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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神级学霸
作者：志鸟村
内容简介
 生物系研究僧出身的猥琐胖子杨锐，毕业后失业，阴差阳错熬成了补习学校的全能金牌讲师，一个跟头栽到了1982年，成了一名高大英俊的高考复读生，顺带装了满脑子书籍资料 80年代的高考录取率很低？同学们，跟我学 毕业分配很教条？来我屋里我告诉你咋办 国有恙，放学弟！ 人有疾，放学妹！ 这是一名不纯洁的技术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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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金牌补习讲师
“我杨锐有朝一日，也要上人民日报头版头条！整版的，标题就用‘中国最强补习老师’，或者叫‘现象级讲师’所有人都崇拜我，帅疯了……”
一个穿着灰白相间横条纹T恤的胖子，正对着墙面大肆书写，很有气势的模样，冷不丁天上掉下来一个暗器，一只中间磨破的红色夹脚拖鞋砸中了他的脑袋。
“够了啊，杨锐，别再丢人了，就让你写个广告，统共一行字：明月补习班广招补习生，联系人小杨，留你的电话，写完快走，一会被门卫大爷逮住，又是一顿收拾。”年轻人一只脚丫光着，大剌剌的走过来，显然暗器是他丢的。
“行了，我知道，回到校园，感受一下校园气氛，呼吸一下青春的空气，感慨一下不行吗？”胖子刷刷刷的，三两下把广告写好了，最后留下了自己那英俊的电话号码：13888801118。别说他还有两下子，字写的真好看，阳光下闪耀着特别的光芒，老远就能看到。
杨锐自我陶醉欣赏了一下，这字和伟人的字有的一拼啊！同时哀叹自己时运不济，高考的时候没爆发出小宇宙，进了个普通二本，还被调剂了生物学专业，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只能发奋图强去考研，狗屎运考上了研究僧，他是任劳任怨，学的比高考还认真，总算是毕业了，没想到又经历了一波找不到工作的苦。
杨锐认真总结了自己找不到工作有两个原因：
第一，坑爹的当初谁给他调剂到生物学专业的，什么国家研究机构事业单位，通通进不去，拼爹拼不过。普通单位专业不对口，你一个学生物的来我们电子商务公司凑啥热闹？粗去……
第二，由于多年认真努力学习，起的比鸡早，睡的比“鸡”晚，活生生的把他给累胖了，他的体质特殊，越累越胖，当然，他也能控制体重，想多胖就多胖，想更胖能更胖，大家很难从他那肥胖的身躯中看到他帅的本质，导致屡屡和工作失之交臂。
最终，他混到了补习学校。没想到就此焕发了第二春，班里一口气出了十几个重点大学的，就此一发而不可收拾，短短的几年时间，教出来的学生遍布大江南北，什么清华北大，复旦浙大，满满当当，以至于成了补习学校里的金牌讲师。
对此，杨锐只能深深的哀叹一句，生不逢时，大器晚成啊！都高考毕业好多年了，才把过去高考的东西搞明白，搞懂，搞透彻，说多了都是泪！
最终，自觉掌握了所有高考“奥秘”的杨锐，干脆和两名同事跳出来开办了自己的补习学校，为了扩大知名度，不得不兼发小广告。
“喂，那边俩小子，又是你们，给我站住！”就在杨锐陶醉自己那风骚的字体的时候，一个老头急冲冲的拿着扫把飞奔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老头满头白发，却飞奔如箭，杨锐还没有反应过来，扫把须已经快扫到脸了，非常浓厚的杀气，直逼眼前，他只能撒腿就跑，左右看自己的同伴影子都没有了，坑爹的张爱民，每次都这样，让自己为他垫后。
杨锐迈着他的粗腿拼命的跑，后面跟着老大爷拿着扫把拼命追，一边追一边骂：“写广告就写广告，别人用粉笔写，你们居然刷油漆，油漆多难洗你们知不知道……”
老头越骂越哀伤，这语气听的杨锐都感同身受，是啊，油漆是很难洗，如果容易洗，我们就不用油漆写了。
最后时刻，杨锐运气爆棚的避开了老头杀气腾腾的精锐扫把投掷，冲出了校园门口。奈何，就在杨锐得意的那一瞬间，一辆漂亮的BMW摸了杨锐一下，一切都暂停在了那一刹那，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杨锐在想：我的清华100人斩还没完成呢，可惜了。
……
“杨锐，我喜欢你。”杨锐按着脑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瓜子脸小姑娘，眼睛水汪汪的，皮肤白白的，扎着两个羊角辫，头上戴着两朵红花，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搭配一条到脚踝的蓝色裙子，脚上一双黑布鞋，一双手跟自己的白衬衫有仇似的，使劲的拽。
这哪个班的学生啊，打扮的这么……有乡土气息，白瞎了那好脸蛋。等等，他突然想起那句“杨锐，我喜欢你”。卖切糕的！这小姑娘是在像自己表白，不会是神经病附体了吧，从小到大，除了他老娘整天小宝小宝，妈妈最爱你，再也没有女人跟他“表白”过。
杨锐不由问道：“你说什么？”
女孩被他这一问，白白的脸蛋一下子红的跟红富士苹果一样，刚刚一句表白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看到杨锐没事醒了，她跺了跺脚，扭着小屁股，跑了。
杨锐有些莫名其妙，脑袋还有些疼，觉得周围有些不对，像是个废弃的老工厂宿舍，环境怪怪的，也不知道在哪里，居然比自己上班的破补习学校还破，他觉得有些口渴，看到不远处有杯子，实在渴的受不了，就想过去拿水喝。
不想刚刚站起来，就愣住了，你妹，他面前的墙上有面镜子，虽然很破，刮花了很多地方，下边还缺了一大角，可是能看到全身，镜子里一个年轻英俊高大帅气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少年，毫无准备的就出现在杨锐眼前。尼玛，是真帅啊……漂亮深邃的眼睛，秀气的鼻梁，白皙的皮肤，好看的下巴，红润的嘴唇，好吧，这脸有点偏女气，但是最重要的是身材，瘦，还高，超一米八了吧，那腿长的，该是神马的黄金比例，看上去真是俊疯了。
杨锐这一刻终于明白那害羞的女孩为什么会鼓起勇气表白了，长这样好看的男人他也喜欢啊，太帅了。
对着镜子上下左右观察，杨锐高兴坏了，自己这是遇上了传说中的穿越了吧，从一个腰围比身高还长的落魄胖子变成一个极品英俊潇洒风流高挑长腿少年，赚翻了！
乐极生悲，杨锐一高兴，脚下居然又踩到一摊水，靠，又滑倒了，脑袋还撞到床脚，再次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脑袋里就莫名的塞了很多东西，等杨锐消化了多出的那些记忆，直想骂人。
竟然到了1982年。
这个身体是乡党委书记的儿子，也叫杨锐，乡党委书记，比乡长还大，就是这一片杠杠的土皇帝，根正苗红的官二代啊，居然因为高考失利想自杀，自杀也自杀的不利索，喝了一点农药，又自己吓的半死，吐，吐不出来，喊救命怕丢脸，折腾了半天被同学发现，以为是中暑，送到宿舍休息。
结果就便宜了自己了，真是傻孩子啊，你爹是书记呀，考不上也能走别的路子，我爹是书记我怕谁！
正脑子乱想着就听到外头有说话声，杨锐还没有太搞清楚情况，索性先躺着。
进来的有两人，一个穿着蓝布中山装，戴着眼镜，瘦瘦高高的，眼眶很深，是自己的班主任，卢老师。另一个穿着一条黄色连衣裙，比较丰韵，从头到脚都是一个宽度，很宽，不过脸蛋倒是不大，相反挺秀气好看，她一进来就一把抱住杨锐，喊道：“小宝，你没事吧，你要出事了妈妈怎么办，咱们不高考了，你就去当兵，让你爸给他的战友说。”
本来杨锐还身体紧巴巴的不知道怎么办，可是一句小宝，喊的杨锐的眼泪都掉出来，他老娘也是这样喊他的。
不过听到女人说不高考去当兵，杨锐立马就急了，当兵做什么？咱好不容易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了，还没享受福利呢，难不成去军营里给老兵们当福利去？
再说了，当了这多年的补习老师，杨锐做过的高考题比见过的女人还多，心里隐隐是希望再参加一次高考的。
尽管80年代的高考录取率低的离谱，架不住80年代的大学生含金量够高啊。到时候，顶一个某某状元的名头，徜徉在风景如画的校园，再配合如今英俊高大帅疯了的外型，岂不是把前半辈子的遗憾都弥补了。
“我要考大学！”杨锐的态度无比坚决。
……

第2章 资料无数
“不考大学也没关系。”锐妈以为儿子假作坚强，心疼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杨锐使劲摇头。他上辈子是个胖子，且是个不爱运动爱长肉的胖子，让他天天走正步，一二一，那跟要他命没有啥区别。骨子里的懒惰已深入灵魂了，不管到哪都一样。
“妈，你别说了，我一定要参加高考，如果连高考这一关都过不了，那我以后还能做什么事？哪里跌倒就要哪里爬起来，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努力学习，争取考个好成绩，为祖国建设四个现代化添砖加瓦！”杨锐一着急，本能就把“妈”给叫出来了，还不忘从记忆里搜寻两句口号出来。
果然，他此言一出，边上站着的眼眶深陷的卢老师居然鼓起掌来，赞同的道：“说得好！”
杨锐妈也被儿子的话唬的一愣一愣的，她就一个宝贝儿子，自小宠爱的不行，长这么大了还叫小宝，没有想到一直觉得还小的儿子会说出这样有气势的话，她惊讶之余，立马又高兴起来，在她看来，自己的儿子就是有能耐的，早晚有出息。
“有志气，妈支持你，你好好读书，一年考不上考两年，两年考不上考三年，你爸那里我去说。”
杨锐翻翻眼皮，心想：你现在让我考博士，我兴许还有点虚，让我参加高考，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别说4%的录取率了，就是千分之四的录取率，他也不当回事。杨锐一个生物学的研究僧，到了补习学校自然不能只当生物老师，为了多赚钱，补习学校开数学基础班他就是数学老师，学校开物理提高班他就是物理老师，学校开化学暑期班他就是化学老师。也是经过了这种历练，他才有自己创业的底气。
高考的范围就那么大，可以说，杨锐除了政治需要复习，其他的都可以直接上考场。
不过，锐妈的说法同样得到了卢老师的赞同：“杨锐挺聪明的，就是不够专心，今年再读一年，还是很有希望的，要是狠下心来，用上一两年的功夫，考个本科也不难。”
杨锐苦笑，感情她觉得自己这前任再读一年，也只有大专或中专的命。不过，此时的学生复读两三年已是常事。
锐妈听了卢老师的话就很高兴，立刻开始感谢和赞扬卢老师。
两人很快进入循环赞扬和感谢的状态。
……
翌日。
杨锐很早就醒了，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宿舍里的环境很糟，两排十人大通铺就是这平房内的全部家当了，虽然许多学生高考结束以后就回家了，但还是有许多像杨锐这样的学生会接着上“回炉班”，也就是后世常见的复读班。
因为高考的录取率极低，除了不准备再读的学生以外，大部分学生都要上两三年的回炉班，才能考上大学，或者选择彻底放弃。
所以，回炉班往往比应届班加起来人还多。
宿舍自然就更拥挤了。
不过，杨锐睡不着，并不是因为火炕太硬，或者麦秸枕头太扎，而是因为他脑袋里充满了太多的文字和图片。
植物、动物、细胞学、遗传学……杨锐做研究僧时念到吐的那些单词，一个接一个的蹦到他的脑海里。
更令他惊讶的是，随着这些词汇的出现，他的脑中竟而冒出一本本自己曾经读过的书籍，例如“遗传”的后面，就会跟着有高教第三版的《遗传学》，高教第二版的《遗传学》，中农第三版《遗传学》，人卫第二版《医学遗传学》，高教第三版《遗传学原理》……
杨锐只觉得自己像是背下了里面的内容似的，只要稍稍回想，就能记起大段大段的原句。
而他敢肯定，里面的大部分书籍，自己只是略略翻过罢了。
再试试回想其他书籍，甚至繁杂的高考习题册子，亦是如此。
更夸张的是，他曾经批改过的学生作业，都可以被回想起来。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杨锐就把自己读研时看的最多的几本书，给重新“阅读”了起来。
“这是让我做一辈子学霸的节奏啊……”想到那么多经典的论文和书籍尚未发表，杨锐自己反而是呆住了。
六点左右。
宿舍内的同学一个个的起床了。
他们有的拿书到外面去背诵，有的坐在靠门和窗的地方愁眉苦脸的做题，还有的傻笑着写信。
杨锐躺不住了，穿好衣服出门，然后被冷风吹的一个哆嗦。
“你小子别又感冒了。”一个学生从侧墙的两块破门板夹缝里伸出脑袋，拉住杨锐问：“病好了？”
“好了。”杨锐看了他一眼，立即想起他的名字：王国华，正是这个时代很常见的起名思路。
印象里，他很早以前就和杨锐一个寝室了，也是要好的同桌。这一次高考，两人双双落榜。
表面上看，王国华似乎没有受到落榜的影响，精瘦的脸颊带着笑，说：“西墙那边人满了，要看书的话，不如呆这里，风小。”
他把一块破门板掀开，让杨锐挤进来。
杨锐迟疑了一下，钻了进去，旋即点头道：“确实把风给挡住了。你在看什么？”
王国华把手上的笔记本拿给他，不好意思的笑笑道：“这次考试，三角函数的分基本没拿到，我这不是想再学一下，哎，你说这几个符号，倒来倒去的有什么意思？”
杨锐好奇的打量着他的笔记本。
只见普普通通的32开白皮本上，用蝇头小字记满了题目和知识点，分类虽然不甚详细，却也有模有样的。
82年虽然已经能买到参考书了，但数量和品种都很匮乏，而且价格相对于普通人的收入来说并不便宜，一般的中层干部家庭也搞不起题海战术。王国华的父亲是西堡镇邮政所的所长，股级干部，就行政级别来说，就是比副科长还小的普通科员，他家里又有三个孩子，自然是能省则省。
对乡镇中学的学生们来说，抄题做几乎是自然而然的。
杨锐将他的笔记本翻了翻，习惯性的道：“三角函数有时候确实让人晕头，不过，只要把正余弦正余切这些弄明白了，做题也简单。”
王国华“咦”的一声，道：“哎呀，你小子，怎么着，你弄明白了？”
杨锐哑然，道：“算是弄明白了吧。”
他堂堂金牌补习老师，要是连这样的基本知识点都弄不明白，还怎么混饭吃。
王国华不信：“你数学才考了20多分吧，难不成全是在三角函数上得的？”
数学是大老虎，许多乡中的学生平均分连二十都没有。尤其是那些最近几年才开始读书的学生，若是不下大力气从小学补起，见到二元方程都吃力。阿里巴巴的马云就曾参加了82年的高考，得19分。
杨锐摸着下巴想了想，看四周没有别的学生能听到两人的对话，遂道：“我考试的时候怯场，考前背下的东西全给忘了。不过，我还真知道几个特别的法子。”
“不信。”王国华实诚的很。
杨锐也笑了，道：“那我把我学的法子，说给你听听？”
“那就听听。”王国华稍稍来了点精神，这年月，学生们互相学习的氛围很浓厚，因为资料很少，高水平的老师也很少，只能四散打听消息，互相帮助。
“这个叫六边形记忆法，你先画个六边形……”杨锐拿过王国华的纸笔，边写边说道：“从左上方这个角开始，依次写上sin，cos，cot……然后，就有这么个规律，你看我给你说，第一，对角线连接的两个三角函数值是互为倒数。第二，每个顶点的三角函数值等于相邻两个的乘积，比如cos就等于sin乘cot……”
王国华听了几句，眼睛就瞪圆了。
这种总结性的记忆方法，别说80年代没有，就是有也没有充分的传播途径。
恢复高考至今，才不过短短五六年时间，别说学生们摸不清门道，老师也云里雾里的。考什么，怎么考？教什么，怎么教？谁都说不清楚，以至于各地教育局都要组织教学小组，拉一些稍微清楚点的，然后对各地教师进行再教育。
若是以后世的标准来看，大约只有少数大城市和教育重镇的某些重点中学能在所有的教学科目上达到平均水平，至于西堡中学这样的乡镇中学，全靠早些年毕业的中专生和高中生来教学，其中水准最高的竟是一名老三届的高中毕业生，他因为已经结了婚，在77和78两年高考落榜以后，就只好放弃深造，留在了学校里。
用高中毕业生来教高中学生是这个年代的乡镇中学和厂矿中学里，再常见不过的景象了，至于效果如何，就只有天知道了。
王国华如饥似渴的听着杨锐的讲解，在他心里，所谓的“六角形记忆法”已然是某种秘笈般的存在了。
太神了。
王国华拼命的做笔记，恨不得将杨锐说的每个字都写下来。
……

第3章 野望
杨锐在说话的同时，也观察着王国华，发现他听的进去听的懂，而且对学习是如饥似渴，不禁决定，将昨日就已萌生的念头付诸实践。
将王国华发展成自己的“学生”！
会有这个想法，是因为杨锐意识到自己距离下次高考还有一年的时间。
一年时间，对普通学生确实很紧张，对杨锐来说却有些太宽松了。他除了背政治语文需要耗费些时间以外，基本用不着准备，就能得到极高的高考分数。
整整一年的时间，杨锐更乐意把自己老本行利用起来。
做一年的跨时代金牌补习老师，似乎是目前最适合他的选择。
现在是1982年，他们即将参加的是1983年的高考，等他们毕业的时候，则是1987年。
1987年，大学生毕业还是包分配的，而且，去向都很不错。本科以上学历的学生，若是去政府机关，至少能留在市一级，学校或专业较好的话，更有机会留在中央，而能拿到毕业生指标的事业单位和国企，本身也都是相当不错的。
就个人的事业发展来说，这些学生算是赶上了最好的时代。
从商，有市场经济的大门向他们徐徐敞开。
从学，这是中国自50年代中期以后，重新睁眼看世界的开端，只要会点英文，就能发表成吨的论文。
从政，有如火如荼的“干部年轻化”为他们保驾护航，等他们不再年轻的时候，“学历第一”的风帆又可以送他们一程，待到年轻和学历都不拔尖的时候，“80年代大学生”本身已是一颗颗参天大树了。
这些学生，是改变中国，改变世界的一群人。
中国模式的成功，与他们的奋斗密不可分；中国发展的遗憾，与他们的疏漏紧密相联；中国社会的不公，与他们肆意密切相关……
重活一世，杨锐希望留下点什么。
改变了人，也就改变了世界。
所以，杨锐要用一年的时间来播撒种子。
他要在本乡本土，精挑细选出一批学生，提高他们，影响他们，重塑他们。
他要帮这些学生通过高考，将他们送入大学，让他们坐到重要的岗位做重要的事，一点一滴的改变这个国家，加固她的根基，茁壮她的躯干，舒展她的枝叶……
同时，杨锐也不介意在此期间，充分的利用自己的知识，获得相应的回报。
用一年时间，换一辈子的桃李天下。
再没有什么投资，会有比这更高的回报率了。
……
杨锐想的出神，王国华也算的出神。
良久，他才发出由衷的感慨：“太厉害了，你这是从哪学来的？”
杨锐笑了笑，用准备好的话道：“考前我不是回家复习了一段时间吗？请了个老教师，他还给我几本书。”
“他人呢？”
“早走了。”
“书呢？”
“我寄给小白牙了，她也要考试嘛。”小白牙就是杨锐重生第一天，向他表白的女孩子，因为父亲调回北京工作，于是也转学到了京城的学校。杨锐见到她的时候，正是她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如今通信不便，包裹丢失也不奇怪，杨锐以后有的是理由来圆谎。
王国华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杨锐微笑道：“那老师和书是不在了，但我还记着不少东西呢，想听吗？”
“你记得清楚？”
“小意思。这样，你说说自己觉得最难的题目。”杨锐一副你随便选的样子。
王国华犹豫了一下，道：“辅助线的题。”
杨锐不出意外的点了点头。做辅助线是高中几何的难点，要弄清楚这一点得费相当的功夫，后世的补习班往往也将之安排在提高班进行专门的讲解。
简单的想了想，杨锐笑道：“辅助线一两句话讲不清楚，不过，我有个口诀。”
“你说你说。”王国华握着笔，眼神那叫一个兴奋。
杨锐沉吟了一下，背道：“题中若有角（平）分线，可向两边作垂线；线段垂直平分线，引向两端把线连，三角形边两中点，连接则成中位线；三角形中有中线，延长中线翻一番……”
王国华运笔如飞。
杨锐背了两遍，又道：“口诀是理清思路的，真要弄明白辅助线的问题，还得系统学习。”
“那当然了，你等等，我找两道题看看。”王国华打开自己的小笔记本，从后面往前翻了几页，就见一道道蝇头小楷抄出的题目，旁边还有规整的图形。
王国华对着口诀看标准答案。
一会儿，这家伙就发出恍然大悟的吁气声：“还真是这样。”
“简单的题目，不特意去做陷阱，这个口诀都能用得上。其实现在的高考题都是简单题，也犯不着去做陷阱，就辅助线这种知识点，练熟口诀的题就够了。”杨锐一副补习老师的口吻。
王国华茫然而顺从的点头。
杨锐接着咳嗽一声，又道：“你觉得，我学的法子怎么样？”
“好啊，当然好。”王国华陡然惊醒了似的，仿佛不认识的看向他，道：“你有这么多法子，哎，你这次高考真是可惜了。”
“没事，正好多复习一年，考个好学校。”
“你还挺看的开的，也是，说不定能考上本科……”王国华瞅着自己的笔记，许下了一个宏愿。
杨锐莞尔：“只要是本科你就满足了？”
“本科还不满足？”王国华瞪大了眼睛道：“别说本科了，只要能读大专，我就烧高香了。”
“那要是让你选，你想考哪个学校？”
“哪里要我就去哪。”王国华其实也挺坚定的。
杨锐追问：“总有个想上的学校吧。”
少年总是有梦想的。
王国华犹豫片刻，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小声道：“我听说河东大学挺好的，可人家是重点大学，没戏！”
杨锐失笑：“重点是挺难的，想想还不敢？”
“也就是想想了。”
“那你要是真能考上呢？”
“怎么可能考得上？”
“你跟着我学，只要肯用功，十有八九。”杨锐酝酿许久，终于将这句话给说了出来。
他可不是开玩笑的。
80年代高考的考察要求其实并不高，分数也低，如西堡所在的河东省，录取分数在全国份数中等，理科三百七八十分足矣，若能有个四百出头，就敢窥视目前的中央直属88所重点大学了。
河东大学是本省的重点，通常比重点线高一点就有机会，若是有个四百五十分，都可以挑专业了。
而试题的难度，除了偶尔会有超出考试大纲的偏题以外，80年代的高考难度甚至比30年后还要低一些，后世的高三学生随便拉过来特训两个月，考个重点大学轻轻松松。
毕竟，82年的高中生，小学和初中基本是放羊的，所谓的基础，比后世学生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而给他们教课的老师，也有十年的时间在搞运动，或者被运动搞，如何应对高考，他们的经验并不比学生多多少。
杨锐就不一样了。
在30年后的教育产业化大潮中，补习学校的讲师可谓是久经沙场，像是他这样想创业的金牌讲师，更是能做到有教无类。高考200分的学生来读基础班要教，高考500分的学生要读提高班也要教，且要把教学成绩在分数里体现出来。
以王国华的底子，要求他像是后世学生那样，考500分往上，的确希望渺茫，可在80年代的环境下，考个400多分，着实不难。
所以，杨锐打保票的时候，眼神凝实，颇有犀利之感。
王国华想信又不敢信的道：“你就吹牛吧。”
“那我刚才给你的两招，也是吹牛不成？”
王国华一时语塞，目光却是渐渐的灼热了。
一会儿，他迟疑的问：“杨锐，你觉得，我真能考上河东大学？”
杨锐重重点头。
王国华看看他，又看看笔记本上的口诀，咬咬牙，道：“你要是真能让我考上河东大学，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真的？”
“真的。”
见王国华的确是认真的，杨锐这才吐露了一丝想法，道：“我准备组织一个学习小组，把志同道合的人组织起来。你算是第一个。”
“好。”王国华毫不犹豫的点头了，他甚至有些佩服的问：“你是想把你的学习办法教给大家？”
“不光是学习方法，也不仅仅是组织学习，应该包含的更宽泛一些。不过，学习小组不是谁想加就能加的，必须经过考察，目前为止，先咱们两个人。”杨锐的心里，更倾向于美国式的兄弟会，不需要那么多的party和酒精，考验方式也可以改变，但精髓应当是相同的。
这支小组，将会从学校延伸到社会，成为一种人脉扩展的手段，联接桃李们的血液。
王国华才不管那么多呢，他只要能考上大学就行了，要不然，又何必来学校继续读这折磨人的回炉班。
杨锐抬头看看天色，想了想道：“那从今天开始，你就要按照我的复习要求学习了，第一目标，先把三角函数彻底搞定。”
王国华有点小期待的问：“怎么搞定？”
“背题。”杨锐很快在脑海中翻找到了一些经典的题目，又回房间找了纸笔，边抄边道：“你把这些题目做出来，然后全部背下来，过两天摸底考试，三角函数的题，你至少能拿到一半的分数。”
数学也许是思维的游戏，但在应试教育的大圈子里，数学同样可以是记忆的游戏。
对于基础不牢靠的学生来说，若是只求及格，背题比做题的效果要好的多。
王国华倒也听说过这种方法。不过，他哪里整理的出来各种有代表性的题型。
看杨锐抄的飞快，王国华心里突然对向来厌恶的摸底考试，充满了期待。
如果每种类型的题，都能拿到一半分数的话，那数学岂不是要有60分？
哪可是回炉班的尖子生，才能考出的分数。
……

第4章 摸底考试
接下来两天，杨锐一半时间用来抄写和整理试卷，一半时间用来浏览深藏在自己脑海中的论文和书籍。
他做研究僧的时候，读书和实验还是相当认真的，也曾妄想过毕业以后专职科研。但是，在研究生扩招的背景下，生物系研究生要找一份真正的研究工作实在是太难了，不甘心做临时工喂养小白鼠或者洗烧瓶的话，科研与研究生简直形同陌路。
现在却不同了。
不提他脑海中已有的大量论文和书记，光是他已经掌握的知识，那些熟的不能再熟的理论和实验，就足以把他送入国内顶尖的研究机构。
杨锐考虑更多的，还是如何充分的利用它们。
缓慢的，精细的，最大化的利用它们。
与杨锐沉默的思考和抄写工作不同，王国华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摇头晃脑的背诵题目。
他越背越觉得有效果。
尽管杨锐给他的许多题目都很简单，可遇到新题的时候，偏偏总能用老题来套用。
王国华不知道这是经过后世题海战术考验过的经典例题，但他知道自己绝对长分了。
这种感觉对一名复读生来说，就像是兴奋剂一样。
整整两天时间，王国华坐在杨锐旁边，除了偶尔问他两句以外，谁都不理，啥都不干，就是一门心思的背题。
语文老师来上课了，他背例题；英语老师来上课了，他背例题；自习课，他背例题；课间休息，他还是背例题。
西堡中学的老师水平不好不坏，但王国华知道，这里没有一个老师，能把自己的单科成绩提高30分。
王国华决定相信杨锐。
两人的异状，自然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而每当有人问起来的时候，王国华就用一句话打发：“我在杨锐的学习小组里，学的新法子。”
然后接着蒙头背题。
有人问杨锐，他也只说是学来的新方法，并不做特别的说明。
要用语言说服别人是很困难的，他和王国华的关系不错，熟知他的秉性，又做了有针对性的演示，搞了有针对性的学习方案，方才取信于其。
他不想再来一次了。
就用王国华来做示范好了。
周三。
摸底考试如期而至。
回炉班全员68人，将教室坐的满满当当。
教室出奇的明亮。
虽然只是平房，可按照后世的概念来看，也是南北通透，挑高四五米的大宅，就是内部装修寒碜了一点，水泥抹灰的黑板，无靠背的木条长凳，硬实的夯土地面……
杨锐坐在教室中间的位置。
摸底考试不像是高考那么正规，总共七门功课，只考其中的五门，一天考完。分数倒是和高考统一，语文数学各120分，物理化学英语各100分。100分的政治和50分的生物不用摸底。
总分690的高考，要想上大学，理科最少要350分，也就是一半以上的分数才有希望。
而在西堡中学，能考300分的就算是尖子生了。
杨锐以前的分数，只是200出头，在应届班里排中流，在回炉班里就排末尾了。
语文老师将散发着油墨味的卷子发下来，就坐在讲桌上，虎视眈眈的盯着下面。
卷子纸很薄，略有些泛黄。字迹深浅不一，全是手写的，倒也看的清楚。
整套卷子都没有选择题，第一部分是拼音题，要求把拼音组成的句子翻译成文字，简单的像是小学生题目，但只有2分。
第二部分是文学常识填空，十二道小题是12分，却是让杨锐颇有些为难。好在他有记忆可供搜索，总算把五经是哪五经这样的填空给答上了，至于鲁迅的抒情散文集是哪一篇，就只能胡乱作答了。
之后的阅读理解，语言结构，以及文言文，作文等题目，不复习也能作答，杨锐掐着时间将语文卷给答了，自己计算一下，有关课文的题目肯定是溃不成军了，但阅读理解和作文等大题或许会多些分，综合以后，兴许还能及格，和他以前的成绩差不多。
“叮铃铃”的铃声适时响起。
语文老师仍然坐在讲桌上，扫视着四周，威严的道：“所有人停笔，班长把卷子收起来。”
一名女生应声而起，自后往前的收卷子。
到了杨锐这里，她明显停留了一下，似乎是在浏览他的卷子。
杨锐有点意外的抬起了头，不客气的把她浏览了一遍。
记忆里，这个叫做刘珊的女孩子是个跳级生，高一时与杨锐同班，要说有什么印象的话，只是学习不错，皮肤白净的普通女生。
但现在，杨锐可以肯定的说，记忆错了。
什么普通女生，你有见过臀围能把绿军裤绷成牛仔裤，大腿又能把它还原成嘻哈裤的普通女生吗？
不用看穿着保守的上身，就凭这修长美腿，放在后世的校园里，已是一流的美女了。
再过一两年，眉眼长开了，再稍稍化个妆，换套显身材的衣服，妥妥的性感美人儿。
不知道要便宜哪个不解风情的男人了。
杨锐可惜的摇摇头。
“装神弄鬼。”女孩子突然来了一句，挺起腰肢，继续向前。
杨锐不明所以，眼神却不由的追逐着她的步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杨锐一边看，还一边安慰自己，就当是看模特走台步了。能穿绿军裤显美腿的模特，30年后也少见呢。
刘珊把卷子收齐了，跟着语文老师一起，送到她的办公室。
再回来，杨锐无聊的四处张望着，同桌的王国华依然忙碌的背诵例题。
看到王国华如此认真，刘珊不由脚步一顿，拐了一个弯，颇有些气势汹汹的来到杨锐面前，道：“你这是误人子弟！”
“什么？”不仅杨锐诧异的抬起头，周围的学生也都看了过来。
刘珊满脸鄙夷，说：“我看了你的语文试卷，最多只能及格。你自己都是这样的成绩，还教王国华新方法，不是误人子弟是什么？”
杨锐张张嘴，无言以对。
这要解释起来，太复杂了。
“说不出话了吧。”刘珊得势不饶人，抢过王国华的笔记本，道：“别背这些东西了，也不知道人家从哪里找来的野题骗你。别看有一年时间来复习，时间过的快的很，不知不觉就到了，你问问班里的老生，背题的法子谁没听说过，根本没用。”
刘珊是个面冷心热的性子，在班里的威望挺不错，她一说话，立刻有好几个人帮腔。
“那是你们的题不行。”王国华也问过杨锐相似的问题，此时极力帮他辩解。
刘珊“哼”了一声，笔直的大腿踩在桌腿的横档上，断言道：“班里这么多同学的题都不行，他的就行？”
转过头来，刘珊的语气低沉，对杨锐道：“你要搞小圈子，随便你，我不能看着你拿别的同学的前途开玩笑！”
霎时间，杨锐有种自己是反派的感觉。
他意识到，自己把问题给想岔了。
要做这个学习小组，要做“老师”，他首先得超人一等，平庸的答题，平庸的做事，是当不了领头羊的。
首先，得用自己的成绩，把这些学生给压服了。
虽然不准备把他们都收入学习小组，但若是连一个班的学生都搞不定，又何谈桃李天下。
“我明白了。”杨锐忽的站了起来，高人一等的身材，立刻给人以压迫感。
刘珊盯着杨锐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突然有点羞赧的躲开他的视线，道：“你明白什么了？”
“数学考试，我会好好答题的。我的学习小组有没有用，等成绩出来，咱们再辩论，怎么样？”杨锐的语气自信十足。
“嗯？”
刘珊仰首看着杨锐棱角分明的侧脸，突觉莫名的心慌，鼻腔里“嗯”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杨锐看着她匆忙的步伐，不由摸着自个的脸笑了。
这个看脸的世界啊，真是饱含着满满的善意呢。
……

第5章 快速答题
课间休息一刻钟，卢老师就带着卷子进门了。
学生们各就各位，相当自觉。
杨锐给钢笔重新吸了水，又将草稿纸铺好，准备大干一场了。
他想清楚了。杨家本就是本地的大族，自己又是乡党委书记的儿子，尽管老爹不在本镇掌权，那也是隔壁家的土皇帝。而他作为隔壁家土皇帝的儿子，在西堡中学的同乡数不胜数，要说振臂一呼涌出五百壮士，那是有点夸张了，可真要用人的时候喊一声，叫出一二十个蛮横小子随随便便。
闹到街面上，本乡本土出身的派出所警察也得帮忙。
我都是这么牛的乡镇官三代了，我怕什么啊！
我又不欺男霸女，又不欺行霸市，成绩变好了，谁还能把我抓起来问东问西不成？
就是想切片，如今又有几个医院有这份精力和财力，他们研究气功大师还研究不过来呢。
如此闭塞的穷山沟，曾经千人武斗都打完两天了，县里才知道，一个学生的成绩好坏，实在是无足轻重。
相比之下，还是践行自己的计划比较重要。
杨锐是个喜欢按计划做事的人，做实验如此，做补习老师也是如此。虽然他不免会更改计划，但那也是用一个计划取代另一个，他是很少去做走一步看一步的事的。
所以，当饱含着油墨味的卷子到了杨锐手里的时候，他立刻就进入了忘我的答题状态。
补习老师也是要常做试卷的。但凡有名的套题出来，什么黄冈的，井冈的，景阳冈的……通通都要自己先做过，否则遇到奇葩的题目，学生来问时无法回答，所谓的金牌名号可就丢了。
杨锐平日里有时间就做理科的试卷，数学更是其中的重中之重。因为数学和英语两科，是补习学校的摇钱树。
英语不用他教，数学自然得纯属无比。
如此做个几年下来，杨锐虽然不能把数学卷子做出151分来，速度却是飞快，大部分的题目扫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了，偶尔遇到陷阱题，也就是揉揉手腕的时间，即可完全解答。
同样做题超快的还有同桌的王国华。
他不在乎摸底考试得多少分，他在乎的是自己三角函数的题目能得多少分。所以一拿到卷子，首先就奔着三角函数的题目去了。
他想证明杨锐的方法有用，那样的话，他的数学就有希望及格了。
在82年，数学及格是绝对的高分。
不久前的高考，全国高考数学的平均分连30分都没有，而被录取学生的数学平均分，也只有40多分。
事实上，哪怕是30年以后，高考理科生的数学平均分亦不过80分左右，还不能达到150分卷的及格线。至于高考文科生的数学平均分则往往在60分到70分之间。
整套卷子，一共有五道三角函数题。
这是卢老师特意比照着82年的高考卷子出的，费了不少的心思。其中，第一部分填表题有两道三角函数共两分，填空和解答各一道共6分，接着是一道大题8分，总计16分，占卷面分数的13%。
若能全部达出，达到平均分轻而易举。
王国华莫名的感觉兴奋。
尤其在他做出了头两道小题以后，竟而有种势如破竹的感觉。
高考数学，本来就重概念轻技巧，几乎所有的题型都可以用通用解法完成。王国华背的又是再经典不过的三角函数题型，两相叠加，做的竟是畅快淋漓。
“这道题见过！”
“这道题做过！”
“这题好像有两种解法！”
王国华从前是看到数学就头痛的人，如今却是恨不得多几道题。当然，是多几道三角函数题就可以了。
这时候，他才有空去看左侧的杨锐。
这一看，王国华却是大吃一惊。
那密密麻麻写着数字和符号的半张卷子，是怎么回事？
这就做了一半了？
就是抄，也不能这么快吧。
毕竟是在考场上，王国华瞅了杨锐的卷子两眼，就连忙收回了目光。
杨锐一无所觉，笔下不停，发出“沙沙”的声音，连草稿都不用，就在试卷上一步步的解题，式子列的详细无比。
这也是为了减少怀疑，毕竟，这份卷子的得分，肯定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中间过程的存在，是有力的说明。
不到30分钟，杨锐不仅将整张卷子写完了，还有空略作检查。但他并没有交卷，出了教室也没事可做，遇到其他老师还要被无端询问。
想了想，杨锐干脆把草稿纸一盖，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起来。
刘珊正巧抬起头来，看到这一幕，鬼使神差的叹了口气，转瞬一惊：我为他担心什么，到时候丢脸的又不是我……再说了，说要好好答题的是他，考试睡觉的也是他，自己不遵守诺言，不能怪我。
她胡思乱想着，见杨锐像是真的睡着了，又做贼似的偷看了他几眼，心想：这小子长的可真占便宜，还比高仓健年轻。
女孩子原本就比男生早熟，刘珊跳级两次，又复读两次，已是17岁了，正是花季雨季的年龄，也会看男生了。
杨锐虽然学习不太好，人也有些木纳，盖不住外貌出众，女生们不免会给予更多的关注。
只是，杨锐本人的表现，在刘珊看来，实在是在太逊色了。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刘珊下意识的将头几个字写在了试卷上，猛然反应过来，赶紧用钢笔涂掉。
“这下要被卢老师扣卷面分了，都怪这个杨锐。”刘珊再不看他一眼，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题目上。
两节连堂课一晃而过，到铃声响起，卢老师和颜悦色的道：“好了，所有同学检查一下姓名是否写了，然后把卷子反扣在桌面上，提醒一下身边的同学，互相监督。”
卢老师家是西寨子乡的，正归杨书记的管辖，每年用水买肥料借农机，交农业税和提留等等，少不了和乡政府打交道，给杨锐做班主任是很方便的社会关系，他对杨锐也就格外照顾。
王国华于是轻轻的拍了杨锐两下，将他“监督”了起来。
“下课了？你答的怎么样？”杨锐擦擦嘴，一副小憩后的懒散模样。
“哥哥啊，你还记得关心我。三角函数的题我都答了，对不对不好说，其他的题就随便写了写，该交卷了。”王国华的语气其实挺自信的，只是纯粹为了形式上的谦虚。
“那就好，能答出来，正确率就很高了。”杨锐知道背题的优势和劣势，最怕遇到陷阱题和偏题，这套卷子是卢老师照着上次高考的题出的，比较单纯，能答出来就没有太大问题。
卢老师在台上清咳两声：“不要说话，各排把卷子从后往前传上来，都不许动笔了！”
班长刘珊自动起身，到前面帮忙将卷子给整理到一起。
杨锐身材高大，又是回炉班的新人，坐的比较靠后，卷子很快泯然于众人。
刘珊不能当众去翻他的卷子，远远的看了他一眼，做了个口型：明天看分数。
……

第6章 我爸是书记
数学考完就是午休时间了，王国华随意的问了杨锐两句，就兴奋的说起自己做题时的感觉，接着又憧憬其他类型题的复习。他认真开始读书也就是最近三四年的光阴，其中大部分都用来补以前的功课了，时间很紧，效果很差，从未有过这种近乎随心所欲的答题状态，精神之好溢于言表。
王国华高兴的从教室说到了食堂，从打饭说到了吃饭，杨锐都耐心的听着。将注意力放在废话上面，总比注意力放在干巴巴的馒头上强。
没有配菜纯吃馒头，连续数日，绝对是现代人不愿挑战的饮食方式，可大多数学生都吃的津津有味。学校食堂大量供应白面馒头是上了高中才有的事，以前还得和窝头等粗粮搭配着吃。
王国华说的开心，却不是每个人都像是杨锐这般沉得住气。
不等杨锐把第一个馒头吃完，旁边一名满脸痘痘的老生不满的拍了桌子，恶声恶气的道：“我说你，就一个摸底考试，高兴个什么劲？要真那么本事，怎么就跑来复读了？”
高考刚结束不久，王国华还敏感的很，头都没回就道：“你是考上了怎么着？都新四军了吧，横什么？”
这话的杀伤力更大，不仅是和满脸痘痘的老生同桌的，跟前的好些个老生也都给激起来了。十几个人乌泱泱的站起来，正好凑成个半圆，颇有些遮蔽阳光的作用。
还有人已经指着鼻子骂了起来：
“你小子说什么？”
“不想在乡中混了不是？”
如今的高考录取率相当低，复读数年的学生比比皆是，因此，两三年就能考上的，被称作“解放军”，意思是很快就能迎来解放，属于幸福的一群人。“新四军”是抗日队伍，距离解放可就遥遥无期了。
这里有从78年77年就开始参加高考的老生，甚至还有做过几年知青，直到现在仍在复读的老生，连考不过，心里其实也是又苦又自卑，听到粉嫩新人的高调讽刺，心中不快可想而知。
王国华见引了众怒，舔了舔嘴唇，没再吭声。
大部分老生只是骂骂咧咧的，与那满脸痘痘的老生同桌的两人，却是趁乱挤了上来，拳头握紧，想要给王国华一个狠的。
80年代的中国社会，绝非后世传说的那般淳朴善良，即将进行的严打，就是因为社会治安濒于崩溃所致。此时，街面上的流氓混混嚣张到普通人晚上都不敢上街的程度，而且，除了专业的流氓混混和待业青年，许多有工作的青年也时不时的会临时转职，醉酒抢劫老大爷，趁乱偷摸女人胸之类的事屡见不鲜。学校里虽然好一些，但二十啷当岁的青年，好勇斗狠亦是免不了的。
杨锐总归是见多识广，瞅到捏着拳头的两人，马上起身拉了王国华一把，将他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赌的是杨家的名头能唬人。
西寨子乡毗邻西堡镇，后者街面略微繁华一些，面积和人口却比西寨子乡小了不少。杨家两代乡党委书记，家族兄弟盘踞周边，在本乡本土是纯纯的地头蛇。杨锐的父亲和祖父虽然一生自律甚严，做事的手腕却是极其强硬，斗过人整过人也欺负过人，留下的故事足够乡人吹嘘一整天的。
揍了王国华的事小，揍了杨锐，事情就可大可小了。
一个乡中屁大的地方，又都是住校的学生，几个干部子弟大家都认得，两个捏着拳头的老生顿时立住了脚步，看向后面。
那满脸痘痘的男生“咦”的一声，提溜着布鞋，痞气十足的来到两人面前，用手指点了点杨锐，又点了点王国华，道：“杨锐你行啊，敢跟我燕三叫板了，你也皮痒痒了？让开，要不我连你一起打。”
燕三是他自取的“匪号”，本名却是不够气派的胡燕山。
他自然也是干部子弟，其父是西堡镇的供电所所长，因着手上总有闲钱，又舍得交朋友，在本地的街面上很吃得开，算是乡中的小霸王。
供电所是所谓的“电老虎水阎王”之一，归“条条”管理，不受乡镇一级的“块块”领导，在这个年代，是相当有权力的部门，说给谁断电就给谁断电，一句“设备问题”就能让你点煤油灯过年，面对乡政府镇政府还是极有底气的。
燕三以前虽不至于欺负杨锐，倒也没将这个木纳的书呆子放在眼里。
然而，如今的杨锐可不再是那个性格软弱近乎于怯弱的家伙，毕业后的蹉跎和创业的艰辛磨练了他，自不会像是对方所期望的那样，默默躲开。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了：“我还真有点皮痒痒，你要不给我一拳解解馋？”
“哈哈。”等着看好戏的围观学生发出一阵哄笑，有人直接扯过凳子，捏着馒头蹲在上面，准备就着血淋淋灰扑扑的打斗来吃饭了。
自号燕三的痘痘男有些出乎意料，摸着下巴笑了：“你小子长脾气了啊，行，我给你开个荤。”
说着，他就卷起了袖子，一副要大打一场的模样。
在他印象里，此番动作就足够让杨锐知难而退了。
几名与杨锐熟悉的同学见真的要打起来，也连忙站了出来，挡在前面劝架。
可惜，今天的杨锐轻易就看穿了燕三的迟疑，双手分开前面的人，拱拱手道：“各位，我今天还真想让燕三开个荤，你们都别拦着他。”
挡他前面的人都听晕了，其中最是人高马大的曹宝明一手挡住杨锐，一手拦住燕三，道：“别打别打，都让一步，都让一步……”
燕三一把打开曹宝明的手，恶狠狠的指着杨锐道：“我今天还就打你，怎么着？”
杨锐也一脸淡定的拨开曹宝明，毫不迟疑的站在燕三面前，道：“我让你打啊。你只要有本事让我见血，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王国华你爱怎么揍就怎么揍。”
燕三眨巴眨巴眼，没太搞明白状况，王国华和曹宝明等人也是一脸惊诧。
“你今天只要敢动手，我立马去县里验伤。”杨锐语气平缓：“我二姑父是西堡镇派出所的所长，我大表哥在县刑警队。我敢说，肯定能验出一个伤害来，到时候，这就是刑事案件。”
燕三“嗤”的一声，嘲笑道：“我当你有什么本事，就是叫家长啊！”
杨锐笑眯眯的说：“小孩子过家家是叫家长，进监狱可不是过家家。到时候，我亲自到审讯室给你上菜。我倒是有点好奇，你供电所所长的老爹，怎么把你从公检法的圈圈里捞出来。”
条条有条条的好处，块块有块块的厉害，供电所的所长固然能做到不求人，可有事的时候，他求也求不到人来。
燕三望着杨锐冰冷的眼神，突然脑袋有点发懵。
这个模式不对啊！
他原本以为自己玩的是快意恩仇的江湖游戏，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阴恻恻的官场斗争了？
杨锐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环视一周，道：“该吃饭的吃饭，该睡觉的睡觉，都别杵着了，让我记住了名字，不是啥好事儿。”
看热闹的学生互相看看，悄无声息的散开了。
一会儿，满场除了胡燕山，就只有杨锐这边有几个人站着。其他人要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要么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直接回宿舍去了。
此时的乡镇一把手虽然已经改称乡党委书记了，可权力和以前的公社书记并没有两样，全乡上到土地建房，下到养猪种地，没有他不能管的。所谓“公社书记土皇帝，大队支书土霸王”，对景的时候，都是能要人命的官儿，在乡间，说话比省委书记还有用。
回炉班的学生大的二十三四岁，小的也有十七八岁了，虽然不至于世故，却也知道不该给家里惹事。
杨锐的威胁实实在在，谁都不愿意触这个霉头。
燕三呆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街面上还有些狐朋狗友，可那里面最厉害的刑满释放犯，也不敢挑衅警察。
他老爹权力不小，到处都有奉承拍马的人，但要只手遮天，那又差远了。
四周隐隐约约的眼神，更令燕三不安。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僵下去了，于是卖痞的一笑，再用手指隔空点点杨锐，说了句“算你狠”，转身就走。
王国华一直看着他离开食堂所在的院子，才惊讶的看向杨锐，道：“以前也没觉得你这个书记的儿子有啥厉害的，今天好像不一样了啊。”
“那是他要打我，又不是我要欺负他。这种事拿到台面上来，当然是先动手的吃亏。”杨锐笑着舒了一口气，拉着几个适才站出来的同学坐了下来：“咱们先吃饭，吃完了睡一觉，下午还要考三门呢。等考完了，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我的学习小组旁听。”
几个人笑呵呵的点头，都太没有当回事。
人高马大的曹宝明却是好奇地问道：“你前面说要送燕三进监狱，是唬他的吧？”
“也许吧。”杨锐眼神飘忽。作为一名曾经处死过数百只小白鼠，解剖过数十只小白兔，无端残害过的无数生命的生物系研究僧，多少是有点冷酷的因子的。
……

第7章 简单题目
下午第一堂考物理。
杨锐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意外的发现胡燕山来的比他还早，而且准备好了文具，正在那里抓耳挠腮的看书呢。
瞅见杨锐，胡燕山也只是挑了挑眉毛，权当没看到。
“这家伙也读书的？”杨锐不免奇怪的嘟囔了一句。
王国华听着笑了：“他不读书来回炉班做什么，早当兵去了。”
当兵若能提干，差不多和考了中专是相同的效果，但比大专就差多了。不过，区区供电所所长，在地方上还有点手段，对军队就鞭长莫及了。
“他高考多少分？”杨锐的好奇心不减。
王国华偏着头想了一下，道：“280分的样子吧，他估计是想考个大专，今年应该是第三年了。”
中专毕业就有干部身份，若是有门路的话，回来进单位即可，不过，要想起步高一点，超过他老爹的成就，大专毕业证是相当有必要的，那就需要330分甚至更高。
想来，做了半辈子供电所所长的胡父，也不想儿子再在乡里厮混一生。
杨锐毫无同情心的笑了：“这胡燕山考了三年还不到300分，怕是不止要做到新四军了，得做到老红军才有希望。”
相比抗日军队新四军，老红军距离解放的日期就更远了。
王国华也幸灾乐祸的笑了。
其他学生莫名其妙的看看他们，然后接着自顾自的准备考试用具，或者临时抱佛脚的看书。
80年代的学生对学习的重视是后世所难以想象的，不管是在学校里，在家里，还是在球场上，此时的学生们谈论最多的永远是学习。这一方面是因为社会风气使然，更少的诱惑令人更专注；另一方面是因为青年学生的出路太少，高考几乎是唯一的上升通道。
这就是鲤鱼跳龙门，一朝跳过，化鱼为龙，瞬间蜕变为国家精英，有编制有档案，是国家所需的栋梁之材。而没有跳过的，要么在家修理地球，要么进工厂做工，要么去军队里当兵，待遇地位不可同日而语。至于个体户，如今还是赤贫者和刑满释放人员走投无路的选择……
即便是家庭条件再好的学生，最终有没有考得上大学，未来亦是截然不同。
所以，但凡有一点点的机会，学生们都会选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两点整，物理老师拿来了试卷，照例是油印的纸张，手写的字体。
题目同样是仿照着去年高考重新出的。这些年，每次高考的大纲都有极大的变化，学校只能参考最近的一次，做出修正。
杨锐看着墨迹未干的题目，心下暗暗点头，别看西堡中学只是个乡镇中学，老师的学历都不高，但敬业程度，实在是令人佩服。
他也算是做过教师的人，知道出一份卷子有多麻烦，既要包含尽量多的知识点，又要按照重要和难易程度，分配知识点出现的频率和分值，此外，摒弃大纲外的知识点，且让题目的解法多样化，亦是很繁琐的工作。
30年后的教师，即使有无数的模拟试卷和资料可供参考，自己出题都很费事，以及推人，80年代的模拟考试几乎全靠教师自己出题，工作量之大，实难想像。
“最少得加一个星期的班，才能弄这么一张卷子吧。”杨锐先是自前向后的审视了一遍卷子，方才埋头做题。
和其他学生不一样，杨锐做题已经习惯了猜测出卷者的心思，而非是题目本身。这也是他做了无数张试卷以后，仅存的一点乐趣了。
否则，不断的做着雷同的题目，实在是了无生趣。
大约30分钟，杨锐即用工整的笔记，把一份物理试卷完整的答了出来。
和后世相比，此时的物理试卷难度明显要低不少，大题中还有后世初三学的简单电学，其他题目的最高难度也不超过普通高二学生的水平。当然，80年代初的初中和高中都是两年制，从选拔考试的角度来说，倒也不算是明显的降低。
不过，复读过的学生，却又比应届生有了明显的优势。
杨锐偏头看看王国华，他也差不多停笔了，会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只能靠猜了。
正咬着笔杆的王国华感觉到了杨锐的目光，咧嘴一笑，道：“高考36分，现在也高不到哪去。”
物理满分100，36分只能答个基础。
杨锐斜眼看了看他的卷子，大题多数只写了两三个算式，根本没有完成，剩下的全都空着。不用说，他这36分，根本就是一分两分凑出来的。
“回去给你把物理也补起来。”杨锐小声的说了一句。
王国华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不要说话，做自己的。”物理老师嗑了嗑桌子。
杨锐微微一笑，将卷子翻过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就把草稿纸一盖，假寐起来。
班长刘珊也因为前面的响动抬起了头，见杨锐还是一般的做派，不由扁扁嘴，莫名其妙的叹口气，低头答起了自己的。
她前两次高考分别是352和361，离本科线已是一线之差。不过，在这个600多万人报考，只录取20余万人的年代里，一线之差并不是那么容易闯过的。
下午三点，物理老师准时收卷。
交了卷的学生匆匆忙忙的跑出去上厕所，有烟瘾的学生抓紧时间抽根烟。
有点闲钱的学生，往往会当众点燃卷烟，就在教室里吞云吐雾起来，抽烟的同时，说话的声音很大，很有指点江山的味道。旁边的学生习以为常，安之若素的吸着二手烟。
学生们抽的多是3分钱一包的山花烟或5分钱一包的剑鱼烟，抽不起卷烟又有烟瘾的学生，就偷偷跑到没人的地方抽手卷烟。
胡燕山的档次最高，他兜里装两种烟，一种是平时抽的羊群烟，也给跟班散，9分钱一包，比普通老师抽的还好。一种是他用来装面子的大雁塔，二毛六一包，简直贵的离谱，别说在学生当中了，普通成人也抽不起，多数只会用于送礼。
此时，著名的大前门也只卖三毛六，凭票供应，是县市送礼的主力军，胡燕山的老爹作为镇供电所的所长，收到的多是大雁塔和宝成，每周自己抽一条，分给儿子两包。
杨锐习惯性的用手在鼻前扇扇风，起身到窗户跟前呆着去了。他刚上大学的时候，偶尔会跟着同学抽支过嘴烟，自从公共场所禁烟以后，连装样子的功夫都免了。
胡燕山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在其看来，现在的杨锐实在有些太娇气了。
“娘们！”胡燕山的评价脱口而出，指向明确。
他的两个跟班立刻开腔捧场，但声音都不大。杨锐中午说的话还历历在耳呢，他们多少是有些害怕的。
十分钟的课间休息一闪而过，化学摸底考试接着进行。
杨锐这次答的更快，控制着速度也只用了20分钟，和其他几门比起来，化学越发显的简单。
不过，在乡中的学生和老师看来，化学却是一门很奇怪难懂的课。因为学校条件匮乏，在基础实验都无法进行的情况下，纯靠背诵，是很难对化学有一个感性的认识的。
要想系统性的学习化学，西堡中学的条件其实并不具备，就连他们的化学老师，也不过是市化工厂调来的工人，全靠满腔的热情，期望勤能补拙。而他出的卷子，更比数学和物理卷笨拙许多，差不多全是基本的套路，甚至最后一题，还有明显的疏漏。
杨锐犹豫了一下，没在卷子上直接标出错误，却是按照他的出题思路，直接做出了正确的算式。
再次趴下休息的时候，杨锐略有些挠头。要给他的学习小组补习化学的话，光靠纸笔可是不行了，还得有教学设备和试剂，至少，得给他们建立一个过得去的化学思维体系。
当然，纯靠背诵也不是不行，只是太浪费时间，80年代的学生和老师或许习以为常，杨锐却不想让他的学生将宝贵精力如此浪费。
“之后得想点办法，弄点资金了，老吃馒头也不行啊。”杨锐想起晚饭，一脸的腻味。
……

第8章 你才是神仙
化学考试结束以后歇了半个小时，接着又是英语。
杨锐虽然场场小憩，仍然被拖的浑身难受，其他学生更不必说，各个都是用脑过度要翻肚皮的样儿。
但到试卷上桌的时候，再惫懒的学生都打起了精神，认真作答。
杨锐初时有点惊讶，转念一想也明白了。在这82年的时空里，能有题做都是种幸福。
如今在市面上，成系统的高考模拟题不超过三种，分门别类的理科试卷也屈指可数，且不说它们的制作水平如何，首先一点，高考命题组的老师，肯定是看过这些题目的。
因此，若是只做大众题目，除非已经融会贯通的学霸，其他学生的临场发挥总要差一些。
各个学校的老师出的内部题目，虽然不像是出版试卷那般面面俱到，总归能够补足学生们的短板，是高考的旅途中，非常重要的一步。
对学生们来说，这些题目就像是陪练喂招，相当难得，是拿钱都买不到的师长心血，所以再苦再累，都会支撑着做一遍。
杨锐没得选择，一手拖着腮，一手拖着笔，用了一节课的时间，将英语试卷答完，大致算算，肯定能得到的分数80有余，再回头检查一番，提高的亦是有限。
他的英语水平只能说是一般，考研的时候得了55分，虽然比大部分学校的单科录取线多了15分以上，但比真正的95学霸还是差了许多。读研期间，他被迫翻译了不少的外国文献，都是为了让导师阅读方便，自己的阅读能力倒是有所增涨，可语法之类的必考项目就落下了。
80年代早期的高考英语，对语法的纠结像是女人对体重的纠结一样，杨锐想要大杀四方却是不易。
“算了，数理化满分就够了。”杨锐也不去管那些似是而非的语法题了，就此罢手。
其实，80多分的英语，对乡中的学生已是神一般的存在，这些上了高中才接触英语的学生，与后世那些幼儿园就开始双语教学的孩子是没法比的。
回到宿舍，累了一天的学生们倒头便睡，教师宿舍那边却亮着灯，彻夜未眠。
学校给每个科目抽调了一名老师，要他们当日就把卷子给批出来。
理科回炉班68人，说多不多，说少不说，两个人分头批改，熬夜是免不了的。
班主任卢老师教的数学是早上考的，他午休了一个小时，就窝在房间里批改试题。
学校的老师没有办公室，但有自己的独立宿舍。大部分老师都把宿舍当成了办公室，平日里批改作业，教训学生，也都在自己的宿舍里。
卢老师和另一名数学周老师正好是邻居，两人商量好了一人批大题，一人批其他小题，就将卷子给分开了。
差不多到晚上八点，卢老师才将自己这边的30多份试卷大题批完，在给最后一份试卷认真写了注解以后，匆忙去敲隔壁的门。
“老卢批完了？”周老师三十多岁，是个大烟鬼，两只手指头熏的像是腊鸭似的，衣服裤子都有烫出来的破洞。
“批完了。”卢老师看着里面烟雾缭绕的样子，隔着门槛把卷子递给了他，道：“你这是做神仙呢，我就不进去了。”
“我不是神仙，你才是神仙。”周老师笑的露出大黄牙，把手里的烟放到烟灰缸里，拍了拍手，从窗台上拿起一叠卷子，交给他道：“最上面一份，你仔细看看。”
“看什么？”卢老师不明所以。
“你一看就知道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周老师一把拽过他手里的卷子，拿烟关门一气呵成，然后隔着门道：“卷子明早给你。”
“好嘞。”卢老师摇摇头，有些莫名其妙的回到自己房间，开灯看题。
这一看，他立刻就愣住了。
一连串的对号，自上往下，自左向右，工整的像是排队似的。
卢老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才明白老周的意思。
这份卷子的小题竟是全对。
“怎么可能？”这是卢老师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卷子是他出的，题目的难度，他自然也是一清二楚。这要拿到县中或市一中去，有学生把小题全答对，也不出奇。
可乡中学生的水平，哪里有那么高，要真是这么厉害，又何至于到回炉班重读？早拿着录取通知书，屁颠屁颠的上大学去了。
卢老师心底冒出了一团怒火，这定有人到我的房间里，偷走了答案。
太嚣张了。
卢老师“唰”的拿起试卷，准备看看谁这么大胆。
“杨锐……杨锐！”他读了两遍，才把此杨锐与彼杨锐对上了号。
确定了名字，卢老师的怒气突然散了一些，继而泛起了些微的怀疑。
他对杨锐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杨家两代书记的家教也很严格，自觉那内向的孩子，做不出这胆大包天之事。
“难不成，是别人给了他答案？”
想到这里，卢老师开始翻看其他人的试卷。
刚拿回来的34份卷子很快被他翻了个底掉，这下别说是全对的了，能有一半红勾的都寥寥无几。
回忆他刚才批改过的另34份卷子，大题都做的七零八落，离满分的标准实在相差太大。
卢老师想不通关窍，下意识的拿起杨锐的卷子，看向他的大题。
“正确，正确……正确……步骤全对，算式一个都不少……”卢老师越看越觉得怪异，杨锐答题的步骤，比他的答案还要详细清晰。
要说小题可以直接抄袭最终结果，大题的详细步骤，却是他预先准备的答案里没有的。
也就是说，杨锐用的答案不是他事先准备的答案，要抄袭这样的考卷，首先得有人能做出这些大题。
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找遍全县，能把高考难度的数学卷子答出满分的，敢说一个都没有。就是那几个老资格的大学生，这么多年不接触高中数学了，也不可能为此专程复习。何况答的如此详细，那费的功夫就更多了；
怎么想，这都是奇怪的事。
如果真的是杨锐抄走了试卷，那连答案一起抄走不就行了？何必费那么多事。
除非……
是杨锐自己做的题？
这个念头出来，卢老师一下子坐不住了。
怪不得老周不肯细说，这事根本没法解释。
可不这么解释，又能怎么解释？
卢老师在满腹疑惑之中，批完了所有的试卷。
他却不知，同样疑惑满满的，还有其他物理化学和英语老师。
……

第9章 120分
数学满分是很不容易的，有的人也许总能得到95%甚至99%的分数，可要说满分，总归是不好得的。后世的高考数学，一个省平均不过几十人的数学卷满分，有的自主命题较难的省份，全省只有一两个满分的。
在西堡中学不长不短的历史上，还没有一个学生满分的记录。高考没有，模拟考没有，就连平时的测验也没有出现过。
卢老师捏着杨锐的卷子，只觉得无奈又怪异。
这一次的试卷以模拟7月份的高考为主，回炉班学生的成绩也多在高考成绩上下浮动，其中分数最高的82分，相当于百分卷的69分，最低的只有个位数，是个偏科严重的新生。
杨锐超过第二名38分，比他自己不久前参加高考时多了80分。
这样的成绩，在始终关注他的卢老师眼里，根本无法解释。
“还是单独询问一下吧。”卢老师想到此处，将杨锐的卷子给抽了出来，塞到了最下面，方才施施然的走进教室。
学生们正襟危坐，齐齐看向卢老师。
80年代妥妥的是学霸的时代，此时的人们完全是把高考当科举来看待的，不论是学生还是社会人，讨论到学习和知识的时候，依然饱含着崇敬。
在这种环境下，学生们对分数的重视是前所未有的。
班长刘珊微微捏紧拳头，大声道：“起立！”
“老师好！”学生们齐声喊了问候语，继续盯着讲桌上的卷子。
刘珊微微扭头，瞅了杨锐一眼，试图看出他的心虚。
杨锐的表情平静如水，一点没有要开牌的窘迫。
“他还真能考一个高分不成？”小姑娘哪里知道什么是扑克脸啊，心里不由自主的发散起了思维。
卢老师平常喜欢开堂的时候讲两句，今天却没了兴趣，拿起面上的第一张卷子，道：“李学工，82分，考的非常好，过来拿卷子。”
底下发出窸窸窣窣的惊叹声。
在370分就能读本科，340分就能读大专的年月里，82分的数学实在让人羡慕。
李学工一脸喜悦的站起来，将自己的卷子拿了回来。
卢老师咳嗽了一声，道：“好好看一下你丢分的几道题，平时紧张起来，要给自己掐时间模拟考试，高考的时候要能有这样的发挥，不就省了这一年的时间？”
李学工呐呐的低下头，说：“我考试的时候，心跳的特厉害……”
下面传来一阵哄笑声。
李学工的高考数学只有61分，整整少了21分，再加上略有偏科，最终也只有350多分，离本科差了一大步。
这样的孩子，往往是很不甘心去读大专的，因为毕业以后的区别实在太大，还不如多复读一年，幸福一生。
回炉班里多的是这样的学生，尤其是家庭条件并不十分好的学生，之所以年复一年的回炉，就是因为离分数线太近，近的不忍放弃，才会咬牙坚持。
反而是那些分数差了很多的学生，确定自己无法过线，最多复读一两年就会黯然离开。
杨锐仔细的看了李学工一会。胆小怯场说明他有畏惧，知进退。在这样的环境下能考82分，说明他还不乏毅力，比起有些熬了五六年的回乡知青，李学工更值得培养。
他默默的将这个名字，填在了一个崭新的红皮笔记本上面。
台上，卢老师又拿起了第二张卷子，都不用看，就道：“许静，71分……太粗心了，函数部分要多做练习，填空题丢分太多了。”
第二名和第一名的差距最大，当然，这是没有计算杨锐的情况下。
“知道了，谢谢卢老师。”和许静的名字不符，这是个虎背熊腰的女孩子，粗壮的手臂和壮硕的腰肢是常做农活锻炼出来的，红扑扑的脸蛋给人一种七十年代宣传画的感觉，整个人倒是异常活泼，取卷子的短短几步路，就能和人打闹起来。
这才是真的女汉子啊，家里多半也是把他当汉子一般用了。杨锐偷偷评价了一句。
卢老师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的念下去，很快到了班长刘珊，她是第六名，65分。
卢老师把卷子交给她的时候，特意指了指卷子上的污渍，道：“扣了你5分卷面分，以后一定要注意，绝对不能弄脏卷子。否则到了考试的时候，被阅卷老师以为你是有意标记，那就麻烦了，知道吗？”
“知道。”刘珊低下头，心里暗恨杨锐，要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么会污了试卷，那就该是70分，第三名才对。
将卷子收好，刘珊正要转身，又停了下来，问：“卢老师，是按分数高低发卷子吗？”
卢老师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刘珊不敢多问，连忙回到自己的座位。
卢老师继续发卷，每份毫无例外的都要点评两句，他觉得这种时候，教育效果最好。
王国华得了46分，最重要的是，他的三角函数题只扣了两分的步骤分，由此证明背题确有效果，不免抓耳挠腮，兴奋不已。
刘珊竖着耳朵从60分听到30分，还没见杨锐上台，不禁又是好笑又是失望。好笑是因为杨锐的豪言壮语，失望是因为他误人误己，白长了一副好皮囊。
快到下课的时候，胡燕山也拿回自己的卷子：15分。
对此，胡燕山表现的满不在乎，还坐在后排，点燃了一根烟，以传播自己的情绪。
但在弥漫的轻烟背后，他的眼睛却盯着王国华和杨锐。
胡燕山消息灵通，王国华以前的成绩，他一问就知，两相比较，自然知道他长了分，而且长了近20分。
离高考结束才多长时间？这个王国华和杨锐的学习小组，要真的有用，他倒也想加入进去。
现如今，别说是供电所所长的儿子，就是供电局局长的儿子，也削尖了脑袋往大学里钻。
后半辈子是喝汤还是吃肉，就看能不能通过高考这道坎。
胡燕山可不想走当兵复原招工提干的路子，那太辛苦了，而且耽误时间，升的还比别人慢，憋屈。
不过，老师还没有喊到杨锐的卷子，又加深了他的疑惑。
后面几人的卷子很快发完，卢老师看看手表，道：“大家课间休息十分钟，我下堂课开始讲卷子。”
正胡思乱想的胡燕山连忙看向杨锐。
这家伙没拿到卷子，依旧镇定自若，不由的让胡燕山浮想联翩。
他立刻站了起来，把烟头在桌面上一拧，喊道：“卢老师，杨锐的卷子没发呢。”
说着话，他就冲到了讲台处。
卢老师的手脚慢，又在许多学生的视线下，一时间竟不知将最后一张卷子放到哪里去。
胡燕山不客气的从讲台上捡起，一看笑了：“这不就是杨锐的？您给忘了吧，我看看，这考了12……120分？”
……

第10章 满分又满分
120分可是满分！
听明白的一脸呆滞，没听明白的连忙掏耳朵。
卢老师呵呵的笑了两声，从胡燕山手里轻巧的取回卷子，道：“这个卷子我准备再看看。”
“分数写错了吧。”胡燕山伸长了脖子，还想看卷子，只瞅到一连串的对号。
绝对不是12分了。
卢老师没回答，卷起卷子，向杨锐招招手，道：“杨锐跟我出来一下。”
“是有问题吧？是不是？哈哈……是有问题吧。”胡燕山其实也有点傻眼，只能用笑声来掩饰。
事关名誉，杨锐毫不犹豫的站了起来，反问：“有什么问题？”
胡燕山头都不回，嗤笑道：“你抄的呗，还能有什么问题？”
“我抄谁的？”杨锐声音淡然，底气很足。
胡燕山语气一滞。是啊，全班最高的李学工82分，和120分差的不是一般元。
他下意识的看了卢老师一眼，忽然很有觉悟地喊道：“他抄的是标准答案，是不是？”
“标准答案有我的卷子这么详细吗？卢老师？”杨锐答题的时候就注意一步步的写下来，此刻果然用上了。
卢老师默默点头，他给许多题准备的标准答案就只有一个结果，因为题目是他自己出的，大题的批改也是他自己，其中的步骤自然了然于胸，用不着专门做个详细答案。
杨锐的问题，正是他所无法解释的。
胡燕山晕了：“点头是啥意思？有这么详细，还是没这么详细？”
“没有这么详细。”卢老师对这两个学生也挺无奈的，另一方面，他也挺想听听杨锐怎么说。
胡燕山顿时没了说辞，看杨锐的眼神都变了。
偷试卷出来，找人做出来再背下？区区模拟考试，根本不值得这样做吧。
他想不出关键，只能继续问道：“你自己说是怎么回事？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考一个满分出来吧。”
“我开窍了，不行？”杨锐撇撇嘴，一句话把他的问题给塞了回去。
就像考试前所思忖的那样，考满分这种事儿，根本用不着解释，别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再离谱的揣测离事实也远着呢。
虎背熊腰的许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引来一串笑声。
沉闷的课堂刹时间变的有些欢乐。
胡燕山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不得不说，80年代青年的脸皮还是很薄的，哪怕供电所所长家的“公子”也不例外。
他咬咬牙，转身跑回自己的位置，拿了一本薄薄的习题册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递给杨锐，道：“你要是能把这道题做出来，我就加入你的学习小组。”
“还挺自信的。”杨锐啧啧两声，一边接过他手里的习题册，一边笑道：“是什么让你觉得，申请加入我的学习小组，就一定能通过？”
“你做不出来，就承认自己是作弊了。”胡燕山常在街面上行走，激将法用的纯熟。
杨锐笑笑，低头看了一会题，就拿起了粉笔，在水泥黑板上写了起来。
这是一道综合性的函数题，同时考察奇偶性和周期性，并要求对函数进行合理变形，尤其是后一种，假如没有充分的积累，能不能变形到所需要的函数，是要碰运气的。
类似的题目，差不多是高考数学的最高难度了，而且，是后世高考数学的最高难度，若是放在80年代初的高考试卷中，怕是能堆出尸山血海出来。
不过，杨锐浸淫高考补习多年，对相关的知识点已经熟的不能再熟，稍微思考一下，就信手拈来的写下了变幻式。
接着，杨锐几乎不用思考似的，就将答案一步步的写在了黑板上。
他做出一份满分卷，就是来震慑众生的，此时更不介意加强学生们的崇拜感。
这可是给他的学习小组刷名望的好机会。
胡燕山望着似曾相识的算式，呆若木鸡。
这道题来自于河东师范大学的内部考卷，属于实验性质的新型题目，目前还是师范大学用来考察毕业生水平的题目。
也就是说，它是用来考新老师的高中题，难度自然是拔高了再拔高的。
胡燕山从父亲的老朋友那里得到了这套内部考卷以后，如同得到了武功秘籍似的，时不时的就会拿出来，对着答案琢磨，好像自己能解出来，就可以功力大进似的。
断断续续几个月下来，胡燕山理所当然的没有琢磨出东西来。他倒是觉得习以为常，毕竟是大学里考新老师的题……
可现在看杨锐“唰唰唰”的像是做四则运算似的，他心理就不平衡了。
“错的吧。”胡燕山不由自主的摸出另一个本子，一步步的对照着黑板看。
他其实记得大部分的解体过程，只是需要确定一下。
胡燕山对的很认真，差不多是一个符号一个符号的看下去。
第一排，正确。
第二排，正确。
第三排，答案里没有，胡燕山因此振奋了一下。
然而，第四排似乎又是正确的。
……
他一排排的看下去，只觉得杨锐的答案只是多了几个步骤，似乎更加详细了。
这其实是杨锐做补习老师以后所养成的习惯。有些看似简单的步骤，兴许就是学生所不明白的，所以，多写几步，兴许就能解决一名学生长久以来的疑点。
另一方面，杨锐也鼓励学生多写步骤，就像其他老师经常倡导的那样。
省略步骤的写法固然又轻松又帅，但在很多时候，往往一个不小心就会丢掉更多的分，多写的步骤就像是买一份保险，它不能让你得更多的分，但它能做到止损。
在数百万人参加的大型考试中，购买一份保险绝对是明智之选，比耍帅更重要。
当一项重要的考试分数出笼以后，没人在乎答题的过程，只在乎分数高低。
“对吗？”杨锐停笔问胡燕山。
胡燕山“啊”的一声放下记答案的小本子，然后就不知该说什么了。
杨锐微笑着将写着题目的习题册丢到了讲台上，看着胡燕山不说话。
如果要评选一个尴尬时刻的话，现在能排在胡燕山所遇的前三位。仅次于小学当众拉裤子。
卢老师拿起讲台上的习题册，翻到最后看了一会，接着比较黑板上的答案，也陷入了沉默。
“变化太大了。”他的声音只有前排的同学能听到。
“这么说，我的答案是对的了？”杨锐笑着问。
卢老师微微颔首：“对的。”
“所以说，我是真开窍了。”杨锐转了个身，面向全班同学，单手放于胸前，弯腰三十度鞠了个躬，笑道：“欢迎各位同学参加我的学习小组，开发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对了，我的学习小组，是要写书面申请了，光是空口说白话，可是不行的。”
他先前这样说的时候，许多学生还嗤之以鼻。
然而，有了令人惊诧的成绩以后，众人对他的学习小组的看法也就不同了。
当场就有人喊了出来：“书面申请写什么？”
“就说为什么加入学习小组，加入以后想怎么做，你能接受多大程度的约束，最后，假如你读了大学想做什么，毕业以后会怎么做。”杨锐没有避着卢老师。学校就这么大，避也避不开。另一方面，学习小组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他的计划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进行，而且达到目的。
学生们激烈的议论起来。
许静盯了一阵黑板，也问：“刘珊，你要不要加入那个学习小组？好像有用的样子。”
“啊……我不知道。”刘珊略有慌乱，她的脑中莫名其妙的回想起杨锐适才微鞠躬的样子，不禁与电影中的各种场景做起了比较。
杨锐满意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平静而自信。
第二节课，卢老师将卷子还给了杨锐，默默的开始讲题。
杨锐不说，他决定先观察几天再说。
大家都在观察杨锐，后者依旧镇定自若。
直到第三节课，物理老师进门，再将一份百分卷交给杨锐，方才涌起又一轮的讨论。
杨锐用类似的流程，解释了物理老师的疑问。
接着……
第四堂英语课，让大家稍稍松了一口气。
杨锐87分的成绩虽然稳稳的排在全班第一，可它毕竟不是满分了。
这总算让回炉班的同学们，从无边的梦幻感中解脱出来，并在午餐时间，好好的讨论了一番。
到了下午时间，已经开始有人继续询问细节了。
就连胡燕山都变的犹豫不决。
考大学是一种渗入骨子里的诱惑，而杨锐的表演，确定无疑的催化了这种诱惑。
胡燕山不知道杨锐所谓的不让他加入自己的学习小组，有几分真实，但他确实不想自找没趣。
“他也就是物理和数学两门课厉害，没啥了不起的。”胡燕山刻意的忽略了非满分的英语，不停的给自己以暗示。
直到化学老师进门。
……

第11章 入组誓言
化学老师庄牧生是个极认真的高个子，对学生要求也是最严格的，动不动就惩罚学生抄写元素表，或者用竹板抽打手心和脊背。
这年月可没有禁止体罚的说法，家长就算不说“我家小子您随便打”，老师随便打了以后，家长也只会在家里多补一顿肥揍。
所以，哪怕是回炉班的老生，到了化学课的时候，都有些战战兢兢。
不过，今天的庄牧生从进门开始，就笑眯眯的，只见他亲切的点燃了一支烟，首先与前排的几位同学聊了会天，才用乡音很重的普通话道：“那啥，咱开始发卷子啊。”
下面的学生坐的直直的，离讲台近的几个烟鬼大口呼吸着逸散的烟气。
场面再和谐不过了。
庄牧生慢吞吞的解开系在卷子上的线，又将试卷缓缓展开，才捻出第一张，仔细的看了遍，才道：“杨锐同学，100分，大家鼓掌啊。”
稀稀拉拉的掌声，伴随着各种不能置信的目光。
庄牧生才不管下面的学生怎么想呢，自己在台上笑了一声道：“杨锐的卷子先放我这里，班长，你把其他同学的卷子发下去。”
看着刘珊将卷子都拿走了，庄牧生才叼着眼，捏了根粉笔，道：“咱们先看化学卷的最后一道题。这道题的题目其实是有点问题的，我也是看了杨锐同学的答案才注意到，来，杨锐你上来，给大家说说……”
“其实就是几个化学式不太匹配，这里用不着氨气，稍微改一下就合适了。”杨锐的心理年龄快要30岁了，也懒得去说化学老师的疏漏，简单两句话就把错题盖过，接着只说答案，不谈错漏。
有聪明的学生稍微一比较题目，就知道最后一题出的问题不那么简单，要是不改的话，这题根本就没法做。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人家杨锐答题的时候，是货真价实答出来的。
否则，抄标准答案岂不是要抄错。
班长刘珊发完了卷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愣神，心里默默计算：数理化全是满分，就有320分，再加上英语的87分，现在公布的分数已有407分，能擦到一本的边了。再要是算上没公布的语文，以及没考的政治和生物，岂不是想上哪里的大学就上哪里的大学？
许多事儿都是经不住计算的。
原本只是觉得满分夸张的，这么一算，却是算出了人家切切实实的前途。
一本？
刘珊偶尔会梦想一下，却从来没有在身边见到有人真的做到。
胡燕山的玻璃心也碎了一地，嘴里干涩的张不开。说杨锐只擅长数学和物理，已经是自欺欺人了。如今骗自己都骗不过去，这让他对杨锐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台上。
杨锐三言两语的讲完了最后一题，照旧一笑，道：“想要加入学习小组的同学，可以把书面申请交给王国华，考察结果一个星期内会通知大家的。”
庄牧生在台上似乎听的很满意，点头道：“有好的学习方法和同学们分享，这是好事，嗯，以后也要加强化学学习。”
说完，他才开始顺着第一题开讲。
班里同学哪里有听讲的心情，一个个低声议论着杨锐。
几乎是一夜之间的变化，大家看在眼里，羡慕在心中。
杨锐静悄悄的坐回到了位置上，也不怎么听课，就在自己的本子上抄抄写写。
王国华看的奇怪，轻声问：“你做什么呢？”
“混点买肉钱。”杨锐叹口气，一脸的萧索。
“拿什么混？”
“嗯，如今摸底考试也结束了，学习小组招人也得一两个星期吧，这两天我准备写点文章投给杂志社，收了稿费以后，一起吃肉。”杨锐语气懒散，手上的动作却是丁点不慢。
他脑袋里装的，可不光有读研期间看过的论文，也有读中学和小学时看过的文章，其中除了文摘性质的以外，自然都是现今尚未发表的新鲜货色。
这里面，文学性的文章还有文风的问题，科普性和学习类的文章就简单多了。譬如前面教给王国华的口诀和六边形记忆法，稍微整理一下，就能发表在《中学生数学》一类的杂志上。
若是说明的详细一点的话，每篇文章混个几百上千字并不难。
80年代的杂志销量很高，随随便便拉出来一个不怎么知名的刊物，就有一二十万的销量，知名的文学刊物更有数百万的销量，比后世的报纸卖的都多。
稿费因此也颇为优渥，少则10元千字，多则百元千字的稿酬比比皆是。而一名普通工人的月薪亦不过40元左右，乡镇一级的更低，往往只有30元。
如此一来，发表一篇文章，差不多能得到一个月的薪水，顿顿有肉略微困难，经常吃肉却是容易做到的。
何况，杨锐只是抄写脑中既有的文章，多发几篇没什么负担。
王国华似懂非懂的问：“投给杂志社，真能发表？你写的什么？”
“就写中学数学公式的一些特殊用法，比如奇偶的辨析，怎么能够更准确的判断……”见他不明白，杨锐转口又道：“还有顺口溜什么的……”
“哦，顺口溜，这个好用。不过，你教我的顺口溜，不是一个老教师留下的吗？”王国华还记得这茬呢。
杨锐含糊道：“他当时教了我一些，我自己也学着编了。”
“那你编的，能发表吗？”
“看吧，不能也没关系。”
“倒也是。”王国华满足了好奇心，回头听课去了。
杨锐继续抄他的文章，因为是新人第一次发表，他不敢抄太长太多的，难度尽量选择适中的，正好是一名中学生能够做出来的水平。
当然，其中的窍门多少是要有些灵感的。
化学课结束，庄牧生收拾好东西，就出去了。
教室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几秒钟后，许静率先站了起来，拿着一张纸，交给了杨锐，道：“我要加入你的那个小组。”
“我知道了。”杨锐刚把申请展开，又一张纸递了过来。
“我也想加入小组。”这次是曹宝明，高大的身躯把走道都给塞住了。
“你就用一张草稿纸写申请啊。”
“你也没说要锡纸写啊。”曹宝明开了个玩笑。裹锡纸的香烟比不裹锡纸的贵两毛钱。
见杨锐要放起来，他连忙道：“看看我写的怎么样。”
杨锐不由看向许静。
“先看他的也行。”许静一副很好说话的女汉子模样。
“那你稍等。”杨锐将曹宝明的申请铺平，然后久久没有说话。
“看不清楚吗？”曹宝明急了，道：“我读给你听。”
“等等……”
曹宝明咳嗽一声，读了起来：“我志愿加入杨锐学习小组，拥护小组的纲领，遵守小组的章程，履行组员义务，执行小组的决定，严守小组的纪律……”
杨锐头痛的敲敲脑门，这家伙竟然改写了入党宣誓词……
虽然有点不恰当，但不得不承认，这么一改，还挺对杨锐脾胃的。
曹宝明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长的粗壮不假，却很有眼力，经过仔细的思考，果然挠到了杨锐的痒处。
“怎么样，我能加入小组吗？”曹宝明搓着手，他确实觉得杨锐的小组有用。
杨锐犹豫片刻，笑了：“你可以跟着小组一起学习，先做后备组员。”
“后备组员？”
“确定你的表现和你的申请相一致了，你就可以正式加入进来。”
曹宝明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写太多了。
……

第12章 回家
翌日，杨锐被请到了校长室里。
几科老师皆在，由校长赵丹年亲自询问杨锐的学习情况。大家都想知道，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满分学生了。
其实，见识过77年和78年高考的老师，对学生突飞猛进的成绩，是有相当的心理准备的。
但杨锐的变化也太大，令人不敢相信，以至于惊动了校长赵丹年。
在西堡镇附近的十里八乡，赵丹年都是一位传奇人物，读小学的时候就加入了少年先锋队，端过红缨枪，送过鸡毛信，到全国解放的时候，不光入了党，愣是磕磕绊绊的把县中给读了出来，是当时的高级知识分子。西堡中学从无到有，从小学到高中，差不多是赵老头一手拉扯起来的。
凭着这份资历，西堡中学虽然历经停课复课的冲击，总归是伤筋不动骨，还有所成长，小白牙会在这里读书，也是由于其父托庇于此。
赵丹年在本地的声望如此卓著，固执的性格更是人尽皆知。
见到他，杨锐就不能简简单单的说一句“开窍”来解释了。他仔细考虑了一番，方才慢吞吞的道：“其实我以前就经常背题背书，总是不得窍门。这次高考，把我给彻彻底底的考醒了，自觉理科有点融会贯通的感觉。另外，这次考试的题型与上次高考类似，我大部分都见过，得到满分，虽然有点意料之外，也不是凭空来的。”
赵丹年背着手，围着自己的暗红色写字台转圈，像是在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
其他老师趁机纷纷提问。
杨锐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着，精力都集中在赵丹年身上。
他清楚的很，这老头儿说一句话，顶别人一百句。
没营养的对话进行了几分钟，赵丹年终于停下了脚步，问：“你这个成绩，能保持吗？”
杨锐毫不犹豫的点头说：“能。”
赵丹年于是颔首道：“那就好好考，争取考一个中科大、北大出来，给咱们西堡中学露脸。嗯，你组织的那个学习小组，是什么想法？”
“就是想把我的经验，传授给大家。不过，学习是因人而异的，不能囫囵吞枣，小组内部互相帮助，我觉得是提高成绩的最好方式。”
赵丹年微微沉吟，片刻后，道：“同学间互相学习的氛围也很好，不仅要向他们介绍你的经验……”
他慢悠悠的说了两分钟，杨锐依旧是点头说“好”。
如此，赵丹年方才露出满意的神情，问道：“你们几个，有什么想说的？”
房内几个老师面面相觑。
赵丹年一看，手背在空中送了两下：“那行了，杨锐，你回去吧。”
杨锐笑着说“是”，又向其他老师点点头，出门去了。
门一关，卢老师咳嗽一声：“校长，您这么问，能问出什么来啊。”
赵丹年转头反问：“你想问出什么来？”
卢老师登时愕然。
“都回去吧，好与不好，都有高考做检验呢，一切看结果。”赵丹年这个倔老头是个绝对的结果主义者，也不管老师们怎么想，三两句就都给打发了出去。
西堡中学关于杨锐成绩的最后一次讨论，也就此无疾而终。
……
回到宿舍的杨锐，将写了申请书的18名学习小组后备组员都召集了起来，开始制定学习计划。
早上6点起床跑步，6点30分早餐，7点开始背英语……
一串串的计划，从早上6点到晚上12点，将整天的时间都给分割占用了个干干净净。这是杨锐在补习学校里常干的事，此刻就轻驾熟，一点磕绊都没有。
王国华等人看着这种详细到分钟的计划，脸苦的都要皱起来了。
“真要按照上面的要求来？”外表精瘦的黄仁同样面色难看。他也是杨锐的小同乡和同班同学。
“要想上大学，就得按照这个上面的来。”杨锐轻声道：“坚持不下去的也没关系，只是必须退出这个学习小组。”
“别啊。”曹宝明立刻喊了出来：“不就是一个学习计划，你不定，我们自己也要定的。不过，具体学什么，你还没说呢。”
“先背东西，把能背的都背了，少量做一点题，卷子我也出好了，每天下午，我会给你们说说题，补充一下基础，高考其实就是考基础，太难的东西，没必要……”
“光有基础，拿不了高分呀。”许静有些不理解。
杨锐掰着手指头，道：“假如门门及格，语文72，数学72，英语、物理、化学和政治都60分，生物30分，总分就有414分，上大学绰绰有余了，你们说是不是？”
下面十八只脑袋不由自主的点来点去。
现在中学还很少系统的高考复习方案，大家只知道分高能考得上大学，却很少人去总结如何更有效率的考大学。
杨锐轻松的推开了一扇窗，展示给了他们。
乡中的学生，基础都很薄弱，不像是许多大城市的学生，哪怕是运动时期，亦有家长教他们读书。所以，要在短短的一年时间，将众人的所有科目都提高起来是不现实的，杨锐一方面让他们重补基础，另一方面又因人而异的提高其不同的科目。
譬如王国华，他的数学成绩要想增加到80分以上，难度相当之大，有这时间，还不如背些习题考一个及格线上下，省下时间用在化学和英语这两个容易捞分的地方。
杨锐用了三天时间，监督和修改他们的计划，到了周末的时候，学习小组的18个人，已经开始有点习惯这种学习方式了。
杨锐这才向卢老师请假，准备回家一趟。
回炉班是管理最严格的。
因为应届生很少能考得上大学，所以学校将少的可怜的师资力量，一股脑的压在了回炉班身上，周末若不请假，就只有半天的休息时间。
至于老师们，是真正的义无反顾的免费加班。
激情澎湃总归是有点不太适合形容严肃的课堂气氛，但要说每个人心里都有把火，却是相当准确的。
这是想干一番大事的年代，只是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何等大事，于是只好将过剩的精力发泄在无穷无尽的工作中。
也就是杨锐，才能轻松的请到两天的探亲假。
周六。
杨锐在西堡镇坐着拉货的敞篷大卡车回了西寨子乡。
与拥有纵横两条街道的西堡镇比起来，西堡乡更显落后。
一条百多米长的街道上，乡政府、供销社、邮政所、种子站等政府机关一字排开，差不多就是全乡最繁华的地方了。
主街的另一头就是菜市场，满眼俱是横流的污水和混乱的人群。
全乡只有政府门前铺了水泥路，其余皆是煤渣路，飞扬的煤灰带来多少PM2.5且不去说，光是脏乎乎的颜色就令人不喜。
杨锐一路与无数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打招呼，有种又回到了生物学研究楼的感觉——除了小白鼠，你得和所有的动物交流。当然，这比博士生只有小白鼠交流要健康一点。
到家正是晚饭时间，杨锐自然而然的推开院门，看到的是自家三间相连的平房，以及一株招展的梨树。
梨树下，一套熟悉的圆桌摆在那里。
看着眼前的一幕，杨锐莫名的觉得亲近。
“锐儿回来了！”锐妈正好从厨房里端菜出来，惊喜的道：“周末不上课了？”
“我请了假。”杨锐接着问：“家里来客人了？”
记忆里，杨家平时是在房内吃饭的，但要是人多的话，大家就坐在院子里喝茶吃饭，这里更像是家里的主客厅。
锐妈把儿子一把拉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才道：“正好，你大舅来了，还带了罐头，回学校的时候，给你带两个。”
“大舅来做什么？”杨锐的印象里，大舅年过40，是个严肃的工作狂，虽然经常给亲戚们帮忙，却不是个爱好串门的男人。
“来和你爸商量点事。”
锐妈忙忙的摆好菜，又从厨房里拿出两听罐头，塞给杨锐，道：“你舅带来的，装好了，带学校里吃去。”
马口铁罐子装的排骨罐头，上下光滑，只有简单的纸制标签，右下角的容量处写着485克。
排骨罐头，杨锐学微生物应用的时候听过，没见过。
但对一周都没闻过肉味的年轻人来说，他完全能够想像得到铁罐内的排骨是何等的美味。
“大舅的厂里生产这个？”杨锐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心想，等稿费到了以后，非得多买点罐头囤着不成。
“是啊。肉联厂下属的罐头厂，实在的很，呶，这两罐是半价买来的，就是底下有点不平了，里面好好的。”锐妈把罐子拿起来展示给杨锐看，底部有凸出的部分，像是骨头要挤出来似的。
杨锐点头道：“突角。”
“什么？”
“底下不平这种，就叫突角。”罐头是微生物学的常见应用，如果出两套微生物学的考试卷，至少得有一道题目是与之相关的。
锐妈愣了一下，无所谓的点头，道：“你舅好像说过一次，说是罐头外观不好的，食品公司不要，都便宜处理给职工和职工家属了。你舅最近正愁这事呢，你一会就别提了。”
“说不定我能帮他解决这事呢？”杨锐看着手里的罐头若有所思，食品与生物学联系紧密，他以前尽管没有研究过，相关的论文总是瞅过两眼的。当年虽然没记住，现在可都在脑子里存着呢。
锐妈自然是不信的，笑笑道：“你舅把市罐头厂的人都请来看了，行了，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

第13章 工艺危机
大舅和杨父到街上逛了一圈，提了一瓶汾酒回家。
看到杨锐回家了，大舅很高兴，摸摸他的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根钢笔递给他，道：“听你说要继续高考，大舅支持你，这支笔是厂里发的，我以前的笔还好着，就给你用。”
钢笔肚大头细，黑色笔身，深蓝色的笔夹，泛着幽幽的光。杨锐也没多想，说了个“谢谢”就接了过来。
锐妈一把夺了过来，生气的道：“怎么给啥就拿啥呢，孩他舅，拿回去给晓枫用，她也快考学了。”
“枫儿有了。这是我给我外甥的，你别抢。”大舅段华又把钢笔拿了过来，交到杨锐的手里，给他握住了，道：“你要好好读书，争取考个大学出来，给咱家里争光，给你爸妈争光，也给你自己争一个好前程。你看大舅，还有你爸，我们都吃了文凭的亏，要不然，哪里还用得着窝在乡里。”
“我可没吃亏。”杨父不乐意在儿子面前失了威严，说：“当年文斗武斗的时候，我要不是文凭低，弄不好就是少数派，指不定要了老命。路是自己走的，命是天注定的，想太多没用。”
锐妈气的一巴掌拍在杨父肩膀上：“有你这么当老子的吗？尽说丧气话。”
“我说的是实话。算了，咱们喝酒，喝酒……”杨父拿了两个小酒盅，认真的倒起酒来。
锐妈没办法，让杨锐把钢笔收好，又道：“别听你爸的，死老头子的脑子不会转弯。你好好读书，毕业以后找个好单位……”
做娘的啰嗦起来，谁都插不进去话。
杨锐只好乖乖的听着，杨父和他的大舅哥默默喝酒，挤眉弄眼的碰杯。
在饭桌上，杨锐也慢慢回忆起了更多的有关自己的身份信息。
他的爷爷杨山是抗日小鬼，也是西寨子公社的前公社书记，而他父亲杨峰则是现任的西寨子乡的乡党委书记，两代人将西寨子乡经营的铁桶一般，乃是彻彻底底的乡镇土皇帝。
不过，杨家两代人都自律甚严，讲究的是“舍小家为大家”，不仅没有从后院一般的西寨子乡捞好处，时不时的还会捐款捐物给困难群众和军烈五保户，以至于家庭财产还不如普通的乡镇职工。前任杨锐也是受到了家庭的影响，才会在高考失利以后选择极端做法。
另一方面，杨锐的外公段洪昇就开通许多，不仅自己在国企任职，还把一大家子人都拉进了本市的各个企业。当然，这也是时兴的做法，不仅不应谴责，更是全家奉献的表征。
作为段家老大的段华在60年代入厂，选的是当时最吃香的西堡肉联厂，对当时的人来说，加入肉联厂不仅代表着稳定的工资，更代表着能够得到肉食和油脂，在只能勉强填饱肚子的年代，西堡肉联厂是比县财政局还难进还实惠的单位。
即使到了80年代，西堡肉联厂仍然是市内乃至省内极好的企业，尤其是办了自己的罐头厂和皮革厂以后，福利可谓是豪华，职工们不仅能以超便宜的价格拿走腔骨之类的下脚料，定期还会分到猪肉、下水等产品。最诱惑外厂人的则是罐头厂质检出来的次品，不仅不要肉票，还会以五成以下的价格出售给职工。光是这一项，就足够肉联厂的女婿们打发三个丈母娘了。
不过，偶尔出现一点此等品，自家人分分也就行了，数量太多却会影响到营收。
身为罐头厂主管生产的副厂长，杨锐的大舅段华对不良品问题是头痛已久。
奈何排骨罐头本身就是一种较新的品种，他找了几个大厂，请人家帮忙，也没有解决问题。
这一次，段华是想通过杨峰，找一名更厉害。
酒过三巡，段华缓缓放下酒杯，说起了正事：“总厂换了党委书记以后，逼生产逼的太紧，这次得找个实实在在的。你在省畜牧局认识的人，能不能给介绍一个专家？”
杨峰尽管只是一名正科级的乡党委书记，他的长辈和朋友却不少，且多有在省市一级任职，段华被上面压的厉害，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家妹夫。
“限定了时间？”杨峰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三个月内要见成效，现在还剩下两个月。你说说，技术问题能这么解决吗？”段华揉着自己圆乎乎的鼻头，摇头道：“当初弄这套生产线的时候，就派了几个毛头小伙子到青岛学了三个月，现在好了，良品率一降再降，到最后，改进工艺的事又落我头上了。”
“良品率低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怎么最近催起来了？”
段华蒙了一口酒，道：“市局要来检查生产线运转，还要做产品评级，厂里急了呗。”
“厂里急就让他们急，怕他们不成？咱老段家就那么好欺负，他想泼脏水就泼脏水？你要拉不下面子，我找李大头说去，他这个厂长，咱还帮了忙的……”锐妈的彪悍瞬间折服了杨锐。
国企大院长大的女人，果然是无所畏惧。
段华一脸苦笑：“不是李大头的事，是总厂下的文件。新来的党委书记是从轻工局下来的，年轻，有背景，估计是来接老厂长的班的。这家伙弄了个口号，叫庸者下，能者上。罐头厂的良品率不提高，我这个主管生产的副厂长就是庸者，他的人就是能者了。”
罐头厂是肉联厂的分厂，所有的人事安排都要听总厂的。党委书记的职位权重虽然远不及厂长，但在书记本人有背景的时候，级别却很能发挥作用。
“良品率低的，是排骨罐头生产线吗？”杨锐听到这里，突然问了出来。
“是那条。”段华以为杨锐只是好奇。
“那现在的良品率是多少？”杨锐一边追问，一边思索着。
“75%刚过。”
杨锐暗自摇头，又问：“要过关的话，良品率得多少？”
“行啊，知道关心舅舅的了。”段华笑了两声，还是答了：“要过关，最少要80%的良品率，说不定得85%。”
85%的良品率都很低了，市场经济的话，这样的罐头厂都很难存活。
杨锐慢慢点头，在脑中比较着各种相关论文的优劣。
有关排骨罐头的论文，集中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它是一种突然而来，突然而去的产品，是一些肉类联合企业为了解决积存较多的带骨肉而做出的尝试。
不过，八十年代的排骨不值钱以至于积存，不代表排骨一直不值钱，当它的价格上扬以后，排骨罐头也就自然而然的销声匿迹了。
向来迟钝的学界要晚五六年的时间，才会开始解决企业的实际困难，也就是说，大舅现在请来的高人，多半还得从头研究。
这时候，锐妈又担心的问了起来：“要是不能过关，你真会下台？”
“可能性很大。”段华仰头又是一杯酒，辣的咂嘴道：“韩小子，就是新来的党委书记，叫韩森的，这家伙爱用盘外招，有点门道。厂长老了，不爱管事，我要是被市局点了名，他估计不会帮我争。”
“歪门邪道的走不远，不是还有两个月，我明天就去宜城找老茅，给你抓个厉害的专家回来。”杨父断然做出承诺，也是察觉到了危机。
“好，好。我把技术科集中起来了，只要专家到了，立刻改进生产工艺。”段华满满的喝了一杯。
还在搜索相关论文杨锐装不下去了。
他是很不看好大舅和父亲的计划的。专家不是神，若是没有已知的结论或研究，专家也只能重新总结和研究，这需要时间。
其次，工厂调整生产工艺也需要时间。
两个月时间，要同时完成这两项工作，自然是极艰难的，需要机缘巧合。
杨锐不能看着大舅拼运气。
记忆里，短缺经济的时代里，大舅送来的肉食和折价品可是杨家主要的蛋白质来源。如今的杨锐，能够继承一副好皮囊，也得感谢大舅的资助。
要不然，依着两位固执的杨书记，挨饿虽不一定，受的苦肯定要多的多。
想到此处，杨锐不再遮掩，蘸着水，在桌面上划了一条线，道：“大舅，你们排骨生产线的工艺是不是先预煮，再油炸，然后切块，装罐，封口杀菌，最后包装？”
他说一个词，在线上划一个点，正好对应生产线的流程。
“你怎么知道？”段华惊讶坏了。如今是信息匮乏的年代，而非信息爆炸的年代，没有网络不说，就连书和期刊也很少，人们很难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同样是食品厂的员工，面粉厂的技术员也许根本不了解罐头厂的事儿，杨锐又没去过罐头厂，更是没地方知道去。
杨锐一脸纯洁：“去年暑假，我不是去省城，在三舅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当时老往图书馆跑，有市图书馆，还有学校的图书馆，记得看过一篇文章，就是说排骨罐头的，我还做了点研究……”
他不光解释了获得信息的渠道，还给以后铺了路。
段华可没意识到这些，哭笑不得道：“你还做了点研究？行，那你说说看，研究了点啥？”
“解决排骨罐头突角问题，有四种方法。”杨锐的表情，就像在说茴香豆的茴有四种写法似的。
其实，在他眼里都差不多。
……

第14章 技术解决
某项研究的最新进展如何，在网络时代以前，是一个困扰众多研究者的问题。尤其是那些小众课题，除了研究者之间互相联络以外，就只能通过翻遍新出版的期刊一招来解决了。
在80年代，这种问题变的更困难了。因为国内已经闭关苦练政治十多年了，除了马克思理论，外国有什么新的发现，就不再是翻遍最新几个月出版的期刊所能解决的了。另一方面，国内以前是否有相关的研究，由于研究者断档和资料缺失的缘故，也很难确认。
所以，当杨锐说他看到了一本期刊，有解决罐头突角问题的方法，段华是有些相信的。
不过，杨锐毕竟只是一名高中学生，段华只是稍稍挺了挺腰，就平静而认真的问：“哪四种方法，你说说看。”
锐妈锐爸也好奇的看向儿子。
“第一种方法是增加罐头本身的强度了，我印象里，好像可以换更好的马口铁？”杨锐故意说的含糊了一点。
段华并不意外的点点头：“可以用90P的马口铁换80P的马口铁。还可以用进口的马口铁，日本的调制度最好，比美国人做的还厉害。不过，我们这样的小厂子，没外汇。”
说到最后一句，段华有点自嘲的端起酒杯。
82年的外汇金贵到中央大员出行都要精打细算，县级机构等闲都想不到去用外汇。
杨峰知道的东西多些，也端起酒杯，主动和他碰了一下，道：“你们厂不是有向欧洲出口白条肉？听说卖的还不错，总有点外汇留存吧。”
“留存也是留存给总厂的，我们分厂哪能要得来指标。换国产的90P也不太可能，多花钱可不是本事，再说了，国产马口铁也紧张的很。”段华说的很自然，西堡肉联厂60年代建厂，到了现在，已是集屠宰、冷藏储运、熟肉制品等一系列的肉类联合工厂。罐头厂却是初建，营收不错，也只是个小字辈。
这种国企大家庭里的争权夺利，外人是插不上口的。
杨锐也不觉得用更好的材料就能解决问题，就国内的经济状况，新产品开发都是捡着低成本去的，何况是旧有产品的修正。
像是做研究生时，面对企业客户那样，杨锐微微一笑，道：“那我就继续说第二点了。”
“哦，你说。”段华因着杨锐的变化，自己无形中也变的严肃了。
“第二点是汤汁温度。控制好温度，就能缓慢释放压力差。资料上应该是80多度，究竟怎么样，估计要做一些测试。”杨锐不能直接读出资料里的数值，于是尽量缩小范围。
不过，不同的生产线和设备，适用的温度自然也是不同的，总是需要工厂自己调试。厂家的售后服务和厂内的技术科的存在意义也在于此了。
段华却是挠头了：“测试哪种温度更好……有点困难啊，厂里缺乏人才啊，总厂主要是屠宰分割，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西堡罐头厂是西堡肉联厂的新建厂，意思是它没有多少老人撑场面，恢复高考以后的大学生也轮不到它，段华这种已经是最高水平了。
因此，哪怕后世一名普通研究生就能做的简单比较测试，西堡罐头厂也是老鼠拉乌龟，无处下手。
杨锐摇摇头，道：“第三种是依靠预煮，还有装罐调节，尽可能解决突角问题，这个应该配合其他方式一起。预煮充分，装罐的重量合理等等。”
“这个我们有做，但预煮的时间，装罐的程度，确实难以确定。”段华此时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真正开始探讨技术。
“预煮时间和装罐程度可以继续调节，至少限制在一定范围内吧，应该与汤汁温度连在一起，做些测试。”
“对的……这个我回去以后想想办法。”
杨锐的父母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眼前的场景哪里不对。
杨锐挺满意的，夹了一口菜，笑道：“最能提高良品率的是第四种方式，在此之前，我先问一下，厂里杀菌用的是杀菌锅吗？”
“对，GT7C3型的，我们也叫杀菌缸。”
“立式的？”
“对。刚装好的罐头放进去，高温杀菌，然后喷水冷却，最后装箱运走。”大舅现在没有考校的意思了，完全是在探讨技术。他已经确信杨锐是真的看过相关论文的。
杨锐装作回忆的样子，想了一会，道：“这种型号的杀菌缸，是从下往上喷水冷却的吗？”
“嗯？对，是的。”
杨锐恍然大悟状：“那就没错了，要明显提高良品率，就得把立式杀菌缸换掉，换成卧式杀菌缸。”
“为什么？”
“书里只给了答案，说的不是特别详细，我自己想了想，你看是不是这样……”杨锐摆出一副好学中学生的模样说：“如果从下面喷水，水会在下面积存起来，下面的罐头肯定会先冷却，上面的后冷却，对不对？而且，下面积存的水多了，浮力逐渐增大，上面的罐头就有可能浮起来。”
段华毕竟是在现场做了多年的，边想边点头：“没错，下面的冷却快，上面的冷却慢。上面的罐头确实有可能浮起来，这样的话，上面的罐头就没有被完全浸入冷却水，会冷却的更慢。”
杨锐继续深入，道：“我记得书上说，温度不同，也会造成压力差……”
“嗯……”
“压力差是造成突角的元凶，所以说，这种立式杀菌缸本身就会造成突角，所以应该换掉。”杨锐徐徐推进，心里早就笃定了。
立式杀菌缸不仅会造成突角，而且是造成突角的主要原因之一，这是后世十数篇相关论文得出的结论。
罐头厂目前仅有75%的良品率，与此关系密切。只有先改造了杀菌冷却的方式，再配合其他的小手段，才有可能达到较高的良品率。
简单但严谨的推理，把段华给听住了，一动不动的细想起来。
锐妈不懂技术，见他这个样子，以为杨锐说错话了，笑着道：“大哥，别想那么多了，先吃点东西，菜都凉了。”
段华低着头，没吭声。
小院陷入了莫名的寂静，只有微风轻抚梨树传来的沙沙声，隐约间，似乎尚有悠悠的暗香袭来。
“啪。”
段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疼的自己呲牙咧嘴，却是扶着桌子站起来道：“我得回去了，今天就喝到这里啊。”
“哎，怎么了？”杨锐父母都站了起来。
“三车间就有一台卧式的杀菌缸，他们哪种都能用，我换过来试试看，来不及了，先走了，先走了。”段华拿起公文包，想摸摸杨锐的脑袋，停了一下，拍在肩膀上，哈哈笑道：“杨锐真是长大了，帮我大忙了，下次给你带好东西。”
“那专家还请吗？”
“请，请来做测试。”段华一边说话，一边用小跑的步速窜出院子，直奔客运站方向而去。
……

第15章 习题册
杨锐在家里好好歇了两天，才背着两听罐头和一罐咸菜，返回学校。
到的时候正好是中午，他刚放下东西，就见黑漆漆的一群人堵了进来，有的站在窗台上，有的站在门边里，有的干脆站到床上。房间的光线，顿时变的昏暗许多，像是有乌云压顶似的。
“怎么了？”杨锐吓了一跳，有种被不良少年堵门的感觉。
“锐哥回来了。”
“锐哥好。”
“锐哥辛苦了。”
少年们的问候声也让杨锐莫名的回想起以前看过的电影……或者，应该叫做“以后”看过的电影……
曹宝明用力分开前面的人，挤到杨锐面前，嘿嘿嘿地笑道：“锐哥在家玩的好吗？我们都想死你了。”
“你这语调……”杨锐指了指他：“谁给我起的绰号？”
“这不是绰号，这是尊敬您。”曹宝明笑着将自己的笔记本递了上来，道：“你给我们的题，大伙儿做完了，都觉得有用，和咱们以前做的习题不是一种，感觉却好。不过，有的题目大家明白，有的就不懂了……”
“讲题就讲题呗，用不着这样。”杨锐把曹宝明推开一些，正色道：“我组织这个学习小组，主要是想集合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如果你们的想法和我一样，我就愿意帮你们尽可能的提高，如果不一样，尊敬我也是闲的。”
众人纷纷点头，说：“我们和您志同道合。”
“志同道合不是嘴上说的，我看着你们呢。”杨锐期望中的学习小组，不是到了高考就结束的学习组织，他希望将小组延续的时间更久且尽可能的久。因此，他并不着急将同学和同乡们列为正式成员。
其他人此时哪里知道杨锐的想法，但还是配合的点头称是。
又是一双粗黑的手臂从人缝里插了进来，接着向两边一分，裂出了一条道儿。这次钻进来的，竟是许静，那名数学考第二名的壮硕女子。
“大师兄，您也别呆着黑房子里了，咱到外面说话呗，姐妹们都等着呢。”许静的嗓门又高又亮，震的房梁似乎都在抖。
王国华回自己宿舍是连背心都脱了的，赶紧扯来传上，气呼呼的道：“你怎么钻到男生宿舍里来了？”
“反正不是看你的肋巴骨的。”许静有点得意的道：“我要是不进来，你们就一直霸着大师兄，那女生们怎么办？”
“你就不能先敲门？”
许静乐了：“二师兄你不讲道理啊，外面堵的那么严实，我敲门有什么用。”
“你嗓门那么大，喊一嗓子……”王国华说到此处，突然发现自己掉坑里了，忙道：“谁是你二师兄了……”
“咱们学习小组，锐哥是当之无愧的大师兄，你是正式组员，你不是二师兄，谁是二师兄？”
许静这么一说，众人轰然大笑，纷纷要求王国华做二师兄。
闹了一会，杨锐还是被簇拥着出了宿舍，来到离操场最近的大槐树下。刘珊等女生早已等在了那里，而且还搬来了一套桌椅板凳。
杨锐向四周看了看，发现挤在这里的学生已超过40人，而且还在增加。
他的学习小组目前共有18人，这多出来也不能说是围观群众，只能说是不虔诚的“信众”。
这种情况杨锐早有预料，微微一笑，就当场讲起了题。
当然，现在讲的，就是小组成员们不太明白的题目了。
杨锐首先给他们的问题分类划线，然后根据每人不同的成绩和方向，解答不同难度的题目。
不过，他基本上只讲基础题目，一些学生拿出的难题，他只挑着有代表性的讲了两道，剩下的全都搁置不理。
这是小班补习的方式，相对补习老师来说，压力略大。不过，杨锐已是做了好几年的金牌补习老师，对付几十名学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到了午休快结束的时候，被杨锐挑选出的题目已是一扫而光。
“讲讲难题吧。”有学生喊了出来。
杨锐摇摇头，道：“做好了简单题，达到及格线，就能通过高考，现在还用不着讲难题。”
“总不能每科都达到及格线吧。”不少学生因此而点头，基础是一种很玄妙的事，没有就是没有，偏科的学生更是数不胜数。
杨锐坚持自己的做法，但也不能硬来。
他想了想，道：“这样吧，我抄几份基础训练的卷子出来，大家试着做做看，要达到及格线，做难题没用，多做简单题才是最有效率的。”
听说有更多的题做，大家都是只点头，不摇头了。
刘珊表情怪异的看向杨锐：“多做题当然好，但你有那么多卷子吗？”
杨锐突然有点好笑的感觉，不是因为刘珊，而是因为她的话。
放到二十年后，学生们看到山一样多的习题册，多半是想哭的心态。80年代的学生又不同了，大家是到处找题做，却因为找不到题而苦闷。
“只要你们愿意做题，卷子有的是。等我先抄题，明天或者后天再印出来，发给大家。”杨锐说着伸了伸腰，笑道：“这下该放我出去了吧。”
刘珊慌忙向后，让出位置，待杨锐穿过去了，她又不忿的想：大家围成圈，怎么就要从我这里过去……
下午。
杨锐抽空先默写了几套数学习题册交给王国华和曹宝明，让他们组织后备组员印出来并分发。
习题册是单元分类练习的形式，正好适合基础复习。
王国华双手捧着杨锐交给他的笔记本，恨不得揣到怀里去，同时很是迟疑的道：“不是咱们小组的人，也给发吗？”
“发啊，都是同学，还藏着蹑着做什么。”杨锐的大方出乎两人的意料。
曹宝明想起他的入组宣誓词，不由道：“既然加不加小组都给题，都讲题，那咱们小组有什么用？”
“抄题讲题并不多费功夫，分享给同学是零成本的，现在也没到要差别对待的时候。”
“抄题讲题兴许不花钱，油印可是要用钱的。纸要钱，油墨也要钱，还得找老师借东西。”王国华头痛的道：“白给大家印卷子，哪里来的钱。”
杨锐愕然。
说是说，他还真拿不出买纸买墨的钱。
王国华叹口气，揣好了笔记本，道：“这样吧，我问问同学们，想要油印卷子的，就出几分钱，咱们凑钱一起印。不愿意出钱的，就自己抄，行不？”
杨锐赶紧点头说“好”。
王国华得到他的授意，像是个快乐的管家似的，飞奔于全校，力促此事。
80年代的中国可没有遍地的复印机和打印机，哪怕再过10年，复印机和打印机也属于金贵的机器。不过，没有现代复印机并不是说只能用笔抄了。油印早在革命根据地时期，就是文字宣传的法宝。
然而，油印使用起来很复杂。它需要人用铁笔在蜡纸上先抄出想印刷的字和图，铁笔重且坚硬，字还要写的比正常字体更小，操作起来比钢笔困难的多，书写速度也要慢的多，对于不熟练的人来说，二三十分钟抄一页纸都不算慢。
王国华喊了六个人一起，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将杨锐默下来的习题册抄在蜡纸上，接着喊人开刷。
这同样是一份超累的工作。由于经济落后，西堡中学别说传说级的高速油印机了，就是手摇油印机都买不起，只有简单的油印滚筒，要一张一张的油印，容易弄脏手不说，蜡纸还容易坏。
更麻烦的是，滚筒也不是说用就能用的，它属于学校的重要资产，必须找校长才能借出来。
没办法，王国华拉着曹宝明，硬着头皮去找校长赵丹年。
曹宝明尚好些，王国华是西堡镇人，属于听着赵老头的恐怖传说成长起来的学生，偶尔的几次接触，都是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
找他要油印滚筒和油墨？若非杨锐给他们的题目太诱人，王国华宁死也不会走进校长办公室。
归根结底，还是高考的魅力太大，诱惑太烈。
赵丹年的家在镇里，但他却常年吃住在学校里。因此，校长办公室也就设在了教师宿舍区，共有相连的两间房，前面办公后面住人，算是比普通老师优待了一些。
王国华站在门口，忐忑不安的敲了两下门，然后喊了一声：“报告！”
良久，里面方才传来脚步声。
王国华双脚并拢，动都不敢动一下。
“什么事？”赵丹年对学生向来是笑脸相迎的。只是，他的笑容早已因为各种恐怖传说而变味了。
“我们……想借油印滚筒。”王国华语气迟疑许多。
曹宝明大大咧咧的，见赵丹年的脸上露笑，干脆加了一句：“还有油墨。”
“油印滚筒，还有油墨？”赵丹年笑眯眯的重复了一遍。
曹宝明回头看了王国华一眼，临时又道：“要是再有点纸张就更好了。”
王国华原本紧张的脸都皱起来了，用了油墨也就罢了，还要纸张，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他忐忑不安的看向前方。
校长笑了：“你们要印什么，拿给我看看。”
王国华只能拿出来，说：“就是一些卷子。”
“哪里来的？”校长一边展开一边看。
“是……杨锐拿来的。”
“杨锐？”
“是我们同班的学生。”直到高考，杨锐都显的缺乏存在感，校长更是不会知道他。
赵丹年“唔”的一声，目光落在卷子上，看都没看王国华一眼。
这倒让王国华松了一口气。
“杨锐从哪里弄来的卷子？”赵丹年突然问了起来。他做中学校长都二十年了，眼光很好，一看到卷子就觉得新鲜，分类练习的习题虽然有，分类的方式却是不同的。
王国华低声道：“应该是从县里买回来的。”
“县里的新华书店就那么几套数学卷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那兴许是省城里的新华书店。”
“不可能。”赵丹年断然道：“我上个月才去的河东教育厅。”
王国华无言以对。
赵丹年将所有卷子都扫了一遍，沉吟着不吭声。
80年代人是很相信权威的，他们相信中央是对的，相信政府是好的，相信书里说真话，相信撰写教科书的都是大学问家。而这份据说是杨锐弄来的卷子，在赵丹年看来，明显是很新鲜且高端的，河东省内的专家，他熟的不能再熟，想来想去，也没有此等人物。
还不能掉以轻心，别是哪个学校从哪里弄来的内部教材？
敌有我无，可是要吃亏的。
杨锐得到的夸张成绩，莫非与此有关？
赵丹年想到此处，立刻问：“剩下的呢？”
“就这么多。”王国华细声细气的。
莫非是没编完？
赵丹年不动声色的将卷子还给王国华，道：“印出来的卷子，再给我一份。”
他准备动用自己的关系，找人打问一番。既然有了数学，想必还会有语文物理等其他学科吧。对所有知识点做全新分类可是个大活，再怎么样也得是一个专门的办公室才能完成，藏是不好藏的。
王国华松了一口气：“您是说，我们可以用油印滚筒？”
“嗯，钥匙给你们，用完了塞进窗户里。”
“油墨也能用？”曹宝明是能不花钱就不愿意花钱的。
赵丹年“嗯”的一声，道：“也能用。”
“那纸也能用？”曹宝明又问了，王国华挡都挡不住，急的跳脚。
赵丹年也没料到自己学校有如此厚脸皮的学生，莞尔道：“给你们两刀。”
王国华真怕曹宝明再说什么，一边道谢一边扯着曹宝明就走。
……

第16章 稿酬
新鲜出炉的数学分类习题册，在西堡中学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校长赵丹年看到的新鲜分类方式，其他人也看到了。
不仅是回炉班的学生，高一和高二的新生，甚至学校的老师，都想方设法找来油印的卷子，认真的誊抄下来。
到了第二周的时候，更有临近几个乡中的学生长途跋涉，就为了抄一份习题册回去。
杨锐知道，这是周末回家的学生或老师，将消息传播了出去。
别看现在的通讯设备少，某些消息的传递却是一点都不慢，像是这种能提高考学成功率的东西，在许多人眼里怕是和仙丹一般，哪怕自己用不着，也要赶紧通知亲戚朋友的孩子。
不过，其他人的激动并不能影响杨锐，他依旧不紧不慢的执行着自己的计划，每天早上跑步锻炼身体，晨读英语，上课时抄一些东西，或者邮寄出去，或者交给王国华他们去油印，晚上的时候集中起来授课和解疑。
这里面，他最重视的是身体锻炼，其次才是自学英语和解题授课，抄文章换钱则被他放在了最末的位置。
这一世，获得了难得的好身体，杨锐可不想浪费了，趁着高热量食物尚未侵袭食堂，他试图练出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六块腹肌。
至于赚钱，杨锐尽管有些想法，却缺乏付诸实践的基础，只能先行积累。
好在眼下还不是金钱万能的环境，赚钱的压力也远没有后世做研究生时大。
而且，国企商店憋仄狭小，服务环境之恶劣令逛街变成了一种乏味乃至痛苦的事。
房地产还不允许私下交易，也没有股票政权让人投资，开店设厂的政策虽然松动了，但在内地依旧是颇有风险之事，搞不好就会进监狱。
杨锐赚钱的目标，也仅仅是改善生活，最多改善乡中的教学环境罢了。
要做到前者，其实发表一篇文章也就够了。
……
杨锐的第一份稿费，来自《中学生数学》，这是一份81年新创刊的科普类读物，以中学生和中学数学教师为主要读者，门槛较低，发行量却不小，且是中科协直管，北师大主办的全国性期刊，千字稿酬因此达到了25元，在科普类杂志中份数中游。
杨锐发表的《浅谈解析几何中常见的最值问题》，共有800余字，配上图形，最终共得稿费22元。
此时，普通工人的月收入不过三四十元，杨锐一周的生活费是2元钱加7斤粮票，在学生中已属土豪阶级，22元等于他3个月的伙食费，自然是很不少了。
自这一天起，杨锐就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午餐，改在了西堡镇的小饭店。
82年的人还不太会用地沟油做菜，转基因、瘦肉精等现代人谈之色变的产品亦是不存在的，在小饭店里，就连清油、肥肉和调味料都放的很节省。
这在蹭吃的王国华眼里，绝对是吝啬的表现，可在杨锐看来，却是非常健康的饮食方式。
他要锻炼身体，就要摄入大量的蛋白质，而学校食堂除了馒头和菜汤以外，根本不会提供多的食物。至于味道，那更是没法比的。
杨锐只去了两天，老板就记住了这个每顿都要荤菜，却只要瘦肉不要肥肉的帅小伙子。
第三天，杨锐独自一人再来的时候，老板做好了菜，自己端了出来，放在桌上以后，笑呵呵的递了一根烟，拉关系道：“小同志来镇上工作？是大城市人吧？”
杨锐摇摇头，把烟推了回去，笑道：“我是上面的学生，还没工作，不会吸烟。”
“不吸烟好，不吸烟好。”老板笑呵呵的收起了香烟，又问：“那你是新转学过来的？”
“为啥这么说？”
“乡中的学生，有钱来咱店里吃饭的，就那么几个，和你的做派也不一样。咱这不是才见过面吗？就猜你是从外面来的。”老板有点小肚腩，习惯性的拍着，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眼睛眯起来只有一条线。
杨锐端起碗，不客气的刨了两口米饭，才道：“我是最近赚了钱，就来改善改善伙食。”
“那你可赚了不少。”老板眼神一亮，给杨锐倒了杯茶水，推给他，笑道：“鄙姓史，名贵，叫老史或者贵子都行。”
杨锐皱着眉头放下碗，心想：你一个开饭店的姓史叫史贵，还让我叫你老史……
怎么想怎么不对……
老板看他表情，无奈苦笑：“名字是爹妈起的，我也没办法。这不，我最近就老想着找点别的门路，这位小兄弟，有啥门路，指点一二，我绝不会亏待了您。”
这样也能拉关系……杨锐佩服的笑了，实话实说道：“我是在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人家给了稿费。”
老板看看桌上的菜，一荤一素配米饭，要小3块钱，放在寻常人家就是一个星期的饭钱。
镇上有跑运输的人家赚的不少，可来饭店里点菜的时候，也不敢说次次都要肉。
老板不由诧异的道：“稿费这么高啊。”
“是挺不少的。”杨锐拨了两口饭，咽下去后，道：“800多字，给了22块钱，正好够吃一个星期。”
小老板拍肚子的动作立刻停下了，小心的道：“你赚了22块钱，就准备一周吃光？”
“要不然呢？”杨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本来就是个无肉不欢的胖子，如今身体健壮，消耗其实更多，以营养学的观点来看，要保持肌肉和身体线条，吃的不好更不行。
小老板被他说的愣住了，想了想才道：“要不然，把钱存到银行不好？”
“存进去等通货膨胀啊。”杨锐不屑的摇头，对小老板的理财观充满同情。84年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资产价值能剩余一半的家庭都不多。
小老板念叨了两遍通货膨胀，拍拍脑门道：“你说的这个通货膨胀，是资本主义的东西，咱们国家既无外债，又无内债，怎么可能有通货膨胀。”
杨锐哑然失笑，想了想却不好反驳。人家说的正是国家的标准宣传口径，若以国内框架来反驳，着实不易，若是不以国内框架做基础，那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于是，杨锐干脆一笑，闷头吃饭。
见他不说话了，史贵老板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道：“小同志，那你明天还接着吃吗？”
“吃。”杨锐正在加大运动量，肚里根本存不住油水。
史贵老板默默的握住拳，却道：“我看你每天跑过来吃饭挺麻烦的，要不这样，你想吃什么，写个单子，我每天中午给你送过去，送五天。”
杨锐诧异的抬起头：“你是说，送外卖？”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小老板在想外卖的含义。
杨锐怪怪的道：“你不闲麻烦？”
“赚钱就不能怕麻烦。”史贵老板把肚腩收了起来，挺胸抬头。
“这是你才想的，还是以前就这么做了？”
“以前不是没有固定的客户嘛。”史贵有点不好意思，摸摸脑门道：“镇里人吃饭，都爱去人民饭馆，他们家还没我做的好吃，就是国营的，店面漂亮点，人觉得有面子……”
杨锐打量了一下四周，总共五张桌子的小饭馆儿，门帘还是油腻腻的，确实和漂亮不沾边。当然，在他看来，镇里的人民饭馆也好不到哪里去。
史贵没等到他的回答，小声问：“那个，小同志，你为啥爱到我店里吃饭？”
“你不收粮票啊。”杨锐理所当然的道。镇里的小饭馆，能从农贸市场买来不要票的农产品，只要多给一点现金，就可以省下粮票，也是他们比国营饭店更有竞争力的一点。
史贵一拍大腿，道：“对啊，我给你送饭还是不收粮票啊，也不多收钱，你只要在我这里定五天……定四天，我就每天按时给你把饭送到，用被子盖着送过去，保证热乎乎的。”
他以为杨锐是担心多要钱。
杨锐停下了筷子，道：“那你得保证比现在做的更用心。”
“那肯定啊。”
“能弄来牛肉吗？”牛肉是高蛋白低脂肪的代表，味道又好，古代练武的人，现代练肌肉的人都喜欢。
“牛肉……有是有，它贵啊。”史贵念叨了两句，有点犹豫。
“就按照今天的分量，你每天给我送一餐牛肉，我就定一个月的。”杨锐从兜里掏出剩下的14块钱，取了一块多的零钱留身上，将剩下的13块拍在桌子上，道：“这是定金。”
史贵飞快的收了起来，道：“要牛肉的，每顿得三块五。”
一听500克的牛肉罐头才两块八，三五块的一荤一素可谓奢侈。
不过，杨锐想到自己还有源源不断的稿费，点头应承了下来。
谈成了第一笔外卖合同，史贵兴奋的去拿纸笔，让杨锐写菜单。
杨锐看着他的背影，颇有感触，这个名字难听的男人，却是有着时代弄潮儿的思维。
……

第17章 我有三策
有了充足的营养摄入，杨锐决定加强锻炼强度，继而进行了一次寻宝之旅，在翻遍了学校体育室之后，幸运的找到了一只杠铃。
杠铃还很新，是西堡镇为了响应乡村运动会的号召买来比赛举重用的，可惜附近十里八乡都没人知道举重怎么举，运动会结束以后，就算做文化产品，拨给了西堡中学。至于它是落灰还是生锈，花国家钱的老爷们自然不在乎。
杨锐倒是很高兴，杠铃卧推是炼就胸肌的主打动作，他也曾在健身房里短暂练习过，效果不错。不过，就像是许多有用的锻炼方式一样，因为种种理由，杨锐最终未能坚持下去。
这一世，杨锐决定要将身体锻炼进行到底。
好不容易得到一张超级帅脸，若是没有好身材相配，那就太浪费了。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锻炼和食物都不能马虎了。
而且，趁着如今的事情较少，打熬一副健康的身体也是非常有必要的。壮志未酬身先病，恐怕是现代企业家最不愿遭遇的情况。
在发动同学帮忙以后，杨锐接着又在某些教师和办公室的角落里找到了大部分配套用的杠铃片。
这也是国企寻宝的魅力所在，你总能发现价值很高的稀有商品，重要的是别人还不在乎。像是他做研究生的时候，某些经费多的导师买苹果MP3当U盘用，买外星人笔记本做实验记录的比比皆是，有的是只买贵的不买对的，有的就是不在乎。
用身上最后的一块多钱买了材料，杨锐请农机站的人帮忙做了杠铃架和仰卧用的平凳。因为他是隔壁乡的书记儿子，农机站的人不仅没收加工费，还用拖拉机帮他把东西送到了学校宿舍前的大槐树下，并顺手做了平整。
曹宝明和杨锐结成了锻炼拍档，当一个人做卧推的时候，另一个人就站在跟前保护，以免他力量不济，弄伤了自己。
这种崭新的锻炼方式，自然吸引了不少学生的围观，只用了两天时间，卧推的队伍就增加到了十几人，一群人像是美国监狱里的囚徒似的，每天在放风时间跑进操场，围着简单的器械做枯燥锻炼。相比学习，许多人其实更乐意将汗水挥洒在体育场上。
然而，中国的大学却很少吸纳体育特长生，运动员加分也要过两年开始，所以，即使是身体强壮擅长运动的学生，想要走出大山，也只有高考一条路可走。
再加上普遍的蛋白质摄入不足，能够坚持卧推的人极少。
不过，旧人去新人来，新鲜又特别的卧推，始终吸引着十多名学生的参与。尤其是在女生围观的时候，总会有荷尔蒙激增的男生愿意脱掉上衣，一展雄姿。
若是有哪个女孩子能够发出低低的惊叹声，平凳上的男生至少能得意一整天。
操场西边的热闹，不经意间就冲淡了东边篮球架下的繁荣。原本雄踞于此的胡燕山，失望的发现，自己的观众竟然少了大半。
偶尔，操场的另一头还会传来欢呼声，比他三分球进时的声音还要大。
“这小子太嚣张了，三哥，咱们就这么看着？”常和胡燕山打球的后卫是个蔫坏的家伙，自诩狗头军师，人前人后也有人叫他董军师。
胡燕山拍了两下篮球，作势扔了出去，然后看着飞奔过去捡球的跟班，不太肯定的问：“你有什么法子？”
“就照对付大门头的黑子的法子。等他晚自习回来的时候，套个麻袋，直接揍一顿，他找谁告状去？”董军师嘿嘿的笑了两声，觉得自己的主意绝妙无比。
狠揍一顿自然解气，然而，胡燕山立刻响起了杨锐那天说的话，不由多想了一会，缓缓问道：“杨锐要是咬定是我们打的，怎么办？”
“他头上套着麻袋，怎么看得到是谁打的。”
“他用不着看着。杨锐和黑子不一样，黑子得罪的人多了，不知道是谁打的他。杨锐要是被套了麻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们。到时候，他就给公安说，是我们的打的，你咋解释？说我当时套了袋子，他肯定看不到？”
另一个跟班扑哧笑了出来。
董军师傻眼了：“他要这么整，可就太不讲究了，到时候，还不被人看扁了。”
“他又不混街面。”胡燕山说着吐了一口气，道：“我二姑父要是派出所所长，我也这么整，谁敢看扁我，我就送他坐监。”
两个跟班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胡燕山自顾自说的，却觉得更不爽了，吐了口痰，吆喝起来：“哥几个，下午不上了，下山吃小炒去。”
将篮球丢给其他学生，几个平日里和胡燕山走的近的学生，就排成横队，踩着螃蟹步往外去了。
到了校门口，一行人正好碰上送外卖的史贵。
最近一周多，史贵遵守约定，每天中午12点半，都会准备将一荤一素的外卖送到校门口，再由杨锐取走。
胡燕山也曾打问过史贵送餐的价格。
然而，刚开始做此项业务的史贵，显然误将众人簇拥的胡燕山也看成了土豪，报出了三块五每顿的牛肉餐价格。
胡燕山当时就惊呆了。
三块五是什么概念？他老爹作为最有油水的供电所所长，一个月白的灰的黑的收入攥到一起，也就是100元的标准。
这已经比镇上双职工家庭的收入还要高了，即使如此，也不过吃半个月的牛肉餐罢了。
若是用香烟来比较，那就更明确了。
胡燕山平时抽的是9分钱的羊群，装面子用的是二毛六的大雁塔，更好的大前门三毛六，是他老爹装面子用的。
要说起来，胡家的生活水平，在西堡镇上算是顶呱呱了，但和一顿就吃一条大前门的杨锐一比，胡燕山的玻璃心差不多就碎光了。
虽然史贵很快醒悟，又介绍了更便宜的外卖。可胡燕山又哪里肯订的比杨锐便宜。
其实，就算他肯，他也拿不出钱来。
顿顿小炒是共产主义社会，胡家的生活标准根本达不到。
瞅见史贵，胡燕山的脚步顿了顿，就要从另一边绕出去。
他的狗头军师却是眼前一亮，低声道：“你们说，杨锐顿顿小炒，哪里来的钱？”
“他爹贪的呗。贪官迟早有一天，都得被抓了枪毙。”同行者的语气很有激昂的趋势。
胡燕山的脚下一绊，险些摔倒，没好气的瞪了说话人一眼。他那供电所所长的老爹，最近两年也没少往家里搂钱。
狗头军师摇头了：“他在学校里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以前见过他大手大脚的花钱吗？”
“这倒也是……”
“我倒是听说，杨家的家教严的很。”狗头军师卖弄着情报，缓声道：“我猜他有来钱的路子，否则，再富的人家，也不能这么造。”
直到90年代，普通中国人家也将顿顿有肉看作是奢靡。每顿都吃牛肉，更像是一种铺张浪费。
胡燕山认可的点头，又道：“你有啥坏水儿，都挤出来吧。”
狗头军师得意极了：“我有上中下三策。”
“还三策，快说快说。”几个百无禁忌的家伙，就在校门口闹了起来。
“下策是找杨锐对质，最好闹的满城风雨，他肯定没好果子吃。”
“不行不行。这不是让他提前防范。”胡燕山听他说是下策，立刻就想否定，收音机里常放评书，选下策的将军皇帝，多半要糟。
狗头军师缓缓点头，道：“中策是问这个送饭的，他多少总要知道一些什么，到时候，咱们再打探多些消息，抓住姓杨的把柄，让他每天送钱给咱们。”
“上策呢？”
“还是打探消息，不过，咱们不抓姓杨的把柄，咱们占了他的路，自己弄钱。”
“好！”胡燕山太满意了，终于做出了主公的正确决定：“我选上策。”
狗头军师重重的一点头：“那好，我去打探消息。”
他在前面走，后面几个人就浩浩荡荡的跟上去了，大家都想第一时间知道消息啊。
史贵见着他们的动作，露出生意人的笑，问：“几位同学，有事吗？”
“你这个……这个什么……”狗头军师第一句就卡了。
“外卖。”史贵给补上了。
狗头军师摆摆手：“就它。你天天送外卖上来，知道杨锐每天买饭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吗？我给你提个醒，这钱的来路不正……唉，你可要小心点。”
史贵皱眉：“他的钱是稿费吧，怎么就来路不正了？”
“稿费？”这下轮到狗头军师迷糊了。
“杂志社的稿费。”
“你怎么知道是稿费？他告诉你的吧。”胡燕山不信。稿费是多神圣的东西啊，那是要发表在报刊和杂志上，还有出版书籍以后，才有的酬劳。胡燕山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最近每天在操场上做卧推的男生，会和这么高级的东西挂勾。
其他人也不信，纷纷追问。
狗头军师更是直接说：“他骗你的。”
史贵没什么保密意识，不高兴的道：“我不光听到他说了，我还看到了。”
“看到了？”
“嗯，有一张杂志社的汇款单，还是我和他一起去取的。”杨锐最初的22元稿费，只吃了一周就告罄，继续补充营养，自然要继续给史贵定金。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狗头军师忽然抓住史贵的话头，道：“你说有一张杂志社的汇款单，还有其他的？”
“当然了。今天好像就有，你问传达室的大爷……咦，不用了，杨锐这不是来了”史贵说着开始挥手，高声叫了起来。
……

第18章 汇款单
杨锐是来取他的外卖的。
每天一顿牛肉，对后世的中学生来说实属平常，可在1982年，也只有史贵这样的乡镇小饭馆能提供了，换成是票证严密的大城市，光是所需的肉票，杨锐就出不起。
当然，没有肉票的情况下，牛肉的价格也体现的相当明显，一周多下来，杨锐用掉了两笔稿费，等于吃了一个成年人的工资。
尽管如此，杨锐也甘之如饴。大量摄入高蛋白的效果很好，已经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肌肉鼓胀，再过两个月，说不定还能长点个头。
至于发表的稿件，只不过需要几分钟选择，几分钟摘抄改写罢了，又哪里比得上身体重要。
见到胡燕山一行，杨锐也只是疑惑一瞬，脚步不停的走了过来。
胡燕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来钱的门路是什么？看他是不是真的有收到稿费？
人家要是不说，自己又能怎么样？要是以前的杨锐，胡燕山连问都懒得问，一把抢过来就看了。
可现在的杨锐……胡燕山莫名的想到操场西头，围着卧推架子的那群人。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且不说这些家伙的身体壮实了多少，和杨锐的关系却是亲近了许多，乡镇里长大的男孩子，没有不敢打架的，自己若是耍横，以杨锐现在的脾气，结果难料。
“大爷，有我的信吗？”就在胡燕山胡思乱想的时候，杨锐已经走到了传达室，拿了外卖，又递了一支烟给门房大爷，接着开始找给自己的汇款单了。
狗头军师没有胡燕山那么多的顾虑，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去，讪笑道：“杨锐，交笔友了？”
说着，眼睛就滴溜溜的转。
80年代的人，交笔友就像是找QQ的陌生人聊天一样，有的人能聊几年之久，也有的人一写十多页纸，每个月来往收寄信件四五次。
同样，就像是聊QQ的学生会用学打字来掩饰行为一样，交笔友的学生也会用学写作来做掩饰。学校的传达室，几乎每天都有来自于全国各地的信件。
杨锐扭头看了看他，说：“你是那个董什么吧？”
“兄弟们都叫我董军师。”狗头军师学着场面人拱拱手。
杨锐“哦”了一声，从窗口的一堆信件里，抽出了属于自己的几封。
他第一次投稿，担心审查不过，所以向多家杂志寄出了不同的文章，预备着以后再把退稿循环邮寄。
不过，80年代初的杂志之多，高水平的稿件之少，还是出乎他的意料，大部分的杂志都陆陆续续的刊登了他的稿子，如今半个月过去了，正是稿酬陆续到达的时间。
狗头军师眼尖，一下子就瞅到了《中学化学》几个大字。
“还真有稿费啊……”他自言自语的念叨了出来。
杨锐呵呵一笑，将手里的信封墩了墩，转身准备走人。
“哎，杨锐，杨锐，看看呗。”狗头军师拦住了他。
这个时代的学生，都有一颗文艺的心，狗头军师也曾投寄过诗歌和小说，了解一些稿费的问题。
他心里算的清楚，一篇文章的稿费正常都是几十元，只有《人民文学》这样数一数二的杂志，才有100块每千字的封顶稿费，但不管怎么算，一两笔稿费，都不够杨锐敞开了吃牛肉。
杨锐肯定还有其他的来钱路子。
狗头军师据此想要证明。
杨锐不怎么高兴，问：“你想看我的信？”
私人信件，自然是不能给人看的。
“不是这个意思。”狗头军师转眼就把史贵卖了，指着他道：“这家伙说你收了好多稿费，我这不是好奇嘛。”
看稿费和看信件，意思就截然不同了。
史贵急了：“你什么意思，啥叫我说的，是你问了……”
“是我问了，然后你说了。”董军师嘴上功夫了得，扭头笑道：“杨锐，兄弟们都听说了，谁都没想到啊，咱学校里还有个大文豪，得嘞，把稿费拿出来，让咱长长见识呗。”
杨锐深深的看了史贵一眼，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这里面，史贵固然是大嘴巴，其他人的心思也不难猜。
“行。让你们看看。”杨锐快速浏览了一遍信件的来源，心中笃定的拆开其中一封，心想：亮下你的氪金狗眼。
校门口的一群人，都围了上来，在场这些个人，还都没见过稿费是什么样的。
胡燕山脚底下搓了搓，也悄悄站到了外圈。他个头不低，稍微点一点脚，就能看到杨锐在里面的动作。
只见一封写着《科学生活》杂志社的信件，被杨锐从边缘撕开。
里面不是汇款单，而是一页折叠起来的短信。
杨锐慢悠悠的展开，果然是他撰写的《生物圈》被科普杂志《科学画报》刊登的通知。
和那些理科小论文不同，这篇《生物圈》是杨锐自己写的科普文章，取材于美国即将开始的生物圈二号实验，也就是试图模拟地球环境的微型人工生态循环系统。
生物圈二号实验非常有名，也非常有意义，它是为了试验人类是否能够离开地球生存。
如果可以，所谓的月球移民，所谓的火星移民，都有了最起码的生物基础。
如果不行，那再先进的火箭和宇宙飞船，也不能让人类移民火星。
换言之，移民外太空的首要条件，就是生物圈实验成功，80年代如此，90年代如此，21世纪亦如此。
没有生物圈实验成功的前提，所有移民外太空的报导，都是无知记者耍流氓。
遗憾的是，生物圈二号实验失败了。
不过，在1982年，人们对于尚未开始的生物圈二号实验还充满了期待，许多美妙的宇宙畅想，充斥于全球各地。
这是再好不过的科普题材了。
最重要的是，这种科普文章可以写的很长，也不需要太出色的文笔，仅仅依靠严密的推理来证明生物圈二号的必然失败，就已经是一篇漂亮的科普文章了。
于是，杨锐根据自己了解的内容，所学的部分知识，再加上一些资料，毫不犹豫的撰写了一篇3万字的文章，分为上下两部，寄给了《科学画报》。
这也是杨锐所知稿费最高的科普杂志，千字65元，三万三千字的报酬共计2145元，比杨书记两年的工资还多，足可买下一台14寸黑白电视机，高的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现在，刊登通知来了，杨锐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用不着浪费时间做文抄公了。
用自己的文章终结自己的抄袭，也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倒是董军师等人，陷入了深深的震惊。
这可是《科学画报》啊。
西堡中学的学生，也许不知道《科学画报》此时的单期发行量有百万份之多，也许不明白百万份发行量是何等恐怖的概念，也许猜不到这是创造记录的年代里的创造记录的杂志。
但是，谁没看过《科学画报》？
“杨锐，你的文章，会刊在《科学画报》上？”史贵比其他人更早说话。虽然年届三十，又忙碌的经营着饭店，但在这个全民文青的年代里，史贵偶尔也会看看《科学画报》。
住在镇子里的人，怎么能不看《科学画报》！
杨锐微微点头，道：“应该就是下一期了，好像插队了。”
“呀！”董军师突然叫了一声：“不管你刊在哪个杂志上了，稿费呢？稿费多少？”
他实在太想要证明杨锐有其他来钱的路子了。
“应该在另一封信里。”杨锐镇定的找出另一封写着《科学画报》的信封。他没有准备隐藏自己的收入，至少现在的收入用不着隐藏，否则，他现在和接下来的大额花销，更无法解释了。
另一方面，随着改革开放的开始，稿费也渐渐成为了一种再干净不过的收入，公布出来，利大于弊。
薄薄的信封被轻轻的裁开。
杨锐直接抽出里面的汇款单，大大方方的将之展现在众人面前。
2037.40元。
几个简简单单的阿拉伯数字，像是吸音器似的，让周围寂静无声。
艰涩的大写数字，更是看的董军师眼晕。
……

第19章 卖教材
“看够了，各位就请回吧。史老板，借一步说话？”杨锐的声音不大，可还是把董军师等人给惊醒了。
胡燕山的心情更不好。自从读了高中以后，他就在西堡中学横着走了，结果，好似是一夜之间，天就变了。不再是最有名的学生没关系，拼爹失败没关系，拼兄弟失败没关系……这好像天上掉下来的2000块算是什么？
“汇款单是真的吗？”另两人说着悄悄话。
“别丢人了，是真的。”董军师勾着头，直直的往回走。
胡燕山也不想下山吃饭了，招呼了一声，跟着即将狗头化的军师返回了宿舍。
史贵怀着惊诧和担忧来到偏门的位置，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不是有意要告诉他们稿费的事……我以为他们就是你同学什么的，猜他们都知道了……”
“其实我本来是想给你一条发财的门路的，现在……”杨锐没听他的解释，将手里的信封装到口袋里，声音拉的长长的。
史贵连忙挤出一张笑脸，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这个……您说是什么门路？”
要是昨天，史贵或许不会那么重视杨锐的意见，但在看到了2000元的稿酬汇款以后，他不可能不重视了。
能一口气赚他一年收入的人，没有发财的门路才奇怪吧。
杨锐认真的看了他一会，才道：“你能想出外卖的主意，说明你是真的有商业脑瓜的，而且敢付诸实践，这点比其他人强。”
“也不是什么好主意，自始至终，就你订了外卖。”史贵呵呵的笑了两声，并不觉得骄傲。
杨锐莞尔道：“那是你超前了。超前是好事，证明你能抓住别人抓不住的机会，就像我现在给你的这个。”
史贵挺直了腰，做洗耳恭听状。
此时，在外人看来，一名中学生对一个大人耳提面命，似乎有点古怪。然而，两名当事人都觉得再正常不过。
杨锐的心理年龄和史贵差不多，加上重生的优越感，姿态自然不同。史贵是个渴望认同的后叛逆青年，他不愿像父辈那样按部就班的生活，自己开了小饭馆以后，却又没有太多的盈利，一次改变的机会弥足珍贵。
“去过省城吗？”杨锐找了个路边的大石块坐下了。
史贵也赶紧跟着坐下，小声道：“去过几次。”
“有认识的人吗？”
史贵冥思苦想，道：“有两个同学在省城做事，好久没联系了。”
“愿意去省城打拼吗？”
“愿意。”听了一连串的问句，史贵也猜到了一些，又接着问：“要我做什么？”
“卖教材。高考教材。”
“高考教材？”
“你看到那边的学生了吗？他们就是来这里抄教材的。”杨锐指了一下校门边的小树林。那里有几条长凳，以前是文艺青年们读诗的交流场所，现在却被外校的学生所占领了。
史贵以前来送外卖，光见到人了，却不知道是外地的学生，听了杨锐的解释，方才明白了一些，低声道：“你的意思是要印教材出来，卖到省城去？”
“先从周边开始做，但肯定是要往省城里去。你看看，这么多学生大老远的跑过来，要花路费不说，还浪费时间。你如果直接到他们学校里去卖，效果是不是更好？”
“那他们要是只买一份，互相抄怎么办？”
“用不着人人都买，但也不可能人人都抄。你一天跑一个地方，只要有十分之一的学生买了，收入就不少了，如果能卖到市里省里，那就更多了。而且，我们可以不停的推出新版本，给出新答案，拿出新解法……总之，卷子方面你不用管，我保证始终有吸引力。你呢，自己跑熟了以后，还可以雇人来跑。”
“那怎么印刷呢？”史贵问出了关键问题。
“前期……我们就用油印的。”
“油印？卖油印的卷子？”80年代的中国人，没有不知道油印的。但凡有点名字的单位，不管是乡政府，学校还是村委会，都有自己或大或小的油印机，效果也相差不大。一版蜡纸刻十多分钟，却最多只能印几十张纸就作废，字迹还不够清晰，油墨也容易脏手……
杨锐点头，他当然不是开玩笑的。
史贵低头想了半天，才道：“我晚上能刻几个小时，不过，估计做的不太快……”
杨锐笑了：“没人让你油印。”
“那谁来印？”
“我在学校里找人来印。”杨锐说着笑笑，道：“初中部和高中部都有愿意兼职的学生，设备齐全的话，每天印刷几百份试卷或者再多一点都不难。到时候装订成册，以比较便宜的价格出售，也是一条不错的生财之道吧。”
82年可没有学生兼职的工作。而对许多学生来说，哪怕是每天一毛钱的收入，也能给家里省下一个人的生活费了，这可是极大的帮助。
史贵问：“不能找印刷厂来做吗？”
“首先是我们的印数少，品种多，印刷厂不够灵活。其次，油印的成本更低，更便宜。咱们先试水，根据情况，再决定是否找印刷厂。你觉得呢？”
史贵迟疑的道：“我本钱不多，开饭店还找亲戚借了钱……”
杨锐打断了他的话，道：“你如果愿意做，我给你两个方案。”
“嗯？”
“第一个方案是入股，我负责生产，你负责销售。初期买油印机，纸墨笔的成本，双方各负担一半，算是股本。赚到的利润，我要七成，你得三成。第二个方案是所有费用我都承担，我开给你每月50块的薪水，你还是负责销售，旱涝保收。不管是哪种方案，你都得把饭店交给别人做了。”杨锐最近几天都在观察史贵，知道他的饭店生意不怎么样，收入虽然比50块每月要多一倍不止，却是他和老婆两个人在做。
另一方面，乡镇饭店还有打白条，也就是赊账的麻烦，不能算是一项极好的营生。
史贵的心还是很大的，犹犹豫豫的道：“利润七三分，我觉得不太好，两个人合伙，是不是应该对半？”
他的语气不是很坚定。
杨锐却是坚决摇头道：“我提供试卷，仅此一点，就是相当大的支出了，要是利润不厚，我宁愿继续给杂志投稿，何况我还负责生产环节，承担了管理职责，七成不算高。”
最开始，他的底线其实是六四分成，但因为史贵的大嘴巴，他就将两人合作的期望值放低了。
在他眼里，有点闯劲和眼光的史贵，是如今难得的生意伙伴，可他要是没有进步和改变的话，两人的合作关系就不会太久。所以，多让一成的利润，没有意义。
史贵如果知道杨锐做出决定的基础是什么，肯定得后悔。
可他现在不知道，又挣扎了一会，发现杨锐不会让步，显的犹犹豫豫。就算只投入一两个月的收入，这要是失败了，还是很难受的。
一会儿，杨锐笑了：“第一种和第二种都不喜欢？”
“我是有些顾虑……”
“那我给你第三种怎么样？”
史贵还是想做这个生意的，立刻挺胸道：“你说。”
“提成。我每个月给你报销10块的交通费，以后你卖一套试卷，我给你20%的提成，卖的多了，提成还可以再提高。这样的话，你也不用投入本金了。”和第一种方案不同，第三种方案虽然节省了本金，却降低了未来收益，一旦有更多的人介入销售，史贵就和后来者没什么区别了。
当然，这种方式也是史贵风险最小的方式。
短暂的思考后，史贵就选了第三种方案，同时又道：“我以后如果想要入股了，还能入吗？”
“能，但具体怎么分配利润，就要到时候谈了。”
史贵连连点头，并不觉得现在谈和以后谈会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

第20章 取汇款
杨锐坐在树荫下饱餐了一顿，慢悠悠的下山到镇里的邮政所，去取他的汇款。
邮政所是镇里较新的建筑，共有两层，外表涂灰，有双扇木门迎客，下方营业，上方办公。
营业部也分成了三个部分，正中是收取信件包裹的柜台，交钱开票都在此处。它的两边分别是电话亭和存放信件包裹的地方，各有一名营业员在工作。
和西寨子乡的邮政所比起来，西堡镇的邮政所堪称宏大，这也是本地有多家中小型国企的缘故。门口停着的自行车，还有电话亭处排队的人，多数来自附近的国企。
杨锐进门就被柜台上的李大姐瞅到了，她停下手上的工作，向杨锐打了个招呼，扯着嗓子就喊：“吴家妹子，你杨哥来了。”
“您乱喊什么啊，就是杨锐，不是杨哥。”一位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从后院进来了，嗔怪的说了一句，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杨锐，笑道：“杨锐，你又来取稿费？”
“是，快没钱了。”杨锐老老实实的点头。
“我妈还说我大手大脚呢，你这个月都花了几十块了吧。”吴家妹子唤作吴倩，和杨锐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小他两岁，初中毕业就顶替母亲进了邮政所上班，因为人长的漂亮，年龄又小，显的有些古灵精怪。自从碰上杨锐取汇款，每次都要调笑他两句，所里资格最老的李大姐也很配合，次次都喊吴倩出来。
杨锐无奈的道：“正长身体呢，吃的多。”
“我也长身体呢，每个月的伙食费才10块钱，剩下都给我妈充公了。”吴倩一边抱怨，一边利落的扯了两张单子放在柜台上，让杨锐填写。
杨锐瞄了一眼吴倩藏在运动服下的，鼓囊囊的胸脯，心想：你再长身体，衣服就该穿不下了。
吴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易察觉的侧了侧身子，却没有彻底躲开，嘴上叽叽喳喳的说着镇里的小八卦。
杨锐安静的听着，同时对照着汇款单，认真的填单子。
他还挺喜欢听吴倩说话的，女孩子的声音清脆又柔软，清脆来自于语速，柔软来自于语调，给人一种外酥里嫩的感觉，像是轻音乐环绕在耳边，不去思考内容的时候，有放松的作用。
另一方面，吴倩也是小美女一只，皮肤白嫩非常，瓜子小脸仿佛能够表达出千般情绪似的，总在变化当中，所谓十八无丑女，何况十六岁的少女。
虽然年龄小了一些，却也算是一宗养眼的福利。
“填好了。”杨锐把单据和汇款单推了过去。
“我看看哦。”吴倩抿起红润的嘴唇，仔细核对。
李大姐也办完了旁边人的业务，笑眯眯的道：“一定要看清楚了，以后查他的小账就方便了。”
“李姨，你再这样，我就不和你说话了。”吴倩一嘟嘴，撒娇似的甩起了辫子。
“好好好，我泡茶去，你们两个小年轻聊。”李大姐原本就是吴倩母亲的好朋友，被吴倩一闹，笑着拍拍她的脊背，端起茶杯到后屋去了。
吴倩像个猫儿似的扭扭腰，胸前微微颤动，看的杨锐连连咳嗽。
“再乱看，就把你的眼珠子挖下来。”吴倩把小脑袋伸到柜台前，“恶狠狠”的威胁杨锐。
杨锐赧然道：“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的，现在就挖下来。”为了展示她的武力，吴倩用右手在空中做了一个猫爪的动作。
同样的动作，杨锐倒是在许多少女舞蹈中见过，吴倩想必是没见过的，这让他不觉一愣。
“喂，这里填错了……重新填一张。”吴倩核对完成，指甲在金额处划了一条线，又撕给他一张单子。
杨锐再愣，道：“没填错。”
“还说没填错，你单子上写的是两千零三十七块，你的汇款单上应该是……咦！”
她瞪大眼睛数了两边，不等杨锐反应过来，忽然喊了起来：“李姐，李姐。”
“你这孩子，用人的时候喊李姐，不用的时候就喊李姨了。来了来了。”李大姐给她的搪瓷杯里灌满了水，走到了柜台前，问：“怎么了？”
“汇款单好像弄错了吧。”吴倩刚参加工作，工资加奖金才42元，看到2000元稿费的第一反应就是弄错了，第二反应也是。
李大姐笑眯眯的过来看，边走边道：“汇款单怎么可能弄错，我看看……”
她喝了一口茶，自左向右，自上向下的浏览了一遍杨锐的汇款单，然后又看了一遍。
“噗……”咽了一半的茶水，直接被李大姐给喷了出来。
“是错了吗？这些人太不认真了，汇款单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弄错。”吴倩嘟囔着又将新单据向杨锐推了推。
李大姐轻拍了她一下，把新单据拉了回来，低声道：“汇款单没错。”
说完，她像是看大熊猫似的打量起杨锐来。
和吴倩不一样，李大姐还是见过一些大额汇款单的。例如跑运输的火车司机，在特区落脚的大学生，还有海外亲戚寄来的钱，数额几千元的总是有的。
不过，别人寄来的钱，十有八九是积攒下来的，有的还是借款。
杨锐的这张汇款单，却是明明白白的稿费。
也就是说，他一笔赚了2000多块！
“怎么可能！”吴倩也讶然的问了出来。
杨锐知道不解释不行了，清咳一声，道：“我有一篇科普的文章，发在了杂志上，因为字数多，人家给的也就多。”
“那也不能这么多，你别骗我，河东日报的稿费才是15块一千字，2000块要十几万字呢，你写的什么科普文章那么长。”吴倩脆生生的质疑。
“我发表的杂志稿费高。”
“多高？”李大姐追问了起来。
杨锐犹豫一下，实话实说道：“65块钱一千字。”
吴倩瞪大了眼睛，心里默算，一个月工资奖金42块，一个半月才63块，还赶不上杨锐一千字的稿费……
李大姐却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运动期间的三名三高，所谓名导演、名编剧、名演员，高薪金、高稿酬、高奖金，这都是当时要打倒的对象……对比杨锐，这稿酬还真的好高。
“这个，今天能取钱吗？”杨锐打断了两个人的胡思乱想。
李大姐一惊：“所里哪有这么多钱，你得预约。”
“那就预约一下吧。”
“不行。”李大姐压低了声音：“2000多块呢，送过来弄丢怎么办，让人偷了抢了怎么办，所里不好取，你到县里去取，最好去市里取。”
吴倩拉了李大姐一把：“杨锐到市里取了还得回来，路上被人偷了抢了怎么办。”
“你这个小妮子。”李大姐哼了一声，把汇款单一推，道：“我管不了，你找所长说吧，看他给不给你取。”
“我陪你去。”吴倩都不走门，就从柜台处翻了出来。
杨锐无奈，只好去二楼找所长。
西堡镇邮政所的所长，就是王国华的父亲，也是熟人的关系，他才打了电话到县里，约好了明天取钱。
杨锐将身上装着的一包没开封的大前门留在桌上，权作感谢。
在白条横行的年月里，邮局汇款给打白条都不算是新闻，能又快又顺的拿到钱，也算是帮忙了。
杨锐回了学校，吴倩站到柜台上就开始翻东西，一会儿找出纸笔来，开始一笔一划的写起字来。
李大姐问起，吴倩即道：“我也要写文章，发表到杂志上。”
“傻妮子。”李大姐大笑，压住吴倩的笔，附耳道：“你有写文章的时间，还不如找个好姑爷呢，懂吗？”
吴倩羞的满面通红，甩开她道：“李姨，你又逗我。”
“李姨可不是逗你，就说杨锐这小伙子，人长的攒劲（方言），又有本事，他爸还是西寨子乡的书记吧，等他过两年工作了，可就不好抓了。你要不好意思说，我给你妈说去。”
“李姐，不行。”吴倩抓着她的袖子不放松。

第21章 锐学秘卷
不管有没有网络，八卦都能以光的速度传播。
杨锐第二天进入教室，才给几个人解答了疑问，就见曹宝明浑身湿漉漉的从外面冲进来，问：“大师兄，他们说你的小说发表在了《科学画报》上？是不是真的？”
“大师兄，他们说你赚了几千块，是不是真的？”许静进了教师，也是类似的问题。
杨锐一一点头承认。
再进来的人，都用看大富翁的表情看杨锐，各种问题层出不群。
杨锐游刃有余的应付着。不过又是一群好奇的中学生罢了，虽然某些回炉班的同学年纪大了些，但总的来说，他们依然是中学生，和杨锐在补习学校里经常接触的别无二致。
直到卢老师进门，教室内的小混乱方才结束。
倒是卢老师本人，上课的时候，忍不住会看向杨锐。
2000元的稿费堪称天价了，正常的双职工家庭积攒几年的工资，或许能凑出这么多钱来买一台电视或冰箱，但要是单职工家庭就非常困难了。
不过，在80年代初，大额的稿费收入实在是最安全的大笔收入，无论是在社会上还是学校里，都不会也不能攻击这种收入。
杨锐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只要自己的收入干净即可，至少在本地，他不可能因此受到负面影响。
他的放任态度让八卦传的如火如荼，然而，单薄的八卦总有聊到无聊的时候，到了晚上，学生们已经没有什么新消息可以传播了。
杨锐继续召集学习小组的成员讲课，做题，最后检查作业。
等到快休息的时候，他才拍拍手笑道：“我们开个会吧。”
众人纷纷鼓掌，曹宝明更是高喊：“早该开会了。”
如今自称“锐学组”的小组成员已有32人，比一周前增加了14人，但还都是后备组员，随着他们对杨锐和小组的了解，自然而然的会产生归属感。对大家来说，开会就是很有归属感的事。
杨锐笑着摇头，然后说了兼职油印的事，道：“这是自愿行为，不要求所有人参加，愿意参加的人会有一定的报酬。最后，如果卖了卷子有剩余的钱，就作为咱们锐学组的组费，用于有关学习和研究的必要支出。”
他特意隐去了利润之类的词语。
话音刚落，学生们就开始了激烈的讨论。
这么多人吵起来，声音大的像是KTV包厢。但杨锐还是安静的坐着，让他们先讨论个痛快。他对这个时代还不够熟悉，而危险往往就隐藏在陌生的角落里。
82年并不是一个很适合创业的年代，若是从安全谨慎的角度来看，以中国公民的身份进行商业活动，至少要等到83年才好一些，创办私人公司至少应该等到84年。
1982年，是中国经济整肃运动年，国务院两次下发文件，要求对严重破坏经济的罪犯，追究责任。实际上，是否严重并没有严格的界定，这才是真正严重的事。最终，到了82年底，全国立案16.4万件经济案，结案8.4万，判刑3万人。在今人看来应当是优秀乡镇企业家的著名柳市“八大王”，最倒霉的坐了四年牢，潜逃最久的翻了三年的垃圾箱，最终八大王因为政治因素翻案，结论是“除了轻微的偷漏税以外，符合中央精神”。
换一个方向来理解，即使你吃透了中央精神，但要是没背景没运气，照样有可能倒在82年的经济整肃运动里，而且，名气越大的倒的越快。运气若是再糟些，没人翻案的话，坐牢到90年代乃至21世纪都不稀罕。
因此，杨锐虽然和史贵说了股份的事儿，却提都没提建公司之类的话。
至于油印考卷的利润，他都不准备揣到自己口袋里，而是要以“组费”的名义存放支取，用于购买教学和科研设备，化学和生物试剂，甚至给锐学组的学员发放奖学金，帮助家庭困难的学生，收集现有的科研资料，做一些验证性的实验等等。
总而言之，这些钱，杨锐是一毛钱都不会要的。最好是有多少花多少。不仅如此，他还一定要做到账目清晰，免得“污染”了自己干干净净的稿费。
这可不是他杞人忧天。所谓有计划的商品经济，是84年方有的提法，在这个比“市场经济”还保守的提法都未出现的年代，安分守己的做生意，和安安稳稳可是没有丝毫的关系。
锐学组显然也有谨慎的同学，连喊带叫的提出反对意见。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杨锐计划中的教材规模，一些人在讨论会不会耽误时间，一些人在讨论投入能不能赚回来，还有一些人担心学校会不会反对……
杨锐的小同乡兼同班同学黄仁思考了一会，凑到杨锐身边，手卷成筒，大声问：“咱们油印教材出售，用什么名义？”
“就是锐学组的名义，要是剩了钱，就当锐学组的经费，亏了钱，我填上。”杨锐说话的时候，周围自然而然的静了下来，从而让大家听的清清楚楚。这也是他最近一段时间的积威所致。
“这怎么行，亏了钱应该大家补吧。”王国华连忙站了出来。他父亲做邮政所所长，不穷不富，但也不算缺钱。
然而，乡中的学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家底，尤其是家里有多个孩子，或者有病人的，能接着读高中已相当不易，再拿钱出来，那是非常困难的。
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面露难色。
只是大家年纪相仿，都不好意思站出来罢了。
杨锐果断摆摆手，道：“大家都知道我有稿费收入，暂时呢，我也没有多少要花钱的地方，锐学组就是为了帮助大家学习而组织的，不能反过来增加大家的负担。所以，亏了钱还是由我来补。不过，我觉得咱们还是能有点剩余的。”
“那咱们算是什么……小集体吗？”一名学生举手问道。
“什么都不算，就是一群学生勤工俭学。”杨锐果断的道：“我们是为了更好的学习，同时帮助同乡的学生，所以在给自己印卷子的时候，多印一些出来，并收取一个成本费。当然，因为很多成本是不容易计算的，我们在计算成本的时候，会稍微多留一些余量，这样一来，若是有余钱的话，我们就把它用于购买学习用具，帮助同学等等……大家注意，余钱不会用于扩大生产，也不会有人独自享有它们。”
现在的学生政治敏感度极高，听他这么一说，纷纷点头。不过，还是有人面露疑虑。
杨锐摸摸下巴，道：“这对大家都有好处。首先，我们能有更多的题来做，集中油印也能省下大家大把的时间。其次，根据其他地方学生对试卷的回馈，我们能更合理的安排复习。第三，组费能用来购买一些如黑板，化学试剂这样的必备品。第四，帮忙油印的同学可以拿钱回去补贴家用，减轻大家的经济压力。”
非常充分的理由，立刻打消了大家的迟疑。
杨锐是个说做就做的人，当天晚上，就先组织人员开始刻蜡纸，这是油印的第一步，也是最费时间的地方。
第二天，杨锐下到镇子里，取了自己的汇款，将整整两叠，共200多张的大团结装好，又在供销社买了油印机、油墨、纸张和铁笔等必须物，返回学校。
到了中午，他们就在整理出来的体育器材室，开始了油印工作。
三十多个人总共忙活了3小时，就弄出了数千张的卷子，最终装订成了180套习题册，去掉其中的三十多套，剩下的装上了封皮，取名《锐学秘卷》，杨锐还在下面特意注明：仅供锐学组内部参考。
看着比人还高的习题册，杨锐轻轻的松了一口气，万事开头难，只要把名声打出去了，他自然有的是源源不断的习题供应，每天花点时间口述，根本不费事。
等到第一笔货款回笼，再给学生们发放了报酬，以后要找学生兼职也容易的很，如此一来，锐学组向高考冲刺的路上，再无障碍。
……

