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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笔记1·1/2傲娇侦探
作者：早安夏天
内容简介
脱线傲娇美少女高中生，体内竟藏有推理高手的灵魂，双型人格，多重思维。她的生命里，遇上案件是再正常不过了同学被绑架、明星被威胁、离奇失踪的嫌疑人一切指向新闻的头条恶鬼之报复。沉睡在她体内的推理之王不定期苏醒，给我们带来全新动漫式推理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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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恶鬼出现
	三月初的某个早晨，新学期开学后不久。
	木棉花盛开的香云中学门口，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进入学校。白色校衫和蓝色校裙交织在一起，红色的花瓣飘飞在空中，周围的世界荡漾着一片丰富的色彩。
	七点刚过，一个身影匆匆跑下公车，向学校飞奔过来。
	二十分钟后，她出现在我们面前。
	“大家好，我是新转学来的。我叫夏早安。”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到夏早安。她长得很美，笑起来像一片花海。那时，我们还不知道，在这片花海后面，居然沉睡着一个厉害的人物。
	但是，他还没醒过来。
	就在同一天晚上。广州的某个偏僻之地。
	镜头转向一个阴森森的房间。这个房间隐藏在石屎森林里，不为人知。它的窗户都被拉上了窗帘。即使是大白天，窗帘也不曾挂起来。用以照明的是一盏40瓦的台灯。
	一台电视机正播放着某个娱乐节目。
	黑暗的房间里充斥着白惨惨的灯光。窗外掠过大片大片的夜风。台灯映出一个男性的脸。他正对着电脑，噼啪噼啪地敲着键盘。
	他正在某个部落格上留言。
	想到部落格的主人看到他的留言将会吓得魂飞魄散，他就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听起来十分诡异，大概是他戴了口罩的缘故。
	留言发送完毕后。他饶有兴趣地玩起了桌面上的一副扑克牌，一张张地翻出来，当抽到方块9的时候，他停下来，随即把那张扑克牌狠狠地扔到墙上。
	他埋下头，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哽咽声，好像痛苦正在撕裂他的身体和心灵。待他抬起头，濡湿的泪光中，电视机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节目的主持人正在访问一个当红的女明星。
	“钟馨童小姐，你最近接拍的《女高怪谈》，是第一次尝试拍鬼片吧，这和你之前演的青春偶像剧有很大的不同，你对自己的表演有什么期待？”
	女明星妩媚一笑回答：“这是我第一次拍鬼片。我本人是颇为迷信的。所以，我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有点害怕。”
	“哦，你怕什么呢？”
	“鬼呀！我听有些前辈说，拍鬼片都会碰上一些灵异现象。所以，决定拍这部电影之后，我还特地去拜祭了菩萨，希望它能保佑我们拍摄顺利。那些鬼怪千万不要过来呀，因为我有菩萨保佑！”
	主持人看到女明星亮出的菩萨玉坠，也不禁一笑。
	“看来钟馨童小姐你真的很害怕鬼怪呀。”
	“谁不怕呢。”
	“那我们转个话题吧。这部《女高怪谈》的导演据说已经确定是陈宇生导演了。你和陈宇生导演之间一直有矛盾，为什么还要选择接拍这部电影呢？”
	女明星思考片刻，依然用熟悉的笑容回答说：“说我和陈导演之间有矛盾，都是某些媒体故意夸张渲染的。每个人当然都会有些理念跟别人不同。我和陈导演之间并没有什么私人恩怨，我相信我们会合作得十分愉快。”
	“可是，上次陈导演当着众媒体的面说你已经结婚了，还生了小孩。请问，这是造谣吗？还是确有其事？”
	“当然不是真的。谣言止于智者。我以前曾经在歌迷会上承诺，我如果结婚，一定会提前告知我的歌迷。现在，我同样做出这样的承诺。而且，我需要提出的是，昨天陈导演已经就他的失言在报纸上公开道歉了。”
	“所以，钟馨童小姐你至今仍是单身了？”
	“是的。我的感情生活目前还是一片空白。到三十岁前，我都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她刚说完，便有只手激动地拿起遥控器。
	“啪！”的一声，按灭了电视机。
	夏早安到来的第二天清晨，六点还差五分，广州城仍沉陷在一片静谧中。
	太阳的罐子倒泻了，微淡的晨光渐渐填满城市的每条罅隙。珠江倒影着黯淡的晨光，波光粼粼。沿江的马路空寥寥，几条船慢慢行驶在江面上，沉闷的马达声撕不破这早晨的寂静。
	沿江建有一排高雅华丽的别墅群，住在这里的人们非富即贵，其中一栋欧式风格的别墅主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女明星钟馨童。她独自居住，平时家里家外都有一个女管家阿银负责打理。
	根据阿银的供词，她是在早上六点钟听到门铃。
	而在这以前，也有人看到了那个家伙的身影。
	目击者是一位打扫街道的环卫工人。她看到那个家伙在按A21号别墅的门铃。
	该怎么形容那个家伙呢？它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浅色的裤子，普通的运动鞋。而且，它还戴着鸭舌帽，墨镜，以及口罩。这让它在无人的时分特别显眼。其实，就算在人头涌涌的街头，它这样奇怪的打扮也够鹤立鸡群。
	正在扫街的环卫工人于是满腹狐疑地望过去。那个家伙一点也不介意被环卫工人看到似的，一边按门铃，一边回头看了看环卫工人。那时候，环卫工人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风扑面吹来，她不由得浑身一颤，赶紧避开那家伙阴森森的视线。
	那个奇怪家伙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有如鬼魅一般。
	女管家阿银听到门铃后，马上穿上衣服走了出来。门铃响过几遍，阿银从里屋走出去，穿过阔大的庭院，她看见门口的铁门前依稀站着一个身影，于是出声喊道：“大清早的，谁呀？”
	那人没有回答。
	待阿银走过去要打开铁门，那人却突然转身就跑。它逃跑时，头上的鸭舌帽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它赶紧捡起来，沿着江边的马路飞奔而去。
	环卫工人回忆说，她看到那家伙捡帽的时候，脑袋光光的。
	它是个光头。身高约1米73左右。从身形判断，应该是男性。
	“脑子有病啊！乱按门铃就跑？”阿银对着那个逃得老远的身影咒骂几句，刚要关上门，才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盒子。
	阿银迟疑地拿起盒子，慢慢打开。
	“啊——”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宁静的清早。
	当李小崇衣衫不整地骑着一辆破单车在街上猛踩脚踏赶来的时候，已经是案件发生两个小时后。
	啊哈，终于碰到一件大案了！是恐吓案呢！而且对象还是名人！
	“闪开！闪开！”
	李小崇将一直以来聚积胸内的郁闷心情大声地喊出来。想他当初投考警校，就是为了警恶惩奸。可没想到，毕业实习的时候却被派来这区当了一个普通的社区民警。而且他们的警务室又小得可怜，除了他，便只有一个看报纸都得戴老花镜的老警察——老刘。
	李小崇每天的工作就是调停街坊们的口角之争，或者帮人找迷路的宠物猫狗。这和他远大的理想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多么想破一件惊天动地的大案，可他们这一区，治安偏出奇得好，就差没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地步了。
	远远地，李小崇就看到好几辆警车停在那栋别墅的门口。警车上印着“广州市公安局”的字样。李小崇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件案子会惊动总局的人。他把破单车放到一边，走了过去。
	别墅门前站着几个看热闹的居民，引颈探头的。不过，把守现场的警察却一脸严肃。
	“我是这里的民警。我想问一下，这里出了什么事？”
	对李小崇的询问，那个警员却一声不吭，一双眼睛露出非常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他。
	“喂，我真的是警察呀。”李小崇左掏右掏，终于把他的实习证拿了出来。
	这回，那个警员总算有反应了，不过却是很轻蔑的嗤鼻一笑。随后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肩膀的两道杆。
	李小崇还歪着脑袋想不明白这警员的动作表示什么，隔了几秒钟，他才想起课堂上教官有教过，公安警察的级别可以由肩膀上的几道杆看得出来。
	两道杆的，好像是督察吧？还是别的？总之，相当于一个分区的老大了。这么高级别的警员也只能在外面看门。况且他这个还不入流的实习菜鸟呢。
	李小崇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然地走向门口。没想到，那个警员却伸出手拦住了他。声音和表情一样冷冰冰：“闲人免进！”
	闲人？说的是他么？
	李小崇生气地瞪着那个长着狗眼的警员，紧握的双拳青筋暴出，然而那个高傲的警员却对他的武力展示毫不畏惧。谁叫他眼前的家伙比他高几个警衔呢？想到这里，李小崇忍气吞声地放下了拳头。
	李小崇叹了一口气，只好跟看热闹的路人一起，探着脑袋想知道里面的情况。
	只见门口有一个用粉笔画成的圆圈。先前管家阿银拣起的纸盒就放在圆圈的地方。两个鉴证科的警员正在那里采模拍照。可以看见画着圆圈的地上有几滴暗红的血迹。
	不过，那不是人血，而是猫血。
	纸盒里装了一只死猫，还有一封恐吓信。
	“钟馨童小姐，请问你最近有跟什么人结怨吗？”
	屋内，装潢华丽的客厅里，一个女人正坐在沙发上，大口猛抽烟。被问到这样的问题，她不禁颇不耐烦地嚷道：“我怎么可能跟人结怨呢？”
	“既然没有结怨，那是不是金钱上的问题？”
	“没有啦！”钟馨童把烟头放在烟灰缸上弹走烟灰。她这种不合作的态度让询问的警员十分为难。
	表面上是青春玉女的大明星，屏幕上也给人和蔼亲切的感觉，真人却是如此的刁蛮高傲。询问的警员不由苦笑了一下。他把记录好的情况向走过来的一个男人汇报。
	那男人约莫三十来岁，长得英俊帅气，两眼炯炯有神。他就是负责这件案子的刑侦队长——米杰。
	米杰这么年轻就能坐上如此重要的职位，当然是有过人之处。他一从警就破了几件有名的大案而连连晋升，成为省公安厅的主要培养对象，本人更是警界的警草，长着一张美男明星脸，经常出现在电视上而为人熟知。
	让他亲自负责这宗恐吓案，多少因为报案人的名人身份。
	米杰接过询问笔录，看了两眼，眉头微皱，又抬起英气凌然的眼睛端详着坐在沙发上的女明星。钟馨童仍焦虑不安地吞云吐雾，烟灰缸里积了不少烟灰。
	米杰把如同废纸的笔录还给下属，他心里明白这个大明星似乎还有事情隐瞒。
	他坐到她对面的沙发，猎鹰般锐利的眼睛闪闪发光。
	“钟小姐，你对这个恶鬼有什么印象吗？”
	恶鬼——写恐吓信的人是这样自称。
	形容自己是像鬼魂一样的犯人吗？
	信里面确实有句很挑衅的话：“我是恶鬼，来无影去无踪，没人能捉到我！”这简直就是对警方下的挑战书。米杰虽然对此很不屑，但他也不排除这封信只不过是对方的恶作剧。
	疯狂的粉丝给偶像寄恐吓信，屡见不鲜了。
	“没什么印象。”钟馨童也是第一次听到恶鬼这样的人物。
	“会不会是你的粉丝？”
	“我怎么知道？！这不就是你们警方要调查的吗？”
	“恐吓信上说‘我怀着被欺骗的仇恨，前来索命，将撕下你们虚伪的面具，让你们永不超生。’”米杰重复着信上的内容，他冷漠的声音渲染了恐吓者的话，钟馨童不由得脖子微微一缩，叼着香烟的苍白嘴唇也轻轻颤抖。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米杰紧紧凝视着对方的神情。
	“我哪……哪知道什么意思？”
	“被欺骗，虚伪……是不是，你曾经骗过什么人？”
	“没有！”钟馨童大声反驳。
	“你们……这个词说明，恐吓信的对象不止你一个人，应该还有别人。到底是谁呢？这个你也不清楚吗？”
	“我……我……”
	钟馨童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没料到仅凭短短数语，米杰就能分析得如此深入。早知道就不报警了。
	不过话说回来，另一个被恐吓的对象会是那个人吗？
	如果真是这样，表示她的秘密已经被人知道了。一旦这个秘密被揭露，她的人生将会尽毁。
	不会吧？！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头脑顿时一片空白。
	这时，管家阿银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个人，会不会是……”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阿银便闭上了嘴巴。因为她看到主人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阻止自己说下去。
	米杰自然注意到这对主仆的眼神交流。
	不会错的。那个人是钟馨童千方百计要守住的秘密。
	或许，也正是这件恐吓案的起因。
	“那这又是什么意思？”米杰拣起盒子里装着的一张扑克牌，犀利的眼神缠住钟馨童，“方块9。代表什么呢？”
	“这个……我可真不知道了。”钟馨童也很疑惑。
	方块9……一定暗示着什么吧？
	至于那个早晨按门铃的人，警方从两个目击者阿银和环卫工人的口供中只得到很少的线索。
	只知道那个人是光头，是男人的可能性较高。
	从纸盒上采集到一组指纹，由于证人没看到那人戴着手套，所以，那组指纹非常可能属于那个家伙——我们暂且称呼他为恶鬼吧。
	不过经警方过后确认，这组指纹在警方的档案里没找到相应的记录。由此推断，恶鬼以前没有犯罪史。
	果然，还是某个疯狂粉丝的恶作剧吧。
	“我想起了一个人。”
	钟馨童忽然想起了什么，吩咐管家阿银拿出一叠信件。米杰看到都是一些粉丝的来信和明信片。
	阿银从中挑出好几封明信片。出自同一个人的字迹。日期可以追溯到三年前的圣诞节。那时钟馨童还没有什么名气，难得收到粉丝的来信。
	“你怀疑是这个粉丝吗？”
	米杰接过明信片。从日期上看，明信片每逢节日都会寄来。而明信片的封面清一色是钟馨童和另一个女孩的青春偶像组合。米杰认得那个女孩，几年前自杀了。然后这对偶像组合就因此寿终正寝。没想到的是，钟馨童单飞后星途反而更上一层楼，短短几年便跻身一线明星的行列。
	“这个粉丝有什么不对劲吗？”米杰发现明信片的背面只写了一些祝福语。并无异常之处。
	“我也说不准，前些日子他寄来的礼物有点怪。”
	“怎么怪了？”
	“他送来了一张遗照！”
	“遗照？！！是死者用的遗照吗？现在在哪里？”
	“我害怕，早扔掉了。”
	米杰不免有些失望，只好问道：“那么，遗照上的人是谁？”
	钟馨童表情严肃，迟疑几下才说：“是我……”
	“是你？”米杰略做沉思，“这么说，对方送遗照来的意思很明显了。那是死亡警告吧。”
	“那他就是恶鬼吗？阿Sir，这个人……给我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我觉得就是这个人干的！他好像知道我的一切，时刻监视着我！”
	米杰装出沉吟的样子，却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说：“我会把这些明信片带回去研究一下的。或许能从中找出一些线索。”
	内心里，他有点觉得女明星是在故意炒作这封恐吓信。现如今的娱乐圈，明星们炒作的手段层出不穷，把一件恶作剧大肆渲染，可以很好地吸引媒体的目光。对了，听说这个女人最近正开拍一部电影，说不定她就是为了这部电影的宣传而小题大做呢？
	总而言之，到目前为止，这还不是什么大案子。
	米杰领着下属正打算打道回府。钟馨童追了出来。
	“阿Sir，你们就这样回去了？不派个人保护我吗？”
	“这个……”米杰轻皱眉头。他可不愿浪费警力来配合明星的炒作。但是，他必须有责任为感到威胁的报案人提供保护。他看了看左右的下属，这些人都是他所领导的警队精英。
	有些难办呢……米杰视线不经意瞥向门外，围观的人似乎多了几个，其中还有一个怪人。待他向把守的警员询问后，竟发现那家伙是个警员实习生。
	“喂，那边的那个！”他走出门口，对李小崇招了一下手。
	李小崇左顾右盼之后，才意识到米杰叫的人是自己。他走了过去，立正敬礼。
	“向长官报到！”
	“嗯。”米杰微微点头致意，注视着李小崇，“你是负责这个社区的民警吗？”
	“是的。不，其实也不是，我还在实习。还没毕业当警察呢……”
	“没关系，你叫什么名字？”
	“李小崇。”
	“李小虫？”下一句几乎就是你老母怎么帮你取这么一个充满喜剧色彩的名字呀！
	“不是虫子的虫哦，是李小崇！崇拜的崇！”李小崇早已习惯向别人解释他这个容易引起误会的名字。
	“哦！”总之，是虫就对了。米杰接着说，“李小崇，我交给你一个任务，负责保护钟馨童小姐在这里的安全。”
	“啊！可是……”
	这个社区只有两个警察。如果他被调来守这家的门口，那么其他的事情不就只剩下老刘一个人负责了？脑海里浮现老刘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李小崇就很是担心。虽说这区平时也没出什么案子，但老刘一个人也够呛的吧。
	他很想拒绝，但是米杰身边的警员却不耐烦地用命令式的口吻说道：“这是总局米杰队长下的任务，难道你一个小小的民警还想推辞不成？”
	“米杰队长？你就是那个‘中国的福尔摩斯’？”
	李小崇顿然惊喜地瞪大双眼。米杰可是基层警察的大众偶像！谁不知道他连破奇案，威震海外！在警校期间，同学们最崇拜的就是这个大名鼎鼎的米杰呀！
	李小崇差点乐疯了，没想到自己的偶像就站在面前。
	“报告米杰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这个时候，他哪里还顾得及老刘呀？
	米杰对基层警察所表露的仰慕之情早已见怪不怪，他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就钻进他那辆JAGUAR跑车里。而几辆警车也跟着接连开动，一溜烟地开走了。
	而李小崇仍尊敬地向他的偶像敬礼。
	接到消息赶来的媒体，几乎把别墅围得水泄不通。
	李小崇一个人挡在门口，拼命地阻止众多的相机和摄影机。钟馨童始终没出来回应。这下倒好，他就成了那天晚间新闻出镜率最高的人物。
	民众都知道了大明星钟馨童遭到恐吓。而且也不知是谁泄露的消息，寄信人恶鬼的名字也被公众了。
	这样果然起到了很好的宣传效果。晚间七点多的电视访谈节目，内容无一例外地谈论这次事件。有些被邀嘉宾对恶鬼和《女高怪谈》两者之间的联系夸夸其谈。有个嘉宾甚至用阴森森的声音说：“莫非，钟馨童因为接拍鬼片而撞鬼了？”
	恶鬼，真的是鬼吗？
	一群可笑的白痴！坐在电视机面前的男性得意地笑了起来。他依然戴着口罩，但头上的鸭舌帽脱了下来。没有头发——他是个光头。
	嘿嘿嘿！从口罩里发出的阴笑声很沉闷，就像是从密闭的罐子里发出的声音。
	昏暗的房间里，他宛如死人一样坐在椅子上，手里不停旋转着那张扑克牌——方块9。
	终于要开始了。
	他所设下的完美的罪恶游戏。
	为了完成米杰布置的任务，李小崇在别墅庭院里搭了一个简易帐篷，在那过了一夜。
	当早晨的阳光驱逐了黑暗的夜色。李小崇还在迷迷糊糊之间，突然被什么碰倒了的声音吵醒。他猛地爬起来，一边喊道：“是谁？”一边钻出帐篷。
	一阵慌忙的脚步声凭空响起。只见一个戴鸭舌帽穿黑色外套的家伙正仓惶地逃向庭院的另一边。
	出现了！恶鬼！
	“别跑!”李小崇随即追了上去。
	庭院并不大，恶鬼很快转过了拐角。李小崇了解这栋别墅，庭院四周都由高墙包围，恶鬼除了跑进屋里便无路可逃。
	只隔了三四秒种，李小崇也跟着跑过了拐角。
	他随即目瞪口呆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
	恶鬼消失了！像鬼魂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小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走出几步，环视四周。庭院一目了然，种了一些盆栽和花圃。那些地方根本藏不了人。所以，恶鬼应该是跑进屋里了。
	可是，通往庭院的玻璃门却是反锁着的。
	透过透明的玻璃门，李小崇看到管家阿银正在拖地板，钟馨童也醒过来了，穿着睡衣，悠闲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里的早间新闻。如果恶鬼跑进屋内，这两人没理由没发现。李小崇纳闷地敲了敲玻璃门。
	屋内的两人看了过来。阿银走过来打开玻璃门。
	玻璃门是一直关的话，恶鬼也就无法进入里面。李小崇抱着一丝希望问出声：“请问，你们刚才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影吗？”
	“诶？”阿银一脸的不解，“什么可疑的人影？我和小姐一直在这里，没发现什么人呀。”
	怪事！李小崇回过头，再次观察了四周的环境。
	这个小庭院想要藏起一个人还是不可能。
	那么，恶鬼到哪里去了？他的视线落在那几米高的围墙上。他曾怀疑那家伙是不是越墙逃走了，但是墙头上布满了尖尖的铁刺头，而且墙上没有任何脚印，如果一个人爬墙而逃，脚印是肯定会留下的。除非他就这样跳过几个人高的墙头……
	李小崇在不算阔大的庭院检查了许久，还是无法想象那个人是怎么从自己的面前消失的。
	真见鬼了！
	春寒料峭的早上，李小崇平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钻进了骨髓。

第二章 被绑架的男生
	在李小崇遇见恶鬼几天后，我也遇见了那家伙。
	当时，我并不知道他就是恶鬼。
	这天是我去医院复诊的日子。我坐在地铁的车厢里，戴着口罩，不时咳嗽。虽然烧退了，但是却惹上了咳嗽的毛病。为了不被当做甲流患者隔离起来，我不得不再去医院检查。
	虽然我不是甲流患者，但是我戴着口罩，又有咳嗽的症状，这不得不让周围的人避忌三分。乘客们全都躲得远远，生怕被我传染了似的。即使有新的乘客过来，也会被我戴口罩的模样和咳嗽声吓得止步不前。可怜今天是星期天，出行的人们挤满了车厢，偏偏我这里的座位宽阔得像一片未开荒的农地。
	必须承认的是，我此时优厚的待遇多多少少也有与我坐在同一张长椅上那个家伙的“功劳”。
	他的打扮很奇怪，戴着鸭舌帽，墨镜，口罩。耸起的衣领遮住了他的下巴。我不知道他是何时上车的，当我发现他时，心里也咯噔跳了一下。
	他坐在长椅的另一头，始终不发一语，像被贴了符咒的僵尸一般动也不动，全身笼罩在一团阴森的黑气中，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危险讯息。
	连我也心生胆怯地往长椅这边挪了挪，尽量远离他。
	然后我看见坐在我对面的一个女生。
	那女生穿着牛仔短裙，小背心，白皙又娇嫩的皮肤，十分养眼。她胸前抱着女生常用的小背包，粉红色的背包上挂了好些可爱的小挂饰，而她自己却一头歪向一边，在呼呼大睡，而且她发出的呼噜声简直有违她美女的形象。
	我摇摇头，掏出从图书馆借来的《福尔摩斯探案集》认真看起来。
	《福尔摩斯探案集》我已经看过好几次。里面的案件我了如指掌，对福尔摩斯敏锐的观察力以及天才般的头脑更是钦佩不已。我总是梦想着有一天也能当福尔摩斯那样出色的人，不过，我不是想当侦探，而是警察。
	我要当很出色、很高级的警察。起码，比我哥哥米杰要好。
	米杰现在在市公安局的刑侦科当队长，每次解决什么大案，电视上就会出现他神气的脸。大家可能都认识他，被称为警界的白马王子就是我的老哥。
	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我老哥。小时候经常被他欺负不说，我做过的捣蛋事还经常被他用聪明的头脑一一揪出来。只要和他对视一眼，他就能看穿我的心思似的。而爸爸妈妈自然以他为傲，至于我嘛，哼哼，成绩是全校第一名，相貌还过得去，却只能被称呼为“米杰的弟弟。”
	什么嘛，我也有名字啊！总有一天，我要米杰成为“米卡卡的哥哥”。
	我拿出随身的记事本。每每在侦探小说里发现新的破案手法，我就会记录下来。
	我拧开圆珠笔，笔尖还没写几个字，便听到对面的美女又发出难听的呼噜声了。
	我看了一眼，美女的睡相越来越夸张，几乎整个人要从椅子上滑到地板上了。我思忖着谁能过去把她扶起来，反正我不能去。男女授受不亲不说，要是万一把她弄醒，抓住我大喊非礼呢。不过……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看她的年龄跟我差不多，难道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我做完记录，翻了几页，抽出夹在记事本里的那张纸。
	那是我没生病之前发生的事情。
	那天早上我一回到教室，便觉得气氛不对劲。
	“臭小子！是不是你干的？”班上叫熊毅的男生正揪着另一个男生胸口的衣襟，厉声问道。
	被他抓住的男生，吓得嘴唇轻轻发抖，慌张地否认：“不是我啦！我没干！”
	“真的不关你的事？”熊毅将信将疑，思忖几秒，把男生放开了。但很快又抓住了另一个男生。五个可怜的男生，被逼着站在墙边接受询问。
	在凶神恶煞的熊毅面前，男生们噤若寒蝉。而其他女生则一幅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田原，出什么事了么？熊毅干嘛这么生气啊？”
	我问身边的一位男同学，他正在神经质地抠手指。而他的右手似乎受伤了，贴着一块止血贴。
	“他的画纸被画花了。现在正在找凶手呢！”
	我大概了解了下事情的经过。原来熊毅今早刚回到教室，便发现放在桌面上的画纸被划花了。那是昨天上美术课布置下的作业，必须今天交上去。大家都在放学前画好了作业，而熊毅赶着去和同学踢足球，所以顺手把作业留在了课桌上。
	但第二天早上，熊毅一回来便发现画纸被人糟蹋了。原本画纸上画好的水果无端端多了几道红色的线条。这破坏了整幅画面的完整性，作品就此作废了。
	难怪熊毅这么生气。作业马上就要交上去了，不可能有时间重画。而负责美术课的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要是没交作业，熊毅肯定没好果子吃。
	“喂，学习委员在吗！”
	教室里同学们的视线顿时都望向门口喊话的女人。女人三十多岁，妆化得很浓，但丝毫遮掩不了她脸上冷峻的神色。这就是我们的美术老师。我们背后都叫她老姑婆。因为她至今未婚，连男朋友也没有，是社会上最典型的‘剩女’。没有爱情的滋润，老姑婆自然经常拿我们出气。
	我看到熊毅脸色都白了。一定在想没交作业的后果是多么悲惨吧。
	幸好，美术老师只是吩咐学习委员在第一节下课后把作业收起来。待老师走远，学习委员便回过头喊同学们把美术作业交上来。
	看着陆续交作业的同学，熊毅更焦急了。
	“臭小子，是不是你干的？”他抓紧面前矮小的男生，用他特有的思维方式分析道，“一定是你干的。今天早上就是你值日。不用说，你一定怀恨我那次骂了你几句！”
	“没有！没有呀！”可怜的男生面如死灰，无辜地申诉道。
	“还想狡辩？我就知道是你啦！快承认！不然等着吃我一拳吧！”
	如果熊毅实施严刑逼供，那男生极有可能很快就被屈打成招。
	我朝熊毅的座位走过去。熊毅坐在教室的后面一排。
	他那张被糟蹋的画纸还放在桌面上。我弯下腰，仔细查看画纸上的端倪。画作上明显有几道短短的红线，横七竖八。像是红色油笔不小心划在上面的，好像……有人曾在这幅画上垫上了另一张纸，本来要在那张纸上画什么，结果画过了头。
	事情真如我推理的那样吗？有那样的纸吗？
	我蹲下去，翻了一下熊毅的抽屉，没发现。而地上很干净，即使有什么证据今早的值日生也把它们扫干净了。
	证据应该还是在画纸上吧。
	我决定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画纸上。我沉思着，右手撑放到课桌上。但我的手刚到桌边，马上痛得缩回了手。原来这张课桌的边上有一枚冒出来的铁钉。
	我摸着扎痛的手掌，忽然想到，如果犯人和我一样不熟悉熊毅的课桌，也可能受伤了，当然，前提是他也跟我用同样的姿势看这幅画。我立刻想到了一个人，望向教室的前方。
	刚才就觉得纳闷，那人当时的表情很怪……在我的注视下，田原看着熊毅的视线果然透出一丝不安和心虚。
	而且，他的右手也受伤了。
	但是田原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呢？据我所知，他和熊毅并无恩怨。熊毅虽然平时性子直，也不至于被人怨恨吧。
	美女的呼噜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列车靠站了一会儿又开动了。我又瞟了一眼对面的美女，她仍保持着十几分钟前的睡姿，奇迹般地没有滑到地板上。
	我把那张纸在记事本上展开，继续想那次的事情。
	后来，田原终于承认了他在前一天晚上的确接触过熊毅的画纸。他的手就是在那时候受伤的。不过，他坚决否认那幅画是他糟蹋的。
	他说那天晚上他要到教室拿回遗漏的一本书。教室当时乌灯黑火，他走到教室门口，忽然发现有个怪异的人影在教室后面。他壮着胆子大喊了一声，同时按下门边的开关。
	灯亮后，人影却不见了。这把田原吓得可不轻。不是见鬼了吧？他不由自主地打一个冷战，战战兢兢地环视了一遍教室。教室后面的门是开着的。这说明有人刚刚从这里溜出去了。
	到底是谁呢？
	狐疑的田原走到刚才人影站着的地方——熊毅的课桌。他发现地上有一张纸。
	那张纸上画着奇怪的红线，弯弯曲曲，中间的红线还画了几个交叉和圆圈。这张纸显然是刚才那个逃跑的人留下的。根据纸上油笔的颜料，和留在熊毅画作的颜料一致。我推断那人本来是想在纸上画什么，可不小心弄脏了熊毅的画。
	可是，这张纸上画的到底是什么呢？
	是地图？还是符号？
	那个人到底有什么阴谋呢？
	我对这个问题一直搞不清楚。要告诉大家的是，那次熊毅最终还是把美术作业交上去了，因为那家伙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把田原的画作写上自己的名字交了上去。所以，只有田原没有交作业，至于他的下场嘛……唉。
	列车飞快行驶在隧道里。再过五个站，就是我的目的地——小北站。就在我凝视着那张纸的同时，一双冷静的眼睛隐藏在黑色的墨镜背后，产生阴险的笑意。待会儿，这里将发生一件绑架案。
	
	列车又经过了一个站。我对美女失礼大众的睡相和呼噜声开始习惯。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联邦止咳露，摘下口罩，喝光了剩下的一点点。一直咳嗽不停的喉咙也似乎好了些。我把空瓶塞进裤袋里，打算继续看我的侦探小说。
	就在那时，夹在记事本里的那张纸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我弯下腰，手指快要捡到那张纸的时候，却被另一只手抢先捡了起来。
	“啊，米卡卡，果然是你啊。你戴了口罩我差点没认出来呢！”
	站在我面前的是我同班同学乔琦。她可能是在上一站上的车，我记得她的家就住附近。
	“快坐快坐！”我热情地招呼道。乔琦把纸张还给我，犹豫着坐下来。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悄悄凑到她耳边说：“放心啦，我没得甲流，只不过咳嗽罢了。”
	乔琦果然松了一口气。
	“你要去哪里呀？”
	“去医院看病。我这几天咳得几乎把肺都咳出来了。那你呢？”
	听到我这么问，她脸色有些羞红，“我要去约会……”
	“哦。是和邱子铭吗？”
	“嗯。”她羞答答地回答。
	“我好久没见过他了。”我记得邱子铭是在一个月前请假的，因为他的妹妹生了重病，他请假照顾她。“话说回来，邱子铭的妹妹得的是什么病呀？”
	“……癌症。”
	乔琦满脸愁容地说，我的心也随之一沉。
	“这么说，邱子铭是抽空和你去约会的啦？”
	“嗯嗯。难得他今天有空啊……”说到一半，乔琦忽然顿了顿，有点喘气。看着她脸红耳赤的，我马上意识到她的哮喘病可能又来了。有几次，乔琦在课堂上犯哮喘严重得把救护车都叫来了。
	“哎，你没事吧？哮喘喷雾剂带了吗？”我赶紧问道，有点束手无策。
	没想到，乔琦喘了几口气，胸口又慢慢平复了。虚惊一场而已。她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吓着你了？”
	“没有。没事就好。”我暗自擦了一把冷汗。
	“你在哪里下车？”
	“小北站。”
	“真巧，我也是。邱子铭说他在那里等我。”说着，乔琦看了一下手表，“糟糕，我迟到了，我们约好十点钟的。现在十点零五分了！”
	“不用急，很快就到了。”我猜测这列车的到站时间也就只有三五分钟，“而且，迟到是女生的特权呀。”
	听我这么一说，乔琦也笑了。她注意到我手中的那张纸，转而问道：“这是什么呀？鬼画符的？”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张纸的谜团，仍像一团迷雾聚集在我的大脑中。虽然我也知道这张纸或许与任何案件无关，可我本人偏执的性格还是死抓住它不放。有时我想，我真得改改这个臭脾气。可是，我马上又想到，那些大侦探不都是有极度偏执的性格，所以才会从小小的细节解决了复杂的案件吗？
	这时候，乔琦忽然推了推我的胳膊。她注意到对面打呼噜的美女。
	“哎，米卡卡，你觉不觉得那个女孩像谁呢？”
	“你也这样觉得啊！”我好像找到知音人似的，声音有点兴奋，“我就说啊，我好像见过她！是不是我们学校的？隔壁班的？”
	“哈，我也认不出来。她都化了妆……”
	说的也是。对面的女孩打扮得非常靓丽，涂了眼影，贴了假睫毛，手指上绘着五颜六色的彩甲，一张红粉菲菲的脸。我们学校对学生的仪容要求十分严格，男生不能留长过耳的头发，女生就更加不能浓妆艳抹了。但在校外，这些校规就丝毫起不了作用。所以，我们不能认出对面的女生一点也不奇怪。我和乔琦看着她邋遢的睡相，不禁相视一脸苦笑。
	天啊，我们不会有这样的同学吧？
	列车慢慢驶近小北站。乔琦拨起了手机，看来是打给邱子铭。当列车驶入站台时，她忽然朝窗外挥起手，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一个男生站在站台那边同样挥着手。那正是邱子铭。他今天穿着十分悠闲，浅蓝色校衫，米色卡其裤，但身材比以前消瘦了许多，而且脸色有点苍白。
	我想这可能是他照顾妹妹过度劳累的缘故。
	说起邱子铭，我们班主任总是声声叹息。这个男生成绩很优秀，经常得第一名，可是他的家庭环境不太好，是个单亲家庭。自从妹妹得病后，家里的状况就更显得捉襟见肘了，为了保证母亲能继续上班赚钱，他才请假去照顾妹妹。前些日子，班里还专门为他组织了一次募捐活动。
	列车终于停了下来。我们站起来，打算随着人流挤出车厢。
	与此同时，那个奇怪的家伙也站了起来。他快步走过我们身边，并且很大声地咳嗽，正值电视新闻整天报道甲流的恐怖时刻，所以下车的乘客看到他都心怀惧意地往旁一躲。我也慌忙拉着乔琦躲到一边。好吧。我承认，我也怕死。
	结果，那个人很顺利地走了出去。这时我注意，那人戴的鸭舌帽下面没有黑色的发际，他似乎是个光头。
	而坐在对面的美女这时居然也醒了过来。她从座位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环顾四周后，她突然大惊小怪地叫嚷起来：“这里是哪儿？怎么不是小南站呀？！”
	拜托，小南站早就过了好几站！
	有些乘客边走出车门边回头看这个站在原地苦恼地猛抓头发的美女。她依然不顾仪态的哭丧着脸：“呜啊，我迷路啦！”
	又不是小孩子！十七八岁的人还好意思说迷路？
	我下意识地向车门口挤去，直觉里感到这个美女会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没料到，我和乔琦刚走出列车，那个美女也追了出来。
	“喂！喂！等等！”她果然朝我们跑来，还挥舞着双手，“救命！我迷路了！”她一手抓住一个人的肩膀，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们。
	“啊！你迷路了？！”我做出深表同情的表情，语气却有些冷冰冰，“可是，这关我什么事？”
	“啊？！没良心的家伙！难道同班同学有难也不帮忙么？”
	“同班同学？谁呀？！”我一愣。
	“废话！当然是我啦！”她的手指拼命地指着自己。
	“你谁呀？”我纳闷地看着她。
	她快要晕倒的样子，白了我一眼，转而对乔琦说：“喂，乔琦同学，是我啦，夏早安！”
	“啊，是你呀！”乔琦终于认了出来，惊讶不已地打量着她，“夏早安，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呀，我差点都认不出你来了。”
	“哈，我平时就是这样穿的啦！嘻嘻，漂亮吧？！”她有点洋洋得意，在原地臭美地转了一圈。
	这两个女生好像有点无视我的存在了。我注视着名叫夏早安的美女，竟然还是对她毫无印象。我们班上明明就没有这个家伙！
	“你忘了？”乔琦提醒我，“她是星期一才转学来的。”
	啊……经她这么一提，我倒有点印象了。我们班这个星期一的确转来了一个漂亮的女生。是不是叫夏早安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转学生走进来时全班男生顿时发出色狼般的吼叫。据说，那些男生色迷迷盯着她流下来的口水，可以去支援西南旱区了。
	不过，我当时正在发烧，病得迷糊的眼睛依稀看见一个女生从我身边走过，她还好心地帮我捡起掉在地上的记事本。下了那节课，我就请假回家了。
	只迷糊见过对方一面，我又怎么能记起她呢？
	再说我对这个同班同学乖张的作风实在不敢恭维。
	“怎么办呀？我迷路啦！”
	夏早安着急得几乎把我的胳膊都摇断了。
	“喂喂！别动手动脚的好不好，我跟你好像不熟哦！”
	“可我很熟悉你呀。你叫米卡卡，每次都考第一名，你哥哥就是电视上那个超有名的美男子警官米杰，对不对！”
	果然……作为米杰的弟弟这个称号我是十分出名的。可我一点也不稀罕。
	我没好气地问夏早安要去哪里，好指示她转哪路公车到达目的地，又或者坐地铁原路返回。令我哭笑不得的是，夏早安连她要去的地方名称也忘了，她刚搬来广州，对广州地名还不熟悉。
	她说她要去的地方是个公园，里面埋葬了七十二个死人。我哪知道什么地方埋葬了七十二个死人呀？我家又不是开殡仪馆的！
	对了……会不会是黄花岗七十二烈士陵园呢？可是，如果要去那个公园，应该去北边才对，她怎么搭一列相反方向的地铁啊？！
	在我帮夏早安解决问题的时候，乔琦离开了我们的身边。我想着她应该和邱子铭一起离开了。没料到，她过一会儿又着急地跑了回来。
	“乔琦，你怎么了？邱子铭呢？他不是来接你么？”
	“他不见了呀？好奇怪耶？”
	“不会吧？”
	我望向四周。站台里人来人往。身后的列车重新出发了，呼呼的风流在黑暗的隧道里席卷而去。
	身边都是等车的乘客，不远处还站着一个地铁工作人员，正百般无聊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在这些人群当中，果然不见邱子铭的身影。
	那男生刚刚还在窗外呢。只不过刚才上下车的人流太拥挤，又加上被夏早安这么乱嚷嚷分散了注意力，我们才没有留意到邱子铭不知何时悄然离开了我们的视线。
	“打电话给他试试？”
	经我这么一提议，乔琦马上拨起了手机。我隐约听到手机里传出那种熟悉又僵硬的系统回复：“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果然，很快乔琦放下电话，大惑不解地告诉我邱子铭的手机打不通。
	这实在很奇怪。刚才邱子铭还在站台上和乔琦相互挥手来着，怎么就突然不见了？而且，手机也打不通……这是他的恶作剧么？不过据我所知，邱子铭平时为人老实，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他更像是突然遭遇了什么事情……
	夏早安还在我耳边哭天喊地嚷嚷着她迷路了，我却懒得理她，目光审视着周围的人。都是一些都市里常见的冷漠脸孔。突然，我的目光被地上一点闪光的东西吸引住了。
	我走了过去，捡在手里。
	“是我们学校的校徽。”
	我展开手心给乔琦看。她说会不会是邱子铭的呢？我也不敢确定。
	“这里也有东西哦。”夏早安也发现了什么，跑过去捡了回来。这回乔琦认出来了。
	“是邱子铭的！”
	那是一个巫毒娃娃的手机链坠。这种链坠市面上十分普通，可是乔琦拿出来的手机上也挂着同样的链坠。“那是我送给邱子铭的。我的是女生娃娃，他的是男生娃娃。”
	两个巫毒娃娃放在一起，果然像是一对情侣组合。
	即使没有百分百，也有七八成的可能性，这两样东西都属于邱子铭。既然有他的物件，这说明他确实在现场停留过。而手机链坠和校徽同时遗落，说明他当时发生了一些突发情况，或许曾经和某人推搡拉扯……
	不过，只凭这两样东西，我也推断不出当时的实际情况。弄不好一切都是我的胡思乱想罢了。
	“这样吧。我们去问问那边的工作人员。”我说。
	于是我和两个女生一起朝那个站在出口处的地铁公司员工走过去。
	按照那位员工所站的位置，来往的乘客都必须在他的眼皮底下才能出入地铁。
	我跟员工描述了邱子铭的样貌和衣着，只见他稍稍思考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我不知道那个男生是不是你说的人，不过，他穿的衣服确实跟你说的一样。”
	“哦，那他当时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了？”
	“这倒不是。他当时是被人背在身上的。”
	“诶？”我们三人顿时一愣，乔琦马上紧张地问道：“那他是怎么了？受伤了吗？”
	地铁员工摇了摇头，表示不是很清楚。他回忆说那个男生似乎是晕过去了，不醒人事的样子。
	“可能是病了吧。所以才被人送到医院去。”
	“是送到医院去吗？”我想了想，“你怎么知道？”
	“那个背着他的男人这样跟我说的呀。我因为看到这情况，所以好心上前问一句，那男人就这样跟我说了。”
	“那男人？他长什么样子？”
	“这个我不太清楚，因为他当时戴着口罩，还带着一顶鸭舌帽和墨镜。”
	地铁员工这么一说，我马上想起了那个奇怪的男性。我赶紧把这些情况记录在记事本。这是我的老毛病，总喜欢把认为重要的情况记录下来。由于记的东西太多，我的记事本都换了好几本。我详细记下了地铁员工所说的情况，一种不祥的预感却莫名其妙地涌上了我的心头。
	我们随着人流走出了地铁站。
	邱子铭被送去哪里的医院了？
	这附近有一所出名的羊城综合医院。他可能被送到那里了。不过，他也可能被送到我们所不知的哪间社区医院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应该先去那所大医院看看。
	反正那正好是我要去复诊的医院。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乔琦后，她也表示同意。这一建议却遭到夏早安的抗议。
	夏早安有点生气地叉起腰。
	“我还要去死了七十二个人的那座公园呢！我去医院干嘛呀？”
	“我又没叫你跟着一起去！”我同样生气了，“刚才不是告诉你怎么转车了吗？你还不会去呀？”
	“可是……可是……我到时候又迷路了，怎么办？”
	“迷路了就找警察嘛！”
	夏早安瞪了我一眼，气鼓鼓地走了。我看着她的身影，心里直摇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嘴。
	“还是再打一次试试吧。”乔琦说着，又拨起了邱子铭的手机号码。结果，还是打不通。
	我们决定先去那边的医院。医院在前方不远，大约十分钟的路程。正当我们启程之际，突然，乔琦的电话响起来了。她接起了电话。与此同时，我看到夏早安又气冲冲地折返回来。
	“那边的站牌都没有你说的那路公车！”
	她生气地瞪着我。我反而笑了，举着手指向另一边的公车站牌，“我说的是那一边啦！”
	“那你不早说！”
	夏早安显然意识到我刚才故意不叫住她，害她走错了方向。她眼神幽怨地看着我，突然伸出脚狠狠踩在我的脚背上。我立刻痛得大叫起来。要知道，她穿的可是高跟鞋。
	“喂！你……”我痛得骂不出来，她却装作无辜地笑着抱歉：“对不起啦！不小心滴！我又没看见你的猪脚！”
	我咬牙切齿地瞪着她。如果她不是女生，我一定跟她拼命。
	“哎。”夏早安忽然发现乔琦脸色铁青，出声问道：“你怎么了？”
	只见乔琦握着手机，全身竟在微微发抖。她的脸色苍白极了，像看见死人被吓坏了一般。她有点两脚发软，夏早安赶紧扶住了她。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乃至喘气的声音越来越大，双手紧紧抓住胀红的脖子，好像马上就会窒息似的。
	我冲夏早安喊道：“快点从她的口袋里拿喷雾剂，她的哮喘又发作了。”
	“喷雾剂……在哪里？没有呀……怎么办……”
	吓得手忙脚乱的夏早安好不容易把喷雾剂掏了出来，往乔琦张大的嘴巴使劲地喷了几下。“喂，你千万别死啊！”她摇着眼睛半眯半睁的乔琦，着急得几乎哭了出来。
	我踮着脚跳到了她们面前。该死的夏早安，可能把我的脚趾踩肿了！我拣起乔琦滑落在地上的手机察看。她刚才在和谁通话呢？也许是对方的话刺激了她，所以令她的哮喘发作。
	但是，手机的通话已经结束了。
	等乔琦恢复过来，我才问她出了什么事。她仍惊魂未定的样子，剧烈起伏的胸口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但依然显得很疲惫，声音也是那么的虚弱。她像是在害怕什么，惶恐地往四周张望，好似有人在什么地方监视着我们。
	“到底什么事呢？也许我们能帮上忙。”
	“不……我……”她欲言又止。
	“是不是……和邱子铭有关？”
	我道出我的猜测。果不其然，乔琦立刻冲我瞪大了眼睛，不发一语。
	被我说中了？我的神经随之也绷紧了。
	“邱子铭出事了？”
	乔琦迟疑地点了点头。从她脸上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她此刻的心理有多么复杂不安。她知道不该将这件事说出来，但是，她一个人也无法应对这样可怕的状况。我们是她现在唯一可以求助的人。
	因为，邱子铭被人绑架了！
	刚才的电话就是绑匪打来的。
	“会不会是开玩笑的呀？”我对此抱有怀疑。
	我想不通，绑匪为什么要绑架邱子铭？他的家境不足以使他成为绑架勒索的目标。绑匪是不是搞错对象了？也许绑匪真正要绑架的人可能跟我们读同一所学校。那学生今天也是会在小北站出现。然而，绑匪却误以为穿同样校衫的邱子铭就是那个学生。
	这个时候，我搞清楚了一件事。
	背着邱子铭的那个男人就是绑匪。难怪地铁员工看到的人戴着鸭舌帽，墨镜和口罩。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面目。即使地铁有监控录像也无济于事。
	那个家伙，刚才还和我坐在同一张长椅上呢！我只觉全身冒冷汗，手指颤抖地掏出记事本，开始询问乔琦刚才的电话内容。
	夏早安蹲在我的旁边，好像对我的记事本很感兴趣。她大概早就忘了要搭车去黄花岗公园。我那时还不知道，后来解决这件事的居然是她……不，也不能完全说是她。
	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奇怪。
	根据乔琦的证言，绑匪的话很少。只说了四句。
	“你的男朋友在我手里。”
	“想他活命就必须按照我们说的去做。”
	“不能报警，后果自负。”
	“现在，往小北街的方向走。”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我猜想绑匪应该是用了变声器之类的。
	“现在该怎么办呢？”乔琦茫然无措地看着我问。
	她的心情似乎稳定下来了。呼吸也不那么急促了。
	我说：“只能按照他们说的了。我们去小北街那边吧。”
	当我站起来时，发现受伤的右脚终于不那么疼了。
	“你就到那边搭236路公车行了。”我指着那边的公车站牌，转过头对夏早安说。她却摇了摇头。
	“不，不，我也跟你们一起去。绑架案多有意思啊！”
	“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有点不悦。夏早安察觉到自己的失言，脸色立刻红了，尴尬地抱歉道：“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啦。”
	“你想跟来也可以，不过出了什么事情我可不负责。”
	我语带警告。夏早安却嘻嘻一笑。
	“当然。当然。”
	这家伙……我看着她可爱的笑脸，胸口里先前的怒气竟消了一大半。

第三章 邻座女人
	我们一行三人按照绑匪的指示，沿着小北街慢慢地走。这条街位于人流兴旺的地段，加上今天是星期日，出行的人们比想象中还要多。
	在形形色色的路人当中，我们三个高中生显得毫不起眼。恐怕没有谁会想到我们此刻正面临着难以想象的困境吧。我故意让大家走得很慢，并且悄悄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街上的人们。很有可能，他们中的一个就是绑匪，正在监视着我们。
	今天的气温起码有三十度以上，烈日热烘烘地咒骂着整座城市。就在这样高温的天气里，一件可怕的事情才刚刚发酵。
	我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这件绑架案。我的心情出奇的激动，甚至还有一丝兴奋。毕竟这才是我第一次遇到的真正的案件。和之前在学校里遇到的芝麻绿豆的小事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突然间，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绑匪又来电话了。
	乔琦接起手机，而我和夏早安则神经紧张地凑过去。没想到，手机里传出来的第一句话就让我们汗毛倒竖。
	“你身边的那两个人是谁？你竟敢告诉别人！”
	既然这么说，那家伙肯定就在附近。一双眼睛正监视着我们！
	“不……不……我没有……他们……”
	乔琦慌张地握着电话，呼吸又急促起来。我想绑匪真的搞错目标了，再笨的贼也不会找像乔琦这样动不动就哮喘发作的女生为他们做事呀。
	我一把接过手机。
	“喂，我是乔琦的同学。绑匪先生，我想你犯了一个可笑的错误。你绑架的那个男生叫邱子铭，不是什么富家子弟。他家里很穷，还有一个妹妹生了重病，不会有钱交赎款的，识相的就把他放了，免得你白忙一场。”
	对方只是沉默。
	我突然接话会激怒它吗？它可能正在困惑我所说的话的真伪。唯一验证的方法就是再次辨认邱子铭的真实身份。嗯……这时他应该已经发现捉错人了吧。
	我也不敢说话。手机还在通话中。沉重的缄默渐渐压上了我的心头。即使在喧闹的街头，我也听见自己紧张不已的呼吸声，而对方的呼吸很平静，像死人一样。
	过了十几秒，绑匪嘿嘿地笑了起来。
	那阴邪的笑声使我背脊发凉。
	“犯错误的人是你才对。我要绑架的就是邱子铭。”
	“什么？”我一时错愕。先前的推断全然被对方推翻了。我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绑架他……”
	没等我说完，对方便冷冰冰地打断道：“废话少说！记住，你们要做的就是按我的指示去做。如果你们想出什么坏主意，就等着替邱子铭收尸吧！”
	它又重复了那句警告：“别报警！你要知道，我随时监视着你们。”
	我手持手机，胆战心惊地望向四周。
	那个监视者在哪儿呢？
	“别周围望！”手机的警告吓着我赶紧收回四处张望的视线。
	这既是警告，也是证明。证明我们确实被监视了。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它的眼线。
	“现在，到前面一家叫红茶馆的咖啡馆。”
	它说完这一句，便挂线了。
	我一头冷汗地放下手机，把刚才谈话的内容告诉乔琦和夏早安。然后，放眼前方，果然看见前面二十米处有一间咖啡馆，从这里就看见一个女侍应在橱窗里走来走去。
	咖啡馆的名字正是叫做红茶馆。
	见到我们推门进来，刚才看见的那个女侍应走了过来。女侍应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几岁，穿着咖啡店的黄色制服。她朝我们露出礼貌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两道美丽的弯月。
	“请问是三位吗。”
	“嗯。”
	“那这边请……哦，稍等一下。”女侍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盯住乔琦打量了一番，才不确定地问：“请问你是乔琦同学吗？”
	我们为之一惊。乔琦迟疑地点了点头。女侍应马上笑了。
	“你终于来了。请到这边来吧。”
	她熟练地把我们引到角落的一张桌子。我们坐下来后，她又给我们端来了三杯咖啡。
	“请问。”我叫住刚要转身离开的女侍应，“你怎么知道她叫乔琦？”
	女侍应停下来，站在我们桌子旁边。她说道：“哦，是这样的。三天前，乔琦同学就在我们这订好了座位。”
	“三天前？”我看向乔琦，她却猛摇头，表示自己根本没有订什么座位。
	“是别人替你订下的。”女侍应解释说，三天前，有个男人过来订下了座位，并给她看了乔琦的照片。“可是，他当时订的座位是一个人，我没想到今天来了三个人。”
	所以，女侍应才没第一时间认出乔琦来。
	“那个男人，是不是戴鸭舌帽，墨镜，还有口罩？”
	对我的猜测，女侍应立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所以，你看不到那个人的脸吧。”
	“嗯。嗯。”女侍应忙不迭地点头，那双迷人的眼眸竟露出一丝崇拜之情，大概把我当成高中名侦探了。我又掏出记事本，将接下来询问的情况一丝不苟地记录下来。
	“那男人订座位时有提出什么特别的要求么？譬如说……”我用笔尖敲了敲桌面，“他规定要这张桌子，还是座位不限？”
	“嗯。他特别订这个座位的。”
	“哦。那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就是，他订座的时间是上午十点至下午一点。一共订七天。”
	“钱已经付过了？”
	“嗯。全付了。”
	这么说，那个男人不会再出现。
	“那么，侍应小姐，你还能不能记起那个男人有什么奇怪的特征呢？就算是很细微的地方也可以。”
	“这个嘛……”女侍应蹙起眉头，沉吟起来。就在这时，柜台那边的电话响了起来，一个经理模样的男人在店里头喊起她的名字：“杜娟，快接电话啦！”
	名叫杜娟的女侍应来不及说，就跑到柜台接电话了。
	我趁机观察我们所坐的座位有什么特别。为什么绑匪要特地选这个座位呢？
	看到我蹲下去察看桌底，夏早安慌忙一缩脚，两脚并拢，生怕自己走光了。
	“喂，大色狼！想偷看啊？！别以为考第一名就能乱来喔！小心我农夫三拳，打到你肾亏！”
	“没有啦。”我冤枉地看着她。她穿着牛仔短裤，露出一双白皙美丽的长腿，确实挺养眼。可是我也不是那种好色之徒。我正色道：“我是要检查这张桌子啦！”
	“好端端的检查这张桌子干嘛？！分明是想偷看！”
	“你有完没完？”我懒得和她争，继续检查这个座位。
	可实际上，这个座位没什么特别。不过，我注意到所有的座位都放有一个置物木架。木架有三层，呈圆形，中间用木板隔成两半，正好是和相邻的座位共用的。乔琦和夏早安就把她们的背包放在最上面一层。
	乔琦用的黑色背包，和夏早安的粉红色背包很不同。
	我把这一点记了下来。不得不说，我记录的很多细节都是多余。但是，或许破案的关键就在其中一个不起眼的细节中呢。
	过了几分钟，接完电话的女侍应又走了回来。
	“对不起，刚才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记不起那个男人有什么特征。抱歉喔。”
	“没关系，没关系。”
	我目视着女侍应走开的身影，又看了看店里四周。由于是周末，店里坐了不少顾客，欢声笑语的人们惬意地享受着这悠闲的时光。店里播放着一首经典老歌，陈慧娴唱的《红茶馆》，想必这家咖啡馆也是因此而得名的吧。
	
	我看了看手机，我们到达咖啡馆是在十一点十分。从那之后的几十分钟内，绑匪便没有打电话过来。
	这出乎我的意料。
	我们一边干坐，一边等候着绑匪的下一步指示。
	只见咖啡馆里的顾客进进出出，而那个叫杜娟的女侍应忙得有些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了，又从后门走进来另一位男侍应，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什么。我看到女侍应走过去跟他说什么，然后走出了后门。
	男侍应回头白了她一眼，一边走过来，一边用右手抚着左手上的几道血痕。走到经理面前，他不满地控诉道：“经理，杜娟那死八婆又到后巷喂猫了。该死的流浪猫，把我的手都抓伤了。”
	正在柜台埋头工作的经理懒得理他。
	“你别惹那只猫不就行了？人家喂流浪猫又关你什么事呢？有点爱心好不好？”
	“……”男侍应表情厌恶地闭上了嘴巴。
	我看到咖啡馆里挂了一个时钟。十一点三十五分。
	我又观察了一下店里面的人。既有白领，也有一家大小，还有穿着校服的学生。这家咖啡馆看来很受大众欢迎。此时只剩两张桌子还空着，其中一张就是我们的邻座。桌子上摆放着一块‘已订’的牌子，可是订座的人还没有来。
	我思索着邻座会不会也是被绑匪订下了呢。但是，他们订两张桌子有什么目的么？似乎毫无必要。
	正想着，我忽然感受到别处射过来一道锐利的目光，就像猎狗窥视着猎物。我心一颤。
	是其中一个绑匪吗？是他负责监视我们？
	我慢慢转移着视线，尽量使自己的表情自然些。只见那目光来自于我的右前方，靠窗边的第三个座位。有个神情冷漠的男人正放肆地看过来。
	作为绑匪，他也太嚣张了吧。
	他可能不是绑匪呢。
	我怀着矛盾的心情，继续观察着那个男人。不管我如何佯装表情自然，那男人肯定察觉到我正在注视着他，可他却不躲不闪，依然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那种凛冽的目光简直像要把我们三个人彻底地剖开似的。
	他不是绑匪。我心想道，真正的绑匪绝不会这样故意引起我们的注意。联想到那个全副武装遮住自己真面目的男人，眼前这个男人实在太过暴露了。这不符合本案绑匪掩人耳目的特点。
	我大起胆子，朝那边的男人望过去。没料到，他的目光还是没有移开。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头颓废的乱发，下巴留着没剃干净的胡须渣子，嘴里叼着一根烟，白色的烟雾背后是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看到这样的男人，我首先就想到刑警。一般来说，普通人不会磨炼出如此精明的眼睛。但是，他又不像刑警。他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很难让我有好感。
	接触到我的目光后，他不慌不忙地吐出一口烟，然后埋下头去挥笔疾书。
	他的桌面上放着好几份文案。他不时按着桌上的微型录音机，一边记录着录音机里的内容。
	他更像是一个记者。想到这里，我算是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门口有人叫起来：
	“乔琦！请问这里有叫乔琦的人吗？”
	一个年轻小伙子在门口大喊。
	店里的顾客都朝他望过去，小伙子也觉得有些窘促，但还在叫：“乔琦，乔琦，收快递啦。”
	快递？
	我和乔琦面面相觑，不发一语，不知如何是好。而夏早安，不知什么时候从背包里翻出一本漫画，正看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发出咯咯地笑声，和我们惶恐不安的心情真是极大的落差。
	这家伙，根本毫无贡献嘛！可恨的是，她看的漫画居然还是《金田一少年事件簿》。
	快递员还在叫唤。叫杜娟的女侍应赶紧走了过去，把他带到我们面前。
	“乔琦是吧？能给我看你的身份证吗？”
	确定乔琦的身份后，快递员才把包裹交给她，拿着签好名字的单据离开了。
	“这是什么呀？”夏早安的注意力终于转过来了。
	包裹放在桌子上，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包裹用包装纸包得严严实实，里面的物品大概类似液晶显示屏那样规格的东西。这自然是绑匪送来的。
	所以，我们才这般紧张。谁也不知道里面的是什么。
	沉默片刻后，我才动手撕开包装纸。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黑色公事包。
	装在公事包里的却是一叠文件。
	“切！我还以为是钱呢？”夏早安立刻失望地说道。
	她也不用脑子想想，哪有绑匪送钱的？！
	可是，这样又是什么暗示呢？
	我把文件翻出来，看了一遍，结果只是一些看不懂的旧文件而已。而公事包里又没有其他东西。绑匪送给我们这个公事包用意何在呢？
	我把文件叠好，按照原样放回公事包里。
	当我把公事包放到置物架上背包下面那一层时，我偷偷看到那边好像记者的男人又有意无意地望了过来。他的视线落在公事包上面，似乎对它颇感兴趣。
	只不过由于角度的问题，他的视线看不到置物架的下面两层。他于是悻悻然地低下头继续埋头写文稿。
	可疑的家伙。
	我心里暗自嘀咕，马上掏出记事本记录下那个记者的模样。他那种毫无表情的目光直让我如坐针毡。写完后，我合上记事本，没想到夹在记事本里的那张纸却滑落下来，掉在了夏早安的脚边。
	“这是什么东东呀？乱七八糟的。”
	她把那张纸捡起来，看了一眼，又还给我。然后，她走过去从背包里换出另一本漫画，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你一点都不紧张耶。”我调侃道。
	“紧张什么？”她看着我，眼神笨笨的。
	“你忘了我们现在在干什么吗？”
	“喔！是在等绑……”她毫不顾忌，音量大得隔壁座位都能听得到。我赶紧制止她说下去。不用说，那个记者此时又望过来了。
	这个神经大条的女生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绑架案吗？我暗中恨得咬牙切齿。
	幸好夏早安还剩一点点智慧，没继续说出绑匪二字，声音也放轻了。
	“我当然记得这件事。不过反正是白等，还不如看几本漫画打发时间呢。”
	“你还真悠哉……”我半是羡慕半是讥讽地说道。
	耗在咖啡馆的时间已经超过四十分钟了。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五十分。
	咖啡馆的街对面，有一家银行。正值繁忙时间，银行里挤满了人。排队的人们因长时间的等候而怨声连连。十一点四十分，银行里匆忙走出一个女人。
	那女人虽然包着头巾，戴着茶色太阳眼镜，一副遮遮掩掩的模样，却丝毫掩饰不了她身上那种妩媚的气质。她长着一张令人称羡的瓜子脸，而丰润的脸颊上各有一个迷人的小酒窝。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披肩，只在发梢的部分微微烫出了弧度。
	她一边走，一边警惕着经过的人们，生怕被人认出来。
	她显得焦虑不安，胸前紧抱一个黑色的公事包。
	如果哪里出现镜子的反光，她会条件反射地别过脸。还好不是谁在用相机偷拍她，不过无处不在的狗仔队不能不防。这件事要是被媒体知道了，再追根究底，她苦苦守住的秘密就会曝光。到时候，社会民众会怎么看待大明星钟馨童呢？
	她不敢想象。
	钟馨童快步走下台阶。根据那人的指示，她要到对面的那家咖啡馆。
	她越过马路，走进了“红茶馆”。
	女侍应把她领到放着‘已订’牌子的那个座位。这是她吩咐助理昨天订下的座位。坐下来后，她点了一杯咖啡，将怀里一直紧抱的公事包放到置物架上，然后警觉地拉紧了头巾。
	今天的顾客比以往都要多，她不能让他们认出来。女侍应端来咖啡后，她马上低下头拿出化妆镜，装作补妆的样子，其实是用镜子观察身后的情况。
	她后面的座位坐着三个高中生。
	这和那人说的不一样，应该只有一个高中生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稍稍移动镜子，从镜子的反射中看见置物架的第二层放着一个同款的黑色公事包。
	就是那个！里面有她所想要的东西！
	问题是，如何调换过来呢？
	钟馨童思考着这个难题。她至今弄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会让高中生前来交易？
	他应该没有其他同伙，是独自一人。那些高中生大概是为了赚点零用钱什么的，答应帮那人做这件事。这样一来，她就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了。
	恶鬼担忧的就是这个吧。
	叫她来交易的那人就是前几天出现的自称‘恶鬼’的家伙。
	钟馨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的目光转向别处，突然愣住了。只见靠窗边的座位上有个男人不知为何总盯着她这边。那男人的眼中隐隐闪现一丝诡谲的光芒，似乎能透视她内心的秘密一般。
	两个人的目光稍稍交织了一下，钟馨童赶紧躲开。
	那男人，不就是……
	突然，店里响起了一声兴奋的惊叫。这把钟馨童吓了一跳。
	只见有人指着窗外乐得直叫嚷。原来店外的街上出现了一个玩杂耍的小丑。
	“哇，小丑耶！”
	钟馨童注意到那三个高中生其中的一个女生马上嚷嚷着站了起来，兴奋地望向窗外。
	那小丑和我们平时见到的小丑没什么不同，脸上的妆化得很夸张，又大又红的嘴巴，右眼的位置画了一颗黄色的星星，穿着小丑服，戴着一顶睡衣帽。他双手抛着苹果，从三个一直抛到十几个，杂耍的技艺令人叹为观止。
	这吸引了店里所有人的注意人，不仅坐在窗边的男人别起脸认真地看了起来，就连三个高中生也兴致勃勃地观赏着小丑的表演。
	现在正是机会！
	店里没有人注意她。大家的视线都落在街上的小丑身上，它滑稽搞笑的动作引得店里面的顾客哈哈大笑，很多人都站起来看。连经理和侍应也跑到门外欣赏。
	钟馨童故意装作拣起什么的样子，弯下腰。
	聚集在小丑身边的路人越来越多，小丑卖力的表演不时引得围观的路人们一阵阵喝彩声。然而，哪里猛然响起了一声尖叫：“起火啦！咖啡馆里起火啦！”
	小丑目瞪口呆地停止表演，人们顿时回过视线。只见咖啡馆的后门闪着异样的火光，短短几秒，冲天的烟雾便弥漫了整家咖啡馆。
	“失火了！失火了！”
	咖啡馆里顿时乱得闹哄哄，仓惶的人们相互推挤着，拼命地朝门口逃出去。此起彼落的尖叫声和被烟雾熏到的咳嗽声充斥耳边。
	夹在人群中一个戴头巾的女人，跑到马路边，钻进了一辆前来接应的小汽车。
	那辆小汽车随即一溜烟开离了现场。
	咖啡馆经理和侍应们惊魂未定地等候在街上。离他们很远的地方，三个中学生正抱着一个黑色公事包在街上疾步行走。
	
	我们没有注意到，坐在窗边的那个男人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大约走了二百米，我们拐入街上的一条死胡同。
	在咖啡馆火灾之前，我们又接到绑匪的电话。它叫我们来到这里，自然会有人来接头。
	可是，这里一个人也没有。除了一些杂物之外，便没什么特别。我们三个人站在那个地方，大眼瞪小眼，搞不懂绑匪葫芦里卖什么药。
	少顷，巷口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定睛一看，那正是我们在咖啡馆里遇到的怪男人。
	“小朋友。你们在等人吗？”男人嘴角挂着冷冷的微笑。那张瘦削的脸，令人看了相当不舒服。
	他叼着一根香烟，吞云吐雾的。身侧背着一个挎包。刚才在咖啡馆里写作所用的文件和录音机大概全放在里面。这时我看到挎包上印有某某杂志社的字样。那份报刊我知道，是一份专于挖名人隐私丑闻赚销量的八卦报刊。
	“你在说什么呀？”
	“把公事包交给我。”男人眼神犀利地看着我，伸出了手。
	“为什么要交给你？”我紧抱着公事包，与乔琦和夏早安一同退后了几步，退到墙边。
	“因为我就是你们要等的人。”脸色阴沉的男人继续步步紧逼，眼光咄咄逼人。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那你们等的人出现没有？”
	他说的倒对，目前出现的人只有他。难道他真的是接头人？可是，他以真面目出现也太猖狂了吧。
	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等着时间的流逝，如果这个接头人是冒牌货，那么真的接头人会出现揭穿他。
	而男人似乎猜出我心中所想，不慌不忙地换上一根新的香烟，悠闲地靠着墙壁抽起来，不时用得意的眼光看过来，就像在说，无论你们等多久，都不会有其他人来的。
	他如此淡然自若，令我感到十分意外。
	时间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我们三人已经有点按捺不住了，夏早安不耐烦地捅了捅我的胳膊，小声说道：“你还等什么？快点给他呀！”
	男人也再次出声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语气变得缓和起来：“把公事包交给我吧。我不会为难你们。”
	“那么，把公事包给你之后，你不会乱来吧？”
	他会把邱子铭放了吧？
	对我的话，男人略感意外似的，但很快说：“当然。这个我可以保证。”
	“你千万不能乱来喔！不然，我们会报警的！”
	“知道啦。”男人不耐烦地答道。我刚把公事包交了出去，他马上夺了过去，迫不及待地拉开公事包的拉链。
	“诶？”他轻轻发出讶异的声音，随后眼睛瞪得大大的，发出异常的光彩。
	我清楚听到他喉咙里猛吞了一口口水。
	不就是一些文件吗？有什么值得这样惊喜的？
	男人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的表情随即恢复过来，但他的嘴唇还是有些发抖。他合上了公事包，不让我们三人看见里面的东西。
	“就这样，我先走了。”他转身就走。剩下我们三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我们能做的，除了等待还有什么？
	
	乘出租车回到自己住的楼下。男人步履匆忙地走进了大楼的电梯，按下八楼的键。这时他才发觉两脚控制不住的发抖。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男人凝视着电梯的银色金属门反射出自己的脸庞，竟然变得那么陌生。那是一张被极度的亢奋和欢悦扭曲的脸孔。男人抱着公事包，先是低声发笑，及至疯狂地哈哈大笑。
	要知道，他怀中的公事包里装满白花花的钞票！
	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随着电梯的上升，男人心里嘀咕道，公事包是在什么时候被调换的呢？
	作为一个记者——的确，他是一位记者。他平时的工作就是不择手段去跟踪偷拍社会名流，挖掘它们的丑闻，再兜售给各大报刊。要是挖到极具震撼性的新闻，他便可以大赚一笔。但大多数时候，他领到的微薄报酬只能勉强维持生活。偶尔也有一两笔大的收入，但也满足不了他挥霍无度的习性。
	哈哈！没想到，今天平白无故掉下了银子！
	男人打开自家的门，刚走进去便从里侧反锁好。他打开灯，先拉下窗户的窗帘，再回到沙发上，将公事包里的钞票全倒出来。那一叠叠的钞票让他张大嘴巴，两眼发光。
	这里至少有好几十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男人抓起满手的钞票，放到眼前。他听见体内血液的流动如黄河奔腾不息。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话机响了起来。男人好像挨了一记冰凉的耳光，吓了一跳。
	是那个人吗？
	他接到那个人的电话，是在昨天晚上。他当时和朋友去大排档喝了两杯，醉醺醺地回到家里，还没睡上一会儿，那人就来电话了。
	“你好。”那人礼貌地问道，声音里却透着无法言喻的阴凉：“是游勇先生吗？”
	“呃。我是。你谁呀？”
	“我是给你带来好运的人。你想不想赚一大笔？现在就有个好机会。”
	“啊？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那个大明星钟馨童吧？她明天中午十一点多将在小北街一家叫红茶馆的咖啡馆出现。如果你去了，你会从她身上得到很有价值的东西。”
	听到这里，游勇酒意全无，他精神为之一振。
	“你为什么要将这个告诉我？如果你是狗仔队的同行，应该不会这么慷慨吧。你到底是谁？”
	“我叫恶鬼。”
	这个名字幽幽地从话筒里飘出来，冷得游勇全身一震。他当然知道恶鬼是谁，前几天他也专门追访了这件事，结果一无所获。钟馨童被恶鬼恐吓，怎么看都像是一件被故意炒作的恶作剧。
	那个明星最近不是要拍一部鬼片吗？炒作这个话题最好不过了。后来游勇就没有继续追访。他觉得这件事没有什么新闻价值。不过，他从狗仔队同行那里听说一件很诡异的事情，听说有个留守的警察在钟馨童的别墅碰见了那个恶鬼，然而，那个家伙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是恶鬼？”他略显战战兢兢地问道。
	“嘿嘿。”对方只是冷笑两声，又接着说，“记住，你要注意的人不是钟馨童，而是她旁边座位的高中生。”
	说完这句，恶鬼便挂断了电话。
	虽然游勇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但他今天还是决定到那家咖啡馆看个究竟。
	他在十点多就到了咖啡馆，大约过了三十多分钟，他才看到三个神情异样的高中生走进来，坐在角落的座位。
	是她们吗？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看年龄，她们应该是高中生。而且她们显得很焦虑不安。特别是在收快递的时候，表露出来的恐惧更是引起了游勇的注意。
	他看到了那个黑色的公事包。看到那个男生把一些文件拿出来又放回去。
	这个公事包有什么特别？为什么要用快递送过来？
	直到那个戴头巾的女人走进来，游勇才相信恶鬼的话。尽管那女人遮遮掩掩，但经常和名人们打交道的游勇很快就认出她是钟馨童。而且，她手中的公事包和高中生的公事包是同一款式。他马上想到，或许有人要准备上演偷龙转凤的好戏。
	紧接着，咖啡馆外面来了一个小丑。店里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这就是掉包的好时机。游勇装作观看外面的表演，却偷偷窥了一眼那边的情形，他看到钟馨童弯下了腰。接着咖啡馆起火了，店里乱作一团……
	总之，从火灾现场跑出来后，游勇便发现高中生手里拿着另一个公事包了。
	为什么知道公事包不同了呢？
	很简单，钟馨童的公事包上有一道白色的污迹。她进来时，碰到一对母子离开，那个小孩刚吃完蛋糕，手上的白色奶油不小心沾到那个怀有巨款的公事包上了。
	恶鬼没有骗他，真的让他得到了十分有价值的东西。
	问题是，恶鬼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们度过了心急如焚的两天。
	邱子铭还没被放回来。我们渐渐感到事情的不对头。倘若绑匪讲信用，早应该放了他。但是，为什么他现在还是不见踪影呢？
	一个可怕的想法占据了我们的心头。邱子铭会不会已经被绑匪撕票了？我们对此坐立不安，乔琦更加是愁容满脸。她每次出现在我们面前都露出急得想哭的表情。
	“不会有事的。”
	我虽然这样安慰她，心里却也弥漫着不祥的预感。
	到了第三天，我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虽然那绑匪警告我们不能报警，但邱子铭依然生死未卜……放学后，我约了夏早安和乔琦一起附近的警局报了案。
	警方接到报案后行动迅速，立刻带着我们去了那家咖啡馆探查情况。
	咖啡馆的女侍应和经理听到我们的事情，瞪着眼睛不敢相信。但是，他们还是很配合警方的调查，努力地回忆起那个戴鸭舌帽墨镜口罩的男人的情况。这时，我们了解到一个可疑的地方，原来那天并没有火灾，而是谁在后巷制造了大量的烟雾。烟雾涌进咖啡馆里，再加上谁突然大喊‘起火了’，顾客们便信以为真，吓得四处逃亡。
	现在想起来，那可能是绑匪故意造成的混乱。
	警察的笔录刚做了一半，女侍应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转身手指上方。
	“阿Sir，差点忘了，我们有监控录像呀！”
	这真是绑匪算漏的地方。而且，监控摄像头的位置正好对准我们那天所坐的座位。
	录像只保留七天，所以已经无法再查看那家伙过来订座位时的情形。而将监控录像回放到三天前，我们出现的那段时间，一个戴头巾的女人坐在了我们的邻座。
	“那女的好像很眼熟？在哪里看过吧？”
	夏早安似乎认识那个女人似的，不过随后乔琦也说好像见过她。我仔细端详了监控画面里遮得密密实实的那个女人，的确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谁也没认出她的明星身份。
	录像播放到窗外来了小丑，咖啡馆里所有人都引颈探头地望出去。
	“啊！”观看录像的我们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叫出了声。
	只见那个女人趁所有人注意力被分散的时候，弯下腰把她带来的公事包和我们放在置物架上的公事包调换了。监控录像把这一切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们的公事包有什么她要的东西吗？
	可是，我检查过公事包，里面只装了一些无用的文件。
	暂且看下去吧。
	女人刚刚偷龙转凤，咖啡馆里便涌进了浓烟。场面一片混乱。之前坐在窗边的男人急急地站了起来……对了，这个男人不是和绑匪一伙的吗？我赶紧把这个情况告诉在场的警察，他们马上截取了男人的肖像。
	过后几天，我们便从警方那里得到男人的消息。他叫游勇，是一名自由撰稿人，经常以挖掘名人丑闻获取报酬。不过，他自从那天去过咖啡馆后便失踪了。
	除非找到游勇，否则就无法得知邱子铭的下落。