第22章 桃花源
史贵回家和老婆商量了半宿，决定将小舅子梁伟叫到店里来帮忙。
和这个年代的大部分乡镇青年一样，史贵的小舅子已待业好几年了。
西堡镇的国企虽然挺多，但它们大多是属于市里或县里管辖的，只是因为地理的原因，才将厂子建在了这里，在全国失业率飙升的年月里，它们连本厂子弟都难以全部吸纳，更别说是地方上的青年了。
像是西堡罐头厂，就可能给杨锐留一个位置，却无论如何都不会公开招聘的。
史贵的小饭馆说好不好，说差不差，混一肚子的油水总是简单的，他们给梁伟一说，后者就连忙同意了。
第二天，史贵将掌勺的工作交给了老婆，把打杂送外卖的活计交给了梁伟，自己骑着自行车去了修理铺，给后轮装了一个大大的竹筐，又刷了桐油和黑漆，就此有了“货车”。
他估计着，杨锐既然要卖卷子，那平均每天怎么都要五十套以上才有意思，要是顺利的都卖掉的话，自己的两成赚一户双职工的钱还是有希望的。
考虑到卖的越多赚的越多，史贵还是给予了充分的信心。毕竟，这样一个靠发表文章就能赚2000多块钱稿费的年轻人，不可能为了几块累死累活吧。
到了校外，史贵才发现自己想简单了。
杨锐果然准备了超过50套的卷子，看那厚厚的一大堆，再看自己做的竹筐……
“装不下怎么办？”史贵晕了。
“我让人陪你一起去客运站，直接去县城，到了以后，打一辆三轮车就行了。”杨锐从传达室后面推了一辆自行车出来，后面也捆扎着满满的一堆卷子。
“这么多！”史贵不用数也看得出来，这比他想象的五十套多太多了。
杨锐微微点头，将其中的一套卷子抽了出来，递给史贵道：“每套卷子里面是12张试卷，配一张答案。每套卷子卖2毛钱，我也按照这个价格给你提成。这里一共是150套卷子，你要给我带24块回来，剩下的6块钱，就是你的提成。”
他现在其实是把史贵当经销商在处理，卖的多还是少，杨锐并不很关心。
史贵翻来覆去的看卷子。
每套卷子都装在一个硬壳纸盒里面，外观好看不说，还写着《锐学秘卷》几个字，相当有吸引力。
不过，白送一个硬壳纸盒，还是让史贵觉得浪费，问道：“我看县里卖的卷子，直接一订就行了……”
“要是什么都一样，咱们的油印卷子，能卖出两毛吗？”杨锐也是看过其他教辅材料才定价两毛的。这个价位，比相对便宜的习题册还要便宜几分钱，和少年文艺这种杂志差不多。80年代的文青们既然消费得起几毛钱的杂志，消费得起一块钱的《收获》，花两毛钱买一套卷子，也不是太难。
另一方面，《锐学秘卷》卖的太便宜也不行。周边的消费能力是有限的，尤其是有钱玩题海战术的学生少之又少，较高的利润比例是赚钱的基础。此外，纸张和油墨虽然能够买到，可要想搞低价倾销，原料供应肯定是不够的。
也就是说，卖房市场的80年代，天然是追求高利润的时代。
史贵不知道一套卷子的成本是多少，但对自己能赚到6块钱还是满意的。他暗自思忖片刻，道：“我在县里有熟人，先到胜利中学试试看，要是能卖掉的话，我就回来再拿一批卷子，三天怎么样？”
“三天卖150套卷子？”杨锐无奈的看着他。
油印卷子的成本其实很低，算上人工也不超过一半，也就是说，150分卷子能赚15元。
如果是每天卖掉这么多，一个月就该有450元的利润，用来买生物显微镜都够了。但如果三天才卖掉150张卷子，收入就会降低到150元每月，只能买黑板什么的讲大课了。
这和杨锐的预期可是严重不符。
他还想逐渐增加出货量呢。
史贵不明所以的看着杨锐。他觉得三天卖150套卷子不少了，县里的新华书店一天才卖多少教材啊。
这种理念上的差距最难沟通的，某些时候，做有用，说无用。
杨锐叹了口气，心想“还好我提前做了准备”。
他招招手，从门外的文青树荫下召唤了一只男生过来，又对史贵道：“我建议你从县一种卖起，有示范效应。这位王蒙同学是县一中的，还是他们班里的数学课代表，这一次，他本来是代表同学来抄题的，我说服他陪你一起过去销售试卷，有他介绍，你最好直接和老师打交道，150份卷子，应该一天就能卖掉。嗯，多出来的零头，就送给他的同学了，以后也是这样。”
史贵是开小饭馆的，人情世故都懂，恍然道：“我明白了，放心吧。王蒙同学，这次要多拜托你了，抽烟吗？”
他掏出一盒宝城烟，熟练的捣出一支来。
王蒙是个瘦高个儿，有点拘谨的接了烟，点燃吸了一口，轻轻咳嗽了两声。
杨锐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两盒大前门，分别递给王蒙和史贵，才对后者道：“如果你一天之内卖完了卷子，我建议你不要直接回来，先拍电报给镇上，我会让人送卷子过去，你留在那里，熟悉一下情况，也节省体力。”
“我留县里？”
“嗯。”
“这个……”
杨锐知道他想说什么，先道：“你自己找住处，我每晚给你报销1块钱的差旅费。县一中跑完，胜利中学，光辉中学那边都跑一跑，做做公关，县里的局面打开了，乡里就不用专门跑了，光是送货就行。”
卖医药就公关医生，卖教材就公关教师，早在杨锐读研的时候，他的许多同学就转作医药代表了，当时若非去做了补习老师，杨锐说不定也走了这条路，属于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
史贵听到一块钱吓了一跳，暗想：一天一块的差旅费，一个月不就30块了？要是住大通铺的话，可要省下一半多呢。
他担心杨锐是试探自己，捉摸不定的说：“太费钱了。”
“走后门从来是成本最低的销售方式，你就照我说的去做吧。”杨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好孩子王蒙的脸胀的通红，低下头当做听不着。
全民走后门是过几年才有的事，如今的中国人，还是有点节操的，假清高更是不缺。
相比这一代人的节操观，杨锐的节操下限先天较低，做了研究生以后，就刷的更低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的导师仅仅是个普通高校的副教授，自己都要经常给学校、药企等机构陪笑脸，给导师打工的学生就更不用说了。
和国外的体制不同，中国的医药企业基本上是没有自己的研究机构的，挂着企业研究所牌子的通常只有工厂技术科的水平，干的也是技术科的事。
国内的医药研究主要就是依托高校，所谓产学研一体，就是企业付钱给大学搞研究，大学出了成果给企业，顺便赚钱给自己。
如果说国外高校的教授还有一点清高的资本的话，国内高校的研究体制早已金钱化了，杨锐跟着导师学了多少本事很难说，国内外各种坏公司的行为，倒是见识了不少。
跑跑关系之类的事儿，在杨锐眼里是纯纯的小节。
史贵自己没有一个成熟的方案，只得按照杨锐的建议来。
他和王蒙两个人合力将试卷抬到自行车后座上，一先一后的骑向客运站。
……
县一中。
史贵站在学校后门墙外，一个劲的抽烟。
没有过滤嘴的烤烟，他抽到快烧手了，才狠吸一口，吐到地上，再用黑色的老布鞋捻一捻，让它陷到烂泥里去。
他不敢到正门口去卖考卷，那里虽然人来人往的，附近却有公安的岗亭。
如今的街面很不太平，满街的青年动不动就打架，一些早年毕业了却没有工作的青年，甚至连高中都没有上的家伙，最喜欢到一中门口来闹事，县局也是在出了几次事情以后，方才设的岗，早晚派个制服警看着学生上下学。
史贵不知道岗亭的警察管不管出版物，但他宁愿到后门守着，免得抓进派出所里丢人。
他也没有像杨锐说的那样，直接去找高考班的老师，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还是王蒙自告奋勇，拿了一套试题，说是去教室推介。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史贵都抽了半包烟了，才见王蒙带着几个同学出来。
史贵数了一下，加王蒙总共七个人。
等几个人走近了，史贵更伸长了脖子看。
后面没多的人了。
史贵失望极了。
七套卷子才是一块四毛钱的销售额，分到他手里才两毛八，就是一包好烟的钱，还不够住店和来回的路费呢。
“卷子在后面呢，你们自己拿吧。”史贵幻想着至少有几十人买卷子，因此整整背了五十套出来，剩下的也放在不远的朋友处，心想卖的多就去拿。
可总共七个人，实在让他没精神。
王蒙先前收了杨锐的一包大前门，又有私下里的许诺，积极的上前，解开史贵的包袱，抽了几套给同学。
几个人当场打开硬纸壳，拿出里面的卷子，一份份的看了起来，且小声的比较着纸张的好坏，字迹的清晰。
史贵有点不高兴。不过，他总归是知道和气生财的道理，脸上丁点的表情没漏。
王蒙蹲在地上，一五一十的数着卷子，不时的还会抽一本出来，给同学检查。
就再史贵觉得自己忍耐快要到达极限的时候，王蒙叫了起来：“史叔，怎么才50套？”
“剩下的我放朋友那了，这东西死沉死沉的，过来的路也不好走。”史贵又弹出一根烟，划出火柴来点。
王蒙看看同学，站起身道：“史叔，我和一起去取吧。”
“取来干啥？”
“我们李老师说卷子出的挺好，让我们都拿过去，先给他班里的学生发了，当试题做。您还得给锐哥说一声，再拿100份过来。”王蒙说着一拍脑袋：“对了，万一邓老师的班里也要，那就还得200多份。”
史贵呆住了，直到火柴烧到他的手指，才“啊”的一声：“你们买这么多……为啥不自己抄呢？”
“12份卷子呢，抄下来多费时间，再说了，李老师想随堂考试，得弄的整齐一点。”一名戴着眼镜男生颇有一中的傲气。
“那就不能自己油印？”
“一次印12份卷子？不可能的。申请一次，学校最多给两份卷子的纸，不可能给印这么多的。”眼睛男生露出看穿了的笑容，道：“学校舍不得花钱，再说了，一套卷子两毛钱，省不下多少。”
学校印卷子，可以找学生来帮忙，却不能另行收取纸张油墨等材料费，在学生缴纳的学杂费有限的情况下，领导对此控制的很严格。
外购的试卷却不一样了，尽管同样是油印的，但因为与学校没有直接联系，就可以让学生们自己出钱，和其他教辅材料并无二致。
这是花“自己”的钱和花别人的钱的本质区分。
史贵不明白学校里的事，心脏却是砰砰砰的快跳了起来。
在他眼里，这个被围墙护起来的校区，就像是个圈养冤大头的桃花源。
……

第23章 人尽其才
史贵以最快的速度跑回朋友的住所，搬起试卷就往一中跑。
打开局面是最重要的，如果一中的学生都用了这份试卷的话，其他学校的学生和老师，就很有可能也选择这套试卷。
王蒙也帮忙拿了一捆，却是跑的气喘吁吁。
再到一中后门，等在那里的学生已有十多人。
稍稍检查一番，几个班的代表就将试卷给分的一干二净。
杨锐在油印试卷的时候就要求严格，蜡纸用到泛虚就废弃，新印刷的卷子也都要经过充分晾晒，仅仅从质量上来说，要比学校里自己印的好几倍都不止。
毕竟，学校里印的卷子，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没有精力和概念去做严格的质量控制，他们大多是以勤俭为首要选择的。
杨锐倒是跟着导师见识了不少国内外的大型企业，简单的流水线规程也很好设计。
史贵站在后花园的路沿上收钱，一会儿，裤兜就被零钱给塞满了。
一中是溪县最大的中学，毕业班和回炉班加起来有12个班，超过600人，和西堡中学比起来，它的教学质量和升学率都要高的多，去年共有20余人考上了大专，其中还有6人上了本科，周边的学生挤破了脑袋也要往里面去，就是冲着这么点儿几率。
相应的，县一中的要求也高的多，若非本校生的话，上它的回炉班得多交50块钱的学费或杂费，是其他普通中学的十倍。
即使如此，县里有条件的家庭还是会尽量的将孩子送过来。
相比高昂的其他费用，2毛钱一套的试卷属于最正常的消费，仅仅一百五十多份试卷，算不得什么。
将最后的几份卷子留给了王蒙，史贵又送了他一包烟，道：“你先帮我看着学校里，再有要的，帮我记一下，我现在就往西堡拍电报，让他们送试卷过来。”
王蒙乐呵呵的答应了，羡慕的看着史贵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出视线范围。
史贵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电报，为了说明情况，他足足用了16个字来表述情况：售罄，已预售两百份，速送新货至齿轮厂。
邮局发电报，一个字3分钱，16个字就要四毛八，另要一分钱的电报纸钱，总计四毛九，比买一包大前门都贵。
史贵交钱的时候也觉得肉痛，不过，想到自己刚才恍惚间就卖掉了150套试卷，他又高兴了。
150套试卷是30元钱，他能分到六元，这个数字就挺不少了，要是再加上人家多要的200套，那就还有8块钱等着他。
这还只是个开始。
史贵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杨锐那边的生产能否跟上。
200套是2400张卷子了，若要扩大销售，自然还要生产能多的试卷，史贵现在都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坚持找一个印刷厂。
当然，他也就是想想罢了，印刷厂的严格手续，杨锐找找人兴许能弄出来，他却是一点贡献都没有，说不定到时候又少了份额。
想到此处，史贵顿住了脚步，重新思考起杨锐提到的股份问题。
翌日中午。
史贵见到了来送货的两名学生。他们坐了早班车过来，叫了一辆三轮车，车斗里装满了，人只能坐在两边。
“您签收一下。”一名学生递了个像是收据的单子给史贵，也是油印的。
史贵诧异的指指自己，问：“你们不认识我？”
“认识啊。”
“那还签什么？”
“你不签，锐哥怎么知道试卷是你拿走了，还是我拿走了。”说话的学生又把收据给递过来了。
史贵没好气的写了名字，这才关心的问：“拿了多少套？”
“400套。”两名学生掀开后斗的布包，里面的硬壳纸试卷捆的整整齐齐。
“这么多？”在史贵想来，能送来200套就不错了。
两学生互相看看笑了，前面说话的这位稍微壮实一些，先道：“锐哥就说你会问，最近一个月，咱们最少都是这个量。”
“这咋做到的？”
“你昨天电报打过去，锐哥就自己垫钱把兼职的工资给发了。兼职一个小时一毛钱，高一的学生抢疯了。”另一个学生低声道：“锐哥只给了回炉班10个兼职的名额，要不然，500套都是轻轻松松的。”
“那下个月是不是更多了？”史贵连忙追问。
对方摇摇头，道：“锐哥说下个月可能会出另一套，看市场什么时候饱和。”
史贵似懂非懂的点头。
不过，他很快就将此事抛之脑后，卖掉车上的400份试卷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杨锐为自己筹备教学经费的时候，赵丹年也来到了市教育局，为西堡中学要经费和支持。
学校本身是不盈利的，即使收了学费和学杂费，其数额也远远不足以应付开支，何况学费还是要上交的。
赵丹年每年都要跑几趟教育局，这一次更是多了一项工作，打问最新的教辅材料的出版情况。
他的级别虽然不高，资格却老，局内认识的人更是不少，瞅着一间副局长办公室的门开着，就钻了进去。
“咦，老赵来了？”
“老冯？你这是升官了？”赵丹年发现真是个老朋友，高兴的笑了起来。
“就一个处长，五十岁的老处长了，没什么用。来来来，坐。”老冯放下手里的笔，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
赵丹年不客气的坐在房间的沙发上，问：“你管钱不？”
老冯一边倒水，一边果断的道：“不管。”
“管人不？”
“人事全归局长。”
“那就是也不管了？”赵丹年想到什么说什么。
老冯呵呵的点头。
赵丹年眼珠子一转：“基建管不管？”
“不管。”
“那你有什么用？”赵丹年气的吹起了胡子。
老冯被他说的挺委屈的，想了半天，继续倒水，道：“我以前是搞教材编写的，现在还是教材编写。副局长是为了解决我的待遇问题。”
“教材编写，教材编写……”赵丹年念叨了两句，一拍腿，道：“教材编写也行，正好我想问你一问，省里最近有没有出新的内部资料？高考的。”
“没这东西。”老冯放下茶壶，说的肯定。
赵丹年不信：“你可不能唬我。”
“唬你做什么？哎，我说老赵，你是不占便宜，不走点后门，就心不甘啊？”老冯调笑了两句，一拍额头，道：“险些忘了，正好问你个事，你要不来，我还要打电话给你。”
赵丹年奇怪的看向他：“你问我什么事？”
“你们学校有没有一个老师，叫杨锐的？”老冯挺认真的问。
赵丹年脑中闪过学生杨锐，然后摇摇头，道：“没有叫杨锐的老师。”
“你老赵不地道啊。”老冯微微前倾，笑的像是朵凋谢的花似的，道：“我不找你要人，就借几天。”
赵丹年更起警惕之心：“你先说为什么？”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赵丹年怕他误会，解释道：“我前几天就来市里了，还没来得及往学校里打电话那。”
老冯见他不似作伪，这才起身到书报架上，取了一叠报纸，翻出最上面的，放在茶几上，道：“你看，这一期的《中学生导报》有一篇文章，署名是河东省溪县西堡中学杨锐。文章我看了两遍，写的很清楚，有条不紊，循序渐进……这样的人才，放在乡里……不如先借给我，人尽其才……”
他说的口水都干了，才停下来端起杯子，却见赵丹年一脸古怪神情。
老冯觉得有戏，忙道：“你别舍不得了，一个舍不得，耽误的是年轻人的前程。《中学生导报》是硬扎的省级学术杂志，和那些报纸上的豆腐块是两回事，评职称评奖都能用。人家写这么一篇文章不容易，你得体谅着些是不是？”
赵丹年的表情更古怪了。
……

第24章 厚积薄发
下午的阳光照在办公室里，分外的明亮。
长势喜人的君子兰摇枝摆叶，躲在办公桌的北角。房间的阴影下，是一红一绿两个暖瓶，以及一个脸盆架一并脸盆。
在办公室没有独立上下水的年代里，有干净的脸盆和暖瓶，配合人工上下水，差不多就是最豪华的享受了。中南海也不外如是。
坐在这样的办公室里，老冯凭空多了三分气势。
他对杨锐志在必得，语重心长的道：“我们这个教材编写组是受省厅委派，给中央新编教材做补充的，行政级别高配，人员和经费都是优先的。你把这个杨锐借调给我，既让他充分的发挥了自己的能力，也能帮助我们更好的完成上级指派的任务。两三年后，咱们教材编写完成，论功行赏，怎么也能给人家一个美好前程。你强留他在乡中里头，两年以后，还是老样子，何必呢？”
赵丹年苦笑：“不是我不给你，是我给不了你。”
“老赵！我知道你把西堡中学当儿子看，但你不能耽搁别人的儿子，别的事情，你插科打诨的也就罢了，这件事，你得听我的。”老冯的语气忽而严厉，忽而温柔，显是摸准了赵丹年的脾胃，知道怎么和这个老资格的愤青打交道。
赵丹年无奈的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这是多好的机会啊。”老冯叹了口气。
80年代是一个珍视人才，重视人才的年代。
越是基层，就将人才看的越重。这里面，既有为了部门利益而争夺的情况，亦有许多为了国家珍惜人才的念头。
虽然在后世许多人看来，“一心为党为国为人民”和“有情饮水饱”一样不靠谱，但在80年代，确实是有无数人身体而力践之的。
能在报纸、杂志上发表文章，这就是有才的象征。后世有许多名人、官员，是因为一篇文章，一首诗歌，或者一封信，完成了自己最初的跃升。
老冯为了说服赵丹年，干脆从书架里取出了多本杂志，一一翻出杨锐的文章，指给赵丹年看。
他是确实喜欢杨锐写的文章。
这里面，既有杨锐抄来的论文，也有他半抄半改的文章，更有两三篇，还是纯粹由他本人撰写的。
做了数年的补习老师，杨锐其实早就有了各种想法和念头，想要写出来，发出去，只是后世的学术期刊腐败而无趣，登载文章不仅不发稿费，还要向著作人收取数百乃至数千元不等的“版面费”，等级稍高一点的，还得托人拉关系乃至于行贿，身为一名私企的年轻人，杨锐对于如此复杂的工程实在有心无力。
回到80年代，固有的障碍消失，新的障碍尚未诞生，对于研究者来说，实在是一个再美好不过的时代了。
杨锐也忍不住会在抄写的文章里，加塞两篇真正属于自己的作品。
以此时人们对高考的研究来说，他的想法和论述，都是相当有价值的，得以刊登，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而在老冯眼里，一下子发出了这么多篇文章的人，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他颇感同情的道：“你要重视起来，哪怕杨锐不理解，你也要理解了以后劝说他，告诉他，现在是改革开放了，时代不同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说知识越多越反对了，相反，我们会保护人才，尊重人才，重视人才……其实，这位同志应该也是有认识的，你看看，这么多篇文章集中发表，估计也是他多年以来的积累，所谓厚积薄发是不是？人家这么多年没有放弃学习，没有放弃教育工作，那我们有责任也有义务，给这位同志一个交代。”
他显然是将杨锐，看成是运动期间，坚持奋斗和学习的知识分子了。
别看运动结束了好几年，但写成文字的东西，经历了那个年代的人，还都非常的小心。
沉静几年的时间才探出脑袋的知识分子，比比皆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一根粗神经，听到改革的号角就欢呼雀跃了。
老冯亦是被打倒又重新站起来的人，对“杨锐”这种人分外的同情，很认真地问道：“他现在是什么编制？有没有职务？”
赵丹年仍处于震惊中，喃喃道：“没编制。”
“没编制？还是个代课教师？那你还不放人？真胡闹！”老冯的声音提高了，站了起来，快走了两步，又一挥手，缓声道：“也不怪你，这些年下去的同志很多，要重新安排的工作也很重。你看这样如何，编制我来想办法，你先把人给我送来，别再耽搁了，让这么优秀的人才虚度青春，是我们的失误，也是国家的损失……”
赵丹年的免疫力极强，未答反问：“这些都是杨锐一个人写的？”
“都是一个作者署名的……以中学教育研究居多吧，文学方面也有一点，主要是科普和科幻。”老冯没有仔细看《科学画报》一类的杂志，《中学生导报》等期刊带有学术性质，理应更受重视。
赵丹年不能置信的读了几篇短小的文章，又仔细看了上面的署名，久久没有说话。
老冯再三催促。
赵丹年这才缓缓说道：“杨锐，我知道一个，但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什么意思？他署名署错了还是怎么的？”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如果你说的杨锐是我知道的杨锐的话，他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但可能是学生。”赵丹年一口气说了出来。如果不是被逼的这么紧，他至少要回学校确认了以后，才会承认杨锐是本校学生的事实。
老冯揉了揉耳朵，重复道：“学生？多大年纪的学生？”
“十八九岁吧，回炉班的学生。”赵丹年回想了一下与杨锐的聊天，又道：“也许二十一二岁，要是上学早的话。”
“你确定？”
“这我怎么确定。”赵丹年半躺在沙发上，一副管不了的表情，道：“反正，我们西堡中学就一个杨锐。”
老冯这下也不能确定了，疑惑的道：“莫非……真的弄错了？”
赵丹年不自然的摸摸鼻子，装模作样的喝茶。
老冯和他认识的久了，一看这家伙的样子，立马醒悟过来：“你还有话没说？”
“说了。”
“那就再说一遍。”
“你这老货！”赵丹年一股子赤卫队的架势。
老冯不为所动，催促更甚。
赵丹年方道：“你还记得我进来的时候问你，省里有没有出新的内部习题或者资料？”
“嗯？我答了啊，大家现在都忙着准备新教科书的配套呢，哪有时间出老教材的习题。”老冯说的是今年新出的教科书，它将陪伴80后很长时间。
“不是老教材的配套，是……怎么说呢，是一整套新东西……”赵丹年摇摇头，道：“我给你说这个的意思是，它是杨锐做的。”
老冯不理解了：“这又是哪个杨锐？”
“哪里有那么多杨锐，我们西堡中学就这一个，学生杨锐。”
“哦……哦！你是说，这个学生杨锐，自己做了一套教材？”老冯这才反应过来，忙问：“题呢？”
赵丹年从公文包里取出了几张卷子。这些是第一批印的，用的还是学校的纸和油印机，按照他的要求，杨锐送过来的。
至于最近几天发生的事，赵丹年本人还全然不知呢。
老冯一目十行的扫了过去，很快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情绪，就像是……某种自己设想了许久的东西，突然以更贴近自己思维的方式，在自己的大脑中炸开了。
对一名30年代生人来说，这种比自己还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感觉，太新鲜，太上瘾，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叫这个……不，我要去见这个杨锐！”老冯匆忙收起茶几上的报刊，竟是一副立刻要走的架势，然后，又突然停住了脚步，一拍脑门：“坏了！”
“坏了？又怎么了，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坏喽，坏喽……”老冯拍着脑门，围着办公室转了两圈都不停。
“说事，说事……”赵丹年拉住了他。
老冯摇头：“你还记得黄卫平吗？”
“怎么不记得，鬼的很，前两年回乡，咱们还一起喝酒来着。他不是回了京城，进了什么办公室？那小子高学历，运气又好，他怎么了？”
“他昨天打电话过来了，问起了这个杨锐。”
“啊？”
老冯叹口气，道：“因为署名是河东省的，就问我知不知道这个人，我说不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你一次说完成不？”
“我把我的推测给说了。”
“啥推测？”赵丹年其实猜到了一点，他都不想问。
老冯直拍脑门：“你想啊，这么多篇文章一下子发出来，又都是很成熟的思想……我当时就觉得，这要不是常年奋斗在一线的教师，要不是长期研究教育的学者，既然是你老赵的西堡中学的，又是黄卫平在问，我就说了点自己的猜测，算是两句好话吧。”
赵丹年脸都绿了：“你说了啥好话？”
“我就说……”老冯低声道：“我就说他很有可能是尚未平反的教育工作者，而且是长期以来，在继续钻研和学习的教育工作者。否则，写不出这样的水平，写不出这么大量又有质量的文章……”
“老冯啊老冯……”赵丹年气的鼻子冒烟，站起来指着他，手点了又点，训道：“你凭什么猜测啊？你就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
“你好意思说，你们学校那个破电话，十次有九次打不同。”
“你就不能等等？”赵丹年的声音跳的老高。
老冯额头上也冒青筋，听了赵丹年的话，却是软了下来，小声道：“黄卫平急着问，我这不是等不了嘛。”
赵丹年也稍稍冷静了一些，奇道：“急着问？这事他急什么？”
老冯垂下了头：“黄卫平说是正在开会，有人把杨锐写的两篇文章给拿了出来，当做典型，在会上说了。与会者有好奇的，让问一问作者的想法。”
赵丹年敏感的道：“什么会？”
“我没问，可能是关于新教科书的，也可能是教育战线的务虚会……”
赵丹年吓了一跳：“中央的？”
“要不然呢。我当时就想，机会难得，咱说一句好话，这个杨锐不定少走多少弯路，也能帮人家追回一点时间，我哪里想得到是学生，这怎么可能是学生！”老冯说的直拍手。
赵丹年哑口无言，好半天才坐起来，道：“要不给黄卫平再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说什么？昨天的会，现在肯定是开完了，说给谁听去，又不是黄卫平想知道。再说了，这个杨锐是不是这个杨锐，还说不清呢。”老冯脑子都乱套了。
“也许是会上有人好奇，正好问问，过了也就过了。”
“也许吧。”
两人唯有互相安慰。不过，他们心里都清楚，能在会议中途随便好奇，然后就命人打电话的，那肯定不是一般人，会不会问过就忘，是很难说的。
……

第25章 预算
赵丹年和冯云尽可能快的回到西堡镇。虽然直线距离不远，但两人还是在路上奔波了一整天，经过三次中转方才抵达。
到了地方，冯云不顾路途劳顿，坚持要去学校。
赵丹年没有办法，只好陪着冯云一起上山。
他们到客运站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两人紧赶慢赶的爬上山，已是夕阳西下，低矮的校园也慢慢的遁入黑暗之中，像是一只张着大嘴的巨兽。
“先到我那里休息吧，只有一张床，你也别嫌弃。”赵丹年在学校有一间房的卧室。
冯云点点头：“是我着急了，我打地铺好了，反正是夏天。”
“来了就是客，不能让你打地铺……好亮……”赵丹年的前方璀然一片，是正对他们的几间教室开灯了。
然而，与赵丹年熟悉的昏暗灯光不同，这几间教室都有数盏大灯亮起。
“你们条件蛮好的啊。”冯云数了数，边走边道：“一间教室六盏大灯，用得着吗？”
“用不着，我也交不起电费。”赵丹年气急败坏的冲进了学校。
冯云连忙跟在后面。
“嘭！”
赵丹年一把推开了教室的木门，力道之大，根本不像是快退休的老家伙。
“你们还真舍得。”
只见教室内原有的两盏灯，两侧的墙上各挂了两盏黄灯，在巨大的灯罩下散发着光热。
平行摆放的桌椅也被围成了一圈，每隔一个位置坐着一名学生，总有十多个人手持铁笔，正在蜡纸上做抄写。
多余的桌子和板凳被堆在了后边，同时有几个人分别操纵着油印机，大量的刷出试卷。
粗粗估计一下，六盏大灯少说要600瓦往上，也就是说，一个小时就得半度店还多，4间教室就是2度电。
赵丹年心疼的都站不稳了，手指颤抖着指向教室内的学生：“崽儿卖爷田呀，老子我辛辛苦苦的到处要经费，你们可好，一次点这么多灯？都是瞎子不成？”
“蜡板上刻的字比正常的要小，用以前的吊灯看不清，锐哥才让安了大灯。”黄仁正在这间教室帮忙，连忙说明。
“锐哥是谁？”赵丹年气势汹汹，只待雷霆之怒有一个释放方向。
黄仁小心翼翼的说：“就是杨锐。他因为教我们解题，大家都叫锐哥……”
实际情况当然不是这么简单，不过，黄仁觉得说这么多就足够了。
冯云听到杨锐的名字，像是被烙铁烫了似的，一大步他出来，问：“杨锐，哪个杨锐？”
黄仁被问懵了，一会儿道：“就是补习班的杨锐。”
“木易杨，铁兑锐吗？”冯云害怕再次弄错，问的很仔细。
黄仁在手里比划了一番，才说“是”。
冯云马上接着问：“他是怎么教你们解题的？”
“就是有不会的问题，可以问他……”
“他解的好吗？”
“当然好了。”黄仁给出了极其肯定的回答。
赵丹年的注意力此时也被吸引了过来，暂时放过了其他学生，转身问：“他有没有答不出来的题？”
“当然没有。”黄仁认真地说道：“题都是他出的，怎么会有答不出来的。”
“是这个卷子吗？”冯云从人造革的公文包里，拿出校长给他的卷子。
黄仁瞅了一眼，确认道：“是的。”
“仔细一点。”赵丹年吼了一声。
黄仁是个精瘦的小伙子，精瘦的身体，精瘦的脸，还有精瘦的手，属于极瘦精肉人的类型。他被校长一吓，就缩了起来，拿起卷子一边看，一边懦懦的道：“因为这个卷子见的很多了，所以才认得出来。”
“见的多？”冯云很奇怪。
黄仁愣了下，低着头不敢说。
“怎么了？”赵丹年也问了出来。
他是校长，黄仁顿时为难起来，不回答也不是，回答也不是。
幸好，听说消息的杨锐，从外面进来了。
他听到了两人的问话，主动道：“因为我们印了很多套这个卷子，样子都记熟了，里面的图形什么的，看一眼就确定了。”
知道两人要问什么，他指了一下围起来的圆桌，道：“出于勤工俭学的目的，我们把自己用的卷子多印了一点出来，给有需要的人，从而节省一点学习成本。”
冯云年老成精，的不用想就能穿透杨锐的简单说辞，问道：“你在卖卷子？”
“给有需要的人，换些纸张和油墨。”杨锐是能不承认的就不承认，认真的道：“学校里有很多同学的家境不好，买卷子买学习用品之类的都有困难，每年的学费杂费，还有学校里的生活费都是很大一笔支出。我们是想尽可能的省点钱，让更多的同学能减少负担，直到无负担的学习。”
赵丹年不为所动，问：“这些灯也是你买的？”
“是用的公费。”杨锐瞥了冯云一眼，特意解释道：“我没有拿过一分钱，支出也是大家商量着来的。购买灯具是大家开会决定的，电费也已预支了，有会议记录，有大家的签字，还有完整的账目。”
杨锐计划每周开一次预算会议，确定下一周的所有支出，也只有预算会议才有会议记录，时间亦很简短，往往不超过五分钟。其中大部分的项目，都是由杨锐确定的。
这样的答案绝对出乎两人的意料，冯云不由自主地问道：“你们卖了多少份卷子？”
“每天500套。”当史贵开始前往周边县镇的时候，需求的总数也增加了。
冯云却是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么多？”
杨锐摊开手，他用不着回答这个问题。
赵丹年更是问道：“你们卖了多少钱？”
杨锐尚在犹豫，冯云使劲咳嗽了一声，道：“以后再聊天，杨锐你过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他有意打断了赵丹年的问题，免得杨锐说出来的数字惊世骇俗。
冯云不知道杨锐的试卷卖多少钱，但500套本身就是个大数字了，要是再知道了销售额，不利于他和杨锐的交流。
杨锐乐的如此，毕竟，500份卷子的利润着实不少，每天就有50元左右，去掉一些不适合销售的节假日，一个月有1000多元的利润剩余。
这可是很大的一笔款子了。
不过，这些钱也是建立在兼职学生的廉价劳动力上，要是按照普通工人的工资福利来做，估计还得倒欠。
赵丹年尚在思考，冯云已经问起了试卷和报刊发表的问题了。
《中学生导报》是省级期刊，在核心期刊尚未泛滥，海外论文发表还很艰难的时候，这差不多已是非专业研究者所能接触的最学术的杂志了，本市教育系统内，还没有一个这样的人。
杨锐早有预料的和他打着机锋，很快让对方明白了锐学组的基本结构，至于更多的内容，冯云却是无从了解。
“我这有几份卷子，你能做一下吗？”因为杨锐的年轻，冯云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同时，他也把多准备的几份卷子给了赵丹年，让他找几个人同步考试，以做比较。
杨锐稍想了一下，就默认了。
泯然众人可不是他想要的，在任何一个层次，皆是如此。
……

第26章 难题
冯云的卷子是教材编写组的内部资料，但与学生们追逐推崇的内部资料不同，这套卷子是用来测试难度的。
因为恢复高考仅5年时间，从上到下没人知道何种难度是试题的合适难度，最初的时候，出题组的一致想法是尽量简单一些，可到了现在，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接受系统教育，开始进行长期的复习，再用这样的指导思想已经行不通了。
于是，高考提高难度，教学提高难度，渐渐成了统一的认识，可提高到什么程度，就需要各方面的尝试了。
正因为如此，自80年代中期以来，高考才会出现大小年的状况，也就是一年简单一年难，这是出题者的尝试，这一年的平均分低了，下一年就弄难一点，平均分高了又会降低些难度。
而作为地方上的教材编写组，冯云等人的工作就是猜测出题者的意图，判断题目的难度和范围，如果再高端一点的话，他们还可以尝试影响高考出题者。因为出题人选是每年更改的，若是强势的教学研究机构，完全可以用一整年的时间，引导出题方向。
冯云的目标没有那么长远，可他的教材编写组还是要确定一个难度范围，才能从容的编写相关教材和习题。
此刻，冯云拿出来的，就是编写组内部认为过难的试卷集合。一些他们认为太难不应该出现，但本身很有代表性或思维性的题目，都被集中在了这个试卷里面。这原本是一项顺手而为的工作，却被冯云拿了出来，用以考校杨锐。
班长刘珊，班里成绩最好的李学工和许静，还有教室内的黄仁，都被叫来做这套试卷。
这里面，最高兴的当属李学工。在杨锐“开窍”以前，他就是西堡中学的学霸，平日里没什么爱好，就是找题和做题，而今有了免费的新题上桌，几如站在美食前的吃货似的，得集中注意力才不会把口水流在纸上。
不过，李学工的口水也就保持了几分钟。
在浏览了数学全卷之后，李学工已然口干舌燥。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题？
立体几何的线条乱的像是一群四边形跳忠字舞似的，函数的图形乱的像是吃剩下的面条，三角函数的题目要么长的让人绝望，要么短的令人无从下手……
李学工用了半个小时，才将前面的四道小题完成，还不确定对错。至于后面那些，他着实身心疲劳。
做题也是一件很耗体力的事。
李学工疲惫不堪，许静和黄仁更不用说，两人额头上都开始冒冷汗了。班长刘珊表现的较为镇定，可笔下是相似的迟疑。
“给我下一份吧。”杨锐突然放下手里的笔，将卷子推了出去。
几个人都诧异的看向杨锐。
“这个卷子的题量比普通卷子的少，我一遍做了，免得再来二茬。”杨锐前半句像是在谦虚，后半句就截然相反了。
刘珊不相信的将他的卷子扯了过来，一道道的看下去。
冯云咳嗽了一声，踱着步子站到了刘珊身后，也戴上了老花镜瞄着。
杨锐不管他们，起身拿了物理卷子过来，慢悠悠的做了下去。
对曾经的金牌补习老师杨锐同学来说，难题就像是一日三餐似的，来读补习班的熊孩子，一个赛一个的给老师出难题，搞定一批，又会有新出产的熊孩子前来报道。
能做出金牌的名气，杨锐自然不是善与之辈，只要不是奥数那种故意欺负人的题目，他做起来都很流畅，所用的时间并不一定比普通的题目要多。
冯云的卷子还是缩水卷，总计只有十多道题，杨锐不紧不慢的做着，到了三十分钟的时候，也是全数完成了。
物理卷更考究思维和解题方法，要写的东西更少，杨锐越做越快，几有停不下来的感觉。
其他学生是越做越不想动笔，左看右看，直想停下来算了。
终于，冯云看完了数学卷，长吁一口气，说：“好了，不用做了……”
李学工如蒙大赦，许静更是大咧咧的伸了个懒腰，喊道：“闷死我了。”
周围传来细碎的笑声。
赵丹年皱皱眉，走到冯云身边，问：“老冯，他对了多少？”
冯云将适才的数学试卷交给他，道：“全对。”
赵丹年看到了题，也不由的暗暗吃惊。摸底考的题目难度，和这次的可是天壤之别。
赵丹年和冯云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杨锐，刘珊等学生用看奇怪的眼神看着杨锐。
“就是开窍了。”杨锐知道他们想问什么，带着笑容，将桌面上的草稿纸整理好了。
“那你发表的论文，是怎么回事？”冯云最想问的还是这个。
这次轮到杨锐奇怪了：“我什么时候发表了论文？”
冯云赶紧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卷报纸，指着最外面的一张，问：“《中学生导报》上署名西堡中学杨锐的，不是你？”
“是我。”
“那怎么说是没发表过论文？”
“发表在《中学生导报》上的文章，也算是论文吗？”杨锐有点失去概念的感觉，不小心就给说漏嘴了。
此言一出，冯云自然尴尬。杨锐也暗自责备自己：还是大意了，以后晚上说事的时候，更要慎言。
他其实也没说错。
要按照严格的意义，杨锐发表的小版文章，真不能说是论文，只能说是相关探讨，不过，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要求，80年代的学术期刊少的可怜，许多后世的核心期刊，而今都未创刊，在市教育局的老冯眼里，全国性的《中学生导报》的水平就很不错了。
倒是杨锐本人，只瞅着它的稿费较高，就给投了一篇文章。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一篇中学数学的答题技巧的文章，就招来了一名中老年干部。
良久，冯云心情平静了，缓缓的坐在杨锐面对，用亲切的语气，对这浓眉大眼的年轻人，道：“怎么一下子就突然发表了那么多篇文章？我数了数，超过20篇了吧。”
杨锐配合的露出朴素的笑容：“当时不知道能有几篇过审。”
他说的是实话，原因却是略去了。
冯云微笑：“觉得挺意外？”
“有点。”
“你是怎么写出这些文章的？怎么选材的？怎么撰写的？很花时间吧。”冯云一句句的套着话，在他想来，杨锐再聪明也是个高中生，总是会忍不住炫耀的。
可惜，杨锐的心理年龄早就超过了高中生的界限，又有刚才的警醒，遇到这类问题，他就是一个答案：“开窍了。”
刘珊“噗嗤”一声笑了。
赵丹年使劲咳嗽一声，道：“要不明天再说吧，今天也太晚了。”
说完，他就拉着依依不舍的冯云回去睡一张床去了。
临走前，赵丹年看了看四周刻着蜡纸的学生，然后被冯云反拉走了。
如今，普通学生家庭都已解决了温饱问题，可要说想读书的人就有书读，那是做不到的。
学生们要是能有点额外的收入，并减轻些负担，放弃读书的人也会减少。
冯云不知道杨锐是怎么做到每天卖500份试卷的，他也不想自己或赵丹年知道，这是一名老运动员保持健康的运动生命的不二法则。
……

第27章 有盗版
冯云心里存着事，第二天很早就起来了。
赵丹年奔波数日，呼噜打的震天响，兀自睡的畅快。
冯云自己出了宿舍，稍作洗漱，就想找个清静些的地方打拳，未料想出了宿舍区，操场上满满是跑步的学生，打头的，就是杨锐。
穿着单薄背心的杨锐，看起来健康而强壮，晶莹的汗水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而滑落，不时有晨读的女生偷偷的张望，更有大胆的，远远的指着杨锐，小声说大声笑。
这是个释放青春，释放自我的年代。
冯云缓缓的走近一片小树林，寻了块较空旷的平地，做了热身运动，就打起了拳。
他练的是陈氏太极。因为局长喜练气功，局内的公务员也都练起了各种功法，传统点的就练拳术，或者难一些的大刀长枪。冯云自己练着练着也有了兴趣，每日不缀。
杨锐自前方跑过的时候看到了冯云，大方的点了点头，就继续绕着圈子。
冯云也是点点头，接着打他的太极拳。
一套打罢，冯云身子微微见汗，只觉得舒服极了。抬头再看，却见杨锐还在奔跑，速度竟是一点不慢。
随在杨锐身后的还有一群年轻人，也是个顶个的壮实，与他在其他学校视察时所见学生大相径庭。
不过，在冯云这样的老派人眼里，体育运动终究是杂项罢了，他驻足观望片刻，待身上的汗水散了，又回宿舍喊起了赵丹年，一并前往食堂就餐。
食堂在操场的另一端，未到地方，就能闻到浓浓的肉香味，正是饥肠辘辘的冯云大为诧异，道：“老赵，你们西堡中学过的是神仙般的生活啊。”
赵丹年同样诧异，揉了揉肚子，又左右张望，似自言自语的道：“我才离校几日，感觉像是换了地方似的。”
“先不管那么多，吃饱了再说。”冯云一撩衣裳，直入庭院。
院内，几口大锅里滚着肉汤，还能看到雪白的萝卜片上上下下。另有一口放在院子正中央，谁想喝就自己去舀。切好的咸菜用坛子盛着，也放在肉汤旁边，任人取用。
冯云和赵丹年捡着边缘的凳子坐下，正好一锅肉汤被用光，几个学生给大师傅招呼了一声，自顾自的换了一锅下来，继续摆在院子中央。
“给我也来一份，四个馒头，还有汤和咸菜，怎么卖？”冯云掏了点零钱和饭票出来，交到了灶台上。
大师傅忙的满脸油光，乐呵呵的把钱收了，数了四个馒头递给他，道：“四个馒头在这里了。汤和咸菜不要钱，想喝多少喝多少，想吃多少吃多少，但不能带走。”
“不要钱？”冯云重复了一次。
大师傅肯定的道：“不要。”
“你们这里还在搞大锅饭？”在冯云想来，也只有这一个原因了。
大师傅一愣，笑了：“什么大锅饭，你买馒头不是收钱了？汤是用大骨头烧的，和咸菜都是锐学组的学生们买的，锐哥儿讲明了管够不收钱，你就安心吃吧。”
骨头比肉要便宜的多，杨锐带一张脸过去，就能从西堡肉联厂批到几十斤的骨头，总共也不过花几毛钱。本地产的萝卜白菜更便宜，原本就是学校食堂的主菜，不多的钱，烧出来的汤却让久不闻肉味的学生们很高兴。再加上几毛钱的咸菜，杨锐没用多少成本，就让满校的学生兴高采烈。
所谓吃人的嘴短，校内的学生也不知锐学租每日卖出多少试卷，赚到了多少利润，只看到食堂的伙食好了，自己也有近乎免费的卷子做了，自然是好评如潮。
就连食堂的大师傅，也因为食堂里的材料多了，高兴的自愿加班。
赵丹年在学生们面前板正非常，心里虽然惊讶，可还是坐在角落里没吭声，默默的喝汤。
冯云吸溜吸溜的喝的起劲，嘴上还不停的道：“这汤做的鲜，还有骨髓里熬出来的油，裹着白萝卜，香……”
喝了汤再吃咸菜，冯云又赞：“吃第一口脆甜，嚼一嚼又有咸香味，独吃配汤最好，下饭更佳，难得难得。当然，最难的是免费。”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赵丹年不安的挪动了两下屁股，在他做校长的几十年里，经历过无数的事情，可像是眼前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听说。
私人贴补公家的食堂？谁会这么做？
赵丹年想到了杨锐昨日的表现，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的动机。
其实，要是换上一个经历了市场经济的人，闻闻味道就能猜到，这是杨锐在搞利益均沾，就像是某个受宠的研究生得了好项目，要请同学吃饭一样。
正常人都有正常的心理，看你得了大好处就会嫉妒，若是从集体处捞来的好处，那就更不平衡了。所以，得了好处的人主动出点血，普罗大众的心理自然就平衡了。中国古代的乡绅即使内心恶毒如蛇，表面上也都要装出一副急公好义，舍粥免粮的架势，同样是为了戳自己一针以散仇恨，功效和人中暑了放血差不多。
30多人的锐学组每天都就有50块左右的收入，已然是吃用不尽，这笔钱纳入私囊自然是烫的烧手，积存下来也只是招贼，由杨锐做主大方散去，倒有不错的效果。
若非时日尚短，杨锐都准备把校内奖学金给弄出来了。
赵丹年和冯云快吃完的时候，以杨锐为首的锐学组成员，也拿着书进门了。
他们最近都是先跑步，再读书，三餐间插于其中以节省时间。
“杨锐，你到我这里来。”赵丹年看着杨锐买好了早餐，招手将他叫了过来。
有摄于校长威名的替杨锐不安，不自觉的放下手里的碗筷，投来注目礼。
杨锐利落的转了个身，笑着坐在了赵丹年面前，问候道：“校长和这位老先生都在啊，之前看到您打拳了，因为领跑，没有近前打招呼……”
“没事，你们每天早上都跑步？”
“是，运动一下神清气爽，还能锻炼身材。”杨锐跑步以后换了衣服，但还是一件背心，刻意露出有型的肌肉。
六块腹肌这种东西，是杨锐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而今总算是有了雏形，哪能不借机炫耀。
赵丹年面无表情的颔首，问：“食堂里免费的肉汤和咸菜，每天要花多少钱？”
“是骨头汤。”杨锐纠正了一下，再道：“我大舅是西堡罐头厂的，我跟他们仓库里要了一些卖不完的大骨头，没花多少钱。按天算的话，一天不到一块钱。”
听说这么便宜，赵丹年心下稍安，又问：“那每天一块钱，一个月也要三十块，钱从哪来的？”
“油印卷子赚的。”
“我记得你昨天说，油印卷子的钱账目清楚是吗？把账本拿给我看。”赵丹年说话说的快，冯云再没来得及拦住他。
杨锐答应了一声，叫了王国华和曹宝明回去取账本，留下冯云悄声抱怨：“你这个脾气啊，你别看他的账目，要是有什么问题，你还能帮他说话，你看了账目，这个事情要是继续搞下去，你也脱不开干系。”
“我要脱开干系做什么？我不能等到他犯了错误再来救他，我得趁着他没犯错误，把他保护起来，校长之于学校，不就是这个作用？”赵丹年硬起脖子的时候，就是他倔强病犯了的时候，冯云也毫无办法。
不大一会儿，杨锐等人抱着账本回来了。
赵丹年把饭桌上的碗筷扫开，当场看了起来。
一些锐学组的学生，还有经常参加锐学组讲课的积极分子，也都留在了院子里，忧心忡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账目记的很简单，内容却是非常清楚，是杨锐特意到镇里找熟人学的。
每日几十元的小账，赵丹年很快就看完了。他没什么会计基础，也看不出是否有做假账的嫌疑，不过，每天50元的盈利数额，还是被他给发现了。
赵丹年不禁口干舌燥的问：“这些钱，你准备怎么用？”
“其实我原本就想向您汇报的，在这儿说也好。”杨锐看看周围的学生，友好的笑了笑，然后组织着语言道：“我首先说明一下这笔钱的来源。我们提供给外校的试卷，所用的材料、机器是我们学习小组30多名成员集资的，因为油印的试卷越多，试卷的平均价格就越低，所以，出于降低成本，减轻大家的经济负担的目的，我们多印了一些出来，给外校的同学，这就相当于一次团购，团体购买。”
与上一次，杨锐向锐学组成员的公开说明相比，他这一次的概念就更先进了。
因为团购隐含的意思是先购买再印刷，更像是国家单位经常会有的采购行为，这就与先印刷后贩卖的商品流通概念区分开了。假如没什么人咬文嚼字的话，用什么说法都无所谓，但若是真有人较真，这么一个说辞，兴许就能免去杨锐几年的牢狱之灾。
正如杨锐记忆里所知的那样，82年是经济犯罪整肃年，83年是刑事犯罪整肃年，这都是要多加小心的年份。在这种时候，大大咧咧的搞市场经济，一个不好就是82年逮捕，83年审判，能把半辈子都交代出去。
当然了，杨家在本乡本土还是有一定的势力的，等闲不会让杨锐受了委屈。不过，要是能用一两句话省去大家可能的求情奔波，杨锐还是不吝啬于那点口水的。
稍停几秒钟，待众人消化了自己的说辞，杨锐继续朗声道：“因为材料具体用量不好计算，在收取成本的时候，我们是多算了一点，所以才有了结余。不过，我们不是为了结余才印刷试卷的……所有有了结余，我们就想让集体都能受惠，再这里，我有几个想法。”
赵丹年和冯云对视一眼，都有了笑意，尤其是赵丹年，听到杨锐的说法，更是松了老大的一口气。
如果坚持这种说法，加上账目清楚，就算是上级调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说。”赵丹年的表情出奇的和善。
杨锐暗自松了一口气，微笑道：“第一个想法，我想向校长申请，延长晚上的亮灯时间，延迟熄灯时间。另外，晚自习的教室灯光昏暗，应该增加至少两盏大灯，方便同学们晚上复习。”
“哦？”
“多出来的电费，从锐学组的账目上走。”
“好吧。”赵丹年立刻从善如流了。他的执拗是有关原则性的理念的，作为一名常年为经费所苦的乡镇中学校长，他没理由拒绝这份补充。
杨锐再松一口气，放心许多的提出第二条建议，道：“第二个想法，由锐学组按照每天结余的数字，给厨房一些补贴，比如骨头汤，咸菜，最好再能买到一些豆腐和菜油……”
这一次，不等赵丹年说话，学生们先鼓起掌来了。
赵丹年爽快的道：“这是好事，我同意。”
“第三，印刷试卷需要人手，我是这样计划的，愿意勤工俭学的同学，每天兼职帮忙两到三个小时，我们每小时给予一毛钱的补助。如果报名的同学少，那就谁报名谁兼职，如果报名的同学多，那就依次排队……”
这是最有风险的部分，雇工和剩余价值都是当年危险的词汇。80年代可不讲究就业岗位，要到国企大下岗，国人体会到了彻骨的痛意之后，创造工作才取代了剥削工人。
赵丹年出乎杨锐意料的肯定道：“勤工俭学好，我同意。”
冯云听着他的表态，干着急没办法。
杨锐乐了，道：“这么一算，每天就印500套卷子，结余也就花的差不多了，以后要是再多的话，咱们就可以买点教学仪器。”
“还能再多？”赵丹年觉得500套就够多了。
杨锐笑着点头，用看同盟军的眼神看着校长，道：“我们是分单元出的，现在数学都没出完，等全出完了，明年的大纲也该下来了，说不定有个飞跃。”
赵丹年是个实在人，眯眼道：“能把现在的数量保持住了，那就很不错了。当然，能保持多久保持多久，不强求……”
校长的表情放松了，学生们更是没心没肺的聊起了天。食堂的院子顿时充满了各种奇谈怪论。
场面一时间祥和无比。
然后，就见黄仁跌跌撞撞的奔跑而来，未进院门，先喊了起来：“不好了……不好了……县里出盗版了！”
……

第28章 去县城
听到有盗版的消息，第一个站起来的不是爱激动的王国华，也不是杨锐自己，而是刚刚获知了有好处的赵校长。
这年月，全国财政都困难，我一个股级单位找点经费容易吗？
好不容易有了点资金来源，还没品到味儿呢就截断，这人道吗？
老校长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先问了：“哪里出的盗版？有多少？”
黄仁奇怪的看看校长，再看杨锐微微点头，才道：“是王蒙给我说的，就在县一中的门口摆开了卖，我们现在出的3套卷子他都有，还买五套送一套，比咱们便宜点儿。”
“是个什么人在卖卷子？”问话的还是校长。
“不清楚，不过好像挺厉害的，他就在一中门口卖也没人管。史贵以前想在正门口卖，就被岗亭的警察给赶走了。”黄仁尽量把自己所知的信息都说了出来。
赵丹年皱起了眉头，问：“一中是哪个派出所管辖的？”
黄仁茫然摇头：“不知道。”
杨锐此时开口，声音沉稳地问道：“这个人卖的是油印的卷子，还是铅印的？”
黄仁一个激灵，立刻道：“油印的。”
“是他自己在卖还是马仔在卖？”
“马仔……是什么？”
“就是小弟，跟班的意思。”杨锐换了一个说法，道：“知道卷子是谁印的吗？是一个人在卖？还是好几个人在卖？”
“就一个人在卖。应该是他印的吧……”后一句，黄仁有点不确定。
杨锐伸出一只手，道：“如果是他自己印的，手上肯定会有油墨，而且是这种比较厚的油墨，集中在拿推子的虎口指尖。否则应该是掌心的油墨多，那是抓脏的。”
黄仁急的要哭了：“我不知道啊，我一听王震说的消息，就赶快回来报信了，没去那里看过。”
他是去送油印的试卷的，天不亮就出发，听到了消息就拼命往回赶。
“他早上就开始卖了？”
“不是，昨天下午开始卖的，说是一下午就卖了好多套，咱们的卷子都卖不动了。”买五份送一份，差不多是八折优惠，相同条件下，自然是更有吸引力。
要说有盗版，杨锐是已料到的了，油印盗版可以说是最简单的形式，唯一没料到的是消息传递的速度。
杨锐不禁问：“怎么不拍电报？不是通知他们，一有盗版就拍电报吗？”
“史贵说电报说不清楚，另外，卷子只能中午和下午放学的时候卖，说我回来说也是一样的。”黄仁竭力解释着。
杨锐鼻子里“哼”了一声，暗自摇头，不拍电报的首要原因肯定不是说不清楚，而是舍不得。
假如昨天就拍电报过来，他最迟早晨就能赶到县里，现在才知道消息，到了县中都要下午了。
对方多做半天，会将跟风的危险放大数倍。
多想无益，杨锐拍了拍黄仁肩膀，道：“一路辛苦了，你先休息吧。明子，你去把苏毅他们叫上，我们下山。”
“等等。”赵丹年叫住了曹宝明，严肃的道：“杨锐，你想做什么？”
“我要下山和他谈谈。”
“带着一群人下山谈？学生的职责是学习，我不允许你带他们去打架。”赵丹年语气郑重，道：“盗版的事，我去处理，不用你管。”
杨锐愕然：“您认识公安局的人？”
“总有认识的。”赵丹年傲然回答。他没有刻意搞过什么人脉或者关系网，但有自信能找到熟人。
“可巧，我也有熟人。”杨锐不愿意让赵丹年出马，打乱了自己的计划，他换了口气，道：“我大表哥就在县刑警队，我过去找他说和。带人下山是以防万一，几个同学互相照应一下。”
“真的？”
“不是打架？”
“不是打架。”
“不打架你带这么多人，就两个人下去……”
“我们两个人下去，稍微有点事分开了，到时候连个互相作证的人都没有。您放心，我下山先找我大表哥，再看盗版是什么情况。”
赵丹年想了半天，又道：“你把人叫过来，我得再嘱咐他们两句。”
杨锐哭笑不得。
一会儿，赵丹年就给曹宝明等人训话了，其核心含义，自然是不允许打架，互相照顾云云。
杨锐无所谓的让他讲。
曹宝明苏毅等人都是常玩卧推的同学，大家每天一起练习，关系自然亲近。大运动量的体育锻炼和强健的身体，更是让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无所畏惧，若非还有高考的指挥棒在天空悬着，他们恨不得每天都下山去展示肌肉。
除此以外，油印试卷也能带来直接的好处，现实比老校长更有说服力。
赵丹年也注意到了他们的不以为然，说了一会，干脆道：“算了，我陪你们下山。”
接着，他给冯云打了个招呼，不由分说的领队出发。
“我们也走。”杨锐不为所动。
出了校门，没等赵丹年说什么呢，杨锐骑着自行车，一马当先的超了过去。
曹宝明和苏毅一愣，亦是车头一转，怪叫一声，直冲而下。
赵丹年捏着刹车呆住了，大叫着让他们停下，却被一名接一名的学生呼啸着超越，最终只有一名学生在犹豫中低下脑袋，默默的跟在校长身边。
七名年轻人放声高歌，自行车放着空把，飞驰到了山下，方才缓缓停车。
苏毅回头数了数人头，突然脸色微变，道：“林栋梁没来。”
“人各有志，循规蹈矩也是一种生活。”杨锐心有所感，使劲的蹬起了自行车。
刚刚突破心障的学生们来不及多想，脚下先动了起来。
……
晚上五点，杨锐等人方才一身大汗的赶到县一中。
身材矮壮的苏毅脱下湿淋淋的背心，虎视眈眈的瞅着街道上的每个人，一副随时要扑上去的样子。
曹宝明双手脱把，只用两只脚缓缓的瞪着车子，虎背熊腰挺的笔直，像是个哨兵似的打量着四周。
其后四人也都抹起了上衣，满脸的杀气腾腾。
街道两旁的商户小心翼翼的看他们两眼，全都躲到了众人视线不及的地方。如今的街面混乱，无论是走螃蟹步的，还是穿喇叭裤的，都是普通人不愿得罪的对象。
就连路边的混混，也会捋捋翘起的烫发，站到远处不吭声。
如今可没有什么成型的黑帮社团组织，七个壮硕的棒小子又岂是正常人愿意惹的。
“锐哥儿。”岔路口那里，史贵惊疑不定的看着一行人。
“老史等着呢。”杨锐将自行车停在了他边上，抹了一把汗，问道：“卖盗版的人呢？”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史贵没答，一跺脚道：“打人解决不了问题，再一个，那人在派出所有关系，你们打了他，不是自找苦吃吗？”
“派出所有关系还是公安局有关系？”杨锐反问一句。
“这……我就不清楚了。”史贵喃喃道：“我就见好几拨穿制服的人和他打招呼了。”
杨锐“唔”了一声，道：“带我们去见人。你还知道什么？”
“这人好像是个刑满释放人员。”史贵不安的抖了抖腰上的肥肉，指了指脖子，道：“他背上有个纹身，老大了，爱抽烟，我看他卖了两小时卷子，就抽了一包烟……”
杨锐打断他的话，问：“知道名字吗？”
“不知道，听岗亭的警察叫他花豹。”史贵缩缩脖子，从他的角度来看，自己既打不过对方，也横不过对方，实在是无法可想。
杨锐却是神色不变，他的想法正好想法，算武力值，他们有七个练卧推的壮小伙，算动员能力，杨家在溪县也有的是办法。
问明了情况的杨锐大手一会，即道：“头前带路。”
史贵苦着脸，边走边道：“咱们要不先找人说合说合，你没看到家伙的纹身，挺可怕的。”史贵声音小小的，他归根结底就是个小饭店老板，做正经销售尚可，与人火拼可就害怕了。
杨锐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同学，见他们也是兴奋中带着疑虑，于是略作思索道：“大家不用担心，咱们先礼后兵，我让怎么做，做就是了，这个花豹肯定是个纸老虎。”
“为什么？”曹宝明和苏毅异口同声。
杨锐微笑，道：“他抄咱们的卷子卖，还是用油印的方式抄，这本身就是个苦钱，说明他就算有背景，也不是太强的背景，否则，家里给他找个什么生意不好，总比每天抄书不是？尤其是他身边还没什么马仔，说明不是大哥，生意的规模也很小。不过，越是这样的盗版商，我们就越要坚决的打下去，不能让其他人跟风，跟风的成本太低了，咱们得人为提高。”
其他人似懂非懂的点头，倒是史贵若有所思的，心绪瞬间稳定。
……

第29章 阻拦
杨锐等人守在学校旁的雪糕店里，直到学生快要放学了，才见一名最多30岁的混混儿，花衬衫，短寸头，腰里别着一根武装带，神气活现的骑着28永久，出现在路口。
他的车后座上架了一个大箱子，取下来摊开，正好是三摞试卷。
“是他了吧？”杨锐招呼了一声，毫不犹豫的上去了。
曹宝明和苏毅摩拳擦掌的跟在后面，剩下几名学生，依照他们商量好的策略，站到了另外两个出口处，防着对方逃跑。
他们没有遮掩的动作，立刻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几位，有事？”花衬衫儿弹弹裤脚，站了起来。马路对面岗亭的警察也拎着警棍，慢悠悠的往过走。
杨锐未答，俯身拿起了一叠卷子，翻看起来。
曹宝明和苏毅一左一右的挡住花衬衫，粗壮的膀子让他生不出抵抗的力量，只能在旁高喊道：“别动爷的东西，这玩意弄起来多费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怎么能不知道。”杨锐将看完的卷子随手丢在地上，面色不豫。
毫无疑问，试卷是照抄了锐学组的试卷，不仅内容一模一样，外面的硬纸壳也是一样，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硬纸壳是有成本的，82年的中国可不像是世界工厂时代的中国，无论什么商品都是短缺的，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硬纸壳，在12张试卷一套只卖两毛钱的产品中，成本所占的比例并不小。
杨锐坚持使用，是为了尽可能的塑造品牌，增加门槛。
而花衬衫盗版的试卷也用了硬纸壳，虽然可以解释为照抄，但更多的，恐怕也是为了塑造品牌。
这就像是做盗版碟的商人，若只是准备捞一笔就走的，根本不在乎碟片质量，更不在乎外包装。可若是准备长期做盗版碟的商人，就会在乎碟片质量，并且尽量选择好看和好用的外包装。这不是什么商业哲学，而是商人的本能。
换言之，继续采用锐学组式的硬纸壳，说明花衬衫是个有野心的家伙。
而且，试卷的数量也超过了杨锐的预计，笔迹更有多种。
这说明他并非是一个人在做，同样是组织了多人参与。
然而，多人就需要多套设备。油印所需的铁笔、滚筒等物虽然不便宜，却比几叠油印试卷要值钱些，若不是要大干一场的话，这些投入将很难收回。
单人作案与团伙作案的方式是截然不同。
杨锐挥挥手，示意曹宝明和苏毅将人放开，然后道：“你是混哪里的？”
自号花豹的汉子以为遇到了新出道的混混儿，横着眼道：“想找钱？你找错人了吧。再说了，你是混哪里的，街面上的兄弟我都认识，没有你们这么一号人。”
“哦，你街面上有兄弟？是谁？”杨锐活动着手腕，用随时开打的模样套话。
花豹挣扎了两下，哪里能从曹宝明和苏毅手里脱开，干脆的报了号：“霍老四是我把兄弟，十三狼是我连襟。县里你随便问，爷爷花豹是也。”
这最后一句，明显是听评书听来的，唱的有些韵味。
杨锐“哦”了一声，继续套话道：“那这生意，也是霍老四找给你的？”
“实话告诉你，这生意就是霍老四和十三狼的。你小子等着吧，落在爷爷我手里，屎都给你打出来。”花豹整了整衣襟，双脚分开，明显是摆了一个耍帅的姿势。
可惜，时尚比蜉蝣还短命，花豹自以为帅疯了的摆酷，在杨锐眼里更像是霍金在走台步。
“让他站好。”杨锐话音刚落，曹宝明和苏毅各用一只手就把花豹给提溜了起来。
“干什么呢？”岗亭的警察终于走了过来。
杨锐心情更加平静。这个花豹在盗版集团中的地位，明显与史贵相似，只是一个分销商罢了。
如果他有更重要的价值，或者本身更有背景，岗亭的警察自然不会如此消极。他的看守更像是顺道而为。
“让他消停点。”杨锐给曹宝明说了一声，转向警察，打了个招呼，直接道：“我叫杨锐，是段航的表弟。”
“段航？哪个段航？”紧握着警棍的警察微微放松了一些，胳膊也没那么僵硬了。
“县刑警队的段航。”杨锐报了名，这才掏烟出来，递了两根出来，问道：“您怎么称呼？”
段航是杨锐的大表哥，正是大舅段华的儿子。他初中毕业就做了警察，如今已是刑警队的大队长了，在偌大的县城公安局里，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客气。鲁阳。”这岗亭的警察果然把警棍插回了腰带，取了一支烟，夹在耳朵后，指指自己，道：“我城管派出所的，和段队吃过两次饭，以前没见过你啊。”
“我还在读书呢。”杨锐指指地上的卷子，道：“以前在这里卖试卷的，是我朋友。”
警察恍然大悟，迟疑了一下，问：“段队知道这事吗？”
“他现在还不知道，稍等一个小时，他就知道了。”杨锐做了个提前商量好的手势，就有一人骑上自行车，向公安局飞驰而去。
花豹终于醒悟了过来，跳着脚喊：“你娘的诈爷爷我，诈爷爷我，你松开，看我不把你们打出屎来……小心四哥做了你。”
“刚不是还叫老四呢？”杨锐不屑的瞅了他一眼，转头问道：“鲁哥，这个霍老四是什么人？”
“霍老四……怎么说呢，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鲁阳打的是两边都不得罪的算盘。
杨锐笑着说明白，又递了一根烟，转手拉起花豹，就进了雪糕房，自顾自的追问起了霍老四其人。
他不怎么在乎街面上的混混，别说马上就是严打年了，就算没有严打，这年月的混混也不能和国家专政势力相提并论，而且，能够发展到跨县跨省的黑社会团伙也很少见，保护伞的层次通常也很低。
观察那警察的态度也能知道，段航作为县刑警队的大队长，身份就已够用了。
所以，杨锐审问起花豹来，一点都不客气，该扇巴掌就扇巴掌，该用脚踹就用脚踹，一会的功夫，花豹就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个明明白白。
不出意料，这霍老四就是个本地流氓，进过几次监狱，最后一次出狱，和关系不错的十三狼结成了团伙，两人又搜罗了七八个人，开始转做汽车站的生意。发现锐学组的试卷生意利润丰厚，也是因为在汽车站经常接触到送卷子的学生，一来二去，就萌生了拓展的念头，找了几个学生，半偷半买的弄了些原料，就开始油印。
如果效果好的话，他们还准备借着汽车站的车辆，把试卷卖到四周去。
杨锐哭笑不得。他早就知道，现在做生意的人里面，十个里有八个是刑满释放人员，可没想到，像是霍老四这种半黑半灰的团伙也会做试卷盗版，而且做的很有样子。
若是能把试卷卖到临近的县市，全面铺货的话，这还真是一笔相当大的收入，养活百余人的混混集团，都不成问题。
当然，要把试卷卖到临近的县市，那就不能再用油印了，否则量跟不上，成本低廉的好处也体现不出来。
杨锐想到这里，低头问道：“花豹，你们是不是找到印刷厂了？”
这时候机器和原料都少，印刷厂又都是国家的，哪怕是掏钱印刷，依旧需要单位介绍信，非得有相熟的人帮忙，才能安排生产计划，并不容易。
花豹死命的摇头，一句话都不肯多少。
越是如此，杨锐越觉得可能，表情慢慢的凝重起来。
段航只用了一刻钟，就赶到了现场。
他骑了辆边三轮摩托，油门轰的老大，就在马路的正中央开，引得无数羡慕的目光。
见他这么快到了，民警鲁阳颇感意外，态度也一下子变的亲热了。
他小跑着上前去，帮段航将边三轮停到路边，又带着他到了雪糕店，方才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似的，扭头回了自己的岗亭。
段航稍有些诧异的看向杨锐，问：“什么事这么急？”
“我们的试卷被人盗版了。”杨锐不管段航诧异的目光，一五一十的解释了一遍。
记忆里，他和大表哥段航的关系不错。后者能做刑警队的队长，和杨锐的爷爷杨山亦有关系。
加上不知道如何与之相处，杨锐干脆直接说事，也省去不少的啰嗦。
段航开始以为是普通的吵架斗殴，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可当他听说出售试卷，每天能赚最少50元的利润的时候，终于不淡定了，反客为主，详细的询问起杨锐。
罢了，段航惊叹的跺跺脚，道：“我明白了，你说，要怎么做？”
……

第30章 是你爹的儿子
“阻止霍老四和十三狼继续盗版，你能做到吗？”杨锐一点都没有官商勾结的罪恶感。
他是准备做生物公司和医药公司的人，官商勾结比缴税还平常，眼前的状况，只能说是一次微训练。
段航看看被捆起来的花豹，先问：“他你准备怎么办？”
“人先扣着，免得别人有样学样，让盗版猖獗起来。”杨锐其实还有更大的担心。他怕别的学校的老师或学生，偷偷的组织油印试卷并销售。
现在的门槛其实只有两道，其一是大量的油印需要较多的人手和材料准备，其二是分销的渠道。
以杨锐后世的思维来看，第一道门槛是依托第二道门槛的，只要卖的出去，找人印刷和准备材料又能拦得住几个人。霍老四等人胁迫学生刻蜡纸，半偷半买的准备材料，虽然降低了前期的成本，但根本依旧是分销能力。
花豹这里只是尝试，或者说是学习，最多一两天，等他们摸清了销售试卷的方式方法，借助自己在汽车站的势力，立刻就能把试卷卖到很远的地方。如果再熟练一点，确定能赚回印刷厂开机的成本，一次几万份的全省铺开，不知道要赚多少钱。
杨锐私下里分析，霍老四一伙人做试卷，其实考虑的比自己周全，他们首先是观察到了锐学组的试卷好卖，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卖，或怎么样卖的好，于是有样学样的让花豹出来卖以积累经验。同时，他们又找到了合适的印刷厂，随时准备扩大印刷。
如果今天没有挡住花豹，而他们又赚到了不错的利润的话，那最多几天功夫，估计就会扩大油印，接着就是铅印铺开。
扪心自问，人家的活动能力，可是比杨锐小打小闹厉害多了。无论是找印刷厂开机，还是占据汽车站，那都不是正常人在正常情况下能做到的。
或许，是因为杨锐把试卷当作短期行为，而霍老四等人是认真的在找摇钱树？
他们有多个兄弟要养，花销委实不小，又都是坐过牢的人，有种光棍气质，不像是杨锐如此的谨慎。
得出这种结论，杨锐也颇为无奈。
80年代早期的商业行为，国内根本就没有一个说法，只能说还在观察。换言之，就是做的好的默认，觉得不好的打倒。
由此衍生的危险性，实在让拥有大好前途的年轻人踌躇不前。
像是杨锐这种未来有无数机会的人，又怎舍得下身段，扑入这条试验河，做摸石头的小白鼠？
同时代的成年人，估计比杨锐的畏惧感更甚，除了一无所有无路可走的人，82年的中国，还真难找到有魄力的商业人。
段航更了解市面，沉吟片刻道：“这个扣下来可以，他们要是再派人呢？”
“不能再扣下来了？”杨锐是根据段航的语气问的。他还不太熟悉官二代或官三代的能力，以前的杨锐也是个死读书的料子，哪有做过这种社会实践。
段航摇头，解释说：“你最多扣两三个人，他们就不会派自己人了，到时候，随便在街面上找个人就能过来卖试卷，甚至可以找在校的初中生来卖，到时候你怎么办？继续扣人的话，家长可要找上门来了。就是这只花豹，也不能扣的久了，免得有什么亲戚朋友的闹起来。”
本乡本土有好处也有坏处，很多事儿是藏不住的。
杨锐摸摸下巴，道：“他们盗版我的试卷，不算是犯罪吗？”
“你这个试卷也不是正规出版社出的，要证明盗版就很难，要判刑就更难了。”段航说着顿了一下，拉着杨锐出门，低声道：“霍老四认识城关所的所长，关系还处的挺不错。城关所是咱溪县的第一大所，人多，任务多，权力也大，所长彭祥是三十多年的老公安了，资格老，很受局长赏识，你要搞霍老四，光靠我一个人不行。”
这也就是亲戚关系好，段航才会给杨锐仔细分析，否则的话，他做完面子上的功夫，转身就走，杨锐照样得感谢他。
略作思忖，杨锐还是问道：“那我该找谁？”
“你要是想让霍老四服软，起码得请政法委的陶书记说句话。你要搞霍老四，那必须得县委马书记才行。”段航说的马书记就是正牌的县委书记。
杨锐眼皮一跳：“霍老四认识他们吗？”
“他倒是想。”段航呲了声，道：“霍老四就彭祥这么一个关系，还是被他抓多了，抓出感情来了。不过，彭祥是局长的铁杆，局长也知道霍老四这号人。你要动霍老四，就得局长点头。咱们县能有这个本事的，只能是县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其他人都不好使。”
段航说的再清楚不过了，杨锐不由沉思起来。
公安是强力部门，哪怕是一个县里的公安局长，那也是极有权力的，别的不说，光是农转非的户口，每年就可以换来无数的人情。即使是副县长副书记，要帮老家人办户口，也得给公安局长说好话。
所以，除了直属上级，县公安局局长可以谁都不在乎。
要说县里或市里的关系，杨家其实也有。杨锐的爷爷杨山是抗日干部，解放以后全体专业，整个部队下到了地方，他的老战友老部下不知有多少在河东省范围内任职，随便找找，总能拉得上关系。
唯一的问题，还是杨锐的年纪太小，亲自出马名不正而言不顺……
段航看他为难，低声道：“霍老四这两年占了汽车站，就不爱在街面上混了，我估摸着，他听说我出面了，就会找人来说和。实在不行，你和他合作干这个？”
杨锐苦笑：“他是溪县的大混混，我还是学校的学生，地位不平等，这种没契约的合作，很难进行的。”
“有我在，还能让你吃了亏？他要是不地道，彭祥的脸上也不好看。”段航不以为然。县刑警队的大队长职位不高，但也是局内的实权人物，再加上杨家和段家的能量，比一个大混混那是强的太多。
杨锐还是不同意，道：“他有人有车，现在还弄了印刷厂，要是合作的话，我连三分都占不到。再一个，这种生意账目不清，最后等于是他想给我多少给多少，还要说咱白拿钱，不做事。”
段航不由点头，心下暗暗吃惊，自己表弟想的竟是比自己还深。
“其实，现在和这些黑道人物扯上关系很危险，万一再来一场运动，谁离的近谁倒霉。”杨锐忍不住暗示了一句。
明年就是严打年了，接踵而来的攻势，别说是霍老四此等有名有姓的混混儿，就是从监狱里释放的普通人都会被戴上有色眼镜仔细观察，和他们合作，无异于自掘坟墓。
不过，杨锐对这些家伙们的资源，还是颇为眼馋的。
“我回去找老爹帮忙。”杨锐一跺脚，做出了决定。
段航对杨锐如此自如的做出“叫家长”的举动，倍感佩服，道：“你就不怕姑父收拾你？先前社改乡，他可是生了一肚子的气。”
“不怕。我出的是卷子，又不是黄色小报。另外，卷子里赚的钱，我一分都没拿，全部用来补贴学校经费，还有减轻同学负担了。这么社会主义的事，老爹怎么可能不支持。”
段航大惊失色：“每天50块，你一毛钱都没拿？”
他先前问了无数的细节，唯独没问钱进了谁的口袋。这原本也是用不着问的，既然是杨锐的生意，那钱当然是归了杨锐。
段航当时还暗自羡慕了一下。
杨锐却是斩钉截铁的道：“我不仅一分钱都没拿过，开始还垫了不少。所有的账目都清清楚楚的，赵校长也是检查的过。”
“你们赵校长？赵丹年？”
“是。”
段航一下子就信了。人的影树的名，赵丹年在溪县也是一面大红旗。
他上下打量着杨锐，砸吧砸吧嘴：“你还真是你爹的儿子。”
杨锐呵呵一笑，说：“这个忙，我爹得帮吧？”
“那肯定的。”段航说着幸灾乐祸道：“霍老四这家伙在汽车站霸地抽水，人都打残了三四个了，没想到要因为这种小事栽了。”
杨锐反而冷静，道：“找我老爹，只能解决官面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霍老四把这盗版生意给做起来了，否则，他手里拿到了钱，更舍不得吐出来了。”
段航立刻道：“我回去就让人查他的汽车站。”
“刑警队都是本县人，好防不好攻。查霍老四不必，你把我护住就行了。”
“你要做什么？”段航吓了一跳。
杨锐指指里面的雪糕房，道：“你说，这些街面上的混混，最受不了的是什么？”
段航想了想，眼珠子一转，道：“丢脸。”
“没错。混混们混的就是脸面，我有办法让霍老四丢个大脸，到时候，他就得先找我麻烦，肯定顾不上做生意了。”杨锐接着一顿，又道：“生意上也不能让他轻松，我们这次大换代，再出两套新卷子，让他不敢立刻铺货。”
段航不认识似的看着杨锐，神色凝重的道：“你这么搞，可是断霍老四的后路。这家伙，手里说不定就捏着人命，他要是报复起来，你怎么办？”
“他报复了更好，我立刻报警，你来抓人。”
“不行，我怕我人没抓到，你先出事了。”段航强烈摇头。
杨锐连说“没事”，又道：“我今天就回家找老爹，明天回学校以后，就不出来了。我学校里的同学多的很，霍老四来了也讨不到好。”
他呶呶嘴，给段航指了一下曹宝明等人，继而道：“从做生意的方式看，霍老四肯定不是个傻大胆，他肯定是先观望，再动手的。你派两个人跟着史贵，就是帮我卖试卷的人，霍老四要动手，估计会先动他。”
“我两边各派一个人盯着。史贵这边没事，你要小心。”段航犹豫着说。
杨锐轻笑：“我肯定会小心，不过，史贵这边也不能没事。”
“嗯？”
“有事也没关系，霍老四总不能当街把人打残吧。他要是动手了，你稍等一下再抓人，记得带目击证人录证词，然后带史贵验伤。”杨锐默念一声：让你不早点拍电报。
杨锐说的轻描淡写，段航听的目瞪口呆。
良久，段航再道：“你还真是你爹的儿子。”
这次轮到杨锐目瞪口呆了。看来，杨书记的赫赫威名，也不是做老好人做出来的。
……

第31章 我爱霍四哥
霍老四派来讲和的人，来的比段航预料的还要早。
正在给花豹化妆的杨锐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工作，出来面见这个流里流气的家伙。
“我是霍四爷派来的，兄弟们都叫我老狼，不给面子的话，叫狼娃也行。”来的人也就20岁，剃平头，穿绿色军裤和布鞋。
故老相传，混混里穿布鞋的都是最能打的，若是打群架的时候看到此类人，对方心惊胆战之余，都会选择集火秒人，同时也起到了杀灭盗版的作用。
换言之，这位老狼十有八九是个战斗力爆表的家伙。
段航手指儿转着手铐，摆出一副随时准备逮人的威慑态度。
杨锐没有强出头的意思，就站在大表哥身后，木着脸问：“有什么事直说吧。”
老狼瞄了段航一眼，道：“霍四爷说了，你把花豹放回去，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咱们还是井水不犯河水，要不然……哼哼。”
“你得把话说清楚，光是哼哼，我不懂。”杨锐一副很实在的模样。
他要是普通学生，自然要好好考虑对方的话。但他如今是官三代了，再要是被占着一个汽车站的混混头儿吓住，那就太浪费资源了。
在他的记忆里，溪县曾经满是三教九流的江湖人，再早一些，更是黑帮横流。但所有这些，和人民民主专政一比，全都是渣渣。80年代混街面的人是不少，可要说实力，别说与解放初的土匪比了，相较90年代以后的黑社会，也要松散弱小的多。
最主要的一点，他们还没找到厉害的保护伞呢。
霍老四不知道杨锐的底细，派老狼来讲和，只是因为段航这个县刑警队的大队长罢了。其出发点，也不过是民不与官斗。
老狼却不管这些，他看到杨锐年纪小，首先就起了轻视之心，不屑的道：“不懂就照做，放了花豹，以后咱们分片。”
“怎么分？”
“一中归我们，胜利中学归你们，其他各凭本事。”
“那我的卷子就给你们白抄了？”
“白不白抄我不懂，你把卷子卖了，难道还不让人抄？”
杨锐被他说笑了，挥挥手，道：“你走吧。”
这样的对手，你和他谈版权都是浪费口水。
老狼“哼”的一声，左右看看，道：“我要把花豹带回去。”
杨锐轻轻摇头。
段航一抖手铐，像是古代的皂隶似的，道：“你要再不走，就留下来陪花豹吧。”
老狼低头用布鞋蹭了蹭地面，嘿嘿一笑，道：“你要不穿那身皮，我一个打你这样的八个。”
“激将呢，甭理他。”杨锐拦住了生气的段航。
“四爷可不是好惹的。”老狼仰天大笑，在路人“敬佩”的眼神下踏歌而走。
杨锐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的背影，在段航耳边道：“你要是不爽，完了抓起来，像我料理花豹一样料理他。”
段航迟疑了一下，不忍道：“太狠了吧。”
“这算什么，以后的小孩子才残忍呢。”杨锐叹口气，回雪糕店继续料理花豹去了。
半个小时后，县城最繁华的，也是唯一的十字路口处，一只花豹顺着副食品商店的楼顶旗杆，冉冉升起。
只见他被麻绳捆绑，浑身涂满了属性不明的屎黄色染料，双手张开做成十字架，左右手分别挂着对联：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
裆下还挂着竖批：我爱霍四哥。
不到五分钟，十字路口就被围观群众堵的水泄不通。
如今的娱乐节目少啊，围观这种活动比跳舞还受欢迎，因为不用自己进舞池。
无数人指点着对联和花豹，给周围人讲解着自己所知的花豹、霍四哥以及南山敬老院不得不说的故事。
曹宝明攀着绳子，从副食品商店的三楼缒到二楼，然后被苏毅一把抱了进来。接下来，两人一个剪断绳子，一个用大铁链锁住通向楼顶的大门。
段航也混在人群里，叹谓道：“这样的话，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组织黑社会性质的团伙，欺行霸市人尽皆知，他就算能活过今年，也别想休息。”杨锐说着段航完全不懂的话。
后者摇头：“你从哪学来的这种……怪招……”
“跟中学生学的。”
“中学生？”
“嗯，天底下最坏的就是中学生了，你看美国和日本，嗯……看电影就知道了，欺凌什么的，绝对是让人想自杀的战术。当然，咱们中国的学生也不差，用不了多久，也都能学会。”杨锐想的是自己以前补习班时的学生，甭管外表多纯良的孩子，欺负人的时候，各种招数能让大人们瞠目结舌，喝马桶水，关换衣间等等只是初级技巧，其推陈出新的速度，比学生的更新换代还快。
比起挨打，欺凌造成的心理阴影显然更大。
霍老四等人或许可以把遍体鳞伤当作男人的勋章，但浑身是屎是什么勋章，就很难说了。
段航更加疑惑，问：“真的有这种电影？”
“录像带里有。”杨锐只能这样解释。
段航露出会心一笑。
不一会儿，一大群人疯了似的冲上副食品商店，接着又有人狂奔下楼，找了斧子和钳子，再狂奔上楼。
接着，楼顶传来撞门和喝骂的声音，更引的围观群众各种猜测。
花豹挽救计划持续了很长时间。因为楼顶的大门被曹宝明用重物封死了，即使剪断了铁链子也撞不开，霍老四最后只能派人从外墙爬上去，清理了门后再开门，过程狼狈不说，更让大家的高潮久久不息。
最终，霍老四等人只能用狂吼释放心里的郁闷。
穿布鞋的老狼望着泣不成声的花豹心有余悸，当时要是一个不对留下来了，以后真是见不得人了。
霍老四派人把花豹送了回去，继而发动了所有人手，在道上放话，疯狂的寻找杨锐。
却不知道，杨锐早在花豹落地以前，就骑上自行车，返回了西寨子乡。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把事情给说明了一遍。
绕是杨老爹镇定非常，也在每日50元的利润，以及“我爱霍老四”的对联处呆住了。
良久，杨书记才找到了一个切入点，问：“试卷赚到的钱，你真的一分都没拿？”
“一分钱都没拿，校长可以作证。”听老爹的问题，杨锐暗赞自己有眼光，在本地的商业环境不明的时候，这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策略。
“钱是怎么分配的？”
“学校一部分，经济困难的学生一部分，成本开支一部分。”
“参与油印的学生，工资是怎么分配的？”
“按小时算，比印刷厂的临时工少一点，但他们的工作时间少，而且也享受到了最终利润所产生的福利，工作岗位是轮换制的。”
杨书记又问了几个问题，均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这才深深的看了杨锐一眼，又打电话给学校，亲自问了赵丹年，方才思考了起来。
作为曾经的公社书记，坚信社会主义的好党员，杨锐的做法显然挠到了杨老爹的痒处。
共同工作，集体经营，同享利润，西寨子乡最早的公社工厂就是在这种理念下经营的。
虽然说，公社的工厂最终失败了，但杨峰还是对这种理念抱着深沉的好感。
杨锐能用这种方式来操作试卷印刷，不禁让杨书记有种子继父业的快乐。
“你去把小焦叫进来，在外面等一会。”杨老爹表情丝毫不变，再次拿起了电话。
杨锐依言出门，喊了一声外面的老爹秘书，自己坐着喝茶。
两杯茶喝过，一名穿军装，无肩章的年轻人来到了杨锐面前，立正敬礼，大声道：“民兵连魏林向您报道。”
“民兵连？”杨锐站了起来。
“杨书记命令西寨子乡民兵连全体集合，保护西堡中学的集体财产。我是队长魏林，听您指挥。”魏林站的笔直，一副军人姿态。
杨锐的眼都直了，身为21世纪人，他早就忘记了民兵组织这种东西。
看着魏林认真的模样，杨锐轻声问：“你这个民兵连，有多少人？有啥装备？”
魏林高声回答：“西寨子乡民兵连共计158人，计有12.7毫米高射机枪两部，五三式轻机枪四支，六三式自动步枪18支，五三式步骑枪12支，五四手枪三支……”
……

第32章 民兵团
杨锐是坐着大卡车回西堡中学的。
大卡车上架着和人一样长的高射机枪，幽蓝的枪管威慑力十足，长长的单链就挂在机枪脖子上，垂向车厢，随着车辆的颠簸，一抖一抖。
“要是有人冲击车队，你们难不成真开枪？”杨锐这辈子还没见过真枪呢，他那学校军训的时候都不打靶，澄黄的子弹和乌黑的枪口不免令人紧张。
魏林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摸着枪管，说：“等他们冲击了车队，就知道了。”
“唔……其实我觉得，咱们带点警棍就行了。一百多号人呢，一人一棍，霍老四都成肉酱了。”
“棍子我们带着呢。”魏林停顿了一下，呲出白牙，又道：“枪比棍子有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杨锐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心想：我真不想知道。
然而，同车的民兵却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显然，他们是真的用过这些枪的。
浩浩荡荡的车队抵达西堡中学以后，魏林向校长说明了一声，就在校外垒起了工事，一板一眼的与军队无异。
实际上，现在的民兵原本就有相当充足的训练，虽然不能和后世的正规野战军相提并论，但比一些老爷兵又要强些。
魏林本人就是转业的尉官，四分之一时间是乡党委综合办的科员，四分之三时间是民兵连的连长，后者比前者更重要，差不多是他的主要工作。
普通民兵也做的很认真，他们平时训练都有补助，时不时的还能在食堂内混饭，前出任务更有奖金能拿，自然都积极万分。
在杨锐看来，老爹多少是有些私事公办的嫌疑，魏林想来也是明白，反而做的更认真。
就连古板执拗的赵丹年校长，都不觉得杨峰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在他们眼里，杨峰同志从来都不能用好人来形容，如果要描述的话，至少应该用“人民斗士”之类的字眼。
杨峰在前半生的工作中，秉承的是对人民如春风般温暖，对敌人如严冬一般冷酷的信条。阶级敌人当然也是敌人，杨峰同志在处理阶级敌人的问题上，手段也是相当灵活和多变的。
但不管怎么变，那都和善良无关。
西寨子乡的铁桶，也不是靠善良祈祷建出来。
动用民兵连，既不是杨峰想出来的招数，也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干。
毫无疑问，这也不是魏林第一次出任务。
他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西堡中学的外围做成了堡垒，学生们出入都得用口令。
十三狼带着人到了西堡镇，转了一圈，欣赏了国产武器把守的上山路口，就乖乖的回溪县了。
民兵连的堡垒自然不是无迹可寻，可十三狼的混混兄弟素质更差，他勉强吆喝起来的十几人，实在难以鼓起勇气，去挑战百多人的民兵连。
到了第三天，霍老四才见到无功而返的十三狼，他把家里的东西砸了个遍，然后取消了找杨锐的命令。
在街面传话是很帅的事，没做成，自己又把人收回来，这就有点尴尬了。更糟糕的是，尴尬之事接踵而来。
因为四处翻找杨锐以捞回面子，加上花豹躲起来修养，霍老四的试卷生意整整停顿了三天。
等他了解到杨锐的背景，知道直接暴力不顶用，想再入场的时候，新的《锐学组秘卷》已然杀入了市场。
更令霍老四想不到的是，新的《锐学组秘卷》还用了一种全新的促销方式。
只要拿出前三套锐学组秘卷的任何一套的第一张试卷，盖一个章，就可以在购买新试卷的时候，节省两分钱。
即是打九折优惠。
在国营商店从不讲价的时代，九折优惠就很诱人了。买全前三套试卷的人，再买新出的三套试卷，立刻能够省下6分钱，在许多人眼里，这属于是白得的一笔钱。
除此以外，一次拿出前三套试卷的人，还能加盖一个章，免费得到一张《解题秘籍》，里面是对前三套卷子，某些题目的另类解法。
学生们一向是相信这种东西的，为了换秘籍，许多没有买全前三套试卷的人，还会想办法与人联合，以换取免费的答案。
唯一感觉麻烦的是史贵，他要分辨学生们拿来的试卷究竟是锐学组的正版，还是霍老四的盗版。
好在油印的痕迹很重，双方用的纸张也有不同，史贵锻炼了半天时间，就能达到明辨真假的水平。
种种做法，总算让市场明白，锐学组试卷有真假，真假亦有别。
尽管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门槛，可对于霍老四这样的混混头目，已经足够麻烦了。
尤其是他那并不严密的组织内部，也渐渐有了不同的声音。
霸着汽车站抽水很赚钱，也很舒服，大家都觉得挺好，可做试卷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霍老四以前提出来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无所谓，想着能赚一点是一点。
然而，由于杨锐激烈的反应，他们不仅没赚到钱，还丢了大脸。
许多人自然就不乐意了。
这其中，又以合伙的十三狼最为激烈，直言要结束这门生意。
霍老四犹豫不决。
他用了不少力气，才找到印刷厂的门路，还提买了大量的印刷纸，若是就此结束，前期投入就全丢了。
另一方面，他本来是想借此开工厂的。作为50年代生人，工人绝对是令人羡慕的名词。
霍老四因为进过监狱的缘故，找不到正式工作，如今有了机会，他无论如何都想有一间自己的工厂。染指日落西山的红星印刷厂，是他找到的一条捷径，用现代思维去分析，霍老四就是改革开放以后先混起来的人，赚了钱以后，发觉街面上的竞争日渐激烈，于是开始想要洗白了。
他从70年代中期开始混街面，混够了实惠，不想再混，十三狼却是带着一群穷兄弟的赤脚汉子，远没有金盆洗手的意识，两派就此争执不下。
若是没有外力影响的话，这个组合或者火并，或者分手，已在所难免。
周末，一条新消息，打破了霍老四和十三狼的僵持：汽车站来了一群民兵，把咱们的地盘给占了，咱们放在车里的货，也都被扔了出来，而且要补了运费，才让拿回来。
报信的兄弟军裤破了，的确凉衬衫也撕开了口子，脸颊更有青肿，显是遭了一番罪的。
霍老四和十三狼互看一眼，愤怒的火焰瞬间弥补了间隙。
“有什么话，咱们回来再说。”霍老四伸出了友谊之手。
十三狼略作迟疑，握住了那双大手，点头道：“一致对外。”
“一致对外！”
两队人马三十多人吼了口号，浩浩荡荡的走出院子，前往前面不远处的汽车站。
没多远，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红旗，迟滞了他们的脚步。
“溪县第二民兵团”几个大字，让霍老四嘴苦的发干。
他身后那群意气风发的兄弟，也蒙住了。
咱再能打，也不能和人家一个团干架吧。

第33章 全家覆灭
中国的民兵组织，是由赤卫队，工人纠察队等组织发展起来的。电影里的洪湖赤卫队，电视里的县大队区小队，以及淮海战役中多达五百万人的支前队，都是民兵武装。
到了建国以后，更是有一个流传甚广的故事：1959年的国庆节，毛站在天安门城楼上，看着浩浩荡荡通过广场的首都民兵师，对赫鲁晓夫意味深长的说：我们有一亿民兵。
赫鲁晓夫震惊不已。
实际上，何止1亿，中国当时有2.5亿的民兵。
有5000多个民兵师，有4万多个民兵团。
首钢民兵组建的“钢铁工人民兵师”，下辖13个团，总兵力4万余人，不知吓尿了多少军事观察家。
他们还分别在60年，84年和99年单独组成方队，参与了国庆阅兵。
而在82年，民兵工作的指导方向，来自于小平同志“民兵就要提到战略位置”的论断。全国民兵组织因此进行了精简强化的大调整，人数减少了60%。
这一次，全国民兵总数，真的变成了1亿人。
在民兵工作调整以前，溪县有一个民兵师，下辖三个民兵团。
调整以后，民兵师被简化了层次，不复存在，由政府机关和事业单位组建的溪县第一明兵团也被取消了。
最终，溪县就剩下了两个民兵团。
一个是厂矿企业组织的溪县第二民兵团，一个是公社或乡镇组织的溪县第三民兵团，各自独立，常年训练，并配备了齐整的武器。
所谓的齐整，对处于“战略地位”的民兵团来说，就不止是轻武器了，1954式的76.2毫米加农炮，55式的57毫米反坦克炮，56式的75毫米无后坐力炮，以及56式和69式的40火箭弹都属于标配，最多的还是57毫米高射炮，有整整8门炮，是溪南钢铁厂炫耀的资本，每年都要安排民兵去邻省玩户外打炮。
西堡肉联厂的民兵营属于溪县第二民兵团，西寨子乡民兵连属于溪县第三民兵团。
西寨子乡党委书记杨峰同志调不动县委县政府，调动本乡本土的民兵团却是轻而易举，一个拉练的理由，不仅把人送到了汽车站，还在溪县通往外地的各条交通要道上设了卡，凡是从溪县出去的车辆，没有汽车站的检查章子，根本就出不去。
霍老四的人更不用说，在车上的就拉下来，胁迫司机运送的商品也通通卸车，连个理由都不用找。
这个年代的国企之所以够牛，就是因为它啥都不缺，要钱有钱，要物资有物资，要政策有政策，就连派出所和军队都自备了。像霍老四这样的混混头子，虽然有钱有人，但只要是有组织的人，说看不起他就是看不起他。
霍老四瞅着满街的民兵，一点办法都没有。
报信的兄弟哆哆嗦嗦的道：“我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没竖旗子呢。”
十三狼总算找到了发泄点，一巴掌打过去，道：“没竖旗子，还看不出人多人少？”
“他们当时看见咱这样的就抓，我腿脚快，才能回去报信，晚一步，咱就被人一锅端了。”挨了巴掌的兄弟很委屈。
十三狼瞪了他一眼，道：“四哥，你说怎么办？”
他前面还恨的要和四哥火并，如今有了外地，又想起霍老四的灵活了。
霍老四来不及感慨，叹了口气，道：“这是要断咱们的后路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声道：“没有了汽车站，咱们拿啥养活兄弟？”
“还有那些货。”十三狼恨声道：“咱们的家底都在这里了，有的还欠着货款呢，现在都被没收了，货主听说以后，怕就要找上门来了，谁这么狠？”
霍老四猜测是西寨子乡的杨峰，所谓人不在江湖，江湖流传着你的传说，指的就是杨峰这样的人。
在刚刚过去的运动年代，全国都在大串联，溪县有什么厉害的人物，省里都能传起来，何况是本县人士。
霍老四前些年都是夹着尾巴做人的，也是机缘巧合的占了汽车站，一下子赚到了钱，才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要是再给他一次机会，霍老四肯定会谨慎再谨慎。
然而，猜测的话说来无益，要是十三狼知道，丢了汽车站是因为他想做试卷生意，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来。
所以，霍老四摇摇头，道：“不管是哪里神仙，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走吧，回去再商量，人多扎眼。”
他说的还是晚了。
一群人才离开大路，就被小巷子里出来的西寨子乡民兵连给堵住了。
魏林端着一杆五六半自动，挡在了路中间，后面一群民兵，或拿枪或拿棒，一个个笑嘻嘻的围了个圈。
“你们是做什么的？把武器都丢地上，动作快点。”魏林挥舞着手里打开了保险的步枪。
“缴枪不杀！”民兵们齐刷刷的喊了一声，把杨锐逗乐了。
可惜没人笑，他只能又把嘴给绷回去。
“你不是那个在西堡中学的民兵吗？”十三狼眯着眼认了半天，叫了出来。
魏林不屑的道：“声东击西都不懂，乌合之众。”
杨锐不好意思的捂脸，心想：“你们是民兵啊，骂人家是乌合之众，真的没问题吗？”
霍老四坦然受之，问：“这是什么意思？”
“霍老四，你的事犯了。”段航身着精干的警服，腰胯54手枪，一手叉腰，一手扶着手铐，威武雄壮的出现在正前方。
霍老四默然不语。
十三狼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似乎想着脱身的主意。
“把他们的武器卸了。”魏林命令了一声，眼神死死的盯着霍老四，仿佛他一动，就会看枪似的。
杨锐比霍老四还紧张，在他的概念里，凡是涉枪的事儿，都是大事。
可身为警察的段航却是神色安然，周围的民兵也该笑的笑，该骂的骂。按照现在民兵训练模式，轻武器都是可以拿回家里去的，抱着配弹的步枪睡觉，属于家庭时髦活动，帅一点的把枪丢到床底下，或者拿到外面去打猎，都是很平常的事儿。
所以，要说中国是一个禁枪国家，那实际上是从80年代末才开始的，在此之前，凡是体制内的人，摸枪打枪都是极容易的。
在凝重的气氛下，霍老四一伙人的武器都被收走了。
段航看看框子里的东西，狞笑一声：“行啊，三棱刺都有了，你们想做什么？”
杨锐瞄了一眼他腰间的硕大五四，又看看魏林手中的五六式，觉得有点怪怪的。
霍老四“哼”了一声，道：“你找民兵过来，你们局长不知道吧？”
“你是想问彭祥知不知道吧？”段航笑了一声，瞥了杨锐一眼，道：“他现在肯定知道了，用不了多久，他还会知道你们欺行霸市，伤人致残，抢劫强奸的犯罪事实，你有什么话，进去了慢慢说，现在都给我跪下，搜身。”
霍老四勃然：“杀人不过头点地……”
“去你娘的。”一民兵冲上来就是一枪托，道：“你上次要我多交两毛钱车费的时候，你就不知道点一下地的？”
随着这位的动作，民兵们争先恐后的拥了上来，或者用枪托，或者用棍棒，将霍老四和十三狼一群人打的满地翻滚。
杨锐惊到了，低声问段航：“这样也没事？”
“取到口供就没事，得先让他们知道，霍老四和十三狼的团伙完蛋了。到时候，互相攀咬，全得给我蹲着去。”段航说着一笑，也放低了声音，道：“这是你爸的主意，他昨天就到县里去了……杨书记是老江湖了，我爸都让我听他的。你们乡的民兵队长肯定也知道，要不这么卖力？”
杨锐还真说不出话来。
这也是杨锐和他老爹杨峰的区别了。
杨锐虽然因为读了生物研究生，跟着导师被药厂那起子人给教坏了，但总的来说，他多少有点法制思维，计划的是刺激霍老四动手，打的是后发制人，证据确凿的念头。
他老爹杨峰根本不在乎证据，他整过的人多了，从来不是靠证据整的。他要动霍老四这种没组织没单位又不是党员的混混，根本不会像杨锐被动等待，他直接就主动出击了。
民兵围了汽车站，既能拿到司机的证词，还能拿到霍老四等人违法运输物资的物证，更有随车的算是人赃并获。再抓到霍老四和十三狼，这就属于圆满达成任务。
段航等民兵们打累了，再让霍老四等人跪好，再一一踢翻，再跪好，再一一踢翻，两趟杀威跪下来，所有混混都服气了。
这个动作也让他们明白，霍老四和十三狼彻底完了，十有八九要出不来了，否则，人家不能这么整。
霍老四和十三狼也习惯的跪地上了，几年老大生涯积累的威势，全从膝盖下流了出去。他们心里明白，弟兄们不怕他们了，只要有人开口，那就是全军覆没。
此时，段航方才气喘吁吁的听了下来，呵呵一笑道：“得了，这么着押回局里去，就是铁案。连投机倒把的罪名都用不着。”
杨锐望着鼻青脸肿，服服气气的霍老四团伙，心里竟有点凄然。
在强权面前，普通人的抵抗力太弱了。
段航拍了拍身上的灰，上了来压人的卡车，然后趴着车厢道：“我爸也来了，说要和你谈点技术什么的，你去问一下。”
“哦，在哪呢？”
“你到民兵团的旗子下面问一下，他亲自带队来了。”
杨锐眨眨眼：“你爸也是民兵？”
“多稀罕呐，我妈和我姐都是民兵。”
“你们全家都是民兵？”
“对，我们全家都是民兵。”
……

第34章 求补习
溪县第二民兵团的旗帜下面，段华嘴里叼了一只烟，腰里挂着四个手榴弹，坐在绿色弹药箱上面，正在神侃当中。
杨锐看看弹药箱，看看手榴弹，再看看他嘴前一明一暗的香烟，很不情愿的挪了过去，远远的喊了一声：“大舅。”
旗帜下的物品组合让他觉得危险，杨锐现在非常确定，现场所有的武器弹药，都是真货，手榴弹是真的，弹药箱是真的，点燃的香烟自然也是真的。
民兵是真勇敢啊。
杨锐感慨的站到了沙袋后面。
段华使劲挥手，拍着身边的弹药箱，高喊：“过来坐。”
杨锐万分无奈的继续向前，坐在了大舅指定的，用白色字体写着40火箭弹的箱子上。
虽然是老版的火箭弹，但40火箭弹的外型和作战机制，与后世名声响亮的RPG别无二致。
换言之，杨锐屁股底下的箱子里的东西，搞七八次袭击美帝的活动，剩下的还能拍三五部好莱坞大片。
什么坐在火药箱上，火箭弹比火药还厉害吧。
段华“呲”的大吸了一口烟，红彤彤的烟头亮了许久……等他舒爽的吐出灰色的烟圈的时候，没有过滤嘴的宝成烟只剩下一个烟屁股。
只见段华食指轻弹，还闪着火光的烟蒂先打在机枪单链上，接着才弹落在地，被神色不变的大舅用脚捻灭。
“大舅，你叫我？”杨锐赶紧问候了一声，免得他再点起一根烟。
“给你们介绍一下。”段华手叉在腰间的手榴弹上，先给对面一个正在玩弄步枪的男人介绍道：“邵工，这就是我外甥杨锐，精神吧。换立式杀菌缸的主意就是他出的。”
转过头来，段华又给杨锐介绍道：“邵工是咱们西堡肉联厂的第一能人，技术处的主任，高级工程师，也是咱们民兵营的副营长，这一次，他是专门要看看你，才随队伍过来的。”
“我有什么好看的。”杨锐装作懵懂的样子，又道：“高级工程师就是高工吧。”
“没错，就是高工。”段华暗地里翘大拇指。在工厂里，高工即是技术权威的代表，也是一种难得的荣誉，尤其是邵工这种刚过40岁的人，能评高工颇为不易，可被别人说起来的时候，也是颇为得意。
后者不由的露出丝丝笑容，“咔嚓”一声拉开枪机，像是一名专业军人似的调着标尺，道：“别高工高工的，叫一声邵工就是给面子了。”
“邵工也对，高工也对。”段华挺配合的。他是分厂主管生产的副厂长，邵工是总厂技术处的主任，双方打交道的时候很多。
“段厂长就爱客气。”邵工哈哈的笑了两声，在杨锐紧张的眼神里，掏出烟盒，拍了两根烟出来，分别递给段华和杨锐，接着刷的一声，点燃了火柴，给俩人把烟点燃，方才轻飘飘的一甩，任其落在……沙袋上。
杨锐松了一大口气，赶紧深吸一嘴烟，以舒缓心情。
等这口烟吐干净了，他才咳嗽两声，道：“多谢邵工紧急来援啊。要不是你们民兵团过来，这么大个汽车站，我们还真没办法。”
溪县离省城不远，离地区所在地更近，陆上交通较为频繁，汽车站内常年都有几十辆车，上百名司机，指着汽车站吃饭的人群更多，还有来来往往的乘客，都不是一个民兵连能堵住的。
这时候的人可不是那么温顺的，一言不合就开仗的事儿很多，只有像是这种绝对占优的情况下，自觉被耽误了行程的司机和乘客才会冷静下来，愿意配合。
邵工不在意的摇摇头，道：“你能想到卧式杀菌缸的主意，给我们西堡肉联厂赚到了多少利润呀，也解决了我们技术处的大难题，别说让民兵团过来走走样子，真打一架都没问题。想当年，我们和七星派在关帝庙开打，我拎着一把机关枪，顶着手榴弹就冲了上去……”
“邵工，别给年轻人说这些。”大舅拦住了谈性正浓的工程师男。
邵工呵呵一笑，摆摆手说“好”，然后换过话题，问道：“罐头厂这个月的良品率，提高了不少吧？”
“从75%到了85%，多的时候到90%了。”提起良品率，段华忍不住的笑，道：“邵工你是没看到韩森当时的脸色，拍着桌子说我们数据作假，我让人卸了两车罐头到总厂的院子里，问他，我老段又不是孙悟空，还能变出一等品出来？韩小子那张猪肝脸啊，像是放臭了一样。”
邵工会心的笑了：“我看你是个唐僧，小杨是孙悟空，拔根汗毛下来，咱们多少不良品变成了一等品，你们这个月的奖金都加了吧？”
“一人多了15块，奶奶的，自从弄了那条排骨罐头的生产线，总厂积压的排骨没有了，全成我们罐头厂的不良品了，快有半年没发钱了。”段华对此早就不爽了。
邵工略有点尴尬，颔首道：“韩森邀名买直，确实做的有点过了。”
总厂的排骨卖给分厂，那就产生了利润，总厂就会发奖金。分厂的资金被挤占，生产和销售任务双不达标，自然就没有奖金可拿。因为韩森是总厂的党委书记，他要讨好的也就是总厂上下一干人等，到时候接替厂长的机会出现，党内的民主考核与询问，也是只针对总厂的，可不管你分厂人等怎么想。
邵工是总厂技术处的，也属于拿到了奖金的人，他作为技术处的主任，对罐头厂的工艺问题还是负有一定的责任。又拿钱又没做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这时候就觉得脸红。
段华聪明的很，呵呵一笑，道：“邵工你面子太薄，韩森要发钱，你难道还不收了？那不就得罪人了？这事儿，是韩森做的不地道，和其他人没关系。”
邵工有了台阶下，立刻道：“韩森丢了大面子，你得多加小心。”
“不怕他。得，咱不说那流氓了，晦气。”段华说话间，又拿出了自己的烟盒，递给邵工一根，继续在弹药箱中间吞云吐雾。
杨锐晕乎乎的问：“这个，要没我啥事，我就先回去了。”
“有事，找你有事。”邵工刷的一下，把香烟在机枪管上给捻灭了，道：“我这次来，有一项最主要的任务，是向你们学校，赠送一批物资。因为对西堡中学不熟悉，我决定把这批物资的分配权，交给你。”
看杨锐没理解，段华弹着烟灰，道：“这是厂里，还有邵工他们谢谢你的，你给厂里解决了技术问题，大家都很高兴。不过，你不是咱们厂里的人，现在又没有工作，那东西就只能先送到你们学校。邵工已经给你们赵校长说明了，他也同意，西堡肉联厂送你的东西，全部由你支配，这是带着帽子过来的，别人都不许动。”
河东省不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为官者多谨慎，按照正常的流程，是不好给个人发钱的，哪怕只是一两百块钱，没有名义，也不能支出，否则就是腐败。
所以，西堡肉联厂采用的是集体对集体，公对公的方式，带帽子给一批东西到西堡中学，全归杨锐去分配，他想给谁就给谁，揽一个好人缘不说，自己还可以多弄些回去。
当然，能拿给自己的数量总不会多，西堡肉联厂绕了一个大圈，多了十几倍倍的支出，最后能给杨锐的实惠，极限也不超过一两百块，但这就是目前的分配体系的运行方式。
杨锐惊讶混杂着疑惑的客气了一番，将邵工交给他的公函收到了怀里。
要说起来，他虽然只是提点了大舅两句，但给西堡肉联厂的好处，却不是两句话所能涵盖的。
没有他的说明，西堡罐头厂哪怕找得到合适的专家，进行了高水平的研究，也得一段时间和上万元的经费，才能总结出他说的那几句话。由此节省的费用何止万元。因此，就算受赠几万块，杨锐也觉得理所应当。
不过，82年的国情却非如此。西堡肉联厂费了这么大事，就为了给他个人以回报？这可不符合国企的风格。
但不管怎么说，杨锐还是高兴的道了谢。
如今是拿钱都买不到好东西的年月，送东西比送钱还有用。
邵工这时候爽气的一笑，对杨锐道：“我和你大舅可是老关系了，这点事是应该的。对了，霍老四盗版的试卷，我听说，是你编的？”
他从后面的布袋里，拿出了一个硬纸壳的试卷，正是引起了此次民兵大出动的锐学组秘卷。
杨锐点头：“是我编的。”
“没人帮忙？你是从哪里找到了资料，还是……”
“大部分是我自己想的，省内应该没有类似的试卷。京城有什么研究，我不是特别清楚。”
“哦……那这个锐学组，就是你组建的？”
“没错。”杨锐将锐学组的故事，一五一十的说了，这东西本来就不是赚钱用的，是赚名望用的。藏起来可就亏了。
在80年代，名望绝对是比钱重要的东西，在过去的和未来的十年里，会有无数的著名人物潮起潮落，当他们有名声的时候，愿意拿出数千万元，乃至数亿元求合作的地方政府，比比皆是。
在这个年代，资本的计价方式并不是纯粹的金钱。
邵工听的很认真，罢了又问：“你大舅说，你数理化三科能考满分，也和这个锐学组有关系？”
这是杨锐“喊家长”的时候，向父母说明的副产品。杨书记估计是心里爽一下就算了，锐妈绝对是当谈资聊遍乡里了。
杨锐只道：“锐学组的学习方式绝对是有效的，以后，考满分会变的很普遍。”
“我儿子说，他们学校的老师许多题都不会做呢。”邵工用热情的目光望着杨锐，手指头攥着枪管。
他儿子在西堡肉联厂的厂办中学读书，师资力量比乡中也好不到哪里去，是中考失败的厂内子弟去的地方。
他这么一说，杨锐就彻底明白了，他瞬间激活补习老师的基因，道：“高中范围的数理化三科，我没有不会做的题。我们锐学组的组员的成绩，也在节节提高，这个邵工可能也了解过，你儿子要是有什么题目有疑问，直接过来找我就行了。”
杨锐用不着拿捏，补习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高考更是80年代人最重要不过的事，别看邵工是总厂的技术处主任，他只要没升到省部级，儿子高考都得求人。
和现代人幻想的各种高考改革相比，纯以分数论的高考，是中国社会最大的公平，被它改变了命运的人，因为它而获得了上升机会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多，创造的价值比任何时候都大，不亚于战争所产生的影响。
邵工确实了解过锐学组。
因为西堡肉联厂的厂办中学，本身就是锐学组秘卷的销售地点之一，他见儿子用过这套试卷，又因为民兵团出动的事，了解了相关信息。
作为厂里少有的60年代大专生，邵工比谁都清楚编写试卷需要多么深厚的积累，锐学组几个字，没少在他眼前晃悠。
想到儿子的成绩和未来，邵工提前就做了准备，那些赠送给西堡中学的物资，也是他卖着老脸弄来的，就是以防血气方刚的杨锐断然拒绝。
得到了如此完美的回应，邵工真心实意的握住杨锐的手，道：“太谢谢你了，我这个儿子啊，我自己真的没法教，倒是你们锐学组的试卷，他做的好，他的老师也说好……”
“没事，你是我舅的朋友，我能帮的当然要帮。你儿子要是有时间，就请他到西堡中学来，周末也可以，我是住校的……不过，我们锐学组有明确的制度，新加入的成员，第一步先是后备组员，目前来说，除了名字的区别，没有多少实际区别，就是一个考察期的问题……”
“后备组员就便宜他了，你放心，来前我给他说好，他不听话，你就教训他，罚站挨揍都是应该的，你们锐学组怎么搞，就给他怎么搞。”邵工哈哈一笑，又降了一个声调，道：“我这个儿子，邵亮啊，在咱们西堡肉联厂的厂中读书，成绩不太好……”
“成绩好坏没关系，有教无类。”杨锐拿出了补习老师的架势，接着眼神一凝道：“您说可以罚站挨揍，我可真的会罚站打人的。我这边的情况您也了解，我能保证您儿子成绩提高，您就不能怪我让他吃苦……”
“那当然，那当然。”邵工连连点头，再看不到丝毫的高工架势，和杨锐握手以后，更是拉着段华的手臂直摇。
杨锐表情淡定，心里爽的不行。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他设计的锐学组，原本就不是为自己一个人，或者一个西堡中学服务的。大舅若是能因此多得两名同盟军，才是再好不过。

第35章 新闻稿
在民兵团的帮助下，段航带着刑警队，将霍老四的团伙人员抓了个一干二净。他们原本就是本地团伙，许多人还有案底，通往外地的道路一被封上了，警察按照名字来逮人，想漏网都难。
这也是他们太嚣张，霸占汽车站的几年时间里得罪人太多，连个愿意包庇的人都没有。
当然，包庇的罪名亦很重，在运动刚刚过去几年的时候，大部分人还是心有余悸的。
溪县当地的江湖人物同样倒了霉，不少人被段航搂草打兔子，送去了预审科，因为有民兵团配合，六名通缉许久的犯人也落了网，再加上争取减刑的家伙大肆告密，县城内外被梳了两遍，看守所都满员了。
听说有两个团伙，总计六名通缉犯落网，段航险些乐晕掉。
他这个刑警队的大队长，原本是不太好做的，上面每年都有名额和指标，虽然说总能完成，可完成起来也很费劲，而且，完成了也只是做到了本职工作罢了，称作功劳颇为勉强。
溪县只是一个县城，没什么大案要案，一年最多发生一半次恶性案，同样属于未破获挨骂，破获了应该的案子。
简而言之，段航做的就是没有功劳但有苦劳的工作，最近两年都处于痛苦的熬资历当中。
这一次，逮捕霍老四的团伙也算不得什么，可逮捕了六名省厅通缉的案犯，却是板上钉钉的功劳，是战斗力的证明。
原本不太支持段航工作的局长笑逐颜开，连着两天往地区跑，每次回来都是春风拂面，慈祥的好像圣诞老人似的。
段航的工作热情瞬间点燃，连送杨锐回校，都拖延了两日，附带取证方才成行，路上跟是言之凿凿的道：“到明年，最多到后年，我估计就能再往前窜一窜，到时候，你再找表哥我，就得问段局长的办公室在哪了。”
说着，段航哈哈大笑，屁股底下的自行车叮铃咣啷的响。
杨锐怜悯的看他一眼，道：“真要是明年或者后年才论功行赏，你现在高兴的是不是早了一点，万一中间别人也立功了，你这次的功劳不就被掩盖了？”
段航不在乎的道：“你以为立功是那么容易的？就咱们这个县，一年能有几个通缉犯路过？再还得落在你手上？立功有那么容易吗？”
杨锐很想说“有”。明年就是严打年了，普通刑事犯都会被重判，许多人发觉情况不妙，就会想办法跑路，于是变成了通缉犯，再被异地的警察抓到送进监狱。等翻过年去叙功，所有人的逮捕数量和质量都会提高几个层次，段航今年获得的一点成就，也就被稀释了。
杨锐又想到：霍老四今年栽了，对他说不定也是好事，少判好些年呢。等明年的时候，他会不会感谢我？
“对了，你怎么不开你们刑警队的边三轮？到了学校可是有一个大坡的。”路上无事，杨锐好奇的问了一声，身子前倾，使劲蹬着自行车，他们前后都有归心似箭的同学，一门心思的要回学校吹嘘自己见到的民兵团围城的故事。
段航则是满脑子的前程，而立之年的人了，还把车轮蹬的像是风火轮似的，和杨锐平行骑行，喘着气道：“边三轮得给办案的同事用，我们路近，骑自行车就行了。”
“你是想给同事留个好印象吧。”杨锐可见过不止一次段航骑着边三轮，戴着墨镜，帅气的穿行于县城街道。
边三轮就是右侧带一个车斗的摩托车，老电影里非常多，在80年代乃至90年代都是非常装13的工具，用来泡妞的话，效果和后世的敞篷车差不多，相对矜持的女孩子通常也更乐意接受坐边三轮的邀请。
刑警队的光棍们，常有借边三轮来创造机会的。而在平时，它又是段航的个人座驾，等闲不会给人用。
段航呵呵一笑，迎着风道：“局里准备换车了，报告都打上去了，我要是做了副局长，说不定能配吉普车，边三轮算什么啊。”
杨锐哑然：“你还真是个官迷。”
“这个叫进步。”段航脚下发力，座下的加重永久又快了两分，风吹起衣襟，如同抗日剧里的汉奸，脸上去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杨锐也得全力蹬车，才跟得上段航的速度。
不过，段航毕竟是工作了的人，极速没持续多久，就喘着气慢了下来。
倒是杨锐每日练习不辍，尚有余力开口问道：“我倒是有个主意，能让地区的领导注意到你。不过，也有可能留下后遗症，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啥主意？啥后遗症？”段航还是很相信杨锐的，他最近一段时间搞出来的事，明白无疑的证明了自己的头脑。
杨锐顶着风，一边骑车一边大声道：“把你抓了通缉犯的事，写成新闻，发表到报纸上……”
咕哧……
段航一把捏住了手刹，自行车几乎倒数起来。只见他灵活的将车倾斜的横过来，自己舒腰伸腿，撑住了车子，问：“你会写新闻？”
杨锐骑出去老远才停下来，无奈回转，道：“你不先听听后遗症？”
“只要是正面的新闻报道，能有什么后遗症？”80年代是文青的年代，也是崇拜文字的年代，名字变成报纸铅印，不管是作者还是人物，那都是大好事，无数政治偶像，都是如此诞生的，段航想到杨锐的文章上了《科学画报》，心情顿时激动起来。
杨锐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道：“看在你送我回学校的份上，这篇就让你自己署名了，主要内容，是强调警惕和严厉打击刑事犯罪，要出重拳，下大力，对辖区内的犯罪案件采取零容忍的态度，你先看看。”
比起严打的要求，杨锐撰写的新闻稿要温和一点。不过，现在是82年，提前一年略显温和才是正常的，而且算得上是有先见之明。
另一方面，这篇新闻稿还大量借用了一些后世的美国地方演讲，以及警界思维。克林顿时代以后，美国地方犯罪日益恶化，竞选市长和地方检察官的政客，通常都以严厉打击犯罪作为任内的重要许诺。在这个政治娱乐化的国家里，实情如何不必讨论，演讲和说话的方式是绝对值得学习的。
例如“零容忍”这样的词语，放到社会治安崩坏前夕，得到上级赞许和社会赞同，是极有可能的。
短短的千把字新闻稿，段航很快就看完了，激动的道：“说的太好了，比我想的还好。”
“后遗症。”杨锐再次提醒。
“对，后遗症，这能有什么后遗症？”
“这是个标签，发了这篇新闻稿，你以后就是零容忍的代表了。对刑事案件持有从重处理的态度，即使你升上高位，这种标签轻易也是摘不掉的，所以，如果国内政治气氛偏向宽松的时候，你的晋升就会受到影响……因为是你署名的新闻稿，你首先得认同它。”
“我认同，刑事案件当然要从重处理，我一向就是这个态度，局里的同事都知道。”段航满不在乎的道。
杨锐耐心的道：“标签不是开玩笑的，你以后要是发表相反的言论，会被看作不诚实和反复小人的。”
“我不开玩笑，你是没有接触过恶性犯罪，有的人，你就不能把他当人看。”
杨锐再三确认他的想法，这才骑上车子，又递给他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让新闻稿变成新闻的东西。”
段航拆开一看，里面露出一叠大团结。
“你这是什么意思。”段航当时就急了。
“又不是给你花差的。”杨锐压住他的手，道：“这里面一共是500块钱，是给你的活动基金。大舅和外公在国企多年，认识的人多，你找一个合适的记者，把这笔钱花出去，一定要抢在这边定案后不久，把新闻稿发出来，没定案不能放，拖的太久，效果就弱了，也不成新闻了，现在的新闻版面都紧张，不是容易的事。再一个，新闻稿尽量不要改，就是改也不能改变了主要意思，你不花钱，新闻稿就不一定能按你的意思发……”
“那也不能用你的钱。”
“你有500块吗？”
段航不由的脸红。500块可是他一年的工资，要攒起来的话，两三年都不可能，刑警队本来就没什么油水，段航身为县里的头面人物，花销又大，身上连100块的存款都没有。
杨锐声音放缓，道：“我的稿费用不完，这笔钱先借给你，到时候还就行了。你要觉得不安心，以后配了吉普车，借我开两天，就算是利息。”
段航苦笑：“这钱太多了。”
“是挺多的，但要是少了，你一个县里的警察故事，能上《南湖日报》吗？能排在二版前吗？”
南湖日报是溪县所在的地区发行量最大的报纸，也是领导们必看的报纸，只有这份报纸，或者更有权威性的报纸，才有较高的宣传价值。
段航一惊：“要上《南湖日报》？”
“最好是头版，哪怕只给一条消息索引也值得，正文要醒目，不能搞成下转三版什么的。你只要能找到一个肯收钱能办事的，就偷着乐吧。”提着猪头找不到庙门的事儿多了，也就是外公一家身在国企，门路广博，杨锐才出这个主意，否则，光是写一片新闻稿，根本就别想发出去。
要按自己的意图来发表，那要打通的关系就更多了。
当然，用时代委婉的说法，这是走后门，和读书人偷书的性质差不多的。
杨锐不给表哥拒绝的机会，骑上车子快速向前。
这时候，同行的学生都骑到前面去了，段航在后面空想片刻，一咬牙，把钱揣到怀里，也骑着自行车追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抵达西堡中学，都不再提新闻稿的事了。
杨锐是感情投资，给自己的大表哥，没什么舍不得的。他有2000多的稿费，也确实花不完，若有需要还能再做文抄公，钱来的容易，花的也痛快。
段航已经猜不透自家表弟的心思了，只能学着评书里的人物，在心里给自己鼓劲，用“容后再报”或者“滴水涌泉”之类的话来让自己安心。
将自行车锁在车棚里，杨锐甩着胳膊往里走，刚到操场边缘，就听到热闹的人声。
“杨锐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顿时有无数双眼睛看过来。
这里面，不仅有学生，更有不少是老师。
大致看看，西堡中学的老师，几乎都来了。
“干什么呢？”穿着警服的段航站到了前面，令周围安静不少。
“杨锐，西堡肉联厂赠送给咱们学校的东西，都放在体育室了，你点一点，这是清单。”卢老师声音有点怪。
杨锐展开清单，只看了一眼，眼神也变的古怪万分。
只见清单的第一栏，就赫然写着“肉罐头20箱计480罐”的字眼。
仅此一项，就是一千五百块以上的市场价。
钱还不是最重要的，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480瓶罐头的诱惑。
整齐码放在一起的肉罐头，堆的比人还高，除了肉联厂的工人，普通人估计只在谴责美军和国军奢靡的电影里看到过这种场面。县供销社一次都运不来如此多的存货。
别说是学生了，学校老师都来围观这西洋景，而且忍不住的低声讨论。
……

第36章 奖学金
西堡肉联厂送来的肉罐头共有三种，分别是排骨，红烧肉和梅菜扣肉，都是一斤左右的容量，480罐接近半吨，相当于5头净猪的量，也只有公对公的赠送，才不惹人闲话。
这么多罐头，杨锐足可以给自己留上二三十罐。以一名技术处的主任身份来说，这已经是大手笔了。
但是，清单里的物资远不止这些。
10小箱120听的水果罐头，400斤的新鲜橘子，20袋50斤装面粉，还有一大桶50斤的猪油，要么是肉联厂自己的产品，要么是对外交流换来的，全都是超规格的赠送。
杨锐不禁踌躇，邵工和大舅的面子，有点太大了吧。
这些东西加起来，少说值个四千块呢，关键是有钱也买不到。
各个单位之间的赠送和交换虽然频繁，但纯粹的赠送还是比较少见的。当然，要是送给县一中，4000块的商品也算正常，但人家通常都会回报几个名额，或者降分录取几名西堡肉联厂的子弟学生。
西堡中学虽然距离肉联厂较近，却从来没有这样的待遇。本来就是不用花钱就能读的中学，又何须赠送物资。
国企虽然都是大头，可冤大头还是比较少的。
杨锐想不明白关节，卢老师更是诧异万分，又问：“这些怎么分配？橘子怕是放不住几天。”
赵丹年不愿意出面处理这种事，就委托给了卢老师。卢老师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杨锐交流。这学生的表现太出人意料了，而且，校长还专门开了小会，说明物资的分配权归杨锐，是人家西堡肉联厂戴着帽子送来的东西。
既然没有分配权，那就只能配合工作，身为班主任的卢老师，多少是有些别扭的。
好在杨锐表情正常，既没有多说话，也没有多表示，公事公办的颠了颠橘子的份量，又翻看了几只，道：“橘子平均分配给各个班级吧。这里估计有上千只，保证每个学生能有一个，晚自习的时候按班级发下去。多出来的，再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均分给各位老师，一部分均分给参与了试卷制作的同学。”
按他的分发，普通学生只能尝个味道，老师们倒是每人能得三四斤，和过年过节时的福利差不多。参与了试卷制作的学生人数不少，平分下来，每人能多得一斤不到，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好处，却是将劳动与未劳动者给区分开了。
卢老师听他分配的清楚，不由笑道：“这个好办，我去借个秤，再找几个人，一会儿就分出来了。”
“麻烦卢老师了。嗯，面粉和荤油抬去厨房吧，每天中午给老师和同学们加餐正好用得着。”不住校的学生，中午也在学校吃饭，这时候加餐是最公平的。
卢老师点头应了。
“罐头……先放着吧。”到了最重要的部分，杨锐的决定令人错愕。
卢老师的笔都点到了纸上，好险没给戳破。
分到最重要的东西不分了，是故意的吧？
老师究竟有没有罐头拿，你先说个准话不行吗？
卢老师还是很矜持的，目送杨锐离开，其他人不免议论。
早得到授意的王国华，主动的承揽了具体的分配工作。
至于最馋人的罐头，继续堆成小山似的，屹立不倒。
当天下午，就有学生看热闹似的，来到体育室这里，参观罐头们。
杨锐像是没事人似的回到教室，先协助段航搜集证据，完善证据链，下午开始看锐学组的账目，又检查锐学组成员的作业，到了晚自习的时候才占据了教室，开始统一讲题。
作业可以被检查，是锐学组50多名成员目前仅有的直接好处，杨锐虽然不会一道道的批改下去，但还是会着重查验某些学生的某些题目，了解他们对知识点的掌握，进而单独辅导或有的放矢的讲课。
当然，讲课就不管是不是锐学组成员了，任何人都可以旁听，而这些旁听生，通常也就是入组积极分子。
杨锐做补习老师的最后两年，既上过一对一的补习课，也上过两百多人的大课，掌控课堂的能力极强。
相对80年代的教学方式，他怎么做都是新鲜的。80年代是一张白纸的年代，师范的老教授知识结构陈旧，还在用五六十年代的俄式教学法教导新生的师范生，没有接受过系统师范教育的老师更多，接受了也没什么用，因为教材和考试大纲的更新比他们学的还快。
在明年高考是哪几门科目都不能确定的年代里，创新的教学方式有的是，有用的教学方式就不一定了。
这样做了三天，杨锐离开时落下的功课算是补上了。
而学生和老师们，对罐头的好奇也到了顶点。
光给看不给吃，谁受得了？
就连胡燕山都被学校的气氛感染，跑去山下，自己买了两个罐头回来，蹲在宿舍里给吃了个一干二净。
这时候，杨锐方才召集锐学组，开始印刷两套新的试卷。
令人惊讶的是，两套试卷竟然分别是初中和高中的全系列试卷，有数理化，语文英语和生物六门。
负责安排油印的黄仁同学接到卷子就晕了，看杨锐的表情像是看神一样。普通人抄写这些卷子都要好长时间吧，还是跨四个年纪的六门功课？
还有前两天用来抢占市场的锐学组秘卷，加在一起，杨锐不眠不休的出卷子，时间也不够吧。
黄仁忍不住问：“这些卷子都要印出去卖吗？不会有人找上来吧。”
霍老四因为盗版被抓了，他莫名的感同身受了。
杨锐莞尔：“不卖，你按照咱们学校学生的数量来印，多印10%吧。”
“初中的套卷就按照初中的学生人数印？”
“对，拿给他们考试用的，所以要注意保密，嗯，全部交给锐学组的前10名来刻。”
“那会耽搁他们复习吧。”黄仁有点不确定的道。
杨锐笑了：“咱们锐学组又不是靠堆时间堆出来的，一天学10个小时还学不出来的学生，学再久也没意义。你去分配工作吧，有人不愿意，你要说明原因，实在不愿意，就报告给我。”
在杨锐的概念里，他的锐学组应该有两种人，一种是愿意为国家和人民奉献终生的，一种是愿意结成利益同盟奋斗终身的。
不管选哪一种，他都不需要书呆子。
锐学组的资源也不应该浪费在他们身上，尤其是自己都考不出来书呆子，怕是只能称作呆子了。
油印的设备齐全的情况下，几百份的卷子只要一天就印了出来。
锐学组秘卷每天要销满500套的，也只要4个小时的油印时间。
杨锐检查了试卷以后，中午时分，直奔食堂。
几百名学生在校内吃饭，2000斤白面很快就没影了，倒是五十斤荤油用的很省，大师傅都是用来炒素菜，味道又好，用量又少。
这么好的食物补贴，连带饭的学生都少了，走进食堂的院子，就见树下路坎上都蹲着学生。
杨锐是掐着上菜的时间来的，他等大家打好了饭，就选了一个大石桌，站了上去，高声道：“我有一点事，通知一下。”
“是杨锐！”
“杨锐？”
“杨锐！”
“哪个杨锐？”
“锐学组的杨锐，就是补贴食堂，分配罐头的那个。”
“分配罐头的杨锐啊，你早点说呀。”
“我刚就说了……”
“嘘，分罐头的人要说话了，你能别吵吗？”
学生们低声议论两句，院子里自动安静了下来。一票坐在房间里的老师啧啧称奇，他们想开个会，强调会议纪律能把人给累死，这家伙跳到石桌上一站，就有效果……
“是学生们自己好交流吧。”老师们互相安慰。
杨锐稍等一分钟，露出笑容，扬声道：“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西堡肉联厂送来的罐头的分配。今天我来解释一下如何分配：第一批用于分配的罐头共100罐，肉罐头和水果罐头各半，将作为奖学金的一部分，分配给三类学生。”
“奖学金？”
“三类学生？”
凝神听他说话的学生们都迷惑了。
在80年代，国内还很少奖学金这样的概念。中学要么是免除困难家庭的学费和学杂费，要么就是发起捐款，对象通常是品学兼优，家庭困难等等。
不过，奖学金这个词，大家一听就明白，也都仰着脖子，等杨锐的进一步说明。
杨锐略做等待，待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才继续开口道：“能够得到奖学金的三类学生，第一种是成绩好，第二种是进步大，第三种是积极参与社会实践活动，具体的评判标准，由我来决定。”
“怎么就算是成绩好？要多少名？”有学习成绩好的学生，立刻舔着嘴唇问了起来。
杨锐微微一笑，道：“学习成绩以考核为准，愿意参加考核的学生，今天晚自习以前，向黄仁报名，然后到指定地点进行考试……”
“考试？”这下子，不仅学生乱了，老师也乱了。
卢老师作为杨锐的班主任，不得不从房间里走出来，问到：“杨锐，这次考试是赵校长批准的吗？”
“不是。”
“那怎么能随便考试呢？”卢老师语气温和，表情严厉。
杨锐微笑：“大家愿意考就考，不愿意考就不考。不过，要拿奖学金就得参加考试。”
说到此处，他再次提高声音，道：“这一次发放的奖学金是一次性奖学金，将会有125名学生拿到，初一，初二，高一，高二，还有回炉班，每个年级头25名，还有锐学组帮忙印刷试卷的10名学生，每人10元现金……按照名次高低，分别得到红烧肉罐头，排骨罐头和水果罐头……”
后面的部分都没人听了，学生先为10块钱目瞪口呆，接着，院内已是一片喧腾。
卢老师听傻了：“直接发钱可以吗？还有这么多钱，从哪里出？”
“我看了锐学组的账目，最近因为新试卷的刺激，我们的产量和销量都增加了，算上以前的积累，正好有1000多元的利润，全部发下去刚好。”打掉了霍老四的团伙，锐学组如今每天能卖掉800多套试卷，规模和解放区的地下报纸差不多了，杨锐没有留钱在账上的意思，全部花出去更合适。
同时，这也能给他的奖学金计划，打开局面。
10元钱，正好可以交掉西堡中学一个学期的学费和学杂费，对家庭困难的学生来说，比几套卷子的帮助大多了。
全中国人都知道，学习好能赚钱，但在赚到钱以前，许多少年少女就迫于家庭困难而被迫辍学了。兄弟抓阄，一人下地干活，一人读书上学，在外人听来也许是温馨的故事，在当事人眼里，却是再残酷不过的生活。
这是贫穷中国对年轻一代最大的诅咒，也是最大的不公。
杨锐没有能力让所有人都脱贫，但只要能减轻几十名，甚至几名学生的些微负担，这笔钱所能起的作用，也比他声嘶力竭的讲一个月的试卷要强。
……

第37章 夜考
学生们很兴奋，不论是成绩好的还是成绩差的，都感到了希望。
西堡中学又不是一中那样的大中学，初中高中再加上回炉班也只有400多人，125个名额，意味着四分之一的学生有机会拿到奖学金，中流稍差的学生跳一跳，说不定就能够到。
有聪明的，呼噜呼噜的吃完了饭，转身就往教室跑，准备临时抱佛脚的复习一会。也有平日里就是尖子生的学生，有意无意的放慢了吃饭速度，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食堂院内相连的两间平房内，老师们的态度呈两极化，有人觉得不错，帮助同学总是好事。有人又觉得想法是好的，方法是错的。
“杨锐自己就是学生，他怎么能给学生考试，给学生发奖学金呢？”政治老师齐渊拍案而起，却道：“卢老师，杨锐是你的学生，你去说。”
高个儿的化学老师庄牧生乐了：“你怎么不自己去说？”
“卢老师是杨锐的班主任，他就要负责把杨锐管理起来，怎么，我说错了？”齐渊有一个叔叔做了官，前几年将他调到了西堡中学，虽然不是什么好工作，总算解决了干部身份，最近几年，他考虑的就是调到县里面去。但他除了会背语录什么都不会，又没有文凭，县里几所中学的校长闭着眼睛也不愿意要他，只能这么拖下来。
不过，因为心里打的是调走的主意，齐渊在学校里就有些特立独行，除了盯着工资和奖金以外，就只剩下各种偷懒的主意了。
卢老师揉了揉深陷的眼眶，有点为难的道：“锐学组的钱，还有西堡肉联厂送来的物资，都归杨锐分配，这是校长允许的，我就是去说，也不能参与管理。”
“先让他把考试停下来，然后再说分配的事。他自己就是学生，凭什么给其他学生考试。”齐渊其实很想把物资分配的工作揽到自己手里，若是能把锐学组也揽入怀中那就更好了。可惜赵校长是个油盐不进的角色，他叔叔也不是什么大官，这种事儿只能想想算了。
庄牧生向来看不起他，又是工人出身，使劲吐了一口烟，就语调怪怪的道：“有的人连个高中文凭都没有，凭什么给高中生上课？论水平，杨锐的数理化能考满分，有的人连20分都考不到。”
齐渊的脸瞬间通红一片。
他初中毕业就下乡了，费尽力气招工到了县里，然后又进西堡中学，也没时间提高文凭。好在他下乡背的语录够多，做政治老师糊弄一堂课还是没问题的。
庄牧生同样是工人出身，却是有点真才实学的，他嫌齐渊坏了工人的名声，一直不待见他。
不过，当着这么多老师的面出言讽刺，还是第一次。
“你是收了杨锐的罐头才帮他说话的吧。”齐渊竭尽全力的做出反击。
庄牧生不屑的吸了一口烟，喷在齐渊脸上，懒得理论的道：“滚一边去。”
连受羞辱的齐渊一把扭住庄牧生的衣领，然后被其他老师迅速分开。
“咱们走着瞧。”齐渊用手指点了庄牧生，又点了卢老师，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骑上自行车就下山去了。
“唉，他叔叔是教育局的领导，你们何苦得罪他。这个状告上去，以后评职称，调动工作都受影响。”年纪大些的老师无奈劝说。事业单位舒服的地方是稳定，不舒服的地方也是稳定。一个人在一个单位里干一辈子，要是得罪了人，就会被压一辈子。做领导的虽然不一定记得你的好，但你的些微得罪，都会被放在记忆深处仔细存放的。
“不怕他。”庄牧生把烟头丢到地上，走了。
老师们也没了吃饭的兴趣，纷纷离开食堂。
回到教室，每个班级都是努力学习的身影，倒是让老师们宽慰不少。一些学生主动来问问题，更是引的每个班的老师都忙碌起来。
在这个激情燃烧的年代，绝大多数老师其实都有蜡炬成灰泪始干的崇高理想的。免费给学生补课，关心学生的学习和生活之类的表述，还真不是宣传语。
是到了全世界都向钱看的时候，老师们才因为社会的看法不同，而扭转了自己的思维。
毕竟，如果那些小学毕业的暴发户们和他们的亲戚，每天变着法儿的炫富，然后嘲笑默默耕耘的老实人，就算老实人不变坏，老实人的身边人也会敦促他们变坏的。
好在82年的学校依然纯洁，像卢老师这样40岁左右的教师，虽然每天晚上都要回家，可他还是会利用中午的时间给学生讲题，一有空闲，就会占用下课和自习时间，虽然水平比不上后世久经训练的教师，可初衷和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不仅如此，一些老师还会主动资助家庭困难的学生。80年代也没有什么买房、医疗或者养老一类的问题，拿着铁饭碗的教师，除了需要存钱买电器，养活一家老小以外，并没有一定要存钱再存钱的毛病，遇到因为经济困难问题而辍学的学生，往往都会尽力帮忙，甚至有人拿出一个月的薪水资助学生。
西堡中学是乡镇中学，遇到的问题比城市中学还要多。
老师们也只有更努力，才勉强能让学校有一些升学率。西堡中学作为附近十里八乡最好的乡镇中学，每年能够产生几名大专生，十几名中专生，是老师们最大的安慰和成就。
也正因为如此，杨锐的行为虽然出挑，可大部分人都是认可的。
较为古板的老师，也会因为校长的同意，而做出观望的态度。
全校30多名教职工，如齐渊一般的仅此一人。
他去告状了，校内无人再阻挡杨锐的工作。
下午放学以后，锐学组的学员们出现在各个班级，指挥着学生们开始搬运桌椅到操场。
锐学组都是回炉班和毕业班的，支使低年级的学生轻松顺畅，一会儿，草长就摆满了桌椅。
西堡中学没有什么教学楼，教室都是平房，将桌椅搬到操场很容易。学校又有锐学组出钱买的各种大灯，扯了电线过来，一通电，就照的灯火通明。
杨锐满意的看着，一会站到主席台上，道：“就在操场考试。”
“真的露天考？”黄仁没想到真的这么做，道：“要是下雨或者刮大风怎么办。”
杨锐无所谓的道：“反正大家的条件都一样，如果雨太大，那就直接交卷，答出多少分算多少分。刮风也是一样，我们最后是排名。”
“有的学生写的比较快，有的学生比较细致，但写的慢……”
“管那么多做什么？”杨锐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道：“我们这个不是高考，就是一次奖学金的评定，如果成绩真的够好，那就应该写的又好又快，只是写的快的或者写的好的，谁的排名靠钱，那都是运气，拿不到奖学金也只能怪自己。”
“其他学生估计不会这么想。”
“随他们，玻璃心的同学，最好也别找我。”
黄仁其实很佩服杨锐的决断，可他没有这种决断，还是给学生们详细解释了半天，直到被杨锐拉回来。
“好了，咱们准备开始考试吧。”杨锐看了一下表，道：“现在是7点钟，考试时间是5个小时，也就是考到晚上12点，中间可以申请上厕所，单独去就行了。不允许作弊，不允许说话，不允许交换试卷，发现了记名字，试卷记作零分。”
“连考5个小时？”前排的学生立刻喊了出来。
“没错，连考5个小时。另外，六科试卷会一起发给你们，你们愿意先做哪一门就做哪一门，最后计算分数的时候，是按照总分来计算的。也就是说，我们一次考六门，总计5个小时。你们愿意先答语文，然后彻底放弃英语也可以，或者先把各科的小题答晚，再做大题也可以。总而言之，五个小时六份卷子，昨晚多少算多少。不过，大家放心，这套卷子的题量是比正常试卷的题量要少的，努力一点，5个小时还是能做不少题的。”
杨锐将考试方式一说，顿时哀鸿一片，大声反对的都出现了。
杨锐指了一下大灯照耀下的钟表，淡定的道：“现在是九点零一分了，珍惜时间。”
他这么一说，学生们只好开始拼命的做题。
卢老师疑惑的走上主席台，低声道：“这样弄的话，学生很难发挥自己的实力的，而且，混作卷子，会让思维混乱的。”
“日本中学考试的时候，就经常采取这种方式的。”杨锐摊开手，道：“条件有限，总不能真的连考六天吧。”
听说日本人都用这种法子，卢老师勉强点头，说：“组织考试的确挺麻烦的。”
“不仅麻烦，连考六天，估计考题都要泄光了。再者，也不用这么浪费学生的时间。”说到这里，杨锐停了下来，另起话题道：“卢老师，您能帮我找几个熟悉的老师，从明天开始批阅试卷吗？”
“所有的试卷？”
差不多全校学生都参加了考试，除了胡燕山那样的学生，即使不缺钱的学生，也愿意为了荣誉拼搏。反而是锐学组的一些学生要出卷子和监考，没有参加。但不管怎么算，批改试卷的工作量都很大。
杨锐让他思考了一会，才悄悄的道：“锐学组还留了一点家底，老师们批卷子，算一点润笔行吗？”
“啊？给钱，给钱不行……”卢老师连忙推阻。
杨锐握住他的手，稳住道：“您别急，钱又不是给您一个人的。再说了，批卷子是业余时间做的事，您问问老师们，有愿意参与的就来，不参与的也不强求，就按一天2块钱的标准来结算。”
一天2块钱，就是教师的日薪。当然，正常的日薪计算是按工作日算的，拿铁饭碗的先生们都喜欢用自然日来算。
无论怎么算，这都是一笔不错的收入，卢老师想了一会，道：“那我问问人。”
“麻烦您了。”杨锐表达感谢，暗自点头：如果锐学组开始给老师们付薪水，那锐学组在西堡中学的地位可就上升了。
卢老师哪来知道杨锐想的如此复杂，还在为该不该收钱而纠结不已。
……

第38章 润笔
用连续的五小时，考六门功课，和它们分开考校是截然不同的。合理的分配时间，分配难度在这种考试里，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操场上已经满是喘气，转头和茫然不知所措的眼神。
当然，要是真的学霸，也不在乎什么样的考试了，一路碾压过去也就罢了。可惜西堡中学，并不存在强悍的学霸。
事实上，以西堡中学的师资力量，也教不出真的学霸来。除了杨锐这种，只有天赋异禀的超级神童能读书数遍其意自见，否则，就靠着一点教科书，少的可怜的教辅材料，还有尚在自我学习中的教师，又怎么可能掌握中学阶段的所有知识。
要知道，现在的高考命题组，自己都不知道应该考什么。
他们出的高考题，经常超越高考大纲的要求，另一方面，高考大纲的要求又往往超出了教科书的要求。
经常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是，一名命题组老师看到一道好题，或者创造了一道好题，兴奋的一拍脑袋，就给放到考题里去了，至于是否超越了大纲的知识点——大纲又不是我出的！
面对这样的局面，上级领导呵呵一笑，学生又能如何？
在西堡中学这样的乡镇学校，一个聪明的学生，可以学到抛物线的标准方程和几何性质，可以自己观察图象，了解概念，可书里要是没有双曲线的内容，老师又是照本宣科，他又怎么知道双曲线共渐近线的弦长公式怎么求？
就是把少年高斯放在这样的乡镇中学，接受相同的教育，遇到这样的题目，他也只能瞪大眼睛问：你逗我玩呢？
中学课本的知识点，都是再精华不过的总结，是无数的前辈，或者说，是无数得到了充分教育的前代超级学霸，用很长时间研究总结出来的精要。一名初生的学霸，要是得不到充分教育，或许能逆天的自己总结一些知识点，可要说全都总结了出来，老年高斯就该被吓活了：你逗我玩呢？
计算从1加到100，进而发现了算术对称性，这是一个美丽的小故事，可你要想自创等差数列的公式，那就是做梦了。
杨锐扮作监考老师，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就对西堡中学的学生水平有了一个感性的了解。
太惨了！
他以前只关注到了同班学生，正如学校将回炉班看作重点一样，也只有复读中的回炉班学生，才有稍微看的过眼的成绩，但也就是后世高一学生的平均水平。
至于其他的毕业班学生，怕是连初三的水准都达不到。
五年制的小学，两年制的初中，还有两年制的高中，结果是九年义务教育结束，高中就毕业了。
但少了三年的学习时间，自然不能毫无表现。
初一学生做四则运算困难，初二学生不会证明，高一学生不懂函数，高二学生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
杨锐默默估计一下，按这样的水平，6门各100分的卷子，总分得到300分的人数，估计不超过20%，毕业班估计要降到10%以下。因为高二和复读班是共用一套卷子的，难度也是高考的难度。
“没有大毅力，这里百分之七八十的学生是考不上大学的。”杨锐是以自己做补习老师来分析的。
同是80年代，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学生，升学率也有两位数，某些重点中学的升学率能赶得上后世学校。
学习要靠自己的话，任何一个年代都是愿望罢了。学习学习，学是老师的，习是自己的，强悍的老师和强悍的学生都有改命的能力，但最成功和最容易的成功的，还是名师高徒。
杨锐也借此时间，重新整理思绪。
让所有人都通过高考独木桥是不现实的，等忙完了这一阵，也该给考不上的学生找一条出路了。
不过，要找一条能比得上高考的出路，那还是太难太难。综合考量，直到90年代，高考仍然是最轻松最畅快的社会上升渠道。
到了九点钟，开始有学生陆陆续续的上厕所，也有少量交卷的人。
杨锐拿到卷子看了看，大部分是玻璃心的群众，也有成绩实在太差，完全没有希望进入四分之一名次的学生。
“提前交卷的名字记录下来，如果申请加入锐学组的话，要降低评价。”在中国出生是噩梦难度的人生，出生在乡镇还有一颗玻璃心，那就是妥妥的地狱难度，消耗的资源要大大增加。
“明白。”黄仁精瘦精瘦的，心却很细，也可以说是心也精瘦精瘦的。不像是粗枝大叶的王国华，或者专注于卧推练肌肉的曹宝明，黄仁不仅擅长锐学组的细致工作，而且本质上很喜欢这些记录分配的活儿，是个相当合适的秘书长人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到了12点钟，能做完80%题目的人都没有。
但杨锐还是毫不犹豫的宣布道：“考试结束，大家住手，监考的同学收卷吧。”
“再延长两个小时吧，题都没做完，这么多卷子，太浪费了。”许静坐在前面，不舍得的喊了一声。
这个理由让杨锐颇为无语。
然而，卢老师听到了，竟然也跟着劝说：“要不再延长两个小时？好多学生连4门试卷都没做完，现在收回去，下次的效果就不一样了。”
“延长两个小时，考试的效果也没有了。他们想做卷子，以后有的是。再说了，12点延长2个小时就是2点了，这里好多学生平时都是11点就睡觉的，打着瞌睡做卷子的效果也不会好。”
卢老师没想到杨锐一点犹豫都没有的拒绝了自己“合理”建议，诧异之余，再次意识到他和其他学生的不同。
虽然杨锐用了好几个理由，但拒绝了就是拒绝了，而且，黄仁等锐学组的学生，首先听的是杨锐的命令，然后才是他这个班主任的命令。
这种感觉，如果让卢老师描述出来的话，就像是被架空了。
“被架空”的念头只在卢老师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放弃了，心想：学校又不是行政机构，有什么被架空不架空的，老师也不是领导……
他要是领导的话，现在的感觉大概会更敏锐。
看着被收上来的沉甸甸的试卷，卢老师的心理很快转到了另一个方向，他和几名相熟的老师交流了一番，再找到杨锐，说道：“要不然，我们今天晚上就开始批卷子吧？”
“今天晚上就开始？现在已经12点了。”
“没事，我们以前也经常熬夜的。”
“那也不好，这么多卷子，一个晚上都批不完。从明天开始，分两三天批掉就可以了，不用那么急。”
“大家都等着呢，早点批掉早点结束吧。”卢老师态度坚持，道：“我问了几位老师，他们都愿意帮忙，少睡一晚上没什么关系。”
杨锐转了转脑子，略有些明白，道：“这样吧，也不强求大家一晚上批好试卷，到后天吧。后天中午以前把试卷批改好，润笔就按3天来计算。”
卢老师没有再说不要润笔的话，那就是想要的，主动提出晚上阅卷，大约也是想用额外的劳动，证明自己不是平白得到这笔钱……
杨锐自然不能这么压榨学校的老师，再者，润笔费是从锐学组的利润里出的，也算是集体财产，他支出的一点负担都没有，轻松许出3天六元的报酬。
也只有老师们也得到实惠，他在西堡中学的威信和话语权才能进一步提高，否则，等到高考复习的时候，他的意见和老师们的意见冲突了又该怎么办？
用学霸的实力来讲道理是一部分，用心塑造的威信和话语权又是一部分，杨锐读研的时候，看过太多的事例。譬如各个学院的院长，其科研能力并不一定是全学院最强的，可他的话却是学院里最有用的，不仅对普通学生和老师如此，对那些声明卓著浑不怕的著名导师也是如此。对不差钱的用行政权力，对不怕权的用经费压力，对不怕钱不缺钱的用舆论“引导”，无论学校企业还是政府，不外如是。
卢老师既高兴又不好意思，道：“用不了三天时间，用一天……最多两天就批完了。”
他不是自己一个人，还代表着其他的老师，所以说到一天的时候，就没那么坚定了。
杨锐微笑的宽慰道：“三天是工作量，要是一天或者两天能批完，那就再好不过了，是提前完成任务。另外，您也别觉得钱是谁出的，就是学校出的，锐学组也是学校下面的组织，和校办工厂什么的一个道理。”
“还校办工厂呢。”卢老师笑了，道：“行了，我给大家说一声，各科找一名老师，明后天的就能弄完。”
“别，按初中部和高中部来算，一科一名老师，另外最好再找两名老师来复核，大家答题不容易，弄错了挺伤人的。”
“啊？那不是要14个人。”卢老师本来想的是6个人包干，每人6块钱，一共也要36元。
没想到杨锐动动嘴，就把数字给翻了2倍有余。
杨锐耸耸肩：“咱们期末试卷不都是这么弄的，现在一个年级也100人呢，全是填空简答还有大题，一个人批都很累了，不分初中高中的话，老师们要说周扒皮了。”
卢老师失笑：“给学校批卷子毕竟不一样。”
额外收入和正项收入的快乐阀值自然是不同的。
杨锐恨不得把全校老师都拉进来，多给出的2个复核的名额，也是免得有老师想赚润笔，又因为学科的因素批不成，反而不美。
他从兜里拿出准备好的信封，道：“我答案都是按照两份来准备的，您就按照这个标准来找人吧，要是人找不齐，最好请先批完的老师多做一点，润笔按比例分出去。”
如此清晰的付酬方式，卢老师只得一一答应，他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了。
杨锐这才回去，和帮忙的学生一起，将桌椅板凳抬回到各个教室。
接着，他又拉住黄仁，递给他四张纸，道：“你把这个按照各年级的人头数印出来，悄悄的，一定保密。”
“神神秘秘的。”黄仁笑着展开杨锐给的纸，看了一张，瘦脸就凝固了。
“教师评价表”五个大字，还有底下按老师名字排列的打分项，班级平均分等加权，让黄仁眼皮子直跳：“你想做什么？这东西印出来发给学生，别人以为咱们又……又要造反了！”
“我们给学生排名，就不能给老师排名了？”杨锐嗤之以鼻：“我又不做惩戒，只奖励排名靠钱的老师而已。”
“奖励？学生奖励老师？”
“就叫谢师好了。”杨锐并不隐瞒，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这本来就是要同学配合的。
黄仁听的脸色数遍，好半天才道：“你这么一搞，排名靠后的老师，不是要恨死你？”
“不招人恨是庸才。”杨锐淡定的道：“有的人适合做老师，有的人不适合。适合不适合，他们有的自己知道，有的自己不知道，咱得告诉他们。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已经够难的了，不能因为他们的面子，让学生们难上加难。”
“你胆子真大。”黄仁这么说着，反而笑了起来。
……

第39章 表彰
卢老师等人果然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将2000多份卷子给批了出来，当然，大部分学生都没有做完这么多的题目，白卷和空题相对较多，减少了他们的工作量。
在堆着罐头的体育室里，曹宝明挥着膀子卸下卷子，抽空就溜走了，杨锐却是当场打开，每个年级都抽出两份，坐在几张课桌合并而成的会议桌前，非常认真的核对里面的答案和分数。
帮忙来送卷子的英语老师王芳顿时有些不乐意了，道：“卷子都是有老师核对过的。”
“卷子是我出的，答案也是我给的，我再看一看有没有纰漏。”若是平辈的话，杨锐说的还是客气的，作为学生给老师这样说话，那就有点不客气了。
卢老师有点摸到杨锐的脾气，担心王芳年轻受不得激，打岔道：“检查也挺费时间的，先坐下喝点水。小王你也辛苦了一天了，歇会再回去。小杨，有杯子和壶吗？”
杨锐愣了一下才知道说的是自己，从后面翻了两个搪瓷缸子，道：“用开水烫过的。”
体育室如今已是锐学组的大本营了，他们在这里准备了许多的物资装备，开会什么的也在此处。杨锐更是准备将此地作为自己的补习教室，等到锐学组的成员逐渐固定以后，更深入的指导，就会在这里进行了。
卢老师亲自倒了两杯水，一杯给王芳，一杯给自己。
他是40岁的人了，算是西堡中学的老资格，王芳只能道谢坐下来，安静的等着杨锐检查。
好在抽查的试卷，都没有太大的问题，大题的分数也是按照步骤给的，没有疏漏。
杨锐这才满意的放下东西，笑道：“实在是太辛苦老师们了，没有你们帮忙，要把这么多试卷的分算出来，怕得好几天时间。”
“能用得上就好，十多个老师帮忙呢。”卢老师说了这么一句，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和自己的学生寒暄，怎么想怎么不合适啊。
杨锐一无所觉，又客气了两句，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卢老师道：“这是给各位老师的润笔，请您分给各位老师。”
“哎呀，这个……”
“请一定收下。”杨锐微低头，小弯腰，一副日本人的作派。
在这种场合，日本人的招数是很好用的。
在杨锐看来，全世界行贿行的最漂亮的是日本人，无论是用古董名画也好，大堆的现金也好，总能让人有一种诚恳的感觉：您收下来，大家都高兴。
不仅如此，行贿的日本人一般还很认真，能用不那么明白的话，将行贿的价码明明白白的摆出来，更不会有人用假古董之类的东西糊弄人，算是比较讲究诚信的。
最难得的是，日本企业疯狂的对外行贿，疯狂的用钱砸政治家，却总能让自己的中低层员工安分守己，不做受贿之举措，这就像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的手下吸毒的毒枭，天生就有把事业做大的团伙文化。
与之相对的是中国的行贿团伙，出国竞争的时候总是束手束脚，恨不得变成跨国公司的道德楷模，可不等回到国内，就开始惦记着弄发票报销的事儿，如同以贩养吸的毒虫儿，过的是有一天没一天的日子。
在行贿取得优势的排行榜上，日本这个状元一骑绝尘，将东南亚的同类国家远远抛下，中国人的行贿艺术，连前三都排不进去。
作为一名生物系研究生，杨锐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听师兄师姐们吹嘘过，也幻想过自己有一天进入跨国药企，用钱把老外的药监会主席砸晕，用钱把律师和法官砸晕，用钱把媒体和陪审团砸晕，然后自己被销售提成砸晕。
如今条件有限，杨锐也只能先训练表面功夫了。
卢老师和王芳哪见识过这个啊，都被杨锐的态度给弄糊涂了，尤其是刚工作不久的王芳，心想：这家伙给钱还给的挺让人舒服的。
“那我就收下了……”卢老师说了一句，觉得有点单薄，也不知道再应该说什么。
“感谢各位老师，以后还请继续关照。”杨锐彻底入戏了。
“好，好……我先回去了……”卢老师又接不上词了，呵呵的笑了两声，赶紧带着王芳走。
出了门，王芳忍不住嘀咕道：“您也不数数。”
“怎么好意思。”卢老师一脑门子的汗，他这一辈子，还没有做过私活呢。
还是王芳年轻，笑道：“都出来了，快数数。”
“就那么急？”
“过年就说给大伟买辆自行车呢，一直没攒够钱，加上这次的就差不多了。”王芳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在国家单位里面工作，每个人拿多少钱，有心人都知道，不知道的是懒得知道的。这时候也很少有钱的二代，大家买东西都靠攒。
在西堡镇周围，杨锐这样的官二代已经算是条件好的了，也不过每周比别人多几块钱的伙食费罢了，要不是他自己赚了钱，如今照样处于吃不起肉的状态。
卢老师将白信封递给了王芳，道：“正好，你数了发给大家。”
王芳不客气的甩甩辫子，拿过信封，抽出了里面的钱，然后“咦”的一声，道：“没看出来，这男生还挺细心的。”
卢老师一瞅，信封里共有两叠钱，一叠都是五元的，一叠都是1元的，而且全是新钞，说明是特意换的。
按照之前说好的标准，一共14名老师，每人6元，正好是一张五元加张一元的各14张。
虽然按照总数给钱，卢老师他们拿回去再找钱也很方便，但每人两张新崭崭的钱，感官上是不一样。
卢老师心里更是有点暖暖的，收取润笔的一点点不安，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还是午餐时间，杨锐宣布：下午颁发奖学金。
有些学生鼓噪着要现在就发，杨锐是一概不理的，随着他的目光，上蹿下跳的学生更是乖乖的坐了回去。
就连胡燕山，也只是低着头，不敢再做任何挑衅之事。
花豹和霍老四的下场，就像是两面警告牌，插在杨锐身后。
霍老四团伙散了不说，还互相指认，以至于兄弟反目为仇，进了监狱都不安生。
花豹浑身涂满了不明物体，赤身裸体的挂在县城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还有朗朗上口的对联相配，更是丢面子的极限。
在事情发生以前，胡燕山都不知道混混被抓住了会这么惨。
什么杀人不过头点地，18年后又是条好汉。
被臊的像是花豹那样，十八年后还是会被人指指点点吧。
听说了花豹的遭遇，胡燕山做了好几天的噩梦，随身都带着磨尖的小刀，不是用来戳人的，是用来自杀的。
他不怕挨打，不管是街面上的名人，还是电影里的英雄人物，哪有害怕严刑拷打的。可要做名人或者英雄，首先得有一个好名声啊。
胡燕山几次被噩梦吓醒来，就想：我要是被丢到厕所里洗个澡，然后挂在操场的旗杆上示众，学校里的学生会怎么评价？杨锐会给我挂个什么对联？
董存瑞舍身炸碉堡，胡燕山慷慨入屎穴。横批：风中黄条？还不如死了算了。
自己吓了自己几天，胡燕山看见杨锐都绕着走，这自然是有点丢人的，但比起花豹和霍老四的结局，简直可以说是幸福。
就连他的几个马仔都很理解胡燕山，默契的不说不问，蒙头陪躲。
西堡中学的第一刺头不战而降了，学校里的其他刺头就跟不用说了，只要发现杨锐的表情严肃，那就不敢自己开玩笑。
下午放学，连走读的学生，都自动自觉的到了操场上。校长照例消失，只有好奇的老师边聊天边打望着。
学校的喇叭里，开始放送运动员进行曲。
这歌要是每放一次就收一厘钱，那在21世纪以前，世界市值第一的公司铁定是中国的没跑了。
杨锐无奈的听着歌，站在土堆的主席台后面，等大家排队。
主席台上，是这次用来做奖励的125听罐头。
从木箱子里拆出来的肉罐头都是马口铁的外壳，因为才出厂没多久，还簇新的反射着光线，仅仅是外包装就显的无比高档。
玻璃瓶装的水果罐头更是好看，无论是橘子罐头还是黄桃罐头，都显的娇嫩多汁，在甜蜜蜜的糖水中载沉载浮，想想就诱人口水。
这年月，农村送礼都不会送罐头，一包糕点就很不错了，过年过节才送糖果。只有要办什么事的时候，才会买上一瓶或者两瓶水果罐头。
有的人家干脆将水果罐头放在客厅里当摆设，讲究些的还放在玻璃柜子里，就像是现代人将红酒摆在客厅里当装饰一样。
许多孩子兴趣见过罐头在自家客厅里进进出出，但吃过的并不多。一块多的价格，在年均收入100多元的家庭里，就像是茅台酒在年均收入10万元的家庭中的地位一样，送礼可以，来了重要朋友显摆也可以，有喜事庆祝也算，总不能默默的打开了给孩子吃掉。
这么贵的东西，不找一个恰当的时间当众吃掉，那就算是浪费了。
大部分学生，估计还没有等到过那个恰当时间。
现在，有机会得到一听罐头做奖励，这个诱惑与10元钱真是难分伯仲。
大约用了20分钟，乱哄哄的操场方才有了一定的秩序。
杨锐这时候抱着厚厚的一叠信封，稳稳的走上主席台，双手虚按，即道：“现在，我宣布锐学组第一次奖学金颁发仪式，开始了……”
运动员进行曲再次响起。
台下的学生也配合的鼓掌。
杨锐以前也很少出现在这种大场面上，闭了一下眼，又睁开，道：“锐学组奖学金，是为了表彰优秀的学习成绩，鼓励同学的学习热情而设立的。它的奖金来源，主要以锐学组的收入，以及社会捐赠为主。第一期，总奖金为1350元，奖品为60听肉罐头，65听水果罐头。”
奖金比罐头多10个，是准备给锐学组的10名成员的，由于是锐学组的奖学金，杨锐指定受奖人，无人反对。
学生们只将杨锐的话当作陈词滥调，很少有注意去听的，直到具体奖励的时候，才一个个瞪大眼睛。
只有杨锐和极少的人，才隐约的意识到，奖学金的奖励对象，以及奖学金的来源很重要……
没有领导致辞，没有更多的说明，杨锐轻轻的换了个位置，道：“被我喊道名字的同学，请到主席台上来，领取你的奖品……”
“等一下……”一声突兀的喊声，伴随着自行车链绞动的声音，冲进了操场。
在运动员进行曲的鼓励下，只见政治老师齐渊，以八百里加急的“刀下留人”范，直直冲到了主席台下，方才气喘吁吁的道：“县教育局基建科的熊科长来了，他说，你们发奖学金，不合规矩。”
杨锐皱眉问：“我们发奖学金和基建科有什么关系？”
在主席台下帮忙的班长刘珊却是脸色微变，她经常给老师们送材料，听到过一些传言。
……