第四章 恶鬼之火
	片场的单人化妆间，属于钟馨童专用，这是当红明星才有的待遇。
	钟馨童一边抽着烟，一边翻看着剧本。今天拍的是《女高怪谈》的第二场戏。她把剧本扔到梳妆桌上，盯着梳妆镜里的自己，懒懒吐出一口烟。
	梳妆台上放着手机，花束，化妆品，房间里充满了香气，角落挂满了拍摄用的服装。耳边隐约听得见门外传来的嘈杂声。
	钟馨童叹了一口气，镜子里的她表情不安，她感到胸膛里有着一种无法摆脱的沉重。她的思绪又回到昨夜部落格上的留言。那个自称恶鬼的家伙再次留言了，他说：“你将堕入熊熊的地狱之火！”
	地狱之火，这是什么意思？！
	她夹着香烟的手指不由得产生一阵莫名的颤瑟，烟灰自指间抖落。
	第一次见到恶鬼的留言，是在一个月之前，他当时在部落格上严词痛斥她的虚伪。她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她的秘密居然被人发现了！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要知道，那个秘密关系着她的人生。
	幸好，她的部落格有屏蔽功能，所以，网民看不到那则留言。
	但恶鬼变本加厉，他提出了一个荒谬的要求。那个要求她根本不可能答应。不得不说，她心中抱着一丝微茫的侥幸，希望对方会手下留情。
	结果，接下来的日子，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直到收到恐吓信之前，钟馨童还以为对方已经放弃了。可是，一封恐吓信再次扰乱了她的平静生活。
	恶鬼之所以一直无行动，不是放弃了，而是在精心筹划着什么阴谋吧？
	收到恐吓信之后几天，恶鬼又给她留言了。这次他很明确地索取五十万，用来交换他手中的东西。
	她听到这样的要求，心中窃喜。如果恶鬼的目的只是金钱，那实在最好不过了。于是，她按照恶鬼的指示，到一家咖啡馆进行交易——调换邻座的公事包。然而，公事包里装的只是一些无用的文件，根本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被耍了！白给了五十万！恶鬼的目的不仅仅是金钱，他一定还会继续纠缠她的！
	几下轻轻的敲门声让钟馨童回过神来。
	“是我。正仔。”唐正打开门走了进来。他是钟馨童的私人助理。今年二十五岁，刚大学毕业就进入了娱乐公司，本来是想当演员的，结果却被安排做了钟馨童的私人助理。
	“童姐，又有粉丝送礼物来了。”他手抱着一个棕色小熊毛公仔，和一大束鲜花。
	“哦。”钟馨童稍稍看了一眼，便不屑一顾地说，“真够烦人的！老送这些小孩子的玩意……正仔，你把它们处理掉吧。”
	“知道了……童姐，你没事吧？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可能是最近没睡好吧。”
	“是不是因为恶鬼的事情……”
	“……”
	“童姐，恶鬼到底想干什么？你那次去咖啡馆的事情要不要跟那个人说？”
	“千万别！我不想让他担心。放心吧，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嗯。我知道了。”
	说完，整个屋子再度陷入一片静默中。
	唐正抱着小熊公仔，默默地打量着钟馨童忧愁的侧脸。他很少看见钟馨童这样子，这全怪那个恶鬼，因为它发现了那个秘密。那个秘密他也是知道的，作为钟馨童身边的人，他很清楚那个秘密对一个明星的重要性。
	正想着，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随即，一个女孩竟然大胆地探进脑袋。
	“哎呀！”她看到钟馨童两眼顿时发光，喜出望外地喊起来，“Annie真的在这里呢！”
	她叫着钟馨童的英文名，贸然闯了进来。
	在她身后，还站着一个男孩和另一个女孩。她们比这个女孩要腼腆得多，只是羞涩地站在门口。
	“Annie！Annie！帮我签名！”
	女孩有备而来，让钟馨童在她的背心上签名。钟馨童硬着头皮，装出亲民的笑容。但她的眼睛却埋怨地瞥了瞥唐正，怎么会随便让粉丝进入片场呢？！
	唐正一脸无奈，只得苦笑。
	好不容易又满足了女孩合照的要求，这三个高中生模样的孩子才肯离开。
	“你可真大胆！”
	我对夏早安自由乖张的行为另眼相看。
	且不说她带着我和乔琦躲过门卫的监视偷偷闯入片场，她居然还敢堂而皇之地去找钟馨童签名。要是让人知道，我们三个肯定会被撵出去。
	“放心啦！有事我一人承担！”夏早安拍着胸膛打包票。
	我们穿梭在走廊上，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们。大家都在忙着搬道具，不时有“请让一让”的声音催促我们躲开。
	只是在下楼梯时，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家伙很警惕地打量了我们一番。这大学生也不像是摄制组的人，长得四肢发达，腰间别一根双截棍，像是来演李小龙的。可今天拍的是鬼片呀……
	不过，大学生也没说什么。我们下到了一楼。
	“真棒！拿到Annie的签名啦！这下发财了！”夏早安在我们面前炫耀着她穿在身上的小背心，“这件背心我要放到网上去拍卖！一定会卖个好价钱！”
	“啊？！你不是要收藏的么？”
	“你猪啊！收藏有个屁用，又不能当饭吃。再说我还有合照呀。你都不知道钟馨童的签名在网上炒到多少钱？我的这件背心现在起码值几千块啦！”
	“哇！”我被这个价码吓了一跳。夏早安的背心原本充其量只值一百多块，想不到多了明星的签名马上就能升值百倍！夏早安这拜金女的生意头脑还真令人佩服。
	“啊！第一名，帮我拿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把背心塞给我。而她本人则开始把身上穿的背心往上拉，露出了白白的肚皮。
	我的脸马上红了：“喂喂！你干嘛！”
	“我把这件也脱下来，拿给Annie签名！又可以多赚几千块！”
	“我呸！你也太爱钱了吧！你想一脱成名是不是啊！”
	要不是我和乔琦的阻止，她十有八九会把裤子也脱下来。
	“早知道我刚才也找钟馨童签名好了。”我竟也有点后悔。不瞒大家，我的零用钱每个月也不够用啊！
	夏早安好不容易才打消脱光光的念头，转而用奇怪的眼光睨着我：“你个书呆子，没想到也会追星呀？！”
	“我哪有追星？我只是说说而已。我对明星不感冒。”
	“既然如此，那你又在这里？”
	“还说，不都是被你拉来的吗？！”
	我颇感生气。今天我们三人再次去那家红茶馆，希望能查到什么遗漏的线索，结果一无所获。回来的途中夏早安就连哄带骗地把我们拉来了这里。住在她隔壁的大姐姐恰好是这部电影的工作人员，所以告诉了她片场的位置。
	那位大姐姐看到夏早安的出现也吃惊不小。
	“哎呀，你们怎么在这里？被导演看到可不得了！”
	“导演？是那个家伙？”
	夏早安指着不远处正训斥着别人的一个男人：“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他耶！也是个名人！”
	她刚想走过去，我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她的那点小计谋我早就看穿了。
	“你还想找那个导演签名呀！这次会被人家用扫把赶出去啦！”
	大姐姐也赶忙制止：“陈导演从不给人签名！你去找他无异是找骂！”
	“切！不去就不去嘛！”
	那个大姐姐似乎后悔把片场的地点告诉夏早安了，她恐怕早已领略了这名少女的鲁莽作风，生怕她会惹出什么事端，一心想把我们请回去。
	“早安，你快点回去吧，回家晚了你妈会担心喔。”
	“不急不急，还早着呢。”
	“你待在片场始终不太好呀。你看，你的同学都想回去了。”
	收到大姐姐求助的眼神，我也配合着说：“是呀，我想快点回家做功课。”
	“那乔琦你呢？”
	一直沉默不语的乔琦对夏早安的问话只是报以一笑。她现在的心情我能了解，邱子铭的事情仍困扰着我们。要是每个人都是夏早安这样神经大条的‘乐天派’，那该多好啊。
	“那就回去吧。”夏早安终于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
	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偏偏这个时候，有个人跑过来对那位大姐姐说：“要开拍了，你去通知钟馨童下来。”
	“知道。”大姐姐回头应道，再次叮嘱夏早安快点离开，才急急地跑进了楼梯间。
	她一走，夏早安却改变了主意：“我还没见过拍电影呢！先看看再说！”
	唉！我对这个任性的女生真是毫无办法。
	“童姐，开机了。导演叫你快点准备好。”
	“知道啦！催命似的！”钟馨童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穿上外套。她在戏里扮演一名学校老师，正好符合她一向的正面形象，特别是她的粉丝以学生居多。
	片场所有人都准备就绪了，就差她没到。
	等她施施然走过来，工作人员总算松了一口气，而坐在导演椅上的年轻男人脸色阴晴不定。众人一向知道这两人颇有积怨，所以他们的第一次合作使得工作人员行事时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个小小的纰漏就会惹怒他们。
	没料到，钟馨童拍第二场戏就迟到了。而陈宇生导演偏偏十分憎恶没有时间观念的人。
	他阴着脸，吩咐大家赶紧各就各位。
	这是一场室内戏。在搭建了布景板的片场里，光线不足，气氛显得格外阴森诡秘。
	和钟馨童演对手戏的是一个不知名的年轻女演员，扮演通灵者的角色。
	工作人员把聚光灯亮了起来，对准两人。
	几乎被人遗忘的我们三人，第一次身处拍摄现场，心情别提有多激动了。站在我们身边的是那个叫唐正的男助理。他静静地抱着小熊公仔，视线始终追随着钟馨童。
	而我们之前碰到的那个大学生此时也在现场，偶尔用狐疑的眼光看看我们。大概很奇怪我们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吧。
	“Action！”陈宇生一声令下，拍摄正式开始。
	“老师，你已经被邪灵上身了。”年轻演员和钟馨童的手紧握在一起。钟馨童顿时有如邪灵上身，变得眼神凄厉，凶神恶煞地瞪着通灵者。
	“你到底是谁？”年轻演员颤抖着说出这句台词。像回答她的问题似的，一个声音阴森森地响了起来。
	“我是恶鬼。嘿嘿嘿……”
	咦？剧本里的台词不是这样的。年轻演员双眼圆睁，她看到钟馨童也一脸的惶恐，嘴巴纹丝不动。这句话不是钟馨童说的！
	工作人员也注意到这一点，纷纷四处张望。阴暗的片场里，空气顿时凝重起来，笼罩着一股恐惧不安的气氛。每个人都感到难以缓解的窒息，当那个可怖的声音再度响起来时，大家的目光通通转向同一个地方。
	众目睽睽之下，站在那边的唐正全身僵如大石。我们则惊惶地退后几步。
	那个声音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呀！
	“各位，让你们见怪了，我是恶鬼，今天将让你们见识到恶鬼之火。嘿嘿嘿！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只见唐正战战兢兢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小熊公仔。它仿佛有生命似的，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啊！”唐正惊叫一声，小熊公仔从怀中掉落。
	就在这时，呆若木鸡的人们忽然闻到什么烧着了的气味。年轻演员脸色苍白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她看到钟馨童的衣服正在着火。那火焰如毒蛇的蛇信，一下子缠绕住钟馨童的上衣。
	“救命啊！”钟馨童发现自身着火，吓得又蹦又跳。
	工作人员还愣怔在原地，倒是导演陈宇生第一个反应过来，跑过去帮她脱下着火的外套。而那名大学生也迅速地拿来灭火筒，死命地往钟馨童身上喷。
	终于，恶鬼之火只是烧着了一件上衣和一些头发。
	很快，一辆引人瞩目的JAGUAR跑车开到了片场。
	当米杰再次见到钟馨童，她已经剪了短发。这样一来，之前留着长发的戏份也必须重拍。幸亏只拍了两场戏，损失不算大。
	几个片场的工作人员在角落窃窃私语，他听到那些人在讨论什么恶鬼缠身。
	米杰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那件被烧毁的上衣。他戴起手套，小心翼翼地挑起那件烧剩的衣服看了几眼，然后装进密封袋里，递给鉴证科的同事。
	恶鬼应该在上衣做了手脚。这肯定不是灵异现象，原因就在于只有上衣着了火，钟馨童的裤子倒安然无恙。一般来说，休息的时候上衣会挂起来，比较容易做手脚。
	米杰站起来，又拿过另一件证物——小熊公仔。
	小熊公仔的肚子里藏着一个小型录音机。按下按键，录音机便会发出恶鬼可怕的阴笑声。
	夹在里面的，还有相同的一张扑克牌——方块9。
	米杰手里拿着那张扑克牌，眉头紧蹙。
	根据唐正的证言，他是在从清洁大婶那里收到礼物的。而清洁大婶又说这个小熊公仔和鲜花是一个穿着奇怪的男人让她帮忙递交的。因为不少粉丝都会特地送礼物给偶像，所以清洁大婶也不加留意，更何况那男人还大方地给了她二十块跑腿的小费。
	米杰交叉着手臂，站在那里思考。
	显然，恶鬼在把小熊公仔交给清洁大婶之前就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开头是一段长达半小时的空白，直到拍摄期间才突然发出声音，把在场的人吓一大跳。
	但恶鬼又是用了什么方法令那件上衣自燃？
	米杰看见工作人员正在收拾摄制道具，他便走过去问：“拍摄的时候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吗？”
	“不知道。片场这么多人，人来人往的，没有留意。”
	工作人员把工具捡起工具箱，却没有动那些灯具。可能是拍摄工作还会继续，所以，聚光灯什么的就放在那里。
	米杰吩咐工作人员把聚光灯打开。
	“这种灯都是这么亮的吗？”
	“嗯。拍戏常用的。”
	“这灯有多少瓦？”
	“一千多瓦吧。”
	米杰把手伸到灯下，感觉温度比一般的灯泡要高许多。想到这里，他似乎已胸有成竹。
	恶鬼大概在那件上衣涂满了白磷之类的东西，白磷燃点低，容易自燃。而在拍戏用的聚光灯照射下，白磷很容易就会达到燃点所需的温度。而后鉴证科送过来的报告也证明了米杰的想法。
	上衣的确验出白磷的成分。
	这不是简单的恶作剧。
	这个恶鬼混入片场，在上衣做了手脚。这样做的目的是炫耀他的本事吗？上次他收到那个警校实习生关于恶鬼凭空消失的报告，又去了一趟钟馨童的别墅做了探察，结果也没解开那个谜团。
	在那个庭院，被高墙围着，屋内又有钟馨童和管家。更别说警校实习生只让那人离开了视线几秒钟。这么短的时间内，一个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消失呢？
	他办案这么久以来，还没遇到过此等怪事。
	恶鬼——像鬼魂一样神出鬼没的罪犯吗？确实很有趣。
	米杰刚转过身，便看见李小崇跑了过来。只见他跑至了跟前，抬手敬礼：“报告。”
	“嗯，”米杰随便点了下头，“有什么新情况？有没有发现上次的那个恶鬼？”
	“这个倒没有。”一想起恶鬼，李小崇就心里发冷。他至今想不明白那人是怎么从他面前消失的。
	“那有发现其他可疑的人吗？”米杰又问。
	“说到可疑的人，倒是有三个。”
	“哦，是谁？”
	“就在那边。”
	顺着李小崇手指的方向，米杰瞪大了眼睛。
	女明星就在眼前着火，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让我们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那个大学生在现场一直呼吁任何人不能离开，也不能动任何东西。那时我们才知道他原来是一个警察。为什么警察会在片场呢？
	大概其他人也和我们一样的困惑。
	后来，更多的警察赶来了。有些忙着采模取样，有些则是询问笔录。问到我们时，我们几乎一概不知。实际上，我们还是第一次听说恶鬼的名字。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恶鬼的声音，有点像……绑架邱子铭的那个人。
	我不敢确定自己的想法。
	帮我们做笔录的警官忽然喊了一声：“米队！”
	一个男人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我见到他，心里顿时大呼倒霉。
	老哥怎么会在这里呢？！
	他问了我同样的问题：“卡卡，你们来这里干嘛？”
	“我们……”我脑里苦思着借口。
	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老哥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父母的。虽然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但也算不上光荣的事迹。
	“第一名，你们认识？”夏早安拉着我的胳膊小声问，飞快地瞥了米杰一眼。
	“我是他哥哥。”米杰答道。
	夏早安立刻瞪大双眼掩嘴惊呼：“天啊！不会吧？”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米杰，体内的拜金基因又在蠢蠢欲动了。她尖叫着，做出崇拜状，“啊呀呀！你不就是电视上那个超有名的美男子警官嘛！我是你的粉丝耶！帮我签个名吧？”
	又来了！
	“你不是也想把我老哥的签名背心放上网卖掉吧？”
	“当然……不是……”
	被我揭穿了她的小阴谋，夏早安的脸一黑，故意嚷嚷起来：“你们俩兄弟怎么差这么多！一个长这么帅，一个却……不会是先出生的那个把妈妈肚子里的营养都吸收了，剩下的渣滓就留给弟弟了？”
	真是句句带刺呀。你少损人一天会死哦？
	我被她说得简直无地自容了，我读幼儿园那时候也收到过情书的好不好。
	这个有仇必报的丫头！算你狠！
	幸好夏早安没接下去把我说成猪八戒，她转头问米杰：“米卡卡的帅哥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先别说这个。”米杰说话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冷静，“你们几个是不是曾经去天河分局报案，那件红茶馆绑架案？”
	“对呀，对呀！老哥，你们捉到绑匪了？”
	“绑匪还没捉到，但是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线索，我猜你们也想知道吧。跟我来！”
	米杰走在前面，他带着我们走进钟馨童的私人化妆间。那个警校实习生也跟在后面。
	钟馨童坐在椅子上，脸色相当不安，失魂似地拼命抽烟。看见米杰进来，她大发雷霆。
	“阿Sir！你们怎么办事的？！恶鬼还没抓到，只派了一个低能的下属保护我，现在我都被袭击了呀！”
	她此时泼妇般的表现和屏幕上的明星形象差别甚大，我们这些天真的高中生只能目瞪口呆。夏早安的表情更是搞怪，好像见到了外星人似的，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那个警校实习生，气得直瞪眼。
	“什么？说我低能？！”
	那副架势眼看要冲上去暴打这个女人似的。
	米杰用冷冷的目光抑住李小崇的怒火，又对钟馨童说：“钟小姐，警方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这个你不用担心。至于恶鬼，我们也绝不会让他逃之法外。”
	“哼！与其把性命交给你们，我还不如靠自己！”
	钟馨童面带憎恶，回身对站在身后的唐正说道：“正仔！打电话给Mei姐，叫她帮我找几个管用的保镖。”
	“知道。”唐正马上拨起了电话。
	米杰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等着对方打完电话。他当然知道钟馨童这样做是为了嘲笑警方的无能，但他从来办案都习惯无视外界的压力，坚持自己的原则。
	通话完毕，唐正跟钟馨童报告说Mei姐会很快联系保安公司。
	钟馨童略带挑衅的目光得意地看了一眼米杰。
	可惜，这对米杰无效。
	他这才说：“钟馨童小姐，我今天来，是有另一件案子想让你协助调查。”
	“什么案子？”
	“本月十号，也就是上个星期日，请问你在哪里？”
	“上个星期日？”
	米杰的问题，令钟馨童的脸颊突然绷紧。她掩饰住自己的慌张，故作镇静地叫唐正查看日程表。
	“那天，童姐不用开工，在家休息。”唐正翻阅着记事本，回答道。
	“在家里？有什么证明吗？”
	“你可以去问我的管家阿银，她可以证明。”
	“很抱歉。”米杰一笑。这突然的微笑反而令钟馨童有些不安，“你的管家阿银不能作证，因为她也是这件案子的嫌疑人。”
	“什么？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案子？！”
	“是有关高中生被绑架的案子。本月十号，早上十一点四十五分，你曾经出现在一家名为红茶馆的咖啡馆吧，并且，你偷换了邻座的公事包。”
	“胡……胡说！你有什么证据吗！”钟馨童脸红耳赤，拼命辩解，“我才不知道什么绑架案。”
	“有个叫邱子铭的高中生被绑架了。钟小姐。这三个高中生就是那男生的朋友。”
	“啊！是你们？”
	钟馨童的目光落到我们的身上。她似乎记起来什么。而我们这时也一点点地从重重的疑云里挣脱出来。老哥说的话我一开始并未听懂，但现在，我听明白了。
	“咖啡馆里那个戴头巾的女人……”
	“监控录像里的女人就是Annie你呀！”
	夏早安比我抢先一步喊出声。
	“开玩笑！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一概不知情，有什么问题等我律师来再说。”钟馨童依然否认。
	我身边的乔琦这时走了出去，声泪俱下：“Annie姐姐，求求你告诉我……我的男朋友被绑架了。他现在还没有放回来。”
	“我都说了啦，我不知道！”
	“求求你！”
	夏早安也上前恳求道：“Annie姐姐，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吧。不然，那个男孩可能会被绑匪撕票呀！”
	“我……我……”
	“如果这件事情闹大，甚至死了人，对你的形象也不太好哦。”我说。
	“而且。”米杰接过话，“我们在监控录像里发现了你的助理唐正，他在前一天订下了那个座位。是这样没错吧，唐正？”
	接触到米杰转过来锐利的视线，唐正立刻做贼心虚地低下头，支支吾吾：“那是因为……因为……”
	“没错，是我叫正仔去订那个座位的。”
	听到这句话，唐正吃惊地看向钟馨童。只见她长叹一口气，心理防线大概坚守不住了。
	“那个戴头巾的女人就是我。是我调换了那个公事包。”她承认道，“但那件绑架案我真的一无所知。我只是被那个恶鬼勒索，前去交钱而已。”
	“他勒索你？五十万？”
	“你怎么知道是五十万？！”钟馨童对此大吃一惊。
	“我调查过了，你在红茶馆对面的银行取了五十万。”
	“嗯。他确实勒索了我五十万。只要我给这笔钱，他就不会伤害我。所以，那天我按照他的指示去交了五十万。”
	“真的是这样子吗？”米杰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应该是他手里有什么可以威胁你的东西吧？”
	一语道穿她的心思似的，钟馨童眼睛里掠过一丝不安：“没有。没有。我是为了息事宁人，才给了五十万。”
	“仅仅因为人家的恐吓就交了五十万？”米杰心里早就认定这是个拙劣的谎言，他接着问，“钟小姐，你赎回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
	答案已显然易见。
	“钟小姐，你认识一个叫游勇的记者吗？”
	“他？好像是狗仔队的……”
	“没错，是个风评很差的记者。你们明星都很讨厌他吧。”
	“即便如此，这跟我又有何干呢？”
	“你的五十万落入了那个记者的手里。”
	“什么？！”钟馨童一激动，几乎从椅子上站起来。但身子起来一半，还是坐了回去，“那么说，那个游勇就是绑匪啦？他是恶鬼？”
	“这个还不能确定。不过，我查到他欠下不少高利贷。为了还债铤而走险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他手里握有威胁你的东西，我想你就必须得小心身边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米杰微微一笑：“你的管家阿银，好像和游勇关系匪浅哦。”
	“阿银？”钟馨童脸色顿时变得晦暗。
	随后，我们被送到了片场之外。
	米杰觉得我们纯属路人甲，对案件毫无帮助，直接叫人把我们送了出来。与我们一起的，还有那个叫李小崇的警校实习生。
	他好像也帮不上忙，我们尴尬地对望。老哥那辆红色AGUAR跑车停在一边，看起来就像在嘲笑我们似的。
	良久，警校实习生挠着脑袋咧嘴大笑，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李小崇，是民警实习生哦。哈哈哈！”
	难怪年纪比我们大不了多少。
	夏早安则无厘头地说：“可你的名字好厉害，跟李小龙差不多呢。只不过人家是一条龙，你却叫一条虫啦！”
	“错了！错了！谁是一条虫啊！”李小崇作晕倒状，连连摆手，“我的崇是崇拜的崇！不是一条虫的虫！”
	“哦。”夏早安没心没肺地点了点头，“我们回去吧。”她说，表情十分满足。我看她才不管发生了什么大事，她今天算是大有收获的一天。或许心里还在盘算着钟馨童的签名背心能在网上卖多少钱吧。
	“可是……”乔琦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知道她的心思：“别担心，邱子铭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
	“就你啊？”夏早安总是看不起我的样子，“虽然你是第一名，可是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你那个帅老哥更稳妥些吧？”
	她为什么老在我面前说老哥很帅呢？分明是在批评我的长相嘛！我长得也很帅啊，只是帅得不明显罢了！
	我不服地说：“难道我们就等着什么也不做啊？”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把恶鬼揪出来，解救邱子铭。”
	“你行吗？”
	“哼！”我翘起鼻子，对夏早安冷笑一声，“别的我不敢保证。可是，怎么说我在学校里也算一个名侦探……什么恶鬼？一定会被我揭开他的真面目！”
	“名侦探？就你？”夏早安又投来强烈质疑的视线。
	我已经受够了。我再怎么笨，也比这个蛋白质女孩强一百倍！
	蛋白质——最新的汉语字典是这样解释的：笨蛋+白痴+神经质！
	我真不想被她说教。这丫头在最近的英文考试居然得了最后一名，就这样的笨蛋，还敢藐视蔑视无视我！
	“等着瞧吧。我一定会解开这件案子的。”
	“那好，我也来帮忙好了。”
	夏早安这么说，真令我受宠若惊。这回轮到我抛给她白眼：“你能帮上什么忙？最后一名！”
	“哪可说不定呀！别以为老虎不发威你就可以当我是HelloKitty！啊，对了！一条虫，你也来帮忙吧！”
	李小崇思考片刻，随即爽快应道：“行！我一条虫别的没有，就只剩一腔热血了！”很快，他便意识到什么，连忙说道，“呸！呸！呸！谁是一条虫啦！我叫李小崇！崇拜的崇啦！”
	崇跟虫，读起来不都一样嘛……
	真是！我为什么要被这两个不上道的家伙帮忙呀！我仰天长叹。
	当天晚上。九点多。珠江边的别墅群大多仍灯火通明。
	钟宅二楼的房间，却是灯光微暗。窗帘半遮，玻璃窗外是珠江上艳丽的夜景。
	书桌上的电脑亮着，鼠标上还留有手心的余温。
	钟馨童点燃一根香烟，走到窗户边。她留意着外面街道上来往或驻足的人，或许恶鬼就在里面，但更可能的是那些无孔不入的狗仔队。
	今天出了那么大的事，狗仔队恐怕早就收到风声了。而且就连电视上的晚间新闻也报道了她在片场遭遇火灾的事情。刚才的娱乐访谈节目，她再次成为了讨论的焦点。
	节目主持人第一时间采访了陈宇生导演，问他对这次事件的看法。这个高傲的男人居然公开宣称这只不过是另一次恶心的炒作而已。
	这部电影根本没用多少宣传手段就引来了社会大众莫大的关注。最得意的莫非电影的投资方。Mei姐刚才打电话来说制片人对现在这种情况十分满意。大概他们仍认为这是她自我炒作的把戏吧。即使真有其事，他们关心的也只是电影的关注度而已。
	在这个圈子生活的人，为了保持曝光率，早已习惯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钟馨童忽然忆起以往的种种，一股感伤不禁油然而生。当初刚进入娱乐圈的她，虽然没什么名气，赚得也只是杯水车薪，但却是生活得更加幸福。
	不必计较名气，不必应付别人的恶毒算计，对前途充满了天真的期待。
	那时候身边还有个知己好友——小娴。小娴曾经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入行时公司曾把她们俩作为一对青春组合来培养，两个人私底下也是死党，经常睡在一起互诉心事……可小娴已经死去三年了。
	钟馨童坐在床上，凝视小娴的照片陷入沉思。
	当年，警方得出的结论是小娴属于自杀。可是，事情的真相确是……有人说过，娱乐圈就是个大染缸，无论多纯洁的人陷入进去，思想也会变得浑浊。
	“在想什么呢？”
	突然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钟馨童一跳。她回过身，看见来人立刻把窗帘拉上。
	“天啊，这种时候你还敢来我家？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少狗仔队记者吗？”
	“放心，没有人认出我。”
	男人走进房间。他戴着口罩和墨镜，不过换了一顶帽子。在昏暗的房间里，他有如夜色分裂出来的一个黑影。
	他走到电脑前，屏幕显示着钟馨童博客的页面。
	“那家伙没有再留言了吗？”
	“是呀。自从那次要求五十万之后，就再也没有在博客上留言了。”
	“这么说，他决定收手了？说不定真的是叫游勇那个记者！听说他和阿银有一腿，是真的吗？”
	钟馨童点点头。
	“我跟阿银谈过了。她也老实交代，以前有些小道消息确实是她透露给游勇的。可是，她绝对没有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告诉他！我相信阿银，这件事情与她无关，也与游勇无关。”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今天的事情！游勇要的只是钱，我们之间无冤无仇，他得到五十万后绝没有理由再伤害我。所以，今天的事情不是他干的。而是那个恶鬼！那家伙的目的不是钱，而是……我的命！”钟馨童说出这话，不由自主地用手揪紧胸口，“我害怕……那个恶鬼会真的要了我的命！”她的声音颤抖。
	“不用怕。警方不是已经派人保护你了吗？再说，Mei姐也帮你请了好几个保镖。”男人摘下墨镜，但仍戴着口罩，以防哪个狗仔队偷拍到了他的真实面目。他试图安慰她，“那个家伙又不是有三头六臂……他不是鬼！只是个疯狂的变态罢了！”
	“就算是这样……”
	“别想这么多了。后天你还要到学校去继续拍戏呢。”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阻止那个家伙了吗？
	钟馨童疲惫地坐在床边，气力一点点地从体内消失。
	恶鬼绝不会罢手的。
	这时，男人忽然注意到她手中拿着的照片。
	“你又想起小娴了？”他同情地问，手伸过来，摸着她的头发。
	“嗯……我总觉得当年是我害死她的。”
	“你知道，不关你的事。”
	“不！”钟馨童忽然叫起来，“当年那个角色明明已经定下来由小娴担任了，如果不是因为那些莫须有的流言诽谤，片商也不会临时换角。小娴一定以为是我在故意诽谤她的。所以才跑去自杀。”
	男人把她拥入怀中：“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不会有永远的朋友。等我们赚够了，就一起离开吧。”
	“嗯。”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你为什么要我替你做不在场证明？那天晚上我明明没有跟你在讨论拍戏的事情……”
	“怎么？”钟馨童抬起头来，瞪大眼睛，“难道你认为是我杀了小娴？”
	“这倒没有，毕竟小娴是在一间密室里死去的，警方也证实了这一点……唉，对不起啦，我不是怀疑你，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不是告诉过你了吗？”钟馨童重新投入男人的怀抱，声音又温柔起来，“我是怕那些媒体乱写。你也知道当年我和小娴的关系在别人的眼里是多么的糟糕，她死了媒体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我会被当成杀人犯的！”
	“嗯。是我错怪你了。别生气。”
	男人紧紧抱着她。可见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两个相拥的人在黑暗中久久没有说话。
	房间里不知何时泛起了一股弥久不散的阴冷，一点点渗透空间的每一条罅隙，她感觉死亡的气息紧紧包围在身边，缠住了她的脖子。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的来电，钟馨童刚接起来，马上浑身一颤。
	“嘿嘿嘿！是我！恶鬼！”
	它怎么知道这个电话！钟馨童无法惊呼，心脏上的一阵剧痛使她不能叫出声来。
	“今天的恶鬼之火怎么样？可惜，没能烧死你！不过，下次你可没那么幸运了！”
	钟馨童握着手机，就像握着一块滚烫的炭，怎么甩也甩不掉。房间里那个男人看到她异常的脸色，先是一阵疑惑，随即意识到什么，冲了过来，抓起电话。
	“喂！喂！你这混蛋有本事给我滚出来！别装神弄鬼！”
	可是，电话那头早已挂掉。
	恶鬼，正在城市的某个角落继续着他邪恶的笑声。

第五章 醒来的名侦探
	今天是星期日。香云中学本应空阔寂静，然而，这天校园却热闹非凡。一眼望过去，黑压压的人头几乎全部涌向同一个地方。很多学生回到学校，无非是想在现场看拍戏而已。
	而且，拍戏的是大明星钟馨童呀！
	我站在校门口，不时有兴高采烈的女生从我面前走过。过了一会儿，一辆破单车风风火火地从街口那边飞奔过来。
	骑车的是那个警校实习生，而夏早安则站在单车尾座，迎着风，丝毫不顾忌裙下春光乍泄。道路两边的行人无不用讶异的眼神偷睨这个行为夸张的女生。老人家都皱起了眉头，倒是男孩子们瞪大了眼睛，口水直流的样子。
	骑到我面前，夏早安跳了下来。
	“哟！早呀！”
	“还早呢！电影都开始拍了！对了，你们怎么一起来的？”我问道。
	“路上碰到的。”李小崇对我说。
	我看向校园那边，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了，像一堵又黑又厚的人墙，根本看不到拍戏的演员和摄影机。当我们走进校门时，更多的学生从我们身边跑了过去，我想我们要挤进人群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我对此毫不在意。我没有凑热闹的心思。而且，恶鬼也不太可能会挑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杀人。我们只需静待在一边，观察有什么可疑人物就行了。
	乔琦今天没有来。她身体一向不好，早上起床时哮喘得很厉害，只得在家休息。
	我和夏早安站在一边，而李小崇则在四周来回巡视。虽然不能做到面面俱到，但至少也会让恶鬼有所避忌。而且，钟馨童雇请的几个西装保镖也在四周警惕地观察。那边的树下站着的还有米杰手下的便衣刑警。
	这么严密的防守，连苍蝇也很难飞进去，所以说恶鬼应该不会挑这种时候出现吧。
	看热闹的人群越来越多，摄制组的工作人员不得不拉出警戒线，腾出拍戏的空间。为了不影响拍戏，在工作人员的要求下，同学们都克制着兴奋的心情，保持安静的环境。站在这边的我可以听到演员们模糊不清的对白。
	在人群中有不少我的同班同学，女生居多，但也有几个男生。大家疯狂尖叫的样子和平时的假正经确实很不一样。我想着，忽然听见夏早安跟我说：“喂！喂！喂！忘了告诉你一个特大喜讯！”
	“是什么？”
	她做出一个直线上升的手势，笑得很财迷心窍：“我的背心涨到三千块了！”
	“背心？就那条钟馨童签了名的？三千块？！”
	比我的压岁钱都不知道多多少倍！
	“三千块还是暂时的呢。还会继续升的啦！”
	“你这么确定啊？”
	“当然，要知道Annie是这一期话题最吸引人的明星。都是托恶鬼的福，大家比以前更加关注她了。所以她的签名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这样啊。”我深深佩服她的投资眼光。这丫头以后一定是个有钱人！
	“你看！”只见她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件背心。看起来这件背心更加高级。夏早安说这是什么香奈儿名牌，她专门托人从香港花了一千大洋买回来。“嘻嘻。如果这件背心也有钟馨童的签名，起码能卖到一万块以上啦！”
	敢情这家伙是借‘破案’之便谋一己私利。
	“小心贪心不足蛇吞象喔。”
	“切！偶才不怕咧！我就等着数钱啦。哇哈哈哈！”
	她笑得真欠揍。
	那边好像终于拍完了一场戏。安静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粉丝们不断高喊着“Annie”向前涌。工作人员惊慌地拦在前面，不让粉丝突破防线。而钟馨童则表现亲切，在西装保镖们的保护下，走过去与粉丝握手签名。
	同学们更加疯狂了，尖叫声不绝于耳。
	而夏早安早在几分钟之前就像一支箭似的扑了出去，挥动着她的背心拼命挤进人群，但很快便被人群给淹没了。不管她最后有没有拿到签名，她这股勇当炮灰的精神确实值得惊叹。
	挤在前面的几乎全是女生。而这种追星的事情男生多少有些羞涩，至少不能和女生抢呀。这时，我看到远处的教学楼里，熊毅正不缓不慢地走向这边。他看见了我，走过来打招呼。
	“嗨！米卡卡！你也来追星？！”
	“不是啦！我是查案！”
	“查案？！”熊毅好奇地问，“什么案呀？”
	“这个嘛，不方便透露……”
	“难道是关于邱子铭的？”他推测得很准。
	我点了点头：“哎，你怎么知道？”
	“我是听乔琦说的，她说你在追查邱子铭失踪的事件。有什么眉目没有？”
	“还没呢！很棘手呀！”我转了话题，“对了，你在这干什么？也是来看拍戏？”
	“不，不。”他笑了笑，“我又不是粉丝，对明星不感兴趣。今天回来学校是完成黑板报的。”
	“哦。”我想起熊毅是班里的宣传委员。教室后面的黑板报就是由他负责。
	“那你现在要回去吗？”
	“嗯。”他说着，望了一眼那边疯狂的人群，嘴边抹起一丝嘲笑，大概对疯狂的追星族十分不屑吧。
	“那我回去了。拜拜。”他朝校门口走去。
	在他消失在门外的时候，我看到我们的班主任从校门口那边走过来。他身材瘦削，穿着考究的旧西装，长着有点苍白的四方脸和一对平易近人的眼睛，手里还抱着一叠作业簿，大概是利用周末加班工作。
	他经过那些喧闹的人群，眉头紧皱。见到自己的学生疯狂追星，一向认为学业最重的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班主任停在我们面前问。
	“我是来看一下情况。”我说。
	“情况？”
	“我想查一下邱子铭被绑架的案子，而这件案子又跟那个明星有关，所以……”
	我如实相告，班主任却摇头打断了我的话：“这样可不行，米卡卡，你还是学生，应该以学业为重。破案这种事情还是交给警方去做吧。虽然老师也知道你平时有点小聪明，但真正的案子你还是应付不来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老师怎么向你的父母交代呢？再说……”
	这种情形，不禁让我想起《大话西游》里那个啰啰嗦嗦的唐三藏。我的耳边仿佛响起了那熟悉的“onlyyoucantakeme取西经，onlyyou能杀妖精鬼怪，onlyyou能保护我……”
	谁来救救我这个苦命的孙悟空呀？
	“老师？老师！”
	突然响起的声音终于把我解救出来。班主任回头一看。原来是钟馨童的助理唐正站在后面。
	他好像和班主任认识。
	“你……你是……”班主任搜索着脑中的记忆，终于想起来了，“你是唐正！2003届三年一班的毕业生！对吧！”
	“老师记性真好，还记得我啊！”唐正笑了。
	原来他是我的学长，真没想到呢。
	我趁班主任被吸引了注意，赶紧偷偷溜走了。
	就在这时，那边的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尖叫：“啊呀！”
	我神经一紧，赶紧望过去，以为出事了。可那边的人群好像没有出现异常。在我疑惑之际，一个披头散发的女生从人群里死命钻了出来，直往我这边跑来。不用说，肯定是财迷夏早安。
	“终于……拿到了！”她挥舞着那件已经被签名的背心，气喘吁吁。
	我问她：“钟馨童呢？”
	“到化妆间去了吧。”
	化妆间位于教学楼旁边的一排小平房里。平时那里就空置着，所以顺理成章被剧组征用来做化妆间了。
	目送人群追随着钟馨童涌向那边，我又看了看四周。
	好像，恶鬼没有出现呢。
	李小崇神情沮丧地走了回来，告诉我们没发现可疑的人物。恶鬼没有出现，他显得十分失望。
	
	光线被窗帘阻挡在外头。房间里亮着灯，狭窄的地方摆满了拍戏的道具和服装。
	化妆师在帮钟馨童补妆。房子外面逼满了久久不肯离去的粉丝，在等着下一场戏的开拍。而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这时候在隔壁的房间休息。
	这种情况之下恶鬼几乎不可能出现。也许太累了，钟馨童安静地闭眼养神，任由化妆师在帮她补妆。。
	房间里十分安静。相比之下，门外依旧人声鼎沸。
	保镖们都在外头帮忙拦住那些学生吧。
	她渐渐放松身子，打算小睡一会以驱赶拍戏的疲劳。
	化妆师依然一丝不苟地帮她补妆。
	这时候，窗外突然闪过一个人影。化妆师并没有察觉，因为窗帘遮住了她的视线。而且，那边的窗户外面只有一堵围墙，就连这边吵嚷的人群也不会料到有人正慢慢走在那条狭窄的间隔。
	那个人带着鸭舌帽墨镜和口罩，是我们早已熟悉的形象。没错，它就是恶鬼。
	只见它轻手轻脚走到房子的后墙外，蹲了下来，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就算有什么声响，也会被另一头沸腾的人声给掩盖过去的。它伸出手，因为戴着手套，所以不必担心会留下指纹。
	它稍微一使劲，墙上的一块砖头竟然被抽了出来。然后是第二块……
	把所有的砖头抽出来后。它进入了房内。
	化妆师正好背对着它找什么东西，它悄然走到身后她也没有察觉。它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沾有哥罗芳液体的毛巾，猛地捂住化妆师的嘴巴。她几乎没做挣扎便晕了过去。
	很好，现在这里只剩下它的目标了。
	而此时的钟馨童仍在闭目养神，丝毫没察觉到事态的危急。
	恶鬼心里发出一丝冷笑。
	手中的鱼丝拉紧了。
	索命的绳套正慢慢伸向坐在化妆镜前的女人。
	“喂！你是谁？！”及时出现在门口的声音将移动中的绳套惊得戛然而止。
	导演陈宇生手抓着门把，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似的。他之所以到这里来，是打算把刚刚想到的有关这部电影的一个主意告诉钟馨童。他万万没想到正好撞见这惊险的一幕。
	恶鬼转过头来，惊讶地和陈宇生互相对望。
	这时候钟馨童早就回过神来，看到镜子里的恶鬼正站在自己的身后。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起来。
	“啊！”
	房子外的人都被惊住了，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而那些西装保镖们也怔了几秒，旋即便看见陈宇生转过头来大喊：“快点！恶鬼在这里！抓住他！”
	等西装保镖们冲进去，房间里却只有被吓晕了的钟馨童和倒在地上的化妆师。谁也没有发现恶鬼逃跑的那个洞口。而便衣警探们也行动迅速地冲了进来。
	“他从那里逃跑了！”
	一个眼尖的警探大叫一声，跑到洞口边，伸出脑袋。
	“他朝那边跑了！”
	只见恶鬼沿着墙壁的缝隙，却跑得飞快。不一会儿，房子外的人群也骚攘起来。大家都看见，那个家伙正从房子后面跑出来。正当几个警探和保镖冲出去时，恶鬼却不慌不忙地扔过来一个瓶子。
	瓶子摔破后，立刻散发出强烈的浓雾，而且气味十分刺激。人们捂着鼻子和嘴巴乱成一团。弥漫而起的白色烟雾使恶鬼安然离去。
	“在那边！”我着急地大喊。
	我们原本坐在远离房子的这一边，当人群出现骚动时，我们正疑惑地走过去。刚走到半途，便看见了恶鬼在向人群投掷烟雾弹。
	“恶鬼！别想逃！”
	听到我的叫喊，本来逃向校门口的恶鬼不得已转身逃往别处。他跑得很快，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我和李小崇紧追不舍。夏早安虽然也紧跟着我们跑，可是她的脸色越来越不妙。
	结果，就在拐角的地方。她扑通一声昏倒了。
	我们只得停下来。可这样会让恶鬼给逃掉的。正好这个时候，我看到班主任从另一条校道走过来。他停下脚步，有点诧异地看着我们和跑过去的恶鬼。
	“老师！快追那个家伙！他是犯人！”
	班主任反应极快，立即扔掉怀里的作业薄，拔起瘦小的身躯飞快地追了过去。
	“夏早安就交给我啦！”李小崇说着，立马把昏倒的夏早安背在身上。我们于是又追在了后面。
	这之间大概间隔了二三十秒，我们转过拐角时，看见班主任居然追上了恶鬼。他一把抓住恶男的衣服，差点把那人的帽子什么的都扯下来。两人纠缠几秒。可惜，恶鬼最后一把推开班主任后，又慌张地跑进了另一个拐角。
	哼，他这回真是跑进了死胡同！
	那个地方是学校的厕所，根本无路可逃！
	班主任追上去后，我们也随即拍马赶到。其中最多也是三四秒钟的时间。
	拐角处有个水洼。我们没踩着。但是地上有个湿漉漉的鞋印一直通往男厕所。
	班主任已经进了男厕，察看隔间里有没有人。
	李小崇心急，把夏早安安放在厕所外的树下，和我一同走了进去。
	这里的厕所我最熟悉不过。男厕和女厕各占一边，中间隔着一堵墙。水龙头就安放在两边。平时上厕所洗手的时候，男生女生可以透过墙上中空的缝隙瞥见对方。
	那个鞋印在男厕门口就消失了。
	恶鬼一定是溜进了男厕里。
	隔间里却没有任何人。除了最后一个隔间关着门。
	我们三人站在那里，屏住了气。
	把门打开后，恶鬼一定会冲出来，如果他手里有武器的话……我担心这一点，然而李小崇似乎对自己的武功根底十分自信，还没等我回过神，他便一脚踹开了门。
	门没有关着，只是虚掩而已。隔间里根本没有人。
	奇怪！我愕然不已。恶鬼到哪里去了？！
	除了门口，厕所还有个小窗口。不过，那窗口小得可怜，连小孩也钻不过去，更别说恶鬼那么高大的人了。
	我们又走回到门口。无论看多少次，那都是走进来的鞋印，没有走出去的鞋印。
	大家也许会问，那鞋印是不是之前的人留下的呢？
	可是从鞋印的湿润程度看，明明就是新鲜出炉的！
	这件事不但奇怪，而且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我不禁缩了缩脖子，而我旁边的李小崇更是脸色苍白，嘴唇直抖，不断喃语着：“天啊！又消失了！我的妈哟！”
	“又？”我对这个字颇为敏感，抓住他问，“难道以前你见过？”
	“是呀。就在钟馨童的别墅里……”李小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带点畏惧和诡秘的语调娓娓道来那天发生的事情。他讲述那个恶鬼是如何在钟馨童别墅的庭院里消失的，仔细听来，居然跟我们现在的情形相差无异。
	这个世界上有鬼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那么恶鬼是怎么在我们面前消失的呢？
	我们经常看的魔术表演，魔术师会使出令人目瞪口呆的诡计。而现在这一幕，无疑也是不为人知的障眼法之一。也许换个角度，我们就能发现事情的真相。
	我们走出男厕。再次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男厕一边紧贴着实验大楼，另一边则是高墙，要翻过高墙几乎不可能，而且为了防止外人进入，高墙上还装了电网。
	女厕那边的情况也大概如此。
	咦？我一边把这些情况记录在笔记本上，却突然在男厕门口看到树下的夏早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蹲在地上仔细用手指丈量着那些鞋印。
	“喂，你没事吧？”
	对我关切的询问，夏早安却一言不发。
	她表现得有些奇怪，脸上浮现一种严谨认真的表情，和之前那个嘻嘻哈哈的乌龙妹完全不同。当她抬起头时，眼睛闪闪发光，目光像猎鹰一般的锐利。
	“鞋子是40码的。”
	“诶？”
	“我说犯人穿的鞋子是40码。小弟，把这个记下来。”
	小弟？是说我吗？这丫头是不是疯了呀？凭什么用一副大人的口吻命令我呢？
	我未来得及作任何反驳，却见夏早安大步地走进了男厕所。
	天！她可是女生呀！
	我们几个男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
	先不管这些啦！
	我瞥见地上的鞋印，脸色突变。
	多了一行！
	原本我们追过来时，地上只有跑进来的鞋印。可是，那行鞋印旁边又多了一行跑出去的鞋印！
	那行跑出去的鞋印像故意嘲讽我们似的，赫然地横在地上。
	空气中仿佛吹来了一阵阴风，冷得我心里发毛。 <span class="Apple-tab-span" style="white-space:pre"> </span>
	那行往外的鞋印是凭空出现在地上，顺着原来的鞋印跑出去，然后进入外面的草地就不见了。
	夏早安在男厕里待了好一会儿，然后又跑到女厕，那样子就像警察在办案。
	不过，看到她进了女厕，我豁然开窍。
	啊，如果恶鬼是这样消失的呢……
	“终于，我明白了！”我对自己推理出来的结论十分得意，脱口而出。李小崇和班主任立刻看着我。
	“明白什么了？”
	“就是恶鬼是怎么消失的！”
	“啊？是怎么回事？！”
	李小崇和班主任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于是把自己的推理告诉他们：恶鬼确实一开始是跑向男厕所，可是，他在男厕所后脱下鞋子，光脚迅速跑到了女厕所。这样一来，就造成了我们以为他跑进男厕所的假象。
	当我们在男厕里摸不着脑袋时，他却不慌不忙地从女厕里走了出来。
	“啊！这样讲得过去耶！”李小崇佩服地说，“米队的弟弟果然也很有推理的天分哪！”
	别把我跟老哥扯在一起啦！虽然有点不满，但听到别人的赞扬我还是有点沾沾自喜。
	“真遗憾！小弟你的推理不可能实现。”
	我的喜悦之情被女厕里走出来的夏早安击得粉碎。
	“什么？你凭什么说我的推理错了？”
	我气得直瞪眼。夏早安这家伙总是和我对着干。这次她敢诬蔑我的推理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你的推理忽视了一个重要的因素。”
	她走到我面前还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我简直气炸了肺。但我还是强压着怒火，不屑地问道：“哦，是什么呀？”
	“时间呀。恶鬼没有足够的时间完成你所做的推理。”
	“为什么？”
	夏早安冷静地弯出笑容，眼眸深处始终凝聚着某种光芒。她问我：“恶鬼跑过拐角，离开你们的视线时，你和他的距离是多少？”
	“大概四十到五十米吧。”
	“那么，从拐角那里到厕所这里应该是五六十米。就是说距离差不多。而从男厕到女厕的距离有十多米。所以说，恶鬼在你们完成五十米的距离时，必须完成至少七十米的距离。”
	“如果他跑得快也不是不可能呀。”
	我虽然感到她的话有几分道理，但是还是坚持己见。
	“那我们就来试验一下吧。李小崇你比小弟跑得快，所以你来扮演恶鬼，站在拐角这里。而小弟你就站在刚才看见恶鬼消失的地方。”
	按照她所说的，我们决定案件重演一遍。
	准备就绪了，她一声令下。我们这两个站在不同起跑线上的人就开始跑起来。不得不说，我耍了点小阴谋，故意跑得慢。这样李小崇才有时间完成我的推理呀。
	可是，我赶到拐角时，正好看见李小崇跑向女厕。
	“试验失败。”夏早安不慌不忙地下结论说道。
	“所以说，恶鬼根本没有时间从男厕跑到女厕。小弟，真抱歉，你的推理不成立呀。”
	“不过，要是恶鬼跑得非常快。那也是有可能的。”
	我死不认输。
	“除非他比北京奥运会的百米飞人博尔特跑得还要快。而且，你别忘了，跑在你们之前的还有班主任呢。就算你们看不到恶鬼从男厕跑到女厕，班主任也会看到。”
	我倒忘了这一点。
	班主任也附和道：“我确实看到恶鬼跑进了男厕。”
	我顿时泄了气，转向问夏早安：“那你的推理又是怎样的？”我倒想看看她的本事如何。这女生虽然表面是个糊涂蛋，但实际上却心思缜密，观察力强。会是这样子吗？
	“这个，我还没想通。”
	她这么一说，我几乎晕倒。忽然，她盯住了我们的鞋子，问道：“你们穿的鞋子是多大码数？”
	我很快答道：“我穿42码。”
	“我穿的是43码。”李小崇答道。
	“老师你呢？”
	班主任抬起右脚看了看鞋底的标识。
	“我也是42码。”
	“嗯……”夏早安又变得沉默不语，她伏下了眼睑，眉头轻皱。这个棘手的问题占据了她的大脑，她在努力解开这两行鞋印的诡异之谜。
	她的目光不停在我们三人的鞋子上打转。好像从鞋子上就能得到解题的钥匙似的。可是，地上的鞋印是40码的……跟我们的鞋子没多大关系呀。
	她抬头看了看上方的天空。
	她不会认为恶鬼原来是藏在空中，后来跳下来的吧。
	厕所对着足球场。这时候有几个男生在那里踢起了足球。他们刚才还不在，所以应该没有目击恶鬼从这里跑出去的过程。踢足球的声音，丝毫没影响到夏早安。
	她依旧观察着我们的鞋子。突然，她像发现了什么，嘴角轻轻一笑。
	抬起来的脸变得十分自信，眼中熠熠生辉，就像一个解答出难题的学生。她举起一个手指，用宣布的口吻说：
	“我明白了。犯人的诡计。”
	“诶？”我们注视着她。她的身上，似乎散发出了可以驱走黑暗的光芒。
	“那到底是怎样？”
	“就是……”她刚想说，我突然发现了她身后的飞来之物，情急地大叫：“啊！小心！”
	结果还是来不及。夏早安刚回过头，便被飞来的足球硬生生地砸在脸上，她闷哼一声，两眼发呆，鼻孔里慢慢流出两道鲜红的血虫……她又晕了。
	几个男生从球场那边慌忙跑了过来。
	“啊！对不起！她……她没事吧？”
	一个男生看到夏早安晕倒在地，吓坏了的样子。可能这个足球就是他踢来的吧。
	我蹲下去摇了摇夏早安，她却没有醒过来。李小崇想到什么，把手指伸到她的鼻子前，顿时脸如死灰。
	“哇啊！她……她没呼吸了！”
	这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吓得跳起来。
	“不会吧？”那个男生像遭到了晴天霹雳，脸色一下子刷白，从肩膀到双脚都颤抖起来，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不过轻轻踢了一下球而已……不知道它会飞到这边来呀……”他吓得快要哭出来。
	她就这么挂掉了？不会吧？
	我看着夏早安的“尸体”，脑子一片空白。
	一瞬间，她猛地眨了眨眼睛，一骨碌坐了起来。
	“哎哟！疼死人啦！谁打我的脑袋？是米卡卡你吧？”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我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跳开来。
	夏早安却慢悠悠地爬起来，一边拍掉身上的灰尘，一边问：“乱嚷嚷什么呀？你们撞鬼了么？！”
	“你……你刚才明明没有呼吸呀。”李小崇惊魂未定地说。
	“哦，是这件事情呀。”她一听事情的经过，倒显得有点若无其事，“老样子了。我做过心脏手术，所以，心脏一受到强烈的刺激就会晕倒。嘻嘻，没吓着你们吧？”
	啊！原来是这样子呀……难怪她跑起来时脸色那么难看，而且被足球踢晕掉了。
	“我晕倒的时候心脏会停止几秒钟，不过很快就会恢复过来的。你们不用担心。”
	虽然她这样说，我们却一点也不能放心。以后呀，最好还是别刺激她，不然她真的死掉了我们可就惨了。
	“对了。你们抓着恶鬼了吗？”夏早安又问。
	“什么呀？我们都在等你的推理呢！你快说说，恶鬼是用了什么诡计消失的？”
	“推理？”她犯傻了，百思不解地歪着脑袋：“我的推理？我又不会破案？米卡卡，有病的人是你吧？”
	“可是，你刚才明明……”
	我把刚才的情况一一告诉她，没料到夏早安还是不肯相信，坚持否认有这么一回事。她这样子，让我和李小崇还有班主任都无法理解。
	为什么她晕倒之后，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似的？而且，那个人的推理能力比这个恢复正常的女生高得多了。
	是双重人格吗？我曾经在小说里看过，有的人做过脑部手术之后，会分裂出另一个人格。而那个人格拥有原人格所没有的某种天分。
	这么说……夏早安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
	不会吧？

第六章 班主任之死
	钟馨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袭击，几乎令警方颜面扫地。
	媒体和网民对警方的办事能力狂轰滥炸，批评之声不绝于耳。所幸钟馨童只受了点惊吓，而化妆师的伤势也不严重。虽然与恶鬼近在咫尺地见过面，但两人和导演陈宇生都无法提供更有利于破案的证言。
	警方在校园里进行了一次地毯式的搜查，寻找目击证人。一如预期，在现场搜到的物证少得可怜，除了去追恶鬼的那四个人，也没有其他的目击证人。
	一整天，我们几乎都耗在警方的讯问中。至于恶鬼凭空消失的事情，我们只能如实相告。听说米杰还特地带人去那个厕所认真地勘查了，结果也没有解开这个谜团。
	这件事情过后的两三天，校园里时不时还能看到警方的人在补充调查。
	对我们这些厌倦了学习的高中生来说，这件事情无异是极佳的八卦新闻，加上我们两个是当事人，所以一到课间，班里的同学就不断地来打听恶鬼消失的事情。和我平白无奇的讲述相比，夏早安添油加醋的故事更加精彩。同学们都跑到她的跟前，听她将那件事情描述得如何天花乱坠。人群中不时发出阵阵低沉的尖叫声。经她这么大肆渲染，很多女生都不敢一个人去厕所了，因为大家都认为恶鬼不是人，而是真的鬼！
	只有鬼才能凭空消失不是吗？
	而且，现在，这只鬼说不定还躲在厕所里！
	因为传言愈演愈烈，最后连当事人之一的班主任也不得不出来澄清：恶鬼真的是人，不是鬼。
	“当时我还和他搏斗过，都摸到他的身体。如果是鬼，又怎么有肉体呢？”班主任在课堂上这样说。坐在下面的同学们一脸沉默，好久才有人说：“可是，如果他是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消失呢？”班主任被问倒了，无言以对。
	恶鬼确实是人没错，但他究竟是如何消失的呢？
	“他应该是用了某种诡计吧。这种事情警方自然会查明的，大家不必太惊慌了。”班主任用连自己也百思不解的语气说罢，翻开了教科书，“请大家翻到56页，我们今天开始上……”
	语文课便在无聊的气氛中进行。
	我坐在窗边，正好可以看见足球场的方向，但看不到厕所。那天就算教学楼里有人，也看不到恶鬼的影子。想到这里，我的目光又转向前方。坐在我前几排的座位上的夏早安正低着头偷偷翻看放在抽屉里的娱乐杂志。
	嗯哼，真不是个爱学习的家伙。这个懒散的女生怎么看也和那天睿智缜密的表现联系不起来。
	听说夏早安的心脏手术是在一年前做的。她当时遇到了车祸，频临死亡，幸好在车祸中丧生的另一个男人临死前决定捐赠器官，又那么巧，那个男人的心脏和她的血型十分吻合，于是她进行了及时的心脏移植手术，才逃过死神的降临。
	在手术后，她有时会出现莫名其妙的晕倒情况，连医院也查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幸亏这种情况没有危及生命，但是她知不知道自己晕倒后会出现另一个人格呢？
	那个人格，看起来像是名侦探哦。
	我不由联想起漫画《柯南》里的毛利小五郎。人家都称他为沉睡的名侦探，而夏早安就像醒来的名侦探。这个想法听起来多么荒谬离奇，我都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妄想症。
	但要证明我疯狂的想法正确与否，还得等待她的再一次晕倒。
	她说过，只要她受到刺激就会晕倒吧。
	嘻嘻，这可真容易。
	下课后，夏早安走出教室后，我立即追了上去。
	我口袋里装着一个老鼠的玩具，这是从熊毅那里借来的。他经常用这种吓小孩的玩意捉弄班上的女同学。女生看见抽屉里突然出现蛇虫鼠蚁之类的东西，不吓得尖声惊叫才怪呢。不过日子一久，女生们也就见怪不怪了。可是夏早安新转学来的，还没领教过这种恶作剧呀。
	我悄悄溜到她身后，掏出了那只逼真的塑胶老鼠。
	我有点紧张，如果不小心把她吓死了怎么办……
	这种迟疑不定的心态令我久久不能下手。眼看她就要下楼梯了，我鼓起勇气，拍一下她的肩膀：“夏早安！”
	“什么？”
	“你看！”我展开五指，躺在手心里的老鼠黑溜溜的，光线下还耸起逼真的毛发。
	“哇啊！”她吓得两眼一瞪。
	哈哈，快晕吧。
	可是，我的阴谋出错了。她虽然被吓着，但没有晕倒，而是躲到我身后，抓狂地扯着我的头发和衣服：“老鼠啊！快把它扔掉！快把它扔掉！”
	“是假的啦！假的！”我的身体在遭受她魔爪的摧残，要不是我及时把老鼠扔掉，她一定会拧断我的脖子。
	“我农夫三拳揍扁你！敢用假老鼠吓我！！”
	“开个玩笑嘛！”我表情痛苦地说道。
	经过的同学都窃笑地看着我，我赶紧把一头乱发顺了顺，扯扯那皱得像霉干菜似的衣服。
	“下次还敢这样，看我不收拾你！”夏早安在我眼前晃了晃拳头。由于受到惊吓，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还敢有下次啊？”
	该死，她怎么不晕呢？
	“你们在干什么？”班主任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别在校园里嬉闹，知道吗？这可是校规。与其有时间玩闹，不如花点时间学习呢。米卡卡，你上次的考试成绩可不怎么好……”
	又来了。《大话西游》里的唐三藏……就在班主任打算传播他的道理经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喂……啊，是你呀……是吗？你有什么事……”
	等到班主任接完电话，我们早就逃之夭夭了。
	下一节是体育课，训练了体能后，老师让我们自由活动。夏早安很大方地请我去小卖部喝汽水。她在那里跟我夸耀说她的两件背心已经涨到一万块了。
	“那你还不卖呀？”
	“别急！别急！再等一阵子吧。这期钟馨童最红啦。”
	我只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
	一万块呀……好多钱噢。
	“有了这么多钱，你打算干什么呀？”我对此很好奇。
	夏早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然是用来买漫画喽！”
	“一万块全部买漫画？！”我差点没一口汽水喷死她。虽说知道她是个动漫迷，但也用不着花这么多钱买漫画吧。
	在走回教室的途中，我们碰见了乔琦。就在我们聊天的时候，我的手机忽然收到了班主任的短信。
	——到储物室来把新的作业簿领回去。
	这种事情平时应该是学习委员或者班干部做的吧。我感到有些纳闷。跟两个女生一说，她们也愿意陪我一起去搬作业簿。
	储物室在综合楼的第四层，平时都是用来存放一些教学工具和作业本诸如此类的。而同一栋楼里还有图书馆、阅览室、美术室、音乐室等等。综合楼就在教学楼旁边，中间隔着围墙和成荫的大树，感觉上有点偏僻。
	这时一楼的图书馆还没到开馆时间，紧关着大门。而二三四层也显得冷冷清清，看起来一个人也没有的样子。
	我们上了四楼，走到储物室门口，只见房门虚掩着。
	“老师？”
	没有人回答，我们推开了门。
	房间里十分阴暗，窗户关着，只有门口投进来的光线稍微照亮了这片狭窄的空间。空气中飘荡着陈年的尘埃臭味。这个房间不大，三十平方米左右，虽然一目了然，但是因光线不足也让人懒得去看个清楚。
	我看到地上摆放着一叠新的作业簿，便走了过去，分给夏早安和乔琦一些，然后退出了房间。
	下楼的途中，乔琦又问起我们关于恶鬼的事情。
	“可是，我始终有一事不明。”走出了综合楼，我说，“恶鬼为什么要绑架邱子铭呢？他和邱子铭之间有什么联系呀？”
	“这个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夏早安很干脆地回答道。
	我的思绪又回到案件上。发生的一连串事情环环相扣，要解开所有的谜团，已远非我的能力所及。况且连我的哥哥米杰也为此焦头烂额，恶鬼有点把警方玩弄于股掌的意思。
	绕过综合楼，远远地就可以看见操场。班上的同学在进行各类体育活动。
	“嗨！”熊毅迎面走了过来，“你们在干什么？”
	“搬作业簿啦。你呢？”
	他扬了扬手中的书：“把书还给图书馆呀。今天最后一天了，再不还我就要罚钱啦。”
	“可是，图书馆还没开啊。”
	“不会吧。”熊毅看了看借书证上，“上面不是说图书馆下午四点到六点开放吗？”
	“话是这么说，不过学校下第二节课是四点十五分。一般来说，四点不开门。”
	“这样子啊。又被学校骗了，我很少借书的……”他尴尬地对我们一笑，看了看手表，“反正都快下课了，我先到图书馆门口等等吧。”
	话音未落，突然一声异响划破了这个安静的校园。
	“什么掉下来了吗？”
	我们带着疑问，循声跑向综合楼后面。只见地上有一个摔破的花盆。盆土中的玫瑰花妖艳地倾斜在阳光下，黑色的土壤从某个中心向四周迸散。
	“是从储物室掉下来的。你们上去看看。”
	熊毅对我们说，然后跑到花盆下面，仰头往上望。我们也第一时间往上望，看不到储物室里面的情况，因为窗户跟我们去的时候一样关闭着。
	我们转身走向楼梯口，熊毅随即也跟了上来。
	“真奇怪，谁把花盆往下扔啊？”
	“不知道呀。我们刚刚去的时候储物室没有人呀。”
	“哦，那就更奇怪了。”
	走到二楼，我下意识地看看走廊。美术室的门开着，里面好像有人在。
	三楼的音乐室也开着门。
	我们走到四楼，步向储物室。储物室的门跟我们离开时并无二样。半掩的房门里涌出阴暗和死寂的气息，一种让人窒息的感觉慢慢包围了我们。
	我的心脏也莫名其妙地加速跳动起来。
	走到门口，夏早安一把推开了门，光线立刻扑进房里，映出了地上一具肢体扭曲的尸体。他躺在那里，双目圆睁，嘴巴微张，似乎在向世人述说他的冤屈。那变形的身躯，像一幅离奇的图案，一寸寸框住了我们的眼睛。
	“哇！死人！”夏早安惊叫一声，立刻两眼翻白，晕厥倒地。
	我也不能自已地往后退。恐惧钻进了我的喉咙，让我不能呼吸。我听不见自己的尖叫声。
	身旁的乔琦和熊毅显然也处在一片恐慌中。
	大家都站着不敢动，细看之下，可以发现倒在地上的那个人居然是班主任！
	
	这幕恐怖的景象犹如地下伸出来苍白的手，紧紧抓住我的双脚，令我动弹不得。
	熊毅也没有胆子上前去。而乔琦好像又犯哮喘了，拼命地喷喷剂。
	夏早安刚晕了过去，心脏又一次停止了跳动。但几秒钟后，它又慢慢活动起来。
	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他”醒过来了。
	班主任确实是死了。即使不走过去，也可以看见他的脸血色全无，脖子上有一道细红的勒痕，舌头伸出来半截，看起来是被勒死的。更为诡异的是，尸体上放了一张扑克牌——方块9。
	突兀响起的下课铃声多少把我们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我吃力地挪动僵硬的双脚，慢慢向地上的尸体走过去。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尸体，而且死者还是我的班主任。我此刻复杂的心情难以用言语来表达。想想班主任上一节课还在神采奕奕地讲课，这时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人的生命原来可以这么脆弱啊。
	我慢慢走向尸体，身边却掠过一个身影。回神一看，夏早安竟醒了过来，正蹲下身子察看尸体的状况。和刚才的惶恐相比，她这时显得非常冷静，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翻看尸体上的伤痕，这样就不会留下指纹。
	“你们别过来！”她头也不回地跟我们说，“别破坏现场！还有，快打电话报警！”
	出现了——那个“人格”！
	我在心里说。为了确定这个想法，我走近了些，看清楚她的眼神确实是不一般的锐利。
	我身后的熊毅马上拨起了110。
	“那个……”我正想说些什么，她忽然又出声吩咐我：“小弟，把案发经过都记下来，你不是随身带有笔记本吗？”
	“嗯。”我仿佛扯线木偶，只懂得唯唯应诺。面前的这个人似乎不再是我的同班同学，更像是一个令人敬畏的人物。她的声音有种使人无法抗拒的神秘力量。
	我赶紧掏出笔记本，把刚才的经过详细记录下来。
	啊，我怎么感觉自己有点像福尔摩斯的助手华生了呀？
	熊毅刚打完电话不到一分钟，门口便跑来了一个大学生。
	居然又是李小崇。
	“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什么？”李小崇好像听不懂我的话，往地上一看，脸色随即一白，“哇，怎么死了人？咦，这不是你的……”
	“是我的班主任。”
	李小崇用安慰的目光看了一下我，接着走到了夏早安的身边。见识过上次夏早安在厕所的推理，李小崇很认真地问她：“有什么线索吗？”
	“来迟了一步。人是恶鬼杀的。”
	恶鬼？这个名号为我们的恐惧又重重地加上了一笔。
	“不会吧？”我惊诧地问道，“恶鬼为什么要杀死班主任呀？”
	“因为班主任知道恶鬼的真实身份。而且，班主任的尸体上有恶鬼留下的标志，就是这张方块9的扑克牌。”
	夏早安站了起来，又把检查过尸体的手帕塞回口袋里。见到这一幕，我的胃涌上想呕的感觉。沾过死尸的手帕她还用啊？我随即想到，此夏早安非彼夏早安，最好在她恢复正常后别跟她提起这件事。
	“你说，班主任知道恶鬼是谁，所以才被杀人灭口的吗？”我稍作推理。
	“不错。”
	“那么说，班主任和恶鬼是一伙的？”
	“某种程度上可以这么说。”
	“怎么可能？！”我打死也不相信，“班主任可是个好老师！他不可能跟恶鬼是一伙的。”
	“你们听我说，”夏早安走了过来，白嫩的脸庞隐隐浮现出庄严的光泽，乌黑的眼眸带着恍惚的磁性，我被吸引住了，“你还记得上次恶鬼在厕所消失的事件吧。”
	“嗯嗯。”李小崇比我抢先点了头，“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他说出了我们的心声。
	熊毅和乔琦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夏早安叫我把笔记本翻回到那件事件中的记录。我这个喜欢把任何细节都记下来的癖好这时终于派上了用场。我把笔记本翻回到那几页，虽然我也曾经反复研究过其中的细节，但还是捉摸不透真相。
	“那次，我们做过试验了，恶鬼是没有时间从男厕跑到女厕的。但是，小弟你的推理对了一半，恶鬼是躲在女厕里，趁我们在男厕逗留的时候才溜出来的。”
	这我就不明白了。
	“那恶鬼怎么从男厕跑到女厕的呀，不是证明过他没有时间跑过去吗？难道他会穿墙而过呀？”
	“不。”夏早安摇了摇手指，“我从来没说恶鬼去过男厕。他是一开始就跑向女厕的。”
	“这更不可能。”我猛摇头，“地上都有他跑向男厕的脚印呢！而且，班主任也说看见他跑向男厕了呀！”
	“所以说，在这件事情上，班主任和恶鬼是同谋。”
	“啊！”我有如被人敲了一下脑袋，清醒了几分。
	夏早安接着说：“我的推理是这样子的：在我们追恶鬼的时候，班主任无意中发现了恶鬼的身份，这可能是在他和恶鬼拉扯之际发现的。出于帮恶鬼掩饰的目的，班主任急中生智，叫恶鬼跑向女厕所，而自己则跑向男厕所。为了混淆视线，班主任还故意踩进水洼，让大家把他的鞋印当成了恶鬼的鞋印。这样一来，我们就误以为恶鬼跑进的是男厕。”
	“可是……”我的疑惑还留在喉咙时，夏早安便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的继续说：“这个布局还有最后一道程序，就是班主任和恶鬼调换了鞋子。他们应该是在厕所外水龙头的墙洞上互相调换的。”
	“啊！所以，换鞋之后，班主任的鞋子就不会出现鞋印。”我终于明白了。
	李小崇等人也为这毫无漏洞的推理而折服。
	我虽然有些不服气，还是不得不承认她的厉害。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呀？”
	“问题就在鞋子的码数上面。”
	“这有什么问题吗？”
	“很简单。当时我问了你们三人鞋子的尺码，你的是42码，李小崇的是43码，班主任的是42码。”
	“这又怎么了呢？”
	“这就有点奇怪了。撇开李小崇的不说，你的身材比班主任高大许多，他是个小个子，照理说鞋子的尺码应该不会跟你一样。”
	“可是，也有的人长得人小脚大呀。”
	“当然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是呢，你看一下你做的记录。你这里写着，班主任抬起脚看了看自己的鞋底。这里就更奇怪了，一般人都会知道自己鞋子的尺码吧，你和李小崇都是不加迟疑地说出来，而班主任则是先看了一下鞋子才能确定。这说明，他不知道那双鞋子的码数。其中的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双鞋子根本不是他的。”
	“可是……”
	“当然，我还发现了更决定性的证据，那就是班主任的裤脚。”
	“裤脚怎么了？”我的笔记本上没记载这方面的细节。
	“班主任的裤脚当时是被溅湿了。而他的鞋子却干净得很，这就不合常理了。为什么裤脚湿了，鞋子却没事？极大的可能性是他曾经踩进水洼，而后跟别人调换了一双干净的鞋子。现在，我们只要看看班主任的鞋子就能一清二楚了。”
	我们蹲下去，果然看到班主任穿的鞋子是40码，而不是之前的42码。
	这完全佐证了夏早安的推理。
	“这么说，班主任是为了替恶鬼掩饰，所以制造了消失之谜？”
	“是这样没错。而且，那个恶鬼一定是班主任认识的人。你们可要注意了，恶鬼可能就在我们身边，也是我们认识的人。”
	夏早安的一席话仿佛又把我们拉进暗黑的深渊。
	恶鬼，就在我们身边？！
	“糟糕！”她忽然大叫一声，连我们的神经也绷紧了。
	“班主任刚死不久，恶鬼应该没走远。”夏早安懊恼地自责，“都怪我顾着推理，忘了去追那家伙。”
	她冲出去，在走廊上凭栏眺望校园的情况。刚好下课了，校园里热闹起来，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学生，而绿树成荫的校道上，更是身影叠叠，根本无法挑出哪个可疑。
	她转向李小崇问：“你刚才跑上来的时候有见到可疑的人物吗？”
	“没有呀。”
	“那可能是他从另一条楼梯下去了。”
	我记起了什么，告诉她：“可是另一条楼梯出口锁着铁栅，只有下课后才会打开。”
	“那他一定沿着那边的楼梯走到二三楼，才转回到这边的楼梯出口。”
	她吩咐李小崇留守现场，便带着我们走了下去。
	三楼的音乐室里有两个学生正在玩乐器，是我们班上的同学。最近要准备学校乐团的表演，所以她们趁机来恶补一下。夏早安问她们有没有见到走廊上经过什么人，她们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们刚才听到楼上有什么异响吗？”
	她们还是摇头。因为她们坐在窗边，倒是看见窗外飞过一个黑影，随即听见了花盆落地的声音。
	我们又到二楼。美术室的一个女生也在窗边作画，同样看到了花盆的黑影以及听见落地的声响。然而，她也没有看见走廊上经过什么人。
	当然，看漏眼了也说不好。
	我们又回到了四楼。
	这时警车的鸣笛声渐行渐近。刚下课的学生们困惑地看着警车驶进校园，不知道又出了什么大事。我们所在的楼层一向很少有人来，所以尽管楼下几层开始喧闹，储物室这一层楼的走廊还是冷冷清清，俨然与外隔绝的世界。
	这个世界却忽然那么阴暗，阳光变得懦弱无能，无尽的悲伤将房间里的空气填充得愈发沉重。我们默默注视着班主任的尸体，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里残留下的死亡气息。
	只有夏早安来回地寻找着线索。地上的尸体对她来说犹如一具死物。她没有表现出一丝忧伤之情，或者说她的心情不轻易坦露吧。
	“有件事很奇怪。”她说。
	“什么事？”
	她转过身，指了指窗户：“为什么这里的窗户关着呢？假如花盆是凶手扔下去的，他为什么要关上窗户？如果花盆是班主任扔下去示警，又或者是在搏斗中无意碰倒的，无论哪种情况，凶手都没有把窗户关上的理由呀。”
	“嗯，的确是。而且，我们刚才来的时候，窗户还是关着的。在楼下也没看到有人关上。”我也陷入了这个难解的谜团中。
	“这么说，凶手是把窗户打开后，又关上了？”她开始模拟起案发时的情况，慢慢走向窗户，“不，更准确的推理是，班主任来到储物室后，想到窗边来打开窗户，这时恶鬼忽然来到了身后，出其不意地用绳索猛地一勒，班主任拼命地挣扎，挣扎……”
	她入了戏，就像一个快被勒死的人，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身体不断剧烈地抽搐，然后两眼一白，倒在了地上。注视着她如临其境的表现，我仿佛觉得从阴冷的空气深处发出一阵阵恐惧的哀鸣。
	“大致上是这样：恶鬼把班主任勒死后，基于某种理由，不得不关上窗户，在他关窗的过程中，不小心碰倒了花盆。”
	她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继续推理道。
	“可是，恶鬼为什么一定要关上窗户呢，这样不是多此一举吗？而且杀人更应该抓紧时间逃跑才对。想不通，真是想不通啊！”
	难得有她想不通的事情，她的神情虽有些苦恼，但更多的是欣喜。如果案子很容易就解决，她也许会觉得无聊枯燥吧。
	她这时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房间里顿时明亮了许多，柔和的光线泻满了整个房间。我们的视觉也豁然开朗，摆脱了那种阴暗萎靡的氛围。窗口外可见蔓延至天边的悠悠白云。
	夏早安转过身，视线顺时针转了一圈，忽然又逆时针转回20度。她盯住放在墙边的柜子。柜子上摆满了东西，有地球仪、教学用的圆规和三角尺等等。柜子的橱窗里还放着什么锦旗和奖杯之类的物品，橱窗玻璃清晰地反射出屋内的情景，看得见我们几个人的身影。
	她走到柜子边察看，然后蹲下去。
	“啊！”她发现了什么似的，兴奋地叫起来。
	可是，她没有发现柜子上那个地球仪突然发生了晃动。
	“小心！”
	“什么？”她笨笨地抬起头。那个地球仪不偏不倚地砸中她的额头。
	“啊……”
	随着闷哼一声，夏早安晕倒了。
	两分钟后她醒过来了，又变回了那个天真无知的少女。
	
	那天的案件惊动了学校里所有人。
	接报赶过来的警方及时封锁了综合楼。老师和学生们只能站在警戒线外驻足观看，但听说死者是我们班的班主任时，很多学生和老师都情难自控地流下了眼泪。班主任既是一位好老师，也是一位好同事。他的死对大家来说是多么悲伤的事啊。
	而我们几个作为证人被通通带回警局讯问，就连二三楼美术室和音乐室的三个学生也被带到警局，要求协助调查。我们又在警局待了一晚上，作供的除了这次案件的证词之外，我们把那次恶鬼消失之谜的推理也全盘托出了。
	不过，警方以为作出推理的人是李小崇。我们商定好，让李小崇充当起传话筒式的‘名侦探’。尽管我们都知道真正的名侦探另有其人，可是要命的是，“他”又在夏早安的身体里沉睡着。
	我们怎么向别人解释那个傻呵呵的女生竟是破案的侦探呢。而且，我们几个都是高中生，借由我们的嘴巴作出推理恐怕也不能令警方信服。
	李小崇就不同，就算是警校的实习生，可好歹也是半个警察呀。
	听完他头头是道的推理，办案人员也大吃一惊。有人跑去汇报给我的老哥米杰听，米杰一脸不置信地赶过来。
	“这是你推理出来的？”
	老哥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也许还带有一丝妒忌，毕竟连他也解不开的谜题居然让一个警校实习生给破解了。难得见到米杰这般略显难看的表情，我心里快活极了。
	李小崇十分肯定地点头，同时说自己平时就很敬仰米队，经常研读他破案的档案，这次破案也是误打误撞。
	可能这样的说辞多少奉承了米杰，他含着笑拍了拍李小崇的肩膀：“不错，小伙子，你的推理十分出色，我想事情应该就跟你推理的差不多。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李小崇。”李小崇有点受宠若惊。
	“嗯，很好，希望你以后也能多多帮忙。”
	“是！米队！”李小崇激动地敬起礼。
	稍后的讯问中，李小崇提供了一条惊人的线索。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现场，是因为那天他在偷偷跟踪钟馨童的助理唐正。我们这个临时组建的“三人侦探团”，由于我和夏早安都忙着上学，所以主要的侦察工作只能交由李小崇一个人去做。
	他跟踪唐正，本来也只是例行公事。那天唐正从电影公司出来，搭出租车的途中，停在了学校门口，偷偷骑着单车跟在后面的李小崇随即跟了进去。他看见唐正在跟谁通电话，一开始走向教学楼，却忽然脚步一转，走向了综合楼。
	李小崇没有继续跟下去，这不能不说是他的一个小失误。他一时兴起跑去跟同学们打篮球了。
	身处篮球场上，李小崇没有听见花盆的落地声。不一会儿，他却看到唐正脸色慌张地从校道上跑过去。心中生疑的李小崇想了想，决定前去综合楼察看一下。
	他就是那样碰见了站在储物室门口的我们。
	
	根据李小崇的证词，警方立刻去找唐正问话。
	然而，警方却迟了一步，唐正失踪了。他住的是公司宿舍，物管处的门卫看见他傍晚七点多时匆匆携带着一个行李包出门。钟馨童和公司方面也联系不上他。
	警方由此得出的结论是：他畏罪潜逃。于是，大张小张的通缉令翌日起便分发到省内各级公安机关、火车站、飞机场以及长途巴士站的主管部门，督促各部门严格把守。从各方面的消息来源判断，唐正应该还没离开广东省。
	而钟馨童方面对于“唐正就是恶鬼”一说，惊诧之余只得保持观望的态度。在同事们的眼里，唐正平时为人爽朗亲切，工作也十分负责任。警方把他列为犯罪嫌疑人，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邪恶的人性多数情况下会隐藏在善良的外表下。“人面兽心”这个成语不正是描写这样的坏人吗？
	拿到搜查令后，警方立刻全面搜查了唐正的宿舍，并且搜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物证——钟馨童的生活照、出席某些场合时的DV以及唐正的日记。
	翻开日记后，唐正心底的秘密被一一揭开了。原来他从大学时代起就仰慕钟馨童，毕业后顺利到娱乐公司工作，尽管在导演方面表现出才能，但他却甘心做钟馨童身边的一个小跟班。其用心显而易见，就像他在日记里说的，他想留在钟馨童的身边。
	在日记的后半部分，却出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情节。前半部分他将对钟馨童的暗恋表露无遗，却从第十八页日记开始，也就是大约一年前的时候，日记里多了一种嫉恨的情感。
	根据日记的内容推断，唐正知道‘某件事情’之后，情绪明显受到很大的打击，因此而感到沮丧，对钟馨童的感情也变得复杂起来。他曾经在某页日记中写道：“如果杀戮可以让我得到幸福，我愿意变成邪恶的人。”
	单凭这一点，他的嫌疑便不能洗脱。而且，他作为钟馨童的助理，能下手的机会也很多。
	那么，班主任是因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而被灭口的了？这样推断倒也合情合理。
	所有的猜测，只有抓到了唐正后逐一询问，才能一清二楚。
	
	一个星期后，我们参加了班主任的葬礼。不久，警方那里传出了消息——唐正被逮捕归案。
	当时他正打算持虚假身份证明通过深圳罗湖口岸前往香港，结果被边检人员逮了个正着，立刻被押解回广州。在米杰的盘问下，唐正承认他那天的确是去见了班主任，但他到储物室的时候，班主任已经死了。
	他一时害怕起来，赶紧拔腿就跑。可是下楼时正巧发现我们要上来，所以他只好从另一侧的楼梯下到二楼，再趁美术室里的女生不注意偷偷溜过去。
	事情经过如果真如他说的那样，那日记的内容该如何解释。面对这个问题，唐正不得不坦白日记的真实性。他的确倾慕钟馨童，也有过邪恶的冲动，但他并没有将那些邪恶的想法付诸实施。
	人不是他杀的，他为什么要逃跑呢？
	这里，唐正的解释令警方十分意外。他说他去学校见班主任，是因为前一天晚上接到班主任的电话。班主任好像知道恶鬼是谁的样子，要私下告诉他。他为了钟馨童的安全着想，才欣然前往。
	而他从案发现场逃回家后，居然又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
	难道是死人复活了？
	非也！唐正那时才察觉到那不是班主任的声音，是有人在假扮班主任。那人告诉他，他踩进了他设好的圈套，他会被警方认定为杀人凶手，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如果不想坐牢，他最好立刻潜逃。
	唐正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别人的阴招。他一时情急，赶紧收拾包袱到旅馆住了一晚。那晚他思前想后，经过内心的挣扎，终于决定要去公安局说明情况了。没想到，第二天当他看到早新闻的时候，发现自己竟成了通缉犯。
	这还得了，电话里的那人说得没错，他会承受不白之冤而坐牢呀。唐正打消了自首的念头，而是决定逃到香港以远离是非。
	电话里的那个人，真的存在吗？
	当然，我们并不排除唐正想嫁祸别人以求脱身的可能性。但是，警方通过调查他的手机记录，发现了几通可疑的电话，都是从街边一间经营公用电话的小店里打进来的。
	据店主回忆，来打电话的是一个奇怪的男子，戴鸭舌帽、墨镜和口罩。因为来过几次，所以店主很有印象。这样一来，唐正的嫌疑似乎又减小了，但是那个人可能是唐正自己假扮的，给自己的手机打电话而不引起注意不是什么难事。
	还有个不能忽视的细节——班主任的死亡时间。
	班主任应该是在我们去拿作业簿之后的那段时间遇害的。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如果唐正不是凶手，那他应该看到犯人才对。而且，唐正说，他第一次去储物室时也没有看见班主任，之后他去了一趟厕所，折腾了两三分钟，刚要出来时便听到花盆落地的声音。他闻声走出来，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
	几乎和案发时间同步，他却没有发现任何人，这怎么也说不通吧。除非犯人再次玩起了消失的把戏。
	在搜集足够的物证指控唐正之前，警方必须将他作拘留处理。

第七章 恶鬼的挑战
	夜幕下的广州城，大多数人早已入眠。城市的呼吸声被埋葬在夜色的土壤下。
	沉寂的城市中只有寥寥落落的房间仍亮着灯光。它们多数位于高楼大厦，发着微光，像夏夜里野外走失的萤火虫。春天的裙摆渐渐远去，夜晚的空气开始闷热起来。
	位于天河中心商业区的某某电影公司大楼，13层301号房的灯光刚熄灭不久，一个男人便从大楼里走了出来。他沿着深夜的街头向公司的宿舍方向走，步履沉重，黑夜中他点起了一根香烟。
	他完全没有注意，后面不远处正有一个漆黑的身影悄悄靠近自己。
	一辆汽车经过马路，汽车的灯光打亮了陈宇生的脸。他稍稍眯了一下眼睛，黑夜里突如其来的强光多少令人难以适应。而那道光也照亮了他身后那个身影的全貌——鸭舌帽、口罩，这次少了墨镜，或许是因为深夜的缘故。
	那双邪恶的眼睛在稍纵即逝的灯光里只露出来短短一瞬间。
	陈宇生回想起近日发生的种种事情：钟馨童、唐正、暂时停拍的电影……他越想越乱，心里那团骚动的不安已经在胸腔内慢慢扩散开去。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个人——恶鬼。
	那可恶的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呢？唐正真的就是恶鬼？
	虽然从警察那边得来的小道消息确实是这么说，而唐正也以重大涉嫌对象被关在拘留所里，但陈宇生对恶鬼的真实身份依然存在怀疑。他总觉得恶鬼不是那么容易被抓到的人，或许那家伙正躲在暗处筹划着下一次阴谋呢。
	陈宇生的推测出奇的精准，可他没有想到恶鬼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而且，恶鬼这时候就在他后面，并且紧握着一根木棍！
	陈宇生忽然抖了一下身体，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把他吓着了。
	他接起了电话。
	“我现在正在回宿舍的路上。在公司里不知不觉加班过了十二点……”
	“你放心，没事的……”
	“星期六我再去看你吧，明天我要和制片人商量那部电影的进度计划……唉，最近发生太多的事情了，不用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
	陈宇生边谈电话边拐过街角，公司宿舍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夜还是那么死寂。从身后匆匆跑过来的脚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陈宇生刚转回头，便惊惶失措地大喊一声：“啊！”
	他挨了一闷棍，直接倒下，手机也掉在地上，里面传来询问的“喂？喂”声。
	恶鬼将地上的手机捡了起来。这时他忽然少见地把口罩拉下来一些，露出了嘴巴。嘴巴上奸邪地露出一弯微笑……
	
	陈宇生被绑架的第二天，实际上当时人们还不知道他被绑架的事情。本地某家电视台的新闻节目组在傍晚时分收到了一份意外的快递。
	当天晚上，晚间新闻便出现了这样一条报道：“知名青年导演陈宇生昨夜被恶鬼绑架，恶鬼并借此向警方发出挑战信……”
	当然，他依旧附送了一张方块9的扑克牌。
	新闻播出的同时，本市公安局刑侦科里也顿时闹嚷起来。刑警们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报道，一边偷偷瞥向身后的米杰队长。他依然面无表情，目光刚毅，但此时此刻他的心里也很难按捺得住，眼神里不时闪现一抹恼怒的阴影。
	他手里紧攥着的一封信，跟电视新闻里主持人朗读的一模一样。
	多么嚣张的恶鬼！居然把信送到局里来，而且还当着全城市民的面向他挑战！
	信纸在手指下被揉成一团。
	我也看到了那条新闻报道。那个长相秀丽的主播慢慢说道：“……恶鬼声称将在本月15号袭击钟馨童小姐，到时如果警方不能阻止他的计划，他将杀死陈宇生导演，作为挑战警方的胜利品！”
	新闻里播出了恶鬼寄来的陈宇生被绑的视频：只见他被五花大绑地扔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而且双眼被蒙，嘴巴也被塞住了。我们从他挣扎的声音可以判断他还活着——至少目前是这样。
	我关了电视机，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越发困惑。我觉得这个恶鬼的行为越来越难以捉摸。在排除唐正是恶鬼的前提下，这个恶鬼看起来那么不可一世，仿佛对自己的智慧有十足的把握。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性，身陷囹圄的唐正为了替自己脱罪，特地拜托别人用恶鬼的名义再次作案。这种可能性建立在他有同伙的基础上，然而，恶鬼好像是个独行客。
	想不通啊！
	我苦恼地把头塞到枕头底下，大脑的思绪乱糟糟的。我恨自己读过那么多推理小说，却连这件案子的一丝头绪也想不出来。要是夏早安身体里的那个人醒来，也许，会顺利地解决一切吧。
	
	十五号，晚上八点多。
	酒店外挤满了各个媒体的采访车。距离今天结束只剩三个多小时了，十二点一过，恶鬼的挑战便宣告失败。
	行动必须在这段时间进行。想到这一点，不仅记者媒体们，就连总局派来的百多号警察们也绷紧了神经。酒店方面也很配合警方的行动，内外布满了穿着制服或者便衣的刑警。进入酒店的每一个人都在警方的严密监视之下。
	米杰在现场紧张地指挥着部下进行部署。下属们很少看见他有这么高度紧张的时候，紧皱的眉头与那张英俊冷静的脸实在不相配。平时行事潇洒的他显然遇到了难以对付的对手。
	米杰吩咐部下坚守岗位后，回到了一部白色货车里。
	那辆指挥车外表像是用来做快递生意的货车，实际上内有乾坤。跟电影里常看见的侦察车差不多，里面什么电子通信装备、窃听及追踪设备一应俱全。由于连接了酒店的监控摄像头，一排屏幕显示出酒店里各个角落的情况。
	一个探员坐在电脑前，专心致志地注视着每个屏幕的情况。
	酒店里人来人往。这间大酒店今晚要举行一个慈善酒会，不少城中名人和官员都会出席。钟馨童作为知名艺人也在获邀之列。要是恶鬼能混入这样的场合，那对警方来说无异是极大的羞辱。
	米杰却不认为恶鬼会混入酒会里。酒会里保安甚为严密，嘉宾名单上的人物非富则贵，恶鬼照理说不可能有那样的地位。
	如果他混在服务生中了呢？米杰早已想到这一点，所以酒会里的服务生全部是警方的便衣人员。而且，进入酒会的各个通道都有人把守。
	恶鬼最可能的计划是发动遥控袭击，使用炸弹或者别的什么，只要达到效果就算成功完成了袭击。明知道警方在严密监控，他总不会贸然现身吧。米杰坐在侦察车里，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气。他在心里暗忖：这个恶鬼的行为不能以常理来分析。
	可不是吗？米杰至今想不通的一个问题是，恶鬼为什么要绑架邱子铭？
	一个高中生对他有什么用处？
	而且，自那次红茶馆事件之后，恶鬼便对邱子铭的事情只字不提。邱子铭是生是死谁也不知道。
	那个被绑架的高中生现在好像被恶鬼和警方一起忽视了。对此，米杰心里充满了疑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扑朔迷离的谜团在他的胸膛内慢慢膨胀，快要胀裂开来。他感觉很难受，这是从未有过的痛苦感。
	“米队。”一个声音唤醒了他的思绪。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探员正在用通讯器和同事们联系，他汇报说钟馨童在席间突然离开了酒会。
	“快派人去问是怎么回事？”
	米杰着急得几乎跳了起来，这有别于他一向冷静沉稳的作风。到关键时刻，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刺激他过敏的神经。
	很快负责联系的探员又回复了：“哦，钟馨童说有点累了，想到酒店的套房休息一下。”
	米杰松了一口气，屁股又重重坐回到椅子上。
	“酒店的套房？”他问。
	“嗯。听说钟馨童经常来这间酒店，有一间固定的套房。如果没记错……好像是在13楼。”
	“赶紧派人去13楼检查一下。吩咐A组守在走廊两边，B组守住楼梯口。千万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米杰随后又想起什么，“叫小李赶紧去查一下，13楼都住了哪些人？”
	稍后的回复中称13楼的其他房间恰巧今天晚上没有住人。
	米杰还是不放心，吩咐警员们将13楼所有的房间都检查一遍，确定里面没有藏着任何人。
	安排完这一切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酒店外人头攒动的记者媒体们。
	要是恶鬼混在里面呢？
	就在这个想法刚在脑子里酝酿之际，米杰忽然瞪大了眼睛，人群背后的一个穿着奇怪的家伙正奋力挤开人群走向酒店。
	“让开！让开！”那男人粗暴地推开挡在前面的人。被他推开的人刚想回头开口咒骂，可一看到他那一身打扮，便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那人居然戴着鸭舌帽、墨镜和口罩！这不正是恶鬼的标志性打扮吗？
	早就对恶鬼的形象熟透了的人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见。他是恶鬼吗？记者们纷纷猜疑，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路，让那个男人顺利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快，恶鬼来了！”
	不知谁这么一喊，顿时无数的闪光灯和摄像机纷纷对准那个正快速走向酒店的男人。
	米杰霍地站了起来。听到人群的骚动，其他警察也注视过来。看到恶鬼打扮的男人出现在眼前，他们惊愕得不知所措。事情实在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了，恶鬼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究竟想干什么呀？
	警察们一个个木然地看着那人，忘了该做些什么，任由那人直接推开酒店的门走了进去。
	直到米杰冲过来大喊：“抓住他！抓住那个家伙！”，警察们这才恍然醒悟，慌慌张张地冲进去酒店。把守其他地方的警察也赶过来帮忙。
	酒店大厅里，那个男人被团团围住了。警察们举起手枪，对准他，只要他有一丝异动，都会被众多子弹打个稀巴烂。
	见到这种惊心动魄的场面，酒店的服务生和住客都一脸惶恐地躲得远远的。
	米杰跑进酒店，只见恶鬼站在那里，手插在衣兜内，鼓鼓的，警察们很是担心。说不定他怀揣着手榴弹什么的，才敢如此嚣张地出现。处理不好的话，他可能会自行引爆。
	“慢慢把手伸出来！”米杰举起手枪，对准恶鬼说。
	恶鬼显得茫然：“别开枪！别开枪！”
	他缓缓把手抽出来，手上空空的。米杰一声令下，警察们立刻蜂拥而上，把他制服在地上。
	米杰把手枪放回兜里，走过去蹲下身子，扯下恶鬼的帽子、墨镜、口罩。
	咦？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面容猥琐的男人，塌陷的眼睛和消瘦的脸庞，头发乱糟糟的，给人一种肮脏的感觉。而且男人的身上散发出一股馊味，好像很多天没洗澡了。
	“你就是恶鬼？”
	“我不知道恶鬼是谁！”那男人仰起脖子拼命地喊道，“我不是恶鬼！我原来住在天桥下，是一个家伙给了我一百块，叫我穿成这样来这家酒店的！”
	糟糕！中了恶鬼的调虎离山计！
	米杰心中大呼不妙，立刻抬起头四处张望。视线转到楼梯口时，他全身一僵。那个邪恶的家伙此时正在那里，得意地朝这边张望了一下，然后跑了进去。
	“混蛋！快追！”米杰气急败坏地大喊。
	跑过去时，他发现后门口躺着一个晕倒的警员。刚才的骚动几乎把所有人都吸引过去了，这正中恶鬼的下怀，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打晕了守在后门的警员，大摇大摆地进入了酒店。
	妈的！我怎么中了这么简单的计谋呢？！米杰悔恨不已。他绝不会让恶鬼的阴谋得逞。
	“A组和B组注意！恶鬼朝你们的方向来了！一定要抓住他，遇到反抗格杀勿论！”
	“收到！”
	米杰冲进了楼梯间，跟在后面的是十几个警员还有蜂拥而至的记者媒体们，另一路警察则搭电梯直上13楼。
	终于来了！
	在夏早安家里等了一整天，我们此时才真正激动紧张起来。夏早安这丫头亢奋得大嚷大叫，还抓得我胳膊好疼。
	“快追！快追！抓住他！”她简直就像在追一部剧情跌宕起伏的警匪片。而她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是否正在以沉着冷静的眼光注视着电视机呢？
	一个身体，两个人格啊……
	我们紧紧注视着电视屏幕。画面随着跑动的摄像机而剧烈地晃动，楼梯上的脚影交叉得很厉害。扛着摄影机的人也累得气喘吁吁，都能听到他急促的喘息声。
	女主播也顾不上仪态了，拼命地跟着警察跑，还不时回过头来汇报情况：“各位观众，我们已经到七楼了！呼呼……到底……恶鬼能不能突破警方的防线，进入钟馨童的房间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一黑。
	天啊，这是紧要关头啊！
	夏早安刚想跑过去检查一下是不是电视机的问题，结果画面随即又亮了起来，眼前浮动着一团白光，周围显得很阴暗，看起来像是摄影机打开了照明灯。
	女主播的脸在白光中颇有些诡异：“大家……现在酒店突然停电了！”
	是恶鬼的诡计吧？
	就在一片幽暗中，电视里那些人终于大汗淋漓地跑到了13楼。
	镜头抓拍到米杰的背影，只见他冲守候在13楼的下属大声问：“恶鬼！跑上来了吗？”
	“没有！没有跑上来！”
	“怎么可能？！C组呢？！”
	“停电了！他们被困在电梯里！”
	“混蛋！我们赶快去钟馨童的房间看看！”
	人们涌到走廊上。忽然，电又来了，酒店里灯火通明。
	“米队！”有个警员惊讶地大喊，“恶鬼……他……他在钟馨童的房间外面！”
	“什么？！”
	大家循声望去，顿时愕然，只见那个幽灵般的人物此时正站在走廊那边，转头望过来，做出了一个拇指向下的手势。这分明是在嘲笑这批被他耍得团团转的人们。
	“恶鬼出现了！他出现了！”
	女主播不可置信地大呼小叫，镜头里全是一张张像见了鬼的表情。电视机前的我们也看得目瞪口呆。整个广州城仿佛在这一刻鸦雀无声。
	“怎么可能？”身边的李小崇嘴巴张得好大，“他怎么跑过去的呀？！”
	这真是谜。
	从镜头里可以看到，走廊两边把守着至少七八名警员。
	任何人要想从他们身边无声无息地跑过去而不被发现，根本就不可能。即使停电了，周围一片幽暗，每个警察手上还配有一支小型电筒，他们也是训练有素的探员，要闯过他们难于登天。
	不管怎么说，眼前的事实是，恶鬼已经出现在钟馨童房间的门口了。
	守在门口的两个警员早被他打晕在地。
	“恶鬼！别想逃！”
	米杰再度掏出了手枪，但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他知道一旦开枪，便可能误伤走廊对面的同事。
	恶鬼似乎对他的吆喝不屑一顾，伸出手抓住房间的门，轻轻扭动，走了进去。
	“啊——”
	房间里随即传来钟馨童的尖叫声。那颤然的声音划破了走廊的沉默。在场的人只觉心里发毛。
	“快冲进去！”米杰吼叫着冲过去。走廊两边的人们迅速朝那个房间靠拢。
	房门紧关着。
	“踹开它！”
	随着部下一脚踹开门，米杰不顾危险地第一个冲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幽暗。钟馨童就躺在面前的地板上，身上放着一张方块9的扑克牌。除此之外，看不到有人在的样子，只是窗户打开了，夜风吹得窗帘轻轻摇摆。
	“快四处搜搜！”在部下按亮房间电灯的同时，米杰飞奔到窗户那边。
	恶鬼是从这里逃跑了吗？
	毫无疑问，这是唯一逃跑的路径。米杰把头探出去，上下左右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就压在他的头顶，他的心情沉重极了。这里可是13楼，要想从窗户逃跑，除非那恶鬼有飞檐走壁的本领。
	他回过头，盯着那几个已经彻底搜查了整个房间的部下。他们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僵硬地摇了摇头，表示没发现恶鬼的踪影。
	一个警员扶起倒在地上的钟馨童。
	“她怎么了？”米杰走过去问。
	“没受伤，好像是吓晕了。”
	“那就好。”米杰松了一口气，胸膛里却滋生出淡淡的失败感。
	在镜头面前，他完全失去了以往的意气风发，一脸的沮丧。
	恶鬼的挑战，以完美的姿态获得了成功。
	而且，别忘了，他的挑战将以陈宇生的生命作为胜利品。
	