第40章 能不这么复杂吗
“熊科长是县教育局的领导，到咱们西堡中学来视察工作，自然有资格发表意见。”齐渊蹬自行车上山，蹬的腿肚子还在抖，脸上却是挺得意的，斜着眼看了杨锐一下，就道：“你一个学生娃娃不懂事，一会看赵校长怎么说吧。去个人，把赵校长请来，就说熊科长来了，他知道是谁。”
大家都看杨锐，没人听他的。
齐渊脸皮子挂不住了，喝道：“都聋了咋滴，都腿脚麻利点，这个大个子，你去。”
他指的是曹宝明。最开始锻炼的一个多月是最有效果的，曹宝明比杨锐初见的时候大了一圈，站在主席台下，比一人高的爆竹都醒目。
曹宝明装糊涂，低着头，就是不看齐渊。
“大个子，就是最高的这个，蓝色衣服的，听到没有？”学校里只有齐渊一名专职的政治老师，他也记不住每个班学生的名字，现在就照着衣着特征来喊。
曹宝明还是不吭声，自从和杨锐一起下山，处理了盗版事件，曹宝明的视野开阔了，胆量也变大了，完全不在乎齐渊。
齐渊出离的愤怒了。
这学校怎么变的这么陌生了？怎么这么没有人情味了？
杨锐看他嘴角抽动，也不怕惹火上身，浑不在意的问到：“熊科长人呢？”
“在后面。”齐渊几乎是用吼的。上山的路那么陡，一路骑着自行车上来，简直能把肺给喘出来，他这个表叔险些就不肯上来了。
杨锐哪壶不开提哪壶，齐渊满腔的怒火熊熊的烧。
表叔可是他的贵人呀。自从被提拔做了基建科的科长以后，连续帮齐渊解决了提干和调职的问题，他现在还指着表叔能把他调到县里去，完成人生三步走。
如果不是中午有学生通风报信，说西堡中学要在下午放学搞表彰，齐渊也不用赶的这么急，把表叔都给累的够呛。这要是累坏了，或者累生气了，那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齐渊不由道：“等校长来了，我会请示处理你们的，都好好的呆着。”
“校长为啥听你的？”杨锐示意把喇叭的声音开大一些，让运动员进行曲充满笑容，然后跳下主席台，面对面的问齐渊。
学生们站在操场上，不明真相，窃窃私语。
齐渊哼哼了两声，再暼杨锐一眼，满脸的我不爱和你说的态度。
刘珊担心的走上前来，拉住杨锐，低声道：“我知道一点，是送报纸的时候，听老师们聊天说的。”
“怎么回事？”杨锐确实挺关心的。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82年尤其如此，要是碰上什么了不得的人，该交出膝盖的时候，就没有交出菊花的选项。霍老四正是鲜明的例子，他要是不巧遇到个心更黑的，交出膝盖再吃花生米都不奇怪。
刘珊扯着杨锐的袖子，站到一边，离他不到一米远，低声道：“校长想给学校多挖两口井，再弄一个排水的明渠，这样夏天不缺水，下雨的时候操场也不涝了。听老师们讲，只有齐渊的叔叔签字了，才能挖井修渠。所以，齐渊今年迟到早退，校长都不管。”
杨锐立刻信了。赵丹年同志可不是一个迂腐的人，该做什么该怎么做，心里自有算盘，通过本校老师的关系说服基建科的科长签字盖章，这种事儿，他做的肯定没有一点心理障碍。
看西堡中学的外形就知道了，两排教师宿舍，食堂和体育室等附属设施齐全，以乡镇中学的标准来看，标准很高，就硬件来说，快赶得上县里的学校了。赵丹年校长要是没有一点特别的要经费的技巧，基础建设做不出这样的规模。
“所以说，校长为了让基建科的科长签字，肯定会向着齐渊？”杨锐总结了一下要点。
刘珊沉重的说“是”，又劝：“你要不先回去吧，那个熊科长我也见过，凶的很。”
“熊科长有什么背景，你知道吗？”杨锐要避免别人听到，越凑越近。
刘珊因为他在耳边说话，两个耳垂都红了起来，偷眼看看杨锐棱角分明的侧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多谢了，我再问问其他人。”杨锐只当她不知道这方面的消息，笑了笑就回去了。
刘珊靠着主席台的土堆，心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本来站在宿舍区看戏的老师，就有人送消息到校长室，却是仍不见校长出现。
“熊科长想要啥？”杨锐无人可问，只能问齐渊。
齐渊不屑的道：“不用你知道。”
杨锐摸着下巴，琢磨片刻，问：“他想要罐头？还是看上了别的什么？”
急匆匆的赶过来，只能是钱和罐头了。
锐学组目前积累了1000多元，西堡肉联厂送来的几百听罐头又值上千块，两相叠加，这个分配权是值不少钱的。
这时候的人不敢明着贪污腐败，耍一些很看不过眼的把戏，却是很常见的。杨锐回忆了一下自己所知的各种欺负人的故事，摇摇头，直接往教师宿舍区走了过去。
他得先了解一下这个熊科长是什么人。
齐渊以为他服软了，不屑的“呸”了一声，自己跳到讲台上去，拍了两下，道：“都等着啊，有教育局的领导来视察，精神些，不许走，各位老师，给自己班级点名。”
说完了，他又扶起自行车，到校外去接表叔。
一刻钟后，熊科长擦着满头的汗，来到了西堡中学的校门下。
“下次来，必须找个摩托车。”熊科长低头看看自己的皮鞋，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体力更是消耗巨大。
齐渊呵呵的笑，陪着小心道：“我看县教育局配了吉普车……”
“那是局长用的。”熊科长擦干净了脸，又擦脖子，嘟囔着道：“上次有个私人老板，说要借个摩托车给我开，我没要，现在想一下……哎，还是不敢要。”
“怎么不敢要了？”齐渊不解，谁要是给他送一辆摩托车，他立马骑回老家显摆去。如今一辆摩托车要四五千呢，好的上万。别说他一年才能攒几个钱，一年的工资不吃不喝，买个普通的摩托车也不够。
熊科长比齐渊大了将近20岁，是他姑奶奶的儿子，也是最近几年才提拔上来的，此时语重心长的道：“现在的私人老板，路子野的很，保不齐哪一天就出事了。这些人送摩托车，要的是可是一栋楼，你说怎么敢要，也要不下来……我要是有这么大的胆子，能签这样的字，至少得一辆日本摩托。”
齐渊被他说的愣了一下，然后陪着表叔哈哈大笑。
笑够了，操场也就看到了。
这时候，见到杨锐迎头而来。
“校长呢？”齐渊劈头就是一句。
“没见着校长，我是来见见熊科长的。”杨锐异常镇定的来到了熊科长面前，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
这是个典型的基层官员，酒糟鼻，啤酒肚，双下巴，还不能说肥，但身体在长时间的革命饭局里已经垮掉了。除了走样的身材，熊科长很难留给人好印象，他没有高级官员的眼神和气场，也没有大机关的镇定和冷傲，有的只是一个基层小人物的怀疑，还有随时准备迸发出来的，属于权力的愤怒。
“我是杨锐，锐学组和西堡肉联厂送来的罐头，都是归我分配的。”杨锐不想摸他油乎乎的手，就站在那里，干巴巴的宣示主权。
熊科长站定了，没理杨锐，问齐渊道：“就是他？”
“是他。”齐渊以前对杨锐没什么印象，现在是相当不喜，也向表叔说起过杨锐，他打的也的确是夺走分配权的念头。
几百听罐头是一笔难得的资源，不说全部拿走，拿走一部分也很有用了，随便送送，兴许就能把调职的大事给办了。锐学组更是细水长流的生意，当然也是能拿多少拿多少。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省里戴着帽子下来的名额，都有可能被巧取豪夺，看只看送帽子的人厉不厉害，戴帽子的人硬不硬。
关于杨锐的故事，齐渊知道一些，他也听说了杨锐有个乡党委书记的老爹，还把县里的流氓团伙给整了，可那又怎么样？
他是有单位的人，熊科长更是官员，乡党委书记，也管不到县教育局的头上来。
所以两个人都很安心，自顾自的说着话。
齐渊还因为校长没来，向熊科长道歉。
熊科长前两次来，都是赵校长作陪的，他有意无意的看看杨锐，手里叠着手帕，笑道：“这个老赵，天天打电话请我来，好不容易来一次，还不在……”
“校长可能是怕你和我起了冲突，两边难做人。”杨锐打断了他的话，笑吟吟的说。
齐渊皱眉：“有什么难做人的……”
“熊科长可能有些情况不了解，我想向您汇报一下。”杨锐说着套话，语气硬的像石头似的，道：“齐老师毕竟是新来的，不知道西堡中学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我。”
“你爹是乡党委书记，我耳朵都听出茧来了，谁不知道？”齐渊是从乡里出来的，以前是公社的社员。可自从他离开了公社，回头去看，反而觉得公社书记不过如此，改成乡党委书记以后，那就更弱了。
在社改乡以前，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全部集中在公社书记手里，土地是属于公社的，牛马是属于公社的，铁锨镰刀是属于公社的，收获的粮食，养出来的猪，下出来的蛋，都是公社的。公社书记操纵着公社里的一切，管着田垄，也管着社员的口粮。
齐渊当年视公社书记如神一般。
但是，当他从一个农民，一个社员，变成了干部以后，突然发现：我自由了。
曾经的公社书记再牛，也管不到我头上了。
有了这个认识以后，再听其他老师说起杨锐的身份，他嗤之以鼻。
一个土包子罢了。
熊科长也不以为然：“自报家门就不用了，我是来检查你们学校工作的。”
“我觉得还是要报一下家门的，否则弄拧了，善后更麻烦。”杨锐拦住了他，奖学金是他准备的重要一环，可不能献给这头贪婪的生物。
此刻，主席台上堆着一百多瓶的罐头，还有1000多元现金，那是用来激励学生们的，不是用来刺激贪婪的。
熊科长低头看看拦在自己胸前的胳膊，极不满意的道：“你报吧，我听着。”
“齐渊说，我父亲是乡党委书记，不知道说没说是哪个乡了？”杨锐还是用问句开场。
熊科长抬了抬眼皮，说：“继续。”
“西寨子乡，就在旁边。”杨锐指了一下。
熊科长“唔”的一声，看不出表情的变化，脑子则在拼命的转动，回想西寨子乡党委书记的名字。
人家郑重其事的介绍，自然是有原因的。
溪县因为离地区所在地近，离省城近，农村相对繁华，人口也多，有十几个乡镇，他得想一会，才能想到名字。
不过，想到杨锐姓杨，“杨峰”的名字也就呼之欲出了。
“那个人……”熊科长也皱起了眉头。他对溪县的官场其实也不熟，60年代被外地的工厂招工，一做就是小二十年，提干调职又做官，是改革开放以后的事了，到溪县更是没两年，还没摸清地头蛇们的脉络呢。
他和杨峰不是一条线上的人，也没有直接的接触，却是听过一些不确实的传说，于是问道：“西寨子乡的杨书记，嗯，我是知道的，见过，不熟……”
“他一般不爱去局里办事，说是人又多又乱。骆叔叔也很理解，两人都喜欢钓鱼聊天……”
“骆？哪个骆？”熊科长知道杨锐的意思，拼命的回想县教育局的骆姓领导，没想到，又默背市局的重要领导名单。
齐渊看他的表情，突感不妙。
杨锐等了良久，才道：“骆叔叔和我爸是同学，以前也是教育局的，后来调走了。”
熊科长先是一惊，又是一松，旋即心中大怒：调走了？调走了你说的这么神秘，像是……像是……像是现在主管文教卫生的副县长，就姓骆来着……
主管教育的副县长，可比教育局局长厉害多了。后者只是县教育局领导，前者却是县领导。至于熊科长这个科长，其实是名不副实的，也只有到了下面的学校，才被叫做领导……
“小杨啊——”熊科长忽然一个大喘气，笑容都变的亲切了。
齐渊却一点都不觉得表叔的笑容亲切，心惊胆战之余，恨不得大骂：你一个县里的关系，能不能别这么复杂！

第41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最恰当的表现地点，就是溪县这样的地方。
一个县城或乡镇，党委干部是当地人，政府干部是当地人，公检法也都是当地人，若是不小心再有点姻亲关系，那要想打破这种盘根错节的关系，费的心思实在太多。
遇到这种铁板一块的状况，最好的解决办法也就是掀桌子了。但能掀桌子的强龙毕竟不多，说不定还要忙着做点别的事儿，掀桌子以后的成果能否得到回报，也是掀桌子的人，需要考虑的问题。
上海那样的地方，自然是值得掀桌子的，所以青帮来了又走，终究没能混成百年基业。可像是溪县这样的地方，别说是区区熊科长了，换一个厅级的地区专员来，手捧乌纱帽，也不一定能成功，那又何必如此呢。
当然，外国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著名的小石城事件里，9名黑人学生要求进入小石城中央高中就读，法庭判决允许，全国大部分人也都认为这是正确的事，偏偏州长就敢动用国民警卫队封锁学校，禁止黑人入学，法院干预了，州长又撤回国民警卫队，放任白人暴徒肆意横行，最终，艾森豪威尔不得不动用了陆军101空降师，占领小石城，方才让9名学生在刺刀的保护下，完成注册程序。
在当时，美国差不多是集全国之力，动用了从总统到民间的所有力量，方才掀掉了小石城的桌子，付出的成本之高，令人难以想象。仅出动军队的直接费用就高达400万美元，是同期中国外汇总储备的40倍。
但要说这样的动作，真的压住了阿肯色的地头蛇，不过是笑谈罢了。秉持着当地固有的种族观念的阿肯色州州长，在其后的一些年里连选连任，每一次都是压倒性的胜利，践行权利的时间比艾森豪威尔长的多，而在此之前，阿肯色州还在坚定的反对州长三连任。
杨氏父子在西寨子乡做了三十多年的一把手，在溪县范围内，是扎根最深的地头蛇，而且，距离西寨子乡的距离越近，这份力量就越强。
能把持权力这么多年，杨家自然不可能是纯粹的善男信女。曾经的杨锐虽然怯弱，耳濡目染，其实也学到了一些，只是本人不喜，不愿意去理解罢了。
新生的杨锐，就没有那多讲究了，更不会有精神洁癖。
有洁癖的人读不得生物专业。那青蛙兔子小白鼠有什么错？蠢萌蠢萌的就被笨手笨脚的学生给弄死了，运气不好的一次死不了，还要被尖叫的女生用各种随身物品不到，运气更不好的，还会被学生搞活体解剖，浇上化学药剂做凌迟。
做过这种事情，再理解“落后就会挨打”，会有全新的认识。
杨锐一直在尝试理解自己，理解这个全新的世界。
不理解不行，他要是想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那随便找一个舒服点的政府机关，干些清闲的工作，买点邮票什么的，养老送终都不用操心，可要想做一番实业，不管是体制内还是体制外，都得充分的了解自己和社会。
霍老四就是既不了解自己，又不了解社会的典型。
杨锐既不想被人虐了，也不想放弃到手的力量。
倒霉的熊科长，正好撞到了杨锐怀里。
在他亲切的语调里，杨锐好像看到了一种“试金石”似的东西。
股级干部，差不多是县里最常遇到的干部了，比他们的职位还低的，权力小的可怜，比他们职位高的，寥寥无几。
要是形容的话，熊科长这样的干部，就像是古代的皂隶，最是欺软怕硬。
杨锐眯着眼镜，更像在衡量着熊科长的软硬。
“小杨，你别介意，学校的事都不是小事，上面很关心，我们也很关心。大家都是为了你们能好好学习……”熊科长打着哈哈，想把此事揭过。
“水井不够用，排水的明渠也不方便，总是会影响到学习的吧。”杨锐一脸淡然的道。
熊科长张张嘴，好几秒以后才醒悟过来：尼玛，我是不是被敲诈了？
“熊科长，我这边还有事，要不然，你先回去，过两天我去拜访骆叔叔，咱们再说这些事。”杨锐的威胁接踵而来，一点迟疑都没有。
熊科长呆住了：这果然是敲诈啊。
齐渊更是吃惊：现在的学生，也太嚣张了吧。
杨锐点头示意，转身就要继续他的表彰大会，这时候，他的袖子被拽住了。
“小杨，你不用担心水井，再穷不能穷教育，是不是？我这个基建科的科长啊，其实就是个打杂的，上面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累的半死，一点决定都做不了。不过呢，我回去以后，就给局长建议，保证给咱们西堡中学特事特办，把水井批下来。”熊科长算是想明白了，他现在虽然不能确定杨锐说的是真是假，可水井也不是说让他现在就用手挖出来，回去等消息就行了。到时候，真的证实了“骆叔叔”的存在，或者更好的消息，骆叔叔打了电话过来，再挖也不迟啊。
齐渊急了，水井可以以后挖，罐头和钱发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
他连忙道：“表叔……”
“工作时间叫我老熊也行，叫我熊科也行，别叫表叔。”熊科长瞪了他一眼，又瞥了杨锐一下，怕他回去以后乱说，叔侄两人一起跑到学校里，给人听去了可不好听。
不等齐渊反应过来，杨锐呵呵一笑，道：“没关系，我以前小的时候没人看，也经常和老爹出去，他办事，我就在旁边看着。你们虽然是亲戚，但能一起工作，也很难得，比较默契，对不对？”
熊科长怎么听怎么不对，他这种说法，要让人听去了，就算不变成罪证，也够喝一壶的了，不由哀声道：“小杨，我今天其实是有其他的工作的，因为你们学校的事比较重要，我特意过来一趟，你别说出去了，让熊叔难做。”
“不会，我到时候一定给您解释。”杨锐一脸我为你好的模样。
熊科长真想叫一声“祖宗”。
齐渊总算不是纯傻，听着两人的对话，也不吭声了。
能教出杨锐这种孩子的家庭，肯定不会是泥腿子了，还是再观望一番算了。
就在叔侄两个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杨锐突然摸摸头，道：“我突然想起来，你刚光说了水井，没说排水的明渠的事。”
“明渠……修渠是有点麻烦的，你们的位置比较特殊……”
“夏天一脚泥，冬天半块冰，操场排水不好，夏冬两季，操场的利用率就低，你也说了，我们的位置比较特殊，你不把明渠修好，我们都没有运动的地方了。”
“这个……”熊科长不想点头。他是基建科的科长不假，基建科本身却是不印钱的，每年那么多的支出项目，全送到西堡中学来，他再怎么捞钱？再怎么拿捏校长们？
杨锐暗骂了一声不见棺材不掉泪，咳嗽一声，道：“熊科长既然不准备修明渠，您带着侄子来我们学校，是做什么来了？对哦，听说齐老师一直想调动工作，您是来给他办调动的？”
“我……就是来看看水井。”
“水井有什么好看的，人家钻井的说哪里有水，就在哪里钻呗。你这是找了个理由，翘班看侄子来了吧？”
“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熊科长被杨锐的语言攻击的快疯了。
都说枕边风难挨，其实就没什么风是好挨的。
杨锐笑呵呵的递上台阶：“和齐老师没关系，那就是和明渠有关系了？”
熊科长此时万分确定：咱真的是被敲诈了。
“是，我也是想来看看排水明渠。”熊科长无奈认了下来。
“那顺便看看厕所吧，旱厕又脏又臭的，最好能安装一套冲水的设备，干净，也方便。”
“看看就看看吧。”熊科长垂头丧气的，像是冰川融化了以后的北极熊。
他现在打定了主意，要等“邵叔叔”的电话了。
杨锐这才满意的收起了笑容。
这一轮，他可没有虚张声势。以杨家的资本，认识一名科教文卫的副县长，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熊科长耷拉着脑袋，不准备管齐渊的事了。
杨锐笑的露出尖牙，挥手送走了熊科长，目光集聚在了齐渊身上。
“我……先回去了。”齐渊转身就往宿舍区跑。
杨锐不屑的撇撇嘴，老远对着他的背影道：“我们最近在搞评选，你注意一下。”
齐渊不明所以然，却是暗暗记在心里。
回过身来，杨锐继续颁发奖励。
每个年纪的前25名，都无一例外的得到了一个装着10元钱的白皮信封，一听罐头和一份奖状。
奖状是荣誉，也是对奖励的背书，却是黄仁临时想出来的。
杨锐从善如流的给准备上了。
125个罐头分罢，满操场都是抱着罐头吞口水的学生。
然而，就是在这种气氛下，也没有一个学生打开罐头尝一尝。
最便宜的水果罐头也要七八毛钱，除了将它们拿回家里去，普通学生是不会自己做决定的。
表彰仪式和颁奖，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
就在大家以为一切顺利，准备离开的时候。
杨锐又拿起了话筒，道：“请留步，还要让大家填写一份资料。黄仁，把调查书发下去。”
被他称作调查书的，正是《教师评价表》。
黄仁是闭着眼镜，将一摞摞的教师评价表，送到每个人手里的。
而先后收到这个东西的学生，也渐渐失去了说话的兴趣。
……

第42章 后知后觉
一千元在21世纪人看来，或许只是一半个月的生活费，一件衣服，或者一顿饭钱。
而在1982年，1000元超过了大部分家庭的储蓄，就普通的四口之家来说，夫妻两人都有工作，甚至一个孩子也开始赚钱了，依然很难攒到1000元的积蓄。
事实上，人们开始感觉有点闲钱，也就是最近两年的事儿，至于摆脱拮据的生活，国人还需要近十年的努力。
此时的工资报酬，是用来维持基本生存的，储蓄都是从嘴里抠出来的，一顿少吃一毛钱，一个月就能省下九块钱，一年节省100元就可以存成定期，小心翼翼的供养起来。不过，要是偶尔奢侈一次，哪怕两个月奢侈一次，以前的节省就全白费了。这种生活，无论是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还是30年后的年轻人，都是不愿意过，或者过的很艰难的。
好在理想通常是不用花钱的，用80年代的生活来比较六七十年代，人们亦有充分的满足感。如果没有外国的资本主义做对比，如果不知道外国人的生活方式，80年代其实是一个纯粹的美好的时代，差不多也是中国前无古人的美丽时代了。
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他们是没有1000元的概念的，也很少有人见过1000元放在一起是什么样子。装在白色信封里的10元大团结是第三版人民币里最大面值的钞票，足以令其幻想出无数的美好景象。
然而，再奇诡的幻想，也无法形容他们目前的新潮荡漾。
给老师打分，给老师评价？
这种事儿，他们是想都没有想过的。
虽然就在不久以前，教师还被污蔑成臭老九，成了被批判和打倒的一员，但中国尊师重道的传统不是几年时间建立起来的，数千年的传统自有其惯性。其实，学生罢课和烧书也没有持续多久，没两年又搞起了复课闹革命，不继承知识的国家是传承不下去的。
另一方面，和西方国家不一样，中国的教师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地位一向很高，科举时代的老师无需赘言，就是80年代的教师，普遍也有高中或中专以上的学历，说是掌握话语权太过了，分享一部分的话语权还是能做到的。
不管老师们相对社会其他成员的地位如何，如今的学校教师对学生是纯碾压的，随意体罚什么的只是权力中的一项，稍微厉害点的，还有资格影响学生档案，决定学生的前途……
正因为如此，杨锐才更想制约这种权力……老师对学生的影响太大了，尤其在家长没文化的时候，学生能否成才，泰半取决于老师。
然而，给老师评价，好的评价自然没关系，不好的评价，被看到了又怎么办？
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议论，杨锐再次站到了主席台上，拿起了大喇叭，道：“同学们请注意，我们这次是不记名投票。你不用填写名字，也不用写字，只要填数字行了，咱们是五分制，1分最低，5分最高。比如第一条，教学水平，你觉得普通，就写3分，觉得较好，就写4，觉得非常好，就写5，如果你觉得达不到平均水平，或者达不到让你满意的程度，你就打2分或者1分……”
数字同样有笔迹一说，但比较起来就非常难了，注意的时候，也容易改变写法，就西堡中学的水平，想来没有哪位老师有这样的字迹坚定能力。
杨锐一口气说完，学生们的表情果然从疑虑变成了振奋。
投票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与人口素质没有本质上的联系，原始部落还投票呢，这种方式，天生就带有一种爽感。
因为你能决定别人的命运，也许只是一点点命运，也许自己只是决定里微不足道的一环，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种难得的权力，它浑身都沾满了令人喜欢的要素。
等大家动笔了，杨锐又到主席台下面，吩咐了曹宝明两句。
一会儿，就有两个大铁桶被搬到了主席台上，里面放了柴火和麦秆，一点火就能燃起来。
同时，几名锐学组的成员也把桌椅搬到了主席台上。左右两边各是四套桌椅，有纸张和比铺开，在微风下哗哗作响。
有的学生猜到了些什么，手上的动作更快了，有的学生不明所以然，只能低头做自己的。
王国华带着几个回炉班的学生，时不时的高喊一声：“都不要看别人的，也不要交头接耳，就和考试一样，填好了或者不想填的，直接把卷子递上去就行了。想回家的回家，不想回家的可以留下等结果。”
这时候的学校，高年级学生欺负低年级学生是很普遍的，低年级学生若是反抗，还会被高年级学生视作大逆不道，往往招来胖揍。所以，除非是非常横的主儿，低年级的学生都不敢主动挑衅高年级的学生，锐学组的大部分成员还是回炉班的，自然又是学校里最老的老生，他们转悠起来，效果比监考老师还好。
没有一个学生站出来交卷。
这也在杨锐的预料之中。枪打出头鸟，谁要是这时候交卷走了，指不定就被记住了，徒惹麻烦。
卢老师等人忧虑的站在自己的宿舍兼办公室前，围成几个圈子，各自讨论着此事。
现在结果还没有出来，老师们尚无激烈的情绪，不过，不满的情绪还是在酝酿中。
学生评价老师？有些地方确实搞过，不能说是大逆不道，但人家是政府出面，配合大面积的表彰，现在这个算什么？
也就是杨锐搞了这么多的事情，才让几个年轻老师按捺住了骚动的心。当然，熊科长和齐渊的铩羽而归，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西堡中学里面，最有背景的就是齐渊了。他的表叔熊科长职位不高不低，权力却是满大的，如今年久失修的学校很多，想要盖新楼买新设备的学校更多，这些事情不管多大的领导点头，最后都要着落在熊科长这里具体负责。教育系统里面，县一中的校长遇到他，都要笑脸相迎。
如今，大家虽然没有听到双方的谈话内容，结果是看的明明白白。
学生知道出头的椽子先烂，老师们也是要明哲保身的。
好半天时间，也只有几个平日与齐渊走的近的年轻老师，站到他跟前，想方设法的套话。
在有些紧张，有些兴奋，有些古怪的气氛里，杨锐宣布收卷。
王国华、曹宝明和黄仁带着人，分成几路将教师评价表收上来，只见上面全是形态各异的阿拉伯数字，根本看不到空白的。
“当场点票吧。”杨锐按照初中部和高中部，将评价表分给了两拨人，也都是锐学组的成员，坐在主席台的两边，就开始拼命的数数字。
一些学生回家去了，但大部分人都留在那里等结果。
刘珊悄然来到杨锐身边，小声道：“我还以为，你会当场唱票呢。”
杨锐有点惊讶刘珊主动过来说话，口中自然而然的道：“当场唱票太得罪人了，我只准备给评价高的老师一些激励。”
“原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怕啊。”刘珊微微转了一下身体，两条长腿修长的并在了一起。
杨锐笑笑：“什么都不怕的，那就不是人了。我也是为了让同学们得到更好的教育。”
“就靠这个评价表？”
“学习成绩是一点一点攒上来的，只有把能拿的分都拿了，才有机会拼输赢。老师的教学质量是关键因素，学生一天要花几个小时听他们讲课，这里要尽可能的提高效率和分数。”杨锐有些答非所问，可该说的都说到了。
刘珊目光流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锐趁机打量着她。现在的女生穿着都很保守，想要看出身材来，首先得女生的身体条件极突出才行。
就像刘珊这样，穿宽松的运动外套和运动裤，还能体现出前凸后翘的身材，那别说换上紧身时装了，换一套日后普通的合体运动装，都能把人眼镜看直了。
在没有其他人发现此点以前，杨锐对自己的眼光很是自得，也脑补的更彻底：换几件漂亮衣服，再画个淡妆，给刘珊送一个女生或校花的名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其实就是一只漂亮的白天鹅，只是暂时混在了鸭子堆里罢了。
没多长时间，票数就统计了出来，主席台上的火盆也被点燃了。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里，杨锐走了上去，朗声道：“因为是第一次评选，我们采取不记名和不留档的方式，结果誊录好以后，会张贴在学校的黑板报栏上。”
说着，他就将一叠叠的评价表都扔进了火盆。
操场上一片安静，转瞬又变的沸腾无比。
出人意料的举措，不免再次掀起了澎湃的讨论。
杨锐只是微笑，直到练过书法的锐学组组员陈鸿轩把一张红纸写满，他才率领着大部队，浩浩荡荡的来到黑板报栏，将之挂在最醒目的位置。
最受欢迎的女老师——李秀梅老师。
这是初中部的语文老师，年约三十，笑容甜美，性格大方而细致。
最受欢迎的男老师——庄牧生。
高中部的化学老师名列前茅，令杨锐略有惊讶，但仔细想想，庄牧生讲课虽然不怎么样，人却很直率热忱，化学一门又不算太难，有人喜欢也不奇怪。
最敬业的老师被英语老师王芳得到。
为了纠正学生的错误，她经常提前一两个小时上班，就为了督促学生们早读的效率，大家也都看在了眼里。
一排十个名字看下去，杨锐对西堡中学的老师们，也有了粗浅的认识。
一排脚步声自远及近。
学生们自动自觉的分开了一个口子，却见七八名老师挤了进来，都是相对年轻的男老师。
“杨锐，这个东西，不太合适吧。”体育老师方雪松自觉身份中立，第一个提出意见。
表上总共有十个名字，意味着还有20多个名字没有登榜，对名字不在红纸上的教师来说，这并不令人舒服。
杨锐微笑，道：“我们学生自己搞的东西，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谁允许你搞这个了？”表情最难看的是初中部的数学老师刘康，他自视甚高，是学校少有的师范毕业中专生，看到高中的卢老师被列为“最负责的老师”，而其本人未能上榜，不由对评价表的感官尽坏。
这家伙是在拍马屁吧，兴许是暗箱操作？
刘康有了这种想法，再猜测杨锐的动机，自然全是往坏里去的。
杨锐却道：“也没人不让搞。我们学生自己评选，自己出钱，用不批准。”
“没有标准，岂不是胡闹。”
“也许吧，学生胡闹也算天职吧……”
“你胡说什么？”
“完全没必要说什么啊，这是我们锐学组的事，就是一个民间活动，和你们评价领导好不好一样，用不着苛求权威，也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工作。”杨锐的理所当然，看的好几个人火大。
体育老师方雪松都忍不住道：“怎么可能不影响工作？”
“影响到了也没办法，民间口碑就是这样……”杨锐不硬不软的当着钉子，红纸挂在高处，两边各一个人护着，别人就够不到了。
正说着，身后有人喊了起来：“校长来了，让校长进来。”
围观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散开，又像潮水一般涌上来。
“你们在做什么？”赵丹年上场，第一句话就把大家给说懵了。
“您过来是因为……”卢老师拖长了音问。
“不是说熊科长来了吗？我怎么没看到人？”赵丹年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

第43章 小事化了
“熊科长回去了。”初中组的数学老师刘康看着赵丹年，叹气道：“校长，咱们申请排水渠和挖井，是正正经经的事，干嘛一定要求着那起子当官的，我就不信了，没有张屠夫，咱就只能吃带毛猪？”
“咱现在就没弄到猪。要是水不够了，你们就得像我当年那样，下山挑水。”赵丹年大大方方的说着。他有时候固执的坚持的原则，有时候固执的坚持走后门，总而言之，这是个很坚持的老头。
齐渊失笑：“又不是少林寺，下山挑水什么的……”
“学校缺水的时候，党员要起带头作用。”赵丹年一句话，就把齐渊给卡住了。
在表叔的照拂下，齐渊好不容易才入了党，有资格参加学校的党小组会议。却没想到，这门面还会被赵丹年利用起来。
“不会缺水的。呵呵……呵呵……”齐渊自从离开了农村，就再没有干过重活，他还真怕校长把自己派去挑水了。西堡中学在半山上，其中一道大坡，能把人累死。
齐渊也知道校长是在敲打自己，不敢多说话，反而不其然间，瞄向杨锐。
自从表叔熊科长将他安排到西堡中学以后，赵丹年通过他找了熊科长好几次，但都没有把挖井和排水明渠的手续办下来。倒是齐渊，借着办事的旗帜，经常性的迟到早退。
其实，赵丹年要是只挖一口或者两口普通井，熊科长多半就给他把此事办了。偏偏西堡中学所在的地下水位较深，需要打机井，如此一来，花费增加了不说，还得配备水泵。
现在的工业产品的配额都很紧张，两口机井可是不小的人情，再加上排水明渠，熊科长就闲麻烦了，只是拖着不办，想着把齐渊调走了，也就省下了这边的花销。
赵丹年猜得到这叔侄两人的心情，追的很紧地问道：“熊科长既然来了，怎么一下子就回去了？”
“这个……”齐渊犹豫了一下，道：“熊科长和杨锐聊了一会，觉得他的有些想法不错，就先回去了。”
他说的含含糊糊，还是怕杨锐真的背景深厚。
当然，在这样一个乡镇中学里，主管教育的副县长的确称得上是深厚背景了。
赵丹年立刻扭头看向杨锐，问：“你们围这么多人，是因为熊科长？你和熊科长吵架了？”
他还真有点担心杨锐的“暴”脾气。熊科长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杨锐也不是，否则能把民兵叫到学校来？双方要是遇到一块，结果难料。
杨锐不知道自己在校长心里的印象如此，手指向天，道：“我们学生给老师做了个评价，正张榜庆祝呢。”
“什么评价，是评选吧，还搞了教师评价表，五分制，弄的比教育局还正规。”刘康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他师范中专毕业，才工作了两年，比某些回炉班的老生还年轻，正因为如此，校长才把他放在初中。
然而，刘康可不觉得自己缺乏经验或者年纪小，榜上无名让他很不高兴。
赵丹年这才抬起头来，看到了红纸上的毛笔字。
良久，校长同志都没吭声。
渐渐的，老师和学生们也都安静了下来，只有似有似无的呼吸声飘荡。
“都开始评价老师了啊。”赵丹年起的音调比较低，是沉闷的叙述。
卢老师心里咯噔一声，连忙道：“杨锐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不过，他毕竟是给学校争来了福利……”
“又不是每个人都有福利。”说起福利，齐渊还有不满呢。全校三十几个老师，有十几个人因为批卷子拿了钱，他却没拿到，不公平。
国家单位，最讲究的是公平二字，尤其是福利公平，许多人都看的极重。权力分配是领导的，贪污腐败各凭本事，只有福利是大家的。哪怕是每个月能捞几百块，要是发现单位发给自己的带鱼比别人小，那也是要生气的。
赵丹年“唔”的一声，却是没追究批卷子的事，转头问杨锐道：“评价表呢？”
“烧了。”杨锐干脆的回答。
“烧了？”赵丹年皱皱眉头，再问：“为什么烧了？”
“第一次组织，心虚。”杨锐灿然一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阳光的笑容，瞬间吸引了好些女学生的目光。
就算赵丹年这个老头儿，也不得不承认杨锐的笑容有魅力。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长的帅还是有用的，比如帅哥汪精卫，比如帅哥张学良，比如帅哥周瑜，比如帅哥屈原……都做了大官，成就了一番事业~
沉吟片刻，赵丹年挥挥手，道：“学生们都散了，你跟我来。”
放任自流的战术似乎失败了，他准备和杨锐好好聊聊了。
杨锐“哎”的一声，喊道：“都回家去吧，锐学组的明天早点来学校。”
再不用吩咐，学生们哄的就散开了。
赵丹年正诧异呢，杨锐开口了，道：“正好我也想和您说点事。”
“啊？”校长同志纳闷了，他还真没见过杨锐这么活泼的学生。
杨锐不管这个，想了一下，就道：“我今天和熊科长聊天，他已经答应，给咱们打两口井，造一个排水明渠。另外，我让他把咱们的旱厕弄一下，最好是弄成冲水的那种，这条他说要考虑一下。”
赵丹年眼神凝了一下：“他答应打井和造渠了？”
“答应了。”
“怎么答应的？”赵丹年在西堡镇也挺有声望的，在县里也有一些朋友，硬是没有攻陷熊科长这个把门的，这让他更加好奇杨锐是如何做到的。
面对老头儿好奇的目光，杨锐摊开手，答道：“我就说我认识骆县长，他就答应了。”
“你骗他了？”赵丹年的眉毛瞬间竖起。
杨锐的眉毛也竖起来了：“这怎么就叫骗了？”
“你让他误会也是骗。你就没想一想，他到时候让你约骆县长见面，你怎么办？”
“他说约就约啊。”杨锐撇撇嘴。
“他给你办了事，你还能不答应？”
“你还给熊科长办了事呢……”杨锐话刚出口，就知道不好。
果然，赵丹年的脸色立刻就黑了。
西堡中学腾一个编制出来不容易，这里有些教师还是代课老师呢，齐渊提干做老师等一系列的活动虽然都是熊科长在办，但也要赵丹年点头才行。这种利益交换，本来就不怎么好听，更别说还被人家给晃点了。
好在杨锐还是个学生，装作正直的样子，道：“我最见不得熊科长这种答应了不办事的人，我今天已经好好说他了。”
“你该想想怎么道歉了，老熊再不济，打听一下消息，就知道你和骆县长没关系……”赵丹年没有深究杨锐的话，反而为他打算起来，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学校的学生。
杨锐此时方才听明白，莞尔道：“骆县长就是西寨子乡的，我的小的时候，还到他们家玩过。过年的时候，我们也见过面，他家小子的和我一般大，以前也是同学，就和我爸和骆县长一样。”
赵丹年这才明白，微微点头。
“您得继续跟进一下，争取把冲水厕所也要过来。”杨锐又提醒了一声。
“我明天就去县里。”赵丹年果断点头。
“他要是能给咱们弄一个冲水厕所，真想见骆县长的话，我也可以安排。”杨锐比谁都想要一个非旱厕。
赵丹年乐陶陶的继续点头。
杨锐瞅着他这个表情，方问：“对了，您找我，是要说什么事？”
校长同志张张嘴，道：“没什么事，你做事要仔细一些，注意团结老师和同学，不要做哗众取宠的事了……”
最后半句，算是比较重的批评了。
杨锐笑呵呵的应了，至于心里怎么想的，谁都不知道。

第44章 香港苹果牛仔裤
第二日是星期天，难得的放假日。
热闹了一周的学校，也稍稍安静了一些。树林里少了拿弹弓的熊少年，鸟雀重回树冠了，生机勃勃；草丛里少了踏青的文艺青年，昆虫安心交配了，德玛西亚；食堂里少了不知饥饱的男女汉子，厕所的臭味都变的枯燥了，余味回甘。
邵工的儿子邵亮，衣着时髦的出现在西堡中学门前。
他背了一只此时常见的绿军包，却故意将搭在外的布翻到背面去，铝制的拉链因此裸露了出来，在阳光下泛着光。
上身的海魂衫，下身的牛仔裤，以及脚下的回力鞋也是绝对的时尚潮流。
海魂衫就是水兵们穿的蓝白相间的条纹内衣，也有叫海军衫的，属于年轻人夏天最时尚的选择，又清凉又好看，比后世的阿迪达斯限量版还要帅一点。若是穿这样的衣服上场运动，就和30年后的学生穿LV袜子踢球差不多，属于奢侈的酷。
大回力自然更神气，高腰厚底，盗版的就要十几块一双，正版的得36元，还有钱都买不到。不过，无论是盗版的还是正版的，80年代的回力鞋都是神器级装备，穿它出门，已经不止是帅和奢侈了，还存着嚣张在里面，尤其是穿回力鞋到校外去，没有一定武力值的孩子，弄不好就光脚哭着回家了。
所以，穿回力的学生和穿布鞋的混混差不多，穿着就有危险，能穿着的更显帅，于是刺激着更多的人去穿。
偶尔有几名住校的学生经过，看到邵亮，都会远远的看他一阵，若是计算回头率的话，自然是百分百的。
邵亮似乎习惯了这种氛围，他特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进入学校，然后用不屑的眼神，看着周围的平房、操场，以及旱厕……
肉联厂的厂办中学自然是比乡镇中学好的。正如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公用设施一样，大型国企的永远是最好的，其次是政府部门的，第三是事业单位的，最终才是针对普通群众的。
因为国企自己有利润，在上缴国家利税以后，他想用多少都可以，自建的子弟学校，当然会精益求精，另一方面，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里，不管是生产什么产品的国企，都能用自己的产品淘换到好东西。政府和事业单位依靠财政拨款，自然做不到这一点。
不过，肉联厂的子弟学校虽然硬件出色，软件却是非常的匮乏，尤其是教师，很难通过正常渠道招募。现在的大学都是包分配的，师范中专都是如此。肉联厂即使想要一两个师范学生的指标，也很难从上级部门得到首肯。
另外，工厂毕竟要优先生产，在人才奇缺的背景下，他们肯定得先满足生产需求，然后才能考虑子弟学校。
如此一来，邵亮上学的厂办中学虽然有三层楼房和煤灰跑道，老师却多是提干的工人，要说低水平是不对的，可要说教学水平，那还真的不高。
到现在为止，肉联厂的厂办中学，还没有培养出任何一个大专生。
成绩稍微好一点的子弟，在读高中的时候，都会优先选择县中，只有中考分数实在太低，又找不到关系的情况下，才会读厂办中学。
邵亮今年开学的模拟考试，总共只得了120分，平均每门20分，已经是差的不能再差。
邵工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找到了杨锐头上。
其他老师，可没有给这样的孩子补习的兴趣。就算碍于情面，也没有人认为邵亮能考得上大学。
这可是尖子生也有可能回家务农的年月，谁又敢打这样的保票。
“你们学校有个叫杨锐的，你知道吗？”邵亮拦住一名学生问了起来。他得来老爹的吩咐，不得不来走一遭，态度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被拦住的学生上上下下的看了他一会，问：“你找锐哥做什么？”
“找他有事。”
“有啥事？”这学生衣服机敏的模样。
被盘问了。邵亮无奈的叹口气，道：“找他补习，我是西堡肉联厂的，和他认识。”
“认识啊，那往前面走，到了红门的地方，就是体育室了，锐学组的人整天在那里。”
这学生履行了自己的反情报职责，又看了一会邵亮的回力鞋，才轻飘飘的走了。
邵亮一路走一路看，很容易就找到了体育室。
不大的两间平房里，此时塞满了人，有的站不下的，还站到了外面。
邵亮伸头围观，在人群的中间，看到了杨锐。
和他想象中的不同，此时的杨锐穿着普通，但眼神明锐有神，颇有领袖气质。
经过这么久的培养，如今的锐学组已有五十多人，全部听从杨锐的号令，在试卷销售良好，报酬发放稳定的情况下，团体意识空前膨胀，杨锐就算没有领袖气质，也会给培养出来。
只听杨锐的声音深沉而清晰，说：“……为了发出这个信号，我们做了许多的准备，如今，到了我们扩散信号的时候了，接下来，我们将按照教师评价表上的顺序，一一前往谢师。分配到任务的同学，一队注意带上谢师的礼物，二队拿好鞭炮，按时燃放，三队注意维持我们的队形，把锐学组的成员和围观的人分开，不要被分散了。另外，谢师的时候不能干扰到老师的正常生活，负责外围的入组积极分子，注意讲故事，一定不能自相矛盾，掌握到各位老师的细节，不能弄混了……”
邵亮听的云里雾里的，思维却是更加清晰的想：又在装神弄鬼了吧。
却见杨锐话音刚落，周围的一群人齐刷刷的散开，各做各的事去了。
只有他被晾在中间，与杨锐面对面。
“你是哪个学校的？”杨锐打量了他一番，确定本校没有这么潮的学生。别的不说，邵亮一身行头就要50块往上，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还多，是农户家五分之一以上的年收入，西堡中学可没这么豪富的学生，也没有这种时尚概念。
邵亮笑笑，道：“我是邵亮，找杨锐。”
“我就是了。”
“我是邵工的儿子……”邵亮反过来打量着杨锐，感觉他就是个年龄与自己相当，穿着更土气的学生，心下越发肯定的问了出来：“你是怎么骗到我爸的？”
“什么？”杨锐更惊讶，邵工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送给西堡中学一批罐头，就是为了请他补习，这怎么冒出了骗子？
邵亮哼哼了两声，道：“我不知道你给我爸灌了什么迷药，总之，我是不会到你这里来补习的。我专门过来，也就是给你通知一声。”
说完，他警惕的看看旁边膀大腰圆的曹宝明，转身就走。
“等等。”杨锐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罐头都送出去了，留下这个人情就不好还了。
邵亮意料之中的停了下来，道：“我就知道，不甘心吧？”
杨锐指指自己的鼻子，没法接话。
“我有一个主意。”邵亮呵呵一笑，拉开绿军包，从里面拿出一条牛仔裤，道：“我不到你这里补习，但我也不告诉我爸，给你节省时间，也给我节省时间。另外，我再送你一条牛仔裤，等我爸问起来的时候，你要帮我把谎圆起来，咱们各得好处，怎么样？”
说着，他就把牛仔裤丢给了杨锐。
杨锐以前做补习老师的时候，也遇到过邵亮这种学生，没想到回了80年代，还能遇上，不由失笑，道：“你或许觉得是个好主意，我可不觉得。”
“你还想多骗点是吧？其实也不是不行，只要你愿意平分，我还能帮你。”邵亮说着一抹头发，做出个帅气的动作，道：“先看裤子，香港苹果牌的，溪县可买不到。”
“香港……苹果牌的……牛仔裤？”杨锐被这三个连接词给惊住了。
邵亮更得意了，道：“没见过吧？广州走私过来的，一条就要100多块，这条算是送你的见面礼。你只要按照我说的来，以后有新货，都按进价卖给你。”
为了增加可信度，邵亮更是捞起了自己的海魂衫的下摆，露出了腿上的苹果图标。
一只完整的红色大苹果，就此展现在杨锐面前。
“还真是……香港苹果啊。”杨锐颇有些感叹。

第45章 晚来的感谢
“现在的大城市，就流行这个，咱们溪县落后，不过，也该流行起来了。”邵亮以为把杨锐镇住了，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在别人的地盘上，太招摇是有危险的。曹宝明等卧推组的同志正在帮忙搬罐头，一个个肌肉鼓起，还是有点震撼力的。
“你在卖这个裤子？”杨锐翻看着香港苹果牌的牛仔裤，想笑又不好笑。
其实，苹果公司的确卖过牛仔裤，但香港苹果，就很难追溯其起源了。
邵亮拿出来的牛仔裤还是带着喇叭腿的细腰牛仔裤，纯粹的80年代品味，此时倒是非常流行。
“随便耍耍。”邵亮担心杨锐告密，打了个马虎眼。
杨锐似笑非笑的“哦”了一声。
80年代卖衣服，其实是个挺不错的营生，赚到钱的人很不少，尤其是能说会道，有点大众品味的，得到50%以上的利润轻而易举。
不过，杨锐是得了邵工的人情的，不能看一眼就放任自由了。观念归观念，承诺归承诺，不可混为一谈。
邵亮会错了意，不满意的道：“一条牛仔裤还不行？你胃口也太大了点吧。你仔细看看，这样的牛仔裤，几十块钱都买不到的。”
“不是牛仔裤的事。”杨锐笑笑，将之丢了回去，道：“收起来吧，我不穿这种。”
“你是不会穿吧。”邵亮不爽的提了提胯，也没多话，就将牛仔裤放回了绿军包里。
杨锐叹口气，这牛仔裤他还真的不会穿，因为太低腰了，都不是系在腰上的，直接系在胯上了，紧的仿佛能多挤出二两肉似的。
也就是80年代了，再过10年，到哪里去找满街的排骨精，这裤子给他前世的胖子身材穿，裁开了也就是一条腿的料。
邵亮毕竟是个学生，摸不清杨锐的想法，不由问道：“你想要啥，直接说吧，就我身上的东西，随便给你选一个怎么样？”
他身上最贵的是牛仔裤，进价22块，然后就是回力鞋，但都是街面上的硬通货。
杨锐笑着摇摇头，道：“说给你补习，就是给你补习，这事没得商量，要不然，我没法给邵工说。”
“我就说在你这里补习，不就完了？”
“不行。”杨锐摇头，缓了一下，道：“我这么说吧，不管你以前的成绩如何，在我这里补习，多的不敢说，考一个大中专是很容易的，要是努力一点，大专也不难，本科得看你的基础，但也是很有机会的。不管怎么样，我建议你试一试，别急着下结论。”
肉联厂的厂办中学，教学水平比西堡中学要差不少，别说和回炉班的尖子生比了，高二毕业班的学生，大部分也比他们强。
但就像杨锐说的那样，只要正常读到高中的，也就是能达到中考平均分的学生，再用些功，其实都能考入大中专。
当然，大中专的学历和高中是一样的，等于浪费了三年时间，就换了一个分配名额，不能说是一个上好的选择。
可话说回来，大中专所代表的分配名额也是有价值的，以邵工的能力，安排一个高中毕业生回厂，和安排一名中专生回厂，不仅难度不同，安排的工种也不同。
至少到90年代中期，中专还是个说得过去的文凭，比高中强了不少，尤其在基层吃香。
厂办中学的子弟本来就没有考上大专的记录，许多学生辛苦复读，也就是为了一个大中专的名额。
杨锐觉得，自己能做这样一个保证，也算是对得起邵工的帮忙了。
然而，邵亮并不领情，还有些急眼的道：“你骗我爸，我不和你追究，你别耽搁我时间啊。”
他指着自己的大腿上的红苹果图标，道：“你知道我一天能赚多少钱？唉，我让你瞎猜什么啊，得了，我先走了，有空也别联系。”
邵亮背过身，动作很帅的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杨锐低头看看自己的绿军裤，没觉得有啥不好，口中又道：“你先留一下，人别走了，宝明……”
他刚说完两秒钟，曹宝明就将反应慢的邵亮给逮住了。
邵亮挣扎了两下，没能解脱，又气又急的瞪着杨锐，问：“你要做什么？”
“时间来不及了，你先跟我们去谢师，回来了，咱们再谈。”杨锐又将苏毅叫了进来，让他和曹宝明两个人押着邵亮。
看到这么两个虎背熊腰的汉子，邵亮顿时蔫了，说：“没想到你还是混街面的。”
“我混什么街面啊。”杨锐摇头。
苏毅却是知道些街面手段，低头看了一眼邵亮的回力鞋，弯腰就把他的鞋带给解了下来，再一翻手，他又把两只脚的鞋带给系到了一起。
“行了，你就走我们前面，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走的慢了，我揍你，你走的快了，我揍你。你要是敢跑，那就别让我追上，否则，你让我跑了多远，我就给你多少捶，你听明白了没？”苏毅拍了拍邵亮的脸颊，手掌上的老茧打的人生疼。
邵亮在街上偷偷卖货，认识的人多了，立刻有了判断，乖乖的低头说：“明白了。”
苏毅满意的点头，然后冷不丁的出脚，揣了他一个大马爬，道：“你明白什么？知道我怎么揍人吗？你就明白了？”
杨锐看的目瞪口呆。作为80后的胖子，他虽然经历过80年代，却没做过80年代的小青年，哪里知道此时的学生竟是如此的生猛。
邵亮却是知道的，一股脑的爬起来，更乖巧的道：“您说的对，是我错了。”
“别再犯了，得，头前带路。”苏毅高抬着头，又轻踹了他一脚。
邵亮没事人似的笑。
这算是校园暴力吧。杨锐琢磨着，却是没多话。
尽管在21世纪人看来，校园暴力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但在80年代，“校园暴力”不算是一个有效的名词，它甚至都不算是一个名词。
学生被老师打了，学生被学生打了，学生的鼻子破了，学生的脸肿了——在许多人看来，这都不算事。
和社会上的暴力行为比起来，学校仍然显的简单纯净。
另一方面，暴力的确是执行个人意志最快捷的方式。不再叫嚣的邵亮像是个幽灵似的，跟在杨锐身后，再不敢带来丁点的麻烦。
而锐学组成员，则带着数量众多的物品，浩浩荡荡的来到宿舍区。
“砰砰！”
“砰砰砰！”
杨锐首先敲响了李秀梅老师家的大门，她被推选为“最受欢迎的女老师”，得到了超过半数以上的票数。
“咔嗒”一声，门开了。
露出脑袋的是个男人，他奇怪的看看外面的学生，点点头，回头叫道：“秀梅，你的学生。”
刘珊和黄仁分别站在杨锐的两边，有点紧张的握着手里的东西。
脚步声迅速响起，没几秒钟，就见李秀梅老师敞开了大门，露出惊讶的表情：“怎么了？这么多人。”
“李老师，我们是来谢师的。”杨锐恭恭敬敬的说了一句，手往后面一招，做好了准备的二组成员，立刻敲起了锣鼓，并点燃了鞭炮。
锣鼓是学校体育室里的标配，不管是开运动会，还是领导检查，没有锣鼓喧天的配合，肯定是不行的。
鞭炮则是山下买的200响大地红，声音又大又脆，几下就把宿舍区的老师们给吵了起来。
80年代没有商品房的概念，土地也都是属于国家的，家不在本地的老师，都会住到学校的宿舍里来，整个宿舍区就像是一个小型社区似的，有老师，有家属，有孩子，不大一会儿，就把李秀梅老师家堵的水泄不通。
鞭炮燃放结束的同时，杨锐立刻大声道：“感谢李秀梅老师的教导，您是同学们评选出的，最受欢迎的女老师。”
接着，包括杨锐在内的所有锐学组成员，都像是被扣了扳机似的，直直的鞠躬。
整齐的动作，给人以非常正式的感觉。
性格温婉的李秀梅都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有搞明白情况。
看热闹的人也都愣住了。
锣鼓鞭炮组成的庆祝并不是杨锐发明的，过去十年，知青下乡，支援边疆等等活动，都伴随着这种热闹的场景。
但眼前发生的情况，显然与之不同。
杨锐笑了笑，从王国华手里接过装了四只罐头的礼品盒，递给了李秀梅老师，扬声道：“李老师，这里的四只罐头是最受欢迎女老师的奖品，请您收好了。同时，我代表锐学组成员，再次感谢您的奉献。”
学生们又鞠了一次躬，然后纷纷散开。
李秀梅这才闹清楚状况，有点不好意思的道：“不用专门这样子……”
“受到大多数学生的欢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李老师能做到此点，我相信付出良多，大家只是想表达谢意……”杨锐自己也做了好几年的补习老师，深知要得到学生的欢迎是如何的艰难。
学生是很敏感的群体，尤其是中学生，正处在价值观的重塑期，并不是提高了他们的学习成绩，就会得到他们的欢迎，同样，放任自由，也不是受欢迎的关键。
要让学生们满意，受到学生的欢迎，需要耐心细致的交流，认真仔细的教学，深入的关心和充分的放权……简而言之，要让一个班的学生喜欢自己，比让领导喜欢自己难多了。
正因为如此，杨锐虽然提前准备了讲话内容，语气却是无比的真诚。
李秀梅心有所感，眼角不由自主的变的湿润起来。
在一所乡镇中学，作为一名普通的教师，不停的发光发热，这本身就是一种奉献。
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工作十个小时以上，这是简单的付出。
批阅无穷多的作业，誊刻各种试卷，不断的分析了解学生们的需求，这是复杂的付出。
与学生谈心，帮助学生，保护学生，资助学生，这是困难的付出。
李秀梅不需要别人来感谢自己的奉献，但她确实需要自己的努力和付出被肯定。
学生们的肯定，毫无疑问是最真诚，也最有价值的。
几乎是一瞬间，李秀梅的文青意识就被勾引了起来，两行泪珠，也随着她的脸颊滑落。
“妈妈。你怎么哭了？”一个小小的脑袋，扒着父亲的小腿，探了出来。
“妈妈没哭，是高兴。”李秀梅弯腰抱起了女儿。
五岁的小姑娘，懵懂而可爱，伸手抹开母亲的泪珠，却引来了更多的泪水，不由陷入了困惑。
看着女儿的表情，李秀梅又想哭，又想笑。
为了方便上班，她在女儿9个月的时候，就狠心断奶了。
为了备课，她经常工作到深夜，吵的女儿和丈夫睡不好觉。
为了购买资料，她不仅降低了自己和丈夫的伙食标准，也降低了女儿的伙食标准。
为了走访学生家庭，她磨坏了鞋，走伤了脚。
即使生活拮据，可她还是尽可能的帮助经济困难的学生，希望他们不至于因贫失学……
李秀梅偶尔也会想到回报的问题，想到值不值得的问题，但在这个激情澎湃的年代，她更愿意去做事，而不是去想事。
只有午夜梦回，她才会幻想有一天，能有曾经的学生，来到自己面前，说一句“老师，谢谢你”。
直到今天以前，这都是一个幻想。
有幸走出山区的孩子难得回来，留在山区的孩子生涩而害羞。
李秀梅总是安慰自己：学生们还小，等年纪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但随着光阴的流逝，她已渐渐的将那些念头埋在了心底。
直到这一刻，迟缓的，浓烈的，喷涌而出的幸福感，令她紧紧的抱住女儿，并毫不犹豫的收下了那红色的礼品盒。
这是晚来的感谢，却不仅仅是杨锐的感谢。

第46章 来硬的
锐学组继续前进，以相似的流程，完成了宿舍区的六名老师的拜访，然后又浩浩荡荡的下山，继续拜访住在西堡镇的四位老师。
整个西堡镇地区，都被震动了起来。
除了过年，当地有些日子没这么热闹了。
随着第一挂鞭炮的响起，开始有孩子，接着是年轻人和大人，追随着锐学组的脚步，跟着看他们如何拜访西堡中学的老师。
于是，西堡中学的老师们的名字，也因为围观群众的口口相传，迅速变的令人熟悉。
柳光荣。
冯沙。
庄牧生。
……
在这个消息封闭的年代里，报纸和收音机就是他们所能接触的全部公共媒体了，除此以外，人们只有八卦和故事来做娱乐。
什么论坛，什么QQ，什么微信，什么自媒体，这个年代通通都没有。就连电视都少得可怜，节目也非常少。
本地中学的老师们，哪几个更好，本身就是个不错的故事。
到了最后，因为围观的人太多，以至于惊动了镇政府和派出所，一些警察带着手铐上阵，才将好似游行的队伍分隔开来。
好在派出所的所长就是杨锐的姑父，教育了杨锐两句，就将他们给放回去了。
声势已起，也不用杨锐多做什么。锐学组诸人招呼一声，开始打到回府，镇里的兴奋却才是刚刚开始。
不少人都跑到老师家里去打招呼，一个镇里的人，本来就沾亲带故的，要找个理由聊天，那实在是太容易了。
不论有没有被拜访，老师们都很高兴。
发现自己做的事有意义，这本身就是一种令人兴奋的要素。军人可以拿着微薄的津贴驻守高岗，华人科学家可以放弃国外的优渥条件毅然回国，革命者可以提着脑袋为理想而战……
金钱不会是人生唯一的推动力，但做有意义的事，或者说，让自己做的事有意义，是人生所必须的动力。
杨锐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身处乡镇的老师们，需要的是什么。
事实上，即使没有获得鞭炮和鞠躬待遇的老师，也微笑的看着眼前发生的景象。
全部仪式结束，回到西堡中学已是傍晚时分，杨锐让人取了10只肉罐头，加入到了锐学组豪华晚餐。
在全面竖立了锐学组的形象以后，他也不再顾及人们的闲话。
50多名锐学组成员，还有二十多名入组积极分子占据了食堂的一角，吃的满嘴流油，兴高采烈。
最近一个月，发生了太多值得值得讨论的事，对这些少年人来说，类似的话题，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邵亮被苏毅安放在了靠墙的一侧，有些闷热，但他还是尽可能的不去吸引他人的注意，自顾自的吃着分给自己的一碗面。这么多名热血年轻的学生，绝对不是他愿意招惹的。
一会儿，杨锐端着面，坐在他对面，问：“有什么想法？”
“你碗里的肉比我多。”
杨锐低头看看碗里的红烧肉，挑了一只，乐滋滋的大嚼，道：“你在加入锐学组以前，差不多就是俘虏的待遇，有肉汤喝就算占便宜了，还想吃肉？”
“那我要是加入锐学组了呢？”邵亮虚情假意的问了一句。他靠着卖牛仔裤，每周都能赚到上百元，一个月下来，少说有六七百元的盈利，吃肉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
要不是他的老爹固执的要他读书，邵亮早就辍学做生意去了。不过，今天发生的一切，还是出乎他的意料，总有点怪异的感觉，更想听听杨锐的想法。
“锐学组不是你想进就进的，你现在写申请，就相当于49年反正，吃肉还是不太可能的，总归还是能吃饱的。”杨锐心情挺好，声音清朗，引的周围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邵亮被他调戏了也不恼，道：“你这么说，反正不反正，结果不都是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不过，你现在都落到我手里了，要你干什么，还不是由我说了算。”杨锐眯着眼。她今天也花了些心思考虑如何处置邵亮，最终决定，还是来硬的比较好。
用温暖的心来融化叛逆少年的心，这种故事拍成电视剧，还是很受大妈们欢迎的，可杨锐又不是电视剧里的人物。
他的事情多着呢，更不是什么教育专家，只是出于对邵工的承诺，再加上给大舅帮忙的心思，才准备帮邵亮一把。
杨锐真的没有心情，去了解邵亮的心理活动，他只是准备给邵亮补习罢了。
以前的文人大儒教学生的时候，也没有像西方人似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了。中国人开始惯孩子，怎么也到了80年代末了，像是邵亮这么大的小伙子，个顶个的皮实。
因此，杨锐在邵亮怀疑的眼神中，命令道：“从明天开始，你就在西堡中学读书吧。学校的老师你也见到了，至少认真负责。每天中午和下午的时候，锐学组讲课，你也过来参加。然后是晚自习时间，你要完成每天布置的作业，人就留在学校里好了，就住在……苏毅，你们宿舍还有铺位吗？”
“有，不够我再拖一个架子床回去。”苏毅痛快的抹嘴，不怀好意的盯着邵亮笑。
邵亮心下一亮：“我不回家，我爸肯定着急……”
“我给他打电话。”
“打电话说不清楚，再说了，我啥东西都没带……”
“我让你爸送来，今晚先将就一下吧。”
“我不想在西堡中学读，我在学校还有同学呢。”
“那就没办法了。”杨锐一副传销头子的架势，只要不放人，坚持上课，大学生都能给你洗脑成文盲，何况他还有邵工的尚方宝剑。
邵亮还算是聪明，见得如此，把碗一放，道：“不管你说什么，我是不准备上学了，上课也不听，考试更不会好好答题，你就算放我走，也是浪费时间。”
“上课不听，考试不答，的确是有点问题哦。”杨锐摸了摸下巴，一副思索的表情。
邵亮反过来劝道：“你不如现在放了我……”
“不听讲就抄写吧。”杨锐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道：“先从英语单词抄写开始吧，每个单词抄100遍，早晨抄10个单词，中午抄10个单词，晚上抄10个单词，坚持一个月，增加几百个词汇量没问题。到时候再抄十几篇作文，英语考个四五十分估计不难……”
邵亮慌了：“抄这个东西有啥用，再说了，我考试不好好答，你一样没法交差。”
“我是还你老爹的人情，不用交差。”杨锐说着一顿，又道：“你抄写过单词的本子，我会给你收好的，到时候拿给你爸一看，他就明白了。”
“我不抄。”邵亮祭起终极法宝。
杨锐向苏毅努努嘴，道：“你们两个结成学习班子，你不抄，抄的不好，抄的不够，抄的难看，都是苏毅的错。”
他摸摸邵亮的头，道：“我劝你抄写的时候用心一点，这样效果好点。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只要不是傻子，他抄100遍单词，总能记得住。”
邵亮傻了，半天才道：“你这么整，是浪费我赚钱的机会。”
“82年做个体户？还是未成年？”杨锐瞥了他一眼，道：“我十有八九是浪费了某些执法人员赚钱的机会……耽搁一两年，读完高中再决定人生目标，我觉得稳妥一点。”
“我不想稳妥……”邵亮梗起脖子。
杨锐摆摆手：“我不是你爸，我管不了那么多，先抄两个星期的单词吧，到时候我叫你老爹过来，你们自己谈。”
邵亮气的大叫起来，被苏毅一巴掌给拍了回去。
杨锐伸了个懒腰，暗自摇头。他对现在的社会治安和法律制度是抱有悲观态度的。后世人看80年代的生意人，只看到了他们赚钱容易，却没注意到商业环境的恶劣。商业行为不受保护且不说，任何一名领导的脑洞大开，都可能导致原本合法的事情变的不合法。掌握有不受控制的权力的机构和个人很多，不管是国企还是行政部门，都有直接处罚商人的能力。黑社会更不用说，有时候一个乡村都有两三个团伙。
这种混乱的环境，虽然可以浑水摸鱼，却又使得商业风险的几率无限增大，要想成功闯出80年代，着实不易。
杨锐远看了一眼邵亮，随手拿出纸笔，开始制定新的教学计划，同时开始考虑，如何将自己的补习教程，加入到学校的正常课程里去。
……

第47章 新概念英语
接下来的几天，杨锐照常上课，锐学秘卷也照常出售，校长继续流连于县城与地区之间盖章子，校内气氛略有平静，锐学组的名声却是到了高峰，不仅是回炉班和毕业班的学生，其他年纪的学生也纷纷申请加入锐学组。
按照杨锐的要求，加入锐学组是要写入组申请的，于是，雪片般的申请立刻堆满了桌子，还有许多人积极参与锐学组秘卷的刻录和印刷工作。
申请书有厚有薄，多者二十余页，少者两三页，其中一些看一眼就知道是入党申请书改的，另有一些则写的相当认真。
鲤鱼跳龙门哪有那么容易，西堡肉联厂的厂办中学每年近百人，没有一个考进大学的，西堡中学差不多是本地最好的乡镇中学，一年也只有寥寥数人考上大学……不过，难度并非是跳龙门的阻碍，只要想想跳过龙门的生活，有志于此的学生就愿意付出一切来获取丁点的机会。
这是从一个世界前往另一个世界的唯一捷径。
杨锐一个人是看不完那么多申请的，坚持了一天，就把黄仁和刘珊拉入了审核组。
因为杨锐的表现，尤其是“谢师”行为，令刘珊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加之性格认真，接受了审核的任务以后，她竟是把审核工作做的井井有条，不仅分出了通过、暂缓和不通过三类，还给每份申请书写了评语，然后给该生单独建立档案。
如果说写评语是认真，建档案就是做出花了。
刘珊找上来的时候，还担心杨锐不同意，用劝说的语气道：“咱们学校的人数不多，需要做档案的估计只有两百人左右，他们也不会投递一次入组申请了事，总要继续投递下去，一次两次还不觉得，三次四次的话，做一份档案就更划算了。我考虑着，也不用真的买档案袋之类的东西，就用一个文件夹，给每个学生做一张纸的档案，夹在里面，他每次申请，无论是否通过，我们都可以在里面标注，这样下一个人审核的时候，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也不用每次都保存入组申请，还能让申请的过程更公平……”
“我同意了。”杨锐看着刘珊的认真劲儿，自愧不如。
刘珊颇为意外，道：“你真同意了？”
“为啥不同意？”杨锐反问。刘珊建立的档案，更是给了他灵感，进而有了一系列的联想。学生可以毕业，档案却可以永远记录下去。随着锐学组成员的增多，杨锐全靠记忆的方式，显然是行不通了。
但若是给每个人都建立一份档案，哪怕他们毕业以后各奔东西，杨锐依然能够通过它们，回忆起双方的关系，重新建立联络。
刘珊自然想不了这么深入，但她的思维回路却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问：“你不会是因为我的原因，才同意的吧？”
她的眼睛不大，却是灵动非常，看着人的时候，像是一汪打转的湖中漩涡。
杨锐本来准备解释的，到了嘴边，一笑而道：“因为什么都没关系，你的想法挺好的。而且，我们不能只给申请入组的学生建档案，要给所有锐学组的成员建档案。这样吧，档案袋还是先不要买，免得人家以为我们要做什么，弄些回形针，或者是订书机，给每名学生准备三页纸，顺便填写相应的资料，要加上一些家庭信息，然后是学习情况，我们的一些主要活动等等，就比正常的档案还详细一些，毕竟，咱们就这么多人……”
刘珊原来还有点羞涩，可听杨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不由道：“给几百人建档案，我一个人不可能做完。”
“那再给你加一个人。”
“还是不够，最好要有4个人，买东西还得单独派人去。”刘珊掰着指头算，搜集信息要多长时间，撰写信息要多长时间，核查和分类要多长时间……
听她说的认真，杨锐也认真起来，想了想道：“就按4个算，我让黄仁安排补助。”
“补助？”
“与刻卷子的同学的补助一致吧，每小时一毛钱。最多给你们5天时间，到期不能完成的话，补助也就停发了。”锐学组日渐正规化，计算工作时间的时候，也缩减到了每日最多8小时，这是为了和国家的法定工作时间相对应。如今可不讲究加班多给钱，事实上，不管你加班多给了多少钱，都很容易被人引申到剥削上面去，因为盈利机构加班的目的都是赚钱，既然赚到了钱，不管分配多少给工人，都会产生利润，也就是剩余价值。
在80年代早期，究竟是剩余价值还是利润的事是说不清楚的。杨锐既不关心这个问题，也不想成为论战中的目标，他的前程远大着呢，何必去冒这种政策风险，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一个不小心踩入深渊，紧接着就是万劫不复。这和考试100分可是截然不同的风险。
最简单的情况，某位老党员看不惯你，一纸实名举报，前面的努力就可能全部报废。
这年月的上访可不是给群众准备的，真正厉害的上访属于官员和党员，他们每年制造的上访也远多于普通群众，多少高级干部就始于一次同僚的上访。杨锐的小身子骨，还远远禁不住这种大杀器。
刘珊却是一惊，捂住小嘴，道：“你要给我们发四块钱？”
“工作理应得到报酬。”
“你真的是因为做档案发钱？”刘珊突然又有了怀疑。
“你说呢？”杨锐笑笑，不等刘珊反应过来，又道：“行了，赶快去找人吧，只要没事的锐学组成员，对方同意，都算数，你把名单交给黄仁，让他发钱就行了。”
刘珊深看杨锐一眼，说了句“好”，转身离开。
杨锐笑笑，继续伏案读书。
他这些天，都在默写《新概念英语》。
国内目前已经有了新概念英语，但不是出版刊物，而是手抄和油印的小册子。
英国人亚历山大67年就推出了这套新概念英语，一度风靡全球，国内则是两届高考结束，才开始疯狂的寻找适合的英语教材。因为央视播放的《跟我学》实在太火，由同一名作者著作的新概念英语就此进入了中国人的眼帘。
然而，没有正式出版的新概念英语，在82年还是很难买到的，大家一般都是借来自己抄写，也有些学校的老师会油印一批，发给喜欢的学生。
就是这样零碎的规模，也让新概念英语遍布全国，再过两年，还会有出版社无视版权，开始大规模的印刷。
可在有出版社印刷之前，要想找一套完整的新概念英语，并不容易，许多学生都只抄自己觉得好的部分，也有抄几篇文章就放弃的，还有弄丢的，抄错的……就像古代的读书人抄书一样，越是大部头的书籍，就越容易散佚。
杨锐思前想后，干脆决定自己抄一份完整的出来，然后油印分发给锐学组所有人。
他对于英语教学没什么心得，而他所接受的最高端的英语训练，则是为撰写论文而学的，他这个专业方向的研究生毕业需要发表至少一篇一区论文，而一区的杂志都是外文杂志，英语不行的，毕业都困难，不学是不行的。
不过，杨锐到了大学才努力学英语，毕业几年以后又不再用，许多内容也都忘的差不多了，反而是专业相关的词语，记忆深刻。
换言之，现在把杨锐丢到英语国家去，他能磕磕绊绊的说一些生物学的单词，日常对话反而谈不明白。
杨锐也不懂什么英语窍门，但他记得很清楚，背下新概念英语，英语水平绝对是突飞猛进。
这种故事，在他高中的同学中出现过，在他大学的同学中出现过，在他补习学校的学生里也出现过。基本上，背下新概念英语第二册和少量的新概念英语第三册，中考达到较好成绩是很轻松的，背下新概念第三册全文，高考英语得到80%的优秀分也是轻而易举，若是能有恒心背下新概念英语第四册，一口气通过四级和六级都简简单单，甚至托福雅思都不难。
这是一个广为流传的秘笈，然而，真正能够践行这条秘笈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这就像是人人都知道，背下了英文字典，英语就一定能有好成绩一样。后世的人们，总是愿意寻找各种各样的高效率学习方法，这自然是无可厚非的，每个人的时间有限，也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学会英语才能生活，用最少的时间得到最高的分，才是大众的普遍追求。
不过，80年代的学生是不讲究生活的。这个年代，别说是背课文了，背英语词典的都大有人在。不是因为英语词典有多厉害，而是英语词典就是他们找到的最完整的英语书。
不像是后世的学生，80年代的学生是没有后路的，再难背的课文，只要能加分，他们也愿意。尤其是乡镇中学的学生，要么通过高考，成为光荣的大学生或中专生，继而成为国家的人拿铁饭碗，坐办公室。要么是没有通过高考的，那就只能回家种地，忍受最少20年的工农业剪刀差，最后看看够不够好运，赶上国家项目征地，才能享受几年的休闲时光。当然，要是倒霉的赶上了地方征地，那就连地都没得种了。
至于经营商业，虽然是一条路子，却远非一条幸福之路。大部分人是不敢倾家荡产借钱做生意的，就是倾家荡产的借钱做了生意，也不一定能赚到钱，就是赚到钱了，也不能保证以后还能赚钱。
事实上，在全民下海的浪潮中，参与商业活动的乡镇居民和农民是非常多的，可放到30年以后再看，风光依旧的寥寥无几，最终大红大紫的，还是80年代考大学，又辞职下海的一批人。
至于辍学经商，然后雇佣大学生的逆袭派，有则有之，相较辛苦刨地球的同龄人，他们的数量实在太少，付出实在太多。
总而言之，领先两三年，默一份新概念英语，足以解决大部分学生的英语问题。
不说考到八九十的高分，只要达到平均线，那就已经超过了高考平均分不少了。
如此等只要肯努力，就有收获的方式，也是此时最受学生们欢迎的。对他们来说，早上五点起床背书，根本不算事。
杨锐自己也开始默背《新概念英语》，以期找回失去的预感，若是能够稍微提高一些英语水平，也是不错的选择。
毕竟，他要想在大学继续做学霸，又或者发表脑海中记忆的诸多论文，英语还是不得不面对的坎儿。

第48章 谁做决定
杨锐抄到新概念英语第二册的时候，又开始有外校的学生出现在西堡中学的校门外，蹲在石凳前，头戴斗笠，脚蹬拖鞋，埋头苦抄，也有富裕些的学生，堵着进出学校的学生，要求加价购买油印的新概念英语。
一本新概念英语第一册就有三百页，虽然被杨锐省去了图形习题等等，正文还是超出了160页。由于油印只能单面，耗费了如此多纸张的新概念英语第一册成本达到了1元，也不是每个学生都能买得起的，加价到一块五毛钱的时候，不少学生就咬牙给卖掉了。
王国华第一时间告诉了杨锐这个消息，问：“咱们要不要把新概念英语印出来，也卖一块五的话，倒是能有一半的利润。”
杨锐没回答，却是挠头道：“现在放出去的都是新概念英语第一册吧，这个还有人来抄？”
他第二册还没抄完呢。
新概念英语第一册都是短句，充其量也就是简单对话和看图说话的水平，一个人问“亨利哪里去了”，另一个人就回答“可能在房间里，我不太清楚”。
这种英语水平放在后世，别说是初中学生了，好一点的小学赶毕业前都教完了。在杨锐的眼里，新概念英语的精华应该在第二第三册，尤其是对应付高考的学生来说，第三册最有价值。
至于第一册，杨锐只是想让大家先熟悉一下新概念英语的教学方式罢了。如现在又不是随便走进一个书店，就能看到一屋子教辅材料的年代，好些学生连选择题都没见过，你不给他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弄不好就死机了。
王国华却是不明白杨锐的疑问，道：“这个新概念英语，以前光听人家传怎么好怎么好，咱们这里见都没见过。你拿出来以后，我也觉得特别好，为啥不抄？”
“新概念英语有四册，你知道吧？我在封面上写了第一册呀。”杨锐解释了一句。
“我知道。”王国华点头，然后用不明白的眼神看着杨锐。
杨锐再问：“你不觉得太简单？”
“哦，前面是有一点，后面的句子就稍微长了点。”王国华说着不自信了，问：“我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没错，没错，觉得合适就行。”杨锐拍拍王国华的肩膀，暗道：看来是我弄错了，王国华的英语有三十分左右，在回炉班里是平均水平。其他班里英语考十几分或者几分的，确实适合新概念英语一。
杨锐其实还是高估了现在的学生们的英语水平。旁的不说，后世的英语教育都是从小学开始了，王国华等人的英语教育，却是从80年前后才有的，而且没有合适的老师，只能用拼音标注着英语单词来读。
到现在为止，王国华总共也就学了两年的英语，其中大部分时间还都在放羊，其水平比后世的初二学生还要弱一些，之所以能考30分，那是高考的英语卷简单，不是他的水平能有那么高。
学校的英语水平低，社会上的英语水平更低，例如公务员考试时非常热门的海关岗位，在80年代的聘用考试中，经常会出一些“写出26个英文字母”的题目，即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答不出，气的破口大骂：我是中国人，为什么要学英语！
发现情况有变，杨锐的思路也就变了，托腮想了一会，道：“你今天下午去一趟山下吧，到县城找我表哥段航。”
“找那个刑警队长？”王国华说起警察，还是有点怕的。
“你不是说要印新概念英语吗？我原本是想出到第三册再印的，既然第一册合适，那就现在印起。”
“那找他做什么？”
“你忘了严老四之前找了个印刷厂？我之前就让表哥打问情况了，你现在下山去，就说我们想用印刷厂印书，让他想想办法。”印刷厂都是国营单位，不认识的人来印出版物，就得介绍信。严老四不知用了什么关系，找到了一家合适的印刷厂，能给他偷偷印刷试卷，这种资源是非常难得的，杨锐因此才忙不迟疑的找家长也要把他打掉。
可以说，印刷厂是严老四覆灭的关键因素。
不过，人家愿意给严老四印刷试卷，不代表就愿意给别人印，杨锐因此请表哥多加打探，如今就算没有结果，想来也有些头绪了。
王国华有点畏难的道：“听说印刷厂贵的很，咱们要是请他们印书，卖不出去怎么办？”
“油印的教材能卖得出去，铅印的还能卖不出去？”
“那不一样，油印是咱们想印多少印多少，印刷厂的机器多快啊……”
“就是快才便宜。咱们一天能油印几千张纸，用来出书还不到100本，还没有试卷赚钱。但换成铅印，那就是卖多少印多少了。”杨锐说着一顿，看王国华的表情不自然，于是问道：“你好像还是不太看好？”
“我就是觉得太贵了，既然是厂子，一次总要印出几千本吧，那不是要几千块了，你看咱们学校，能花一块钱买书的，都没有一百人，加上县里和周围乡镇的学生，一千本都难说。另外，好多学生宁愿抄书，也不愿意买书的，一块多的书价，还是挺贵的。”王国华摸摸脑袋说了一串，又呵呵笑了两声，道：“你要是看好，我也同意，就是觉得应该谨慎点。”
杨锐略显意外。他没有预料到，王国华对成本和价格是如此敏感。
王国华如此，想来其他的锐学组成员也会有类似的念头。
而且，其他的锐学组成员，估计不会像是王国华如此支持自己。
杨锐沉吟片刻，干脆道：“印刷用的是锐学组的资金，既然你不看好，那我们就做一番讨论好了。”
“怎么讨论？”
“召集所有锐学组组员与后备组员，讨论表决，是否印刷。”
王国华一惊：“那要是表决不印刷，怎么办？”
没有表决没关系，有了表决以后，表决失败是会大大降低声望的。
“不印刷就不印刷，我听大家的。正好，我们也可以完善一下锐学组内部的机制。”杨锐是想借机整肃一下锐学组。毕竟，现在组内顺风顺水，不会有人出什么怪招，但随着组员年龄的增涨，锐学组的积累增多，免不了会有反对的声音，与其到时候被动应付，不如现在先来一次预演。
杨锐本人对新概念英语是非常看好的，这不是眼光的问题，是历史证明的事儿。
不过，印刷厂是一次印刷的数量越多，成本越低，杨锐虽然希望尽可能的多印的，锐学组内其他人的想法却不一定如此。
说起来，现在的锐学组半个月就能积累一千元的资金，比西堡中学的办公经费都要多，有组员产生守财奴的心态，杨锐是一点都不奇怪的。
这是不同的人生经历和背景所决定。
王国华低头想了一会，却道：“这不公平，就是要表决，也应该是组员表决，后备组员不是组员，不应该参与表决。”
现在的正式组员仅王国华、曹宝明、黄仁和苏毅四个人，刘珊都还是后备状态，若是以组员为基础投票的话，杨锐的任何决议都会通过的。
杨锐有他自己的目的，因此坚定摇头，说的大义凛然道：“我以前没有详细规定组内表决的方式，就是希望和大家协商，毕竟，锐学组是大家的锐学组，应该听取大家的意见。这一次，还是请后备组员一起参与，入组积极分子也邀请他们来旁听好了。”
王国华瞅着杨锐的眼神，道：“不管别人怎么样，我觉得还是你做的决定好。”
“就算以后都要我来做决定，那也要大家表决同意才行。”杨锐说的意味深长。

第49章 一起做坏事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我支持你做决定。”王国华做了承诺以后，方才出去一一通知锐学组成员。
下午，锐学组的全体大会就开了起来。
当杨锐公布了议题以后，立刻引来了嗡嗡的讨论声。
“真的让我们决定？”
“后备组员也有投票权吗？”
“是一人一票吗？正式组员也是一票吗？”
最激动的是后来加入的后备组员，纷纷发问，反而是曹宝明等人，沉默不语。
杨锐直接站在一个桌子上，回答道：“就是一人一票，后备组员和组员的票数相同，我也是一票。不过，锐学组的章程究竟是什么样的，我们尚未确定，目前就先用这种方法，最是公平。”
王国华立刻道：“锐学组是你建的，一人一票怎么就公平了？”
杨锐摇头：“锐学组是大家的，该是什么样的章程，应该由大家来决定，我们现在也有76人了，以人为单位做一次表决，正是时候。”
他自然不是真的认为一人一票就公平了，但是，杨锐并没有时间直接管理锐学组，若是以命令的形式继续掌控锐学组，其实会将很多权力分给黄仁这样的代为管理者。
与其如此，不如让锐学组有自然生长的空间，同时掌握最关键的权力。这就像是董事长和总经理的区别一样，后者的权力来自前者，前者又随时可以介入管理，正是花费精力最少，获得权力最大的方式。
但是，想要的权力，直接说出来的效果并不好。不如让民主先碰壁，再谈独裁的事。
于是，杨锐有意不说话，任由大家讨论。
而在某生问到新概念英语的印刷数量的时候，杨锐毫不犹豫的说了“一万册”。
整个体育室，都因此沉默了许久。
最后，是大大咧咧的许静，开口道：“一万册，不是要一万元？”
“可能还超过一万元，印刷厂开机要钱，说不定还有额外的费用。”杨锐向四周看了看，道：“新概念英语共四册，我们根据第一册的发行情况，决定后面三册的发行数量。如果顺利的话，利润应当有50%左右甚至更多，因为印的越多越便宜，考虑到其他成本，一万册比较恰当。”
“要是不顺利呢？”一名不认识的男生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
苏毅“呀”的大叫一声，指着他道：“你是什么意思？”
男生顿时缩着脑袋不敢说话了。
杨锐拉了苏毅一把，道：“畅所欲言，要是不顺利，是会造成亏损的，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问题，是冒险印刷新概念英语，还是放弃这个机会。”
刘珊奇怪的看杨锐一眼，总觉得他不像是在劝说。
一万元的成本，还是吓住了许多人。
虽然没有人再跳出来反对，但也没有人站出来赞同。
就是王国华都对此表示不安，更别说其他人了。
好半天，还是黄仁低声道：“要不然，咱们将数量降低一点？”
他最近常与组员们打交道，也能猜测到他们的心思。一万元的确是太多了，在这个万元户还是传说的年代，也就政府机关能用万元做单位。何况，杨锐只将一万元作为基数。
黄仁话音刚落，就有人再次道：“有多大的肚皮吃多少饭，咱们没有一万元去印刷吧？”
“不用一下子给印刷厂所有的钱，先支付2000元左右的定金，我估计就能让他们开机印刷，剩下的，等我们卖一段时间，再还他们剩下的。当然，我还没有和印刷厂谈过，最终情况如何，我到时候还会召开全体会议，让大家选择的。”
平时不爱说话的李学工也是锐学组的成员了，他本来是不准备发言的，可是看大家讨论的热烈，终于被一万元这个天文数字给炸了起来，道：“要是……我是说，要是咱们决定要印刷这个书了，印刷厂又不同意咱们的方案，那怎么办？”
“两个选择，追加投资，或者中止印刷。”杨锐回答的极快。
“那就是要借钱印刷了？”一个扎着两角辫的女孩子傻乎乎的问了出来。
杨锐肯定的道：“借钱印刷。”
“要借8000块？”两角辫的女孩子不安的看着周围。
“估计不止8000元，就像我说的，还有额外费用，具体多少我尚不知道。”
“要是……咱们卖不掉书，是不是还要还钱？”
“当然要还，既然是锐学组的名义赚钱，就以锐学组的名义归还。”杨锐说着一停，道：“现在的锐学组现金流稳定，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们每天都能赚到好几十块，就算亏掉了这笔钱，最多几个月，我们还能翻身。”
一个男生不由站了起来：“可再过几个月，我们就毕业了。”
“是啊，时间都用来还债了……”
王国华忍不住站了起来，大声道：“李铁强，王万斌，你们吃罐头，拿补助的时候，怎么不反对？没影子的赔钱，你们就不干了？”
“我们是不想耽误高考……”被点名的两个男生低头不敢说了。
“当然不能耽误高考。锐学组存在的意义，就是节省时间，提升效率，不能做相反的事。”杨锐这时候站出来笑道：“罐头本来就是分给大家的，补助是做油印赚的，各是各的账。如果一万元亏掉了，的确要大家白打工一段时间……这样吧，我们还是表决。”
体育室内，七十多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好先说话。
杨锐又笑：“匿名表决吧。”
曹宝明虽然膀大腰圆的，脑子却清楚的很，急忙道：“杨锐，表决就表决，为什么要匿名表决？还能不为自己的话负责？”
以杨锐的威信，这么多人盯着，匿名表决和当场表决的票数可能相差很大。
杨锐现在却是想输，即道：“咱们也是一次试验，第一次，就怎么方便怎么来。”
他又对黄仁道：“会议记录里面，把咱们今天的章程写清楚。这一次，咱们尝试每人一票制，包括后备组员都有投票权，后备组员和组员的票数相同，和暂代组长的我也是票数相同，同时，采取匿名表决。就这样吧，裁些纸，咱们当场唱票。”
“如果表决不通过，我们就不印新概念英语了？”李铁强是个复读三年的老生，对时间和钱都很敏感，今年要是考不上大学，他是准备放弃的，因此，他也无法将大量的时间耗费在工作还钱上面去。
杨锐看看他，道：“没错，表决不通过，我们就不印新概念英语了。”
“那……有点浪费，咱们不能继续油印吗？”李铁强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还是把话说全了。
曹宝明转着脑子才醒悟过来，怒道：“你小子是又想要好的，又不想担责任啊！”
他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杨锐赶紧拦住他，道：“开会就开会，继续油印就继续油印。表决不通过，咱们继续油印，按照本校学生需要的数量，要多少印多少，只收成本。不过，我话说在前面，我看好铅印的市场，大规模印刷也的确能降低成本，如果锐学组的大家投票说不印刷，我自己去找印刷厂，自己掏钱印。”
“要是亏了呢？”李铁强破罐子破摔，干脆问明白一点。
“要是亏了，我自己还钱。我现在还有将近2000的稿费，以后还能继续写，不用担心。嗯，我也提前说明白，如果赚了，利润是都归我的，不会打到锐学组的账里面。”杨锐说着笑笑，道：“各位，我一个人都愿意冒这样的风险，咱们这么多人都不能承担这个风险？”
“你才考了一次，我都考了三次了，不一样。”李铁强继续为自己撇清。
杨锐笑着摇摇头，道：“不说了，咱们表决吧。”
黄仁将裁好的纸，分发给所有人。
王国华想说什么，又被杨锐给拦住了。
五分钟后，一个纸箱改装的票箱，将所有的选票给收集了起来。
“开始唱票吧。”杨锐装作神情严肃的样子，心情却很平静。无论赞同还是反对，他都不吃亏。
刘珊等较为信服杨锐的学生担心的看着他。
不是每个锐学组学员都信服锐学组和杨锐的，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新加入的成员，或是因为想补课，或是因为锐学组的名声而加入进来的。就像是大多数组织那样，他们的多数成员，都属于只愿意索取，不愿意付出的类型，是想要蹭好处的一种人。
上万元的债务，对于不足百人的锐学组来说，等于平均每人100多元，除了王国华，曹宝明这些与杨锐较亲近，或较信服他的组员以外，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承担的。
哪怕只是一种概率，他们也不愿承担。
当然，也有的人并非不相信杨锐，只是金额太大，而其性格又不愿冒险。
杨锐能够猜测到部分答案。如果放在后世，这就相当于七十多个学生，在讨论是否愿意贷款100万元来投资某个项目。
仅仅积累了一两个月的威信，在章程不利的情况下，是很难通过这样的匿名表决的。
而答案，也的确如此。
黄仁、刘珊和王国华三个人，点了两遍票箱，还是无奈的宣布：“同意的34票，不同意的……39票，3票弃权。决议不通过。”
杨锐惊讶万分，他原本以为这样的匿名投票，只能有20票左右的赞同票。
险些就通过了。
杨锐心里嘀咕着，要是通过了，前面的铺垫可就白费了。
表面上，杨锐露出失望的表情，道：“既然表决如此，以锐学组的名义，找印刷厂铅印新概念英语的决议就此作废，我会自己想办法独自做的。行了，今天散会吧。”
李铁强等人收敛着笑容离开了体育室。
刘珊安慰的看看杨锐，也没说什么。
杨锐用眼神示意黄仁，王国华和曹宝明留下。
在各种安慰过后，体育室内终于只剩下了4个人。
“把选票都收起来，对一下笔迹。”杨锐在三人关心的目光中，却是微笑道：“把明确是投了反对票的名单拢一下，把明确是投了赞成票的名单也拢起来。投赞成票的结束后备，做正式组员，投反对票的也结束后备，从锐学组内开革出去，嗯，你们会对笔迹吗？”
“会。”黄仁连忙回答。都是参与过大字报时代的人，是人不是人的都学过一点对笔迹的方式。
王国华意外的道：“你早就料到，有可能表决不通过了？”
“嗯，七十多人，我也照顾不过来，好多人都只是来上课，其他什么活动都不参与，和我也不熟悉，估计也不信任我，投反对票也不出奇。当然，有的人只是纯粹的不愿承担风险，不过，不管哪一种，我们锐学组都不需要。”杨锐接着放缓了语速，沉稳的道：“锐学组需要两种人，一种是愿意为国家民族而奋斗的，一种是愿意抱团取暖共患难共富贵的……大家现在还年轻，很难讲未来会怎么想但这一次投反对票的，要么是不相信我，要么是缺乏魄力，不管哪一种，锐学组都不需要。”
三人都听呆了。
只见曹宝明猛一拍大腿，疼的王国华跳了起来，说道：“这就把杂人给剔出去了！”
“一大部分。”王国华呲牙咧嘴的一巴掌打回去。
曹宝明就当挠痒痒了，道：“明白了，这一定要把笔迹给对清楚。”
黄仁却是不放心的问：“锐哥，你真的自己投钱印刷？”
“当然，新概念英语很好卖的，本地卖不出去，到外地卖也是一样的，只要成本降下来，这东西有多少卖多少。”杨锐无比肯定，大不了，他就把书拉到省城去卖。在这种随便消化几十万本杂志的城市里，卖掉一万本新概念英语太容易了。
曹宝明再一拍大腿，乐道：“等铅印的新概念英语都卖掉了，咱们再开全体会议，到时候可就好说话了，以后一定要让锐哥做决定。”
杨锐谦虚的道：“设置一个否决权还是有必要的，全部让我做决定不行，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房间短暂安静，然后，四个人一起笑了出来。
杨锐感慨：终于有点秘密小组一起做坏事的感觉了。
……

第50章 印刷
四个人用了一天时间核对笔迹，基本将赞成和反对的名单列了出来，剩下十几个不能确定的名字，杨锐准备继续留在后备小组里，以待观察。
至此，准备工作基本完成，杨锐拿了新概念英语第一册的文稿，直接下山去找表哥。
在80年代，印书的利润是很高的，尤其盗版书的利润更高，往往会有成本的50%以上，还有200%的例子。
同样是新概念英语，国内几家出版社在没有获得授权的情况下大肆印刷，赚到的钱不仅让员工过了好几个肥年，还起了新的办公楼，更换了全新的设备，去掉极高的行政成本，利润还有几百万上千万。
杨锐不求能与此等大型出版社相比肩，他只是相中了溪县左近的一亩三分地，考虑到前辈盗版人霍老四等人的命运，杨锐这次选择史贵做自己的中间人，所有与外界打交道的工作都交给他。
史贵虽然也是个聪明人，却没有杨锐想的那么远，反而心中窃喜，指望着自己联络到了对方印刷厂以后，也能留个人脉。
两人各有各的心思，反而配合的不错。
段航带着史贵认了门，后者陪着解放印刷厂的厂长喝了两顿酒，就了解了对方的需求。
待史贵回来报告的时候，他还晕乎乎的，嘴里像是塞了一个核桃似的，说：“那孙子要1000。”
“什么？”杨锐临时住在段航的宿舍里，听到这个数字也吓了一跳，问：“是要1000块钱？”
“是。黑吧？”史贵酒桌上听到这个数字，足足喝了两杯酒压惊。
要说多，1000块钱也不多，锐学组半个月的利润罢了，只是杨锐预计的新概念英语第一册五分之一的利润，换成那厂长的工资，也就是一年多两年的薪水。
但是，不同年代的产品价格是不同的，行贿受贿也是一样。在82年，主动索贿的官员不是没有，但数量很少，人们所谓的走后门，一般也就是提两瓶酒两条烟，价格少则十数元，多则数十元。
以最好的标准，两瓶茅台两条中华，也达不到百元的标准，无非是物以稀为贵，比较难找到票证罢了。
另一方面，连商品经济都没有开始的中国社会，人们手里的活钱并不多，1000块钱拿出来，办一场婚礼，或者搞个祖国大陆两月游，一点问题都没有。
在商人们还没有开始甩着人民币腐蚀党的干部以前，敢要1000块的主儿，实在太出乎杨锐的意料了。
“给吗？”史贵带着微弱的期望。这么贵的线，他自己是牵不起的，也只有杨锐能尝试一下。
杨锐一个劲的苦笑，道：“就算我愿意给，我也不敢给啊。”
史贵不解：“为什么？”
杨锐摇头：“这货胆子太大了，迟早出事。这么大数额的行贿，肯定要把我们给牵出来，到时候就麻烦了。”
严打结束是87年，换言之，在此之前的任何犯罪行为，都是高风险的。虽然行贿不算是什么重罪，可到了司法部门都要用罪犯来充数的时候，重罪不重罪就说不清了。
要是几十上百元的现金，杨锐觉得不会有危险，说不定对方自己都忘了。但1000元的行贿，想忘掉是有点难的。
史贵也害怕，长叹了一口气。
“解放印刷厂有这么火？”杨锐难以置信。
“火什么啊，机器比那个厂长都老了，上面给的任务也经常完不成。厂长一天都在外面跑，工人也就随便上上班。”
“但还是个印刷厂。”
“是啊，再怎么烂，也是个印刷厂。”史贵比杨锐更失望，因为他本人不用担任何的风险，卖书抽成的话，可比卷子赚的多多了，而且数量也大。
杨锐考虑了好一阵，还是没舍得放弃。省内的印刷厂数的过来，个顶个的难说话，很难再有这个厂长这么直白的人了，人家至少提出了要求。
照杨锐想来，自己的社会活动能力还是比不上霍老四的。霍老四既然选了这家印刷厂，那就有选他的原因……
杨锐突然心思一动，如霍老四这种大混混，舍得拿1000块行贿？
那他也太有理想了。
这年月，1000块能买20条胳膊腿了。
说不定，是霍老四抓到了这个厂长的什么把柄？
杨锐想不明白，思忖片刻，问道：“老史，这个厂长要钱？有没有说做什么？”
“好像是给他儿子准备的，至于做什么，我不太清楚。”
“多大的儿子？”
“二十岁左右吧，他当时提了一句，我想想……”史贵摆出中老年人的思考状。
杨锐陪着猜测：1000块人民币是不够出国留学的，现在也很少跨片或者择校费，就是有其他的名目，也没有敢收1000元的……用于治病？一个厂长别的权力没有，报销医药费还不是手到擒来……这笔钱不多不少，实在令人疑惑。
史贵想了好久，几乎是将酒桌上的动作模拟了出来，突然一拍脑门，道：“我知道了，他是送钱给儿子买房。”
“买房？现在有房子卖？”杨锐开口就知道错了，连忙改口道：“政策允许他买房吗？”
“不是买住的房。”史贵纠正了一下，低声道：“是监狱里的牢房。”
“什么意思？”
“好像是说他儿子进监狱了，在牢里经常被揍，他就求人给换个班房，然后急着用钱，大概这个意思吧。”史贵感慨了两声道：“人进了监狱，人家可不把你当人，多少钱都是不够花的。这孙子估计也快被榨干了。”
“哪个监狱？”杨锐估计，霍老四也是用的相同手段，他是几进宫的大混混，找两个人罩着那小子也是能做到的，弄不好还要加上不印刷就反揍的威胁。
史贵摇头：“不知道。”
“在附近吗？”
“当然在附近，否则哪里找得到熟人。”
杨锐搜索了一下记忆，道：“如果不是省城监狱的话，那就是沙坪监狱了。能找到熟人的话，估计是沙坪监狱。”
省城监狱是重犯监狱，关押的暴力犯比较多，一方面管理严格，另一方面级别较高，相比地区监狱，找熟人的难度高多了。
史贵瞪大了眼睛问：“你有办法？”
“我试试看，你先回去吧。”
“那……我先回去了。”史贵无奈，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杨锐当晚就找了表哥段航询问此事。监狱管理局和警察虽然是两个系统，但毕竟都是司法圈子里的，七拐八拐的，总有两个认识的。
若是用钱的话，也是用在这里比较安全。
比较起来，解放印刷厂的厂长就太粗犷了，用老外的话来说，指不定还有自毁倾向，杨锐可不想靠近他的殉爆范围。
段航自然也要去问人，一圈下来，就用了六瓶酒，四条烟，就搞定了此事。
杨锐这才让史贵重新去找那厂长，确定印刷事宜。
也是有了这层关系，对方才同意了杨锐定金2000元，首印10000册的要求。
不过，解放厂把5000本给压了下来，要等杨锐付清尾款，才肯交货。
杨锐无可无不可的同意了。
印刷1万本的成本比5000本要低不少，而以国内目前的环境，不管学生还是家长，都是锱铢必较的。要是不将成本压的足够低，等赚到了钱，万一有某些大胆的出版社或印刷厂也学着做，第二第三册的市场就不稳当了。
相较而言，拿回去五千本，还是一万本，杨锐并不在乎。
“这一次，要先从省城铺货……”杨锐依旧是单独找来史贵，先是说明了两句，又搬出一只巨大的箱子，道：“这里有200个钱包，给你用来做赠品。”
“赠品？”史贵理解不能的打开箱子，里面果然是一个个手掌大小的小钱包。
钱包是布制的，但有一个惊喜的小拉链，是杨锐通过邵亮的上家，从广州买回来的，每个的批发价是两毛五分钱，如果在市场上出售的话，估计会开价在五毛钱以上。
杨锐颔首道：“如果有人一次买十本书，你就送他一个钱包。”
“买十本送一个钱包？划算吗？”史贵摩挲着布面。
“划算。另外，书的定价是一块八，必须统一起来。赠品也要有收据。”
“问题是，一次买十本书的人很少吧。”
“你有赠品送就多了。你得记住，只能是十本送一个钱包，九本都不行，另外，钱包给钱也不卖……”
史贵恍然：“这样的话，他们想要钱包，就必须凑十个人，有些不想买的，也就被拉过来了。”
“嗯，刚开始的时候，许多人可能还不了解新概念英语，就要用这种方法促销了，等他们看了书以后，销售反而容易。”杨锐说着严肃一些，道：“这一次，你得及时给我拍电报。”
“一定。”史贵一凛，摸着小钱包的手也停了。
……

第51章 煎熬的等待
史贵卖了两个月的卷子，销售渠道都相当熟了，直接通过零担货运将书发到了省城，每吨百公里只要2毛钱。
这时候的货车还不太习惯超载，毕竟车辆的性能和道路条件都只能说是普通，不过，没有过路费，又有便宜的汽油，还是让货运变的非常廉价。
史贵自己坐了班车到省城，找了个交通方便的小旅馆住下，又将带来的500本书从库房里提出部分，就开始寻找各个学校附近的书报亭。
现在最好卖书的地方，仍然是新华书店，但国营的企业向来不好说话，想把盗版摆在人家门口卖，至少得再过十年才行。
书报亭是杨锐和他商量以后，选定的主要销售地点。
每个学校门口基本都有书报亭，位置通常都算不错，且以做学生的生意为主。史贵在每处放十本书或二十本书，然后赠送一个小钱包给老板，说好增退自由，又让出两三毛钱的利润，就将新概念英语铺到了全城。
除此以外，每个书报亭还被挂上了半人高的广告，上面写着“世界英语教学权威著作”，“《跟我学》姊妹篇”，“最佳英语学习教材”等等一听就是高大上的宣传语。
《跟我学》是国内目前最火的英语教学节目，一度被称作“英语学习的圣经”，因为《电视周报》刊登了里面的对话文本，竟而增加了50万用户，仅此一点，就足够媒体们羡慕两天两夜了。
不过，82年开播的《跟我学》是电视节目，也就是说，观众需要有一台电视才能看。虽然省城许多家庭的条件不错，但要说买电视，仍然是非常奢侈的行为，大抵相当于2014年的家庭购买一辆中级车，不是做不到，却是做了有点肉疼的决定。
节俭一点家庭的话，多数会选择等一等。
尽管同一个院子里的孩子都可以跑去别人家看电视，可这终究是个不方便的举措，漏看少看再正常不过。英语教学不是电视剧，少了关键的部分，可能会影响以后的学习。
《电视周报》增加了订阅用户，也是因为读者能够通过报纸，将之前的课程补起来。
相比报纸，《新概念英语》自然是一个更好更便宜的选择。
杨锐给史贵准备的多个宣传广告里面，都将《跟我学》列在最显眼的位置，粗黑的毛笔写出来的字迹，老远就能看的一清二楚。走近一点，还能在广告纸上看到简笔画，同样是杨锐从脑中搜索而来，有点意思的小东西。
杨锐相信，新概念英语一定能够一炮而红。
这是历史证明的故事。
没有QQ，没有微信的年代，消息一样传的飞快，尤其是《跟我学》这种近乎于垄断的英语教学节目，即使是县城里，也没有不知道的。
节目中，一个中国人，一个外国人的讲解风靡大江南北，相出同源自然是最好的宣传。
新概念英语也必须一炮而红。
杨锐是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砸进去了，他还倒欠了6100元。
解放印刷厂的要价是8100元，杨锐总共赚了三千块左右的稿费，花掉了一些以后，剩下的2000多元几乎都变成了定金。
如果这一万本书卖不出去的话，印刷厂可不会收掉5000本书，就免去他的债务，他们多半会将那些书按废纸的价格来计算。
要是销路不畅，杨锐估计自己的下半年都得抄书还债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活。
当天下午，杨锐就守在邮政所等电报。
按照约定，结果如何，史贵都会在下班前发电报回来。
王国华的老爹是所长，说了一声，就让二楼的娱乐室让给了他俩，白嫩的小美女吴倩给他们提了两壶水，然后就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好奇的问东问西：“你朋友真的印刷了一万本书？”
“真的。”杨锐回答。解放印刷厂印了一万本新概念英语一，这个任谁一查都是能查到的。
吴倩掐指计算，道：“他就不怕卖不掉？”
“卖掉了就赚，卖不掉就赔。”杨锐表面上看还是挺洒脱的。
吴倩不自觉的挺起鼓囊囊的胸脯，问：“赔的话，会赔多少？”
杨锐哈哈的笑：“你怎么不问赚了以后，能赚多少？”
吴倩忽然注意到他的口吻，奇怪的问：“难道是你们锐学组印的？”
“你也知道锐学组？”杨锐讶然。
王国华不好意思的咳嗽一声，道：“我可能说漏嘴过。”
杨锐摆摆手：“不算什么说漏了，锐学组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吴倩捂嘴笑了两声，胸前的高峰抖啊抖的，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嗯，我们锐学组内投票，大家不愿意找印刷厂印这个新概念英语，我觉得自己辛苦抄出来的，不印可惜，就送给朋友印了。”
“啊……你们锐学组都不愿意印，你那个朋友还愿意？他傻啊。”吴倩很认真的评价了一句。
杨锐叹了口气：“你应该说，这下全归一个人赚了。”
“哦……哦，对哦，我的错，我妈就说我不会说话，对不起哦。”吴倩赶快道歉。
杨锐笑着点点头，示意没关系。不过，他的心情还是有点紧张的，也就失去了调笑小姑娘的兴趣。
几个人干坐了一会，充满了好奇的吴倩，装作给杨锐续水的样子，又忍不住问：“印刷一套书，不止2000块吧？”
“当然。”
“那赔了也要赔不止2000块吧？”
王国华忍不住道：“吴姐姐，咱们不能说点好的？”
“什么姐姐，是妹妹。”吴倩对王国华是不假颜色。
王国华乐了：“是妹妹，吴妹妹。”
“妹妹不是给你叫的。”吴倩甩了他一眼，踩着半高的小皮鞋出去了。
临走前，还不忘给杨锐换一个装满水的壶。
杨锐就坐着喝茶，干等着消息，会议室里倒是有报纸，可里面的内容也枯燥的紧，实在难以作为消遣。
这样等啊等的，很快就到了下午六点。
吴倩小心的敲门，低声道：“杨锐，我们要下班了。”
杨锐马上抬头，问：“电报呢？”
“没有电报过来。其实你不用专门过来的，如果有电报，我们会派邮递员送到学校里去的。”吴倩细心的给他解释。
“我就是着急。”杨锐从鼻子里吐气，摇摇头：这个史贵，专门提醒他要及时拍电报，还是没有拍，真该被人狠揍一顿，才能醒悟过来。
他又担心史贵被省城的警察抓起来，又担心新概念英语的销量不好，或者销量太好，不能及时送库存过去……
但在这个没手机的年月里，他根本无法联络到史贵。去省城得到溪县转车，而且每天只有早晨的几班，就是到了省城，他也找不到人，只能被动的等待他的报告。
这种等待，实在是太熬人了。
“回去吧。”杨锐猛的起身，却是因为坐的太久了，一下子栽倒了下去。
吴倩想都没想就抱住了他，鼓囊囊的胸脯，立刻顶在了杨锐的脸上。
“啊！”吴倩叫了一声，又一把推开杨锐，碰到了一个水壶，好在没有烫伤。
“你怎么……”吴倩闹了一个大红脸，看都不敢看杨锐，一跺脚，就跑下了楼。
王国华看的目瞪口呆，捞住杨锐，叹道：“长的帅就是好啊。”
杨锐摇头失笑，心里不免回味一番适才的触感，忐忑不安的心情，经过这么一个打岔，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回到学校差不多是晚上8点了。杨锐随便塞了点食物，就去给锐学组上课。虽然距离高考还有相当长的时间，但要是不进行系统化的训练，再好的补习老师也是徒呼奈何。
如今的锐学组仍然是七十多人，除了黄仁、王国华和曹宝明以外，没人知道杨锐正在准备一场大清洗。
相反，当日投了反对票的李铁强、王万斌等人，学习之余还有说有笑，不用投资的情况下，锐学组的条件其实相当优渥，每个学生除了排队参与油印能够获得不菲的工资以外，杨锐还变着法子的将锐学组赚到的利润，直接补贴到个人。白米白面加菜加骨头加肉等等且不说，就连文具、稿纸和试题这些东西，杨锐也尽可能的算在锐学组的账上，他甚至开始计划购买一批衣物，作为制服分发，以减轻组员的家庭负担。
身在这种有资金来源的学习小组内，组内成员的生活和学习条件都大为改善，自然而然觉得轻松。
投反对票的学生，许多也是贪婪这难得的轻松，不愿意将之作为赌注，压在桌面上，这其实是正常人的心态，但从杨锐的角度来说，这样的人，显然不是锐学组想要的。
他的锐学组，也许不可能像是共济会，或者骷髅会那样变成秘密党派，但这也应当是一个充满了魅力的交流组织。一些因为自信，因为实力，因为能力而充满了魅力的男人和女人们，因为交易而变的亲密，因为共同的利益而变的默契，因为固有的渊源而变的和善。
希望轻松没有错，但希望永远轻松，以至于畏首畏尾的家伙，不应当是锐学组的选择。
杨锐身在西堡中学，没有吸纳更多组员的渠道，可正因为如此，他才将内部的团结看的非常重要。
等到了大学，这些支持他的锐学组成员，就是稳定的基石。
然而，所有的设想都要现实的成功才能推行。
杨锐想要清洗锐学组，想要锐学组的学生们明白民主的虚弱，就先得证明自己的成功，以及民主选择的失败。
正在省城售卖的《新概念英语》，这些不知道畅销还是滞销的铅印教科书，是所有一切的基础。
……

第52章 加印
杨锐在学校里吃了早餐，有意冷静一番，才骑着自行车下山。
山风很凉，但空气清新而湿润，一呼一吸之间，仿佛肺部都被浸在了凉水中，异常的舒服。
下山的大坡很长，但非常的宽阔，据说是赵校长当年力排众议，一个挨着一个村子，说服了大家，然后才向公社申请，建起来的超体量工程。在没有工程车辆的年代里，拐弯处相当于六车道的规模，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完的。
每当到了这里，许多学生都会兴奋的松开手把，以疾风般的速度，一路冲下去。
这种大约就是早期的飚车了。
杨锐脑袋放空，也不自觉的松开了车把，奔了一段，又下意识的摆好了姿势。
他的心理年龄都有30许了，下意识的不去做这种危险活动。
正常的三十岁男人筋僵骨硬，摔一跤也许就不能人道了，的确得小心一点，实在不够小心的那种，多半要在进化过程中被淘汰了。
王国华跟在后面，他骑了一辆加重永久，比杨锐的速度只快不慢。
回炉班的学生多有购买自行车的，只是价格不一，作为著名品牌的永久凤凰要40多元，红旗之流的30多元，本省出产的熊猫、乐华等甚至连30元都不到，比一双正版大回力也贵不到哪里去。
王国华买的是永久零件，比装好的永久车还便宜一些，是产能不足的工厂想到的增产办法，用21世纪的观点来看是有些蠢的，可在各种行政压力之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一路骑到邮政所门口，杨锐的脚步稍迟疑了一下，就推门进去了。
“有电报吗？”杨锐放满了速度，以很慢的步速，来到了柜台前。
值日的正是吴倩。她看到杨锐，脸颊稍红了一下，即道：“这么着急啊，早晨的电报正要送出去，我去看看。”
“我不着急。”杨锐嘟囔了一句。
吴倩抿了抿嘴，低头找电报去了。
王国华停好车子进来，正好听到杨锐的话，笑道：“一大早的，亲自到了邮政所，怎么看都像是着急的人吧。”
“别废话。”杨锐瞪了他一眼，手指敲着木质的柜面，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得了龋齿的早起啄木鸟。
几分钟后，或者在杨锐的感觉中，是好久好久以后，吴倩拿着一纸电报回转，轻声道：“真的有呢。”
“说什么？给我看。”杨锐俯身在柜台上，将电报半抢了过来。
电文言简意赅：售出87本。
“87本？挺不错的啊。”王国华的脑袋凑过来，赞叹了一声。
杨锐长叹一声：“87本，这是要死的节奏啊。”
“什么节奏？”
“一天卖出87本，十天卖出870本，要一百天才能卖出8700本，其他不说，解放印刷厂都不会答应。”杨锐失望的摇头。
“过两天肯定会卖多一些吧。”听了杨锐算账，王国华的声音也变小了，道：“咱们的试卷，不是也是慢慢增加销量的吗？”
“试卷不停的在更换，总有新的试卷，以前的客户留住了，还会增加新的客户。书就不同了，以前买的人不会再买，拖延的时间越长，新客户就越少。”杨锐揉了揉头发，实在不能明白堂堂《新概念英语》为何会卖的这么差。
其实，若是以普通的盗版书论，在一个城市，一天卖出87本的成绩也不能说差了。按照每本5毛钱以上的利润，这里至少能赚45块，省城卖完了去地区，地区卖完了去外省，每天赚着别人一个月的薪水，这已经是《新概念英语》带来的额外加成了，换一本其他的盗版书，想卖出这样的成绩都不容易。
但是，5毛钱的利润是用一次性印刷一万本书换来的，如果只印刷5000本，利润可能就减少到了两毛钱，如果只印刷2500本，可能就没有利润了。
而以这样的速度，用2500元做成本，然后用一个月来收回，还是一分钱没赚，实在不能说是一门好生意。
以这种观点来说，每天卖87本，的确是太少了。
至于说铺货到邻省，杨锐也并不看好。一方面是要更多的销售员，也就是更多的成本，另一方面是更高的风险，被地头蛇和警察讹诈的机会也就增大了。现在的商业环境不好，并不是乖乖的卖货缴税就能安全做生意的，在城市里，上到市政府，下到居委会，都有资格让个体户交钱，为了买平安，个体摊贩为居委会主任贺寿，为居委会主任的母亲贺寿，为居委会主任的父亲贺寿的故事，正在全国频繁上演。应该说，普通人看到了个体户赚钱，于是羡慕嫉妒恨，权利者也看到了个体户赚钱，于是挥刀割肉放血卖尸。
在河东省，杨家的关系多少能发挥点作用，到了邻省必然是鞭长莫及。
更重要的是，本省的潜力，绝不是区区的87本每天。
这可是一期杂志能卖30万本的河东省，需要英语材料的又何止30万人。
这个年代，考不上大学的人多了，但考大学的人是绝对多的。
“肯定是哪里不对。”杨锐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柜台。
“可以发电报去问啊。”王国华出主意。
杨锐想了一会，干脆的摇头，道：“电报说不清楚，打电话吧，先拍电报让他等着，我再打电话过去。”
这一次，又是好半天的等待。
终于打通电话，不等杨锐询问，史贵首先抱怨起来：“很多人都听说了新概念英语，去书亭看和问的人很多，但买的很少，有的说第一册太简单，有的担心以后会不会出全册的不能单卖，总之，光卖第一册不行啊。”
这个答案，绝对出乎杨锐的预料，不禁道：“第一册的内容虽然简单，至少适合高二以下的学生吧，基础不好的毕业班学生，先看第一册也是可以的……”
“没人愿意只看这么浅的书，就算成绩不好，也想瞅一眼第二册是什么样子吧。再说了，第一册有半册都特别简单，好多学生只抄后面的半截，甚至只抄后面的三分之一，以后会越卖越慢的，如果能把第二册加起来，捆绑销售，我估计会卖的多些。”
杨锐不由沉默了起来。
不得不说，史贵的判断很有道理，杨锐出品的盗版书和大型出版社毕竟无法相提并论，只有第一册，又没有任何的信用值，学生们不选择购买也很正常。
如果增加第二册，以第二册的单词数量，抄写就显的太浪费时间了。两册同时出售，大概是能够增加销量的。
但是……杨锐哪里有钱去印第二册？
印的少了还不行，成本太高，不等卖光，就要被其他的大盗版或大出版社打败了。
“除了增加第二册一起卖，还有什么办法吗？”
“我可以到别的城市试一下，再就是找学校的老师……其实是有老师来问的，也是因为只有一册，对了，他们是想要全册的，问我一共有几本，我也说不清楚。”电话那头的史贵声音沉闷，显然也是累惨了。
杨锐摸着下巴，难以决断。
“喂，喂……电话没声音了吗？这么贵的电话费，还老是接不通，什么破电话……”史贵的声音都变的暴躁了。
一个人在省城出售盗版书，想想花豹的结局，确实是很有压力的工作。
“我能听到。”杨锐敲了敲听筒，又道：“如果我印出了第二册，你觉得能有多少销量？”
“翻倍没问题。”
“两套翻倍，那就是每天一个二百五？”
“什么二百五这么难听，唉，差不多吧，我也没想到这么难卖。”
“再印一万本的话，就是两万本，一天一个二百五，也要80天，那和现在也没有多少区别，而且照样会越卖越慢的不是？”杨锐拿着话筒，声音严厉的道：“两万本要一万六千的成本了，你可给我想清楚了。”
“这个……”
“你不是说有好多人来问？每天五百本，不算多吧。如果你能卖掉500本，我就想办法再印一万本的第二册。”杨锐说的很大声，似乎信心十足，实际上，他的手心都出汗了。
每天500本，最好的结果是40天售罄，时间虽然还是有点长，但已在可接受的范围，至少，一个月的回款就足以支付成本了。
除非现在认下巨额债务，否则，这是最好的选择。
杨锐不能亲自去卖这些盗版书，大好的前程不能这样冒风险，另一方面，杨锐自认不比史贵强。
史贵自己做过饭馆，又有一个多月的试卷销售经验，就目前而言，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史贵则被杨锐的话吓的满脸流油。
他家里就是西堡镇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如果答应了五百本，那就一定要拼命完成的。
可是，如果不答应的话，这份销售工作也就做不下去了。
比起开饭馆，史贵更在乎现在的工作，无论是报酬还是乐趣，都要多的多。
看了一眼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想到昨天询问的人多到让自己没时间拍电报，史贵终于还是咬牙道：“就五百本。不过，你还有钱印刷吗？”
“不一定要花钱，我会想办法说服厂长同志的。”杨锐心里打着腹案。
王国华听的暗暗咋舌。史贵被杨锐将军，脑子来不及转弯，王国华可是记着，一本书的利润有五毛钱，如果每天真能卖掉500本的话，那就是250元的利润，是锐学组三四倍的收入。
而这些钱，可是全归杨锐个人所有的。
在王国华眼里，这绝对是天文数字了。

第53章 头版
杨锐准备通过段航，再找解放印刷厂的窦厂长垫资。
然而，没等他找上门去，段航先是兴冲冲的赶到学校。
边三轮“突突突”的引擎声，吸引到了许多目光。刑警队的摩托车是全县最好的，县里的领导也不骑这个，乡里的领导倒是想骑，多半是弄不来的。
在学生眼里，这种挂斗上能架轻机枪的摩托车，实在是再帅不过了，要不是段航的警服发挥作用，说不定就有得有人偷摸的骑上去，装模作样的感受一下驾驶感觉。
“有紧要事吗？怎么不打电话，我给老师说好的，有电话就喊我。”杨锐匆忙出了教室，现在是早上9点不到，段航从县城开过来，估计连早饭都来不及吃。
出乎杨锐的意料，段航脸上挂的都是笑，直直的递给他一卷报纸，道：“给你看这个……”
《南湖日报》几个大字以草书写就，颇有些高深莫测的味道。
事实上，就南湖地区而言，南湖日报的确是个高大上的机构。它不仅是本地区销量最高的报纸，还是地委的党报，每期的《南湖日报》都会直送到地委书记和行署专员的桌子上。
因此，说《南湖日报》是南湖地区的最高舆论指导，并不为过，就行政统辖而言，它还真的负有指导地区其他报纸的职责。地委宣传部和《南湖日报》之间，也常有人员调派之事。
可以说，南湖日报就是南湖地区的人民日报。
见是报纸，杨锐立刻松了一口气，气道：“来之前也不打个电话，吓的我以为出事了。”
段航迷惑了，说道：“来前还要打电话？你们学校早晨有人接电话吗？”
杨锐哑口无言，总不能说自己一时思想混乱……
“是有什么好事吧？”杨锐把话题给岔开了。
“你自己看。”段航得意洋洋的，不愿意立刻揭开谜底。
杨锐一看，那就配合吧，于是首先打开第四版，浏览标题，没什么特别的。
再看第三版，浏览标题，没什么特别的。
段航嘴角都挑起来了，说：“继续看。”
杨锐将报纸轻轻折了一下，翻到了第二版，开始仔细寻找。
没有？
杨锐抬头，却看段航的后槽牙都笑出来了。
“头版？”杨锐也不由惊喜，如果说后世的报纸头版很不容易的话，80年代的报纸头版简直是登仙路，是真正的一步成仙的地方。
他立刻翻到头版，只见上方两条不长的领导讲话的下面，就是一串熟悉的名词：对刑事犯罪“零容忍”——记溪县客运站恶霸团伙之覆灭。
果然是他给段航做的稿子，而且是原模原样的稿件，没有经过修改。
这就更不容易了！
像是《南湖日报》这种地方大报的编辑，对下面的县乡从来是不假颜色的。普通一些的县级干部，在宣传方面也要求着他们，相反却是无欲无求。而以文人的尿性，来自报社外的文章，不修改就发表，岂不是显的我很没水平？
所以，要想一字不改的上《南湖日报》，这可是更高一级的要求，也代表着更高的代价。
“500块钱不够花吧？”杨锐突然来了一句，把段航的笑脸给打翻了。
“运气好，在宣传部找到了一个熟人，送钱送东西都不要，后来是我爸整了两张外汇券，人家才松口。”段航一点都不为啃老而害臊，只是肉痛的道：“给这个编辑送的是中华，一整条没开封的，我自个都没抽过。”
“这年月，哪有人花自己的钱抽中华。”
“说的也是。”
“外汇券是一比一点五买的？”杨锐对此颇为好奇。虽然靠稿费赚到了一些钱，但他偏居一隅，却是没有见过外汇券。而在80年代的中国，要想生活的舒适，外汇券是最有用的东西。
国内是不允许直接用外汇交易的，外国人也不例外，他们要在中国消费，首先得用外汇按牌价兑换出外汇券。不过，外汇券能够买的东西非常多，要说应有尽有不太实际，但远到意大利的皮鞋、美国的可乐、南非的钻石，近到国产自行车、茅台、大师级瓷器，都能不限量的购买。北京每天都有起降法国的飞机，将来自巴黎的红酒牛排送入中南海和少数涉外饭店，虽然吃一顿饭要一两个月的工资，但拿着外汇券去享用的人群依旧络绎不绝。
段航却对杨锐所说的兑换比例嗤之以鼻，道：“一比一点五我倒是想，人家不干，一比二，买的少了还不行，我一共花了800块。”
“800块……”杨锐啧啧两声，道：“我以为现在一个工人四五十块的工资，当官的受贿能少点，这些个的肠胃可真好。”
“这算什么，还有自费送儿子出国留学的呢，一张飞机票就是大几千，每天吃饭都比咱们贵十几倍，买衣服住店什么的都贵。自费在国外上几年学，金山银山也不够用，人家还不是坚持下来了？日子过的也没比别人差。”段航抱怨了两句，收起了话头，又指着报纸，道：“我署了自己一个人的名，没挂你的……”
“这是咱们当时商量好的，我要这种虚名有什么用。”杨锐笑着打断他，道：“我也没立场对溪县的刑事犯罪零容忍，对不对？”
“我得说一声谢谢。”段航抓住杨锐的手，动情的拍了两下，才松开笑道：“我估摸着，现在运作个副局长是挺有机会的，没想到啊，咱也有上报纸头版的日子。”
“咱们是表兄弟，谢来谢去的做什么，依我看，你还是早点回去吧，今天中午想请你吃饭的人，怕是要排队了。”杨锐也暗暗咋舌现在报纸头版的威力，在没有受到网络媒体冲击以前，一个人口数百万的地区，每天的报纸销量能超过十万份，多的时候能有二三十万份，比30年后的省级报刊销量还高，看的人自然更多，可谓是第一媒体。
“就是给你说一声。”段航自己也在感慨，又拿着新鲜的《南湖日报》看了半天，嘴角忍不住的乐。
杨锐忍住没告诉他明年严打的事。
对刑事犯罪零容忍，绝对是严打的最好注脚，段航只要能够保持一定的结案数，不犯大错误，到了明年，成为溪县公安局主管刑事的局长不在话下，要是运气好，说不定就成了火箭干部。
严打可是从83年持续到87年的，是整个80年代的公安系统最重要的工作，成为这种事件中的主导干部，获得的好处显而易见，而且是再稳当不过的事了，只要按章办事，作为执行者的段航只会得好处，不会落坏处。
唯一有点遗憾的，也就是段航的年纪太小，职位又太低，若是公安局长或者县委书记，提出“零容忍”的概念就更合适了。
不过，到了那个位置，能不能听杨锐的且不说，提升的潜力也不大了，以杨家或段家的背景，是撑不了几级的。
“这份报纸就送给你了。”段航看够了，又将《南湖日报》拿给杨锐，笑道：“我提前买了20张报纸，以后裱起来给儿子看。”
“那我就收下了，先别走，我还有事找你。”杨锐说着换了一个严肃的表情。
段航愣了一下，也收起了笑容，问：“又有不长眼的家伙了？”
“嗯，不是特别大的事，别说的我像是整天找事的人。”杨锐尴尬了一下，立刻将要印刷新概念英语第二册的事给说明了。
段航认真的听了一遍，表情怪怪的抬起头来，道：“我复述一下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现在一毛钱没有，但你想让解放印刷厂给你印8000多块钱的书？”
“听你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对。”
“那当然不对了，你等于要欠人家一万四？姓窦的让你欠6000多块已经不乐意了，一万四，他同意了，厂里面也通不过吧。”段航揉着眉心道：“不能少印点？”
“少也少不到哪里去，他们印书是有固定成本开支的。”
“你是想用他儿子做文章吧？”
“有点太坏了？”杨锐不好意思的说。
段航反而笑了，道：“坏什么？这人啊，到了监狱里面，他就不是人了。比如有的人，就是气不过别人往地上吐一口痰，就把人给打伤了，进了监狱，哼，别说吐痰到地上了，吐到便池里面，让他舔干净了，他就得舔干净。让犯人爸妈做点事，那是看得起他。”
说到此处，段航停了一下，话锋一转，道：“就是一万多块太多了，都够200多人的解放印刷厂发一个月的工资和奖金了，哪怕是通过他儿子，他也难松口。”
80年代初，万元户是最令人羡慕，又可以公开报导的名词，能够登上报纸得到这个称号的家庭，一般都有六个以上的劳力。
换言之，人均创收千元，就是这个时代的合法年收入的极限了，至于有更多收入的，不能说是没有，但只能当作是特例。
所以，解放厂里的其他人都不用问，也知道杨锐作为个人，很难拿得出一万四千块。
先拿货再给钱是垫款，要是拿了货给不出钱，就是亏空了。
没人愿意冒亏空的风险。
就是对那厂长来说，儿子虽然重要，但也不能用一万多块钱去换，除非杨锐能把他儿子从监狱里弄出来，才有这种可能。
段航往这方面想了一点，就摇头道：“那小子是重罪，我是无能为力了。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帮你找一个贷款，尽量做成无息的……”
“做成无息的意思是……无息贷款？”杨锐从头痛转换到惊诧，只用了三秒钟。
作为曾经尝试创业的男人，杨锐也曾经尝试过银行贷款，按照央行利率去做的年息8%的贷款，别说是贷了，银行连申请都懒得给你做，各种民间贷款倒是如火如荼，但年息往往高到60%，以至于30%年息的借贷都被业内人士称作低息。
杨锐听说过的无息贷款只有两种，一种是贷款买车的时候，偶尔会有的短期无息贷款，但经常也含有手续费。另一种无息贷款，则是世界银行贷给穷国的，里面经常附加着苛刻的条款……
对于段航提出的无息贷款，杨锐是各种好奇。
段航以为他在担心，想想道：“要不我帮你问一下能不能做成长期的无息贷款，就是不写归还时间，你什么时候有钱了就还，没钱就欠着，以后再还也行……这种就是要找个好点的名目……”
“还可以不写归还时间？”杨锐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

第54章 长期无息贷款
偿还本金和支付利息是信贷的基础原则。但在中国，“长期无息”四个字就把它给打破了。
首先一点，长期有多长就没人说的清，许多集体从五六十年代就开始借无息贷款，用来给社员发工资，或者干脆当作政府投资似的，用来兴建基础建设，归还却是没人积极去做的，许多六七十年代的生产队债务，欠着欠着，连贷款主体都找不到了，以至于银行只能用沉淀来形容这些贷款。
另有一些银行网点工作粗糙，就像段航说的那样，干脆不写归还时间，于是变成了无限期贷款，等于摆明了不用还。
在行政机构能够极大程度影响银行系统的年代里，长期无息贷款就像是拨款一样，被各种专项资金给挪用了，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块唐僧肉，以至于国财办不得不屡次发出通知，要求各地整顿长期无息贷款的使用。
银行的收贷政策，更是无奈服从于现实，规定“丰收地区，除收回当年到期贷款外，还要尽可能多收回二部份旧贷；平产地区，原则上应收回当年的到期贷款，轻灾减产地区，可以酌情少收一些，争取做到当年收放平衡……”
这样的银行政策，放在资本主义国家，银行固然是要破产死掉的，资本家们也会笑咧了嘴。
不过，银行即使有良心，那也是留给集体的，到了改革开放以后，长期无息贷款能够贷给个人了，普通人却不免忧虑。
中国可是没有破产法的，在82年，活的再糟的国企也屹立不倒，欠下的债务永远在账上挂着，个人贷款同样如此，一个不能破产的自然人欠下银行的钱，父亲还不了，自然要由儿子来还，儿子还不了，自然要由孙子来还。
死后欠了一屁股账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好听。
而且，此时的人们虽然朴素，可他们也有朴素的担忧。
虽然说是长期无息贷款，但政策变了怎么办？
来自30年后的杨锐可以笑着说“政策不会变，三十年不会变，五十年也不会变”，然而，在南巡讲话以前，敢这么说的人，说了有用的人，一个都没有。
朴素的中国人必须考虑到，或许有一天，长期无息贷款就变成了自己的紧箍咒，会有人开着学习班逼你还钱，全不在乎长期有多长……
更进一步，还会有人想，以后，钱会不会变的值钱了？
虽然任何一个21世纪的学生都可以嘲笑这种观点：中国都通货膨胀成球型了，还有本事通货紧缩？没见过篮球瘪掉了就能当棒球打的。新闻里光听说人民币对外升值了，谁敢说人民币对内能升值？让他把外汇卖了试试！
但是，21世纪的普遍观念，放在80年代，却是经济学家都不敢宣之于口的，难以确定的未来。
这年月，苏联还伪装的像是能活很久的样子，欧洲为了“自由世界”能够长存，依旧摆着撅屁股的可爱自拍脸，完全忍受了与美国的贸易差，第三世界虽然觉得做棋子好痛苦，可既然美国工人和欧洲工人还在工厂里流汗，大家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还远远称不得世界工厂的中国，正面对着无限的可能。
对普通人来说，向银行贷一笔款子，即使长期无息，依然是一件需要勇气，冒着风险的事。
段航很不好意思，杨锐帮了这么大的忙，自己竟然只有贷款一招。可钱是硬道理，他也只能安慰道：“我去找解放厂说一下，估计再加两三千的定金就行了。钱从银行里贷出来，还得起就还，还不起你也别担心，没人逼债。再者说，咱们不是现在缺钱吗？以你的水平，再写几篇文章，迟早都能还上。”
杨锐失笑：“你就这么肯定，我卖书赚不到钱啊。”
“呀……不是，当然不是，我是怕你觉得贷款不好。”
“贷款是有点麻烦的，不知多久能批下来？”杨锐可是知道银行的效率。
段航不明所以，道：“你只要贷款，签好了文件，他们就拿现金给你，我找一下人，最多两天吧。”
“拿现金……还真快。”杨锐是真觉得快，来到80年代，他经历过的低效率事情太多，没想到银行贷款反而变成了高效率的事。
段航认真看了杨锐半天，道：“你可别以为我是在推销贷款，你想借就借，不想借就不借，别勉强，印刷书的事，总有办法。”
“合法吗？”杨锐突然问了一句。他不是因为自己有多么强烈的守法观念才这样问的，作为一名志向做生物公司的男人，守法这种事情根本就是浮云，不过，太明显的违法事件是不能做的，不划算。
段航被杨锐问住了，想了一会，道：“违法肯定是不违法的，信用社的人结余的贷款多了，恨不得强派到职工头上。不过，你还是学生，要是不做假的话，估计不好贷款……”
踌躇片刻，段航昂首道：“用我的名义贷吧，钱到手了以后，我再转给你，就说我老婆要做生意，借个几千块没问题。”
“那不行，还是用我的名义。我想多贷些。”
“多贷？贷多少？”
“如果真是无息，或者利息少的话，能贷多少贷多少。”杨锐可是一点都不担心还不起贷款。往近里说，再过两年时间，中国的通货膨胀就要捅破天去，25%一年的官方数据，意味着钞票一年贬值25%以上，若是能买到一些紧俏货的话，赚个三五倍的利润都和玩一样。
往远里说，这种长期无息贷款即使不能用上30年，用上十几年，也就和白给一样了，92年的工人月薪都涨到200元以上了，是现在的五倍，更别说大笔款子运作以后的威力。
就算抓一个猪脑袋到这里来，把钞票全换成邮票，放到90年代，他也能赚翻掉。
若是只想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80年代借无息贷款买邮票，90年代卖掉邮票买股票，00年代卖掉股票买房子，混个亿万富翁还是很稳当的。
段航没想到杨锐这么生猛，小心的道：“虽然不管什么时候还都行，可也不是说就能不还了，你要是给挥霍掉了，也是麻烦事。”
“挥霍什么，投资，是投资。”
“投资什么？”
“太多了……”杨锐的目光越过段航，看到了不远处的砖瓦房，顿时没了力气。
在这种环境下谈投资，就像是穿着短裤去面试一样，确实有点缺乏说服力。
段航摸着摩托车把，想想道：“溪县的信用社，一个月最少结余几万的贷款，你要是想要，我估计弄一两万是没问题，再多就难了。”
“如果借一两万的贷款，是以你的名义，还是我的名义？”
“还是用我的名义吧，你是学生，不好贷。”段航又重复了一遍。他其实也觉得有压力，刑警队长一个月的工资加补助不超过60块，已经是县里的高工资了，这么计算的话，他十年不吃不喝，才能积累6000块，二十年才能积攒一万二，何况他也不能不吃不喝。
要不是杨锐送给他的一篇文章，还有毫不在乎的给出的五百块钱，只是亲戚的话，段航是不会帮这种忙的。
杨锐犹豫了一下，道：“那就以你的名义贷，我写欠条给你。”
段航客气了两句，还是同意了。不管是一万还是两万，对他都不是小数字，而且，他还是有老婆的人。
……
接下来两天，杨锐颇有些患得患失。
好在段航没有让他等待多久，作为公安局的实权人物，段航在县城里的办法实在不少，第三天就拿到了12500元的无息贷款，贷款时间长达10年，而且还给的是现金。
对于这种贷款方式，来自后世的杨锐只有羡慕的份。不过，真正让他吃惊的还是大表嫂，这个不能算是熟悉的女人，给予了杨锐充分的信任，只是见了一面，就默认了丈夫的决定。
将相当于全家十年的收入借给旁人，还是自己贷款而来的钱，这种决断，着实令杨锐吃惊。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说辞，也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这笔钱，我只用半年，半年以后，全部买成邮票，留给大表哥。杨锐暗暗做此决定。
收到了12500元的无息贷款，杨锐也终于有了官二代的感觉。
这年月，有个当官的老爹，哪怕只是个乡党委书记，那也不能用自己的钱做生意啊。
杨锐只拿出2500元给解放印刷厂做第二册的定金，等他们全印了出来，又亲自押车，送到省城，准备根据市场反应，再做决定。
……

第55章 售罄
平江是一座平坦的是城市，广阔的平原给了它近乎无限的发展空间，城市的建筑向四面八方扩展，以至于市中心都显的颇为稀疏。
市里的风很大，无论站在哪个路口，都能感觉到有风涌来，像是站在一个空气的浪潮里似的，那些不守交通规则的车辆和不守交通规则的行人，像是被卷起的沙石一般横冲直撞。
杨锐走下圆头通勤车，感受到的是混乱的风，见到的是混乱的街道。拉客的三轮车和拉货的板车堵在汽车站门前，拽住经过的人叫价；穿着牛仔裤或绿军裤的混混们斜着眼镜盯着来往的人群，随手抓起一个摊贩的苹果就塞进嘴里；两层到四层的楼房零散的竖在周围，可以看到晾晒的衣服、绿色植物和鸽子笼。
令人在意的是，人们身着的衣服款式出奇的一致，颜色也多是灰色系的。仔细想想，溪县和西堡镇也是如此，但因为人少，宽敞的商业街道更少，却是无法感觉出来。
偶尔，会有一名身着红色或黄色裙子的少女经过，无论相貌身材，已足以令人眼前一亮。
这是一座灰色的城市。
灰色的空气，灰色的街道，灰色的衣服，灰色的自行车，灰色的车辆，灰色的建筑，灰色的心情和灰色的天空。
耳边的噪音和目之所见的乱相让杨锐皱起眉头，除了巨大的规模，此时的平江并不比后世的县城繁华，却比后世的县城还要混乱和肮脏。
“住在这里，还真不如住在乡下。”杨锐蹭了一脚的黑灰，摇摇头，找了辆三轮车前往市一中。
资源城市向来不是什么宜居之地，不过，财富聚集倒是经常的，路上不时还能看到几辆明显属于个人的轿车，它们大多挂军队的牌子，但里面的人往往看不出丁点的军人样儿。
特权车是时代的标志，在没有私家车的日子里，若是不想办法找一个厉害的车牌，开车时遇到的问题会麻烦的多。
三轮车将杨锐直接拉到了一中招待所，这里离一中大门仅一步之遥，只要有一封来自国家单位的介绍信，就能入住。
史贵小跑着迎接，笑着接过杨锐的包，道：“路上不好走吧？老说修路修路的，从来没修过。房间我都定好了，你先休息一会，晚上我请你吃饭。”
“吃饭不急，你拿好单据，到汽车站取书。那个书亭也有咱们的书？”杨锐轻松了一些，将取货单交给史贵，就开始观察周围。
论销售能力，他可能比不上史贵，但眼光至少是不差的。
书亭外的广告很显眼，色彩却像是一样灰蒙蒙的，因为彩色的颜料稀缺，杨锐在学校里设计宣传画的时候，并未考虑到这一层，他当时还以为省城至少会像是后世的普通城市那样绚丽灿烂，觉得灰色系的广告画未尝不可。
没曾想，现在的省城，竟是如此一副破败模样。
史贵不觉得有问题，笑着道：“凡是挂着大画报的都是销售新概念英语的，这两天卖了将近200本，应该说销量还涨了点。”
“大画报是你们给起的名？”
“就这个书亭的贾老板起的，挺显眼的不是？好多学生都过来看上面的画，看着看着，就买了一本。”
“不错，就是……应该再显眼一些，我带了新广告来，里面加了新概念英语第二册的宣传语，咱们再买点鲜艳的水彩、蜡笔，晚上把广告弄成彩色的。”
史贵顿住步，道：“有必要吗？现在的广告也挺好的。”
“总得告诉大家新概念英语第二册到货了吧。咱们的情况够糟了，再不想办法扩大销售，我可坚持不下去了。”杨锐半开玩笑的说过，又道：“我欠了银行12500块，才把新概念英语第二册印出来，是你说的，每天能卖五百册的吧。”
“啊……是，没错。”史贵听到一万两千五百块，不禁打了一个哆嗦，那不是担心，是兴奋的哆嗦。
按利润分成，要是真能把2万本新概念英语卖掉，他少说能赚1000块，可是一大笔钱了。
学校附近就有卖水彩笔和蜡笔的，两人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将杨锐新带来的画纸描成彩色。
第二天一早，史贵骑着一辆三轮车，开始往周围送货。
平江是个大城市，但这是以80年代的观点来看的。此时的北京也只有二环的规模，河东省的省会之大，仅仅是不能用步行做主要交通方式罢了。
杨锐就等在距离一中最近的书亭里，一边和贾老板聊天，一边等待着销售时间的来临。
这是全新的体验，有点像是贴了小广告以后，等待学生上门的感觉，但又不太一样，因为眼下的工作，并不是他所熟悉的。
他熟悉教学，熟悉生物，他可以边抄边写教科书，但他不懂销售。
好在，“新概念英语第二册到货”几个红色的大字，发挥了作用。
当中午来临的时候，不用杨锐吆喝，就有学生主动上门来问：“你们的新概念英语第二册在哪里？”
杨锐立刻拿了给他。
解放印刷厂是老厂子，印出来的《新概念英语》就是一本白皮书，封面上有新概念英语几个大字，接着是第一册或第二册的注明，内页也是最简单的排版，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拿到书的学生看了一会，问：“是真的吗？”
“内容是真的。”贾老板笑呵呵的回答了一句。
学生露出了然的表情，然后开始往下看，显然是要确认内容。
即使是盗版的新概念英语，售价亦有一块八毛，是普通学生一个星期的消费，总得看明白了才能买。
不过，现在的教科书和辅导书是很少的，学生们的选择也远远不像是后世的学生那般丰富。
随着来看书的学生越来越多，书亭旁边也围满了人。
但没有一个学生付钱。
杨锐的神情越来越凝重，对他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他不光想卖掉书，还想快速的卖掉书。
如果这里的学生在迟疑是否掏钱的问题，或许可以猜测，大部分的学生都在迟疑是否付钱。
“麻烦给我一本新概念英语第二册。”又一名背着书包的女生来到书亭前，她低着头说了一句，就用眼角悄悄的看杨锐。
如今的电视和电视节目少，现场活动更少，见到真帅哥的机会是不多的。
杨锐挺得意的，咱跑步卧推的那么辛苦，不就是为了一个好身材？于是回以一笑，接着伸手去拿书。
然后，抓空了。
“不好意思，所有的书都在这了。你稍等一下吧。”杨锐指了一下周围的人，脸上带笑，看到青春可爱的女学生，总能让人的心情好一点。
“没关系，我等他们看完。”女学生腼腆的向杨锐一笑，又羞涩的向后退了一步，目光不经意的扫向其他人。
离她最近的一名男生似乎感受到了压力，看看周围，又看看手里的书，突然道：“这么多人了？”
“嗯，选好了吗？”杨锐状似和气的说。
男生瞅了一眼空荡荡的书亭内书架，又瞄了一眼“虎视眈眈”的可爱女生，忽然做出了决定：“我买了，一块八是吗？”
“对。”
“给你。”男生交钱给贾老板，夹着一本新概念英语第二册，转身就走。
青春可爱的女生的目光转了一下，又瞥向右侧的女生。
像是连锁反应似的，被目光注视到的女生，果断掏出一元八角给贾老板，将手里的新概念英语揣入包中，快速离开。
一名又一名学生开始付钱，自始至终，都没有书还回来。
也许有的学生还想等一等，可是，眼看着书亭里的《新概念英语第二册》都落在其他学生手里，那就更没有人愿意交还回去了。
越来越多的学生决定付钱，还有人互相商量着合买，但不管他们怎么决定，没人把书交还回书亭。
“没有书了吗？”可爱的女生鼓起勇气，直接询问杨锐。
“抱歉，今天一共准备了30本，我以为不少了。如果卖完了，你们可以下午来看看。”杨锐说到这里，心里一阵激动。
史贵总共找了大约40个书亭来铺货，每个书亭30本书，如果都卖掉的话，就是1200本，即使这个数字打折一半，也完美达成杨锐的要求。
何况，下午说不定还能卖掉一些书呢。
很快，所有的新概念英语第二册销售一空。有人自然而然的拿起剩下的新概念英语第一册，问道：“这个是一套的？”
“对，新概念英语第一册更适合初学者，是从最简单的单词部分到初二难度，第二册大概是高中难度。”杨锐简单的解释了一遍。
说话的男生意外的翻开白皮书，迅速的向后翻了一半，认真看了起来。
渐渐的，拿起第一册的人也增多了。
正如杨锐所言，最适合大众学生的是新概念英语第一册，尤其是现在的学生缺乏基础，背诵或阅读第一册，都会有不错的效果。
虽然有一些学生放弃了购买第一册——他们觉得前半截太简单以至于浪费，但还是有一些学生开始购买第一册。
待到人流变的稀疏的时候，贾老板这里滞销的新概念英语第一册也只剩下了寥寥数本。
“卖掉了！”送走最后一个人，杨锐一屁股坐在了马扎上，感觉比做了两套实验还辛苦，心情却是无比的畅快。
……

第56章 未雨绸缪
杨锐在平江逗留了三天时间就匆匆回转，因为新概念英语二的刺激，所有2万本铅印白皮书，已经销售了四成有余。
按照每本书一元三角的毛利，五角的纯利润，杨锐收回资金11000元，纯利4000元，算上前期的定金，至少足够支付解放印刷厂的账单了。
换言之，这笔生意是赚定了。
杨锐至此才松了一口气。在商业方面，他连天纵奇才的边都沾不上，否则又何至于贴小广告被雷打穿越，和普通人一样，杨锐充其量是知道一些，又在决定创业之后，参考过一些别人家的做法罢了。
说起来，杨锐的新概念英语在平江的营销策略也是乏善可陈，都是后世用烂的普通招数，挂广告，分发小礼物，要说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也就是果断追加了新概念英语第二册一项。
不过，这也是他为印刷第一册时的失误买单罢了。
说到底，杨锐只是秉承着重生的优越感，以及对万把块钱的藐视，才状似坚强的完成了此次销售。
如果早知道要印两万本，要是早知道卖的如此艰难，杨锐兴许会找另一种方式去积累资金。
比如……抄书抄到手抽筋什么的。
但也正是通过这次销售，让杨锐深刻的理解了80年代万把块钱，究竟是一个怎样庞大的数字。
若是不慎失败，这笔亏损估计会纠缠自己好几年吧。
杨锐坐在回校的班车上，才后怕不已。
为了万把块钱浪费自己几年时间？这种事，杨锐是不肯做的。
重生了，用一年的时间建立锐学组，用数年时间培养锐学组，这是值得做的事。为了一万块钱天天埋头抄书，那就纯熟浪费了。
坐在杨锐身边的王国华和曹宝明却觉得，为一万块钱花费时间是太值得了。
事实上，当时看到包里的一万块钱的时候，王国华直接就惊呆了，是真正的呆住了，眼珠子都不会懂。
82年用的第三版人民币是没有五十元和百元大钞的，最大的钞票就是十元的大团结，对这个时代的学生来说，家长过年给一张十块钱，至少能高兴两个月。家里人说不定还会特意嘱咐：“大钱一定要收好……”
一百张十元的“大钱”就是一叠，却也不过是千元而已，一万一千元的大钱要11叠，两只手都抓不住。
何况，杨锐的收入来自书籍零售，最终汇集到他手里的钱，多是一块两块的零钱。
因为是盗版书的收入，杨锐也不好存入银行，更不能拿零钞去换整钞，于是，王国华看到的与其说是一堆钱，不如说是一箱钱。
满满的一箱钱，在这个年代，你只能在脑子里想一想，电影电视里都看不到，广电总局允许艺术的露乳，不允许艺术的露富，可以说，除了单位的会计，银行员工或者印钞厂的工人等经常与钱打交道的个人之外，普通人就别想见到这么多钱。
王国华第一时间把曹宝明给喊来了省城，三个人忙了半晚上，才把各种钞票整理归总到一起，最终把塞满了一整个公文包，里面除了十块的钞票，还有大量的五元两元和一元。
杨锐抱着鼓囊囊的公文包，王国华和曹宝明一边一个的夹着他，即使如此，王国华也是不安心的，时不时的用警惕的目光看着附近的人。
曹宝明稍微轻松一些，脑子里却在想一万元能做什么。
睁着眼镜坐班车是非常痛苦的事，因为路途颠簸，车况也很不好，即使是不晕车的人，也要和臭味、拥挤做斗争，不能睡着的话，与受酷刑也差不多。
可三个人还是坚持到了溪县。
下车的时候，杨锐有点腿软的歪了一下，立刻被王国华给扶助了，他像是老母鸡似的护住杨锐和公文包，左看右看的道：“可得小心了，不行就用绳子把包和手捆起来。”
杨锐哑然：“捆起来不等于说快来抢我吗？”
王国华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眼神却是一般的明亮，又道：“那你先在这里等着，我问好了车，占好了座，你再上来。”
“不着急回去。”杨锐打断他的话，道：“咱们先去解放印刷厂。”
“去印刷厂？也对，把钱给他们还了，咱们也安心。”王国华虽然没有赚钱，可看杨锐赚钱也开心。
杨锐却笑：“还什么钱，说好的账期没到呢，最多补千把块给他们，把库存的书提出来，另外，我要让他们再印一批书出来。”
王国华不由担心的问：“这两天卖的多，学生们会不会都买够了？”
“不可能。”杨锐记着新概念英语以前的销量呢，断然道：“区区一万本书，怎么可能就把市场占光了，咱们没有在下面的区县铺货，不代表下面的区县不会到省城来买书。要我说，咱们这两天销售的书里面，说不定就有前些天听说消息，这两天跑上来的学生。”
“要这么说也是有可能。”王国华不免有见好就收的想法，不过，这个生意是杨锐自己做起来的，他只是帮忙，也就不再相劝，而是问道：“你不给印刷厂付前面的款子，他们肯再多印吗？解放厂是老厂子了，估计效益也不行，怕是没钱了吧。”
“越是这种厂子，它才越愿意给咱们印。解放厂的车间和机器都是闲置的，给不给我们印刷，工人的工资都不能少，等于增加的成本只有纸张、油墨和电费水费，这些都是可以欠款的费用。等于说，我多给他们的定金，全是活钱，只要够他们应付日常开销就行了。”
“这么说，解放厂还挺乐意？”
“要能收回账，他们当然更乐意，不过，没必要让他们高兴成这样子，先把账欠着，等赚够了，再给他们也不迟。”杨锐心里还藏了一个担心，他怕解放厂自己印了新概念英语，投放市场。
他没有这东西的版权，想通过正规渠道来组织都不可能。另一方面，解放厂是国企，也不怎么害怕政府。他们只要给杨锐印刷的时候多印一些出来，成本就比杨锐只高不低。
这是其他印刷厂都得不到的优势。
其他印刷厂要想抄新概念英语，他们得先制版，然后安排生产和印刷时间，最后投放市场去做销售。即使解放厂的设备落后，那些先进的印刷厂也得一次印刷个七八千本，才能抹平成本差。
这么大的投入，以国企的风格，肯定是需要再三讨论的。如果市场行情快升快降的话，不等其他印刷厂做出决定，事情就过去了。
解放厂就不一样了，他们制版已经完成了，安排生产的功夫也能省下来，甚至连印刷数量都可以随意控制。
可以说，唯一阻碍解放厂自己盗版新概念英语的，只是销售一环。
在市场不景气的时候，解放厂自然不会贸然入场，可现在的市场实在是景气，一旦对方反应过来，弄不好就会出个什么幺蛾子。
对这样的正规企业，杨锐不管找表哥还是民兵，都很难搞定。
而且，像是窦厂长那种老派人物，估计也不把盗版这种事儿放在心里，要是做了类似的事，最多只是口头道歉一二。
再往深里想，解放厂要是能因此打一个翻身仗，窦厂长手里有了余钱，也不怕段航通过狱警找他儿子的麻烦，他自己使钱，跳过段航也就好了。
就窦厂长当日1000元的开价来说，这个有自毁倾向的男人，绝对做得出抄袭盗版，然后花钱买路的事。
杨锐无法正面阻止他们，只能想办法吊着解放厂。
印刷一万本书，解放厂的要价是8000元，纯利大约是10%的样子，原料成本则有70%以上。
也就是说，解放厂每印一万本书，就要欠纸厂、油墨厂、电厂和水厂5600元左右。
杨锐给的每万本2500元定金，只够支付工资、设备保养等日常开销。而他印的越多，解放长向纸厂油墨厂的欠债就越多。
用这笔债务做威胁，解放厂进入市场的决心就会越来越难下。这种经营不善的老厂子既容易得到优惠，也都有数不清的包袱，所以，它们有钱的时候都很胆大，也很容易做出激进的决定，但没钱的时候却分外的保守，参与市场竞争的意愿反而会降低。
用形容人的话来形容国企，就是爱赢怕输。
到了解放厂，窦厂长果然有点不太乐意再以定金的形式印刷，直到代为出面的王国华拿出5000元现金，说明要一次性印刷两万本新概念英语二，他才略有动容，问：“你印这么多，真能卖得掉？”
“销售的还不错，省内的销量虽然降低了，省外还有很大的空间嘛。”王国华真假参半的回答，让没有市场调查能力的窦厂长疑惑不定。
最终，王国华一共掏了6000元，确定了2万本新概念英语二的印刷。多出来的1000元，是为了把第一次压在这里的新概念英语第一册全部提走。
窦厂长虽然不太乐意，但厂里前后收了一万一千元的预付款，再加上送给他本人的两条不错的大前门，也就半推半就的同意了下来。
王国华回过头来给杨锐交接，喘着气道：“太刺激了，你没看到6000块铺在桌子上，好大一堆，解放厂的会计和出纳数了半个多小时，剩下5246块，全在里面了。”
“你要喜欢看，干脆去省城帮我收款。”杨锐似笑非笑的拿过包。
王国华使劲摇头：“我今天给的是整理好的块块钱，史贵收的都是些什么啊，一毛两毛的一大堆，数的头都要炸了。”
杨锐边听边数款，确定数额没错以后，抽出了246块钱，把46块揣到自己怀里，然后分别给了王国华和曹宝明一人一百元，谓之“辛苦费”。
两人百般推让，最后还是收了。
曹宝明又兴奋又不好意思的道：“没想到跑这么一趟，咱就变成富人了。”
王国华也是兴奋的鼻子喷气，说：“我估摸着，我现在是学校里最富的学生。”
杨锐咳嗽一声，举起公文包，道：“我还没走呢。”
“和你就不比了，四万本书要三万两千块的成本呢，换给我，我是不敢赚这个钱的。”
“三万二放以后，都不一定够买一平米。”杨锐一副看得开的表情。
王国华和曹宝明理解不能，却也懒得去问杨锐，两个人自己开心去了。
被他们一打岔，杨锐又想到了段航。
这家伙现在也在担心吧。
一万两千五百元的贷款，比得上后世一百二十万元的贷款压力。
虽然是长期无息贷款，可忧虑亏损的心情，大约都是相同的。
想了想，杨锐决定暂缓自己下一步的计划，先将手上的5000元还给段航。
要以理性的思路来分析，归还5000元是极其没有意义的事。以段航的财务观念，他多半会把钱还给银行。
然而，人毕竟是一种感性的动物，不能纯以理性生存。算上没有用完的贷款，杨锐手里还有一万五千元，而且，史贵那边还在产生源源不断的现金流。段航能够帮助杨锐解决财政危机，已经是一个巨大的人情了，杨锐没理由让他继续担心。
另一方面，表嫂尽管是个贤惠的女人，不会逼迫杨锐或段航，但越是如此，杨锐就越不能用这种没必要的经济压力去考验她。
考虑再三，杨锐没有把公文包提回学校，而是去了县公安局，找到段航的办公室，将取走了200多元零头的公文包交给段航，道：“这是卖书的回款，里面是5000元，先还给你。”
段航正皱着眉头写报告呢，被杨锐的话吓的一愣，赶紧起身把办公室门给关了起来，问：“你不是正用钱呢？”
“书的销路不错，最困难的阶段算是度过去了。”杨锐说的真心实意。要是没有段航借给他的钱，新概念英语第二册根本无法启印，也就没有了现在的红火局面。
段航有点不相信，道：“我这边的钱，什么时候还都行，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这笔钱是剩下的，我还有流动资金。”杨锐说着，拉开公文包让段航看。
有零有整的回款，比整齐的十元大钞更给人以信心。
段航张了张嘴，却不知该高兴还是惊讶。
……

第57章 我的锐学组
还掉了5000元的无息贷款，段航夫妇一身轻松，杨锐也是一身轻松。
虽然感觉上有点浪费——这些钱要是全部买了猴票，能买700版，放到30年后，价值一个亿。
不过，要借钱赚这一个亿，心理压力是很重的，相反，先还掉5000元，杨锐再说怎么处理剩下的6000元的时候，大家的想法才会趋于理性，这比一次就借6000元还轻松。
一切处理妥当，杨锐方才返回学校，然后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似的，继续他的教学计划。
王国华和曹宝明想要炫耀，都被杨锐给制止了。
于是，学校里虽然有了关于《新概念英语》卖的怎么样的猜测，但因为当事人不说话，猜测还仅止于猜测。
当日投反对票的学生有后悔的，有不相信的，也有漠不关心的。
杨锐都不理他们，先将耽搁的教学训练给补了起来。
作为补习老师，杨锐对于自习时间抓的很紧，每个锐学组学员，每天都要完成一定量的题目，基本上是油印多少题，就要做多少题出来，错题更是反复练习，即使没到题海战术的程度，也是在逐渐靠拢的。
如今的锐学组内成员通常有两种学习方向，一种是确定了某几门是弱项的，就采用诸如背题之类的保本技巧，尽量提高平均分，另一个方向是觉得某几门有潜力，于是采取分类练习配以题海战的手段，尝试拔高。
这些都是后世补习学校用烂了的技巧，但在80年代还是非常管用的。
实际上，以应试为目标的学习，就应该像是黄冈衡水一类的学校，用灭绝人性的纪律，惨无人道的手段来对付它。因为应试本身就是灭绝人性惨无人道的，说要招收23万名学生，多一个也不行，哪怕学的再好，奋斗的再刻苦，但只要全国有23万名学生的分数更高，那所有的学习和奋斗都显的缺乏意义。
对于年龄尚小，心理承受能力差的青少年来说，这种制度不仅容易令其痛苦，而且与他们多年来接受的认知相冲突。
什么勤能补拙，什么付出了就有回报，什么坚持就是胜利，在高考的白色笼罩下，统统都没有用。
尤其是80年代的高考，从小学开始，一批批的孩子辍学，一批批的孩子放弃，到了高中，仍然要想尽办法从五六百万，七八百万名的学生中脱颖而出，成为二三十万名幸运儿中的一员，继而获得深造和改变命运的机会——这已经不是勤奋的事了。
在这个时代，每一个学生都足够勤奋。所以，学生们除了勤奋，还必须拿出比别人强的地方，才能把握住一次机会。
更聪明的头脑？更健康的身体？更高的学习效率？更好的应试指导？更明智的选择？更好的运气……或者，更厉害的爹娘？
西堡中学没有奇才，也没有能睡着考入清华北大的学生，事实上，这里连一名敢说考入大专的学生都没有。
既然如此，也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屈服于灭绝人性惨无人道的应试教育，进而成为体制认可的一员，要么就理所当然的拒绝应试教育，站在体制外的边缘自讨生路。
在大学没有扩招的年代里，这两个选择之间是没有中间路线的。中学的校长们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学校都围绕着高考的指挥棒在打转，分快慢班，将最好的老师配备给最好的学生，让整个学校的资源为毕业班而服务……
在一个学校最多只有几名学生能考得上大学的年代里，任何一名为学生好的校长，都会做出如此选择。
而被排除在快班以外的学生，也就等于断绝了高考之路。
他们或者明年继续再考，或者就此放弃。
不过，要是问他们是否值得，十有八九都会点头。
最起码，高考给予了学生们，尤其是出身底层的学生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哪怕一个县只有几十人能通过高考，那也意味着每年最少有几十人提升了他们的社会地位，而这些人，有极大的可能，他们未来的发展比县长的儿子还要好。
要是没有高考，这种事情是普通学生想都不敢想的。
勤奋可不能让农村户口变成城市户口，勤奋可不能让被招工、被提干，勤奋甚至连参军当兵的机会都得不到，但一名学生的勤奋若是被高考所认可，那摆在他面前的一切体制障碍都烟消云散了。
对一名80年代的中国人来说，通过高考，才算是获得了公平竞争的入场券。若是以全社会的角度来看，说是获得了特权券也不过分。
西堡中学的学生们也许不能十足的理解社会，但他们十足的理解高考。他们见识过高考前一文不名之人，高考之后变成了金童玉女，他们也见识过高考前飞扬跋扈的学生，高考后变成了乡镇小流氓。
别说杨锐是以科学的手段来分配时间，管理作息，他就是用鞭子抽，用木棍揍，也绝不会有学生有怨言。
鲤鱼跳龙门，不摔掉几片鳞，不割除一身的伤，又怎么可能呢。
杨锐将锐学组的70多人狠操了一遍，发觉赶上了进度，才稍微放松，给了他们半天的假期。
回炉班的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他们回去休息。在锐学组成立以后，回炉班又进行了两次考试，锐学组内的学生成绩都有大幅度的提高，加上杨锐有目的性的利益分享，锐学组几乎就像是独立了出来一样。
当日明确投了反对票的王万斌，李铁强等人，原本还有些担心杨锐会做出什么反应，发现一切正常，也就慢慢放松了警惕。好不容易得到半天的假期，累了好几天的学生，大都选择补觉第一。
到了晚饭时间，大部分组员才陆陆续续的醒过来，像是行尸走肉似的觅食。
李铁强和王万斌同样累惨了，听着下课的铃声，朦朦胧胧的出了宿舍，向食堂走去。
李铁强扶着王万斌，呲牙咧嘴的道：“这么做题，做的太多了，也不知道杨锐从哪里找来的，想想还要学一年，我真想退组算了。”
“退了组，你能考上大学吗？”王万斌冷静一些，问了一句。
李铁强哼哧哼哧的低着头，一会儿道：“看最近的测试，咱们好像长分了。”
“我涨了20分，你呢？”
“十五分是有了。”李铁强说着咧嘴笑了出来。他们都是在回炉班呆了三年的学生了，因为每次考试都只差十几分，所以坚持考了下来。
然而，高考的难度是历年增加的，他们的追分速度，始终比不上高考的难度要求。
但现在就涨十几分，却是让他们离高考近了不少。
李铁强不由感慨道：“你说，杨锐要是不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一门心思的给咱们上课，那该多好？”
“他讲课还是讲的挺好的，有些东西一听就明白了，比咱们老师说的清楚的多。”王万斌说着放低了声音，道：“我觉得，咱们应该再召开一次锐学组的全体会，减少油印试卷的数量，或者把油印的工作，彻底撇给其他学生，反正弄来的钱，好多都补给学校和老师了，咱们又拿不到，何苦呢。”
“好几个印试卷的，都是家里困难的。”
“其他学生里面也有困难的不是？总不能让他们都霸着，弄的我们也要经常帮忙。再说了，他们想赚钱就别上学了呗。”王万斌的家庭条件并不优越，总算是吃喝不愁，却是不愿意将任何一点时间用在高考以外。
“说的也是，而且，有的卷子还不该卖……”李铁强提到此话题，眼睛都亮闪闪的，道：“新概念英语也不该卖，咱们自己偷偷的学多好？尤其是那些分类的卷子，我听校长都说好，卖给外校的学生浪费了，要不然，咱们光英语就能拉出二十分，最少！”
“杨锐不是拿了新概念英语出去自己卖吗？也不知道卖的怎么样了，要是卖的好，咱们召开全体会，说不定要丢人。”
李铁强向后看一眼，见没人注意自己二人，于是道：“他回来都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我估计卖的不行。”
“也不像是亏本了的样子，否则应该没闲心给咱们上课了。”
“最好是不赚不赔……不对，最好是少赔一点，既让他上课，又不会让他亏的退学。”李铁强说着不禁笑了：“杨锐要是退学了，那就有意思了！”
“他专职做老师也不错。”王万斌不由的开始幻想自己通过高考的景象。若是能考上本科的话，毕业就回河东省，最好是进省直机关，熬上十年八年的，再回西堡镇就是领导了，比杨锐老爹的乡党委书记的级别还高，到时候杨锐要是没上大学，就任命他做西堡中学的校长，也算是把高考期间的人情还掉了。说不定，30多岁的杨锐还得感恩戴德……
想到此处，王万斌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李铁强也乐呵呵的笑了。
二人面带笑容走进食堂的院子，只见锐学组常坐的角落里，已有一票人快要吃完了。
李铁强面带笑容的打了个招呼：“哥几个来的还真早。”
“早点吃完开会！”一人背对着他说话，嘴里还呼噜呼噜的拨着面片。
李铁强笑容一变：“开什么会？”
“全体大会，锐哥通知的……”拨面片的男生向后看了一眼，发现是李铁强，愣了一下，再次低头吃饭，没了再说明的意思。
这时候，杨锐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龙行虎步的来到槐树下方，看都没看李铁强和王万斌两人，只道：“最后五分钟，锐学组的快点吃完，到体育室集合，全体会议。”
李铁强和王万斌互看一眼，都涌起了强烈的不安。
……

第58章 投票
锐学组总共也就组织过一次全体会议，但因为那次会议给大家的印象太深刻，以至于许多人都对“全体会议”一词念念不忘。
尤其是李铁强、王万斌这些投反对票的学生，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通过一人一票的民主制度，成功的实现了自己的意志。被他们打败的更是壮似掌握着巨大权利的杨锐。
这种成功，犹如含食罂粟一样，让他们精神振奋，让他们的神经敏锐，也让他们对“民主制度”有了疯狂的好感。
“我们能决定锐学组”的想法，虽然没有人宣之于口，却在默默的酝酿之中。
在不少学生，尤其是年纪较大的老生看来，油印试卷，销售试卷就是锐学组的核心了，而这些工作，杨锐早就不再直接参与，说明他们仍然可以继续这项工作。虽然不时的更换试卷比较麻烦，但既然杨锐能找到试卷，其他人想来也就能够找得到。
当然，杨锐的讲课还是很厉害的，不光能深入浅出的讲课本，还能解出任何理科问题，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在这个信息并不发达的年代里，学生们尽管觉得杨锐表现突出，可他们并不明白有多突出，也许在市一中，在北京和上海的中学里，多的是杨锐这样的学生。
“他再厉害，总不会比科大少年班的还厉害吧。”当杨锐在省城的时候，李铁强和王万斌总是用这样的观点来战胜讨论。
现在的中国科技大学是中国科学院直属的学校，也是中国最牛的大学，每年的录分比清华和北大还要高三十分左右。盖因中国科学院的无数大牛都会给中科大的本科生上课，比如早年就有钱学森给力学系讲《火箭技术导论》，华罗庚给数学系讲《微积分》，这种待遇，对后世的优秀博士生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就普通学生而言，口水流尽也再难重现。
因为老师多，学生少，许多年纪较轻的小牛级别的学者竟会捞不到上课的机会，以至于王元、龚昇、吴方、许以超等日后的中国顶级数学家，要协助华罗庚给应用数学系一年级的学生讲课。
用玄幻一点的描述，就是一头猪被这些大师经年熏陶，它也该熏出一块腊智了。
科大少年班又是科大里面最受关注的群体，往往被看作国人超智的代表，以此等论调来评论，自然没人敢说杨锐有此水准。
要是有的话，他岂不是早就去了科大少年班。
因为辩论的胜利，李铁强和王万斌的自信也在积累。
两人相信，他们还能掌握下一次的锐学组全体会议。
然而，当会议真的召开，当体育室里挤满了锐学组成员，当杨锐出现在正对面的主座上的时候，李铁强和王万斌的自信就突然之间消失了。
这是一种感觉，既来自于杨锐的压迫，也是因为周围人的眼神。
“今天召开全体会议，有几个议题。首先一点，因为《新概念英语》的销售情况非常好，我决定用盈利的一部分购买一批专业仪器，预算大约是2000到4000元。我会向校长申请一个专门的教室做实验室，用于放置和使用这些仪器，同时，愿意学习实验，以及愿意做实验助手的锐学组成员，可以到黄仁这里来报名。另外，我要说明一点，因为这笔钱是我个人的支出，在毕业以后，我可能会留下一部分的仪器，但大部分的设备和仪器是要带走的……”随着杨锐的表述，学生们的眼睛都瞪大了，4000元还只是盈利的一部分？
4000元是多少？在场很少有学生能说清，但绝大多数学生都能确定，他们全家的财产都没有4000元。
李铁强瞠目结舌，却是不由自主的憋出一句：“你说带走，要带去哪里？”
“如果考入大学，我会把大部分的仪器和设备带去大学所在的城市。”杨锐一句话毕，不客气的道：“关于这笔钱怎么用，我用钱买的仪器怎么用，我只是通知一声，并不是报告，因为这笔钱是我个人赚到的，和锐学组没什么关系，实验室也只是提供给有兴趣并遵守相关纪律的同学，报名以后是否通过，能够使用多长时间，如何使用，都由我一言而决，明白吗？”
最后一句，他直接就问李铁强。
李铁强被他的气势摄住，还真的说不出话了。
杨锐满意的点头，道：“如果上一次全体会议，通过了铅印新概念英语的决议，大家共同参与，完成新概念英语的排版印刷和销售，那获得的盈利自然归属锐学组所有，如何使用，也应该由锐学组成员来决定。但是，这一次是我与其他人合作完成的排版印刷和销售工作，所以，如何使用，我只是通知与大家相关的部分，相信这种权属关系，大家可以理解吧？”
“理解。”众人纷纷点头。不理解也没用啊，不管是杨锐自己的钱，还是锐学组的钱，都没有在组员身上流动过。
到了这时候，杨锐才是话锋一转，用遗憾的语气道：“其实，《新概念英语》是一套很好赚钱的书，大家都知道《跟我学》，新概念英语和跟我学是同一个作者写的，是英国人专门写给外国人，如何学习英语的书。大家应该也都看过了，效果很不错，这说明其他学生也有购买意愿。本来，我是想给锐学组增加一个新的进项，那样的话，无论是学生奖学金还是补助，都可以做起来，偏偏全体会议未能通过，没有办法。”
“是啊。”体育室内散发着浓浓的后悔的气息。
锐学组有钱了，能做多少事，大家现在都有所了解了，一个念头就丢掉了这么好的机会，遗憾的人不知多少。
更有人抱怨道：“就是有些人一定要投反对票，不懂的也投。”
“胡乱投票，也不用脑子想想……”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投了。”被集中攻击的学生不甘的喊了一声。当日的投票虽然是匿名的，但许多人回头却自己说了出来，总共400多人的学校，藏个秘密也不容易。
王万斌也被人说了两句，盖不住面子，嘟囔道：“都想要，那我们现在也印新概念英语好了。”
“你可以自己找印刷厂去印，小心别被抓住了。”杨锐“哼”的一声，毫不掩饰的道：“我做好的市场，不希望有人来捣乱。种庄稼施肥打药的时候你不来，收获的时候你来了，我就那么好欺负？”
王万斌没想到杨锐这么严肃，忙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意思说清楚吧。”
“我是说，我们……我们还可以印其他东西。”
“印什么东西？”
“印……印卷子，印卷子卖到省城。”王万斌哪里知道印什么，灵机一动想了一个，才喘了口气，被七十多人看着，还是很有压力的。
杨锐不屑的撇撇嘴，道：“卷子是我找来的，凭什么给你印？”
“不是给我，是给锐学组。”
杨锐环视一周，摆出气愤的样子，道：“我看有些人还是没搞明白，难道油印的那些卷子是天上掉下来的？难道我就有义务提供试卷？我之所以拿到锐学组来，是希望帮助更多的同学摆脱经济压力，不是给懒鬼加餐用的，我愿意把自己编写的卷子给谁印，我就可以给谁印，我还可以自己印了赚钱，用不找你来提醒我。”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都回忆起了杨锐的所作所为，纷纷谴责王万斌。
后者手忙脚乱的解释：“我说的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可以找别的卷子来印。”
“你编的？”
“不是，我们找别人编的卷子。”
“你能找到别人编好了，又没有印刷的卷子吗？”
“这个……”
“你难道想从新华书店买一本书，就照着印刷？那不是要和新华书店竞争？不说会不会被抓走，你又怎么知道自己的成本比对方低，同时保证能卖掉印出来的卷子？读者凭什么买你的卷子，不买新华书店的卷子？”杨锐的逼问一声接着一声。
王万斌被问的汗都下来了，说：“慢慢卖，总能卖掉的。”
“以锐学组的名义？”
“对。”
“亏了呢？”
“怎么……怎么会亏呢？”
“做生意就是有盈有亏，国企还有揭不开锅的时候呢，何况我们。”杨锐失望的道：“这样下去，咱们现在积累的再多，有这样的人在，迟早有一天，要把积累给浪费了。”
王万斌面红耳赤，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是啊，吃大锅饭不行，我们乡以前多富啊，才吃了几年大锅饭，就把公社吃干净了，还倒欠一屁股的账。”曹宝明深有感触，他吃的最多，饿肚子的时候落差也最大。
吃大锅饭其实是一件很爽的事，公社或大队的大锅饭，就像是给社员的自助餐，一天两顿或三顿，社员们按点到食堂，想吃多少吃多少。虽然都是些普通的白面馒头和蔬菜，但比起农民家里夹着粗粮的食物，那是好到天上去了。一些富裕公社的食堂，时不时的还会做肉菜，香飘十里有余，食堂的好坏一度也是当地人最炫耀的地方，充分的证明了社会主义先进性。
不爽的是吃完大锅饭以后的事，公社和大队的财富有限，丰年攒下来的家当，根本经不起所有社员敞开肚皮了吃，于是，随着积蓄减少，食堂的饭菜越来越差，直到有一天，大家要饿肚子为止。
现在的学生也许不知道版权问题，但要说大锅饭的结果，大家都猜得到。
“如果胡乱做决定，造成了锐学组的欠款，就需要大家一起补上，这是上次也说过的。”黄仁是大管家，向来谨言，说的话却容易令人信服。
“假如锐学组财务资不抵债，只能负债解散，这是最差的结果。”杨锐叹了口气，他倒没有说谎，人都说80年代的生意好做，却没见过80年代失败者的下场，从锒铛入狱到一文不名，多少下海者被浪潮给冲走了，若是锐学组真的搞集体决定，能解散就算是好运气了。
李铁强听到解散一次，微微一惊，如果锐学组解散，自然没有免费的试题了，说不定连试题都没有了，杨锐的讲课和解题估计就更少了。此外，组员经济上的压力也会增加……
“以锐学组目前的章程，这种解决难免，总会有自以为是的人，提自以为是的建议，投票的结果也不符合实际情况，我建议，修改章程。”王国华图穷匕见，高高的举起了手。
曹宝明、苏毅、黄仁等人也不甘落后的举手。
接着，又是更多的爪子竖起来。
不用数就知道，这里肯定是超过多数票了。
“表决通过，现在决定具体要修改的章程。”杨锐暗暗得意。最近几天的补习，一方面加强了他的权威，另一方面，他又趁着今天下午的时间，和一些选定的学生谈话，并达成一致。
现在看来，下午的谈话果然是有用的。
黄仁站了出来，道：“我建议逐条修改。第一条是一人一票制，先前的决定，是正式组员、后备组员和杨锐都是一人一票。认为需要修改这条的请举手。”
又是一群爪子，塞满了体育室上空的丛林。
“修改通过。”黄仁看向杨锐，道：“我提议，由杨锐正式就任锐学组组长，同意的请举手。”
更多的爪子举了起来。
其实，当匿名投票悄然变成举手的时候，票数就已发生了决定性的改变。墙头草或许会在匿名投票的时候投出反对票，可在举手期间，面对强势的杨锐，他们的想法就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民主就是个流口水的小姑娘，她有时候会要棒棒糖，有时候会要芭比娃娃，有时候又想要一匹小马，或者一艘游艇，但不论什么时候，她最需要的还是爸爸。
……

第59章 实验室
“多谢大家的认可。”杨锐当仁不让的接过了黄仁的工作，道：“在决定正式组员、后备组员和组长的票数之前，我想先说明一下正式组员的吸收。实际上，在建立锐学组之初，我就一直在犹豫如何确定正式的组员，但锐学组扩张的很快，一直也没机会。不过，我觉得也到了应该决定的时候了。”
杨锐停了一下子，等大家都听明白了，才道：“在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认为，锐学组应当逐步增加正式组员的数量，减少后备组员，关于正式组员的选择，我认为应当从后备组员中挑选，关于这一点，大家是否同意？”
黄仁立刻举手，曹宝明和王国华也是早和杨锐商量好的，他们齐刷刷的动作，自然带动了更多的胳膊。
“那就是通过了。”杨锐大致的点了一下数字，然后道：“增加正式组员的方式，按说最公平的方式，应当是选举，但是，我们这个锐学组，其实并不是一个机构，我们就是一个学习小组，出于共同的兴趣，汇聚在这里，因此，我决定不用选举的方式，而是用推选的方式。每一名正式的组员，都可以推选一名或数名的组员，并且对他负责。被推举的组员经过考察期，由所有正式组员投票通过，就可以转为正式组员……”
这个流程听起来有点复杂，其实就是外国的秘密组织常见的推荐制。当然，某些党派和会所也用这招，和传销差不多，你想加入进来，得有组内人士来介绍。
其他学生一琢磨，有的明白了，有的没明白。
李铁强是明白的，大惊道：“现在的正式组员都是你的人，那不是你想推荐谁就推荐谁？”
杨锐“哦”的一声，道：“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吧。”
李铁强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没想到杨锐如此坦诚。
杨锐摊开手笑了笑，道：“大家表决吧。”
大部分人都把手给举起来了。
其他人反对也没用，结果就定了。
杨锐并不意外的笑笑。今天下午的时候，他和王国华、黄仁就分头出击，和半数以上的组员沟通过了，会转成正式组员的，会继续做后备组员的，都有说明。
实际上，要不是为了建立传统，杨锐完全可以重起炉灶。锐学组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积累，就是一些台油印机，还有些剩下的油墨和纸张算是资产。至于灯泡什么的，都按在学校的教室里了，取不取下来都是一个结果，分家是很简单的事。杨锐就是不分，其他人也说不出什么。
锐学组真正有价值的，还是杨锐自己。
没有杨锐的学习小组，也就没有意义了。
当他或者他的铁杆，向其他学生说明此点以后，大家除了同意，实际上也没什么选择了。
不过，民主的样子算是摆出来了。
用的还是最基础的一人一票制，这要是再多几十号人，杨锐还真的说服不来。
时间和精力成本都太高了。
李铁强自然不愿意，道：“你这不是独裁吗？”
“这就是前面说的，关于一人一票制的修改。”杨锐不管李铁强怎么想的，继续道：“事实证明，一人一票制做出的决定不行，大家说说，怎么改吧。”
这下子，众人总算是打开了话闸，说什么的都有，各种比例的也都有。
杨锐自己有想法，但他不说，他以前也没做过组织工作，当的最大的官是小小老板，帮导师管理几个研究生罢了，以后自己创业，是和几个老师合伙的，互相商量着做事，也算不得管理。至于做补习老师的时候，学生们倒是听他的，但补习老师和学校的老师还是不一样。
安静的听了一会大家的讨论，等个人的情绪都出来了，杨锐笑笑道：“要不然，大家先考虑一下吧，如果有想法，也可以写到纸面上，交给黄仁，咱们今天的会先开到这里好了。”
“这就完了？”王万斌没想到杨锐如此虎头蛇尾。
杨锐笑笑：“乱糟糟的也不好交流，我是考虑，今天开始先增选正式组员吧，等到正式组员选满了，再内部表决。”
全体会议本来就是个噱头，如今，他已经证明了全体会议是失败的，自然不用在此框架下决定一切了。
他也用不着当场将某些人踢出去，就这么大的学校，当面撕破脸也没意思。或者说，根本不值得撕破脸去。
杨锐只要控制好正式组员的构成，自然是想增选谁就增选谁，至于其他人，等正式组员选齐了，不通知他们参加会议，自然而然的就将人给踢出去了，连见面都不用。
据说，国外的人力资源经理们都追求这种裁人的方式，不动声色，还清楚明白。
锐学组内的反对派再厉害也是学生，还是没绕清楚杨锐的心思，见大家陆续离开了体育室，自己也就离开了。
这么着，清洗其实就已经发生了。
尽管没有斯大林的轰轰烈烈，对个人的影响依旧是巨大的。
起码的一点，留在锐学组内的有希望考上大学，没留下的，还能考上大学的机会微乎其微。
80年代的高考本身其实并不难，好天赋，好勤奋，好老师，好选择，好心理和好运气，得其中二三，就有机会通过。但在西堡中学这个地界，有勤奋的学生，有好运的学生，再多一种的都没有。
好在除了杨锐，没有哪个学生能真正理解高考，也就没有了喜悦和愤怒的冲击。
杨锐等人走光了，把体育室的门一关，拉上王国华、曹宝明和黄仁，首先找到苏毅，当着好些同学的面，大大方方的道：“苏毅，我推荐你成为锐学组的正式成员，你愿意不？”
“愿意啊。”苏毅用粗壮的胳膊把厚实的胸脯拍的老响，说：“以后你们就看好了吧。”
“得，表决吧。”杨锐看其他三人。
王国华、曹宝明和黄仁都举手了，锐学组的第五名成员就此出现。
杨锐再拉上苏毅，去找刘珊。
还是当着一群女生的面，杨锐问刘珊“你愿意吗？”
在有些羡慕的起哄声中，刘珊挺自然的一捋发梢，说：“愿意”。
于是接着表决。
表决通过，六个人开始继续前进。
整个过程，杨锐没有隐瞒任何人，就按照自己既定的流程进行。
最终有26个人成为正式组员，另有10个人被重新确认为后备组员。正式组员都是当日确定投赞成票的，后备组员是不确定投了什么票，又筛选了一轮的。
当36人被聚集在一起以后，杨锐就拉着他们去了体育室重新开会，没有通知其他人。
王万斌等人一方面是脸皮不够厚，一方面也是人单势孤，只能看着杨锐在那里开会。
接下来两天，锐学组又吸收了10名积极分子做后备组员，就算是整合完成了。
再一次全体大会以前，苏毅和曹宝明两人，带着一票卧推组成员，开始挨个通知前锐学组成员：你们就不用参会了。
李铁强、王国斌等人自然极不愿意，可在这样一个西堡中学里，他们的反对是一点浪花都不起的。
几天以后，杨锐更是赊购了整套的运动装，免费发放给了锐学组内的正式成员，算是平日里穿的制服。
新的后备成员都不反对这种花钱方式，被清洗出去的组员再眼红，也只能偷偷的说些牢骚话。
杨锐也不在乎。锐学组终究是要走出这个学校的，群众基础这种东西，不是决定性的。
他把更多时间放在实验设备的采购上。
做理科研究是免不了做实验的，你连实验都没做，又凭什么去写论文，就算论文里的数据都是真实的，人家也会说你造假。写不出论文，就没法申请专利，即使申请了专利，也斗不过那些强悍的药厂，更拿不到专利金。
专利金，是杨锐想到的第二桶金。
杨锐不是个善于经营的人，《新概念英语》能赚钱，与其说是他有什么销售策略，不如说他是够大胆，又看稳了《新概念英语》这本书。
以80年代国企的成本和老爷范儿，他们私下里印刷《新概念英语》都能赚钱，杨锐提前半步，又想尽办法的压低成本，自然也能赚钱。
可要说再怎么做生意赚钱，杨锐却是想不到了。
总不能全靠一本书养着吧，何况，也养不住多久了。他吊住了解放印刷厂，可国内的印刷厂又何其多，还有出版社和其他传媒机构，用不了半年时间，都会看到英语教学这块肥肉里最腻的一块。
等竞争起来了，白皮书似的《新概念英语》卖的再便宜，也赢不了彩色封面的新概念英语。
反而不如用赚来的钱，投资搞研究。
当然，要是搞正规的生物研究，杨锐别说准备几千块钱了，准备几十万块钱也不够，现在进口一台最普通的红外光谱仪就不止这个数了，还得要外汇，哪个研究所要是能买这么一部机器，先不说申请经费什么的要多长时间，安装调试都要写三篇论文，采购的人写一篇，安装的人写一篇，学着用的人再写一篇。其他单位的研究员想用，得拿着介绍信去申请，人家还爱理不理的。
杨锐做研究生的时候，气相液相质谱仪都用到吐了，也不稀罕这些古董设备，他就是想弄一些既便宜又容易购买的仪器，先复做几个实验，把基础打起来。
否则，就是到了大学，他也甭想有做实验或做研究的机会。
现在的实验条件太困难了，遇到要用紧俏设备的时候，正教授和正研究员级别的大牛，都得搬个小马扎守在实验室门口，等着里面的人时间到了就冲进去，为了避免别人插队，卡位技巧练的比篮球队的还好。
至于讲师、助教级的研究者，要么乖乖的做理论研究，要么就给大牛们打下手，不小心当个第二作者什么的就偷偷高兴去吧，哪里有机会自己主持实验。退一步让他主持了，多半也申请不来实验经费。
所以，杨锐除非准备为人做嫁衣，他就得有自己的实验设备和自己的实验室，通过这种方式撰写论文，积累声望，才是最终获得学校实验室的正途。
当然，杨锐的实验室也是有名目的，它同时挂靠在西堡中学和西堡肉联厂的名义下，也通过它们来订购自己想要的设备。
……

第60章 研究辅酶
杨锐的实验室之所以通过西堡肉联厂来挂靠和采购设备，是因为西堡肉联厂下面，就有一个生化制药班组。
也许有人觉得奇怪，肉联厂里怎么能有制药车间，可实际上，国内直到90年代，绝大多数的生化制药厂，都设在肉联厂里面。
这是生化制药厂的性质所决定的，初级的生化制药就是用动物脏器来生产的，你想要新鲜的动物内脏，又没有良好的保存和运输手段，不把厂子设在肉联厂里，又能设到哪里去？
这时候的生化制药厂也不叫生化制药厂，一般就叫脏器生化厂，或者脏器生化车间，规模都不大，西堡肉联厂就只有一个十余人的班组，若是以车间为单位的话，已是国内排名靠前的大厂了。
与生物制药相关的期刊和书籍，此时要么叫《脏器生化制药》，要么就叫《动物生化制药学》。后世常用的微生物发酵法和植物细胞培养法尚在研究中呢，化学合成法更不用说，这永远是最难也是最后普及的法子。
能够用于制药的脏器非常多，胰脏可以提取胰岛素、胰酶，心脏可以提取辅酶，脑部可以提取胆固醇……就82年来说，所有的生物产品都是价格不菲，而且销路不愁的。
不过，西堡肉联厂的生化制药班组并不受重视，他们最赚钱的项目是向欧洲出口白条肉，每年创汇上百万美元，也是厂领导骄傲的本钱。
与之相比，脏器制药的产品虽然值钱，成本也非常惊人，用80年代的方法，一公斤的脏器兴许只能提取出几十毫克的产物，期间还要消耗其他溶剂和材料，得不偿失。而且，21世纪相对普遍的生化产品，西堡肉联厂的生化制药班组也做不出来，以他们的技术来说，别人能做的他不便宜，别人不能做的他更不能做。
当然，杨锐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了。
经过30年的发展，他就是用后世的实验室做法，产量也比西堡肉联厂的生化班组高。当然，西堡肉联厂的生化班组的规模，其实也就是实验室的规模，只是人多了几个罢了。
杨锐并不准备直接出售生化产品来赚钱，这些东西目前还是国家全垄断的模式，个人想赚大钱比较麻烦，而且也很累，连续不断的生产就是久经训练的工人都容易出错，何况是他和一群学生。
想获得荣誉估计可行，偏偏是杨锐最不在乎的。
与其少赚钱换荣誉，杨锐更愿意铺垫些论文。
他当年读研究生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给老师翻找论文了。通常情况下，导师列一张单子，他就要查一个星期的资料，要说看过的期刊和书籍融会贯通，那是不可能的，但总归是要扫一遍过去的。
如此一来，这些论文现在都映在他的脑海里。
杨锐只要选些简单的来重做实验，然后重写就行了。
至于多简单才能够让自己的小实验室运作起来，杨锐的判断方法就是实验设备的价格。
设备越简单越好，仪器用的越少越好，实验越单纯越好，原料越容易买越好。
这般筛选下来，杨锐选定了辅酶Q10的相关研究。
酶是生物体工作的催化剂，而辅酶是辅助酶工作的所谓“第二底物”，常见的辅酶有维生素B1，维生素B2，叶酸等等。这些到了后世很便宜的辅酶都是用化学合成法生产的，一瓶的成本可以降低到几毛钱，但在最初，它们依旧采用提取法得到。例如所有孕妇都要吃的叶酸，最早就分离自菠菜叶，并由此得名。
从这一点来说，中国所谓的食疗是有点意义的。
辅酶Q10是较晚发现的辅酶，开始是从动物心脏组织里提取得到。它的研究历程非常的绵长。
早在1974，日本的卫材药厂就将之作为心脏病药来销售，受到了诸多生物学家的关注。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国际上一口气开了三场专题讨论会，对其生物医学和临床应用进行广泛研究，中国也在1976年做出了辅酶Q10。
而直到杨锐穿越之时，辅酶Q10依旧是一个研究热点，生物学家依旧研究它的生物医学和临床应用，医药公司依旧研究它的生产方式，虽然每种研究都进步许多，但辅酶Q10总还不是一种便宜的生化产物。
在1982年，辅酶Q10自然是更有价值的，无论是产物还是研究论文，皆是如此。
也正是因为30年后，辅酶Q10依旧是研究热点，杨锐得以阅读过许多的相关论文，只要实验设备到位，他能抄出一箩筐的文章。
事实上，国内外依靠研究辅酶Q10混了一辈子的专家教授满地都是，把耳朵割下来，也差不多能装一箩筐，多杨锐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秉承着低调积累的念头，杨锐先是以学校的名义购买了烧杯烧瓶三角瓶等仪器，乙醇丙醇丁醇等试剂，然后又以西堡肉联厂的生化制药班组的名义，向平江生物化学制药厂直接订购了两批辅酶Q10的精制品。
他准备写一篇如何更精确测定辅酶Q10的文章，比起直接生产辅酶Q10，这种文章的力度并不弱，却会更简单。
在等待东西到货的时间里，杨锐开始给锐学组成员补习生物，同时选拔自己的实验助手。
李铁强等人还会继续来教室听课，但不能再免费得到试卷了，杨锐也不会给他们批改试卷，更不会有针对性的做出课程倾斜。
对于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的学生来说，他们或许很难理解所谓的倾斜的作用，但对于曾经享受过特殊待遇的李铁强等人来说，他们立刻就感受到了变化。
成绩的提高变的困难了。
他们也说不出原因，却也因此更加恐慌。
有人趁着晚上找到杨锐，希望能够重新加入锐学组，却被同屋的曹宝明毫不犹豫的挡驾了。
李铁强和王万斌也尝试在食堂搭话，依旧被毫不犹豫的拒绝。
与此同时，锐学组的课程也慢慢从复习初中，重学高中，进步到了真正的高中复习。
更难的题目，更复杂的复习路线，进一步的拉大了锐学组和其他学生的距离。
这个时候，李铁强等人更加后悔，却也是徒呼奈何。
杨锐手里的牌太多，以至于根本不用说什么做什么，就将他们完全屏蔽在外。
而越是如此平淡的处置，却越是让人愤怒。
李铁强和王万斌干脆也拉了十几个人，组织了一个自己的学习小组，然后拼命的学习，互相鼓励，妄图超过锐学组。
然而，他们本身都是努力复读了两三年的老生，如果老办法有用，又何至于年复一年的重读。
何况锐学组的成员是在更科学的课程计划表中勤奋学习，双方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却不会缩小。
一个星期后，当杨锐首批订购的简单仪器送到的时候，新成立的学习小组已经只剩下两三个人，名存实亡了。
更多的人将目光投注在了这个实验室里。
在西堡中学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实验室这个配置。
就连赵校长都忍不住来到这个花园边的小房子里，挨个观察和抚摩那些简陋的烧瓶、滴定管、PH试纸等物，罢了叹道：“你早两年来上学就好了，老谭说不定就能留下。”
老谭是一名大学的化学老师，因为文革的原因，跑到了溪县，后来被赵校长给保护了起来。不过，在杨锐读高中的那一年，老谭平反回城了。
杨锐对赵校长的感慨不以为然，笑道：“这个实验室目前的配置还比不上省城的中学，配全了也比不上河东大学的一间实验室，谭老师留下也做不成实验，只能蹉跎一辈子。”
“教书怎么就是蹉跎了？”赵校长知道他说的对，还是不愿承认，摇头道：“我看你这个实验室就够好了，要什么有什么，瓶瓶罐罐的比一中的齐全的多，有什么实验做不了？”
杨锐莞尔，道：“一中的实验室是教学用的，我和他们比什么劲啊。而且，论资产，这个实验室目前只值1000块，一中的实验室怎么要好几万吧。”
“屁。他们就是78年的时候，接受了一批实验仪器，要不然，现在还一穷二白呢。”赵校长说着一转脸，搓着手道：“要不然，让咱们学校的学生，也到你这个实验室里来做做实验？”
杨锐摊开手，道：“做实验就要耗材料，您要是肯出经费买试剂什么的，我免费代课都行。”
赵校长一愣神，问：“材料多钱？”
“一个人一次几毛钱吧，看做什么实验了，平均两毛钱是要的。”80年代的物价便宜，实验耗材可不便宜。
赵校长迅速心算，全校400多人，一个月做一次实验，至少得100块的经费，一个学期四个月，做下来就是四五百块。
得出这个结果，赵校长立刻改口了：“做实验太麻烦了，就这么大一个房间……就让学生们免费参观吧。”
杨锐很想说，免费参观难道能让房间变大吗？
不过，看看周围同学好奇的模样，杨锐也不由心软，道：“参观就参观吧。不过，只是免费参观的话，我不会刻意安排实验内容的，讲解还是不讲解也由我，参观纪律也得听我的。”
“没问题。”
“参观也不要按班级了，让有兴趣的学生报名，我再通知他们时间，这样估计能减少一点参观压力。”
“没问题。”
“来参观的学生要帮我打扫实验室，帮忙清洗实验仪器。”
“没问题。”
“那就这样吧，如果确实有兴趣的同学，我会找机会安排他们亲自做实验的。”杨锐不等赵校长说话，又紧接着道：“人数不能多，学校没有经费，我也没有。”
真要通过做实验学点东西，半个月操作一次是起码的，一个学期下来就是一千块，一年下来就是2000往上，杨锐也是支付不起的。
赵校长毫不犹豫的点头，然后提出自己的要求：“以后有人来参观，你得说实验室是学校的。”
“随便，反正仪器是我名下的。”杨锐手里还有发票呢。
赵校长不理杨锐的小九九，摸着胡须道：“胜利中学去年铺了个煤渣路，董勾子请我参观了两次，我得把这个场子招回来。”
“有人来参观你得提前通知，否则别怪我闭门挂锁。”杨锐小小的威胁了一句，他其实不在乎有人来看，写论文是扬名，展示实验室一样是扬名。

第61章 精度
在80年代自建实验室是一件很痛苦的事，那些没责任心的国企工厂，既不关心自己做出来的容器是什么玩意，也不关心使用的人拿到了这些容器以后要遭多少罪。
如果真的是中学实验室，那老师只要在台上解释一句“同学们请注意，你们用的所有容器的精度都不准，条件有限啊”，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可当有人要做研究型实验的时候，麻烦就大了。
首先，就得假定所有的设备仪器都是不可信的，然后自己重新测量一次，把偶尔出现的精度准确的几件给挑出来，才能用于实验。
这种感觉，就像是传说中的挑选狙击枪子弹一样。工厂哗啦啦的弄一堆子弹，士兵蹲在那里一个个的捡，一个个的比较，然后拿去战场上用，当然，比起更久远的甲午海战临阵磨炮弹是要强一些，却也强的有限。
好在杨锐做研究生的时候，也遇到过此等糟心事。他的导师没什么名气，经费自然也不多，购买设备仪器的时候，通常都是支持国产的，虽然21世纪的国产仪器是比80年代的国产仪器强不少，可学界的精度要求也在不断的提高，到最后，调试仪器的活计还是只能留给杨锐等研究生。
杨锐借着给学生做实验，先把新买来的容器全给检查了一遍，结果互相之间都对不上号，不禁心都凉了，烧杯之类的刻度固然只能表示一个大概，可天平的砝码都不平是要闹哪样？
国营的化学仪器商店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当杨锐将容器抱回去的时候，那坐在柜台下打毛衣的中年妇女眼都不眨一下的道：“只换不退，要挑到库房里挑去，柜台上的东西不买不动哦……”
大约是说的次数多了，这句话被说出来的时候，还带着特意的节奏。
杨锐像是被催眠了似的，和几名学生乖乖的将容器送到了商店后面的库房里，然后将铁架子上的纸箱子一个个的搬下来，像是挑子弹的士兵似的，蹲在地上，默默的挑选。
要是30年，实在遇到国产的东西不着调，你可以买外国产的，可在1982年，别说是外国进口的容器了，换一家化学仪器商店都挺难，南湖地区就这么一家店，还是平江的分支机构。换句话说，你在这里看到的东西是个什么质量，平江的也就是什么质量。
真说好东西，北京大约是有些的，集中了全国最精华的科研院所的地方，总有些实验是避不过去的。
可在河东省的一亩三分地，大牌的研究所估计是有自己的进货渠道，而以西堡中学或西堡肉联厂挂牌的实验室，想买东西就只能到普通商店来买，又要精度又要质量，显然是做不到的。
杨锐只能默默的蹲在库房里挑选。
黄色的大灯挂在五米多高的顶棚上垂下来，颇有些昏暗，铁架子之间的宽度也窄，杨锐蹲了一会，就觉得受不住了，心想：还好是每天锻炼的身体，要是照着以前的身体，接下去两天就甭想干了。
一起来帮忙的姚尺是个机灵的小伙子，发现杨锐换脚换的频繁，伸着脑袋看了一圈，道：“要不然，咱们把东西搬到门口去挑吧，把门打开了，再搬个椅子，人能轻松些，就是有点挡着人家的路了。”
“先搬到门口。”杨锐想想，从兜里掏出一包大雁塔，给了姚尺道：“你去给外面的师傅们散个烟，就说我们多挑一阵，占一块地方。”
“得嘞。”姚尺还不到一米六的个头，却是一蹦三尺高，拿着烟就去了院子里。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化学仪器商店，里面十足养了二十多名员工，守库房的就有七八个。
这么多的人，自然是没活做的，每天就按点来，按点走，假装上个班。杨锐也不指望着他们帮忙，却是不想他们阻着自己挑选。
毕竟，将这么多箱的东西翻过来翻过去的，最归是增加了人家的工作量。按照国企的风格，再闲的人也不给你做多出来的活，不送一包烟出去，也是不行的。
曹宝明和他卧推组的另一名叫何成的学生，帮着杨锐搬上搬下。
不像是曹宝明和苏毅那样，何成是个看起来有点单薄的高瘦男生，开始练卧推的时候，连最小的杠铃片都推不起来，于是就在十五公斤的横杠上面把卡箍挂上开始推，练到现在，总算推的动35公斤了，但抱起粗重的纸箱子，总没有曹宝明的轻快。
杨锐竭尽所能的挑选了容器，然后又费了老大的劲去挑试剂。
试剂也不能当场去试，就只能挑好牌子的。好在国内的研究机构也知道国产货有多不靠谱，因此许多研究所都在分析纯的试剂之上，又做了所谓的精制试剂，价格卖的会贵一点，纯度误差会小一点。
杨锐捡着看得过去的挑了些，心里不由想：“也不怪搞研究的要当学术权威，这要是国家重点工程……不用，只要是一个省级重点工程，用的东西肯定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这比有钱都有用。”
“行了，就这些吧，下次得去平江看看了，就是路有点远，坐班车不方便。”杨锐招呼了曹宝明一声，让他帮忙将选定的试剂送到柜台去算账。
售货员仍然在忙着打毛衣，看到杨锐送来的第一个纸箱子，竟然是用心算得了结果，道：“八十五块八，没零钱找。”
说完，她就低头做自己的事了。
杨锐笑了笑没吭声。
紧接着，又是“砰砰”两声，曹宝明和何成也抱着纸箱子放柜台上了。
姚尺走的慢些，却是不服输的抱了个大箱子，里面装的是一个机械式的分析天平，有玻璃罩子，异常沉重，放在柜台上，发出的是“咚”的闷响声。
打毛衣的熊女讶然抬头，认出了箱子，道：“这东西是你订的？”
“是。我交了500的定金，这是订金条。”杨锐拿了收据给对方看。
“你们单位还挺有钱的，剩下的钱带了吧？”售货员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毛衣，伸了个懒腰，然后当着杨锐的面，做了一组伸展运动，才开始翻抽屉里的小本本，道：“这东西我要记个账，还有，你开箱看一下配件全不全？离开柜面，坏了找厂家，配件丢了少了概不负责。”
又是抑扬顿挫的表述，杨锐无奈把分析天平给取了出来。
这是一个像座钟式的装置，里面也有钟表齿轮一般的繁复构件，为了保证精度，所有的机械部件都有钟表般的严格规范。
它的精度是万分之一克，也就是0.1毫克，是现代定量分析的时候，必不可少的一员，几乎所有的大学实验室里，都少不了这个家伙。
当然，如果是2000年以后才上大学的话，机械式分析天平就只是一种为难人的工具罢了，真到做实验的时候，学生们宁可排队去等电子式分析天平，也不愿意操作复杂的机械式分析天平。
杨锐自然也不愿意操作这东西。
同样是称量一份东西，电子式分析天平瞬间给出结果，机械式分析天平却要不停的调整旋钮、横梁、拨杆、游标，要是一种物质倒是不算什么，可大多数时候，他们遇到的都是多种混合物。
杨锐在本科的时候学过几节课的机械式分析天平，当时就恨不得砸了这玩意。
然而，80年代要做定量分析，也就只有机械式的可用了，杨锐招募实验助手的时候，就打定主意要将这种工作全部丢出去。
“小兄弟，你这是给哪个单位买的天平？”一位中年大叔看着杨锐掏钱了，终于忍不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西堡中学。”
“中学都买分析天平？西堡中学是哪个企业的？”在正常人的思维里，有钱的中学自然都是企业的中学。
“不是厂办中学。”杨锐摇头，岔开话题，问：“你是本地研究所的？”
中年大叔有点惊讶，摸了摸稀疏的头发，问：“你怎么知道？”
“在化学商店里，又穿着衬衫，不是学校的，就是研究所的吧。”杨锐很自然的回答。
“对哦，南湖只有807和510，没有大专院校，所以只能是研究所的。”中年大叔自言自语的解释了一遍，一股子情商垫底的味道。
这样的人，学校和研究所里是最多的，也只有这种地方，才有他们的生存空间。
杨锐习惯的点点头，说：“是这么猜的。”
“我就说么……哎，你这是要回去？”中年大叔想学人套点近乎，没想到杨锐根本不吃这一套，抱着东西就要离开，只能上前拦住。
杨锐没好气的道：“您有事？”
“有点。”
“您不说我可走了。”
“也不是啥事……我就是看你们买的分析天平挺新的，是上海的新货吧？”后一句，他问的是售货员。
同样是中年，大妈忙的很，眼睛盯着毛衣，眼都不抬，道：“你不是天天来看？还问啥啊。”
中年大叔顿时尴尬非常，呐呐的道：“我也没拆开了看。”
“就你那眼神，能把箱子看穿了。”大妈的言语犀利，非常人所能抵挡。
中年大叔低头认输，偷眼看向杨锐道：“这个兄弟，我和您商量个事，你看怎么样。”
“哦？”
“我实验室里的机械天平，好巧不巧的给坏掉了，可今年上半年的经费给用完了，我自己凑了点钱，也不够买台新的……正好你们学校买了一台，我就想，你能不能给你们校长说一下，在你们周末的时候，借我用一下。”
这位还真是不客气，杨锐腹诽两句，推脱道：“这事你找我没用，你得找校长。”
“也是。”
“西堡到南湖上百公里的路呢，你每周末跑一趟？行吗？”
“行也得跑，不行还得跑。”中年大叔一脸悲壮，实验室里连天平都没得用的了，也确实是惨到家了。
……

第62章 吸收系数
杨锐也有借实验仪器的经历，但不是把仪器借出实验室，而是到人家的实验室里去用。
一般来说，同学校的老师购买的仪器，说项一番，偶尔借用总是能做到的，如果是学校里统一购买，放于某个老师的实验室里的，借用就更自在一点了。
但不管怎么说，借实验仪器都有点张口求人的味道，而身在象牙塔里的人，其实是最不愿意求人的。
杨锐做研究生的时候，三五不时的就会吃闭门羹，有的时候是人家准备用仪器，有的时候是拿钥匙的学生闲麻烦，有的时候是拿钥匙的老师正在家里做禽兽来不了，有的时候是拿钥匙的导师在办公室做禽兽来不了，有的时候是拿钥匙的导师在实验室里做禽兽不开门……
不管是什么品种的闭门羹，吃到的时候，总会觉得嘴唇火辣，肠胃火辣，某些时候，还会觉得菊花火辣。
杨锐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吃得惯闭门羹，可他在几年时间里，品尝了种类繁多的闭门羹，终归还是没有习惯。
某些时候，一个实验正做到紧要关头，又兴奋又紧张的拿着材料去其他实验室，又兴奋又紧张的等着人家用完仪器再借，若是再吃了闭门羹，那种难受劲儿，真有些耻辱的感觉。
可你没办法，学校不够牛，学院不够牛，导师不够牛，自己不够牛，就是这么回事。
有时候杨锐也想：“等我以后做了大牛，我也买一层楼的仪器，我想用哪个用哪个，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
可惜，实验仪器比房子还贵，想做大牛的研究生也多如牛毛，杨锐终究是没有实现那幻想。
反而到了80年代，让杨锐看到了自建实验室的希望。
一方面，他有自建实验室的需求，另一方面，现在的普通仪器也比较便宜。当然，以国内的经济条件来说，仪器还是不便宜的，但总归是能买得起的。
最重要的是，现在发表文章，成为大牛的要求也变低了，要在国内有名有姓，不用购买国际上最先进的仪器就可以写出高端论文，这种机会，也就是80年代早期的几年了。
在十年浩劫中继续坚持做研究的研究员其实很少了，跟得上国外研究进度的就更少了，大家都在追赶和学习国外的最新研究，简单的说，就是全中国的研究员都在抄外国的研究。
会英语的，就抄的比较高端，不会英语的，那就抄二茬子。
你不抄是不行的，国内60年代的科研水平本来就弱，再放外国领先了十几年，先不把国外的最新研究抄出来，做研究都是重复研究，根本没有意义。
当然，也有些人不在乎，就愿意去做重复研究，谓之“自力更生，填补国内空白”，这种也有成就大牛的，算是特殊时期的特殊人物。
相比之下，做理论研究的自然要比做实验研究的幸福一些。
比如数学家要了解国外的最新进度，只要买期刊读就行了，读得懂就算跟上了研究进度，可搞实验物理或生物学的，就必须重复做实验，少做几个实验是可以的，可要是一个实验都不做光读期刊，终究是不得精髓。
对于已经有了经济来源的杨锐来说，做符合中国水平的实验是不贵的，可对普通的研究员来说，就不一定了。
中年大叔眼巴巴的望着杨锐，见他半天不说话，又可怜兮兮的道：“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周六下午搬走，周一晚上，就是早上以前，我保证给你们送回来。”
听他说的可怜，杨锐也有些心软，道：“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他没先答应，实验仪器借出去毕竟不方便，何况分析天平这种东西，搬来搬去的极其容易损坏，也就是这么个情商低的人，才不管熟人生人的提要求。
中年大叔这才醒悟过来，讪笑：“你看我这个人，我是807所的，搞有机化学的，姓魏名振学。”
“那你要做什么实验？”
魏振学犹豫一下，道：“煤的溶剂萃取。”
似乎觉得杨锐听不懂，魏振学又解释道：“就是研究用溶剂对煤的萃取性能，考察用什么添加剂和辅助手段，能够改变煤的萃取，一般有超声波，电磁辐射和化学处理……”
“煤的溶解性。”杨锐用一句话给概括了。
“对……就是这个。”
“我还以为807所是搞化学的，看来是煤炭科学研究所了？”一般的化学研究员可不会去碰煤炭。
“南湖煤科所。”魏振学对单位的好感缺缺，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道：“我的名字你也知道了，工作单位你也知道了，这下可以把分析天平借给我了吧？”
“你这个人……”杨锐笑着点了点他，然后带着笑容拒绝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知道名字和工作单位的人多了，为什么要借给你？”杨锐反问。他其实是看不上煤化学，国内希望搞煤炭能源的心情是能够理解的，但就30年后的经验来看，煤炭实在缺乏大力发展的价值，尤其是京城雾霭以后，煤炭再次进入长时间的低迷，何时重启很难说。
在80年代研究煤化学，虽然不能说是浪费时间，但也不值得大力投资。
本来就不善言辞的魏振学傻眼了，说：“你问我好几个问题，不就是为了确定能不能借给我吗？我都告诉你了，你哪里又不满意？”
“是有一些。”杨锐示意何成将分析天平抱走，同时拦住追着分析天平跑的魏振学，慢悠悠的道：“煤科所是有钱的单位，就算你的分析天平坏了，我不相信你们所里只有一个分析天平用，干什么要借我的？”
魏振学声音变小了：“其他的分析天平都被占用了。”
“原来如此。”其实不用他说，杨锐猜也能猜得出来一些。这个魏振学的情商这么低，和那些一辈子只读毛选的人也差不了太多，在研究所里弄糟了人员也是很自然的事。
在许多人的印象里，大学似乎就是一座白色象牙塔，研究所像是绿色避风港，安宁的如同美少女的徐徐脚步……或许对学生和大师来说，大学的确可以称作象牙塔，至少也是一口白牙吧，可对于还在追逐名利的普通教职工来说，大学更是一座象的尸体，不争夺一番，是不能安心趴在上面吃吃喝喝，禽兽一番的。
魏振学的分析天平坏了，没人有义务借给他，研究工作都很繁重，随时灵感来了，随时使用实验室是最美妙的体验，借给别人不是不行，但像是魏振学这么性格古怪的人，委实不算是一名好“室友”。
杨锐也不是很喜欢魏振学这种性格的人，所谓写着核心期刊的文章，拿着爱因斯坦的乔，是很难打交道的一类人。
如果要在接下来很长时间里，毫无原因的与这个中年大叔分享分析天平，肯定不是一个美好的回忆。
杨锐刚刚软下来的心肠又硬了起来，道：“分析天平不适合经常搬运，借给你不是个好主意，你就是找校长也是一样的。”
“你怎么知道你们校长是怎么想的。”魏振学也是一根筋，干脆跟上了他们。
曹宝明一撸胳膊，问：“怎么办？”
“让他跟着吧，一会就走了。”杨锐等人搬着东西先上三轮车，然后坐班车回溪县，又从溪县回西堡镇。
这么远的路，没想到魏振学都没走掉。
到了学校，杨锐也不好赶人，就让他进了实验室。
略显昏暗的大瓦房原本是用来做库房的，魏振学在外面看到，就表达了自己的鄙视之情，毫不掩饰的道：“这么好的分析天平交给你们，太可惜了。”
“什么叫交给我们，是我们买的。”何成个头矮，声音却高，反驳的声音仿佛能把瓦片掀下来。
魏振学缩起了脖子，随着杨锐，快步走进其中，口中还道：“买的也是一样……呀……”
“房间里外的感觉不一样吧。”杨锐站在实验台前，笑着说了一声。
魏振学茫然点头。
房内有四盏白炽灯，将里面照的通亮。
实验台上灰下白，表面是水磨石面的，看起来平整闪亮，还有同样材质的水槽，以及少见的自来水管，不禁显露出与众不同的气质。
整个实验室都是按照杨锐的要求布置的，随着分析天平放置在专门的仪器台上，西堡中学实验室也变的高档起来。
魏振学多少有些惊讶，实诚的道：“弄的挺好。”
“人靠衣装马靠鞍，房间好坏是装修出来的，行了，你要找校长就去宿舍区，我们要开始准备实验了。”杨锐一句话要把他打发出去。
魏振学突然开窍，道：“我帮你准备。”
说着，他主动来到仪器台，帮忙调试分析天平。
杨锐乐得有人帮忙，整顿一个实验室是非常麻烦的，尤其是最开始阶段，学生们什么都不会用，全要他自己来做。
魏振学不光能帮着工作，还能教其他学生怎么做，立刻减轻了杨锐的压力。
而且，他令人吃惊的坚持了两天时间。
“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吗？”杨锐对魏振学的毅力表示钦佩，可依然是不假颜色，自顾自的开始了自己的实验。
他要重新修订辅酶Q10的测定方法，更准确的说，是修订辅酶Q10的吸收系数。
直到30年后，辅酶Q10的含量都经常采用紫外分光光度法来测定，而该方法的基础，就是辅酶Q10的吸收系数。
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辅酶Q10会吸收多少光。
众所周知，以颜色论，黑色吸光最强，白色吸光最弱，可一种物质的吸光程度怎么样，往往就需要通过一系列的实验来测算。
一般来说，有权威机构或人士测定了吸光度，其他人照着用就行了，每次都测是要累死人的。
国内80年代所用的各省市的药品标准里，关于辅酶Q10的吸收系数，都是照抄自50年代的外国书，杨锐清楚的知道，这部分的内容是过时了。
他在后世找资料的时候，遇到80年代的文献，看到有关辅酶Q10的含量的说明的时候，都会自觉的打一个问号，如果要用该数据，必须得重新做一遍实验来自己测定。
所以杨锐清楚的知道，国内目前用的Q10的吸收系数偏低。
而之所以选择该实验作为突破口，是因为吸收系数是一个确定的值，是自然界的直接反馈，它不会因为权威或者官僚而发生变化。
杨锐测出它，它就是正确的，据此写一篇论文，这是谁都无法反驳的。对于一名高中生来说，这种既不太难，又有一点点重要性的文章，实在是太适合不过了。
何成等人都乖乖的帮忙，只有魏振学，一边教学生们用仪器，一边看杨锐熟练的操作，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样子。

第63章 英文撰写
魏振学的研究水平如何，杨锐不得而知，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是个好老师。
不管学生问他多低级的问题，魏振学都能做到面无表情的回答，尽管学生做的再好，他一样是面无表情，但面对零经验的学生，魏振学的耐心明显更有价值。
除此以外，魏振学还主动给杨锐做实验助手，虽然也就是称量一下物质的重量，或者做些滴定操作什么的，可确实减轻了杨锐的工作量。
机械分析天平可不好操作，称量十次八次的，半个小时就过去了。实验室里帮手的学生虽然，但除了清洗试管之类的活计，杨锐可不敢把实验步骤中的任何一部分交给他们去做。
不像是后世的学生，西堡中学的学生基本没有做过物理和化学实验，一下子过渡到测量万分之一的精度，那要求实在是太高了。这就等于让刚开始学足球的学生去踢正式比赛，发挥不出作用不说，还很有可能起到反效果。
杨锐准备写的论文可是精确测量，若是弄错一个小数点，那可就不是发论文赚名声，而是丢人去了。
也是因为魏振学能帮得上忙，杨锐又没有得力的实验助手，才忍住了他平时的低情商胡言乱语，没有将之给赶回去，而是在宿舍里找了一个空铺位，并且包了他的三餐。
虽然怀着微弱的利用廉价劳力的罪恶感和兴奋感，但是当魏振学坚持了四天，依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的时候，杨锐首先受不了了。
趁着手里的材料用完，杨锐坐到了魏振学身边，清咳一声，道：“魏研究员，您自己的实验都不用做了吗？”
“叫我老魏就行了。”魏振学认真的操作着分析天平，像是在做自己的实验一样。
杨锐摸摸脑门，从善如流道：“老魏。”
“嗯。”
“你这么长时间不回去，你研究所里的实验怎么办？”
“反正分析天平坏掉了，我的实验也做不下去了。”魏振学理所当然的回答。
天平有这么重要吗？杨锐很怀疑的道：“分析天平坏掉了，你可以先做其他的部分呀。等下半年的经费到了，再买一台分析天平不就行了，煤科所的经费应该不是特别紧张吧。”
“嗯。”
“我这里的实验也是一个接一个的，你呆的再久，我也不会借天平给你的。”杨锐换了一个方向。
魏振学平静的说：“我知道，看的出来，你还有提前为下一个实验做准备。”
杨锐惊诧莫名，道：“你知道你还不回去？”
“回去做什么？每天去化学商店看仪器包装？”魏振学手上丝毫不慢，说话间把数字记录了下来，然后又去柜子里取试剂，准备称量下一组，留下杨锐一个人愣神。
杨锐追了过去：“你的实验已经停下了？”
“要不然你以为我跑去化学商店做什么？”魏振学说着一顿，道：“怎么，你闲我碍事了？”
“没有没有，你帮我不少忙，我有点过意不去，想着不能耽搁了你……”
“你耽搁不了我。”魏振学的眉毛耷拉在两边，形成一个八字，语气稍重的道：“等你以后就知道了。有些人就见不得别人好，我去岁发表了两篇文章，今年就被换了实验室，其实，即使分析天平不坏，总有一件仪器是要坏的，到时候，我还是没经费去买仪器，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们不待见我，我也不想看他们的脸，不如呆在你这里。”
这要是圈外人，兴许就以为这是同行间的倾轧了。杨锐却是满脸怀疑，望着魏振学，心想：就你这种低情商的家伙，整你还用得着调换实验室？整你还用得着牺牲一件仪器？再者，仪器哪里有那么容易坏的，要是坏在下半年，经费到账了，那不是穷折腾吗？
想到此处，杨锐上下审视着魏振学，道：“你是说了什么怪话，被批了吧。”
魏振学尚在浓浓的人心不古的悲痛当中，被看的心虚，嘟囔道：“我只是说了实话，所长每天什么都不做，看见别人要发表论文了，就跑过去帮忙，然后就要写自己的名字，有时候还要当第一作者，都这么弄，以后谁还用心搞研究？我说他两句，他反而生气了。”
人家当然要生气了，这个叫恼羞成怒，所谓骂人不骂短……杨锐看着面前的逗比大叔，叹了一声：“你还好早生了30年，就这点觉悟都能进研究所……”
魏振学追问：“什么觉悟？”
杨锐义正严词问：“我们搞研究，难道是为了写论文，挣名声吗？”
“当然不是。”
“嗯，回答的很好，既然你不是为了名声，我的论文也不会写你的名字的，第二或者第三作者我会空下来的。”杨锐笑眯眯的通知了魏振学一声。
魏振学张张嘴，垂下头，道：“我知道了，我也不是为了当第二作者才呆这里的。”
“我知道，你是为了躲清静。”确定不用分享署名权，杨锐的心情还是挺好的，破例问候道：“你不去研究所真的可以？不会被旷工开除吗？”
“我岳父是煤科院的，让他给所长说一声就行了。”魏振学无所谓的交出了自己的背景。
杨锐大惊失色：你个蠢货，旷工的时候知道找家长了？早干什么去了，你就不知道让他给你弄一台分析天平的，是因为自身操守容不得别人说闲话吗？
对于这种高大全的神剧中才会出现的角色，杨锐深感无力，他又舍不得目前唯一一个实验助手，想了想道：“这样吧，我每个月付你50块钱，再给你找个舒服一点的地方，你暂时给我做实验助手吧。实验室里的东西你也可以用，要是我没有参与，你独立写的论文，我也不署名。”
“好。”魏振学一点跪下叩首的意思都没有，好像自己就是主角一样。
杨锐叹了一口气，道：“说说你写过哪些论文吧。”
“《钨的溶解性比较》，《烟煤的利用》，《提高烟煤利用率的几种方法》……”魏振学如数家珍的说了一串，总计有八篇论文，名字都是带着强烈的80年代国内论文的风格。
杨锐放心了一些，听论文的名字就知道水平了，这个魏振学撑死就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角色，放在以后，最多三流研究生的水平。
还好不是遇到一个大牛，否则反而不好处理了。杨锐转念又想，情商低到这种程度，想成大牛也不容易吧，就像是惊才绝艳的尼古拉特斯拉，最终还是被铜臭满身的爱迪生给虐死了。
随口称赞了两句，杨锐把魏振学给放生了，继续检查他的实验结果，同时开始撰写论文的前篇。
用紫外分光光度法来测定Q10的吸收系数，首先得有紫外分光光度计，这东西在80年代还属于金贵的物件，比商店里的冰柜都大，比冰柜更值钱，杨锐手里的万把块钱都花光了，也不够买这么一个。
所以，杨锐也得想办法去别的研究所借人家的紫外分光光度计来用。
身为一名高中生，贸然去借如此重要的仪器，自然是有点困难的，杨锐只好先写部分的论文出来，再考虑借设备做实验的事。
另一方面，重测Q10的吸收系数虽然并不是多困难的事，但要证明文献中已有的吸收系数是错误的，尤其是外国文献中列明的吸收系数是错误的，还是需要非常详细的说明。
杨锐冥思苦想的写了一会，就觉得不得劲，时不时的看看手边的《脏器生化制药》，也是难以为继。
这本期刊是西堡肉联厂订的，杨锐借了几本，用来当论文写作的参考。
80年代的论文格式和30年后的很不同，而最大的不同是英文论文的写法和中文论文的写法的不同。
身为悲催的理工科研究生，杨锐以前发表的论文都是英文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国内期刊的牌子已经被人情关系给砸干净了，可以说是没留下几本值钱的货色，在那上面发表文章的人，十有八九是混职称的家伙。
稍微好一点的学校，都会规定研究生至少发表一篇一区论文方能毕业，而被划入一区的期刊，绝大多数都是外文的。
如果一名研究生不从研一研二就开始练习和撰写英文期刊，长的又丑，那他想要毕业会变很麻烦。
前世的杨锐是个胖子，只有努力写论文一条出路，写习惯了，反而觉得英文论文比中文论文还好写。
因为英语单词的语义比较单一，专业相关的单词说什么就是什么，需要的时候还可以生撰一个长长的词语出来，还能毫无阻碍的从资料库里检索出想要的词和文章。
中文翻译就显的太复杂了，一词数义，若是撰写学科前沿的论文，光是解释就可以再写一片文章了。
这样写了半个小时，杨锐颓然放弃，直接撕掉写好的两页纸，接着开始用英文撰写。
先写英文论文，再翻译成中文发表，在2000年左右，是海归学者写了渣文的主要处理方式，不过，随着国内期刊价值逐年降低，学校给予的奖励日渐减少，高端学生的水平增涨，这种回收利用的技术也开始传导到了学生群体当中。
杨锐不能确定自己的这篇小文章能不能在国外发表，又或者有何种禁忌，但要在国内发表，还是用自己熟悉的方式写出来更好。反正，这一篇论文也不会超过2000字，即使需要翻查英文字典，也比中文撰写轻松流利。
很快，西堡中学实验室里，就只剩下了刷刷的翻书声。
不知什么时间，魏振学已然站在了杨锐身后，目瞪口呆的看着满篇的英文字母。

第64章 借设备
魏振学也懂外语，可他那个年代学的是俄语，老师的水平一般，他也学的一般，别说是用俄语写论文了，用俄语造句都挺费事的。
“现在孩子的外语水平都这么高了？”魏振学盯着杨锐滑动的笔尖，脑袋乱糟糟的。
和同时代的研究者相似，魏振学向来是个很高傲的人，对谁都不服气，看谁都看不起，来到杨锐的实验室，其实也拿乔着一股子劲，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心态，观察着这里，给杨锐做实验助手，给学生们教课，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散心。
至于杨锐写的论文如何，魏振学既不懂生物学，也不关心，一个高中生写的文章，又怎么能称作论文，只不过是和现在流行的制造永动机差不多的水平罢了。
然而，整整一张纸的英文字母把魏振学给打败了。
会英语没什么了不起的，能流畅使用英语可是了不得的事。
80年代的中国人掀起疯狂的学英语热潮可不是理想的触动，而是真真正正的现实动力。
年轻人懂英语就有机会出国留学，若是能说会写，进入外交部、外贸部等令人羡慕的单位都不难，有进出口业务的国企、银行、学校等单位对外语专业的学生几乎是敞开了大门的接收，分配住房给安家费等等后世外企做的出的事，80年代的国企也不差。若是急着赚钱，无论是去京城做野导游，还是去深圳闯蛇口，日收百元都不稀奇。
成年人懂英语自然会受到领导重视，省级以下的单位，找遍大院也不一定能有一个会英语的，和同事相比，会不会英语可谓是天壤之别，不光晋升的时候会被优先考虑，万一需要调工作，也会比别人顺畅不少。
而在学术机构，英语更能发挥“神奇”的特质，只要能看懂英文期刊，就有一个广阔的世界向你敞开了大门。
80年代的中国学术界可没有学术打假或者抄袭惩处之类的东西。你翻译几篇英语论文，糅合起来，前面加点字，后面加点字，署上自己的名字，根本没人发现——懂英语的其他人也忙着抄呢，不懂英语的想发现也发现不了。
更难得的是，此时的国人对于抄袭的容忍程度极高，没人在乎本国人的知识产权，也不会有人在乎外国人的署名权。
假如是比较谨慎的人，不愿意搞抄袭的那一套，那就直说是翻译论文发表，一样能够在期刊上露脸，待遇和本人写的论文一般无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国内有一些期刊是专门收录翻译论文，以向国内研究界介绍各领域的最新发展。
可以说，在80年代懂英语，就像是获得了一种异能似的，稍加利用，即可获得令常人难以企及的好处。
魏振学对杨锐既羡慕，又惊诧，乖乖的等着他写完想写的东西，才问：“你这篇论文，是要发到国外去？”
“我倒是想，不过太慢了，我想多写几篇以后再试试看。”杨锐将写了一半的文章摊开，从头到尾的检查谬误。
魏振学“咦”的一声，笑了：“别人还说我爱吹牛，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一个更能吹的，你说的像是你投稿了，就能上外国期刊一样？”
“你说上不了，就上不了吧。”杨锐不想和这个情商低的争执。
魏振学却不像普通人那样息事宁人，追着杨锐道：“不行，你得说清楚了，你要是不说，我就拿你的文章给别人看。”
不知什么时候，他手里攥起了杨锐适才丢掉的两张纸。
杨锐莞尔：“你还是小学生吧，看就看呗。”
“我先看过了。你的引文里说，人家国外的文献出错了？这你要是能证明，发在国外期刊上，多合适？”魏振学舞动着手里的稿子，再次优越感十足的道：“你年纪小，还不懂国外期刊有多重要……算了，我给你说这些做什么，反正你也没这个水平。”
“有没有水平咱们不讨论，你知道在国外期刊发表文章的流程吗？”
“你知道？”魏振学反问。
“知道一点，像是生物类的，你得随同稿件寄一封投稿信，里面需要向编辑说明有关作者和论文的背景信息，比如说我，就是中国一所乡镇中学的高中生，你说这样的论文，能有多大几率送审？”
“你还真知道？”魏振学真的惊到了，这年月没有网络，八卦传的快，专业消息却是很闭塞的。
杨锐不给这家伙解释，摆摆手道：“这篇论文也不像你说的，证明了人家的错误，只是更精确了，就像是把圆周率从3.14推到了3.141一样……”
“圆周率从3.14到3.141是多大的事，就你小子，好意思这么比喻吗？”魏振学的嘲讽属性再次发作，把杨锐给气笑了。
对这种卖逗中年，正确的做法是把他看作是幼儿园学历，让其独自卖逗，过一阵子就好了。
果然，没过多长时间，魏振学又凑了上来：“没见你查专业资料啊，里面有些数据还编的像模像样的？”
杨锐心说：这是我脑海里记下的数据。
放下手里装样子的英文字典，杨锐干脆道：“你要是真想知道我这篇文章怎么样，我有个主意。”
“啥主意？”卖逗中年警觉的看向杨锐。
“我要借用一台紫外分光光度计，你能帮我找来吗？”杨锐语气轻松。他也不是全指望魏振学，从西堡肉联厂开一张介绍信，再准备百来块钱，在河东省内找一台紫外分光光度计总是能做到的。不过，这又要给大舅等人解释一圈，麻烦总是少不了的。
魏振学做有机化学的，平时也没少接触这个，笑道：“这个好办，你把要测的样品准备好，我写一封信寄到煤科院，用他们的就行了。不过，实验费还得给，最多我让人家给你算便宜点。”
“我是想自己测，不是寄样品的这种。”
“那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
魏振学等了半天，见他还不解释，只能问：“有什么区别？”
杨锐心里念叨了一句“情商负数”，摇头道：“这个论文总共就是两部分要点，第一是推断50年代的外国文献有疏漏并证明，第二是用紫外分光光度法重新测定Q10的吸光度。如果我把样品寄给对方，这篇论文就有一半是对方完成的了。”
“他们只是按你的要求测了一遍，怎么就叫有一半完成了？”魏振学的情商像是跳崖了似的，越落越快。
杨锐叹气：“我如果是正规机构里的研究员，当然没关系。可我就是一个高中生，如果有其他研究员帮我完成了其中各一部分工作，肯定会有人怀疑论文不是我写的。不注意细节的话，会让人说闲话的。”
“也对，说闲话的最烦了。”魏振学感同身受的理解了杨锐，撮着牙花子想了半天，道：“要不就去平江，我有个师兄在河东大学，他们肯定是有紫外分光光度计的。”
听到这个答案，杨锐真想一个跟头摔死自己，无奈道：“你岳父不是在煤科院？煤科院不是有紫外分光光度计？你刚还让我寄送呢。”
“寄送是寄送，亲自用是亲自用，人家有纪律。”
“河东大学就没纪律了？”
“当然有……我这也不是，怕人说闲话吗？”魏振学挠头，一副思维混乱的架势。
杨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想，只能出大招了：“你帮我说服你岳父，给我借用三天的紫外分光光度计，我答应你，只要你给我训练3个实验助手出来，我就把这台分析天平借给你，用到你有钱自己买天平为止，怎么样？”
如果有3名实验助手的话，杨锐就准备再买一台分析天平了，到时候，实验室也可以再扩大一点。期间借一台给魏振学，也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实验。
魏振学的情商虽低，智商是不受影响的，何况，他想借分析天平久矣。
他迅速给出答案：“我周末回去就找他说。”
“就明天吧，我和你一起去。”杨锐才不相信这萌物的说服能力呢。
第二天，杨锐一切准备停当，就与魏振学杀奔平江。
到了地方，魏振学两袖清风的就要去煤科院找岳父，又被杨锐拦了下来。
他先在国营商店凭票买了两瓶剑南春，外带一条牡丹烟，这才让魏振学带路，道：“去家里。”
“送礼就送礼，大院里谁家不知道谁家。”魏振学鄙视了杨锐一番，快到的时候，又幸灾乐祸的道：“我刚才忘了说，你其实不用买那么贵的酒，煤科院里送礼，两瓶方瓶西凤就够了，不过，你现在也来不及退了。”
“我也没准备退。”杨锐有气无力的，只觉得魏振学浑身都是负能量。
后者犹自不觉，又笑眯眯的道：“烟也不用送一条，随身带两盒，到了家里，一盒拆开了散给在场人，一盒留在桌子上。”
杨锐颇感诧异：“知道的不少啊，我以为你不会送礼呢。”
魏振学一滞，缓缓摇头：“老丈人教的。”
杨锐大笑，用老丈人教的法子应付老丈人，这个不叫请君入瓮，应该叫阿逗表演赛。
……

第65章 逗病
魏振学的老丈人夏元亨是个棉乎乎的老头儿，脸颊上的肉又白又软，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脑袋跟着女婿说话的节奏，轻轻的点着。
杨锐发现这招对魏振学非常有用，每当棉乎乎老头儿的蠢女婿说话开始拐弯，时刻准备加速向负情商冲刺的时候，老头儿点头的频率就会改变，魏振学就会精神一振，说回正题。
简直像驯狗似的。
杨锐看的那叫一个感慨，巴甫洛夫也不过如此吧。
两翁婿说了几分钟的闲话，魏振学抽空将杨锐想要借用紫外分光光度计的要求说了出来，又将杨锐写了一半的论文交给他，然后有点紧张的看着老丈人。
杨锐则是示以微笑。
论文是用英语翻译成中文的，但读起来依然很顺，夏元亨摸着三下巴，快速看了两遍，才问：“你用过紫外分光光度计吗？”
“见过。您可以派个人教我一下，觉得我的操作可以了，再让我用。”杨锐还真需要一个人来教。他读研究生的时候，紫外分光光度计还没有电脑屏幕大，重量和西瓜差不多的，属于很普通的实验仪器。现在的紫外分光光度计与大冰柜差不多体积和重量，传输数据用的还是走纸记录仪，可以说，除了理论以外，杨锐是真的不会用此等古董。
魏振学担心老丈人不同意，抢着道：“我教也行。”
“不用你教，实验室有实验室的规矩，你教算是什么。”夏元亨出乎女婿预料的决断道：“赶明儿，我给院里打个招呼，你们去实验室抽空儿学着用，到周六应该能学会。我让人给你们登记，从下午开始用，可以用到周一中午，两天时间够吗？”
“够了。”魏振学都不等杨锐回答，先答应了，而且用得意洋洋的眼神看杨锐，似乎在说：看咱的面子，你的烟酒都白浪费了。
杨锐不忍揭破，客套一番告辞离开，他特意在楼梯的拐角处停留须臾，就听到身后传来塑料袋的嘶拉声。
棉乎乎的老爷子在确定礼物呢。
剑南春虽然没有茅台五粮液的名头响亮，但在80年代仍是难得一见的好酒。实际上，因为要凭票供应的原因，此时的名烟名酒比后世还稀罕。毕竟，30年后的打工者薪水再少，一个月领到的钱总能换到一瓶乃至数瓶的茅台，只是舍得舍不得的问题。
80年代却非如此，没门路的人要找一张名酒票，多出钱还得认识人才行，这里所说的门路，可比找一个小学校长落户要难的多，手头有空闲名酒票的人，多半也是不在乎钱的人。
在供应不足的情况下，大城市的黑市也不一定就有货源，有货源一样是卖给熟悉的人。
杨锐的酒票是从大舅那里拿的，肉联厂自己生产罐头，还有各种其他肉制品，可以据此兑换到许多轻工产品，国企之舒畅也正在于此。
煤科院这种事业单位就比较可怜了，他们在研究所一系列里面算是富裕的，但论实惠，仍然比不上企业里的一线职工。
就杨锐送出的两瓶剑南春外加一条牡丹烟，在省城都能用来办理调工作的大事了，若是换到南湖地区，这两件装备已经可以用来做找工作的简历了。
这可比彩色写真集亮眼的多。
杨锐要不是下了“血本”，棉乎乎的夏元亨又怎么可能轻易松口。
至于魏振学的得意，杨锐决定让他继续得意下去。
这可怜的中年逗，也难得遇到这么开心的事吧。
……
平江煤科院。
这是一座掩映在花丛、灌木和绿柏中的研究院。普普通通的红砖大门后面，是一条百多米长的双车道平坦水泥路，两边的草坪、花坛、灌木和乔木依次成阶梯状铺开，视野宽广，亲近自然，满眼的五彩缤纷，鼻腔里亦充斥着芬芳。
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广场，至少是转圈400米的规模，中心点缀着一个网球场大小的圆形花坛，里面载着月季、牡丹等花树，且颇有些年头了。
三层高的苏式拐角长楼是煤科院里唯一的楼房，分割整齐的窗户后面，是大小相等的40多间办公室，两个拐角就是纵向近百间，总计接近三百间的规模，以至于这一栋楼的占地面积就赶得上后世的小规模小区。
站在广场上，能够看到乔木的另一边点缀着一些四合院似的平房，门前还挂着牌子，只是远远的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字。
魏振学主动介绍道：“好几个检测办公室都在西面，锅炉房、耐火材料实验室之类不方便进主楼的，也都在那里。再往前，就是铁丝网那里有篮球架子，还有几个羽毛球的场地什么的。”
“好大。”粗粗一算，这就是上百亩的架势了。
魏振学笑：“这还大？球场前面的小树林……嗯，这里看不到，反正，西面的树林，以前都是烧窑，还有一个煤科院自己的砖瓦厂，大炼钢铁那会，我们自己摆了两个高炉，还给别的单位供应耐火砖，当时满地堆的都是砖胚子，被我们小孩子给害祸成两截的砖，一样有人抢着要……”
这么简单就自曝黑历史了，来到小时候成长的地方，情商是不增反降啊。
杨锐用生物学家的眼光看着魏振学，随口道：“绿化的挺好的。”
“有点太好了。我还在煤科院的时候，晚上经常听到老鼠的声音，后来找老乡要了两条狗放到树林里面，结果你猜怎么了？逮出三只兔子！”魏振学咂吧着嘴，赞叹道：“当时老吃粗粮，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没想到兔子那么肥……”
杨锐突然觉得没法接话了，不是没说的了，是想问的问题太多了，又都没有询问的意义。
比如，你又自曝黑历史了啊，你原来是从煤科院里下到南湖煤科所的呀，那次是因为什么？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因为逗呀。
比如，发现老鼠了，为什么不养两只猫，而是要了两只狗？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因为逗呀。
比如，两只狗为什么逮出了三只兔子？是一只狗嘴里叼了两只兔子？还一只狗是嘴里叼了一只，脚下霸气的踏了一只？难道狗也被你传染了逗病？
不对，是我被传染了逗病啊！那狗当然是先抓了一只兔子，然后再抓了另一只啊。
不过，那狗为啥不自己躲在小树林里偷偷的把兔子吃了？老乡送的狗，总不能像是被训练过的猎犬一样，不吃猎物吧。或者，是两只狗分赃不均？
不对啊，狗有什么分赃不均的，一定是吃饱了才出来的。唉，两只傻狗还是被传染了逗病吧，我要是狗，我就把吃剩下的三只兔子藏在树洞里，自己出去装可爱，藏兔子的树洞一定要选在活树上，兔子用叶子裹好，再用河泥抱住，树洞里也得盖点土，不能盖太多，最好是到别的地方取土……
完蛋了，被传染了逗病的一定是我吧，又不是真的要做狗，想那么详细做什么……赶快想点别的……
对哦，狗是不能做叫花兔的……说不定也可以，怎么说也是有四只爪子的灵长类动物，只要前肢能够临时抬起，取河泥揉一下……
我呸，狗什么时候变成灵长类了，我还是学生物的呢。
逗病有药治吗？
肯定没有了，至少82年是没有的，这个年代的人还没有发现这种病吧——这样想，总觉得哪里不对。
杨锐两眼无神，突然觉得，就为了一篇论文而与这位中年逗长期相处，真是不划算。
付出太多了吧。
他还要借分析天平，借了东西就要还，一来二去就有了长期接触——我为什么要想这个……赶快想点别的……
“到了，这位是袁研究员。”魏振学的声音打断了杨锐的胡思乱想。
“哦，逗……袁研究员，你好，我是杨锐。”杨锐和对方握了一个手。
“副研究员。你叫我袁硕就行了，老袁也行。”这位研究员是个好说话的人，与魏振学大约也是认识的，笑着道：“你是老魏的学生？给他当学生不容易吧。”
“虽然不是老魏的学生，但也挺不容易的。”杨锐深有感触的说了一句，眼前一亮，快步上前，道：“这就是紫外分光光度计吧。”
展现在他面前的紫外分光光度计通体白色，漆面光洁，沉稳的坐在水泥地面上。他的前后左右都空出了两米以上的地方，正面也用红色绒布给盖了起来，只露出下半部分的字迹，上面有“岛津”两个字。
“日本进口的啊。”杨锐说着，迫不及待的掀开了红色绒布。
“先别动啊，小心弄坏了。”袁硕紧赶慢赶，还是没挡住杨锐。
三排二十几个按键，裸露在杨锐面前。
“看起来还挺高科技的。”杨锐感慨了一句，要是拍一张局部照，说这东西是科幻电影里的道具，估计也有人信。
袁硕不太高兴的道：“这是大型精密仪器，怎么用都有规程的，是受科委直接管理的。你得先听我讲课，通过了考试，才能用。”
杨锐点头称是，然后好奇的道：“这个真的是大型精密仪器？”
“当然，国家规定的23种大型精密仪器，咱们院有12种，质谱仪、X荧光光谱仪、X射线衍生仪、红外分光光度计、紫外分光光度计、原子吸收分光光度计、光电直读光谱仪、萤光分光光度计……”袁硕不愧是管理实验室的，仪器的名字张口就来，同时，他又拿起了红绒布，仔细的盖在紫外分光光度计上面。
杨锐边听边看，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到他读研的时候，某些古董级的仪器其实仍然在用，尤其是给本科生做实验，使用80年代的仪器是常有的事。但是，那个时候的人，再对待今天的这些大型精密仪器的时候，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毕竟，一台新崭崭的国产中档紫外分光光度计也就是一万多块，虽然不至于用坏了就丢，但懒得修理的事情还是经常有的。至于老旧的紫外分光光度计，自然更是不管它的死活，任由学生们蹂躏。
不过，有趣的地方在于，越是贱养的古董级仪器，越是活的久，或许是愿意用的人越来越少，或许是坚持活下来的都是命长的……
杨锐亲昵的摸了摸仪器上的红绒布，笑道：“那咱们现在开始学吧。”
“这就对了，我今天先教你理论。”袁硕激活了好为人师的因子，脸都变亮了。
杨锐哀叹一声，领到了一本至少200页厚的仪器说明。
袁硕给他介绍了几个要点，满足了教育学生的心情，就开始有研究员上门了。
第一位进门的是个鼻子起节的男人。他的鼻梁上方三分之一处有骨凸出，如同竹节一般，很是引人瞩目。
而这个部位，也被称作“年上”位。
杨锐摸摸自己的鼻子，心情奇怪的继续读说明书。
然而，对方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坐不住了。
“周末谁订了紫外分光光度计？我急着用啊，我怎么没在登记表上看到名字？”鼻子起节的男人声音很大，颇为急切。
袁硕息事宁人道：“登记了就是订出去了，有没有名字，又没影响，老荆你要着急，我给你订周一的。”
“周一黄花菜都凉了，我论文给打回来了，人家让改，我着急啊。老袁你给我查一下名字，我直接找他去，大不了两人一起用呗。”
杨锐知道不能躲了，叹口气，站起身，轻声道：“周末的紫外分光光度计是我订的。”
……

第66章 满篇字母
“你订的？你是谁的学生？”老荆斜着看人，年上位的鼻节也愈显粗大。
“我是通过夏院长申请。”杨锐先把棉乎乎的老爷子给点了出来。
老荆“呦”的一声，道：“你认识夏院长啊，你是他的侄子还是什么的？看着年纪小了点啊……”
“不是亲戚。”
“不是亲戚啊。”老荆上下打量着杨锐，摸不透他的来历，却是转头看向魏振学，问：“这是你什么人吧？”
“我们是才认识的。”魏振学被问的紧张了，偏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闹清楚自己和杨锐是什么关系。
“是什么人不重要，我们就是暂时借两天光度计，用完以后估计很少来煤科院了，不用了解的那么详细。”杨锐压住了魏振学的肩膀，不让他乱说话。
因为有一张帅脸，身材又好，杨锐随便做一个动作都相当的有型，也加深了语言的力量。
在这个罪恶的看脸的世界里，长的帅总是能让人高看一眼。
老荆被杨锐的POSE给震了一下，哈哈的笑了两声：“不管认识不认识，既然都是做研究的，干脆一起吃个饭吧，咱们煤科院别的不行，食堂还是很拿得出手的，四喜丸子做的那叫一个香，里面全是肥肉粒。我办公室里还有一瓶人家送的竹叶青，我上去拿来，咱们好好的喝一杯。”
“不必了，还有事。”杨锐算是看出来了，这老荆就是一块滚刀肉，要是对他客气下去，那就没完没了了。
当然，你不客气了，他就要生气，老荆立刻拉下了脸，嘴里喷着唾沫，喊道：“怎么，不给面子？”
杨锐暗叹一声，道：“你最近偷偷看了香港录像吧？”
正听的起劲的袁硕“噗”一声笑出来，又连忙摆手道：“别管我了，我有点咳嗽。”
老荆用手指点了点杨锐，又对袁硕道：“老袁，院里的设备不给自己人用，给外人用，说不过去吧？”
“你给我说没用，我只管仪器和登记表。登记表上是谁的名字，不是我定的。”袁硕笑呵呵的，话却硬邦邦的。
老荆“呵”了一声，转身就走，道：“行，你们都有理，我找院长说去。”
铁饭碗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不叼领导。当然，你要是有所求，又没背景，那你还是得乖乖听领导的，否则评先评优都没有你，评职称也没有你，一辈子很快就蹉跎过去了。
但在单位，除了认真工作的，以及懒得工作的，还有一种脸皮厚的，这种人经常能做出些拍领导桌子，踹领导们的举动，按照爱哭的孩子有奶喝的标准，此等人通常也是不吃亏的。
老荆蹬蹬蹬的上楼，去找院长骂街去了。
杨锐叹口气，问袁硕道：“这事怎么整？夏院长说话没用？”
“也不能说没用，和稀泥呗。”袁硕笑了笑。
“仪器真这么紧张？也没见有人来用啊。”
“多不多少不少的，一天总是有人来登记。老荆这个人，怎么说呢，经常是一订好几天，这就腾不出空来了。”袁硕提起此人，有难以启齿之感。
“这样啊。”杨锐默默点头，也是无可奈何。他老爹是乡党委书记，在溪县还能说句话，在南湖的用处就不大了，至于平江，那是真正的鞭长莫及。
既然不能以势压人，就视局势的发展临时决定好了。
杨锐静下心来，继续坐在实验室里，阅读那份说明书，他用过太多次紫外分光光度计，对于实验细节甚为清楚，用不着细读。他也用过老式的紫外分光光度计，只是没有用过这么老的。
所以，他看说明书更多的是看仪器本身的操作规程，那么多个按键，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也就算是完成了一半工作。
至于上机操作，还需要袁硕实际操作一遍，才能确实的了解。
这一看，就是半个小时。
袁硕也颇为佩服，只看杨锐翻书的频率，以及他的专注程度，就知道他是真的看进去了。
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稳得住心情，已经不像是一个学生了。
实验室内的平静，终究还是被气势汹汹而来的老荆给打破了。
煤科院的院长一脸晦气的跟在他后面，看到杨锐，也只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就问：“小同志，我给老夏打了电话，他让我和你商量。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推迟一天，周六让出来，到周日晚上，你再上机，机时也延长到周二，如何？”
“我的论文也急着要实验数据，不如周五周六给我用，周天我让出来。”提前做实验是好事，杨锐也担心夜长梦多。
但是，老荆却不想落在杨锐后面，呛声道：“你毛都没长起的学生，知道什么是论文吗？把紫外分光光度计借给你，纯粹是浪费。”
煤科院的院长也皱眉。十几岁的学生，虽然长的异常高大，可面相依旧稚嫩，要说能写出什么东西来，他也是不相信的。
只不过，这毕竟是副院长送来的人。
想了一下，煤科院的院长道：“把你的实验计划拿给我看一下。”
他想知道杨锐究竟准备做什么实验，如果简单的话，说不定当场也就解决了，免得双方争来争去。
杨锐有些意外的道：“我还没做实验计划。”
老荆乐了：“你实验计划都没做，还做什么实验？”
“我没摸透仪器的性能，也不知道多久能做一轮测试，又怎么写实验计划？”
“你要做什么实验，这个决定了吗？”院长的表情也不好了，怎么说都是用外汇买回来的仪器。
“当然。”
“有材料吗？”
“有。”杨锐知道年龄和资历是短板，此类质疑是不会减少的，他伸手去拿自己的论文，然后犹豫了一下，却是将英文版的拿了出来。
既然要考察，那就考察个够吧。
杨锐一言不发的将半篇英文论文递给了院长。
院长展开就看，旋即也变的一言不发起来。
英语水平不代表科研水平，但是能写出英语论文，总归不能以普通学生视之了。
院长盯着看了半天，努力的认出了一些单词，却是思维凝固了。
他不认识这玩意，该怎么评价？
一句评价都没有的交回去，似乎也不太好吧。
老荆还等着院长帮手呢，好半天不见声响，也偏头过去看。
满纸的英文，顿时把老荆给吓住了。
他的英语水平比中老年院长要好一些，认真读了几句，就确定上面的句子不是胡编的。
偏偏老荆不愿意承认，说道：“这也不能证明是你写的吧。”
杨锐“呵呵”的笑了两声，论文里的句子张口就来。
实际上，用英语写论文比用英语写作文要简单的多。论文不讲究文学才华，能把话说清楚就行了。
全世界各国学者在英语期刊上发表文章的非常多，有鉴于此，撰写论文的英语自然而然的变成了一种模块化的英语，它有一些固定的句式，只要背熟了它们，就可以简单有效的说明自己的意图，最难的语法关也就算是过去了，剩下的英文词汇，已然变成了填词游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用英文书写论文，更像是中国的公文写作，虽然看起来句子很多，句子很难，可套话较多，用不着每句都自己去想。
练熟了这种方式，写论文是没问题了，英语日常用语反而不够齐备。可老荆等人不懂啊，望着一排又一排既生僻且长的单词，陷入了浓浓的不自信当中。

第67章 翻案
“看来你准备的很充分了。”院长叹了一口气，进门前的想法也有所变化了，转头问袁硕道：“上机准备进行的怎么样了？”
“进展的很顺利。”袁硕很想说刚刚开始你问个什么劲，可院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院长给自己铺好了台阶，呵呵的一笑，顺势道：“上机训练是很重要的一个步骤，你要好好说明。嗯，你们都忙吧……”
说完，院长像是什么事都没有的走掉了。
老荆“呼呼”的喘粗气，鼻梁的节子通红发亮，看看杨锐，又看看袁硕，最后还盯着魏振学看了半天，什么都没说的走出了设备室。
他先前找院长的时候，就没留下缓冲的余地，就算是滚刀肉，现在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过，老荆终究是一名久经锻炼的学术流氓，能在过去的十多年里，安然呆在研究院，并继续做一名学术流氓的男人，不是那么容易被击垮的。
老荆转身离开了，可到了第二天，他又像是什么事没有了似的，出现在了实验室里。
见到他的刹那，就连杨锐都被他的坚忍不拔给惊住了。
老荆兀自笑道：“我想你一个学生，估计没怎么做过实验，操作会有问题，我就想过来帮把手。”
“顺便用仪器是吧？”杨锐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发现老荆如此坚持，杨锐的态度反而更强硬了。
“你这年轻人，怎么把仪器看的这么紧，两天时间，你用一段，我用一段，互相也不影响不是？你中间难道不调配试剂？说不定后半夜还困的睡着了呢，我就插着空闲时间用一下，也不影响，对不对？”老荆笑呵呵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道：“我不白用，你做实验的时候，我给你打下手。”
“仪器就是命啊，怎么可能给你用呢。”杨锐长叹一声。
“什么命？”老荆没听懂似的。
杨锐摇摇头道：“我知道你想什么，你和我一起做实验，开始会说是抽空用仪器，然后就会分时间用，然后就变成你用了吧。”
“你这学生，别把人想的这么过分……”
“还可以更过分，半夜三更的，你要是动了仪器的数据，我没有注意到，整个实验就白做了是不是？再狠一点，要是我的文章有一点价值，你先弄坏我的数据，再等我的文章发表出来，就发表一篇反驳的文章，照着我的实验重做一遍正确的，直接踩着我上位……”杨锐就差掰着指头来数了，学术界的阴险招数他接触的不多，听说的可是不少。
老荆彻底呆住了，这孩子明明才十几岁，怎么就知道这么多，有点太阴险了吧。
魏振学也听傻了，过了会儿，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喃喃道：“怪不得”。
老荆脸色微变，道：“老魏，你可别听了这小子的胡说八道。”
以魏振学的情商，才不会听他的，近乎自言自语的道：“我刚聘助研那年，咱们院搞学术检查，黄万年不就是这样搞掉的？有人寄了匿名信给上级领导，指责他参与的国家技改项目里的数据都是胡编的，上面查实，人就调走了……现在一想，其实就是几个数据的区间不合适，导致以后的一系列数字不正确，要是胡编数据，这编起来可有点麻烦……”
“但要是被人给篡改了，就正好是吗？”杨锐接着魏振学话说了。他一点都不奇怪。学术流氓不是做一次就能变成学术流氓的，必须是一系列的成功，从小及大，才能催生一名强大的学术流氓，另一方面，中国的学术界是相对凝固的集团，一个人在一个单位一呆就是二三十年是很普遍的，学术流氓自然也是在一个领域一个单位里长期肆虐，若是顺利的坚持到了年老体衰的时候，就可以进化成学阀。
在权力极度集中的学界，做学阀是许多人的追求。如果问一名校园禽兽，你是愿意继续做逍遥自在的禽兽，还是愿意做学阀？十个有九个要选学阀，做学阀又不影响做禽兽，剩下那个，肯定是昨天喝酒太多，脑子不清楚。
想一想总爱捂盖子的国家单位，杨锐扭头问道：“袁研究员，您知道这事吗？”
“陈年往事了。”袁硕的年龄比魏振学还大几岁，自然也有所猜测，但他是个稳重的人，却是不愿涉入其中。
老荆也呵呵的笑了两声，勉强说：“是啊，老魏，你也别把陈麻子烂谷子的事情再拿出来了，这么搞，大家都没法正常工作了。都说是匿名信，要是让人误会了，我可就当是你整我了。”
魏振学不善言辞，僵住了。
杨锐拍拍他的肩膀，道：“不放过一个坏人，不冤枉一个好人呗。这个事情其实好查，既然总院调查了这件事，调查的资料就还留着呢，把当年的匿名信找出来，比对一下笔迹，不就知道是谁干的了。”
“总院以前就调查过匿名信。”老荆表情镇定。
“没有比对的目标，当然调查不出来是谁干的，而且，当年的调查重点也不是匿名信吧。其实，只要给你们说的那个黄万年说一声，让他自己上访去就行了。”
杨锐说的轻松，老荆是脸色大变。
现在和十年前可不同了。那个时候被搞下去的人，根本是一个屁都不敢放。可到了82年，全国都在翻案，事情也变的不一样了。
“我找人问一下，看有人知道黄万年如今在哪里不？”魏振学是一根筋的人，都没看出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兴冲冲的出去了。
杨锐哑然失笑，回头继续自己的练习。
老荆呆了一会，还是冲出了门。
至于他怎么和魏振学去说，杨锐完全不关心。
以魏振学的思维模式，无论老荆说什么，他估计还会去联络黄万年的。
没有了老荆的骚扰，杨锐的实验进行的更快了。
周五。
杨锐提前一天，开始正式使用紫外分光光度计。
测试辅酶Q10的吸光度，本身并不难，都有前人设计好的程序，只要照着做就行了。唯一需要注意的，也就是操作过程了。
做实验与做手术其实很相像，最高水平的人能设计实验和手术，一般水平的能做实验和手术，再低水平的就是连实验和手术都做不好的。
不过，和人们通常所幻想的“科学”不同，做实验其实是一项熟能生巧的工作，既定的操作一般来说都很准确了，通常情况下不需要创新，只要照着做，基本能够达到实验目标，一遍接着一遍的做，自然就会变的熟练，从而一步步的接近理想的实验要求。
譬如辅酶Q10的实验里面，往往需要用石油醚来提取辅酶Q10，理想的回收率是95%，可能达到这个标准的，估计连两成人都没有。
即使是许多博士生导师，经过三次或者四次的提取，也不一定能够得到95%的辅酶Q10。甚至某些学者，根本就不会做实验，比如著名的杨振宁，就是纯粹的理论物理学家，他的设想都要由专业的实验物理学家来完成。
杨锐从来没有机会发挥自己的创新能力，在他读书的那所二流大学里，讲究创新的导师寥寥无几，大家都是指着大牛们在瞎混。
他的导师的目标也从来不是学术成就，而是怎么接到更多的药厂的项目，通过项目捞到更多的经费和实惠。
所以，杨锐在读研的几个项目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做实验，给老师做实验，给自己的论文做实验，不停的做实验自然提高了他的操作能力，但就学术水平来说，其实提高的有限。
研究生扩招以后的中国大学，差不多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项目工厂，曾经的杨锐，除了随波逐流，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他偶尔的反抗，只像是无数名同龄人的反抗一样，最多掀起小小的浪花，继而重新变成河流的一分子。
杨锐终于找到了做学术的感觉。
虽然只是一篇短小的论文，虽然只是几个小数点后的数字的变更，却能实实在在的改变后人的工作。
这种感觉，使得杨锐做实验的时候，都是满面笑容的。
当棉乎乎的夏元亨与和稀泥的老院长联袂出现在实验室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笑眯眯的杨锐。
“年轻就是好啊，做个实验都这么开心。”老院长叹了一声。
杨锐惊觉，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工作，笑道：“你们怎么来了，我正做到第三遍提取，还不能停。”
“你继续，我们就是看看。”老院长言不由衷的笑了两声。
棉乎乎的夏老丈人“唔”的一声，说：“我们再不来，怕你把煤科院都给拆了。”
“出什么事了？”
“黄万年来闹了，要院里给他恢复工作。荆秋华被清调组带走了，院里都乱了套。”夏元亨的语气严厉，似乎在批评，却是把事情给说清楚了。
到82年底，全国各省市仍然在复查和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仅仅河东省，在落实知识分子政策中，就调整了7000多名用非所学的科研人员，纠正冤假错案更是多达万起，可以说，每天都有人被拉上来，每天都有人被搡下去，多一个荆秋华，少一个黄万年不少。
杨锐眼睛盯着刻度，却问：“魏振学呢？他之前也是从煤科院里放下去的吧。”
“他的问题也有调查。”夏元亨的语气更加和善，道：“既然老荆不用仪器了，你可以多用两天，到周二吧。”
“那敢情好。”杨锐没说自己两天就能做完实验的话，多出来两天时间，他完全可以再多做一些项目。
老院长和夏元亨说了一会话儿就走了，两人都没精力去关注杨锐的实验。
倒是袁硕见多识广，一边比较着杨锐的实验，一边比较着院里其他研究员的技术，陷入了莫名的沉默。

第68章 欢迎来做客
杨锐所在的三号实验室里并不是只有一台紫外分光光度计，原子吸收仪和红外分光光度计，以及一些小型设备也放在这间教室大小的房子里。
每天白天，用到这些设备的研究员来来往往，到了晚上，频率立刻降低许多。
做实验是要用经费的，除了杨锐这种堪称土豪的学生，一般的研究员只能用有限的资金去做有限的工作，加班做实验熬灯费油，也不能所有实验室都开着配合，所以，此等奢侈的行为，在煤科院里是很少见到的。
来的人多了，自然有人注意到杨锐的存在，偶尔就会有人上来聊天。
杨锐的心理年龄超过30岁，又有研究生的经历，与这些常年呆在研究院里的研究们其实很处得来，一来二去的，他就认识了好些人。
到了周末，三号实验室每天已经能够聚集起一个近十人规模的小沙龙，一群人有讨论专业的，有讨论实验的，也有讨论仪器和八卦的。
杨锐年纪最小，专业提供茶水。这年月，既没有行业论坛让你看，也没有微信之类的朋友圈，你想了解圈子里的消息，就得通过这样的途径。
煤科院的研究员们有同事有同僚，自然能够得到许多杨锐得不到的消息，而这些八卦和行业进展，恰恰是杨锐目前最需要的。
他想接二连三的发表论文，总得了解自己发表的论文是超越了时代，还是落后于时代，甚或有没有重复。
80年代虽然没有学术搜索一类的网络数据库，但学者们其实更关心本专业的研究进展，许多人不用查期刊，就能说出目前的最新论文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国内的论文大家说的明白，国外的论文就很讲了，许多人也是通过国内论文的转述来了解的。
这时候，杨锐的另一个作用就体现了出来。
“小杨，你看看这篇说的怎么样？”瞅着杨锐的实验空档，就有中年大叔递了复印纸过来。
国外的期刊非常贵，有的一本要上百美元，不是想买就能买的。于是，许多国内的学者就会拜托出国的熟人邮寄一些影印件，看不懂英文资料的还要想办法找人翻译，现在多了杨锐这个选择，令许多人很高兴。
杨锐也是来者不拒，他获取资料的来源很少，看一些国外最新期刊也有好处。
不过，他翻译期刊只翻译化学和生物类的，其他类别的也有不少单词看不懂。
其他人无可无不可，纷纷拿了这两类的文章来找杨锐翻译，让他读到了不少的论文。
这篇也是一样，杨锐边看边说，不会的就在脑海中找到英文词典来查，尽管翻的句子都散乱了，可意思清楚明了。
中年大叔也不讲究，边听边记，听完了很高兴，说：“翻的不错，论文就应该这么翻嘛，弄那么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把内容给落掉了。小杨，我看你也别回去了，留咱们煤科院好了，想上学就转到平煤一中，实验仪器照样用，多好啊。”
“实验仪器能随便用不？”杨锐一句话就把中年大叔给打败了。
对方苦笑两声：“除了院里的那几位，谁都不能随便用仪器啊。”
“那就没办法了。”杨锐装模作样的叹口气，又道：“我的实验也做的差不多了，赶明儿，估计就得走了，您再要翻译什么文章，就得到学校来了。”
“真回去？”
“真回去。”
“我们给你办个欢送会吧。”中年大叔这么说，还真给杨锐办了个欢送会。
少说有20个人，流窜到了煤科院跟前的小饭馆里，开了两桌，使劲的搓了一顿，然后用办公经费给报销了。
等到喝饱了酒，才有人想起来似的，问：“小杨啊，你写的论文弄完了没有？拿出来给咱刘研究员斧正斧正？”
刘研究员刘钦是正牌的研究员，职称研究员，相当于大学里的教授。这是个没架子的男人，竹杆儿似的，身高和杨锐差不多，体重却轻了不少。他也是个学俄文的，但最近在自学英语了，听说杨锐的英语好，最近几天也来沙龙窜，是两桌子人里面资历最深的。
杨锐喝了点白酒，晕乎乎的就把一英一中的论文掏给了刘钦。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刘钦咳嗽一声，道：“那我先念一下摘要啊。”
摘要就是论文的主要观点和见解，通常会概括的说明论据，短的两三百字，长的有一千五百字的。
当然了，一千五百字的论文都是超牛写的牛文，其核心内容就是“你看不懂”，不仅是论文要你看不懂，摘要里都要人艰涩的用啃来形容。
杨锐的论文就简单了，摘要总共百多字。
刘钦因此也就扫了一眼，开始读道：“在对辅酶Q10的原料测定中，发现了103%的测定结果，超过了测定误差的允许范围，我认为，辅酶Q10的测定结果偏高的原因多数情况下是因为辅酶Q10的吸收系数偏低所致。在各省市的药品标准中，辅酶Q10采用的是五十年代发表的国外文献值，由于当时的设备和分离条件的限制，吸收系数测定偏低。本人按照药典委员会对测定吸收系数的有关规定，对辅酶Q10的吸收系数重新测定，结果表明，辅酶Q10的吸收系数确实偏低。”
读到这里，刘钦也不读了，自顾自的看了下去。
正喝酒的人也不喝酒了，瞅着杨锐看了半天，就有人喊道：“结论是啥？有结论没有？算的对不对？”
大家这么问是有原因的。
以80年代的标准，杨锐的论文其实不算是小论文，就他的摘要，已经可以扩展出一篇论文了，即是说明吸收系数偏低，就可以发表了。
至于吸收系数究竟应该是多少，偏低了多少，可以留给其他学者来做实验。
这是条件所限，有的研究所根本就是零经费或者负经费，就是发工资都不够的状态，只能做常规实验，或者只能做理论研究，这些研究所的学者要发表文章，自然得发不用实验的文章。文学类的数学类的研究者可以这么干，自然科学方面的研究者没法子，就被迫去搞“我猜你验”的游戏了。
说起来，像是霍金这样的大牛，玩的也是“我猜你验”的游戏，他猜会怎么怎么样，然后根据自己的理论做个严谨的预言，预言最终被发现了，那就证明理论有价值，否则就继续等着，直到被证明正确，或者被另一个假说取代。
这同样是因为没条件，譬如黑洞白洞反物质弦理论什么的，以人类的最强科技，也不能说找到就找到的。
国内的没条件更寒碜一些，可道理是相同的。
比如杨锐，要是没赚到钱，或者找不到紫外分光光度计等实验仪器，那他只把摘要拿出来，也是有机会发表的。
可另一方面，就拿出摘要，也就是一篇九流论文，最多发表在省级的期刊上面，例如占用某个三流大学的学报，能不能被人看到都是没准的事。
可要是加上翔实的论据，并且得到最终的正确的吸收系数，这个论文就算是有点价值了，至少三流往上，可以登上国家级的期刊。
尽管在中国，国家级期刊的水平也够呛，可那毕竟是比较高端的杂志了，任何一名学者也不是画两笔就能过审的。
在座诸人好奇的就是后面的部分。
刘钦快速扫过前半截的说明，开始盯着中间看。
一篇文章作假没作假，有经验的研究员经常能够看出来。在这方面，写过毕业论文的学生大概都有印象，觉得导师就像是火眼金睛似的。
其实就是一种感性配合理性的认识，和大师鉴定古董差不多，看的多了，也就有了感觉，再配合专业的知识来分析。
普通本科生还没有造假的经验，肯定是一眼被识破，但要真能熬到副教授乃至教授，炼出一手炉火纯青的造假技术还是有可能的。
刘钦这些天是看着杨锐做实验的，稍微回忆一下，就能对得上号。
看了一会儿，刘钦就点头了：“确实是一篇好文章。”
“我看看。”
他旁边坐的是一位副研究员，也是化学专业的，拿起来一扫，就把结构搞明白了，再看后面的结论，不由点头，立刻明白了，道：“只要数字不错，这就直接可以被引用了，行啊！”
“我也看看。”论文马上被传了下去。
到了年轻研究员们的手里的时候，几个人都是眼热万分。
这论文清楚，明白，最后的结论就是一个数学式，对还是错，重复做一下试验，立刻就明白了，容不得半点虚假，也就容不得半点反驳。
也就是年轻的研究员们才明白这有多难得。
更让人嫉妒的是，这篇论文非常简单，在场的谁都能做出来，写出来，难的是最初的判断。
“这高中生……”不止一个人在咂嘴：“要是不错的话，几天就审核过去了。”
等大家都看完了，再举杯喝酒的时候，一个一个看杨锐都更加认真了。
刘钦更是代表众人，和杨锐碰杯说：“欢迎你再来煤科院做客。”

第69章 分班
杨锐把论文整理好了以后，用挂号信的方式寄给了《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
之所以优先选择这家期刊，是因为杨锐后世曾经接触过，知道它日后能够进入SCI的引文库。
因此，尽管它在后世的影响因子只有0.5不到，杨锐还是选择了投寄。
与国际知名期刊相比，影响因子不到1的期刊可以说是可怜了。但是，它毕竟有0.5的SCI影响因子，也就证明这份期刊是会被SCI收录的，和许多国内期刊相比，这已经是一大优势了。
这么一篇小文章，杨锐也不指望能够得到多高的影响因子，另一方面，国内目前的期刊分级方式也与日后不同。
现在的国内期刊是没有核心期刊或者影响因子之类的概念的，除了口碑以外，国内期刊的影响大小，就是以期刊的主管部门来划分的，国家级的单位主办的期刊就是国家级的，比如中科院和社科院，省级单位主办的期刊就是省级的，地区单位主办的就是地区级的。
然而，同是国家级期刊，其产生的影响是千差万别的。
能够进入SCI引文库，就代表这篇文章有可能被国外的学者检索到，这就是国际学术资本。不能进入SCI引文库的，日后若是能够进入北大核心、南大核心，也算是国内学术资本。至于核心期刊都不是的，也就是评职称闹着玩罢了，与学术已经不搭界了。
杨锐可不想自己的文章日后埋没在故纸堆中。虽然很多论文都是有时效性的，可过上二十年三十年，能不能检索到的感受还是不同的。
当然，如果《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不收，杨锐也只好转头他处。作为一名高中生的第一篇论文，发表确实是有难度的。
他以前写给《中学生导报》等报刊的文章，与论文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杨锐不清楚80年代的国内论文审核是怎么做的，但要是看一眼就丢垃圾桶里，其实也不奇怪。
这年月，还有无数的中国人试图发明永动机呢。一位位搞不明白热力学第一定律和第二定律的平民科学家，妄图颠覆整个物理王国的基础，用这种战天斗地的情怀写出来的论文，在署名方面，和杨锐的论文是差不多的。
不过，锐学组的成员显然很是看好杨锐。
黄仁还应众人的要求，组织了一次欢迎舞会，锐学组数十人趁机大吃了一顿，喝光了四桶肉汤。
杨锐坦然受之，然后就是一系列的检查作业和补课，有空闲的时候，就继续完善他的实验室。
同时，为了方便普通学生做实验，杨锐干脆请人在实验室旁边再建了一间瓦房，用于普通的物理和化学实验。
新盖的房子用去了500多元，再加上里面新配置的实验设备，又是2000大元花去。
不过，这笔钱是从锐学组的账里走掉的。
杨锐将个人资产和锐学组资产分的很清楚，更是做了好几本账目。等到明年，他会把自己购置的大部分仪器和设备带走，而锐学组的仪器容器多半会留在西堡中学。
也是这种倾向，令赵校长异常愉快，进而同意了他建新房的要求。
毕竟，建房的钱也是锐学组出的，他大笔一挥就有房子出现了，比马良还快乐。
而在杨锐的操作下，锐学组也渐渐的变的像是一个控股资本了。除了少数勤工俭学的学生继续参与油印以外，大部分做油印和销售的学生都不是锐学组的成员。
然而，通过出售试卷赚到的钱，在扣除工资等成本以外，仅仅分润给学校很少的一部分，并不会让所有学生都能分享。相反，没有工作的锐学组成员反而享受着额外的待遇，免费的书本和试卷，免费的文具，现在还有免费的运动服和球鞋。
学生里自然有人忿忿不平，但在学校和杨锐双方的压制下，觉得不舒服的学生也只能按捺住心情。
杨锐更是进一步的将锐学组的业务给扩展了出去，诸如试卷油印之类的工作，也不仅仅是西堡中学的学生在做了，锐学组的学员们完全可以通过介绍朋友的方式，来接手这部分的工作。
相比在街上游荡，一天一块钱的工作是相当好的，杨锐如果放开了招聘，队伍估计能排到山下去。
但也正因为是介绍性质的，反而找来了许多愿意安心工作的人——用20年代的话说来，正是因为这些工贼们的存在，普通学生的怨言也变的少了。
可怨言终究还是怨言，卢老师观察了几天，不放心的找来杨锐，说：“看着同班同学免费得到文具，免费得到运动服和球鞋，还有免费加餐，其他同学心里有不平衡也是正常的，你这个锐学组得收敛一点，最好不用弄出明显的差别。”
实际上，卢老师想让杨锐将锐学组的好处给其他学生也分出来，可他没好意思说，就用了委婉的警告。
杨锐笑呵呵的装听不懂，还解释道：“免费的文具是因为锐学组的功课比别的班级多，运动鞋和运动服是为了让保证每个学生都有一套运动的装备，从而积极参加体育活动。免费加餐是为了补充营养，现在的功课越来越多了，不吃好肯定不行。”
“那也不能与普通学生的区别太大。”
“说的也是。”杨锐点头。
卢老师以为说服了他，高兴的道：“已经发了的东西就算了，以后不要再搞这种明显的差别待遇了，实在要给的话，就让学生们拿回家里去吧。”
“这样恐怕不行。”杨锐语气平淡的否决了卢老师的意见，又加了一句说：“我刚订了一批教材，到了以后必须发到锐学组成员的手里去做，藏不住的。”
卢老师“啊”的一声，问：“不能让他们回去再做吗？”
“讲题总要在学校吧，而且很多人都住校的。我各科都买了试卷，题量是比较大的。”光做杨锐默写的试题也不行，所以他将市面上能买到的试卷都会买回来。
卢老师皱眉沉吟，一会儿道：“或者，油印一批，发给其他同学不行吗？”
“平均每科三套试卷，还有一些参考资料，油印起来，工作量很大，而且价格也会很贵。”杨锐不想增加更多的负担了，他不是慈善家，同样资金有限，另一方面，其他学生是否愿意去做这些试卷，也是不一定的。
“这样会让同学间的关系紧张的。”
“如果只是为了解决同学间的关系紧张，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把锐学组的学生独立出来，编成另一个班。”杨锐早有打算，即使卢老师今天不来找他，一个月内，他也会去找学校的。
因为锐学组的成员的目标不仅仅是大专或普通本科，而应该有更快的进度，更有针对性的教学方案。
呆在60多人的回炉班里面，这样的目标是无法达成的。
卢老师被杨锐的提议给惊住了，想都不想就摇头：“再编一个班怎么行，一个年纪几个班，这是规定死的。”
“为什么是规定死的？”杨锐问。
卢老师答不出来。
“教室的问题的话，我觉得可以把体育室腾出来改一下，那个地方是够用的，我们也习惯了，就是要修一下，再找些旧的桌椅板凳。”杨锐说着掏出了一个工作笔记，边写边道：“新的体育室建在操场西面，就现在放卧推器具的那个棚子，可以由锐学组出钱，买一些砖瓦，再找人盖起来。按实验室的标准，一千块钱绰绰有余。”
“这不是教室的事。”
“老师的话，我是这么考虑的，学校的老师，我们请一些，外面的老师，我们也请一些。”杨锐话里有话，他对某些课程早就不满了，上次搞的教师评选也源于此。
从他的角度来说，能被评选上的老师，至少是矮子里拔将军，连校内评选都得不到好评的老师，那就是纯矮子了。
这种老师，现在很多，30年后也很多，作为一份工作，他们要误人子弟，有些人兴许无所谓，杨锐却很在乎。
我的锐学组，不是让你们生钱的地方，他准备从别的学校，拉一些补习老师过来。
反正都是回炉班，什么老师上不是上。
卢老师彻底傻掉，他本来以为杨锐很折腾，现在才发现，人家以前已经是收敛着了。
“你找校长说去吧。”卢老师唯有将问题向上丢。
“咱们一起去吧。”杨锐胸有成竹，这种不用学校掏一分钱，又能提高学生成绩的妙方，赵丹年才不会反对呢。
……

第70章 成绩
赵丹年果然没有反对，他只问了一个问题：“我要是分一个班出来，能不能有人考得上大学。”
“您应该问，有多少人能考上大学。”杨锐的自信是藏在骨子里的，还有一点点的高傲。
卢老师被他的话给唤醒了。
是啊，分班算什么，关键是高考指挥棒能不能挥出去。
如今的中学，甭管教学楼有多高，校园有多大，老师有多牛，终究只有一个指标，升学率。
什么素质教育，什么抹煞天性，学校不关心，家长不关心，学生自己也不关心。
这是一个刚刚吃饱了饭的年代，人们不缺梦想，可人们唯一有的也就是梦想。
他们缺乏的是实现梦想的通道。
家长和老师教育孩子的时候，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等你考上了大学，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考上大学可以做史玉柱，考上大学可以做海子，考上大学可以做书记……考不上大学，要么做农民，要么做工人。
是坐在教室里抹煞天性，还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抹煞天性？是应试教育枯燥乏味，还是工厂里更枯燥乏味？早熟的学生们有自己的计较，沉重的父母和老师也有自己的一本账。
学校同样没有例外的选择。
高升学率，就意味着更多的经费，更多的职称名额，更多的奖金，更多的学生，更多的优秀教师……
除此以外，你教出一名音乐家美术家或者奥运冠军，都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尽管不愿意承认，可大家心里明白，艺术家和运动员这种东西，成功的少，成名的少，能吃一辈子的更少。
西堡中学的回炉班和其他学校的回炉班一样，就是集合全校之力，向着升学冲刺的班级。
在这一点上，赵丹年和其他学校的校长也没什么区别，他就指望着学了两三年，三四年的老生们能一鸣惊人，考上大学。
从78年到82年的四年间，赵丹年的目标从来没变过。
县一中、市一中也是一样的。
他们不仅有自己的回炉班，甚至还在回炉班里面分出了快班、慢班和平行班，以集中最好的师资力量和最有可能通过高考的学生，为升学率而奋斗。
此时的教育局，亦在鼓励这种行为。
目标只有一个：
高考升学率！
赵丹年是一个将全部人生都奉献给西堡中学和西堡中学的学生们的男人。
而西堡中学要发展，也只有一条路。
考一个大学生出来！
有一个大学生，西堡中学就是能升学的中学，就是附近十里八乡最好的中学。
剩下的，都是虚的。
赵丹年问的如此实在，更不会被杨锐的回答冲昏头脑，反而认真的问：“你说说，有多少人能考上大学？”
“就锐学组目前来说，考上10个大学生没有问题。”杨锐是往谨慎里估算的。如今380分就能读大专，400多分就能读本科，特训一年的时间，三四十人的锐学组要是连十个本科生也考不上，他也不用自称金牌补习老师了，悄悄买几版邮票混吃等死去算了。
卢老师眼神里露着不相信，倒是没有出言。
赵丹年“呵”的一声，看向杨锐的眼神也变了：“这么大的目标？”
杨锐知道，自己说多了。可多有多的好处，它给人震撼力，能更好的传递自己的想法。
所谓“大言”，大有大的好处，就是打个折，那也比原价高不是？
杨锐摆出认真的诚恳的模样，说：“校长，您给我一个教室，挑选几名老师，重新分班，再让我从校外找几名老师，我保证给您十个大学生。”
他提了一串的要求，反而让赵丹年的眼神有些变化，问：“你想找哪里的老师？”
“县一中、南湖一中，平矿一中，厉害的老师肯来，咱们就要，您说对不对？”不管是哪个时代，一中的教学质量还是比较不错的，再怎么说，领导的孩子总要有个地方读书吧。
当然，80年代是人才难得，县一中、南湖一中虽然有好老师，也不都是好老师，还需要挑拣一番。
但不管从哪个方向来看，找一些新的老师来帮忙，总好过现在的死水一潭。
赵丹年眯着眼，问：“优秀的老师当然好，你怎么让人家来咱们学校？”
“我考虑着，就请他们有空的时候，给咱们上点课就行了，也不用全程盯着，平时还是要请咱们自己的老师来的，这就和补习差不多，另外，锐学组可以准备一笔补课费。”杨锐绕了个弯子，说的却明白了。
赵丹年想了一会，道：“也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不过，十个大学生？”
“只多不少。”
“唔……就这么分出来，用什么名义？别人问，为什么就是你学习小组的人分出来了，你怎么回答？”
这是要同意了，卢老师诧异的嘴都张裂了。
竟然真的分了一个班出来？
杨锐暗自松了一口气，道：“就说是试验新的教学方法怎么样？咱们确实有许多的创新的学习方法啊，比如说……题海战术。”
“题海战术……嗯，也算是一个理由。”赵丹年还真的知道，锐学组的学生比其他学生做的题要多十倍以上。
如果是多个一两倍，这是找来的题多，或许还是学生们羡慕的事，可要是多个十倍，那一天的大部分时间就是做题了。
做题做到想吐，肯定是不幸福的。
所以，锐学组以外的学生，没人能坚持照做。这不光是找题的问题了，还有人的忍受力的问题。
要是无人逼迫，正常人是不可能做题做到极限，然后再突破极限继续做的。
赵丹年摸摸下巴，决定道：“那就这样，你自己去联系老师，教室的事，我来想办法。”
杨锐讶然：“您都不需要我保证点什么？”
“你能保证什么？谁都没法保证有10个学生上大学，不过，只要有这个机会，就值得试一试。”赵丹年一如既往的果断。
杨锐连忙表示感谢。
赵丹年不置可否，又对卢老师道：“分班以前，组织一次考试。”
转过头来，赵丹年再对杨锐道：“具体怎么分班，成绩要作为一个重要的参考。”
杨锐点了点头，没当回事。
校长是想把新分出来的班当作快班来做，这与杨锐的想法是一致的。所不同的是，杨锐非常自信，锐学组成员的成绩，一定会遥遥领先。
先进的学习方法和大量的练习，绝对是超出同时代水平的。还有他综合数十年的高考教育经验，所浓缩成的课程，都不是西堡中学的学生们所能企及的。
最关键的还有接近两个月的训练。
锐学组刚成立的时候，普通学生和锐学组的差距还不大，可经过这两个月的题海战术，这差距用绣花针都弥不上了。
光是三门理科的卷子，平均每天就能做一套出来，大部分学生也把新概念英语第二册给背完了。
这个水平，放在30年后其实是很普通的，估计还比不上重点高中的普通班。
但30年后的本科线是多少？500分往上，录取率还能达到50%以上。就这些学生，保持学习状态，回到80年代，有针对性的复习一下，都能考得上大学。
这也就是82年了，要是78年，拉一票中考500分的学生，都能考得上大学。
4%的录取率的确恐怖，可中国学生的学习时间太短了。
可以说，除了家长坚持教育的家庭，全中国的年轻人，差不多在十年里面，有一半的年份就没上学，都罢学罢课游行欺负老师去了，哪里有时间上课。
五年制的小学，两年制的初中，两年制的高中，加起来是9年时间，去掉一半，个顶个的都是小学水平，除了真的热爱学习，有几个能每天学习8小时，还回家做作业的？
即使是82年，高考如此残酷，可要说满负荷的学习，依旧没有多少学生做到。
大家倒是每天都在学校里呆着，然而，真正用于学习的时间，并不是满负荷的。
老师讲课的时间算是学习，但不是每个老师的讲课都是有效率的。
自习的时间很长，但不是每个学生都知道怎么自习，蒙头做一道题做一晚上的大有人在，浪费的时间亦是大把大把的。
学校规定的学习时间以外，学生们的确在争分夺秒，但在争分夺秒的间隙，还是不免要谈谈人生，谈谈理想，谈谈政治，随便一个争论，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在杨锐眼里，那都是浪费时间。
82年的学生，考不上大学，有什么理想，有什么政治可谈。
在西堡中学这种乡镇中学，考不上大学的命运会是如何？400多名学生，首先有300人要回乡种地，从82年到97年，种十五年的地是基础，到了那个时候，18岁的美少年，也要33岁了。这时候，若是不甘心每年赚2000元，又肯吃苦，那就可以去城市里打工，历经城市底层的黑暗，承受同时代农民工的痛苦，好不容易拿到工资，然后回乡盖房，继续拼搏，运气好了能做包工头，在城市扎根，运气不好了，只能继续苦下去。
剩下的100名学生，包括吏二代在内，十个里面有九个会进工厂，或者去做小生意，他们要给管理者赔笑脸，卖力气，做上十五年，若是好运躲过了下岗潮，或者将乡镇小店延续了下去，那到了30年后，或许可以平安退休，否则，还是只能继续苦下去。
400个人里面，能有一个人做老板，开名车，给读了大学进了政府的老同学行贿，那就算是好运了。
杨锐比谁都清楚中国社会的未来走向。
而在他的灌输下，锐学组成员也只有一个目标，一个理想。
如此丰富的资源，如此清晰的目标，如此努力的奋斗，若是还不能遥遥领先于乡镇中学的同学，杨锐自己也会改变初衷的。
……

第71章 回信
锐学组的成员听到要考试的消息，比听到分班的消息还兴奋。
为什么？
有炫耀的机会了呗。
古人埋头苦学是为了什么？学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金榜题名时，衣锦还乡处。
加入锐学组的学生，首要目标是高考没错，可间中也想证明一下，咱每天学的这么苦，不是白费的。
曹宝明最是心急，自习结束就去卧推的地方找杨锐，等他一组完成，帮他把杠铃卸下来，然后问：“锐哥儿，啥时候给咱做综合训练啊。”
“做什么综合训练？”杨锐裸着上身擦汗，胸大肌被刺激的霍霍直跳。
他的身材本来就好，两个多月的增肌训练以后，上身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肌肉块和肌肉线条了，所谓型男帅哥，正如是也。
可惜现在的女生放不开，偶尔经过操场这边，也是低着头经过，少有大胆奔放的，让杨锐想听个尖叫都听不到。
高富帅遇到迟钝女，大概就是这么个情节。
曹宝明殷勤的递水递毛巾，口中道：“我们想做高考的综合训练，你看，咱们最近都是分单元的练习，可高考不是好多题都是综合题吗？不做点综合性训练，这个成绩就发挥不出来啊。”
“高考还有大半年呢，急什么，现在做综合性练习，达不到最好的效果。”杨锐让开卧推凳给别人，自己站起来活动着手脚。
曹宝明小扭捏了一下，说：“不是为了高考……这不是学校要搞测验吗？我们就想提前练习一下，咱们的成绩越好，你脸上也有光不是？”
“你觉得自己会考不好？”杨锐奇怪的转过脸去。
用他的补习手段，锐学组成员已经越来越多的人能达到及格的分数线了，尤其是数理化三门课，得到两个及格分数的组员占了一大半。
这样的成绩，虽然还不足以通过高考，但在西堡中学，已是妥妥的尖子生了，如曹宝明这种跟他学的比较久的学生，排在其他学生前面很容易。
即使是李学工这种曾经的年级第一，也在短时间的训练以后，得到了二三十分的提高，中游水平的学生的提高就更多了。
然而，曹宝明显然不满足于排在其他的学生前面。
他摸着脑门，说：“我就想着，如果我能考个大专线的分数，家里人估计也高兴的很。”
杨锐目光一凝，缓缓道：“如果考不到大专线，会不会特失望？”
曹宝明迟疑一下，问：“你觉得我考不到？”
“如果专门为了这次考试而训练，有可能，但要是为了高考，你们现在浪费时间而训练就不划算了。”杨锐拉着曹宝明离开了一点，说道：“我准备的训练，是以十个月左右的复习为标准的，如果现在用两个星期的时间做冲分训练，会在高考的时候，降低你们的平均分，本来能考重点的也许就变成本科了，本来能考本科的，兴许就变成大专了，你愿意冒这个险吗？”
“影响高考肯定不行。”曹宝明遗憾的道：“还以为可以拿成绩单回去。”
“成绩只要比以前考的好，家里就会高兴吧。”杨锐重新躺回了卧推椅，调整姿势的同时，道：“如果真的想要准备的话，抽出一天时间倒是可以，不过，我觉得先不要给家里人太高的期待比较好，我的意思是，让他们觉得有希望考上大学就行了，毕竟不是正式的测试，分数再高，人家也不一定相信不是？”
曹宝明咂咂嘴：“让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划不着。”
“一个人考好成绩是没什么意思，要是锐学组都能考出好成绩，才有点夸耀的本钱。”杨锐说到此处，举起了杠铃。
曹宝明想了一会，点头道：“要是锐学组都考出好成绩，还真有点意思。”
“嗯，所以大家继续做单元训练，到了考试前两天，再做几次综合训练……到时候，虽然不能达到通过高考的水平，但应该也有不小的提高了。”杨锐一口气做完了本组卧推，站起来以后却笑了：“综合训练，可不是好玩的事。”
任何训练，都不好玩。
几天以后，曹宝明就明白了。
杨锐的训练，除了不到一个小时的讲解以外，就全部是做题了。
2014年的题海战术，或许没有2004年的时候那么残酷，可依然饱含着令人想死的恶意。
杨锐从来都不相信素质教育的课程的，那东西或许对人生对理想对品味有用，但对应试的试卷没用。
对付应试考试最佳的手段就是填鸭，它是中国教师用上千年经验总结出来的，是对应试教育最强的反抗。
当然，某些富一代和官一代或许会反对，因为他们的儿女并不在乎是否通过考试。
但对于需要借助考试来改变命运的普通人来说，以分数来定命运，是他们一生中所能体验到的最大公平。
此时填鸭，日后才有体现品味的时候。
西堡中学的学生，都是最普通的一群人，大部分出身农民家庭，好一点的是工人家庭或普通干部家庭，其中条件最好的，也就是杨锐这种。
如果不想一辈子留在乡镇，他们只有考上大学才行。
尽管只有十几岁，可学生们清楚自己的命运，即使杨锐的训练枯燥而艰苦，他们依然坚持了下来。
第一天的题海训练就进行了10个小时，结果令杨锐非常满意。
于是，第二天的题海训练进行了12个小时。
从早上8到晚上22点，中间仅仅间歇式的休息了两个小时，这还没算早上背英语的时间。
等到睡觉时间，不用催促，所有人都沉沉的睡了过去。
杨锐继续住在宿舍，睡前看着曹宝明笑问：“还想做综合训练吗？”
曹宝明有气无力：“不想了。”
“算是提前预习一下，明天再训练一天就可以参加考试了，等到高考前，就不会这么轻松了。”杨锐伸了个懒腰，翻身睡下，他也挺累的。
曹宝明“唔”的一声，疲劳的一动都不想动了。几分钟后，王国华突然坐了起来，问：“等高考前就不这么轻松了是啥意思？”
杨锐早就睡的不省人事了。
第三天的题海战术减少了分量，总计持续了10个小时，照样累的一群人要死要活，不过，总是比昨天要轻松一些。
杨锐自己也做了一些试题，但还是将更多的时间用在了实验室。
周一。
卢老师等人准备了七门课的试卷，开始了为期三天的测试。
对于回炉班的学生来说，考试是早就习惯了的事，不过，毕业班的学生还很少这样的经验，倒是颇为新奇。
杨锐照例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试卷，就像是一名普通学生那样。
然而，他终究不是一名普通学生。
不等考试的结果出来，一封来自《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的挂号信首先寄到。
从门房拿到信件，杨锐颇有些紧张，好像自己发表第一篇论文时的感觉。
尽管明知退稿的期刊非常少，但80年代的期刊是什么性格，谁又猜测的到。

第72章 有资历了
回信略有厚度，摸起来像是有两三页信纸似的，这让杨锐更有紧张的心情，因为他的论文也就好像是这么厚似的。
“要是被退稿了，我以后都不寄你们，咱可记着影响因子三四十的论文呢，那东西叫神文好不好？”杨锐对着空气来了一句，才开始拆信封。
真要是被退稿了，他也没处说理去。人家期刊社退一封高中生写的专业论文，还需要理由吗？
“嘶”。
脆生生的信封被杨锐撕开了，手感还挺不错。
“怪不得那么多人交笔友，撕信封有点爽。”杨锐胡思乱想着放松心情，然后抽出了里面的信纸，将之抖开了。
正文的字很大，是略有潦草的行书，全文手写，却是《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的编辑写给杨锐的信，开头就是“杨锐同学”四个字。
显然，看到一名高中生写了论文，该报的编辑也起了好奇。他既有询问的意思，也描述了论文送抵之后的流程，颇有介绍情况的意思。
期刊的编辑虽然具有一定的专业素养，但他们只做初审，也就是检查论文的类型方向是否符合本期刊的要求，是否达到论文的基本水平，至于论文究竟如何，够不够资格发表在该期刊上，其实是由他们选定的审稿人来决定的。
审稿人既有专家教授，也有曾经发表了论文的学者，国际准则是双向匿名，也就是审稿人和著作者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这种制度在30年后是通用模式了，可在80年代，许多专家都搞不明白，人家编辑好心好意的向一名高中生说明，也确实有心了。
杨锐不由点头，这可比他以后遇到的期刊社负责任多了。用不了多久，国内的期刊还要收上千元乃至数千元的版面费呢，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学校给发表了论文的教授讲师发奖金——如果不发奖金，就高校教师那点工资，一个月发表两篇论文，怕是连吃饭的钱都剩不下了，高校可是靠着论文数量过活的。
手写信的最后，留下了编辑的电话，让杨锐有时间拨打过去，看的出来，这位绝对是好奇爆了。
也是，现在的高校里面，好多教师都不懂发表论文，杨锐一个高中生发表了，说是新闻也不为过。
杨锐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去打这个电话了。
人家要好奇，就让他们好奇去，他现在想要的，也就是一张国内学术界的通行证罢了。
有了这封学报上的论文，他就算是发表过论文的民间人士了，总不至于再只有高中生的名头。
不过，杨锐还是急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的论文发表的情况，无论发表了多少篇文章，这种激动的心情都是不会改变的。
“有随信寄来的包裹吗？”杨锐头伸到门房里，边问边找。
“今天就你这一封信。”门房的大爷接着八卦地问道：“是不是又发稿费？”
“这种还不知道有没有稿费呢，你说，连个样书都不肯寄的。”杨锐埋怨了两句，去车棚取了自己的车子，直奔山下而去。
算算时间，也到《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的发刊日了。编辑的回信属于私信，和期刊统一的寄送没走一路也可以理解。
杨锐等不到样刊送来了，干脆决定到西堡肉联厂去找一份看看，这种国营的大厂每年都要预定的大量的报刊杂志，它有自己的脏器生化车间，免不了要买一堆的国内期刊。
82年的时候，许多后世出名的期刊尚未创刊，《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却是五十年代就有的老牌子，杨锐也在西堡肉联厂的阅读室看到过。
到了厂子，报了大舅的名字，杨锐就进了西堡肉联厂的地盘。
比起纺织厂之类的国企，肉联厂的待遇虽好，环境却是怎么都好不起来的。屠宰车间本身就是污染源，厂内还圈着上千只的活猪等待宰杀，各种气味混合，实在让人提不起停留的心情。
杨锐快步去到厂办的阅读室，还是顶着大舅的名头，好容易才拿到新一期的《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
这是一本不满200页的期刊，封面是彩色的，打开以后，就见几页的广告，也都是彩色的。
和后世的广告不同，这时候的广告都很朴实，就是说明自己厂有什么产品，然后欢迎全国各单位前来购买。
杨锐粗略的扫过，快速向后翻页。
差不多到了四分之三处，《用紫外分光光度法重新测定辅酶Q10的吸收系数》的标题列入杨锐眼中。
标题下方，是著作者信息：河东省西堡中学杨锐。
“总算是有资历了。”杨锐大松了一口气。
这样子，以后就算向国外期刊投稿，也不至于没有说话的资格。
尽管论文是个很讲究内容的东西，可名头一样是不能少，尤其是一些比较牛的期刊，其初审编辑往往就具有很大的权力，拒绝的理由也是五花八门，譬如“最近的文章太多”都能堂而皇之的列入其中。然而，被初审编辑直接拒绝，连送审机会都不给的，多数是在校学生和普通讲师，而在专业领域内有了名气的专家教授，往往会得到不一样的待遇。
事实上，到了大牛的程度，往往用几个小时写一片文献综述，都可以很容易的发表出来。
一些学生写的论文不能发表，而挂导师的名字就能发表，其道理也在于此。
既然来了，杨锐就不准备太早回去，拿了两本期刊，默默坐在椅子上阅读。
此时的期刊纸张却是不错，因为订阅量比后世的期刊还要高，做的很有些杂志的味道。
在杨锐眼里，手里的期刊有一半的内容算得上是通俗易懂，某几篇文章还算得上“有趣”。
“有趣”不仅是对小说的最高评价，也是对学术期刊的最高评价。
像是化学界最高端的期刊JACS，发表在这上面的文章，除了科学质量和结论重要以外，有趣就是最重要的指标。因为只有吸引到了更多的科研工作者，让他们对该期刊的论文选题有了兴趣，高端期刊才有了存在的价值。
如国内期刊那样，除了自己以外没人再看的，写的再好又有什么意义。没有读者的文字，是世上最没有价值的东西——除了评职称。
读文献的时间过的很快。
等杨锐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的人都换了几拨了。
新来的是两个毛毛糙糙的年轻人，一人搬了半人高的期刊，一本本的翻下去，另一人摊开个笔记本，焦躁的问：“人家能把怎么做的法子都写在这上面？”
“能走多少算多少，总比一点都没好吧。”
“最后做不出来，还不是要买外国人的？”
“那你说咋办。”翻书的年轻人心里憋着气，啪的一声将拍了桌子。
被他们一吵，杨锐看不下去书了，起来将手里的两本期刊还了，顺便看了两眼他们挑的书和期刊。
似乎在找结晶器的制作。
这算是生物工程的设备制造内容了，属于国内比较热门的领域。因为国内讲究自力更生，凡是自己能做的，一定不能用国外的，由此产生了重硬件轻软件的结构。
不过，以80年代的国内制造水平，科研装备的国产化还遥远的很呢，想自制结晶器，即使是较简单的搅拌槽冷却器，估计都很难做出来。
要从期刊里找出来，难度就更大了。
论文里描述较多的都是原理和技术，直接给答案的可是少之又少。而且，论文里更少见成熟的设备构造，作者往往喜欢改造来改造去的，与最终使用的产物区别较大。
这也就是80年代的期刊，要是30年后的，干脆找也甭找了。
“没有咋办？”低声的询问里，有着浓浓的忧虑。
“找不到也得找，厂里没有就去省里找。一个蒸发结晶器要几万美元，德国人怎么不去抢？我们自己做了，看姓韩的还有什么说头。”这位是一股子发狠的气势。
忧虑者埋怨道：“韩以前在总厂也就算了，这到了罐头厂，怎么还管咱们总厂的事？”
“听说分厂的人不爱搭理他，估计想回来了。”
“怎么就没把他给烂到罐头里。”
杨锐听到此处暗想：姓韩的应该就是罐头厂的新任党委书记韩森吧。看来，这两个年轻人是反对外购德国设备的。
想想也是，如今的企业收入低，外汇紧缺，而外国仪器却是一点都不便宜，相比之下，进口货就太贵了。日本货还稍好一点，欧洲货的价格实在不是西堡肉联厂这样的企业能轻易承受的。
“有共同的敌人，还是帮一下吧。”杨锐脑中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他心情正好，也不在乎能不能赚钱了，从公文包里掏出纸笔，想了想，当场画起了图纸，并写上了标注。
国外80年代的蒸发结晶器，也就是国内90年代末的水准。论高端，这种东西是够不上的，统共就是几十个部件，虽然有一些焊接等方面的特殊要求，可都算不得困难。
杨锐目前是没精力做这种复杂仪器的，干脆挑了两套成熟的仪器，尽可能详细的画了出来。
虽说是简单，那也画了两个小时。
身后两名年轻人都放弃要走的时候，杨锐才将那二十多页纸叠起来，随手塞到其中一人的怀里，说：“这是我以前看书记下的图纸，说不定有用，你们参考一下。”
说完，杨锐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揣着包离开了。
明天要公布成绩呢，再不回去睡觉会迟到的。
……

第73章 平均分
西堡中学考试结束当日，赵丹年就组织老师们批改试卷，他迫切的想知道杨锐的锐学组成绩如何，比其他人都想。
这个学习小组成立也有两个多月三个月的时间了，假若是雷声大雨点小，赵校长自然要考虑其他的处理方式，比如将杨锐单列出来，让他不要浪费时间在别人身上，一个人奋力考个大学出来，也算西堡中学完成了零的突破。
可另一方面，要是锐学组的成绩好，赵校长又会是另一个处理方向。以学校本身来说，一个学生考的再好，也不如一群学生考的好厉害。
毕竟，一个学生可以用天赋什么的来解释，许多乡镇中学有大学生考入，多半也是这个原因。
可要是有一群学生通过高考，那就太牛逼了。
赵丹年想的就是这个词。在他生命的大部分年月里，周围人对他的评价都是牛逼。
别人不敢进儿童团反而嘲笑声起的时候，他敢，事实证明，他是孩子里最牛逼的；别人不敢挎红缨枪站岗反而嘲笑声起的时候，他敢，事实证明，他是少年里最牛逼的；别人不敢进学校读书反而嘲笑声起的时候，他敢，事实证明，他是连队里最牛逼的；别人不敢做校长怕批斗反而嘲笑声起的时候，他敢，事实证明，他是西堡镇里最牛逼的。
然而，高考开始，真的以分数定天命的时候，赵丹年的西堡中学却陷入了低潮。
乡镇中学的生源太差了。
读到高中的学生，个顶个的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最少得有一颗望子成龙的心。但凡有点办法，都要把孩子送到省城、地区，最起码送到县城里去。
留在西堡中学的学生，要么是只有望子成龙之心，又一点办法都没有的，要么是有点办法，却一点望子成龙之心都没有的。
这样的家庭，自然与书香门第攀不上关系。
与书香门第攀不上关系，在最需要读书的年代，自然无法接受家庭教育。
而在82年的高中生，无法接受家庭教育就意味着没有接受过教育，甭管拿的是什么证书，一个个都等于是小学文化程度。
这样的学生想要考上高中，难度可想而知。
更让赵校长感觉艰难的是教师。
谁爱留在乡镇中学里啊。
求贤若渴的单位多了。
在后世人眼里，国企似乎是一成不变的僵硬体制，实际上，那是经过了数十年发展以后的结果。
在80年代初，改革开放刚刚开始，所有这些国家单位想的都不是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而是如何吃掉别人家的一亩三分地，如何扩张，如何将党的事业扩展到960万平方公里的每一个边边角角……
挖墙脚这种事儿，可不是私企时代才有的。
现在，别说是县一中或者胜利中学这样的单位，就是县委县政府，都有人盯着其他单位，一门心思的想着将别人家的精英给拽过来。
被挖的人虽然不能拿到更多的工资和奖金，但在其他待遇方面，却是可以放松的。比如是否分房，是否分楼房，是否能有一个更适合的岗位，是否能够更受器重……
挖人一方的原因也是千奇百怪，业务好只是最基础的一部分，篮球打的好也可以是理由之一，能唱会跳，字写的好，文章写的妙，甚至因为长得帅，都可以成为挖人的理由。
赵丹年竭尽全力，也只能让西堡中学的待遇比其他乡镇中学强一点，至于县中之类的地方，他无论如何都是比不了的。
人家大国企可以把自己的单位建的比县城还漂亮，一个乡镇中学又哪里有此等资源。
所以，最近几年出了成绩的年轻老师，都一个个被挖走了。
还好国企挖中老年的比较少，才让西堡中学留下了卢老师这样的些许骨干。当然，这也是卢老师他们没有主动调走，否则，该留不下的还是留不下。
锐学组的出现给了赵校长另一个思路。
其实，他也不追求什么普遍性，只要这一届的回炉班能放一个卫星，西堡中学的牌子就能打出去。
到时候，有了好的生源，再找县里要一点政策，找老师什么的也就方便了。
可以说，赵丹年关心锐学组成员的成绩，比杨锐还多一些。
20多名老师分成七组，坐在几个教室里，唰唰的批改着卷子。
赵丹年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绕着看，时不时的还要拿起一份卷子，看看答的怎么样。
他记不得锐学组所有人的名单，可领头的几个总是能记得的，最近向他告状的学生和老师不是一个两个了，赵丹年虽然装了糊涂，名字却是记下了。
赵丹年找到了王国华，黄仁和刘珊的试卷，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然后发出长长的叹息。
以高考为标准的卷子，某些题目还是改了一下的原题，结果三人的成绩都只有六七十分，最高的刘珊也不过77分而已，最低的黄仁是58分。
高考数学是120分的，77分按百分制来算，等于是64，刚刚跨过了及格线。58分等于百分制的48分，若是毕业班的学生尚算可以，可落在回炉班里，却不能算顶尖了。
数学一向是重点科目，现在的人都相信，学好了数学，物理和化学都不难。
所以，虽然西堡中学能考及格的学生不多，全县范围内却不少。
“他们才复习了3个月不到，高考的时候，应该还能提高一点。”卢老师看出了校长的担心，低声安慰了一句。
“能提高多少？”校长摇摇头，指着刘珊的卷子道：“这个学生我知道，今年应该有希望，其他两个，估计悬了。”
“回炉班有68人呢。”
赵丹年呵呵笑了两声，回炉班的学生什么程度，他哪里能不知道，除了分最高的几个有希望考大专以外，其他都是奔着大中专去的。浪费时间就浪费时间了，小中专难考不亚于考大学，乡镇中学的大部分生源，就是这些考不上小中专，又想脱离农门的孩子。
卢老师也讪讪的笑了两声，从试卷底下抽出了李学工和许静的卷子，道：“他们两个这次一个92分，一个86分，提高了快10分，说明还是有效果的。”
“哦？藏的这么深。”赵丹年脸上又有了笑容，想想道：“你把杨锐的学习小组的卷子都单另拿出来，最好做个比较。对了，杨锐考了多少？”
“杨锐120分。”卢老师表情有点古怪道：“这孩子平时也不怎么学习，还用时间给其他学生上课，监堂的时候我也看着，20分钟不到就交卷了，没想到连粗心会扣掉的题都没有。”
“满分？满分就不要管他了，这孩子也18岁了吧，我十八岁都杀了两个汉奸了，该做什么，他自己清楚。”想到杨锐至少能考上大学，赵丹年总算轻松了一些，又有闲情逸致谈自己的光荣历史了。
卢老师是个文人，每次听这种事都心惊胆战的，勉强笑了两句，去整理数学卷子了。
一会儿，锐学组现有的47个人的试卷都被整理了出来。这其中，锐学组的正式组员37人，后备组员10人，但卢老师他们不会分那么细致，全给放在了另一张桌子上。
赵丹年微笑着，一张张翻看。
最上面的就是杨锐的满分卷，上面的红勾打的整整齐齐。
第二张是李学工的92分，红勾有点零散，尤其是第二页的大题，多的是红勾上打一点的半对。
第三张是许静的86分，接着是在实验室帮忙的姚尺的80分，再是刘珊的77分……到了第10名，只有64分了。
看到此处，赵丹年的脸色又阴了。
试卷明显是从高分到低分排列的，换言之，高分的学生就没有几个。
虽然西堡中学原来就是这样，可希望破灭的滋味，还是不让人好受。
赵丹年缓缓的点了一根烟，随便向下翻了一会，看到一堆的五六十分，也就没了心情，问：“就提高了这么一点？”
“我算了锐学组的学生的平均分，增加了10分以上，其实是有效果的。”
“十分可不够考大学的。”赵丹年没再说话。
教师里变的非常沉默，其他老师的心里也不舒服。
他们还指望着锐学组一飞冲天呢，杨锐平日里给他们的感觉，可不就是这样。
可仅仅十分的增加？
回炉班的学生成绩最多的区间就是280分到320分，增加10分，也就是330分，离380分的大专线还有好长的一段距离。
而且，分数越高的学生长分越慢。
赵丹年想到杨锐许诺给自己的10名大学生，不由暗暗摇头，心想：我这是吃了迷魂药了？怎么就相信这么一个学生的话了。
“校长，我们化学组的卷子也批出来了。”庄牧生等人和卢老师他们在一个教室里批卷，算出了分数，就拿到了前面来。
“我看看吧。”赵丹年发现桌面上有两叠试卷，似乎也是按照锐学组和非锐学组来安排的。
但这一次，他没去翻锐学组的试卷，而是先翻了另一叠。
最高分74分，第二名68分……翻了几张卷子，赵丹年兴趣更减，顺手翻开了锐学组成员的试卷。
这次的第二名是何成，一个没听说过的名字，得分81。
化学是满分100的试卷，81分还算是可以，随后，照旧是几个六七十分，然后是一水儿的四五十分。
也不高。
赵丹年默默的想着。
庄牧生倒是脸上挂笑，道：“自从杨锐搞了那个实验室，大家学化学都积极多了，分数提高的比较快，平均分比上次多了10分以上，杨锐的学习小组，平均分高了15分，而且，这个考了74分的何成就是在实验室里做助手的，他上次化学只有30多分。”
赵丹年听到平均分高了15分，心里一动，问：“高分的学生，分数涨了吗？”
“涨了，是真的挺平均的。”庄牧生改出分数的时间更早，也多看了一会分数。
赵丹年又觉得高兴了。
数学和化学两项，一个增加10分，一个增加15分，那就是25分了，对320分的学生还不够，可对360分的学生就够了。
许多回炉班的学生，多读一年也就涨个二十分，尤其是几个高分学生，到了三百五六十分的时候，怎么都不涨了。
别人不用管，这几个高分学生要是也增分了，考个大专就很有希望了。
“物理批出来了吗？”赵丹年的念头突然通达了。
物理老师在隔壁教室，被庄牧生给喊了进来。
前者没有将锐学组的试卷抽出来，于是几个人帮忙，将之分成了两份，又算了平均分，再与入学时的测试对比。
“其他学生的变化不大，锐学组的学生，平均能增加10分。”物理老师刚才一直在隔壁，没把10分当回事，笑了笑说：“我说埋头苦学不行，还得抬头看天，要听老师讲课。那些孩子学的那么累，这样子再怎么长分，如果听我的，再努力学，怎么都要多几分出来，以后还能涨。”
“他们数学平均分也加了十分。”卢老师轻声说。
“化学平均增加了15分。”庄牧生跟着说了一句。
“一共加了35分？”物理老师给了一个合数，忽然一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35分对此时的学生来说，等于是多考了一门课。
赵丹年亦是浑身颤动，兴奋的叫了一声“好”，又喊：“去问其他组批的怎么样了？”

第74章 光荣榜
“我去问。”庄牧生一马当先，冲出了教室。
他太好奇了，要说一个实验室就能把化学成绩提高15分，作为化学老师的他是不相信的，如今数学和物理都证明有了分数增加，他就更想知道其他科目的情况了。
赵丹年和卢老师等人留在教室里，一口接一口的吸烟，很快将房间吐成了仙境一般。
“校长，老庄说您要看成绩？”生物老师先过来了。
“对，卷子拿过来了没？”校长熄灭了烟头。
“我以为是要成绩。”生物老师笑了一下，递出一张纸，上面清晰的标着成绩。
“有成绩单也行，有没有把锐学组的成绩给单列出来？”校长现在也叫学习小组为锐学组了。
生物老师有点奇怪，问：“要单列出来吗？”
“嗯，以后要成立一个班，叫鸿睿班，给他们单独授课。正好，现在把锐学组的给单列出来，再算一个平均分。”
“还要分班？为什么啊？”不止生物老师奇怪，其他人也好奇的很。增加一个班的工作量可是不少。
校长没解释，从兜里掏出一包宝成烟，给周围每个老师都发了一根，道：“看这次的成绩，锐学组的成绩有明显的提高，既然如此，就要尽可能的给他们创造条件，单独分班，对锐学组的学生和其他学生，都是负责人的做法。”
卢老师低着头没吭声，他自然知道锐学组分班的始末，没想到校长已经做出了决定。
但转念一想，卢老师也理解校长的做法，平均分都提升35分了，别说是分班的要求了，他们就是想把操场占了，校长估计也会同意。
“算出来了，全年级的平均分是26分，锐学组的是31分。”一名老师叫了一声。生物的总分是50分，但题是不少的。
校长看向生物老师，问：“测试的时候，他们的平均分是多少。”
生物老师苦笑：“学习开始的时候，生物没搞测试啊。”
“比高考的时候呢？”
“提高了。高考的时候，生物平均分是21分，我记得清楚的很。”21分是卷面分数的40%，在西堡中学属于正常的得分率。
校长默默点头，一会儿道：“等英语和语文的平均分送来了，算一下他们的总分是多少。”
英语成绩送来的很快，锐学组的平均分更高，达到了52分，令许多人大吃一惊。
就在几个月前，还有学生的英语是个位数呢。
“看来背课文是挺有用的。”来送成绩的英语老师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英语的难点和重点应该是语法才对，如果不是要讲语法，英语老师的作用要削弱好大一块。
要说不甘心，肯定是有点的。
赵丹年照例问到：“英语的平均分提高了多少？”
“全年级来看，提高了5分左右，锐学组的提高了18分。”英语老师算出这个数字，自己也吓了一跳。
赵丹年的呼吸也略显急促。
总分平均增加了50分？这比单科增加50分还要令人吃惊，因为单科的分数上升有极限，正常学生达到90%的分数就会遭遇瓶颈，满分所耗费的精力要比90%多上数倍。
平均加分就不同了，就现在不到平均线的分数，到高考的时候，再增加几十分都是有可能的。
半个小时后，庄牧生拿着政治和语文的分数回来，喊道：“来个人加总分。”
两名会用算盘的老师主动帮忙。
一会儿，三个项目都算了出来。
庄牧生当场念了出来：“语文平均分增加4分，政治少了5分，总分算下来，全年级平均提升20分，锐学组的平均提升52分。”
二十多名老师齐齐吸气。
平均分增加52分，这绝对超出他们的理解范畴了。
实际上，如果复读就能加分，回炉班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老生了。
在正常年份，复读的老生只有六成人的分数能提高，提高超过20分的连一成都不到，那是要真的下了苦功，而且开窍了才能做到的。
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锐学组的学生和普通学生的差距。
别看全年级的平均分提升了20分，可大家都明白，那是被锐学组拉上去的。
这种同在一个学校，甚至同在一个班，却相差如此多分数的情况，实在令人无法置信。
“锐学组的平均分是多少？”赵丹年是个结果至上的人，想的还没其他老师多。
庄牧生低头，深吸一口气，道：“330分。”
在锐学组内，有的学生以前才是200分的样子，提升的虽多，也不至于一下子达到高考线，例如曹宝明，分数尽管有了极大的提高，依然不到350分，离大专线还有不短的距离。
若是按照西堡中学的复读生的正常长分状况，曹宝明得再复读两次，才有大专的希望。
当然，若是复读两次就能考上大专，学生们乐意之至，家长也会砸锅卖铁的支持的，即使是家庭贫困的学生，若是家里有一个能读大学的学生，亲戚们也不会吝啬于帮助。
然而，复读从来就不是什么十拿九稳的事，今年长分了，明年掉分了的情况时有发生，这让家庭和学生承受了更大的压力。
赵丹年承受的压力也不小，他也不指望着锐学组能全员通过高考，直接问道：“380分的有几个？”
“8个人。”庄牧生数了一下，念了出来以后，又特意数了一遍。
赵丹年喜形于色，其他老师也是差不多的欣喜。
380分就意味着有读大专的机会了。
如今的高等学校被叫做大专院校，其实就包含着高等学校的三级，大专、学院和大学，大专虽然是比四年制大学低一级的文凭，可依然代表着稀少的高等教育名额。
“8个人有机会考上大学。”赵丹年心里的激动只有自己知道。
比起杨锐大剌剌的“十个人考上大学”的宣言，赵丹年觉得成绩单更让他放心。
“会不会漏题了。”一名老师小声说了一句。
“不能都漏题了，再说，也没意思。”赵丹年嘴上这么说，可还是想要再确定一下，问：“你们怎么看？”
“不会是漏题，对的错的地方都不一样，答题的思路也不同。”卢老师如此回答，又道：“要不然，把杨锐喊来问问？”
“不问了，免得他翘尾巴。”赵丹年得到这个答案，挺高兴的，不自觉就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几个人都抿嘴笑。
第二天，测试的成绩，被写在了大红纸上，像是大字报似的，贴在了学校的黑板报区域，让所有学生都能看到。
现在人都不担心学生的脆弱心理承受能力，名字名词和分数写的清清楚楚。
其理由也很质朴，学生要是连公布分数的压力都承受不了，那就退学好了，如今辍学的学生每年不知道多少人，高中本来就不是义务教育。
李铁强穿了一身新衣裳，等着人多了，才特意来到红纸前方。他觉得自己这次考的很不错，想来至少能增加二三十分。
他的成绩原本就很不错，去年高考的时候若非发挥失误，离大专线也差不了多少了。
经过锐学组的短期补习，还有自己的刻苦努力，李铁强觉得自己肯定会排名靠前。
说不定到了第一位都有可能。
有了这个念头，李铁强就想要震一震其他的学生。
“让你们这些留在锐学组的人看看，我们自建的学习小组，比你们强的多。”李铁强和王万斌组织的学习小组其实已经不活动，但越是这样，李铁强就越想要证明自己。
他以最慢的步伐穿过操场，对周围匆匆跑过的嗤之以鼻：跑的再快又怎么样，分数都出来了，跑的快难道能改了分不成？
操场的尽头，靠近校门的走廊，就是挂红纸的地方。老远就可以听到阵阵的惊叹声：
“涨了这么多分？”
“假的吧？”
“分都在上面写着呢，你看后面标的，就是涨的分数。”
“我记得他上次的测试分，应该差不多。”
学生们的嗓门都很大，老远就能传过来。
“一次涨了30分，没见过吧。”李铁强微微闭上眼睛，让温暖的阳光洒在自己的脸上，像是在享受众人的崇拜似的想。
两名学生从他身边经过，奇怪的看了李铁强一眼，就听其中一人说：“没想到有人三个月就涨了五十分。”
“还有涨70分的，听都没听说过。”
“稀罕的是每门课都涨，太厉害了。”
李铁强本来还笑眯眯的听着，可越听越不对了。
要说他的分数涨了50分，李铁强愿意认下来，但要说七十分，他就觉得不太可能了。
而且，听他们的意思，好像不止一个人涨分了。
李铁强的脚步不自觉的加快，然后越走越快，终于跑了起来。
“第一名杨锐……不管他，第二名李学工410分……”看到这个数字，李铁强的眼皮跳了两跳，强制自己继续看下去。
第三……第四……第五……第十……
直到十三名，李铁强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缀着372的总分，以及21分的提高分。
提高的分数不是很多，却比李铁强去年一年的增幅还高。
然而，在一堆涨了五六十分的名字的比较下，21分颇显单薄。
“涨了高分的都是锐学组的人，涨了十分的，差不多也都是参加过锐学组补习的……”李铁强很快在旁人的议论声中，发现了这个规律。
他紧紧的攥着衣角，心乱如麻。
一名穿着时髦的学生，从李铁强的身边挤过，看都没看他一眼，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光荣榜，自言自语的道：“没想到，我也有考300分的一天。”
李铁强不自觉的瞥了他一眼，正是来自西堡肉联厂厂办中学的邵亮。
“连厂办中学的学生都能考300分，一定是题太简单了。”李铁强得出这个结论，迫不及待的喊了出来。
周围陡然一静。
数十双目光，齐刷刷的投注在李铁强的脸上，接着又齐刷刷的移走了。
只有邵亮嘿嘿的笑了两声，说：“没进锐学组之前，你给我一张中考的卷子，我也考不出300分。”
他安慰性的拍了拍李铁强，大踏步的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该回去报喜了。