	翌日，天气不太好。阴霾的天空中有乌云的影子零散着被定格在天空，半流质的灰色调渗透到了空气的每一条罅隙。这注定是个悲惨的一天。
	在离珠江边不远的一块空地上，一个老婆婆正在拾荒。这块空地原本是某家房地产的住宅用地，几个月前这里还热火朝天地准备开工，建筑工人搭起了窝棚，推土机轰隆作响。不久后，却因为房地产商的资金链中断，这块土地不得已被弃置了。
	一眼望去，开阔的空地显示出与城市的繁华不一样的荒凉。粘湿的红土堆上杂草丛生，一台生锈的推土机孤零零地被抛弃在一边。来不及拆除的棚架只剩零零落落的竹竿，沥青纸随意扔在地上。
	拾荒的老婆婆拿着空荡荡的蛇皮袋，慢慢挪动年迈的身子。她一边走一边在地上搜寻着空罐或者废纸什么的。
	前方的草丛里有嫌恶的苍蝇在“嗡嗡”地盘旋。老婆婆凭经验知道，那里应该有什么腐烂的东西。苍蝇总是喜欢聚集在肮脏的地方。
	她好奇地走了过去，想看看那里有什么东西。她拨开了草丛——
	“哇啊！”
	老婆婆的寿命几乎就在这个瞬间终结。极度的恐惧涌进了她的身体，她的心脏似乎停顿了，手脚哆嗦得站也站不住。
	草丛里，有双苍白的眼睛茫然地瞪着她。那双眼睛的主人死了。
	烧焦的尸体散发出的浓烈的腐烂气味，发疯似地占满了周围的空气。
	老婆婆的嘴巴颤栗地蠕动几下，再次发出惨叫：“啊呀——”
	
	空地上停满了警车，总局和邻近派出所都派了刑警赶来援助。
	随后得到消息的媒体也一窝蜂赶到了现场。警方不得不拉起警戒线，把媒体记者挡在外面。由于尸体在恶鬼挑战的第二天发现，许多人不仅对此浮想联翩。
	恶鬼的挑战宣言还清楚地留在人们的记忆里。
	米杰刚下警车，便被媒体记者团团围住。
	“米队！米队！请问那具尸体是陈宇生吗？”
	“对于警方这次的行动失败，并因此连累了一条人命，你们有什么解释？”
	“难道警方到目前为此还没有任何关于恶鬼的线索吗？”
	这些尖锐的问题，米杰一概不予回应。他露出无可奉告的表情，在部下的掩护下，走过了警戒线。尸体旁边已经有鉴证科和法医在取证。
	法医一见到他过来，马上站起来说：“尸体先是被勒死，然后才被烧焦。”
	“死亡时间呢？”
	“大概是在今天凌晨两点到四点。”
	“能确认尸体的身份吗？”
	“这个嘛……尸体烧毁得太厉害，只能进行DNA鉴定。”
	“嗯，知道了。”
	米杰又转向鉴证科的同事：“有什么发现？”
	那个科员答道：“目前为此，我们找到了一个打火机，还有一个汽油桶，另外，还有这个……”他举起手中那只取证用的透明塑料袋，袋中有一张方块9的扑克牌以及一张纸。
	纸张上面有几个大字，写着：“恶鬼的胜利品”。那几个大字并非手写或者打印，而是从报纸上剪裁下再用胶水贴上去的。这样做可以避免留下自己的笔迹。
	虽然尸体辨认不出面貌，但从残留的衣着以及恶鬼的留言判断，那应该是陈宇生的尸体。
	恶鬼没有食言。就在挑战成功的第二天，他杀死了陈宇生，并抛尸荒外。
	发现尸体的人是一个拾荒的老婆婆，警方从她的口供里得不到有意义的线索。
	有趣的是，有些媒体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这应该不是警方泄漏出去的消息呀。米杰找人叫来了最先到达现场的某某日报的记者。
	“我今天早上正在上班，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他自称是恶鬼。”那位年轻的记者胸前挂着相机。由于得到凶案的第一手资料，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现在就只盼着赶紧回去写稿了，“是那人叫我到这里来的，说我将会发现有趣的东西。”
	“那人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就这些。他分明是故意叫人来发现尸体的嘛。没想到，我刚到不久，你们警方就来了。”
	“你和那个人的通话有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
	“这个……”记者为难地皱了皱眉头，突然，他的眼眉舒展开，“阿Sir，我想起来了！那人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不说了，我还以为他挂机了，没想到他过了一会儿又说话了。”
	“哦？”
	记者边回想边说道：“当时，我在电话里听到喝水的声音，还听到他咳嗽了几下。”
	“咳嗽？”
	“嗯。虽然他好像故意掩住了嘴巴，但我还是听出来了。他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这么说……”米杰认真地思考起来。他怀疑恶鬼应该生病了。
	“阿Sir？”记者忽然小声问，“那具尸体是陈宇生的没错吧？”
	“这个无可奉告。”
	记者却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他已经认定那肯定是陈宇生的尸体。果然那位记者所在的报社当天马上提前出版了日报。空地上的尸体被放在头版封面，由于内容劲爆，市民对恶鬼的关注热情不断升温，日报刚放上报摊便被抢买一空。
	
	报纸上关于那具尸体的图片，即使打了马赛克，还是可以感受到形貌的凄惨骇人。文中用笃定的语气将那具焦尸当作了陈宇生，也将报社记者接到恶鬼的电话过程一一详述。
	“真的把人质杀死了呀！”我倒抽一口冷气。
	“就是嘛！好恐怖哦！”夏早安双手抓着报纸，脸色惨白，“哇！死得好惨！”
	“哎，恶鬼真没人性！”
	“这还用说吗？那种坏人抓去枪毙就对啦！”夏早安把报纸塞给我，随即换上了一副洋洋得意的嘴脸，又开始炫耀起来，“嘿！我的背心又涨了！现在人家出价出到了两万块！哦呵呵！”
	我几乎把喝到喉咙里的可乐喷出来了：“天啊！这么多！”
	李小崇还没搞清来龙去脉，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待我将原委一一道来，他也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地说：“骗……骗人吧？！钟馨童签名的背心能卖到两万块？！”
	“那还用说！”夏早安得意地翘起鼻子，“真是多亏了恶鬼！要不是他，钟馨童的背心才值不了那么多钱呢！”
	“那你还不赶快卖掉了呀！”
	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李小崇。而夏早安的回答也跟我预想中的差不多。
	“不急不急，还要继续涨呀！嘻嘻，我要待价而沽！哦呵呵！”
	说实话，我觉得她是一个贪心、糊涂、作风乖张的90后女生。
	出乎意料的，这丫头却是集了美貌和智慧于一身。不过她的‘智慧’随同另一个人格一直沉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醒过来。
	我们走过十字路口，前方不远处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昨天晚上那件轰动全城的大事上演的酒店。虽然经历了一场诡异的风波，可酒店今天依旧照常营业，出入的住客也一如往常那样繁多。酒店外泊满了形形色色的汽车，一点儿也看不出昨夜骚动的痕迹。
	我们今天打算亲临现场调查一下。再怎么说，单从电视上观看整个过程始终不够全面，有些细节必须到现场才能完善。我怀着这个想法，走到了酒店门口，自动感应的玻璃门在面前突然向两边拉开，我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我还是第一次进这么高级的酒店呢。站在门边的服务生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向我们鞠躬：“欢迎光临！”我受宠若惊呀。
	酒店大厅比电视上看到的更要冠冕堂皇，一盏大型的华丽水晶吊灯挂在天花板上，阳光在水晶上折射出暗无声息的光芒来。大厅里到处可见衣着整洁、气质高雅的人们，两个黄发蓝眼睛的外国人在愉快地交谈，其中一人稍稍看了看经过的我们。
	还穿着高中校服的我们身处这样的地方一定显得很奇怪吧。因为，这个时间里，学校应该还在上课才对呀。
	逃课对我来说是件难以启齿的事情。我成绩即便不特别优秀，也不是逃课厌学的落后生。今天为了这件案子，我只得破了例。身处在明亮宽敞的酒店里，我的脑海不断浮现出邱子铭和班主任的音容笑貌，对他们的思念化作凄美的旋律，在我的血管里绝望地歌唱。
	恶鬼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毒手呢？
	普通的高中生和高中教师，不应该被卷进这般恐怖的案件中来呀！
	我用力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的愤怒和悲哀冲口而出。我对自己说，无论如何，一定不能让恶鬼逍遥法外！
	李小崇朝柜台服务生出示了警察证件。这种时候，就只能依靠他了。
	“咦？警方不是今天早上都撤走了吗？”年约二十岁的柜台小姐疑惑地问道。
	“哦，这次是来做补充调查的。”
	对早就编好的谎言，柜台小姐似乎没有起疑。李小崇还是有点紧张，他手里拿着的只不过是一个警校实习生的证件而已，幸好柜台小姐没有细看。
	“我们要去13楼再调查一遍，特别是钟馨童昨晚休息的房间。”
	“啊？还要调查呀？这我可做不了主。经理！”柜台小姐转身召唤起那边正在跟客人交谈的酒店经理。经理一边走过来，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我们三人。一个大学生模样的警察和两个高中生的组合难免有些奇怪。
	听完柜台小姐的话后，酒店经理也皱起了眉头，埋怨地说：“你们警方就不能一次性调查完吗？真是折腾人撒！”
	“对不起了。没办法，办案有时是这样子啦。”
	“算了，算了，你们调查也可以，不过不能骚扰到本酒店的住客。”
	“当然！当然！”
	李小崇陪笑地说罢，带着我们刚走出几步，便听见酒店经理在后面问：“阿Sir，你带着中学生干嘛呀？”
	我们脚步一僵，有些做贼心虚，额头渗出汗珠。
	“哦，他们是协助调查的。”
	“哦，这么回事呀。”酒店经理不加怀疑，随即转身走回去，继续和客人交谈。
	我们松了口气，走到电梯前。上方的红色数字有节奏地跳动着，显示电梯正在下降中。
	我忽然说：“哎，我们不搭电梯，走楼梯上去吧。”
	“为什么呀？走楼梯多累人呀！”夏早安嫌恶地撅起嘴巴。
	“昨晚恶鬼也是走楼梯的，或许，楼梯里留下了什么证据也说不定。”
	于是我们转而走进了楼梯间。
	刚走进去，夏早安便发出“咦”的一声：“怎么楼梯还通往下面呀？”
	正如我们所见，楼梯似乎还通往地下的楼层。苍白暧昧的灯光微弱地在楼道里倾泻，一种让人窒息的感觉缓缓地弥漫开来。下面的楼梯仿佛通往地府一般，阴冷的空气从下而上地泛涌。
	“下去看看吧。”
	听我这么一说，夏早安条件反射地抓住我的手臂：“不会有鬼吧？”
	“你白痴呀？这个世界哪有鬼？”
	话音未落，空荡荡的楼梯下面忽然传来一阵幽幽的脚步声。
	嘚——嘚——嘚——
	一串寒意霎时在我的神经末梢奔跑起来。我全身的皮肤都缩紧了，喉咙艰涩地转动几下。夏早安也害怕极了，使劲掐住我的胳膊。我疼得想喊又不敢喊出来。
	一个纤长的人影慢慢从墙壁上爬出来。我们的呼吸差点停顿了。
	夏早安竟然念起“天灵灵地灵灵”的咒语来。电视上看到的道士都这样，可夏早安只记得“天灵灵地灵灵”这六个字，于是反复念着，也不知道管用不，反正双腿开始发抖了。
	“喂，是谁？”到底是李小崇大胆，他出声问道。
	“什么是谁？”
	随着这个声音，一张人类的脸浮现在幽暗的灯光中。走上来的男子矮矮的个子，有一张扁扁的脸，虽然不好看，但也并非吓人的鬼脸。
	我们顿时放下心，憋在胸口的那一口气也大呼出来。
	“你们是谁呀？”男子一边走上来一边问。他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一双浑浊的眼珠儿在我们身上转来转去。
	李小崇向他出示了警察证件。
	“哈，是阿Sir呀。是不是来查昨晚那件案子的？”男子猜得倒很准。
	“没错。我们是来做补充调查的。请问你是……”
	“我是这里的电工，这是我的工作证。”男子露出他夹在内衣口袋的工作证。
	我看了看楼梯下面，问道：“那下面是什么地方？”
	“电机房呀。”
	“哦。”怪不得他从下面走上来呢。
	“这里就你一个电工吗？”
	“这倒不是。我们有三个人，不过值班时只有一个电工。”
	“那么昨晚是你在值班？”
	“没错。”
	“昨晚酒店为什么突然断电？”
	“被人拉下电闸了呗。”
	“哎！”我有些吃惊，“不是故障的吗？”
	“哪有！”电工摆摆手，“是被人故意拉断的啦。还是我赶紧跑过来拉起电闸的呢。”
	我赶紧掏出笔记本，快速地做起笔录。电工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狐疑。他大概对我这个高中生的举动很奇怪吧。
	“那么，你赶过来时有没有发现什么？”
	“这个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们警方了吗？怎么又问呀！我说了，没注意到什么奇怪的情况。”
	“也没有遇到什么人？”
	“遇到了！”电工满腹怨气地大声喊道：“遇到了很多人！当时整个酒店都乱哄哄的，看不清楚，我跑来这边的时候可撞上了不少人。我都被骂惨了！”
	我同情地看着他，又问：“你跑到电机房时，有遇见那个把电闸拉下来的人吗？”
	“没有。还有其他问题吗？”
	电工显得越来越不耐烦了。我也懒得捅破这个火药桶，赶紧结束了谈话。

第八章 另一个恶鬼
	走廊上匆匆走过一位谈电话的眼镜男。他刚才从那边的房间走出来，看来这13楼开始住进客人了。
	走廊跟电视上看见的差不多。当时媒体和警察就站在我们现在的地方，而另一边也有十几个警察，如此这般，这条走廊就跟密室差不多了。
	恶鬼是怎么进入这个密室的呢？
	依电工刚才所言，如果是有人拉下电闸，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恶鬼。我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恶鬼要跑下去电机房拉下电闸，断电的时候警察们都追到了七楼，他又怎么会比警察更早到达13楼呢？
	难道恶鬼有同伙吗？
	就算撇开出现在电机房的人不说，恶鬼出现在13楼又如何解释？
	我望着走廊上一排排的房门，忽然又想到，如果恶鬼是绕过了守候在13楼的警察，跑到12楼的某个房间，再从窗口爬到13楼的某个房间呢？
	这样做不是不行，但时间上就显得有些仓促。而且恶鬼得有很大的胆识和本领才能从12层高楼爬到上一层，用同样的方法，也能从钟馨童的房间消失。
	但真的如我推理的一样吗？我觉得，恶鬼一定是用了更加高明的手法。
	我的目光不知不觉又落到夏早安的身上。
	“想偷看我的胸部呀？色狼！我农夫三拳揍扁你！”她注意到我的视线，立刻双手抱胸，嗔怒大骂。
	我感到欲哭无泪：“哎呀，不是啦！收起你的农夫三拳吧！”
	“还敢说不是？我明明就看见你的眼睛贼贼地盯着我的胸部！”
	“真没有！我没看！我发毒誓还不行吗！”
	“那好，如果刚才你看了，就喝开水被淹死！吃豆腐被噎死！喝奶粉被三聚氰胺毒死！”
	真够毒的。最毒妇人心！
	“行行。”我只得挤出苦笑，心里却直叫屈，我刚才其实是下意识地看了看她心脏的位置。
	那个人格，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呀？如果是“他”，想必能破解这个难解之迷。
	
	用柜台小姐给的钥匙，我们进入了钟馨童常住的这间套房。
	宽敞的房间窗户大开，清凉的风肆无忌惮地灌进来。一百多平方米的房间里，电视机什么的一应俱全，床铺显得有些凌乱，茶几上的杯子也没放好。经过昨夜的骚乱，这个房间似乎还没有人来收拾。
	能找到线索的机会十分渺茫，我们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我想米杰的队伍昨晚一定对这个房间进行过详细的搜证了。
	“我先去一下厕所。”夏早安马上跑进去那边的小房间，关上了门。
	我和李小崇则到窗边察看。昨天晚上在电视里看到我老哥就是跑到这个窗口前，他想必也认为恶鬼是从这里逃跑的吧。
	问题是，恶鬼怎么逃跑的呢？
	我把脑袋探出窗户后，发现自己之前的推理很难成立。大楼外墙十分光滑，每层之间的窗户间隔有三四米，附近又没有排水管之类可以依附的物体，如果不依靠绳索类工具，几乎不可能徒手爬到下面。同样的道理，他也不可能徒手从12楼爬到13楼。
	这样一来，谜团更难解开了。
	“这里可真豪华呀！”
	难得进来一次，李小崇感叹不已。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刚把脚搭在茶几上，没想到突然有人推着车子闯了进来，这把他吓了一跳，二郎脚也赶紧放下来。
	一个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大婶走进来，随即愕然地盯着我们：“你们是干什么的？”
	“警察，警察。”李小崇迫不及待地掏出警员证。
	“哦。”做清洁工作的大婶也不加追问，走到床边整理床铺。
	我刚要问她几个问题，却突然听到厕所里“扑通”响了一声。
	怎么回事？我和李小崇互相看了看，心想夏早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听那声音，好像是她在里面撞到了什么。
	沉默几秒种后，我终于决定走过去问个究竟。
	我刚准备冲进去，门却打开了。夏早安出现在我的前面，我吃了一惊。因为她的脸上又挂着那种猎鹰般的警觉神情。
	——“他”醒来了！
	“头疼死了。”夏早安摸着额头说道。
	她在厕所里不小心脚滑，一下子撞到门上晕了过去。现在额头上起了一个大包。
	她走到客厅里：“这里就是钟馨童住的房间？”
	不用我说，她好像多少知道事情的发展，也就是，夏早安之前经历过的，这个人格也有相同的体验。而她自己却丝毫不知道这个人格的存在。
	清洁大婶抓着枕头，再度困惑地看着我们。夏早安稍稍察看了一下窗口，才走过来。
	“大婶，你经常做这层楼的清洁工作吗？”
	“是咧。”
	“那么，这个房间也经常打扫喽？”
	“没错咧。”
	“碰上大明星钟馨童的机会不少吧？”
	“那倒没有。我们都是客人离开后才做清洁的。”
	“哦。”夏早安语气里有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大婶，你打扫这个房间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古怪的地方？”
	“古怪？”大婶重复着这个词。她长得貌不惊人，脸廓略嫌宽大，一双精明的眼珠儿在塌陷的眼眶里快速转动，“说起古怪的地方……”她略作沉思状，很快继续说道，“不知这个算不算古怪。我差不多每次打扫这个房间时，都能发现烟灰缸里有烟头，而且，垃圾桶里有时会有那种东西……”
	说到那种东西时，大婶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蜡黄的脸上竟泛起一团红晕。
	“那种东西是什么呀？”
	“就是大人们常用的东西啦……”或许顾及到夏早安的高中生身份，大婶才吞吞吐吐。
	但夏早安马上猜道：“你是说避孕套？”
	“哎呀，你这孩子！”大婶夸张地叫起来，心里在想眼下的孩子居然连这种东西都熟得不得了，“不是避孕套……是避孕药。我曾经在垃圾桶里发现过写着避孕药的空瓶。”
	这些敏感的词语让我脸部发烫。
	“避孕药？会不会是上一任的住客留下来的？”
	“当然不会！这个房间一直被钟馨童订下的。而且，我们每天都打扫的，怎么会是上一任客人留下来的呢？”
	“这么说……”夏早安的眼睛突然明亮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捕捉到猎物的神色，她喜不自禁地说道，“钟馨童不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应该还有另一个男人！”
	“不会吧？也许是她的朋友留下的呢？”我对她的推断感到很吃惊。众所周知，钟馨童目前仍是独身，并且她还不止一次地对外宣布三十岁之前不会考虑恋爱。
	夏早安却不顾我的困惑，依旧追问着大婶：“你曾经见过那个男人吗？”
	“这个倒没注意。你知道，根据酒店规定我们不能随便透露住客的隐私的。要是让经理知道，我肯定被炒鱿鱼啦。”
	“这样呀……”夏早安轻叹一声。证言很单薄，无法支持她有点荒谬的推理。但她觉得心中那肿瘤般的疑团，已开始慢慢伤愈。她随后听到清洁大婶像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
	“不过呀！”大婶认真地说道：“我听同事提起过，她有一次见到一个奇怪的家伙从钟馨童的房间里溜出来。她当时还以为是小偷，马上去报告经理。经理去问的时候钟馨童却否认有失窃这么一回事。这还害得我那个同事被经理臭骂了一顿。”
	“哦？是什么样的怪家伙？”
	清洁大婶马上露出连自己也无法相信的表情：“就是……就是……恶鬼呀！那家伙跟恶鬼一样的打扮！”
	“啊！真的假的？”
	听到大婶的话，我和李小崇都震惊得不该说些什么好。反倒是夏早安保持冷静地问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很久之前了，去年的事情吧？没错，我记起来了，是去年四月份的事情。那天刚好是清明节，我回去扫墓就让那个同事代我的班。她那时还以为撞鬼了呢！”
	“那是一年半之前了？这就奇怪了……”夏早安闭起眼睛，将食指搁在眉间。我忽然想起她之前思考问题时也做同样的姿势，这恐怕是她另一个人格的小动作吧。只见她一边分析，一边喃喃自语，“如果那时候恶鬼就出现了，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来报复钟馨童呢？而且，钟馨童知道他的身份为何又不报告警方呢？……嗯，恐怕不是不想，而是有不能说出的理由吧……倘若那人和钟馨童很亲近，作案动机又是什么？仇杀？情杀？还是为了金钱？”
	她开始在房间里自顾地踱起步来。我们不敢打扰她。清洁大婶随后也做好清洁，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忽然安静得很，夏早安脸上的表情丰富得如南方的天气，时晴时阴，漂亮的眉毛刚舒展开，马上又被揉成无声的叹息。
	她来回踱步着，忽然撞到桌脚，痛得一声大叫，弯下了腰。
	“怎么了？没事吧？”
	她对我们关切的询问毫无反应，视线反而攫住了沙发底下的什么东西。那双聪慧的眼眸立刻溢满了光，嘴角露出微笑。她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将那截烟头拣了出来。
	“李小崇！袋子！袋子！”
	李小崇略显慌乱地拿出随身携带的取证胶袋。
	夏早安像放进一件宝物似的，表情神圣而庄严。把烟头放进胶袋后，她才大呼一口气，好像问题得到了解决似的。
	“李小崇，快点拿这个烟头去检查。我相信上面一定有什么线索。”
	“可是，我要拿到哪里去检查呀？”李小崇茫然地站着没动。他才是个警校实习生，对这些证物的处理一窍不通。
	“你去找一个人，”夏早安像个老手似的说，“公安局鉴证科的Doctor马，他是我的大学同学，会帮上你忙的。还有，你顺便要她检查一下那具焦尸的DNA和陈宇生是否吻合。”
	她的大学同学？这下子，我和李小崇两眼干瞪，完全迷惑了。
	我不得不重新估量我之前的推断。我曾认为夏早安身体里有两个人格，但听她刚才这么说，那不是两个人格，而是两个人！
	她做过心脏移植手术，会不会……那颗心脏的主人留在她的身体里了？
	“那你们呢？”李小崇问道。
	“我们得去焦尸现场看一下。”
	
	焦尸早已被移走。现场只留下几条孤独的警戒线，空地上一个人影也没有。风吹着荒草孤独地摇摆。那一小块被烧焦了的地方是原先躺着尸体的地点，周围的野草也被波及到，呈现出一个黑色的椭圆形。
	空气中仍残留着汽油的味道。
	报纸上说，陈宇生是被勒死后烧尸的。
	“不是很奇怪吗？”夏早安对这个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为什么要将尸体烧得面目全非呢？如果要让别人知道这是陈宇生，就不该这么做呀。”
	“可是，他不是留下纸条说这是挑战的胜利品，所以说这是陈宇生没错吧。”我说。
	她看向我：“如果这是他故布疑阵呢？单凭他留下的纸条就确定这具尸体的身份实在太马虎了。不过，待会儿李小崇那边就会有结果了。”
	“你怀疑这具尸体不是陈宇生的？”
	“万事都得小心求证。”
	“可是，这具尸体不是陈宇生的，又是谁的呢？”
	“可能是……”她想了想，脸颊逐渐浮现是非寻常的表情，“或许是邱子铭。”
	“不会吧！”我倒抽一口冷气，“为什么是邱子铭呀？恶鬼为什么要用他来代替陈宇生呢？”
	她凝重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敢确定。但恶鬼绑架邱子铭，一定有他的考量。不过，那具尸体也可能是一个与此事完全无关的陌生人。总之，我觉得那具尸体不是陈宇生。”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她抬起食指指向自己的脑袋：“侦探的直觉！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我忽然想起她上次在储物室晕倒之前，好像发现了什么，于是问她。她经我这么一提，也想起来了。
	“我发现那个柜子被移动过。”
	“哦？”
	“恶鬼移动那个柜子，一定是有目的。”
	“不过，应该不是恶鬼做的吧。”我思考片刻说，“杀死班主任他应该第一时间逃呀，哪里还有时间去搬动柜子呢？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不是会增大自己被抓到的风险吗？”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不过，我仍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先把班主任的案子暂时搁置吧。问题是那具尸体……”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了，是李小崇打来的。他果然在鉴证科找到一个叫Doctor马的男人。他费尽唇舌，好不容易才拜托Doctor马帮忙。现在，检验结果出来了。
	结果很惊人：那具尸体的DNA和陈宇生的完全不符合。而拿去检验的烟头上却留有陈宇生的唾液！
	“Bingo！”夏早安欢快地打了一个响指。阳光仿佛在她脸上匆忙盛开。
	她兴奋地拉起我的手：“走！回我家去！”
	走出空地后，我们截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夏早安家的楼下，李小崇已站在楼下等候了。他带来了检验报告，报告的内容跟他在电话里说得相差无几。
	“可是，Doctor马拼命地问我是哪个大学同学介绍来的呢。”
	“那你怎么回答？”
	“没办法呀？我只好搬出米队的名号来应付。他说米队不是他的大学同学。我便说自己记错了，幸好他没继续问下去。”
	“以后就用这样的托辞拜托他帮忙吧。他那个人呀，连一句闲话也不会多问。”夏早安一边说，一边走到房门前掏出了钥匙。
	走进房间后，她率先走到电视柜跟前，找出了昨夜录下的直播的带子。按了录像机的播放键后，她和我们一起仔细地看了起来。画面一度十分幽暗，感觉像在拍灵异节目，这是酒店停电所致。诡异的气氛像一块散发出恶臭的布，慢慢地裹住我们。特别是恶鬼突然出现在走廊上的那一幕，我们更加感到一种无力自拔的恐怖。
	看完后，夏早安走过去按停录像机，画面停止。
	声音消失了，窒息般的死寂出现。
	“看见了吗？这个恶鬼……”夏早安手指停留在电视屏幕上——站在走廊上做出挑衅手势的那个身影。
	我们端详半晌，依旧找不出破绽。
	“怎么了？”
	“你们还没发现吗？”夏早安叹息着笑了，“这个恶鬼跟我们以前见到过的，不是显得身材娇小了吗？”
	确实啊。我们这才发现画面里的恶鬼好像比上次厕所里消失的那个恶鬼身形矮小许多。
	“啊……”我们异口同声地发出惊讶。
	“这么说，这个恶鬼和上次的不一样？”我说，“难道恶鬼有共犯？”
	“没错。”夏早安的眼眶里闪现出更润泽的光芒，语气更加笃定，“而且，我已经知道那个共犯的真实身份了。”
	“真的？是谁？！”我和李小崇再次惊讶地问道。
	
	“那个恶鬼的共犯就是你吧，钟馨童小姐。”
	钟馨童在我们面前露出万分震惊的表情，一张漂亮的脸蛋僵硬了，肌肉神经如烂掉一般动也不动。她睁大美丽的眼睛，瞳孔里是掩饰不了的不安。
	终于，到这一天了……
	她盯着眼前那个清纯的少女。她记得这女生曾经跟她要过签名，表现得与那些年少无知的小粉丝无异。然而，这个时候，少女却像换了一个人，高傲而自信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她不敢直视少女的眼神，用克制的声音说道：“我都不知道你……你在说什么？！”
	“无需再隐瞒了。在酒店上演的那一出好戏，是你和恶鬼共同表演的吧。”
	“开什么玩笑！”她貌似很生气，“我怎么可能和恶鬼串谋呢？！白痴也知道，他是要袭击我的人耶！”
	“没错，在别人看来你们应该是水火不容的。正因为这样，警方才不会注意到你们有合作的可能性。”
	“你说得越来越离谱！总之一句话，如果你敢造谣的话，小心收到我的律师信！”她威胁道，但这更能流露出她内心的慌张。
	钟馨童抽出一根烟，点起来，拼命吸了几口，却呛得接连咳嗽，脸也胀得泛红。
	“你不会这样做的。”夏早安又自信地笑了，那种笑容令人奈何她不得，“如果闹上法庭，那件事情就曝光了。你不会亲手揭露自己一直保守的秘密吧？”
	这句话深深震住了钟馨童，她夹着烟头的手指都有些抖索不定。
	“哈，你说我有秘密？我能有什么秘密呢？”她想作出嘲讽的笑容，脸部却很不成功地扭曲了。
	“就是你和陈宇生之间的秘密。”
	“啊……”钟馨童失声叫道，手上的香烟也因失神落到了烟灰缸里。
	她的脸刷地变白，血色退去很快。纸始终包不住火啊，这样的想法摧毁了她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钟馨童颓然坐在沙发上，适才咄咄逼人的气势全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早安开始了她的推理，先从李小崇遇到的那个恶鬼开始。
	那是收到恐吓信的第二天清早，李小崇奉命留守在钟馨童的别墅。他被恶鬼的脚步声吵醒，爬起来一看，只见恶鬼朝庭院那边跑去了。他紧追过去，没想到……
	“恶鬼就是在这里消失的吧？”夏早安站在庭院里，看完李小崇把案件的经过重演后，分析道，“当时，庭院里没有人，而屋内有管家和钟馨童小姐。”她边说边走到高墙前面，“这么高的墙头，也绝不是两三秒钟能翻过去的。”
	“对呀，正是这样我才觉得很怪！”李小崇问道，“恶鬼是怎么消失的呀？”
	“那就得问管家和钟馨童小姐了。”夏早安把问题抛向站在玻璃门口的那两个女人。
	她们面面相觑，眼神左躲右避，一副不想配合的样子。
	夏早安却不管她们，接着分析：“我想，那个恶鬼是这样消失的。”她走到拐角，把自己当做逃跑的恶鬼，“恶鬼转过拐角后，第一时间跑进了屋里。”
	“这怎么可能？！”我不解地问道，“那屋里的人不就发现他了？”
	“她们不仅发现他，而且迅速地把玻璃门关上。管家阿银当时是在做清洁吧？我想她当时是在抹去恶鬼留在地板上的脚印，所以，李小崇不会发现恶鬼跑进了屋里。消失之谜，无非是这对主仆为了掩饰某个人的存在而无意中制造出来的罢了。”
	“某个人？你是说……”
	“没错，就是钟馨童的情人陈宇生。那个恶鬼是陈宇生。他可能是听到钟馨童被勒索的消息，担心之下才跑过来看情况的吧，没想到会被李小崇无意中撞见了。”
	“啊！”
	我们再次大吃一惊，夏早安每每做出惊人的推理，我们都无法接受。
	“钟馨童的情人是陈宇生？”我讶异地说，“可是，众所周知，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呀。”
	“我想，这应该是她们为了掩饰这段见不得人的关系而故意制造出来的烟雾。”
	“可是，谈恋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
	“对普通人来说，谈恋爱当然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对明星来说，这可能影响她们的前途。现在的大明星不都是很喜欢发展地下情吗？所谓的清纯偶像，也不过是用无数的谎言堆砌出来的假象而已。”
	“不要说下去了！求求你！”这时钟馨童脸色苍白，她也有种引火烧身的感觉。
	而那个少女则继续着她那精确得恐怖的推理：“为了掩人耳目，钟馨童和陈宇生偷偷在酒店幽会。陈宇生每次出现，都穿得密密实实，以防被人认出来。她们之间的情事，恐怕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道。但是，有一天，竟被恶鬼意外撞破了这件事情。得知真相的恶鬼于是心生恶念，进行了这一系列的报复行动。”
	“这就是恶鬼作案的动机？”我问道，仍觉得难以理解。
	难道因为偶像发展地下情，就动了杀机？
	“是这样没错吧。要知道，追星族是不能用常理去理解的群体。偶像明星就像她们的亲密爱人，假如被爱人背叛，由此而生的怨恨也就可想而知。更何况，钟馨童小姐本人太过标榜自己的清纯形象，谎言越虚伪，对粉丝的伤害就越深。我想，如果这件事情被揭露出来，她的歌迷一定会非常难过的。”
	“照你这么说，恶鬼是钟馨童的粉丝？”
	“没错。而且，我推断，他是一个极度疯狂的粉丝。”
	对她的推理，钟馨童一言不发，看来是默认了。
	我不由得庆幸自己不是陷入这场戏中的追星族。我记得新闻报道过一个女孩，对某位港星痴情十年，荒废了人生，为了见偶像一面，连亲生父亲也跳海自杀了……结果，后来那位港星却被媒体爆料早已和女友偷偷在美国成婚。
	恋爱不是罪，只是娱乐圈把恋爱的本质给扭曲了，同时，也扭曲了恶鬼的人性。
	接下来就好像我和夏早安两人的对手戏。我干脆把所有的疑问一一抛出来。
	“那么，在酒店里上演的那出戏又是怎么样的呢？”
	“在那出戏之前，陈宇生不是被恶鬼绑架了吗？”
	“对呀。”
	“所以，这就是恶鬼要挟钟馨童的借口。他事先打电话给钟馨童，告诉她陈宇生在他手里，想要陈宇生活命，她就必须按照他说的去做。钟馨童接到这样的电话，除了服从还能怎么样，而且，恶鬼还握有她的这个惊天大秘密。”夏早安舔了舔说得有点干的嘴唇，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钟馨童，又继续说，“布置好一切之后，恶鬼开始向警方挑战。他的目的无非是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所以连媒体也惊动了。然后，就在电视上，他上演了不可能的犯罪。他首先找一个流浪汉，用来当作声东击西的诱饵，接着，他从后门跑进了楼梯间。不过，他并没有跑到楼上，而是跑到了楼下的电机房。这一点是在场的人没有注意到的。”
	啊！听到这里，恶鬼的诡计也逐渐露出了轮廓。
	“等到警方跑到楼上的时候，他才拉下了电闸。这样做，是为了掩饰钟馨童的行动。那时，换好服装的钟馨童马上见机行事，打晕了守候在门口的警察，然后，就一直站在门口，等着那些人跑上来，才当着众人的面大摇大摆地走回房间里。之后，也无非是锁好门，大叫一声，把服装处理掉罢了。至于窗户嘛，恐怕是早就打开了，以误导警方的判断。”
	这样一来，酒店里的那幕剧就得到了合理的解释。但是，这只是夏早安的推理而已。
	“没有证据呀。”我说。
	“谁说没有？人证不就是那位电工吗？他说有人故意拉下电闸，那个人应该就是恶鬼没错。还有物证……这个……”她拿出用透明胶袋装着的烟头，“这是在钟馨童套房里找到的，上面有陈宇生的唾液，说明他曾经到过这个房间，而且清洁大婶也说过，曾经有人见过鬼鬼祟祟的家伙从那个房间走出来。那个人除了是钟馨童的情人还能是谁呢？”
	一直站在原地的夏早安开始慢慢走向钟馨童。只见钟馨童脸色慌张，仿佛有一头凶猛的野兽正逐渐逼近她，要撕下自己虚假的面具。她惊惶地退后几步，双脚的气力仿佛都消失了，顿时瘫坐在地上。
	少女明亮的眼睛让人不安。褐色的鸟群飞过她身后暮色苍茫的天空。
	“很可惜，这些都不是有力的证据。不过，媒体会很有兴趣知道，大明星钟馨童既然有住宅，又何必在酒店长期租房呢？一向不和的陈宇生为什么会出现在她酒店的房间里？这些疑问可不是两三个谎言就能糊弄过去的。所以，钟馨童小姐，还是把事实说出来吧，我们保证，不会泄露你的这个秘密。”
	钟馨童显得狼狈不堪。她想站起来，可是双脚依然无力。她的脸色出现病态的苍白，就像一朵白色的罂粟花在黄昏里绝望地绽放。最后在管家阿银的搀扶下，她才得以坐到沙发上。
	我们也走回到客厅里，等待着事情的真相大白。钟馨童的身体慢慢停止了颤抖，心情渐渐平息下来，她终于顺利地点起一根烟，抽了几口。
	“事情跟你说得差不多。”她有点无奈地看着夏早安说，“不过，陈宇生不是我的情人，他是我的丈夫。”
	“啊？！”我们三人又吃了一惊。
	“其实我和他在入行之前就认识了。那时我们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可是进入娱乐圈后，公司为了将我包装成清纯偶像，让我掩盖这段感情，我不得已只得照做。后来我们结婚了，不过也是偷偷摸摸跑到国外去办的。唉……别看我们这些艺人表面风光，实际上，我们也有自己的难处啊。”
	“这个我明白。”夏早安像是认同她的处境似的，“每个行业都有其潜规则。娱乐圈也是如此嘛。”
	“是啊……”钟馨童又叹了一口气，“知道我和陈宇生关系的人也就只有我公司的高层和管家阿银、助理唐正。没想到，此事竟然会被恶鬼撞破了。我的恶梦从此开始了……他以这件事情勒索我50万，我以为他想要的是钱，没想到他却依旧不肯罢休。就在我老公被绑架的那天晚上，我刚和老公聊电话，突然听到他惨叫一声，接着，电话里的人就换成了恶鬼……之后的事情，也就跟你推断的差不多了。酒店里的那个恶鬼是我被迫假扮的，恶鬼说我如果不这样做，他就杀死我的老公……”
	“于是，为了救老公的命，你也只得照恶鬼说的去做。你早就知道了，警方找到的那具焦尸不是你老公的。”
	“嗯，恶鬼说会放我老公回来的。”
	“你真认为是这样吗？”夏早安的眼神霎时暗沉下来，就像是无光的地窖一样，看起来一片深沉的漆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钟馨童紧张地盯着她。
	“恐怕你老公也是恶鬼的目标之一，他不会轻易放人的。”
	“怎么会？他明明答应过我的！”
	“你以为他会跟你讲信用吗？你欺骗了他，所以他也会让你尝到被欺骗的滋味吧。”
	“……”钟馨童好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浑身发僵。接着，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掩面，愧疚的哭声从手指缝间幽幽地飘出来：“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老公……”
	此时此景，我们不禁对她心生怜悯。纵使她有错，也只是人在娱乐圈，身不由己罢了。可恶鬼却因此对她进行了疯狂的报复，泯灭人性的做法，又何尝是天理能容的？
	“求求你们！”钟馨童忽然泪流满脸地抬起头，紧紧握住夏早安的手，“你们一定要把我老公救出来呀！只要能救他，就算让我身败名裂也无所谓！”
	“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铲除罪恶，是我的天职！”
	说着，只见夏早安眼睛闪闪发光、杀气腾腾。我头一次见到她这副模样。
	
	“希望这次醒着的时间能更长一些。”
	我们沿着珠江边走了一段路，她忽然这么感慨地说。我和李小崇稍感意外地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奇怪，有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奇怪感在脸上流淌。珠江边吹过来的暖风拂动着她的长发，她苦涩的笑容中有一影古远的忧郁。
	“你说什么呢？”我问道。
	“你们应该也察觉到了吧，”她笑了笑，“我和你们认识的女生不是同一个人。”
	她这么坦白，我和李小崇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啊……这个呀……”
	“不瞒你们说，我知道自己活在一个少女的身体里时也感到很吃惊。我想，应该是我的心脏移植给这个少女之后，同时也延续了我的记忆吧。”
	“那你记得什么？你到底是谁呀？”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打从心里，我就佩服这个人。我觉得他比我老哥还要厉害。
	她看着我，眼里又出现了那种苦恼的神色，口气也显露出一片的茫然：“唉……很多东西我已经记不起来了，我以前的人生，我的名字，甚至我是怎么死的。我只记得我以前好像经常办案，不是警察就是侦探。”
	“那我们以后怎么称呼你呢？”
	这个问题很重要，总不能把“他”叫做夏早安吧。
	“这个嘛……”“他”低头沉吟片刻，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叫做福尔摩斯怎么样？”李小崇提议道。
	“不行不行，太老套啦。”我马上否决，“不如叫做爱恩斯坦？”
	“名字也太长了吧？”李小崇赌气地向我抗议，“叫刘德华更好听呢。”
	“刘你个头啦，怎么不叫黎明呀？！”
	正当我们斗嘴之际，“他”忽然想到一个好名字，抬起头说道：“啊——你们以后就叫我爱迪生吧。”
	“爱迪生？”
	这个名字好像不错耶。很好，至少我们知道这个人叫做爱迪生了。
	“爱迪生，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如果我没有猜错，恶鬼很快会有新的行动的……”说到一半，“他”忽然紧紧捂住胸口，呼吸变得短促，神智好像越来越迷糊，眼睛几乎半闭上了。
	“该死！我的心脏又出毛病了！我马上要晕过去了……”话音未落，“他”两眼一闭，颓然倒地。
	一分钟后，醒过来的依然是那个迷糊少女。