第75章 补助
看榜的锐学组成员，他们的惊讶不比其他人少。
曾经有过估分经验的人都知道，感觉自己考了多少分这种东西，在面对一门考试的时候还有点用，面对六七门考试的时候，是一点都不靠谱的。
有的学生会在自己做出了难题以后自我感觉良好，有的学生会在遇到了原题的时候自我感觉良好，有的学生会在胡乱填满了空格以后自我感觉良好，相对的，有的学生没做出难题就会自我感觉不好，有的学生会在遇到了原题而忘记的时候自我感觉不好，有的学生会在空了题目未做以后自我感觉不好……
十分乃至二十分的错漏，在感觉里是很难判断出来的。
锐学组的学生虽然学的刻苦，可他们要同时复习六门课，每门课能够投入的时间并不多，大部分人在考试的时候，还沉浸于“我的某门课”能拉分的程度。
整体上升更简单的概念，在80年代的高考复习中是不存在的。
这个时候，人们羡慕的还是数学十几分却被北大录取的钱钟书。这种好像日本漫画中的角色信息，仿佛是给天才的天然注脚。
然而，天才永远都是少数，更多的人之所以偏科，是因为专注一门自己喜欢的功课，能出成绩的功课，从中得到的成就感更高。
所以，直到2014年，仍然有许多优秀的学生是偏科生。要让他们自己改正观念是很困难的事，而在此时，老师或家长的帮助往往能够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将一门功课从75分提升到85分，远比一门功课从85提升到90分简单，所以，出于应试的目的，消除短板比拔高更重要。
不过，这种方式在短期内的效果一般，不少人甚至都感觉不到成绩的上升。
可这一次的全科目测试，却让全校学生看花了眼。
锐学组成员几乎各个在三百分以上。
而这，以前是回炉班的尖子生才能达到的分数。
“我怎么觉得，咱真能考上大专。”王国华得了348分，已经达到了大中专的分数线，这本来是他复读的目标，瞬间达到，不禁感慨万分。
曹宝明也盯着光荣榜上自己的名字看，口中道：“组长说了，咱们锐学组的人都要考本科，大专可不够。”
“就你这得陇望蜀的德性，有了本科的分，就想考重点了吧。”
“咦，会用成语了啊，不错不错，我怎么记得有人之前说要考河东大学的？”
“你小子给我闭嘴。”王国华见曹宝明把私下里的话都给说出来了，气的上去就打。
两人当众闹腾起来，直到被周围同学幽怨的眼神所感染。
参加过锐学组补习的学生，普遍能够增加一些分数，可要说增加三四十分以上的，只有锐学组的正式学员。
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学生都明白，加入锐学组，多出20分是什么概念？那是火辣辣的前途。
别说是河东大学了，别说是普通本科了，只要一个大专文凭，毕业回乡，最起码是南湖地区的干部，回乡能比镇长都风光。
李铁强第一个受不了，鼻子里哼了一声，道：“350分都没有，就考河东大学？那我不是要考中科大了？”
王国华被他说的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笑了，说：“要我自己复习，我今年肯定报大中专，现在有锐哥补习，我还真就考河东大学了，倒是你，考不考中科大，不用给我们说，爱咋滴咋地。”
这么一句大实话，把李铁强呛的厉害，青着脸，说：“我凭自己考大学，你有种也别让人帮。”
“你最好连书都不要读，自己推导公式算了。”李学工从后面挤了出来，站在王国华身边帮他说话。
“我……我不靠别人，我自己考。”李铁强大声喊了一句，担心被锐学组的人堵住揍一顿，快步离开了看榜地。
正在不远处说话的杨锐被他的宣言给震了一下，转瞬一笑，没当回事。西堡中学以前还没有能考上大学的学生呢，如果一句宣言就能上大学的话，又何至于此。
在全国只有30万个名额，却有上千万青年的80年代，有毅力有智力有运气有宣言的孩子太多了。
除此以外，杨锐也不在乎李铁强能不能考上大学。高中毕业以后，同学们都会分道扬镳，除了他的锐学组，其他人联系机会大概会很少，李铁强的人生与他，应该会是两条平行线了。
这是一个急速发展的时代，考上了名校的学生，考上了重点的学生，考上了普通本科的学生，考上了大专的学生，还有没考上大学的学生和有背景的学生，它们都会运行在不同的轨道上。
尽管会交汇，会上升，会下降，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双方是没有交集的可能了。
反而是适才很开心的许静，有点触动的道：“不如让李铁强回到组里来，他的成绩不错，再认真补习一下，说不定能考个好学校呢。”
“这样的人，考上好学校又有什么用。”黄仁已然充分的理解了杨锐的思路，抢在杨锐前面作答道：“锐学组的升学率提高不是免费的，这里是所有志同道合的同学的集体，如果可怜他，等你以后出人头地了再可怜他也来得及，否则，人家还不见得领情呢。”
“他如果在组里，说不定能考上本科呢。李铁强也考了好几年呢。”许静轻轻摇头。
黄仁乐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就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估计还会想把组长给踢出去，然后独霸油印试卷的利润。许静，没想到你虎背熊腰的，还挺多愁善感……”
“我什么时候多愁善感……我哪里有虎背熊腰了。”许静又羞又恼，怪责的推了黄仁一把。
身形普通的黄仁如遭重锤，咚咚咚的向后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杨锐捂着脸，叹口气，帮忙解围道：“不要再玩了，看完了分数就休息一下。黄仁，把锐学组的成绩整理一份出来，做好平均分等统计，下午时间拿给我。另外，通知所有人，下午继续训练。”
最后一句话，把黄仁吓了起来，顾不上尾椎疼痛，问：“下午训练吗？训练什么？”
“我好像听到了继续训练几个字。”李学工和王国华路过驻足。
黄仁连连摆手：“你肯定是听错了，就是普通的讲课对吧，有什么要继续的？咱们先前是在为考试而特训啊，现在考试结束了，特训自然也就结束了。”
“考试虽然结束了，特训的制度还是保持下来比较好。”杨锐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说出了他最喜欢的部分：“虽然不再进行综合训练，但训练的时间和制度都不会改变。也就是说，今天下午要进行至少8个小时的训练，明天全天是12个小时左右，都请安排好作息时间。”
凡是锐学组的学员，都不由自主的唉声叹气起来。
曹宝明小心翼翼的道：“我每天都要锻炼肌肉呢。”
“保证做题的时间，你爱怎么训练就怎么训练，但不能熬夜。夜晚是短期记忆向长期记忆转化的时间，如果熬夜了，会造成白天记忆的东西晚上就忘掉……”
曹宝明尽可能的想要将自己从题海里拉出来，又说：“我必须要做工呀，不做工就没钱吃豆子和牛肉了，不是说，锻炼肌肉要大量摄入蛋白质吗？”
“确实需要就写申请上来，组里补给你。”杨锐说的干脆利落。
“啥？”曹宝明不能理解杨锐的想法。
杨锐笑笑，道：“现在的锐学组已经收缩为三十多人了，嗯，算上后备组员，也只是40多人，所以，明确的说，锐学组的资金就是为咱们这三四十人服务的。所以，大家不管是有学习上的问题，生活上的问题，甚至是家里的问题，凡是需要钱的，都可以向组里申请，只要组里的资金健康，我们就尽可能的满足。像是曹宝明这样，为了更健康和有型的身材而锻炼，因而缺少时间打工赚钱的，说明情况，组里也可以给予一定量的补贴。”
“这样也行？”
“当然可以，家里条件不好的，父母生病，有弟弟妹妹要照顾，或者家里负债等等影响到学习的理由，都可以申请补贴。”杨锐顿了一下，道：“现在组里每个月能剩下600块左右的余钱，平均到每个人的头上有将近20块呢，都不要客气。”
“那就是每人都能申请20块？”王国华眼睛亮了。
“不止。”杨锐笑眯眯的，道：“如你王国华，家里没负担，你又没有用钱的地方，这不就省出20元？我也不用钱，也能省出来20元。”
对于30多人的锐学组，所有人都可以说是知根知底，哪个用钱哪个不需要钱，不用调查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杨锐也无心制定更严格的规定。他的原则就是锐学组不积攒资金，多了多花，少了少花，没钱也就没钱了。
如果要用此时的公司性质来分辨，目前的锐学组就是一个集体企业，只不过分红快的有点没节操罢了。
不过，出于一种长期发展的想法，杨锐顿了一下又道：“组内成员互帮互助是咱们锐学组的使命之一。今天申请了资金的组员，等到日后有了钱，我也希望你们能捐一些出来，帮助有需要的其他组员……”
“如果读了大学，恐怕好几年都赚不到钱。”曹宝明低声说。
杨锐莞尔：“锐学组会持续下去的，总能等到各位发达之日。”
他这么一说，却是让无数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而在锐学组以外的学生，再是羡慕嫉妒恨，亦是无可奈何，目前实行推荐制和考察制并行的锐学组，已经不是那么容易进入的了。
……

第76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杨锐说发钱就发钱，当天晚上的补习会后，就确定了第一批发钱的数量和人，第二天就让黄仁下山取钱，将之发了下去。
需要补充蛋白质的曹宝明得了20块钱，够买十几斤牛肉，或者上百斤的黄豆制品了。
家庭条件不太好的何成得了80块，纯粹用于补贴家用，好说歹说的被杨锐给塞了过去。
最终，一共有12个人拿钱，大约是锐学组总人数的三分之一，所用的名义全是奖学金。
事实上，这些钱和已经设立的奖学金是重叠的，更像是助学金的性质，属于锐学组的内部福利。
因为人人都能申请，想申请就能有，许多人反而没有去申请。
另外，杨锐给钱也有些太快，以至于不少人还没想好，一期的钱就发光了。其急迫程度被王国华形容为“像是钱烧手似的”。
在杨锐眼里，现在的钱确实挺烧手的。
这可是一个“投机倒把”罪能判死刑，“流氓罪”能判死刑的年代。
在来自2014年的杨锐眼里，“投机倒把罪”是个什么罪，“流氓罪”是个什么罪，根本说不清楚。实际上，最高法都扯不清这个问题。至于地方司法机关，干脆就把它们当作一个垃圾袋，什么需要罗织罪名的往里面放，想判的重一点的往里面放，想判的轻一点的也往里面放。
此时的司法成熟度也根本没有成熟度，青的像是刚破土的小苗似的。无论是公安局、检察院还是法院，你要找一个法律科班出身的干部都难。即使找到了，这些干部也指不定被同化成什么样了。
犯罪没犯罪，犯罪的严重不严重，和这些人纠结法律条文，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偏偏国内刚刚结束动荡，能找到牛就算不错了，想找放牛的，自然是难上加难。
杨锐为了让自己远大前途不至于夭折，干脆用普通人的道德标准来衡量自己的行为是否越过了法律的界限，同时，他又用个人所知的一切发侦查手段保护自己的行为安全。
这种做法自然效率很低，却是最安全和明智的做法。
毕竟，好不容易重生了一次，要是因为某人仇富之类的事情，就此断送了前途，那就太亏了。
锐学组如今参与油印的学生越来越熟练，试卷的产量和销量都在增加，一个月的利润都达到二千多块了，杨锐别说是把钱揣到自己的口袋了，就是留在锐学组的账目上，那都好像是火炬一般醒目。
万一遇到眼红的家伙，这是相当危险的。
600块钱，差不多是一名普通干部的年薪了。而且，80年代中国的恩格尔系数很高，即食品支出占个人消费支出总额的比重很高。要到1995年，中国的恩格尔系数才下降到50%以下。
所以，82年的中国人属于收入低，支出高，而且是必要支出高的类型，此时存款能有600元的，已经属于有钱人了，他们多数是历年积攒而来的。
如果锐学组被人盯上了，那是根本经不起推敲的。最起码一点，把请学生油印评价为雇工，那雇工人数是铁定要超过8人的，而在84年以前，雇工超过8人，都会被认定为剥削，所谓“七上八下”是也。
之所以如此，其实已经是解禁以后的结果了。80年的时候，中央75号文件明确规定不许雇工，有人承包鱼塘忙不过来请了五个人，被人民日报因此连续刊文3个月讨论此事，最后，是中央书记处政策研究室的一名经济学家林子力，从马克思的《资本论》里翻出一个算例，推断说“8人以下是请帮手，8人以上是叫雇工，8人以下不算剥削”，这才有了七上八下的定例，也将雇佣了5个人的鱼塘老板从监狱里拉了出来。
此过程，就像是从《论语》里找了一段圣人语录似的，难度可想而知。
这么困难的工作以后，仍然只得到了一个七上八下的结果，可以想象雇工问题是多可怕的红线。
多于8人的雇工，直到84年都是不能触碰的雷区，接着，傻儿瓜子的老板年广久雇佣了12人，被作为雇工的案例，官司一路打到了最高层，也不过得到了一个“放两年再看”的结论。
身处82年，杨锐不觉得自己能有这么好的运气，也不认为自己能得到高层青睐。
既如此，他是一点都不敢从锐学组获利的，更是一毛钱都不想留。
此外，为了避免闲话，所有拿到钱的锐学组组员也都是秘而不宣的。在杨锐的策划中，锐学组应当是一个低调的秘密组织，这也算是他们创始之初的第一轮秘密了。
锐学组成员自然是兴高采烈的，无论是拿到了钱的，还是没有拿到钱的。
不止一个人能够看出锐学组持续的好处。这个年代，同学资源原本就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资源，是横向人脉的极强扩展。在大多数人都选择本乡本土找工作的年代里，同学往往能够延续很长的时间。
如果大家都能考入大学，或者多人考入大学，那锐学组的存在就更有意义了。
充满了前途和希望的欢快情绪在组内蔓延，以至于接连三天的高强度训练都没有摧毁锐学组成员的斗志。
当然，到了第四第五天，兴奋消耗完毕，该吐舌头的还是要吐舌头，该做实验再写论文的还是要继续做实验。
杨锐忙的有滋有味，他最高产的一年写了4篇论文，两篇发表在外国期刊上，一篇发表在国内期刊上，一篇未能发表，累了个半死，在同一个导师名下，他算是写论文较多的学生了。不过，在某些传说级的地方，总有一些牛人每年发表8篇，10篇，乃至18篇论文的。
杨锐觉得，自己现在是有机会挑战传说级选手的。
如果顺利，他应当能够超过一些普牛或大牛级选手，至于大犇级选手，就得看运气和时机了，某些实验不是你知道怎么做就能见到成果的，实验设备也是一大瓶颈，一些重要装备全球只有一台或者两台，混不进该实验室的，就只能转做其他的实验。
杨锐不想再重复被设备选择的学术生涯了，既如此，他就得抓住设备便宜的年代，先做出成绩来。
想做出成绩的，还有西堡肉联厂的子弟们。被“幽静”了月余的邵亮带着自己307分的试卷衣锦还乡，顿时在厂内引起了轰动。
国企就像个大家庭，在大部分时间，内部流程就是大量的宅斗情节，而在少数时间，这个大家庭也有同气连枝的时候。
高考正好属于这个少数时间。
不同于出身农门的学生，国企子弟考不上大学也有城市户口，也不会没工作，这是工人阶级的幸福之处。
但是，没有考上大学的子弟，尤其是连中专都没考上的子弟，在获取工作的时候，会遇到很多的阻碍。简单来说，如果是高中生，就需要父母掏钱求人，而如果是中专生，即可以省去这一步，而若是大专生或本科生，十年以后，也许就是厂里的领导了，属于再光耀不过的道路。
许多国企老工人，到老了以后，工资并不高，待遇也并不好，但很多人都可以骄傲的说：“我这辈子没求过人。”
而说不出这句话的，或者不能再说这句话的，多数是为了给子女确定工作而求人。
孩子们小的时候不懂事，到了十八九岁，其实也渐渐的明白了分数的重要性。只是积重难返，许多厂里的子弟连县中都进不去，也不指望着就能考大学。
邵亮像是一颗石块似的，令西堡肉联厂的池水都荡漾起来。
307分离大专线还远，离大中专却不远了。
别看高中生和中专是相同的学历，可在国企里面，高中生走的是工人线，也就是蓝领，大中专走的是干部线，属于坐办公室的白领。而进了厂以后想提干，难度不比进厂小。
“西堡中学这么厉害？”不止一个人卷进了邵家，有围着邵亮的，也有围着邵工的。
“是锐学组厉害，不是学校。”邵亮说也说不清楚，但他还是大致的描述了锐学组的加入机制，尤其是每人一次只能推荐一人的要求。
高门槛激起了家长们更大的兴趣，首先开始抢夺邵亮的名额。
邵亮在旁边一个劲的强调：“我说让你们早点过去的，现在好了，人家不要那么多人了，啥东西都有个名额的，留在厂中有什么意思。”
“现在别说风凉话啊，你当时送罐头的时候，我可有份的。”
“我也有份的。”
“我也有啊。”厂里稍微有点权利的，都赶紧跳了出来。
邵工无奈道：“你们和我说没用，人家的规矩是不是？得找杨锐去说。”
“别，锐哥最近刚搞了大清洗，你们大张旗鼓的过去，人家一生气，事情就黄了。”邵亮也开始叫锐哥了。
“那怎么办？”
“找老段问问？”邵工迅速卖掉了段华，这也是他们商量好的。
段华在肉联厂被韩森打压的厉害，正是需要支持的时候。
……

第77章 看不懂图纸
“你们这个学习小组，有多大机会考上大学？”
“补习是怎么算的？住宿怎么解决啊。”
“高一能不能进？早学一年，是不是好考一点啊？”
耳边的噪音，瞬间把杨锐的实验室吵爆。
大舅段华向杨锐歉意的笑笑，虽然提前打了电话，可担心子女的父母爷奶，还是一股脑的冲了进来，将房子塞的满满当当。
正在摇烧瓶的杨锐尝试着整顿秩序，发现没有效果以后，干脆不理他们，站到试验台的另一边继续做实验。前两天在西堡肉联厂的阅读室里，那两名研究人员给了他很好的启示，使得杨锐决定将辅酶Q10的结晶工艺作为新的研究点。
如今正是辅酶Q10扬帆启程的时代，结晶作为生产工艺中的一环，不仅是研究的热点之一，而且能够带来明确的利润。更重要的是，结晶在一系列的生产工艺中，属于比较简单的，仅需简单的设备，甚至自制设备，就可以进行。
但它带来的产率提升和其他的工艺相同或相似。
而且，30年来的各种结晶工艺的发展非常完善，有着相当的延续性和层次性，杨锐本人数次参与辅酶Q10的生产，做一些重复实验进而申请专利并没有难度。
他做着实验不理人，闻讯而来的王国华等人一看，立刻将人群和实验仪器分开。
几分钟后，众人安静下来，邵工从后面挤了上来，满头大汗，道：“杨锐啊，别责怪，我们本来要在宿舍那边等你的，又觉得影响不好，就找了过来，一激动，就都进来了。”
“邵工来了。”杨锐漠然的点点头，道：“各位先到外面吧，我把手里的工作完成了就出去。”
“行，大伙先出去吧。”邵工指挥着，让家长们都退出实验室。
后面过来的曹宝明等人也帮忙疏导，将人又拉又推的给弄了出去。
段华留了下来，不好意思的道：“本来说好是一家来一个人，然后在外面等你的，可到了地方就乱了，拦也拦不住，都急的不行。”
“看的出来。”杨锐笑笑，道：“不过，以他们的态度，我觉得应该先做两个小时实验再出去，他们估计就没那么着急了？”
杨锐说着回头，道：“再称一份，重复一遍。”
魏振学“嗯”的一声，开始指挥着何成工作，他是向来不管学校里的事的。
大舅段华听的满脑子的浆糊：“为什么？”
“看他们刚才的态度，我觉得不像是对待老师，更像是对待其他的普通学生。”杨锐完全进入了补习老师的状态，颇为严肃的道：“虽然我的确是个学生，但我是能给他们子女拉分的学生，所以，我觉得等两个小时，让他们冷静一下，明白自己在要求什么，明白自己在向谁做要求比较好。”
段华不由的重新审视杨锐，每次见面，这个外甥都能给他新的认识。
琢磨了一下杨锐的话，段华笑了，说：“这些人脾气不一样好，你让他们等两个小时，就不怕他们生气了。”
“他们生我的气没关系，承您的情就行了。要我说，如果生气就能加20分，他们估计气死都愿意。”
段华莞尔：“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晾他们一会，最后愿意加入的，可以跟着锐学组，做入组积极分子，但不能做锐学组成员，除非有人推荐。另外，所有用到的复习资料，饭费住宿费，还有补习费，他们都得自己掏。”杨锐接着特别说明道：“不赚他们的钱，但也不能让他们占了便宜，另外，没加入锐学组的都得叫我老师，差不多是这个规矩，我一会儿给他们说。”
“要是都不愿意呢？”
“都不愿意？邵亮下一次考试，应该能有320分到350分，到时候，抢名额的就不是他们这么几个人了。”杨锐对锐学组产生的轰动有所预料，搞大清洗也是为了现在的队伍纯洁。
之后再加入锐学组的人，心态也会变的不同，杨锐准备把他们看作是普通的补习班学生。唯有那些被看中且志同道合的学生，才会被拉入锐学组内。
可以说，筛选将越来越严格，而锐学组内的优越感也会越来越强，而优越感和责任感是相互纠结促进的产物。
两个小时后。
杨锐再走出实验室的时候，等在外面的学生家长果然镇定许多，且面有不愉。
“希望我们明确一点，不是我求你们做什么，是你们要求我做什么。”杨锐开章明义，语调并不讨喜。
这份人情是送给大舅的，至于他自己的，等学生到了手里，还不是想要就有，因此，他根本不追求讨喜。
但是，学生家长们就吃这一套，大家互相看看，表情都有了变化。
杨锐将适才说给大舅的话，捡着需要的说了一遍，再道：“我是因为大舅的原因，愿意收部分人做旁听生，想来的，就过去签个名，等于是转学到西堡中学的复读班了，学费住宿费和餐费都按照复读班的标准交给学校。不过，他们到时候跟着我们锐学组听课就行了。另外，我们是全封闭教育，没有得到同意就不能回家，当然，要是有人真的不乐意了想彻底退出，直接离开也就行了。”
被他这么一说，家长们的想法都变了。
有人小心的问：“真的能考上大学？”
“肯定比他们现在考上大学的几率高。”杨锐回答。
“比邵亮怎么样？他以前和我家小子的成绩差不多。”
杨锐看了看对方，道：“邵亮是锐学组的后备组员。”
不用说的太明白，特权的效应就体现了出来。
于是众人纷纷询问如何加入锐学组。
杨锐摊开手，回答道：“这个要靠学生自己努力了。”
此回答，再次激起了家长的情绪。
在工厂里操持惯了粗苯机器的工人，通常并不斤斤计较，但也不会温柔体贴，众人很快就把杨锐给围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又问又喊。
即使有曹宝明等卧推组的成员帮忙，也不能抵挡这些老爷们和老娘们的推挤。
就在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外圈传来不一样的吼叫：“这个是你画的吗？”
这是什么问题？
吵吵闹闹的声音莫名的停止了，齐刷刷的看向后方。
“那个，廖师傅……李主任……段厂长……”两名年轻人一个个的打招呼，然后拿出一叠草稿纸，问：“杨同学，你前两天给了我们一些图纸，还记得吗？”
“当然，你们怎么找到我的？”杨锐表示惊讶。对面两个家伙，正是他在西堡肉联厂的阅读室里，遇到的两个毛毛糙糙的年轻人。而他们手里的草稿纸，也正是杨锐用两个小时画出的蒸发器图样。
“你在阅读室里登记了，我们问了一下就知道了。”站在前面的年轻人浓眉大眼的，有点小品演员的感觉，自我介绍道：“我们是西堡肉联厂脏器生化组的，贺海川，他是宁民。”
杨锐拍拍脑门，他本来计划做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孩子的。
“找我是做什么？”杨锐不得不问。
贺海川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说：“图纸上有些东西，画的不太清楚，我们就想问一下。”
杨锐心想，这不是废话吗？两个小时画出来的东西能有多详细。
当着一群人的面，他没好意思损他们，遂道：“我是考虑你们在阅读室里，能查一些资料。”
言下之意，你们查资料自己补充不行？
贺海川和宁民讪笑着，小声道：“我们这几天都查资料呢，有些东西，实在是找不到。”
杨锐愣了一下，无奈道：“给我看看吧。”
他画的蒸发器较为成熟，虽然不是什么超前技术，但也不是很常见的，否则也不用画出来了。
在没有网络的情况下，要找的确不太容易。
贺海川连忙将草稿交了上去，说：“里面的循环部分有点不太明白……”
“用电机带动的……”杨锐搜索了一下记忆，开始解释。
周围的家长们围观片刻，只见一人突然转身去签名，其他人才突然醒觉，齐齐的扭头。
……

第78章 莫问原理
“您讲的比省城的专家还细致。”贺海川听杨锐说了半个小时的图纸，就把“你”给换成“您”了。
杨锐的年纪是比他小，耐不住人家高端啊。只听他回答问题的详细程度就知道了，这种连焊接角度都能说出“一二三”点的论述，必须是有真才实学的。再要“你”呀“你”的请教，贺海川自己都脸红。
比贺海川晚一年进厂的宁民更是听呆了，省里的专家言之凿凿的说“我们尚无能力自制”的高端机器，在杨锐口中娓娓道来，而且条理清晰，论据翔实，和他们平日里的经验非常相近，想说假的，他自己首先不相信。
这就不是惊人了，这属于吓人了。
按照图纸里的标准，这机器做出来，即使比不上德国人的高端机型，也比他们的低端机型强。
换句话说，人家杨锐能徒手画出价值上万美元的机器图纸，是肉联厂想买都买不起的。
当初拿到图纸看不懂的时候，他们来找杨锐其实是想从他这里问原始资料。
现在好了，杨锐不仅把图给完善了，还不停的讲解工艺要点，简直是把生产中遇到的每一个关键步骤都说出来了。
而且，在贺海川问到的时候，杨锐随口还能写出超难的公式。
结晶热力学，热分析动力学，结晶动力学……这些东西听起来就饶舌，里面的内容自然更绕了。
讲到这部分内容的时候，宁民已经完全听不懂了，贺海川比他接触技术接触的多一些，人也相对机灵，可同样吃力的不行，只能说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然后记在笔记本上，准备拿回去以后慢慢研究。
当然，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杨锐画的两张图纸虽然是一台世界80年代科技水平的机器，可它在国内的普及实际上已经到了90年代，是一种看似简单成熟，实际上颇具技术含量的产品——其实，以国内80年代的技术水平，拿什么蒸发器出来，都是颇具技术含量的。
结晶热力学之于结晶器就像是空气动力学之于飞机，流体动力学之于潜艇一样，除非你想生产一战水平的产物，否则都得算。
要是正常的研究机构，结晶动力学虽然麻烦，也不过是一份需要脑袋的体力活罢了，随便扯个有水平的研究员都懂。
然而，此时国内的研究机构，又有几个是正常的。
杨锐很快也就发现了，尽管国内有一些大牛能用纯手算的方式解决这种许多人用计算机也解决不了的问题，奈何他眼前的两只，并非大牛啊。
贺海川的程度好一点，也就是后世及格万岁的本科生的水平，宁民却是个技术员类型的，看到数学公式就头疼，解释工艺要点还能听进去一些。
于是，原理说了两分钟以后，杨锐也懒得回答基础性问题了，拍拍贺海川，道：“行了，别记了，你们要不就按照我说的方式去做，别管原理了。”
贺海川不好意思了，小声说：“是我太笨了……”
“没啥笨的，动力学本来就是折腾人的玩意，100个大学生里面，有95个考完试都不知道学了个啥，剩下五个里面，能有一个人熟练应用就算没浪费课时了，你们能把东西做出来，不就完成任务了？”杨锐读书的时候，在这方面是比较有天份的，属于百分之一的小天才，到大四毕业的时候就可以自己在计算机上核算动力学公式，他因此才坚定了读研之心。
可惜，21世纪的中国，一年有六七百万的本科生毕业，有五六十万的研究生毕业，而研究职位的总数也不过200万，百分之一的天才这条大河中，连碎石子都算不上。
相比之下，80年代自然再幸福不过了，每年的大学毕业生才二三十万人，还极少研究生和博士生的侵袭，前辈要么死绝在了沙滩上，要么就是贝壳伪装的石块，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别说是大学生了，西堡肉联厂也算是地厅级的国企了，贺海川这种小中专的学生就能凭着聪明搞研究，这是到私企工作的研究生都没有的待遇。
此刻，贺海川却用佩服的目光看着杨锐，连连点头，说：“我们回去就做初步实验。有几样设备没有，但应该能借来。”
杨锐颔首：“做这个东西，比理解它要简单。”
“没想到您看了这么多……课外书。”贺海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杨锐哭笑不得，摸摸脑门，说：“大概是有点不务正业。”
“就您的水平，等过几年回了西堡，肯定得我们领导出来迎接。”贺海川小小的拍了个马屁。
杨锐听的倒挺舒服的，被拍马屁是会分泌多巴胺的，要是被拍了以后反而觉得不爽，那就得从两方面找原因：马屁拍的不好，或者，我是个变态啊！
贺海川显然是懂得马屁技巧的，顺势又是一记：“当时在阅读室里见您，我们就猜是省城来帮忙的大学生呢，您长的高，像电影演员似的……”
杨锐继续分泌多巴胺，爽罢道：“你还想说什么，直接说吧，别绕弯子了。”
贺海川不好意思的笑，说道：“我就是想让您帮我写个简单的说明，您知道，自制蒸发器也得经费，要是没个说明，上面不认。”
真想做出东西来的图纸，再简单的说明也要两页纸。
杨锐不想太麻烦，思忖片刻，伸手要了笔，刷刷的写了一个公式。
公式很长，里面光是代表不同变量的英文字母就有八九个，还有代表变化量的三角形和各种大中小括号一串。
杨锐几下写完，道：“谁要说明，你就给他这个。”
“这是？”
“蒸发器里的结晶动力学基本都在里面了，看得懂的自然知道对错，看不懂的，你说看不懂他要什么说明，是不是？”杨锐促狭的笑了。
贺海川失笑，又道：“再要是有不懂的，能来问您吗？”
“可以，不过，你们要是再这样长时间的问问题，我也有要求。”
“您说。”
“我也想做一个结晶，但和这种不太一样，就是我画的另一张图纸上的。你们要是能给我做一个出来，我肯定是全程帮忙。”杨锐没提钱，这个年代缺钱却不讲钱。
但是，要是以为人们都是活雷锋那就错了。简单的说，80年代的企业与个人，都喜欢以物易物。
给罐头，给粮票，给水果，给棉布，不管给什么，其实都比钱实惠，因为现在是票证制，10公斤白面的全国粮票比大团结还好使。
所谓的福利，秘诀也在于此。福利不仅有粮油米面等物，还有给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如西堡肉联厂这样的国企，春天派车去东边买带鱼买大黄鱼，夏天派车去西边买哈密瓜买葡萄干，秋天派车去北面买羊买牛，冬天派车去南边买柑橘买柚子，个顶个的都是挑出来的又大又厚的有机产品，一些利润丰厚的工厂几乎每个月都有东西发，厂里的汽车队也是川流不息的奔波在祖国的大江南北。论生活质量，80年代除了电器和住房条件差一些以外，比后世的月薪过万要舒服的多。
正因为如此，80年代利润好的国企都是一等一的好单位，是县委区委都不换的好地方，属于社会上层阶级。
可另一方面，你要是想让国企出钱给个人，即使是几十几百块，也是非常困难的。
杨锐估计，自制一台实验室用的结晶器的物料成本要一千元以上，他自己也掏得起，但买不到，而且材料、设备和人工都难以解决。
他会摇烧瓶，可不会用焊机。
再者，即使他开口要钱，西堡肉联厂也是不会给的，说不定要价100元都得上会讨论，弄不好就影响到了大舅。
但要东西就不一样了，尤其这种一看就没法出售的机器，对方很可能会同意。
贺海川也没有觉得太为难，点点头道：“您画的图纸，给您做一台也是合情合理，这样，我回去就向领导汇报，要是领导不同意，我私下里找人，帮您焊。”
工厂买材料要花钱，可搬进车间的材料，没人把它算钱。
杨锐也挺高兴，实验室里总是需要结晶器的，这也能省下好大一笔。
贺海川和宁民恋恋不舍的告辞，未等离开学校，就被等待已久的学生家长们逮了个正着。
这些来自西堡肉联厂的职工，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了。
贺海川和宁民也终于体会到了问题不断的感觉。
……

第79章 争议与合作
贺海川担心的问题，果然成真。
在外购蒸发结晶器方面，西堡肉联厂内是有统一的认识的，他们确实需要一台蒸发结晶器，最好是较为先进的半连续蒸发结晶器以取代用了将近20年的老家伙，从而提高目前脏器生化制药班组的水平。用市场经济的话来说，也是提高产品附加值的好办法。
没有立刻采取行动的原因是外汇问题。肉联厂每年卖出的白条肉能赚得上百万卢布，在苏联搞休克疗法以前，这些卢布的价值超过等值的美元。但是，这些外汇都被外贸部门拿走了，肉联厂得到的是官方汇率的人民币，要用外汇，还得向外贸部门打报告，说明用途且被批准以后，才能有相应的额度。
如果是能够直接赚取外汇的理由，外贸部门通常也不会卡着他们，比如屠宰车间目前使用的一些分割机器，还有最重要的冷库，就是从捷克和东德整体进口的，花费不菲。
但像是蒸发结晶器这种仪器，要想审批通过就非常麻烦，为了尽快落实此事，西堡肉联厂内也有购买国产仪器的倾向。
然而，无论是购买外国货还是国产货，都需要中介机构，肉联厂门路不熟，找也找不到人。
给他们做中介的是生物器械所，一个挂靠在平江生物研究所名下的承包单位。
正如这个年代的大多数公司一样，生物器械所是纯粹的皮包公司，一手拉上游，一手拉下游，自己既不进货也不生产，更不负责售后。
所长夏侯欢就是平江生物研究所下海的研究员，借着自己对行业的熟悉，承揽了许多购买仪器的生意。
为了做成这门生意，他很容易从本院找来了两名专家，试图说服西堡肉联厂购买德国货而非国产货。
贺海川原本是为了驳斥他关于“德国货”的观点，现在，携笔记而归的贺海川却是要自制结晶器，这就等于将夏侯欢彻底丢开了。
后者自然据理力争，找来的专家也很有分量，有一名平江生物研究所的副所长，属于本省的行业权威。
这要是21世纪的工厂，两名年轻技术员的意见自然是没人理的，可在1982年，贺海川和宁民这两名中专生却是脏器生化组的技术骨干，找遍肉联厂几千号人，比他们更懂蒸发结晶器的，一个都没有。老工人和老技术员不懂，厂长和领导干部也不懂。
换言之，贺海川和宁民实际上代表的是甲方。
因此，虽然他们年轻又缺乏权威，却让厂长摇摆不定。
对技术人员来说，这确实是一个美妙的时代，你用不着熬20年，熬死领导熬死老人，熬死师兄打败师弟，干掉试图谋权篡位的小新人——只要大学毕业，只要大学毕业，不用998，不用668，一张四毛三的文凭，再加上一两年的资历，就能成为一个工厂的技术大拿。
后世能够与之相比的，也就是军校毕业生了。
只是如此一来，矛盾不可避免。
贺海川听了杨锐一节课，像是被洗脑了一样。
夏侯欢不甘心到嘴的兔子跑了，可他又不能硬来，这种感觉，就像是刺猬交配似的，一边被母刺猬扎的呲牙咧嘴，一边还要勉励坚持，不坚持，这交配就进行不下去了。
搞了两天时间，还是敲不定此时，夏侯欢咬牙将西堡肉联厂的几个相关人员请到了平江，又将平江生物研究所的所长沈平辉请来作陪。
80年代不敢贪污的官员比较多，不敢吃喝的官员一个都没有。
西堡肉联厂总厂的厂长等一票人，为了这一顿饭，毫不客气的坐火车前往平江。
贺海川紧随左右。
到了餐桌上，他先吃了一肚子的凉菜，就开始与夏侯欢辩论。
夏侯欢喝酒都喝不下去，无奈之极，他本来是想用旅游加酒饭打通关系的，没想到还得争辩，却也只能勉力继续。
平江生物研究所的所长沈平辉本来就当是自己是个陪客，听了一会，觉得有意思了，突然道：“你们说的公式，拿给我看看？”
夏侯欢不想横生枝节，连忙道：“不知从哪本书里抄来的公式，纯粹是浪费时间，要是一个公式就能做出结晶器来，人家德国人的公司早都玩完了。”
“这是结晶器的结晶动力学公式，是根据我们的图纸来做的，怎么是抄处来的？”贺海川很不服气，却将公式拿出来给沈平辉看了。
沈平辉年届五十，相当于本省生物界的学官，他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只有一行字的公式，让沈平辉看的眉头一皱，再仔细看，眉头皱的更深。
“就这么一点东西，谁知道是不是胡乱写的。”夏侯欢郁气难平。
“是不是乱写的，沈所长看的出来。”贺海川是个很有聪明劲的家伙，一句话就让夏侯欢闭嘴了。
厂长看出了蹊跷，笑眯眯的夹了块豆芽，吃出“沙沙”的声音。
“这是谁写的？”好半天，沈平辉才抬起头来。
“是个高中学生。”夏侯欢没好气的说。
贺海川马上追着道：“他在《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上发表了一篇论文。”
“哦？什么内容？”
“《用紫外分光光度法重新测定辅酶Q10的吸收系数》，我带了期刊来。”贺海川早有准备，将一本《生物化学和生物物理学报》给拿了出来，交给沈平辉。
夏侯欢撇撇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个年代，能在这种期刊上发表文章，你说他不学无术是说不过去的。他本人从研究所下海的时候，都没有一篇这种文章，充其量是《中学生导报》的水平而已。
正是因为学术无望，夏侯欢才下海经商的，现在让他争论一篇国内核心期刊的论文有没有价值，他也说不出口，研究所的所长就在边上坐着呢，编也不好编啊。
沈平辉将杨锐的论文看了一遍，品咂了一番，道：“有点味道。”
正如杨锐所期望的那样，他写的这种论文，很难挑出错来。
沈平辉也不在乎杨锐的高中生身份了，拿出一只笔来，开始大段大段的推导公式。
现在的研究所里，不止有高中学历的研究员，还有只背过毛选的研究员，能写出一篇标准论文的，已经算是有水平了。
当然，在沈平辉看来，这条公式更有水平。
“这个杨锐在哪里，能请过来吗？”沈平辉算了两张纸，突然抬头问了一句。
“他在西堡中学呢。”贺海川回答了一句，忽然醒悟过来，问：“公式是不是有用？”
“有点意思，有没有用，要做出了东西，实地验证才知道。”沈平辉是看着夏侯欢的面子，说的比较收敛。
在饭桌上写了两页纸的推导公式，对沈平辉来说，可不是有点意思。
“生物研究所有兴趣一起做吗？”贺海川抓住机会，拉沈平辉下水。
后者犹豫了一下，却是看向夏侯欢，道：“要不然，你也参与进来，一起把这个蒸发结晶器做出来？看这个公式，结晶的速度估计和德国仪器差不多，成本只要几千块人民币。”
夏侯欢负气道：“我没什么兴趣。”
“你的器械所想一辈子做中介？”沈平辉瞄了夏侯欢一眼，道：“国产的仪器越来越多了，还有出国买设备的，肯定是越来越多人都不通过你了，再说，做这一行的人也越来越多了，你以后吃什么？”
夏侯欢迟疑片刻，问：“这个蒸发结晶器真的能用？”
“做出来才知道。”沈平辉没给准话。
夏侯欢低头想了一会，却是看向贺海川和厂长，敬了一杯酒，道：“既然沈所长这么说了，要不，咱们一起做一台出来看看？”
厂长问贺海川：“你觉得呢？”
“咱们厂也就需要一台，最多两台够用。不过，我不会做，得找杨锐。”贺海川和夏侯欢也无私怨，只是公事谈不拢而已，要是能一起自制蒸发器，西堡肉联厂花的钱更少，生化制药组照样得到机器。
夏侯欢有了做仪器的念头，不由问道：“杨锐肯帮忙吗？”
“他本来说是想让我们一起帮忙做另一套结晶器出来的，要是做出来卖的话，就不知道他怎么想了。”贺海川之前没有提到此事，本是准备谈妥了再说的。
“给他一套当然可以。”夏侯欢答的痛快，道：“都说到这里了，直接去找杨锐吧，来来来，喝一杯喝一杯……”
平江的饭局越喝越热烈的时候，杨锐也将他的第二篇论文邮出了国：《用皂化法提取辅酶Q10并提高其产量》。
不用于他上一篇论文呢，这篇可是结结实实的重量级文章，绝对是各个医药厂商感兴趣的东西。
后世做博导硕导的老板们，孜孜追求的，也就是这种能换来真金白银的论文了。
新论文的篇幅不大，不是因为缺乏内容，而是没必要将关键内容都描述出来。除了论文以外，杨锐也认真的附上了一封投稿信，说明了自己的身份的同时，也将自己上一篇论文挂了上去。
……

第80章 难度倍增
夏侯欢自诩很会看人，因此亲自前往西堡中学面见杨锐。
而他见到杨锐的第一感觉是：太帅了。
陪夏侯欢同来的女助理更是将随身的提包抱在了怀里，两眼直冒星光。
80年代帅哥的标准就是《追捕》里的高仓健，《血疑》里的三浦友和，《庐山恋》里的郭凯敏，都属于原生态的帅哥浓妆艳抹的电影形象。
杨锐原本就有一张帅脸，身材姿态却是比现在的明星还要好，又是无比自信的做实验当中，瞬间掳获了参观者的心。
夏侯欢一个40岁的中年研究者，看到黄金比例的长腿欧巴，瞬间亮起了观人神经，仔细观察了杨锐的面相，心怀愧疚的对贺海川说：“我前面还想，一个高中生怎么能做发表这样的论文，设计出这样的图样，写出这样的公式，看到杨锐做实验做的这么用心，原因不言而明。”
其实，研究所里做实验用心的人多了，夏侯欢自从发了以后，一向是看不起他们的。躲在黑黝黝的实验室里，佝偻着腰，看文献看的斗鸡眼，然后伏案写作累的面目苍白，双眼赤红，一个不小心还会出实验世故，何时有出头之日？
而之所以看得起杨锐，也是同样的原因。
长的帅！
古人有相面之术，非常复杂，不同的人写的还有互相矛盾的地方。但是，这门技能其实是非常有用的，而且是每个人都可以用的。
他的核心简版用一句话就能概括：长的帅的人有前途。
招聘的时候，一群985和211的毕业生，抱着脑袋那么厚的证书来应聘，简历多的读都读不完，用观人之术一看就知：应该选长的帅的。
选合作经销商，从一百个报名人里挑20个，时间紧迫怎么办，用观人之术一看就知：应该选长的帅的。
追求的人太多，条件都很好怎么办，用观人之术一看就知：应该选长的帅的。
夏侯欢运起观人之术，激动握住杨锐的手，再满意不过的点头：“和杨先生这样的人合作，我感觉很放心。”
在杨锐询问的目光下，贺海川不好意思的站了出来，将酒桌上的合作提要说明了一番。
杨锐“哦”的一声，却道：“先容我整理一下实验材料，你们在外面稍坐，我马上出来。”
借着这个时间，杨锐也将迅速的将此事考虑了一番。
专利授权费什么的是不用考虑了，国内的专利法还没出台呢，出台很长时间以后，也没有好效果。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就只能忍受对方山寨。
想山寨，你也得有山寨的技术不是？
自制一台蒸发结晶器是挺简单的，可简单也是相对的，上百个步骤，对于做过的人来说也还轻松，可对没做过类似产品的人来说，却是重重难关。贺海川愿意答应做一台结晶器给杨锐，就是想借他闯过难关。
杨锐用不着专利许可，他用自己掌握的技术，就能占据谈判的主动权。
中国古代的技师没有专利保护，一样有传承千年而独享技术的，国外的可口可乐也不是靠专利来保护自己的产品不被侵权。
医药公司不申请专利而采用技术保护的范例更多，因为医药是一种特殊商品，不是用罚款等措施就能阻挡山寨的，关于伦理的争执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也不会停止。
杨锐想明白了细节，脱下实验服道：“老魏，麻烦你接管一下实验。”
“我帮你做实验，是不是能署名第二作者？”魏振学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杨锐的上一篇论文寄去了国外，虽然还不知道结果如何，但这种期待感比驴子前的胡萝卜还诱人。
杨锐微笑：“你要是把以后的实验都做了，给你第二作者没问题。”
“我是搞化学的，不是搞生物的。”魏振学扭捏的渴望。
杨锐暗说一声“逗”，道：“你也说自己是搞化学的，拿一个生物期刊上的第二作者，有什么用？”
“评职称的时候，谁管你发表的是什么类型的期刊。”魏振学这时候清醒的很，瞪大眼睛问：“怎么样？反正你的第二作者也空着。”
杨锐想想，道：“你给我多做半年的实验助手，下次你参与的论文，就让你做第二作者。”
“我参与的论文，本来就应该给我署名吧。”
杨锐叹口气：“你是没有老板啊，要是参与实验的都署名，一篇论文里就全是名字了。”
读三年研究生，要给导师做的实验找的资料不知多少，能有一篇署名的，就算导师摸着良心做人了。
魏振学想想点头，又道：“时间太长了。”
“那就六个月。”
魏振学毫不犹豫的同意了：“说定了，到时候一定要给我署名。”
“放心，到时候要署名的文章多的是。”杨锐接着想：半年和六个月究竟是什么区别，让这货立刻同意了呢？
只能是逗吧。
出得门来，到了旁边新建的锐学组活动室，夏侯欢已经摆好了架势。
小小的茶几上，四个大茶杯摆在四角，中间的茶壶却被一瓶茅台给取代了。
“现在喝酒，有点早了吧？”杨锐闻着空气中的酒味有点发怵。他身体挺好，但酒量却没有练出来，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太想练出酒量。酒精考验可不容易。
夏侯欢请杨锐坐下，然后给四个茶杯各倒半杯茅台，笑道：“我和外国人谈生意的时候，人家总喜欢倒酒。不过，洋酒名字好听，喝起来真不怎么样，咱们今天，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来，坐着聊。”
杨锐苦笑看着半杯子茅台，道：“我还读高中呢。”
“您能设计出这东西，还不能喝酒？小贺，你说是不是？”夏侯欢拉了贺海川一把，他和杨锐等于是不认识，需要贺海川搭个桥。
贺海川笑笑说：“我们厂里的小青工，有的才十五六岁，也照样喝酒。”
“行了，给我吧。”杨锐把茶杯攥到了手里，抿了一口，就对夏侯欢的劝酒置若罔闻了。
夏侯欢有求于他，不敢逼迫，自己喝了两口酒，觉得不是味道，摇摇头，道：“老外的喝酒法子不对，这样，先抽根烟。”
他开了一包新中华，挨个发烟。
杨锐无奈接过烟，心道：给18岁的我发烟，现在的大人都怎么了？
“直说吧，我实验正做了一半，挺忙的。”
“好，痛快，我这个人也不爱绕圈子。”夏侯欢笑着看了身后的沈平辉，说道：“这位是咱们平江生研所的沈所长，他看了你的公式，大加赞赏，我这么一琢磨，就想，既然是沈所长看好的人，那一定厉害，这不是又遇到小贺，我就思量着，把你的这个图纸给做出来，让更多的人用。这不，咱是来请您同意，顺便，请您做我们的技术指导。”
他没说假话，也没说实话，终究是把杨锐给当中学生了，想用恭维话堆出实惠来。
杨锐笑笑，像是没听懂似的，问：“你是生研所的？”
夏侯欢笑笑：“算是吧。”
“研究所也做生意啊。”杨锐故作惊讶的看向沈所长。
夏侯欢顿时面露尴尬。
沈所长哈哈一笑：“他是我们所的下属单位，生物器械所。”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国家要征用我的设计呢。”杨锐一句话就把夏侯欢给堵住了，又道：“我把图纸给了贺海川，是因为我大舅在西堡肉联厂，他们缺钱，又想做一套结晶器，这个正好。其他人，我不太熟，你们现在拿到了图纸，要做结晶器，我也没办法，但我自己很忙，给你们做技术指导的事，恐怕不行了。”
“一来二去不就熟了。”夏侯欢笑着敬酒，恭敬的道：“这个技术指导的位置，非您莫属，有您参与，这个结晶器做出来才像样嘛。”
“我今年复读，再考不上大学，家里面也说不过去。所以，我就不参与此事了。”杨锐说什么都不答应。
夏侯欢好话说尽，都被高考给搪塞住了。
想了想，夏侯欢道：“要不然，我和您父母谈谈？”
“您和我父母谈也没用啊，他们又不懂结晶器。”杨锐摊开手笑了。
夏侯欢这才有点醒悟，连忙问：“您的意思呢，你说，我能满足的都满足。”
话是这么说，是不是真的能满足，还不是看他。
杨锐微微摇头，道：“现在说没意思，你要是真的决定要做，就自己组织人手研究一下。你是请我做技术指导，不是做苦工吧？”
夏侯欢“啊”的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其实就想杨锐帮忙做工，什么技术指导之类的都是名义而已。他的器械所原本就是个皮包公司，总共三个半人，除了自己，没有一个技术员。不过，生物研究所有自己的工厂，他原本计划承包下来，工厂要解决的技术问题，全部交给杨锐，哪知道被杨锐一眼看穿。
“技术指导就是技术指导，就是指导一下。”夏侯欢不由的重新评估杨锐，沉吟了一下，问：“这个，生产上遇到的问题，杨先生也没遇到过吧，不如，咱们约个时间，一起到厂里讨论？”
“没时间。”杨锐这次回答的更快了。他是准备让夏侯欢先体会一下难度，再谈合作。如果夏侯欢因此而放弃，他也无所谓，反正是没损失的事。
夏侯欢就挠头了，承包工厂是要花钱的，到时候要是生产不出东西，可就抓瞎了。
他本来是想确定了产品再承包工厂的，现在换了过来，难度何止倍增。
沈平辉有点好笑，在椅子上扭了扭，道：“杨锐，你这个公式，是怎么算出来的？”
……

第81章 外国期刊
夏侯欢怏怏的回了平江，考虑再三，他还是决定承包生物研究所的下属工厂。
因为是生物研究所的员工，他只要承诺未来分批偿还债务，并负担人员工资和福利就可以了，承包费少的可怜，相当于一个零首付的长期贷款。
夏侯欢手里的钱不多，可胆子够大，他嘴里念叨着“没有张屠夫，吃不了带毛猪”的话，在沈平辉面前把承包的单子给签了。
接着，夏侯欢又请了几名相熟的研究员，开始攻关蒸发结晶器。
他也考虑过选另一种仪器来生产，然而，仪器市场终归是个小众市场，抄袭已有的国产货，天然就有一个更强的竞争对手，而抄袭已有的外国货，天然就有技术瓶颈。
最终，找来找去，夏侯欢手里最适合的图纸还就是杨锐的蒸发结晶器。这东西出乎他意料的先进——假如确实如图纸标识的那样。
为了证明它的先进，夏侯欢等人彻夜研究，批量生产可不同于少量自制，机器的每一个步骤都要有据可循。
然而，四五个专业人士研究了一个星期，却是越研究越颓废。
结晶器内部要形成螺旋形循环，进料必须是切线方式，设备的高度和直径的比值要大，同时还要注意液面高度，一环扣着一环的结晶器看似简单，最终的成品却要求具有二重循环，一个是物料形成的螺旋主循环，一个是下部溶液被加热而产生的气泡返回液面形成的涡流循环……
任何一点的变动，都会影响到结晶器制造的结晶质量。
夏侯欢等人有自信做出一台70%或者80%设计水平的结晶器，但这种结晶器和国内目前的主流产品已无甚区别，显然是不划算投放市场的。
又坚持了三天时间，夏侯欢还憋着一口气，他请来的有机化学研究所的研究员却放弃了，说：“重新算一遍太复杂了，得请图纸作者把原始公式拿出来，这么多的流体和波形，全用手算，非得几年不可。”
“咱们自己算的不是也挺好的吗？要不然，我再找几个学生，帮咱们算？”夏侯欢望着桌上的两叠稿子，言不由衷的说。
他这几天也在回想与杨锐的见面，作为一个会看人的生意人，夏侯欢确信杨锐是有狮子大开口的意图的。
确定了这一点，他宁愿自己辛苦一些，也想先拿出点成果来。拿出了成果，就证明自己是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的，杨锐的要价应当会缓和许多。
相反，拖的时间越长，越拿不出成果，杨锐的要价越高。
卡在这个死循环里面，夏侯欢也有点无可奈何。
办公室里略有些闷热，挤作一团的研究员都放下了纸笔，一位两鬓发白的研究员揉着太阳穴，道：“你再找20个学生来，也不好说今年能不能算出来，咱们现在才把要算的地方分解出来，你看看，这就等于是全是题目，就这么多。”
和床一样大的写字台同时供三个人用，上面的草稿怕有数百页。
另一人也想放弃了，赞同道：“大一大二的学生都没有开始学流体力学呢，懂结晶热力学的就更少了，你要找学生来算，我们还得把这些题目再分解出来，倒成纯粹的数学式子……”
“说来说去，还是得找杨锐？”夏侯欢问。
“找他最快，要不然，我们就继续算呗。”两鬓发白的研究员拿出了对付单位的招数。
夏侯欢立刻妥协，请人是要花真金白银的，低头算什么。
转念一想，不对啊，找杨锐低头，好像也要真金白银。
“总得给我点什么吧，随便什么能拿来说的？”夏侯欢哀声。
几个研究员互相看看，还是年纪大的这位翻出了两页纸，递给夏侯欢，道：“这是主循环分解出来的，不过，人家要是设计者，你可别想靠它蒙混过关。”
“我知道。”夏侯欢顿了一下，问：“设计者的水平应该很高吧？”
“肯定啊。”
“你们估计，能有多高的水平？”夏侯欢试探的问。
“怎么也得是外国的高级研究员吧。”
“咱们拿着图纸算都这么费事，你想设计它得多麻烦，怎么都得一个研究所来攻关。”
“要么就得用计算机之类的，外国的计算机应该好申请一些吧。”
几个研究员你一言我一语的，给夏侯欢勾勒了一个强大的学术形象。
再对比自己见过的杨锐，夏侯欢心里有了谱，暗道：虽然长的挺好，但毕竟是个学生，指不定从哪里看来的图样……不过，他应该藏着关键公式吧。
夏侯欢自觉想明白了，将那研究员给自己的主循环分解仔细看了一会，又问了一些不明白的要点，这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准备前往西堡中学。
翌日。
午后。
夏侯欢面带笑容的来到西堡中学。他穿了西装，打了领结，像是个参加舞会的翩翩……管家。
虽然在杨锐看来，夏侯欢穿着这么一身到学校来有点“魏振学”，但以80年代的标准来说，夏侯欢此时穿的是最潮的正装。
同时，夏侯欢也以自认为最帅的姿势，将手里的两页纸拿了出来，道：“图纸的大部分，我们已经算完了。”
“恭喜……”杨锐看都没看一眼，自顾自的阅读着信件。
“杨指导不信？”夏侯欢傲然打量着杨锐的实验室，缓缓道：“我请了省里最好的研究员，一个多星期，就把图纸的关键部分给弄出来了，我这次来，就是想把剩下的部分要过来，免得耽误进度，您要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最近确实有点缺时间，你看，这不是就论文的回执来了。”杨锐还是没看他拿的草稿。
一个星期解出主循环的公式，杨锐首先是不信，其次，他也不在乎。
因为他发往国外的论文有了回信。
前前后后两个星期的时间，就有了回信，通常意味着两个极端：极大的可能通过和干净利落的否决。
杨锐得到的答案是意料之中的通过。
尽管如此，他还是免不了感慨万千。
他这次投稿的可是标准的SCI期刊，影响因子1.2，放在研究生时代，也是能毕业的成绩了。
不是特别强的大学和特别强的专业，正常学生读三年研究生，有这么一篇论文，就算是没有虚度。
杨锐第一次得到类似的成绩，忙活了差不多8个月的时间，其中四个月的时间就耗费在了修改上面。
国外的期刊，除了通过和不通过两个选项以外，通常还有修改后通过，修改后考虑等回答。
如果是前者，自然是值得庆贺的，即使是后者，也意味着通过的几率大大增加。
但是，期刊要求的修改，往往来自于评审，也就是同行业的大拿们的问题。作为一名研究生，要使对方满意自己的回答，殊为不易。
若是遇到修改再修改，更是伊人憔悴——不像是发表论文之初，到了这一步，除了勉力支持下去，也没有其他的选项了。
然而，在记忆中如此艰难的过程，如今却几乎没费什么事的，被自己给完成了，杨锐也不由心思变幻。
此时此刻，杨锐甚至懒得敲诈夏侯欢。
夏侯欢哪能明白杨锐的心情，以为他在找理由呢，脖子伸的长长的，笑道：“您写论文呢，我看看。”
杨锐身边也没有一个适合的人来分享。学生们不懂什么是SCI，就知道外国人的杂志什么的。他家里人更喜欢马列，却不喜欢英文。
魏振学倒是个适合的炫耀对象，但是，向这样一名逗大叔炫耀，所能得到的欢乐逗是很少的。
反而是夏侯欢，懂一点学术，认识又不熟，像是个人物，明显适合炫耀。
于是，杨锐没有阻止夏侯欢。
要做学术牛人，就得出名，让他看了也就看了。
如此一来，夏侯欢就看到了杨锐得到的回信。
一篇英文的回信。
夏侯欢集中精力，才找到了几个自己认识的英文单词，其中有一个，就是“通过”。
“你新写了论文，要发表了？”夏侯欢懵懵懂懂的问。
“已经发表了，下个月大概就能见到样书了。”
“外国期刊？”
“嗯。”
“叫in……什么的名，我记一下，也沾沾光。”夏侯欢刷刷的将一长串的名字给记了下来，然后悄然收起桌上的稿纸。
情况，有点出乎意料呐。

第82章 生意难为
夏侯欢再次离开西堡中学，然后再次回来了。
做出这个决定可不容易，从西堡中学到平江要大半天的时间，路也不好，跑一趟就很累了，连跑两趟，堪称折磨。
但夏侯欢还是回来了，带着惊讶和勃勃的野心。
他在图书馆里检索了这本名为《生物化学系统生态》的外国期刊，而且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找到了该期刊。此时的国内并不讲究影响因子之类的东西，夏侯欢唯一知道的是，能在省级图书馆里检索到的外国期刊，影响力肯定不弱。
拿着这样一篇文章到省里的研究所去找工作，差不多一找一个准。
要到83年末，国内的事业单位才会彻底清扫过去十多年的污垢。这个时间，职位多的要命，只要是身家清白能力出众，毛遂自荐也能被录用。
对刚毕业的年轻人来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了。不用去挤招聘会，不用被人像挑狗一样的面试，不用疯了一样的考证。只要一张中专以上的文凭，就可以轻松的挑选工作。
没有文凭的，只要能拿出相当的东西，也总能找到地方收纳。
杨锐显露出如此强悍的实力，夏侯欢的观念也就变了。他从生物研究所淘换了一台旧显微镜，作为礼物，亲自送到杨锐的实验室，然后提出了工厂指导的事。
尽管是很普通的光学显微镜，此时亦是价值数百元的好东西，作为礼物，实在是远远超过了标准。
夏侯欢自信满满的等待杨锐的震惊。
“正好缺一台显微镜，你还挺细心的，放边上吧。”杨锐见是光学显微镜，眼皮都不夹一下，他电子显微镜都用烂了，又怎么会在乎这种东西。
夏侯欢以为杨锐没认出来，笑呵呵的拆开了包装，道：“30倍的物镜，上海光学仪器厂买来的，平江生物研究所的厂子自己组装的，用料扎实的很，行，我给你放在桌子上。”
光学显微镜卖的就是物镜，生产过程需要十几道工序，门槛较高，直到90年代中期，这个领域才被民营厂子给攻陷。平江生物研究所的下属厂就和其他的所办工厂类似，虽然借用了一点研究所的资源，实际上没多少技术，最终还是一个组装厂。
杨锐瞥眼看了一眼那显微镜，笑着说了声谢谢，却是毫不迟疑的拒绝道：“夏侯所长，你也看到了，我刚刚能在国外期刊发表文章，机会难得，我想再接再厉的做研究，时间很紧，没办法给你做工厂指导。”
这是糖衣吃掉，炮弹打回吗？
夏侯欢没有被杨锐的态度打倒，放下显微镜，再接再厉道：“您做实验总是要材料吧，要材料就得要钱，西堡中学这个样子，大概没法满足您的要求。您看这样如何，我们提供一部分的材料给实验室，戴上帽子，让西堡中学只能分给你，同时呢，您要是发明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交给我们厂里来做，您给我们厂里做指导，我呢，想法子补贴一笔经费给您。这样一来，您的研究有了保障，西堡中学的实验室有了充足的材料，您的实验能加速，我的工厂也有了保障，一石头一窝鸟，你说对不对？”
夏侯欢和生物研究所就是这么合作的，算是很初级的产研一体，或者说，算是很初级的挖研究所墙角，这也就是没有专利法了，要是有了，能让他赚翻过去。
不过，生物研究所是基础研究所，能直接应用的东西不多，加上是国家单位，利用起来总是不那么顺手。
杨锐所在的西堡中学实验室虽土，却是五脏俱全。更难得的是，年纪轻轻的杨锐，应该很容易被说动。
夏侯欢以为实验室是西堡中学的，他看中了杨锐的研究能力，就想尽办法的试图挖人。
能一个人撑起一个研究室的家伙，就他供职研究所的时候，也不多见，这些人很少有下海的，即使有，也多半是选好了落脚的地方。
所以，无门无派的杨锐就变成了夏侯欢的极好选择。
在夏侯欢眼里，杨锐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也不指望承包来的厂子自建研究所，但杨锐这样的孩子做个技术员，还是绰绰有余的。
杨锐自然是再次拒绝，说：“我现在没什么时间做研究以外的事，你要工厂指导，就得派人到西堡中学，或者打电话写信也行。其他的，恕不奉陪了。”
“做研究是极好的，可你光做研究，不看看外面，说不定效率更低。你看这样如何，除了你给厂子里做研究的材料，我一个月再给西堡中学100块的材料，指明给你。除此以外，我一个月开30块的奖金给你，再补贴五块钱车费。”夏侯欢说出了待遇，期待的看向杨锐。
“奖金什么的用不着……”杨锐想说自己不缺钱。
夏侯欢直接打断了他，道：“奖金必须要给，35块钱是起码的，等再过两年，五十一百都有可能，你跟着我好好干，这个就是和厂子同进步，厂子的效益好了，你的收入也高。以后啊，你要是想找工作，就直接来我这里，我给你开个高薪。你要是考上了大学还愿意继续做研究，我们还可以继续合作，我们生物研究所就经常请大学生来帮忙的。我就这么说吧，只要这个蒸发器做出来，你读书的费用，我给你包了。”
杨锐有点发愣，他没想到夏侯欢的心思这么大，这是要收自己做小弟吧？
我都没收你做小弟呢，你还收我小弟？
夏侯欢认为杨锐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了，乐呵呵的道：“你要是同意了，这个蒸发结晶器就是咱们厂的第一个产品，咱们抓紧时间做出来……”
“一台紫外分光光度计。”杨锐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说点什么，真有被绕到沟里的危险。紫外分光光度计是许多生物实验的标配，杨锐的实验室里迟早要买一个。
夏侯欢会错了意，点头道：“你要用紫外分光光度计是吧？生研所里倒是有，这样吧，我给他们说一声，咱们尽量保证一两个月能用到一次。”
“夏侯厂长。”杨锐语气加重，打断夏侯欢的自以为是，道：“我对你工厂，还有你要生产什么，全无兴趣，我的实验室呢，也不需要您的赞助，奖金什么的更没必要。你如果想让我帮你解决蒸发结晶器的技术问题，很简单，你弄一台紫外分光光度计给我，我帮你解决技术问题，要不然，您就找省里最好的研究员，自己分解算式去。”
如果夏侯欢今天不是想收小弟，杨锐会说的委婉一些。不过，他既然都明码标价买人了，杨锐也就明码标价卖时间了。
要是自己有一台紫外分光光度计，那才是真的省下了时间。
夏侯欢的脑袋一点，脖子都要摔地上了，诧异的道：“你知道一台紫外分光光度计要多少钱？”
“我知道一台德国产的蒸发结晶器要一万多美元，相当于十几万元人民币，你用我的法子生产，做出来的蒸发结晶器的成本只要几千元，这是几十倍的利润，只要卖一台，就够买好几台的紫外分光光度计了。国内现在需要蒸发结晶器的单位不少，上百台的需求是有的，哪怕一台卖1万人民币，这也是上百万元的利益……”
“那也要能卖掉才行，再说了，德国货卖一万美元，我们自己产的哪里能卖一万多，我得卖多少台，才能买一台紫外分光光度计？”
“要不是现在不方便查账，也没有法律保护，我肯定是要分成的。”杨锐轻轻的扫了一眼夏侯欢，道：“你能赚到这个钱，固然是因为自己有工厂，有门路，但你能赚到这么高的利润，还因为有我的图纸。我也不要你一半的利润，我就要一台紫外分光光度计，必须达到目前的国际主流水平，一手或者二手的无所谓，要能正常工作。”
高级仪器虽然娇贵，但只要保养适宜，用一二十年是很轻松的，而以它们更新换代的速度，杨锐根本等不到它们坏，就要强迫其退役了。以功用性来说，二手仪器和一手仪器基本相同，区别只在于故障维修是否方便，杨锐自信是能对付这种老旧的家伙的。
夏侯欢沉默不语。二手的紫外分光光度计也要近万元人民币，首先他是舍不得，其次，他还没有从蒸发结晶器这里见到钱呢。
没有见到钱就给杨锐一台机器，他心里过不去。
杨锐看他不吭声，照旧做自己的实验。80年代的国内生意场，锱铢必较的谈判多数在酒桌上完成，即使是商人们，其实也有点羞于谈钱，装豪爽装义气的是大多数。夏侯欢刚刚装过好爽，没想到杨锐的要价如此之高，现在装不下去了，说也是白说。
要是没有前两次的拜访，夏侯欢现在肯定转身回家。
但是，他现在已经弄明白杨锐的能力有多强，也知道了蒸发器的图纸多有用，又有多难，应该说，他要想做这门生意，最好的解决方式就在杨锐身上。
“你帮我解决结晶蒸发器的问题，再签个声明，保证不给别人解决此问题，等我的第一笔回款到了，我弄一台紫外分光光度计给你。”夏侯欢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你对我不够了解。”杨锐笑笑，高喊了一声：“苏毅，来帮忙送个客。”
实验室本来就建在体育室跟前，外面不远处就是卧推器材，吃饱喝足不缺蛋白质的锐学组男生们，总有人在上面练习的，他们除了早晨上课，其他时间都是不定时的。曹宝明、苏毅等几个人，换着班在卧推处执勤，以保证不会有人卧推受伤。如今都有人卧推到了八九十公斤，没有保护是不行的。
这会值班的是苏毅，他过来用一只胳膊，就把夏侯欢给挡了出去。
出了实验室，夏侯欢的生意人基因终于被激活了，不恼不怒，跳着脚问：“你要怎么样？”
杨锐低着头做实验，仿佛没有听到似的。
夏侯欢被赶远了，才挣脱开来，气的想放弃，转念又放弃了这个想法，扭头去找学校，他决定按照杨锐说的那样，了解一下这个学生。

第83章 不平等合同
从赵丹年的校长室出来，夏侯欢浑身透着凉劲儿，像是大热天被井水浇透的感觉。
学校的实验室是杨锐自己建的，仪器、容器和材料是杨锐买的，连房子都是杨锐自己起的。
随便算算，这不就要几千块钱？
夏侯欢没问到更多的信息，赵校长也不会把锐学组和杨锐本人赚钱的事告诉他，可就是几千块钱，也把夏侯欢给惊住了。
他在生物研究所里的时候，每个月的工资带奖金拿下来，统共是43块5毛钱，多一分都没有。
因为家里三个孩子渐渐大了，夏侯欢也有了沉重的经济压力，加上不喜欢研究岗位，又掌握了一定的门路，于是毅然下海经商。
一年多的中介做下来，夏侯欢最富的一个月能赚两千多块，去掉来来往往的车费、红包和请客吃饭，落到手的有一千五元，少的时候，也有四五百的利润。
如此积累下来，夏侯欢的存款多达一万五千块，是真真正正的隐形富豪。这也是他敢承包研究所工厂的主要砝码。就算自己一毛钱都不赚，这笔钱也能给他支撑一年时间。
可以说，赚到了同事30年工资的夏侯欢，既感慨命运之奇妙，也自傲于本人的能力与实力。乍听校长说杨锐自建实验室，夏侯欢第一个反应是不信，第二个反应是“糟糕”。
能花几千块钱自建实验室的人，那还真看不上一个月几十块的奖金。
夏侯欢的脸有点发烧，更多的却是焦虑。
不用说，杨锐要一台紫外分光光度计，绝对不是开玩笑了。
习惯了给职员一个月35块工资的夏侯欢，对杨锐的要价，实在是难以适应。
一万多的仪器，就是淘换二手，也得五六千吧，就这还得搭个人情上去。
用这么大的价钱，换一张图纸？值不值？算成本收益，自然是值的，可夏侯欢的心里，怎么都拧不过这个弯。
这可是五六千块钱，比他翻新厂子花的钱还多。就这么轻飘飘的送给一个高中生，哪怕是能自己赚到几千块的高中生，夏侯欢心里总是有点膈应，让他觉得对方赚的比自己赚的还多，还轻松。
可要说不同意，夏侯欢手里又没有别的好项目，像这种技术难度高，制造难度低的仪器，他其实一直有观察，都没有适合的。
“得让老刘他们再算一遍。”夏侯欢没有立刻做决定。他在平江混的人头熟，随便找一名副研究员帮忙两三天，包一张十元红包，再包两天的烟酒茶水就算待遇优厚了。
夏侯欢吝啬的时候，请人家加了一个月的班，也就给25块钱。
现在想想，这些研究员和杨锐比起来，各个都是活雷锋。
“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啊。”夏侯欢沉闷的颠回平江，再次聚拢人员，然后开出了四百元的奖励，希望他们能破解了结晶器的图纸。
结果，四百块钱也没花出去。
两鬓白发的刘研究员说了：“你要算，我们也是能算的，但多久能算出来，真不好说。”
“今年肯定是算不出来了。”和他一起来的李研究员好心的给出了时间。
刘研究员赞成的道：“明年说不定有什么讲座，再算上放假的时间，能不能算出来，也难讲。”
“还得再请几十个大学生来帮忙算，要不就找几十个计算机时。”
“我哪里能找到计算机时，那东西排一个月的队，也就能用两个小时。”夏侯欢腆着脸问：“再能想想别的办法不？就这么一张图纸，咱们把它解出来，怎么还要一年两年的……”
“这要是国家任务，调集几十名精兵强将，配合各种先进器材做逆向研究，几个月拿出成果是没问题，否则嘛，呵呵……”两鬓发白的研究员点起一根大雁塔，吐出两个小烟圈，他就是来帮忙的，自然一点都不着急。
夏侯欢急的抓耳挠腮，把一群打零工的研究员送走了，又去找西堡肉联厂的贺海川。
贺海川自然也做不出蒸发结晶器，他本就是因为看不懂图纸和原理，才回头去找的杨锐。
于是，夏侯欢转了一圈，不得不第三次回到西堡中学。
夏侯欢都为自己三顾茅庐给感动了。
可惜，杨锐一点都不感动，见到夏侯欢的第一句话就是：“紫外分光光度计拿来，否则就请回吧。”
夏侯欢苦笑：“我这还没见到东西呢，就得花万多块买仪器，我也没那么多钱啊。你看这样如何，让我把蒸发结晶器先生产出来，有了回款，我再给你买紫外分光光度计。”
“你要是倒闭了呢？”
“啊？”
“你要生产蒸发结晶器，需要我付出劳动，我付出了劳动，你要给我报酬，至于蒸发结晶器卖不卖得出去，和我有什么关系？”杨锐现在的态度，妥妥的是大学期间的导师真传，只听他声音悠扬的道：“我知道你们做生意的都喜欢拖欠，制造商拖欠原材料商的，销售商拖欠制造商，我不是商人，我就是个做研究的，你不给我紫外分光光度计，那就一边玩去，对了，显微镜我没动，你随时可以拿走。”
夏侯欢听傻了，心道：你也太不客气了。
要说有一丁点选择，他现在都是转身就走。
但他都来三次了，说明是一丁点选择都没有了。
其实，只要蒸发结晶器做出来，前景还是很不错的。夏侯欢如此安慰着自己，咬牙道：“这样吧，你保证让我独家生产这款蒸发结晶器，再帮我解决所有的技术问题，我就弄一台紫外分光光度计给你。”
“第一，我只解决图纸上的问题，并保证图纸上的蒸发结晶器是可生产的，至于生产中的问题，我不懂，你得再找人处理。其次，不是随便一台紫外分光光度计就可以的，最起码是国际主流水平，也就是你们生研所现在用的那种型号，或者更好的。另外，我不知道你们和西堡肉联厂怎么谈的，我另外还要一台结晶器，是恒温结晶器，和这款有区别，你得找人给我敲一个出来。”杨锐不在乎这个蒸发结晶器的图纸，在国际市场上，这款产品已经没有技术优势了，在基本功能上和西堡肉联厂准备购买的德国货，机电方面还有缺憾，也就是结构比较成熟，在国内还有利用价值。
但是，一来国内目前还不能申请专利，二来，杨锐拿出的蒸发结晶器的图纸是国内90年代末做的，本身就有侵犯国外的专利，去外国申请也没意义。
正因为该图纸价值有限，杨锐才白塞给了贺海川。
不过，白给贺海川是因为大舅在西堡肉联厂，又与韩森不对付，白给夏侯欢是不可能的。
搞学术研究的人都知道，一个人的研究成果是有价的，究竟多高的价值，既与成果的价值有关，又与研究者有关。一个博士生主持研究出一套抗癌靶向药，打包出售兴许只要几十万，换成一个大犇，同样的东西人家都不好意思开价百万。
杨锐今天要是把图纸给便宜卖了，明天就有人敢开更低的价格。
相反，他现在开价几千块，日后再有人要价几百块的时候，总得配个厚脸皮才行吧。
夏侯欢对再敲一个恒温结晶器没意见，心里还想着买一送一的好事，浑不知杨锐有无数种技术保密的法子，点头道：“那咱们签个书面合同？”
“不签，签了有什么用？”杨锐不想这个使用了国外专利的图纸交易细节落在纸面上。
夏侯欢意外的道：“您得保证独家授权给我啊。”
“我独家给你，但我不签字。”
“为啥？”
“不愿意。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下次来，请带仪器过来，否则就别来了。”杨锐再次让人把夏侯欢给架了出去。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卖给另一人？”
“我说不会就不会，要不是怕麻烦，我自己建厂都生产了。”杨锐挥挥手，算作告别。
夏侯欢没爆发，默默的忍受了杨锐的不平等合同。
在80年代的中国做生意，你就得忍受各种奇怪的人和事。
可以说，80年代的生意人，除了赚到钱以外，收获的快乐和幸福并不多。因此，许多商人赚到了钱以后，都想尽办法的转行了，不少富二代选择做官和移民，也往往来自于父辈的熏陶。
夏侯欢见过比杨锐更苛刻的客户和官员，在确定自己处于劣势以后，他总算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再怎么说，这都是一个百万级的市场，只要前期付出一两万的成本，再过三五年，就有可能变成百万富翁。
这种诱惑，夏侯欢是无法拒绝的。
接下来的一周，夏侯欢使出浑身解数，终于从平江金属研究所，给杨锐弄了一台八成新的日本产紫外分光光度计，一共花了六千八百元，外带400元的红包。
接着，他又找了一名相熟的研究员，和厂里的技术员一起，去听杨锐讲解图纸。
杨锐却没有立刻给他们讲解，让三人先在西堡镇住下来，说自己要算一段时间，才能整理出东西来。
其实东西是在脑子里呢，他却不愿意立刻说出来，免得对方觉得亏本。
而在夏侯欢着急上火的日子里，杨锐认认真真的把这台紫外分光光度计安置在了实验室的东南角，然后兴致勃勃的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几个实验，做了起来。
三天后，他的“整理”工作尚未完成，期刊《生物化学系统生态》的样书却寄了回来。
出乎杨锐意料的是，这本来自外国，写着英文字母的信封，却在整个西堡镇引起了轰动。

第84章 海外关系
在80年代，有海外关系是比有官员关系更令人羡慕的东西。
家里有一个当官的亲戚，也就是方便一点，实惠一点。有个海外亲戚却是截然不同了，那是立刻就能抖起来的赫赫威风。别的不说，在82年弄一笔外汇买一台彩色电视，整个大院都要被震动，农村里要一笔钱来，盖房子办养猪场都能瞬间改变生活。要是稍微富裕一点的，无论是借还是换，用外汇插队买辆大几千的东风车，那全家奔小康也就是一两年的事。
80年代初，票房过亿的片子里面，《庐山恋》的女主角是侨居美国的国民党后代，全片讲述了一个爱学习的傻小子与华侨“公主”的爱情故事。《牧马人》的男主角有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美国老华侨父亲，两人在纠结父子情的同时，还有一位不羡慕外国生活，甘愿留在贫苦的草原的农村姑娘，姑娘的扮演者因此得到了法国政府的奖学金，幸福的出国去了。
可以说，海外关系就代表着美好生活。
此时的人们，对外国了解的极少，但从有限的资源可知，人家外国人到中国来玩一趟，花的钱就比我们一辈子赚的多。国外亲戚寄一封信过来，里面只要夹一张外国钱，不管是美钞、钢笔还是日元，其面值都比三口之家一年的收入多。若是能有幸出国，即使在国外洗盘子，也能积攒下一笔丰厚的财产……
“这个杨家，不是本地人吗？有出去的亲戚？”从溪县送信过来的邮递员干脆就没走，留在邮政所里，要等杨锐来了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强烈的好奇心和不存在的责任心是时代赋予的特权，送信这种事儿，到南湖地区还有个准点，到了乡镇就很随便了。
西堡镇的邮政所也无所谓，人家爱看就看呗，只有本地的邮递员骑车骑的飞快，带着一把平信和包裹的消息，去做通知。
第二天一早，杨锐才下山来取包裹，而溪县的邮递员，也就等了一天一夜，人家还不着急，巴的从柜台侧面伸着头，说：“拆开看看吧，有什么问题当场说明，离柜概不负责啊。”
“谁说离柜不负责的？你先检查包裹是否完好，完好的话，不用在这里打开的。”小美女吴倩向着杨锐，瞪了溪县来的邮递员一眼，又对杨锐道：“他就是想回县里去吹牛，见过国外寄过来的什么东西。”
邮递员一点都不恼，呵呵的道：“你不好奇？”
吴倩一顿，道：“那也不能叫人家在柜面开包裹。”
邮递员把乱糟糟的头发一拢，却是扭头问杨锐：“你们这亲戚，什么时候出国的？这多年都没个消息？怎么寄信还寄给你，不寄给你爸？你说他们的名字也够怪的，这么长一串，怎么出国就不用中文了？”
这一堆问题，算是让杨锐弄明白了情况，顿时笑了起来。《生物化学系统生态》用英语说，可不得一长串吗？
“我们家没海外亲戚，里面装的应该是书。”尽管对面是个小人物，杨锐也得把话说清楚了。
杨家在市里也算不得大家族，一点儿闲话，说不定就会惹出多少麻烦。
对方自然是不信的，却也不说，就看着。
杨锐摇摇头，还就在柜台上，把包裹给撕开了。
寄给杨锐的样刊共有三本，除此以外，还有厚厚的30本单行本，鼓囊囊的装了一个纸箱，给人以极大的遐想空间。
所谓单行本，是国外期刊正规化的产物，就是将该论文作者的文章单独列出印刷，从而让论文作者能够向同事和朋友分发自己的论文。对于整天埋首于实验室的研究者来说，这是最令人迷醉的一刻了，多巴胺的分泌能比做爱还多。
首印30本单行本是免费的，再要多印的话，杂志社会收取不菲的费用。比如印刷250本，就可能收费500美元，印2500本兴许要1500美元，对于那些需要参加学术会议，或者过于兴奋的研究者来说，他们很愿意支付这笔钱。
与普通杂志的发表不同，绝大多数的国外期刊都是没有稿费的，或者说，是稿费和版面费相抵。发行量较大的杂志多印几个单行本，就算是对作者的优惠了。等到再过十几二十年，网络发展的好了，订阅杂志的人更少，连赠送单行本的期刊都会变少。
纸箱很快被掏了个一干二净，剩下一封信，杨锐毫不顾忌的打开来看，却是一封制式的机打信件，大致是欢迎杨锐再次投稿云云，没什么意思。《生物化学系统生态》是SCI检索的期刊，全世界的研究者都往这里投稿，稿件从来都不缺的，毕竟，外国研究员也是要评职称的。
邮政所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杨锐掏纸箱，结果一个汇款单都没看到，一张美钞都没见到，最后的信封里还真的是一封信，等了一天的溪县邮递员受不了了，不爽的道：“你们这个亲戚真没意思，寄一堆书过来，又不是古董什么的，有啥意思？”
“古董不能寄的。”吴倩小声说了一声，她最近在准备邮政所内部的考试，规章条例记的烂熟。
邮递员“哼”的一声，说：“谁知道外国人让不让寄。这些究竟是啥？”
他这是问杨锐了。
杨锐笑了笑，将单行本放回了纸箱，打开一本样刊，翻到中间部分，找到了自己的文章，指着标题下的署名，道：“看见这个没有？”
“鬼画符一样的……”邮递员嘟囔了一声。
“这是拼音拼的，吴倩会吗？”杨锐将样刊转了一个方向。
“会一点。”吴倩迟疑的回答。她的拼音是最近才捡回来，为了参加邮政局的统一考试而自学的。她读书那会，学校里教语文的是一个头扎白毛巾的老农民，纯纯的贫下中农，天天拿着一个鞭子给学生娃讲捡粪的重要性，常说自己为了当一个车把式，付出了多少的汗水和努力，为此感谢了一圈人，还经常带着孩子们去附近搞实践，孩子们玩的很开心，也很喜欢这个敢打老师的老爷爷，就是到了毕业，才发现什么都没学会。
带着一抹羞涩，吴倩盯着杨锐指尖的拼音，用了十几秒，才将声母韵母分开读了：“yang……r……ui……”
“杨锐？”吴倩突然惊喜的叫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为自己拼出了拼音，还是拼出了杨锐。
杨锐微微点头，道：“我写的文章发表在了外国期刊上，这是人家寄给我的样刊。”
这个答案可是比海外亲戚还让人惊诧了。
所里年纪最大的李大姐“呦”的叫了出来，问：“你以前在咱中国的报纸上写文章，现在弄到外国去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那咋没稿费呢？”李大姐的声音更大了，忽然在柜台上低头寻了起来，道：“是不是有汇款单没见到？”
“这种期刊没稿费。”杨锐无奈阻止对方的好心，又把单行本拿出来，道：“这种期刊会把我的文章单独印刷成册，但是不给稿费。”
“外国人比咱还省啊，稿费都不给……”
“外国的杂志给，期刊不给。”杨锐焦头烂额的普及期刊和杂志的区别。
柜面上的人左耳进右耳出，只顾着双手捧着单行本传看，不停的发出“啧啧”的赞叹声。不一会儿，镇里来办事的人，也拥到了柜台，争着看外国人的杂志书。
西堡镇是个小镇，西头有人放个屁，东头立马都能知道。外国杂志这种东西，不用十分钟，就能传遍整个镇子。
邮政所的人多了，有做买卖的，把摊子给旁人，自己就跑来看热闹了。
还有些抠脚大汉，耳中听到的是外国杂志，脑子里想的是县城放的外国人不穿衣服的录像带，心想“镇里都有这东西了”，然后快奔而来，一个劲的往里挤。
杨锐倒是挺高兴自己的名声传播的，杨乡长的儿子在外国发表了文章的名声，总比杨乡长的儿子又带民兵欺负人了好。
不过，为了保护数量稀少的样刊，杨锐首先将之收归手头，然后将两个单行本放在柜面，自己顺着后门走了。
单行本就是用来做这种事的，大家有看到杨锐的拼音，也就满足了，至于没有外国娘们不穿衣服的照片，这种事还是不好意思宣之于口。
翌日。
夏侯欢被杨锐叫到了学校，拿到了“整理”好的算式本，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尽管超过了实际需求，却让夏侯欢安心许多。
“靠这个，就能把蒸发结晶器做出来了吧？”夏侯欢多问了一句，他投入的太多，已经不能回头了。
“你还得找专门的技术人员，按照册子上的要求，组织生产……如果再遇到问题，你就再来找我，但我说了，普通的生产问题我不管也不懂，你得有专人来做这方面的工作。”杨锐说完，拿了一本簇新的单行本，递给夏侯欢道：“这是我最新写的论文，也算是证明一下我自己。”
单行本也是有封面的，而且有《生物化学系统生态》期刊的名称和介绍，杨锐的介绍以及他的论文全文，最后还有审稿人的鉴定评价等等，其内容比正式的期刊内容要详细一些。
当然，所有这些都是用英文写的。
夏侯欢听明白了杨锐的话，再拿到手里一翻，满肚子的疑问都消失了。
“我一定认真拜读。”夏侯欢再三拜谢杨锐，方才离开西堡中学。
……

第85章 鸿睿班
杨锐在外国杂志上发表了文章的消息，传播的远比他自己预想的要远。
西堡镇里都在讨论此事，接着就是溪县和附近的乡镇，随后的两天，南湖地区和平江也都有人知道了。
不过，作为省会的平江人有他们的矜持，他们可不会像是溪县人那样寻根问底，只有煤科院和生研所等机构才知道“yangrui”是谁。但大家各有自己的事，一时间也无人八卦。
赵丹年却是变的兴奋许多。再怎么说，这都是自己学校里出来的学生啊。再三确认了这篇文章的确是杨锐所做，赵丹年征得杨锐的同意，发表了一篇通讯在《河东教育报》上。
通讯短而凝练，其中包含了三层含义：第一，西堡中学的教育卓有成效，新成立的鸿睿班的成绩提高极快。第二，西堡中学重视学生实践，有学生依托新建成的实验室向国外发表了论文并被录用。第三，西堡中学的校办工厂支撑作用明显，为同学们解决了后顾之忧。
整个通讯放在30年后，那是妥妥的反面教材。鸿睿班等于是快慢班，不允许；实验室未向全体学生开放，不允许；校办工厂等于是三产公司，不允许。
看完校长的草稿，杨锐佩服的道：“感觉像是身边的事，又像是完全没接触过似的，连我的名字都没有。”
“想把名字登上《河东教育报》，至少得教育局长批准，等这篇通讯出去了，看看效果再说，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对了，今年的三好学生给你了。”赵丹年眯着眼笑着，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冒领“军功”丢人，还“大度”的安慰杨锐，说：“教育水平提高，再怎么样也不能归功给学生，上面要是看了这个通讯，觉得好，拨了钱下来，我全部用在鸿睿班身上。上面要是没注意到这个通讯，该怎么样就还是怎么样。”
83年以前是没有高考加分一说的，最公平不过了，赵丹年也只能说荣誉了。
杨锐不关心这些，问：“校办工厂是什么意思？”
“这个你要听我的，有名义比没名义强，校办工厂总比组织学生自行油印试卷的名声好。”赵丹年是个固执又有开拓性的校长，被杨锐逼问也不着恼，眉毛眼睛都笑着，说：“等通讯发表了，我就去市里运作，争取给你多要几个名义，说不定能树典型，到别的学校去演讲。”
“您千万别要，我说真的，给我们把鸿睿班的条件提高一点，我就满意了。”杨锐可知道国内的演讲有多厉害，84年最出名的步鑫生一年接待十几万人次的访问，比导游还忙。即使是一个地区的典型，那也说不定有几十上百个乡镇中学想来参观访问呢，这种工作，杨锐是不愿意做的。
赵丹年无所谓的笑了，说：“你还年轻，不知道典型的好处，行了，你不愿意要，我也懒得费劲。鸿睿班的话，你们不是已经搬到单独的教师了？你还想要什么？”
“要老师。”
“老师不是你选的吗？怎么，又有哪个不满意？”
“我想在外面再找几个老师，到时候，最好是让他们加到西堡中学的编制里来，所以，您得向上面要编制。”
“编制可不好要。”赵丹年皱皱眉，道：“你要在外面找什么老师？咱们西堡中学的牌子，出了溪县就不好使了，在溪县，也比不过县城的中学，所以说，不是你看中的老师，他们就愿意来的。”
杨锐点头，却道：“我是想起这么一件事，当年南湖地区下放了一批老师，现在都没解决问题，前段时间，还有人去平江上访？”
十年的混乱，留下的问题多如牛毛。政府也不能听你说自己被冤枉了就搞平反，而且，平反的底线是一步步的拉下来的，最开始的时候，只有少数明显被迫害的干部和重要的干部才能被平反，接着是更多的人，接着又是更多的人，最后才是许多以前认为是死案的人也被平反。
南湖地区下放的老师的问题并不严重，其实，这个年代越是严重的罪行，在后世看来反而是越不严重……真正让他们不能满足心愿的原因是，当年组织批斗他们的负责人，目前仍在台上。
领导的问题是真正的问题，赵丹年沉默一下，说：“你找他们来，可是麻烦事，再说了，他们也不能因为来了西堡中学，就不上访了。”
“他们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代课好，我们就给他们付工资。到时候，他们要是想走了，也正好，还不会抢编制。”杨锐停了一下，又道：“换个方向说，我觉得还是应该准备几个编制，就像胡萝卜一样，给他们吊着。”
赵丹年表情稍霁，道：“那也危险。”
“您在西堡中学这些年，收留的下放干部也不是一个两个了吧，怎么，到了现在，突然怕了？”
“我不是担心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这么好的机会，万一学校里闹起来，你们都要被耽搁了。”赵丹年被杨锐一激，心思也变了，道：“不能找的多了，最多三个人，你选好人，我去找。”
“太好了，我要一个语文老师，一个政治老师，再要是有厉害的英语老师，来一个也行。”
赵丹年应承了下来，道：“我知道几个人，赶明儿写几封信，看他们有愿意过来的吗。”
有了校长的支持，鸿睿班变的更加特殊起来。
其他学生和老师的意见已经变的无足轻重。实际上，赵丹年尽管为西堡中学奋斗了一生，可他却不是文艺片里和蔼慈善的老校长，如果说，对小学部的建设，他还有一点基础教育的心思，对高中部，他是一根筋的冲着高考去的。
凡是对高考有利的就支持，凡是对高考有害的就废除。
在他眼里，设立高中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高考。
而在80年代的乡镇中学，你也不能从高中获得更多的东西了。
想要懂得怎么谋生怎么做人怎么有品味，那就别去读高中了。
杨锐有了校长给的尚方宝剑，变的更加大胆，没几天的功夫，鸿睿班的学生就吃上了小灶。
来自的锐学组的利润，现在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能够被普通学生享受到，比如更长时间的照明时间，以及更多的细粮和蔬菜，外加少量的鱼和油。可更多的资源，终究倾斜到了锐学组身上。
食堂给锐学组办小灶，还产生了另一个副作用，从这一刻起，鸿睿班和普通班级之间，其实已经没什么交集了。
普通班还像是以前那样按部就班的学习和生活，而鸿睿班，则像是另一个学校似的学习和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鸿睿班的学生就要开始跑步，读书和背诵，同时吃早餐，接着是早晨三节或四节课的讲解，然后是大量的习题，午休之后，继续做大量的习题，接着是下午的讲题，以及晚餐和更多的习题。
在杨锐眼里，80年代的高考，简单的像是高中生会考一样，大部分题目都是直来直去的，懂得公式和正常的练习，都能得到三百多分。这样的试卷，根本不是后世题海战术的对手。
正因为如此，才要大肆推行题海战术。
国内到90年代末，高考都是极低录取率的。重点中学有三成的录取率就算说得过去，四成已值得夸耀，如果考虑到重点中学往往集中了全省或全市最好的学生，高中三年的掉队问题已经很严重了。普通中学通常只有10%左右的通过率，许多人读的还是大专，有名的差生学校往往是全军覆没的命运，也就是一个年级四五百号人连个大专都考不上。
题海战术就是在90年代末的严酷环境中诞生的。
那个时候，大部分省份的高考录取分数都高达五百三四，甚至五百五十分，要求学生要有75%以上的正确率，才有机会通过高考。
无论是难度还是要求，90年代末的高考，都比80年代末要严峻的多。
高考录取率的上升，实际上只是让严峻的现实变的更残酷罢了。他要求学生付出的更多，给予的回报却更少。
若是用数字来比较的话，90年代中期的高中生需要一万个小时的学习训练，才有希望成为大学生。而80年代的高中生，只要6000到8000个小时就可以了。
素质教育的背景，更像是对应试教育的反思。当然，到了大学录取率60%的年代，5000个小时的学习训练就足以应付高考，可以采用的教学方式自然是多彩缤纷。
锐学组的成员在杨锐的熏陶下，都已渐渐习惯了高强度的训练。但从西堡肉联厂转学而来的学生，就没有那么容易适应了，个个苦不堪言，到了周末，好不容易回家的学生自然是大倒苦水。
有心疼儿子的，免不了找到段华家里去，这个时候，他们就会见到段华精心准备的武器——纯英文的小册子下面，写着“yangrui”的名。

第86章 教育战线
家里人对杨锐的表现，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
在锐妈看来，自己的儿子原本就应当如此的优秀，而在杨父眼里，锐学组的种种远比懂英文更令他满意。
杨锐则在收获了大舅第一波告状回馈以后，进行了报复性训练，做题的数量增加一倍，做题的时间延长二分之一。
学生们怨声载道，厌学之情大起。
杨锐不为所动，只是默默的组建了一只巡逻小队，顺便买了四条狗，将趁夜想要逃走的学生给抓回来，然后继续增加题量。
于是，学生们渐渐的习惯了。
这就像是长跑选手，突破了极点之后，突然就觉得不累了。
学习其实也是差不多的，例如没有经历过中考的学生，一天上四节课，再自习两三个小时，就会觉得很辛苦，若是没经过小升初提拔考试的学生，一天读4个小时的书就会觉得累，许多人到了高一高二也就是如此。但若是到了高三，进入升学学校，被强迫着每天学十二三个小时，虽然觉得度日如年，但日子照旧是一天天的过下去了。
人的适应能力远比自己想象的强。
西堡中学的农村学生对学习是向无怨言的，有机会学习，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种奢侈，许多家庭举债供着子女读书，指望着他们能够一朝闯过独木桥，成为城里人，吃商品粮，回报乡里。这种责任和负担，远比辛苦的学习要沉重的多。
来自西堡肉联厂的子弟学生就没有这么强的动力了。对他们来说，考大学更多的是尊严问题，而非生存问题。经过9年教育，这里多的是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就年龄来说，也就是初中二年级左右。
中二的少年，哪里知道含辛茹苦，卧薪尝胆的。
杨锐也不是知心大姐的出身，他的办法就是一个，先惩罚后体罚。中国科举两千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别看那些诗人词圣一个个的潇洒风流，全唐诗四万九千四百零三首，不用一根戒尺，有几个做了秀才就能吟诗作对的。更好的例子是学钢琴，每一个钢琴家背后，都有几百个哭成泪人的孩子，想出头的，自然得天赋过人泪满襟。
在新的老师抵达以前，大部分锐学组的成员都背完了新概念英语第二册，程度较高的一些学生，已经背完了新概念英语第三册的二分之一。就杨锐看来，新概念英语背到这个水平，得到及格已然不难了。
而要想继续获得高分，以国内的试卷要求，多少是需要一点语法积累，以及特殊技巧的。
后者倒不着急，反而是语法训练，杨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催促校长快点寄信，邀请几名别无出路的老师来帮忙。
而今已非臭老九的年代了，如西堡肉联厂的厂办中学，为了找一名好老师，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再过几年，那些具有垄断高利润的国企，都会办出一两所优秀的中学，此时此刻，西堡中学早就不具备挖角的能力了，只能捡漏。
赵丹年也着急，把信寄了出去以后，干脆去了南湖地区偷摸的询问情况。
一问两问，却是把冯云给问了出来。
身为教材编写组的组长，冯云也是相当忙的，自然，他也免不了到处挖角，两人挖着挖着，就挖到了一块儿。
80年代初的国家单位都不能用求贤若渴来形容，他们就像是抢夺资源那样，抢夺着每一个有价值的人才，后世人感觉麻烦万分的户口、编制和福利等等问题，在人才方面都不是问题——至于如何证明你是人才，非常简单，有文凭做证啊。
有文凭，领导写一个申请上去，户口编制自然有组织来解决。而单位的权力和能力却会扩展。
冯云的任务极重，但单位的福利却不能算好，所以也只能到处搜罗被遗忘的人。
从77，78年到现在，南湖地区的遗留人才也真是不多了，教育领域的更少，杨锐都能看到的，冯云当然也看得到。
不过，和杨锐说服校长的理由不同，冯云是想先拉些临时工来干活的。
冯云和赵丹年在煤炭家属院碰了面，相视一笑，就肩碰着肩一起去吃饭了。
酒过三巡，赵丹年才笑道：“老冯，你的胆子也大了啊，市长圈下来的人，你也敢要？”
“校订一下文字，改改错别字，用什么人不是用。”冯云笑着举杯。
“就校订一下文字？改改错别字？”赵丹年喝着酒，脑袋却清楚的很，问：“你是收到什么消息了吧？”
“你没看报纸？”
“说什么了？”
“省委调整了，你不知道？”冯云神神秘秘的，半边身子都挨在了赵丹年身上。
赵丹年眼睛一亮，说：“市长的线在省委？”
“对头。”冯云大乐，说：“这下你明白了，咱们先准备着，等文件差不多下来了，就可以抢人了。”
“先聘成临时工，比较有利？”
“对了……唉，你可别抢人啊，你要几个人？”
“五六个吧。”
“你们学校能要得了这么多人？你小心一点，报纸上说要变，这不是还没变呢，别让人家走了走了，最后给你来一下。”
“来一下还好，我功成身退。”
“有那么简单？万一退不了呢？”
“你觉得他有这么硬？”
“不好说，省委也是说要调整，怎么调还没说呢。”两个老男人谈起政治比谈起女人都开心。当然，这个年代是不好谈女人的，谈政治的危险性却大大降低了。
一瓶酒喝完，冯云又要了一瓶，劝赵丹年满上，然后开始吹牛。
这种酒场活动，没人会甘于落后的，哪怕只有两个人也不例外。
校长同志喝的兴起，将前些天写的通讯拿了出来，呼着酒气道：“我不用和你抢临时工，看到没有？我准备召的是正式工。”
冯云凑着酒气看了，不信道：“就凭这个？和你招人有什么关系？”
“这篇通讯，要发在《河东教育报》上，市局的汪局长已经看过了，弄不好，我们西堡中学就是典型了，召几个人，还不容易？”
“要编制就没有容易的。”冯云说着，却是放下了杯子，道：“你这个通讯有点意思。”
“我亲手写的。”
“嗯，黄卫平正好来了省里，要不然，拿给他看看？”
赵丹年啜了一口酒，眼神变的亮晶晶的，道：“上次不是说，黄卫平给那位当秘书？”
“还是秘书，而且就管的是教育战线。”冯云的醉态也一扫而光。
……

第87章 典型不由你
赵丹年在外逗留一个星期，回来以后，颇有些志得意满的找到杨锐，问：“最近做了些什么？”
杨锐闷闷的道：“写了两篇论文，再没什么事了。”
赵丹年的老皱纹像是活了过来似的，在脸上拧了一个“结”字。他本来是准备随口问问，顺便炫耀自己的工作，全然没想到会有这个答案，只得继续问：“两篇论文，发表到哪里了？”
“还是之前的两个期刊，一篇在国内，一篇在国外。”
“那你怎么看着，像是不太高兴？”
“进步比较小，就现在的实验条件，最多再发表两三篇文章，就该炒冷饭了。”杨锐的心情的确不怎么样。作为一名小新人，杨锐很清楚自己的背景单薄，论文的实力也不够雄厚，所以，他新发表的两篇论文，都选择了相对熟悉的期刊，希望能因此增加中签率。国外的《生物化学系统生态》本身就是SCI检索的期刊，影响因子虽然偏低，却也符合文章的水平，《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目前虽然未能被SCI检索，却也算是很有潜力的国内期刊，用于提高著作者的声望很有用处。
但是，不能发表更有分量的文章到更有分量的期刊上的主要原因，是锐学组的实验室基础太差，而且，目前的环境缺少杨锐熟悉的网络论文检索功能。
在这种情况下，杨锐就是想抄一些厉害的文章也很困难——高质量的论文往往需要高质量的引用，一篇论文引用二三十个条目都是很正常的，而要找到这些条目，杨锐需要的可不仅仅是查找二三十篇论文。哪怕图书馆里有着充足的国内外期刊，允许杨锐自由的翻阅，写一篇够分量的文章，估计也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更别说河东省的图书馆是如此的落后了。
另一方面，高质量的生物类论文，通常也需要高质量的实验室。以80年代的标准来看，想克隆羊都可以，只要先建设一个数亿美元的实验室，想做人类基因图谱也可以，只要先建设一个数亿美元的实验室……
“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这样的故事在科学界，其实更适合理论物理学和数学。比如80年代的新英雄陈景润，就不需要多少实验器材，写出一本书，交给别人去读即可。霍金只有一个手指头能动，想做实验也做不成，但他大脑清楚，仍然能继续研究。
做生物研究就没有这样的便利了，实验室里少一台设备，关键步骤就无法进行，而每次实验的具体数据都可能是不同的。用断档的数据去发表论文，也就是糊弄一下国内期刊，碰上较真的大牛们，这样的论文是很难通过的。
赵丹年却无法理解杨锐的不快，掐着指头道：“你已经发表了两篇文章，现在又发表了两篇，接下来还能继续发表两三篇？你哪里觉得不舒服了？”
要不是校长和学生的关系，赵丹年现在就准备摸摸这个青年的脑袋，莫非用的太多，烧焦掉了？
杨锐被校长这么一问，也觉得有点怪，遂解释道：“我原本想着发在国外的论文能有点别的收获，最近一直没消息，也就没钱更新实验设备，对了，您去找老师，找到了吗？”
“暂时先确定了一名语文老师，明天就能来学校。”赵丹年对杨锐所言的“收获”还是有点兴趣的，不过，他对炫耀成就更有兴趣，于是重新拿捏起校长的“莫测高深”的笑容，道：“你知道我发表的通讯，送到哪里去了？”
“《河东教育报》，您说过的。”
“在《河东教育报》上的通讯已经发表了，另外，经过我一位老朋友的帮忙，这篇通讯里涉及的人和事，会被重新采访，发表在《中国教育报》上，有名有姓。”赵丹年迫不及待的炫耀，皱巴巴的脸颊都泛着光。中国教育报是国家级报刊，且是教育系统唯一的国家级报刊，作为一家镇级中学，登上这种报刊的几率连万分之一都没有。
可以说，赵丹年能得偿所愿，是天时地利人和，不仅仅是一个老同学，一名特殊的学生就能达到此目标的。
杨锐却没有赵丹年意料之中的喜色，特意问道：“有名有姓的意思是？”
“你的名字，我的名字，还有西堡中学的名字，都会登上《中国教育报》，以后，你就是咱们河东省……至少是南湖地区的教育典型。”赵丹年爽气的道：“你得准备一下，《中国教育报》的记者这两天就到了。”
杨锐苦笑：“咱们不是说好了不树典型的吗？”
赵丹年不解的问：“你怕什么？”
杨锐回忆着自己所知的典型工作，道：“做了典型就得四处演讲，还有无数人参观，浪费时间的很，要是再写什么报告材料……”
不等杨锐说完，赵丹年哈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喘气：“你这个典型，要四处演讲，还差得远呐，再说，咱们西堡中学也没钱让你四处去演讲，车费我都拿不出来。你知道全国一年有多少个典型吗？”
“多少？”
“几万个总少不了，就咱们河东省，从劳动模范到三八红旗手，还有这种十佳青年等等，仅省级的就要上百人，南湖地区还要照原样评一遍，那你有没有见过这几百人，有一个到西堡中学来的？”
“好像……是没有。”
“所以说，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赵丹年颇为感慨，道：“咱们西堡中学到地委，开车要四五个小时，到平江要一天，你说有几个人愿意来参观学习的？”
“好像，是远了点。”
“所以说，你别担心那些，认真把记者采访的环节做好。另外……”赵丹年话锋一转又道：“《中国教育报》来人，省市县三级的教育局肯定都要派人来陪同的，再加上其他单位的随同人员，估计也有不少人，你最近得好好表现。”
“您刚还说穷在闹市无人问……”
“做的好了，咱们也能富一下子。”赵丹年因为荣誉而振奋的心情是杨锐无法理解的，倒是通过荣誉来获取好处的心情，比较贴近杨锐的思维模式。
西堡中学富一点也好，锐学组如今每月补贴学校数百元的水电费，新建房屋和教师补贴之类的事儿也是锐学组掏钱，算起来总有一两千元了，学校要是能因此承担一部分费用，锐学组自然更加宽裕。
另一方面，杨锐的锐学组除了回炉班和应届生，也少量招募了几名高一学生，等待杨锐毕业，这些学生仍然会留在西堡中学的锐学组分部里，杨锐虽然不会撒手不管，但他们若是能得到更好的教学条件，总不是坏事。
“我一周最多只拿四个小时来接待这些人。”杨锐给了一个数字。
“没问题，没问题。”赵丹年嘿嘿的笑了两声，双手背在身后，唱着沙家浜的词儿穿过的操场：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
杨锐摇摇头，心想：这老男人还真是不靠谱，一边口口声声说不愿意费劲树典型，一边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要树起典型了。
这里他是猜对了也猜错了。赵丹年要不是知道老同学黄卫平给教育系大佬做秘书，而且该教育系大佬已经因为杨锐前期发表的一系列赚稿费的文章知道了此人，他的确不愿意费劲，也无处使劲去。
偏偏黄卫平或他背后的人物对此事也有兴趣，与赵丹年是一拍即合。赵校长不想办法利用此事才是怪了。
回过头来，杨锐检视了一遍自己的实验室，又将做实验助手的何成叫了进来，再加上休息中的魏振学，三人一起奋力搞卫生。在杨锐想来，校长所谓的好好表现，也就是搞卫生了吧。
魏振学把何成等学生培训的差不多了，最近也开始做自己的实验了。不过，杨锐遇到一个人比较难做，或者要等待数据的实验，还是要喊魏振学帮忙。后者一个人忙活两个人的事，累的够呛，清洁了几台重要仪器，就趴在实验台上睡着了，一会儿，连鼾声都有了。
杨锐诧异的盯着面色红润的魏振学看了片刻，叹口气，过去将实验台上翘起的无水乙醇的盖子给扣上了。
魏振学砸吧砸吧嘴，一副我还没到量的酒鬼模样。

第88章 整饬环境
杨锐自认为将实验室收拾停当，就回教室当监督去了。
第二天一早，锐学组刚刚完成跑步的项目，就见七八个人推着平板车，等在了实验室门口。
何成过去问了一声，回来报告：“他们说是来给实验室装潢的。”
杨锐拍拍脑门，丢下早读的锐学组成员，过去开门。
只见来人分成两队，一组拿出绿色的油漆，准备刷在地面和墙面上，另一组拿出红绒布和窗帘杆子，开始乒乒乓乓的敲钉子，最后剩下两个人，拿着尺子，一个量一个记，似乎是要做柜子的样。
杨锐一看，得了，看这架势，装潢的标准肯定是计算机实验室了，还好没给铺地毯，估计校长不是不想铺，而是太贵了。
紫外分光光度计、机械分析天平、显微镜、蒸馏机、干燥箱、恒温培养箱、高压灭菌器、电炉、水浴锅等看起来有点格调的仪器，都被红绒布给罩了起来，杨锐看着也挺得意，这些都是他花了不少心思置办出来的家当，像是高压灭菌锅，就是买了大高压锅改出来的，干燥箱和蒸馏机等等也多是如此，若是全部购买新货的话，怕得数万元之多。
至于现在，他总共也就花了几千元，却是初步建成了一个生物实验室。有了这些设备，他所做的研究，也就有了被证明的基础。
比起国内一些偏远地区的小型生物研究所，杨锐的实验室可以说是一点都不落后。即使他日后带着这些家伙什去大学，自己的实验室恐怕也比学生们用的实验室要高档许多。
这种优势，自然会一步步积累起来的。
有着数十个按钮，数个显示器，怎么瞅怎么高大上的紫外分光光度计得到了特殊照顾，被用具有纽扣的红绒布给整体包裹起来，保护好的像是再也不要用的样子。
杨锐任他们施为，除了味道难闻一点，实验室本身并不受影响，新打的柜子什么的，用来放试剂和容器也不错，再者说，这笔钱还不用他来出，也不知校长是从哪里弄来的经费。
在杨锐眼里，赵丹年还真有些赤卫游击队的架势，平时看着一推就倒，穷的叮当响的男人，到了要用的时候，他就总能从沟沟堑堑里找出一把麦子一把米，如今工农业剪刀差，工业品的价格比农产品高的多，光是这几十上百尺的红绒布扯下来，就得不少钱，漆料什么的亦不便宜，还真有点超出了乡镇中学的力度。
实验室一两天内是用不了了，杨锐也在等待前两篇论文的回馈，索性给自己放了假，也给忙了好些天的实验助手们放了假。
他对上一篇发表在国外的论文，《用皂化法提取辅酶Q10并提高其产量》抱有很高的期待。因为现在的辅酶Q10是很贵的生化产品，也是治疗心脏病冠心病等顽固疾病的特效药之一，用途非常广泛。简而言之，它除了具有极大的研究价值以外，是一种能给有钱人续命的药，绝对没有生产了出来卖不掉的可能。
国内目前的生产工艺落后，一百多个脏器生化车间，全年的产量还没有小日本三大公司生产的多，解决落后的设备，并且进行优质的车间管理，是他们需要先行解决的问题，但像是美欧日这样的国家，现有的生产潜能已经挖的差不多了，各个医药公司应该都很关注提高产量的生产工艺，几个星期下来，仍然没有人来联系他，多少让杨锐感觉失望。
是资历不够，或者论文写的不够清楚？
杨锐觉得不像，如果不够清楚的话，也不至于第一轮就被选中，直接发表了。期刊可不像是报纸杂志，是否录用它，期刊的编辑具有否决权，负责审稿的同领域大牛才有决定权，如果审稿人觉得论文写的不够清楚，就会回寄问题要求修改，或者直接否决，不会稀里糊涂的通过的。
在科研领域，细分到一个小的研究方向，其实是一个很小的圈子了，一篇好的论文，经过审稿的阅读，很快就可以扩散开来。
欧美研究机构一向重视资金供应，能立刻带来效益的论文，往往也能得到医药公司第一时间的反馈。
那么，是因为作者来自偏僻的中国，以至于论文都无人问津？
杨锐回忆着自己所知的资料，再次否定这个想法，医药公司可是秃鹫一样的动物，不会放弃任何一丝腐肉的。他们能坐视几万乃至几十万人穷人因为无药可救而死亡，却不会放松自己的利益——甚至连对方自己生产的专利授权都不被允许。这既是人性的残酷，也是市场使然，在资本主义的制度下，为了挽救几万乃至几十万人的生命而放松了自己的利益的医药公司，通常都被市场大潮给消灭干净了。
特别是1980年以后的医药公司，和1980年以前的医药公司截然不同。
1980年以前的欧美医药公司多少还带点罗斯福的社会主义精神，1880年以后的欧美医药公司，特别是美国医药公司，却已因为里根政府的泛商业化所燃烧。
随着一系列的法案的提出，大学和小公司开始有权为得到自己的研究成果而申请专利，并收取专利税——在此之前，由财政拨款的研发成果是不受专利保护的，任何一家公司都可以用。
小型生物科技公司如雨后春笋般的发展起来，它们多数由大学的研究人员所设立，并从大型制药公司手里赚取不菲的专利费。
如果说80年代以前的美国研究人员依旧安于清贫，到了82年，有能力却不愿意搬入豪宅的医药研究人员已经变的很少了。
自80年代伊始，生物产业已然变成了新的淘金时代。
小型生物科技公司和数量众多的研究人员疯狂的追逐每一粒金沙。大型医药公司在每一块传说的矿源处开门迎客，无论是否真的有金沙被淘出来。
通过这种机制，大型医药公司从药物的早期研发风险中脱离了出来，表面上，他们为一款新药的花费更多，但从宏观上来说，他们的付出更少，只要选对了正确的药物。
一系列的改变所造成的结果，令医药公司越来越依赖学术界的药品研发。事实上，到了82年，大部分具有创新性质的药物研发，都是由学术界来完成的，三分之一的普通药物的研发，也被小型生物研究公司所包揽。市场的转变之快，令人目不暇接，聪明的医药公司不会放过任何一款有价值的药物，或者药物的生产改进。
这是他们生存的基础。
杨锐的《用皂化法提取辅酶Q10并提高其产量》发表在美国期刊上，而且是能进入SCI检索的期刊，这篇论文应该第一时间就进入医药公司的眼帘。
因为它的内容无比清晰：更便宜的生产方式，更高的产量，这就是一笔更赚钱的生意，没有更多，没有更少……
结果，现在仍没有人来找自己。
杨锐承认，自己是有点焦急了，毕竟才过去了几个星期而已，如果遇到慢吞吞的家伙，现在还在做文书交接吧——可是，医药公司又怎么会是慢吞吞家伙呢。
你们是秃鹫啊，秃鹫！
杨锐恨铁不成钢的想着，藏着心事，足足做了8组卧推才觉得心情平静。
晚餐照例是有小灶的。杨锐如今每天让人送两三斤的生牛肉上来，一部分自己吃掉，一部分分给其他人。
能分到牛肉的，要么是小考成绩好的，要么是做实验助手或油印助手加班了的，总是有些说法的。不过，现在的锐学组却日渐少了平均分配的做法，杨锐需要的不是军队，个人的智慧和价值永远超过集体，解衣推食什么的，只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才有意义。
曹宝明今天没混到牛肉，三两口吃光了史贵老婆送来的炒豆腐，算是补充了蛋白质，然后便冲出了院子。
不一会儿，曹宝明就回来了，一脸灰黄的道：“厕所被人拆了。”
“啥意思？”几个直肠子的学生面色一变。
“就是拆了。”曹宝明捂着肚子，道：“刚才有拖拉机的声音没听到？说是教育局派来的工程队，要把旱厕改水厕。”
“这不是好事吗？”王国华也开始捂肚子了，极力说服自己此事尚可挽回。
“水厕是啥我不知道，反正旱厕是没有了，好些人都到草窝子里去了，咱们怎么办？”曹宝明有点自矜身份了，再怎么说也是西堡中学卧推组的风云人物，让人看见野地里的白屁股是怎么一回事。
杨锐听的哑然失笑，估计这也是校长着急的结果。旱厕改水厕，挖水井和操场整平是县教育局熊科长当日答应的事。后两者答应的比较痛快，也都完成了，改水厕一直拖着，看来终于是被赵丹年用领导巡视的尚方宝剑给追上了。
学校里的水厕并非后世常见的蹲坑或者马桶，而是用防水材料砌一条长沟，一端是下水，一端是水箱。水箱定时放水，将污物冲入坡下的粪池，论整洁程度来说，比旱厕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如此一来环境自然改善许多，只是旱厕被拆……
杨锐两口吃光自己的那份饭，毫不犹豫的出了院子。
曹宝明等人愣了半天，却是向来迟钝的苏毅突然醒悟：“不好，锐哥占位置去了。”
小院里，一群人稀里哐啷的扫光了碗碟，直奔阴暗的小树林和草窝子而去。
接下来三天，西堡中学遍地都是白屁股，黄屁股，黑屁股……男女们自觉划了三八线，以小树林和草窝子为界，但若是心存不良，一定要追求某些乡村野趣，似乎亦有可能。
而这三天，也是杨锐感受到最真实的三天，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慎就会踩雷的生活，确确是真实的无可复加。
水厕能用了，西堡中学开始大搞卫生，将自己创造的产品通通挑下去，待到一切完成，在省市县三级教育部门的干部陪同下，《中国教育报》的记者终于来到了西堡中学。
……

第89章 重复试验
鸿睿班被单独成列，和其他班级一起，站在西堡中学门前，做欢迎的排场。
杨锐嘟囔了一句“记者而已”，就被卢老师赶紧打断，说：“这可是国家级的大报，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是全国人都能看到的。你可别闹别扭。”
“我平时也不闹别扭啊。”杨锐哭笑不得。
卢老师目光炯炯的看了杨锐一阵子，道：“你是实验室的负责人，必须得呆这儿迎接，要是觉得无聊，你就到边里休息，等人来了，再叫你，别找不着人了。”
大家都站着呢，杨锐有点不好意思自己休息去，转念一想，管它呢，为了一个记者站俩小时，也太傻了。
于是，杨锐毫不犹豫的利用了特权，回到了阴凉的教室里。
其他学生只能用羡慕的眼神看他，没人会觉得不公平，杨锐现在做的事儿，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学生的想象，享有特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从西堡中学向下，是一个无遮无挡的大土坡，宽阔的机耕道下面，有一条二级公路连接。以80年代的标准来说，西堡镇算得上是交通便利了。
不像是后世，现在的大工厂都是国企的，油价相对较低，车辆的素质堪忧，很少有司机敢用2.5吨的火车去拉5吨货的。因此，穿行西堡镇的二级公路尚算平坦，经常十几分钟也没有一辆车经过，而若是有车过去，又会卷起厚厚的黄土，在闷热的空气中经久不散。
学生们从早晨等到中午，不得不分批吃饭，然后又等了三个小时左右，才见到一辆轿车和两辆吉普的组合从省城的方向驶来。
不用说，车队中午是被留饭了。
杨锐也没什么立场去抱怨，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也配合着去站岗。
领头的上海轿车用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缓慢的爬上了大坡，停在了西堡中学的门前。
学生们动作熟练的做出欢迎的表情和姿态，杨锐做戏做全套，也无所谓的甩着胳膊做无知少年状。
轿车后门开，走出的是一名高瘦的干部，接着是两名陪同而来夹克衫干部，最后，副驾驶座打开，出来的却是一名身着苏蓝色短衫长裙的女生，大约二十一二岁，短发齐肩，长裙齐踝，神色飞扬，像是个准备游行的民国女学生似的，用乌溜溜的眼睛不停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记者是女的？”杨锐摆动的手停了下来。
刘珊“呀”的一声，拉住杨锐的袖子，问：“女人做记者不好吗？”
“没什么好不好的，就是来到这里以后，还没见过……这种。”杨锐不由自主的叹口气，心想：我还真是个宅货啊，来到80年代好几个月了，结果就去了两次平江，都没好好的游玩过。唔，也不知道82年有什么好玩的，仔细想想，还是感觉实验室最舒服。
“手上的动作不要停。”这次是卢老师的低声警告。来的可是省市县教育局的干部，虽然不一定有多高的职位，可对西堡中学来说，都算是钦差大臣了。
杨锐只要继续摇晃胳膊，像是个被风玩坏的柳条。
女记者身材颇为婀娜，身量也高，在一群灰蒙蒙的干部群中，如众星捧月一般，须臾间就走到了学生们的队列前方。
“这位就是发表论文的杨锐同学了。”校长赵丹年总算没有把杨锐给芸芸众生掉，笑出一脸的皱纹，向干部们介绍了一番。
只是在杨锐眼里，自己更像是挂在架子上的猪头，大家都是大眼瞪小眼，就是一方适合说话，一方不适合说话。
“杨锐同学，你好。”女记者主动伸出右手来，声音清脆的道：“我是《中国教育报》的记者丁亚琴，第一次看到你的资料，有点不敢相信呢，听说你发表了论文在外国期刊上，能看一下吗？”
“样刊在实验室呢。”杨锐是个心理年龄30的大宅男，被这样一个年轻女记者居高临下的询问，多少有些不适应，声音也变的低沉和简短。
在别人眼里，这更像是一个羞涩的男生的正常表情。
高瘦的呵呵的一笑，从后面露出半张脑袋，说：“那咱们去实验室吧，我也挺好奇的，丁小姐，你走前面？”
丁亚琴向他笑笑，又回身拉了杨锐一把：“杨同学一起来。对了，你怎么想到要自己弄一间实验室，然后写论文的。”
“瞎弄。”杨锐话音刚落，赵丹年开始猛烈的咳嗽。
女记者莞尔。
杨锐摸摸脑门，道：“我是在长期的学习中，逐渐摸索到了一系列的学习方法，为了证实自己的一些想法，增强实践经验，我在校长、老师以及同学们的支持下，开始了自己的实验室创建之路……”
明知道是套话，丁记者还是装模作样的记了几句。
杨锐不由赞道：“敬业。”
“我还没有摩挲到自己的工作方法呢，当然要认认真真的，才能创建自己的职业道路。”丁亚琴身上荷花的清香，令人容易放松警惕。
杨锐轻轻的落后了一步，微笑不语。即使是做研究生的时候，杨锐也见过太多和蔼可亲的医药代表，有些很专业，有些很性感，当她们怀揣着目的而来，总是带着刺的。
高瘦的干部立刻窜前面来，陪在丁记者的另一边，笑道：“丁小姐以前没有到过乡镇中学吧？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西堡中学坐落在西堡镇……”
杨锐趁机脱离，低声问赵丹年道：“校长，这些人都是什么来路？”
“陪在丁记者身边的是省教育局的蒋德蒋科长，河东大学的化学系毕业，进局两年，青云直上，年轻有为。”校长知道杨锐想问什么，短暂的介绍以后，又说：“市局来的王科长是负责宣传的，和县局的鱼科长处的不错，他们都是为了报导来的。蒋科长年轻气盛，你让着点。”
“看您说的，我今年也就18岁，差不多都过了年轻气盛的年纪了是吧？”杨锐觉得校长揽来的活计麻烦了，硬是给堵了一句。
赵丹年没好气的道：“蒋科长和丁记者年纪相近，有话聊，你年轻气盛做什么？”
杨锐想说“不争馒头争口气”，可再想想，没意思的。人家男未娶女未嫁的想要搞对象，我掺和什么啊。于是幡然醒悟，我果然是成熟男人，要不然，年轻气盛的时候，哪里会用“想”这种活动啊。
一行人到了实验室，见惯了大城市的大学仪器的丁亚琴神色如常，随意的问了几句，就要杨锐重复论文实验。
陪她一起来的摄像师此时方才从后面跑上来，拿了一个相当于后世微单的照相机，准备给杨锐拍摄。
杨锐迟疑了一下，却道：“你刚才不是说要先看样刊？”
他可不想给一群人做重复试验。一方面，这些连辅酶是什么都不懂的人，看了重复试验也是白看；另一方面，这些人里要是有懂得什么是辅酶Q10的人，就可能学走他实验里的关键步骤。
发表到国外的论文，虽然说明了实验流程，但却缺少了关键的几步实验，以及由此产生的数据，这样的论文，没有杨锐的帮助和授权，是不可能进入实际生产的。
这就像是杨锐交给夏侯欢的蒸发结晶器一样，你好像看到了很多东西，却没有看到实际的东西。要重新研究一遍，支出大于收获。
然而，杨锐若是给他们当场表演了，关键步骤就不受控制了，赵丹年当日没有提到这一点，杨锐也没有想到，遂成尴尬局面。
大家都看到了杨锐的遮掩，市县两级的干部，顿时用严厉的表情看向赵丹年，确认后者一切正常以后，才收回目光。
高瘦的蒋德科长心下一顿，抽了一本单行本，一边看一边道：“杨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这次，不等杨锐再说，校长先跑了出来，忙道：“没问题。大家先看一下期刊，我们做一些实验前的准备。”
说完，他将杨锐扯到了一边，低声问：“有什么问题？”
“我的这组实验，里面有几个步骤，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杨锐低声回答。
“还保密，怕什么？他们哪懂这个。”赵丹年撇撇嘴。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算了，我试一下。”杨锐知道拖不得，再次回到实验室中央，道：“实验需要一名助手，我的实验助手正好不在，你们有谁会用这些仪器的吗？”
“我会。”蒋德蒋科长得意洋洋的站了出来，道：“我在大学里是学化学的，接触过一些实验方面的训练，也做过实验助手。我读了杨同学的做法，《用皂化法提取辅酶Q10并提高其产量》，如果真能做到，每年可能给制药公司节省下不少的资金，您像命令管理实验助手一样命令我就好了。”
“河东大学的毕业生？本科还是研究生？”杨锐从柜子里拿出一堆容器。
蒋德微笑说：“本科，考研的时间太久了。”
杨锐稍松一口气，转着脑筋，应付着差事。

第90章 跨一步
80年代的中国大学教育，尽管是纯粹的精英教育，但限于财力和积累，在实验和实践方面，并不一定能保证普通大学生见识的比后世大学生更多。
可另一方面，此时的研究生和名牌大学重点专业，却是纯纯的精英教育。如清华北大中科大一类的学校，都有安排超牛们直接带本科班的，工程院院士选两个学生做助手也是非常常见的事。这种培养到了十几年后就很少见了，所谓的博士后们也得不到相当的待遇。
80年代初的大学生中频繁出现牛人，与此时的教育体制有极大的关系。无论是做学术还是做管理，又或者做官，经验都是极重要的财富。30年后的大学生兴许到了大四才未曾触碰过那些顶级仪器，可在80年代，能捞到这种机会的大一大二生都非常多。
如今的老师很少，学生也很少，不是牛到天界的教授，也不敢说自己手下能有几个导师和助教帮忙干活。82年还没开始招收博士生，研究生是直升招录，并未经过本科训练，所以，许多看起来很有灵性的学生，一旦运气爆棚，就有可能进入某位牛人的实验室，参与某些至关重要的实验。
类似的机会，后世的学生也许要等待20年。
蒋德要是河东大学的硕士毕业，杨锐说什么都不会当场做重复实验的。用皂化法提取辅酶Q10不能说是了不起的发明，但也代表着数额不菲的外汇，杨锐急需这一桶金，也不愿意冒这个风险。与之相比，一篇报导根本不能比，即使赵校长再不高兴，也是白搭。
不过，蒋德既然是河东大学的化学本科，那他要对生物专业的所有实验流程都了若指掌就不太可能了。
以此时大学的富裕程度，估计也支撑不起学生在不同的院系间交叉做实验。至少，普通的学生是无法得到这种待遇的。
“实验的时间可能会比较久。”杨锐没准备表演实验的，此时也就准备先祭出第一招，先拖着算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原料悬浮液，也就是猪脏器的初步提取物。这东西要用组织搅拌机来打，原理和榨汁机比较相像，用电量大，操作污染大。杨锐考虑了一段时间，还是决定先用西堡肉联厂的初级原料。
看了看试管上的标签，杨锐递给蒋德道：“会用紫外分光光度计吧，先测定一下原料里的辅酶Q10的含量吧。”
蒋德主动提出要表现，又说读过杨锐的文章，自然知道紫外分光光度计法测辅酶Q10的含量的方式。
但是，杨锐当日能以之写了一篇论文，说明步骤自然是不简单的，步骤间用到的石油醚更有煤油的味道，很不好闻。
蒋德为难的看了一眼试管，道：“我看试管密封的挺好，要不然，就用上面的标识来做初步的数据？”
杨锐微笑：“大家都看着呢，咱们还是严谨好。”
他平时也是直接用试管上的标识的。西堡肉联厂的脏器生化车间虽然落后，总算是有点基础的，不至于出现数量级上的误差。就杨锐做的实验来说，他也不需要精确到1个百分点以下。当然，他偶尔还是会抽查冷柜里的悬浮物的含量，而这些工作，其实大部分是交给魏振学的。
后者还是煤科所的人，今天就不好出现了。
蒋德觉得有点不妙，接过试管，想了半天，道：“要不然，还是你来吧，这个实验室的仪器我也没有用过，我继续给你做实验助手就好了。”
“那行，咱们一步步的来，你也记一下，咱们一会还得测其他产品的含量呢。”杨锐写的就是提高产量的论文，不测含量又怎么行。
蒋德说不出反驳的话，默默的点头应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比杨锐大好几岁，应该很容易就把他操纵在股掌间了，却没料到杨锐进入实验室以后，爆出了强大的气场。
要说数量不少的仪器，在蒋德眼里最多也就是琳琅满目罢了，毕竟除了紫外分光光度计和机械分析天平以外，仪器都显的比较粗糙。然而，杨锐准备实验和分配工作的这种态度，却让蒋德回忆起了自己的大学时光。
你遇到一个学术水平和实验熟悉程度全面都比自己高的实验指导，除了乖乖听命，又能怎么样？
杨锐动作缓慢而标准，差不多用了半个小时，他才操作完成了一半的步骤。
这时候，众人的新鲜感早就过去了，眼看着杨锐摇瓶子，只觉得烦闷非常。
一名干部不由地问道：“杨同学，还要多长时间？”
“总得好几个小时吧。”杨锐穿着白大褂，头也不回的道。
干部踟躇着，道：“要不然，咱们先去参观学校的其他设施，回来再看结果？杨同学，3个小时能做完吗？”
“最少要6个小时。”杨锐巴不得他们等不住快走呢。6个小时以后，这些吃了晚饭喝饱了酒的干部，能睁开眼睛看人就不错了，还看什么实验。
不等其他人表态，丁亚琴弯着眉眼笑道：“六个小时也没关系，给我一杯茶就行了，你们先去参观吧。”
巴掌大的学校，哪里能参观六个小时。
看丁亚琴要留下来，蒋德突然动力十足，似乎觉得自己和北京来的美女之间的联系都变的紧密了。
杨锐却是暗自皱眉。凡是做生物专业的，要做的就是三件事，放火防毒防记者。
因为生物专业实在是太特殊了。搞物理的做原子弹，联络外星人，还做更恐怖的粒子加速器，一副我不怕地球毁灭的架势，媒体偶尔调侃两句，普通人其实根本不关心，最多也就是反对一下家门前的核电厂。
做生物的就不一样了，克隆是多伟大的成就，结果天天被人口诛笔伐，一些高中生物都考不到50分的阿豆也可以大谈人体胚胎和细胞核……要是没有媒体的推波助澜，哪里有这些破事。
78年开始的人体试管婴儿也饱受争议，无数人挥起伦理道德的标杆，在媒体的配合下肆意攻击，研究者直到2010年方才获得诺贝尔医学奖，而在此之前，全球已有500万对夫妇得到了圆满家庭。
杨锐很怀疑丁亚琴有粉转黑的趋势。
转载一篇《河东教育报》的通讯，用得着盯着自己做6个小时的实验吗？现在已经做了3个小时，加起来就是9个小时，在狭小难通风的普通实验室里，这可绝对不舒服，而且没有必要。
该拍的照片都拍了，几百字的转载通讯，也不需要修改什么。
莫非是长途而来，心有不甘？
写一篇黑文，肯定是比写红文，更有针对性，也更容易轰动了。
要是换一个四五十岁的稳重记者，杨锐大约会往好处想，可看看丁亚琴20出头，一副优越感十足的模样，她还真不敢肯定。
或许，全国性的大报不会轻易刊登黑文，可这种事儿谁说的清楚。
什么“论文造假”，“枪手写论文”之类的报导，说不定就能毁掉自己的高考资格——中国记者断章取义之实力，实在不容小觑。日后再想洗脱污名，难度更大。
“蒋科长，麻烦测一下中间体的Q10含量，还是用紫外分光光度法。”杨锐吩咐了一声，继续自己的工作，像是真的把蒋德当实验助手用了。
不管丁亚琴怎么想的，先用石油醚熏吧。
煤油熏肉，感觉上还是很符合中国人的食谱的。
丁亚琴用手捂着鼻子，却是没有退出的意思。
不断的提取测试，提取测试，终于到了真正的中期步骤。
杨锐考虑了一番，说了句稍等，走出实验室，先找到何成和曹宝明，又找到刘珊，然后各自吩咐了一番，才不太放心的回来。
曹宝明身材高大，适合做挡视线的工作，何成熟悉实验，知道哪些步骤是较为关键的，刘珊作为女生，和丁亚琴说话，想来不是特别困难。
其实，最好的选择是让蒋德和丁亚琴聊天。奈何风气使然，蒋德的色胆颇有不足。
在整个实验室只有自己清楚关键点的情况下，杨锐偷偷的将实验步骤拆开。
配比乙烷、甲基异丁酮、丁醇、醋酸乙脂等化合物溶剂的时候，杨锐就先配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然后再在仪器，手和同学的遮挡下，完成最后的调配。
杨锐的皂化法提取辅酶Q10的主要理论依据，是因为水中的辅酶Q是耐碱的，同时，含有辅酶Q的不能皂化的磷脂，可以用溶剂萃取而高产量的获得。
因此，问题的关键，其实就是找出不溶于水的适合溶剂。
这是简单又繁琐的实验。
若是不知道答案的话，差不多就只能用试错法了。也就是一个个的试验。50%的氢氧化钠如何？50%的氢氧化钠加热到100度好呢，还是加热到80度好呢？水浴3个小时好呢？还是30分钟好呢？
当参数多到一定数量的时候，试错法绝对是要学生老命的东西，做几百上千次实验的都有——负责项目的导师才不会干这种活计，所以只会交给学生。老实说，国内的研究成果，很多都来自于月薪800元的研究生和月薪1200元的博士生。廉价的科技劳动力，也是许多国际科研机构转移的充足理由，一如当年的制造业转移一样。
杨锐的优势是有成型的论文，所以，他用不着廉价的实验助手，直接用人家试出来的答案就行了，比如48%的氢氧化钠，PH12的碱处理，分阶段的PH2和PH1的酸处理等等……
这次的重复实验也用不着特意做错的实验，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而且，最终的答案应当与他发表的论文结果相差不多才行。蒋德既然会测辅酶Q10的含量，结果就无法编造了。
杨锐希望尽快完成溶液配比，避过了两项之后，蒋德和丁亚琴也都发现了其中奥妙。
蒋德不动声色，却是笑着挤了过来，道：“杨同学，配溶剂的工作，还是交给实验助手来完成吧，其他几位同学也不要帮忙了，实验室小，太乱。”
他怎么说也是省教育局来的领导，虽然只毕业了两年，还是连哄带推的把人给送了出去。
这时候，倒是有几名逛的无聊的干部回来了，重新塞满了实验室。
杨锐瞄了瞄蒋德和丁亚琴，抿了抿嘴，心想：你这么搞，就不能怪我不给你面子了。
“好吧，正好这个配起来麻烦，就交给蒋科长吧。”杨锐主动让出了位置，心里却是狠狠的跨出了一大步。
……

第91章 英国公司代表
“我们现在是做重现性实验，所以速度会快一点，蒋科长要是觉得不习惯，可以提出来。”杨锐的姿态放的挺低，背后藏着的却是满满的恶意。
蒋德这种刚从象牙塔毕业的学生，哪里知道杨锐会有阴招，还意气风发的站在主位上，说：“你来指挥我来做，没问题的。我以前也经常做实验，还算熟练。”
“想着也是，河东大学的化学系似乎是特别好的，蒋科长常做练习？”
“还算不错，有几位教授讲的课非常不错，每次都有人站着听。你今年也要高考了吧，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尝试一下。河东大学的氛围和其他学校截然不同。”蒋德说起这种人生得意事，嘴角都忍不住的笑。
在河东省，他的学历算是顶尖了，否则也不会轻松进入省教育局，又承担重任。
“要是能破重点线，肯定要考虑的。”杨锐微笑，心里却想：就80年代的教学条件，你说会做实验我相信，你说熟练，可别小看研究室的黑暗训练啊。
闲话两句，杨锐递了一个圆底烧瓶给蒋德，道：“现在先行移液150毫升的悬浊物，再加入0.76克的焦性没食子酸，然后是氢氧化钾2.58克，在旁边已经配好了……完成了吗？”
“快了。”别看杨锐只说了几句话，蒋德照样忙的手忙脚乱。这些实验都是紧缺到毫升毫克的精确实验，因为最后的提取物重量也只有几克重，要是大大咧咧的撒出去一些，这实验也就不用做了。
而且，没人帮手的情况下，一会用移液管，一会用机械分析天平，对于不做实验两三年的蒋德来说，还真是一个大考验。
他刚开始实验的时候不参与，现在又参与，也是觉得自己回忆了起来。
可现实是，生手无论如何都是拼不过熟手的。
足足用了十几分钟，蒋德才完成了这部分工作。
还没等来一个表扬，杨锐即道：“咱们继续，现在要加入甲醇7毫升，配55毫升的蒸馏水摇匀，90度水浴锅回流30分钟，先打开水浴锅吧，另外记得准备自来水，水浴结束就要快速冷却，倒入分液漏斗。能记住吗？”
蒋德不笨，勉强点头，说：“记住了。”
杨锐都不带停顿的，续道：“我接下来说，到了这一步，还要用石油醚，40毫升，剧烈震荡5分钟。咱们没有相应的仪器，就用手来震荡吧，做完这一步，就可以连续萃取，合并萃取液了。”
得到了萃取液以后再怎么处理，杨锐没说，因为蒋德已经开始晕了，配蒸馏水的时候，不小心就多了一滴。
杨锐立刻大喊：“多了。”
蒋科长一个激灵，不由重复了一遍：“多了！”
凡是有滴管的实验里，加溶液加多都是最讨厌的事了。加少了你再加就行了，加多了怎么办？如果是两种物质的混合液，或许还可以用偷懒的法子，加另一种物质，可大部分实验，就像他们现在做的，里面加的何止是两种物质，还有化合反应呢。
杨锐瞅了一眼罐子，摇摇头，就抢过圆底烧瓶，一股脑倒了个干净，道：“再来吧。”
“这……好吧。”蒋德没办法，只得听杨锐的。这种事儿就这么一个答案，甭管他是科长还是院长，也不能让多出来的一滴水完完整整的跑出来，水滴又不听他的。
为了不给最后的答案背黑锅，蒋德唯有顺从的再做一次。
这一遍，他的速度有所加快，说明基础确实很好，手感也有点回来了。
杨锐却不会让他轻松的做下去，一个劲的催促，并不停的调整水浴锅的温度。
到了蒋德去用水浴锅的时候，温度一个设定错误，又得重来。
如此一来，别说蒋德了，丁亚琴的脸都变了。
再来两次，天都黑了，还能不能愉快的做采访了？
杨锐猜得到他们的心情，咳嗽一声道：“咱们一起来吧，两个人互相提醒着，不容易出错。”
蒋德闷闷的点头说好。
于是杨锐飞快上阵，站在蒋德对面，开始操作各种器具。不说他读研期间的训练，就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做的实验也比蒋德多多了，何况独立做过数次相同的提取辅酶的实验。
论速度，杨锐比蒋德快了一倍都不止，所谓的互相提醒，迅速变成了蒋德的死命追赶。
他现在也不好意思说杨锐为难自己了，虽然杨锐的确在为难他。
杨锐神情不变，心里早笑开了。
他所知的实验室欺负新人的法子太多了，最简单的一种，你催他啊。
催的越多错的越多，错的越多返工越多，返工越多速度越慢，速度越慢越有理由催促。
实验属于少数勤能补拙的学术工作。通常来说，聪明人才适合研究纯理论，只动自己的脑筋，别管其他的。数学和理论物理到了21世纪，都有超脱的玄学之感了。到了中学的时候，学生如果还没找到鹤立鸡群的无上牛掰之感，差不多就应该明白自己不是学数学和理论物理的料。实验物理的难度就低许多了，稍微有点创意性，基础又打的不错，就可以尝试。
当然，如果实验物理都搞不定，还想做学术，那就学生物好了，在这个行当混的久了，总能发挥点作用。
国内的研究生读到研二，差不多都有一年左右的实验室经验，做的好的能有两年，这时候对新人，无论是速度还是其他，都是纯纯的完爆，在实验台上，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要说哪个本科生刚进实验室就能逆袭的，这种情况实在是少之又少。越好的实验室，越是如此，对本科生来说，仪器都认不全，又有什么资格去逆袭。
国内的实验室竞争虽然激烈，终究不算残酷，放在日本韩国的实验室，被欺凌的受不了的小新人跳楼的都有，和中学小学不同，他们遇到的，多数都不是暴力攻击。
做实验没有别人的快，得数据没别人的准确，实验设计没别人的创意好，返工次数多，浪费的材料多，经费超支，进度落后，论文不能通过，拿不到毕业证，没朋友长的丑不受导师待见……越是自信和自卑的，信念被摧毁的就越快。
短短十几分钟，杨锐就将流程走了一遍，然后开口道：“萃取液用蒸馏水洗涤萃取液到中性，按比例增加无水硫酸钠，这里有个公式要算一下了，你一会到了我们再讨论……”
蒋德满头大汗，哪里顾得上再看杨锐是怎么弄的。
他的脑袋都恨不得藏在实验桌下面去。
堂堂河东大学重点专业毕业生，做实验竟然做不过一名高中生，无论有多少客观理由，骄傲的蒋德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丁亚琴等人也看的瞠目结舌。
前面，杨锐自己做实验的时候，虽然流畅，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以为正常的实验就该如此。
等到蒋德上阵，有了对比以后，几个人才发现了杨锐的快速准确。
丁亚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下诡异的气氛，但要说西堡中学的“通讯”造假，似乎是不太正确了。
就在其他人纠结的时候，杨锐迅速完成了最重要的皂化步骤，然后趴在桌面上开始绘制辅酶Q10的得率曲线。
到了这部分，没有杨锐的讲解，已是极偏专业的内容了。
蒋德好容易玩清楚了圆底烧瓶，杨锐的得率曲线都算完了。
他偷眼看了两下，没好意思去问杨锐怎么算的。他已经觉得够丢人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蒋科长检查一下。”杨锐没说让蒋德继续做实验的话，后者估计也不想做了。
另一方面，杨锐这次尽量挑选了生僻复杂的公式来计算辅酶Q10的产量，更是把蒋德看的难受无比。
他是学化学的，头三年时间，也就是无机化学比较沾生物的边，看简明易懂的公式也还行，看杨锐故意搞复杂的公式就抓瞎了。
其实，他要是把实验步骤全重复一边，倒也能摩挲出一点东西来，偏偏杨锐不给他机会。
蒋科长拧着头发，将杨锐的答案看了一遍，还是没什么心得。
杨锐又叫人进来，开始清洗，过了一会，才道：“蒋科长要是有兴趣的话，要不测一下辅酶Q10的实际产量，和悬浊液的含量比较一下，也能直观的看出产率提高了没有。”
“对，没错。”蒋德又去用紫外分光光度法测含量，倒是熟练的很。
熟悉的石油醚的煤油味在空中飘起，丁亚琴无奈的扣上笔记本。
“600毫升悬浊液，提取到了82克的辅酶Q10晶体，差不多是13.67%……”蒋德算出了数字，习惯的喊了一句，他已经有点被杨锐的实验室纪律给同化了。
在狭小而紧张的环境里，这是最常见的。
“Thirteenpoint……”有点河东味的英文发音，重复了蒋德的数字。
包括杨锐在内，所有人一律扭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名圆圆的白人胖子，正伸着脖子往实验台看，另一名矮矮的中国翻译，正在努力向前挤。
“两位是？”蒋德抖了抖外套，拿出了干部的威严。
“这位是英国捷利康公司的弗兰奇先生，正在河东省考察。鄙人是中国医药对外贸易公司的陆成才，目前担任弗兰奇先生的翻译和联络人，这是我的工作证。”矮矮的翻译熟练的拿出了一只红皮本子。
蒋德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一下。
丁亚琴的眼神却如狐狸般亮起，轻声问：“英国捷利康公司的弗兰奇先生吗？你们到西堡中学的目的是什么？”
陆成才叽里咕噜的给翻译了。
弗兰奇又叽里咕噜的说回来，再听翻译道：“弗兰奇先生在考察医药合作的事项，在通讯录上，有一篇论文的联络地址就是此处，杨锐先生，是贵单位的吗？”
“杨锐？”
“杨锐！”
“这外国人是来找杨锐的！”
好几个人，都忍不住把名字给读了出来。
虽然有人猜到了原因，但实验室里的大部分中国的表情，依然生动而离奇，像是一尊尊细心雕琢的蜡像似的。
……

第92章 能不能卖
80年代初的老外，在中国就是属大熊猫的，痴痴憨憨的像是天上掉下来的摇钱树，几乎没有不喜欢他们的人，以至于它们的牙尖嘴利和杂食特性也轻易的被人给忽略了。
在对外经贸活动比较多的南方城市，老外至少会被分个三六九等以区别对待。可在河东省，只要有本事能过来的，多多少少是有点背景的。
此刻站在实验室里的省市县三级教育局干部，都不清楚英国捷利康公司是个什么公司，可他们知道中国医药对外贸易公司啊。
其实，不知道国药外贸也没关系，80年代的地方小官你见到国企前面挂着“中国”两个字，笑就行了，人家起码是正部级的有钱单位。
能和它合作的外国企业，怎么也得通过大使馆吧。
所谓外交无小事，这些累了一天的干部，很自觉的昂首挺胸，力争留给老外最好的中国人印象。
弗兰奇却看都不看他们，指了指桌面上画着辅酶Q10得率曲线的草稿，问翻译：“能给我看那个吗？”
陆成才点点头，环视一周，向蒋德提出了要求，顺便要回了自己的工作证。
蒋德心虚的点头就去拿。他刚从工作证上看到了，人家年纪轻轻就已是副处级了，还会英语，怎么都不像是普通人物。
杨锐的耳朵竖着呢，听到弗兰奇的要求，再看蒋德动作，先一步将草稿收了起来，露出不明白的表情，问：“这是要干什么？”
“这位同学，弗兰奇先生想看一下你拿的纸。”陆成才没当回事，微笑示意。
杨锐摇头：“这是草稿，不是纸张。”
陆成才给弗兰奇小声解释了一句，再转过头来说：“弗兰奇先生对你的草稿很好奇……”
“他要找的杨锐，是西堡中学的杨锐吗？”杨锐拦头问了一句，继续收好自己的草稿。这东西拿给老外看了，他们也做不出什么，但毕竟是一些有效数据，能不露白还是不露白了。
翻译陆成才顿了一下，点头道：“是的，你认识吗？”
“如果是西堡中学的杨锐，应该就是我了。”杨锐轻笑。
陆成才不由的看向蒋德。在场诸人里，他的身份似乎最高。
蒋德无奈的点了点头，道：“这位就是杨锐同学了。”
丁亚琴更是拉了一把摄像师，满眼的兴奋。这可比单纯的转载通讯有意思多了。
陆成才连忙将杨锐介绍给圆圆的白人胖子弗兰奇。
杨锐听着他河东味的英语，有点好笑，却没有表露出来。他的英语口语也不见得能有多好，将就着听吧。
短暂的几秒，弗兰奇开始了自我介绍，然后是陆成才的翻译介绍。
杨锐摆摆手，大咧咧的道：“您就直接说要做什么吧，捷利康公司什么的，我没兴趣。”
他自然是知道捷利康公司的，这家跨界的英国企业，在80年代已是大型药企之一，之后在90年代末的公司兼并浪潮中，与瑞典的阿斯特拉公司合并，变成了全新的阿斯利康，或者叫做阿斯特拉捷利康，算是比较成功的合并之一。
它们都是触角广泛，业务宽广的全球性制药公司，属于中小型生物制药公司最喜欢的类型。
杨锐听到名字，就有了兴趣，现在只是小小的拿捏一下。
这圆胖子至少是从平江赶过来的，走了一天的破路，总不至于一句话甩手就走。
其他人用“果然是学生”的表情看杨锐。
陆成才显然也没见过这么“放松”的家伙，先用中文道：“捷利康公司是世界知名的制药企业，弗兰奇先生是考察团队中的重要一员。中国医药对外贸易公司非常重视与捷利康公司的合作。所以，请杨锐同学尽量配合。”
杨锐心里说了一句“你们合作关我毛事”，然后问：“要我配合什么？”
“外事工作具体而微，在不违反党纪国法的前提下，请杨同学尽量满足外宾的要求。”陆成才觉得力度有点不够，环视四周，问：“你们学校的领导呢？”
“不在。”
“在场的哪位是学校的老师？”陆成才又扬声问了一句。
围观干部互相看看左右，动作出奇的一致，可没有一个回答的。
陆成才没见过不陪同参观领导的学校干部，无法理解，问：“学校的老师都去哪了？”
“还有其他的领导在参观，他们陪同去了。”杨锐随便给了个理由。
陆成才忙问：“还有哪些领导在参观？”
蒋德见陆成才的样子知道误会了，干咳一声，道：“是市教育局和县教育局的几位干部在考察学校。”
陆成才方是“哦”的一声，回转过来，问道：“这几位同学，请你们出去找一下你们学校的领导好吗？最好是能负责的同志。”
他不太想和杨锐直接谈，这位明显不明白外事工作的重要性，估计是不好谈的。
有名有姓的领导干部就不同了，到时候交流起来也比较方便。而且，学校的领导对杨锐这样的学生，自然是有影响力的。
曹宝明哼哧哼哧的低着头，有点不想听，又受到环境的压迫。
还是班长刘珊快语道：“领导忙的很，我们找不到。”
陆成才哑然，暗道：这学校的学生怎么都这样？
一位戴眼镜的年轻干部，举手站了出来，道：“我前面好像看到他们去宿舍区了，我去找一下吧。”
“麻烦您了。”陆成才赶紧回了一声。
杨锐见此，觉得还是不要让校长掺和的好。他和圆圆的白胖子弗兰奇相视一笑，自个干脆用英文道：“弗兰奇先生，你找我是因为我发表在《生物化学系统生态》上的论文吗？”
除了此事，杨锐也不可能被老外的医药公司看上了。
弗兰奇习惯性的想等一下翻译，旋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同用英语道：“没错，我注意到你发表了一篇文章，声称能够提高辅酶Q10的产率。你们刚才是在做重复性实验吗？”
“是的，因为实验条件的原因，600毫升的悬浊液提取到了82克的辅酶Q10晶体，捷利康公司想要这项技术吗？”
“您愿意出售吗？”
“这要看捷利康公司给出的价格和购买方式了。”
杨锐说到这个地方，陆成才方惊觉，这两位自个聊上了？
虽然不是说老外不能和普通中国人聊天，但在国内的大部分地方，人们见到老外，不是还像看马戏吗？
直接冲上去就聊天的，应该算是熊孩子了吧。
问题是，一般的熊孩子不会英语啊。
再说了，他们聊的是什么？出售技术？技术不能随便出售吧。
陆成才再一想，杨锐是用英文写了论文的，会英语也不奇怪……
陆成才能明白，其他人就不能明白了，这一次，连丁亚琴都止不住用好奇的目光扫视着杨锐。
从记者的角度来说，长的帅是一回事，会用英语又是一回事，能和老外聊天，更像是实力突破天际的标准。君不见此时的电影里，要表现主人公高学历，最常用简单的法子就是让主人公念外语吗？
“杨锐同学，你不能私自出售技术给外国方面。”陆成才尽快拦住了杨锐，又用中文低声道：“你从哪里获得的技术？”
80年代初还是有点抓间谍的社会风气的，国民的警惕性其实很好。杨锐欣慰微笑：“我设计了一个实验，能够提高辅酶Q10的产量，老外有兴趣。他不就是为了此事来的？”
陆成才语塞，道：“我是按照他的联系名单找过来的。”
“他来就是想买技术的，你既然说是不能卖，那你告诉他吧。算了，我来说好了。”杨锐话音刚落，就用英语噼里啪啦的向圆胖子解释起来。
弗兰奇一听先急了，他来到国内以后，没少遇到不允许出售的技术，问题是，我都跑了这么远了，然后才说不能卖？这不是瞎耽搁功夫吗？不用杨锐添油加醋，弗兰奇就冲陆成才噼里啪啦起来。
陆成才灰头土面，解释了两分钟，才脱出来，筋疲力尽的道：“杨同学，你不要这么着急，我不是说绝对不允许出售，但你要出售技术，得通过有关部门吧。”
“反正我不急。”杨锐都懒得问有关部门是谁了，再用英语给弗兰奇说了一遍，后者自然一边擦汗，一边不停的问了起来。

第93章 惯例价格
对陆成才这种翻译来说，外事纪律是很好用的借口，能够省去很多的麻烦。
然而，当杨锐坐在旁边，用好奇的学生的炯炯目光看着他们，听着他们的对话的时候，陆成才的感觉顿时不好了。
杨锐会英文，陆成才就不好欺上瞒下，弗兰奇显然也非好骗的主儿，他是捷利康的医药考察团中的一员，杨锐的论文在单子上，他就得尽心尽力的考察，不是一两句话，说不要就不要，或者说要就要的。
以国内目前的状况，要说医疗合作，其实根本没什么好合作的。中国医药对外贸易公司主推的项目就是中医药，他们在北京给英国人演示了一次，又在武汉表演了一次，获得了大大的惊叹，但实际效果也就是马戏团式的惊叹罢了，对英国人来说，进口中药还不如用印度药和藏药，再怎么说，人家印度还是女王皇冠上的明珠呢。
中国目前出口的大宗中药材，主要是给外国人当香料用的，可口可乐进口中国的时候，中粮公司就煞费苦心的描述了可口可乐配方中的“桂油”成分，此外，可口可乐公司每年还会进口一些甘草桂皮等中药材成分。
但是，可口可乐是通过中国土畜产总公司进口的，又一个国字头的80年代牛掰央企，实力一点都不比中国医药对外贸易公司弱，他们的进出口业绩，自然不可能分给中国医药对外贸易公司。
中国医药对外贸易公司想和外国公司做生意，不光得买人家的东西，重点是要卖人家东西。
基础原材料卖起来是非常辛苦的，技术出售不管价格多少，至少要好听一些。
可怎么卖？陆成才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一定要有关部门的批准。至于哪里部门是有关部门，陆成才也说不清楚，只能在杨锐和弗兰奇之间支支吾吾。
也许再过三五年，杨锐这种技术转让就会变成平常事，国家单位也在市场大潮中自顾不暇了……国内教育出来的第一批大学生，差不多也该拿出些实用或理论的发明，能够引起外国公司的瞩目，进而成为出国留学的进身之阶。
可在1982年，陆成才不敢做决定，来回说了一圈，更是无奈的道：“弗兰奇先生你也没有说是要购买技术，我手边没有充分的资料，实在难以回答你的问题。”
弗兰奇来到国内的几天，最难以承受的就是这种低效率，不高兴的道：“捷利康与贵公司的合作，不就是为了确定一些技术和药品的出售和并购吗？这套辅酶Q10的研究成果，我们有一定的兴趣，请你与贵公司上层尽快沟通。”
“我明白，只是……不能换一套技术吗？”陆成才真不想沾惹这种私人的事。公家的事怎么搞都没错，私人的事弄不好就要变成典型了。
这种开拓性的实业，对陆成才这种靠技术吃饭的官员来说，实在是得不偿失。只要有英语这门法宝，陆成才两三年就能升一个台阶，说是平步青云也差不多，可要是贴上了意识形态的标签，那就有一半的时间要受阻了。
弗兰奇毫不犹豫的摇头，道：“其他技术也要谈，这项技术也要谈，这是我的工作，请您尽量支持。”
“我肯定是要支持的。”
“如果你不能决定，是否可以打电话给你领导？”
“我的领导……也不清楚此事的始末。要不然，咱们今天先到这里，等过两天，我向领导报告了，再请杨同学到平江去谈。”陆成才尽其所能的拖着时间。
杨锐断然打断，用英文道：“我今年要高考，功课很紧张，估计没时间去平江了，你们有什么事，得来找我谈。”
陆成才气的火冒三丈，换成中文道：“杨同学，这是外事工作，请你配合。”
杨锐撇撇嘴，问：“你们这个公司，能解决大学指标吗？”
“大学指标？你想做委培生？”委培生就是委托培养，由有资格的单位直接提出并派遣人员去大学里读书，经费也由该单位支付。学生毕业以后，回本单位工作五年或十年以上不允许离职。
杨锐哑然失笑：“我说的是正常指标，委培生不在考虑范围内。”
“不做委培生，国药外贸也没有名额。”
“这样啊，国药外贸也没有大学指标呢，对了，你刚才要我配合什么？”杨锐突然问了一句。
陆成才愣了一下才意识过来，杨锐是讽刺他拿不出东西，还影响自己考大学。
在82年，考大学真是比考秀才还重要的事。要是不能让人家直升大学，说破天去，都不可能让人家无条件配合的。
国药外贸再牛也伸不出手到地方来，陆成才缓了一口气，换了表情，再次道：“杨同学，你看这样如何，你请你父母到学校来，咱们一起谈一谈。捷利康是一家大公司，如果确定要买你的技术的话，估计会开出一个好价钱，你们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谈。”
“我找我老爹到学校，说不定事情更复杂。”杨锐挑眉笑着，说：“我老爹是西寨子乡的乡党委书记，脾气大的很，不爱讲道理，你要是代表中国医药对外贸易公司这种大国企问他要什么，他敢跟你要投资1000万，你信不信？”
陆成才一呆，他是真信了。
别说是1982年了，到30年后，乡镇书记也是一种神奇的存在，不可以常理度之。
其实，即便不是奇葩的乡镇书记，陆成才也不想联络。他原本希望的是杨锐有一个农门背景，这样随便给点好处，说不定就是一箱子药，或者一拖拉机化肥，就能把事定下来。
真去和乡镇书记打交道，代价就大了。
陆成才的思路不得不扭过来，问杨锐：“那你怎么想的？这个专利你想怎么处理？我先申明，我这次过来并不知道弗兰奇先生是要来购买技术的，原来以为他只是想见见你，说实话，我也有点好奇能在外国期刊上发表文章的人。不过，国内是否允许个人出售技术，怎么出售，具体是怎么个章程，我也不清楚。”
“我也无所谓啊，爱咋滴咋地。”杨锐心情安定的很，回答也出乎陆成才的预料。
他才不想不参与陆成才乱七八糟的思想工作呢。反正，只有对方的开价满意，他才会给技术，其他说的再多也是闲的。
国药外贸说破天了也就是一个央企，说有实力是有实力，那也不能为了这么个东西就什么都不管了。他们要是和老外谈出了好结果，杨锐直接去蹭也就是了，否则，他不给技术，这个结果也无法实现。
对有底气的杨锐来说，目前最适合的方案就应该是顺风车。
做技术就有此等好处，你掌握了技术，别人没掌握，你就能吃死他。
真正害怕的是无人关心，无人在乎，那再好的技术也是没用的。但是，好的技术一旦被人看重了，就不用怕了。
制药公司这种秃鹫，可不会因为你说两句话，就把到嘴的肉给吐出来的。
即使这一次谈不拢，杨锐也可以继续发表论文，继续吸引更多公司的瞩目。
有弗兰奇的前车之鉴，想来会有更多感兴趣的公司。
弗兰奇也不会在乎陆成才说的什么国家还是私人的问题，他就是个英国公司的中层干部，级别没到要和中国人讨论社会制度的程度。
在陆成才绕圈子的情况下，弗兰奇终于忍耐不住，直接向杨锐开价，道：“全套技术如果确实能够达到你论文中所描写的产率，我们愿意支付1000元的技术转让费。1000元！”
说到金额，他用了中文，又担心自己说错，还找了纸笔，写了“1000”，并在下方划线。
红果果的现金，对围观者产生了直接刺激。1000元可不是个小数字，国内的技术奖励一般都是五十一百，就是给南方的企业做私活，也很少研究人员拿到这个数字的。
教育局拿死工资的小科员们更不用说了，陆成才参加工作这么久，都没存到1000元呢。
然而，这个数字却是完全不放在杨锐眼里，他未答先问：“弗兰奇先生来中国多久了？”
“将近两个月了。”
“弗兰奇先生对中国的经济状况了解不少吧。”
“有所了解。”
“1000元对中国人来说，的确是一笔很大的财富了。”杨锐叹了口气，露出沉重的表情，道：“我对贵国的经济状况也有所了解，如果是在英国，弗兰奇先生认为，技术转让费应该是多少呢？”
弗兰奇尴尬的道：“我说的正是1000英镑，作为未经验证的技术，1000英镑也是符合惯例的。”
“这项技术验证是很容易的，贵公司无须承担验证的风险。”杨锐说到这里，英文说的已非常缓慢，他尽量让陆成才听懂，道：“辅酶Q10在目前的国际市场上供不应求，是纯粹的卖方市场。采取脏器生化提取的方式，普通公司也能获得极大的利润。国内目前生产辅酶Q10是采取提取了细胞色素C的猪心残渣做原料，用醇碱皂化法，生产中要用到大量的焦性没食子酸，这是一种非常昂贵的抗氧化剂，比1000英镑贵的多。我觉得，还需要再仔细考虑一下。”
后面一段话，他是说给陆成才听的。
作为必不可少的中介，他倒是不在乎国药外贸获取一些经济利益以外的好处，所以，在听了弗兰奇的报价以后，他觉得还是说明此技术的价值比较好。

第94章 进退
考察、采访和谈判，都在混乱中结束了。
全然不知实验室里的纠结的赵丹年校长，在学校食堂里请大家吃了一餐野味，除了猪和鱼以外，特意增加了兔子和蛇，还有一只少见的鹰，算是相当丰富了。从教育局来的干部吃的很香，弗兰奇的表情有点怪，但还是每样都尝了尝。
老外也有愿意遍尝世界美味者，圆圆胖胖的弗兰奇显然是不忌口的类型。
客人们都吃了饭，赵丹年就当他们满意了，一个个准备送归。
蒋德先拍着肚子上车，还开着车窗赞道：“今天的鹰炖的好，汤鲜，尤其是鹰眼配猪肝酱，绝了，最适合我们这种读书读近视的了。对了，以前没听说西堡镇产鹰啊。”
“县武装部的小年轻前几天拿着半自动去西山，运气好碰见一只要抓兔子的，给打下来了。”赵丹年做了个拿枪的姿势，笑道：“我老战友听说我今天待客，特意用车给我送来的，可惜各位领导来的急，也不能多住两天，只攒了一只鹰，野猪也没遇到。不过，风干的野鸡和野兔还剩下几只，给你们装后备箱里了，大家带回去给亲戚朋友尝尝鲜。”
这下子不止是蒋德，同车的省局干部都高兴了，坐一天的车到下面出公差，要是不拿点东西回去，人家还当你不被人看得起呢。而今市场上买肉票，吃顿酒席再拿只鸡回去，对这些普通科室的小干部来说，算是绝高的待遇了。蒋德毫不吝啬的翘着拇指说：“赵校长太敞亮了，等我回去，一定得好好宣传西山的美食。”
“一定要好好宣传。”两嘴油亮的干部隔着车窗赞扬赵丹年。
“那先谢谢蒋科长了，谢谢各位了。下次打到了野猪，我一定先留着，专程请大家前来平常。”赵丹年哈哈的笑，一点都不因为自己年长人家30岁而拍马屁有丝毫的羞涩。
杨锐看着都佩服，不愧是老运动员出身，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不是说学就学得来的，多少人瞅着呢，人家连汗毛都不红一根。
蒋德觉得里子面子都有了，前面在杨锐那里碰到的壁，似乎也烟消云散了，转而高兴的向丁亚琴说：“红烧野猪可是好东西，尤其是蹄髈，强筋健骨。就是前些年砍林子砍的太厉害，要进山遇到一只不容易了，现在至少得钻十几里地的老林子吧。”
和许多人幻想的不同，国内未等到改革开放，有人居住地区的生态环境就已经破坏的很厉害了，建国以后的历次运动，尤其是涉及农村的运动，最终都会殃及到这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地方，地方政府在上马新工厂的时候，领导也不会比私人企业主更有品德。对本乡本土的农民来说，家里小孩哭，老婆没奶水的年代里，封山育林或者环境保护又有什么意义？燃料的价格也很昂贵，一吨煤要卖几十上百元，很少有农村的人家舍得做饭烧水用煤的，为了砍到足够多的柴火，山林的界限也在不断的退后。
丁亚琴虽然对野味不感兴趣，却是趁机道：“既然这么好，我不如在西堡镇在留两天，说不定能等到野猪。”
蒋德“啊”的一声，问：“你不回去了？”
他还指望着回程的路上再谈谈心，赶明儿约会一番呢。
“我的采访任务还没完成呢，你们先回去吧，小徐留着陪我就行了。”小徐是丁亚琴的摄像师，虽然总共连半张胶卷都没照出来，这个职位却是不能少的。
“这样……那你什么时候回平江？”
“这就说不上了，如果采访任务完成的快的话，几天时间吧。”丁亚琴瞄了一眼杨锐，笑道：“我总觉得，要耽搁一阵子。”
蒋德进退失据：“回去的车就不好坐了，要不然，我也留两天算了……”
他旁边的干部拦住了：“蒋科，明天早上还有会呢，局长亲自主持。”
“那……等到了平江，我再联络你。”
“好啊，要是来不及的话，到北京也可以来找我。我在平江分社的挂职时间快到了，该回去了。”丁亚琴大大方方的给了这个追求者一个机会，虽然渺茫的不得了。
蒋德望着她婀娜的身姿，怎么想怎么舍不得，想要毅然下车，又做不到。除了见面聊天了两天，自个剃头担子一头热，双方也拿不出什么关系了。
那么，他又有什么资格下车呢。
“好吧，有机会……再见。”蒋德缓缓的靠回车椅，慢慢将玻璃窗给升了起来。
丁亚琴回以微笑，摇摆着来到赵丹年面前，笑道：“赵校长，不会不欢迎我吧。”
赵丹年不吃她的美人计，说：“学校的环境可不怎么样。”
“我住镇里也行。”
“镇招待所也是平房，也不知道够不够，怕你们住不惯，我没安排，丁记者，今天的采访还不够吗？”言下之意，转载用不着继续采访了吧。
“平房也没关系。”丁亚琴回了一句，转身问：“陆处长，您和弗兰奇先生今天不急着回去吧？”
“估计要逗留一两天。”陆成才和弗兰奇小声说了几句，回答了一句。
丁亚琴立刻道：“学校里不方便住宿，咱们一起住到下面如何？如果镇里不方便的话，开两个小时的车就能到县里。明天一早出发回来，也不算太费事。”
陆成才和弗兰奇商量片刻说好，一行人坐了弗兰奇的轿车，去了县里。
杨锐知道他们没放弃，等人走远了，自己也骑上自行车下山了。
不做准备不是他的风格，全部自己扛也不符合他的能力。
长远而广阔的视野是杨锐的优势，近乎无限的资料也是如此，但是，单论解决问题，特别是这种官场问题，杨锐的经验实在太少。
从大方向，他知道1000英镑太少，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要到合适的价格，在目前的环境下，一个高的现金价格也许并不是最恰当的选择，但要说放弃红果果的外汇，去要虚无缥缈的分成，杨锐的兴趣也不大。
这才是他的第二篇论文而已，虽然显著提升了辅酶Q10的产能，但它只有在合适的工厂里才能发挥作用，国内的脏器生化车间，连臭脚丫子的问题都没解决，技术提升并不是首要问题。另一方面，杨锐还有更多的提升产能的手段，生物技术正处在快速发展的阶段，别说到了21世纪都用微生物培养了，就是到了90年代，植物提取也比动物组织提取法先进。
拥有如此充沛的技术储备，杨锐其实是很想套现的，只是1000英镑……想想日后随便一个屁都不是的专利就能卖几万元，杨锐心理上怎么都过不去。
放到后世，要是有一个教授弄出这种级别的技术，哪怕只能用五年十年，无论是专利授权还是一次性出售，最少也得赚套房子出来……杨锐对商业交易接触的少，对国企交易知道的就更少了，不过，大舅段华和外公家的其他人，对此了解的却相当多。
杨锐现有的经验很简单，不懂的，或者搞不定的，就找家长好了。
有资源不用，然后一个人扛，妄想着白手起家的富二代和官二代不是没有，但这种人通常是做不了宋子文，也做不了霍去病的。被人骗成张学良都困难。
学校归于平静，第二天依旧平静。
弗兰奇和陆成才在等待上面的决定，丁亚琴于是在县里搜集边缘资料。杨锐被大舅段华拉到了外公家，几个人坐在一起讨论此事，也没空回来。
与父亲爷爷不同，外公段洪昇更像是伟光正年代里的官僚代表。他虽然在职位上尽职尽责，但并没有拔高的伟大的精神追求。他在过去一些年里，始终寻找着更高更好的职位，在退休以前，也将家里的孩子安排的极好。到了现在，段洪昇虽然退休了，可在本省的声望不降反升，每年庆生都有官员前来祝贺。
与杨锐的爷爷杨山相比，段洪昇显然更世故和社会一些，对国企的事儿更是门清。
然而，在仔细的听取了杨锐的技术说明以后，段洪昇一边咧着嘴表扬杨锐，一边却道：“这个事，得你爷爷出面。”
这下，不止杨锐不解，大舅二舅等人也不明所以。
段洪昇就乐呵呵的解释：“这里有国医外贸，还有外国人，说不定还有省里的外事部门的关心，我去了，认识的朋友太多，第一张不开嘴，第二，人人都知道我老段是讲道理的，但你说，咱们一个私人身份，和国企还有外国人讲道理，能落好吗？”
杨锐不自觉的点头。
“老杨，你爷爷不一样。首先，他出身好，他是抗日小鬼啊，十几岁就跟着八路军屁股后面，给人家送弹药，背伤员，进的又是正规军，部队也是集体转业的，把省里的干部扫一遍，拐三个弯子，全是好兄弟，他这些年又在西堡乡，没得罪过人，关系不用也浪费了。”段洪昇怕杨锐听不懂，又仔细道：“就让段航陪你去，他当过兵，对你爷爷的胃口。去了以后，你别扯国家需要什么的，就说你受欺负了，说的就像是……人家当官的为了讨好外国，要把你卖了一样。”
“我要是不反抗，当官的还真能把我卖了。”杨锐苦笑，又道：“可这么一说，爷爷非得气炸了，到时候，别闹出事了。”
“抗战老兵的孙子被国企的蛀虫给欺负了，谁好意思闹事？要闹，咱直接找省委闹去。”段洪昇轻笑，道：“你放心，老杨那种干部，省里来的干部见到了，都得当菩萨供着，也不用他讲道理，就那张臭脸放上去，贡品就上桌了。”
杨锐这才品咂出点味道，似懂非懂的点头了。