第九章 八楼的诡计
	这里是什么地方？
	距离他被绑架已经第七天了。外面的世界是否跟往常一样，他的爱人——钟馨童又怎么样了呢？陈宇生被蒙住眼睛，眼前一片黑暗。他可以感觉到房间里只有他一人，阴冷的空气深处仿佛摩擦出一阵阵恐惧的哀鸣。
	他到底会被怎么样呢？
	或许，会被杀死吧。
	一想到死亡，他的心脏便剧烈地悸动起来。有谁不怕死呢？一种无形的恐惧在他心头盘旋，而生存的意志和对爱人的思念也同时在他胸中翻腾起来。
	我不想死！他在心中疾呼。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逃出恶鬼的魔掌。
	突然，他听到一阵渐行渐近的脚步声，那是低沉的声音。阴暗的空气颤抖起来，房子的整个气氛完全改变了。随后便是“吱呀”的开门声。
	陈宇生心底陡然涌出一种直觉，全身悚然紧缩。
	恶鬼进来了！
	“你想干什么？”他的问话无法穿过封住嘴巴的胶带，只化成含糊不清的“嗯哼嗯哦”声。
	他的眼罩突然被撕开。站在面前的人依然戴着鸭舌帽、墨镜、口罩。这和他去酒店幽会钟馨童时的打扮一模一样。他想这个恶鬼想必是故意打扮成和自己一样的。
	恶鬼摘下眼镜，露出一双阴邪的眼睛。那眼神看得陈宇生心里直发毛。
	房间被一盏微暗的台灯照亮，陈宇生勉强看得清楚房间里的摆设。
	“嘿嘿嘿……今晚就是你的死期了。”恶鬼掏出了一把匕首。
	陈宇生立刻惊骇地瞪大双眼，身体拼命地后退。可惜这里根本毫无退路，再说他被五花大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嗯嗯嗯嗯！”他现在只想大喊救命！
	“嘿嘿嘿……你以为有人会来救你吗？”恶鬼发出阴笑，步步逼近。他举起了匕首，“去死吧！”
	陈宇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生命就要到头了吧？他彻底地体会到了死前的所有恐怖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里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恶鬼停止了行动，转而接起了电话。
	陈宇生逃过一劫，不过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的生命充其量也只是多延续几分钟。他看见恶鬼背过身去，摘下了口罩，语气一反阴鸷，竟然有几分善良和温柔。陈宇生不敢相信那么亲切的声音居然来自作恶多端的恶鬼。
	听恶鬼的声音，好像还只是个少年，和他通电话的，是他的妹妹吧。陈宇生很清楚地听到他谈电话的声音，可能是恶鬼想着就要处死猎物了，所以放松了警觉吧。
	“……妹妹，哥哥还要办些事，很快就会回去陪你了……傻孩子，你要好好治病，钱的问题你不要担心……”
	根据这些谈话，陈宇生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从一开始便被排除在嫌疑人之外。没错，他曾经听钟馨童说过，有个高中生也被恶鬼绑架了。那个高中生好像就有个妹妹。当初他们俩在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也对恶鬼的行径感到大惑不解，既然恶鬼要对付的是钟馨童，又何必把无辜的高中生牵扯进来呢？这根本就是没事找事嘛。现在，陈宇生开始有点明白了。
	这弄不好是恶鬼为自己制造的不在场证明啊。试想一下，有谁会想到被绑架的人就是凶手？大家都不会认为被绑架的人会出现在现场呀。
	难道真的是他！
	恶鬼还在谈电话。虽然听不到电话另一头的声音，但是从电话内容来判断，他的妹妹应该患了什么重病，这和那个高中生的情况很相像呀！
	如果凶手真的是他，别人根本猜不到呀！
	恐惧之余，陈宇生也心急起来。他绝不允许自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掉，至少，要给警方留下指证凶手的证据！
	想到这里，陈宇生赶紧看了看四周。他发现桌子上有簿子和笔。可是依照现在的情况看，他根本不会有这种机会！如果在墙壁上写下血字，也会被恶鬼发现而抹去！
	一时半刻，陈宇生也想不出留下死亡讯息的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急得满头大汗。在这个窒闷的房间里，他的衬衫早被汗水濡湿了。
	终于，恶鬼挂断了电话。
	陈宇生又感到了一阵恐惧和绝望。
	这下完蛋了。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恶鬼并没有转过身来，而是痛苦地大叫一声，双手抱着脑袋。紧接着他突然倒在地上，全身痉挛抽搐起来，表现得十分痛苦。陈宇生对此感到格外的惊讶。
	他不会是什么病发作了吧？陈宇生想。恶鬼很快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倒出了一把，可是，他还没有机会吃下去就晕过去了，药片撒满一地。
	绝好的机会！
	陈宇生喜出望外。他本想趁此机会逃跑，可转念一想自己被绳子绑得这么紧，根本走不动。他能做的，只能赶紧留下死亡讯息，因为恶鬼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陈宇生拼尽全力挪动身体，好不容易爬到桌子边，又费了好大的劲才站起来。借着昏黄的台灯，他背对着桌子，绑在身后的双手摸索着抓住了笔。
	要写出恶鬼的身份！
	他这个念头无比坚定，发抖的手也出奇地稳定下来。虽然握笔的姿势很奇怪，但他还是尽量用正常的笔迹写了下来。写完后，他顺手把簿子翻过去，这样做是以免被恶鬼发现。可是他没有注意到那支圆珠笔原来没有墨水了。
	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陈宇生忽然发现恶鬼的手机掉在了地上。他的心脏立刻扑通扑通地激动起来。他可以利用它向外求救呀，只不过，他连自己身处何地还没搞清楚。就在陈宇生焦急地四处张望之际，忽然瞥见书桌上摆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的男人应该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那个男人三十多岁，宽宽的肩膀，身材魁梧，眼睛眯成细缝，头发乱乱的，给人不修边幅的形象。陈宇生见到照片里的男人，心里马上“啊”了一声。
	这男人他认识，是个自由职业的狗仔队记者，叫游勇的。
	难道说，这是游勇的房子？
	陈宇生心中暗暗吃惊。他记得钟馨童提起过，游勇好像也和那个高中生的绑架案有关。虽然不清楚游勇在里面扮演的角色，但是这个发现对他来说等于是一根救命稻草。
	啊，也许可以获救！
	他马上躺在地上，使劲滚动身体。滚到手机的旁边，他立刻抓在手里。
	啊——他的心情从未试过如此激动，手指竟轻轻颤抖起来。他感动得想哭，上天没有抛弃他啊！他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爱人的身边！
	花费了一些时间，陈宇生终于弄清了这部诺基亚手机写短信的方式。他马上用手指艰难地敲出：“我是陈宇生，快来救我！我在游勇的家里！”与此同时，他也留心着躺在地上的恶鬼。
	千万别醒过来呀！
	只见恶鬼倒在地上，身体蜷缩在一起，面部朝下，久久没有动静。说是晕倒了，却更像是得了急病而暴毙。若是这样，那自然最好。陈宇生心里咀咒这个可恶的家伙。
	手机里每敲出一个字，陈宇生都要转过身确认。折腾几分钟后，他才把那段求救的短信敲完。他接着把短信发给了钟馨童。
	当然，他也可以拨打110。但在嘴巴被封住的情况下，他无法提供给警方确切的地址，而短信也不能传给110。所以，他第一选择是钟馨童。
	看到手机屏幕里显示出“发送成功”，陈宇生这才深深松了口气，他觉得手臂的肌肉都有些酸痛，一定是敲打短信的缘故。他躺在地上，想象着警笛声在耳边响起来的声音。
	接到短信后，钟馨童肯定会报警。但如果她过很久才注意到短信那就另当别论了。不过，工作繁忙的钟馨童有经常查看手机短信的习惯，陈宇生对这一点倒不太担心。他望了望窗外，窗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窗口，外面的世界没有半点光线。刚才的手机里显示现在是晚上九点十七分。
	拜托，快点来人吧！在他正祈祷之时，突然，一股强烈的寒意向他的背脊袭来。他的心旋即提到了嗓子眼，身体也不能控制地颤抖起来。
	啊！他绝望地看到墙上出现了一个逐渐变大的阴影，那阴影笼罩了自己。
	恶鬼醒过来了！
	今天的早些时候。
	“喂喂！大家，赶快做个决定吧！”
	夏早安不耐烦地催促我们，翘起双手。我们坐在旅行社大厅里，茶几上放满各种旅游宣传单。
	费用最低的旅行是到清远泡温泉，不过也要六七百块。
	“你真的……真的请我们去旅游？”李小崇挠了挠脑袋，像小孩子似的欢快地笑起来，“不瞒你们说，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广东省呢！”
	“那就挑外省的去玩吧。”夏早安随手拿过一张宣传单，“去北京好了，七天六夜，也就两千多块。三个人嘛就七千多块。”
	“好咧！”李小崇竟孩子气地拍起手掌，“可以去长城做一回好汉啦。”
	“可是，长城、故宫等我早就去过了。”我说。
	“那就到外国去吧！”夏早安又拿起另一张宣传单，“啊，去泰国玩撒，可以看人妖！哦呵呵！”
	“去泰国也不错的样子哦！”李小崇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
	可是我说：“旅游费也够呛的吧。你一个高中生出得起吗？钱可是个问题哦！”
	“切！钱才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好不好！别看不起人啦，老娘现在可是有钱人啦！哦呵呵！”
	“啊？怎么说？”
	夏早安得意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人听到似的，小声说：“老娘赚了十万块！”
	“老天！”我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而李小崇显然数学不行，竟在扳手指数十万块是多大的数目，隔一拍他才迟钝地惊叫道：“哇！那可是我的好几年工资呢！”
	“别这么大声啦！钱不可以露眼嘛！”
	夏早安慌忙作出嘘的手势，李小崇也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巴。虽然旅行社里坐了不少客人，可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我问：“你哪里赚来的十万块？不会是……卖肉吧？”
	夏早安白眼一瞪：“我一口盐汽水喷死你！你以为你是猪啊，把你宰了拿去卖也不值十万块！”
	“你才是猪咧!凭什么骂人家是猪啊！猪会说话吗？猪有思想吗？”
	“猪当然没有思想，要是有，那就不是猪了……是猪八戒啦！哦呵呵！”她笑了好一阵，才继续说，“其实，是我放到网上拍卖的那两件签名背心又涨啦！哇哈哈，这次赚翻了！”她发出充满铜臭的笑声。
	“不会吧？有人笨到拿十万块买那种东西呀？”
	我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还是有白痴的。
	“嘻嘻。”她得意地笑了，伸出手掌扭来扭去，“有些水鱼就是喜欢这样游呀游呀，游到我面前啦！”
	“还要茶吗？”
	刚才招待我们的那位女性工作人员这时端着茶壶笑盈盈地向我们走过来。听到我们热烈的讨论，又北京，又泰国的，她可能把我们当成大顾客了。
	“请问你们考虑好没有？现在报名我给你们九折优惠怎么样？”
	“哇，这么好呀！”夏早安兴奋地叫起来，又看向我们，“你们俩决定好去哪里玩没有？！”
	“北京！”
	“泰国！”
	啊哈，看起来我和李小崇没有默契。
	“到底去北京还是泰国呢？”工作人员也被我们闹糊涂了。在她看来，可能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感到很迷惑。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加上一对高中男女，是什么样的组合呢？既不像老师和学生干部，又不像哥哥和弟弟妹妹。要是她知道我们是三人侦探团，肯定会吓一跳。
	拜托，侦探不就是那种专门偷拍别人外遇的工作嘛。
	当下的人们对侦探的概念也就如此吧。所以我们懒得跟别人解释我们是怎么样的侦探团。起码比跟踪别人偷拍隐私的那种私家侦探要高级许多吧。
	“那就先去北京，再去泰国吧！”夏早安很豪气地说道。
	“乖乖，那得多少钱呀？”
	“不多不多！”工作人员很熟练地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敲一通：“北京七天六夜，泰国四天三夜，三个人，再打个九折，费用是……三万五千六百三十四块，齐头收你们三万五好了！”
	“妈呀！好贵！早安妹，你不要太勉强了哦。”
	“一条虫，你给我放心啦。三万块对现在的我来说，简直是湿湿碎啦！”
	我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很头大。
	“夏早安，你现在还没收到钱吧？别太早夸下海口哦。”
	“安啦！那个买家就约今晚交易撒。到时候就可以收到钱啦！”
	“今晚？”我顿时生疑，“为什么挑晚上交易呀？小心被骗哦。”
	“没关系，没关系。”夏早安摆摆手，她那种人的字典里肯定没有担心两字，“对方说他白天要上班，只有晚上有时间。而且，我跟他说了，到时候会带两个保镖过去，他也说没关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骗子呢？”
	“慢着！”我忽然发现什么，声调顿时提高八度，“两个保镖？你该不会是说……”
	“就是你们两个啦！”她笑呵呵地指着我和李小崇。
	“喂，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保镖了？”
	“哟！你总不能让我白请你们去玩吧！至少也得做出点贡献呀！”
	这丫头呀，从不会做亏本生意。我皱起眉头：“陪你去也可以，不过到时候遇到坏蛋我可帮不上忙。”
	“我又没指望你这孱弱书生。我就指望李小崇啦。李小崇，就算坏人出现，你也能一个打好几个吧！”
	李小崇大拍胸口：“没问题，你老兄我的师祖是李小龙，一般的坏人不在话下，我至少也能一个打五个啦。”
	“喂，我说……”被我们晾在一边的工作人员有点尴尬地打岔道，待我们通通看着她，她脸上又堆出熟练的笑容，“请问，你们决定好了吗？”
	“决定好了。我们要去北京，再去泰国。”
	“啊，那可真是太好了。请问你是现在报名吗？”
	“那当然！”
	听夏早安这么一说，工作人员立刻喜滋滋地跑回到柜台前取了三份报名表格，然后又跑了回来。我们埋头签表格的时候，她又提醒道：“按照社里的规定，报名的同时必须先交一部分订金。”
	“啊！原来还要订金呀！”夏早安很为难地看着工作人员，“可我现在没那么多钱。”
	“……这样子啊。”工作人员顿时泄了气，“按照规定，订金是必须的……”
	“那我们明天再来报名好了，反正今晚我就能收到钱啦。”
	“那也只能这样子了……”工作人员的兴奋之情消失得很快，她可能怀疑我们几个是故意来捣乱的。脸上虽然还挂着职业的笑容，此时看上去却显得有些僵硬。
	“放心啦。我们肯定会再回来的。”夏早安这样说着，走出了旅行社。
	她抬头望向天空，好像在憧憬座落在天际的另一边古城以及异国风情。
	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些只是她的白日梦而已。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时，我们在环市东路的动物园站下了车。
	“哎呀，农林下路西街一巷在哪儿呀？”夏早安找不着北，站在站牌下直发牢骚。
	“你还不知道怎么去呀？”我问。
	“我又没来过，怎么知道呢？！”夏早安懊恼地说道，“那个买家也真是，住的地方这么难找，还要我上门交易呢！”
	“打电话去问问他呗。不过，既然他叫我们在这里下车，应该在这附近才对吧。”
	“对对，不说我还忘了，他留了一个固定电话呢。”
	夏早安赶紧拿出手机拨那个号码，结果，等了好久也没人接电话。
	“那人不在家吗？”
	“怎么会？他傍晚的时候还在网上留言，说八点半到十点在家呢？”
	“那可能是他临时离开家了吧。”我这时还在怀疑，那人真的愿意出十万块买那两件签名的背心吗？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是我又说不出来。当然，我也不能打击夏早安的热情，如果这单生意没做成，她在全班同学面前可就颜面尽失啦。
	谁叫她经常当着同学们的面拼命地吹嘘自己的背心又涨了多少呢，搞得大家几乎都把她当作香云中学的比尔盖茨了。听说她的背心卖出了十万块，这几天全班同学简直把她当作神来膜拜。隔壁班的同学对她的大名也如雷贯耳。连校长也被惊动了，早会上白发苍苍的老校长不无担心地批评这种泛滥全校的拜金主义。
	都到这种地步了，倘若夏早安没能赚到十万块，她肯定会成为全校的笑柄。
	所以，我很体谅她现在焦急的心情。
	金钱事小，面子事大呀！
	“啊！米卡卡！”
	街道上忽然有人这么一喊，我闻声回过头。一个熟悉的男生从那边走过来，走近了，脸部的轮廓也被路灯照亮了。
	“咦，怎么是熊毅你呀？”
	“我刚和朋友去逛天河城呀。”熊毅走了过来。
	“你朋友呢？”
	“她回家了。她家就在这附近。我也要回家吃晚饭了。对了，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对了。”我说着把夏早安手里的地址拿给他看，“你知道这里怎么走吗？”
	“农林下路西街一巷……啊，我知道，不过有点远哦。你们怎么在这里下车了，应该再过两个站就近了。”
	“唉……那该怎么走呢？”
	“嗯。这样……这样……”
	听熊毅说完，我真是头都大了。左拐右弯的，我仿佛堕入了一个复杂的迷宫了。我真想叫熊毅带我们去，可这又怎么好意思呢，总不能耽搁人家吃晚饭吧。
	“好，我记住了。”我勉强地说。
	“那我先走了哦。”
	熊毅跟我们告别后，走过了天桥。刚下天桥，他便等到了要搭的那路车，挤了上去。眼看着熊毅的那辆公车远去后，夏早安也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她的十万大洋进发了。
	“Go！Let’s go！”
	我们三人大军立刻开始了几千米长征。
	九点二十分，我们终于走到了那栋大楼的楼下。刚才问了路边商店的老板，那个买家的地址就是这里没错。他住八楼。但事情好像更加奇怪了，这是一栋旧居民楼。
	“能拿出十万块买背心的人不会住在这种地方吧？”
	比我家的房子还旧呢！可我家就不会拿出十万块买两件背心。
	“你不让人家是隐形富豪呀？现在的人都喜欢披马甲啦！管他呢！先上去再说！”
	这栋楼没有电梯，爬到八楼，我们都气喘吁吁了。八楼住的人家虽然都关着门，可灯光却从客厅里倾泻而出，不时传出电视机声。从楼梯口数过去一连三家都有人在。可是到了最后两家，却是乌灯黑火的。
	“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不是说有人在家的吗？”
	“没错呀，地址上是写着805号房。”
	“哈，肯定被人耍了。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出十万块买那两件东东……”
	黑暗中，我感觉到夏早安的杀意，赶紧闭上了嘴巴。
	“哼，米卡卡，谁说没人买呀？这家不要我就卖给那家出五万块的！”
	可她明显不甘心，用力敲了敲门。
	“喂！有人吗？”
	没人回应，她又加上了两脚。
	“喂！里面的人死了没？！死了的话就回答一声！”
	拜托，人家都死翘翘了还怎么回答你呀。
	这丫头恼羞成怒了。我和李小崇顿时感觉自己身处在十级风暴之中。
	幸好，她没有破门而入。不过她最后还是抛下了一句很不符合美少女身份的脏话。
	我们刚转身走到楼梯口，夏早安像只听觉灵敏的猫，霍地回过头：“哈，那人在家呢！”
	果然，只见一个人从我们刚才敲门的房间里走了出来，黑暗中，看不清他的模样。只有晃动的身影让我们意识到那里有人在走动。等走到803号房的窗户外，客厅里的灯光泼墨般洒亮了他的身影。
	鸭舌帽，眼镜，口罩——
	在巨大而奇特、难以言状的恐惧中，我脱口而出：“是恶鬼！”
	天啊！他怎么会在这里？手里还抱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事情太过突然，我们怔怔地站在原地呆了十几秒钟。恶鬼见到我们也愣了半秒，随即转身就跑回屋里。
	“快追！”
	“这次决不能让他跑掉！”李小崇声势汹汹地冲过去。
	这层楼的人家也被惊动了。有人打开门探出脑袋看个究竟，不过很快又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态又关上门。
	我们拔脚追了过去。恶鬼把门反锁上了。紧急关头，李小崇大叫一声‘啊嚓’，使出李小龙的一记飞脚便把门踹开了。我们顺势冲进屋里。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阳台上忽然有个身影跳了下去。待我们跑到阳台上，只听得“扑通”一声，好像是什么掉下去了。
	恶鬼不是摔死了吧？
	我们探头一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拣起掉在地上的公文包。从这么高的楼层跳下去，他居然安好无恙，而且疾跑如飞地沿着小巷消失了。
	“小贼！别想跑！”
	李小崇情急地大喊，居然也想跨过栏杆跳下去。我和夏早安吓得赶紧把他抱下来。
	“笨蛋！这里是八楼耶！你想摔成肉酱呀，还是赶着去见你的师祖李小龙？”
	“可是……恶鬼跳下去也没事呀。”
	李小崇问得我无言以对。
	我又把头伸出去看了看。这边的楼侧没有相邻的楼房，楼下是一条幽暗的小巷。恶鬼怎么才能跳下去而不受伤呢？这里可是八楼呀……我看到阳台左侧有自上而下的排水管，沿着它爬下去不是不可能，但我们也就耽搁了几秒钟的时间，他不可能爬得比猴子还快。而且，我们亲眼看见他跳下去，还听到落地声。
	又来了！我苦恼地暗想：恶鬼这次又使了什么样的诡计呀？
	夏早安走到门口把灯扭按了下来，房间里顿时一片明亮。
	环视室内，这跟普通人家的客厅差不多，几十平方米的地方，电视机、沙发、茶几等一应俱全。一只招财猫在柜子上傻憨憨地笑着。空气中弥漫着浑浊的灰尘，似乎这房子的主人很久没回来了，墙上的日历还停留在一个星期之前。
	“啊！”夏早安突然发现了什么，手指向卧室，“瞧，里面好像亮着灯呢。”
	“不会有人吧？”我走过去，发现房门没关上，露出一条门缝，暗黄的灯光幽幽扑射出来。
	“小心点！说不定会……”夏早安退后几步，好像卧室里躲藏着吃人的野兽似的。
	我的心也猛烈地跳着，伸到半路的手无论如何也不敢推开门。可夏早安硬是从后面用力推着我。
	“你进去看看！进去看看！”
	“喂喂！我才不进去呢！我不下地狱，谁爱下谁下！”
	凭什么老是我当炮灰呀！
	“你们让开！”
	只见李小崇挺身而出，看得出来他也有点紧张。为了壮胆，他故意像李小龙似的大叫一声：“啊嚓！”
	房门被踢得啪啪响，里面根本没人突然扑出来。
	“根本没人嘛！自己吓自己！”
	我放心地走到门口，抬在半空的脚却突然僵住了，无论如何也迈不下去。非常熟悉的冰凉刺痛感，仿佛透过一支无形的针筒狠狠插进了我的背脊一般，我全身冰冷，动弹不得。喘气的声音清晰地占据了我所有的听觉。
	我听到夏早安从身后走过来，她说：“怎么了？”紧接着便是刺破耳膜的惊厥的尖叫：“啊！死人了！”
	这丫头又晕倒了！
	她姿势优美地倒在我的身上，缓缓滑下去，然后直接亲吻了我那只好久没洗的脏鞋子。
	多亏了她，我的身体才条件反射地动起来。
	第二次看见死人了，可这一次比班主任那次还要恐怖。
	阴沉的灯光穿透稀薄的阴影，线条凛冽地打在倒在那里的尸体上，像幅诡异而凄美的画。尸体被割破了喉咙，鲜血四溅，点点斑斑的殷红以尸体为中心绽开。
	书桌上的台灯亮着，可我还是按下了房里的日光管。更明亮的光芒驱散了令人压抑的幽暗，同时也更凸显出尸体的惨状。
	尸体的周围，撒满了扑克牌，每一张都是方块9！
	流窜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张牙舞爪地侵入鼻腔里，我嫌恶地捂住了嘴巴。那具尸体死鱼白的眼睛对准门口的方向，似有无数的冤屈倾诉。我被他看得心里发寒。
	“是陈宇生吧？”晕倒在门口的少女这时突然醒了过来，站在我身后。
	“爱迪生？是你吗？”
	“嗯。”少女点点头，她从我身边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尸体。
	“是陈宇生。”她查看后回头跟我们说。
	“天啊……他果然被恶鬼杀死了！”李小崇的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恐怖，脸色浮现出一层苍白。
	爱迪生推断得十分正确，恶鬼从一开始便没有打算放过陈宇生。被割破的喉咙，依然有鲜血慢慢地流出来，尸体的体温仍未散去。
	“他刚刚死的。”爱迪生说。
	“哎，就是说，在我们敲门的时候，恶鬼正在里面杀人？”
	“也可能是在我们之前就杀死了。反正，恶鬼是故意在这里等我们来到。”
	“不会吧？！这恶鬼也太胆大了！对了，他等我们来是干嘛呢？”
	爱迪生沉思了一下，说：“恐怕是想让我们发现尸体吧。可是这里有一点很奇怪，他为什么选择我们？直接让警方来不是更好吗？恶鬼假装那个买家引我们前来的目的何在？”
	“比这更奇怪的，是他怎么从八楼跳下去吧？”
	“确实。”爱迪生这么说，却不急着到阳台查看。她检查完尸体，又走到书桌前，“啊！这里是游勇的房间呀！”
	“你怎么知道？”
	“这里有他的照片呀！”
	我果然也看到书桌上相片里那个熟悉的男人：“咦，难道恶鬼和游勇之间有什么关系吗？难道是共犯？”
	“不一定。”
	“可是，如果他们不是共犯？恶鬼怎么会这么方便地利用这间房子呢？”
	“如果是那种可能性呢……恶鬼知道游勇不会再回到这个房子里来了。”
	“什么意思？”
	“你忘了？在空地上发现的那具焦尸……”
	“啊！”我顿时茅塞顿开，“那具焦尸是游勇？”
	“应该是吧。不过具体的还必须等拿到验尸结果才能知道。”爱迪生边说着，边翻起桌面上的一本簿子，“咦？这里好像写着什么？”
	她认真地凝视着。簿子上确实像写着什么。她马上找来一枝铅笔，在痕迹上轻轻地来回涂黑，很快纸张上便出现了字迹。
	那是死者留下的死亡讯息吧。
	我和李小崇凑过去一看，立刻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不会吧？”
	——上面竟然写着“恶鬼是邱子铭！”
	“这不可能！”我叫起来，“邱子铭怎么可能是恶鬼呢？！他明明被恶鬼绑架了呀？”
	爱迪生却不苟同我的看法：“办案不能感情用事，更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如果那次绑架案是邱子铭自导自演的，那也可以说得通呀。”
	“他为什么要假装被绑架呀？”
	“太简单了，这样就不会有人认为他是恶鬼，只要到时候他假装从恶鬼手里逃出来，就能置身事外，而警方只会去追捕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恶鬼。”
	“哇……这种诡计真的很高明咧！”李小崇佩服地说道。
	我仍拼命地摇头：“打死我也不信邱子铭是恶鬼！这些死亡讯息是恶鬼伪造的！”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只要等警方拿笔迹去化验就一清二楚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尖锐的警笛声。快而迅猛，警车不消一会儿便驶到了楼下。死气沉沉的房间顿时被这些喧闹的声音填满。
	“哈！来得够快！”爱迪生笑了一声，“看来恶鬼还故意让警方知道了。”
	三分钟后，大批的警察冲进了房间。领头的正是我老哥米杰。
	“你们怎么在这里？”
	待我将来龙去脉详细道出后，他有点生气地斥道：“你们几个遇到这种情况应当立刻报警，别留在现场破坏证据！”
	什么嘛！臭老哥！
	如此这般，我们便被赶到客厅里安分地坐着。公安局的鉴证科人员忙里忙外，整栋大楼顿时热闹起来，隔壁的人家也跑过来看，警方不得不在走廊上围起警戒线。被外面看热闹的人们指指点点，我们感觉像嫌疑犯似的，如坐针毡。
	替我们录口供的警察有点口吃，样子略显滑稽。
	“你们进……进到这个……个房间时，看见什么……么人没？”
	“有，我们看见恶鬼从屋里走出来，见到我们他又转身跑回了屋里。”
	“恶……恶鬼？！”
	警察倒抽一口冷气，像被噎到了，脸憋得通红。这段时间以来，恶鬼的行径令社会上人心惶惶，警队当中也弥漫着一股颓丧的情绪，好像永远也抓不着恶鬼的真身似的。
	“那……那你们……让……让他跑掉了？！”
	“可不是……”我说，“而且，他是以不可能的方式跑掉的。”
	“啊！”对方露出惊惶的表情，无需再问，只待我将经过道出，他又两眼圆瞪，脸上的恐惧更茂盛了。他双手颤抖地收起询问笔录，赶紧进去告诉了米杰。
	“你是说，他从八楼跳了下去？”
	米杰这时站在阳台上，探头往下望。漆黑的夜色沉甸甸地浸泡着整座城市。
	这种旧式楼房的阳台非常常见，他实在想不出恶鬼是怎么从这里跳到楼下的。就算是古代有轻功的大侠，从八楼这么高跳下去也不可能丝毫无损吧，更何况那种大侠只在武侠小说里出现，这本可是推理小说呀。
	以非常短的时间从高处跳下而又不受伤，只有利用蹦极才能做到。但是，这样一来，阳台上应该还留着那些设备才对，可现在阳台上空空如也。
	“你们真的看见他跳下去了？”米杰转过头来问。
	“千真万确，而且我们还听到落地的声音呢。”
	“……”
	米杰没有说话，他眉头紧蹙，若有所思地走回屋内。随后便有两个鉴证人员走到阳台上仔细地搜查。
	爱迪生在栏杆上像要找什么似的，过一会儿才回来跟我们说：“恶鬼应该没有跳下去。”
	“诶？”
	“栏杆上没有鞋印呀。要从阳台上跳下去，得先踩上栏杆吧。我想恶鬼总不会像刘翔那样直接跨过去了。”
	“可是，我们都看到了他跳下去的背影，还有他落地的声音。”
	“不一定。这个我可以解释。”爱迪生双眼又微微发光，仿佛已经看出什么端倪，“所谓的背影，我想是恶鬼扔下去的外套，在黑夜中以此造成我们的错觉。而落地声呢，可能是公文包掉下去时发出的声音。”
	“那么恶鬼他是怎么逃掉的呀？”
	“很简单。”爱迪生得意一笑，“他没有跳下去，而是从厕所里跑了。”
	“厕所？”
	“你们过来看看。我刚才发现的。”爱迪生领着我们走到阳台的左边，她指向紧贴着阳台的一个窗户，“即使是你，也可以从阳台上轻易地爬进窗户里吧。”
	“这个倒是……”我点点头，又不合时宜地加了一句，“可是，我有畏高症。”
	且不管恶鬼是否有畏高症的问题，厕所的那个窗口离栏杆不到一米的距离，只要窗户敞开着，从阳台爬到里面也不是不可能。我们刚才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因为窗户一直关着。
	“恶鬼的诡计应该是这样的，他跑回屋里，反锁房门，利用我们破门而入这段短暂的时间里，跑到阳台上扔掉外套和公文包，然后迅速地从阳台上爬进厕所的窗户里。当时我们的注意力都在楼下，所以他就可以施施然地从厕所里走出客厅，再走出屋子。”
	听到她的解释，恶鬼从八楼跳下的谜团也就迎刃而解了。
	“就算你的解释说得通。不过，”我想到了很重要的一点，“你别忘了，我们追到阳台上时，真的看见恶鬼捡起公文包向那边的街道跑掉了。”
	“那可能是另一个人吧。”
	“诶？那是谁呀？！这么说，恶鬼有同伙？”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如果恶鬼是邱子铭的话，那么同伙就可能是乔琦了。”
	“不可能！”我大声反驳。屋里的警员都投过来质询的目光。我只得降低声调，“邱子铭不可能是凶手。我了解他，他不可能杀害班主任。”
	之前说过，邱子铭家里比较贫困，学校有时要收费，他一时半刻交不出来，是班主任替他垫付的。而且，班主任时常去他家做家访。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就超过了师生之谊，班主任对邱子铭来说，大概是亦师亦父了吧。他绝不会如此丧尽天良地杀害班主任。
	“我也只是推测而已，你无需太过激动。”爱迪生对我过激的反应苦笑着摇了摇头，她又走回屋内，坐在沙发上闭起双眼，陷入沉思状态，神情就像睡着了。
	恶鬼真的是邱子铭吗？
	这里有好几个疑点：第一、恶鬼为什么要冒充买家引她们来这里？是要让她们发现尸体吗，还是要让她们发现只有她们才知道的证据？第二、恶鬼为什么要杀死游勇？杀了他，以充当陈宇生作为挑战的替代品？这个理由太过牵强。恶鬼一定有不得不杀死游勇的理由。那个理由到底是什么呢？喔！对了！游勇拿走了从钟馨童那里勒索到的50万！为了抢回那笔钱，恶鬼的确有杀死游勇的理由。但是，他的目的真的是钱吗？第三、也是最奇怪的一点。恶鬼怎么会让陈宇生留下指证他的证据？陈宇生能在书桌上留言，这恶鬼也太大意了吧。如果这是他故意而为，为了陷害邱子铭呢？仅凭死者的留言诬陷别人，证据未免单薄了些，恶鬼应该会考虑到这一点，所以，他接下来还会做很多功夫才能让别人相信恶鬼就是邱子铭。倘若恶鬼真像陈宇生留言的那样正是邱子铭，那么邱子铭任由陈宇生留下死亡讯息真的是大意之过吗？不，恶鬼一直是个谨慎小心的人，不可能犯这样的过错，除非他当时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而犯错了。
	就在这样痛苦的思考中，爱迪生慢慢沉睡过去了。

第十章 恶鬼之死
	几天后，经李小崇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回来的消息，在现场找到的留言证实是陈宇生的笔迹。这样一来，邱子铭便从受害者一下子被拉入了嫌疑犯的名单。而且，我们也得知，那天晚上警方是接到了钟馨童的报警才赶到游勇的住所。钟馨童收到的短信，正是陈宇生用邱子铭的手机发过去的。
	不利的证据接下来更多地指向邱子铭。
	根据警方随后对邱子铭进行的更深入的调查，竟有了一个重大的发现。
	邱子铭和妹妹一样，患上了癌症。经过几次化疗后，他的头发全掉光了，这符合恶鬼光头的特征。在现场地上找到的一粒药丸，被证实是用于癌症治疗的特效药，和医院开给邱子铭的药完全一致。这几乎可以证明邱子铭去过现场。
	还有一点，他们兄妹俩进行骨髓移植手术的费用恰好是50万，如此一来，就能解释钟馨童为什么会被勒索50万。
	到这个阶段，邱子铭的恶鬼身份似乎确凿无疑。
	
	警方发出通缉令已经一个星期了，案情没有任何进展。不但恶鬼没有出现，邱子铭方面也没有消息。
	电视上偶尔出现追悼陈宇生导演的节目，钟馨童也在那种场合上露了几下脸。事至如今，她仍顽固地保守着她和陈宇生之间的秘密。死者已矣，生者往往选择保住自己的前途和事业。人嘛，本来就是一种自私的动物。
	转眼间进入了五月，夏天的气息已经渗透了城市的罅隙。学校的树上开始被蝉鸣占据。遥远的云彩投影下安静的图案。
	下午的课间，教室里发生了一场小小的骚动。
	事情的起因是田原和几个男同学正在讨论邱子铭的事情，口无遮拦的男生们把上了通缉名单的同窗作为谈笑的内容，时而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教室里的人都能听得到他们口中龌龊的言语。
	我不禁嫌恶地皱起了眉头。真相还没查出，这些人却已经把邱子铭当成了恶鬼。
	我看见坐在前面的乔琦再也按捺不住，跑出了教室。听到同学们这样评论邱子铭，她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吧。和我一样，她也不相信邱子铭就是恶鬼。
	田原依靠着教室后面的黑板，一边嗑瓜子，一边口沫四溅：“真是想不到啊，那个三好生邱子铭竟然就是恶鬼。”
	“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这就是所谓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吧。”其中一个男生附和道。
	“竟然连班主任也杀，邱子铭真算是人面兽心了。”
	“好在他不在学校了，不然可能连我们也会被杀掉哦。”
	“啧啧啧，吓死人哦。你可别乱说话，弄不好他今天就会把你干掉呢！”
	“切，我才不怕呢！还说什么恶鬼？你看看邱子铭平时骨瘦如柴，要是让我遇到他，两三下就能把他搞定啦！”
	“哈哈，这么说，我也能干掉他啦！”
	田原兴奋地挥舞着拳头，个子矮小的他这时也像个争强好胜的拳击手似的，跃跃欲试。我可以想象得出，这家伙遇到真正恶鬼的时候，一定会吓得屁滚尿流。
	“干掉他！干掉他！”田原近似疯狂了。
	我忍不住，刚想回头叱责他们。没料到，有个声音比我更早跳了出来。
	“你们给我闭嘴！”
	原来是刚从厕所回来的熊毅。他满脸怒气，走过去一把揪起田原的胸襟。其他男生见势不妙，立即作鸟兽散。田原方才嚣张的神色早就消失无踪，吓得两腿直抖，不知道自己哪里又犯着熊毅了。
	“熊毅……我没招你惹你呀？！”
	“你是没招我惹我。不过，我不准你诽谤邱子铭！”
	“我没有呀……”田原好生委屈地注视着熊毅的拳头，生怕它会什么时候砸到自己的脸上。
	“还说没有？！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全听到了！”
	“可是……可是……我说的全是事实。警方现在不是也在通缉邱子铭吗？恶鬼不是他还能是谁？”
	“总之我相信邱子铭的清白，要是你们再敢乱说话，别怪我的拳头不认人！”
	“知道……知道……我以后不敢了。”
	田原胆怯地保证后，熊毅才松开手。掉在地上的田原马上像捡了一条命似的灰溜溜地逃出了教室。
	我赞赏地看了熊毅一眼。他也颔首以作回应。
	