第95章 干休所
杨锐的爷爷杨山有一半的时间住在南湖的干部疗养院。这里是地区所在地，医疗条件更好的，老朋友也不少，方便治疗他早年留下的旧伤。
杨锐找了老妈，又带了段航，才去往南湖。
绿树鲜花的阳光下，杨锐一眼就看到了爷爷杨山。老头身体壮硕，将小小的马扎压的看不见布带，眼神却专注的盯着棋盘。
场面是极热闹的，除了负责落子的两人以外，围着象棋盘的少说还有十几个人，其中两三人积极的出谋划策，两三人越俎代庖的抢夺棋子，两三人大声呼和挑衅，唯独没有一个观棋不语的。
“这象棋下的，就像是打仗一样。”杨锐每次看到都觉得有意思。疗养院当然不是没有棋盘棋子了，就是因为老头们喜欢聚成一团下棋，谁要是再单开一个，多半是没人参与的。
就某方面来说，老干部象棋更像是篮球象棋，你多发个棋盘，不是等着被人笑吗？
“爸，我们来看你了。”锐妈胖乎乎的能藏肉，嗓门儿也大，老远就叫了起来。
杨山一听，老远“啪”响了大腿，大笑：“孙子和儿媳妇来了，不陪你们一群糟老头子了。”
说完，他抢着拿了一个棋子，不管不顾的拍棋盘上，说：“将军了，你们慢慢想吧。”
“这棋不对！”
“不能这么下！”
“没到你呢！”凝聚着集体智慧的棋局顿时乱了套。坐在对面座位操作的白胡子老头举起了拐杖，高叫：“杨山啊，你小子打仗的时候就是这毛病，我算看穿你了，有你这种自己蒙头冲，不管友军的吗？炮我可吃掉了！”
“你吃我的炮，我换你的马，一样的将军。”杨山拎着马扎子往前，头都不回。
白胡子的指着他的脊背又叫：“咱军队攒点火力容易吗？炮兵说丢就丢了？走，咱们明个到二干休所下棋去！我让你和那些炮筒子好好聊聊。”
“炮兵要了，骑兵就可以不要了？咱明个干脆到四骑师下棋去算了。”杨山乐呵呵的，嘴上却不输人。
杨锐听的直笑，脑海中也泛起了淡淡的回忆……生理的，心理的，精神的……杨锐也搞不明白，且不想去搞明白。
或许有一天，自己在生物学术上的能力，可以解开这道谜题。
或许，即使自己的能力突飞猛进，也无法解释重生的秘密，但那又怎么样呢。
杨锐轻轻的抱了一下爷爷杨山，享受片刻的宁静，日后，这样的机会大约是越来越少了吧。
杨山连声说“好”，却是坚强的把杨锐给推开了，咧嘴道：“别让那群孙子看咱的笑话，对了，听你爸说，你最近搞了些了不得的事？”
要是说自己儿子，他肯定不用“了不得”来形容，对孙子就不同了。
“是做了些事。”杨锐没啥不好意思的，一五一十的说了自己最近干的一系列事儿，锐学组也说了出来，只是未多做解释。这种学校组织，不到发生效果的时候，谁又能猜得出结果，没有一系列的细致工作，学校组织能延续下去的极少，也不会有人真的在乎。
杨山亦没有注意到，但相比杨锐赚到的几千元，他显然更在意杨锐到报纸杂志上发表了文章，听到此处，就嚷嚷道：“报纸带了没？赶紧的，趁着老家伙们都在，我得好好说一说，咱们老杨家三代大老粗，也该出个认字的了……”
“爸，咱家三代谁不认识字啊，您不是自己都能读报纸了。”锐妈拉了老爷子一把。
杨山摇的头发乱炸：“我是认识字，字不认识我。要印上去，才算是认字，懂吗？这可是政委当年说的，就杨峰那小子，也算是半个文盲，要不能一直升不上去？”
一听是政委说的，锐妈也没辙了，转身对段航道：“把报纸拿来吧。”
杨山是个认死理的人，偏偏最佩服他年轻时的团政委。事实证明，认死理也是有好处的，虽然不像是外公一般圆滑，杨山依旧顺利闯过了数次运动，健健康康的住到了干休所里，所以，和他缠政委说的对不对，最是没用的对话了。
段航甜甜的叫了一声“姑爷爷”，从人造革的包里拿了一本剪报给杨山，另有两张完整的，都是锐妈挑选出来的。
杨山满意的拍拍段航的脑门，算做表扬，然后扫了一遍，乐呵呵的回象棋国炫耀去了。
不一会儿，杨山又招手叫杨锐过去，开始当着一群人的面，再出语言攻击。
为了赚稿费，杨锐可是发表了二十好几篇文章，虽然大部分都是中学生水平的，那也是印成铅字的。在这个年代，发表一两篇文章的就是某单位至高无上的文艺小王子了，何况二十几篇。
在过去的几年里，不少文艺男女青年都有依靠报刊文章找到正式的工作的。和后世的写真简历或者证书相比，报刊文章在这个时代是更好的晋升之资，也是实力的证明。
只看杨山毫无顾忌的炫耀和周围老伙计的羡慕就知道了，这东西真的有用。
反而是杨锐发表在国外的论文，被人弃之如履，没受到什么关注。
等杨山卖弄够了，也该到午饭时间了，杨山乐呵呵的拉着三人去干休所餐厅，然后弄了一桌子的菜，看着杨锐吃。
干休所的餐厅也是收费的，但收的很少，除了必不可少的粮票和肉票以外，标价基本属于白给，味道做的亦很不错，杨锐毫不客气的大吃一顿。他在学校尽管有牛肉有罐头，但总不算是无限量供应的，大锅炒菜和小炒的味道也有不小的区别。至少，学校的厨师是不怎么舍得放油的。
吃饱喝足，杨锐才一擦嘴，道：“爷爷，我这次是来找你帮忙的。”
“怎么了？”杨山没在意。他已然退休了，但老关系尚在，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也没法强行用，能不能帮忙都很随意。
杨锐说了国药外贸和老外公司的开价，接着道：“我觉得自己出面不好处理，想问问您，有什么办法。”
杨山听的挺仔细，捻着一颗花生米，问清楚了，问：“你想要个什么结果？”
杨锐没想到爷爷这么好说话，立刻道：“最好是都不吃亏，让别人有的赚，也不能把好处都给他们拿走了。我个人觉得，能换到外汇或者外汇券自然好，不能换到的话，直接给物品换几台需要的仪器也行，但所属权得给我，最好是现货。等高考结束，我还想着拿到大学里去用呢。要是外汇和仪器都不行……这我就说不上来了，能给点啥给点啥吧，要是对方逼的不紧，不如等等看，有没有其他公司再找上来。”
杨锐手里还有上万元的人民币呢，这么多钱，在这个年代是绰绰有余了，养一两个小厂子都没问题。所以，他最担心的是老外给外汇，而国药外贸给他兑换成人民币。
要是不找人帮忙的话，杨锐觉得这种可能是大大的有，甚至是国医外贸自己都难以控制的。
现在国人，可不允许直接持有外汇，外汇券的发放也很有讲究。
杨山点头，有捻了一颗花生米，问：“国企的事，怎么不问你姥爷？”
杨锐“嘿”的笑了一声，没好意思说。
杨山瞥了锐妈一眼，问：“老段让他来找我的？”
锐妈有点不好意思：“爸爸觉得……”
“觉得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是不是？”杨山的语调有点调侃，脸上倒是笑嘻嘻的。
杨锐只能保持微笑。两家老头儿闹情绪，他可不敢掺和。
杨山继续发表他的不满，道：“当年就是这样，有好事他就上，有得罪人的活就找我，说是什么分工合作，奸诈！”
“爸爸，杨锐和段航还在呢。”
“就得当着小辈的面，揭穿老段的真面目，免得你们以后也被骗。”杨山说到这里也笑了，舒缓了一下腰部，道：“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们选个时间，就他们来干休所来见我。对了，把那个发表在外国的报纸给我留两份，我找个明白人看看。”
“我留一本样刊，再留三本单行本。”杨锐听爷爷这么一说，基本就放心了。
他干脆也没回学校，就在干休所里住了下来，这里好吃好喝的有人伺候，比学校不知道舒服多少。
当然，正常情况下，干休所里是不允许家属留宿的，只是杨山这种干部，通常都不怎么遵守规定。
杨锐轻松的把消息传了回去，陆成才等人就觉得麻烦了。
不像是30年以后，82年的中顾委才刚刚成立，老干部绝对是不好得罪的群体。
但要说不去，刚刚商量出一个头绪的国药外贸又觉得浪费。
这样拖了两天时间，还是弗兰奇受不了低效率，主动要人开车送自己到南湖，陆成才也只好跟上来。
……

第96章 转向
进了干休所，国医外贸的工作人员也就算了，弗兰奇却被震惊了。
清澈的江水环绕干休所半周，紧邻着湖畔树林，风景秀丽不说，地方还异常的广大。错落有致的小楼点缀在花坛、草坪和树木之间，全是二层规格的小别墅。
门口自然是有现役军人站岗的，擦的雪亮的钢枪闪闪发光，渗着淡淡的威严。
由工程部队完成的道路施工平整而清洁，照抄自前苏联的设计，很有波罗的海风格。远离白色医护楼的平坦高地，还有国内少见的温水游泳池……乍看上去，整个干休所的外形几如奢华会所一般。
“我们要见的，是某位高级政府官员吗？”弗兰奇小心翼翼的询问。来到中国之前，他是接受过大使馆培训的，如何正确面对中国平民，如何正确面对中国官员，都有详细解说。这其中，也免不了一些危言耸听的地方，免得他们犯了大忌。
面见中国的高级政府官员，显然是要非常注意的。
弗兰奇也瞬间变的紧张了。这就好像中国人在缅甸，或许很不在乎月入300元的缅甸平民如何看待自己，可要是见到缅甸将军，怕是少有几个人能摆出高傲的姿态。
要是将军的住所外面还有持枪卫兵，感觉就更不同了。
陆成才也没有来过干休所，同样好奇的张望，并给弗兰奇解释道：“这里是给退休的军队干部居住的，在中国叫干部休养所。”
为了翻译这个词，陆成才费了好大的劲。
弗兰奇不明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和退休的军队干部讨论商业？”
“你想要的技术所有人，也就是杨锐，他的爷爷是退休的军队干部。”
弗兰奇讶然：“他是将军的儿子？”
“没有那么高级，但是，也有一定的权力。”陆成才心想：要是有地位的将军的孙子，咱们还谈什么啊，能给的好处给了就行了。
尽管是这样想的，陆成才同样不怎么安心，低头对同来的公司领导道：“海处长，咱们就直接找进去？”
海处长的年龄比陆成才大10岁，职位高了一级，却是极重要的原料药和精细化学品销售处的处长，完全决定了国医外贸在原料药和精细化工品两方面的销售决定。在国内医药制剂和医药器械外销极少的情况下，海处长可以说是整个国医外贸总公司最重要的处长。
不像是陆成才，他的关注点并不在单一的辅酶Q10的技术上，他在乎的是与捷利康公司的合作关系。
既然捷利康公司在乎，他就在乎。
国药外贸终归是个外贸公司，而国内能出售的原料药和精细化学品实在太少了。从他们的角度来说，此时的销售额是比利润更重要的东西，只要能做大盘子，他们就愿意。
因此，海处长很和善的对圆胖子弗兰奇道：“现在来看，咱们得和他的家人谈判了。军队的干部和我们国企的不太一样，有些难说话，你得注意了。”
“一定一定。”弗兰奇低头说话，声音很低沉。
海处长这才发现弗兰奇的表情不对，但要说帮他开解一下，又觉得没必要。
反正是老外想要，国医外贸也没坏处，先听听看再说。
谈判的地点就定在了干休所的餐厅里，这里也没有雅座或者包房，杨锐等人还选了个中央的位置，看起来像是把餐厅包下来了似的。
当然，实际上不停的有老头儿来来往往，讲究少食多餐的，嘴馋的，误了点吃饭的，有一个算一个，来了都要和杨山聊两句。
弗兰奇等人光是介绍就用了十分钟，让他再次见到了80年代的中国速度。
总算互相之间认清楚了人，陆成才咳嗽了一声，道：“咱们先来确定一下意愿吧。捷利康公司现在是想要购买杨锐的技术，也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国医外贸也愿意促成此事，杨锐……同志，你们现在是有出售的意愿吧。”
杨锐坐了坐直，却没说话，他还是个中学生的年纪，虽然是技术所有者，但在此处，说话也没什么分量，不如不说。
杨山更不会按照陆成才的路数来说话，啪的一声把酒杯放在他面前，道：“光说话有什么意思，先喝一杯再说。”
“杨书记，我不太会喝酒。”陆成才来之前，也是了解了杨山的公开信息的。
杨山“哼”的一声：“不会喝酒你来做什么？耍嘴皮子？”
陆成才表情更苦，被杨山的气势所摄，低眉顺眼的道：“我是做翻译的，不就是耍嘴皮子的嘛。”
“那也得喝。”杨山的军队作风，根本不给他一点喘息之机。
海处长一看，连忙道：“要不这样，我敬大家一杯，咱们一起碰一杯。”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举杯面向杨山。
杨山和他碰了一下杯子，抿了一口，道：“我老了，身体不行，医生不让喝酒。”
“这……这个……”海处长饶是酒国英雄，他也没法逼一个干休所的老革命喝酒，再看看杨锐，红唇齿白的少年郎，也不适合拼酒。
至于锐妈和段航，根本就没上桌来。
海处长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杨山才没那么多顾忌，点着陆成才道：“赶紧的，把你这杯清溜了。”
陆成才被逼无奈，垂头饮了。
剩下海处长，孤零零的站在对面，多少有点不高兴。
杨山笑了笑，先给陆成才满上，然后招手叫了个勤务兵过来，道：“陪海处长把酒喝了。”
“是！”勤务兵两脚一并拢，拿起杯子，一口干了，亮出杯底，再敬个礼，回头又去站岗了。
这也算是个台阶了，海处长只好将酒喝了，再坐下，绝口不提敬酒。
杨山却没把陆成才给放过，又逼着他喝了三杯酒，才动了筷子，说：“喝酒伤身，吃点凉菜再喝。”
陆成才没法和有勤务兵的老干部讲道理，打碎牙齿往肚里吞，狠吃了两口卤肉，方将胃里的恶心压了下去，道：“杨书记，我们其实是很有诚意的……”
“你们国医外贸，在这件事上，是个什么角色？”杨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口打断。
陆成才挺了下胸道：“我们主要是牵线搭桥，捷利康公司正在和我们国医外贸谈合作，希望从国内进口一些医药和器械到国外销售，这也是我们的主要工作。当然，技术转让也属于外贸销售的范畴……”
“他们分钱给你们吗？”
“不分……”
“这么说，他们掏钱买走了杨锐手里的技术，杨锐拿到钱，你们什么都不要，是这个意思吗？”
海处长使劲咳嗽一声，道：“杨书记，原则上，我们医药外贸不干涉捷利康公司此笔技术收购，但是，我们希望把它们放在同一个框架里来谈。”
“那要多长时间？”
“可能要一段时间。”海处长笑笑，道：“这也符合咱们国家的中长期规划，合起来谈判，也能争取到更好的条件。”
杨锐微微摇头。合并谈判，他本人不是谈判主体，自然有被殃及池鱼的风险，总体条件也许是提高的，单独的某一个项目的条件就不一定了，到时候，他还得和国医外贸再谈一次，与其如此，真不如和捷利康干净利落的做交易。
不过，国医外贸的着眼点就在国内外合作上面，哪怕辅酶Q10能在未来给他们赚到几百万元，甚至上千万元，这些大老爷们也是不关心的。因为像是捷利康这样的大型医药公司，往往能出数千万美元乃至数十亿美元的规划图，这样的“未来”放在报告里，自然是更显眼的。
杨山也是知道杨锐的立场的，颔首道：“既然这样，我就再叫一个人。杨锐，去把你大舅叫来吧。”
杨锐稳稳的点头，回头将大舅段华叫来了。
人到了，自然又是一通介绍。
弗兰奇懵懵懂懂的打招呼，不明白一名在肉联厂工作的中国人为什么出现，海处长和陆成才却是面色微变。
这时候，爷爷杨山的坐镇效果已经起来了，杨锐整了整袖口，微笑着用英语问：“弗兰奇先生，贵公司是一定要和国药外贸合作呢，还是与其他公司合作也行？比如具有生物制品加工能力的其他中国公司？”
陆成才喝了酒以后就脸红，现在更是急的滴血，连忙给海处长翻译。
海处长其实也听得懂一点简单的英文，甚至不用听懂，他就知道杨锐想做什么。
80年代的国内生物制品公司都是归属于肉联厂所属的，但管辖权是卫生部的，就权属问题来说，有点乱。但不管怎么乱，他们都和国医外贸不搭界。
问题是，现在只要能和外汇搭界的，那都是能通天的大好事。
国医外贸现在和捷利康谈着大买卖呢，不在乎这么一点利润或者投资额，一个地区的肉联厂就不同了。
海处长敢肯定，只要有1万美元的好处，当地肉联厂就敢把官司打到卫生部去。反正都是为公家的事争小圈子的利益，名字被大领导看到了，只有好事没坏事。
不等弗兰奇回答，海处长先道：“不管这个肉联厂，没有外贸出口权。”
“不好意思，西堡肉联厂还真有。”段华说起西堡肉联厂，颇为得意的道：“我们西堡肉联厂自60年代开始，每年开始向华约国家出口白条肉，近年来更是扩展到了南非和东欧各国，所以，出口权的问题，不用担心。”
“白条肉和医药不一样。”
“生物制品究竟算不算医药，我觉得要从出口品的形态和特征来说明，有时间，我可以写一篇文章请海处长品鉴。”杨锐给对方笑了一脸的泥泞，又转过头来，对弗兰奇道：“捷瑞康公司想要购买我的技术，还是为了辅酶Q10的制成品吧。不过，就我了解的情况，在英国采用组织提取法生产生物产品，成本比东南亚地区明显高出20%以上。西堡肉联厂拥有一家生物制品的初级工厂，只要进行简单的投入，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向捷利康公司供应辅酶Q10的制成品，不知道，贵公司是否由此意向？”
“投资额呢？”
“30万英镑可以起步，100万英镑可以建设一家很不错的工厂了。”80年代是生物制品公司的黄金时代，所谓的工厂，也就是放大的实验室，钱多了建大一点，钱少了建少一点，仍然属于机械仪器和人员的简单堆积，门槛相对较低。
当然，杨锐也是要了一个小数字，免得吓到捷利康。30万英镑的投资额和弗兰奇提出的1000英镑的买断价格，还是有着相当差距的。
海处长和陆成才听到杨锐的要价，都轻轻的松了一口气。投资哪里有这么好搞定的，要是吃顿饭喝几杯酒就能有100万美元，国医外贸全体喝死了算。
弗兰奇果然陷入了沉思。
杨锐淡定的加入筹码：“新工厂设备运抵，三个月内可以开始生产，原料充足的情况下，月产量30千克。”
辅酶Q10是含量极低的生化产品，以80年代的标准，100克猪心的产量也就是30毫克都不到，国内提取到20毫克就算是好成绩了，30千克的辅酶Q10，意味着至少100吨的猪心提取物，规模很不小了。
像这种产品，制药公司都是有多少卖多少的，随便一个有钱的心脏病人想多活两年，就可能要消耗几百克甚至更多的辅酶Q10，用欧美的说法，这更像是一种有效的实验性药物，也属于特权的争夺。
弗兰奇不由自主的问：“你的条件呢？”
海处长和陆成才，又是一口气提了上来。
……

第97章 两家公司
“弗兰奇先生，捷利康公司在中国境内的投资意向我们已有所了解，没有必要再横生枝节了吧。西堡肉联厂并不是非常专业的医药生产公司，他们和贵公司在国外见到的企业，恐怕有一定的区别。”海处长中文夹着英文来说，颇有些散乱。
真要是丢了几百万元人民币，他也无所谓。但捷利康要是给西堡肉联厂投资，他的脸就丢大了。
陆成才也知紧张，慌张的给翻译。
杨锐比谁都知道制药公司的德性，笑呵呵的让他们发挥。
弗兰奇果然没有被海处长给说服，事实上，他理都没理海处长的茬儿，用伦敦腔道：“总公司在中国境内的投资意向，不是我能妄言猜测的，但考察并谈判清单上的一系列技术是我的工作范围，总公司的同僚如果有意见，也得等我签署意向性协议以后，再提出来。”
杨锐依靠西堡肉联厂来压迫国医外贸，弗兰奇未尝不能用同样的手段。虽然两个大型企业的合作来说，这样做的得利不丰，可对于中层职员弗兰奇，以及普通的杨锐来说，好处有够丰富了。
海处长转身又想说服杨锐，杨山大喝一声：“来，喝酒，人家小孩子谈事，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行不行得上级领导发话，我就不信，你一个处长能决定国家政策了？”
要是给一分钟酝酿，海处长真能一口老血喷桌子上。作为中国医药对外贸易总公司原材料和精细化工品处的处长，就某种程度来说，海处长还真能决定中国医药对外贸易的政策。
别看多少文件都是挂着国务院的名义下发的，但在中国，以小制大的传统向来有之，尤其是中央部委和国字号的处长，官阶不高，却是实际文件的制定和执行者，堂堂部长等闲亦不克夺其志。
然而，计划经济时代的中国到了80年代，经济状况又因为权力集权而病愈崩溃。用千疮百孔来形容目前的经济体制也不为过，别说是中央自建的体改委了，省级和市级地方政府也在千方百计的突破各种禁锢。
海处长能决定的政策，地方政府要是不听，他也拿不出好的办法。
想到此处，海处长也不用劝了，一口闷了杯里的白酒，赌气似的道：“你们谈吧，谈下来也是白谈，这是国家牵头的工作，不是给你们打秋分的。”
“国家牵头，就是国医外贸牵头吧。”段华也不示弱，笑了，说：“就我所知，你们在河东省不太愿意开展业务。就去年，我们卫生厅的郝厅长去京城，想请你们帮忙批些医疗器械给平江第一人民医院，结果怎么样了？对了，结果晾了郝厅长一个月，听说连请吃饭都请不到人。我看这样，你们不如去找郝厅长说一说，他要是点头，让我们西堡肉联厂退后，我一句话都不说，陪酒道歉。”
段华扯了三个杯子过来，全给倒在自己面前，一副坐等的威逼架势。
杨锐听的也是大开眼界，他参与过的酒场不多，这种粗鲁型的算是头一次。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么说话的竟然是一向好言好语的大舅。
国企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送一头毛驴进来，要不变成倔毛驴，要么变成驴肉火烧。
海处长嘴唇动两下，没啥可说的了。他根本不知道什么郝厅长坏厅长的，全国30多个省和直辖市，还有一票计划单列市也觉得高人一等，别说厅长了，就是副省长算下来都要好几十个。如果每个人来跑部都作陪，一年下来，什么事都不用做了。
河东省的郝厅长到了北京找不到门路，算是他没本事，但海处长到了河东省，人家郝厅长的能量就大了。
“我们继续谈。”弗兰奇察言观色，见他们不说话了，反而问起了杨锐。
杨锐点头，道：“假如与西堡肉联厂合作，我要求技术入股。股份比例，不低于10%。”
即使以捷利康最低的30万英镑的投资额来算，10%的股份价值也不少于5万英镑了，比50万人民币要值钱的多，更不用和最初的1000英镑做比较了。这个价格和欧美研究者的入股比例差不多，后者通常还是颇有些名气的家伙。可以说，杨锐这时候是占着中国不够开放的便宜。
捷利康有建厂的愿望，不是单纯的为了利润，还有如市场等各方面的因素作祟。
弗兰奇最近几日与总公司亦有沟通，不置可否问：“这家中国本地公司的投入呢？”
“地皮，厂房和人员，以及后续管理。”在杨锐的翻译下，段华给了一系列的答案。
具体怎么合作，段华其实就没和领导谈，属于纯纯的先斩后奏。不过，这种合作，先斩后奏了也无所谓，西堡肉联厂的主业是肉制品加工，生物制药本就属于可有可无的范畴，能赚外汇自然好，赚不了，也不怕得罪一个京城的国企，或者说，谈不成，也不能说是得罪了。
他们谈的差不多了，再向领导汇报，西堡肉联厂再怂，上面还有各个主管部门呢，估计没有哪个愿意放弃这样的肥肉。
弗兰奇摩挲着下巴，问：“如此计算，捷利康投入30万英镑，占比多少呢？”
“我们倾向于建两家公司，一家是中国的制造公司，捷利康占比49%，投入最少30万英镑，西堡肉联厂占比51%。另一家是对外销售公司，制造公司和销售公司签订代销合同，根据合同确定的金额与产量，捷利康占比70%，西堡肉联厂占比10%到20%，我要10%，另外授权捷利康和他的合资公司使用我的技术。”
说是西堡肉联厂占比10%到20%的销售公司的股份，但因为它们的主体肯定放在制造公司那边，所以，代销合同的具体签署，会大大的影响到销售公司的股份分配。
从杨锐的角度来说，制造公司能获得50%的利润就超额利润了，说不定还是人民币结算，去掉汇率，说不定只有20%的利润，比肉联厂现在的项目强，但也就是一家普通工厂，不及国内目前的商业利润。
但生物制品的国外销售就没谱了，像是捷利康这样的大公司，在某种产品处于稀缺状态下的时候，攫取200%的利润都是经常。辉瑞著名的专利药伟哥，利润就远超于此，而越是冷僻罕见的药物，其利润反而越高。
弗兰奇微微点头，分成制造和销售两家公司，比一家公司要好处理的多了，这也符合他们内部讨论的结果。
虽然在制造公司不能拿到控股权，但捷利康对一家制药的控股权也不是志在必得。
海处长又是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杨锐的这个提案，可比他自己想的靠谱多了。国企占据控股权，首先就不影响政策，而且杨锐也不在制造公司里占有股份，这最后一点限制也就没有了。
等于说，这个制药公司就是西堡肉联厂和捷利康的合作，杨锐都不会出现在任何文件上。
如此一来，国医外贸有什么资格阻止？
另一方面，销售公司因为不涉及生产和工人，在政策和地址选择方面都很宽松。30公斤的辅酶Q10要是不稀释的，一个箱子就装满了，销售公司设在河东、京城、深圳或者香港，都无所谓……
至于利益输送，在国内目前的体制下就更不是问题了。国医外贸自己就是被利益输送的集团，他们自己的生产企业很少，就像是土畜产总公司一样，用不着自己养殖土畜产，只是负责对外出口而已。国内外的巨大差价，就变成了两家公司的巨大利润，这种垄断状况，也没有谁会说国医外贸和土畜产总公司不对。
唯一的问题……
海处长冥思苦想着杨锐计划的破绽的时候，杨锐再次说话了：“为了方便对外销售和结算，我认为，销售公司放在香港或者英国，是一个较好的选择。弗兰奇先生，您认为呢？”
弗兰奇早就想到这点了，差点就拍案叫绝了。
捷利康公司是英国大型制药公司，在香港建一个销售公司，都没什么成本，还能解决无数的隐患。
除此以外，弗兰奇还敏感的嗅到了更多的气味。
他的目光，也瞟向了海处长。
“我不能做出这个决定，但我可以向上级说明。从个人角度来说，我赞成这个方案。”弗兰奇深深的望着海处长，圆胖子的白脸也变的有点深邃了。
海处长的表情变来变去，似乎有什么决定难以作出。
陆成才更是早就换了一个表情，偷偷的瞅着杨锐：这么精的年轻人去年高考还复读了？现在的高考得多难？
酒桌上无人说话，就杨山老干部旁若无人的品着凉菜，他都没让热菜上来。
大家现在都明白，销售公司其实是留了一个缝隙给国医外贸的。
作为中国医药的外贸出口企业，他们要是愿意参与销售，拿到的肯定不止10%到20%的股份。西堡肉联厂有一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估计也不会特别争取销售公司的利益。
但是，从医药外贸的角度来说，现在是西堡肉联厂和杨锐插进来了，这种异物感，是人都会觉得不爽——除非对方动的特别有节奏。
“我去上个厕所。”海处长终于放下了颜面，推开椅子，去外面找电话去了。
弗兰奇乐的翘起拇指，连说“古德，古德。”

第98章 狮子搏兔
西堡中学的实验室外，少说有二十多人，心思不属的等待着。
隔着不太透明的毛玻璃，能够看到杨锐和两名实验助手在里面忙忙碌碌的。架子上的烧瓶喷着淡灰色的蒸汽，地上的离心机发出颤颤的震动，后者是从西堡肉联厂的脏器生化车间借来的，专门用一辆平板车来送。
海处长夹了一根牡丹烟，烟蒂结了老长，也顾不上弹一下，就在地上来回的踱步。
不像是其他人，海处长不知道自己是否希望杨锐的再验证实验成功。
按道理来说，杨锐的成功也不影响他什么，捷利康公司的要求得到了满足，国药外贸多了一家合资销售公司，经营项目里多了每月30千克的辅酶Q10，按产值来算，每月少说是30万美元以上，一年就是400万，纯利说不定能有三分之一。
比起国内10%到30%的利润，这个账目怎么算怎么让人舒爽。哪怕是国医外贸这样的大央企，能这样站着把钱赚了，其实也不容易。
然而，令海处长不舒服的地方也在于此。
如果销售公司每年能结余下来100万美元的纯利，难道分给杨锐10万美元？
先不说自己辛辛苦苦工作了二十多年，一年灰的白的就赚几千块，这么分钱，要是给人抓了小辫子怎么办？
如今的政治风向难辨，处于海处长这种实权岗位的干部，都不愿意务实不务虚，因为务虚太危险，说话落地是要负责任的。
在中国，做出头的事都很危险，而且，哪怕事后证明你是正确的，也不一定会有合适的补偿。比如刚刚过去的运动，一些人被错误的批判了，现在平反回来，国家除了补偿历年的工资以外，很少有额外补偿的。失去的青春年华不再，失去的仕途机会也不会重来，在这股大潮之下，除了少数人，大部分人都不能做到官复原职，八九十年代为何有那么多的副职，自有其历史根源。
“老海，想什么呢？”国捷协调小组的副组长巫尘远双手抱胸，眼睛也望着实验室里的杨锐。
“我现在就是一脑门的糨糊，能想什么。”海处长摇头，说：“这事儿，从开始就不受咱控制，巫总有啥想法？”
“我能有啥想法，就等着呗。”
“一会儿，可就签字了。”
“我是小兵，您是组长，我听您的。”海处长嘴一抿，险些笑出来。
巫尘远哼哼了两声，说：“什么组长，我是副的，算了，给我根烟。”
国内的配置，组长由位高权重的重量级干部就任，副组长往往负责实际事务。到与捷利康谈判的时候也是一样，巫尘远就是实际负责人了，责任比海处长还大。
看着巫尘远的难受样，海处长反而觉得好受了，抖出一根烟递给巫尘远，然后帮他点上，道：“出门才买的牡丹，这还没抽呢，一包就完了。”
“你还买得起牡丹，我大前门都快抽不起了。”巫尘远低头受了，深吸一口，一副痛苦万状的样儿，道：“你嫂子想要日本电器，怎么说都没用，工资不等发，就被她给算计进去了，要我看，还是做生意好。”
他努努嘴，说的亦是杨锐要分到手的钱。
海处长笑叹一声，道：“想想觉得，你说这世道怎么了？就想出来这么点东西，就能赚这么多钱？外国人用这种办法赚咱们中国人的钱，怎么中国人也想着赚自己的钱。”
巫尘远光笑不吭声。
海处长也突然觉得露怯了。钱谁不想要啊，两个人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好像有点失了水准。
使劲吸了一口到指头的烟把儿，海处长问：“要是真成了，您是决定把销售公司的股份给要下来？”
“咱们不要，就等于把销售的利润送给这里的肉联厂了。到时候，人家一问，你们国医外贸怎么还抢不过肉联厂的销售，你说怎么办？”
“便宜他们了。”海处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道：“我就是没想透，咱们怎么就步步落后了？”
国医外贸若是要认下销售公司的股份，立刻就能分钱。但这也意味着他们承认了西堡肉联厂、杨锐和捷利康的合作，等于收了一笔买路钱，就把财货给送走了。
身为垄断企业中的一员，这种买路钱收的颇有些不心甘情愿。
巫尘远呵呵的笑了两声，摩挲着下巴道：“我也思考着呢。不过，也没那么简单。”
海处长一愣：“您还有后招？”
“说不上，看吧。”
不久，实验室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何成打开门，脱下口罩，道：“各位，可以进来了。”
海处长立刻将烟丢在地上捻灭了，但他的速度还是比不上英国人。
弗兰奇请来的生物工程师第一时间就冲进了实验室，他们希望尽可能的测试各种仪器的残留物，以及最终产物。
这是个细致活儿，他们检查的更细致，对于这种一千克要卖一万多美元的东西，一点点的产量增加都是至关重要的。
“增产20%没有问题。”很快，为首的生物工程师给了答案。
弗兰奇拍手大笑：“太好了，如此一来，咱们就可以进入正式的谈判了。”
杨锐点点头，脱下白大褂，准备说上两句。
孰料，陆成才突兀的从后面挡了上来，竟是一下子将杨锐和弗兰奇给隔开了。
紧接着，就见几下闪光灯亮起，是随行的记者在拍照了。
弗兰奇也配合中国官员摆出几个姿势。他的心情不错，因为承担了首批的技术转让谈判，其在本公司代表团内的地位也有所上升，于是毫不吝啬的露出了笑脸。
丁亚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放下笔来，就见弗兰奇被拥簇向外而去。
哪怕是国医外贸的官员，也没有兴趣去刺鼻的实验室里看一看。
丁亚琴怜悯的看着逗留在后的杨锐，道：“你不跟上去？”
“跟上去做什么？”杨锐好像一点都没有被甩掉的意思，抖了抖白大褂，递给身后的何成，一如实验室里的冷静和沉着。
丁亚琴观察杨锐好几天了，轻摇头说：“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他们是把你撇下来了。”
“哦？”杨锐装傻。他当然看出来了，只是不在意而已。
丁亚琴的声音有点低，算是好心的提点杨锐，说：“他们谈好了条件，公章一盖，领导签字，不就没你什么事了，你现在上去，他们肯定要推三阻四的，但只要外国人在，就不好弄的太明显，晚上喝酒的时候要注意，别被人家灌翻了，喝酒误事。”
杨锐“唔”的一声，像是思考此事的真假似的，只是过了一会，却抬头道：“人都走远了，算了，让他们先谈，我先回去好了。”
丁亚琴被他说的一个踉跄，好气又好笑的道：“你这学生真傲，你难不成真的以为，没你他们就不敢谈了？这可是央企，就算是西堡肉联厂，只要把制药厂建起来，他们也不会把你当回事的。你大舅还不是厂长呢。”
杨锐乐了：“你别的做没做我不知道，调查我是调查的挺好的？”
“赶紧跟上去吧，这些做领导的……总之，人家有的是治你的办法，不从开始争取，就来不及了。”丁亚琴再说一句，向四周看看，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捋了两下头发，就若无其事的走了。
杨锐瞅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却是喃喃自语道：“还是要穿高跟鞋，才能显身材。”
说完，杨锐吩咐何成等人收拾实验室，自己却是向着相反的方向，回宿舍睡觉去了。
他心里很清楚，今天来的一群人里，大部分人不关心他，少部分是来添乱的，现在跟上去，固然可以据理力争自己的利益，但那又有什么意义，身为一名普通的学生，他的话语权实在太弱。
杨锐唯一的筹码，也是最大的筹码，就是技术。这个筹码，有的人意识到了，有的人没意识到。意识到的，兴许也没有意识到它的沉重。
这可是妥妥的85年前后的世界先进技术。
在日新月异的生物技术领域，3年的高端技术领先，比万里长征还要远。任何一家身强力壮的制药公司，若是能领先同行3年时间，都能用以亿计的资金将其他制药公司从该领域清除出去。
事实上，生物技术向来就是一个专业性和垄断性很强的行业，它不像是工业品，有第二个解决方案，有第三个解决方案……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你要治疗一种病，就只有一种解决方案。
至于第二种解决方案，痛苦万分不想等死的病人是不会关心的。
这是一个先进技术会透支未来的行业。
再没有哪个领域，把技术看的如此的重要。
掌握技术就掌握着话语权，中国的企业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过的太痛快，以至于他们心里的技术，就是一名八级工的拿乔。
杨锐觉得，还是先不要急着把筹码放上去的好，免得吓坏了小朋友，砸坏了花花草草，也不能让人学会尊重。
同一时间，来自国医外贸的工作人员，却像是打仗似的，一一跟上捷利康公司的代表和西堡肉联厂的主要领导。
他们和自己的目标人物亲切交谈，套取好感，除此以外，他们还谨慎的处理目标人物之间的交流。
他们的动作快速而轻盈，像是冰原上的狐狸，不放过每一块食物，也不轻易的浪费体力。
重要人物身边有两名以上的国医外贸的工作人员，即使是普通的办事人员，也有一名国医外贸的人跟着。
巫尘远满意的看着这一切在短短的二十分钟内变为现实，异常的骄傲。要知道，光是为了搜集5名能够熟练使用英语的人手，他就费了老鼻子的劲，他甚至觉得有点浪费，忍不住向海处长炫耀：“我们和意大利纳米特公司抢业务的时候，就是用的这种方式，人盯人防守，像是篮球场上一样，把整个谈判环境，都控制在我们手里。”
“巫总的人，训练有素。”海处长由衷夸奖。
“这才是第一招。把当仁不让的气势营造出来，不用咱们做什么，对方就先软了，我们和纳米特公司那次，对方临时降低了两次报价，结果还是没用。”
“这招就够了，我看也用不着第二招了。”海处长转着脖子看了一会，笑道：“学生总归是见识少，都没跟来。”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巫尘远拽了一句文，浑身都觉得轻快起来。
……

第99章 自谈自话
谈判是一件耗时耗力的工作，尤其是要两家大型公司要签订合同的时候，以前所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会被抠出来。
若是遇到说话不够严谨的谈判者，再一次的对话也许会更辛苦，更复杂，也会牵扯到更多的情感因素。
巫尘远全身心的投入其中。
他要让同事，河东省政府，河东省经贸委以及西堡肉联厂等地方政府的家伙们看明白，国医外贸就是做这行的！
对外贸易，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集了国医外贸在临近两省的所有力量，组织了一支大车队，将所有相关人等，以最快的速度，从西堡镇运送到平江。
国医外贸在平江的办事处，又包下了一家招待所，将来自伦敦的老外，京城的老中，和平江的老土，通通塞了进去，以隔绝其他更多的单位人员参与其中。
捷利康公司的谈判代表也不甘示弱，他们也是专做这行的！
双方你来我往，将条件卡的极紧。
英文，中文，再英文，再中文，在招待所的会议室里你来我往，斗的不亦乐乎。
仅仅是第一天时间，双方就有十几人忙碌于此，又是二三十人服务于此，直到晚上七点，才稍做休息。
轮流休息的数名翻译都累惨了。即使如此，他们也就拿出了一个大纲罢了。
除了捷利康公司、肉联厂和国医外贸三家以外，其他单位亦有各种各样的心思。省政府和经贸委希望制造工厂落户本省，他们甚至希望外贸公司也能与本地扯上关系……
教育局也不甘落后，西堡实验室怎么说也是在西堡中学名下的，虽然没什么权属关系，但官员们只是要一个理由分杯羹罢了——即使没有现金，出国旅行之类的机会，总要分配几个吧。
不止国医外贸的家伙打着杨锐的主意，但是，正因为杨锐没有第一时间参与进来，其他人也不好提出此事，他们就先躲在省政府的阴影里，观察着谈判的进城。
谈判桌上的勾心斗角令人疲惫不堪，唯一高兴的也许就是重新归来的蒋德，他只远远的看到了丁亚琴，然后打了一个远远的招呼，但这就让他足够乐呵了。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次难得的见面吧。
离开谈判桌，巫尘远才活动了一下肩膀，喝了一口淡而无味的茶水，露出的笑容，道：“咱们今天先到这里，吃点饭，休息休息，明天早上9点钟继续如何？”
老外也纷纷点头，一边收拾桌面上的文件，一边擦拭脸上的汗珠。秋老虎凶猛的季节，招待所里照样是没有空调的。
弗兰奇将自己的肥屁股从宽大的老板椅上挪下来，摇摇晃晃的擦汗，然后道：“怎么没有见到我们的技术所有人？杨锐，没有来吗？”
“他还留在学校，西堡中学里。商业谈判，应该暂时不用他来参与吧。”巫尘远认为海处长等人带着弗兰奇与杨锐见面是一次错误，现在，他要纠正这个错误，将两者分割开来，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就像是大多数行业中介所做的那样。
弗兰奇说不清中国的商业形式，摸摸下巴，道：“你觉得可以就可以，但我得提醒你，我们的协议是建立在这项技术之上的。”
“当然，我非常明白。”巫尘远接着用很公式化的语言道：“今天晚上，我就回去确定。”
“希望我们能有一个良好的开始。”弗兰奇想让自己的分量加重一点，于是又道：“你知道的，我们在北京、天津和武汉都有人在考察，我们是目前最快开始谈判的，我想，我们的谈判结果，会对以后的谈判产生正向影响，我认为，一个标杆性的谈判，不应该掺杂太多额外的因素。”
“不会有意外惊喜的。”巫尘远再次振奋的保证。这种业务标杆可不是改革标杆，绝对是升官发财的好媒介。
出了门，巫尘远就向手下人吩咐了两句，让他们了解其他城市的团队谈判进度。
至于他自己，则要忙着招待捷利康公司的代表，以及数量众多的本地干部。
经过一天时间的酝酿，平江的机关大院里都在流传国医外贸的大手笔投入，来打秋风的人也不再少数。
招待所的餐厅里，二楼坐着外国代表和省政府等部门的官员，一楼却少不了市委、市政府、区委、区政府以及的卫生厅等部门的干部，就连街道办的办事人员，到了酒席参半的时候，也混了进来，拿起桌面上的白酒就喝。
楼上的官员聊天谈事，楼下的官员也聊天谈事，只是各谈各的事。
这年月，明目张胆的贪污受贿并非常态，但骗吃骗喝几乎是公务人员的工作之一。
在此特殊的结点上，中国的官场有点像是后世的日本职场——在政府工作的男人，要是每天中午晚上都按时回家，不能到外面去海吃海喝，实在是有点掉份了，家里的女人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巫尘远忙着搞接待，手下继续将工作下放，最后落到了陆成才身上。
陆成才为此打了两个多小时的电话，大部分时间是因为线路堵塞在等待时间，终于了解到相关情况，再回来报告的时候，酒席已至残局。
餐厅中央喝的东倒西歪的官员们正在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餐厅边缘的小公务员们开始打包剩菜。
即使是物资匮乏的年月，公务招待的食物也总是充裕的，而且是较好的。在一些好酒的桌子上，过剩的菜肴根本消耗不完，某些人口众多的家庭，总会想办法带一些回去。
陆成才不管他们，抢着吃了几口菜，填了填肚子，就快步上了楼去。
“巫总接待人呢。”海处长把陆成才给拦住了。
“我是去确定天津和武汉的谈判，刚收到消息。”陆成才见楼上的老外也兴致昂扬的，干脆站在了楼梯口，道：“巫总想知道其他几个地方谈的怎么样了，我问了一下，京城还在和三厂谈合作，天津的研究所也在积极推进，捷利康看上了他们的几样血液制品，要求比较苛刻，总额比较小。除了各单位的谈判，天津也有一位下海经商的研究员做的项目，就是那个叫许信的。”
“许信，是不是那个做胰酶的？”海处长对此有点印象，胰酶是销售量极大的生物制药产品，同样在快速的发展中。
陆成才点头，说：“他的方法比较先进的地方是能用冰冻胰脏，大约95%的冰冻胰脏配5%的新鲜胰脏，据说生产过程不排渣，也不用加稀释剂。英国人对此比较有兴趣，开价2000英镑。”
“2000英镑？”刚刚经历了一天百万美元规模的谈判的海处长很看不上，道：“捷利康又开这么低的价格。”
“听他们的意思，好像已经提高了一次价格了，主要是咱们国内不怎么用得上这种技术。国内也不储存冰冻胰脏。”
“英国人要去做什么？”
“大概是外购胰脏，然后本国提取吧。”陆成才想知道他想问什么，摇头道：“这个技术，他们不会搞投资了，肯定是拿回去用。最后，能不能用也不一定。”
海处长“咦”的一声问：“为什么？”
“好像日本的投产规模更大，产量更高，英国人有点竞争不过。”
“对，日本每年好像有进口不少的胰脏。”海处长回忆着，颔首道：“行了，情况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好……”陆成才挺想到巫总跟前报告一下的，但还是踟躇的走了。
海处长却是没当回事，抽空给喝大了的巫尘远说了一声。
后者“嗯”了一声，觉得另外几处的谈判不构成威胁，也就放心了下来。
国医外贸的谈判持续了一个多星期，总算形成了一个雏形。
对于一场国际谈判来说，这么点时间并不算多，若是以80年代的国企效率来说，简直是快节奏了。
劳累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巫尘远却是表现的任劳任怨，颇有三过家门而不入之心态。
十月二十五日，抢在一个月行将结束的时间里，国医外贸决定与捷利康公司签订正式协议。
巫尘远早早的来到了会场。他穿了一件条纹西装，是去年出国的时候，外交部给帮忙定做的，烫的极妥贴，巫尘远只在很少的重要场合，才穿它。
海处长等人也是仪表堂堂的端坐在红桌布的谈判桌后面。
平日里的谈判桌自然不是这样的，但在今天，一切都应该充满着喜庆。
“准点10点30分签约，对吗？他们10点27分进场？”巫尘远微微偏了一下脑袋问海处长。大厅里，还有更多观礼的人呢。
海处长微笑着点头，道：“捷利康公司派了一名执行总裁，他们准10点27分进厂，和我们聊几句，然后签约，握手，拍照。”
巫尘远不易察觉的看了看手腕，微微闭眼等待。
5分钟后，巫尘远猛的睁开眼，问：“时间到了吗？”
“10点26。”
“再一分钟。”
“嗯。”
一分钟后，会议厅依旧安静如斯。
巫尘远心里腹诽：不是都说老外最讲究时间观念？
眼巴巴的又等了一分钟，眼看指针超过了28分，巫尘远不禁道：“外面安排的是谁？捷利康的人不懂事，他们也不懂事？”
“要不然，我去看一看？”海处长用手挡着嘴，轻声说。
“有记者，还有其他单位的，再等几分钟。”巫尘远心怀侥幸，尽管他也知道，外面的工作人员不可能如此不懂事。
10点30分如期而至，来的比巫尘远预想的还要快。
大门，突然被打开。
正等的心焦的诸人，立刻向右行注目礼，巫尘远等人也全都站了起来。
然而，进来的却是陆成才。
“去看看怎么回事。”巫尘远脸色重的像是挂了漆。

第100章 破裂
“怎么回事？”海处长气势汹汹的来到外间，语气不善。
“杨锐新发表了一篇文章，英国人很不高兴。”陆成才低声解释。
海处长一凛，问：“什么文章？”
“依然是关于提高辅酶Q10的产量的论文，听捷利康的人的意思，他好像更新了技术，大概是这个意思……”陆成才费力的解释，他自己其实也没有弄太明白，如今亦是现炒现卖。
海处长眉头拧成工字，问：“更新了技术，就是有了更新的技术？这不是好事吗？”
“不不不不……”坐在不远处的弗兰奇心情也不好，听着自己翻译的话，难得跳了起来，在翻译的帮助下，高声道：“他泄漏了技术，他将我们合同中规定的，应该独家授权给我们的技术公布了出来……”
“公布了出来，全部？”海处长一下子觉得手指头冰凉了，他以为杨锐要同归于尽了。
“不是全部，是其中一个关键点。”陆成才刚听到这个消息，也是紧张的手抖，他从身后的桌面上拿来一本几乎要被翻烂在美国出版的《生物化学及系统生态》，低声道：“英国人走外交包裹送来的，听他们的意思，杨锐的技术总共有十几个关键点，他目前完整公布了其中一个，然后又证明和猜测了几项更新的技术，发表在了这家期刊上，编辑还给了导语。英国人刚刚检索到的。”
尽管现在的计算机检索技术不发达，但各国科学界早有成熟的科技情报检索方式。就生化制药而言，日本系的《科学技术文献速报》速度最快，全部检索的时间也不过一个月，荷兰和法国次之，然后是美国和苏联，英国捷利康这样的公司，为了尽快得到最新的科技信息和专利申请，往往会委托专人或设立专门的部门来检索与本公司相关的科技情报。简单的来说，在他们关注的领域，半个月时间已经很长了，如果动作缓慢到半年时间，再好的制药公司也只有倒闭一条路。
不久即将兴起的甲骨文等数据库公司，没少从制药公司身上赚钱。
海处长悄然松了一口气，道：“只是一个，没什么关系吧？”
“从生产的角度，没关系，但从法律的角度，这是违反合同的行为，我们的合同都建立在这些关键点的基础上，现在少了一个，原有的合同已无法继续使用，所以，今天的签约，无法进行了。”弗兰奇的沮丧不比海处长来的少，他也迫切的希望提高自己在集团内的位列。
其他的话，海处长都没往脑子里进，他就听清楚了一点：今天的签约无法进行了！
这是要大丢面子啊。
海处长使劲摇头：“不行，今天的签约必须要进行，你们对合同有什么疑问，现在提出来，我们现在就修改。”
他掏出钢笔，竟是要当场改合同的意思。
到了此时此刻，可来不及循规蹈矩了，外面多少人等着看签约呢，京城总部的高官们，也指望着他们能拿下一个开门红。
合同出了问题，以后再说，签约不能进行，情何以堪？
弗兰奇兀自摇头，道：“我们的工作人员检索到了杨锐的文章以后，执行副总裁就取消了航班，因此，签约已经无法进行了，抱歉。”
海处长的脸“唰”的变成了猪肝色，又气又急：“取消了航班？你们前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通知我们？”
“我们也在核实此时，大概几个小时前，我们的生物工程人员，‘刚刚’在实验室环境确定了杨锐公布的关键点正确，从而推翻了合同。”弗兰奇没说“不关我事”就算是客气了。
他说明到了这里，摊开手，做了一个抱歉的表情，就要离开。
海处长的脑袋已是乱哄哄的一片，红的黄的蓝的，像是被镇关西打了三拳似的。
然而，目前的环境却不给他思考和休息的机会。
“弗兰奇先生，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海处长踉跄的拦住一行外国人。
他紧紧抓着弗兰奇的胳膊不放，学着小日本那样低头鞠躬，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哑声道：“我们双方合作的基础还在，弗兰奇先生，过去这些天，我们的谈判不仅是为了这项技术本身，还是为了我们两个公司的合作，对吗？这仅仅是一次小小的挫折，让我们想个办法，来弥补此事如何？就在隔壁，现在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全国媒体，地方媒体，行业媒体的记者都在等待咱们今天做出的决定，不用等到晚上，这些决定就会被所有人知道，我们应该冷静的，谨慎的对待此事，您同意吗？”
弗兰奇迟疑了一下，说：“我同意。”
海处长的衬衣都被打湿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累过，又不敢停顿的继续道：“我来整理一下，目前，我们遇到的第一个问题，是继续签约……”
“签约不能继续进行了！”
“弗兰奇先生。”
“我没有签约的资格，也不会这样做的。”弗兰奇凝视着海处长，被胖脸挤出来的小眼睛异常的认真。
“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海处长的西装都贴到背了。”
弗兰奇摇头，用前两天学的中文说了一个“老海”，又道：“你如果只是想讨论签约的话，我们必须要退席了。”
用中文说话，能够缓和谈判桌上的气氛，这是英国人早就掌握的技巧。但是，今天的气氛注定是难以缓和的。
“签约暂且放下。”海处长艰难无比的说出这句话，然后全身都像是被水打了似的。
他不怕巫尘远，但让全公司做蜡，怎么想都有无数，无数，无数多的后遗症。
海处长只能安慰自己，现在重要的是挽回局面，不是让局面完美重现。
短暂的思考了二十秒，海处长竖起食指，道：“第二个问题，是杨锐公布的关键点与合同不符，你们希望我们如何弥补？不是说有更新的技术吗？我们用更新的技术来替代原有的技术不行吗？我相信，杨锐也是为了追求更好的技术，才公布了之前的技术，对不对？弗兰奇先生，请先坐下来如何？”
弗兰奇甩甩手，还是坐回了椅子上，道：“关键不是他公布的这个技术。”
他的动作令海处长轻松，话语却让海处长紧张：“麻烦您尽量详细说明，是你们更想要以前的技术吗？”
他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些外国人到国内来购买所谓的过时技术，但买回去以后，稍加改造或者不加改造，却变成了新型技术，这在一些传统行业比较多见，医药行业却是只有传闻而已。
若是如此，谈判估计会更难了，但也没关系。
然而，弗兰奇再次摇头：“新技术更好，如果按照杨锐论文中所写的话，生产的辅酶Q10会更加稳定。”
海处长眼中露出了希望，忙问：“这是好消息，对吧？”
弗兰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目光沉重的望着海处长，道：“现在，捷利康总部有一个怀疑，国医外贸是否真实的拥有碱皂化提取辅酶Q10的技术产权。”
“什么意思？”海处长有技术产权的概念，但他并没有真正的做过产权的交易，国内的研究所要是有什么新药或者新成果，想要外销的话，不给国医外贸好处就算不错了。所谓的技术产权，在研究所之间虽然不是免费赠送和学习的状态，但只要给一点潜规则范围的好处，自由交流也不受到控制。
有时候，一项重要技术的转让，就是一顿酒的事儿。许多国内领导的风光都体现在这里，尤其是那些中途调任的领导，才不管研究所曾经的积累用掉了多少的人力和物力，能卖人情的绝不会手软，这么多年下来，很难给予国人技术产权的直观印象。
拿到一个技术的完整权力，并用合同来规范，这种思维模式，中国的官员们还在学习，并要学习很长的一段时间。
弗兰奇看海处长的表情，失望的叹口气，道：“现在请让我确认一下，这项技术，是由杨锐独立发明的，是吗？”
“这个……是的。”
“你们以此为基础签订的合同，是否得到了杨锐的授权呢？”
“这个……”
弗兰奇暗道：果然如此。这些天，他没有见到杨锐，就觉得不太安心，不过，商业谈判和技术分开，也是国外的潮流，弗兰奇每天被灌酒灌的半死，也顾不上许多。
不过，海处长的答案，终究不是他想要的。
“你们要的是技术，我们交给你们技术，这样不行吗？”海处长不明白的问。
弗兰奇再叹一口气，问：“那么，你们现在拿到技术了吗？”
海处长脑袋轰的一声，鸣了！
他回忆起了几分钟前，刚刚收到消息时的恐惧——如果杨锐将所有的技术公布了，国医外贸能怎么样？
艰难的扭过脖子，海处长问陆成才：“没人去把杨锐的技术要来吗？”
陆成才暗骂：我一个外联部的翻译，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不过，陆成才也不想最近一些天的积极表现化为乌有，勉为其难的道：“听说技术科的人去找过杨锐，他当时在学校里做什么实验，据说实验有毒，后来再找，没找到……”
海处长肚子里翻天覆地，真想吐一身给单位的人看看。
技术都没拿到，就匆匆忙忙的想卖掉，还撇开技术所有人。
就他所知，直到现在，巫尘远都没有找杨锐说过一句话。
但是，这能说是巫尘远自大？
海处长不觉得。相同的位置，就算不做这么绝，他也不可能把一个高中生拉上谈判桌的。
怪只怪这个中学生太妖孽。
仔细想想，要是不够妖孽的中学生，也做不出这样的技术。
现在的学生，都是些什么材料做的？
海处长又急又恼，这件事更难了。
“弗兰奇先生，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来确认此事如何？只要技术还没有公布出去，这事就还能挽救。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海处长示意陆成才去确认技术是否拿到了。自己则郑重而诚恳的向弗兰奇低头。
弗兰奇白乎乎的似笑非笑：“你们需要的也许不是一点时间。嗯，我们会再逗留几天，你知道在哪里找我们。”
“请……再等一下……”
“没什么是我们能做的了。”
“至少……请到会场简单的说明一下。”海处长尽其所能的为单位挽回颜面，虽然已注定是颜面尽失。
弗兰奇微颔首，道：“我的同事们要先回去了，他们还有工作。”
不用再多说什么，一等英国佬摇着大屁股离开了。
弗兰奇继续坐在椅子上，品着有点怪味的红茶。
海处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使劲喘了两口气，道：“去个人，把巫总叫出来。”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装不存在，传递坏消息这种事儿，最伤害人品了。
……
六个小时后，面色铁青的巫总倚着轿车的窗户，大吐特吐。
海处长一样眼珠犯浑，紧紧的抓着前排靠椅，说：“开慢一点好了，太阳还没下山呢。”
“来不及了，继续开，踩油门。”巫总的目光向前再向前。
司机深吸了一口气，脚下又加重了一些。
深黑色的上海牌轿车仿佛不存在减震效果似的，疯狂的起起伏伏，像是将脚下的二级公路给包夜了似的。
“见到杨锐，我亲自来谈。”巫总攥着拳头，浑身充满了斗志，以及愤怒……
……

第101章 拳打虚空
愤怒总是被时间所化解。
巫总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是在一本破旧的小说杂志上。杂志只剩下了一半，却只刊载了三分之一的小说，没头没尾，年轻的巫尘远依旧是如饥似渴的将之囫囵的吞了下去，然后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个年代，他也没有其他的东西能阅读了，图书馆被被改成了牛圈，牛圈改成了住人的牢房，巫尘远觉得自己就像是那本没有书脊没有封面没有封底的小说杂志的里的主人公，不知自己来自何方，不知自己将去向何方，命运飘渺，最终，也许会像是杂志本身一样，被人借走，再不被归还。
然而，时代终究是发生了变化，自从恢复本职的那一天起，巫尘远觉得，浑浑噩噩与命运飘渺将永远的远离自己，愤怒……再也不需要时间来化解。
时隔经年，重新站在学校的操场上，巫尘远没想到，自己会再次体验到当年的感觉。
无助，无力，无目标……
就因为一个高中生？
巫尘远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却不得不沙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的问：“还没找到？”
“没有。”回答的人低垂着头，没人敢看巫尘远的脸。
那张脸，早在两天前，就被愤怒积满了。
“赵校长，杨锐是贵校的学生，他去了哪里，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不知道吗？”巫尘远想发火，太想发火了，可他就是发不出来。
来西堡中学以前，巫尘远觉得，自己有一万种办法让一名高中生就范。在晕车的时候，他还曾想：逼急了，我拼着老脸不要，直接给你处分，让你连高考都参加不了。我不信你连前途都不要了！
但见不到人，他就是有十万种法子，也使不出来。
威逼利诱，你得当着杨锐的面来啊。
不管他就范不就范，人在了，才能拿到技术，人不在，技术就不在。
想到此点，巫尘远的眼睛都是赤红的。
当天看他重现实验，就应该把技术先要过来。
赵丹年老神在在，笑道：“我给你说过了，咱们乡镇里的学校，和你们城里的学校不一样，尤其是高中生，都是家里的壮劳力，家里有事就得回去帮忙，打个招呼就行了。农忙的时候，别说学生了，老师都要放假的。再说，杨锐还写了请假条呢？他去忙活什么了，我这个做校长的，也不好一一过问。你说是不是？”
“那请假条也太简单了。”
“不简单啊，你看，写的很清楚：兹个人事务，请假数日，杨锐。”赵丹年随身携带请假条，脸笑的像是丰收了似的。
巫尘远想说，请假条不是这样写的。
他更想骂一句：学生写这样的请假条还批准，你们是吃闲饭的吧。
看看今天穿的如老农似的赵丹年，巫尘远终于没发火。
那本老书说的好，愤怒总是被时间所化解，第一天的时候，巫尘远向着赵丹年愤怒了，结果是接下来两天，工作组连西堡中学的门都没进来，只能守在校门外面问学生们话，县教育局的人来了，一样没用。
年届六旬的老革命，也不是他好威胁的——使出浑身解数做这事，那不就是本末倒置了。
所以，心情再不好，这两天，巫尘远也不敢冲着外单位的人撒气了，只将自己的手下像是陀螺一样的撒出去。
学校里没有，找镇上，镇上没有找县里，县里没有找他家里……
巫尘远知道难找，又不能不找，心里的焦虑自然是与日俱增。
国医外贸的人，像是梳子似的，将西堡中学理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追查杀人案似的，不停的向学生问话。
如今的学生淳朴，也没什么反侦察之类的电视教学给他们看，稍微有点技巧的成年人，都能问出一箩筐的答案。
偏偏没有关于杨锐的消息。
“像是沉到了海里似的。这家伙是个鬼吧。”海处长亦是浮躁不堪，来到巫尘远面前，浑身的烟味，道：“今天是第四天了，就是搞土改，都该出成果了！”
“这么说，是不在学校了？”巫尘远的声音悠悠的，像是从外面飘来似的。
“实在不行，咱们再去一趟他家里。我是真没辙了。”海处长说的挺不情愿的。
“上次去的人，怎么说？”
“地头蛇，老革命，西寨子乡的乡党委书记，做了二十年了，二十年的乡党委书记。”海处长嘘了一口气，觉得如下几条，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巫尘远倒吸一口凉气，道：“20年都是乡党委书记？从60年代做到现在？”
“也是几上几下了，做到现在，还是书记。杨锐的爷爷也是书记，西寨子乡的前任，第一次谈话的时候，我们就是在干休所见的老书记，叫杨山，抗日小鬼出身，步兵师转业的老干部。”海处长说着停了一下，又道：“前天回来的人说，西寨子乡正在搞民兵演习，他们去的时候，人家给他们表演了两弹匣的高射机枪，打折了七八棵树，饭都没管，招待所也不让住，当天就给赶回来了。”
巫尘远不自觉的笑了：“这群老土帽，我当年被下放，当地的公社书记也是一个招数，两个月一次民兵演习，碰到不听话的就吊起来打，要么就办学习班，关到小黑屋里给吃猪食，不求饶不给放……他们还当是十年前呢，如今正拨乱反正呢，他们想做什么？”
海处长不接茬，就笑着低头抽烟。
巫尘远也烦闷的抽烟，一会儿，问：“想到啥主意没？”
海处长唏嘘的笑，道：“别看咱们从京城过来，终究是没职没权的央企干部，人家部委的人来了，县里叫一声领导，咱们呀，县里安排就安排了，不安排的，怎么整？就这学校里面，人家也就是给个面子，实验室给看了一次，然后不给看了，你说咱们能怎么样，又不能搞搜查。”
巫尘远低着头，道：“也不是真不行。”
“本地的警察可不听咱们的。”
“从省里找人呢。”
“巫总认识人？”
“不认识。”
海处长翻翻眼珠子：不认识你说个屁啊。
巫尘远笑了，道：“现在不认识，不代表以后也不认识嘛，我记得，平江的第一人民医院不是想要一批器材，从国外进口？这事儿，他们应该还没办成吧。”
“你这是虎口拔牙啊，医疗器材的额度这么紧张，别说批给平江了，301医院都缺着呢，我看，你也别开这个口。”海处长玩弄着手里的香烟，眼神却是亮了亮。
巫尘远笑着用手指点了点他，道：“你还激我？老刘那里我去说，他要是不同意，我去找老总说话。不过，东西我要来了，平江的关系，你得帮忙打点。”
“没问题，但得快，最好是把东西先送来，否则，光是一个许诺，人家怕是不认。”
“武汉二院不是新弄了一套放射仪器，我前两天刚见了进港手续，也别往武汉送了，先弄平江来，手续再办。”
“这个……”
“一个放射科的仪器，也好几百万了，总不至于连点香火情都不给把。”
“武汉二院那边怎么办？”人家也是请客送礼公关了大半年的，好不容易东西到了，房子都收拾好了，你把东西送给别人做人情了，怎么都有点不地道。
巫尘远拍拍自己的脑袋，道：“先保住咱们再说吧。”
“行吧，我去平江送这份礼。”海处长犯不着为不认识的单位去争，他是药剂处的处长，又不是医疗器械处的，这些烂事，自然有别的部门操心。
想了想，海处长再道：“我请河东计委和省政府协调一下，派公安干警搜索一下杨锐，名义就用失踪？”
“可以。不管人是怎么想的，先翻出来再说。”巫尘远的目光深邃，默默的考虑着善后事宜。
这年月，凡是与经济生活相关的，都能找到计委身上，所以，国家计委又叫做小国务院。省计委的职权被大大削弱，但也依然是省内极重要的部门。不过，与省里的其他部门不一样，省计委的权力与中央挂钩的很多，通常会卖来自中央的干部一个面子。
海处长亦是有办法的人，可还是动用了私人关系，才找到了平江计委的某位同级干部，再被介绍到省计委……
至于被截胡的武汉二院，以及莫名其妙的中奖的平江第一人民医院，对此都毫不知情。
四天以后，省公安厅方才派了两名干部出来，到南湖地区调了一队人手，又驱使着溪县的几十名公安和协警，到西寨子乡和西堡镇找起了杨锐。
这样折腾到了周末，依然是一无所获。
巫尘远的手下，也从三十多人，骤减到了十几人。大家都是有工作的，虽然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与捷利康公司谈判，但是，窝在一个乡镇里找人，若是有点成果也就算了，什么都没有，人不造反，五脏庙也是要造反的。
就再所有人都守不住的情况下，终于有一条新的消息，传了过来。
“杨锐买了一张卧铺票，去了北京！”海处长拿到这个纸条的时候，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堂堂央企最重要的处长，在一个穷乡僻壤窝着找中学生，找了半个月才发现，人家到北京逍遥去了，这是一种什么情感？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
已经住到县招待所的巫尘远也是一阵激动，好歹按捺着问：“确认了吗？是杨锐吗？”
“找到了经办此事的火车站的工作人员，他认识杨锐。这家伙多给了50块钱，还说想要一张软卧票。南湖火车站没有软卧票，最后给他弄了一张下铺。”
“哪天走的？”
海处长有点尴尬：“两个星期前。”
巫尘远眼前都是一黑，敢情我们闹了这么久，都是白玩？
“去买车票，我们回北京！”巫尘远咬牙切齿，暗道：等咱回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看我怎么陪你玩！
……

第102章 你来我往
听说要回京了，整个国医外贸的团队一片欢腾，像是战争胜利了似的，恨不得丢下包袱盖就上车。
巫尘远好说歹说的让大家收拾好装备，又请县委的食堂帮杀了一头猪，给大家加餐。肉票是单位小金库里最后的一点留存了，巫尘远也掏了出来，除此以外，还有大把的全国粮票和成箱的西凤酒被送了上来。
“砸锅卖铁，不过了！”巫尘远挺振奋的，特意指示说：“尽量给同志们订卧铺票，集中在一个车厢里，准备几条烟，到时候给列车员送过去，另外，能订软卧就多订一个软卧，把老同志们安排进去，路上这么久，大家也都累坏了。不要怕花钱。”
“有您这句话，看我的吧。”管事的老大不小了，却是跳脱的吆喝了一声，像是小二似的，揣着一口袋的钱去找车票去了。80年代的火车可不像是动车时代，虽然都是绿皮车，个顶个的难买票，几乎天天都跟春运似的。卧铺票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很多列车都只挂一个卧铺车厢，有的干脆不挂。要买卧铺票，光给钱还不行，得单位开介绍信，县团级以下，没有资格购买，软卧的要求更是高到了厅级待遇。
当然，要是想点盘外招，愿意多掏钱的话，普通人也不是没机会弄到卧铺票，但麻烦且不去说，往往并不能保证，从根子上说，这还是求人的事。
国内的所谓社会经验，在80年代格外好用，近乎于不可或缺。
巫尘远这个国医外贸的副总，倒是够得上软卧的标准，可自他以下，有资格坐卧铺的也就是两三人。
但是，如果让忙了这么多天的手下们挤着硬座回去，巫尘远的威信也就该掉光了。
想着总归是要回京了，巫尘远才把准备的最后一点经费都给掏出来了。这里面，有些还是从弗兰奇他们的接待费身上省下来的。
“捷利康公司的人，也回京城了吧？”巫尘远突然问了一句陆成才。
后者打了个磕绊，点头说：“前几天打电话，听说在天津。”
“也是谈判？”
“是。”
“那边的谈的怎么样了？”巫尘远有点紧张。
陆成才只能傻笑：“能谈成啥样啊，就耗着呗，英国佬的要求又高了。另外，他们好像有点看不上天津那边的技术。”
“看不上？什么意思？”
“就觉得……就觉得，好像还有更好的技术。”陆成才自知失言，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巫尘远自家人知自家事，国医外贸是个外贸企业，可没什么技术性的专利，因此，他很自然的想到了杨锐，问：“英国人觉得，这个辅酶Q10的技术更先进？”
“是，他们说是国际水平，值得建厂投资。天津那边看咱们投资的事黄……耽搁了，就想让他们把厂子建那里，英国人觉得不值当，最近就扯这事呢。”
“老外给杨锐的评价很高嘛。”巫尘远哼了一声。
陆成才嘿嘿的笑。
巫尘远别扭的动了动嘴唇，手一背，回房间休息去了。
最近几天，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睡觉，县城里也没别的娱乐，除了睡觉，真找出事做了。
第二天一早，国医外贸的工作人员继续打包行李。管事的人也将票给买回来了，得意洋洋地宣布：“12张硬卧，4张软卧，费了老鼻子的劲，晚上六点出发。”
巫尘远也从小院里面出来了，很高兴的看了票，说：“老李有功，晚上赏一个水煮蛋，最大的给你。”
“谢巫总的赏。”老李唰唰的一打袖子，像是前清的满人似的，打了个千儿，逗的所有人都笑。
巫尘远也挺畅快的，心想：还是这样的干部好啊，任劳任怨，事情也办的妥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懂事，动不动就闹失踪，到了京城又能怎么样？等我回去了，有你哭的。
“对了，杨锐找到了没？”巫尘远随口问了一句。
打千儿的老李起来了，笑道：“这事儿我也问了，杨家在京城应该是没什么亲戚，他爷爷可能有几个老战友，我让人在饭店里查人头了，只要是河东省开的介绍信，就特别关注，满北京城，逃不到哪里去。”
“就怕他从北京又走了别的地方。”
“走也走不远，我问过了，这小子可是个懒骨头，好吃懒做的很，在学校里，每天都要吃肉……”老李抖了一下手里的卧铺票，道：“您想想，他要是乖乖的买张卧铺票，咱们能知道他去了北京？要离开，我估摸着，他也得找人买卧铺票，再说了，这么小的孩子，到了京城，还不得把眼儿看花，他又有钱，不玩个十天半个月的，哪舍得去别的地方。”
“就怕咱们回了京城，他又回来了。”海处长的声音悠长的传入院内。
巫尘远眉头一皱：“老海，到房间里说话。”
海处长微微颔首，留下一地胡思乱想的工作人员。
“我考虑着杨家是地头蛇，就让省厅的同事，帮我跟了跟最近的电报，这是昨天发出去的。”海处长进了巫尘远的房间，将门关上，就直接说了情况。
巫尘远停下了倒水的动作，先将摘抄的电报拿了过来，只见上面简单之极的写着“代表团回转”五个字。
“能证明是发给杨锐的吗？”
“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海处长又给了他一张摘抄的电报。
这张的字多了点：问好，准备回程。锐。
海处长点了一下最后，道：“毕竟是年轻人，不谨慎，一下子就被锁定了。”
“发电报和接电报的都是谁？”
“一个叫史贵的，我查过了，他是给西堡中学卖试卷的，与杨锐认识，家里开了一个小饭店，在西堡镇上。”
“这个人能利用起来吗？”
“比较难，油盐不进，省里来的公安不太愿意用手段。”
“哦，有背景？”
“屁的背景，杨家这个地头蛇，根子深着呢，人家不愿意为了咱们几个外地人，得罪本乡本土的。我也懒得费这个心思，对方承认电报派给杨锐了，我也让人去京城的邮电局查了。”海处长说到此处一停，又道：“不过，算时间的话，杨锐坐今晚的车回来，估计也不会去拍电报了，再者，咱们也没理由羁绊他。现在怎么办？杨锐要是真的回来了，咱们就扑空了。”
巫尘远顿时陷入了沉思当中。
毫无疑问，这是个困难的决定。
所有的证据就只是两张来往的电报，其中一张还特意署名了，现在看来，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但是，如果不相信这个情报，全师回转京城且与杨锐失之交臂，巫尘远敢说，自己就甭想拉人来河东了。
“其他人计划不变，谈判代表团的成员先回去，你，我再留两个人，就老李和小陆，咱们等杨锐回来。”
“行，谈判团的工作也算是完成了，先回去也不影响什么。”海处长本身是个很有个性的男人，可此时此刻，他是一点都不想表现出来，太累了。
巫尘远扶着椅子，掩饰不住疲惫的坐了下来，又拍拍对面的椅子，说：“老海来坐，最近几天，也是辛苦你了。”
“没什么辛苦的，都是为了国家，为了单位。”
“而今啊，咱们国家最缺乏的就是这种精神。我记得在意大利的那次，也是你把局势给扳回来了，这一次，又是你老海再次出马，救了咱一场呀。”
“没那么严重，机缘巧合，我就是爱操心，说起操心，我有个想法，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呀。”
“哦，你说。”
“咱们这趟，可是被杨锐给牵着鼻子走了，你说，他能简简单单的就露了马脚给咱？”
“你是说，他故意的？”巫尘远不由自主的去端杯子，发现海处长面前还没有，又烫了一个瓷杯，给他多放了茶叶。
海处长看着他操作完，才点头道：“我觉得，他有点回来决战的意思。”
“决战？战什么？和咱们战？”巫尘远哑然失笑：“逃了这么久，我看他是觉得逃不掉了，回来自首还差不多。”
“您还生气吗？”海处长突然来了一句。
巫尘远脑中，顿时浮现起初到西堡中学的愤怒。当时，晕车晕的上吐下泻的他，真的是有掐死杨锐的冲动。
至于现在，巫尘远看看自己松软的手背，摇头道：“谈不上生气了，我现在，就想妥妥当当的，把这件事给办下来。”
“我也差不多，气久了，气不动了。这孩子，估计是算着咱们的气头过了，才回来吧。”
“气头过了又怎么样。”
“您还堵着气呢。”海处长笑了。
巫尘远也不由笑了出来。
海处长保持着笑容，口中道：“比起在京城和咱们见面，杨锐还不如在河东与咱们碰上，他要这么想，也不错，对不对？”
“在哪都一样，我要是他，就一直躲着算了。”
“再躲着，谈判可就真黄了。”海处长望着巫尘远道：“咱们等得住，捷利康的人，怕是等不住了。”
“他要真算到了这一步……”巫尘远摇摇头，勉强一笑，道：“算了，总归是找到了线索，不管他是回来也好，留在京城也好，见了面就好谈了。”
“希望如此。”海处长的声音，多少有些消沉了。

第103章 终见面
南湖火车站。
巫尘远和海处长等人，站在接站的人群后，像是几个普通人似的，等待着抵达的人流。
两人身后各有一名省城的公安，然后是打着瞌睡的陆成才和老李。如今的普通工作人员都回京了，留下的杂活全都交到了后二者身上，光是跑腿诸事，就累的够呛。
今天又是从早到午的等候，因为京城有数班车路过，他们也不清楚杨锐是从哪辆车上下来的。京城虽然有人帮忙，可要想铁老大全力配合，区区一家央企还是不够看的。
为了避免错过，六个人天不亮就开始等了，直到艳阳高照，依然没有见到杨锐。
“不会错过了吧。”老李动了动麻酥酥的腿，实在是站不住了。
海处长稳稳的定着，道：“能做的，咱们都做完了，现在只要把一件事做好，就可以事半功倍，所以，必须得做好。”
“啥事？”
“等。”海处长瞟了他一眼，回头继续束手而立。
两名省城的公安发出窃窃的笑声，他们是习惯盯梢的人了，并不觉得一个上午烦闷，只是暗自腹诽央企人的工作无聊罢了。
巫尘远双眼虚无的瞅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任谁经过二十多天的马拉松找人，激情都会被消磨干净了，若是负着气找人，烦闷更不用说，偏偏他是最高负责人，甚至不能像海处长这样，说上两句怪话提神。
老李是块滚刀肉，又是巫尘远的下属，不怕海处长，忍不住又贫了一句：“就怕杨锐今天不回来了。”
海处长动动嘴唇，没再说下去，大家心里都不痛快，工作却得继续。
南湖站是个小站，既没有站前广场，也没有大面积的候车室，出站的通道并不宽，还有半扇铁门被关着，所有的挤出来的人，都得从他们面前经过，要说错过，可能性并不大。
可正如老李所言，他们并不知道杨锐坐的是不是今天的车。要是在北京耽搁了怎么办？这年轻人要是突然想瞻仰一下毛主席纪念堂，再顺便吃个大前门的烤鸭怎么办？
“做点事真难啊。”海处长暗叹一声，整了整衣襟，继续站岗。
又是一大波人涌出了火车站。
提篮子的，扛大包的，还有人背着二八的自行车顾盼生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东西放上去的。
国人对这种环境自然是熟悉之至，陆成才等人也没有多看，他们关注的是单身的客人，至少不会背着大件的包袱。
百多人的队伍，来的快，也去的快，就在这波人将走完的时候，陆成才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影子：“杨锐，杨锐！”
陆成才恨不得跳到100米高，用湖南话宣布自己找到了杨锐。
太不容易了！
有这么躲着人的吗？
我们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你知道我们最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你知道看领导的冷脸有多难受吗？
你知道你耽搁了多少事吗？
你知道国医外贸和捷利康的签约有多重要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这么一走了之，你对得起我们吗？
陆成才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了，脸上的激动，像是看到了10年不见，移情别恋的初恋女友似的。
恨啊！
怒啊！
说不出话啊！
巫尘远和海处长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是老李放松，笑道：“这家伙搬了两个箱子下来，是跑京城买东西去了？”
巫尘远这才注意到杨锐身后的两个大皮箱，没做多想，皱皱眉道：“王队长，金队长，麻烦你们两位先把他控制住吧。”
“嗯。”省公安厅派来配合的两名警察连手铐都没带，就拿着证件上去了。
走到一半，却见六七名五大三粗的学生，越众而出，超到了他们前面，拍着杨锐又跳又笑。
说是学生，是因为面向稚嫩，说是五大三粗，练了三四个月卧推的壮硕少年，还真有发育加快的趋势。
王队和金队互相一看，得，也别想什么强制措施了，上去好好说话吧。
“杨锐是吗？请跟我们走一趟。”
“有事吗？”杨锐早看到两名警察服饰的人了，向旁边的曹宝明叮嘱一声，转身就从越了过去。
金队和王队一个错愕，连忙追在后面，像是跟班似的。
曹宝明跟着杨锐，和其他人抬着大皮箱。南湖火车站的地面虽然经过了硬化，依旧是凹凸不平的拦路，走人尚可，拖皮箱就勉强了。
出站总共就是一条路，杨锐快步来到了巫尘远等人面前，然后问身后的金队长：“是他们找我？”
“是。”金队长挺好奇的，按说中学生不尊敬警察，也该有点畏惧吧，这个杨锐却是截然不同的表现，像是面对一个普通人似的。
巫尘远却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肯定不是好奇，痛恨又有点太矫情了，他就直愣愣的看着杨锐，像是要看出花来似的。
“火车站也不是谈话的地方，去我爷爷那里吧，你们开车来没有？”杨锐若无其事的，仿佛久不见面的老朋友似的。
他当然淡定了，82年坐火车去北京是挺累的，但也不算是毫无收获，至少在几个大的图书馆里，让他找到了不少有用的期刊和书籍，复印虽然花了一些钱，总共算下来，也就是700元左右。通过他曾经发表过文章的期刊社，他还买了些本年和去年的期刊，并复印了更多。
不像是平江，京城搜集和订阅的国际期刊是相当全面的，在没有网络的前提下，也让杨锐充分了解到了目前科技发展的程度。
另一方面，他还抽出了三四天时间，顺便写了一篇有关碱皂化的中文论文，交给了《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算是刷了一些存在感。
应该说，如果杨锐之前对捷利康公司的谈判目标不够清晰的话，他现在就非常清楚自己手里的技术的价值了。
投资百万英镑，不说能赚到多少利润，至少是抢占市场的好手段。
同时，北京之行也令杨锐更充分的了解到这个时代，就生活水平来说，即使是21世纪人，在82年的北京生活一段时间，也能轻松适应，只要有钱，尤其是有外汇券，高端的享受并不会真的落后国外，某些方面，比欧美中产阶级要过的还好。
这也坚定了杨锐高考的心情，西堡镇实在不是一个好生活的地方，两个地方，就像是隔着一个世纪那么久远。
准备的气势十足的巫尘远发现公安没拦住杨锐，他自己又带着许多人，也不好用蛮，干脆亦步亦趋的随着杨锐的脚步走。
本来，以他的休养和身份，这时候总该说上两句场面话的，夹枪弄棒先舒服两句。但是，看看杨锐年轻而沉静的面容，巫尘远准备好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默默的离开火车站，默默的抵达干休所，然后看着杨锐默默的给爷爷送礼。
坐到餐厅的桌子上的时候，巫尘远才缓过些劲来，面露冷然道：“杨同学在京城玩的可好？”
“挺不错的，我还多写了一篇文章，给您看看。”杨锐一点都没有体会到巫尘远语气中蕴含的怨怼，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份打印文件，递给巫尘远道：“我重新思考了一下碱皂化生产辅酶Q10的优劣，又想出一个新点子，因为实验条件不充沛，我就先写了出来，发表成论文，等其他人验证吧。”
巫尘远心里咯噔一声，顿时顾不上置气了，立刻拿起打印文件，看了一会，发现自己看不懂，又塞了一半给海处长。
两个男人头碰着头，将一篇文章给看完了。
也就是两千多字的普通论文，里面还夹着几个图标，海处长看了个大概就去翻下面的结论，继而沉声道：“你等于再次公布了一个关键点。”
“嗯，我是这么考虑的，既然都是为了国家，我也不要藏着蹑着了，干脆都公布出来算了，还能提高咱们国家的生物制药水平。我觉得，你们的意思也是这样，要不干啥拼命的找我？”杨锐仿佛真的不知道似的，无辜的道：“我担心用嘴说不能说明，所以就写成论文了，对方期刊已经接受，最近两周应该就能发表了。”
科技期刊的周期还是比较长的，没有赶上时间节点的话，往往是需要等待的。杨锐也是发表了一篇论文以后，才有了直接投送的资格。
巫尘远眼睛都瞪红了。杨锐展现出了一个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场景：所有技术资料全部公开。
在国内计划经济时代，研究者在公开期刊公布自己的研究成果及技术细节是有传统的，无可厚非。
然而，国医外贸却是想要借此与捷利康公司做交易的，如果技术资料全部公开，杨锐固然得不到直接的好处，却能得到名声，国医外贸能得到什么？
“你这是威胁我们了？”巫尘远心里的怒火，像是被埋藏在了煤堆中似的，只能暗暗的燃烧。
杨锐摊开手，道：“谈不上威胁，我觉得，反正我也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赚点名声也挺好的。”
“你这篇文章，不一定能发表的出去。”巫尘远回看了海处长一眼，道：“你也别小看了国医外贸，我们在国内生物界也是响当当的国企。”
“《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杨锐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
巫尘远一时反应不能：“什么？”
“论文会在这份期刊上发表，你们国医外贸够牛，打电话吧，如果对方说不能刊登，我就当你们响当当。”杨锐说着招招手，要了一瓶小香槟，默默的喝了起来。
除了干休所这种地方，像小香槟这种饮料，也不是想买就能买的。
巫尘远脸色铁青，要组织一篇文章刊登，他确实是能做到的，问题是，代价多大？
《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是国家级期刊，也就是主管领导是国家级单位，要讨这么个人情，他也是很费事的。
而且，只要论文水平过得去，杨锐照样能投其他的期刊，他甚至能投外国期刊。想到弗兰奇看到的两篇文章，巫尘远的心顿时静了下来。
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论文的事不急，咱们先谈点别的。”巫尘远微微坐直身体，腰部前倾，彻底将自己转换成了谈判状态。
……

第104章 再来一遭
巫尘远是有底气的，他的背后可是一家央企的支持，虽然不是全部全体全心全意的支持，但要说起来，怎么都是一家大单位啊。
足足酝酿了三秒钟的气势，巫尘远将手缓缓的落在桌上，朗声道：“杨锐，我调查过你，令人吃惊啊！”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巫尘远突然觉得好爽，要不是需要保持谈判的姿态，他现在就想吼一句：我想对你说这句话好久了！
这就像是便秘十几天的人，突然肠胃畅通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快乐？给20个美女都不换！
巫尘远像是鹰一样的盯着杨锐的眼睛，似乎想把他看成兔子。
杨锐低着头，咕噜噜的喝着小香槟，像是没听到似的说：“别看也是碳酸饮料，味道调的真好，就是名字起的浪费了，急功近利。要是能坚持下去，中国说不定也能有自己的碳酸饮料，可口可乐进来的太早了。”
巫尘远不管他胡说八道的部分，用手掌压了压桌子，又松开了，笑着点点杨锐，道：“你这个年轻人，还以为自己的小秘密能藏得住？我先说一点，新概念英语，是你印刷的吧。”
杨锐脑门上的青筋微跳，转瞬笑了一下，不做回答。
新概念英语的印刷的确是他的软肋，但要构成威胁，巫尘远得组织一个专案组抓人才行。
不过，巫尘远明显不是那种讲证据的公检法，笑呵呵的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解放印刷厂，还有代销点，我都问过了，笔录也有，你有什么要说的？”
“解放印刷厂和代销点，和我有什么关系？”杨锐不会回答是否印刷了新概念英语的问题，但问代销点和解放印刷厂就没事了。
在做新概念英语的时候，杨锐就非常的小心，本人只是以幕后的身份参与，即使一条线上的人都招供，他也照样可以抵赖。
像是这种案件，除非上纲上线到了省厅，否则，杨锐在南湖地区都不可能遇到如此较真的家伙。
即使是严打，主要目标也是刑事案件，杨锐身后有人作保，不见得比巫尘远单薄。
归根结底，巫尘远还是在用他的强势思维在入侵，打的是让杨锐屈服的主意继续诈道：“我既然查到了，自然能联系到你，你这时候狡辩有什么意思？”
“我和解放印刷厂，以及你说所的代销点没关系。巫总今天要是谈此事的话，我们就不用继续了。”杨锐正好喝完桌上的小香槟，一副摊手送客的模样。
巫尘远有准备，他也有准备，肯定是不会这么承认的。
“不见棺材不掉泪。你私下印刷新概念英语，是违法行为，你明白吗？”巫尘远心里暗念：普法工作非常重啊！
杨锐点头又摇头，道：“私下印刷新概念英语也许是违法行为，但和我没关系，你能明白吗？”
海处长咳嗽两声，道：“杨锐，有人证明你参与了。”
“那官司可就有的打了。”杨锐微笑，道：“我看，你们最好从京城找些警察来，否则，南湖地区的公安，不一定受理。”
巫尘远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
他身边就是两名省厅的公安，还是抽调出来的精锐干警呢，但是，巫尘远绝对不会说“你们把人抓起来”的话，说到底，人家并不是他的下属。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巫尘远也是懂得的，可他没想到，杨锐这么小，难道就成龙了？
你就没有幼年期？
“现在，不光是你印刷盗版书的问题。”巫尘远没有在一个问题上纠结，继而道：“你在学校搞的学生组织，我看也大有问题……”
“我要是把技术公布出去，你准备怎么办？”杨锐再次打断了巫尘远的话，说到了要害。
巫尘远一愣，笑道：“这个问题咱们刚才说过了，公布技术对你没好处。”
“不能求利则求名，很干脆的决定啊。”杨锐玩弄着啤酒瓶似的小香槟，道：“不管我人在哪里，公布技术都是最简单的，问题是，公布技术，对你们有什么影响？”
巫尘远勉强一笑：“除了碱皂化，我们也有其他的技术跟进。”
“我敢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碱皂化生产辅酶Q10的技术，这么长时间，英国人还有其他建厂的意向吗？”杨锐自傲的一笑，这项技术已经不完全是照抄了，还是他根据目前的科学水平有限修改过的，绝对是富有生命力的技术，这一点，他在阅读了最近两年的相关期刊以后，更加确定了。
威胁失效，巫尘远目光一凝，语气更重，道：“你总归还是一名学生，以后有的是机会发明新技术，发明新产品，你现在锱铢必较的，我担心影响你以后的前途。”
海处长暗叹一声：这是要上刺刀了吧。
他扭头拍了拍陆成才和老李，道：“你们带刘队和金队转一圈，都闷着干什么。”
陆成才和老李如梦初醒，忙不迟疑的拉着两名看戏状态的公安去外面抽烟了。单位的两名大佬逼一名中学生交技术，这种故事，还是不要知道细节的好。
海处长看着他们出了餐厅，又起身到柜台拿了一瓶小香槟，放在杨锐面前打开，面向和蔼的道：“杨锐，你今年要参加高考吧，对学生来说，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了，你最好仔细考虑一下，不要耽搁了自己的前程。”
“你是唱红脸的。”
“什么？”
“两个人对付一个人，一方要做黑脸，一个人要做红脸……”杨锐解释了一下自己从影视剧里得到的信息。
海处长哪里听过这个，脸都黑了，道：“你都从哪里听来的故事，没有什么红脸黑脸。”
接着，海处长只能掩饰的点起一根烟，郁郁的抽了起来。
巫尘远接过话，道：“我们不闹那种虚头虚脑的事，我明说吧，你现在做的事，也许够不上刑事情节，但要被学校处分不奇怪吧，学生的档案里一旦夹上这些东西，你再参加高考，以后分配工作，都不容易。你现在还年轻，不懂档案的重要……”
“真要是到了那个地步，就只好出国留学了，是吗？”
海处长正吸烟呢，一口气岔住，咳咳的捂起了嘴。
巫尘远也被挤的说不出话来了。现在的出国留学比国内大学不知要帅多少，杨锐能在国外发表文章，要说出国留学，最难的语言关似乎也是过去了，至于其他的要求，有捷利康公司帮忙，似乎亦有可能。
杨锐的脸上也没了笑意。他当然不会出国留学，对现在的杨锐来说，国内的机会才是最好的，但是，用来做说辞的话，出国留学更好用。
为了打消两人的念头，杨锐再次拍了拍公文包，道：“假如确实不能顺利谈判的话，我大概会在几天内做出决定，要么公布技术，要么写信给其他国家的制药公司，简单来说，我们大概没什么好谈的了。”
说完，杨锐就要离开了。
巫尘远气的鼻子都要冒烟了，心理却一下子有了变化，不由自主的拉住杨锐，道：“请等一下。”
这个“请”字，发自肺腑，要读出来，是不容易的。
杨锐站住了。
“巫总，我先去外面抽根烟，烟瘾犯了，难受的很。”海处长也不想看巫尘远的丑了，逃也似的走了。
巫尘远暗叹一声，拉着杨锐再次坐下来，道：“这项技术，具体来说，你想换什么？”
杨锐也叹一口气：总算是回到了正常的流程。
要出售碱皂化的技术，国医外贸确实是最理想的中介，何况，他们手边目前就有一个捷利康准备接盘。如果换一家制药公司，虽然杨锐肯定秃鹫们会源源不断，但这并不是说，秃鹫就是善良的。
他们只是没来得及表现出自己的贪婪和血腥而已。
而从另一方面来看，现在的国医外贸和巫总，也仅仅是没学会披上文明的外套。
“我要一笔现金，一批仪器，另外，分成的比例要提高。”杨锐没有说具体内容，免得一下子吓坏了巫尘远。
被折腾了半个月的巫尘远也确实是无力折腾了，但这并不是说他就会简单的顺从杨锐，此时，他只不过是将威逼利诱进行到了第三步，点点头，道：“我原则上同意，具体数额，我们一项项讨论。”
“我觉得，原则上同意就够了。”杨锐出人意料的结束了巫尘远的表演，道：“既然是四方协议，自然要请四方一起来谈，请巫总再组织一次谈判吧。”
巫尘远连连摇头：“用不着这么麻烦……”
“还是麻烦一点的好，咱们下次见面，最好请弗兰奇先生也出现，我信不过您。”杨锐说的实诚无比。
巫尘远面露尴尬，却不得不再道：“外事谈判是非常复杂的工作，前期准备很多，谈判过程中的麻烦也很多，我的意见是咱们先谈，然后，由国医外贸出面，这样也有一个名义，对不对？”
“巫总，再见。”杨锐摆摆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餐厅。
巫尘远看着杨锐的背影，真想大喝一声：给我拿下！
可再看看左右，却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

第105章 您真是领导
“写个报告，向上面申请，再次组建谈判代表团吧。”巫尘远一个人坐在干休所的餐厅里，喝了两瓶啤酒，抽了半盒子香烟，才在人家鄙视的眼神里，走了出来，碰到海处长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此。
海处长有点小兴奋：“技术拿到了？”
巫尘远“嗤”的一声，道：“我以为是只兔子，没想到人家是驯鹰的。他要四方谈判。”
“让他以私人身份加入谈判？那怎么行！”海处长脱口而出，犹豫了一下，接着说：“这可是原则错误。别说让他加入谈判了，地方的肉联厂加入，咱们都是立了军令状的，好歹是老总没追究。”
“加入不加入谈判，以后再说，我想过了，不管怎么样，咱们和捷利康的谈判得继续下去，要不然，好处都让天津那边拿走了，我听说，老刘他们搞的很轰动，要自主投资3000万人民币？”
“也就是说一说罢了，一个手术器械厂就要3000万怎么可能，国内的材料也不过关，还得搞国外进口原料，国内加工的活，批不下来。”
“这是一个趋势，他只要把口号喊出来了，就可以要人要物，要走了，再想要回来就难了。”巫尘远疲惫的揉揉眼睛，摇头道：“就没有一个省心的，我考虑着，咱们首先重启谈判，要几个翻译过来，再从各个部门精选七八个人，再多要几个大学生，整些材料，把天津的压力顶住。要不然，他们那边假戏成真了怎么办？”
海处长一想也是，默默点头，又道：“捷利康对这项技术是确实有兴趣，咱们上次谈到了80万美元的投资，他们也都应承了下来，不过，咱们再大张旗鼓的组建谈判团，要是徒劳无功，可就被动了。”
“比现在还被动？”巫尘远反问一句，海处长无言以对。
商量已定，巫尘远和海处长也就行动了起来。
因为是四方谈判，会场依旧要设置在平江，一方面是满足西堡肉联厂的要求，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与国医外贸的其他部门势力重叠。
如此一来，新选入谈判团的人，又得从京沪天津和上海等地调进来，好在基层工作人员不在乎圈子，只要有外贸谈判的机会，都是尽可能的要求的，减少了巫尘远和海处长的不少麻烦。
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更多的劳累，紧随着他们的报告，扑面而来。
因着“外交无小事”这句话，国内80年代的外事工作是极难做的。尤其是商务谈判，既要让老外“宾至如归”有“上帝”的感觉，又要不卑不亢不辱使命，最后还得不忘赚回外汇，再加上双方语言习俗不同，难度可想而知。
上一次，国医外贸与捷利康公司的谈判，就让巫尘远蜕了一层皮都不止，此次更难，他不仅要考虑捷利康公司的情绪，还要考虑集团内的情绪。
如此折腾了一个星期，新的国医外贸的团队，方才重新出现在平江市。
在此期间，巫尘远和海处长也不止一次的拜访杨锐，想要将他手里的技术拿过来，但是，在没什么强力手段的前提下，两人要进西堡中学都不容易，来回两次，也都丧失了兴趣，只能默默的筹备谈判。
杨锐却是按照自己的流程，继续完善实验的同时，加紧对锐学组的训练，像是完全不知外间的风起云涌似的。
这种手握技术的安定之感，最羡慕的是丁亚琴。
作为一名记者，她原本有种拿住大新闻的兴奋，然而，事态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丁亚琴的预计，现在，别说是大新闻了，之前的新闻都要变成旧文了。
丁亚琴又不能说放弃就放弃，只好跟进着国医外贸的新闻，心里想着，实在不行，就用这个新闻找别的记者交换。
她是《中国教育报》的记者，报导外贸和医疗，确实是超出范畴了。
相比之下，最无语的是赵校长。他好不容易动用了资源，准备将杨锐这个典型打出去，他甚至有了一些后续的简要安排。
然而，计划第一步的转载就落空，实在出乎赵校长的意料，为了“保护”杨锐和西堡中学的成果，他也不能不管不顾的推行自己的计划，唯有耐心的等待。
好在，赵丹年校长是个有足够耐心的男人，他这一辈子，用于等待的时间够多，回报也够多。
新一周的周三，四方谈判重启。
弗兰奇看起来比以前更胖了，气势却是更足了，他的团队与更多的中国企业和地方政府接触，从而了解到了更多的情况，也有了更多的选择。
当然，就技术而言，杨锐的碱皂化法依旧是上上之选，这也是他们愿意重新坐下来的基础。
而从巫尘远等人的角度来看，谈判变的更困难了。
仅仅为了出席谈判的顺序，就用了三天时间。
于是，到了再一个星期的周一，杨锐才出现在谈判桌上。
此时，桌面上的日历，已然撕到了11月。
在走入谈判室之前，巫尘远更是向杨锐确定了谈判的细节，并严格的道：“议题是确定的，我们必须在议题的框架内谈判。河东省的外事部门也会参会，所以，不要谈论议题以外的内容，就算你谈，我们也不会跟着谈，只会提前结束谈判。”
杨锐对巫尘远的要求不置可否，后者也无可奈何。
准备多日的谈判，总不能就此终止。
“杨锐同学，好久不见。”弗兰奇见到杨锐是挺高兴的，他想要的是技术，不是其他的繁文缛节，从他的角度来说，见到了杨锐，至少是见到了技术的影子。
杨锐也笑呵呵的与他握手，打了个招呼。
巫尘远就在旁边守着，等两人寒暄过后，立刻插上来，笑道：“咱们就开始今天的日程吧。”
弗兰奇习惯了中国官员的做法，从善如流的笑笑，坐了下来。
杨锐却没有，摇摇头，用英语道：“既然大家都在，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弗兰奇顺口问了一句。
“杨锐同学，议题是已经确定的了。”巫尘远不知杨锐想说什么，他是不想杨锐说的。
杨锐摇摇头：“那是你们的议题，我说的是我的。我不参与制造工厂的股份，所以，我会主动退出制造工厂的谈判。另外，销售公司的谈判，我希望进行单独签约，与捷利康公司。”
“你不能以私人身份与外国公司签约！我们谈过这个问题的，对吧！”巫尘远确实急眼了，道：“你超出议程内容了！”
杨锐摊开手，说：“是你们议程内容包含的不够广泛，如果超出了，你们就改议程。”
在会场伺候的老李听的眼睛都要掉下来，奚落道：“年轻人，你真当自己是领导啊。”
杨锐看都不看他一眼，用英文向弗兰奇重复了一遍，道；“现在看来，要想尽快推动谈判进行，这个要求应该由你们来提出。”
弗兰奇微笑：“我不觉得干扰你们的内部谈判是好事。”
“我来解释一下，你不干扰我们的内部谈判的结果。”杨锐换回了中文来说，以表述的更清楚：“国医外贸会拒绝我的提案，接下来，你们会继续谈判，也许三天，也许一个星期，然后，国医外贸拿不到我的授权，而我的新论文会在期刊发表。接下来，你们得在此基础上重新谈判，并将我的要求考虑进去，但是，国医外贸不会真正的更改谈判框架，我也不会更改我的提案，你们会来来往往的浪费一两个月的时间，直到另一个新的公司加入其中，催促你们中的一方做出改变，或者，有新的技术发表，使得现有的技术缺乏价值，从而令双方徒劳无功的结束谈判。巫总经理看得到这一切，但他无力改变，弗兰奇先生，如果你不做出决定，最终的谈判结果，是可以预料到的。”
随着翻译的话，弗兰奇不由的看向巫尘远。
巫尘远皱着眉，勉强道：“不尽然。”
他自然是期待有一个其他的结局，比如，继续说服杨锐——随着国医外贸的谈判深入，投入的资源增多，他能掌握的力量自然更强，而杨锐，总归不能始终硬下去。
弗兰奇看出了巫尘远的虚弱，不由陷入了沉思，一会儿问道：“你要与捷利康公司单独签约，也就是说，技术单独授权给捷利康公司？”
“技术单独授权给捷利康的合资销售公司，然后由合资销售公司，授权给制造公司。”杨锐说的清楚明白，道：“另外，我要提高份额。”
“哦？”
“我要20%销售公司的股份，全部以外汇结算。除此以外，制造公司应该一次性付一笔现金，比如，两万美元的现款，以及价值3万美元的仪器。”杨锐说到这里，外国人没怎么样，中国人都听傻了。
巫尘远喃喃自语：“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5万美元的现金和每年数万美元的分红而已，你们如果不想给分红，直接折现给我也可以。”杨锐说着一笑：“就怕捷利康公司不同意折现。”
近百万美元的投资是建立在他的技术之上的，若是不分红而折现的话，捷利康自然会有忧虑。
但是，就总数来说，杨锐拿了不到30%的股份，并不多。
倒是海处长突然心有所感，问：“你要20%的销售公司的股份，其他三家怎么分？”
“捷利康公司同意我的分配方案，你们就继续谈，你们爱怎么分我不管。捷利康公司如果不同意，我转身就走，你们每人分100%的股份，我都不管。”杨锐要是一个月前，或者两个月前这样说，根本没人会理他。
可是，经历了一次谈判破裂，再次重启参与谈判的诸人，却明显的感觉到了杨锐话里的分量。
“我明白了，捷利康公司愿意推动谈判。”弗兰奇在其他人开口前，缓缓的点头。
他早就不愿意谈判拖延了。
伺候了一半茶水的老李，手一抖，将暖壶的水全给倒地上了，再看杨锐，满眼的惊诧：您真是领导啊！
……

第106章 自己争取
国医外贸所求的太多了，而他们除了手里的公共权力，掌握的其实并不多。尤其是遇到杨锐这种不按其想法做事的主儿，他们的中介地位就暴露无遗了。
相比之下，捷利康公司掌握的资源实在太多，他们不仅是国医外贸巴望着的合作伙伴，他们还有可能选择国内的其他企业合作，仅此一点自由度，就让巫尘远生不起反抗之心。
弗兰奇给了杨锐一个回答，也不再多说，自己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份英文的合约，道：“既然杨锐同学不参与制造公司的股份分配，我们就先来三方谈判，决定制造公司的各项事务吧。”
巫尘远等人明知道他是被杨锐说服了，现在只能装不知道。制造公司的股份讨论总是要进行的，总不能因为先讨论这个，就不谈了。
杨锐大度的向几个人点点头，直接退席出门。哪怕是一个制造公司的谈判，估计也要不少的时间。
海处长稍等了两秒钟，按捺不住，也跟着杨锐出去了。
“杨同学，请等一下。”走廊的尽头，海处长将杨锐给叫住了，换了一脸的笑容，说：“去哪里，我送你吧。”
“我约了煤科院的人，正好去做两个实验，你有车吗？”杨锐大方的让海处长吃惊。
“我叫一辆车好了，等三分钟。”海处长像是给领导办事似的，小跑着去要了一辆车，正是他们从计委借来的上海轿车，在桑坦钠全面换装以前，这差不多就是国内官场最有派头的轿车了。
杨锐乐得轻松，将自己寄存起来的箱子取出，上专车放稳，就开始指挥方向。
海处长闷头开车，他没要司机，免得说话不方便。不过，坐上了车，再看杨锐现在的样子，他发现说话还是不方便，有太多想说的内容了，杨锐的表现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快开到了煤科院，海处长才整理了一个差不多的思绪，道：“杨锐，你从自己的角度提出了谈判意见，这点很好，但是，你就不怕自己的技术被外国利用了？”
“您要是觉得将技术卖给外国就是卖国，国医外贸才是最大的卖国贼吧。”杨锐的话冲口而出，都不用多做考虑。
海处长一脚就踩在刹车上了，嘴唇一个哆嗦，再重新起步，脸色一正，道：“杨同学，你这么说，我得好好给你解释一下，咱们国医外贸是国家规定的外贸创汇的企业，我们每年的任务也是非常重的。你们年轻人，大概还不能理解外汇的重要性，咱们国家许多工业品都不能自产，要继续发展，就需要外汇来购买，应该说，没有外汇就没有国家的繁荣富强，而在这个特殊时间段，我们必须尽可能集中的使用外汇，把好钢用在刀尖上。的确，作为个人，你也许会吃一些亏，但你漫天还钱也太厉害了……”
“弗兰奇好像没有觉得我漫天要价。”杨锐笑着舒展了一下手脚。
海处长摇头：“本来就不该做三方或者四方谈判的。如果是双边谈判，一方是咱们国内，一方面是捷利康公司，他们肯定得多考虑咱们国内企业的感受。但是，现在变成了三方和四方，你与捷利康公司联合起来，咱们国内企业的生存空间不就变小了？”
他望着杨锐，道：“你这样做，是亲者痛，仇者快。”
不得不说，海处长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有点诚恳和郑重的。
然而，他的思维模式与杨锐已经不在同一个维度了，因此并未等来杨锐恍然大悟的击节赞叹，得到的却是淡淡的“哦”，接着就听杨锐问：“照你这样说，什么样是仇者痛，亲者快的？”
“当然还是要将国内力量统合起来，首先与外国公司共同谈判，得到尽可能好的结果。”海处长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有一半时间看着后视镜。
“那我们内部怎么分配利益？”
海处长大义凛然道：“技术转让不能纯粹以利益分配来考虑。”
杨锐呵呵一笑，道：“您要是想靠着大道理，换走5万美元和20%的股份，我就只能说天真了。”
海处长的脸“唰”的就红了。
如今才是82年，能练出厚脸皮的，多数还在混个体户呢。如海处长这种央企的精英，多少是有点面皮的。
等了几秒钟，海处长戚戚的道：“捷利康公司不可能答应你这么高的要求的，5万美元和20%的股份只是他竖起来的红萝卜，你想想看，他们的投资额最少要七八十万美元，20%的股份就是15万美元的投资额了，有那么容易吗？”
“总额30%的技术入股，我没觉得很多。”杨锐语气平静。他做研究生的时候，别说30%的技术入股了，50%的技术入股都不鲜见，生物制药行业是一个高投入高产出的行业，其中除了高资金量的要求以外，高技术的门槛也不是开玩笑的，一栋楼耗费几百名研究生，几十名博士生的生命，在生物行业司空见惯。
海处长恨不得用手指敲敲杨锐的脑袋，气道：“赚钱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你知道一家制造工厂要多少人？要多少人才能生产辅酶Q10？钱都拿给你了，别人喝西北风啊？怎么可能。”
“十个人。”
“什么？”
“你说一家制造工厂要多少人，如果按照目前的国际技术标准，十个人就够了。”杨锐像是回答了海处长一个问题，却是再次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可是月产30公斤的工厂！”海处长毫无疑问的认真。
杨锐点头，道：“工厂和实验室总归是有不同的，就我所知，日本的好些工厂，在70年代末，就能达到这个生产效率了，英国的大概也差不多，就是成本稍微高一点。要是每名工人的平均月产量连3公斤辅酶都达不到，建一个新的工厂也没意义，你说对不对？”
“啊……啊，对！”海处长显然知道国内的生化制药工厂的水平，别说是十个人的工厂了，100个人的工厂能生产30公斤的辅酶Q10，国医外贸都要高兴疯了。
哪怕他不懂得工厂管理，心里也清楚，10人工厂是比百人工厂远远有潜力的多。
首先一点，扩产都变的很容易了，10人工厂要变成20人工厂，可比100人工厂变成200人工厂轻松太多。
“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海处长的眼神一变再变。
“咱们好像说股份的问题呢。”杨锐目视前方，笑了笑。
“对，对！”海处长又是点头，座下的上海轿车开的歪歪斜斜。一会儿，他突然问：“咱们谈到哪了？”
“一致对外，对老外。”杨锐提了一句出来，摸着手腕，表情略有认真。
海处长没发现杨锐的变化，还连声点头：“对，一致对外。”
“一致对外有一个问题比较难解决，内部利益分配。”
“这个……有耐心的话，总是有办法的，世上无难事嘛。”
“其实我是赞成一致对外。”杨锐又是一句，开始主导话题的进程，说：“咱们今天的表现，肯定会让捷利康公司得寸进尺，他们说不定会竭力压迫国医外贸的股份，制造公司中且不说，销售公司里，国医外贸的股份，说不定会被压迫到10%以下，这样，计算总利润的时候，国医外贸赚的就很少了。”
海处长心想：还不是你让外国人推动谈判搞的我们这么被动。
按照他们开始时的计划，捷利康公司得到70%到80%的销售公司的股份，国医外贸得到10%到20%，留个位数的零头给西堡肉联厂，就算是分赃均匀了。
如今，杨锐强力插进来，首先将自己的股份从10%提到了20%，还得到了捷利康公司的初步赞同，即使西堡肉联厂的股份很少，国医外贸的利润也要被挤光了，这样的结局，无论是海处长还是巫尘远，都是难以接受的。
只不过，目前尚未谈到具体的销售公司的股份，以及销售公司的截留，问题尚未爆发罢了。
杨锐也考虑到了此隐忧，不在乎海处长的眼神，却道：“其实，海处长今天不来找我，我过几天也要找您的。”
“哦？”
“我有一个提议。”
“提议？”海处长连续重复杨锐的话，有很不好的预感。
杨锐眼睛看着前方，道：“接下来的谈判，我希望国医外贸能够将捷利康的股份打到50%左右。这样，我得到25%左右的股份，国医外贸还能剩下20%左右的股份，就公司的股权分配来说，也比较健康。”
“你还想提到25%？”海处长这次是把刹车踩到底了，好在杨锐寄了安全带，才没有瞬间扑倒。
缓了口气，杨锐摆摆手，道：“关注重点，这样一来，你们的股份不是也提高了？”
“国医外贸本来就有20%左右的股份。”海处长的声音高了八度。
“现在，你们要自己争取这份股份了。别尽等着人喂到自己嘴里，还懒得嚼一嚼。”杨锐的声音严肃，眼神更是丝毫不让的道：“我拿了技术出来，捷利康拿了现金和渠道出来，国医外贸除了公共资源，就不准备自己投入点什么？要只是公共资源的话，制造公司的股份都算是白给你的。”
海处长面色苍白：“你这个条件太苛刻了，英国佬不会同意的。”
“你们把英国佬的股份压下来，才有资格自己拿股份。”杨锐说着一笑：“别指望着在制造公司那里捞到足额利润，两家公司之间的协议不符合我的要求，我是不会签的，别浪费自己时间。”
海处长一凛，心里顿时像是长了草似的。
……

第107章 重来
压价是谈判的基础，但压价也是极难的部分，特别是国医外贸这样的企业，站稳了都不容易，何谈去压价。
然而，海处长看的出来，杨锐这家伙是认真的。而且，这家伙的认真不在于要求国医外贸压多少价，他最认真的部分，其实是警告国医外贸，不要在制造公司和销售公司的协议之间搞猫腻。
而国医外贸方面，原本确实是将之作为盈利的机会的。
如果留给制造工厂的利润够充分，销售公司的股份也就不值钱了，这是一个利益输送链条，究竟哪边留大头的问题。
最初的协议，以杨锐的提法，制造公司的利润只有10%到30%，剩下的全要给销售公司。
如果国医外贸在销售公司有较多的股份，这种分配，他们自然是欢迎的。
然而，如今在销售公司拥有较多股份的是捷利康和杨锐，那作为制药工厂大股东的国医外贸，起了别的心思，也是很正常的。
当然，要施行也不容易，毕竟有西堡肉联厂夹在其中，他们会更在乎制药工厂的股份。
“不行，得回去说一声了。”海处长将杨锐送到煤科院，按捺不住心情，匆匆回到了招待所。
会场上，巫尘远果然将留存利润的目标，增加到了60%，不是他不想加的更高，而是他认为，60%利润水平已是制造厂所能达到的高点了，就他的估计，留给销售公司的利润，肯定达不到20%。
弗兰奇默许了巫尘远的做法，原因却是截然不同，按照捷利康的计算，辅酶Q10初期的利润超过200%，留存50%也算正常。
双方各怀着心思，倒是让谈判变的顺畅许多。
海处长提醒了巫尘远一句，也没有立场为杨锐打算，就此作罢。
……
四天后，制药厂的股份谈判基本完成。
捷利康公司获得了49%的股份，西堡肉联厂留下了15%，而国医外贸得到了36%。按照这个分配标准来分配60%的总利润，巫尘远自然满意之至。
这时候，他的心情也变好了，乐呵呵的邀请杨锐，继续销售公司的谈判。
杨锐等了一天，才重新来到平江，顺手寄出自己的新论文。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巫尘远、海处长、弗兰奇以及西堡肉联厂的厂长等人，全都在门口，迎接了一下杨锐，正如他们对其他的谈判方一样。
现在，确定了股份分成比例和利润数的三方，迫切的希望谈判能够顺利完成，继而得到自己期望的那笔利润。即使是股份最少的西堡肉联厂也不例外，因为国医外贸答应给他们更多的外汇留存。
所有人都不想节外生枝，于是，连杨锐的大舅段华都被利用了起来，来到前台，准备招待和安抚杨锐。
看到这一幕，杨锐笑的有点诡异，与各人分别打招呼，然后和大舅段华握手。
“回去别给你妈说我做什么了。”段华在杨锐耳边说了一句，又道：“都闷着头准备坑你呢，小心些。”
“您这么说没关系？肉联厂的厂长就在后面呢。”杨锐奇怪的压低声音。
“人家也没想偷偷的坑了你，四方会谈，就谈呗。”段华无所谓的道：“反正，我们厂想要的都拿到了。”
“那可不好说。”杨锐笑着还了一句。
段华看他的眼神，顿生不妙之感，忙问：“你有什么主意？”
“先给我看看你们的谈判的决议吧。”杨锐整了整自己的运动服，坐到了一群西装革履的家伙当中，气势却是十足。
“杨锐同学都说不参与制造工厂的谈判了，现在再看谈判协议，不太合适吧。”陆成才代替副总说话。
杨锐微笑：“这是合理要求。”
弗兰奇不想进度被耽搁，示意了一下，就让人拿出了中英两个版本的合约。
国内目前都没有懂得国际法的律师，要做出简单有效的合约，且是中英两版的，难度可想而知。
巫尘远闻到散发着油墨香的合同，挺自得的道：“老李，给我换一杯茶，接下来的时间可漫长着呢。”
他准备好好的维护自己的谈判成果。
杨锐打开合同，默默的看着。
协议并不厚，算上前面没意义的内容，也就是几十页而已，更多的部分都在规范双方的行为，想来是捷利康公司的要求。
“怎么样？”巫尘远看着杨锐翻了一遍，笑吟吟的问了出来，心情似乎挺不错的。
杨锐瞄了他一眼，叹口气，道：“你们的协议里，包括了制药公司和销售公司的相互协议，并且确定了利润留存？这似乎超过了第一轮谈判的范围吧，销售公司的谈判还未进行呢。”
海处长在杨锐的目光下，心下暗叫不好，忙道：“这种国际谈判，我们都是学生，都在学习当中，先期的谈判有助于我们互相了解对方的要求。”
“但是，第一轮谈判影响到了接下来的谈判，如此一来，销售公司的谈判显的没什么必要了。”杨锐当着诸多谈判人员的面这样说，引得场面一时尴尬。
国人此时还是很注重脸面的。
弗兰奇微笑，道：“60%的利润留存是我同意的，给制药公司留下充沛的利润，也能激起他们的工作热情，如果产量增加的话，销售公司的利润也不会少。”
杨锐笑着摇头，道：“很不幸，我并不认为给制药公司更多的利润留存，会增加他们的产量，制药工厂的工人会从西堡肉联厂挑选出来，而且长期处于合资企业的管理之下……从管理的角度考虑，我认为给予制药公司大量的利润以刺激产量，不如直接给予工人以激励，毕竟，首期工厂只需要10人左右，脱产人员不超过一个……”
“工厂只要10个人？”弗兰奇和前几天的海处长一样，瞬间抓住了重点。
杨锐颔首：“按照目前的投资额，我们完全可以将工厂的自动化程度做高一点，人员安排减少，有利于管理。”
“这是好事。”弗兰奇连连点头。他最怕合资工厂的管理问题了，在过去几天里，甚至在过去几个月里，捷利康公司和国医外贸都曾因为工人问题一度中断谈判——在下岗政策以前，工人至少是中国名义上的先进阶级，不管怎么对待，只要牵扯到外国公司，就是很敏感的。
“很高兴能与你取得共识。”杨锐说了一句场面话，合上手边的合约，道：“既然如此，你们得重新进行一轮谈判了，这份协议，我不认可。”
“杨锐同学，关于制药工厂的管理，你可能了解的不太清楚……”巫尘远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喝了一口茶，准备开始解释。
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事情，都是可以解释得通的，谈判不就是这么一个过程吗？
然而，杨锐显然不准备听他的解释，只见他向弗兰奇微微一笑，又转向其他人点头示意，接着就整整衣服，直接离开了谈判室。
巫尘远尚未醒悟过来，就见杨锐的背影离开了走廊。
“这算什么！”好几名中方谈判组的成员都目瞪口呆，更有人生气的叫了出来。
“他是老大。”弗兰奇有所预料，耸耸肩道：“我早说过，咱们的协议，杨锐是不会同意的。”
“那也不能这样走掉呀，无组织无纪律！”巫尘远真的快要气疯了，这反反复复的多少次了，再有耐心的人，也该受不了了。
弗兰奇撇撇嘴。
巫尘远不能就此罢休，向捷利康的人道了一声抱歉，叫上老李，就追了出去。
40岁的男人，跑的飞快，总算在招待所外的公交站拦住了杨锐。
巫尘远迫不及待的喊了起来：“杨锐！你这是做什么？”
“该说的话，前几天，我给海处长说了，你们既然不听，也就别指望我会认可。”杨锐眉头都不抬一下。
巫尘远的怒气能点燃头发，也不客气的道：“国医外贸做事，用不着你来认可。”
“知道了。”杨锐没和他争辩，也用不着争辩。
巫尘远很快醒悟过来，如果没有杨锐的认可，他们就拿不到技术，而拿不到技术，他们的谈判也就毫无意义了。
呆立了片刻，巫尘远将自己升起的脾气重新压了回去，叹口气道：“你一定要等我们谈判结束，才说不行？”
“你们的谈判我没参加。”
“提醒一声也能省下这么多人大把的功夫。”
杨锐回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背对着巫尘远，道：“首先，在谈判开始的时候，我就提醒了海处长，我想他也告诉了你。其次，别使坏这种事儿，我以为用不着提醒。”
巫尘远顿时语塞，一会儿，道：“重新谈判，捷利康公司一定会提出过分的要求，如果你愿意退一步，我们一起重新讨论……”
“我不会参与制药工厂的谈判的。”杨锐打断了他的话。
这时候，公交车也到了，杨锐立刻上车，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现在怎么办？”老李用佩服的眼神望着公交车的大圆屁股，在国企多年，他没见过这么有性格的家伙。
巫尘远像是没听到似的，呆呆的盯着前方，浑身一丝力气都没有了似的。
……

第108章 诚意
杨锐回到西堡中学，继续做补习和研究，完全不去关注谈判的进展，就像他之前所做的那样。
巫尘远却得继续谈判，痛苦艰难的继续谈判。
艰难不仅是因为重启多次所造成的，还因为巫尘远开始考虑杨锐的要求，以及争取国医外贸在销售公司的股份。
他不得不这样做，因为沉重的代价已经指明了方向。
巫尘远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几次谈判重启，事实上，他一次都不想再经历了。
而且，谈判也不能再拖下去了，耽搁的时间越久，作为第一个签约的团队的价值也就越低。
这一次，他们足足谈了一个星期，才将第一轮重新完成：制药公司保留20%的利润，西堡肉联厂的股份增加到21%，并且按比例得到60%的外汇留存，捷利康在制药公司的股份保持不变，仍然是49%，最后留给国医外贸30%的股份比例。
看着弗兰奇第三次签字，巫尘远才算是轻松了一些，但以前的畅快感，却是丁点都没有了。
“不管怎么说，第一轮谈判还是完成了，咱们先吃饭，喝点小酒，压压惊。”巫尘远做了个喝酒的动作，笑呵呵的道：“茅台都准备好了，就等各位上桌。”
老外也是喝白酒的，最习惯的是伏特加，到了国内，外国酒价格高昂，也就只能选着茅台和五粮液来喝了，至于习惯不习惯，也是无可奈何的。
弗兰奇对食物的适应力极好，茅台喝着也算是喜欢，每次酒宴，都算是会喝酒的老外。
不过，弗兰奇这次拒绝了，看看手表，道：“现在出发去西堡镇的话，也许能赶得及与杨锐会面。”
“现在去西堡镇？没必要吧，我通知杨锐，让他到平江来好了。”巫尘远大笑两声。
“我们去西堡镇比较好，毕竟，我们的谈判协议还得杨锐认可，既然如此，请杨锐到平江来，就显的不太合适了。”弗兰奇说了自己的想法，引得捷利康代表团的人纷纷点头。他们不觉得去见杨锐会丢了颜面，尽快完成谈判才是他们最期望的事。
巫尘远虽然被杨锐压迫的只能按照他的要求来谈判，身段终究不能完全放下，犹豫了一下，笑道：“西堡镇的路不好走，今天过去的话，估计都要晚上了。不如等一下，明天一早，咱们再出发去西堡镇？或者就约在南湖也行，让杨锐走一段，咱们走一段。”
“杨锐掌握的技术，是很高级的技术，我们应当给予一定的诚意。”弗兰奇在中国也好些天了，能够理解巫尘远的想法，正因为如此，他才想要再压一下，希望如此能够顺利的完成签约。
能在制药公司做谈判专员的人都是无节操，制药公司买卖的是人的寿命，给寿命标价，习惯了以后，也不可能保存节操了。
弗兰奇这样的谈判人员，在里根时代以前，都是在欧洲巡游的，不仅要讲钱，也要讲情怀，等美国的里根改革以后，许多在欧洲飞翔的秃鹫都奔去了美国，寻找那些拿着微薄薪金的大学教授与研究人员。对他们，更要讲钱，也更要讲情怀，总有些研究者，是不怎么在乎钱的。
从制药公司的角度来说，研究出药物的是什么人不要紧，是一只猴子都行，只要药品能卖得出价。
所以，弗兰奇的姿态是最正确的。
80万美元的投资就能换到月产30千克辅酶Q10的技术？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巫尘远琢磨了一番“诚意”的意思，道：“所以说，晚上去西堡镇，还有好处了？”
“你们前几天不是给我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弗兰奇说了一串英文，被一句话翻译了过来，继续道：“我们不能怕路远不去。相反，咱们这么远的过去，杨锐看到了，就算对合同的某些细节不满意，总归是可以商量的……巫总，等到合约签订完成，我一定请你喝酒，苏格兰威士忌！”
“好，就等你的苏格兰威士忌。”巫尘远的心理再不舒服，也得让外国人舒服起来，趁着台阶下去，就命令手下准备车辆。
三方代表团加起来有五六十人，不算随行的工作人员，也没有那么多的轿车去装。巫尘远亲自出面，通过省政府借了两辆公交车，再加上代表团目前占着的几辆车，算是组成了一个车队，前往西堡镇。
晚上7点。
西堡镇上，只有寥寥几家临街的店还亮着灯。如今也没有路灯的设置，月光不明亮的夜里，大部分地方都称得上伸手不见五指。
国医外贸的车队比想象中来的还晚，到了西堡镇，所有人都显的筋疲力尽。
巫尘远亦是满脸蜡黄，下车以后就扶着腿，喘了好半天。
“总算是到了。”海处长两脚发软的扶着树，忍不住的呻吟。
“还不能算是到了，杨锐是在西堡中学吧，那座山？”弗兰奇的肥脸皱着，随便指了一个像是有黑漆漆的山峦的方向。
海处长“啊”的一声：“这么晚上山，很危险了。”
“开慢一点没关系的。”弗兰奇通过翻译，重复了两遍。
“到西堡中学要经过一个大坡，不熟悉的司机上去不安全，不如打个电话，叫杨锐他们下来。”
“我们上去比较好。”弗兰奇笑眯眯的，却是接连拒绝了海处长的建议。
巫尘远阴着脸，喊了一声“老海”，道：“来都来了，要上去就上去好了，问一下司机，有能开的咱们就走，不用所有车都去，也不用所有人都去。”
海处长答应了，转头去问各个司机。
不多一会儿，包括公交车在内的三辆车缓缓启动，向西堡中学开去。
黑天土路，车开的再慢不过，到了西堡中学，已经是8点钟了。
令一行人料想不到的是，此时的西堡中学竟是灯火通明。
巫尘远等人顺着人声鼎沸的地方过去，就见满满一个教室的人，在听杨锐讲课。
“杨锐同学。”陆成才在后面喊了一声。
讲台上的杨锐瞅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却是继续讲课。
坐在教室后面的学生更是伸出手指，做出“嘘”的手势来。
“我们接着来讨论不定式，关于不定式，也是有技巧的……”杨锐眯着眼笑笑，说话的速度却不见变慢，手里也不停的写着。
几分钟后，一张黑板就写满了。
杨锐勾了一下手，道：“接下来是讲义第48页。”
他说话的同时，就有学生上来帮忙擦黑板。
杨锐等他们擦完了一半，敲了敲上面，道：“好了，接下来，我给大家变形。”
老李听的不由自主的笑了：“他还会变形？变个老虎好了！”
后排的苏毅不屑的瞥了他一眼，道：“等式和不等式变形，不是马戏团，不懂别说话。”
“我不懂？中学数学，我有什么不懂的？”老李不服气的叫了一声：“你别看我这样，咱也是读过大学的！”
台上，杨锐咳嗽了一声，随手在黑板右上角写了一个胳膊长的题目，道：“觉得自己懂了的，可以做这道题，做出来，这节课就结束，其他人继续听我的。”
杨锐三两下将有关技巧的部分完成，接着写新的题目。
老李不服气的瞅了两眼，然后再瞅两眼，越瞅越心惊，很快不吭声了。
谈判团有看得懂数学的，无聊的琢磨起来，数学是通用性最强的语言，只有数学公式的题目连翻译都用不着，全世界人都看得懂。
看不懂数学或不想看的就看学生，80年代初的高考是全民性的活动，不止是学生和学生家长们关心，普通人也在好奇与羡慕之间游走。
30岁或者35岁读大学虽然是七八七九年的故事了，可它对成年人的刺激，远未到消失的时间。
看到一群学生为了高考而复习，即使是心硬如铁的谈判团成员，也不免会变的柔软些。
中国的未来，就在这些日以继夜的读书的少年们身上。
80年代的中国人，虽然变的更自由，更有选择了，可中国依然落后。
学生们可以选择经商，可以选择进工厂，可以无奈的种地，但要说谁能改变中国的现状，只有读书……
巫尘远也不由自主的盯着前面一名学生的讲义，看着油纸上的字迹，陷入了沉思。
“好了，下课吧，记得做今天的卷子。”杨锐看了一下时间，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学生们恭恭敬敬的起立，拍拍手就算是结束了讲课。
“怎么样，做出来了吗？”杨锐不忘嘲笑一下老李。任何阶段的数学题都有难有简，除了基础极好又了解大量理论的数学家，做不出初中乃至小学数学题的大有人在，若是要按照规定方法的话，失败99%都不奇怪。
老李讪笑两声：“没认真看，你是让我做啊。”
杨锐一笑而过，回答的却是异常凌厉：“看不看都是一样的。”
“杨锐，我们可以怀着诚意来的。”巫尘远尽可能的缓和着情绪。
“看合约吧。”杨锐坐了下来，却是强势的理所应当。
……

第109章 协议达成
巫尘远紧张的握着拳头，又松开，又紧张的握起……像是他第一次钻小树林时的心情似的。
理论上，他认为自己的紧张毫无必要，但内心里，巫尘远却不得不承认，这一番来来回回的谈判，实在给他施加了太多的压力。
在场的都是老谈判了，有年纪大的甚至参与过尼克松访华，几进几出苏联的都大有人在。即使是年纪轻轻的，学历和经历必有一项或两项极丰富。计划经济时代的中国是一个垂直管理体系，最好的资源和最好的人才，都是向中央集聚的。除了少数二代和三代们，能依靠自己进入央企或者中央部委的，简历拿出来都可说道好些时间，传奇人物更是遍布其中。
然而，再老的谈判，遇到杨锐这种占尽优势又丝毫不让的，依旧是无可奈何。
这就像是建筑师，任你画出世界级的蓝图，甲方就要建个筒子楼，你又奈若何？
谈判人员自觉争取了再好的条件，不能得到决定者的认可，那都是白谈。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杨锐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证明了自己是决定者，谈判组的先生们无论喜欢还是不喜欢，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然后用期待的神情看着杨锐，指望着他说出“可以”二字。
教室内，静的怕人，只有杨锐一页页翻合同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屏息凝视，自然而然的产生了莫名的压力，这是一种群体意识，令个体不自觉的服从，人类的社会性也体现于此。
“老李，给杨同学倒杯茶。”巫尘远打破了寂静，内容却令人充满了联想。
老李苦着脸看向巫尘远，心说：您这是让我端茶道歉不成？咱也没说啥啊。
巫尘远的表情严肃的像是便秘了似的。
老李明白了，暗自骂了一句：爷就是个礼品。
转过身来，老李放下了脸子和身段，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茶叶，又找了个杯子，烫干净了，用随身的行军壶倒了热水，笑道：“杨哥儿，喝点茶慢慢看。”
杨锐笑了笑：“装备挺全的？”
“祖上是旗人，在保定府留过学，专修伺候人的功夫。读书的时候，我每年都被选生活委员，四年级就是少先队员，初二就是共青团员。”老李是个京油子，嘴里的话是怎么方便怎么来，短短的一句话，就把人说的想笑。
杨锐也不禁莞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道：“多谢了。”
“看您客气的，有了您的技术，才有了咱们的谈判。说您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也不为过啊，倒杯茶算什么，来，我给您把水续上，第二杯最好喝了，信阳的毛尖，我亲自到产地摘的，一般人我可不给喝。”
“确实不错。”杨锐又赞了一句，才接着翻看合同。
其他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良久，杨锐合上册子。
众人又是一阵紧张。
“就以此为基础，进行下一轮谈判吧。”杨锐对制药厂的要求并不高，他们只要不先界定制药厂和销售公司的关系，留下20%或者更多的利润都无伤大雅。
“太好了！”巫尘远尽管猜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还是乐的大叫。
陆成才忙不迟疑的向英国人做翻译，全不管他们也有自己的翻译。
“明天早上，咱们进行四方谈判吧。”海处长也是浑身舒爽的不行，暗道：总算完成了一半。
巫尘远更是笑呵呵的鼓掌：“一定要好好喝一杯，老李，给你一个小时，能整治几桌出来不？”
“您看好了。”老李拍着胸脯打保证。
杨锐不免谦让道：“别专门做什么了，黑灯瞎火的，我让厨师炒两个大锅菜好了。”
“大锅菜哪行，弗兰奇先生都没吃饭呢，我们早上确定了合同，一路狂奔过来的，路上吃的都是干粮。”巫尘远摆摆手道：“听我的，让老李整去。老李，杨同学可是看着呢，你行不行？”
“这是咱露脸的时候，要是酒席不好看，您抽我。”老李嬉皮笑脸的点了两个实习生，又问杨锐道：“您的厨师得借给我，您说个地方，我找去。”
“我喊个人陪你去吧。”杨锐开门将何成叫了进来，让他帮忙去找出厨师。
何成点了头，又道：“大师傅说不定都睡了，叫醒来，会不会不高兴？”
“我带了好几箱的手榴弹，一会带颗过去，没有不高兴的。”老李笑呵呵的。
何成不解：“手榴弹？”
“就是酒。”杨锐轻咳了一声，道：“你让大师傅把厨房清一下，明天一早，我找人去补菜和肉。”
“我还带了火腿和熟肉，随便拼两桌没问题。”作为国医外贸有名的大管家，老李有备无患的功夫深入骨髓。别人出门都在整理文件，老李就在整理食物和酒水，现在还真的发挥了作用。
何成带着老李去往食堂。大师傅如今有锐学组给的步骤，基本是吃住在了学校里，食堂后面的小院子，就算是他的宿舍。
巫尘远像是被重新拧满了发条似的，笑的眉毛眼睛一把，说：“杨锐今天也要喝，喝醉了也不怕，明天起来，咱们好好的谈合约，等企业和你签字了，咱们也算是半个同事，对不对？”
“我对与捷利康签署合约也很期待。”杨锐不动声色的纠正了一句。
和国企签约？那和没签有什么区别？
别说是1982年了，到2014年，国企也是说反悔就反悔的。国企的决策目标永远都不是经济利益，而是政治利益，为了政治利益，他们能把对自己有利的合约都背弃，更不用说对自己不利的合约了。
如果是老外的公司，还可以在国外起诉国企，多多少少有点制衡作用。至于国内个人，法院受理都是难上加难，胜诉和执行想都不用想了。
杨锐现在争取的合约，明显超出国医外贸的理解能力。
巫尘远也听出了杨锐的意思，眉头一皱，道：“和捷利康公司签约，和国医外贸签约，没有区别吧，咱们是四方谈判。”
“没有区别最好。”
“国内个人与国外企业签约的案例还很少，杨同学要考虑清楚，到时候，可能会有很多复杂的手续。”
“明天看来是有的谈了。”杨锐伸了个懒腰，扭头道：“我先去看看其他学生，你们一会到食堂用餐就行了。”
“看来如此。”巫尘远也失去了喝酒的兴趣。
然而，第二天的谈判，并没有杨锐参与的唇枪舌战，他只是简单的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25%。”
接着就不管巫尘远等人说什么了。
比起杨锐最初提出的20%的要求，25%可是一个大大的提高，其他三方自然反对，杨锐却是一力坚持。
坚持着坚持着，各方其实也就默认了。
实际上，只要捷利康公司认可，西堡肉联厂本身是无所谓的，他们的利益更多的在制药工厂，销售公司原本就没有给他们留下多少有意义的股份，至于国医外贸，却要想方设法从捷利康公司手里争取股份……
这让谈判变的复杂无比。
但是，走到了这一步，巫尘远等人也是退无可退，他必须确保谈判完成，同时也要确保国医外贸的利益。
到了这个时候，再找杨锐的麻烦已经不现实了，巫尘远终于像是一个正常的谈判者那样，与弗兰奇寸土必争。
捷利康公司期望的股份，也从70%一路下行，很快到了60%的曲线。
按照杨锐拿走25%的标准，捷利康占有60%，留给国医外贸的也就是15%了，这依然是巫尘远无法接受的数字。
但是，弗兰奇的意志同样坚定，轻易不愿意让步。
就在谈判陷入僵局的周末，好几天没有参与谈判的杨锐重返平江，给谈判桌上的每个人，发了一本期刊。
《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的最新一期。
“我最近又有点新想法。”杨锐笑着解释。
这个解释，却让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海处长不等翻开，就不满的道：“我的杨同学，您有啥要说的，直接说就行了，用得着再继续发文章吗？”
“没公布以前的技术细节。”杨锐知道他想什么，解释道：“我主要是修正了几个步骤，让生产的连续化更好，采用这种方式，辅酶Q10的产率还是能得到进一步的提高。”
“提高多少？”弗兰奇显然更关心这个问题。
杨锐指了一下文章，道：“10%的样子吧，每个月33到35公斤。”
“您准备将这项技术加入进来吗？”弗兰奇关心的道。
“产量更高，意味着收入更高，我想，这份技术更新应该能够抵消多给我的5%的股份。我也希望你们能尽快达成协议，从而尽快投产。得了，我要回去了，你们继续谈吧。”杨锐走到门口，又拍拍脑袋，道：“有篇更详细的文章，我寄到美国去了，最多一个星期，大概就能看到了。”
弗兰奇又好气又好笑。连续性的文章是比较容易受到关注的，具有实用性的文章更容易受到制药公司的青睐。
他知道杨锐是在用这种方式催促，但不能不承认，这种方式，还确实是有用的。
……

第110章 太大了
在最后的实验阶段，巫尘远和他的精英团队迸发出了久违的激情，翻译了大量的国外资料引经据典，与捷利康公司据理力争。
弗兰奇一度采取了各种偏门方式，包括贿赂谈判团成员，借用卫生部的高级干部施压，都被巫尘远顶了回去。
冷眼旁观的杨锐，此时也不由的升起些佩服。仔细想想，巫尘远等人顶住的压力着实不小，其中有来自上层的，有来自同僚的，有来自谈判对手的，也有来自他这种合作伙伴的，换一批人，还真不一定能做到这一步。
光是杨锐的步步紧逼，就不是每个谈判团队都能忍受的。忍不住，就不免有一拍两散的可能。
如此算来，却是巫尘远团队的坚强，促成了谈判的最终达成，也维护了杨锐的利益，否则，让杨锐和捷利康公司直接谈判，结局实难预料。
另一方面，巫尘远除了骚动的官瘾，自己收获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准确的说，巫尘远并不是为了私人利益而谈判，而是真正的在履行自己的责任。
能做到这一点的官员，也着实不易。
相比之下，弗兰奇等人的商人劣势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暴露无遗，他们的谈判团人员虽多，能一天到晚坚持参与谈判的却不多，能持久保持精力的更少，翻译的敬业水平且不去说，谈判桌上的坚持又远远不能与中方相比。
简单来说，他们卖节操的时候，没有中方卖的便宜，当他们要立牌坊的时候，立的没有中方高。
一周后。
协议谈判渐渐明朗。
弗兰奇的代表团成员，又邀请杨锐做重现性实验，这一次，他们送来了更多的设备，直接架设了西堡肉联厂的脏器生化车间。
西堡肉联厂上下亦是如临大敌，整整准备了3吨重的干猪心。
假如工厂化的重现实验能够成功，签约也就是板上钉钉了。
为了准备这次工厂化实验，捷利康公司提前购买了价值20万美元的设备，自天津港直接送到了西堡镇。
假如谈判不成，这些设备自然是要送回去的。但是，提前投入也是一种态度，重现工厂化的实验，与其说是考察，不如说是证实。
捷利康的英国总部为此将他们此行的首席技术官也从天津调到了西堡镇，这位名叫特拉普的谢菲尔德大学的前教授，和许多生物专业的研究者一样，做到了学界顶端，然后选择了收入更高的公司。
很多做基础研究的教授，人到中年都会遇到严重的经济危机，他们的年收入往往和年轻自己10岁的蓝领工人一样，为了摆脱经济危机，更多的是为了解决日益严重的家庭经济问题，有机会转行的生物学教授，很多都会选择进入制药公司。
以纯收入论，制药公司的高级技术官员拿到的薪水是学校薪水的5倍以上，厉害的拿到十倍也不稀罕。
不过，进入制药公司通常意味着不再继续基础性研究，对于做了半辈子类似项目的教授们来说，这并不一定是令他们高兴的决定。
80年代以前，大部分的欧美研究者是安贫乐道的，正如中国的研究者一样。然而，里根时代的美国和欧洲，却慢慢变的功利化和金钱化。社会评价成功者的原则也变成了能否赚到钱，而非社会贡献。
可以说，自80年代以来，发生在中国的社会价值观庸俗化并不是中国独有的，而是世界性的。
60年代或者70年代，若是有国际生物研究会议，与会的老朋友会谈自己的实验和理论，并不多谈实验室条件和收入薪金，但到了80年代，情况颠倒了过来，老朋友们总是在谈论实验室条件和薪金，它们似乎也比实验和理论更能证明成功，或者说，实验室条件和薪金的重要性，在慢慢的超过纯理论的价值。
特拉普首席技术官依旧保持着做教授时的严谨，看过了杨锐的实验准备与实验设计，又检查了他安装的设备，才退出脏器生化车间，让杨锐和他的实验助手自己操作。
近百页的翻译文献，看起来也不轻松，特拉普也算得上尽职尽责了。
而更让他感兴趣的显然是杨锐本人。一名中学生，能够撰写学术文章，在世界范围内不能说稀罕，每个国家都有不少的早熟少年，可是，能看了说明书，就帮工程人员安装先进设备的少年，显然是非常少见的。因为这更多的是经验问题。
特拉普因此问了好些个问题，得到了相对满意，却不是真正满意的答案。
想来，也只有这种时候，特拉普才能重新找回教授的幸福感。
西堡肉联厂的贺海川和宁民也进了脏器生化车间，帮杨锐操纵数量众多的大型设备。当然，说是大型，最多也就是几十升容量的装置罢了，80年代的生物制药公司，处理能力普遍不高。
他们听杨锐和特拉普的对话，基本是听天书的感觉，有翻译帮忙也是一样，到了实验开始，二人还是没有搞明白整个循环运转的体系，只能像是何成和姚尺一样，做某个局部的工作。
杨锐设计的辅酶Q10的生产线需要10名工人，现在算上他自己有5个，虽然仅有总数的一半，勉强却也够用。
这种运行效率也正是英国人所看重的，他们都不耐烦管理大量的工人，十名工人加一名脱产干部的组合，非常符合其预期。
西堡肉联厂方面比较无所谓，从内心里，他们其实是希望增加工人数量的，这样也就有了更多的编制。但从另一方面讲，他们承担着制药工厂的工人培训和工人管理的任务，越多的工人数量，也就是越多的压力。
原来的西堡肉联厂脏器生化车间就是一个班组二十多人的编制，现在划10个人出来，倒是不用他们费什么事。
如此一来，等于西堡肉联厂白得了制药工厂的股份，管理层倒也挺高兴的。
至于地皮和厂房，对于一家副厅级规模的工厂来说，也就等于没有付出了。偌大的西堡镇，有此规模的工厂一个都无，现在的土地又都是划拨性质的，除了些砖瓦人工，他们想要多少厂房就有多少厂房。
倒是全新的生物制药工厂，对西堡肉联厂来说颇为新鲜，也有不少人围在原来的生化制药车间外面，大眼瞪小眼的参观。
两天后，3吨重的干猪心被消耗的一干二净。
将近1公斤的辅酶Q10，也以大颗粒的结晶呈现在众人面前。
“称量了吗？”弗兰奇搓着手问。
“980克，接近一公斤了。”杨锐将口罩解了下来，在助手的帮助下脱防护服。
弗兰奇默默心算，连连点头，道：“产率果然很高，特拉普先生，特拉普教授？”
特拉普低着头看结晶，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弗兰奇说什么似的。
弗兰奇不得不轻轻的拍了他一下。
特拉普“啊”的喘了一口气，用手掸掸肩膀，脑袋却转向杨锐，问：“你确定这是辅酶Q10？”
“高纯度结晶，非常确定。”杨锐疑惑的看向特拉普。
特拉普“哦”的一声，缓缓的戴上手套，接着用镊子夹起一颗辅酶Q10的颗粒，放在脸大的放大镜下，翻来覆去的观察。
杨锐低头看向托盘，辅酶Q10的结晶颗粒相对均匀，大小与二三十分的钻石差不多，整体呈现橙黄色，有微微的光泽。
“应该没问题啊？”杨锐对特拉普的动作颇为不解。
后者却没时间解释，一边观察结晶体，一边在纸面上画图，做完了这些，竟是当场将细粒溶解，开始用紫外分光光度计测算辅酶Q10的含量。
众人只好耐心的等待，毕竟，特拉普才是目前最有权威的家伙。
在新仪器的帮助下，最终的结果很快显现。
辅酶Q10的浓度竟是比实验前的预计还要高。
看到这个答案，巫尘远首先有了底气，代替杨锐义正严词地问道：“特拉普先生，我们的辅酶Q10，没有问题吧。”
“没有，没有，只是……”在翻译的帮助下，特拉普想了半天，说：“它……太大了！”
“太大了？”巫尘远完全不理解。
特拉普却是两眼冒光的看着桌面上的托盘，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从来没有，见过，长的如此漂亮的Q10晶体……太……令人难以置信了，这就是新工艺吧？太值得了，太值得了。”
弗兰奇又是高兴，又是郁闷：你这样说，我们接下来还怎么谈。
巫尘远等翻译说了一遍，又问了一遍，才知道特拉普在说什么，惊喜莫名的看了杨锐一眼，不失时机的问：“特拉普先生，请详细解说一下，这个晶体有什么特殊的吗？”
“以目前的工艺条件，我们做出的辅酶Q10结晶，应该更接近粉末，通常来说，是黄色的板结性的粉末，也不会有这样漂亮的光泽，哦，这个结晶的光泽，真是太美妙了，像是宝石似的……”特拉普喋喋不休的说着，镊子夹着一颗辅酶Q10的结晶，翻来覆去的看。
杨锐听了他的说明，才意识到，自己虽然只采取了先进几年的技术，但这种全面性的技术超越，提升的不仅是产率，也是品质，而且是全方面的提升。
这个时代的生物技术，实在发展的太快了。
“等以后有了自己的公司，估计得用80年代末的技术，才能产生压倒性的技术优势了。”杨锐这么想着，心里也稍有些得意，以他掌握的技术，要是再厉害一些，怕是能吓死特拉普。
也只有行业内的人士，才知道先进技术的难得了。
杨锐想到此处，说道：“我做了一些处理，让晶核有时间生长，等到签约以后，您应该能看到相关的技术说明。”
一句话，就让特拉普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弗兰奇身上。
“弗兰奇先生，咱们接着谈吧。”巫尘远伸出手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弗兰奇苦笑的看看杨锐，翘起了大拇指。
特拉普不管他们，等谈判团的人走了，干脆搬了个凳子坐在托盘面前，就一个接一个的夹着辅酶Q10的结晶，将它们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排列。
满满1公斤的辅酶Q10，足以证明此项工作的繁琐，特拉普却是乐此不疲，每找到一个大点的晶体，就像是找到了大宝石似的，放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

第111章 选人
“签约了吗？”玩了一晚上结晶的特拉普，吃了早饭就找弗兰奇询问。
弗兰奇无奈回答：“我们还在商讨一些细节，快了。”
“尽快尽快，我等着看技术说明。”特拉普嘴上大度的说着，眼睛像是猎豹似的望着弗兰奇。
“谈好细节，我立刻通知你。”弗兰奇抹一把油汗，他在公司的职位还比不上特拉普呢，只是具有谈判的决定权而已。
特拉普却是继续施压，说：“如此好的技术，如果不能拿下的话，一定是失职行为，一定要尽可能快的完成签约，这也是为了公司的利益。”
“当然，用不了几天就能完成。”弗兰奇心里腹诽：什么为了公司的利益，是为了你的好奇心吧。
特拉普不在乎弗兰奇想什么，却对他的几天时间很不满意，嘟囔道：“别一点一点的谈判了，快点答应下来，这么好的技术不吃亏的。”
“特拉普先生，我得为谈判结果负责。”
“我得为技术负责，要是别的公司知道这项技术能做出50分的结晶，你猜他们会开什么价格？快点吧。”
弗兰奇被他说的紧张，不免嘟囔道：“只是比较大的结晶而已……”
“什么是比较大的结晶，那是更高纯度和更高质量的说明。”特拉普知道用技术是不能说服弗兰奇的，换了个口吻，道：“你说，要是咱们宣传自己的辅酶Q10是最高质量的，会有什么效果。”
“虚假宣传的话……”弗兰奇突然顿住了，问：“你的意思是，大颗粒的结晶就能证明是最高质量的？”
“不能说是绝对的最高纯度和质量，但是，别人也无法反驳的。”特拉普面露得意，道：“你要注意封锁消息，然后迅速完成谈判。”
弗兰奇苦笑：“您昨天的表现，中国人都看在眼里，我谈判起来很困难了。”
“只要拿到销售权和技术就好了，肯定不会吃亏的。”特拉普面色一红，左顾而言他。
弗兰奇默默点头，还是有点被说服了。
接下来的谈判，再无波折。
巫尘远顺利的为国医外贸争取到了28%的股份，以他们的付出来说，这个数字也就是堪堪让上层满意。
付出80万美元的捷利康留下了45%的股份，西堡肉联厂得到了象征性的2%的股份，最后留给杨锐的则是他要求的25%的股份，按照投资价值来计算，这至少也是25万美元。
除此以外，杨锐还会拿到2万美元的现款，以他的名义存在香港的渣打银行。3万美元的仪器，由国医外贸和捷利康共同承担。
看到这样的协议，杨锐满意的想要跳起来。别看他现在有几万元人民币的身价，但要建一个自己的生物制药工厂，可以说是一点可能都没有。
而且，82年的中国也不允许私人开设公司和工厂，他必须采取挂靠的方式，再过几年，这又是一笔烂账。
除此以外，生物制药工厂的成本也是不少。比起日后的生物制药工厂，80年代的工厂堪称便宜，但少则数十万，多则数百万美元的投入，却不是只有人民币的杨锐所能承担的，更别说设备的购买困难了。
采购外国设备要用外汇，采购国内的设备要介绍信，某些产量低的设备还需要摇号——就是想要的单位抓阄。因为生产厂商没有定价权，一些高端仪器的成本实际上高于售价，工厂的生产积极性低，想买的人就只能争抢少的可怜的配额。
简而言之，如果杨锐不卖技术，他得等到84年以后才能建设私人公司，至于多久能建成自己的制药工厂，那就更难说了。
但以生物制药业的发展速度，等到84年的时候，杨锐现在拿出来的技术，也就大众化了。
提前两年，在机械加工领域也许根本不显眼，可在生物制药领域，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杨锐满脑子的各种技术，属于最不愿意浪费时间的人，如果有源源不断的人愿意收购技术，单纯的2万美元他都愿意卖，因为每年都会有无穷多的技术更新。
当然，技术转让这种工作，通常都很难源源不断起来，因此，花费一些时间，拿到25%的股份，再加上5万美元，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签约仪式在平江举行。
出于某些人不想做典型的安全想法，杨锐的股份被放在了一家香港公司的名下，由捷利康公司的律师代为注册，名为华锐制药有限公司，全资属于杨锐，算是一家半公开的皮包公司。
签约仪式上，捷利康的律师代表华锐制药出面，倒是获得了不少记者的关注。在西堡肉联厂的对内宣传中，名为西捷制药的公司，也变成了中英港三方合资公司，捷利康也从香港分部派来了一名员工，作为西捷制药公司的经理，剩下仅仅10个工人的名额，被人一阵哄抢。
在西堡镇这个地方，有外资的企业，实在是太令人好奇和羡慕了。
而且，因为是西堡肉联厂参与建设的工厂，工人们都能照常保留自己的编制和工资，却能多出来一份奖金。按照捷利康的要求，这笔奖金的数额，甚至能达到工资的三倍到五倍。
于是，当香港经理管慎来到工厂，准备培训员工的时候，除了贺海川和宁民，再没有一个是原来的生化制药车间的员工。
有原来屠宰车间的，也有下属工厂如罐头厂的，最多的来源则是轻工局，有四个年轻人是今年新毕业的中专生，全都要求家里把自己送到了外资的西捷制药。
看到这样的构成，管慎也是一阵无语，先问：“车间里的东西，都认识吗？”
除了贺海川和宁民，自然全都摇头。
“有学过生物或者化学的吗？”
除了贺海川和宁民，依旧都是摇头。
西堡肉联厂送人来的干部也有点不好意思，赔着笑说：“找个师傅带两个月，都能学会。”
管慎面色难看，说：“这种情况有点出人意料，我写个报告，你们都签上字，证明员工来源。”
西堡肉联厂的干部一个个面色铁青，没有一个愿意签字的。
管慎没办法，找到杨锐，问他能不能培训这样的员工。
杨锐只能勉强道：“再找10个人来好了，最后谁培训的好，就用谁，如果都没培训好，就先用20个人做10个人的工作，以完成任务量为第一目标吧。”
管慎没有好主意，同意了杨锐的意见，但在操作的时候，他又留了个心眼，干脆没从西堡肉联厂找人，而是在报纸上贴出了招聘启事。
第二天，杨锐批阅了锐学组的卷子，就骑自行车去西堡肉联厂，未到厂门口，就见了排队的人群。
足有数百人围在西堡肉联厂的大铁门外，里面的保安神色紧张的守着挂了铁链子的大门，外面则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起来，不时的有人喊“我们来应聘的”，“是不是招人”之类的话。
杨锐一看，也不用往里挤了，到了门边，保安也不可能放开大门。随便找一个外圈的人问一下，就听对方喋喋不休的说起西捷公司和公开招聘。
守在这里的，除了20岁左右的年轻人，还有许多明显是陪着子女来应聘的家长，杨锐看着不断增加的人流，也不禁头上冒汗。
制药工厂最多也就要10个人，现在怕有近千人报名。
1%的比例，又是再普通不过的药厂工人，想用硬条件淘汰太难了，抽奖一般的概率，不知道之后还会出什么乱子。
“还好不是我组织的。”杨锐当日听说管慎在报纸上刊登招聘广告，也没有当一回事。却没有想到，中外合资的企业对于如今无数的待业青年来说，是何等的魅力。
厂内，西堡肉联厂的管理层也都疯狂了。
他们来不及责怪香港经理，先是召集人员，设立条条框框。对此，习惯了各种排名和特权的官员们倒是擅长的。
差不多到了中午的时候，才有一名干部拿着大喇叭出来，道：“各位，因为前来应聘的人员超出了预计，厂里决定设定几个条件，请大家注意听。第一，制药厂的工人需要懂基本的化学和生物，因此要求高中以上学历。第二，必须是本市的非农业户口。第三，因为车间闷热，上下班要换衣服，目前只招聘男性。第四，年龄在25周岁以下，20周岁以上……”
在杨锐听来，西堡肉联厂的要求，是很有歧视的嫌疑的，例如第二条的城市户口，在后世的招聘会是不可能看到的，以需要换衣为原因而只招聘男性也不公允。
但是，80年代自有80年代的规矩，被条件卡在了门外的人并没有冲上来理论的，多数是默默离开，也有人骂上几句才走。
没用多长时间，门前的人群也几乎被清空了，只留下百人左右的规模。这些条件里面，高中学历是最难的，能留下这几十号人，也是中外合资的企业太有吸引力的缘故。
西堡肉联厂的大门此时方才打开，杨锐也顺着人群挤了进去。
拿着话筒的干部看到了杨锐，立刻冲了过来，扶额道：“我的爷啊，总算看到您了，咱快点去办公楼吧。”
“要我做什么？”
“出题呀。这么多人，总不能点谁就是谁吧。香港的代表也说了，要笔试。”拿着话筒的干部急匆匆的说话。
杨锐不解：“笔试？考什么？”
“化学，生物，随便您想考什么就考什么，能挑十个人出来就行了。”
“唉……好吧。”杨锐也没有遴选人员的好办法了，快步前往办公区。
杨锐并没有注意到，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就有多名西堡中学回炉班的学生，神色难明的看着他。
……

第112章 题海
报名者统一笔试化学和生物的消息，很快以通知的形式传遍了。
来自西堡中学回炉班的四名学生，再次聚拢起来，他们都已毕业拿到了高中毕业证，正是20多岁要找工作的年龄。
“要不然，去找杨锐说说吧？不看僧面看佛面，再怎么样，咱们也是同学不是？”回炉班的焦致农曾经短暂的加入锐学组，然后在投票事件以后，被开革了出去。和李铁强等人类似，他也已经考了三年了，奈何成绩连300分都没有，所以，听说有中外合资企业招人，他第一时间就报名了。
同来的王智也是差不多的境遇，他用食指搓着下嘴唇，犹豫不决的道：“别让他看到咱们了，反而不给咱们通过。”
“总共才要10个人，你能不给他看到？”个头最高的左超家里是开杂货铺子的，条件比较好，今天特意穿了一双人造革的皮鞋。此刻，他一边翘着脚擦鞋，一边道：“我当初就说要投赞成的，你们一定要投反对，现在看看，西堡肉联厂都要请他来出考题，咱们要是锐学组的，现在不是说进就进。对不对？”
最后一句，他是冲着仍然身在锐学组的田世昌说的。
有点黑瘦的田世昌略显慌乱，低头道：“我是偷偷来，杨锐不知道。”
“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还能不让你招工了？这么好的机会，招不上了，你再考大学不是一样。”左超晒道：“要我说，招工比上大学好，上了大学有什么用？读三四年出来，你都二十三四了，才从头考试，人家工厂里的工人孩子都有了，还比你多四五年的工龄，每个月比你多拿六七块钱都不止，到时候，工人50岁退休，大学生还得60岁才退休。”
田世昌低头没说话。
焦致农看不过眼，拍了左超一巴掌道：“我就不信你能考得上大学，会不去上？人家大学生出来是干部，你工人做一辈子，还是工人。”
“工人怎么样了？工人是最先进的阶级。”左超面子挂不住，一下子火了。
王智连忙拉住他：“都少说两句，说考试呢，你们谁有把握就考个前十名出来？”
“就是考个前十，也不一定有用。”左超有点愤世嫉俗的道：“就西堡肉联厂的德性，你信他们不插队？最后打分，还不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人家不是请了杨锐去。”
“请杨锐去出题的，又不是请他改卷子的。再说了，杨锐就没有要照顾的亲戚朋友了？”左超说着，用拳头捅了一下田世昌，问：“杨锐给你们锐学组开小灶的时候，没说这事？”
“没。”田世昌垂下头，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
王智搂着他的肩膀，将他拉的离左超远点，问道：“杨锐出什么题，你能猜到不？”
左超一拍大腿：“对哦，不是说化学和生物吗？把你们做的卷子拿出来，咱们做一遍不就知道了。”
“卷子多。”田世昌声音小小的。
左超没听清，揉揉耳朵：“什么？”
“最近每天都做好些卷子，卷子多。”田世昌重复了一遍。
左超不信：“能有多少？咱们一人做一份，或者直接背答案好了，就背大题，我不信考不过这些人。”
他们周围一起准备考试的，多的是跟前厂矿的子弟。
80年代的计划生育刚刚开始，六十年代或七十年代生人，都有不少的兄弟姐妹。对于厂矿家庭来说，多个孩子的最大负担既不是奶粉也不是学费，而是找工作的麻烦。
如果是早几年，工矿企业效益都很好的时候，安排一个或者两个孩子进厂都不算太难，但到了80年代，随着改革开放的推动，省级以下的国企的日子都越来越难过，轮岗乃至停产相继出现的情况下，再招工就显的不合时宜了，现在的中小型国企的政策多半是顶替和分配并举。分配需要子女考对口技校或中专，顶替就需要父母有一个人提前退休，然后让出岗位给子女。
哪怕是双职工家庭，顶替也只能解决两个孩子的工作，若是家里有三个孩子乃至更多，回家待业就难以避免了。
在这种情况，工矿企业的子弟如果遇到招工，那宁可初中毕业证都不要，也会先进厂。另一方面，如果遇不到招工，厂矿子弟多数会选择继续读书——即使明知道考不上大学，在子弟中学读书至少比到社会上混迹要好一些。与之相对，农村学生读到初中，若是成绩不好，多半会直接退学给家里帮忙，也算是一个壮劳力，运气好的就参军入伍，期望着退役以后能安排工作。
所以，西堡肉联厂卡了高中学历和城镇户口两个条件以后，来应聘的多数是附近工矿企业的子弟了。
这与西堡中学的学生构成是颇为不同的，双方互相也看不上眼。
田世昌的母亲是水利所的职工，常年驻守水坝，非常辛苦，收入也不高，这让田世昌很想早点工作，以减轻母亲的负担。锐学组的补贴虽然不少，但也只能解决学生本人的衣食住行等开销，要说帮衬家里自是不够的。
中外合资企业的诱惑尽管比不上读大学的诱惑，但田世昌也没有一定能读大学的自信。
遇到左超这种强势的学生，田世昌也只能再三解释：“卷子很多，几天内是背不完的。”
左超“哼”的一声，道：“多就多，怕什么，我们也都在锐学组混过，一天做两份卷子就四个小时没有了，你们总不能光做化学和生物吧，这么算一下，能有多少卷子。别多说了，晚上把你的卷子整一下，拿给我们背。”
田世昌很想说，锐学组现在做一份卷子只有1个小时的时间，一天要做8份以上的卷子。
不过，看左超已经不高兴了，田世昌动动嘴唇，却是没再多说。反正借锐学组的试卷的学生多的很，也不差整理的那点功夫。
焦致农又问：“那去不去找杨锐了？”
“要去你去，我准备背了题去考试，要是考到第十，杨锐不通过，我就去闹。”左超说着，就拉田世昌去找试卷。
和其他学生一样，田世昌很珍惜得到的试卷，每一份都和讲解的笔记一起，整理在一个大办公夹子里，像是个大笔记本似的。
随着题海战术的疯狂化，锐学组成员的大笔记本扩张迅猛，很快就从课本的厚度，增加到了字典的厚度。
当田世昌拿出这样一个超过500页的大笔记本的时候，左超吓了一跳，又自我安慰地骂道：“不是让你拿化学和生物吗？”
“这是生物的，化学的有点重，我再去搬。”田世昌将本子放下，又叮嘱道：“别弄乱哦，我之后复习还要看呢。”
左超等人愣愣点头。他说“化学和生物”的时候，显然不是嫌本子太厚。
“我见好些人都借锐学组的卷子，也没见这么厚的啊？”田世昌去拿化学卷了，左超大致的翻了几页，满脑子就糨糊状了。
去掉讲解部分，这里也有200页的试卷，也就是100份以上的卷子，背诵这么多的试卷，用一年还差不多，几天时间是想也不要想了。
焦致农也好奇的看了一遍，道：“我上个月借过卷子，好像没这么多，到……这里吧。”
他翻到差不多一半的位置。
左超呲牙道：“田世昌耍我们？”
“不会，耍你能准备的这么充分？”焦致农说着点点试卷，道：“上面不是有时间，这里，10月8日的，接着一份是……还是10月8日的，一天做了两份？”
“估计是分时段做。”左超又往后翻，就看到了“10.9”的标志，后面又是一篇“10.9”，接着又是两篇“10.10”……
王智抢过笔记本，一页一页的往后翻。
看到10月20号，每天的试卷增加到了3篇，左超忍不住叫了起来：“他们每天做这么多，我就不信有时间做别的科目。王智，你成绩最好，你每天做几份试卷？”
“也就一两份，我上次抄的数学卷子都没做完呢。”王智翻到最后，又从前面翻，发现最初的频率是3天一篇。
按照他的想法，这似乎才是正常的。
“化学卷拿来了。”田世昌将两个笔记本放在宿舍的写字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王智招招手，好奇的问：“老田，你们平时怎么做卷子，每天做几份？”
“理科每天两篇到三篇，语文和英语两天一份的样子。”田世昌说着不自觉的抖了两下，道：“锐哥把这个叫题海战术，每份卷子要求45分钟到1个小时交卷，早做完的可以提前下课休息一会，做不完的就只能连着做……”
王智品咂着题海战术四个字，不觉痴了。
左超不自然的笑：“每份试卷才1个小时的，怎么可能，都是胡写的吧？”
“我有时候会写不完，不过做着做着也就习惯了。”
“你现在能考多少分？”焦致农听到此处，突然问了一句。
田世昌犹豫着，道：“上次月考是330分，平时也不算总分。”
“现在就有330分了，你还应聘做工人？”
“能聘上再说吧。”田世昌自己也说不清楚。
……