	放学后，我和夏早安刚走出校门，就发现李小崇和他那辆旧单车停在门口。
	“有新情况！”李小崇刚见面就大声叫起来，惹得走出校门的其他学生注视过来。
	“怎么了？”我们把他拉到一边问。
	“还记得在现场找到的那粒药丸吗？”
	“记得呀，不是说那是治疗癌症的特效药吗？”
	“不止这些。我今天刚在局里打听到，听说邱子铭离开医院时，只带了少量的特效药。”
	“那又怎么样？”夏早安傻傻地问道。要是她身体的另一个人，一定会立刻知道。
	“这说明，邱子铭要抑制病情的恶化，必须要想办法弄到特效药。”
	“对哦。”夏早安听完我的解释，随即恍然大悟。
	“听局里的人说，米队今天派了很多人去各大医院和药店查问了。卖这种特效药的医院和药店一定会有出售记录的，相信邱子铭的藏身之所很快就会被找到。”
	“这可不行。”我说道，“我们得比警方先一步找到邱子铭才行。要帮他洗刷罪名，只有靠那个人了。”
	“那个人？谁呀？”
	问这话的少女完全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人’。我对李小崇使了一个眼色，他马上会意，悄悄走到夏早安的身后。只见他挥起手刀，力度适中地往夏早安的脖颈一打，夏早安闷哼一声，往后一倒，倒在了李小崇的怀中。
	我和他对视一笑。
	哈，总算把她弄晕了。
	只要夏早安晕掉，她醒来后就成了爱迪生。所以，在紧要关头，我们决定采用特殊手段。把她打晕。这虽然很暴力，但安全系数却不错，毕竟李小崇学过截拳道，他知道怎样让人晕倒而不至于太受伤。
	不过，这次夏早安晕得够久了，我看着手表，时间已经过去两分钟了。
	“不会死掉了吧？”我开玩笑地说。
	李小崇也有点慌了，赶紧把手指放到她的鼻孔下：“没死，没死，呼……还呼吸着呢。”
	这个时候，走出校门的人流中忽然传来熊毅的声音。
	“哎，你们在干嘛呢？”他走过来问。
	“夏早安晕了。我们在等她醒过来。”
	“哈，这个女的好像经常晕呀。”熊毅笑着说，“既然没事，那我先回家了。要命呀，今天的作业可真多。”
	“哎！”我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了他。
	“什么事？”他停住脚步，回首的脸色透出疑惑。
	我考虑少顷，决定告诉他。我小声地靠近他的耳边说：“警方好像就快找到邱子铭了。我们得比他们先找到他。”
	“啊？”熊毅的浓眉抖了抖，有些茫然,“你跟我说干嘛呀？”
	“不就是想你帮帮忙嘛。这次不但能救出邱子铭，也许还能捉到恶鬼呢！”
	“啊？叫我去……捉恶鬼？”熊毅皱着眉头，平日里颇有的大侠风范此刻全然不见。他眼里露出畏惧的神色，声音稍显抖颤地说,“可别叫我帮忙呀！我虽然也想救邱子铭，可我不想去捉什么恶鬼！会死人的撒！”
	我也不好勉强他，毕竟这样的事情存在危险。
	“嗯。那你回去吧。不过，这件事情可别随便说出去哦。”
	“当然了。你把我熊毅当成什么人了？”
	熊毅信誓旦旦地说罢，转身朝公车站的站牌走去。他走出不远，夏早安也醒了过来。
	她伸手抚着后颈，像睡了一场大觉似的，声音充满疲惫：“该死，一条虫你下手可真重！”
	“哈哈。”李小崇尴尬地赔着笑脸，“对不起啦，对不起啦，下次我一定注意。”
	我赶紧问：“你是夏早安还是……”
	“我是爱迪生。”
	听她这么一说，我们都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主角终于醒过来了。
	“大致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她说，“如果要在警方之前找到邱子铭，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家卖特效药给他的药店或者医院。不过，我想医院对这些药品的售卖一向留有记录，而且一般安装有监控录像，假如邱子铭是恶鬼，应该不会去医院买药。他会选择偏僻的药店才对。”
	“可广州市里药店多着呢，我们一间间找也很费劲呀。”
	“不。”爱迪生很笃定地说，“范围没有那么大。不是所有药店都可以卖那种特效药的，能卖那种药必须得有药监局的允许才行。对了，李小崇你还打听到什么消息吗？”
	“啊。”他像想起了什么，“我听到米队吩咐大家去查的药店好像叫……宝什么林来着？”
	“宝芝林？”
	“啊！对对，是这个名字。”
	爱迪生眯紧了眼睛：“宝芝林？这家药店在全市有十几家分店呢。咦……我记得在红茶馆的旁边，好像就有一家宝芝林药店。”她忽然着急地冲我叫起来，“那张地图呢？”
	“什么地图？”
	“就是那张好像鬼画符的纸！”
	她不说，我都差点把它忘了。那张纸是我在邱子铭被绑架前无意中得到的，画在上面的交叉圆圈弄得我一头雾水。我几乎以为它是一张废纸，要扔掉了。幸好，它现在还夹在我的笔记本里。
	“这上面画的东西，你能看得懂？”我问道。
	“只是这样看当然看不懂。”
	她接过那张纸后，立刻向四周环顾了一遍。学校对面有个网吧。她带着我们快步走过了人行横道。
	电脑上显示出宝芝林药店的分布图。
	爱迪生把那张纸放到上面作比对，不得不承认，纸上的圆圈和药店的分布几乎一致。这是一张地图呀！我心里想，恐怕也只有爱迪生这样的人物才能把这张比鬼画符还要乱的纸上谜团给破解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呀？”我对此很好奇。
	“其实很简单。”她说道，“你看这张纸上画的黑线，它和我们那天搭乘的地铁线走向差不多。而从黑线分支出去的红线很短，线上出现了一个圆圈和一个交叉，应该就是表示那条小北街上的红茶馆和宝芝林药店。”
	“可是，仅凭这些就能推理出来吗？”
	“更多的是靠侦探的直觉。”她抬起手指点了点脑袋，然后又说，“本来我也没有把这张纸放在心上。可是，当恶鬼和邱子铭扯上关系之后，我便觉得这张纸里面大有文章了。”
	“那么，从这里面可以找出邱子铭的藏身之所？”
	“嗯。找到他买药的那家药店不成问题。据我估计，应该是这家。”爱迪生说着，手指随即指着电脑屏幕的右上角。那家药店和纸上的符号位置一致，“在纸上这儿圆圈里又画着交叉，想必有着特殊的含义。”她继续推理道，“而且这家药店位于城郊的城中村，鱼龙混杂，适合藏身。”
	“那么我们赶紧去呀！”
	花了将近四十五分钟，我们赶到了那家药店所在的街道。
	街道上没见到警车或者警察，看样子警方尚未巡查至此。那家药店就在牌坊的附近。
	店面十分宽敞。玻璃门入口处，一个穿着药店制服的女店员正在柜台后面忙着给买药的客人找零。店里还有几个客人，在货架前仔细地查找所需的药品。阳光射进来，这家药店里显得明亮极了。
	见到我们进来，另一个年轻的女店员走上前礼貌地问我们需要什么。
	“我是警察！”李小崇亮出警校学生证，在女店员面前晃了晃，又赶紧心虚地放回口袋里。
	女店员没有起疑，很是吃惊的样子：“什么事呀？阿Sir？”
	“我是来了解一下情况的。”李小崇掏出了邱子铭的相片，“你见过这个人吗？”
	女店员仔细端详了半晌，摇了摇头：“我是没见过，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她马上对柜台的女店员说道：“小梅，阿Sir问这个人有没有来过我们店里？”
	叫小梅的女店员拿过照片看了几眼，说：“好像见过，又好像没有……”
	“他是来买治癌症的特效药的，就只有你们店能买的那种。”我赶紧补充说。
	女店员立刻想起来了：“听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不过，他当时戴着口罩，而且，他好像是个光头。”
	这就对了，这和恶鬼一贯的打扮差不多，只是少了墨镜和鸭舌帽。
	“他来过这里？！”爱迪生迫不及待地问道。
	“是呀。因为他来过几次，都买那种特效药，所以我有印象。”
	“那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女店员一边把照片还回来，一边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来这里买药应该是住在这附近吧。”
	问题是，这附近有好几条街，房子大多租给外来打工的，要找到照片里的人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而且，邱子铭会选择深入简出，很少露面才对。女店员也说了，他来买药都是在入夜之后。
	在街上问了几个摊贩，果然没有人见过邱子铭。
	我们走到街这边时，才听到呼啸而来的警车声。回头一看，远远的就有好几辆警车停在宝芝林药店的门前。几个警员疾步走进了店里，可以想象之后的情况。
	警方已经找来了，我们必须得赶紧找到邱子铭才行。可是，茫茫人海，到哪里去找呢？
	就在这时，一个诡异的身影掠过了我的眼角。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宛如中了咒似的，被那抹身影牵扯着移动。
	“啊！”我惊呼一声，手心直冒冷汗。
	那个人就在我们前面不远的街口，穿着熟悉的服装，看不清脸，在黄昏的余晖中像个黑衣恶魔幽幽地穿过人流。由于他的服装实在太过诡异，路人不禁纷纷侧目。随后他走向一栋几层高的旧楼。
	恶鬼！
	不会错的！就算无法辨认他的真面目，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也令人印象深刻。那种感觉并不源自任何表面的证据，而是来自于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就在那个身影走进楼梯间的一瞬间，他竟回过头来。我们为之一怔。整张脸被帽子、口罩和墨镜遮掩得密密实实的恶鬼仿佛笑了。看不到笑容，听不到笑声，但我们就是感觉到了那寒心的微笑。
	李小崇大声喊道：“抓住那个家伙！别让他逃了！”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我和爱迪生紧追其后。正值下班高峰期，街上的行人很多，但他们全都漠然地看着我们，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我们追进楼梯间时，恶鬼早就消失不见了。楼梯间回荡着他渐渐熄灭的脚步声。
	“他就在这栋楼里！”爱迪生大声说道，“别让他跑了！这次一定要捉住他！”
	我们决定逐层搜索上去。
	这是一栋待拆迁的旧楼。楼梯口就贴着拆迁的通知，通知的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而拆迁的日期是一个月后。恶鬼也许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把这里作为藏身之所。所有的住户都迁离了。空荡荡的房间里一片狼藉，走廊散落着不少垃圾。
	四楼的走廊上，我们刚走出楼梯，便看见那边的一个房间突然关上了房门。
	“他在那里！”
	我们既紧张又激动地跑过去。李小崇大喊一声“啊嚓”，率先一脚踹过去，房门却纹丝未动。
	“先别动！”爱迪生意识到什么，喝止正欲踹出第二脚的李小崇。
	“怎么了？！”
	“从上面小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小弟，你坐着李小崇的肩膀上去看看。”
	轮到我出马了，我的心情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战栗，总之，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连呼吸也感觉不到似的。虽然下面也有窗户，但窗户上贴满了报纸，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现场出奇的安静，一潭死水般的气氛中，我胆战心惊地望向上方的小窗口。
	幽黑的洞口，似乎那里潜藏着某种看不到的怪物。
	“快点呀！”爱迪生催促我。
	李小崇早就蹲下了身子，就等我踩上去了。这一刻，我有种赴刑场的感觉。在一阵令人战栗的沉默中，我的身体慢慢被李小崇托向了上方。接近小窗口时，我下意识地咽了咽喉咙。
	“看到什么了吗？”
	“没有。”
	我没有看到那个可恶的身影，但很难保证他会冷不防地从小窗口伸出手来。惊恐仿佛带着刺骨的冰冷，腐蚀了我的身体。我艰难地探着脖子，视线也渐渐包括了整个房间。
	啊——
	我嘴巴突然颤抖了几下，差点叫出来，而身体也随之晃了晃。李小崇用力抓住我的腰。我一脸苍白，脑子里感到像中了毒一样。
	“怎么了？怎么了？”爱迪生察觉到我的不对劲，赶紧问道。
	“先把我放下来。”我落地之后，喘了几口气才平复心情。看着李小崇和爱迪生，我仍心有余悸地说，“我看见了，恶鬼就在里面！”
	“真的？！”李小崇兴奋地说道，马上又摆出李小龙的姿势。
	“先别踢门啦！”我说，“有点奇怪！”
	“诶？”
	“我看到恶鬼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门也被一张椅子顶得死死的！”
	“真的一动不动？”爱迪生接着又问，“屋里还有其他出口吗？”
	“就我所见，没有！”
	“那就不管了！李小崇，踢门！”
	爱迪生一声令下，李小崇马上摆出李小龙的pose，使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陈旧的房门被他踢出了一个窟窿。爱迪生弯下腰，从窟窿往屋里看了看，果然发现一个人趴在桌子上不动，而门把处也顶着一把椅子。
	拿掉椅子后，我们进入了房间。
	黄昏的余辉在地上映出我们三人的影子，趴在桌子上的人仍旧一动不动。
	情况有些古怪……爱迪生心想，心里忽然掠过一丝不安。她一个箭步走过去，立即失望地叫出声：“啊！我们来迟了一步！恶鬼自杀了！”
	桌子上的头颅死气沉沉，嘴角淌着鲜血，圆睁的眼睛表露出死前的痛苦。而倒泻在桌面上的一罐可乐，正滴滴答答地沿着桌角往下滴落，地上慢慢漾开了一团黑色的液体。
	“可恶！”爱迪生愤恨难平地捶胸顿足，“他怎么就死了呢？”
	这可真出乎意外。
	这个恶鬼已经没有生命迹象，表面没有明显的外伤，看起来像是服下了毒药致死。
	待我看清楚尸体的真面目，我脸皮一麻。
	“天啊！是……是邱子铭！”
	“啊，这么说恶鬼果然是邱子铭啦！”李小崇恍然说道。
	“我不相信！邱子铭不是恶鬼！”
	“可事实摆在眼前呀……”李小崇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身体一软，坐在了地上。
	怎么会是这样子呢？我痛苦地想，邱子铭真的是恶鬼吗？
	因为走投无路，他才服毒自杀的吗？
	啊，也许是恶鬼布下的疑阵，故意陷害他的！
	想到这一点，我又站起来，抓住爱迪生的手，几乎是哀求地问：“告诉我，邱子铭不是恶鬼！如果是你，绝对可以帮他洗刷清白！”
	“我该怎么对你说呢……”爱迪生眼里温暖的光芒包裹着我，她语带悲伤地说道，“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可是，这里有一件铁证，证明邱子铭就是恶鬼。”
	“是什么？”我的心猛地抽紧。
	原本戴在头上的帽子因为倒毙的也同时掉落在桌子上，邱子铭露出光秃秃的脑袋，苍白如纸的脸庞居然呈现出一丝安详。很难令人相信，被人毒杀的人会露出如此安详的表情。爱迪生慢慢地将邱子铭掉在桌面上的帽子拿开。
	帽子拿开后，桌子上的遗书也就出现在眼前了。
	“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我是恶鬼。”
	字体那么清晰，只有最后一个字因为毒发时肢体痉挛而写得稍微歪斜。写字的笔仍握在尸体的手里。
	是不是真正的遗书，只要拿去对比邱子铭的笔迹就行了。
	“可是……可是……如果恶鬼是个伪造笔迹的高手呢！这就能解释陈宇生和邱子铭的留言其实是个陷阱。”我执拗地辩解道。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相信这个事实。
	“就算你说得通，可是，这个密室又如何解释呢？”爱迪生并没有和我作对的意思，她看着我，眼光始终温和，“这个房间除了门口，恶鬼杀人后又能从哪里逃跑呢？这边的窗户吗？这里可是装了十分坚固的防盗网。那么是门口那边的窗户？那里的小窗口大概只能让五六岁的小孩爬过去，就算他能爬出来，可是不会被我们撞个正着吗？别忘了，我们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跑进这个房间的。”
	她的推理驳得我哑口无言。
	如果邱子铭不是恶鬼，那这就是一件世界上最不可能的密室杀人案。
	恶鬼又是怎么设下这个密室的？

第十一章 恶鬼现身
	米杰在办公室里焦急地来回踱步，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终于看到了把恶鬼抓住的曙光，他此时心急如焚，派出去打探情况的警员却陆续传回来令人沮丧的消息，医院或者药店都没有发现类似恶鬼邱子铭的踪迹。
	心底那扇希望的门正在逐渐关闭，米杰郁闷地把烟头掐进烟灰缸里。
	与此同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米杰神经一紧，盯着外头。三四秒后，一个警员出现在门口，表情抑制不住地兴奋。
	“报告米队，发现邱子铭了！”
	法医、鉴证科同时出动。米杰刚刚到达一栋旧楼楼下时，负责搜寻这一区的一个警员马上走了过来。他们边走边谈.
	“米队，邱子铭的尸体就在上面。”
	“人死了？”米杰皱起眉头，刚才的报告中并没有提及这一点。
	“是的，初步看来应该是服毒自杀。”
	“自杀？这么说，现场有遗书了？”
	“没错，而且还有目击证人。”
	“目击证人？”米杰在楼梯上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不是说这栋旧楼没人住了吗？”
	“是没人住了。那三个目击证人不是住在附近的。”
	“嗯？那他们怎么会发现尸体的？是不是拾荒者呢？”
	拆迁的旧楼一向是拾荒者的天堂。不过，那个警员却否定了米杰的推测。
	“不是拾荒者，而是上次在游勇家里的那三个人。”
	“那两个高中生和那个叫某某某的民警？”
	“正是。”
	米杰眉头紧锁。那个笨蛋老弟又在玩什么侦探游戏呀？
	可是，他为什么会找到邱子铭的藏身之所？而且比警方还要抢先一步！
	米杰不是不清楚弟弟的本事，凭他那点小聪明只能在学校里班门弄斧罢了。
	恐怕真正的主角另有其人吧。
	那么，是那个民警吗？上次恶鬼在厕所里消失之谜确实是那家伙解开的。但那菜鸟才刚刚从警校毕业，照理来说比不上自己这个办案经验丰富的老手。
	如果不是那个菜鸟，就只剩下那个高中女生了。是她？不会吧？！她看起来就像是推理剧里扮演花瓶角色的漂亮演员，而且，她还在读高中啊！
	想不通……
	思绪万千的米杰刚走上四楼，便看见三个人站在门口录口供，弟弟、菜鸟，还有那个高中女生。经过她时，米杰下意识地偷瞥她一眼，少女那坚毅的眼神使他生起莫名其妙的感觉。
	真的是她？
	现场的情况是除了密室的状态之外，还在房间里发现床铺和衣服，以及一些充饥的方便面。根据判断，邱子铭确实躲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房间里到处留有他的指纹毛发以及衣服纤维。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桌子上还剩下一瓶药和几个空药瓶。
	此外，桌上摆着一部笔记本电脑。电脑加了密码，有待鉴证科人员拿回去破解。当然，要鉴证的少不了邱子铭的遗书。
	几天后，鉴证结果出来了。
	邱子铭确实是服毒自杀，可乐罐里验出氰化钾也就是俗称山埃的成分。遗书上的确是邱子铭的字迹。上面的字迹和钟馨童以前收到的情书字迹一样。
	而破解笔记本电脑的密码后，警方在里面发现了更惊人的东西。
	电脑里有大量偷拍钟馨童的照片，而且，还有日记般的心情叙述。这是恶鬼使用的电脑没错，里面充斥着他对钟馨童的怒火以及畸形的爱恋。也正因为这部电脑里震撼人心的内容，钟馨童和陈宇生之间隐秘的关系终于被揭露出来了。
	可想而知，这段爆炸性的新闻对娱乐圈乃至整个社会造成了多么大的冲击。特别是深爱钟馨童的粉丝们，根本无法承受偶像对自己的背叛。身处巅峰的钟馨童犹如一下子落入了地狱，受尽了白眼唾骂，事业前途毁于一旦。
	这些都是后话，让我们回到案发现场。
	录完口供的我们被送到了旧楼的楼下。我垂头丧气，甚至有点想哭。
	铁证如山，我不得不承认，邱子铭真的可能就是凶手。
	“不过，还是有点奇怪。”正在走着的爱迪生突然说。
	我马上抬起头，问：“奇怪？哪里奇怪了？！”
	爱迪生脸上浮现事非寻常的表情：“就是恶鬼走进这栋旧楼的时候。”她站到了楼梯口，“刚才恶鬼就是在这里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吧。”
	“没错，就是这里。他笑了。”
	我记忆犹新，恶鬼当时的回眸一笑颇为诡异。
	“这点很奇怪。他好像故意演戏给我们看似的。”
	“就是说呀。”我拼命地点头。
	“他是故意在吸引我们的注意，然后再在我们面前自杀？或者是，他是要我们发现邱子铭？”
	“肯定是要我们发现邱子铭！”我喊道，“他早就布好了局，让邱子铭当替死鬼！”
	“可是，密室怎么解释？遗书又怎么解释？”
	她重新抛出这些问题，我顿时哑口无言。
	这是个突破口，可我们却只能徘徊不前。
	恶鬼多次上演了消失之谜。这一次，他真的能从那样的密室里消失无踪吗？
	楼下的警戒线外有大批围观的群众，大家伸长脖子，往这边看。刚好是下班时间，围观的人们越来越多，把不算宽阔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其他楼房的居民也纷纷从窗户探出头来，想看看这栋旧楼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间，四周人声鼎沸，嘈杂得不得了。
	突然有人指着我们的上方大叫起来了：“哇！有东西掉下来了！”
	我们刚抬起头，便只见一抹黑影掠过，随即听到“砰”的一声。落地的花盆在距离我们两米的地方炸开，我们僵在原地惊出一身冷汗。
	“要命！”李小崇擦去额头的冷汗，仰望上方，“这栋旧楼真够危险的，早该拆掉了。”
	“是呀！”我也赶紧退开几步，“是哪里掉下来的呢？”
	我们站着的地方上面是一排窗户，乍眼一看，实在看不出花盆是从几楼掉下来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应该是意外，毕竟旧楼里全是警察，没有人会傻到那种地步当着警察的面行凶。
	李小崇也退到我的身边。爱迪生却一直站在原地，仰起头久久不动，眼睛一直注视楼上那些窗户。
	咦？她这时困在一个疑团里。
	为什么会这样呢？实在太奇怪了……应该不会知道才对……
	她猛地回过头来，眼睛闪烁着活泼的光芒。
	“米卡卡，快把你的笔记给我看看！”
	“哦哦。”
	她像发现了什么，表情兴奋得像解破了一道难题的小学生。她飞快地翻起笔记，翻到某一页，定定地看了几秒，嘴角忽然浮现出得意的微笑。
	恶鬼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那个错误简直让他自掘坟墓！
	恶鬼另有其人。
	而且就在我们身边。
	警方公布恶鬼的死讯已经十来天了，这段日子对钟馨童来说，有如噩梦一般。粉丝的声讨、广告的被撤、人气的直线滑落这些情况都比她意料的还要糟糕。套用某某评论家在报纸上的一句话，她这回是彻底跌入了谷底，难以翻身了。
	别墅里静悄悄的，一改前段时间以来的热闹。守候在屋外的媒体记者早就班师回朝，抛弃了这位声名狼藉的女星。
	管家阿银端出咖啡，轻轻放到茶几上。她同情地看了看坐在沙发上愁眉深锁的主人。黑夜包围着房子，屋外显得阴森森的。要是以往，阿银也许担心恶鬼会突然出现在外面的夜色里，但是，现在警方已经公布了恶鬼的死讯，钟馨童不会再遇到什么危险了。况且，即使有危险，她也无能为力。因为恶鬼事件的终结，公司把派来保护的保镖全撤了回去。这一点上，阿银觉得公司的做法无疑是落井下石。
	钟馨童深深叹了一口气，她端起茶几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她在等电话。刚才打给经纪人Mei姐，对方却匆匆抛下一句“正在忙”便挂线了。
	所有人都抛弃了她。
	拿起遥控器，钟馨童打开了电视机。
	画面上是一个记者招待会的现场。钟馨童看到被闪光灯包围着的正是公司的高层，看来，他们瞒着她开了这个招待会。Mei姐口中所忙的事情就是这一件吧。
	“关于本公司旗下艺人钟馨童……作风败坏……做了伤害歌迷和误导社会的事情……我们公司决定从今天起，解除与钟馨童的经纪人合约……”
	一场闹剧。自己的人生，恶鬼的出现，通通只是闹剧。
	钟馨童默默注视着电视机，屏幕里的人物忽然变得很丑陋，她的胃里翻涌起干呕感。
	“小姐，不如转台吧。”阿银关切地问。眼见服侍几年的主人落到如此境地，她多少有些不忍。
	钟馨童看了看这位忠心的管家，眼神却充满不屑和愤怒：“别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接着，她猛地抓起遥控器，大力地摔向电视机。电视屏挨个正着，发出迸裂的响声，吓得管家阿银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
	“滚！你给我滚！”
	阿银赶紧躲进了佣人房里。钟馨童又满肚子气地坐回到沙发上。她拿起茶几上的香烟，想好好抽一根，可里面却空空如也。她狠狠地把空烟盒扔到远处。
	妈的！人倒霉起来，喝凉水也塞牙！
	没办法，只能到附近的便利店去买了。平时自己抽的烟都十分名贵，绝不是便利店里出售的那种廉价香烟，但今时不同往日……钟馨童想到自己如今凄惨的境况，悲从心生，咬了咬嘴唇，随便穿上一件外套，就这样走出了别墅。
	浓浓的夜色旋即淹没了她纤弱的身影。
	可是她没有注意到，另一个黑影悄悄跟在了她的后面。
	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影，慢慢穿过夜色。当走到一条幽静的小巷，前面的女人突然停下脚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后面的人影赶紧躲进了阴暗的角落里。走在前面的女人明显加快了脚步。入夜的这条小巷一片死寂，一个路人也没有，已经入夏的夜晚竟泛涌着丝丝的阴风。
	离巷口还有三十来米的距离，那里有间商店，老板正在看电视，电视声引导着女人越走越快。
	不对劲！她越来越不安，直觉告诉她有人跟在后面！
	终于，她撒腿跑了起来。还没跑出几步，后面便扑来一个凶猛的黑影。女人警觉地把头一低，闪过黑影的袭击，灵活地跳到一边，并且撕破喉咙大喊起来：“李小崇！米卡卡！”
	旋即，埋伏在后面的两个身影跳了出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被三人围着的黑影显得很愕然。只见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居然是恶鬼的打扮。
	警方都已经宣布恶鬼死了，为什么还会冒出来一个？
	恶鬼手持尖刀，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他感觉自己掉入了一个陷阱。待他跟踪的女人撕下伪装后，他才大吃一惊。啊！上当了！这个女人根本不是钟馨童，而是夏早安假扮的。她穿上了钟馨童的衣服，也戴了假发。
	真正的钟馨童此时正战战兢兢地走过来：“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做这些可怕的事情？！”
	他没有回答。虽然现在有四个人包围他，但两个女的可以忽视，书呆子米卡卡也可以不予考虑，问题是那个正摆出李小龙pose的警校实习生……
	恶鬼突然大喊一声，佯向李小崇扑去。李小崇稍作退后，准备战斗，恶鬼却突然扑向另一边的夏早安。他挥舞着尖刀，以为对方会吓得花容失色，便可以趁此机会逃之夭夭。
	没想到……
	夏早安，不，准确来说，是爱迪生使出一招擒拿手，不费吹灰之力便把恶鬼手中的尖刀打掉。恶鬼被迫退回包围圈内，不可置信地盯着夏早安，大概是没料到她会有如此好的身手吧。
	“你逃不掉的。恶鬼！”爱迪生露出笑意，“不，应该说是，熊毅。”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震撼了我。恶鬼也全身一震，眼睛瞪得大大。
	“你就是恶鬼吧？熊毅！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干的！杀死班主任、杀死陈宇生、让邱子铭成为替罪羔羊，都是你的杰作！”
	熊毅就是恶鬼？！我完全懵了，不知所措。
	恶鬼并没有说话，大概是对自己设下的诡计仍十分自信。他只是冷哼一声。我倒是按捺不住了。
	“熊毅怎么可能是恶鬼呢？！”我说，“他……对了，班主任死的时候他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呀！”
	我还记得，我们和熊毅在综合楼下相遇的时候，刚好是班主任遇害的时间。他怎么杀死班主任呀？！他又没有分身！
	爱迪生轻轻一笑：“什么不在场证明？”
	我几乎晕倒。
	“哎！你这个人怎么善忘呀！你不记得了？我们去储物室拿作业簿的时候，班主任还没死，然后我们就在楼下遇到熊毅了。那个时侯，突然有个花盆掉了下来。这说明，班主任被杀的时候，熊毅就跟我们待在一起呀。”
	“嗯。这么听来，的确很有道理。可是，我有个问题，你怎么知道你们去储物室的时候班主任还没死？”
	“这不废话嘛！那时地上都没有尸体！”
	“不！”爱迪生断然否定了我，“那时班主任已经死了，而且尸体就在储物室里！”
	“不可能！”我叫起来，“有尸体我们怎么会看不见呢？”
	“这就是恶鬼的诡计。他把尸体藏了起来。”
	“就算他把尸体藏起来了，可他也得把他放到地上呀！难道他有分身呀！”
	“没错，他有分身。”
	“啊？”我一愣，“你不会告诉我，有两个熊毅吧？”
	“非也，非也。其实恶鬼的分身不是人，而是花盆。”
	“花盆？”
	“没错。他做了一个机关，可以把尸体藏起来，到某个时候又会让尸体自动出现。花盆就是整个诡计的关键。”
	“我不是很明白。”
	爱迪生呵呵笑了，“米卡卡，你看过那么多推理小说，应该知道犯人有种诡计是把东西吊起来，利用火烧掉线后，那种东西就会自动掉下来吧。”
	“你是说，恶鬼把班主任的尸体吊了起来……可是，现场没有可以烧掉绳子的蜡烛呀。而且，他怎么回到现场回收那些证物呀。”
	“他做到了，就在我们的面前。”
	“可是，他一直站在储物室门口呀。”
	“不，他是在楼下回收的，就在花盆掉下的地方！”
	“啊……”我好像有点懂了。
	爱迪生继续着她的推理：“恶鬼的诡计是这样的：他用钓鱼线把尸体吊在天花板上，设置好机关，另一头绑在窗外的花盆上，再在窗口放一根烧着的香烟，当香烟烧断钓鱼线后，尸体就会掉下来，钓鱼线也会随着花盆一起掉下楼。我们都弄错了一点：花盆落地的时间，不是班主任被杀的时间，而是尸体掉下来的时间。这也就能解释唐正为什么坚持说没有看到有人在储物室里。而恶鬼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跑到花盆掉下的地方回收钓鱼线即可。”
	“可是，要把班主任吊到天花板上，一个人的力气怕是做不到吧？”
	“所以，他用到了柜子。还记得我当时发现柜子曾经被移动过吗？”
	“对，对。”
	“恶鬼把柜子挪到房间中间。柜子的高度离天花板很近，他把班主任的尸体放在柜顶，就可以用钓鱼线穿过尸体的裤管和衣服，让尸体处于平放的状态。班主任本来就长得瘦小，重量不大，钓鱼线可以承受他的重量，然后只要把柜子挪回原地就行了。”
	“可是，班主任吊在天花板上，我们进房间时应该看得见才对呀。”
	“当然，如果光线充足，凡是走进房间的人都能看见天花板上的尸体。但是，当时储物室的光线太昏暗了，恶鬼把不透光的窗户关起来，目的就是制造出昏暗的环境。他用班主任的手机给你们发短信，而作业簿就放在靠近门口的地上，你们只会拿了作业簿就离开，哪里还会多此一举去打开窗户呢。所以，窗户一直关着，根本就没有打开过，”
	爱迪生看着恶鬼，依然保持着笑意。那笑意会令心虚的人感到毛骨悚然，恶鬼似乎硬生生地打了一个冷战。他仍不太相信，这番推理出自一个少女的口中。
	她全说中了，就像在现场目击了整个过程似的。
	她语气平稳地说道：“我之前一直犯了一个错误。我以为花盆是从窗户扔出去的，然后恶鬼又关上了窗户。我多么傻，居然纠结于恶鬼为什么要扔掉花盆关上窗户这个毫无道理的举动。其实，恶鬼从头到尾就没有打开窗户扔下花盆。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我便知道恶鬼的真实身份了！可笑的是，是恶鬼本人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哦？”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恶鬼什么时候泄露自己的身份了？”
	“就在他跑到花盆掉下的地方时，他无意中说了一句话。他说花盆是从储物室掉下来的。”
	“这句话……”我想了想，“没什么不对呀。”
	“大错特错啦！”爱迪生始终注视着恶鬼，脸上浮起嘲笑般的神情，“就因为这句话，使恶鬼不打自招。”
	“这句话怎么了？”我着急地问。
	“你还不明白吗？熊毅怎么知道花盆是从储物室掉下来的？”
	“这个……”我一时语塞。对啊，我们只知道花盆是从楼上掉下去的，可是当时熊毅为什么会知道是从储物室掉下去的呢？因为这个随后证实是事实，也就消除了我们应有的疑问。
	但现在仔细分析一下，熊毅根本不应该说出那样的话。
	“二楼、三楼的窗户都打开着，而且窗边还有人，唯独四楼的储物室关着窗户。试想一下，如果出现高空抛物的情况，正常人都会觉得东西是从开着的窗户扔出来的吧，那么，熊毅当时为什么想也不想就一口咬定花盆是从关着窗户的储物室掉下来的呢？为什么一点也不怀疑花盆是从二楼三楼掉下去的，而是做出了最不可能的推断？而且，他为什么那么确定那个房间就是储物室呢？只凭窗口就能确定那个房间？一般人应该会说花盆是从四楼掉下来的吧。能解释这一切的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他事先就知道花盆是从储物室掉下去的。他就是杀害班主任的恶鬼！我说的没错吧，熊毅！你逃不掉的，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可是，可是……”不行，不行，还有太多太多的谜团了。我的脑子乱成一团麻，头疼地说，“可是，恶鬼在厕所消失的那天，我亲眼看到熊毅走出学校的呀！而且，陈宇生遇害的那天晚上，我们也亲眼看到他走上公车离开了！更更何况，他根本不是钟馨童的粉丝，他连追星族也不是！”
	爱迪生冷笑一声，似乎早就看穿恶鬼的故弄玄虚：“那只不过是恶鬼为自己制造的不在场的假象而已。他出了学校，还可以翻墙回来的嘛。至于走上公车，也可以在下一站下车再折返回来的嘛。这些小诡计不算聪明，更绝的是他从一开始就让我们堕入一个误区。”
	“什么误区？”
	“就是杀人动机的误区。我们都以为恶鬼是个疯狂的追星族，因为发现钟馨童的地下情从而由爱生恨，失去理智地报复，其实，恶鬼根本不是喜欢钟馨童的粉丝！他报复钟馨童是为了别的理由！”
	“什么理由？”
	“这个需要仔细询问之后才能知道了。不过，这个恶鬼确实是熊毅不会错。”
	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慢慢地，一步步走向他。但，走到一半还是被心中的畏惧拉住了脚步，站了几丈外问：“真的是你？熊毅？”此时，我多想鼓起勇气撕下恶鬼的真面目，“是你杀了班主任，还有邱子铭？！”
	“嘿嘿嘿……”一直沉默的恶鬼突然阴阴地笑了起来。只见他慢慢摘掉鸭舌帽，露出熟悉的光头。我全力保持镇定，可心脏的鼓动却越来越快。揭露真相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当恶鬼把口罩也摘掉后，我全身霎时变得冰冷。
	出现在眼前的除了是熊毅还能是谁呢。他的眼神那么阴邪，根本无法和平日的那个男生联系起来，表情居然狰狞可怕。
	“竟会这样……”我脸色苍白，呼吸困难。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同时，我也感到格外的愤怒，因为感到被欺骗了吧。我的拳头都握紧起来。
	“都是因为这个贱女人！是她杀了我的姐姐！”熊毅阴沉可怕地瞪着钟馨童，仿佛只有将她五马分尸才能解恨似的。
	钟馨童惊恐地躲后几步，辩解也很苍白无力：“我……我……不知道你的姐姐是谁……我没有杀过人……”
	“哼，你难道不记得我姐姐是谁了？当你风风光光地当你的大明星时，你居然忘记了那个你为了出名而杀害的人？”熊毅咆哮起来，扭曲的脸仿若来自地狱的魔鬼。
	他的五官看起来多么熟悉呀！钟馨童突然发现什么一般，以出乎意料的惊奇眼神注视着他。
	“你的姐姐……是叶小娴？”
	“没错！你记起来了吧，我姐姐就是被你杀害的你的好朋友！”
	“可是……事情不是这样子的！”钟馨童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身体晃了几下，幸得李小崇及时扶住，她才没有倒下去，“我没有杀小娴……真的，相信我……而且，警察都证明你姐姐是自杀的了。那天晚上我跟我老公在一起啊！”她极力地辩解。
	“这件事情我当年也听说过。”爱迪生突然插嘴说，“我记得当时叶小娴自杀的场所是一个密室，而屋里放着一盆炭，根据警察的检验报告，死者应该是烧炭自杀没错。”
	可熊毅却轻蔑地笑出声：“自杀？才不是！是钟馨童杀死了我姐姐！你当晚根本没跟陈宇生在一起！”
	“不！不！不是的……我没有杀人。如果是我杀了你的姐姐，我怎么离开那间密室的呢？！”钟馨童声音有些颤抖，脸部表情显得更加僵硬。
	不会的。不会有人知道她所使用的诡计！她曾经坚信这是个天衣无缝的杀人计划！但现在，她竟开始动摇了，因为死者的弟弟冷冷的目光正射过来。
	他的嘴角浮出一线诡异的微笑：“别装了！你使用的诡计我早就一清二楚了！”
	“哦？”爱迪生很感兴趣，两眼发出异样的光亮，“那个诡计是什么呀？事情的缘由又是怎样的呀？钟馨童为什么要杀你姐？”
	“竟会这样……”我脸色苍白，呼吸困难。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同时，我也感到格外的愤怒，因为感到被欺骗了吧。我的拳头都握紧起来。
	“都是因为这个贱女人！是她杀了我的姐姐！”熊毅阴沉可怕地瞪着钟馨童，仿佛只有将她五马分尸才能解恨似的。
	钟馨童惊恐地躲后几步，辩解也很苍白无力：“我……我……不知道你的姐姐是谁……我没有杀过人……”
	“哼，你难道不记得我姐姐是谁了？当你风风光光地当你的大明星时，你居然忘记了那个你为了出名而杀害的人？”熊毅咆哮起来，扭曲的脸仿若来自地狱的魔鬼。
	他的五官看起来多么熟悉呀！钟馨童突然发现什么一般，以出乎意料的惊奇眼神注视着他。
	“你的姐姐……是叶小娴？”
	“没错！你记起来了吧，我姐姐就是被你杀害的你的好朋友！”
	“可是……事情不是这样子的！”钟馨童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身体晃了几下，幸得李小崇及时扶住，她才没有倒下去，“我没有杀小娴……真的，相信我……而且，警察都证明你姐姐是自杀的了。那天晚上我跟我老公在一起啊！”她极力地辩解。
	“这件事情我当年也听说过。”爱迪生突然插嘴说，“我记得当时叶小娴自杀的场所是一个密室，而屋里放着一盆炭，根据警察的检验报告，死者应该是烧炭自杀没错。”
	可熊毅却轻蔑地笑出声：“自杀？才不是！是钟馨童杀死了我姐姐！你当晚根本没跟陈宇生在一起！”
	“不！不！不是的……我没有杀人。如果是我杀了你的姐姐，我怎么离开那间密室的呢？！”钟馨童声音有些颤抖，脸部表情显得更加僵硬。
	不会的。不会有人知道她所使用的诡计！她曾经坚信这是个天衣无缝的杀人计划！但现在，她竟开始动摇了，因为死者的弟弟冷冷的目光正射过来。
	他的嘴角浮出一线诡异的微笑：“别装了！你使用的诡计我早就一清二楚了！”
	“哦？”爱迪生很感兴趣，两眼发出异样的光亮，“那个诡计是什么呀？事情的缘由又是怎样的呀？钟馨童为什么要杀你姐？”
	熊毅仍然目光凛凛地注视着钟馨童，然后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挟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三年前她和我姐是小有名气的偶像组合。有一次，有一部大导演的大戏要开拍，为了争取到那个重要的角色，她先是在记者面前说我姐姐的坏话，说我姐姐曾经在夜总会当小姐，又被导演潜规则什么的，害她名誉尽毁。最终那个主角如愿落入她的手里……”
	“不是……不是……不是……”钟馨童立刻拼命地摇头否认，泫然泪下。眼泪在美丽的脸庞纵横，不禁让人怜惜。
	“那些谣言都是狗仔队乱编的，真的不关我的事！我没有说你姐姐的坏话！”
	“住口！你还想狡辩吗？我姐姐知道你那些卑鄙无耻的所作所为后，悲愤之余，威胁要把你和陈宇生的关系说出去。你很清楚，如果我姐说出了这个秘密，你的前途就完蛋了。所以，你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我姐姐。”
	“不，不是的……”
	“你就省省吧！”熊毅咆哮起来，打断钟馨童的申辩，一条条暴怒的青筋骇人地从他的脸上凸起，“是你杀了我姐姐！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哎，哎，说重点啦。那个密室的诡计是怎么样的？”爱迪生心急地抢白道。
	熊毅却故意卖关子，饶有兴趣地端详着他，愤怒的脸瞬间转为哈哈大笑：“你不是很聪明的吗？有本事你就自己去破解呀！”
	“三年前的案件我还怎么去破解呀？”爱迪生愁眉苦脸地说，看来他确实迫切地想知道那个密室的诡计。
	“放心，”熊毅接着语出惊人，“过几天我会重演那个杀人诡计的。到时候你就有机会见识我的本事了。”
	“你是说……”爱迪生想到什么，警觉起来，惟恐熊毅会突然挣脱李小崇的绑缚，逃之夭夭，“你以为，你能够从我们的手里逃掉吗？最好打断这个念头。我保证会送你到警察局的！”
	“我根本没有想逃。”
	熊毅始终保持着诡异的微笑，在这冷清的深夜里显得寒意凛冽。谁也不懂他到底在笑什么，但那笑容却充满了自信。
	爱迪生对此也甚为疑惑：“那你刚才说什么重演诡计？你以为你能从监牢里逃出来再杀人吗？”
	“谁知道呢！”说着，熊毅突然仰天大笑。那得意又难以捉摸的笑声钻进黑色的夜空，打破这黑夜的沉寂。
	“还有一个问题，”一直纠结在爱迪生心里的那个疑团是，“你为什么要用方块9做标志？”
	但熊毅不愿回答，只是说：“嘿嘿嘿，你是个很特别的女生，虽然平时看起来迷迷糊糊的，但头脑却十分聪明。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装成那么笨的样子，但方块9的秘密你慢慢就会明白的。还有，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以后遇到的人会比我更厉害，更难对付。我已经把你的情况告诉他们了。他们会来找你的！”
	说什么呢？这些话让人如坠雾中。我和爱迪生四目对视，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们……他们是谁？难道说熊毅还有同伙吗？那又是什么样的同伙呀？
	然而，这些问题熊毅一个也没有回答。
	他被我们押送去警局的途中，一声不吭。但他的眼神却出奇的自信，像十分确定他会从监牢里逃出来一样。
	如果他真能逃出来，那恐怕连爱迪生也无法推断出他使用了什么诡计吧。
	那是幽灵才能实现的消失。
	
	所有的事情就跟爱迪生推理的一样。
	熊毅得知邱子铭在苦恼医药费的问题，于是建议他勒索钟馨童。邱子铭不是坏人，他可以不顾自己身患绝症之痛，但是为了生病的妹妹，他甘愿铤而走险，目的只是为了钱而已。
	恶鬼！
	这就是熊毅建议邱子铭在勒索信上署下的名字，也就在这时，恶鬼诞生了。但这只是真正恶鬼的傀儡。于是有了开头的一幕，邱子铭装作被绑架，是为了成为受害者的身份，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他也是主谋之一。这大概也是熊毅建议的。
	他让邱子铭藏身在一栋旧楼里，与外界隔绝。考虑到邱子铭身患重病，衣食住行甚至买药都由熊毅安排。他除了病怏怏地躺在床上，也就难得有机会接触到外面的讯息。所以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恶鬼以他的名义在外面兴风作浪。
	邱子铭唯一外出的机会，恐怕只有那次到游勇的楼下拿回那50万。熊毅故意让游勇捷足先登拿走那50万，就是为了让邱子铭乖乖地服从自己的安排。只要一天没拿到钱，邱子铭就不会现身在众人面前。
	然后，熊毅一等到合适的机会，就杀死游勇，接着告诉邱子铭那50万已经抢了回来，叫他到游勇楼下接赃。有了邱子铭的配合，熊毅完美地上演了一幕高楼纵身一跳的诡计。在那时，他也制造了不在场证明。他在我们面前乘公车离开，其实只不过是下一个站就下了车，然后比我们先一步回到了游勇的房间。
	在游勇的房间里，熊毅故意留下治疗癌症的特效药，他这样做无非是想错误引导警方。陈宇生的留言也是如此，熊毅假装自己是邱子铭，故意露出破绽，陈宇生也就信以为真，误以为恶鬼就是邱子铭，所以才留下那样的死亡讯息。
	熊毅其实从一开始就故意留下了破案的线索——那张鬼画符似的地图。那天夜里田原在教室里见到的人影恐怕就是熊毅，他留下地图让校园侦探的我知道，目的就是泄露邱子铭的藏身之所。当然，如果我没能看懂里面的奥秘，他也会用其他的方法暴露邱子铭的地点。
	当邱子铭被通缉，熊毅大概就跑去和他说，警方已经识破了恶鬼的身份，正要来逮捕他。
	为了不连累好友，邱子铭在熊毅的建议下，决定写下“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我是恶鬼”的自白书，一个人揽起所有的罪责。他用椅子抵住门，也是为了防止我们在他写下自白书之前冲进来吧。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服毒自杀呢？”当爱迪生推理到这里时，我提出疑问。
	“他不是服毒自杀的，他是被毒杀的！”
	“嗯？你是说，熊毅在可乐罐里下了毒？可是，邱子铭不一定会喝下那罐可乐呀。”
	“你说的对，熊毅虽然在可乐里下了毒药，但他也不肯定邱子铭会喝下去。以防万一，他也在邱子铭必须服食的那种东西上面下了毒。”
	“那种东西是……”我忽然大悟，“啊，是特效药！”
	“没错，病情危重的邱子铭一定会服下特效药。只要在特效药也下了毒，邱子铭无论如何也逃不过死神的召唤了。”
	“那么，寄给钟馨童的明信片为什么也是邱子铭的字迹呀？”
	“这个可能是熊毅叫邱子铭代写的吧。熊毅恐怕是一早就准备找个替死鬼，所以找人代写。而恰好邱子铭患上了绝症，利用这一点，他实施了整个恶毒的计划，把所有的罪行推到邱子铭的身上。”
	“听你这么一说，我记得邱子铭以前真的是经常帮人代笔板书或者写笔记什么的。”
	“这就对了。”
	至此，让人最不解的谜团也就得到了解释。在恐吓明星的案件中，被绑架的高中生只是恶鬼的替罪羔羊而已。
	 
	“不过，还有一个疑团没解开。”从警局回家的路上，爱迪生心事重重地说。
	我马上领悟地接过话头：“啊，我知道，你说的是那张方块9的扑克牌吧。它到底代表的是什么呀？”
	“而且，熊毅最后说的那些话好怪。说什么他们，还有其他人会来找我……”
	“是呀，我也听不懂，感觉……感觉像碰上了什么恐怖组织呢！”
	我们带着满腔的疑惑，慢慢地走在夜风拂面的街道上。
	而那个已经被押送进拘留所里的恶鬼，正安静地躺在铁床上，等候着法律的严惩。