第113章 批卷
笔试日。
杨锐准备了两份相对简单的试卷，交给了西堡肉联厂方面。如今在锐学组内的肉联厂子弟多达12人，既有普通工人的孩子，也有厂领导的孩子，因此，厂里的管理层对杨锐的水平还是相当了解的。
不了解也没关系，在80年代中国，能让老外认可的东西都是好东西，能让老外认可的人自然都是厉害的。
总计120人的考生全被集中在了大礼堂中，每人发两支油笔。帮忙监考的干事说的清楚，考试结束以后，两支油笔都可以带回家，是西堡肉联厂感谢大家来报名的。
这个决定顿时让西堡肉联厂在众人眼里有了大企业的感觉，不少人都挂上了笑。
然而，等看到了试卷以后，能笑的出来的就不多了。
杨锐所谓的简单，是以高考的水平来计算。自恢复高考以来，高考的大小年还很明显，简单的年份，题目比杨锐出的也难不了多少。
但是，即使是简单的年份，也不是人人都能考高分的，平均分的提高，更多的是高分数量的增多，该考低分的，照样还是低分。
对于7门功课连300分都考不到的学生来说，是简单的试卷还是困难的试卷，很多时候根本察觉不到。
坐在大礼堂的多是厂矿子弟学校的学生，在各种学校的序列中，属于水平最差的一种。可以说，除了少数超级国企建的学校，普通的厂矿子弟学校，都是给学生混时间的。像是西堡肉联厂的子弟学校，稍微有点目标的学生都不会去，老师的目标也不是让他们能升学，而是不要闯祸，乖乖的等着排队进厂工作。
不以升学为目的的中学，基本属于耍流氓，这些学校的学生，别说300分了，多数连200分都考不到，也就是平均每门功课不到30分的水平，看见高考难度，最多只比高考水平低一线的试卷，浑身的震惊自不必说，有性格的，现场就骂了起来：“哪个龟孙子出的题，让我看见，我扇死他！”
杨锐就在现场，隔空瞅了一眼，就在台上找到编号的名字，划一条线。
再有人骂，再划一条线。
来监考的干事看到了，过来笑笑道：“要不然，我干脆把人逐出去？”
“不用，让他考，到时候不录取就行了。”杨锐淡定的说了一句，又想起来似的问：“对了，我有资格选人吗？”
干事别扭的道：“香港来的经理听您的，您当然有资格选人。”
“那就让他考，说不定考的好呢，要是考个第一第二，录了也行。”杨锐说完，转身出了大礼堂。
干事望着他的背影，不由苦笑：能考第一第二的，至于看到试卷就骂出来吗？
田世昌始终低着头，害怕被杨锐看到，一直到杨锐离开，他才稍觉安心的准备答题。
按照鸿睿班内的考试方法，田世昌先将题目粗看一遍，从生物试卷的大题做起。
这是因为生物试卷的大题文字量大，需要的时间较多。另一方面，中学生物的难度有限，大题即使不能全部做对，完成大部分的题目，编造少部分的题目还是能做到的，通常不会发生卡壳的问题。
同样的方式也适用于初中升高中的物理和化学试卷，因为难度低，平时测验能够得到90%分数，甚至85%分数的学生，从大题做起，比从小题做起，容易得到更高的分数。
当然，这种方式对学生的心理素质有些微的要求，偶尔确实会遇到怎么做都做不出的大题，需要把握时间，果断放弃。不过，越是正规的考试，越是不容易遇到偏题怪题，复习充分的情况下，如高中生物，中学物理和化学等简单科目，是很难有完全不懂的题目。
至于何时应该放弃，何时应该暂缓，做的试卷多了，脑海中自然会有一个决断。
简而言之，学生只要有能力判断题目的难以程度，且知道自己能做出的题目难度，也就知道如何判断了。
高考要求50分的生物，最难的部分也就是遗传而已，稍微耗费一些时间，都不至于做不出来。
对于80年代的学生来说，真正困扰他们的并非是课本划定的难度，而是许多老师对此并不了解。
在82年，许多学生甚至找不到专职的生物老师，往往由其他理科的教师代替。即使找到了专职的生物老师，他们的知识结构往往也是60年代的。
而在60年代，遗传学还是尖端科学呢，许多老师自己都没有学过遗传，教起学生来，肯定是磕磕绊绊，时不时的，就会有“教错了”的传闻出现。
各地教育局在整个80年代，都有大量的培训教师，但远水不解近渴，生物科目一度在高考中背取消，也与此有关——大城市的学生在这方面，有着乡镇学生难以比拟的优势。
不过，锐学组在这方面是有着先天优势的。
杨锐本身学的就是生物专业，尽管在补习学校里，很少有人补习生物，但凡有了，都是杨锐在教。比起自己业务都不熟练的80年代教师，杨锐的水平绝对是金字塔尖端的。
另一方面，80年代的生物考试本身就很笨拙，杨锐给锐学组设定的目标，是生物试卷得到40分以上，争取45。
按照能够考取大学的学生的平均分来看，仅生物一项，锐学组至少能拉到10分以上。
至于考不上大学的学生的平均分，根本是难以统计。
这年月，白卷先生都不在少数。
田世昌和此时的大部分学生一样，对于高中才开始学的生物是烂熟于胸。在高考的7门功课中，这是唯一一门没有前置的科目，学生即使是初中没有好好读，高中也不受影响。
所以，不到30分钟，分量不多的生物卷就被田世昌从后往前的做完了。
这时候，他再回头检查大题，利用考试时间获得的信息，稍作修改，就算是完成了整卷。
田世昌轻轻的松了一口气，晾了一下生物卷，又抽出化学卷，准备继续。
突然，一名考生起身交卷了。
随着他的动作，少说有20人收拾起文具，将试卷交到了前方。
田世昌一下子紧张起来，心想：这些人怎么都答完了。
他再顾不得休息，蒙头猛做。
总计用了70分钟，田世昌答完了全部试卷，这也是杨锐经常性训练的结果，简单题目的情况下，大部分科目都会在45分钟内完成，与平常训练不同，田世昌这次认真做了检查，又再次复查以后，才有时间环顾四周。
前面交卷的人都不在了，留下的再没有交卷的。
“还好。”田世昌没有细究原因，低头准备再做一次检查。
现在的鸿睿班里，学生的竞争日趋激烈，不够细心而损失分数，是完全不被允许的。学生们也不愿意因为失误而排名落后。
旁边的左超也觉得挺顺利的。
尽管不是每道题都能做出来，但左超估计，自己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题目是肯定对的，剩下还有三分之一说不定能拿到多数分。
如此算来，说不定能及格！
左超挺兴奋的，以回炉班的成绩来计算，只要及格，肯定是排名在前的。
他向左右看看，许多学生都抓耳挠腮的在做题，左超不由的暗自得意：这么难的题，我就不信能有两位数的人及格。
又低头看了一遍试卷，把空白的地方胡乱填上，左超已是心满意足，他也看到田世昌在演算题目，于是自己跟着演算了几道题，觉得没错，就懒得一道题一道题的演算下去了：再检查一遍，说不定反而弄错了呢。
抱着这个心思，左超理所当然的等着时间。
最后五分钟，杨锐回到了大礼堂，争得监考干事的同意，道：“考试结束以后，各位请先不要离开，我当场批卷，大家可以尽快知道成绩，准备下午的面试。”
“这么多卷子，要批多久啊？”一名前排的学生喊道。
“我批卷很快的。”杨锐的答案不能让人满意，但也没人争执。
一会儿，监考的干事就将试卷全部收了起来，按照化学和生物两科，分别摆在前台用布盖着的长条桌上。
杨锐抱起一摞卷子，放在自己面前，手持一只红笔，唰唰的批改起来。
有好奇的学生，都涌到了前面，就堵在桌子前看。
监考的干事来不及阻止，只能听之任之。
杨锐也无所谓，他做补习老师的时候，从来没遇到过一个班都是听话孩子的，到了锐学组，学生一样可以围观他批改试卷。
只见杨锐下笔极快，且仅打错号，不打对号，一份卷子，批不到一半就扔在了一边。
一名浓眉大眼的学生极其不满的问：“怎么不批完？”
“扣掉的分超过40了，后面全对都不可能及格，批来做什么？”杨锐的回答却是锐利依旧。
浓眉大眼的学生被堵的脸红，勉强再道：“就算不及格，也应该批完吧，说不定能排在前面呢？而且，都是大家认真做出来的试卷，批改一下又不要多少时间……”
杨锐头都不抬，说道：“今天有120人考试，总计有240份试卷，我每份试卷多用15秒，就是3600秒，正好一个小时。在场的还有100人，等于每人要多等1个小时，总共浪费大家100多个小时，我不觉得，不及格的试卷，有这个价值，你说呢？”
他猛的抬头，看向浓眉大眼的学生。
后者的脸和脖子，全都红的像虾一样。
又一份大半空白的卷子，被杨锐扯到了一边，却是一个批改都没有，用时不到5秒钟。
显然，用不着批改，就能算出它的成绩不够60分的标准。
许多人看到这种情况，也不吭声，默默的走了。
杨锐看都不看一眼，手上的动作不见丝毫的缓慢，很快批到了左超的试卷。
“55分。留下吧。”杨锐用了20秒，从头扣到尾，速度快的惊人。
左超听到“留下”，不禁得意的一笑，接着使劲向周围挤眉弄眼，以示这是自己的试卷。
旁人又是羡慕又是焦虑，眼睛都盯着杨锐的红笔，等着看自己的分数。
……

第114章 分流
“62分。留。”
“54分。留。”
“58分。留。”
凡是50分以上的，都被杨锐给留了下来。
左超很快发现，自己的55分似乎并不保险，他的排名在迅速的向后，最后落在了十名以后。
这下子，左超有些着急了，转身找到王智和焦致农，问：“你们考的怎么样？”
“62。”王智回答。
“老焦呢？”左超问。
焦致农表情不佳，勉强道：“48分。”
“没留下？”
“没。”
“这不合适。化学的分低，生物成绩就不算了？”左超替焦致农说话，道：“不行，得找杨锐说去。”
“我没脸说，你们都考了50多分了，就我连50分都没有。”焦致农不高兴的道：“我生物也不怎么样，总分也不会高多少，没意思。”
“怎么说都是个机会，说一说，指不定杨锐就给你走个后门。”左超用肩膀挤了一下焦致农，道：“你要不好意思，咱们一起去说。”
“你们的成绩够，想走后门就走，我不去。”焦致农这么说着，却不离开大礼堂，依旧看着杨锐批卷子。
总共有18个人被留了下来。
另外还有三十多个人，没有离开大礼堂，继续围在桌子跟前。
很快，有人提出了左超类似的问题：“化学不够50分就淘汰，还考生物做什么，不是应该算总分吗？”
“你们学的生物是简单生物，基本派不上用场。生化制药工厂里虽然需要生物，但不是需要这么简单的生物，所以，优先化学成绩，有什么问题吗？”杨锐有着毋庸置疑的气势，环视一周。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现在可不是讲究个性化的年代，沉默是社会生态中最常见的品种。
杨锐也因此看到了田世昌，他不太记得左超等回炉班的学生了。他在回炉班里呆的时间实在有限，上课的时候也不会去注意其他人。
不过，杨锐对锐学组的成员是再熟悉不过的，看到田世昌，立刻诧异的问：“田世昌，你想进厂工作，不考大学了？”
田世昌颇有些尴尬的道：“是，家里条件不好，听说合资厂的工资很高，我就想来试试。”
无论是锐学组还是鸿睿班里，杨锐给学生们设定的目标永远都是考大学。田世昌也一度燃起考大学的梦想。
但是，他还有兄弟姐妹，家庭的重担无法用梦想来扛起，本乡本土的外资工厂，已经是田世昌所能找到的最好工作了。
杨锐有些可惜的道：“你继续复习，考上大学的几率不低的。锐学组的资助不够用？”
田世昌垂头：“资助不少了，就是……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我也到了该帮忙的年纪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锐学组增加一些奖学金，你愿不愿意读完高中，再怎么说，也就剩下不到一年时间了，不考一下，会不会不甘心？”
“假如能招工，我还是会继续读书的。”田世昌猛的抬头，又低下来，小声道：“大学要读三四年，还要学费和住宿费……有奖学金，家里也负担不起了。再者，我也想要自食其力。”
他的话在众人中引起一阵共鸣，应该说，80年代初的中国，并不是每个家庭都能达到温饱的，假如不是双职工家庭，或者家里的孩子较多，或者有家人生病，都会不可抑止的遭遇严重的经济危机。
虽然有国家补贴，但在80年代，大学生却是难以找到兼职的，读四年大学，就意味着三年无收入，对于长子长女，或者正处于危机的家庭来说，这是很沉重的压力。
“如果你决定了的话。”杨锐摸了摸下巴，沉默的扯过生物试卷，继续批改。
尽管他有钱负担田世昌一家的开销，但那并不一定是田世昌想要的。强行塞钱给别人，然后自以为是的干扰他人的生活，也不是杨锐的风格。
杨锐有信心令很多人考上大学，可他不能保证一定让田世昌考上大学。80年代的高考，包括大专的录取率也只有个位数，即使成绩极好，也得有一定的运气，才不至于因为报考等场外因素而滑档。
相比考大学，进工厂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却不失为一条出路。
杨锐从来都不相信读书无用论，然而，若是实在读不下去，辍学工作或辍学从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成功的几率虽然比读书小，终究是有机会的。
而且，立即工作也能立即解决现实中的麻烦。
西捷制药工厂有了近百万美元的投资，建成以后必然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制药工厂，田世昌若是能够成为二十名员工中的一个，倒也是很不错的工作经验。
杨锐没有表示赞成或反对，田世昌反而有点不安，一会儿，说道：“杨锐……锐哥，我知道你付出挺多的，要是有别的办法，我肯定会继续读的，实在是……”
“没事，锐学组是一个互助组织，我希望锐学组内部能够互通有无，互帮互助。你想要退出锐学组，还是想留下来？”
“可以留下吗？”田世昌讶然。
“当然，你是锐学组的正式成员，无论是继续读书，还是读完了书，都可以留下来。嗯，周末闲下来，你也可以继续参加锐学组的聚会。”杨锐说着停了一下笔，想想道：“回去以后，我给大家弄个聚会的项目，聊聊天，散散心，说说大家的近况什么的。”
“啊，好，好的，我愿意留在锐学组。”田世昌没想到锐学组会延续下来，这让他分外的高兴。是否再读是一回事，延续以前的同学和朋友关系又是一回事。
杨锐笑笑，继续批卷。
没有被留下的人，生物卷也不用批改了，剩下的一些，很快被改好。
杨锐按照分数，从高到低的选出了15个人，将名单抄在纸上，给众人传看以后，又递给监考的干事，让他转交给西堡肉联厂的党委会。
“怎么里面有3个人都是西堡中学的。你也是西堡中学的吧？”有听说过锐学组的学生，听适才的对话，也知道杨锐是西堡中学。
杨锐呵呵的笑了两声，问：“你叫什么？”
“万东。”
“把你的卷子找出来。”杨锐说着，又从选出的15人卷中，找出了西堡中学通过的6份卷子。
8份卷子铺在桌面上，杨锐问：“能看出区别吗？”
不用看分数，只看摆在右侧的两份卷子的留空，就知道它们有巨大的差别。
万东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口中兀自道：“我考的不好，不能证明其他人考的不好啊。”
“卷子就在桌面上，你们想查看就查看，要是有超过这15份试卷水平的，你们告诉刘干事。另外，不要把卷子带出去。”杨锐说完，收拾收拾东西就离开了。
万东等人翻了一阵子试卷，寂寞的走了。
王智和左超、田世昌乐滋滋的去参加面试，路上低声道：“说是说呢，你们注意到没有，好几个被刷下去的都是县中的。”
“县中的又怎么样，也有好有差吧。”
“中考的时候，县中是多少分，乡中是多少分？咱们学校，有几个人的中考成绩，能到县中的线？”中考的残酷不比高考弱多少。小中专就是中考的时候考的，在80年代，成绩最好的农村学生，往往都会选择小中专，这样既能得到不错的文凭和户口，也能得到干部身份并包分配。另一方面，进入县中则是通过高考的捷径，对一个县来说，能考上大学的学生，大部分来自县一中或县二中。
左超揉揉眉头：“什么意思？”
“咱们西堡中学来了4个人，有3个人过线，好像是有点多。”
“你意思说，杨锐照顾咱们了？”
“要不就是咱们的成绩好。”
左超哈哈的笑了：“比县中的成绩还好？”
王智没笑，问：“为啥不行？”
“这……来的人说不定毕业几年了，忘了以前学的东西了，要不然，本来学的就不行。”
“我问了，那个万东就是县一中回炉班的，高中也在县一中读的，他说他排班里二十几名。”
“那空那么多题？”
“也没空多少，两门算下来也有90多分呢。”王智停了一下，道：“你想想看，去年高考的时候，你两门课能考90分吗？”
“哪能，我去年的化学才20分。”
“是杨锐补课了以后，成绩一下子高了？”王智逻辑极好，抽丝剥茧的说明。
左超用手指敲敲太阳穴：“好像是有点这个意思。哎，想这些做什么，人家锐学组又不让你进，鸿睿班也单另开的。”
“就是突然觉得有点遗憾，当初不要胡思乱想，就支持杨锐，说不定咱也有机会读大学。”王智文青的感慨起来。
左超笑了：“拿什么考大学？”
“咱们两门课可都考了100分，一共7门课，不说考350分吧，就按比例，有325分，机会不小了。”王智扭头问田世昌：“你说是不是？”
田世昌“哦”的一声，道：“杨锐也一直说挺容易的。”
“都要进厂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左超有点烦闷的甩甩手。不想考大学是不可能，即使放弃了，也不能说是心甘情愿。
王智叹口气，不吭声了。

第115章 洁净厂房
对于杨锐送来的名单，西堡肉联厂的领导们其实是很有修改的想法的，只是因为香港经理的坚持，他们才勉强应承了下来。
既然如此，领导们自然不会去争取珍贵的编制，最终，进入名单的十五个人，唯有以临时工的身份，进入西捷制药厂。
为了让有编制的工人和无编制的临时工区分开来，西堡肉联厂又煞费苦心的创立了几个办公室岗位，如人事科、劳资科、仓管等等，总共安置了8个人，正好留下宁民和贺海川，两个没有裙带关系的原脏器生化车间的年轻工人。
原本应该是10名工人，1名脱产管理者的高科技工厂，由此变成了17名工人和9名脱产管理者的有中国特色企业，脱产人员的比例从不足10%，跃升到了35%。工厂的人均产值不等投产，就降低了一倍还多。
杨锐对此无可奈何，来自香港的经理管慎，骂骂咧咧的十分钟，也捏着鼻子认了。
同样觉得不爽的还有西堡肉联厂的领导们。他们也觉得自己付出良多，放弃了不少。
毕竟，这么大的一个工厂，除了厂长副厂长，还有党委书记和副党委书记，工会主席和工会副主席，纪委书记和纪委副书记，这些都属于总厂的厂领导，下面的分厂也有一模一样的四套班子，再加上总厂的部门领导和分厂的部门领导，西堡肉联厂拿的出来的科级以上干部有好几十个。
如此多的人，人人都有亲戚朋友等着安排呢。
不像是30年后，80年代除了公务员、事业编和企业编，几乎没有像样的工作。个体户仍然是受歧视的对象，动不动就会被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抓进去，私企还不允许成立，偶尔有一两个挂靠在单位的个人企业，不是山穷水尽的，人也不愿意去。
走后门找工作是这个时代找工作的唯一方式。如果说六十年代还有企业面向当地招工的，到了上山下乡开始以后，失业人口都多到要赶人去农村的程度，企业又怎么可能面向社会或农村招工。
偶尔出现的空缺，要么给工厂子弟，要么给亲戚朋友，要么给关系户的亲戚朋友。
这就是一人升天全家得道的年代。
一个人在工厂做领导做干部，亲戚朋友求上门来，鲜少有断然拒绝的。若是再亲一些的兄弟姐妹，儿子女儿，侄儿侄女，帮忙也是减轻自己的负担。
最起码的一点，现在的工厂是全额报销医药费，有养老保险，而且不会开除的。
给人找工作，算得上是天大的一份人情了。
有欠下的人情，很多时候，也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偿还。
中国的人情社会，就是如此一点一滴的炼成的。被人帮，就要帮人，帮人就要请托，请托就要还债……
放弃15个名额，任由香港经理和杨锐去安排，在肉联厂的领导们看来，已是极大的忍让了，也就是涉及外事，他们才能无声无息的做到这一点。
捷利康方面也希望尽快完成与国医外贸的合作，从而拓展他们在中国的业务。因此，捷利康尽其所能的调配仪器，待协议正式签订，立刻从香港调配仪器。
国医外贸的垄断地位也发挥了作用，大量的仪器基本没有在海关耽搁，就送到了西堡镇。
仪器大都用木条箱装着，自火车上卸下来以后，就用专门的平板车运过来。
西堡肉联厂也做了充足的准备，将一个6米高，2000多平米的旧厂房粉刷一新，厂里甚至组织了专门的文工队，挂了条幅，准备载歌载舞的欢迎西捷制药厂的成立。
然而，见到仪器的时候，杨锐有了新的想法。
“我们应该重新做一套空调系统，提高药厂的洁净水平，这么好的设备，用敞开式的厂房浪费了。”杨锐用过煤科院的设备，也见识过西堡肉联厂的脏器生化车间的水平，再看香港运来的新设备，顿时觉得高大上了。
捷利康的首席技术官特拉普正在检视设备，听到杨锐的话，好奇的问：“提高洁净水平的意思，是做洁净车间吗？”
“只需要C级非无菌净化，保证换气次数和静压差和温湿度，基本就差不多了。”高级的无菌车间非常昂贵，在高端制药工厂也非常有用，但做辅酶Q10还不至于用它。
当然，一定程度的洁净车间能够提高产品的品质和产率，就长远来看，显然是有利可图的。
特拉普想了一下，问：“你会设计洁净车间？”
“不会。”
“还好。”特拉普哈哈的笑了出来：“你要是说会做，我就得后悔自己过去这些年做了什么。”
杨锐笑笑：“捷利康能请人设计新的车间和空调系统吗？”
弗兰奇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这时候站出来道：“新的洁净车间和空调系统，肯定会增加预算的，预算增加，需要重新签订合约。”
“算借款给西捷公司好了。你们购置的仪器也能最大程度的发挥效果。”杨锐简单的解释。
“借款也需要一系列的程序，为什么不能就用现在的厂房？”弗兰奇也不愿意节外生枝。
“最多一二十万美元而已，80万美元的仪器都买了，也不差那些吧。”杨锐坚持了一下，又问：“特拉普先生，您的意见呢？”
“唔……新的洁净车间和空调系统显然是有利的，但是，你能确保它们运转正常吗？”
“派人来设计，安装，然后教会我们用。”杨锐说的挺干脆的。工业用的空调系统不便宜，通常也要安排人来教的。
特拉普仔细考虑了一番，转身对弗兰奇道：“安装空调系统，洁净车间，对于产量会有促进作用。”
“那也应该在预算中做出来，不是全部用来购买仪器。”弗兰奇有些抱怨。
特拉普耸耸肩：“你的意思是同意了？”
“我向总公司申请吧，额外费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自从到了这里，就没有正常行使过计划。”弗兰奇叹口气，出门去了。
“好吧，我找几个认识的家伙，谈谈空调系统。”特拉普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也准备离开。
“等一下。”杨锐叫住了他，道：“西堡肉联厂的人可能过来，你如果能留下来说明一下，能有不小的帮助。”
“过来？你怎么知道？”
“建洁净工厂是在西堡肉联厂的车间，弗兰奇告诉捷利康总部，就会告知西堡肉联厂，再者，借款也需要西堡肉联厂同意。”
“这样……好吧，我再等一会。”特拉普从包里掏出一本期刊，默默的看了起来。
一本期刊差不多看完的时候，西堡肉联厂负责联络西捷制药厂的副厂长郑建明就冲了进来：“现在的厂房还不行？”
“我们想要更好的。”杨锐顺便充当了翻译。
“更好的？这就是我们最好的厂房，重新粉刷，重新漆过，你知道花了多少钱吗？”郑建明颇有气势。
杨锐摊手，道：“我说服捷利康再借20万美元，重建厂房，你说你们花了多少？”
郑建明语气一滞，又醒悟过来，问：“捷利康借20万美元是什么意思？”
“捷利康会向西捷制药厂借款20万美元，从而重建厂房，如果是投资的话，要重新分配股权，商讨起来比较困难。20万美元，等到辅酶Q10正式投产，一两个月就能收回投资。”
“如果不能收回呢？20万美元的借款……总不能总厂出吧。”郑建明的嘴都是苦的。
杨锐微笑，道：“咱们还是想点乐观的事，比如，无论如何都让这个制药厂成功？”
“即使失败，也不能让总厂负担20万美元的借款！这可不是从银行借的钱。”郑建明咬着牙说。
杨锐笑了，说道：“郑厂长，制药厂成功了，您是西堡肉联厂负责的副厂长，肯定要受好评，要是失败了……我觉得，投资80万美元，有全面设计的制药厂都失败了，也不在乎20万美元的借款了，是不是？”
“你这么说……总之，欠外国公司的钱，还是不太好。”
“增加20万美元的投资，绝对会让制药厂的成功率增加。”杨锐说的半真半假。
郑建明不由自主的问：“真的？”
“当然。”增加了产率和质量的辅酶Q10，毫无疑问会让成功率增加。
“捷利康公司肯借款吗？”郑建明此时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杨锐搓搓下巴：“不好说，很大几率吧。”
“我要是向党委会报告了，捷利康又不肯借了，就不太好了。”
“借钱这种事，变卦也正常吧。捷利康要是不肯借，咱们再想别的办法，藏着不说，等捷利康的消息过来了，被问起来就更不好了吧。”
郑建明显然不是个太有主见的男人，皱了一会眉头，点头出去了。
特拉普合上期刊，奇怪的问：“你说服他了？”
“大概吧。”杨锐不确定的说。
“看来用不着我出现了。”
“他还没决定，大概要报告给总厂，如果您能写一封说明信给他们，会很有帮助。中国官员喜欢书面文件。”
“没问题。”特拉普答应的很爽快，他也想做一个不错的工厂出来。
……

第116章 别演砸了
80年代的欧美企业，还是有十分有效率的，颇有几分战后的雷厉风行。
未等西堡肉联厂的上级管理部门研究出什么方案，捷利康就将美国开利公司的销售工程人员给请了过来。
南湖地委和外事部门又是一阵子忙乱，这一次，河东省政府表现的相当镇静，倒是有了点见多识广的味道。
在南湖地委的劝说下，西堡肉联厂无可奈何的接受了20万美元的借款。对官方来说，投资和借款其实无甚区别，只要有钱或物进来就行了。
郑副厂长虽然觉得危险，厂长等人却觉得不错，事情也就定了下来。
没几天的功夫，就有工程车辆，在开利公司的工程人员的指导下，开始改造西捷公司的车间。
两辆吊车，一辆挖掘机的组合，在一片红砖绿瓦小花园中，相当的有派头，许多半大孩子，就站在工厂的小卖铺跟前，一边看着机械使出牛力，一边笑呵呵的分食水煮土豆片，酸梅粉，无花果，果丹皮，跳跳糖……
杨锐看的眼热，也到小卖铺的窗户前，买了一包跳跳糖，扯开塞到了嘴里。
甜丝丝的糖味瞬间在口中扩散开来，同时，跳跳糖乒乒乓乓的在舌头上跳了起来。
是真的跳跃。
杨锐也不由自主的回想起自己曾经经历过的童年。
如今，那似乎已经躲在了重重幻影之后，变的遥远了。
“再给我拿个雪糕，娃娃头雪糕。”杨锐将跳跳糖吃完，又想起一样东西。
小卖部的老板从冰箱的最深处，拿出了简单包装的半绿半蓝的雪糕。
撕开来，咖色和白色奶油组成一个娃娃头的样子。
“6毛。”老板叫出价格。
杨锐随手递给了他。
周围的孩子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杨锐，还有他手里上咖下白的娃娃头雪糕。
若是以30年后的观点来看，奶油和巧克力味混杂的娃娃头雪糕的口味偏甜，外观更显廉价，但在1982年，这就是孩子们眼中的哈根达斯。
如果不是收了年钱什么的，孩子们等闲舍不得买它，也没钱去买。一毛或者五分的冰棒才是孩子们经常吃的冷饮类型。
若是做个比较的话，买娃娃头雪糕，就相当于后世的学生自己掏钱买整盘的哈根达斯，对面要是不坐个女同学，掏这个钱确实很肉痛的。
杨锐狼吞虎咽的将之吃掉了，然后才砸砸嘴，似乎在品味道似的，引的周围的孩子一阵吞咽口水。
“还有雪糕吗？”
“有。”
“有多少？”
“还剩下十几个吧。”
“我都要了。”杨锐拿了两张大团结出来，看看四周的人数，又道：“有冰砖吗？再拿几个冰砖。”
“有，冰砖5毛。”小卖铺的老板挺高兴的，肉联厂的家属算是消费能力强的，一天也卖不出去一个雪糕。
杨锐向四周的孩子招招手，笑道：“来，大哥请你们吃雪糕，每人一个，娃娃头和冰砖的，自己选。”
互相看了几眼，一群孩子就毫无戒心的涌了上来。
国企大院的孩子，向来是没有危险意识的，三岁小孩就满家属院的撒欢了，玩累了睡在别人家，然后等家长来抱走是经常的，到别人家吃饭，或者请小朋友到自家吃饭，更是再平常不过。
将近20个雪糕和冰砖，迅速被孩子们分光了。
杨锐自己也抓了一个剩下的冰砖，和孩子们一起站在小卖铺门前，看三台大型机械，把旧厂房挖的千疮百孔。
“太浪费了。”几名工人也一边说话，一边来到小卖铺：“老周，拿包羊群。”
“9毛。”
“给我来一包。”旁边的搜了一遍口袋，发现只剩下一根烟了，叼在嘴里，掏了一块钱出来。
小卖铺老板笑了：“又藏小金库了？”
“什么小金库，今天看他们拆车间，心里不舒服。”叼着烟的擦开火柴，边点边道：“老周你前些天也看到了，这车间旧是旧了些，我们可是弄的干干净净的，里面的野草都是刨开几层的地面，连根刨干净的。地上的砖也全换了，６米多高的墙，架着梯子重新刷过，结果呢，说拆又拆了，这不是瞎折腾是什么？有钱也不能这么整啊。”
“觉得不好，不如重建一个，干嘛一定要把这个弄坏。”第一个买烟的叹了口气，狠狠的吸了一口。
杨锐听到这里，呆不住了，轻轻的咳嗽一声，道：“重修这个车间，一方面是因为重修的成本比较低，另一方面，是因为西捷制药公司得到的就是这块地，它不能建到别的地方去。”
几名工人转过脸来，都有些发愣。
“你是西堡中学搞技术的学生？段华的外甥？”站在前面的工人指了指杨锐的脸，道：“就听说长的周正的不得了，还真是。”
杨锐苦笑，道：“新做的车间，首先是做成封闭的，其次是装些空调，让里面的温度湿度都恒定，这样做出来的东西质量才好。”
“那也不用刨成这样啊，可惜了的。”
“不破不立。改造以后的效益更高。如果现在不做的话，正式投产以后再停产改造，损失就大了。”杨锐颇有些细心的解释。工人都是一体的，给他们几个人解释，也就等于给很多人解释了。
当然，传言总是会有变化，杨锐并不能控制它们。
一台硕大的空调，就在众人面前，被吊到了顶端。
接着是另外两台柜机，分别设在车间的两端，组成单向流。
空调机整体洁白，体积庞大，看着就有机械的力量感。
正说话的工人看着倒吸一口凉气，问：“这东西得多少钱啊？”
“全套超过10万美元了。”
“多少？”
“100万人民币吧。”杨锐对现在的机械产品的价格亦是腹诽不已。
“有100万，不如买个冷库卖猪肉，两年就赚回来了。”说话的是小卖铺的老刘，他把位置顶替给儿子了，自己借着一楼开了个小卖铺。
杨锐愣了一下，却道：“冷库这么贵？”
“我刚进厂的时候，62年，比现在还贵。我们当年是省里勒紧裤腰带给建了一个，结果半年的出口，就赚回来了，那时候，咱们厂里每天能杀两三百头猪，厂子中间最多的时候圈7000头，带劲啊。”老刘感慨着。
杨锐无法理解这种情感，微微点头，继续观察着工程。
楼顶还要搭设冷却塔和设备，洁净区域使用厚复合彩钢壁板，顶部则是厚岩棉夹心顶板，其中半数以上的产品要从国外进口，20万美元堪堪花光。
整个工程要做大半个月的时间，而在开始阶段，不停的有人来看，也不停的有人问问题。
杨锐尽可能的回答，以减轻来自各方的压力，但没有两天的时间，来自西堡肉联厂的问题就歪楼了。
“杨锐，你今年要考大学了吧？考哪里？”
“杨锐啊，你高中都快毕业了，还没找对象啊。”
“杨锐，你们学校的鸿睿班，是不是真能考得上大学？老李的儿子能考上吗？”
除了少数人为亲戚朋友的孩子考虑，更多的人是抱着一颗纯纯的八卦之心。
对一个工厂来说，哪怕是有一家人的孩子考上大学，也是值得大书特书，进而改变命运的事。
工人们看到了杨锐最近一些天的表现，自然会联想到加入锐学组的工厂学生。虽然不相信他们就能如此简单的考上大学，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将之作为话题。
杨锐回答的同时，暗自感慨，改变命运的高考并不是绝对公平，在大城市，在有更好的老师的地方，录取率就会提高，而在越偏僻的地方，读大学就变的越稀罕。
在恢复高考的头几年，大学生的价值被无限扩展了，他们也因此得到了后世大学生难以想象的机遇。
但在参加考试以前，并非每个人都能得到充分的机会。
在各种纷纷扰扰中，新厂房的重建赶在截止日前完成了。
杨锐也从西堡中学重新赶回西堡肉联厂，在厂商的帮助下，装配各种仪器。
为了配合新技术的生产，各种仪器的组装也就变的与正常不同了。
虽然负责的是杨锐，但好奇的却不止捷利康一家。就连提供仪器的多家公司，也特意派人长居，等待设备安装彻底完成，以考察设备的广泛性。
国内的研究机构自不甘落后，生物研究所从省里要到了名额且不去说，就连煤科院这样的单位也申请观摩，就有些让人哭笑不得了。
看着通知里的名字，杨锐也只能安慰自己：“我管不了这么多，就做自己的事好了。”
“最好是提前测试一下，一次成功，知道吗？”段华特意嘱咐，道：“到时候，那么多单位的人，还有同行，都来看你试机，要是出了错，再来一次，那就尴尬了。”
杨锐很无语的道：“既然是试机，肯定要有成功有失败的，怎么就能保证一次成功？”
“所以才让你提前试一下，万无一失呀。你不会以为，试机就真的是试机了，就是表演，别演砸了。”段华觉得理所当然。

第117章 选人
西堡中学。
鸿睿班。
曹宝明做题做的脖子撑不住脑袋，用左手托着下巴，歪歪扭扭的坐着，手里的笔却在不停的移动。裸露在外的粗壮肌肉上，积着一滴又一滴的汗，也没时间擦一下。
“当当。”
摆在窗台上的座钟整点报时。
几名小组长立刻站出来收试卷，同时将讲台上的新试卷拿起来，再分发下去。
试卷是要源源不断的做下去的，想上厕所或者休息的学生，必须加快答题的速度，抢出时间来去。
一名老师进来，将试卷给抱起，同时通知道：“10点钟讲英语卷。”
每做两份试卷，就是老师们的讲题时间。按照杨锐的要求，通常会有两名老师同时批阅试卷，这样，只需要一个小时，前一份试卷就能批阅出来，顺便排定名词。
对于一小时前做的试卷，学生们亦是记忆犹新，此时讲题，效果自是最好的。
只是这样一来，学习的压力倍增，尤其是连续不断的排名，放在后世，不定被媒体和记者怎么呵骂。
好在锐学组的学生并不在乎。
需要素质教育的是富二代和官二代，西堡中学和它附近的学生需要的是改变家族命运，挣脱贫穷的禁锢的契机。为了成为富一代和官一代，区区做题又算得了什么！
当然，这种雄心壮志，学生们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绝不敢宣之于口，以免被笑眯眯的杨锐施以更重的负担。
自从杨锐说服校长，外聘了教师以后，鸿睿班的负担就在不断的加重了。他们要完成杨锐布置的试卷，每天的数个小时的连续考试，从来没有间断的。各科老师也不会放弃布置作业的权力，从而令题海的范围不断增加。
唯一的利好，是随着题海的扩展，学生们遇到相似或相同题目的时候越来越多。杨锐也允许他们只列公式而不做解答。
省去庞大计算量的情况下，每天上百道题才能勉强做下来。然而，一旦遇到专门的计算训练的时候，鸿睿班的学生又得叫苦连天。
鸿睿班日趋正规化的结果，是学生们的自由时间越来越少，从每天睡七八个小时，压缩到每天睡6个小时，从2个小时的自由时间，缩减到半个小时……
锐学组内除了杨锐以外，没有一名学生是适合科学研究的，换言之，锐学组内的学生，没有一个是适合80年代应试教育的天才少年。
那种成天睡大觉，然后能考满分的超常少年，从未出现在锐学组中，取而代之的，只能是不断的训练和再训练。
将高考会出的题，全部做过，并能顺利解答，是题海战术的目的，其实也就是普通学生唯一能够掌握的应试技巧了。
聪明一点的孩子能举一反三，进而减少题海的数量，或者增加题海战术的进度。
不聪明的孩子死磕题海，照样能够在高考得到一个高分。
至于最终得到的是高分低能还是高分高能的学生，应试教育不在乎，杨锐也管不着，他是补习老师，不是教育专家。
再者，培养能力的机会多的是，高考红利却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少。参加83年的高考，若是能考入名牌大学，就算不能留在中央部委，进入各省的机关或高校的机会也是非常大的，对这个年代的农村学生，任何一名普通家庭的学生来说，都是鲤鱼跳龙门了。但若是再复读两三年，结果就截然不同了。
在杨锐不停的洗脑催促和题海战术下，锐学组的成员是痛并痛苦着。
第二轮试卷，曹宝明做的飞快，也就抢出了10分钟时间，飞奔去了厕所。
“真想放假啊。”蹲在水磨砖的坑上，曹宝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舒爽的像是吃了冰激淋似的。
“鸿睿班不放假？”隔着石膏墙，隔壁的坑里有人问了一句。
曹宝明“哈”了一声，道：“有的人放假啊。当周排名前20就有假，还可以申请去实验室和工厂，再后面的，就只能做题再做题了，人都做傻掉了。”
“这么说，你排不进前20了？”
“你不知道那群人，做题做疯了。”曹宝明最喜欢的还是卧推，让他觉得自己有力量，用了用力，他也不管石膏墙后的是谁，自顾自的下抱怨道：“我前几周，偶尔还能进前20，这几周根本不行了。看看下午排名怎么样。”
“你们鸿睿班的放假了做什么？”其他班的学生对鸿睿班都很好奇，尤其是高一高二的学生，他们很难申请进入鸿睿班，或者说，现在的鸿睿班慢慢进入了高强度的复习，也不再随便招人了，外面的学生就更难进入了。
曹宝明挠挠头，道：“以前多半是睡觉，或者锻炼什么，有些疯子放假了一样做题，做自己爱做的。我这周要是进了前20，准备申请去工厂看看。”
“工厂？工厂有什么好看的？”
“西堡肉联厂要建一个中英港合资的生物制药工厂，特先进的那种，是杨锐主持设计的，我准备去看看，最先进的制药工厂是什么样的。”曹宝明说着舔舔舌头，然后听到“噗”的一声，旋即闻到一股恶臭。
前方传来淡淡的声音：“抱歉，中午豆子吃多了。”
曹宝明捂着鼻子，迅速做好善后工作，撤出厕所。
教室里，外聘来的英语老师于清惠已经开始讲题了，看到曹宝明，就用手指示意他坐到位置上，并没多说什么。
于清惠是杨锐从县二中请来的，她有8年教学经验，正经师范毕业，英语水平又很不错，在南湖地区算是数得着的优秀教师。不过，优秀教师不一定是受重视的教师，她虽然没怎么受到冲击，可也不受领导赏识，否则也不至于从地区沦落到了县二中。
当然，要是很受赏识的话，于清惠也不会为了每月几十块的外快，隔日奔波于西堡镇和溪县之间。
倒是来到了西堡中学以后，于清惠很赞赏鸿睿班的学习氛围，她知道学生们没有规定的课间休息时间，所以总是在每堂课开始的时候，讲些非重点内容，这样，像是曹宝明这样争分夺秒的学生，也不至于在听课的时候掉队。
鸿睿班的学生也听的很认真，无论是锐学组正式成员，还是后备组员，都非常清楚，现在的环境来之不易，换另一个学校，哪怕是最好的重点班，也不能有目前的待遇。
大家心里清楚，杨锐明年参加高考，多数是要考走的，再复读一年，想有现在的环境是很困难的。
所以，这就是破釜沉舟的一年了。
即使是曹宝明这种性格坐不住的学生，到了上课的时候，也强迫自己认真听讲。
习惯成自然，认真听讲这种东西，坚持一两个星期，也就不觉得难受了。
于清惠讲的飞快，不时的提问。
被叫起来的学生总是大声的回答，这是于清惠的要求。在大部分学生都只能练习哑巴英语的年代，大声朗读英语本身就是一种锻炼了。
曹宝明记笔记的同时，期待着课程快点结束，于是不停的习惯性的顿笔。
苏毅和他隔着过道坐，瞥见他的样子，低声问：“急什么？今天中午轮不到你。”
“我不是急着做卧推……我等着看成绩呢。”曹宝明声音放的更久。
苏毅“呦”的一声，道：“你能进20？”
“上周成绩，我觉得差不多。”
“怪不得你上周都没做几次卧推。”
“卯足了劲呢。”
“想干什么？去实验室？”
“实验室有什么意思，我想去工厂，杨锐弄的新制药工厂。”曹宝明接着声音提升道：“田世昌去工厂应聘了，你知道吧？”
“知道，他学的挺好的，以前也经常进前20吧，可惜了。”苏毅摇摇脑袋，道：“我这次估计要排到40了。”
“一周做三次卧推就好了，中午睡一觉比较好。”
“再说了，就那么点的时间，争取来也没意思。”
“时间不就是挤出来的，算了，等会就公布名次了，能进20了再说。”曹宝明记了没多久笔记，就见卢老师拿着本周的名次表进来了。
名次表贴在门后，让学生们自己去看，曹宝明凭着强壮的身躯，第一时间瞅到了自己的名字：十六名。
“我要申请去工厂。”曹宝明立刻举手。
何成是十八名，也赶紧举手：“我也要去工厂。”
“不去实验室了？”负责记录的黄仁奇怪的问。
“锐哥在工厂，我去实验室做什么，周末开始安装仪器，知道吗？全是进口的好货。”
何成这么一说，排名在前的几个人全都有了计较，一个个都申请去工厂帮忙，就连经常选择回家睡觉的李学工，这次也选了去工厂。
在1982年，能接触到进口仪器，可是再难得不过的机会了。
第二天一早，报名去工厂的十几个人，或者骑车，或者搭别人的自行车，一路前往西堡肉联厂。
西捷制药工厂，此刻正忙的不可开交。

第118章 GMP规范
曹宝明与何成等人，抵达西捷制药厂的时候，车间的改造已经完成。
不像是工人们想象的那样彻底重建，来自英方的设计人员，保留了原有的墙体结构，在加固密封以后，又在建筑外轮廓处，做出一圈凸出原墙面的线脚，并分别刷上白色涂料和深灰色涂料，再通过拉缝增加质感。
走进西堡肉联厂的大门，就能看到白外灰内的色彩组合，它们在立面上的层次感如此之强，以至于西联自己的工人都认不出车间原本的形状。
车间的大窗也被重新加上了窗套，并粉刷橙色涂料，从而使得建筑外观更具科技感。
确定这就是西捷制药厂的新车间以后，何成兴奋的不得了，连声道：“科幻画报里的建筑也没有这么帅的，这是锐哥做的吧？”
“是英国请来的设计师，听说老贵了。”西联建厂的时候，一期和二期的工人来自天南海北，给他们带路的是位五十多岁的大叔，手里攥着旱烟，一副准备好了唠嗑的神情，说：“涂料都是从上海买回来的，说是平江买的颜色不正，你们没看到，当时三建来的几个人脸色那叫一个丑啊，没办法，咱有钱嘛。”
何成被旱烟大叔给逗笑了，道：“我先前听说重建厂房，好多人都觉得浪费呢。”
他给杨锐做实验助手，平时不免会聊聊天。
旱烟大叔咳嗽两声，嗑嗑烟斗，道：“扒了再盖一个是浪费，扒一半盖成南湖最好的工厂可就不是浪费了。现在到咱们厂里来参观的人多了去了，哪个不翘大拇指的？”
说到得意处，旱烟大叔忍不住点着旱烟，呼呼的抽了起来。
何成无法理解国企工人的价值观，一笑而过，问：“仪器都放哪里了？在车间吗？”
“在仓库，英国人不让放车间，说是什么干净车间的不让放。”
“洁净车间？”何成跟着杨锐做实验，也学到了些新名词。
旱烟大叔吞云吐雾的不置可否，说：“差不多吧。我说，你们学生娃，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怎么的？”
“来帮忙的。”曹宝明大声回答。
旱烟大叔笑了：“来帮忙的可不少，你们是年龄最小的。”
何成等人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新建成的西捷制药车间附近，堪称人声鼎沸，研究所的，大学的，药厂的，但凡能和制药擦得上一点边的都来参观了，即使擦不到边，省内能来的也都抢着来——外国进口的仪器，还有外国的工程师安装，在河东省，这已是难得的机会了。
如今，河东省内的平反工作都尚未全部完成，大专院校和研究所的研究员没有见过外国人的都大有人在，不了解外国技术发展的更是的比比皆是。
有太多的人，想亲眼看看外国工程师是如何安装和调配先进仪器的。现在想出国是极困难的，没有国家补贴，平均月薪只有5到10美元的研究员，存一辈子的钱也买不起往返机票。
关于外国的月亮的传说很多，见到的人却很少，所有人都想证实一下。
与之相比，关注杨锐的人却少之又少。从专家的角度来看，一个年轻人改良或发明了一项技术也就罢了，工厂化的经验，却是很难从书本上获得的。即使现在的高科技制药工厂仅仅是实验室的放大版，可“放大”本身，其实就蕴含着各种各样的问题，比起日趋成熟的机械化生产线，它无比简单，但也不是无经验无脑筋的冲上来就能解决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杨锐经常跟着导师进出药厂，做各种生产线改良，他也不敢说能将自己的技术工厂化，捷利康亦是看了他发表在《生物化学系统生态》上的论文，才敢开出价钱。
反而是国内的研究员，很少有机会看国外期刊，现在更是没有看名字的习惯，再加上缺少专业的情报搜集机制，并不会特意去看本国研究者的文章。
国内目前也无高端制药工厂的概念，80年代的中国药厂连抗生素都做不好，杂质多的令人发指，以至于经常出现治病治死人的内部通报。在这种环境下，懂得建设高端工厂的人也寥寥无几，专家们不相信杨锐会做。
“英国人也懂捧人啊。”何成来到车间门口，就听一位穿着夹克的男人在那里感慨：“你说，捧这么个年轻人出来，有什么意思？”
“说不定是合同里规定的？”这位打着西装，有股子平江人的矫气，猜测的方式也很高大上。
能在80年代知道合同的中国人都不多。
门口唯一的一位女性研究员笑了两声，道：“合同怎么规定编谎？”
“就像是广告一样吧。”
“合同里没有。”站在外圈的一位，面露微笑的挤了进来，说道：“我看了捷利康签的合同全文，里面没有这种内容。”
虽然不是机密内容，但能看到合同的，似乎也是有点身份的人，否则，国医外贸和西堡肉联厂才懒得给他们看合同呢。
平江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道：“那合同里写的是什么？”
“除了这个制药工厂，国医外贸还牵头搞了一个销售工厂，估计是出口企业。里面是西堡肉联厂，国医外贸，然后一家英国公司和一家香港公司……”
“这些谁不知道。”平江人打断他，问：“这个杨锐做工厂，是什么条款？”
“3个月内投产。”
“三个月？真敢说啊。”平江人叫了出来。
女研究员也摇头，说：“毕竟是年轻人，现在都有一个月了吧？才建了厂房，再安装仪器，再调试，再试生产，再到投产，等正式请咱们来的时候，三个月哪够，半年还差不多。”
“最厉害的不是这个。”炫耀合同的研究员有意压低声音，像是说一个秘密似的，道：“按照合同，捷利康要给那家香港公司2万美元的现款，3万美元的仪器，你们猜，仪器是送到哪的？”
“送到哪？”
“西堡镇，和工厂用的仪器一批运来的。”这次不算是纯粹的炫耀了，多少是有点推测的。
在场的几个人都呆住了，夹克男人瞪大眼睛道：“你的意思是说，捷利康送了3万美元的仪器给杨锐？”
“要不就是借了3万美元的仪器，否则说不通，对不对？杨锐这么卖力，说不定就是捷利康答应了送仪器或者借仪器。”炫耀男的推测不算准确，却也接近了其中的一部分。
其他人险些收不住口水流到地上，3万美元的仪器，比一家正经研究所一年的经费都多。要是算纯粹的采购经费的话，快顶得上一家研究院了。
“去看看，我们去帮忙。”女研究员忍不住了，直着腰就往车间里闯。
其他人也跟着往里进，嘴里说：“我们是来帮忙的。”
何成与曹宝明等人不管那么多，也连忙跟了上去，要求进入帮忙。
西堡肉联厂的保安科长就在门里守着，将一群人拦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进去问了一声，才出来道：“登记一下你们的单位和名字，能帮什么帮什么，到中间换衣服哦。”
“换衣服？”
“白大褂什么的，我也不懂，反正英国人叫换，不换不让进车间。”保安科长一副不是我定的规矩的表情。
女研究员急着进去，问：“有女换衣间？”
“有，进去右转，男左女右，有单独的柜子，钥匙挂在外面，换了哪个柜子的，你就拿走哪个柜子的钥匙。锁头是将军不下马的。”
“好，我们进去。”女研究员一马当先了，其他人再无犹豫。
换好白大褂，戴上口罩和长靴，再穿过一道除菌走廊，整个车间就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几名研究员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
6米多高的车间，墙壁刷的粉白，间中是淡蓝色的漆料，与外观的设计趋同。而真正吸引他们的，是椭圆排列的各种设备。
大型组织搅拌器、大型离心机、大型结晶器、大型灭菌机、大型清洗设备、大型灌装机……最多的则是各种不锈钢管道组成的气流和液体循环装置。
后者的设计尤其复杂，杨锐是用了现成的图纸完成的，而在仪器设备的调试方面，则是出售仪器的公司负责。
几名研究员看着忙忙碌碌的安装人员，愣住了，平江男讶然问道：“装完了？”
“大体装完，仪器还要调一阵子。”杨锐也不管谁在问，他是忙的昏天黑地了。
何成跳着脚喊：“锐哥，我们来帮你了。”
“哦，正好，你们去给各组记数据，数字的英文都会说吧？老外说的数字别给弄错了。”
“会说。”一听是给老外做记录，几个人都变的紧张起来。
女研究员仰起头，道：“我们也是来帮忙的。”
“哦，没注意到，几位是？”
“我是生研所的吕云芬……”女研究员先做自我介绍，然后一个接一个的。
杨锐也没记住名字，拍拍脑门，道：“西捷的制药车间要求按照GMP的规程来建造，这样才方便出口原料药到欧美地区，你们看熟悉哪方面，就做哪方面吧，现在空的位置很多……”
“GMP……”女研究员吕云芬听到这三个字幕就傻了，绞尽脑汁才想起这个缩写是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
但是，规范的具体内容，她就完全说不上来了。
她饱含期待的看向其他几名研究员，得到的全是茫然的眼神。

第119章 我没领导
对2000年以后的中国药厂来说，GMP是熟的不能再熟的概念了，而在80年代的中国研究员眼里，这却是一个生僻的几乎会被遗忘的名词。
直译为良好作业规范的GMP规则，是美国在50年代末60年代初研究和公布的，之后许多国家也制定了类似的法规，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延迟到69年，公布了相关规范。
它的目的是要求药品生产企业在生产过程中，保证每一个步骤都处于严密的控制和严格的科学管理状态，从而使得整个生产过程都是高质量的。进而减少药品的污染、混杂和差错因素。
这是非常有必要的管理规则，任何一个人在一生中都不止一次的要使用药品，这大概是普通人面临的仅次于交通工具的风险了。谁都不想注射进体内的青霉素是在肮脏的生产线上，工人翘着臭脚丫子生产出来的。
可事实上，中国直到90年代，都没弄干净过车间。虽然在91年成立了GMP委员会，但真正强制所有药厂执行，已是2000年以后了。
不过，中国一旦决定GMP标准以后，执行的却是相当坚决，至少在硬件上，不能按时通过GMP审查的工厂，一律不能通过新药审批。
这种强力限制相当于在制药公司脑门勒上了紧箍咒。各家制药公司在2000年以后，不得不扎堆重建厂房，重设生产线。杨锐做研究生的时候，也没少随着导师四处奔波。对学生来说，给制药厂做项目，算是收入比较高的时期了，杨锐做的也较为认真，积累了大量的资料和经验。
可对吕云芬这样的80年代研究员来说，GMP的标准知道一下也就行了，完全没必要去仔细了解。
毕竟，现在的国内企业根本就不关心此类规范，国内机构也不关心，他们哪怕想研究，估计也申请不到经费。
看着杨锐站在梯子上指手画脚，看着国外的工程师用各种材料将车间隔离开来，看着各种非密闭的生产设备和仪器被设以防污染措施，吕云芬顿时觉得头昏脑涨。
“怎么办？”吕云芬忐忑的问了出来。
平江男咳嗽一声，说：“先看看吧，你们谁了解工厂设计？”
几个人都不吭声，有胆进来的不说是精通，多多少少是了解一些工厂建设方面的东西的。另一方面，现在的国内教育也讲究实用性，大学里基本都有类似的课程，完全不懂的研究者是很少的。
但是，他们可没学过GMP标准。
炫耀男发出一声弹舌音，道：“我好像看过几篇文献里说，GMP要求有无菌环境保证，比如消毒剂，甲醛消毒系统，紫外线消毒系统，更衣规程培训，跟咱们现在看到的挺像的吧。另外，好像对设备，工艺，清洗，甚至厂房和辅助系统都有要求，像是纯化水系统什么的……”
“具体内容呢？”吕云芬不抱希望的问了一句。
炫耀男果然一笑，说：“忘了，好久以前的论文了。”
“发表的时间和期刊名字也不记得了吧？”吕云芬倒不怕期刊的内容落后。现在的国内科研界都处于返古和崇洋状态下，具体来说，就是以前发表的文章兴许更有价值，或者国外发表的文章更有价值，所以，一些小地方的研究者都把期刊当秘笈看，找到一本就研究一本。以目前的条件，也只能如此了。
“确实记不得了。我是抛砖引玉嘛。”炫耀男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吕云芬扁扁嘴：“看起来，咱们是帮不了人家的忙了。”
说这个话的时候，她还是颇有些不舒服的。
堂堂生研所的副研究员，相当于副教授的高级职称，竟然连一个年轻人都比不上，要说服气是不可能的。
“不行就回去查查资料。”穿夹克的研究员建议道。
炫耀男“呵”了一声，说：“回去再来，不会不好意思啊？”
“那就去问杨锐好了，咱们反正是来帮忙的。”
吕云芬无奈的看了夹克男一眼，心想：问杨锐的话，还有机会争取捷利康的注意吗？这种挥挥手就送出3万美元仪器的公司，不认识一下，岂不是太可惜了？
见其他人没了主意，吕云芬干脆道：“我四处看看，自由活动吧。”
“也好。”大家本来就是看热闹来的，现在回归正道，倒也觉得轻松。
吕云芬瞅着外国工程师，就直直的走了过去，她会一些英语，算是研究所里英语程度较好的了，趁着没人注意，就找了个正在安装灭菌柜的老外，笑问道：“你是捷利康公司的吗？你们的负责人在哪里？”
“我是RBC公司的。”老外报了一个没听过的公司，接着继续做自己的工作。
“你知道哪里有捷利康的人？”吕云芬接着用英语慢吞吞的问。
老外指了指杨锐的位置，道：“捷利康派了名监理，应该就来了一个人。”
“这么大一个工程，就派一个人负责？”
“捷利康的人是监理，监管工程的，负责人是杨锐，你们中国人。”
吕云芬无话可说了，她总不能找杨锐去自卖自夸吧。
幻想中的好事被断，吕云芳只能像其他人一样，穿着厚重的靴子，在车间里四处闲逛。
逛着逛着，口水又险些留下来。
总共百万美元的车间，仪器设备就有80万美元，在黑市里兑钱，能换800万人民币，和平江生研所的家当也差不多了。不同的是，平江生研所是个基础研究机构，里面的设备不仅普通，而且经常有重复，像是西捷制药厂里的高端仪器，它们几乎一个都拿不出来。
光是吕云芬面前的一台高速离心机，就比生研所的好两个档次都不止。
用这种设备写文章，比用大众机器容易发表10倍都不止。
吕云芬眼馋的不行，站在尚未安装好的仪器跟前都舍不得走。
“你好，同志，你认识这些机器吗？”柔柔的女声出现在吕云芬身后。
“美国贝克曼的离心机，用的是变频电机，配备微电脑，差不多目前最好的仪器了。”
“听起来很厉害哦，比美国军方的机器怎么样？”
“军方？我哪知道美国军方用什么机器啊。”吕云芬笑了，又问：“你是谁啊？”
“不好意思，忘了介绍，我是《中国教育报》的记者丁亚琴，这是我的名片。”丁亚琴等不住漫长的谈判，中途离开了西堡镇，但她始终关注着捷利康和国医外贸的谈判，听说西捷新车间建成，就迫不及待的前来采访。
对于梦想着做无冕之王的记者来说，这种采访可比按上级要求，转载文章有意思的多。
吕云芬仔细的看了名片，笑道：“你是来报导制药厂的？”
“算是吧。你能给我介绍一下这些机器吗？”丁亚琴露出人畜无害的纯真笑容。
“我们一般叫仪器……”吕云芬左右无事，干脆做起了导游。
丁亚琴一边听一边记，心想：这个新闻再加上转载的西堡中学的消息，才算是有点意思。
文教卫不分家，她在《中国教育报》工作，发表相关文章，也算是范围之内。
一圈看罢，两人自然而然的来到了杨锐身边。
丁亚琴丢下了吕云芬，快步走上前来，伸手笑道：“杨锐同学，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杨锐捏了一下女记者的小白手，苦笑两声道：“您怎么又来了。”
“不欢迎我呢？”丁亚琴小卖了一点萌，笑说：“我这次来，还是采访你的。”
“西捷制药厂？”
“是。”
“西捷工厂的大股东，是国医外贸和捷利康，还有西堡肉联厂，你知道吧？”
“嗯。”
“你得先得到他们的同意，我才能就西捷制药厂和你谈。”
丁亚琴的眼睛都亮了，忙问：“你的意思是说，三家企业限制了你？有什么机密内容？”
“不是，我就是闲麻烦。”杨锐说着，向旁边的英方监理点点头，道：“净水系统完成了。”
丁亚琴有点呆，在她的采访经历中，遇到如此直白的情况，还是第一次。毕竟，现在的国家媒体还是非常强悍的。
一瞬间，丁亚琴颇有些不被重视的愤怒。她盯着杨锐，道：“将这里发生的事报导出去，对你，对你在的学校，对国医外贸和西堡肉联厂，都是有好处的。”
杨锐笑笑，又点点头，道：“我相信，但我现在真的挺忙……”
“等你有空的时候我们再谈也可以。”
“那要等一两个星期了，等西捷制药厂正式投产，我才能空出时间来。”杨锐摊开手，快步前往最近的洗瓶机。
丁亚琴还在组织语言，后侧的吕云芬惊讶地叫道：“一两个星期就投产，不可能的。”
杨锐奇道：“为啥不可能？”
吕云芬迟疑片刻，道：“光是安装仪器，调试仪器，就要一两个星期就不够了。”
“安装和调试有专门的工程人员。”杨锐指了一下忙忙碌碌的老外。
“英国工人，我们羡慕不来。”吕云芬笑着摇摇头，又道：“有他们帮忙，也不能两周就投产了，试生产的时间也没有，你的领导同意吗？”
杨锐一愣，笑了：“我没领导，在工厂建设方面，没有。”

第120章 安装调试
“不管是不是工厂建设的领导，上级部门总不会让你直接试生产的。”吕云芬不相信杨锐的话，这年月，个体户可以没单位没领导，搞研究的怎么可能没单位没领导呢？
杨锐是学生不错，学生也有学校领导来管理的。学生档案放在学校，动辄一个处分丢进档案里，入团入党都要受到影响，政审不能通过的话，毕业分配工作也很受影响，本来能去省委的，说不定就只能去地方国企了，在一职终生的年代，仅此一点，就能把学生压的死死的。再厉害一点，学校还可以开除学生，注销了学籍，学的再好的学生也得一身狼狈。
除了学校，教育局自然是更有权力的单位，理论上，学生的一切生活和政治都受他们管理，和30年后不一样，这个时候的管理是全方位且不讲道理的，除了高官子弟以外，很少有学生能躲的过去。
这也就是80年代了，要是60年代的话，学校和教育局的权力更大，更准确的说，是改革开放以前，政府对个人生活的干预能力更强，可谓是生杀予夺。
从那个年代过来的吕云芬，根本就不存在无领导的概念。
怎么可能没领导？
领导可是比大粪还普遍的东西，它滋养我们的土地，促进生物界的循环，来自每个人的体内，又永远干预着每个人的生活。
无法想象，没有领导的生活呢。
杨锐的认识截然不同，却没有与吕云芬争辩，只道：“西捷制药厂主要受捷利康派来的香港经理管理，他对试生产没有要求，我们现在做的，是尽快投产。”
搞秘密试生产，而且要万无一失的试生产，所耗费的时间说不定比投产还多。
作为一个工厂体系，它本身就很难做到万无一失，出现问题才是正常的。一条工厂生产线，调试几个月的时间并不意外，边生产边调试也是常见的情况。尤其是试生产阶段，突然之间全线停工，然后修改设计也不会令人意外。
如果参观的领导不想见到全线停工的场景，那就迫使工厂必须处于无必要的非生产状态……
偷偷生产是很难保密的，说出去也会让领导尴尬。另一方面则是批文和盖章的问题，未进行试生产的工厂自然不能得到生产批文，而在生产批文出现以前生产出来的东西，自然是不方便出售的，修改生产日期更是明确的违法。虽然主管单位可能睁一眼闭一眼，但这种潜规则的事，捷利康不愿意做，杨锐也不愿意做。
他有大好的前途等着自己，干嘛要和人玩这种潜规则。
按照他与捷利康的合同，三个月内保证辅酶Q10投产，他的工作就结束了，来参观的领导们开心不开心，自然有捷利康去应付。
甚至连国医外贸，兴许都不在乎河东省的领导干部是否开心颜。
唯一在乎此事的就是西堡肉联厂，他们的级别最低，又是河东省辖下的企业，伺候河东省的领导就是他们的主要工作。
但在西捷制药厂，西堡肉联厂的话语权是最弱的，甚至比不上杨锐。
作为纯粹的制造企业，西堡肉联厂除了提供场地和人之外，全是靠着一张皮混来的股份，换一家其他的企业，并不会影响到制药厂。
在这种情况下，西堡肉联厂也不得不安分守己一些。
杨锐除了大舅段华的面子，也用不着给其他人好脸看。反正，他外公在本省的国企界有的是声望，即使过分一些，西堡肉联厂也不会怎么样。
吕云芬只当他是年轻气盛，有心提醒，想了想，却是笑道：“要是能尽快投产，自然是好的。”
她未多做解释，毕竟，两人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她说的也不少了。
倒是丁亚琴，聪明的想到了试生产和投产的区别，但她也没多说什么。杨锐适才的态度，多少让她有点不舒服。
杨锐陪着她们说了两句客套话，继续工作起来。
二人也不好让他停下来招待自己，心里却是不免腹诽：毕竟还是年轻人，为人处世糙了些。
好在杨锐长的够帅，看着看着，心里郁积的怒气，也自然而然的消散了。
年轻的丁亚琴，目光甚至不由自主的随着杨锐的动作而动作。
与80年代多见的浓眉大眼质朴青年相比，杨锐不仅显的时尚，气质和态度亦是与众不同，加上帅的厉害，就卖相来说，确实是一等一的少年。
“就是有些锋芒毕露。”丁亚琴心里这么想，又接着为杨锐解释：假如不是如此锋芒毕露的话，不会有现在的“魅力”了——哎，我在胡想什么。
丁亚琴连连摇头，为了转换心情，忍不住连拍了几张照片，罢了，又为浪费的照片暗暗可惜。
现在的胶卷是很贵的，记者申请一卷20多张的黑白胶卷也得排很长时间的队。资历深的记者通常能多拿一些，有摄影记者之类头衔的，也能插队，唯有她这样的年轻记者，得乖乖的按规矩来，一年分配的胶卷也就是两三卷罢了，除非有什么大项目能剩下胶卷，否则，她就只能自己贴钱买胶卷，或者从某些单位要胶卷，不管哪种，都是很麻烦的。
杨锐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一心一意的做安装和调试，正如他读研究生的时候做的那样。
尽管是80年代的仪器和设备，稍显落后，但在原理方面，这些代表着本时代先进水平的产品一点也不落后。
按照既有的图纸，完成一系列的工作，也加深了杨锐对生物工程的理解。回忆着脑海中的知识，杨锐却有越做越开心的感觉。
捷利康找来的各国工程师也在以最快的速度忙碌着。他们来到中国算是出差，成本高昂是一方面，如西堡镇这种地方，住宿和食物就没有能让他们习惯的，一个个都想的是早点完成手边的工作回家去。
总共也就是11个人规模的工厂，在一群人的齐心协力下完成的飞快。
丁亚琴和吕云芬才呆了几天时间，就见工厂已大体完成。
不懂技术的丁亚琴尚不觉得怎么样，吕云芬几乎要把眼睛给抠下来了。如果仅仅是外国技术人员做的好，她兴许就是感慨两声，对于20年没什么进步的中国科学界来说，老外的技术有多高超，她都不会奇怪。可杨锐和他培训的锐学组，也越做越好，越做越快，吕云芬就太吃惊了。
科学仪器的安装可不像家用电器，一台过得去的先进仪器的说明书就可能有200页的厚度，且是全英文，或者更过分，是全德文写成的。
大部分使用微电脑的科学仪器都有自己的程序，机械式的仪器则有数量众多的按键。
换做没有接触过它们的研究员，用两三个月的时间学习一项仪器的使用是很正常。
一个工厂数十台仪器，全部开启调试，乃至设计安装，吕云芬自诩没有此等能力。
杨锐有，却让她觉得奇怪。
吕云芬一直想要询问杨锐，始终没找到机会。西堡肉联厂将他们安排在了厂里的招待所，比镇里的环境好许多，往来却要靠步行，而且，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进入西捷制药厂，进去的时候，也总是不能找到与杨锐单独谈话的机会。
好容易到了周六，吕云芬吃过午饭，就找到了杨锐，道：“你们明天休息了吧，是不是能安排一个座谈会什么的，让咱们了解一下制药厂的具体情况。”
杨锐玩弄着原子吸收光谱仪，不在意的道：“我们明天要继续，没有假期的。”
“没有假期？这要加班到什么时候？”吕云芬在研究所里呆的久了，都快忘记加班之类的事了。虽然国内每周只休一天假，但要是一天假都没有，立刻会觉得超级累。
杨锐才是十八岁的年纪，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无论是读书、做补习老师还是创业，都习惯了没假期的状况，他不以为然的笑笑道：“加班到工厂正常生产。”
“老外呢？他们也不休息？”
“他们比我着急。”杨锐笑了：“咱们国内买牛排都买不到，买面包也买不到，你以为英国佬受得了天天吃刀削面？”
“刀削面总比面包好吃吧。”
“老外的想法真不一定，人家还觉得带血的牛排好吃呢，饮食习惯是培养出来的。”杨锐一句话带过，又道：“总之，我们要连续加班到工厂生产，到时候再请您来吧。”
吕云芬无奈点头，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千叮咛万嘱咐的要他一定通知自己，这才趁着周末返回生研所。
离开一个星期，差不多是省内出差的极限了。
各地来的研究员都陆陆续续的回去了，有的人留下了联系方式，有的人则走的干脆。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离开不到两个星期，以西捷制药厂署名的邀请函，就送到了各个研究所、学校、企业和单位的案头。
这一次，是正式的邀请，代表着西捷制药厂即将正式投产。
……

第121章 生产预备
西堡肉联厂是不太愿意寄邀请函的，他们想要十拿九稳了以后再在众人面前表演新工厂的生产能力。
然而，西捷制药厂并不是西堡肉联厂的天下，大股东捷利康希望尽快投产，从而在全国推广自己的这一套模式，以抢占中国市场。二股东国医外贸也想证明自己的谈判成果，进而招揽更多的外国制药公司来中国。西堡肉联厂本质上是杨锐拉来的平衡器，它在政治上最弱小，话语权更小。
身为一名新生的中国通，弗兰奇还很有水平的给出了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寄邀请函，要么永远都别寄。
西联的领导层顿时被震住了。没有盛大的仪式相伴，没有庆功会、总结会、报告会，怎么证明自己做了事呢？
不寄邀请函，当然是不行的！
与之相比，提前寄出邀请函也变的可以接受了。
换个思路想想，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呢，毕竟，我们以国内同行无法企及的速度，完成了工厂建设啊。
就算……就算生产过程中有一点小的纰漏，也是产品太高科技了，我们尚未吃透嘛。
至于什么时候吃透，这个可以等到下一次庆功会、总结会和报告会的时候来讲呀。
不能反抗的西堡肉联厂，在挣扎了两天以后，就将数百封信件，投送了出去。
收到邀请函的国企、研究所和大学的同行，首先表示不相信，但是，邀请函却是千真万确的。
于是，许多人干脆打电话到西堡肉联厂，询问情况。
如今的西堡肉联厂，总共也就安装了三部对外电话，使用频率本来就高，再有如潮的询问电话打进来，厂办顿时变成了收发室。
就是厂长本人，也时不时的要接一些电话，应付再三。
其他人忙的不可开交，杨锐却变的清闲下来，总共2000多平方米的厂房，真正的无菌车间连200平方米都不到，剩下的主要是洁净车间。
仪器调试好了以后，诸如管道之类的测试就不需要杨锐继续插手了，倒是源源不断存入冷库的猪心肌，让人看的两眼发直。
月产30千克辅酶Q10，意味着每月需要消耗100吨的干心肌，新鲜的猪心的消耗量更大，这也是杨锐提出让西堡肉联厂加入以后，国医外贸和捷利康同意的原因之一。像是这么大的用量，没有一个巨大的肉类联合体公司支撑，以国内目前的环境，还真是难以为继。
周五。
各方宾客齐聚西堡镇，而且不像是前些天的自发聚集，此次来的人更多，级别也更高。
辅酶Q10对很多人来说仍然是陌生的名词，大家也想看看这样的先进工厂，生产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杨锐一大早就被叫了起来。西联派了一名干事专程陪着他，以免这少年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同时也是监督他按时到场。
被叫醒的杨锐却不这么看，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再着钟表，顿时炸毛了，推门而出，道：“早上五点半？天都没亮吧，你叫我起来做什么，招待所退房也不用急成这样吧？”
走廊里等着的干事丁志永远都笑着，口中道：“天亮了，天没亮我咋能叫您呢，您看看，大亮了。咱们西堡镇的天亮的早。”
杨锐无奈道：“我就住西堡中学，这里能早多少？”
“工厂里都起的早，还有上晚班的人呢，正好这个时间回来。”丁志笑眯眯的，老好人的标配。
杨锐摇摇头：“我外公家都是企业里的，哪里有起这么早的。算了，要我做什么？”
“咱们检查一下车间的情况，到中午的时候，就可以接待各单位的人了。另外，最好是能今天试生产。”丁志拿了一个小本子，里面记的正是今天的接待流程。
杨锐颔首道：“本来就准备今天试生产的，一会去车间看下，若是没问题的话，就按照你说的来。唉，其实八点多过去也来得及，我们是做生物制药的，又不是做车床的，生产过程很简单的。”
“是您看起来才简单，我一看就觉得头疼。”丁志恭维着小自己20岁的杨锐，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杨锐也没有不好意思，他的心理年龄早都超过30岁了，看着丁志就和同龄人差不多。
回房间将随身物品整理了一下，杨锐又特意塞了一本英文小说到书包里，准备有空闲的时候看，最近一段时间，经常和弗兰奇、特拉普等人聊天，他自觉英语水平颇有进步，再加上目前国内极少能找到可阅读的书籍，借自弗兰奇的小说就变成了杨锐的主要读物。
丁志乖乖的等在外面，再陪着杨锐出了招待所，方炫耀道：“厂长今天特批了一辆车给您，凡是有事，就叫司机来，节省时间。这位是王师傅，咱们厂小车班的副队长。”
“王师傅。”杨锐打了声招呼，递了一支烟，才钻进了这辆四处漏风的破吉普里。
今天的来宾极多，卖相好的车都有主了，事实上，能分一辆机动车出来，已经挺不容易了。
吉普车喷着浓烈的黑烟，颠簸着开向制药厂车间。
杨锐没话找话地问道：“工人们什么时候来？”
“现在估计都到了，有人叫他们起来。”丁志双手抓着两侧，身子颠簸着，依旧保持笑容。
杨锐笑了一声：“我猜也是，所有人都到了吗？”
“到了。不过……好多人都没实际操作过，领导很担心。”
“试生产就是给他们实际操作的机会。”杨锐不想再谈此问题，遂问：“他们几点起来的？”
“比你早一点。”
“五点？”
“差不多吧。”
杨锐哼了一声，道：“所有人都被早早叫起来了，等到中午的时候，所有人都困的要死，你们是想看工人睡觉来着？”
丁志呆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我让人泡些浓茶吧。”
“我的那份不用太浓。”杨锐说着看了一下位置，道：“行了，把我丢这里吧，我跑步去车间。”
“别啊，工人们都等着呢。”
“让他们预热机器，香港经理来了没有？车间管理交给他。”杨锐停了一下，又递了一支烟给司机，转头对丁志道：“我每天早上都跑步的，要么现在放我下来，要么送我到车间，我再跑过来跑回去。”
丁志没办法，拍拍司机的椅背，道：“王师傅，给停车吧。”
他又看看手表，道：“杨锐，李厂长7点钟到工厂，到时候一定得准备好。”
杨锐笑着没回答，将随身的书包交给丁志，慢吞吞的向前跑去。
稍微绕一点路，杨锐差不多用了20分钟，才到工厂，在更衣室洗澡并换了衣服以后，就见丁志和工人们都等在了车间里。
“预热多久了？”
“一刻钟。”贺海川是工人中最有经验的，或者说，是少数几个有经验的。
杨锐看了一圈，确认没有问题，再拍拍手，道：“给你们的作业，都做完了没？交上来。”
十几个人苦着脸给杨锐交作业，就像是实验报告一样，杨锐也要求他们交生产报告。
“分数最高的10个人，今天上岗，其他人等着。非生产单位的，随便找个地方呆着吧。”杨锐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之情，像是这种小工厂，人事劳资等等，无论是外包还是专人完成，都用不了八个人。
丁志尴尬的笑了两声，道：“要不然，先给大家都找个岗位做着，等参观结束了以后，再具体安排？”
杨锐不知道是他的想法还是谁的想法，但此时，他的态度坚决道：“你想负责今天的试生产吗？”
“不是，我就是提个意见……”丁志没想到杨锐的反应如此强硬，缩着脖子笑。
杨锐低着头批完了生产报告，抬头道：“我现在点名，前10的准备，剩下的替补，第一名是贺海涛……”
田世昌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排在了第五名。
杨锐暗自点头，如果连作业都落后的话，想竞争过别人就难了。
“各就各位，准备搅拌吧。”生产工序的第一步是用组织搅拌机将心肌打碎，从而提取细胞中的辅酶Q10。每天3吨以上的搅拌量，不是个小数字。
丁志最近也学了一些，小心的问：“是不是等中午了，再开始搅拌？”
“你的意思是让大家到晚饭的时候，都看不到一粒辅酶Q10的结晶？”
丁志愕然：“这么慢？重复实验那次不是挺快的？”
“做实验的时候，是从悬浊液开始提取的，现在可是从心肌开始提取的，多一步工序就要一两个小时。”
“那到了中午的时候，会到哪个工序？”
“这个工厂是连续化生产的，不管他们什么时候来，都能看到组织搅拌，如果他们想看的话。”杨锐说到此处，就不理丁志了，面向一众工人，高声道：“咱们目前是在洁净车间里，用国际一流的设备生产，产品的质量必须要好，别让同行给超过了，都打起精神来。”
“不能丢中国人的脸。”不知哪个工人突然吼了一句，略有些昏昏欲睡的诸人，顿时变的精力十足了。
……

第122章 空饷众
站在宽敞明亮的车间里，杨锐的心情很复杂。
相较他在21世纪见到的车间，这里颇显落后，但比起西堡镇，乃至于平江市，西捷的新车间又是如此的先进和现代，却是最接近杨锐怀念的环境。
此生，大概是真真正正的可以搞研究了。
想到此点，杨锐的表情都变的温柔起来。捷利康公司付给他的2万美元现款存在香港的银行，3万美元的仪器陪着工厂的器械已然运到，只等西捷工厂正式运行，就可以安装。
除此以外，每年25%的股份，也意味着数十万美元乃至上百万美元的分红——国医外贸目前还不能准确的判断西捷工厂的产能和辅酶Q10在国际市场上的超额利润，以为捷利康的投资一两年回本就算不错了。
只有杨锐和少数人能猜到，辅酶Q10会在很长时间里维持超高的价格，它甚至随着通货膨胀不断的调高价格。因为直到21世纪都没有化学合成的有效生产方式，采用微生物培养的辅酶Q10依旧价格高昂并供不应求，20美元每克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笔分成将会赚很长一段时间，其一年的回报率，甚至可能比技术买断的价格还要高。
国外的中小型生物公司热衷于技术入股的原因也在于此。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自己投资工厂，且不说资金成本，就是管理和销售的压力，也能将一名研究员的时间榨干。
杨锐既没有充沛的资金，也没有合适的渠道，更没有管理的经验，25%的分成差不多是他能争取到的最佳条件了。
若是剩下的几个月，能够分成到几十万美元，他的第一桶金也算有了。
只要发挥工厂的设备性能，好好干下去，这还真不难。
杨锐意气风发的拍拍手，踩着凳子，站高了，喊道：“大家都是新人，不要怕慢，看清楚想明白了再动手，今天只要不出事故，一线工人奖励50块，候补工人奖励40块。”
正看设备仪表看的头大的工人发出阵阵欢呼。
按照西堡肉联厂的工资标准，40元就是普通二级工的月薪了。50块大概是高工龄的三级工或低工龄的四级工的水平了。像是田世昌这样的学生，刚到工厂只能拿24块的学徒工的工作，等转二级工，少说得三五年，做到四级工非得30岁不可。
谁都没想到杨锐会许出这么多的赏格，最需要钱的田世昌眼都红了，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兴奋的，他放弃高考来到合资工厂，就是因为薪水够高，管理也不像是国内工厂那样按部就班，可第一天就有50块的收入，还是让田世昌浑身颤动。
“我能把家撑起来。”田世昌默念一句，深吸一口气，继续工作，眼睛明亮的像是仪表灯似的。
8名坐办公室的工人互相看了看，把年纪较大的劳资科的干事推举出来，代表他们问道：“那个，杨……经理，我们虽然不在一线工作，但是愿意工作的，您能不能也给我们安排些事情做？”
杨锐对他们的鄙视，众人都看得见，坐办公室的这些人原本是不在乎的，只要按时拿工资，自然是做的越少越好，这也是典型的国企风格。
但是，奖金差别化，这就让他们受不了了。
其实，要是国企大厂，因为办公室离领导近，又掌握着一些小权力，领导层原本是会给他们喝汤，而非歧视的。
何生物制药厂不同。总共就十几人，二十几人的工厂，领导根本用不着中间层的上传下达，把他们撇开完全没有问题。
至少到现在，香港经理就没有给8人分配工作，杨锐也没有给他们分配。
丁志前面提出来，让每个人有个岗位，仅仅是为了面子上好看，也没有指望着让他们真的做什么。
可要是不做事就没钱拿，或者说，不做事就没有奖金拿，8名坐办公室的干事就受不了了。
合资工厂又不是国企，本来就没什么上升空间。来这里工作的，要么是想找个清闲又好听的工作，顺便白拿点工资的，要么就是纯粹为了找份高薪工作的。
总而言之，这8个人来合资工厂，就是为了混个资历，混点钱。不让他们拿钱，来西捷制药厂做什么？
趁着劳资科的干事开口，另一名年纪稍轻的财务科干事也道：“杨经理，大家都是一个工厂的，也能帮忙的。”
“你们能做什么？”看不起归看不起，杨锐还是给回了一句。
“您吩咐一句，他们能干的，我们都能干。”财务科的干事豪气的喊了出来。
一线的工人看了看他们，都不吭声，自顾自的做着他们的工作。坐办公室的干事们都是有背景的，首批挑出来的10名有编制的工人，仅贺海涛和宁民算是正常选拔，意思了意思。至于后面挑选的15名临时工，虽然多有厂矿子弟，却都是安分守己准备工作的。
杨锐嗤的笑了一声，问：“高压蒸汽灭菌法的温度和压力是多少？时间多长？”
财务科的干事支吾半天，就看其他人。
有自作聪明的咳嗽一声，道：“温度就100度，高压，时间越长越好。”
“温度121度，压力103千帕，时间15到20分钟。”杨锐撇撇嘴，道：“这是最简单的问题了，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到一线，除了占地方，还能做什么？”
“不是说蒸汽吗？蒸汽不就应该是100度？”回答问题的也算是上过学，提出疑问。
杨锐叹口气，道：“高压状况下，蒸汽的温度就不是100度了，所以在高原烧水，沸水的温度会低于100度，用高压锅，温度又会高于100度。你们自由活动吧，这个车间就是按照10人规格设计的，现在有15个人，绰绰有余了，不用你们帮忙。”
“那我们自由活动，算不算一线工人？”这位问的是给不给50块钱。
杨锐干脆利落的回答：“不算。”
“算候补？”
“不算。”
财务科的干事不乐意了：“咱都是一个工厂的，不能给他们发钱吧。我们又不是不做事。”
杨锐知道此时不能示弱。今天是工厂开工的日子，很多规则和潜规则，就会在今天确定下来。他当然可以给8人发十块二十块的意思一下，一共也就是百多块，用的还是制药厂的钱，没他的股份在里面。
但是，今天要是发钱了，以后他们都要不断的丰润，工人们现在不会觉得怎么样，以后会渐渐觉得不平衡，任何人都会觉得不平衡——工作的和没工作的都发钱，算是什么事？
现在觉得满意的干事们，日后一样会觉得不满意，因为工人们拿的多了，他们拿的少。以他们心态，就是发相同数量的奖金，估计都会觉得不满意。
就杨锐所知的国企，尤其是地方国企，假如最终发展到了双方都不满意的状态，临时工要么去堵路，要么就默默承受，正式工则会堂而皇之的攫取尽可能多的利益，甚至把公司搞垮了也不在乎。
可以说，天然就不对付的两派人，是制药厂目前最大的隐患。
杨锐沉思片刻，表情严肃的道：“你们的工资，不会短了你们的。除此以外，不劳动不得利。这个工厂不需要财务科，不需要劳资科，也不需要保卫科和采购科，你们都是多余的人，和吃空饷没什么区别，拿钱闭嘴，别找事，就是我对你们的要求，如果有人不愿意，我现在叫管慎过来，立刻送你们回原单位。”
财务科的干事低了头，保卫科的故意嘟囔道：“拿香港经理吓唬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叫什么？”杨锐用手指点了他一下。
“你别用手指人啊，我最讨厌人用手指人的。”保卫科的干事大声叫着，同时有恃无恐的回答杨锐的问题，道：“我保卫科的商雷，你有种就把我清退了。”
“我知道了，以后应该不会有机会指你了。”杨锐点点头，转头对丁志道：“你去把管慎喊来。”
对方跳出来，此时若不杀鸡儆猴，西捷制药厂就没法管理了。而这里创造的大部分利润的25%，都会通过销售公司，落入他的口袋。
杨锐能容忍一口闲气，却不会容忍自己的第一桶金变少。
丁志踌躇一下，拉着杨锐到一边，道：“商雷是咱们总厂劳资科商科长的儿子，和你大舅关系不错的，你教训两句，算了吧。”
杨锐不动声色，道：“他自己跳出来的。”
“商雷是个混小子没错，但你和他一般见识什么啊。你年轻有为，他读了体育学校，出来以后就待业呢，商科长为他操透了心，好不容易安排到了西捷制药厂，你给开革出去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杨锐“哦”的一声，道：“你让他给我当众道歉，我满意了，这事就算了，否则，你就去叫管慎来吧。”
现在的国企工厂，除了厂长以外，任何人弄一个编制都不容易，杨锐就给留了一条后路。
丁志劝了两句，实在没办法，只好出去劝商雷。
然而，刚刚说出了大话的年轻人，那是宁死也不愿低头认错的。
丁志没办法，悄悄去办公室里打了电话给总厂，通知了商科长一声，也没有回去，在外面等了一会，觉得时间差不都了，才回去找杨锐，苦心劝道：“现在重要的是生产，您可别为了赌气，把正事给耽搁了。”
“知道，激励士气激励出这样的事，我也没办法，但事情得解决吧。”
“唉，您管事情怎么样呢，做好了技术，咱们转身就走，人家外资企业的事，爱怎么样怎么样呗，你和一个都不一定再见面的混小子斗什么气呢。”
“这不是斗气。你通知管慎了没？”杨锐心想：西捷制药厂也许没我的股份，它赚的钱有我的份呢。
丁志垂头，不好意思的道：“我给商科长也打了电话，他马上到，您看，要不先等一下他？”
杨锐看看旁边的层析仪，道：“我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接着就要忙了。此事今天不能解决的话，我就直接通知国医外贸和捷利康了。”
丁志使劲点头：“商科长是聪明人，您放心吧。”
杨锐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他的目的很明确，商家父子若是能理解，顺势解决空饷军的事也简单，若是不能理解，他要横扫亦是简单至极的事。
不过，他并不看好丁志所谓的“聪明人”。作为中层的科长们并不知道他在制药厂所扮演的角色，也不知道他找麻烦的根源，恐怕不一定会完全顺着他的意思做。
……

第123章 清退
商科长身材臃肿，肚腩明显的凸了出来，走起路来微微颤动，像是在衣服里面装了一个水袋似的。
他骑着加重的永久自行车过来，到了车间的第一个动作是擦汗，等换了衣服进来，已经20多分钟了。
丁志看着表着急，在更衣间等到人，拉着就走，且道：“两人说拧了，杨锐也就18岁的年轻人，又是乡党委书记的儿子，当着一群人的面放不下脸，你好好劝一下商雷，道个歉，事情就过去了。”
商科长喘气，道：“歇一下，你给我说说怎么说拧的。”
丁志不停步道：“边走边说吧。杨锐忙着搞生产呢，说等30分钟，眼看着就差不多了，别再节外生枝了。再者，今天是参观会的大日子，要是给耽搁了，咱们都得吃挂落。”
寥寥数语，丁志就把重点给掰扯清楚了，也算是一门本事。
“慢点走，我骑车过来的。”商科长甩了两下腿，默默想了几十秒，问：“两人怎么说的，你给我详细点说一下。”
杨锐和商雷总共也就说了几句话，丁志回想片刻，就给学了一遍。
商科长听的脖子都绷起来了，道：“商雷自己站出来的？”
“是。”
“傻货！人在哪？我一鞋底拍死他。”商科长气不打一处来，这种摆明了会杀鸡的场合，跳出来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
丁志只能劝道：“商雷还年轻，或许有些想出风头的想法，现在重要的是给他讲讲道理，别让杨锐把板子落下来，快到了。”
两人穿过一道帷幕，就见到了无数闪烁着的仪器灯，仿佛电影里的科幻场景。田世昌等工人都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不停的记录着仪器仪表上的数字，西捷工厂是连续化生产的车间，虽然不免需要人工干预的地方，但频率很低。
丁志见过几次以后，已不再惊讶，商科长不由自主的驻足观望片刻，才不言语的继续向前。
西堡肉联厂是60年代建厂的企业，当年号称是一流的肉类联合企业，其实也就是冷库比较大比较贵，最大的屠宰车间等等，与现代化基本不挂钩，商科长在这种企业里呆的久了，乍看西捷制药厂，强烈的视觉冲击自不必说。
丁志和商科长问了两个人，才见到了躲在仪器后面的商雷。丁志不由奇怪地问道：“其他人呢？”
“被杨锐赶去收拾原料了。”商雷露出恶心的表情。辅酶Q10的原料是猪心肌，平均每天3吨的用量，比两个锅炉房用的煤还多，要用一辆大卡车来装才行。
组织搅拌机却是相对细小的设备，不停的添加猪心肌到组织搅拌机里，是车间里最累最脏的活计，与屠宰场内的工作也无甚区别了。以前从未在肉联厂工作过的商雷觉得不适也属于正常。
商科长“哼”了一声，道：“上级交代的任务你不做，你找什么工作？在家的时候天天叫唤，埋怨我不给你找工作，现在找到了，你又闹什么？你这么搞，哪个单位能容得下你？”
商雷打小怕老爹，乖乖的“哦”了一声。
商科长恨铁不成钢的点点他的脑袋，又接着批道：“别人都不吭声，你站出来显摆什么？显摆你不怕丢工作？显摆你不怕领导？你爸我还怕领导呢，给你找工作，我低声下气的找厂长，你小子倒好，正式上班第一天就能把工作丢了。”
“杨锐给工人一人50块奖金，闲我们是坐办公室的，一分钱都不肯发，我们说也上一线帮忙，他又不让，我气不过，才说了一句。”商雷挣扎了一句。
商科长忍不住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是傻的不成？让你坐办公室还坐出错来了？他不给发钱，你叫唤就有用了？今天是西捷制药厂的大日子，全国都有人来参观，杨锐就是把你开了，厂长也不会说一个字的，懂不懂？有什么事，你就不能晚上回来给我说？”
商雷被打的一个踉跄，亦是无可奈何。
商科长的脾气发完了，缓了一口气，道：“行了，别装模作样的，一会儿，你跟我进去，向杨锐道个歉，好好的道歉。然后，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先把今天的事糊弄过去，知道不？”
“他拿手指我。”商雷不服气的道。
“他尿你一身，你今天也得道歉去。”
“凭什么啊！”商雷满脸的不服气。
“凭他能把你清退了。你可闹清楚了，这里是合资企业，不是国企，人家说不让你干了，你就干不了了。你天天在家里吵着要工作，现在工作了，就是这个熊样？”商科长越说越气，又给了儿子一巴掌。
商雷躲了一下，扇到了耳朵上，火辣辣的疼，道：“我的编制是西堡肉联厂的，他清退我，我就去厂里上班。”
“厂里是学徒工，一个月24，你愿意？天天割肉放血，闻臭味，你愿意？”
商雷不吭声了。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青年一样，商雷很早熟，也不爱读书，因为打架的缘故，厂办中学都不让他上了，只能去体育中学，因此认识了一些臭味相投的朋友，毕业以后，就天天在街面上厮混，等着厂里招工。
在这段时间里，商雷感触最深的就是缺钱。他爸是劳资科的科长，家里不时的会有人送来的烟酒礼物，但要说起现金来，依然是少的可怜。
来西捷制药厂上班，最初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学徒工，工资起步高，还可能有奖金，其次，是因为合资厂的名声好听。
要是被清退了，拿的钱少不说，被人指指点点也受不了。
但是，给年纪相仿的杨锐道歉？商雷坚定摇头：“人活一张脸，让我给他道歉，没门。”
商科长这次不打了，叹口气，道：“你不道歉，就只能回肉联厂，我的面子是用完了，给你弄来了编制，这辈子，我算是功成身退了。以后，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商雷垂着头想了一会，咬牙道：“我不信他就能把我清退了，工厂是外国人的，又不是他的。”
内心里，商雷知道杨锐有可能清退自己，但他还是不愿道歉。一个月少20块钱，从合资公司回肉联厂，自然会失了面子，可要是给杨锐道歉了，一样会失了面子。至少，这样被清退了，他还可以说是自己的决定，是宁死不屈。
丁志一看，又说僵了，不得不插口道：“小雷，我托大说两句，咱们犯不着啊，就是道个歉，对不？啥损失都没有，等翻过年去，保准没人记得了。到时候，杨锐估计也不在制药厂了，你和他顶什么呀，不划算的。”
“我道歉了，他要是不同意呢？还不是该清退一样清退了，再说，办公室的人都收拾原料去了，身上沾的比屠宰车间的人还脏。要这样子留制药厂，我不如去屠宰车间拜个师父，至少干几年以后，用不着做杂工了。”商雷半是抬杠的说。
在屠宰车间拜个好师傅，算是厂里子弟比较好的路子了。商科长见儿子态度坚决，萧索的问丁志道：“我去见一下杨锐，人在哪里？”
丁志跑去问了个人，道：“他在车间绕圈呢，现在估计在组织搅拌机那里。”
“走。”商科长撇下儿子，大步往流水线前端而去。
再穿过两道帷幕，两人来到最前的组织搅拌机，只听空调轰隆隆的响，组织搅拌轰隆隆的响，净水系统轰隆隆的响……
丁志陪着商科长找到杨锐，自己站到了一边装作听不见，商科长自己寻着杨锐说话。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商科长败兴而出，杨锐却是不动声色的喊来了香港经理管慎，当着丁志和其他办公室干事们，说道：“我要清退商雷。”
管慎连原因都懒得问一句，用浓重的粤语腔，点头道：“我没有意见，现在你是负责人。”
要到制药厂正式投产，进入正规以后，管慎才会全权负责管理工作，这是捷利康派遣他过来的时候，已经说明的。
杨锐之所以喊香港经理过来，也是为了有个掩饰，免得火力全部对准自己。
被强迫要求搬运猪心的小伙伴们都听呆了，就他们想来，这香港经理至少要问一句为什么吧？再者，“你是负责人”是什么意思？
众人惊疑不定的望着杨锐，看他进入办公室，看他隔着玻璃签字，看着香港经理盖章，然后看着文件送入丁志手里。
“我们现在正式通知西堡肉联厂，你们派遣的员工商雷因为不服从调派并拒不悔改，被正式清退。请你们人事科来人，把他领走吧。”管慎咬着大舌头，尽其所能的说了一个长句子，把所有人都累的够呛。
丁志心中凛然，露着笑脸道：“不用人事科派人了，我把他送回去好了。”
如果请人事科的人来领商雷，他的脸就丢的更大了。现在默默回去，才是影响最小的方案。虽然在国企大院，这样的消息用不了一天就会如风一般的传遍。
商雷的小伙伴们闷着头，看不出心情来，动作却是加快了不少。
杨锐依旧冷着脸，想了想，道：“西捷制药是个合资公司，现在因为政策等方面的原因，也许可以养你们三年五年，甚至养你们十年八年，但不可能养你们一辈子。而且，你们也别指望能拿的比一线工人多。当然，你们可以选择到时候再调走，但在此期间，最好夹着尾巴做人，否则，犯错的结果只会是清退。”
他不是随便说说的。制药公司决定着辅酶Q10的产量，若是满负荷运转的，它带给销售公司的利润会达到400万美元，也许500万美元乃至更高，这要取决于市场的供求状况。
然而，制药公司总共只有20多个人，如果其中的7个人，且是有背景的7个人选择不合作，他们产生的影响将会是巨大的——时间久了，认真工作的人也许会变的得过且过，努力工作的人也许会考虑钻营，辛苦工作的人也许会变的懒散……糟糕的是，像是西捷制药这样的工厂里的工人，需要长时间的培训和工作才能成为熟练工，而一旦流失数量超过预计，就目前来说，一个月内有三个人无法正常工作，工厂的产量就可能下降。
这也是为什么日本的生物制药公司蒸蒸日上，而欧美的制药公司总在走下坡路的原因之一。
不像是上千人数百人的大工厂，生物制药厂的规模大部分都控制在百人以内，受限于高技术工人和高薪金，许多生物制药厂的规模都在30人以下，它们对工人流动的容忍程度，远比工业化时代的工厂要低。
对西捷制药厂来说，剩下的7个人，他们的不良影响哪怕只造成了10%的损害，也会产生40万美元的损害，对杨锐来说，就是10万美元的损害。
在1982年或1983年，10万美元的损害已然是天文数字了，用来买邮票或玉石，放到30年后，少说也值十数亿元，用来买房的话，三五栋上海淮海路上的洋房到时候也值数亿元。
杨锐怎么可能忍受这样7个混吃等死的家伙，每年给自己造成如许多的损失？哪怕是可能性，杨锐也不乐意。
虽然在制药厂里没有股份，杨锐的话语权却一点都不弱，因为这里所用的技术就是他开发的，而且，他还会开发更好的技术，尽管不一定会继续投入西捷制药厂，却不妨碍他的决定权。
杨锐特意叫来香港经理，将自己的要求再说一遍。
管慎回答的更是痛快和中国化：“杨sir放心，只要有人不听话，我就直接清退，如果西联不高兴，就让他们重新派人进来领红包。红包总数不少，他们不会不高兴的。”
捡猪心同时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办公室干事们齐齐一顿，心里涌起寒意：这香港人太阴了。
西堡肉联厂的人多了去了，谁不愿意到新工厂来领多一些的工资？工作环境还舒服些。只要总数不变，肉联厂的管理层才不会为清退的人说话，只会为自己多了一项权力而高兴。
派人到西捷制药厂，以后会变成大家争夺的目标之一吧。厂长李大头肯定愿意一次卖掉的东西反复再卖的。
“参观考察结束以后，给他们也加上培训课。嗯，我们要增加一个工人的培训项目，长期性的。”杨锐想了想加上这句话。他以后兴许会开自己的制药工厂，国内工人总是多一些好，若是西捷工厂能有培训熟练工人的能力的话，对它本身的稳定性也是一个帮助。
管慎没有多想的应了一声。西捷制药厂的运行费用远比捷利康总部要求的低的多，增加一个培训项目并不会增加多少支出。
丁志却是多看了杨锐一眼，现在的工人还是很在乎技术的，若是培训以后能进入西捷制药厂这样的工厂，那可比技校要强多了。
不过，要想推行新政策，首先得要通过今天的参观考察，否则，说什么都是虚的。
……

第124章 这玩意怎么介绍
“沈所长，请跟我来。”来自省政府的秘书面露微笑而神色傲然，道：“梁省长快到了，咱们到正门等一下。”
“好的。”平江生物技术研究所的沈平辉听到召唤，深吸一口气，向周围隐藏着羡慕的人群笑笑，道：“小吕，夏侯，你们两个跟我一起来。”
他接着对省政府的秘书笑笑道：“小吕是我们所的研究员，去过西捷制药厂。夏侯欢与杨锐合作过，就是西捷制药厂今天负责技术的学生。”
“那就一起吧。”秘书向四周点点头，引得一片招呼声。
吕云芬高兴的跟在沈平辉后面。今天在场的研究人员很多，但就生物技术和生物工程方向而言，沈平辉堪称是河东省的权威。当然，比他年纪大资历老的学阀级人物还是有的，但这些人要么不在河东省，要么就是年纪太大，不适合高强度的陪同活动了。
吕云芬能与沈平辉一起陪同主管文教的副省长，在圈子里也是一种资历。若是能结个善缘，日后做到沈平辉的位置也未可知。
然而，到了地方，吕云芬才知道一句话的珍贵程度。
梁副省长身边，除了有南湖地区行署的专员——相当于地改市以前的市长——陪同以外，还有国医外贸和捷利康的代表，一个两个沾边或不沾边的行局一把手更是多的要死。
这种时候，除非梁省长垂询，否则即使是厅级干部，一两分钟也不一定能插一句话，吕云芬连省长五米内都近身不得，别说对话了，想看人家的正脸都不容易。
沈平辉则被安排到了三米内，也就是梁省长扭一下脑袋，就能看到的地方。
如此，到了西捷制药厂的时候，梁省长笑着说“工厂建的很不错”的时候，沈平辉就可以站出来介绍了。
杨锐穿着白大褂，以技术员的身份在工厂内工作。西捷制药厂名义上是捷利康、国医外贸和西堡肉联厂三家置办的，他也用不着出去招待领导，国医外贸的人更担心杨锐的脾气，惹到了副省长。
何况，在他们看来，招待副省长这么好的事，想要都得用抢的，杨锐不主动说要，别人肯定不会主动送上来的。
换了准备好的服装，进入洁净车间，沈平辉一样样的给梁省长介绍着仪器，尽可能的既专业又有趣。
然而，不懂技术的梁省长很快还是听烦了，自己问道：“这些仪器，像你说的原子吸收仪，光度计，咱们国家，自己不能生产吗？必须进口，才能建成这样的工厂？”
“仪器的少部分咱们能够生产，大部分目前还不能生产，主要是工作效率比较低，在这种工厂里面，如果一台仪器停工，整条生产线都可能要停下来，损失会比较大。咱们国内生产的仪器主要是供实验室用的，工厂暂时不适合。”沈平辉在这方面还是相当专业的，他又简单的介绍了青岛仪器等几家国内仪器大厂，再道：“以咱们国家的发展速度，我相信，最多几年时间，仪器国产化的浪潮就会开始了。”
梁省长就喜欢听这个，满意的拍手道：“说的好，我们的科研人员，一定要立足于国内，争取去做国产仪器的替代，节省外汇，甚至创汇……”
站在一家多是进口仪器的工厂里谈国产替代，多少有些不合时宜，梁省长简单的说了两句，就话锋一转，笑道：“当然，合资工厂是目前的趋势，也是我们的工作重点，合资工厂一样能够为国家创汇，提升企业的技术。我们目前仍然是发展中国家，立足本国的优势发展经济，发展技术，发展科学，是我们向四个现代化迈进的基础……”
杨锐听的想笑又不好笑，一个转弯，躲到了管道后面去了。在他听来，这位梁省长简直就像是一部饶舌的政治复读机。
陪同在侧的先生们自然是掌声如潮。
梁省长兴致很高的继续参观，接着问道：“现在已经在生产了是吗？没有听到声音啊。”
“工厂的设计将噪音单位给放在了靠外的地方，我们目前所在的结晶车间，主要是一些对环境要求比较苛刻的仪器，物料的投送也是通过管道来进行的。您看，那里的层析装置，就是有颜色的玻璃管里面，就是尚未生产出来的半成品。”
“液体的？”
“成品最终是固体的。”沈平辉想了想，形容道：“一般来说，辅酶Q10的成品像是沙粒一样，很漂亮的橙黄色。”
“橙黄色沙粒大小的辅酶Q10是比较好的产品了，说明质量很高了，普通的产品像是白面似的，很细。”吕云芬总算找到了机会说话。自从进入工厂以后，她就靠近梁省长了，因为洁净厂房的要求，许多官员都没有进来。他们在这种场合也难有话题，正好省去换衣的麻烦。
沈平辉咳嗽了一声，说：“我们生物研究所目前能做出辅酶Q10比普通的沙粒大的多了，数倍的大小，以国外的水平来说，大规模生产达到沙粒大小也是很正常的。”
他不是想贬低杨锐，但他也不愿意西捷工厂太出彩，否则，万一梁省长问到生研所的水平，他就尴尬了——实验室水平还达不到人家大规模生产的水平？虽然如今不少这种情况，亮出来就很丢脸了。
吕云芬总算有些理解沈平辉的想法，不动声色的笑了两声，缩了起来。
梁省长若有所思的颔首道：“这么说，大小是比较重要的指标？”
“是的。”
梁省长不满意，盯着沈平辉看。
沈所长硬着头皮，道：“辅酶Q10的最终产品是由结晶而成的，纯度越高，质量越好，也只有高纯度的辅酶Q10才能结晶成较大的颗粒，从这个角度来说，越大的结晶，就说明质量越好。”
“价格也会更高。”香港经理管慎加了一句，免得官员不懂行情。
梁省长愣了一下，哈哈笑了，道：“越大的结晶，赚到的外汇越多。”
“还有光泽度，通透的橙色光泽的结晶是最好的。”沈所长在这方面颇有自信，特意举了几个例子。
梁省长无可无不可的听着，颜色毕竟不像是大小那么容易判断，须臾，他又问道：“什么时候能见到成品。”
管慎看了一下表，道：“半个小时以内。我们还安排了辅酶Q10的药用说明。”
“那我们坐一下。”梁省长觉得有些累了，让人搬来了椅子，坐在那里听讲解。
捷利康的首席技术官特拉普特意从国外飞过来，就是为了观察西捷制药厂，同时做今天的讲解。
由英国专家来解释，说服力显然够强。
沈平辉自诩是河东省数一数二的生物技术和生物工程的研究员，可面对一名英国专家，他也颇有些心虚，后退了一步，让出了讲解位置。
特拉普用浓重的口音，不紧不慢的说话，每一个句子，都会听懂，让人翻译出来。
这个进度慢的恼人，却给第一批辅酶Q10的出炉争取了时间。
随着轻轻的“咔嗒”声响起，杨锐亲自将第一炉的辅酶Q10取了出来，放在梁省长面前的桌子上。
“像是炼丹似的！”不知是谁，开了一个玩笑，得到了轰然的畅笑。
特拉普得到了翻译的提醒，才听懂他们说什么，笑着道：“生物制药的确很像是炼丹……哦……这是第一次见！”
沈平辉站了起来，瞳孔聚的仿佛护食的野猫似的。
吕云芬更是看看托盘上的辅酶Q10，看看杨锐，再看看托盘上的辅酶Q10，再看看杨锐……
“你们用的仪器，这么厉害？”沈平辉不相信的拈起一粒辅酶Q10的结晶。
它有米粒的大小，从绝对值来说，不能称之为大，但以80年代初的标准来说，这东西就像是一颗三两重的钻石般显眼。
钻石能刨出大粒的，生物制品可不是说变大就能变大的。
这意味着一系列的改变。
沈平辉也迅速意识到了此点，追问道：“你们改了工艺？”
“当然，全新工艺，否则为什么要在国内生产？”杨锐笑着回了一句。
沈平辉说不出反驳的话，这东西有点超出他的认知了。
照他想来，正式投产的工业化产品，比实验室的产品落后一两代都很正常，就大小来说，西捷制药厂若是能生产出生研所实验室水平的辅酶Q10结晶就算不错了。哪里想到，工业化生产出来的结晶，竟然实验室里的还好……准确的说，是比国际期刊报导的都要好。
难得的是，颜色亦很纯正，是有光泽的橙色，而非通常见到的暗淡的橙黄色。
沈平辉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翻来覆去的看。
梁省长被冷落了两分钟，不以为杵，反而兴致盎然的拿起一粒结晶，学着沈平辉的样子，仰视35度角对着光线看，若有所思地笑道：“这个，好像比沙粒要大些哦。”
“是啊，是！”沈平辉惊觉自己的主要工作是什么了，连忙放下手里的结晶，准备开口介绍，又滞住了。
米粒大的辅酶Q10结晶？这玩意怎么介绍？

第125章 发育不良
“有问题吗？”梁省长有些奇怪。
“有……不，没问题。”沈平辉惊讶加紧张，都语无伦次了。
梁省长的秘书代问：“怎么了？是有问题还是没问题？”
“没问题。”沈平辉使劲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本人虽然没有深入研究过辅酶Q10，但对生物技术和生物工程领域的了解，让他可以通过文献资料，就轻易判断出技术的先进程度，这也是他在生物技术研究所里的主要工作，判断其他研究的价值。
可如此超脱想象的产品，让沈平辉往日灵敏的大脑变的迟钝了。
他不知道杨锐采取了什么样的先进工艺，但就正常来说，最先进的技术，也不应该超过实验室的水平。当然，国内实验室的水平往往是不能作为标准的，但国外的实验室，也没有报道过如此大颗粒的辅酶Q10产品啊。
再者说，提供技术的杨锐，本人不就是中国的吗？
造成眼下的结果的唯一可能，就沈平辉想来，只能是杨锐等人的实验室成果，超出了国外实验室的水平，而且是明显超过。
如此，他们才能在工厂化的生产中，制造出比国外实验室纯度更高，颗粒更大的辅酶Q10。
这是很自然的逻辑。问题在于，一名中国中学生，用简陋的实验条件发明创造，或者说，开发出来的技术，怎么可能明显超出国外实验室水平呢？
老外的研究员，可不是吃素的。光是论积累，国内这些搞了十几二十年政治运动的研究员就难以与之抗衡，天赋优异的中国研究员不少，天赋优异的外国研究员也不少，人家还能接受完整系统的教育，更别说实验条件和实验经费，甚至了解讯息的途径，都比国内多的多。
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国，或者说，自从60年代落后以来，中国科研界就难有拿得出手的成绩了，到了80年代，玩了20年政治的中国人，除了马克思理论妙绝宇宙，科学领域是全面落后的。就生物技术而言，人工胰岛素是中国生物人的巅峰之作，虽然不免有举国之力与一小撮国外研究员抗衡的疑问，但它毕竟是顶级成果。
然而，国内生物界超越国外研究成果的历史，也就到此为止了。
沈平辉作为国内有数的生物技术研究所的所长，接触的研究员很多，接触的研究成果更多，可别说超越国外的成果了，“达到国际一流水平”已经艰难的无可复加，用上这个词的大部分成果实际都只能用“填补国内空白”来形容。
难道一名中学的学生，就能做到这个程度？
工业生产中，能制造出米粒大小的辅酶Q10结晶，意味着实验条件下，说不定就能做出绿豆大小的辅酶Q10结晶了。
辅酶Q10只是生物技术中很小的一点，可很小的一点，超过了也就是超过了。
科学研究，不就是从一个个小点汇集起来的？
制造原子弹固然需要几万人的通力合作，质能方程却只需要一颗大脑，也只能是一颗大脑来完成。
如果要沈平辉形容面前的辅酶Q10结晶，他只能说：妖孽了。
而他看杨锐的眼神，就是看妖孽的眼神，一副探究着问“你是从哪个石头里蹦出来的”表情。
梁省长的秘书表情也有点怪，他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一秒沈平辉，不得不再次提醒他道：“沈所长，给我们介绍一下西捷制药厂生产的辅酶结晶吧。”
“哦……对的。”沈平辉慌忙收敛心情，点头又点头，才道：“正如我前面所言，辅酶Q10的纯度，通过外观就能够体现出来。最初的辅酶Q10的成品是板结的，就是黏成一块的，基本没有结晶现象，它的纯度也很低，百分之五六十，目前已濒临淘汰，仅仅是因为国际市场供不应求，所以仍有出售。粉末状的辅酶Q10是目前我们最常见的，它属于少量结晶的产品，用我们的行话来说，就是结晶不完全，这种辅酶Q10在实验室和生物工厂中最多，国际市场的价格通常说的就是这种粉末状的辅酶Q10。更好的就是沙粒状的辅酶Q10，它是目前的发展方向，结晶程度高，纯度也高，加工时的损失低……”
沈平辉说到这里，又有些僵住了。
如果说沙粒状的辅酶Q10是目前的发展方向，那已经生产出来的米粒大小的辅酶Q10算什么？
一粒米分十粒沙都是往少里说的。
沈平辉扫了一眼托盘，还发现里面有更大只的存在。
简直是颠覆了他对产业的认知。
你早点说明也好啊！
沈平辉顾不得埋怨，向众人笑了一下，将卡顿掩饰了过去，继续道：“我们现在看到的大颗粒的辅酶Q10，明显是西捷工厂的新产品，它的纯度有多高，因为没有测试，还不好确定，但就颜色和结晶程度来看，它比目前国际市场上最好的产品还要好，是国际一流的，填补了国内空白……”
总算拐到了熟悉的套话领域，沈平辉说的也顺畅起来。
梁省长却不爱听套话，要听也听省委书记的。他轻轻的咳嗽一声，打断沈平辉的话，问道：“这么说，试生产是成功了？”
“从第一批产品来看是没有问题的，试生产是否成功，还要看两点，一个是产量，一个是质量均衡……”沈平辉说到此处，灵光一现，心道：杨锐会不会在实验室里做了一批辅酶Q10，然后装作是工业生产的端上来了？
他看看托盘上的辅酶Q10，首批大约是两三百克的样子，如果通过实验室来做，直接购买半成品，再用这个工厂里的部分好仪器，也就是一两天的时间。
不过，似乎没有这个必要啊。
就算生产出来的是粉末状的辅酶Q10，也算说得过去了，国内能做到此点的工厂屈指可数，且产量不高，西捷制药厂怎么都不会丢人的。
除非，他们连粉末状的辅酶Q10都生产不出来，只能弄虚作假？
沈平辉的脑子转的极快，全新的技术体系，全新的设备工厂，做不出东西来或者做坏了东西，其实并不奇怪，相反，做不出东西的概率比做出东西的概率要高，因为新东西是较难掌握的，就像是始终用毛笔的人，突然改用钢笔了，学是肯定能学会的，但总得费些时间和精力，熟悉一段时间……
西捷制药厂投资100万美元，在国内自然是数一数二的新工厂，可新并不一定就是好的。
“咚！”
就在沈平辉的怀疑升到顶峰的时候，又是一个托盘放在了桌面上。
“这是第二批的辅酶。”杨锐戴着口罩，声音有点闷的放下就走。
沈平辉立刻走近了去看。
与他预料的不同，第二批辅酶的质量出奇的好。
比较一下的话，似乎比第一批的辅酶质量还好，颗粒似乎更大一些，也更均匀一些，颜色依旧是亮眼的橙黄色，光泽度极佳。
这让沈平辉的阴谋论瞬间破产，毕竟，除非专门去挑拣，否则，实验室生产的辅酶不会产生如此效果，小批量的生产，很难做出如此均匀的颗粒。
“杨锐。”沈平辉不由叫了一声，问：“这批的颗粒怎么更大了？”
他实在忍不住好奇，也想据此来判断西捷制药厂的状况。
“刚刚开始生产，质量还不稳定，现在出来的都是结晶发育不良的。”杨锐隔着十几米回了一句，又闷头工作去了，这是他熟悉的领域，也是他喜欢的地方。
沈平辉开始觉得脑子不够用了，什么叫“发育不良”？
米粒大的辅酶结晶，还是发育不良？
那沙粒大的应该叫什么？胚胎吗？
“沈所长？”梁省长的秘书不得不再次提升一次沈平辉，心里亦有些恼怒：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把握住，你脑袋里缺根弦吧，这种人是怎么做到研究所所长的？难不成是靠技术？国家干部的提拔制度真是完蛋了！
“我想，沈先生大概是因为产品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太惊讶了。”捷利康的首席技术官特拉普出面说了一句，笑道：“我们最初见到杨锐拿出的成品，也很激动，生物技术的魅力尽显无遗，有这样的年轻人，中国龙的腾飞指日可待。”
特拉普说的简单，他的翻译却是个聪明的小伙子，怎么让国人开心怎么翻。
梁省长听到“中国龙”就翘起了嘴角，等全部听完，更是哈哈大笑：“中国的强国梦从未停息，一代人接着一代人的奋斗，都是为了这个目标……”
说了长长的一段，梁省长歇了一口气，像是刚想起来似的，问道：“你说的杨锐，是一个人名吗？”
“是的，西捷公司的技术提供者。”
“哦，我记得，好像是有一个学生参与了此事。”梁省长每天的工作繁多，对西捷制药厂仅止于了解罢了。毕竟，国医外贸和捷利康在签订合同以前，都不会有意突出杨锐的价值，签订合同以后，也没有必要再谈起他了。
如果不是前期关注了几方的谈判，梁省长连有一个学生参与都不可能知道。
“这个杨锐，目前在哪里？对了，是不是咱们省的学生？”梁省长意料之中的问了出来。
有知道的本地官员，连忙出来混了个脸熟说：“不仅是咱们本省的学生，而且就是西堡中学的，离此十公里左右的西堡镇中学。”
“镇中学的学生？不错。”梁省长颔首，道：“既然是他提供的技术，就让他来谈一谈嘛。”
沈平辉的讲解沉闷而断续，工厂尽管现代化程度很高，却颇显沉闷，找一个有故事的学生来问问，倒也不失为佳话。
若是专门的研究员，梁省长就不一定会要求见面了。
“我去安排。”他的秘书转身去问了，旁人一阵羡慕。
沈平辉苦笑两声，心里怪怪的想：捷利康也许是不懂国情，所谓未曾邀请杨锐，国医外贸没有邀请杨锐，说不定是存着怨气，本应该感谢杨锐的西堡肉联厂也没有邀请杨锐，要么是名额不够小心眼了，要么是看人家年轻没当回事。结果，人家还是被邀请到了副省长跟前，且是面对面的谈话了……人的际遇，还真是有意思。
……

第126章 中国好儿子
五分钟后，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杨锐搬着一个托盘，出现在梁省长面前，且道：“梁省长，我就是杨锐，这是第三批辅酶Q10。”
“哦，沈所长刚才叫你杨锐，我以为是同名，没想到是同一个人。”梁省长乐呵呵的点头，问：“你现在是西捷制药厂的工人了？”
照他的想法，杨锐显然是以辅酶Q10的生产技术为进身之阶，被西堡肉联厂或西捷制药厂招工了。
毕竟，80年代初的中国根本没有知识产权保护，社会人士因为发明创造被“招安”就算是最好的回报了。毕竟，有了工厂的编制，就等于一辈子都有国家管了，端上了铁饭碗。
在不知道国企会倒闭的前提下，这份编制的重量，也够报偿许多发明创造的价值了。
杨锐却是微笑着摇摇头，说：“我只是试生产期间负责调试的。”
“哦，那你现在的工作是什么？”
“还是学生。”
“高二吗？”
“在复读呢。”
“今年没有考上啊，也没关系，看你能做出这项技术来，应该是很聪明的学生。”梁省长很亲切的样子，又问：“家里人是做什么的？”
杨锐也配合的表现出纯真的中学生模样，没看后面的记者都开始拍照了吗？表情不到位的话，会被要求摆拍的。
梁省长露了几个笑脸，觉得疲倦了才让记者们回去，转头笑道：“没想到一名学生，竟然能给河东省吸引到100万美元的投资。对了，沈所长说你们生产的辅酶Q10结晶很大，是怎么做到的？”
“结晶其实有一个生长的过程，重点是要尽可能的提纯辅酶Q10，我们以前用的一些技术，在提纯方面是有劣势的，我设计的新工艺，能够通过碱皂化的方式，提高辅酶Q10的纯度。有了高纯度的辅酶Q10，得到大颗粒的结晶就相对容易了，主要是要计算一些结晶动力学方面的东西。”杨锐说的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原理正确，假的部分就是答案来源了。像是这样的中小型工厂，设计繁琐的要人命，至少比他的硕士毕业论文要复杂的多。给一个普通单位做设计的，三五个月总是要的，杨锐这么快能拿出来，也是用了脑海中记忆的成熟图纸。
捷利康的人检查了合理性以后，提不出反对意见，基本原样采用了他的设计，如此一来，西捷制药车间的实际水平至少是80年代中后期的世界优秀水平，得到大颗粒的辅酶Q10，也就是应有之义了。
梁省长拿起一粒辅酶颗粒，好奇的道：“可以生长的意思是，能慢慢变大吗？”
“在生产的最后阶段是这样的，您看，层析部分都是液体和蒸汽，到了结晶器，它们才开始凝聚起来，此时，高纯度的辅酶Q10就会更容易集聚，然后慢慢增大为结晶，继而变大……”杨锐指着一个个仪器，顺手还画了两个简单的示意图。
他是做过补习老师的人，很注意说明的技巧，一下就让无基础的梁省长等人听懂了。
至少，梁省长以为自己是听懂了。接着，他又关心地问道：“这么说来，西捷工厂很快就可以向国外出口产品了，是吗？”
“是的，我们有专门的销售公司，与西捷制药厂签订了协议，不管生产出多少来，只要质量合格，有多少要多少。”国医外贸派来的人趁机刷了一下存在感。
特拉普也说：“西捷制药厂的产品向外出口没有任何问题，质量非常好，价格应当会高于市场平均价。”
“比你们在国外工厂的产品如何？”梁省长对此还是挺在意的。
特拉普笑笑，说：“仅就辅酶Q10来说，西捷工厂的产品，应当是全球最好的。”
翻译犹豫了一下，才全文翻译了过去。
梁省长讶然万分。国人虽然自尊又自卑，可要说全球第一的称号，多数是不敢认的。
特拉普似乎看穿了他的不自信，又或者是科研男的执拗出现，指了指托盘上的结晶，无比肯定的道：“绝对是全球最好的辅酶Q10了，这样的产品，一旦出现在市场上，就会出现疯抢。它可以直接溶入维生素E中食用，但最大的用途是用来注射，这种辅酶Q10会比其他产品的安全性高，而能用辅酶Q10辅助治疗的先生们，一定会愿意买下这份保险的。就西捷制药厂的产量来说，供不应求是必然的，销售公司应当适当提高价格才对。”
“拓展市场初期，还是应该维持价格稳定的。”杨锐突然提出意见，略有些突兀，却被特拉普认可了。
梁省长的好奇更甚，抛下技术问道：“杨锐，你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些技术？做出全球最好的产品，不容易吧。”
“全球最好，既与技术有关，也与我们采用的仪器有关，我们是全球最新的制药工厂，生产出全球最好的产品，才对得起百万美元规模的投资吧。”杨锐仍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最新的工厂，自然是不成熟的工厂，距离全球最好的产品还远着呢。
不过，国人是相信硬件的力量的，尤其是改革开放初期，许多国企和社会媒体安慰自己的话就是：假如给我们那么先进的仪器，我们也能做到！
事实是，国企进口的许多先进仪器，根本是用都不会用。
“能学到这些东西还是很不容易的。”梁省长理所当然的如此一说。
杨锐笑笑，道：“我父亲杨峰是西堡乡的乡党委书记，他一向鼓励我学习科学技术的，以前读初中的时候，西堡乡就建了乡图书馆，很多孩子都去看书，我也最爱趴在那里了。”
这自然是胡扯的，西堡乡的确有乡图书馆，但那是政府分配下来的，总共几百本书，以后基本没有增加过，倒是因此增添的两个岗位，比较有吸引力。
梁省长自然不会去调查此事，配合的道：“图书馆的确是学习科学文化知识的好去处，杨峰同志培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父亲要是知道您这样表扬我，指不定怎么高兴呢，他老是担心我学坏了，可他总在外面工作，也管不了家里的事，就是白担心。”杨锐不遗余力的给老爹贴金。
梁省长心有所感，叹道：“做父亲的都是这样，可工作也不能没人做。”
他也是50岁左右的年龄，小儿子还没有担心完呢。
旁人共同感慨，也有的官员一阵眼红，不管有用没用，梁省长至少知道了杨峰的名字，我儿子怎么就没这样的机会？
杨锐抿着嘴装样子。除了梁省长，在场的还有南湖行署的专员，溪县的县委书记等人，多宣传一下杨老爹的光辉形象，没什么坏处。
再说两句题外话，再拍两张照片，此次会面就算是结束了。
临走前，梁省长分别与几个单位的头头们握手，恭喜他们生产出了国际顶尖的产品。
秘书带头，众人拼命的鼓掌。
记者使劲的按快门。
梁省长离开车间，前往大礼堂继续庆功会，那里将会是另一片红旗飘扬，彩旗挥舞的美丽世界。
不属于任何一个单位的杨锐，依旧没被邀请。
他也不在乎，戴好口罩，回去继续工作，沈平辉却悄悄的追了上去。
“你们的产量究竟有多高？”沈平辉看着离人群有点距离了，小声问了起来。
杨锐一愣，笑呵呵的道：“每月30公斤啊，你们进来的时候，没有拿到宣传小册子吗？”
“看到了，但你们的产量明显超过30公斤每月。”沈平辉露出“我不好糊弄”的神情，道：“我们才来一个小时不到，就见到了3盘成品，算下来就有500克了吧，一天的产量怎么可能才1公斤？”
“我早上五点半就被人拖起来了，你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小时，前面6个小时的工作就完全不被算到里面了呀。”杨锐表示我很委屈。
“好吧，6个小时生产500克的成品，24小时连续生产，也不止1公斤的产量了。”在看脸的世界里，杨锐这样的帅哥的肢体语言是具有影响力的，不像是沈平辉这种老男人，脸上露出什么表情都没人在乎。
“你算的不对，我们是连续生产没错，但也不是24小时不间断生产的。再者，也不是平均6小时就能生产这么多辅酶Q10。”杨锐轻笑了一声，道：“这不是参观访问，我们才算准了时间吗？”
虽然尚有疑问，但杨锐的答案还是说的过去的。
沈平辉想了一下，不再追问这个蕴含着巨大利润的问题，转而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道：“对了，你说没有到西堡肉联厂工作，也不是西捷制药厂的工人，是吗？”
“我暂时还不想工作。”
“可以理解，年轻人嘛。咱们私下里说一句，你也别浪费了好机会，现在找个工作挺不容易的，时过境迁，再找就不一定好找了。”沈平辉接着试探着问：“你是不想做工人了，喜欢搞研究？”
“我想先读大学，再搞研究，多学点东西。”
“多学点东西好，嗯，学点东西好……”沈平辉念叨了两句，暗想：看来招人进平江生物技术研究所是不太可能了。
想到此处，沈平辉紧接着问道：“你要是喜欢大学，我倒是有一个好介绍，河东大学和我们研究所的关系很好的，你如果感兴趣的话，随时可以到河东大学参观。他们的实验仪器也不少，林伟德，向明理几位教授的水平也很好，说不定有机会合作研究。”
杨锐眼睛亮了一下：“参观河东大学？能进他们的教室和实验室吗？”
“可以，随便你参观，而且，我还可以请学校的教授出来，你可以和他们交流看法，重做实验，查遗补缺。”沈平辉说到最后，狐狸尾巴露出了一点。
他太想知道西捷工厂的提纯方式，以及结晶方式了。依他的想法，杨锐若想和教授们交流看法，就只能用这套技术来交流了。
生物技术研究所的牌子对学生不够响亮，河东大学的教授就变成了他的砝码。
杨锐听出来了，却不在乎，技术装在自己脑袋里，实验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要不说出来，不做出来，谁又能拿走。
反而是沈平辉说的参观大学，让他颇有兴致，接着问道：“我能多带一些人去吗？我们自己有经费，但得你帮忙联络一下食宿和交通。”
在票证时代，不是有钱就能出门的。车票很难买，卧铺不能买，没有全省粮票，到平江就要饿死，没有单位介绍信，所有的招待所都不会接收。
当然，这些小事，对生研所的所长来说不算什么，他立刻应承下来，道：“自费的话，你想带多少人都没问题，到时候提前给我打电话，我让人准备。”
沈平辉将自己办公室的电话写在纸上，递给杨锐，心中又是得意又是期待。
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为自己“想带多少人都没问题”的话而后悔了。
……

第127章 营销
特拉普没有去参加庆功会，他是捷利康的首席技术官，有权力拒绝这种无聊的仪式。
中方也没有一定要邀请他的意思，反正老外看起来都差不多，有几个人坐在主席台上，说明庆功会的重要性就可以了，至于首席技术官这种东西，解释起来很麻烦，解释清楚了更麻烦。
特拉普留在车间，细细看了各项仪器和机械的联接与工作状态，就坐在梁省长先前坐的地方，开始仔细检查三个托盘的辅酶Q10结晶。
杨锐转了一圈回来，就见特拉普像是玩古董似的玩结晶，不由笑道：“质检室有您想要的仪器，要不拿去那边看？”
“我不是怀疑产品的质量，如果是的话，我刚才就会提出来。”特拉普笑笑，又道：“产品在销售之前，销售公司会做严格的检查，我只是在观察结晶。”
“上一次做重复实验的时候，您不是看过了吗？”
“那一次不能算是正常的工业产品。”特拉普戴着手套，从托盘里抓出一把结晶，又让它们从手缝里漏下去，神色专注的道：“上一次仍然是半实验室式的，某些结晶比现在看到的还大，但均匀程度很差，最大的结晶有最小的结晶的10倍大，而且，大结晶和小结晶的数量不少。你应该记得，我当时在实验室里做了仔细的检查。”
“是。”杨锐佩服的点头，他做重复实验用了两天，就觉得腰酸背疼，特拉普光是检查就检查了两三天，屁股像是钉在椅子上似的，专业程度非同一般。
特拉普笑了一声，用很英国的强调，道：“虽然没有时间称量所有的结晶，但就简单分析可知，重复试验时的结晶大小符合正态分布，方差较大，工厂化以后，结晶分布应该仍然符合正态分布，方差较小，而且小了不少……”
他看看杨锐，道：“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说明质量控制的非常到位。”
“谢谢。”
“这引起了我的好奇，你前面在给中国研究人员介绍的时候，说了结晶发育不良是吗？我想知道，发育良好的结晶状态是什么样的，是否能保持目前的均匀程度？”特拉普说的平淡，眼神里带着火焰。
任何一名研究员，见到了崭新的技术，都应当是这个表情。
杨锐苦笑：“我还以为，沈平辉会先问我这个问题，嗯，沈平辉就是前面做解说的研究员。”
“他已经是一名技术官僚了，不能算是纯粹的研究者。”特拉普用见多识广的表情说道：“对技术官僚来说，你给出的答案已经超出了他的预计，他不需要更好的了。”
“他在刚见到这些结晶的时候，还是很感兴趣的。”
“他大概对政治更感兴趣。”特拉普见怪不怪的说。英国学者也总是卷入权力和学术的斗争，剑桥和牛津的各个学院的荣誉称号，经常授予政治人物或官僚，从而换取经费和资助，一些学者或者被金钱腐化，或者被权力收买。努力成为学校管理者的教授，爬上高位以后也不一定会践行他曾经的诺言或梦想。将科研经费作为敛财来源的贪婪者亦不在少数。
杨锐无奈笑了笑，道：“培养一名顶尖的生物学家，比培养一名政客困难多了。”
“他也许会成为一名攀上高位的政客。不说他了，什么时候能看到发育良好的结晶？”
“两三天时间吧，我们要调整一些设备。”
“我留在中国的时间还有三天，那么，我后天再来，再之后，我就要去北京了，期待你的表现。”特拉普扬了扬手，更像是一名好奇的中学生，而非大公司的技术官。
……
田世昌等人，很快就适应了制药厂的工作，来访的参观团，也让他们变的信心十足。
毕竟，只有省内最好的工厂，才会受到省级干部的“检阅”。
唯一让他们有点不自信的，还是工厂的规模。
在大就是美的传统下，连三十人都不到的工厂，确实有点说不过去，这更像是乡镇企业的规模，而非国有企业。
也许，合资企业就是应该与国企有这样那样的不同？
工人们如此安慰着自己，直到接近下班的时间，杨锐出现在车间内。
“各位，穿好衣服以后，咱们在外面集中一下。”杨锐在更衣室里吼了一句，自己去外面的等着了。
几分钟以后，就见整齐的队列，出现在杨锐面前。
“咱们工人的纪律性还真是……”杨锐感慨了一句，他本来以为会是一群人围着自己的场景。
二十几人静悄悄的看着他，没有一个多说话的。
多年的军事教育，绝不是白浪费的。
“别太严肃了，我随便说两句。”杨锐宽松一句气氛，接着又问：“有人在值班吗？”
“贺海涛和宁民两个人。”一名工人回了一句，众人依旧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像是开会似的。
西捷工厂不是那种要三班倒的工厂，连续化的生产，通常是从早晨开始，到了晚上，除了少量的设备继续运转，为第二天做准备，其他仪器多半清洗和消毒了。当然，如果任务太紧，也可以实现三班倒，只是那样一来，原料供应会变成瓶颈。
以组织提取方式来生产生物产品，较小的规模是比较经济的，西捷工厂本身就是在此等指导思想下设计的，自不会去追求较长的工作时间。
杨锐数了数人头，笑笑道：“差两个人就到齐了，好吧，我来发放今天的奖金。”
说着他掏出一叠现金，在手上拍打了两下，数了起来。
每数五张或四张，他就让人来取，都是崭新崭新的大团结。
“直接发钱可以吗？”田世昌不好意思的问。
“我给管慎说过了，这就是你们的奖金，只是有我来发而已。”杨锐将钱塞到田世昌手里，道：“你们在合资工厂了，不要想太多，拿钱回去，别太省，都买点好吃的补一补，咱们的工作量不小，尤其要注意力集中，一定要保证身体健康。好日子在后面呢。”
他一边说一边将钱塞到个人手里，又道：“明天仍然是参观日，来的没有省级高官了，却都是咱们的同行，好好干，别让人家瞧不起了。”
众人高高兴兴的应了下来。
唯独没有拿到钱的七个人满脸阴郁。
别人都拿到钱了，就他们被区别对待，怒火几乎瞬间就溢了出来。偏偏有商雷的前车之鉴，愤怒归愤怒，却没有人再傻乎乎的站出来当靶子。
分钱仪式顺利结束，杨锐指了指他们几个，追了一句：“培训月内开始，不参加培训，或者培训不通过的，全部清退，我会让西联重新送人过来的。不过，培训如果通过，你们可以申请调职到一线，这样的话，奖金什么的都不会少，想怎么做，都回去和家里人商量去。散了吧。”
七名吃闲饭的互相看看，什么都没说的回家去了。这种事，自然只能通过找家长来解决。
第二天是车轮战，数量众多的各地研究员，轮换着进入西捷车间进行参观。由于人数众多，香港经理不得不出面整顿几率，并且增加了多件衣服鞋帽和口罩。
因为口罩不适合混用，用过也就不再收回了，这被许多来访的宾客看作是礼物，于是不少人都在抱怨：“没想到合资厂这么吝啬，就送一副口罩？资本家都是这么个德性。”
到了第三天，大部分来参观的人，都开始趁机旅游和公款吃喝了，但车间内仍然有来来往往的宾客。
到了下午，特拉普和一名白人男子施施然的来到西捷车间。
“这位是亚太区营销团队的库伯，他对颗粒巨大的辅酶Q10有些想法，想来看一看。”特拉普不怎么认真的做了介绍。他是总部的技术官，与亚太区的营销部门没什么交集。
杨锐与之握手后，笑道：“我们生产的是辅酶Q10的原料，与消费者之间还有一两层关系呢，销售也是全权委托给销售公司的。”
“我知道，但我认为，任何一种稀缺商品，都有营销的价值，具体怎么做，我想看到了成品以后再决定。”库伯的声音有点沙哑，蓄了胡子，颇有气势。
杨锐无所谓的点头，让他们自己进去换衣服，然后到车间里等着。见到人后，问：“你们是想看最近几天的成品，还是看今天新生产出来的？”
“能都看看吗？”提出要求的是库伯。
“好的，稍等。”杨锐暗想：您还挺不客气的。
一会儿，一个托盘上端着十几个拳头大的小匣子，放在了两人面前。
“生产批次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杨锐帮忙将匣子一个个的打开。
特拉普默默的数了一下，露出笑容，道：“一天的产量超过一公斤了，是吗？”
“嗯，产量比预料中的大。”杨锐对他无需隐瞒，过几天，他若是愿意，也能从本公司的报告里看到答案。
特拉普接着问：“产率呢？”
“增加了5%吧。”杨锐不很肯定的道：“比实验室条件下的产率高一些，也算是正常，对吧？”
“利润增加也算是正常。”特拉普笑了起来。
库珀却是盯着小匣子一个个的看，直到全部打开，才发出赞叹声，拿起最后一个匣子里的辅酶结晶，道：“好漂亮，你们能稳定生产出这样大小的辅酶Q10吗？”
他手里的辅酶结晶，有两个米粒的大小，比国际上常见的产品大了20倍都不止。
杨锐傲然点头：“工人们不是很熟悉仪器设备，但稳定生产已经能做到了。”
“我们一定能卖出好价钱的，这样的东西，可不能用原料药的名义销售。”库珀的眼睛盯着结晶，像是看钻石似的。
……

第128章 金贵的屁股
杨锐对营销的概念，全然来自书本和影视作品，唯一的实践就是四处张贴小广告，还因此被撞的穿越了。
对西捷制药厂的辅酶结晶，杨锐尽管看好，也不觉得它能卖出多高的价格，毕竟，这不是直接面向消费者的药品，而是卖给制剂厂的。鉴于纯度和质量，制剂厂也许会提高一点价格，譬如10%或者15%，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因此，杨锐完全不能理解库珀的激动。
他一如既往的展示发育成熟的辅酶Q10的结晶，一如既往的与特拉普讨论结晶的构造。
已经仔细研究过西捷工厂的结晶的特拉普，对于产品的均匀程度更关心，很快挑选了几个批次，让人将所有的产品都送过来。
不长时间，漂亮的橙黄色结晶，就摆满了桌子。
“产量增加了不少呢，我现在也有点羡慕你了，杨锐先生。”特拉普用有点夸张的语气，边说边看。
杨锐笑而不语。
最新几个批次的辅酶Q10，已经增加到400多克每次了。换言之，原先月产30千克的标准，很可能就此提高到40多千克。
每年落在杨锐手里的利润，也会从近百万美元，增加到150万美元的庞大数字。
就今年剩下两个月来看，杨锐至少能得30万美元。
而捷利康的本钱，不到明年中期，就能收回。显然，无论是捷利康还是国医外贸，都小看了这项技术革新。
特拉普身为捷利康的首席技术官，也不可能拿到如此庞大的薪金，说一句羡慕，也不是纯粹的调侃。
库珀却没有放弃他的营销策略，趁两人聊天的空隙，道：“杨锐先生，如果采用我的方式，您赚到的钱会增加的更多。”
“你为什么想要说服我？我可不管怎么销售的。”杨锐有点奇怪的回了一句。
库伯正了正衣襟，道：“我需要一名股东来传递信息，西捷制药厂的辅酶Q10很可能会在欧洲和美洲地区销售，那样的话，我的方案将无法提交。”
“你怎么知道我是股东的？”
“我查了华锐制药的一些公开信息，然后问了几个朋友。”库珀笑笑：“我在亚太区还是有几个朋友的。”
杨锐估计，自己的资料也不会被捷利康严格保密，双方也就是普通的合作关系罢了，某些谈判代表团的人，说不定酒后闲话就把自己给卖掉了。国内没有一点风言风语，恐怕要多亏严格的舆论管制。
想到此处，杨锐无所谓的问：“你想通过我来传达消息，但我没有营销经验，我怎么判断你的方案是否值得传达？”
这个问题把库珀难住了，他想了一会，道：“如果我的方案成功了，您的收益会大大增加，失败了，辅酶Q10的销售也不会受到影响。请您相信我，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以股东身份推荐的人，采取的方案却失败了，结果会很尴尬吧。而且，实施你的方案本身，应该会有成本吧。”杨锐可没有被库珀的“中药式理论”给说服，吃了没坏处，说不定有好处的东西多了，难道都能塞到嘴里去？
库珀为难的看向特拉普，大约是求助了。
特拉普耸耸肩，道：“库珀在公司里是有几分名气的，或许可以听听他的方案。”
库珀松了一口气，道：“我去年的奖金有45万美元，有两款新药采取了我的方案，销量超过预计，我的方案不会让您吃亏的。辅酶Q10在目前的市场上是供不应求的商品，我们需要考虑的只是能不能卖的更贵，所以，即使我的方案失败了，也不妨碍公司将之当作正常销售。当然，销售成本是存在的，但我觉得，这样的风险是值得的。”
杨锐不像是18岁的中学生，更像是对待学生似的，打量着库珀，旋即道：“好吧，说说你的方案。”
库伯坐直了道：“我准备把您生产的辅酶Q10的结晶，展示出来。”
他有点兴奋的说：“我们可以在各种媒体上打广告，说明辅酶Q10的功能的同时，将‘大’就是高纯度的概念灌输给消费者，接着，我们可以将原生的结晶，就是它们，给每一个药店和销售点一个，用精美的玻璃框装饰起来，打上灯光，就像是展示中的钻石一样，到时候，您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销售成本剧增？”杨锐略显幽默。
“不错的答案。”库珀哈哈笑了两声，继续道：“我认为，消费者的选择，一定会给制药厂巨大的压力。如您所知，现在的辅酶Q10完全是供不应求的，价格也非常的高昂，能够消费它，用它做辅助药物的，一定是有钱人，如果有高纯度的，感觉上更好的辅酶Q10，我认为，他们宁愿多花钱，也会买我们的产品。如此一来，作为原料商的我们，也就变成了一个终端市场认可的品牌。”
“听起来不错。”杨锐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可行的策略，虽然执行起来有些复杂，但在欧美地区，捷利康的实力足以应付了。
“如果您不反对方案的话，请您签上自己的名字，寄给捷利康总部，我明天就返回英国，说服他们。”库珀说着拍拍脑袋，道：“文件在我的公文包里，我放在了更衣室。”
“没关系，我们出去以后再签字。”杨锐不能分辨库伯的方案是否真的能创造利润，但有这样的创意，推荐一下却是值得的。
能否实施，就是专业人员的事了。
……
田世昌认真的工作，直到西堡肉联厂6点钟的钟声响起，才抬起头来，确定最后一批辅酶的生产正常，接着向班长贺海川报告一声，飞一般的去更衣室换衣服。
他有一天的假期，准备回家一趟，如果不跑快点的话，西堡肉联厂前往镇上的班车就没有了。
贺海川笑呵呵的应了一声，拿过田世昌的记录板，检查一遍，发现没有纰漏，又将之塞了回去，转头去做自己的事了。
西堡肉联厂的班车是挂了蓬的卡车，沿着轮胎的纵向有两条长板，算是座位了，来的早的人先坐，来的晚的人站着，每天都需要两三辆卡车，来往数趟，才能把前往镇里的工厂职工拉完。
如果天上有卫星观察的话，所有的国企工厂都像是大兵营，每天有漆成绿色的军车来来往往，坐在里面的人也大多身着近乎一致的服装。
田世昌略显拘谨的站在篷车的中间，手拉着钢骨架，身子随着车辆的颠簸，不停的摇摇晃晃。
辛苦的工作很快让他昏昏欲睡，耳边的噪音也像是天边传来的雷声，尽管很大，却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喂！哥们！”一人用手指戳了戳田世昌，笑道：“怎么累成这样，坐这里算了。”
给他让座的是个年龄相仿的工人，穿卡其色的工服，上面还能看到一些血迹什么的。
田世昌连连摆手，不好意思的道：“不用坐了，站会就到了。”
“不都是站会就到了？给你坐回，眼睛都睁不开了，干什么了？”卡其色工服的工人站起来顺手一拉，就把田世昌给拉到长凳上了。
两边的工人友好的让了让，让田世昌能坐稳当。
“多谢啊。”田世昌带着学生的腼腆，颇有些不好意思。
车里还有年纪较大的工人，有的人干脆就搬着马扎，坐在靠里的地方，整个车厢挤归挤，但因为都是一个工厂的人，倒是不觉得难受，只是肉联厂特有的味道，充盈着鼻腔。
“我佘石德，听过杨家将的评书没？佘老太君的佘。朋友都叫我佘石头，分割车间的。你是哪里车间的？怎么没见过？”穿着卡其色工服的工人扯着嗓子喊，眼中带着好奇。
周围的几个人也都看过来。
田世昌不太适应这种聊天氛围，搓着手，道：“我叫田世昌，是西捷制药厂的，才上班三天。”
“合资厂的？我说衣服干净的像新的一样，就是新的啊。哎，我说，人家都传你们厂工资高，是不是真的？”佘石德的手抓着杆子，身子随意的左摇右晃。
田世昌摸摸脑袋，道：“我也不知道高不高？我刚上班。”
“你们一个月多少钱？”佘石德直接就问了出来。
不打问薪水，或者说，不问赚多少钱，那是外企、私企和个体户大行其道以后的风格。在80年代，所有人都是有单位的，同工龄同学历同职称的人，工资都是一样的，要是有一毛钱的差别，工人就能跑到财务科拍桌子。所以，这个年代问薪水，就等于问行业工资似的，属于聊天的正常范畴。
田世昌也没得到不能说的指示，就道：“工资大概50块吧，奖金说不定。”
“怎么是大概？你能拿多少？”
“我也不太清楚，因为没有拿过工资，他们说每月50块工资，所以就是大概了。”
听到的人，有的发出哄笑，有的却更加好奇了，问：“你是现在拿50块，还是转正拿50块？”
“现在50块吧。”
佘石德“嘘”的一个口哨，骂道：“不用做学徒工？这么好啊，我一个月才24，转正也就30多。”
田世昌缩了缩脖子：“我现在就是学徒工。”
车厢里瞬间静了一下，继而是缤纷的议论和提问：
“学徒工就50块？真的假的？”
“转正多少钱？”
“多久转正？”
“老商家的娃子不争气，吃亏大了。”
“转正是一级工？那四级工得多钱？”
“人家合资厂不讲究这个，不论职称不是？”
“不论职称怎么给钱？想给多少给多少，不是乱套了？”
田世昌哪经历过这种，被几个老娘们问的眼睛都不敢眨，一个个低声回答：“转正多钱没说，大概一年转正，我没问过，有没有职称我也不懂。那个香港人大舌头，说话听不清楚。”
最后一句，把些人惹笑了，佘石德更是好奇万分，用脚碰碰他：“喂，还有啥福利？都给说说？”
“没说福利，有时候有奖金吧，我也说不上来。”田世昌被问的一脸苦色。
“奖金多少？”佘石德追问。
“我不知道应该多少，就发了一次，给了50块。”田世昌捂了捂口袋，生怕里面的钱跑了。
“发了一次……”佘石德一琢磨就不对了，问：“你们就上三天班，就给了50的奖金？吹牛的吧？一个月50块奖金也厉害的很了。”
80年代初的许多国企工厂还是很红火的，生产好的时候，一个月的奖金发的比工资多，也是有的。逢年过节的福利价值，也经常有赶得上工资的时候。西捷制药厂新建，当月发放50块的奖金，也不至于让人奇怪。
不过，工作三天就给了50的奖金，这种发放模式一定是非国企的。国企里面，可是要算了再算，然后到了发薪日，一并给出的。
田世昌被说的脸红，争辩道：“不是……是因为领导参观，说我们表现好了，就给发了奖金。”
为了避免被说吹牛，青涩的田世昌更是翻着口袋，将里面的五张大团结都给拿了出来，道：“你看，我正要去镇上割几斤肉，买点糖回家去呢。”
佘石德倒吸一口凉气，盯着五张大团结看了半天。肥猪肉一斤才一块多，出门上街的人，很少有拿两张大团结的，对小年轻来说，攒一年的钱，也不一定能攒出50块出来。
旁边的大娘赶紧把田世昌的手给塞了回去，热心的道：“出了厂子，可要小心着别人，现在小偷小摸的不少，还有当街抢钱的，你要买东西，拿点零钱装外面，用完了，找个厕所什么地方，抽一张出来，可不敢再这样掏出来。”
“是，是……”田世昌连连点头，小心的将钱给塞了回去。
佘石德羡慕不已，嘟囔道：“早知道我就报名去西捷厂了，万一选中就舒服了。”
大妈呵呵一笑：“知道选中的都是什么人？你去了也选不中……对了，你们是后面去的吧？我们厂里去的人，一个月拿多少？”
后面是问田世昌的。
“工资和我们一样，没奖金。”田世昌低着头整衣服，说了一句，突然发现车厢里的声音又没了。
佘石德表情古怪，问：“真没奖金？为啥？”
“说是奖金只给一线工人发，他们几个都是坐办公室的，就没有。”田世昌越说越慢，旁的人的表情也越来越怪。
佘石德再问：“以后都不给发，还是这次不给？”
“说不上，杨锐的意思，是先培训，培训以后愿意上一线的，就给发，坐办公室的，还是不给发。”田世昌对此了解的不少，他们自己也讨论了好半天呢。
佘石德“扑哧”一声给笑了出来，骂道：“再让李鑫他们吹牛，坐办公室坐掉了50块，屁股够金贵的。”
车厢内亦是一片笑声。工人们从来都不掩饰自己对办公室人员的鄙视，尽管有机会的时候，工人大都愿意坐到办公室里去，但这一次，能进西捷工厂的几乎都是厂领导的子弟，早有老工人到行政楼里骂过街，只是没解决问题罢了。
听到在西捷工厂坐办公室的人过的不好，大伙多少是有些舒心。

第129章 变化
田世昌的腼腆赢得了大妈的欢心，到了下车的时候，帮他塞钱的大妈决定帮他一把，热情的问：“你想买什么，我认识人，给你说说。价钱一样，能比别人拿到的好点。”
“我也不太清楚，家里以前很少吃肉，就想买点回去，给弟弟妹妹们开心一下。”田世昌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出来。
大妈就是喜欢他这样的性格，想了一下，就道：“那就包饺子吧，光吃肉费的很。家里人口多的，三五斤肉都不经吃，包成饺子就不一样了，热热闹闹的，还喜庆。”
田世昌高兴的点头，道：“那就包白菜饺子，每年过年的时候都吃，香的很。”
说话间，田世昌的口水几乎都要留下来了。
在北方，饺子基本属于最具有喜庆特色，也是人们印象中理所当然最好吃的东西了。即使是红烧肉、肘子等等更有油水的东西，在十数年里，也无法逆转饺子的形象。
“白菜饺子就要买白菜，再买点肉，还有调料，家里有调料吗？”大妈帮忙出谋划策着。
田世昌赧然道：“我不知道。”
“那就买点，剩下也没关系，以后都能用上。”大妈大包大揽的道：“白菜好办，咱们去店里买，找李硕妈就行了，肉的话要挑一下，买肥点的？”
“越肥越好。”田世昌已经馋的不行了。
大妈哈哈的笑了，道：“看你想买几斤肉。人都想买肥的，今天有点晚了，有没有不好说了，怎么不早点过来？”
“早上要上班啊。”
“真是年轻人，上班就不能来买菜了？你起早一点，咱们厂有早班的车，专门来镇上，要不然，你就骑自行车过来，买了菜以后，再坐咱们厂送人上班的回来，什么都不耽搁，明白了？”
“明白了。”
“另外，以后买肉，最好在咱们厂里的肉铺买，西堡镇上的肉铺，还是到咱们厂里来拿肉的。想要什么肉，就给厂里肉铺的老板递根烟，让他提前留下。”
田世昌犹豫了，道：“要不然，我回肉联厂以后再买肉？”
“来都来了，先看一下，今天要是买肉的人不多，你也能选到好的，实在没有，明天再去厂里买。你看，我不是也来镇上买肉？”
“好，那麻烦您了。”
“不麻烦，我反正要买点东西走亲戚，没两步路。”大妈说着，就带着田世昌钻进了一家肉铺，熟络的打起了招呼。
肉铺亦是国营的，里面的售货员对所有客人都冷着脸，像是他们都欠着自己似的，直到大妈进来，才笑了一声，招呼道：“曹军妈来了？”
“来了，今天看我表妹，顺便帮厂里人看点肉，有好的吗？要两块。”大妈将一个布兜放在案板上，现今没有塑料袋，也不会有免费的包装，家家户户都是一个布兜走天下。
售货员笑的像个正常人似的，道：“我正想着呢，今天买肉的人少，再没人来，我就把这块肉自己买了去算了。”
一边说，她一边从案板底下拿出一大一小两块肥厚肥厚的五花肉。
站在案板前面等着买肉的人不少，大都在挑挑捡捡的选肥肉，看到这块拳头厚的五花肉，各个都眼馋的要命。
在油水不足的情况下，夹花肥肉是最好的，纯瘦肉是最差的。不同于后世的猪，80年代的猪多是农户自己养，肉联厂再统一收购上来的，大部分猪都不到150斤，肥肉少，瘦肉多，难得遇到肥厚的猪肉。
售货员拿出的猪肉算是精选货了，价格也不高，都是留给认识的人的。其他来买肉的人不满归不满，却没一个人提出意见。
哪怕有人提出了，售货员也不会理会的，说不定还会反骂一顿，并记着此人，以后都给他最差的肉。
大妈则稍显得意的将肉取了过来，问田世昌：“看看，这肉好的，分量怎么样？要大的还是小的？”
“我都行。”
“那我拿小块的，给表妹家送一块去。”
“多谢您了。”田世昌真心实意的说。和案板上的肉比起来，这块简直好到了天上。
大妈挺高兴的，顺便吹嘘道：“肉联厂杀10头猪，也不一定能杀出这么好的肉，你小子运气好。行了，交了钱，咱们去买菜。”
田世昌给了钱和肉票，将肉包在荷叶里面，放进随身的布兜。
出了门，又听售货员的音调变回了不耐烦状态，嚷嚷着：“别吵别吵，一个个的来，肉都是割好的，要哪块拿哪块，不要的别动。”
走开好几米，仍然能听到售货员的声音，竟而将铺子里的人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大妈提着布兜，听着身后的喧闹，道：“当售货员比咱们做工人的好多了。小田今年多大了？找对象了没？”
田世昌顿时脸红，道：“没，我19了。”
“那该准备了，要我说，找对象就找个商业系统的，吃喝都包了不说，小孩子上学也方便。你年纪小还不懂，学校里的老师，最喜欢的就是售货员家里的孩子，你看曹军妈，每次认识的老师来买肉，她就给挑一块好的，逢年过节的再送一块去，人家不得高兴死了，曹军就经常被老师留下单独辅导……”大妈絮絮叨叨的到了菜铺，继续和认识的售货员打招呼，不仅得了一块白生生的大白菜，还饶了三四片白菜帮子。
田世昌就傻乎乎的跟着大妈走，总共花了10块钱不到，就将全家人能吃两顿的材料给买齐了。
再次感谢大妈以后，田世昌告辞离开，前往邮局等朋友送自行车过来。
西堡中学的学生在西堡镇上的不少，田世昌提前说好借一辆自行车，晚上骑回去，明天晚上再送回来。
等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见几名不住校的学生，带着笑声，从前方骑行而来。
“常福！这里。”田世昌跳起来甩了甩手。
三辆自行车“刺溜”一声，齐齐刹车在了邮局跟前，右侧的学生使劲捅了田世昌一拳，笑道：“你小子，心情不错啊，工厂的感觉好吗？”
“好，都是新仪器，和杨锐的实验室里的差不多。”田世昌开颜笑道：“我发了奖金，买了些肉和菜，回家包饺子。”
“发多少钱奖金？”常福边说边下车，将自行车推给田世昌，又帮他将布兜卡好，另给了他一个手电，道：“路上慢点，上下坡的时候推着走，别出危险了。”
田世昌连连应是，又小声道：“给了50块奖金。”
“这么多！”这下不止常福，另两名学生也惊呼起来。
田世昌的脸上不再有学校里的拘谨，使劲点头，道：“是因为工厂新开工，以后可能没有这么多了，不过，也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太好了！我都想去西捷工厂了，人家现在不要人了吧。”旁边的同学半真半假的说。
田世昌不知该怎么回答，愣在当场。
常福用迅猛的直拳打破僵局，笑道：“行了，别听他胡咧咧，徐培云这次考了342，用杨锐的话说，爆了！”
“342？过大专线了？”田世昌知道鸿睿班的题目难度，现在能考340分的，到了高考时正常发挥，不会低到哪里去的。
换言之，鸿睿班的月考进入大专线了，就是很有可能考入大专的，这也是杨锐不停灌输的观念。
适才说话的学生反而不好意思了，道：“这次超水平发挥，下次能考多少不一定呢。”
“你是第几名？”田世昌好奇的问。
“前10了。”常福帮忙回答。
“还有大半年才高考呢，你这样子，说不定能上本科呢。”田世昌突然有点羡慕，上大学的感觉，毕竟是不同的。
如果是大学生的话，哪里都会抢着要，想进西捷制药厂，肯定也是没问题的。
徐培云嘿嘿的笑了两声，想谦虚又忍不住小炫耀的道：“杨锐也说让我以本科奋斗，说本科和大专截然不同，以后的区别也会越来越大，到时候试试看吧，我以前觉得大中专就满足了，能上大专就够好的了。”
说到后面，他又担心起来。
大专文凭在80年代是很好用的，所有的政府机关和单位，若是要求高学历的话，多以大专来划线，如大学和研究所这样的机构，很快也会将自己的门槛提高到大专。
不过，到了90年代中期以后，大专文凭就渐渐有拖后腿的趋势了，等到2000年以后，本科学历将是高学历的门槛。鸿睿班的这批学生，届时还不到40岁，自然应当未雨绸缪。
田世昌觉得怎么样都好，说：“360分就能报本科了，你的分数也差不多了。”
“20分呢，谁知道多久才能拉上去。”徐培云摸着后脑勺笑。
常福嗤的一声，道：“是谁在卢老师面前，说要提高50分的？”
“人要有目标嘛，没有目标，和萝卜干有什么区别？”徐培云这句是从杨锐处学来的，咸鱼目前尚是高档货色，就被萝卜干给取代了。
田世昌突然觉得心神不宁，用手捏了捏挂在车把上的布袋，才安心了一些，插口道：“天太晚了，我得早点回去了，你们也回家吧。常福，我明天下午在这里等你，6点以前吧。”
“行。我尽量早点来，对了，我们下周要去河东大学参观，你去不去？”
“参观河东大学？”
“据说能进教室，也能去实验楼，想看什么看什么，锐学组包食宿。”
不能读大学，去看看也不错。田世昌怦然心动，嘴上却道：“我去不合适吧。”
“锐哥说了，你还是锐学组的人，算你一份，想去的话，明天准备点出门的衣服什么的，我们周三出发，周四回来。”常福说着跳上徐培云的车，扭了两下，消失在夜色中。