第十二章 密室之谜
	从冰冷的铁窗望出去，今晚的月亮显得那么圆，那么亮。熊毅的思绪不禁回到了六岁那年。
	那是位于这座城市某条潮湿幽暗的街道。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像一张哀伤的脸，悬浮在空气中的水分随时会化成一场倾盆大雨落下来。
	冷冷清清的街道上，一个少女拉着一个小男孩的手，慢慢地走向街道尽头那所灰色的建筑物。这是一对姐弟，十五岁的姐姐和六岁的弟弟。她们的眼神里流淌着黑色的忧伤。弟弟的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机器人。这是他最喜欢的玩具，是他的父母买给他的生日礼物。而他的父母，已经在一场车祸中丧生。
	两姐弟正在前往孤儿院的途中。少女和小男孩站在门口，手牵着手，十指紧扣，头上掠过灰冷的鸟群，一两根脱落的羽毛突然掉下。
	孤儿院的大门被铁栏杆隔开，围墙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绿色的藤曼，蛇一样地绞缠着，让人窒息。
	他们看见孤儿院里的那些孩子，黑色的眼睛望出来，突然就像浆糊一样粘住了她们，怎么也甩不掉似的。弟弟怯怯地躲在姐姐的后面，他那么不喜欢这里，可他知道，他们可能会在这里生活很久。在坎坷的命运面前，他们将相依为命。
	那个孤儿院的场景曾经陪弟弟度过好多个荒芜的夜晚。弟弟总是呆呆地站在院子中央仰头望着蓝蓝的天空。他多么想成为一只鸟，振翅高飞，逃离这个充斥着孤独和寂寞的地方。
	十岁的时候，他的姐姐离开了孤儿院。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开始在鱼龙混杂的夜总会谋生活。每到周末，姐姐总会回到孤儿院探望她的弟弟。
	“小毅，你等姐姐，等姐姐赚够了钱就把你接出去。”
	她给了他希望，他的小手紧紧抓住姐姐的手，好像要牵着她一辈子。
	他多么爱姐姐啊！
	有一天，他的姐姐兴奋地告诉他：“小毅！告诉你哦，今天有个来夜总会的客人说我的歌唱得很好，打算把我推荐给唱片公司呢！”
	弟弟也十分高兴，姐姐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啊。
	过了不久，他就开始在荧屏上见到他的姐姐。姐姐和另一个女孩组成的青春偶像组合在舞台上又跳又唱的，那时候弟弟觉得他的姐姐简直跟天使一样美丽。他等着她来接他离开孤儿院。
	姐姐已经答应了，在他十四岁生日的那天，就过来接他。她在信里甜蜜地憧憬她美好的未来，也不断地提及她信赖的好姐妹，就是她的搭档——钟馨童。
	弟弟收到姐姐的信后，别提有多兴奋了，整天掐着手指计算着日历上的日子。可是，生日那天，姐姐没有来。
	第二天，姐姐也没有出现。失望的弟弟依然坚信，姐姐一定会履行诺言，来接他离开的。
	直到第三天，他正在孤儿院的食堂吃饭，忽然看到电视新闻里出现了他姐姐的消息。他美丽的姐姐，最后展现在世人面前的居然是一具丑陋的尸体……她在一间窒息的屋子里结束了一生。
	他姐姐不会来了，再也不会回来接他离开了。
	抛弃了生命，抛弃了弟弟，姐姐当时一定非常绝望吧。
	弟弟一直站在孤儿院的空地上，满脸泪水地仰望天空。
	那天，弟弟便从孤儿院逃了出去。
	没有钱，没有亲人，他流落街头，受尽风吹雨打，体味到人间冷暖。有一次，他饿得发慌，居然和狗抢食吃。他跪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着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残羹剩菜，眼泪一颗颗地掉下来。
	就在那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抬起头，逆光中，那个人像神一样出现了，将他从苦难中拯救出来，并且告诉他，令他沦落到如此境地的，是一个利欲熏心的女人。
	那个杀害他姐姐的女人，此时正风光八面地享受着世人的崇拜和追捧。弟弟看着电视里光芒四射的女人，紧紧握住了拳头。
	就在那时，弟弟决定了，要替姐姐报仇！要替他的人生讨回公道！
	任何人都将无法识破他最后使用的诡计——密室逃脱以及密室杀人！
	想到这里，恶鬼肆意地发出异样的笑声。黑暗里他的笑声无边地扩大着，回响着，在空荡荡的看守所里透出无比阴森的气息。
	
	“死了？不可能！”手机停在我的耳边，我的嘴巴张得好大，像被一大团棉絮堵住似的，说不出话来。
	这个电话是李小崇打来的。他告诉了我一个惊人的消息——钟馨童自杀了！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我的直觉就告诉我，这不是自杀，而是谋杀！恶鬼熊毅被抓那天晚上的留言犹在耳边回响。我猛打了一个寒战，掀开被子爬了起来。一大早就听到这么惊人的消息，再想赖在床上度过这个悠闲的星期天是不可能的了。
	“找死啊你！一大早就把人叫醒！”
	夏早安一边骂着，一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出现在楼下。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路像梦游，差点直接撞到树上。
	“不是跟你说了吗？钟馨童自杀了！”
	“你都说是自杀了，我们还去凑什么热闹啊！你根本是没事找事嘛！”
	“我觉得她不是自杀，而是被谋杀。”
	“为什么？”夏早安的睡眼睁开了许多，但仍属于那种睁着眼也能睡着的类型。
	“恶鬼那天说过的呀，他会重演钟馨童密室杀人的诡计。”
	“可是，我觉得钟馨童不太可能想出那种完美的杀人计划耶。”
	“为什么？”
	“网上不是说吗，明星不接受采访看不出弱智。所以说，哪有这么聪明的明星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呀。我想我这辈子是跟不上这火星生物的思维模式了。
	我们赶到钟馨童住宅的时候，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大群忙里忙外的警察。住在附近的街坊们从四面八方陆续聚集过来，站在拉起的警戒线外，热烈地讨论着里面发生的事情，其中不时传出“死了”、“自杀”、“烧炭”等字眼。
	因为协助警方抓获了恶鬼，我们现在也算有点人气了。刚挤到警戒线外，一个守门的警员就认出了我们，把我们放了进去。这种特殊待遇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进入案发房间，一种令人窒息的炭烧的味道扑鼻而来，光线穿过玻璃而跳跃在尘埃中。一走进这个房间，便能感到一阵慑人的压迫感，每一次呼吸之间仿佛都能感觉到肺里残留下的死亡气息。
	尸体仍僵直地坐在地板上，上半身伏在床上，看起来就像一个醉酒的女人睡着了。但脸色白如纸，嘴唇发紫。床边放着一盆熄灭的炭。
	鉴证科的人员有的戴着手套，检查着每一个细微的地方；有的正在对尸体拍照存档；还有两个刑警站在一旁，用手帕捂着口鼻，向最先到达的警员询问情况。我们竖起耳朵细听。
	听说我哥又被派去调查新的案子了，所以这会儿他没出现在这里。不过没他在更好，我们赶紧竖起耳朵细听。
	那个首先抵达现场的警员将情况回答得很详细：“在七点五十分左右，110报警中心接到管家阿银的报警电话，七点五十五分，我奉命赶到现场。根据管家阿银的证词，她今天早上七点左右做好早餐，曾经上二楼叫钟馨童起床，但房间里没有人回应。阿银当时没有起疑。然后到了七点四十分左右，她再次上二楼来敲门，结果，房间里依旧没有任何声息。”
	“那她是不是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才报警的？”其中一个刑警问。
	“嗯。”警员回答说，“阿银说，她当时看到门缝里塞着一张扑克牌。”
	扑克牌？听到这个词，我们的神经随即一绷。实在不能怪我们反应过敏，毕竟这段日子以来，扑克牌已经多次出现在我们的眼前。它就像是死神的标志，总伴随着死亡而出现。
	我脱口而出：“不会是方块9吧！”
	被我打断谈话的三个警察齐刷刷地望过来，其中资历最老的那个刑警大叔立即皱起眉头，指着我们：“喂喂！你们这些小孩子来这里干什么？守门口的居然把你们放进来了？岂有此理，出去出去！不然把你们抓起来喔！”
	“别这么说嘛！”李小崇嘻皮笑脸地说道，“我们也是来帮忙破案的啦！”
	“胡闹！”刑警大叔很严肃地呵斥道，“这儿可不是你们中学生玩侦探游戏的地方！”
	被他如此斥责，李小崇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噤若寒蝉地站着。
	刑警大叔走了过来。随着光线越来越亮，他的脸也清晰起来。他身材瘦削，大约五十岁左右，穿着灰色的西装。眯成一条细缝的双眼炯炯有神，短短的胡须严肃地依附在下巴上。整个人看起来很精明，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感觉。
	“回学校读书吧！”他一手抓起我和李小崇的胳膊。
	“喂喂！等一下嘛！”李小崇急得连说话的声调都变了样，“我们真是来破案的，而且我才不是什么中学生，我都算是半个警察了！还有，你知道这个少年是谁吗？”
	“是谁？”刑警大叔停止动手，眼睛眯得更细了，打量着我。
	“他就是米杰队长的弟弟，香云高中二年级的名侦探噢！”
	“哦。”刑警大叔点了点头，依旧拽起我们的胳膊，“就算米杰他老爸来了，也不能随便进入案发现场！”
	“啊！”李小崇傻眼了，没想到碰上一个公事公办的臭老头。
	“等一下。”这回我说话了，“我觉得钟馨童不是自杀的，而是被人谋杀的。”
	“什么？”刑警大叔刚想把我们扔出去，一听我这么说，马上停了下来并颇感兴趣地追问，“你为什么断定她是被谋杀的？”
	“老兄，我想问你，这个案发现场是不是一个密室？”
	“诶？”刑警大叔露出震惊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因为恶鬼被抓的那天晚上说过……”我将那晚的情况娓娓道来。
	刑警大叔听得连连点头，说：“照你这么说，的确很有可能是恶鬼的再一次杀人计划，只不过……你推理的情况不可能出现。”
	“为什么呀？”
	“因为恶鬼现在还在拘留所里待着呀。试问一下，他怎么跑出来杀人呢？！”
	“这个不一定吧？”我对此强烈质疑。
	刑警大叔却敲了我脑袋一下：“这位小老弟，你想太多啦。你以为拘留所是任人随便进出的吗？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棘手的恶鬼真是你抓住的？”
	“倒不关我的事啦，是我后面的美眉抓住的。”
	“美眉？你是指这个……丫头？”
	刑警大叔往我身后一看，马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回头一看，也傻了。夏早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晕倒在地，口吐白沫，完美地诠释了一个人被吓死的形态。
	哦。我差点忘了，这个女生见到死人会晕倒。这倒省事，等她醒过来，就是聪明过人的爱迪生出场了。
	
	爱迪生从地上爬起来，像美美睡了一觉，“他”伸了伸懒腰。
	“怎么了？”“他”问道，“又出什么案件了吧？”说着往屋里看了一眼，“钟馨童死了？该死的！没想到恶鬼居然真的做到了！”他边说边拉起门口的警戒线钻了进去。
	一旁的刑警大叔见了，慌忙阻止：“哎，这里不能进来的。”
	“有什么关系嘛。”爱迪生毫不在乎地朝刑警大叔说，“借你的手套用一下。”
	“哎……”
	爱迪生擅自夺过刑警大叔的手套，戴在手上，然后马上仔细地查看起来。刑警大叔黑沉着脸，但也没有出声，只是跟在爱迪生的后面，大概想知道这个高中女生能干什么。
	“嗯。窗户从里面关得很紧，四周也没有什么密道，甚至连个小孔也没有。嗯……可以说，这是个密不透风的房间。”爱迪生检查完后，一边推理着，一边走到第一个到达现场的警员面前，“喂，老弟，你应该是破门而入才发现尸体的吧？”
	“老弟……”警员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一个高中女生胆敢这样称呼自己。他摆出懒得理她的嘴脸，但看到跟在爱迪生身后的刑警大叔使了个眼色，只好耐着性子回答，“对啦对啦，是破门而入的啦。”
	“那么，没有钥匙之类的，所以必须撞开门吗？”
	“这倒不是。钥匙是有，只不过房间的门反锁了。”
	“哦？可是，这房间的门没有门栓或者门链之类的东西，它是怎么反锁的？”
	“椅子！”警员指了指房间的一边，一张白色典雅的椅子，“那张椅子找到了很好的支点顶着门。所以，就算有钥匙也无用武之地。懂了吧？”
	“嗯。这样一来，密室便完成了。但恶鬼是怎么做到的呢？”爱迪生将食指放在眉间，开始进入沉思。
	一直在旁观察的刑警大叔按捺不住了：“都说不可能是恶鬼干的啦！他明明就在拘留所里呀，怎么可能逃出来杀人呢，而且，这是个密室呀！事情很明显，钟馨童由于最近的事件搞到前途尽毁，万念俱灰之下，就自杀了嘛！”
	“不对，不是自杀。”爱迪生很肯定地说。
	“那你的依据是……”刑警大叔抱起双臂，看着爱迪生。
	“尸体的状态呀。”爱迪生指了指床边的尸体，“你看她的姿势，更像是突然晕倒了，然后慢慢死去的。如果一个人自杀，我想那个人应该选择更正常的姿势吧。譬如说睡在床上，又或者，坐在沙发上也行，但像她这样的姿势实在有些古怪。”
	“你这么说，也有点道理。”刑警大叔摸了摸下巴，手指来回摩挲着有些灰白的胡须，“可是，密室又怎么解释？椅子上除了钟馨童的指纹，就查不到别人的指纹了。那凶手又是怎么制造出这个密室的呢？”
	“这个嘛……我暂时还没搞清楚。有些事情，还得找管家阿银过来仔细询问一下。”
	刑警大叔马上叫他的同伴去找来阿银。
	爱迪生一见到阿银就问：“哎，那天晚上我叫你放的东西，你放好了吗？”
	“放好了。”阿银点点头，惊魂未定的样子，苍白的脸没有什么血色。
	“放什么东西呀？”我们几个搞不清状况的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发问。
	“跟着来就知道了。”爱迪生神秘地笑了一下，然后请阿银在前面带路。
	我们下了二楼，回到客厅。阿银走到正对门口的柜子前，上面放了一只加菲猫的毛公仔。毛公仔取下来后，阿银竟从里面取出一部小型的DV摄像机。
	“真是危险的事情哦。”阿银表情复杂地说，“要是被钟小姐知道我在里面偷偷放了一部摄像机，我肯定会被她以侵犯隐私而告上法庭的……不过，现在都没关系了，人都死了……”
	“我就是担心钟馨童会遭遇不幸，所以才叫你偷偷安装DV机拍下屋里的情况呀。”爱迪生从阿银手里拿过摄像机，一边开启一边说，“这部摄像机可以连续工作12个小时，所以只要调到昨天晚上……阿银，你昨晚是什么时候回房间睡觉的？”
	“十点左右。”
	“嗯。那就调到十点……”
	经他稍稍摆弄，DV机立即出现了昨晚客厅的画面：灯火通明的客厅里，钟馨童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中的酒杯轻轻地摇动，红色的液体透过灯光映在她的脸上。而这时画面的角落有阿银的身影出现，她正走回房间，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画面里。
	“死者昨晚喝的酒是这个吗？”
	爱迪生把酒柜里一瓶红酒拿了出来。根据画面显示，钟馨童喝完酒后，把酒瓶放回到相同的位置，所以，应该是这一瓶没错。
	阿银随后也证实了：“钟小姐有睡觉前喝红酒的习惯。这瓶红酒是法国波尔多出产的，1982年的，听说要十多万一瓶呢！”
	哇塞！十多万噢！我好像听到谁在狼嚎了。而爱迪生的双眼，明显散发着异常的光亮。
	是那个睡着的夏早安又在激动了吧。要是她听到这瓶红酒值十多万，我可以想象她的表情会有多么夸张，至少，口水会飞流直下三千尺吧。没办法呀，这女生就是爱钱。不过，她曾经严词地批评我，说她爱钱那是对她的侮辱。她还爱黄金、钻石、古董、股票……
	“嗯，真是一瓶好酒啊！”爱迪生拧开瓶塞，嗅了嗅，然后闭上眼睛静静享受着那股迷人的清醇酒香，“奇怪，我的心跳怎么跳得这么急？”
	废话！要知道你现在闻的可是十几万啊！你享受的是酒香，可你身体里的那个女生可是在闻浓浓的金钱味！
	再闻下去，那个睡着的女生可能会被唤醒哦。
	“把这瓶酒拿去检查一下。”爱迪生拧好瓶塞，把酒瓶交给鉴证科的人员。
	“我想可能会在里面发现迷药之类的。”她推断说。
	“迷药？”刑警大叔依然环抱双臂，手指揉着长满胡须的下巴，“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酒里下了药？”
	“不是没有可能。在钟馨童的胃部应该能检验出迷药或者安眠药之类的成分吧。这个暂且不管，还是先来看录像。”
	暂停的录像又继续往下播放，时间前进到十点十三分：钟馨童仍然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客厅里放着音乐，这成了画面的唯一背景。在如此轻柔婉约的音乐中，无法想象恐怖将会袭来。
	“停，停，有了！”突然，爱迪生按停了画面，“这里有人影。”
	“真的耶！”
	经她一指，我们也看到画面的角落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倘若眼力不够根本看不出来。那个人躲在门外幽暗的阴影里，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便消失了。
	“他上二楼了，就这样跳上去了？莫非是失传已久的武林轻功草上飞！”李小崇叫了起来。
	无语……这武痴是看武侠小说看傻了吧。
	爱迪生又把画面按停，然后我们跑到门外查看情况。
	屋子的外墙安装了水管和空调机架，看样子，那个人就是这样轻松地爬了上去。
	刑警大叔马上叫来鉴证科人员，果然在水管上发现了鞋印和攀爬的痕迹。这证明确实有人在昨晚上了二楼。钟馨童被谋杀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且看DV机里的后续情况……
	喝完酒的钟馨童站起来时身体突然往边上一斜，好像要晕倒的样子。她随即用手抚着额头，摇晃几下，终于站稳了。
	画面里的钟馨童满脸透出疑惑。这时，美妙的音乐背景里突然出现一个阴森森的声音。
	有人在奸笑：“嘿嘿嘿……”
	毛骨悚然的笑声把动听的音乐旋律都压了下去，一个人出现在钟馨童的身后。
	鸭舌帽、口罩、墨镜、黑色外套……不是恶鬼还能是谁？！
	“哇啊！”
	钟馨童回过头，吓得大喊一声，整个人刹时间浑身发僵，脸上的肌肉也剧烈地抽搐起来。
	即使是注视着回放画面的我们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气氛骤然变得沉重，我们屏息敛气。
	“恶……恶鬼？”钟馨童怎么也想不到，本应该关在拘留所的恶鬼这时居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感到无比的震惊，连连后退，但身子却始终摇摇晃晃的，可能是喝下了掺进迷药的红酒，药力开始发作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跟我们意想中的差不多。恶鬼举起一把匕首，步步逼近钟馨童。她吓得一边退后，一边朝房里的阿银大声呼救。奇怪的是，阿银并没有跑出来，后来爱迪生推断阿银也在什么时候喝下了迷药，案发的时候一觉不醒。总之，钟馨童手足失措地躲着恶鬼的攻击，找了个机会跑上了二楼。
	画面中不见任何人的身影了，只听到一些杂乱的声响。恶鬼追了上去，似乎在拼命撞门的样子。
	喧嚣持续了好几分钟，渐渐地，所有的杂音奇迹般地消失了，只剩下客厅的音响还在泉水般流淌着悦耳的旋律。
	恶鬼从二楼走下来，像一个来去无踪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还有些情况需要说明白。譬如说，用来堵住房门的椅子上检查到钟馨童的指纹，也就是说，是她将房门堵住了，目的是不让恶鬼闯进来。但窗户上又找不到她的指纹。
	另一方面，房间里的电话线被人为地切断了。
	根据后续的检验结果，在钟馨童的胃里检验出了和红酒里成分一样的迷药。而管家阿银似乎也是被人迷晕的，因为在现场发现了一条浸有哥罗芳液体的手帕。
	事已至此，恶鬼的密室杀人手段也差不过水落石出了。
	
	“好吧。我承认你的推理的确很有可能。”孟劲大叔说道。
	他将桌面上的可乐喝了一口，手指又习惯性地抹起下巴的短须。
	这位孟劲大叔，就是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刑警大叔。
	我们离开钟馨童的住宅后，孟劲大叔就请我们来到附近的肯德基休憩一会儿。他似乎被爱迪生的推理所折服。
	一个高中女生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以及超乎常人的分析推理能力，连他这个进入警界三十多年的老刑警也不得不俯首称臣。
	事情也许真如高中女生推理的那样，孟劲心想。
	恶鬼的作案过程十分简单，粗略如下：
	恶鬼首先上了二楼，将窗户什么的关紧，烧起一盆炭，扯断了电话线是为了阻止钟馨童打求救电话。然后，他就下到客厅，故意出现在钟馨童的面前。钟馨童自然吓得胆破心寒，尖叫不断，但恶鬼早已迷晕了管家阿银，所以她便处在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境里。
	恶鬼挥舞着匕首，装作要袭击她的态势，实际上，恶鬼却另有打算。否则，他想对付一个纤弱女子简直易如反掌。他只是想让钟馨童逃到二楼的房间。他的计划很容易便成功了，钟馨童无处可逃，只能跑上二楼，关上了门。恶鬼又故意装作要撞门而入，惊慌之下的钟馨童当然会想到用椅子或者别的什么来顶住房门。
	密室就这样制造出来。
	不是恶鬼制造了密室，而是钟馨童制造了密室。
	之后的事情就更加简单了。恶鬼只要等迷药发作，钟馨童晕过去后，就可以安心离开。而房间里不断制造出来的一氧化碳慢慢地将晕倒的女人带向了死亡。
	恶鬼的诡计多么巧妙，但如果没有爱迪生事先在毛公仔里偷偷安装了摄像机拍下案发过程，恐怕这个绝妙的诡计也很难被识破。
	“问题是……”爱迪生若有所思，语气顿了顿，“让我们识破诡计恐怕也是恶鬼计划中的一部分。”
	“怎么说？”孟劲大叔抢在我前面问道。
	“因为他在现场留下了一张扑克牌。假如他真想将钟馨童伪装成自杀，就不该留下那样的东西。他这样分明是在告诉我们，事情是他做的，有本事就破解吧！”
	“哈，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诡计最终还是被揭穿了。”我得意起来。
	爱迪生却好像忍受着病痛似地皱着眉，用克制的声音说：“错了，诡计还远远没有解开。你忘了，我们还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拘留所里逃出来的？！”
	“那我们赶紧去拘留所看看吧，他不会真的逃掉了吧？”
	孟劲大叔着急地站起身，说着已经迈出半步了，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是个性子急的人。
	我们赶到拘留所时，里面出奇地乱成一团，似乎出了大事。每个人脸色凝重，步伐匆匆。孟劲大叔抓住一位警员询问，他的回答令我们脸色大变。
	“犯人不见了！前天送进来的那个恶鬼不见了！”
	“不会吧？！怎么可能！牢门怎么打开的？！你们不是有人看守的吗？居然这么容易就让人跑掉了？！”
	孟劲大叔连珠炮似的责问起来，那个警员的表情简直可以用面如死灰来形容。犯人逃狱可是件不得了的大事，而且那个犯人还是赫赫有名的恶鬼。一旦他逃出去继续危害社会，警方颜面扫地不算，恐怕还要被民众口诛笔伐。
	想到事情的严重性，警员脸色发青，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他勉强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今天早上他负责巡房，走到第五个牢房时，突然发现铁栅上贴着一张纸：“恶鬼到此一游，再见了。”而牢房里空荡荡的，木板床上只剩下凌乱的被子垂到地上。
	消失了——
	“怎么就消失了呢？”孟劲大叔仍不敢相信。
	而负责的警员几乎是哭着回答的：“我也不知道啊！反正牢房里没有人，见鬼了！是……鬼，他是……恶鬼呀！”
	“这个世界上才没有鬼！”爱迪生沉着脸，双眼深邃地紧眯成一条缝，“牢房在哪里？”
	“从那里进去。”
	顺着警员指的门口，我们跑了进去。
	从这里到拘留所有两道门，就算恶鬼打开了牢房的门，他也得想办法解决入口的铁门。要逃出来，恶鬼还得经过大堂，不让这里的工作人员看见。想来想去，这个地方也算是插翅也难飞啊。
	恶鬼是怎么逃出去的呀？
	然而，这个问题还没解决，又一个棘手的问题砸了过来。
	恶鬼是怎么逃回来的呀？
	因为他现在就在我们的面前！
	一缕光线从窄小的铁窗照进来，一抹诡异的阴影静止不动，庞大地覆盖着我们的眼睛。
	咻——一口冷气倒抽进我们的肺部，彻骨的寒意立刻沿着奇经八脉蔓延全身。
	死了。
	恶鬼死了。
	他的尸体在我们睁大的瞳孔里不断地扩大、再扩大。
	
	尸体被抬走后，爱迪生坐到木板床上，陷入久久的沉思。光线在“他”的眼眶周围拉扯出狭长的阴影，复杂的谜团在思绪万千的脑海里相互撞击。
	想不通的事情太多：恶鬼怎么逃出去杀人的？以及，他又为何跑回来？
	根据法医的检验，恶鬼是自杀的。这就更加奇怪了，逃出去的人还专门跑回牢里自杀，这绝对是违反常理的做法。一般人都会逃之夭夭吧，就算寻死，也用不着回到牢房里呀。除非他是用死来完成这个诡计的最后一块拼图。
	爱迪生苦恼地抬起头，刚才悬吊着尸体的空间穿过一大片明亮的光线。眼前仿佛又浮动着尸体的幻象，恶鬼低垂着脑袋，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突然，他的眼睛猛地睁开，嘴角轻轻咧开，露出诡谲的笑容。
	“大侦探，怎么样？解开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最后的诡计了吗？嘿嘿嘿嘿……”
	扑朔迷离的谜团仿佛在胸中逐渐形成了一个肿块，爱迪生感到腹内深处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久久无法恢复平静。
	恶鬼最后的诡计，该如何去拆解呢？
	
	“喂！该回去了……”
	我对爱迪生说。时间已不早，从早上折腾到下午五点钟，期间只在肯德基吃了一顿洋快餐，现在我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地抗议了。
	“我不回去了！”爱迪生突然把心一横，干脆躺在木板床上。
	“什么呀？难道你想住在牢房里呀？”
	“没错！我就是要住在这里，只有跟恶鬼待在同一个地方，才能想出他是怎么逃出去的！”
	说得有道理，可是……我脸露难色。
	“你待多久是没问题啦。你身体里的那个女生怎么办？要是她突然醒过来，绝对会哭天闹地的呀！”
	“放心，我就待一个晚上，明天就出来了。”
	“他”那坚决的语气似乎不解开这个诡计便不肯罢手，我也无话可说。
	在孟劲大叔的安排下，爱迪生得以在死过人的牢房里度过了一晚。
	第二天，我一早去拘留所，刚进去，便听到夏早安哭得哇哇大叫。
	“救命哇！我没干坏事呀，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呐！虽然我是捡了一毛钱没上交给警察……最多我现在补交行不？怎么没人应哪！好了好了，我承认，上次学校门口那个卖煎饼的老太婆多找了我一块钱，可这也不算犯了偷窃罪吧……最多还有上上次……”
	这样听来，这丫头真是“恶贯满盈”啦！
	“啊！你是那高中女生的朋友吧！”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警员一见到我，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将塞在耳朵里的两团棉花拿下来，“同学，快把你的朋友领走吧，成天鬼哭狼嚎的，当我这里是屠宰场啊！”
	我能体谅他的痛苦，连忙把夏早安从拘留所带了出来，手上抓着刚才在牢里捡到的纸条。
	那应该是爱迪生晕过去前写下的。
	关于恶鬼的最后的诡计，他写道——不可能之犯罪。
	
	终于进入夏天了。阳光充满了世界，绿意融化在风中，吹来盛夏的光阴。
	恶鬼不会再出现了，城市出现难得的平静。
	至于爱迪生，自从解决案件后她再也没有醒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后的谜团没有解开所以不肯醒来。但我相信，她最终会再次醒来，告诉我答案的。
	我大步走在阳光底下。突然，身后传来喊爹叫娘的声音。回头一看，夏早安像个疯婆子似的冲我跑过来。
	“哇呜！我要杀人啦！”
	“怎么了？怎么了？”我被她抓狂的阵势吓得连退几步。
	她跑上来，气呼呼地瞪着我问：“钟馨童的案件是不是你解决的？！”
	“我……不是我呀！”
	“那是谁？！”她仇深似海地大声问道。
	“是一个叫爱迪生的人。对了，你问这个干什么呀？”
	“那个家伙！那个叫爱迪生的混蛋，断了我的财路！”
	“啊？怎么回事呀？”我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夏早安的表情好惨，好想哭：“呜呜，我放到网上炒卖的两件背心……”
	“哈，是不是涨到十万块了？！”
	“十万你个头！现在一文不值了！”夏早安咬牙切齿，怒火焚烧，“钟馨童都被万人唾骂了！她的签名背心倒贴给人都不要呢！我的十万块呀，都是那个爱迪生害的！如果没有他解决了案件，钟馨童就会继续做她的大明星，我的背心也能卖出个好价钱！”
	“我……我只能深表同情。”
	夏早安一把揪起我的胸口：“告诉我，那个混蛋爱迪生现在在哪里？我要杀了他！！”
	“这个嘛……恐怕你下不了手呀。”
	“什么意思？”
	能告诉她，爱迪生就是她自己吗？弄不好她会仰天自刎呢。
	我只好说：“爱迪生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要过很久才回来呀。”
	“该死！算他逃得快，不然，我一定把他揍成猪头！”
	夏早安恼火地说罢，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即堆起殷勤的笑脸，摇起我的手臂，嗲嗲地说：“米大哥，我求你一件事情可以吗？”
	见到她这副模样，我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什……什么事呀？”
	“看在大家相识一场的份上，我那两件背心亏本卖给你好啦。”
	“哇！”我惨呼，“我可没有十万块！”
	“不用十万块啦！五万就行了！”
	“五万也没有！”我一边说，一边赶紧就逃。
	夏早安不屈不饶地追过来，跟我讨价还价：“三万好啦！”
	“没有！”
	“一万块总行了吧！”
	“我没钱！我很穷！我不是富二代，我是穷二代！”
	“喂！最低一口价，五千块！再不买就苏州过后无艇搭了哦！”
	我懒得理她，快步走向校门口。在那里，我意外遇到了乔琦。她正牵着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女孩，站在门口冲我们打招呼。女孩戴着帽子，脸色苍白，好像大病初愈似的。
	我看了看那觉得有些脸熟的女孩问：“咦，这是谁呀？”
	乔琦亲切地抚了抚女孩的脑袋，说道：“这是邱子铭的妹妹。”
	“啊！”我看着女孩，心里忽然觉得酸酸的。
	“咦，对了，她不是生病了吗？”追上来的夏早安抢先问道。
	乔琦笑了：“已经治好了。”
	我问道：“医药费有着落了？我听说警方追讨回了那50万的赃款。”
	“嗯。”乔琦点点头，“不过，有个善心人士捐了足够的医药费。”
	“啊！”我不禁有点感动，“是谁这么慷慨呀？”
	“不知道。那个人没有留名，不过……他留下了一张红桃Q的扑克牌。”
	“什么？红桃Q？！”我惊叫起来。
	这不能不让我将恶鬼的那张方块9扑克牌联系起来。两者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我还在怔怔之际，夏早安也感慨地说道：“哇塞！这个世界原来还有这么大方的人哪！那医药费也得好几十万吧？”
	夏早安刚说完，就被我讥讽道：“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小气呀！”
	她马上甩给我一个白眼：“就你大方！就你大方！那好，赶紧买下我的背心！”
	“都说了没钱嘛！”我加快速度，开始跑起来。可夏早安同学竟然还死皮赖脸地跟着后面。
	“三千块好啦。你想想，上面有钟馨童的签名呢！”
	“唉！大甩卖啦！两千块！两千块！”
	我这时多么希望她身体里的爱迪生醒过来啊。

番外：黑葵A的谜底
	夜色弥漫，房间里一片漆黑，月光撕开细细的缝隙，照亮很小范围的一块地方。四周汩汩流动着阴冷潮湿的气味。
	一个人影隐身在墙角，轮廓淹没在阴暗中。
	爱迪生端坐着，凝视着眼前那一小片月色，脸部的每根线条都在沉默。在他的视线上方，有一根麻绳正静静地悬挂在静夜中。那张开的绳套，仿佛野兽的血盆大口正吞噬过来。无声的压抑把他缓慢而窒息地吞没。
	这儿就是熊毅上演最后诡计的牢房。
	爱迪生仍记得，他赶到时，熊毅早已气绝身亡。尸体在逆着光的角度，死亡在瞳孔里。
	“瞧到了吗？这才是恶鬼最后的挑战！即使是你，也解不开的！”恶鬼的声音似久久飘浮在虚无之中。
	爱迪生握紧了拳头。他不得不承认，恶鬼用自己的死成就了一次完美的犯罪。
	恶鬼是怎么从牢房里逃出去，杀了钟馨童，然后又回到牢房里的呢？
	是拘留所的看守警察说谎了，偷偷把人放出去的？似乎，不太可能。爱迪生和孟劲大叔曾经详细审问过，拘留所里的警察没什么可疑的。而且，拘留所门外也有监视摄像头，录像没有显示过恶鬼离开和返回的踪影。
	这么说，恶鬼没有离开拘留所？
	如果这样，他又怎么杀了钟馨童？
	“如果，他有同伙呢？”
	突然，一个声音划破了牢房的寂静。爱迪生旋即转过头，他看见有个身影站在牢房外。
	“你是谁？”
	“呵呵，别紧张！我只是这里的看守。今天刚调过来，听说这里关押了恶鬼，所以很感兴趣。”那人说。从声音判断，是个年轻人，大概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但是，没有这么年轻的警察吧。爱迪生暗自心想，再次认真打量了一下牢房外的那个人。
	虽然那人站在阴影里，看不清面貌，但穿着警服，似乎真是这儿的警察。
	爱迪生想起他刚才的推断，问道：“你是说，恶鬼有同伙？”
	那人爽朗笑了笑：“我猜的。一般侦探小说都这么说的呀。”
	“侦探小说？”
	“没错。我看了好多侦探小说，里面的凶手很多是在同伙的帮助下作案的。所以，我想，恶鬼应该也有同伙吧。”
	爱迪生沉吟着，这个可能性，他不是没有考虑过。
	“恶鬼有同伙吗？可是，他之前作案都是一个人的……为什么你会认为他有同伙呢？”
	爱迪生的目光再次投向牢房外的警察。那人走近了些，半个身子露在月光之中，纤细的线条清晰地从脖颈延伸到锁骨，但那张脸还是藏在黑暗里。这个人似乎在刻意隐藏着自己。
	“我觉得啊。”那人的声音又在黑暗中响起，宛如冬天的冰凌坠落的声音一样，清晰地传进耳里，“恶鬼是有同伙的，因为他每次作案都故意留下一张扑克牌。而这张扑克牌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呢？我猜，弄不好这是他的身份证明？”
	“身份证明？”
	爱迪生开始对这个警察感兴趣了。只见这人点了点头，下巴在月光中稍稍一现，又迅速缩了回去。
	那人继续分析道：“嗯。恶鬼为什么每次都在作案后留下一张方块9的扑克牌呢？我看过一些犯罪心理学的书，专家说，这类型的证据一般代表了凶手的身份，凶手迫切想向世人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所以说，这张方块9很有可能就是凶手的身份象征吧。”
	“可方块9，能说明凶手是什么身份吗？”
	那人用冷静的语调缓缓说道：“如果有方块9，不就有方块10，也许还有红桃k什么的。对了，扑克牌最大的不是Joker吗？！”
	“Joker？”
	一副扑克牌里最大的是两张叫Joker的牌，牌面上一般是小丑的图案。爱迪生暗暗吃惊，因为他觉得这人说的话不无道理。按照恶鬼的作案手法，恶鬼似乎不像是初次犯案的凶手。如果，是一个犯罪集团的成员的话……
	啊！
	突然他的头脑发生一阵剧痛，神经像被无数蚂蚁啃噬一般。爱迪生抱住了脑袋，紧紧咬住嘴巴不说话。他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痛楚感，好像，刚刚触动什么可怕的记忆了。
	“你还好吧。”牢房外的警察看出他的异常，问道。
	“我，没事。”爱迪生强忍着回答。他用大拇指在太阳穴上揉了揉，疼痛感稍微缓解了，但仍像一波一波的浪涛狠狠地拍击着他的大脑。
	所有疼痛的根源，是来自那个Joker吗？难道，他认识它？
	“你继续说。”爱迪生朝外面说，他很想听那人是怎么分析的。
	那人也不客气，顿了顿，再次说下去：“据我分析啊，恶鬼很有可能是一个什么犯罪集团的成员，而且，他的同伙可能比他更高级。你想想，他的扑克牌是方块9，那些JQK的不是比9的牌面更大吗？”
	好像没那么痛了，爱迪生深深吸一口气，让头脑慢慢恢复了冷静。他说：“所以，你认为，恶鬼是有同伙帮忙的？那么，那个同伙是怎么帮他逃离这个拘留所的呢？”
	回答他的竟是一阵哈哈大笑。沉甸甸的黑暗中，笑声久久回荡，仿佛一条毒蛇，一寸寸地舔着脚趾。
	爱迪生微微皱起了眉头。那人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恶鬼的同伙或许并没有帮他逃出监狱，而是帮他杀了钟馨童？虽然在钟馨童房间的门口也留下了一张方块9的扑克牌，但那很有可能是那个同伙为了假冒恶鬼的身份而留下的。”
	“嗯，不错，有这个可能。可是，恶鬼是怎么逃出拘留所的呢？看守的警察说他逃出去了呀。”
	“这个嘛。”身处黑暗中的那人做沉思状，却很快又说，“恶鬼真的逃出去了吗？如果是同伙帮忙杀了钟馨童，恶鬼就没有逃出去的必要了。”
	“那看守的警察怎么会说恶鬼逃出去了？总不会是替恶鬼说谎吧？”
	“不不不，恐怕那警察也是被误导了。他看到恶鬼留下的纸条，大脑被灌入了先入为主的错觉，一旦他发现牢房里没有人，自然就以为恶鬼逃出去了。其实，恶鬼一直都在牢房里。”
	听到这里，爱迪生心里暗忖道：这个家伙！
	他已顾不上头疼，站了起来。他的这个举止仿佛惊动了那人，只见那个身影稍稍后退，半个身子重新隐入黑暗中。
	虽然爱迪生有想跑出去的冲动，但他还是按捺下来，冷静地说：“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推理极有可能是对的。恶鬼没有逃出去，而是藏起来了。”
	“哦？”这次发问的是对方，他用饶有兴趣的语气问道，“你觉得，恶鬼是怎么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藏起来的呢？”
	爱迪生转身环顾了牢房一眼，微微笑了。
	“其实很简单，恶鬼只是藏在了床下。当时被子从床上垂了下来，目的就是为了遮住外人的视线。在这个诡计里，恶鬼利用了两个先入为主的手法：一个是在现场留下方块9，让我们误以为杀死钟馨童的是他本人；另一个是在牢房贴上纸条，让看守的警察先入为主地认为对方已经逃脱了。当警察慌忙地跑出去告诉大家时，恶鬼才从床下爬出来，再上演一出自杀的好戏。至于恶鬼为什么要自杀？这个理由很简单，毕竟他杀了这么多人，最终将逃不过死刑的判决，他很清楚这一点。既然这样，他为何不利用自己的死制造最后一个诡计呢？你觉得我的分析如何？”
	掌声响起，伴随着笑声，那人发出佩服的言辞：“哈哈，没想到你挺厉害的嘛。”然而，他的话锋却立刻一转，似在嘲笑，“你认为恶鬼真的是藏在床底下吗？这样的话，不是太容易露出破绽了吗？如果那个警察跑进牢房里查看，一眼就能发现藏在床底的恶鬼呀。”
	“是哦。”即使对方语气嘲讽，爱迪生也毫不介意。他苦笑了一下，用奉承的语气问道：“那么，你觉得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嗯。我想呀，”那人说话的语调明显多了骄傲和得意，同时夹杂着一丝失望，“恶鬼的诡计其实也不难理解。他只不过是预先跑到隔壁的牢房，等到看守巡视牢房发现里面没有人，跑出去报告时，他又马上回到原来的牢房里。就是这样子呗，他没有逃出拘留所，只是换了一间牢房躲起来，哈哈。”
	“嗯，很有道理。”爱迪生好像自己也解开谜底似的，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这反而令那人有些意外，笑声刹那间停了下来：“你笑什么？”
	“没有呀。”爱迪生双手一摊，表示折服，“我就觉得你的推理完全正确嘛。不过，我还有一点不明白，恶鬼怎么能够轻易在两个牢房之间调换，即使要打开牢房的锁，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
	“只要用钥匙就能轻易做到啊。既然恶鬼有同伙，那么他的同伙极有可能将偷偷配的钥匙交给他。”
	“没有错。”爱迪生“啪”地打了一个响指，大大的微笑游过他的嘴角。
	这种微笑大概令那人浑身不自在，他又问：“你到底在笑什么？”
	“因为，我跟你一样，都已经解开谜底了。”
	对方一愣：“什么谜底？”
	“就是你告诉我的谜底呀。”爱迪生伸展了一下身子，“啊，坐了一晚上，终于没白费我的时间。”他接着左右晃了晃脑袋，松弛了下两边僵硬的肩膀，俨然一个要上擂台的拳击手。
	他的对面，就是牢房外的那个人。
	突然，笑容从他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表情。
	爱迪生冷冷说道：“你的谜底是恶鬼利用隔壁的牢房制造了消失之谜。而我的谜底是恶鬼的同伙……就是你！”
	“哦？”那人竟不惊讶，反而颇有些满意似的。
	他重新走到月光中，下巴露了出来，干净的线条散发着奇幻的光，仿佛他身上穿的不是警服，而是神使飘逸的衣袍。而鼻子以上的部位，被警帽的帽檐遮住了，几缕细碎的刘海散落下来。
	爱迪生注视着那半张冷峻的脸。只见一抹冷笑刹那间出现在那人的嘴角，在巨大的黑暗中，半透明地展现着。
	“你就是恶鬼的同伙吧？”爱迪生冷冷地问。
	那人嘿嘿低笑两声，声音虽然小，却好像是在黑夜里寂静地爆炸开来。
	“我就说嘛，你果然厉害。不过，你是怎么发现的？”
	“不就是你告诉我的吗？”
	“嗯？怎么说？”
	爱迪生不急不缓地回答：“你不是说恶鬼的同伙将牢房的钥匙交给他了吗？这样一来，恶鬼的同伙就必须进入拘留所。能在拘留所里来去自如而又不让人起疑心，除了伪装警察，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就像你出现在我面前一样。”
	“哦。那你怎么认为我不是真的警察呢？”
	“因为你对案件内情知道的太清楚了，而且，你说过的一句话露出了破绽。你刚才说过在钟馨童房间的门口留下了一张方块9的扑克牌。为什么你会知道那张扑克牌是留在门口的？除了办案的警察，就只有凶手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是你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哎呀！”那人苦恼地拍拍脑袋，“真是大意失荆州，居然让你给识破了！看来，以后我得小心说话才行，不然会说多错多呀。”
	“我还有一事不明。你就这么有自信，跑到我面前来自投罗网？”爱迪生对这个人的举动很不理解，“只要我大喊一声，所有人都会跑进来捉住你。”
	“那可未必。”那人的语气很笃定，“没有人可以抓住我，你也不行。”
	说着，那人又慢慢隐入黑暗中，就像一个影子，融为夜色的一部分。
	“等一下，你到底是谁？”爱迪生着急地问。
	那人稍微停顿一下，然后从口袋掏出一张扑克牌。空气中随即旋起一道气流，扑克牌凌空飞来。
	爱迪生一手抓住，视线落在牌面上时，手轻轻抖动了一下。
	黑葵A！
	爱迪生猛地抬起头，黑暗之中，黑葵A似乎消失了，只有那神秘而狂妄的笑声仍在半夜的寂静中回响。
	“嘿嘿！你永远也抓不到我的！”
	“可恶的家伙！”爱迪生冲出了牢房。他跑到门口，冲外面的看守喊了起来，“快！快抓住刚刚走出去的那个人！”
	正在办公桌边上网的一个警察跑了过来。
	“什么人？”警察一脸狐疑地问。
	“就刚刚走出去的那个假冒警察的家伙！”爱迪生抓住铁门使劲摇了摇，铁门关得紧紧的。
	那个警察诧异地说：“刚才没有人走出去呀。”
	“不可能！刚刚明明有个假冒警察的家伙进来跟我说话。”
	“不会吧？”那个警察眼睛瞪大了，“今天晚上没什么人进去呀。你看，铁门这里还锁着呢。”他又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晃了两下，以证实自己所言不虚。
	爱迪生这时才发现，铁门从里面也上了锁。如果黑葵A逃出去，怎么能关上铁门里面的锁？
	难道，他还在牢房里？
	爱迪生叫来几个警察，大家开始一个牢房一个牢房地搜查。结果出乎意料。
	牢房里空荡荡的，黑葵A消失了。
	在密闭的房间里，黑葵A如同空气一般地出现和消失。
	留给爱迪生的，只有那张黑葵A的扑克牌以及他狂妄的笑声。
	“我们还会相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