第130章 河东大学
河东大学。
它的外墙看起来有些低矮，红砖陈旧而斑驳，一些爬山虎覆盖在上面，张牙舞爪。
校园内绿树成荫，建校以来就存在的大树随处可见。
学生们的穿着很朴素，绿军装和运动服最是常见，针织衫足以令人眼前一亮。
杨锐站在普通的如同工厂的大门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受了一下80年代的负离子，旋即转身道：“自由活动好了，咱们中午在食堂见，来不了的自己解决午饭问题，但晚上六点必须到食堂集合，有问题吗？”
锐学组的学生一个个激动的像是初下蛋的老母鸡，恨不得飞到半空中展示自己，都在那里拼命的点头，议论游览的顺序。
这年月，大学多少算是一个有点神圣的地方，名校游也远未成为一个概念，学生们对河东省最好的大学，自然充满了好奇。
沈平辉瞅着茫茫多的学生，一阵头大，道：“这么多人，还是集体活动吧。散开了再集合，人等人的，容易出事。”
为了说服杨锐来谈谈技术，他许诺安排参观。但是，整整一个班，50多人的规模，实在超乎他的预料，现在还要自由活动过，更是让他有失去控制的感觉。
杨锐耸耸肩，道：“都是十八九岁的人了，比河东大学的学生年纪也差不多，不用看着他们了，自己知道回来。”
“也不是看着，集体活动嘛，当然要集体在一起了，这样的话，我也好安排。”沈平辉加重了安排两个字。为了这50多人，他的安排可真是不少，首先帮忙换了大量的全省粮票，其次是帮忙订了火车票，再次是帮忙定了招待所，接着又请河东大学的熟人出面，允许他们参观学校，每一项都得找不少的人，打不少的电话，如果是对杨锐持有的技术太有兴趣，打死他也不做此等劳心劳力的事。
正因为如此，沈平辉觉得杨锐应该安省一些，让自己轻松一些。
然而，杨锐明知道沈平辉想利用自己，自然不会按照他的想法来。最重要的是，他懒得领着50多个人逛学院。
这也太傻了。
杨锐装作没听懂沈平辉的暗示，道：“我们就是一起出门，这也不是什么单位活动，行了，大家散了吧，自己找喜欢的地方玩去，介绍信拿好了，进图书馆什么的都要用哦。”
介绍信也是沈平辉帮忙开的，颇为麻烦。
不过，学生们只听杨锐的，他们也不愿意像是一群羊似的，浏览校园，那种多半是被校园的学生给参观了。
半分钟后，锐学组的成员散的一干二净。有的寻图书馆去了，有的想找教室听课，有的就是闲逛，还有的专往偏僻之处而去。
沈平辉瞬间看愣了，不知好笑还是生气。
“要是没什么事，我也溜达去了？”杨锐整了一下衣服，这是他变帅以后第一次来到学校，也想看看鲜嫩的女大学生们，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要是在2014年的校园，大概能引来一些轻笑和搭讪吧。
帅成这样，应该用脸就可以勾引女生了。
沈平辉一脸的无奈，道：“咱们说好的，要去和生物学院的教授讨论问题，忘记了？仓教授在实验室等着呢。”
“哦，那就去吧。”杨锐很随便的样子。生物不像是其他学科，自70年代以来，发展的实在太快，以至于两三年以后，整个生物体系都变了样子。
10年前的生物学科还没有专业的遗传学，现在却是遗传学大爆炸的年代，再过十年，克隆和基因图谱会把生物学弄成热闹的圣诞节。
杨锐读书的时候，学的是30年后的先进思想和技术——也许不是最先进的，但是落在1982年，他不知道拿什么出来讨论。
这种学科，可没有什么基础可言。
只能追求最新，不停的向更新迈进。
沈所长本人并没有意料到这一点，总觉得自己和仓教授两个人，能把杨锐完全震慑了。
他带着兴奋劲儿，将杨锐带到实验室。
河东大学的实验室与杨锐熟悉的不同。这里是很宽敞的一排平房，窗户很大，门前养着花，像是老头们的休养之处，多于高精尖的实验室。
进入里面，一眼就能看光的大开间，没有几件很值钱的装备，比杨锐没有得到3万美元仪器以前的实验室也好不到哪里去。
仓教授是个50岁左右的胖老头，留了胡子，半白不黑的，正指挥几个学生做实验，见到两人，也就是招招手，示意他们先坐下。
杨锐好奇的看着做实验的学生，估计他们是河东大学的本科生，暗想：如今本科生的待遇真好，直接有教授带着做实验。
国内目前招收的研究生少，分配到某一个教授头上的时候，通常只有一两人，不像是后世，学校恨不得一个副教授带两个班的研究生，教授带两个班的研究生以后，再带七八个博士生才好。
做实验的学生也好奇的打量着杨锐，一个正在玩弄蒸发皿的女生更是偷偷的盯着杨锐。
杨锐露出帅气十足的笑容，一下子就把对方给看的脸红了。
仓教授抬头，笑了：“行啊，现在的小伙子，长的比女生都漂亮。”
“我属于帅，仓教授。”杨锐丁点客气都没有的。
沈所长呵呵一笑，道：“仓教授，这位就是在《生物化学系统生态》上发表了文章的杨锐，西捷制药厂前几天投产了，用的就是他发明的技术。”
“你说是个中学生，我还不相信，这么年轻啊。”仓教授看着叹了口气，笑道：“小杨，这么叫你合适吧？我前两天要到的辅酶Q10结晶，就是你做的？那么大的结晶，我重做了几次实验，都没有做出来。”
两人的话，瞬间引爆了学生们的兴趣，一个两个都看了过来。前面脸红的女生，更是出声道：“你在国外期刊发表了论文？你怎么写的啊！”
杨锐笑着点头：“运气好。”
“这可不是凭运气做出来的，正好，我这里有全套的设备，咱们重复一次实验怎么样？”仓教授迫不及待的说了出来。
沈所长咳嗽两声，有些埋怨仓教授太急，不过，人家说出来了，他就只能等杨锐回答了。
答案自然不可能是两人所期望的。
杨锐笑笑，就道：“这个实验做起来很慢的，我们就出来一天时间，有点来不及吧。”
“时间短有时间短的法子嘛，咱们用悬浊液做。”沈所长就想知道具体的步骤，最终能不能得到结晶。
杨锐轻笑：“用悬浊液做，和我论文里写的就差不多了，再做一遍也没什么意思了。”
“做了实验，才好讨论嘛。”沈所长觉得杨锐一定愿意和学校的教授讨论的，也是拿这个出来诱惑杨锐的。
“我也想做了实验讨论，不过，我和老外签了协议，不能随便透露实验内容的。”
“咱们是科研讨论嘛，和你签什么协议没关系。”仓教授摸着胡子笑呵呵的。
杨锐回以一笑：“协议里是有违约金的，科研讨论也在禁止范围内。其实，我本来是想来做一些纯粹的理论讨论的。”
仓教授的表情顿时不好看了，他一天忙的很，可不想做理论讨论。
沈所长也没想到杨锐来这一出，更是满心的不高兴，道：“你不能做实验，怎么不早点说。”
“你不是说来讨论生物学？我哪里知道光是做实验？”杨锐一句话就把沈所长的嘴给堵住了，他居心不良，自然挑着简单的部分说，却没想到被杨锐给利用了。
仓教授见到这个场景，拍拍手，道：“行了，继续做你们的事。老沈，坐下喝口茶。”
看样子，他是不准备招待杨锐了。
杨锐也不在乎，笑笑就准备走人。沈平辉犹豫着不知是否应该叫住他，毕竟，一点讨论的样子都不做，似乎面子上很不好看。
在场的一名男生，却是颇有些看不惯，边做手里的事，边嘟囔道：“还和仓教授讨论学术？捣鼓出一个发明，不见得怎么样呢。”
杨锐顿住脚步，回头瞄了他一眼，又看看他们做的实验，撇嘴笑笑，道：“以你目前的实验水平，捣鼓出一个像样的技术，估计还得五年，继续努力。”
“唉，你怎么说话呢？”男生不乐意的叫了出来。
杨锐向仓教授点点下巴，道：“你问问仓教授，看我的判断有没有问题？”
他做研究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里度过，从研二开始，就要帮忙调教研一的学生，看几分钟实验，自然能判断出水平和进度。
几名学生不由自主的看向自家教授。
仓教授尽管不高兴，但对自己的学生却是要求严格，道：“看到人外有人了？你们哪一个，要是能提纯出辅酶Q10的结晶，也算是学到了点东西。小杨，来都来了，一起做实验好了。”
微微的怒气过后，教授大约也不想让面子太难看。
杨锐委婉的拒绝了，道：“我想多看看校园，另外，我有好些同学也在，正好约他们多看两个地方。”
“你们准备考河东大学吗？”仓教授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态度再次变的矜持起来。

第131章 实验室
“大学是一定要考的，是否考河东大学，目前尚不能决定。”杨锐的答案不出众人之所料。
“河东大学不好考，要各门功课同步发展。”仓教授理所当然的将杨锐认定为偏科生，沉吟着道：“我倒是能帮你复习一下，但能有多少效果，就不好说了。”
“没关系，我都是自己复习的。”杨锐微笑着拒绝了，让他帮忙复习，估计先得把实验露的七七八八，纯粹是浪费时间。
仓教授其实也不想帮中学生复习高考，语气一换，道：“我也确实没什么时间，不过，你可以多向学哥学姐们请教。这几个小子，做实验做的不行，考学还是有点天赋的。”
几个学生都露出轻松混杂着得意的笑容。
河东大学是重点大学，亦是河东省唯一的重点大学，要想考它的难度是非常高的。进入期间的学生，也有充足的理由显示自己的轻松和得意。
现在的高考，没有加分，没有保送，就是纯纯的分数致胜，可越是如此，越能从残酷性中体现出胜利者的强大。简单来说，除了少数几个教育大县以外，全省大部分的县，也许每年都有能考上大学的学生，却不一定都有能考上重点的学生。
到了自信的领域，先前看不惯杨锐的男生也略显温和，道：“我们最近都在仓教授的实验室，你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们回答不了，也能找同学帮忙。不过，高考用不着解太难的题，首先重要的是基础。”
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人家确实是想帮忙的，杨锐点头说了句：“谢谢。”
在场唯一的女生，却是微红着脸，小声问：“你有想考的大学吗？”
“还没仔细研究过呢。”杨锐报以一笑，令女生脸变的更红了。
若是条件允许，杨锐还是准备考取北京的大学。京城的科研资源是其他各个城市所无法比拟的，获取资讯也会相对容易，至少，几家图书馆和大学会尽可能的购买国外期刊，计算机的应用也会超前一步，事实上，超前河东省十年都不奇怪。
这种资源不的不均衡再过五十年都不会改变，杨锐在开始阶段，肯定是要利用它的。
留在河东，到时候想借台先进些的仪器都困难。不过，这种话就不用说出来的。
女生只当杨锐确实没有考虑过，捋了捋秀发，轻声道：“在河东省考重点的话，考河东大学是最稳妥的。因为外省学校给的名额都很少，有的才给几个，多的也就是四五十个，分配到各个院系更少了，很多时候都只有一个，如果报考的话，不光要过线，还得比其他报名的人分数高，否则就容易滑档，很危险的……”
“考普通大学也是一样的，本省的比外省好考。比外省好的本省学校，分数还比外省的低，算是对省内学生的优惠，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考本省的大学最划算。”另一名男生站到了前面，有意无意的瞄了女生一眼，同时摆出前辈的架势。
杨锐就当作没听出他的意思似的，轻轻点头表示知道了。
即使被某个男生挡住，这外表清秀的女孩子依然不时的看向杨锐。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语言什么的，是远远不能与脸相比的。
即使是80年代的文艺女青年，找诗人谈恋爱，也会找帅的那种。电影里最受欢迎的角色，永远是长的帅。
就杨锐现在的模样，别说身披着“外国期刊”的招牌，就是纯凭脸和身材，也能完爆实验室里的男生。
但是，男人们总是有逆袭的幻想的，一直站在后面的一位男生首先受不了女生频频看向杨锐，说道：“杨锐是吧，要不然我带你到校园里转转？”
“也好。”杨锐立刻答应了下来，又道：“仓教授，那我就先出去溜达一圈。”
“你去吧，如果要考河东大学，有什么想问的，可以来找我。”仓教授是存着最后一点交换技术的可能。
杨锐笑着点头说一定，又向其他学生点点头，就准备出门。
躲在蒸发皿后面的女生，忽然“呀”的一声，道：“我想起来了，西堡中学的杨锐，你们是不是办了一个班，叫鸿睿班？”
“你怎么知道？”杨锐目光直视对方。
“我从报纸上看到的，前几天的报纸。”女生低头找了一会，翻出一张《中国教育报》，递给杨锐。
看到报头，杨锐就猜到内容了，问：“正面报道还是负面报导？”
“算是正面报导吧，我也说不上来，里面主要说的是西堡中学。”女生有点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
这个动作凸显了她的侧脸，更有一丝知性的味道。
杨锐暗自审视了一番，心想：如果化点妆的话，她大约也能竞争一下院花校花了。
在枯燥的实验室，这已经超过普通的女神标准了，怪不得男生们都维护的不遗余力。
杨锐默叹一声：我当年读研的时候，怎么实验室里连个能看得过去的雌性都没有。果然是读书越多长的越丑吧。
低头再看报纸，是个三版的新闻。
若是30年后，三版新闻已经属于可有可无的状态了，但在1982年，大部分的报纸都只有四版，正常人看报纸，也都是从头看到尾的，只要能上报纸，就不容易。
“西堡中学的办学新方法。”杨锐读了标题，就笑道：“这么俗的标题，大概能猜到里面写什么东西了。校长总算得偿所愿了。”
“里面说你们办了一个鸿睿班，准备让全班的人都考大学，而且成绩提高的很快，我看到以后就记住了，没想到记者说的杨锐就是你，你还给同学讲课？”女生满脸的好奇，她今年大二，高考的过程依然记忆犹新，读起来感同身受。
杨锐看着报纸笑道：“我们边走边说了。给同学讲课是顺带的，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深刻记忆的机会。”
他这么一说，女生自然而然的给老师说了一声，准备陪杨锐出门。
其他男生一看，这是要被拐骗的节奏，连忙跟上，实验都不做了。
仓教授气笑了，拿了本书在桌子上使劲一拍，道：“都给我回来，姚悦，你带杨锐去参观好了。”
男生们恋恋不舍的回来，目送实验室里唯一的女生跟着杨锐出门，各个恨的牙痒痒。
姚悦低着头陪杨锐出门，到了外边，又渐渐活跃起来，问道：“你是怎么在外国期刊上发表文章的？”
杨锐正看着报纸，随口答道：“英语好就行了，SCI的论文都有一些固定要求的，能达到他们的要求，实验过得去，就有机会通过。”
读书的时候，杨锐发一篇SCI的文章亦是累死累活的，现在有了满脑子的技术论文，自然觉得轻巧。
姚悦手背在身后，一边听杨锐说，一边默默点头，又问：“固定要求是什么？”
“仓教授没有给你们讲吗？”
“他说我们还不到发表论文的时候。”
“大二的话，也的确不到发表文章的时候。”
姚悦笑了：“好像你比我大似的。”
“在学术上？真的比你大。”杨锐也笑了。
姚悦轻松不少，又道：“你在学校里，也是这样和同学说话的？给他们讲课？”
“你是说报纸里这种？”丁亚琴发表的报导里，一半是按照赵丹年校长期望来写的，还有一半是关于西捷制药厂和他的技术的。
姚悦轻轻点头，说：“记者说你们平均提高了30分，真的假的？你怎么给他们讲课的？”
“你都上大学了，还关心这些做什么？”
姚悦脸一红：“我也想我高考的时候，提高三十分是什么样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提高分数的，分数越高自然越难。”杨锐说着停下脚步，看看四周，道：“我想看看你们生物实验室的仪器和器材，哪里能看到？”
“那要找教授拿钥匙的。”
“甭找他了，你给我说说你们最好的仪器是什么？”杨锐想据此判断一下河东大学的硬件储备。
姚悦如数家珍的道：“生物膜电参数测量仪，回转式细胞培养器，大型旋转蒸发器……”
“好东西不少。”杨锐心里一动，问：“仪器你能随便用吗？还是要仓教授允许才行？”
“有些可以，有些不行。耗材很贵的，另外，特别费电的也不行。”
杨锐苦笑：“电费都掏不起？”
“就算学校掏钱，也不能随便用呀。”
“这样啊……对了，你有兴趣写论文？咱们倒是可以合作。”
“合作？怎么合作？”
“我确定论文的方向，完成主要部分，你按照我的要求，利用我没有的学校仪器，完成次要部分，以及其它的辅助工作，论文给你署第二作者名。”杨锐目前买到的好仪器不少了，在他的实验室里，紫外分光光度计，红外分光光度计，原子吸收仪，高速离心机等等，都是80年代能见到的好东西，但就仪器的全面程度来说，远不能与正规机构相比。
杨锐暂时也不想购买大量的普通仪器和器材，这些东西加起来也要不少钱，但到处都能找到，他准备有更多资金，或者上了大学以后，再配齐它们。
不过，杨锐也不会就此停止撰写论文，稍微有点档次的理科论文都需要实验配合，所费时间不少，不拼命的话，一年也写不了几篇。而不管是学阀还是学霸，都是用一篇篇论文积累起来的。
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当某一个领域充斥着你的论文的时候，你就是该领域的学阀了，不用数据和论文，说什么就是什么。当许多个领域的开创者都是某个学阀的时候，这就是所谓的大犇了。
论文也不能完全照抄，杨锐记忆中的论文都有自己的参考文献，这些文献某些已经写出来了，杨锐就得把它们找出来，某些文献还没有写出来，杨锐就得自己证明它们。
在没有计算机搜索的年代，这是很费时间的工作。
杨锐所言的分配，其实就是他读研的时候，自己与导师的工作分配。
导师完成最核心的部分，学生完成最累的部分。最终，最有价值的第一作者归导师，可有可无的第二作者归学生。
就学术期刊的署名原则来说，除非是并列第一作者——后世的《自然》和《科学》杂志经常会有多达二三十人的并列第一作者——第二作者和第三作者的价值都很有限，也就是在校的学生会觉得开心。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无论是大二还是研二的学生，不经历打杂无署名和打杂署名第二作者的经历，也是很难有做实验和写论文的机会的。
这就和老式店铺的员工，从伙计到掌柜的攀爬道路一样。小太监到大太监，再到权阉的路途，亦是如此。
然而，姚悦关注的明显不是署名问题，她很自然地问道：“你再写的论文，不一定能发表吧。”
“肯定能发表，我保证。”
“仓教授写的论文，也不保证能发表。”
“我会优先选择能发表的论文。”
“你怎么知道哪篇论文容易发表？你都没有写出来呢。”有点熟悉了以后，姚悦的思维也变的敏捷了。
杨锐无话可说，摇头道：“你要是有兴趣，挑个时间来西堡中学看看，我演示给你看。”
“你刚才不如在实验室演示给我看。”
“仓教授要是看了，又是一堆的问题。总之，你有兴趣就到西堡中学来，否则，就当我没说。”
“你不会是骗我去西堡中学吧？”姚悦满眼的狐疑。
……

第132章 学术界
不好骗的女孩子，反而让人心生好感。至少证明，这株好白菜不会轻易被猪给拱了。
杨锐尽管没有存着什么特殊的心思，但与漂亮女生聊天说话，总是比每日里与粗汉子上课来的愉快。
在80年代的中国内地，也就是在大学校园里，才能肆无忌惮的与女生并肩在林荫路上说笑。杨锐放松了心情，掰着手指道：“从高考结束到现在，我总共写了四篇论文了，两篇发表在国内的《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上，两篇发表在国外的《生物化学系统生态》上，四篇全中，几乎没有要求被修改。另外，捷利康制药公司对我的研究也很看好，投资100万美元的西捷制药工厂已经投产了，西捷制药的设备很多，但也不够全，所以我才想找人合作继续写论文。”
“西捷制药工厂我听说过。老师们都在议论。”姚悦眼睛亮闪闪的，虽然听说了杨锐撰写了论文，发表在外国期刊上，也听说了西捷制药厂，但听他详细说明，感觉截然不同。
而姚悦也没有将老师们的议论说出来。事实上，西捷制药工厂在河东省投产，对于河东省的生物界来说，算是一次低烈度的地震了，杨锐所谓的三个月投产，也因此被许多业内认识拿出来批判。河东大学的教师，就不止一次的在课堂上说出类似“哗众取宠”的评价。
当西捷制药厂在无数人的眼皮子底下，正式投产以后，就很少再有业内人士谈到这个工厂了。
针砭时弊是时代特色，若是被时弊给针砭了，自然会变成笑料。
姚悦将杨锐与那些平日里牛气哄哄的教授们一对比，反而觉得杨锐内敛而出色，不由的在心里重新评估他的提议。
然而，杨锐一瞬间就打破了适才留给她的内敛影响，自我炫耀道：“他们说好或者不好，都无关紧要。要我说，你们学校里，能在国外发表生物论文的教师，不多吧？”
河东省并非生物大省，也许有河东籍的牛人，多数也不会留在河东省内了。
姚悦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道：“的确不多。”
“所以说，你和我一起完成论文，比你学校里的其他同学，就有了优势。这种机会可不多。”杨锐现在有魏振学配合，但逗大叔是玩化学的，煤科所也没有全套的设备。河东大学的生物系的基础器械就多多了，不过，能随便使用这些装备的人并不多。
姚悦还沉浸在“外国期刊”的诱惑中，想了一下，道：“很多人没有在国外发表论文，只是因为他们英语水平不好。”
“谬论。”杨锐毫不客气的道：“懂一门到两门外语是科研的基础，你见有几个非英语国家的大牛，是不懂英语的？我们国家明显落后欧美，不懂英语就看不懂英文期刊，难道查资料都要靠别人给你翻译？那效率要低到什么程度？”
姚悦不服气的反驳道：“我们落后，也不一定要跟在欧美国家后面啊，咱们也可以另辟蹊径。”
杨锐失笑：“你不懂英语，你连他们的路子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另辟蹊径？再者说，作为后进的我们，缺钱缺人缺设备缺技术，唯一的优势就是知道前面的路子怎么走，因为发达国家已经试过错了，用无数的资金、人力和时间。不懂英语，不是要将唯一的优势抛掉？”
姚悦不知如何回答，这时候，身后一人快走两步，来到杨锐一侧，朗声道：“如果说不懂英语就无法研究，恕我不能赞同。因为历史的原因，很多专家教授都没有学英语的机会，但他们研究能力不应该受到否定。”
说话的这位，是个面貌清秀的男生，只见他双手攥紧，一副随时辩论的架势。同向而行的多名学生听到他们的对话，都自发聚拢过来，显然是准备参与喜闻乐见的街头辩论。
这是没有刀塔没有AVI的年代里，不逊于诗会和跳舞的传统项目，因为题材多变且远离生活而深受广大学子的欢迎。
姚悦的眼神里也露出一点小兴奋，似乎想看杨锐如何应对。
人群围拢的速度超出杨锐的想象，他犹豫了一下，放弃了一走了之的想法，叹口气道：“虽然我谈论这个问题，并不是就问题本身，不过，既然说到了，我认为，即使很多专家教授以前没有学习英语的机会，他们现在有了，工作忙不是拒绝学习外语的借口，每个学术界人士都知道懂得外语，尤其是英语的好处，不尝试学习或者学不会，我认为原因只有一个。”
“愿闻其详。”面貌清秀的男生轻松写意，仿若智珠在握。
杨锐微微一笑，答道：“因为笨啊。”
“什么？”出乎意料的答案，好像“啪”的一声把智珠给捏破了。
周围的学生亦是一片哗然。
杨锐摆摆手，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道：“学术英语是非常简单的，就我所知，极少人有人学不会的，唯一的解释，就是笨。回答你的问题，历史原因不应该否定某些人的研究能力，笨是可以否定的。”
面貌清秀的男生经历过无数次辩论，唯独此次彻底凌乱了：“你不会是说，所有学不会英语的专家教授，都是笨蛋吧？”
“连学术英语都学不会，理所当然的是笨蛋。学术界是个很残酷的地方，连学术英语都学不会的人，其实应该找一些别的工作，比如做生意，卖力气都不错，什么都学不会的人，还可以考公务员当官，天无绝人之路，用不着一条道走到黑的。”杨锐安慰的拍拍清秀男生的肩膀，与之错身而过。
周围突然爆发了一阵笑声和掌声。
面貌清秀的男生脸色僵硬，忽的高声道：“你是哪个系的？”
“生物系的。”杨锐头都不回的挥挥手。
姚悦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跟着杨锐，走了好远，才小声道：“你说的挺好的。”
“我本来是为了证明自己在国外发表论文很厉害。”杨锐摊开手。
“我知道。”姚悦声音小小的。
“现在怎么样，能不能进一步证明我写的论文都能发表，与我合作有意义？”
姚悦没回答，想了想，道：“你刚才回答于杰问题的时候，不够严谨。”
“于杰是那个男生？”
“他是物理系的，还是校辩论会的。”
“继续，不够严谨的部分。”
姚悦被杨锐说的有点乱，想了想才道：“你说，有人学不会学术英语的唯一解释，就是笨，不够完全。”
“怎么说？”
“也可能是因为懒呢。”姚悦认真的说完，扑哧一声，自己先笑场了。
杨锐莞尔：“进入学术界的懒人，本身就是笨蛋吧。”
“又是学术界，你还是中学生吧。”姚悦小声说。
杨锐讶然：“你在吐槽？”
“什么是吐槽啊……好难听。”姚悦摇了摇头，露出小巧红润的耳朵。
杨锐一下子被稳住了，冥思苦想吐槽的定义。
“你刚才说自己是生物系的。”
“什么？”
姚悦重复了一遍，道：“于杰下次会找到生物系来的，你这算不算是骗人？”
“他除了辩论就没别的事干？比如说，研究一下物理？”
姚悦笑了：“人家的物理学的好着呢。”
“也许吧，但你要知道，就国内的环境，如果你不能做到某一个领域最厉害的1000人，你基本很难在该领域立足，如果你不能做到最厉害的100人，想做出点令人印象深刻的工作基本不可能……所以，光是在学校里的成绩好没有用，你得在毕业以前就发表有价值的论文，这样才能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姚悦不信，道：“哪里有你说的那么绝对，肯定有后发先至的人。”
“发现你挺爱用成语的。”杨锐评价一句，又道：“后发先至的人肯定有，那得看目标，再者时代也不同了，以前做研究的人，一个实验室几万几十万就够了，几百万的场面就很大了。现在可不行了，捷利康投资的西捷制药厂才买了十几台主要设备，二十多台辅助设备，就花了80万美元，平均每台的成本要3万美元。可以说，某些设备，拿30万人民币出去都买不到。你说，这么贵的投资，一个没有名气，没做出成绩的研究员，怎么可能得到？他不是得先从小地方做起，比如给已经得到投资的人做助手？”
“就是说你了？”姚悦有些被说服了，笑着又道：“但你说的太夸张了，一共才100个名额，也太少了。”
“一个领域100人不少了。咱们国家的科研经费主要是以课题的方式发放的，别看自然基金，这个计划那个计划的不少钱，分到每个领域就少的可怜了。全国重点实验室，省级重点实验室，这些能稳定拿钱的机构，有的领域甚至没有。你要是真的想做科研，像是其他学生那样，只是给仓教授打杂，多久才能出头？”杨锐太清楚中国研究模式的G点了，80年代的课题申请制度才是刚刚开始，进入2000年以后，才正式的白热化。到了那时候，没名气不够牛的大牌，为了做实验做项目，干的根本是房地产开发商的活——日复一日的盖章子。
一个课题从申请到完成，一名研究员能盖几十个章子，杨锐就是不想再进入这样的死循环，现在才不停的发表论文的。
成了大牛，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经费和项目涌进来，下面的研究员也会帮忙跑腿。袁隆平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七老八十了，每年仍然有数亿乃至数十亿的课题和经费，要是按照普通研究员的申请方法，他都不够体力去盖章的。
杨锐仰望过这种生活，可从来没尝试过。
姚悦从未接触过，可杨锐展示给她的冰山一角，却让女生怦然心动。
“你觉得，我现在就能做研究？”
杨锐知道说服她了，笑道：“什么时候都可以做，美国小学生还做科学实验呢。”
“万一做不好……”
“你已经有基础了，边做边学就好了。”杨锐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姚悦，笑道：“怎么样？我们现在就开始？”
姚悦脸红了一下，嗔怪的站远了一些。
杨锐暗自兴奋：轻佻果然是帅哥的专属权力。换一个丑鬼落在82年做这个动作，指不定就换成流氓罪了。

第133章 植物提取法
“我们写什么论文？”快到图书馆的时候，姚远没有再走，而是扭头问了起来。
杨锐轻笑，道：“这么说，你是愿意加入团队了？”
“团队？还有谁？”
“我有4个实验助手，都是西堡中学的学生，你以后会见到。他们做基础的工作，不会在论文上挂名，除非他们的水平上升。除此以外，我还邀请了一名煤科所的研究员，职称大概是副研究员或者助理研究员吧，叫魏振学，他是搞化学的，但也能帮上忙。如果一篇论文他大量参与了，他也有可能成为第二作者。”杨锐略微详细的说明了一下。
姚悦讶然的眨眨眼，问：“煤科所的研究员，为什么要给你做第二作者？”
“你以为煤科所有几个人能在外国期刊上发表文章？”杨锐好心的没有透漏魏振学的二性，顺便往自己脸上贴金。
身在大学，尤其是给教授打下手，姚悦很清楚研究所的人有多难伺候，于是立刻采信了杨锐的说法，并道：“你可以找研究员做助手，为什么还要找我合作？学校里有些年轻老师，估计也愿意吧。”
姚悦的表情狐疑起来，显然是担心杨锐心存不良。
杨锐心想：现在的女学生戒心也太强了吧，以我见多识广的眼光，这姑娘……这姑娘确实长的挺不错的。
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杨锐变的严肃一些，道：“学校的老师，或者研究员，都会要求第一作者，现在不要求，之后也会要求。而我组织的团队，第一作者只能是我，除非是你单独完成的论文。”
“煤科所的研究员呢，他不要求第一作者？”
“他是搞化学的，要生物方向的第一作者干什么？再者说，这个人比较特别，嗯，算是个特例。”
“你就不担心我要求第一作者？”姚悦笑的眉眼舒开。
杨锐耸耸肩，问：“你会用英语写论文吗？”
姚悦表情一僵：“不会。”
“那没办法了，主要研究由我完成，主要内容由我撰写，你只能乖乖的做第二作者。”杨锐说的很是自如，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尴尬。
姚悦盯着杨锐的脸看了半天，展颜道：“所以你说学英语重要是吧？”
杨锐哈哈一笑，伸手道：“欢迎加入团队。”
姚悦抿着嘴，冰凉的小手与杨锐一触即回。
“你还没说要写什么论文呢？”姚悦的声音不期然间变的柔软许多。
“从简单的开始，植物组织提取的辅酶Q10。”杨锐其实更想直接研究新药什么的，但新药的研究成本极其高昂，批准上市的流程之复杂，实在不是一个人能做的。
国内目前也不允许个人研制药物，向国外销售的话，光是FDA一类的认真，就能拖死一家小型生物公司。
相比之下，继续杨锐已经熟悉的辅酶Q10的提取，既方便发表论文，也容易获得资金回报。
当然，植物组织提取辅酶Q10，也是一个很有前途的产业方向。
和猪心牛心等动物组织相比，植物组织显然会便宜不少。
然而，植物的品种极多，不同种的植物的不同部位所含的辅酶Q10亦不同，提取方法更是千差万别，如何选择，就是考验研究者的难题了。
只要想一想，要测定数十种，数百种乃至上千种的植物，这个工作量就令人绝望。
历史上，由于化学合成法和微生物培养法始终难以工业化生产，确实有不少的研究者，尝试了爱迪生似的笨办法。
最终，烟叶从众多候选者中脱颖而出。
在杨锐的印象中，这项技术成果最早出现在80年代初，应用在80年代中旬。日本公司也是借此一跃成为辅酶Q10的主要生产国，年入数亿美元。
杨锐觉得，用西捷工厂分到的钱，开发新技术，截胡日本公司，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杨锐不愿意为了装样子，就自己测试几十上百种植物，这时候，实验助手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当年爱迪生要是没有实验助手，一个灯泡实验能做到老死。
姚悦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定义为劳工的角色了，反而是颇为兴奋的道：“我看了你写的文章，碱皂化法提取辅酶Q10，你想把它延伸到植物组织上？”
“我们首先要找到我们想要的植物组织。”杨锐顿了一下，又道：“你的首要工作还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查资料，看看国内其他机构和个人，有没有类似的研究，以免撞车。将他们的研究数据搜集起来，减少我们的研究范围。这项工作，你能独立完成吗？”
姚悦有点虚，还是说了“能”，并道：“我在实验室里也做过类似的工作，但是几个人一起完成的。”
杨锐毫不犹豫的道：“辅酶Q10的植物组织提取法，在国内的研究应该不多，你一个人能完成。”
姚悦默认了，又低声道：“外国文献也要查吗？我有点看不懂。”
“现在就开始学，学术英语的话，两三个月就应该有效果了。”
“两三个月？”姚悦明显不相信。
杨锐当场掏出纸笔来，写了两个句子，道：“英语论文都会用固定的句式，就像是这样。哪怕是英国本土的学者，也不会像是写小说似的写论文的，他们本身就考虑到会有许多非英语国家的读者。至于本身母语就不是英语的作者，更是会使用标准的语言。你所需要的，就是背下常见的专业英语词汇，熟练掌握固定句式，用心一点，两个月就能读论文了。当然，独立撰写还是有困难的，你得练习一两年。”
和英语专业的家伙们相比，杨锐的英语是很不好的，但他读的文献够多，写文章时用的也很熟练，结果就是，让他读英文原著的小说，困难的像是两周便秘蹲坑似的，但让他读论文和文献，轻松的像是痢疾拉稀似的。
姚悦看杨锐如此自信，只好轻轻的点头，说：“我回去就背单词。”
“背一个月的单词，就可以开始看文献了，只看生物专业的。否则单词永远也背不完。”
“我知道。”姚悦被杨锐又说的笑了起来。
“那下个月见。你到时候给西堡中学打电话，我们再约时间。嗯，最好是你到西堡中学来看一下实验室，也和其他的团队成员见个面。”杨锐说着起身道：“你回去忙吧，我闲逛一下你们的图书馆。”
姚悦乖乖的点头，看着杨锐穿过走廊，突然有点怅然若失。
杨锐漫步来到河东大学图书馆。这是个传统的长条形建筑，中间有七八米的宽度，是纯粹的玻璃幕墙，在82年看来，算是相当新潮的设计了。
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多也不少，和杨锐上大学的时候的人数频率差不多。考虑到现在的学生人数要更少，倒是能说明来图书馆的学生比例较高。
杨锐在门口徘徊了片刻，就拿着介绍信钻进了期刊和杂志阅览室。
门口织毛衣的大妈瞅了他一眼，既没有看学生证，也没有看介绍信，像是看到了空气似的，放任杨锐进入。
杨锐左顾右盼一番，果然见到了几个锐学组的成员。
大学最吸引人的就是图书馆了。在这个文青的年代，电视和广播节目都相当少，书籍是最好的娱乐和学习方式，免费的图书，就像是免费的wifi一样吸引人。
阅览室里的差不多每张桌子都有人坐，许多学生就站在书架边上看杂志。
杨锐溜着边看了一圈，就见曹宝明站在体育杂志的类别下，认真的像是朝拜似的。
走过去一看，这厮看的竟是健美杂志，而且看的是穿着严实的黑白女性健美选手的照片。
“你原来喜欢这个调调。”杨锐好奇的调侃。
曹宝明慌的险些将书丢出去，见是杨锐，才松了一口气，气道：“趴耳边说话，要吓死人不成？”
“你不是一向觉得自己的胆子够大吗？是啥把你胆子弄小了？”杨锐说着就拿他手里的健美杂志看，且笑道：“没想到，现在还有这种杂志，就是印刷的差了点，全彩的就好。”
曹宝明嘿嘿笑着不吭声。
“这里没汽车杂志？”杨锐开口问。
曹宝明皱眉道：“你要学汽车原理还是汽车维修？刚才好像见到几本。”
“杂志，汽车杂志，就像这本一样。”
“没见，好看？”
“好看，里面有穿比基尼的美女做车模什么的，比这个有意思的多。”
曹宝明的脸瞬间红了：“还有这样的杂志？”
“国外过分的杂志多了，香港的杂志花样都多的很。”杨锐说着，拍拍曹宝明肩膀，问：“看了河东大学，感觉怎么样？”
“好。”曹宝明认真的评价了一句，又道：“真好。”
“北京的大学更好，资源集中，图书馆更多，思想也更开放，现在去的话，还能见到不少健在的大师。”杨锐随便挑了一本杂志翻着，声音压的小小的。
听到北京的名头，曹宝明有些退缩：“北京的大学很难考吧，哎，等你考上了，我以后就去北京找你玩。”
“你上次月考是全班前15吧，只要按照我的节奏学，考一个北京的大学绰绰有余。”杨锐眉毛挑了一下，将杂志放回去，又找其他学生说话去了。
曹宝明留在书架处，像是个刚刚被人非礼过的彪形大汉，满脑袋的混乱思维。
大学是人生大事，对80年代的学生来说，几乎能够决定一生的命运，即使曹宝明这种大大咧咧的学生，也不由的陷入纠结。
……

第134章 渴望
自平江返回，锐学组的成员一度陷入了沉默。
河东大学的条件太好了，大而有序的图书馆，清静美观的校园，完善的体育设施，庞大的教学和科研机构，就连宿舍寝室都是六人间的楼房。
与之相比，距离西堡中学最近的南湖煤炭学院，就像是一只丑小鸭。它的校园面积还没有河东大学的五分之一大，图书馆袖珍的像是人家的食堂，一间寝室要住12个人，还全是六七十年代的老旧平房。
至于教学质量，看看它后缀的“学院”二字就知道了。一等的重点，二等的大学，三等的学院，这在国内是非常明确的顺序，经费和待遇截然不同，分配和调配的老师水平也是天差万别，想要逆袭的难度极大，即使偶尔成功，等待它们的又会是一轮大调整。
然而，三级大学的分数差距也是相当清晰的。
重点大学少说要400分，420分才比较保险，380分以上才好报考省内的普通大学，至于刚上分数线的学生，报一个省内学院外加服从调剂，运气好才不会滑档。
服从调剂就是在自己填选的专业，分数比别人低的情况下，允许学校或招生办转为另一个专业。
换言之，如果只考了360分，那就只能去最差的本科学院，外加冷门专业。
如果是在参观河东大学以前，西堡中学的学生们才不在乎什么学院还是大学呢，哪怕摆明了是野鸡，那也是扎扎实实的本科，户口解决了，文凭解决了，大不了分配到地区去。从地区到县，从县到镇，至少也是提高了两个层次。
然而，河东大学的游览之旅，骚动了年轻人的心。
没有人不愿自己的青春徜徉在绿树红花之下，没有人不愿自己的汗水挥洒在平坦宽阔的运动场，没有人不愿自己的智力活跃在书籍的海洋中，没有人不愿自己的激情燃烧在壮丽典雅的礼堂下。
站在高考独木桥的一端，学生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只是不知道怎么得到。
压抑的两天后，苏毅找到杨锐，神秘兮兮的道：“我听曹宝明吹，说他能上北京的大学，是不是真的？”
“离高考大半年呢，分数涨的这么快，当然有机会了。”杨锐本来坐在位置上阅读脑海中的文献呢，像是被惊醒了似的，揉着眼睛，语气惫懒。
“北京的大学，比河东大学怎么样？”
“不同的大学自然不同了，有的比河东大学好，有的比河东大学差。”
“哪个难考？”
“北京的重点肯定比河东大学的分数高，普通大学就不好说了，但也要400分才安全吧。”杨锐说到这里，才有点明白过来，笑道：“你也想考北京的学校？”
“也不一定是北京的大学，我就是想找个像是河东大学这样的。”苏毅嘿嘿的笑了两声，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
杨锐追问：“像河东大学的学校，是怎么样的？”
“就是……有健身器，有划线的篮球场的。”苏毅摸着又短又密的短发，憨笑道：“听说河东省内，只有河东大学买了健身器，还是从外国运回来的，报了健身队就能用。你说，北京的大学是不是一样的规矩？”
“你要是就为了健身器？这个要求有点难，不好确定呀。不过，京城的大学条件肯定比河东强的多。”杨锐说着道：“你觉得自己能考多少？”
“我上次月考是350分，我想着，到高考的时候，也许能再增加一点。”和大多数学生一样，苏毅并不知道自己能增加多少分，或者减少多少分。复习是一回事，判断进度是另一回事。
杨锐拿出自己的小本子，他在补习学校里的习惯，总是要记录学生们的情况，只有这样，当愤怒或不满足的家长出现的时候，补习老师才有话可说。
不过，杨锐从来不给人看自己的小本子，他扫了一遍苏毅的记录，默算了一下，道：“要是按照现在的长分速度，你到380分比较容易，400分就得再用力了。”
“怎么用力？”
“做更多的题。”杨锐露出邪恶的笑。
“更多？”苏毅有点畏惧的呲牙。
“400分以上，你就可以选去河东大学，或者去外地读大学。380分，你就没的选，只能找一个省内的普通大学来读。”杨锐顿了一下，接着道：“接下来大半年，每天增加30%的题量，能做到，就能过400分，否则，就看运气了。”
鸿睿班的教室，杨锐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和其他学生一样看书做题。当需要他上课或者解题的时候，杨锐就上台去，但有时候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说话。
所以，锐学组的成员很熟悉这种谈话模式，即刻有人道：“咱们现在每天都做那么多题，再增加30%的题量才能考400分，那些考五六百分的人是怎么考的？”
经过77年和78年的混乱，到了80年代，高考的金字塔尖依旧存在。目前分数要求最高的中科大要550分才敢报，清华和北大低一些，但也得530分的样子，某些专业高到580分乃至600分，足够让一切学渣绝望。同在四大的还有人大，因为是文科领先的学校，它的竞争反而更加激烈，文科录取线经常达到550乃至570分。
对于几个月以前还只能考300分的学生们来说，怎么考到500分甚至600分，实在是个谜题。
杨锐对此也很无奈，见不少人都好奇的看过来，于是站起靠在窗台上，稍微大声一些，道：“考500分的人，都是初中高中就做了无数题的人，以前没做到的人，现在就得补课，补到500分自然很难。当然，看你付出多少了。”
“那要增加多少题量，能考500分？”这次问的是刘珊，她跳级过，也复读过，显然符合初中和高中做过题的标准。
杨锐这次不用看小本子，即道：“增加30%的题量，运气好的话，你也许能考500分。比起来，李学工达到450分以上的概率更高。”
曹宝明“呦”的一声，隔空拍拍李学工的脊背，笑道：“你能到450分啊！”
李学工不善言辞，笑了一下，继续低头做题。他以前就是回炉班里成绩最好的，现在仍然是仅次于杨锐的高分选手。
刘珊不甘心的道：“那我增加多少题量，能考到500分？”
“就咱们现在的学习强度，再增加30%的题量是极限了，你们别想着熬夜什么的来争取时间，大脑将短期记忆转为长期记忆，是借用晚上睡觉的时间，所以，熬夜是一种浪费时间的学习方式。”
“这么说，我考不到500分了。”刘珊遗憾的说了一句，又咯咯的笑了出来，道：“去年我还想，要是能考340分就好了，如今都敢报本科了，真好。”
经他这么一说，教室里的气氛为之一松，好些人都说笑起来。
杨锐也暗自得意的一笑。
以80年代的高考要求来说，500分能选择的学校，几乎和后世600分能选的学校差不多，考虑到录取人数只有后世的十五分之一乃至二十分之一，500分的价值其实更高，锐学组成员尽管努力，但在过去几年里，他们接受的都是镇中学的教育，要以之与县一中，市一中乃至全国重点的学生们硬拼，极不容易。
仅仅经过半年的锻炼，锐学组的学员敢于窥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分数，杨锐也颇感自豪。
“继续做题吧，想增加题量的，做一个时间分配表出来，如果时间上来得及，就多给题。”杨锐最后一句说给黄平，后者现在负责题目的分发。
黄平应了一声，又道：“以前到处找题做，没想到，咱也有做题做的想吐的时候。”
“下一届学生舒服了，这么多的笔记、题目还有标准答案。”虎背熊腰的女生许静大声赞了一句。
刘珊瞄了杨锐一眼，出人意料的道：“那可不一定。”
杨锐意外的望了她一眼，想了一下，再道：“题海战术题海战术的精髓就是做题，虽然如何做题也有技巧，但总的来说，这是一个笨办法。可就是这个笨办法，能让普通人也通过高考，抓住机会，别浪费时间。”
经他这么一说，鸿睿班的教室再次陷入沉静。
坐在后排的西堡肉联厂子弟们受到环境的印象，亦是低头默默做题。除了放弃做“香港苹果牛仔裤”生意的邵亮以外，大部分的肉联厂子弟还是后备组员，在鸿睿班上课，但不享受锐学组的各项待遇，尽管如此，这些学生亦是获得了不小的提高。
毕竟，像是题海战术这种高级战略，在80年代初期，也只有杨锐才拿的出来。
光是数量繁多的题目，就需要各地学校积累数年方能得到。
锐学组以外的学生，虽然也有借试卷来抄，但都是前期的分类试卷，随着复习的进度加快，鸿睿班的管理日渐严格，学生们也没有时间与外班的学生打交道了，流传出去的试卷越来越少。
不过，这反而令人觉得正常。
……

第135章 野猪林
姚悦选了一个周末，又找了同寝室的女生一起去西堡中学。
没等抵达校园，同来的吕芝已经叫了起来：“你说的实验室，就建在这里？总不能是乡镇实验室吧，你会不会被人骗了。”
“我也有点这叫什么……绝望感？”姚悦很是文青的叹了一口气，抓紧背后的小包，努力的向上爬。
西堡镇落后的就像是国内大部分乡镇那样，姚悦对此尚有预料，但西堡中学并不在镇上，而是在镇西的山上。
上山的黄土坡看着就缺乏格调，路也不好走。
在姚悦的印象里，越是在偏僻地方建厂的国企，越会修一条不错的路。
西堡中学显然比偏僻地方的国企还要穷。
这样一个学校，这样一座实验室？
“期待杨锐稍微靠谱一点吧。”这是姚悦最后一点信心了。
被姚悦叫来壮胆的吕芝很有揭秘骗局的精神，此时更是强调道：“杨锐是个中学生吧？他怎么可能造一个实验室出来。就这么一个乡镇中学，国家能有多少拨款？你看咱们系的实验室，三年才建出来，怎么想怎么觉得有问题。”
“杨锐给捷利康做了项目，听他说的意思，捷利康给他送了很多仪器。”
“我知道，要不是有这个什么康的公司，我才不和你来呢，弄不好就卖到边境做了童养媳。”
“你都20了，还童养媳呢，丈夫长大了以后，你不是得40岁了。”
吕芝啧的一声：“好个牙尖嘴利的女人，让我看看你的牙。”
姚悦“呀”的一声，跑了起来。
吕芝紧跑两步，没追上，连忙喊道：“等等，小心点，别把力气用光了，一会要逃命的时候跑不动了。”
姚悦笑道：“大白天的怕什么？你看下面，绿藤新树呱鸦，多漂亮？”
吕芝呵呵一笑：“野猪林也是这样。”
“少不看水浒。”
“逢林莫入。”
“学校在山上，不在树林里。”
“山下到处都是树。”吕芝也很顽固，辩论却让她额头上的小雀斑闪着光。
姚悦没办法，抓着吕芝的胳膊摇晃，道：“上面总归是个学校，他还能把咱们吃了不成。”
好在吕芝没看过恐怖片，才在姚悦的即死判定下同意了。
两人小心翼翼的进入西堡中学的校园。
“外表看不太差。”吕芝抱住姚悦的腰，先在大门外探头探脑。
大门是新漆的铁栅栏，有三米高，和河东大学的男女宿舍大门差不多。自从赵丹年看到了《中国教育报》上的报导，就在积极做准备了。锐学组帮他省下了不少的电费，赵丹年也就有了余钱粉饰外观。
姚悦也在仔细观察，道：“是正规的学校，咱们进去吧。”
“不行，咱们得先找个人问一下。”吕芝一边观察一边等人。
不一会儿，就有学生背着书包，偷偷摸摸的出门。
“同学，你认识杨锐吗？”吕芝像是土匪似的，从必经之路的隐蔽之处跳了出来。
逃学的学生吓了一跳，看清楚人了才骂道：“我还以为是校长蹲着呢，人吓人吓死人的。”
“对不起啊，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吕芝嘴上不饶人，又问：“杨锐是你们学校的吗？”
逃学的学生见是两名女生，没多计较，点点头说：“是。”
“他是不是在学校里弄了一个实验室？”
“是。”
“实验室是什么样的？”
逃学的学生的脸色一变：“我怎么知道？”
吕芝察言观色，顿时激动了，对姚悦道：“你看，我就知道有问题，同学，杨锐的实验室有问题是不是？”
“我不知道。”
“你害怕他？没关系，我们两个都是河东大学的学生，你告诉我们情况，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吕芝像是个知心大姐似的，就差抚摸了。
“谁害怕他，我害怕他做什么？”逃学的学生两步离开吕芝。
吕芝追问：“那实验室有什么问题？你刚才表情都不对。”
“我没进去过，我怎么知道？”逃学的学生恼羞成怒：“我又不是锐学组的。”
吕芝疑惑的问：“锐什么，啥意思？”
学生撇撇嘴：“杨锐的实验室，只有锐学组的人才能进。”
“锐学组是什么？你不喜欢？”吕芝开始变的好奇了。
逃学的学生哼了一声，道：“谁爱喜欢，谁喜欢去。人家是能考本科的学生，看不上我们。哦，还有人准备考河东大学呢，你们就是河东大学的学生吧，你们也是锐学组的？”
“当然不是了，我连锐学组是什么都不知道呢。”吕芝再次好奇的问：“锐学组是什么？”
“就一个小山头，早几年，哥们能弄死他们，现在抖起来了，一个个准备考大学呢，好像真能考上似的。要我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们的月考，肯定都是作弊做出来的，还什么模拟高考呢，知道高考考什么，用得着复习吗？”这学生越说越不高兴。他也是回炉班的学生，既然复读了，当然是奔着高考的目标去的。然而，几个月前的投票选择，却被杨锐给开革了出去，如今眼看着昔日的同学蒸蒸日上，心里的不忿就随着鸿睿班月考的榜单爆发了出来。
然而，人生原本就是由无数的选择构成的。愤怒并不能改变选择的结果。学生骂了一气，觉得心里舒服点了，勒住书包，也不理这两个女生，径自走了。
吕芝偏着脑袋想了半天，问：“你听懂了没？”
“感觉像是在嫉妒？”姚悦有点不确定的道。
“肯定是嫉妒了，觉得人家分高呗，说不定还有什么秘笈是不给别人看的。咱们高考的时候不也那样？我头年参加考试，怎么也找不到世界地理的书，隔壁班的女生从外地找了一本，谁要都不给借，最后被人晚上给偷了出来，我们整夜整夜的抄，现在想一下，挺有意思的。”吕芝以过来人的语气，很是忆苦思甜了一番。
姚悦运气好，没有复读，不能感同身受，笑了两声问：“高考还有秘笈？”
“我们以前学校的政治老师，天天吹自己猜题猜的准，你真别说，要是猜准了，能拉一二十分呢。”吕芝说话间，拉着姚悦进学校，她是太好奇了。
姚悦小跑了两步跟上去，穿过黑板报组成的长廊，接着被吕芝牵着直闯教学楼。
借着女大学生的身份和彪悍的性格，吕芝只用了十几分钟，就问到了有关锐学组的事情，也知道了令逃学男生气氛的原因。
前几天的月考，锐学组有近20名学生，跨过了大专线，且有8个人，跨过了本科线。
由于杨锐一向宣称月考是高考模拟考，这个成绩就被锐学组内的某些成员，看作是可能的高考成绩，满学校的吹嘘。
锐学组外的大部分学生和老师，并不会将他们的月考试卷和高考模拟卷等同起来，但是，看到锐学组月考试卷的人，也不敢说这套试卷简单。
事实上，除了锐学组以外的西堡中学学生，也有借月考的卷子出来自己做的，但没有一个人能用这套试卷考340分的。
因此，即使不考虑试卷和高考的关系，这也说明锐学组的学生成绩提高极快。
西堡中学内，由此刮起了申请进入锐学组的新风暴。
然而，杨锐差不多拒绝了所有人的申请。有人不高兴也是自然。
吕芝了解了前因后果，反而赞叹起来：“我对你的合作人杨锐，佩服之至。我们市里的学校加起来，也没听说有20个上大专线的。”
姚悦就没有那么振奋了，反而露出些担心的表情，道：“他要是忙着高考，自己也准备高考，估计没什么时间做实验了。”
“你要换个思路看，如果人家不是这么忙，说不定就不找你帮忙了，对不对？”吕芝搂住姚悦的肩，笑道：“这样我才放心，总算有一个正当理由了，免得这个杨锐别有用心。”
姚悦轻轻挣脱开，笑道：“你呀，哪里有那么多坏人，还正好让咱们碰见。”
“不是没有坏人，是坏人在你身边转的时候，你没有认出来。”吕芝和姚悦说笑着，找上了实验室。
因为有了捷利康3万美元的设备，如今的实验室已今非昔比。虽然仍是砖瓦的主体结构，却被独立了出来并加固了一个院子，在外表上，与煤科院的独立实验室很相像。
实验室最显眼的是大门，整块的钢板配一个硕大的锁头，平时进出全部锁紧。门口一盏大灯高高挂起，整夜整夜的亮着。
一些想要晚上看书的学生，干脆集中到了实验室门口，一内一外，与彻夜做实验的实验助手们共同学习，同时做了义务值班员。
门内是长期留守的魏振学。自从捷利康的仪器送来，他就几乎将家搬到了西堡中学。
如果说，以前的西堡中学实验室还是个残次品，仅有基础仪器的话，现在的西堡中学实验室，已经堪称高精尖了。
3万美元的仪器，煤科所这样的机构就算能拿的出来，也会像是撒胡椒面似的，各个实验室送一点，为了降低平均成本，某种仪器或许会买好几套。毕竟，他们考虑的是研究所长期规划，不指望着一下子蹦到多高，而是期望长时间达到平均水准，所以，国内的研究所不可能像是杨锐这样，一股脑的投入资金到一个实验室里，并且连基础器械都不配全。
魏振学不在乎基础仪器，也不在乎研究所能不能长期维持平均水平，他就是想用更好的仪器，研究更好的技术。
公立研究所的效率，从来都无法满足魏振学此等人的要求，杨锐的实验室正好相反，在补充了仪器以后，令魏振学惊为天人。若非要经常回煤科所报导并领取薪水，魏振学恨不得永远留在实验室里不离开。
姚悦和吕芝敲了门，魏振学隔着铁门，打开一个小窗口。
“你们两个是来报名做实验助手的？”魏振学像是个看门的大爷似的，问两个女生。
吕芝微微一笑，抢在姚悦说话前，道：“我们是来见杨锐的，能开门让我们进去吗？”
“不行。”
吕芝愣了一下：“为啥不行？”
“杨锐不在。”
“在哪呢？”
“杨锐在哪，你们问我？我三天没出实验室了。”魏振学说着咂咂嘴，端出一个搪瓷缸子，道：“正好，我饭还没吃呢，你们给我打个饭过来。”
随后，一张饭票和几毛钱被丢在了搪瓷缸子里面。
吕芝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姚悦小心的将脑袋放在窗口的视野范围，轻声道：“我是河东大学生物系的学生，我叫姚悦，杨锐叫我和他一起做实验，您知道这件事吗？”
“哦，好像有提一嘴。”
姚悦面露喜色：“我能先进去看看实验室吗？”
“先给我把饭打来再说，多放油多放肉，也不知道送饭的学生跑哪里去了……”魏振学嘟囔着，“啪”的一声，将小窗口给关上了。
“你完蛋了，以后有这样的同事。”吕芝对拿着搪瓷缸子的姚悦幸灾乐祸地笑道。
“我主要是在学校找资料，做配合的实验，不用经常过来。”姚悦安慰着自己。
铁门上的小窗口“啪”的又打开了，魏振学的大脸露出来：“还没走啊，正好，给厨房说清楚，是给老魏打饭的，多放油多放肉。记住了没？”
“记住了。”姚悦没见过这种人，突然有种踏入社会的叹然。
“重复一遍。”魏振学不放心，吃饭是每天最期待的时刻，不能随随便便的。
姚悦愣了一下，吕芝没好气的道：“多放油多放肉，记着呢。”
“还有要说是给老魏打的饭，你们学生娃娃，动不动就少给一勺子。行了，快去快回，肉不多油不多，我不开门啊。”魏振学说的务必认真。
姚悦傻傻的看着小窗口再次关闭，一个激灵，道：“完蛋了，我以后的同事是这种人。”
“我刚告诉你了。你和那个杨锐谈话的时候，就没发现他有这种潜质？”
“杨锐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样的？”
“你见到就知道。”姚悦脸上有点发烧，倒提搪瓷缸，飞奔而走。
一张粮票和几张毛票，随风而起。
……

第136章 平价肉
吕芝对打饭的事挺不乐意，还是泱泱的陪着姚悦去了，路上道：“房间里的懒鬼，隔一个操场的路都不肯走，偏要人送，胖死他。”
“人家也许是做什么重要实验呢。”姚悦细声细气的道。
“做重要实验还和我们说那么多话。多放油多放肉……”她学着魏振学的声音，扁扁嘴道：“穷酸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油和肉。”
“别乱说，让人听见了多不好意思。”姚悦拉了吕芝一把。
“本来就是。”吕芝挑剔的道：“穷山恶水出刁民，看那人的样子，就知道西堡镇是啥样了，想想就一肚子的气，还肉不多油不多不开门呢，我一会拿肉贴在他脸上，对了，他刚才给肉票了没？”
姚悦也连忙去看，脸色一白，道：“只有一张粮票，还有四毛钱。”
“没给肉票还想吃肉？”吕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给他一壶热水，自己烫肉吃算了。”
姚悦忍不住打了她一巴掌，恼道：“你还笑，现在怎么办？回去要肉票？”
“管他呢，要不然咱们拿着钱回吧，四毛钱够车费了。”吕芝笑眯眯的。
“看你出息的，搪瓷缸子也给你算了。”
“别，我不用人家使过的。”
“你昨天还用我的饭盒打饭呢。”
吕芝狡辩道：“我拿错了。”
“上周也是拿错了？”
“谁让咱俩的饭盒像呢？”
“我的是红色的，你的是黄色的，怎么像了？”
“上面都有一个胖娃娃啊，哎呀，你说咱俩以后生孩子，是不是都生一样的胖娃娃？”
“疯疯癫癫的，不和你说了。”姚悦娇嗔着推开吕芝，又问了一名学生，找到了西堡中学的食堂。
未进院子，就能闻到浓烈的香气，吕芝皱皱鼻子，讶然道：“好像有肉味哦。”
“鼻子真灵。”姚悦赞了一句。
吕芝嘿嘿一笑，搂着姚悦的肩膀，道：“你别妒忌我，鼻子不好也能当猎犬的，只要你努力和勇敢。”
姚悦叹服：“算你厉害，我不和你说话了。”
“不说就不说了，不过，肉味真的好浓，喂，咱们也没吃饭，干脆在这里吃好了？”吕芝的口水在大量分泌。大学生在校都是有补贴的，通常由主粮粗粮票和现金构成，可以说是自上大学开始，这些学生就端上国家饭碗了，但是，学生补贴通常没有或者很少肉票，学生食堂往往只会做一两种肉菜，即使是女生，也免不了馋肉。
姚悦笑了：“一点肉味就把你给勾引了，你没浪费好鼻子。”
“一定要把我说成狗才开心啊，这样好了，你请我吃晚饭，我变狗也乐意。”
“谁有钱请你吃晚饭，吃那么多。”姚悦嘟嘟嘴，又道：“你带肉票了吗？”
“谁出门带肉票啊。”
“那你还想吃肉。”
“闻着肉味吃饭也不错啊。”吕芝舔舔嘴唇：“快点走吧，别过了饭点。”
食堂内，吃饭的学生络绎不绝。
姚悦走到前面，在瓦房前的窗口放下魏振学的搪瓷缸子，道：“我给实验室的老魏打饭。”
“哦，今天换人了？要什么？”里面的大厨仍是西堡中学以前的大厨，只是变的更胖了，脸上的油也更闪亮。
姚悦将四毛钱和一张粮票放在木制窗台上，道：“我不清楚，他给了我这些，然后要多放油多放肉。”
“我看看，一斤粮票，吃面好了，臊子面怎么样？今天有焖肉，四毛钱，再加两块焖肉好了。”大厨一边说，一边就给搪瓷缸里夹了好大一坨面，然后浇上厚厚的肉臊子，最后在上面放了两块巴掌大的焖肉，喊道：“肉臊子面加焖肉，多油多肉嘞。”
吕芝惊讶的险些把下巴掉下来，问：“不要肉票？四毛钱买这么多？”
在1982年，四毛钱其实不少了，普通工人也就是40块左右的工资，普通农民一家人的现金收入也许只有200块。四毛钱全部用来买肉，或者用来买面的话，比碗里的要多的多。
但在饭店或食堂，显然不是如此计算的。一斤的馒头算干面，通常只有四两，剩下的属于利润，熟肉本身就要舍一半，饭店还要多收一些。到学校附近的小饭店吃饭，两个人总要花去一两块钱，吃到的肉还没有吕芝见到的多。最常出现的情况是三个人要两盘素菜，一盘有肉丁的半荤菜，然后吃掉一个人一周的生活费。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物价很低，人们收入更低的时代。
维持温饱，就已经是普通人的最大追求了。吃好喝好这种希望，只有少数人才能达成。正因为如此，读书继而做官才如此的令人羡慕，虽然不是每名官员都有贪污腐败的机会和胆量，但差不多每名公务员都有蹭吃蹭喝的机会和要求，在生活和享受上，即已达到了上层标准。
而在正在读书，尚未做官的吕芝看来，四毛钱不仅是理所应当，而且便宜的吓人，更重要的是，不要肉票！
肉票比钱可有用多了。
否则，多少人家宁愿少买点别的东西，总愿意先买点肉的。
但在正常的市场上，没有肉票光有钱，是买不到肉的。即使是黑市，也不能保证全天供应干净的肉制品。病死猪肉母猪肉等等肉联厂不收的猪肉，才是黑市供应的主力军，偶尔有些好肉，也得半夜三四点钟去抢，价格更是贵的离谱。
厨师很享受吕芝的惊讶，哈哈笑道：“厉害吧？咱们吃的是肉联厂的特供肉，打七折，不要肉票，学生和老师管够。”
“西堡中学的学生和老师才能买？”
“那当然，别处来的，照样得给肉票。不过，价格还是七折，镇里就有人专门到我们食堂来买肉的。”大厨盯着吕芝，想从她手里赚点肉票。
西捷工厂的投产，让杨锐在西堡肉联厂的话语权大增，事实上，他的大舅段华在工厂内亦是名声大震。再加上鸿睿班里有不少的西堡肉联厂子弟，杨锐就通过西堡肉联厂的工会，给西捷工厂一批平价肉，再转手卖给西堡中学。因为西捷工厂是合资厂，杨锐每月象征性的付出10美元，就省下了大笔的肉票。
就他从捷利康拿到的2万美元现金，这种用法够维持一百多年的。
不过，杨锐还是需要肉票的，一方面，他想给家里一点补贴，肉票比肉方便，另一方面，锐学组的其他成员家庭，也有类似的需求。
这也是杨锐不断分润出来的好处。
西堡中学的普通学生能省下肉票，锐学组的学员通过奖学金等手段，得到不同种类的奖励品。
现在的锐学组仍然在赚钱，而大件的固定资产投资已经渐渐的少了，在史贵那边源源不断弄回利润的前提下，杨锐更愿意将之花费出去。
以国内目前的经济状况，钱花在吃的方面，是最招人喜欢的。
同样的原因，令吕芝很不满意，她盯着后厨锅里的大块肉片，转头咽了口水，回身就争辩道：“我们是西堡中学实验室请来的客人，来的时候没人通知我们要带票证，现在怎么办？”
“实验室请来的？老魏还是杨锐？”大厨每天呆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对学校内的事儿却是门清。
吕芝的气势有点弱，她觉得举起老魏的旗子会更有用，但还是乖乖的道：“杨锐。”
“杨锐请你们来的？做什么？”
“做实验。我们是河东大学的学生。”吕芝机灵的拿出自己的学生证。这年月出门，没有身份证件是混不下去的。
大厨一看，点了点头，道：“要吃什么？臊子面两毛，一片肉两毛。”
“刚给老魏不是两片？”
“所以叫油多肉多啊。”
“不能给我们也多点？”
“真是杨锐请你们来的？”
“真的。”
“行，就这一次，两片焖肉，一斤面。”大厨给她们舀在大瓷碗里，道：“井水洗过的，交八毛钱，两斤粮票。”
吕芝有点肉痛的从口袋里拿钱。
这顿饭固然划算，但一顿饭四角钱也不能说少。顿顿如此的话，普通工人是没办法养家糊口的。
不过，魏振学是个特例，他老婆带着孩子在平江工作，而他从煤科院被贬到了煤科所，职级工资却没有少，一个月能拿56块。他把30块给老婆，自己留下26块，到了西堡中学做实验助手，杨锐又给他一份补贴，到头来，魏振学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每天都过的是满嘴流油的日子。
当然，如此做的一个前提是不要肉票。
姚悦从后面递了一张粮票和八角钱，道：“看在你这么认真斡旋的份上，我请你好了。”
“我说说的，不用你请客？”
“你都陪我走这么远了，我得请客。”
“是你说的？我不客气了。”
“嗯。”
吕芝接过姚悦的钱和粮票，给了大厨，一人一碗装着厚厚肉片的臊子面，找了位置坐下。
只吃了一口面，吕芝就深深的叹口气，道：“有这么一个食堂，实验室是空的，我也愿意来啊。你交好运了，同学。”
“我是为了写论文。”说归说，姚悦吃肉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吕芝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好半天才抬起头兴奋的道：“汪汪。”

第137章 金光闪闪
杨锐见到姚悦的时候，两个女生肚圆的几乎坐不起来。
吕芝无比满足的拍着肚子，像是一只长毛狗似的半躺在实验室的院子里，在灯下迷着眼，说：“你们的伙食太好了，说一斤面，就一斤面，不像我们学校的厨师，一斤粮票就两个小馒头。”
她如同喝醉了似的，用手比划了一下馒头的大小。
杨锐忍不住一笑：“两拳大的馒头，不能算小了。”
“没油水，哪里够吃……”吕芝这时候才看清逐渐走近的杨锐的模样，不知不觉的脸红了，话到嘴边，也不说了。
如同男生见到美女会变的呐呐不敢言，女生见到帅哥，亦是同样的紧张寡言。
当然，得帅到一定程度，才能开启此光环。
像杨锐这样天生长的帅，后天锻炼好身材，又颇有气质的，站出来就有震慑全场的作用。
吕芝再是傻粗的性格，终究是个大学女生，又是飘扬着文学情怀的80年代大学女生，现在没有西子捧心，已经是很注意仪态的结果了。
杨锐微微一笑，又向姚悦打了个招呼，掏出钥匙，去开实验室的门。
姚悦看到想站起来，尝试了两下都没成功，颓然放弃，赧然的在后面说：“厨师人太好了，特意送了我们两碗面汤，说原汤化原食，就是份量太多，又舍不得浪费。”
“吃的好就行。一会儿，你们看了实验室，可以住女生宿舍，那边还有空床位。晚上走山路不安全。”杨锐推开实验室大门，喊了一声“老魏”，又道：“里面还有两道门，有更衣室换白大褂，没人用的你们都能穿。中间是除尘系统，站一会门才会开，我先进去。”
“好的。你先进去，我们随后就来。”姚悦亦是稍稍有点慌乱。
吕芝等杨锐走远，捏了捏姚悦的脸，做凶神恶煞状，道：“小妮子，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什么？”姚悦明知故问。
“这个。”吕芝用手指围着自己的脸画圈，压低声音道：“比电影里的明星长的都好，我说，你们好了没？到哪一步了？”
“胡说什么呀，我不听你说了。”姚悦甩着脑袋，似乎想要将声音驱逐出去。
吕芝咯吱了她两下，同时笑道：“不说什么？怪不得你千里迢迢的要到乡镇中学来做实验，又是杨锐长，杨锐短的，原来是这么一个杨锐。”
姚悦严肃道：“我真是为了写论文。”
吕芝同样严肃：“我信。你一定是为了陪杨锐写论文，才来的，是吧？”
“再这样，我真不和你说话了。”姚悦嘟嘟嘴，做出生气的模样。
“不说就不说了。”吕芝又笑了两声，再次放低声音，又道：“咱们是好姐妹，我得警告你一句，做实验就做实验，别太拼命，乡镇中学没前途的，你得为自己以后打算。”
“又胡说什么，我不就是为了以后打算才做实验的。人家能发表论文到国外，答应给我第二作者署名，能署名，为什么不做。”
“我可不是胡说。论文不论文的，以后再说。乡镇中学能建起什么实验室，你小心被人家骗了。要我说，玩两天就行了，他要是真想做实验，叫到学校来做。”吕芝将姚悦拉了起来，帮她拍打了两下裤子，声音小小的劝说。
姚悦默不作声，说到底，吕芝也是为了她好，乡镇中学的实验室，不管在哪个时代，不靠谱的程度都与指望猫能看家护院一样——这种事情有时候会正好发生，可大多数时候，它都理所应当的不发挥作用。
在全国一盘棋的计划经济下，北京永远获得最好的条件，其他地方，只能在某些方面得到等同于北京的待遇。上海的工业基础最强，它自己生产出好东西的时候，通常能给自己留一份，由于直辖市的自主权较大，条件倒也不错。其他城市根据它们的行政等级就等而下之了。省会集中全省最好的资源，副省级城市分润部分资源，强势地区得到残渣，并主要让给地区所在地。至于县城和乡镇，在80年代都是濒于破产的状态，除了用政府信用到处打白条和开罚款以外，基本没有什么资源可言，别说是建实验室了，修路都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行。
如果不是西捷制药厂的消息传播甚广，吕芝估计都不会让姚悦来西堡镇。
姚悦悄然握拳，希望西堡中学的实验室能如杨锐所言，或者，至少有杨锐所言的二分之一，三分之一的水平。
只要有个差不多的基础，做一些普通的实验，应该还是可以的。
姚悦回忆着杨锐写的几篇论文，对此并不是特别肯定。
毕竟，杨锐写的论文，都是捷利康尚未资助以前的，那时候的条件，可不允许他用太好的设备。
不过，这几篇论文也给了姚悦些许信心。既然杨锐以前能写出类似的文章，以后说不定也可以。
有意无意间，姚悦将西堡中学的实验室的水平，放在了很低的程度。
毕竟是一个乡镇中学，在牌子挂的越大越有钱的时代，乡镇中学的拨款，确实很难给予人信心。
姚悦和吕芝等了一会，穿过铁门，就见侧面开了一个更衣室，上面挂着换衣间的名字。墙上挂着多个白大褂，两人脱掉外衣，找了合身的白大褂换上，没有多少扭捏。
在没有摄像头、针孔摄像机以及网络的年代，更衣间里还是有最基本的信任的。
吕芝顺手扯了扯白大褂，觉得材料还算不错，走两步，又发现有口罩放在盒子里。
她仔细看了一会，才拿出两个，递给姚悦一个，小声道：“新的。”
姚悦小心道：“就这么用了，不太好吧。”
吕芝大咧咧的道：“管他呢，兴许本地产口罩呢。”
她看穿戴整齐了，推开里面的门，就觉得一阵凉风吹过。
“进来了？在中间再站一会。”杨锐的声音隔着一道玻璃门传来。
吕芝被吹的头发乱飞，隔着毛玻璃门也看不清里面的场景，无聊的评价道：“一个实验室弄三道门？浪费不浪费。”
除尘设备运行了两分钟自动停止，玻璃门打开，吕芝一马当先走了出去，然后就站着不动了。
近百平米的实验室，中间是两台实验桌，四周是仪器台，各种变压器和插销板就贴在墙上，弄的乱七八糟。
要是论整齐，这个实验室肯定要得不及格。
可是看仪器，吕芝就说不出话了。
入目所见，她认识的仪器不到三成，怎么说？
杨锐的声音从实验桌的一头传来，有点沙哑的说：“你们先看看仪器，有不会用的就记下来，我找说明书给你们。对了，英语背的怎么样了？”
“背了100多个单词。”姚悦声音柔弱，很有淑女风。
“一周背了100多个单词？不错啊，再接再厉。嗯，仪器的说明书用的英语难一些，有些我让人翻译了主要部分，有些没有翻译，用的时候再详细解释。”
“这些都是西堡中学的仪器？”
“是。少数是我们自己买的，大多数是捷利康送的。感觉怎么样？”杨锐不说是自己的，免得引来其他麻烦，不过，等他离开的时候，这些仪器都是要带走的。
“挺好的，比我们在学校里用的好多了。”姚悦依旧是细声软语。
吕芝突然很想鄙视一下自己的室友，刚才吃面的时候，可没见她有多淑女。不过，实验室里的仪器，吸引了吕芝太多的注意力，以至于她没有多余的表情去做表达。
河东大学的学生还是有些见识的，吕芝和姚悦都是大二，却因为各个实验室缺人，经常前去帮忙，认识了不少东西。
其实，就是不认识，看看外表和仪器上数量繁多的按键，也能对价值有相当的判断。
实验室里的东西，从来就没有便宜的。
就国内的科研环境，一只针管大小的微量可调移液管，若是要求严格一点，都得从国外进口，价格高达千元。
吕芝相对熟悉的旋转蒸发器算是一种常用的实验室设备，河东大学生物系就有两台，用于快速精馏液体和蒸发溶液，价格高达上万元，但旋转瓶的容量仅1升，属于小型旋转蒸发器，吕芝不止一次的听到做实验的老师抱怨旋转蒸发器太旧太小。
而在她面前，就有一台中型旋转蒸发器，标注着“10L”的字样。
10L的中型旋转蒸发器，河东大学亦是有的，就放在学校化学系的实验室里，是河东省唯一的一台，据说自比利时进口，售价高达4000多美元，贵的离谱，生物系每次要用，都得提前预约，填一堆的表格，并忍受化学系老师不厌其烦的抱怨。
吕芝最讨厌代老师去申请这种仪器，用起来更是麻烦，每次都要先检查，且在对方的监督下使用，用完又得立即清晰关系。
而在西堡中学实验室，10L的中型旋转蒸发器并未受到额外的优待，没有披红挂彩，没有特殊的案台，更不会有人一堆的表格要填。
即使从位置来看也知道，这不是西堡中学实验室最珍贵的仪器。
吕芝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看似落败的西堡中学，怎么能建起这样一个实验室。
就是一台旋转蒸发器，都能把西堡中学买下来吧，何况还有许多她都不认识的仪器。
某些家伙，一看就是价格昂贵，要静心伺候的。
还有进门的除尘设备，现在想来，也不像是简单的吹风机。
“捷利康给了你们多少钱？”吕芝带着半个傻妞的基因，满脑子的疑问，抑制不住的问出来。
正在用滴定管的杨锐一个不小心，就滴了两滴液体下来，吓的抹了把汗，暗道“还好没到最后一滴”。他摆摆手，直到把滴定完成，方道：“3万美元。”
杨锐其实还花了2000多美元，用来购买一些配件等等。不过，捷利康的3万美元是官方公开的数据，他用不着隐瞒，多花的2000美元是自己的事，也用不着说出来。
吕芝当场就是膝盖一软，道：“3万美元，不是要顶30万人民币？”
“官方牌价不是10倍吧。”杨锐有意混淆。
“外汇比10倍的人民币有用多了，听说买电视机，只有200多美元就够了。”吕芝呆看着周围的仪器，顿时觉得它们散发着金光似的。
……

第138章 鸳鸯谱
“姚悦，你命真好。”躺在女生宿舍的床上，吕芝抑不住的想聊天。
西堡中学的实验室，给她的冲击太大了。
学校的实验室是受学校管理的，即使分配给某个老师，也有专人登记和检查，时不时的就来记录仪器设备的编号。常用的耗材和易损件每次领取都要签名，若是用的多了，或者比校内平均数多了，立刻会受到限制。除了少数领国家基金的骨灰级教授，能摆脱严格检查的很少。
至于较为昂贵的耗材，实验室都是用一次领一次的，某些东西的单位甚至是毫克。像是生物上常用而成本较高的焦性没食子酸，每次只给50毫克，也就是百分之五克，用完了再要还得被说怪话，就这还不是每个老师都能用，能用的老师也受总数限制。年纪大点的教师都不愿受这个憋屈，通常派学生去受摧残。
西堡中学的实验室，却像是杨锐的自留地似的，他想用什么就用什么，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氧化银，铂金条之类的东西，直接摆在实验桌上，任杨锐取用。
铂金条可是真的铂金做的，一克好几百块，许多人结婚都舍不得买。某些实验说消耗就消耗掉了，即使没有用掉，杨锐要是塞在口袋里编个数据，没人知道。
更昂贵的材料在靠墙的玻璃柜里不在少数，同样无人监督。
吕芝看杨锐的随意，就知道西堡中学的实验室绝对不止他说的那么简单。
如果真是西堡中学的实验室，西堡中学怎么会不派人看着？
就这乡镇的穷酸样儿，怕是有人恨不得把白大褂拿回家里去，改改给家里的孩子穿。
七八件白大褂就挂在墙上让人用，河东大学的实验室也做不到。
至于满实验桌的昂贵耗材就更离谱了，吕芝随便算一下，觉得都比西堡中学的老师们的年收入高。
实验室要是归西堡中学管理，吕芝不信没人心动。
她就心动了。
姚悦却不知在想什么，她和吕芝背靠背的睡，好半天才道：“命好什么，我平时都不来这里的，就是配合他完成实验。”
“他找你做实验，不找其他几个臭男人，不就挺说明问题的？”吕芝用女人特有的歪楼方式，将问题迅速偏向了另一边。
姚悦立刻被导偏了，声音更低，道：“他是想用学校的基础设备，让我做一些基础实验。可能看我好说话吧。”
“我也好说话的呀。”
“那你毛遂自荐好了。”
“我是真想。”吕芝咯咯一笑，道：“就怕某人不愿意。”
“谁会不愿意，你别乱点鸳鸯谱。”姚悦声音大了一些，又连忙降下来，害怕一个房间的女生听到。
吕芝却是叹口气，道：“所以说你命好啊，别人碰都碰不到的运气。”
“才没有。”
吕芝呵呵一笑，突然道：“实验室是杨锐的吧？”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吕芝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又道：“杨锐怕是有什么海外背景，说不定人家特有钱，就给他弄了一个实验室。”
姚悦不由回忆自己和杨锐的谈话，期间杨锐好像确实说过“我的实验室”的话，但姚悦没往心里去。仓教授也会把学校的实验室说成是自己的实验室，这种说法根本没什么判断的意义。
想不明白的情况下，姚悦本能的替杨锐辩护道：“他们家不会有海外背景的。他家里人都是乡里的干部，要是有海外背景，早被整惨了。”
改革开放以后，海外背景固然是令人羡慕的对象，可在改革开放前10年，前15年，有海外背景是相当危险的事，一个不小心，天人永隔都是有可能的。身为乡里的主要干部，若是有海外背景，下面想上位的干部，还有那些妄想着一步登天的年轻造反派，早就一拥而上了。
唯一安全的海外背景，就是在80年代以前从不联络，直到改革开放以后，再突然联络。
不过，大部分有海外背景的国人都生活在沿海地区，许多背景更是早些年亲戚逃港得来的。河东省地处内陆，如溪县这样的地方，自从前两年，人们开始疯狂的购买电器以来，每年都有某人有海外背景的传说，每年都会被证实不实，在这个年代的内陆，“海外背景”简直如同吸血鬼和狼人似的，属于都市传说。
《牧马人》和《庐山恋》卖的那么好，卖的其实也是都市传说。
吕芝是从外省考入河东的，细想一下，同意道：“没有海外背景，就是靠他自己弄到的实验室，那就太了不起了。你说，这个实验室算起来，值多少钱。”
“什么钱不钱的，俗气。”姚悦的语言带着文青时代的特有力量。
吕芝闭上眼，笑笑道：“家里是干部，有才在外国期刊上发表文章，又有一个实验室，还长的像电影演员似的，小悦，抓住机会了。”
“什么……什么机会，你再说，我不理你了。”姚悦声音都发颤了。
“我记得你跳过级，杨锐去年复读了一年，你们俩岁数估计差不多。好了，我睡觉了。”吕芝卷了卷被子，一会儿发出均匀的呼吸。
姚悦彻底睡不着了，说到底，她也就是19岁的小姑娘而已，在牵手就是大逆不道的年代里，吕芝说给她听的暗示，简直让姚悦的心都跳出来。
然而，躺在床上，姚悦却不由自主的吕芝说的话，脑海中更是浮现出杨锐的模样和声音。
翻来覆去到了凌晨，姚悦在心里狠狠骂“男人长那么好看做什么”，翻个身，终于是做梦去了。
第二天是周末。
两个女生起来的稍微晚了些，却见房间里的其他女孩子一个都不见了。
洗漱完毕，校园里已然满是朗朗的读书声。
锐学组固然学的昏天黑地，其他学生也有被带起来的，即使是周末，也有很多人不放松要求。
这也是杨锐的宣传使然，用他的话来说：高三挺直腰板做人，一辈子弯腰做驴。
若是在30年后，这句话大约不是完全正确的。社会发展了，社会平均收入高了，只要肯卖力，初中毕业送快递做泥瓦工也能月入过万，在60%的高考升学率之下，读一个三本二本，毫无骄傲之处，这种分数名词，在82年连大中专都是奢望。
但在80年代，社会可没有那么多的岗位提供。
全国最多的岗位就是做农民，全国一共10亿人，有六七亿是农民。这是中国的被统治阶级，以个人或家庭为单位来说，他们是国内除了作家以外，唯一需要缴税的职业。
80年代是没有个税的，工人不用缴税，事业人和公务员也不用缴税，他们都有国家发钱，只有农民，不仅要缴税，还要缴重税，工农业剪刀差使得普通农民家庭一年的收入还没有一名工人来的多。若是遇到旱涝灾害，还有更大的经济和生命风险。
简而言之，以农民作为职业，值得尊敬，却不是值得奋斗的目标。以中国改革第一村小岗村的历史来看，“一年越过温饱线，20年没过富裕坎”，直到2003年，这个用血手印“大包干”的村子，人均年收入亦不过2100元，同期全国城镇职工的年均工资为14000元，北京为24000元。
拿着别人七分之一的收入，要说能过的快乐舒心，实在需要一副太好的身板和心思了。
工人也不算太好的工作，当然，央企的工人是挺不错的，但从50年代起，央企就不是随随便便能进入的了，数以千万计的工人岗位是地方企业提供的，这些工人到了90年代，开始络绎成为下岗大军的主力。
相比之下，早期的个体户的未来似乎更光明，但现状却是最惨的。没有稳定的工作，没有单位，就意味着要以个人的力量抵抗体制的挤兑，要熬过未来十年，还想熬出个样子，过的会比驴还辛苦。
除此以外，80年代的中国还长期保持着数千万的待业青年。
将历史从后往前看，自改革开放初期，想要未来过的好的路子很多，想要始终过的好的路子就很少了。
在高三做一年的驴，绝对是普通人做驴时间最短的选择。
姚悦和吕芝都是从高考的千军万马中闯出来的，听到朗朗的读书声，反而更有感触。
想想高中时的彷徨和怨怼，再看看充满希望的大学，两种心境，令她们的脚步也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你昨天看杨锐做实验，觉得他和兰老师怎么样？”姚悦在强烈的自信的催使下，忽然问好友。
兰老师是河东大学的讲师，给仓教授打下手，也是实验室里的主持人。新进实验室帮忙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兰老师调教的，由于同为女性，年龄又相差不到十岁，姚悦对她颇有佩服之感。
吕芝不回答，反问：“你究竟是看好杨锐的实验和论文，还是不看好？”
“我也不清楚。”姚悦一扭头，又问：“你呢？”
“我觉得兰老师拿不到外国公司的投资，仓教授也不一定能拿到。”
姚悦步子顿了一下，转瞬道：“不管他的实验和论文好不好，我要做到最好。”
“不光要实验做的好，化妆也要仔细点，你下巴这里没有涂匀。”吕芝突然伸手在姚悦的嫩脸上一通揉。
姚悦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一点气势立刻消耗殆尽。
……

第139章 研发链条
化了淡妆的姚悦清水出芙蓉，甜美清新的笑容，竟给杨锐些微的惊艳感。
杨锐一向是看不出女人化妆与否的，除了夜店式的浓妆，他和大多数男人一样，都不会细究女人脸上的细节，就知道好看不好看。也就是这样，女生们才有化妆的意义了。
不过，80年代的女生显然不懂这些。就在前两年，全国到处还在宣传“铁娘子”，所谓“将女人当男人用，将男人当牲口用”，在80年代以前，绝对是褒奖之语，御用文人们没少写“谁说女子不如男”的花木兰式报告文学。
随着改革开放，女性审美开始觉醒，手工毛衣花衬衫红裙子喇叭裤，逐渐出现，但化妆的人还是很少，尤其是在地县，通常也就是抹点蚌壳油，来点雪花膏，就算是化过妆了，结婚的时候弄点腮红，已经算是浓妆艳抹。
姚悦是个来自大城市的女孩子，尽管条件简陋，终究是青春无敌，用心打扮一番，很容易就凸显出了自己明丽可人的少女形象。
对于许久没看过电视电影，连时尚海报都有好几个月没见过的杨锐，真人3D美少女的冲击力，远远胜过2D的动画美少女。
比杨锐更不堪的是做实验助手的何成。
在乡镇长大的何成，活动的空间仅止于西堡镇周边，他唯一见美女的机会就是电影。
然而，朦朦胧胧的乡镇胶片电影，哪里能与活生生的美女相提并论。
何成看一眼姚悦长裙下的小腿，就有喷鼻血的冲动了，手上正在做的实验，是完全乱套了。
“漂亮！”杨锐自然而然的赞了一句。
论外貌，他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首先脸红的果然是姚悦，小意的低头道：“昨天的衣服穿脏了。”
回答的有点莫名其妙，都不知道在解释什么。
实际上，就是姚悦觉得自己穿的有点太招摇了。
白大褂下的红色连身裙裙，在一片绿军装和灰布衣服的世界里，简直如同走秀一样亮眼。
就时代感来说，等于某位明星穿着在巴黎香舍丽大道逛街时的洋装，走在唐家堡五里铺似的。
但姚悦说的也是实话。姚悦到西堡镇来，也就带了这么一身换洗衣服，至于为什么要将从上海买来的，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带过来，这种小女儿心情，却是不足道来。
杨锐觉得很好看，符合自己的审美观，自然而然的围着她看了一圈，笑道：“这怎么办？外面穿着白大褂浪费，不穿白大褂，又容易被弄脏。”
“等我的衣服干了，我就换回来。”姚悦显然没有得到过如此直接的赞美，欣喜间更多的是害羞。
吕芝用手肘轻轻推了他一下，道：“换回来做什么，你又不是全天呆在实验室里，出去还是要穿自己的衣服呀。”
“别说衣服了，你们在做什么实验？我能帮什么忙吗？”姚悦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杨锐也没什么恋爱的经验，未能抓住机会穷追猛打，思路被带偏了，道：“我们在做验证实验，检验几篇日本论文的真假。”
姚悦看他说实验上的事了，立刻觉得轻松不少，看到何成前方的实验准备，拿起来看了看，道：“是你给我说的植物提取方面的？”
“对，日本国土狭小，畜牧业向来没什么竞争力，所以，他们的科学界一向不喜欢组织提取法，制药厂出于利益的考虑，一边发展组织提取法，一边也积极尝试植物提取，微生物培养法和化学合成法，都有些进展吧。”杨锐大致说明了一下。在生物制药领域，日本抓住了机会，发展的是相当快的，某些生物制品，如胰岛素等，他们都占领着全球市场。辅酶Q10也是如此，日本最先在这个领域发力，同时尝试植物提取法，微生物培养法和化学合成法，并在80年代选定了半植物提取半化学合成法，在90年代逐步推行微生物培养法，花的钱是金山银海，在这方面，80年代的中国连入场券都买不起。
不过，生物制药的昂贵在于研发，对于已经有答案的杨锐来说，复制一次成功就没有那么贵了。
当然，不贵也是相对而言，他的实验室就花了3万多美元，再算上2万美元的现金，这次全部投入进去，也就是一两次尝试的机会，要是搞失败了，许多投入都收不回来。
这还是杨锐好运能赶上植物提取法的末班车，要是微生物培养法的话，就不用尝试了，一个好的发酵罐就能卖几万美元，一串发酵罐配下来就得几十万美元，杨锐拿到今年的分红，也不够复制一次的钱。
至于本该最先进也是成本最低的纯化学合成法，直到2014年，也没有成熟的工业生产方式，国际大型制药公司为此投入的资金数以千万美元，是个看不见的无底洞。
姚悦她们虽然开始进入实验室帮忙了，对于研发本身却没有认识。姚悦看了一会，就好奇的问：“是不是日本已经有了成果？咱们要做国产化的研究吗？”
杨锐反而奇怪：“为什么一定是日本有了成果，咱们才去抄？”
“国产化和抄是不一样的。”姚悦急了：“就是填补国内空白，为国家节省外汇……”
“那还不是抄。什么国产化的研究，是最浪费时间和资金的项目，这又不是军事装备。”杨锐心里说：我就是抄袭，也不会抄已有专利的技术，搞重复研究有什么意思。
吕芝也侧着脑袋看了实验准备，她还不太清楚杨锐准备做什么实验，问：“你们是想在日本研究的基础上做实验吗？这样比较难吧。”
在国人心里，外国研究自然是先进的，在外国基础上做研究，自然是艰难无比。
这其实也没有错误。
实验科学都是要依托实验器械来完成的，没有实验器械的实验科学就是无根之萍，也许，偶尔会有一两个灵光一闪的点子出来，替代反复的机械和设备，但是，要想一辈子靠灵光一闪混日子，这种人就不应该搞实验科学，应该去唱小星星。
外国的实验室装备先进，他们能研究的范围就广。国内若是想在他们的基础上做研究，最好要有更先进的装备，至不济，也得有差不多的仪器设备才行。
这就比如守门人列文虎克，一个没有受过正规教育的荷兰人，当他磨出了优秀的透镜，看到了微生物的世界，即使他的文章《列文虎克用自制的显微镜，观察皮肤、肉类以及蜜蜂和其他虫类的若干记录》是如此的粗糙，英国皇家学会的科学家，也不得不在借助列文虎克的显微镜证实了论文的情况下，将之刊登在英国皇家协会刊物上。
其他人就算再聪明，唱的小星星再好听，没有一台放大倍数两三百的显微镜，他也没资格在列文虎克的基础上做研究。
现代工业的发展，令科学的门槛变高了，而非是降低了，追赶发达国家的脚步，对80年代的中国人来说，是一项艰辛的乃至于看不到希望的工作。
吕芝如果在大学实验室工作三四年，就一定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然而，杨锐的答案是肯定的：“我们要避开日本制药公司的技术壁垒，嗯，现在还不能称之为壁垒，就是些绊脚石，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要用自己的方式，完成某些基础性的研究，这是做植物提取法的基础，接着，我们要在此基础上，建立自己的植物提取法的技术壁垒。工作很繁重，研究人员又很少，所以，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杨锐说着，就布置起了任务。
若是欧美的大型制药公司，才不会这样做呢。他们会先使用日本制药公司的研究成果，不管它是否有技术专利，然后，在此专利基础上有了能赚钱的技术诞生以后，他们才会逆向寻找解决方案，找到了解决方案自然很好，开开心心赚钱。假如实在找不到解决方案，那就悍然侵权，等对方起诉，就派几十只律师每天陪对方打官司，同时开心卖药。
中小型制药公司都很畏惧这种大型秃鹫。因为这种专利官司往往一打就是几年时间，几十上百人的律师团，一年或许会花掉几百上千万美元，中小型制药公司不等法庭宣判就要倒闭，只有大型制药公司才玩得起。
杨锐不是纯粹的研究者，他想通过这项技术赚钱，本身又只有超小型的生物研发团队，就必须先解决对方的技术专利，再建立自己的技术专利，然后拿着所有的专利一股脑的要价。
而这些所有的步骤和过程，都是需要实验和论文支撑的。
没有过程，就拿一个结果出来，除了那些超大型的巨无霸，任何国家的药监局都不会理睬的。制药公司亦不会好好出价。
哪怕只是一种提取法的区别，也得建立起严格的研发链条。
这对资金严重不足的杨锐是一个巨大的考验，他也只能安慰自己，还好现在是生物技术元时代。
……

第140章 综述
姚悦开始工作以后，还有些忐忑不安。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是不需要忐忑的。
因为杨锐工作的极其认真，以至于根本没有时间关心她的连衣裙与白大褂是否真的相陪。
植物提取法生产辅酶Q10的工作量实在太大了。
尤其是杨锐野心勃勃，想要建立一个研发链条，这项任务就更重了。
为了最终生产出更便宜的辅酶Q10，最主要的步骤是从烟叶中提取到中间产物茄尼醇，接着用茄尼醇作为中间产物，以化学法合成辅酶Q10。
从烟叶中提取茄尼醇，实际上已有相关技术了。
甚至以茄尼醇为原料，化学合成辅酶Q10，在59年就有相关论文和实验室成果了。
但是，论文终究是论文，研究终究是研究。就好像纯化学合成辅酶Q10，在60年代开始就不断的有相关论文和研究，不止一队人通过化学合成法得到了辅酶Q10。然而，直到半个世纪以后后，化学合成法生产辅酶Q10依旧不能工业化。
半植物提取半化学合成法也用了30年左右才成熟，其中的关键因素，是要用90%纯度的茄尼醇做原料才行。
现在就意识到此点的，全世界可能就杨锐一个人。
可以说，就这么一句话，就能换到一个未来价值数十亿美元的产业。
可惜杨锐不能就这么说出来。
他如果用一个实验，一篇论文说出来，他或许会获得生物界的高度赞扬和肯定，但钱就不用想了。
日本、西德、美国、法国、英国……有太多的超级制药公司，能用人强马壮的研究团队和纯金打造的律师团队，将杨锐抛离收益区。
要说大型制药公司是全世界最卑劣的公司，多少有点武断，但谁要说他们不卑劣，得到的一定是倒彩。
就是制药公司的员工，最多也只敢说我们公司有做慈善，而不敢说自己的公司是慈善的。
所以，杨锐必须围绕着核心技术，建立一连串的关键技术，再用一连串的技术围绕一连串的关键技术。
比如，合成90%纯度的茄尼醇就需要一连串的关键技术支撑。
这种层层壁垒的好处是杨锐不用对核心技术申请专利，或者干脆做成专利潜水艇，用严格保密的方式，只生产成品销售。
这也是中小型生物技术公司能活下来的法宝。
80年代初期，许多生物技术公司还不懂得此点，以为专利能够保护自己，结果一个个的被大型制药公司坑死。
这年月，美国的生物技术公司的平均寿命只有36个月，若是再加一笔律师费的话，大部分资本5000万美元以下的中型生物技术公司，根本连18个月都活不下去。
以大型制药公司的水平，别说拖延18个月了，他们拖延8年以上的官司比比皆是。
这也是杨锐暂时不敢做药品的原因之一。
西药都是有固定名字的，通常就是一种化合物。而且多数是医药界已知的化合物的衍生物，除了支链侧链不同，并不会令人意外。
像是这种药品，被仿制是很简单的，若是赚钱的话，被仿制几乎是理所应当的。
生产技术就比较不同了。只要保密功夫做的好，再加上一定的技术升级，维持几年的垄断利益是没问题的。
生物技术公司垄断赚几年的钱，不管是多细小的领域，都意味着海量的资金。
日本的制药公司，采用半植物半化学合成也就是五六年的时间，积累的资金已经足够他们将微生物发酵法彻底研发完成，同时分红分到手软。
杨锐现在就搞出植物提取和半化学合成的技术，赚的钱还能多几年。
想到此点，杨锐也是干劲十足。
短短的一个周末，几个验证实验就做完了。
他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继续找出几本期刊，继续做验证实验，同时，杨锐也开始着手撰写第一篇综述。
在学界，综述可以被看作是一种高层次的科普。
综述是作者针对某一个专题，对大量论文的数据、资料和观点重新归纳整理，进而分析提炼的论文。
简单来说，杨锐只需要将自己最近看的文章，围绕一个命题，总结出来，就算是一篇综述。
例如《茄尼醇的研究现状》就是一篇平常的综述文章。
不过，这种文章要发表是比较困难的，想发表在较好的期刊上就更困难了。
在欧美国家，特别是美国英国，写综述的往往是领域大牛，有种深入浅出给普通研究员讲课的感觉。
当然，他们写综述的动机通常不会如此纯洁。大部分时候，大牛写综述，也是为了混个论文指标。因为国外许多学校也有每年或每几年要写多少篇论文的硬要求，一些大牛或者出于懒，或者出于精益求精，无法完成规定的数量，就写一篇综述蒙混过关。
因为是高级科普，不用深入研究，查一些资料以后，通常几天就能写一篇综述出来。
国内的综述经常是距离大牛很远的先生们写的。一些弄不出论文，或者想混一篇SCI的硕士研究生，一些完不成任务的年轻讲师，或者忙碌的副教授，都是写综述的大户，水平自然是参差不齐，以至于某些院系干脆将综述单独列出来。
不过，80年代的中国学界没那么讲究，受限于水平，综述还是个很热门的类别，靠它混职称的人如过江之鲫。
杨锐也不想浪费自己查了那么多资料，再加上技术壁垒的论文是越多越好，他也就毫不客气的动起笔来。
实验室里帮忙的吕芝看他写的轻松，一个下午就写了一大页纸，不由问：“你们说的写论文，就是这样写？”
“这是第一篇，从简单的开始。”杨锐写起论文来速度不慢，因为不少资料都存在脑海中，他对未来的发展方向又有清晰的认识，综述写起来自然更加轻松。
吕芝见他写的都是英文，自然知道是要发表到国外去的，不由问：“真的能发表吗？”
杨锐没好气的道：“不能发表，我写来做什么。”
“写出文章发表不了也正常啊，好多师兄师姐都是拼命改呢，有的要改好几年。”吕芝说的还是奋斗型的，要是不够奋斗的，根本想不起来要往国外发表文章。
杨锐不以为然的笑笑：“我和他们不一样。”
这下，连姚悦都问：“哪里不一样？”
“天赋。”杨锐指指自己的脑袋，半真半假的道：“我脑袋里装的东西多。”
“你是想说我脑袋空空吧。”吕芝做实验不够熟练，她接触仪器的机会本来就不多，何况是杨锐这里陌生的仪器，这两天，她的表现都没有中学生何成好，多少是有些情绪积累的。
吕芝这样的傻妞，有想法立刻就倒了出来，存都存不住。
杨锐呵呵笑了两声，不言声的默认了。
吕芝怒急，拉住姚悦道：“我们走，不给他干了，不光累，还挨骂，简直是资本家。谁给你干，谁是小狗。”
姚悦正为难呢，杨锐幽幽的传来一句：“食堂中午做红烧肉，是感谢你们的。”
吕芝不自觉的停下了，一会儿，轻轻的叫了一声：“汪！”
姚悦哭笑不得，以至于羞愧的道：“吕芝，你不能动不动就……”
“就什么？”
“就叫……”姚悦跺了一下脚，才把话说全。
吕芝无所谓的道：“这算什么，知青点的时候，厨房要是做一锅红烧肉，所有人能排队叫一天。要是叫完了，结果没有红烧肉，大家能一拥而上把队长咬死在厨房里。”
最后一句，明显是威胁杨锐。
“你还做过知青？”杨锐连忙岔开话题。
“学校里做过知青的多了，我回家复读了一年才考上，幸亏考上了，要不然就得去煤矿。我以前一个同学，下到煤矿做了两年选矿，就耳鸣的晚上睡不着，说是满脑子的机器声音。”吕芝抱怨混杂着庆幸。
始终闷头做实验的何成听到此处，忽然道：“我二表哥去年为了进煤矿，把家里的猪卖了，买了烟酒送礼，才给安排了临时工，要下井两年以后，才给转正。他们家春节吃的都是素饺子。”
煤矿下井比不上读书，可做农民又不如去煤矿，这个答案，立刻让两名大学女生沉默了。
杨锐不喜欢这种气氛，咳嗽一声，道：“姚悦，你也写一篇综述，下周拿给我看。”
“我？我有些单词还是看不懂……”姚悦略有紧张。现在可没有搜索引擎能帮忙翻译英语，不认识的单词都得一个个的查出来，生僻的专业英语只有专业词典能查出来，工作量极大。
杨锐摇头：“不是让你写英文的，先写一篇中文的看看，反正也不浪费，算是积累点经验。论文写好了我帮你修一下，再教你写投稿信，署名也算你自己的。”
就像是后世的大牛一样，杨锐根本不屑于在国内的普通期刊上留名，何况是这种练笔似的综述小文章。
姚悦轻松了一下，又紧张了，小声道：“我能写出来吗？”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行了，你们去收拾行李吧，吃完午饭好回去。姚悦，你有问题邮……邮寄给我，写信，嗯，我有让你做的实验，也会写信给你说明实验要求和步骤，你有了结果再把详细内容邮寄回来。英语单词记得背，下个月开始读英文文献。”除了Email变成了邮寄以外，杨锐的要求和他研二的时候，导师的要求差不多。
这年头研究生少的可怜，优秀的本科生原本就要承担协助实验的任务，杨锐现在对姚悦的实验能力已有了解，只要不布置超过她能力的任务，就不会有太多的纰漏。
吕芝默念着红烧肉，轻快的去更衣室了，姚悦有点迟疑的离开，既有对实验室和人的留恋，也有对自己撰写论文的期待。
“班里同学要是知道我有机会独立写论文发表，一定羡慕死了。”姚悦的虚荣心也小小的发酵起来。她今年才是大二的女生，若是有机会发表论文，弄不好就是河东大学今年的风云人物了。
……

第141章 审稿
坐在河东大学生物系的实验室里，姚悦一边给真空干燥器计时，一边静静的阅读论文。
同组的男生李强刚刚给一堆培养皿做了菌落总数的记录，总算有空揉揉微酸的脖子，看姚悦的清闲样儿，不禁问：“姚悦你怎么不练习仪器了？”
“我想先看看理论。”姚悦随便给了一个答案。
李强不理解的道：“看理论什么时候不能看，上机的时间可不多。”
在实验室帮忙的学生是分组的，每组四五个人，每过几天到实验室做几个小时的实验助手，其性质与何成等人差不多。对于已经是大学生的他们来说，跟着导师做实验是非常好的学习机会，用空闲的仪器练手是你争我抢的好事。
姚悦以前也是如此，但是从西堡中学回来以后，她受到杨锐的影响，观念变了。
河东大学的普通仪器设备很多，尤其是国产型号，随便学生们使用，姚悦却是早就练熟的。学生们争抢的好仪器很少，大部分在西堡中学实验室都能找到，姚悦不开机练习仪器不能说是浪费时间，但也很没效率。这些空闲，不如用在阅读期刊和学习实验系统操作上。
当然，这也是因为姚悦有机会接触西堡中学的实验室了，她才有此底气。
平时抽空零敲碎打的练习仪器，在不能使用耗材，不能开机的情况下，姚悦一天也接触不了一个小时的重要仪器——比较稀少和贵重的仪器，要么看护的很紧，要么用的人很多，空闲的时间自然少。
但在西堡中学实验室就不同了，除了杨锐和魏振学以外，何成等人都是实验助手，从来不会妨碍姚悦的练习。同样是紫外分光光度计，姚悦在西堡中学用了半天就学会了，而她在学校实验室呆了大半年，单独接触的时间还不到2个小时，开机操作更是一秒钟都没有，每次都是看着师兄师姐们掀开红布使用，用完再盖上。
所以，作为实验室里帮忙的十几个学生之一，姚悦不经意间就转变了学习方式，也不跟着其他人去抢空闲的重要仪器了。
同组的李强没有这样的条件，反而觉得姚悦有自甘堕落的嫌疑，着力劝了一会。
姚悦随口敷衍，李强暗叹一口气，扭头又折腾培养基去了。
接下来几天，姚悦除了上课，就是默默的背英语和看文献，老师们都不管学生平时做什么，倒是实验室的学生们，对姚悦的行为颇有微辞。
“看她每天化妆打扮，是不是交了男朋友。”
“不像哦，再说了，靠男人不行的，毕业分配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怎么办，到了单位，总不能说自己会看书吧。”
“姚悦最近好像在背英文，说不定是想出国。”
“留学这么好的事，怎么可能遇到她头上，她现在实验都做的少了，更别想出去。”
现在没什么娱乐项目，大学里除了学习，八卦也是调剂了。当然，谈恋爱也是调剂，但敢这么做的其实并不多。因为现在的大学是分配制度，学校的辅导员若是知道某两个人在谈恋爱，到了毕业分配的时候，就会特意将两个人分在不同的城市。
是的，如果知道两人在谈恋爱，就要把他们分配到不同城市，即使两人学业已然结束，且是22岁左右的成年人了。
这种残酷的潜规则，滋生了许多痛苦的故事，在许多人一辈子会在一个城市，一个单位干到老的年代里，80年代的毕业分手，比21世纪的毕业分手，更有现实的压力。
比如同在京城的大学上学，毕业了以后自然想要留在京城，两个人谈恋爱的结果，却可能是一个人留下，一个人送回原籍的地县，或者更惨，双双送回原籍。
周围的学生谈论的多了，姚悦也间接的知道了这些议论，却是除了恼怒以外，别无他法。
莫名其妙的，姚悦就将自己的烦恼写在了信里，寄给杨锐。
写信的时候，姚悦觉得很快乐，但当她将信封投入邮箱以后，却突然后悔了。
让杨锐看到自己写的东西，会不会当做我在发牢骚？
姚悦想将信取出来，却已经不行了，只能听之任之。
令姚悦没想到的时候，几天以后，杨锐的回信就来了。
在一串安慰性的前沿以后，杨锐建议道：“我的经验是，一篇好的论文，足以震慑一切宵小。日前所写的综述，我已投出，有很大的几率通过。我目前正在撰写新的综述，接近完成，本周内即会寄出，希望你的综述也能早日铅印，它会解决你的所有疑惧……”
回信很短，只有三四百字，却让姚悦心情大好，她反复仔细的读了两三遍，才珍之重之的收起信件，擦干眼角，继续读起了文献。
综述就是前人文献的总结和分析，通常用不着新做实验，正好适合姚悦的情况。
不过，就和杨锐读研时的情况一样，一名普通的在校学生，想要发表一篇综述并不容易，即使写的好，编辑也会考虑是否有必要，以及是否有价值等等问题。
遇到一些稿件充沛的期刊，综述往往是第一时间被挤下去的。学生写的综述更是如此。
即使是河东大学的教授，也没有把握一定能让学生写的综述上期刊，除非是给钱就上的垃圾期刊。
但杨锐就不一样了，综述的目标之一就是对未来研究的指导和预测，最起码是高屋建瓴的分析，而杨锐恰巧知道未来的发展方向。
因此，在姚悦将《粗制茄尼醇的研究进展》的第一版的稿子寄给杨锐以后，他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将修改意见寄了回去。
而姚悦的原稿，也被改的乱七八糟。
乍一看到满篇的红纸，姚悦是心中一凉。谁都知道，一字不改不是好消息，大量修改也不是好消息。
姚悦鼓起勇气，仔细的阅读下去，惊讶的发现，杨锐不是全盘否决，而是改的很细。
而在最重要的总结部分，杨锐更是对粗制茄尼醇的种种研究，给出了评价，并要姚悦着重其中的某几种，深入分析。
尽管自己写的第一篇论文并不顺利，姚悦的心情却变的好了不少，她知道杨锐有多忙，在她想来，杨锐要写这样一篇修改意见，耗费的精力和时间恐怕比自己写一篇还多。
感动之余，姚悦也默默的增加了工作量。
第二版再次被大量修改，第三版好了一些，要求细化的数量仍然达到三分之一。也是这个时间，杨锐寄出了自己的第二篇综述，并开始了第一阶段的正式实验。
姚悦就此在杨锐的指导下，利用学校的设备做实验。
所用的材料，杨锐会委托学生送过来，姚悦自己带去实验室，也没人说什么。
除了那些盖着红头巾的重要仪器是学生们不能随便用的以外，普通仪器，学校倒也不吝啬让学生们使用。
即将毕业而写论文的学生，以及一些老师，偶尔都会自己买材料做实验，杨锐只是做的频率高了一些，数量多了一些。
这让实验室的怪话又多了一些，姚悦绷着脸只当不知道，就这么做实验写论文的捱了下去。
直到天气转冷，学校都开始生炉子的时候，姚悦的首篇论文才通过了杨锐的验收，在他的指导下写了投稿信，寄给了《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
与杨锐发表第一篇论文时的情况一样，姚悦同样缺少资历。而她撰写的又是综述类文章，在期刊登载的几率又小了一些。
好在杨锐现在可以附在投稿信上写一篇推荐，从而让姚悦的论文通过编辑审核。
这也是科研资历的好处，毕竟，能在一篇期刊发表两篇论文的作者，也算是同行业人士了。除了杨锐这种特例以外，这种人一般都是有名有姓的研究者，且比期刊的普通编辑更具有学术素养。
出于对同行业人士的专业信任，在没有大方向错误的情况下，期刊编辑一般也会将推荐的论文交给审稿人。
当然，审稿人是否会通过姚悦的论文，就要看论文本身的内容。
杨锐的推荐信的作用，就是帮姚悦度过编辑这一关。否则，若是期刊正好供稿充足，或者审稿人缺乏，编辑可能直接将资历不足的姚悦刷掉，让她转头它刊，连审稿人都见不到。
姚悦由此进入了心情不定的等待阶段。
同时，杨锐送来的实验内容也越来越多，姚悦不得不整日价的呆在实验室里。
同学和实验老师都以为她在准备毕业论文，虽然大二就开始准备毕业论文早了一点，但在刚刚恢复高考的这几年里，大家都很忙，老师的管理更松，姚悦用的既然是自己的材料，也就没人管她。
当然，说闲话的人永远都不会少的。
姚悦坚持到了平江第一场雪落，才终于在宿舍门口的传达室里，见到了来自《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的信封。
“我是姚悦，取信。”姚悦掏出学生证给传达室的阿姨看了，迫不及待的拿起了信封。
……

第142章 综述发表
“你是今年的毕业生？”一个坐在角落里，用炉子烤馒头的女生听到姚悦的名字，施施然的转过身。
“于部长？”姚悦定睛一看，认出了这个瓜子脸的好看女生。
“叫我于凤就行了。”她是大四女生部的部长，一方面是学生会的干部，一方面管理本系的女生宿舍，尽管还是学生，语气里却带着官味，整个人都显出几分庄重之色。
与日后的官僚化大学学生会不同，此时的大学学生会是纯政治化的，非常有用。一方面，学校对学生的管理极其具体，学生会的偌大权力用的好，能够结交和认识不少同学，另一方面，学生会与学校干部和老师打交道的多，在奖惩决定，尤其是毕业分配的时候，总能占些便宜。某些手段出色的学生会干部，还能影响到其他人的毕业分配。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同样是大学毕业生，有的人就留校在河东大学了，有的人就分配到地区中学任教了，巨大的起点差距，或许用一辈子的努力都弥补不了。
姚悦不想得罪于凤，笑笑道：“我不是毕业生，今年大二，也是生物系的。”
“才是大二，《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为什么寄信给你？”于凤此言一出，姚悦顿时明白了，她是看到了传达室的信件，然后就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不过，写论文又不是丢脸的事，姚悦驻足道：“我前些天写了一篇文章寄给他们，不知道有没有通过。”
于凤猜就是这样，上心的道：“过来坐吧，暖和一下，来片烤馒头。”
她将一片烤的又硬又焦的馒头塞给姚悦，笑道：“我喜欢脆的，宿舍的炉子不行，还是阿姨这里的好。谢谢阿姨。”
传达室的阿姨乐呵呵的笑一声：“喜欢就常来转悠，我这里冷清的很。”
姚悦讶然的看着传达室阿姨，平时可没见她这么温柔的时候。
推让不过，姚悦先将信封放在腿上，小口的咬着半片烤馒头。
炉子烤的馒头脆生生的，有清晰的麦香味，是北方冬天特有的零食。
姚悦细嚼慢咽的吃完，小小的回味了一下，拆开了信封。
于凤也搬着凳子，熟人似的坐到了姚悦旁边看。
里面是一封简短的手写信，字迹略显潦草，内容也非常制式化。
但在信的最后，有一行行书大字：
“恭喜通过……”
姚悦不自觉的浑身颤栗起来。
我的论文发表了！
要是一个人在宿舍，姚悦肯定要喊出来。
于凤亦是血贯大脑。她原本是兴之所至，因为看到传达室窗户后《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几个字，不由自主的想问问情况。
她今年大四，也到了写毕业论文的时候了，事实上，于凤从念出就写了两篇论文，投寄并修改数次，都没能成功发表。
如今的国内期刊数量很少，很多还是双月刊乃至季刊，登载的要求远远超出普通毕业生论文的水平。
于凤自视甚高，不愿意像是同学那样写一篇论文交给导师就完事，但研究是件很硬的事，尚未摸到门槛的于凤，自然被碰的鼻青脸肿。
同样被碰的鼻青脸肿的毕业生有很多，令于凤聊以自慰。
然而，大二女生的论文却通过了，这种对比，让于凤心思数变。
“恭喜你了，《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可是家好期刊，在全国都有名气。”于凤为了发表论文，也搜集整理过一些期刊的信息，《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在日后是能被SCI检索的期刊，尽管影响因子略低，那也是第一集团的期刊，比只能被中文期刊检索的大学学报要强多了。
姚悦头有点懵地笑道：“我也没想到……”
她想过论文有朝一日发表，却没想到经过杨锐的指导，发表一篇论文如此轻易，如此迅速。
学校负责教他们实验的兰老师一年也发表不了一篇论文。
于凤藏着羡慕，和姚悦拉起了话。
一会儿，等二人都冷静下来，于凤提出想要看论文的原稿。
姚悦没怎么多想的就答应下来。
于凤立即起身，和姚悦去她的宿舍。
河东大学的女生宿舍亦是六楼的楼房，每层有公用的卫生间，在全国范围内都属于最先进的。
姚悦才是大二的女生，住在顶层的四楼，一路上，不停的有人向于凤打招呼。
于凤脸上挂笑，对姚悦的态度却愈发和谐。
两人到了宿舍里，姚悦已经和她有说有笑起来。
尽管是在四楼，宿舍仍旧有些昏暗，狭小的窗户边上，还挂着几件里衫，姚悦搬了个板凳让于凤坐下，就自己从抽屉里掏出与杨锐的往来信件，准备抽出最后一份誊写的论文给于凤。
于凤的性格却很主动，一把抓过姚悦放在桌面上的稿件，笑道：“你写了这么多？好厉害。”
“不是，那些是以前的稿子。”
“我看看可以吗？”于凤用的是询问的口吻，却没有放下等待允许的意思。
姚悦想夺回来，又不好意思，只能小声道：“改来改去的，和最后的论文都不一样了。”
“正好能看出你写论文的脉络啊。不满你说，我最近都要愁死了，要是再写不出像样的东西，就只能和好多学生那样，随便弄一篇糊弄了。”于凤一边说，一边紧盯着手里的稿件。
她的目光，早就从蓝色钢笔字，挪移到了红色的批阅。
杨锐的批注很潦草，可内容却极具自信。与大学老师们常用的“尝试”，“力图”之类的要求不同，红笔写就的批注，往往是断然和命令式的。
于凤瞬间做出判断：这是姚悦能发表论文的关键。
表面上，于凤不动声色的在看论文，口中却已开始探问姚悦的家世。
姚悦涉世不深，哪里是于凤这种共青团式干部的对手，一会儿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家庭情况说了个清清楚楚。
于凤边听边点头，暗想：家里没有搞学术的，莫非是用关系找的版面？
不过，这个念头瞬间又被她给抹掉了。姚悦的论文是综述性质的，用不着多高升的水平都能看懂，于凤虽然不觉得有多厉害，但也得承认是有些水准的。
至少，比自己写的论文有水平。
批注的人自然更有水平，不像是要走后门才能刊登文章的人。
“姚悦你找的哪位老师？给你改的好认真。”于凤侧面问不到，就正面问起。
姚悦不好意思的道：“是个朋友。”
“你认识这么厉害的朋友？是咱们学校的吗？”
“不是。”
“让我猜猜，平江生物研究所的？”
“也不是。”姚悦内心里不想把杨锐透漏出来。于凤的强势的性格和漂亮脸蛋，此时都起了反作用。
打探不出人名，于凤也不着急，脑筋一转，道：“我们去校电台吧，你这个事迹，应该好好的宣传一下。”
“用不着……”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对整个生物系都有好处的。”于凤如此一说，姚悦就不好反对了。
集体的重要性，永远是超过个人的。
于凤说干就干，拉着姚悦就往学生会去。她人长的漂亮，认识的人又多，在几个办公室里聊聊天，就将电台报导的事给敲定了。
姚悦不禁佩服的道：“我要是你的话，用几天时间，也不能说服他们。”
“不是我说服的，是你的成绩好，咱们生物系，今年总共就发表了两位数的论文，大二学生里面，你大概是唯一一个，值得电台新闻里说一说了。”
大学的电台在大喇叭里播放，尤其是中午和晚上吃饭的时间，几乎每个学生都会竖着耳朵听听电台新闻。
而在学校的电台新闻里，除了国际国内要闻，最重要的就是本校荣誉。得到了领导另眼相看，得到了某个奖项，得到了出国考察的机会等等，都会在电台新闻里说出来。
没什么竞争对手的情况下，校园电台就是校内的最大新闻媒体了。
姚悦立即感受到了校园电台的魅力。
晚自习时间，她照常前往实验室，里面竟而塞了三十多人。
“姚悦，你的论文发表了？”
“有没有带样稿看看呀。”
“姚悦，你怎么写的论文？”
“没想到啊，哪个老师给你做的辅导？”
问话的人太多，以至于有了新闻发布会的感觉，姚悦本人直接傻傻的站在了门口。
早有预料的吕芝无奈的挡在姚悦面前，双手拼命的在空中摆：“一个个的问啊，都是同学，能跑到哪里去。喂，不是生物系的，你们也跑过来……”
“我们就想问问姚同学认不认识杂志社的人。”从隔壁化学系跑来的学生挺无辜的。
吕芝恶狠狠的道：“几个大男人，自己写不出论文就想走后门？丢人不丢人，前些天姚悦一天忙十几个小时的时候，你们做什么呢？”
“我们也有写论文呀，就是写出来的不合格。”化学系的显然不能被她一两句话给打发了。
姚悦此时方才醒了过来，干脆拿出前面翻找出来的论文底稿，道：“能发表我也很吃惊的，稿子你们看自己看吧，我说不上来。”
一瞬间，几页纸的论文底稿就被抢光了。
许多学生也不管自己拿到的是不是第一页，头碰头的围在一起看。
吕芝看不过去，高喊：“找个声音大的读啊，笨不笨啊！”
……

第143章 韩式五花肉
姚悦感觉自己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名人。
大二的女生发表论文，这样的消息在一个省内不能说是新闻，但在一个学校里，还是颇为轰动的。
恢复高考也就是几年的时间，头三届厉害的学生有不少，里面多有年长的家伙，比如30多岁当父亲的人机缘巧合进了研究所，胡混了几年以后，突然听说能参加高考了，一朝考入，自然会继续做研究，发表文章。
姚悦却是80年考入大学的，大龄考生和已婚考生都被限制不允许高考，她也就成了普通学生里，最早发表论文的理科生。
与那些天天写散文，写诗歌的家伙比，理科生其实更受到重视。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宣传口号如此，国情亦如此。
文青的年代，只是因为大家除了文学，什么娱乐都没有，什么都不会罢了。
坐在食堂里，姚悦都会遇到三五个来问论文发表的同学，还有人一手暖壶一手稿子的，来征求姚悦修改意见。
一次两次还觉得新奇，持续两三天下来，姚悦就有崩溃的趋势了。
“我要去西堡中学呆几天。”姚悦实在忍不住了，悄悄给吕芝说了一声，让她打打掩护，就开始收拾东西。
吕芝理解的帮忙，问：“多久回来？要不要我陪？”
“一两个星期回来好了，我这边的实验做不下去了，有新的实验你得帮我做。”
吕芝不满的道：“你的论文发表了，结果却把活丢下来给我，我的论文又不发表。”
“我的好姐姐，我去西堡中学是要翻译文献的，你帮我在实验室里顶两周，我回来请你吃肉。”姚悦抱起来求情，就差献出膝盖了。
吕芝哼哼两声：“我又不是老虎。”
姚悦顺从的点头：“行，不请吃肉，请你吃雪糕。”
“天凉，不想吃。”
“您说，我都认了。”
“巧克力吧，要甜的。”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什么，我回来就给你买巧克力。”姚悦头点的像是拨浪鼓似的，明显是认宰的样子。
她确实无法忍受校内名人的环境了。
吕芝笑着摸摸姚悦的头：“真乖，到了西堡镇要小心，别被杨锐给骗去了。”
“你才被骗去……”姚悦其实不怎么反对吕芝拿这个来开玩笑，尽管有些羞涩，但这些日子来的通信，却让姚悦的心情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两个女孩子边说边笑，一会儿就将衣服整好了。
除了换洗衣服，姚悦带的最多的就是书籍和笔记。来来回回确认了两遍，姚悦却是心里一动，道：“小芝，和我去买件衣服吧。”
“买衣服，为什么？”这一次，向来机灵的吕芝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姚悦赧然一笑：“庆祝一下，买件衣服奖励自己不行呀。”
“好好好，我和你去。”吕芝此时想到什么，轻轻一笑。
……
姚悦抵达西堡中学的时候，杨锐的茄尼醇提纯的实验都做的差不多了。
要在1982年生产高纯度的茄尼醇可不容易，日本公司也是研究了多年，才完成了这一系列的步骤。
尤其是提取90%纯度的茄尼醇，能让人抓白头发。烟叶中初步提纯的粗制茄尼醇只有17%以下，就杨锐所知，还没有能一步提纯到90%的工业化技术，所以必须先提纯到60%，再从60%提纯到90%。
当杨锐读研的时候，国内通常都是出口粗制茄尼醇，进口进口茄尼醇的。这一方面是技术不达标，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市场被日本人抢去了，做的太慢，就要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吃灰。
杨锐提前几年开始开发新技术，只要技术保密的好，成本降低以后，其他公司的新技术研发一样要吃瘪。
在这一点上，生物技术和网络其实是很像的，都是赢家独赢的模式，技术或者市场占有率落后的公司，只能不停的烧钱才能维持，一天烧不动了，就要被淘汰。
尽管距离整个生产链完成还有一半的距离，杨锐其实已经相当满意。
茄尼醇的应用前景也很广泛，到杨锐读研究生的时候，除了用于生产辅酶Q10，茄尼醇也可以用于生产维生素K2，以及一些抗癌和抗艾滋病的药物，高纯度产品的每公斤售价高达300美元。
也就是说，杨锐现在其实已经做出了能卖钱的技术。
至于从茄尼醇到辅酶Q10的化学合成法，技术并不算难，许多研究者只是没有想到，必须要用90%纯度以上的茄尼醇才可以化学合成辅酶Q10。
或者说，不是他们没有想到，而是因为这么苛刻的要求增加了太多成本，他们不愿意以此为基础继续研究罢了。
然而，科学界的许多研究，都是事与愿违的。
从烟叶中提取茄尼醇，能写的论文就多了，粗制有系统的降低成本的法子，精制又有精制的技巧和方式。
做完了实验的杨锐，每天就烤着炉子写论文。
姚悦到的时候，就见他在炉子上放口小锅，一边烤火，一边趴在旁边写东西，像是个被罚留堂的小学生似的。
“怎么不到桌子上去写？”姚悦进门跺了跺脚，也跑到炉子边上去了。
杨锐抬头见是她，笑了笑，说：“来了。”
姚悦莫名的脸一红，点头说：“来了。”
“冷不？”
“冷，比平江还冷。”
“那你还让我到桌子上去，想冻死我不行。”杨锐说着自己笑了。
不过，他也不纯粹是开玩笑的。
80年代的北方是很冷的，如北京降温到零下10度很常见，东三省能有零下40度的奇葩天气，没有燃料和取暖设备根本活不下去。
现代人常用的空调和暖气，在80年代都属于奢侈品，尤其是空调，基本上都是单冷的，就是能制热也用不起电费，三天时间就能把一个工人的月薪花光。
暖气一般只有大单位才有，有钱的单位给办公楼或者家属楼通上管道，再建一个锅炉房，就能让整个冬天都舒服起来，最好不过。但在80年代早期，能拿得出这笔开销的，非得极有钱的单位才行，别说西堡中学了，南湖地委都享受不到。
所以，炉子就是西堡中学的唯一取暖工具。
杨锐宿舍里的炉子，是他新购置的铸铁炉，蠢笨的外型，有一根烟管通到房间外面。
比较好的地方在于此炉自带烤箱，上面还能烧水和热饭，就是产热少，不干净，一个冬天下来，房间里总是脏乎乎的。
姚悦从外面进来，被热气一喷，反而觉得寒冷起来，将手放在炉子上，翻来覆去的烤。
杨锐看的好笑，将写了一半的论文放下，笑道：“你来的正好，我本来准备吃独食的，给你分一半好了，你负责加工。”
说着，杨锐给烧热的锅里放了点油，又从写字台下面，拿出化冻的一个盘子。
姚悦伸头一看，竟是满满的一盘猪肉。
“韩式五花肉，我让西堡肉联厂挑选以后送来的。腌好了，一片片烤熟就能吃了。”杨锐解释的同时，用筷子将两条长长的五花肉，放到了铁锅里。
至少有四层的五花肉，发出滋滋的烤肉声，香气更是一瞬间喷了出来。
“还好我现在一个人住宿舍，要不然，每天都得打抢肉战争。”杨锐自嘲的笑了笑，盯着肉渐渐变的灰白，才快速翻了一遍，又拿了双筷子交给姚悦，道：“窗台上有我拌好的调料，味道没那么正，凑活着吃吧，现在想配合适的调料也不行，西堡镇就不卖。”
姚悦早就看愣了，左右看了半天，问：“主食是啥？”
“这就是主食啊。”杨锐点了点盘子里的五花肉，看它们有点卷曲了，立刻捡出来，一块放到自己碗里，一块放到姚悦碗里，放下公筷，将碗里的肉在调料里痛快的一卷，大口嚼了起来。
姚悦唾液拼命的分泌，还是忍住了，说：“不行，你一个人吃吧。”
“别客气了，我准备了两盘呢，本来准备中午吃一顿，晚上吃一顿的。找点材料不容易，就是一顿太麻烦了。”
“那也不好。”
“客气什么，你负责烤肉好了，我顺便还能写点东西。”杨锐不由分说，将公筷塞给了姚悦，又给她说了注意的几个要点，就拿起笔来，一边琢磨语言，一边等着投食了。
姚悦学着杨锐的样子，将两块五花肉夹到锅里，几秒钟后，立刻有浓郁的脂香飘散出来。
杨锐抽动两下鼻子，赞道：“我就知道散养的猪肉烤五花肉好吃。可惜没有辣白菜，也买不到好牛肉，咱们国内肉牛太少了，耕牛没法烤，肉老的很。”
姚悦完全听不到杨锐在说什么，除了办酒席，她还没见过有人把肉当饭吃呢。
就是办酒席，也没有哪家能让人吃肉吃到饱，现在的人，都是能独立完成三斤肘子任务的牛人。
等姚悦又烤了一轮，杨锐再次劝说，姚悦终于给自己的碗里加上了调料，将一块寸许的五花肉放入其中，轻轻的拌了拌，塞入口中。
焦黄的脂肪用两百多种化合物，瞬间收买了她的味蕾。
……

第144章 寒假作业
姚悦矜持的吃了几块烤肉就不肯再吃，在食物短缺的年月，普通人都不会敞开肚皮吃别人的东西。
杨锐却不在乎，笑道：“你放心吃吧，就当是英国人请客好了。”
姚悦不解，问：“为什么是英国人请客？”
“因为用了我的技术，英国人给了我一笔款子，西堡肉联厂也因此经常要我的技术支持，所以，猪肉不用票，管够的，等于是英国人请的客。”杨锐说着80年代式的大话。
姚悦听的两眼冒星星，问：“卖技术能卖这么多？”
“当然，技术是最有价值的。尤其是现在的生物行业，资本和人力，都是没法和技术相提并论的。”杨锐对此极其自信。生物行业是未来数十年最需要技术的行业，胜过网络。因为它对资本的依赖不需要全部来自资本家，对人力的需求更少。
姚悦的眼神更亮了，再被杨锐一劝，再没那么多顾忌，开开心心的吃起了五花肉，还特意问道：“为什么要叫韩式五花肉？”
“大概是从韩国传过来的吧。”杨锐摸摸脑袋，还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
姚悦略显疑惑，转瞬道：“就是南朝鲜了？”
“对，是南朝鲜。”
“南朝鲜人是这样吃肉的？”姚悦对此的疑惑甚至超过了对技术的追求。在国内人想来，外国固然是富裕的很，但做中国小弟的北朝鲜和南朝鲜，自然应该是精穷精穷的。
其实也没什么错。韩国崛起正是80年代开始的，杨锐想了想，笑道：“估计南朝鲜人也是把这个当美餐。”
“确实是挺好吃的。”姚悦说话间，还伸红色小舌舔了舔嘴唇。
杨锐看的呆了一下，才暗自叹了口气：没有网络没有电脑，连录像带都没有的年月，不好熬啊。
满满的两盘肉吃完，姚悦主动帮忙收拾东西杨锐乐得轻松，继续坐在炉子边上改他的论文，一会儿更是吩咐道：“洗两个土豆吧，放到烤箱里，正好下午吃。”
姚悦立刻乖巧的去洗土豆了。
“给我续杯茶。”杨锐用的更是顺手，他在锐学组内本来就是半个老师的待遇，早就习惯伸手了。
姚悦亦是甘之若饴，一篇论文的发表，带给她的冲击力远远没有结束，给杨锐服务，反而让她觉得有所回报。
更何况，杨锐工作的时候，帅气逼人，姚悦不自觉的就被支使了起来。
杨锐自己，很快也进入了写作状态。
他做实验做的极快，有脑海中的资源参考，撰写论文更不算什么。唯一麻烦的是要将一些参考资料改过来，并且增添新的参考资料。
论文不是学术文章，需要前人的研究支持，否则，要说明一个论点全得自己证明，工作量是无穷无尽的。
杨锐提前了几年将高纯度茄尼醇的提取给弄了出来，现在没有发表的论文，就全部得从参考资料中去掉，并重新填充新的论文做参考资料。
在这个过程中，他少不得还要将没人研究，而又必不可少的前置实验给做了。
不用说，这些前置实验，又得写成论文。
在实际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可用的情况下，杨锐自然是忙的飞起。
事实上，像他这种研究方式，本来都应该是团队行为的。就像是中国60年代搞人工胰岛素一样，逢山开山，遇水搭桥，碰到一个研究点，就派专人研究，最终得到人工胰岛素的时候，中国光是世界级的论文就发表了20多篇。
从大的方面来说，原子弹的研发也是一种思路，在确定了最终目标的前提下，中间过程全部由海量的团队来填充。
杨锐的团队不好用，就全得自己来填了。好在他以前看过够多的文献，对辅酶Q10的一系列研究进展都有深入了解，方能勉强坚持下来。
不过，在杨锐看来慢的不行的进度，落在姚悦眼中简直如神迹一般。她在实验室帮忙，见过好几位老师写论文，其过程之缓慢，简直像是一个字一个字憋出来的。
杨锐写文章就不一样了，除了少数时候要想一想，大部分时间写起来都是大段大段的，如同在抄书似的。
姚悦看的发呆，也不知道是在看杨锐写论文，还是在看杨锐。
到了两颗土豆烤好，姚悦手忙脚乱的从烤箱里将他们取出来，刚放到碟子上，就听杨锐又道：“写字台上有信封，给我拿一个过来。”
“给你。”姚悦动作麻利的如同久经训练的助理。
杨锐将厚厚的一叠信纸扫了遍，叠好塞进了信封，接着在上面用英文和中文写邮寄地址。
“你写完了？”姚悦恨不得把信封里的东西拿出来再看一遍。
杨锐揉着脖子：“这篇是完成了，没完成的还多呢。”
“你要写几篇论文？”
“很难说，我也不想写这么多篇的，写着写着就写多了。”杨锐叹口气，将信封封好，道：“放到写字台有锁的抽屉里，要是在上面挂着呢。”
姚悦依言走到写字台前，拉开一看，一模一样的信封还有两个。
“你已经写好了两篇论文？”
“这周剩下的，等弄完了就寄出去。”杨锐累的哼哼，又道：“你有时间就开始看文献吧，清单都列在纸上了。”
“在哪里看？”
“我订了些，图书馆有些，煤科院也有点，再就是河东大学，再找不到的话，就去北京了。”能订购外国期刊的单位很少，一个省就那么几个，要找全所有的期刊是不可能的，大致的找一些就得跑断腿。
杨锐决定将这份工作交给姚悦。
第二天，姚悦就开始在鸿睿班的教室翻阅杨锐买来的期刊。
她和复读班的学生年龄差不多，读了两年大学以后，气质却有相当的增涨，加上脸蛋漂亮，衣着得体，顿时吸引了无数学生的眼球。
即使是女生，也会不时的好奇看看教室后的姚悦。
“今天的卷子，全部发下去吧。”杨锐的到来，立刻让所有学生都没了看热闹的心情。
他们自己就是热闹。
说明了试卷上的一些印刷问题，杨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其他学生一阵苦笑，掏出文具，开始拼命。
鸿睿班每天的题量都是极大的，一天不完成，第二天想补上几乎是不可能的。
杨锐拿出实验记录，继续写他的论文。
将智力工作变成体力工作，也算是杨锐的独创了。
那些需要大量处理的数字和图表，是最麻烦的地方，也是最耗费时间和精力的。而本该最需要智力的分析和结论，却变成了最简单的部分。
无论是文字性的表述还是公式数字，作为结果，基本都是能照抄的，过程就不同了。
这让杨锐有种做寒假作业的感觉。
要是能直接抄答案就好了。
杨锐不止一次这样想。

第145章 审稿人
姚悦将杨锐搜集来的外国期刊都看了个大致，又对比杨锐列的清单，将涉及到相关技术的文章摘出来，仔细对比以后，写成条陈，注明在纸上。
这样杨锐再核对参考文献的时候，就能减少工作量，只看被挑选出来的部分。
期刊是从捷利康的香港公司寄来的。他们还负责转送来自总公司的信件，除此以外，不定期有来自美国的技术札记（TN），可以用于检索最新的技术工艺，免得专利和技术撞车。
姚悦学习的很努力，但也有看不懂又啃不动的文章，这时候，她就会标注出来给杨锐。
杨锐的英语水平其实也一般，但他看的外国文献实在不少，读研的头一年多时间，他在实验室的工作就是姚悦目前的工作。在有网络的情况下，一个学生一天能读十几二十篇小论文，训练的相当充足。
两个人合力，一个星期就将积累的参考文献填的差不多了。实在找不到记忆中的参考文献的，杨锐就摘出来尝试走别的路子，或者以猜测的语气行文，若是还不合适，才自己撰写。
实际上，植物提取法和半化学合成法生产辅酶Q10的技术，也就是未来两三年的技术，该有的参考文献都差不多有了，需要杨锐补充的，也就是寥寥几篇罢了。
姚悦做的很开心，因为杨锐已经在两篇论文上，给了她第二作者的署名。
她却不知道，自己已然在杨锐的剥削下，将一个以辅酶Q10的生产工艺为核心的大网，缓缓张开。
周六。
田世昌使劲的蹬着自行车，抢在天黑下来，带着两个脑袋大的包裹来到西堡中学。
他是来参加本周的锐学组聚会的。
校园内安静的像是鬼片里造气氛的时间段，只有几个教室的灯还亮着，其中一间是鸿睿班的教室，另有几间是给高二和回炉班的学生们用的。
鸿睿班的教室里满满的是人，还有老师坐在教室里，随时等人来问问题。其他几个班虽然也有老师随堂，留下的学生却不多。
几个月前，锐学组刚刚赚来钱给学校交电费的时候，每个班的学生都恨不得整夜整夜的呆在教室里，似乎灯光下的每分钟都是赚到的。
然而，少年的热情来的快也去的快，没人监督的情况下，今天少来一个小时，明天休息一晚的人就渐渐多了起来。
到现在，还能维持一半左右的人数，已经说明渴望大学的学生们的自制力很强了。
鸿睿班自然不会全凭自制力，他们有老师的监督，还有互相之间的督促，而在课表排列时，晚上自习时间也从来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田世昌见时间还早，将自行车停好，就去小食堂里帮忙。
杨锐每周都会召开锐学组的集会，通常是茶座沙龙的形式，一群人坐着聊聊天，讨论一些最近的课程，并决定接下来的福利待遇。偶尔，当锐学组有较多结余的时候，杨锐也会组织一场冷餐会将钱花掉，同时提升锐学组的品质和凝聚力。
如今能够提供的食物并不多，背靠西堡肉联厂，冷餐会所能提供的美食也不过是一些肉肠、饼干，但在80年代，这种冷餐会已堪称豪华。50多人的平均花费在5元以上，一场下来就是近300元。
杨锐只办了两场冷餐会，就让锐学组和其他班级的关系产生了天然鸿沟。
毕竟，锐学组和其他班级的差距太大了。
半年前还是一模一样的学生，就因为加入了一个学生组织，于是不仅进入了更好的老师授课的班级，还能有奖学金报偿家庭，现在更享受其他人享受不到的美食和福利……任何圈外人都会觉得愤愤不平。
杨锐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随着高考和大学，锐学组和其他学生的距离会越拉越大，除非西堡中学还有人能考得上大学，否则，十年或二十年以后，鸿沟自然形成。
现在就有了隔阂，在杨锐看来，反而能够坚定锐学组的信心。就像是美国的兄弟会组织一样，加入兄弟会的学生与没有加入兄弟会的学生，本来就是两类人。
田世昌脱离了学校，不太清楚这里发生的事，但他仍然喜欢锐学组的氛围，同时喜欢锐学组的冷餐会。
“今天准备的是什么？”田世昌进入热腾腾的厨房，顿时觉得眼镜片都被蒸汽给盖住了。
大厨从灶后露出一个脑袋，看了一眼，笑道：“小田来了，每次你都来的早，今天的主菜是熏肉，买了20多斤，再就是鸡爪，正蒸着呢，我前段时间学了个新菜谱，淮扬菜，试试看怎么样。”
“您做的一定好。熏肉和鸡爪都哪里买的，弄的不少呀。”田世昌一下子觉得口水丰富了。
大厨得意的一笑：“50多斤肉才熏了20多斤出来，能不好吗？两条好腿肉呢。”
“从西堡肉联厂拿的？”
“可不是。”
“鸡爪呢？”
“西堡肉联厂和叶县的屠宰场换的，他们不是给东欧出口鸡胸肉吗？剩下的下脚料，就都散开卖了，西堡肉联厂送了一堆猪蹄过去，换了一车的鸡爪，我去捡了些。”大厨边做菜边说话。
国内还很少大批量的养殖肉鸡，土鸡也往往是以活鸡的形式贩卖的，所以分割鸡肉在目前的市场上难以见到，有也是出口企业剩下的。西堡肉联厂的猪蹄，同样是出口剩余产品，但比鸡爪要好卖的多。
两人有说有笑的，不到10点钟，就将剩下的几道凉菜给弄了出来。厨师又抓了些挂面丢在边上，笑道：“这就行了，谁想吃面了，过来说一声，我再弄。馒头就在灶上热着，想吃的过来拿。”
田世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满足的道：“要是天天都能吃这些就好了。”
“做梦呢，一个人算下来要四五块呢。”大厨挺着大肚子在灶台上蹭了蹭，艰难的弯腰，低声道：“别让人听了去，幸好咱们在学校，要不然，票你都弄不到。要我说，这么吃，可是要败家的。”
田世昌嘿嘿的笑了两声，道：“等以后日子好起来了，总有一天能天天吃肉。”
“我估计等不到了。”厨师叹口气：“你们赶上了好时间呐。行了，东西摆出去吧，他们也该回来了。”
两人一起动手，一会儿就摆出了七八道菜色。
虽然以冷餐会的标准来看，档次低到没有，但就国内目前的经济状况，至少在乡镇地方，这样的聚会豪华到爆了。
如果不是杨锐反复说明锐学组的性质，指不定有人要带家里人来聚餐了。
鸿睿班照例提前一个小时结束自习，一窝蜂的涌入食堂，还有人高喊着“夜宵”的口号，直冲厨房。
冷餐会自然是随便吃喝的，但总有吃不饱的学生准备先大吃一通，再出去细嚼慢咽。
杨锐也属于肚子容易饿的一类人，他等了一碗挂面，又给自己配上熏肉，呼噜呼噜的吃光了，才出去坐在椅子上，和锐学组成员一起聊天。
田世昌借机将捆好的包裹拿过来，道：“今天送到西捷工厂的期刊，另外还有一封信，我顺便拿过来了。”
“信怎么送到西捷工厂了？”杨锐有点奇怪。
田世昌摇摇头，道：“是英文的，从伦敦寄过来的，我想是不是什么捷利康寄过来的信。”
“捷利康寄信过来不如打电话给香港经理。信在包裹里？”
“是。”
杨锐将之拿到小桌上，就着灯光拆开，找出了一封大大的信封。
生物化学系统生态……杨锐只扫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长串英文。
不熟不行呀，他都在上面发表了两篇论文了。
他最近写的几篇论文中，头两篇也是投寄给了它们。
按照规律来说，只要论文水平相差不多，投寄给熟悉的期刊是有更高的录取几率的。当然，很多学者都希望自己的论文投寄到更有影响力的期刊，在时间不紧张的时候，他们都会选择高影响因子的期刊投递，被拒绝以后再投寄给下一级的。
杨锐的目标是技术本身，发表论文只是为了完善其技术壁垒，自然会优先选择好发的期刊。
再者说，《生物化学系统生态》终归是SCI期刊，影响因子低是低了点，也不能说弱。
而在杨锐最近做的几个实验中，较为重要的论文是发表在几家影响因子较高的期刊上的。这也是他自信水平比较高的论文才会如此做。
毕竟，杨锐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发表过高影响因子的期刊，即使是照抄，也得有一个适应过程。
“没问题吧？”田世昌吃着鸡爪问。
“没问题，应该是论文发表了。”杨锐抽出里面的信纸来看了下回答。
“哦……”田世昌音没发完，忽然叫了一声：“论文发表，又是发表在外国期刊？”
“还是以前的期刊，没什么稀奇的。嗯，别传出去，锐学组内知道就行了，闹的人尽皆知，又是麻烦。”杨锐故作镇定。他其实也挺高兴的，这说明后面的一系列文章都会顺利起来。但也正是考虑到后面的一系列论文，他才刻意低调一些，免得引来太多好奇的眼睛。
田世昌却不觉得这种事情能低调的起来，他哑然道：“您这是发表的第三篇外国期刊了吧。咦，里面是不是还有一张信纸？”
杨锐倒出来看了一眼，略显意外的挑挑眉毛。
这次不止田世昌，旁边的刘珊也好奇的问：“是什么？”
“这家期刊，就是《生物化学系统生态》，请我做审稿人。”杨锐读了一遍短信，简略回答。
刘珊问：“审稿人是什么？”
“就是判断其他投稿人的论文是否合乎要求的人。”
“就像是考试阅卷老师？”田世昌瞪大眼睛，觉得杨锐身上的光环闪亮无比。
……

第146章 预选
“一篇论文一般有两三名审稿人看，有的期刊是要多数同意就刊载，有的期刊是要全部同意才刊载的。所以说，审稿人不能完全决定期刊发表与否。”杨锐挺认真的说明了一下。
田世昌等人才不管那么多呢，不管英语学的好还是坏，都抢着看那封信纸。
杨锐有点小得意，瞬间又压了下来，因为他清楚，做外国期刊的审稿人是颇为容易的。到他读研的时候，任何一人在一篇外国期刊上发表了论文，对方就有可能邀请你来做审稿人，发表三篇论文，几率就会很大。这是一种义务工作，也是提高研究水平的一种方式，同样可以拒绝。
从期刊社的角度来说，他们不可能招聘数量众多的研究员给自己审稿，期刊编辑通常只具有基本的科学素养，最多是在某方面有较多的了解。
审稿人制度保证期刊的风格和水平。但正因为是义务工作，期刊往往需要数量众多的审稿人，才能保证稿件被按时审阅。邀请曾经在本期刊发表文章的研究者做自己期刊的审稿人，是长年积累的经验。
越是高水平的期刊，就越需要高水平的审稿人，《生物化学系统生态》不能说是很牛的期刊，但能在这里发表论文的作者，在任何一个国家都不能说是多数。
当然，期刊也不全靠审稿人打天下，他们也会邀请业界知名的专家做本期刊的编委。
和审稿人比起来，编委的数量要少的多，权力也大的多。
在很多期刊，编委和主编是一篇论文能不能刊登的最终决定人。在网络时代，当论文评审状态随时可以查询的时候，就经常能见到“编委审核”的状态，那通常也意味着该论文处于终审状态。
而在国内，由于国情的不同，高级别的期刊往往能够邀请道高级别的研究者，至少是高行政级别的研究者，所以，国内早期的期刊可以说是编委和编辑审核制度。
少了审稿人的环节，加上难以抑制的行政干预，使得国内期刊肆无忌惮的作弊，到了21世纪，除了少数实力强横的期刊，大部分的中文期刊已经没有学术阅读价值了。研究者也不会向那些坏了名声的期刊投稿，除非本身就是为了混职称的烂论文。
不过，也正是因为国内是编委和编辑制的，“审稿人”这个名头变的很有光彩。
即使到了2014年，也经常能够看到某些教授专家，在自己的简介里，加上某某期刊“特邀审稿人”或“审稿人”的字样。
实际上，审稿人是无所谓特邀与否的。能够成为某某期刊的审稿人，只是说明某某人在该期刊发表了数篇论文罢了。
当然，用审稿人来形容这种行为，确实是比“在某某期刊发表了某某论文”有说头一些。
《自然》杂志审稿人这样的名称，也确实算得上是高端的牛人，若是某某杂志的编委，大约还能再加一个牛。
杨锐准备说明一下，又觉得无从说起，冷餐会不一定是由他来组织的，大家自发的聊自己喜欢的话题。而学生们，显然更愿意将审稿人和编委混淆起来讨论。
“我们有一天也能发表论文吧。”常做实验助手的何成与姚尺凑到杨锐旁边，一脸的兴奋。
杨锐耸耸肩：“等你们读到大二大三的时候，可以试试。”
“到时候，你能审到我们的稿子吗？”何成激动的好像现在就要发表论文了似的。
杨锐展了展腰，笑了：“有可能。你们，任何人都可以将我推荐为你们的审稿人，但是，一般是研究领域比较相近的做推荐比较好，以保证被推荐人能看懂你们的论文。编辑是否按照推荐安排审稿人也不一定。另外，一篇文章通常有3个审稿人给意见。”
“外国期刊这么严格？”
“这不算严格，实际上，如果真的做了审稿人，还是有一定的操作空间的，至少不会直接被退稿，要是提一些易于修改的小问题，还可能增加修改后通过的几率。”
何成听的云里雾里，只是连连点头：“以后我就把你写成推荐审稿人。”
“如果你以后写生物类的论文，倒是可以。”杨锐笑笑，又道：“接下来就是预选了，你们时间也少了，平时可以减少来实验室的次数。”
预选就是高考前的选拔考试。从80年开始，全国有7个省区采取了预选制度，81年扩大到了13个。
预选考试的目的就是减少参加高考的人数，从而将全国绝大多数的考场都集中在县以上地区，加强管理，并实行单人单桌单行。
简而言之，预选就是为了减少参加高考的人数，减轻组织高考的压力。
就全国来说，只有二分之一的考生能够通过预选，而就西堡中学往年的情况来说，回炉班能有二分之一的学生通过预选就不错了。高二的应届毕业生，有可能预选全军覆没。
也是从80年81年开始，预选变成了学生是否复读的一个标志。通过了预选的学生，若是高考没有通过，就会考虑是否复读，而连预选都没通过的学生，通常会放弃继续复读。
毕竟，一个连高考报名都不被允许的学生，继续复读实在有些浪费时间。
也是因为预选政策，在查阅恢复高考以后的大学录取率的时候，会发现自81年以来，大学录取率得到了相当的提高，很快超过了10%，一度达到20%。
但是，若是考虑到预选的存在，就知道大学录取率里的水份有多大，就83年来说，全国大约有四五百万名适龄高中生，通过预选参加高考的只有187万人，录取人数32万，所谓的录取率17%，其实是用录取人数和预选后人数计算的。
因为预选也是一考否决制，各个高中对此都很重视，杨锐亦不例外。
即使锐学组学生的潜力再大，不能通过预选就不能参加高考，后半年的努力也就失去意义了。
杨锐也不能确定有多少名锐学组成员能通过预选，现在只能尽量减少锐学组成员的非学习负担。
何成虽然喜欢实验室，但高考显然更重要，挠挠头道：“我们去实验室的时间少了，实验室里忙不过来怎么办？”
“我前两天不是拐了一个大学的女生？过两天再找一两个做实验助手，也就差不多了，你们安心复习。”做实验助手对理科学习是个不错的体验，但一直做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何成听到“拐”字，眼神变了数遍，尽管经常听到杨锐的特别说法，他还是不那么适应。
黄仁听他们谈到预选，抓着一块熏肉跑了过来，问：“锐哥，好多人都问什么时候准备预选，咱们什么时候准备预选？”
“需要准备吗？”杨锐反问：“咱们学校的回炉班，去年有一半的人通过预选，以现在的成绩，我觉得正常复习，应该就能通过预选了。”
黄仁犹豫了一下，反对道：“我们去年专门复习了两个月，才有那么多人通过预选，现在的成绩是好了不少，但要是不复习，万一有人考砸了，就麻烦了。”
“我看过了月考的试卷，没问题。”杨锐对自己设计的月考试卷还是颇有信心的。补习老师的职责之一就是判断考生的水平和进度。
黄仁并不安心，低声道：“有人自己开始为预选复习了，要说一下吗？”
“专门为预选复习？复习什么。”
“就是把前面的试卷拿出来，按照预选的大纲复习。”
“看预选大纲多浪费时间？”杨锐不爽道：“有这时间做点别的不好？”
“要是预选不能通过，今年的高考就直接出局了。大家免不了担心。”黄仁很是理解，又小声问：“你觉得，成绩靠后的人也能通过预考？”
80年代的预选难度其实并不高，若是以及格为目标的话，会考平均成绩及格也就差不多了。
放在杨锐做补习老师的年代，重点高中的学生会考成绩基本都是A，一个年级下来，总共也就是几个人的单门功课会是C，考D的是绝无仅有。即使是普通高中，会考也从来不是问题。
但在80年代，学生们的平均水平远没有这么强，若是将后世的会考卷子拿到现在来做，半数学生的毕业都会变的困难。
锐学组的成绩远远超过了平均水准，但落在后面的人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担心。
杨锐想了想，道：“正常复习，成绩靠后的人也能通过预选，我做了去年的预选试题，很简单。”
说到此处，杨锐觉得让黄仁再传话并不好，干脆拍拍手，吸引来众人的注意，道：“我看了大家上次的月考成绩，非常不错，我认为，就算明天进行预考，也能轻松的全员通过。所以，不必要浪费时间专门为预考复习，也不要打乱复习的节奏，保持以前的进度，我们的目标是高考。”
“一点准备都不做也不行吧？”
“回炉班和高二好像已经开始复习预考了。”
“县一中下周开始复习预考，咱们不复习能行吗？”
人一多，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杨锐也不以为意，随意的解释着。冷餐会、座谈会或者茶话会的作用都是一样的，谈话也是加强联系的一种方式，杨锐自然是锐学组的核心，但这终究不是一个严密的组织，杨锐不准备也不能用层级制度来束缚它。
锐学组成员对杨锐有着极强的信任，听了他的说明，众人也就渐渐的安心下来。至少在学习方面，杨锐是有着相当的预见的。
不过，当锐学组不准备复习预选的消息传出去，学校的其他人却不会如此的认可杨锐的判断。
……

第147章 无需复习
“我听说，鸿睿班不复习预选？”赵丹年将杨锐叫到了办公室，第一句就问这个。
杨锐比校长还惊讶，问：“您还管这个？”
赵丹年险些岔气了：“预选我怎么能不管！鸿睿班要是把预选搞砸了，明天就得乱套，我看那些学生复习的那么苦，到时候不能参加高考，那不是耽搁人家的前程。”
他看着杨锐的眼神像是绵羊看饲料似的，心想：我最近不管鸿睿班的事，是不是把这小子给惯着了？
杨锐有点看懂赵丹年的眼神，心虚的笑了两声。他对西堡中学的这位校长是太熟了。要放20年前，赵丹年肯定是事无巨细的管理者，西堡中学也是在他的常年努力下，才支撑出一个千人的规模。
但是，赵丹年毕竟老了，西堡中学也没有什么副校长，年纪大点老师，有办法的也都调到了县里，留在此的，教学年限都不长。赵丹年也没有放权的意识。
放任鸿睿班的发展，既可以说是赵丹年高瞻远瞩，也可以说他管不过来以后的信任。
杨锐挺喜欢这老头儿的，没有他的默许信任，锐学组的发展肯定得慢一拍。说起来，锐学组和锐学组的成员也得感谢赵丹年的信任，否则，所有人的平均分至少要跌10分，说不定就要少二三十分，少几个大学生是肯定的。
现在的一点点信任，能省下锐学组成员日后的无数功夫，自然也能节省锐学组的大量资源。
杨锐立刻就装起了乖巧，笑道：“我觉得不用专门为预选而复习，以免浪费时间。咱们的目标不是高考吗？所以我考虑着，不要因为预选给打乱了复习节奏。”
“目标当然很重要，但预选是拦路虎啊，你知道咱们学校，去年有多少人通过了预选？”赵丹年也语气放缓了。鸿睿班的蒸蒸日上他是看见了，上个月的月考，鸿睿班有一半的人过了大专线的事，他也偷偷乐了好几天。所以，赵丹年对杨锐是越看越顺眼，可也正是因为期望很高，他才着急鸿睿班不为预选复习的事。
杨锐就是去年参加了高考的复读生，回忆片刻，道：“回炉班过了一半人，应届生过了十几个。”
“对吧，去年还算考的好的。鸿睿班今年复习的不错，但预选和高考还是不一样，预选的考纲更细，背的东西更多，你们不准备，怎么考？”
杨锐挺自信的说：“正常情况下，都能通过预选。”
他当然自信了，后世做补习老师的时候，哪里见过有学生专门为会考来复习的。就是学的再糟的学生，会考得个C也是简单的，偶尔有两个D，补考一下也算是过了。
80年代的预考一样算的是总分，鸿睿班能考300多分的学生，正常发挥的话，通过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至于还考200多分的学生，在目前的鸿睿班已经不存在了。
80年代的学生分数低是多种因素结合的，其中之一就是老师的水平差。用高中生教高中生的现象不仅存在，而且数不胜数。毕竟，现在的中专生就能安排工作，大专生都很少回县里，除了大城市和县城的好中学，根本没有高学历的老师耐烦做老师。要来乡镇中学，到教育局混几年再出来做校长不是更舒服？
初中生教初中生勉强可以，高中生教高中生绝不可取，除非是能考六七百的优质高中生，才能对高中的课程体系有较好的认识。高考要求的高中课程包含各种函数、动量的复杂内容，要是不够难，也不会让600分成为分水岭。
不过，再难的课程也有基础分的存在。350分以下的高考生，属于基础分都拿不全的学生。换言之，就是某些基础知识都不知道或不熟练。
而要补足这部分知识，一个差不离的老师并投入足够的时间，也就行了。
80年代的大专录取线，经常还达不到350分，其实就是有大批的学生，要么在学校以外浪费了太多时间，要么就是被糟糕的教育环境所误。
杨锐看不起预考也是理所当然的。
经过半年时间，鸿睿班已经结束了基础补全的工作，参加这种更注重基础的考试，没有理由通不过。
校长却不认可杨锐笃定的口气，语重心长的道：“谁都有个头疼脑热，不能正常发挥的时候。我们做老师的，不光要让学生十成十的准备好，还得多关心考题，多关心学生，要让他们心里就做好准备，把考试重视起来。复习也是调动他们的知识储备，让他们活血活用的手段。在这个问题上，你不能说大话，否则，有一个学生失误，他今年没有参加高考的资格了，说不定，以后也通不过了。”
校长说的意味深长，也点出了杨锐的重要性。
现在，杨锐的实力已经没有人怀疑了，大家都猜得到，他明年会考上大学走人。若是考了本省的大学也就算了，若是考到外省的大学，鸿睿班和锐学组自然就没有了。
因此，今年不能参加高考的学生，明年是不会再有目前的学习环境了，说不定分数还会掉下来。
赵丹年自然希望学生们都能抓住机会。
被校长捧了起来，杨锐唯有苦笑，道：“我真不是说大话。”
“没说大话当然好。但是，思想和行动是一样重要的，你得思想上重视预考，行动上也重视预考。你看看别的班，就怕通不过预选，一个一个的都在复习，我听说你们班还在学大纲外的课程，这么下去，到了预选的时候，预选大纲的东西都要忘了。”赵丹年停了一下，见杨锐依旧是不以为然的表情，干脆下令道：“鸿睿班的成绩好，不用复习多长时间，准备一个星期就行了，一门功课一天，把预选大纲都过一遍。”
听到“一个星期”，杨锐立刻否定，道：“要是这样做，复习的节奏就全乱了。鸿睿班的学生本来基础就不好，能坚持下来，稳步提高，是一个月一个月的复训练出来的，现在拿一个星期出来复习预选，的确能提高分数和成功率，但预选结束以后，非得再用一两个星期调整，前前后后的，等于一个月的时间都要事倍功半，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这么做。”
“唉……你这小子，我是为你好，你明白不？你不让同学为预选复习，预选没有通过，他们要不要恨你一辈子？”赵丹年的想法不尽如此，却是从这方面劝说杨锐。
岂料杨锐根本不为所当，淡然道：“复习战略战术全领先，还有我用题海喂着，要是还不能通过预考，那根本就是个废物，这种人，恨不恨你都无所谓。”
杨锐还有心里话：要是因为预选没通过就恨自己，这种货色，最好也是别通过预选，且从锐学组里滚蛋最好。
赵丹年这下没辙了，他也不能用校长威严硬压杨锐。在鸿睿班，人家杨锐的话比他好使。
“你好好想想吧。”赵丹年颓然挥手，让杨锐走了。
为了避免学生们多想，杨锐回到鸿睿班，就将不为预选而复习的原因给说明了。
复习进度和方式不变，自然是一个好消息，学生们的种种不自信，也被杨锐轻易的给打消了下去。
怎么说都是年轻人，正是觉得自己能叱咤风云，制霸全球的年纪，如今有了杨锐的保证，再不会有人自己去复习预选。
距离高考的时间日近，没人能承担浪费时间的后果。
反而是其他班的学生，风言风语的讨论着杨锐的决定。
去年的西堡中学，应届毕业班只有少数人才通过了预选。像是杨锐和王国华他们，高考的分数虽低，终究还是选择了复读，也是因为他们作为毕业生通过了预选，那些连预选都没通过的学生，很多都不再选择复读，而是直接回家了。
在学生们熟悉的世界里，这才是正常的。
毕竟，全国范围内，通过预选的学生也只有三分之一。
和高考相比，这其实具有更残酷的味道。
高考是千军万马闯独木桥，1983年总共才录取30多万人，全国的高中生和复读生有三四百万人，适龄青年有七八百万，如此的高考失败，可以说是非战之罪。
预考就不一样了，三分之二的人被刷掉，总归是有三分之一的人通过了，一个通过，一个没通过，本身就不一样。再者，连高考的考场都不能去，却是想拼搏都不行，对于有志于高考的学生来说，后几个月的复习自然是无比的痛苦。因为你复习了也不能参加高考，而不复习又不行，除非放弃上大学，直接回家做农民或找工作。
距离预考还有大半个月，就有老师开始安排预考复习了。有些不自信的学生，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复习了。
杨锐现在宣称，鸿睿班不用复习就能全员通过高考，给努力复习的学生们的感觉，简直是再糟糕不过。
“杨锐这次，怕是要摔大跟头！”无数的学生，悄然交流着相似的观念。
……

第148章 出发
杨锐继续做着他的实验，不怎么关心西堡中学里其他学生的情绪。即使是强悍的补习老师，能较为轻松照顾的学生人数也是有限的，鸿睿班扩大到50多人，杨锐就已经疲累了，又怎么顾得上西堡中学的其他学生。
安排好了复习工作，杨锐也没落下他的论文。这东西是有时间差的，不按照顺序发表出去，以后的实验也要受到影响。
见他每天不是在实验室里，就是来教室写论文，鸿睿班众人自然安心下来。校长不安心也得忍耐。
好在老头有的就是耐心，愣是等了他半个月时间。
到了预选前三日，姚悦又从平江返回，将一部分看过的论文节选交给杨锐。论文是在省图书馆和平江市图书馆选好了以后复印的，一张纸五毛钱，童叟无欺，在这个年代，简直贵的离谱。
不过，买起来更贵。现在的很多期刊都要价十几美元乃至几十美元，也就是省图市图这样的大单位才有少量的拨款干这些事。
杨锐看了论文，归档收起来，准备有时间就用来核对和补充前几天写的论文。
姚悦看他忙忙碌碌，有意无意地问道：“你们是不是马上要预选考试了？”
“这个你也知道？”杨锐最近听预选两个字听的耳根子都痛了。鸿睿班里已经统一了意见，校内说什么的都有，尤其是吃饭时间，总有不开眼的学生过来挑衅，逼的杨锐最近都在房间里吃饭了。
“我妹妹也要参加预选，听她说的时间。”姚悦接着笑道：“我想你要参加预选，是不是要人帮你看着实验室？”
有的实验做起来，中间是不能停的，还有某些浪费时间的实验，平时抽不出仪器来做它们，现在却是正好。预选需要三天时间，加上来回路上消耗的时间，有一个人看守实验室是最好的选择。
杨锐原本属意的是魏振学，既然姚悦毛遂自荐，他立刻点头道：“你不忙的话，留几天最好。你刚才说妹妹也要参加预选？你不用陪她吗？”
“我妹妹成绩很好的，又是在家附近考试，用不着我陪。”
“成绩比你还好？”杨锐好奇的问了一句。
姚悦肯定的点头，道：“比我读书的时候成绩好。她在市一中能排前30名呢，她们一个年纪有7个班。”
“目标是河东大学？”
“第一志愿报河东大学化学系。”
“如果成绩真的好，不如送到西堡中学的鸿睿班来，到时候考到外省的好学校去。”杨锐是想给姚悦一点甜头。这年月，再没有比“高考加分”更大的恩情了。
姚悦的脸色微变，怪异的问：“你有门路？”
“高考找什么门路，踏踏实实的把分考上去最实在，550分以内，正常智力的人都能达到，刻苦一点，600分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再高就得一点点天赋和动力了。”杨锐像是在补习学校时一样，宣传式的语言随口即出。
姚悦听到一半就斯巴达了。
各个市县的一中是河东大学的主要生源地。能考入市一中的高中生本来成绩就好，他们在中考时期就已是学生中的佼佼者，再经过国内少数有经验的教师的教育，厉害的一中的高考录取率往往超过30%，全年级前30名，那是铁定能进重点大学的。
相比之下，像是西堡中学或者溪县胜利中学这样的学校，高考经常是全军覆没。
让一中的妹妹到西堡中学来，还说550分正常人都能达到，姚悦的眼神已是无比的怪异。
在82年，550分是能挑选名校的分数。
姚悦就没听几个人考到过。
杨锐的研究水平，姚悦是认同的。虽然觉得怪异，但杨锐毕竟是有论文发表在了国外期刊。
然而，要说教书育人，姚悦不觉得年纪轻轻的杨锐能有多大的本事。
姚悦想要直接拒绝，又怕面子上难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迟疑了一下子，杨锐才醒悟过来，失笑道：“她喜欢在一中读就继续，我也是提个建议。嗯，有空可以让她来西堡中学看看，拿几套题回去做。”
杨锐对姚悦这个实验助手还是颇为满意的，尤其是翻译和阅读外国文献这方面，魏振学和西堡中学的学生都不能代替她的工作。
为了鸿睿班的题海战术，杨锐口述了大量的题目，锐学组的锐学秘卷都卖到了二十多套，给姚悦的妹妹几套题不过是举手之劳，说不定三五分的帮助就淘汰了录取时的竞争对手。
姚悦对试卷还是挺感兴趣的，高兴的道：“不用她来学校，我带回去给她好了。”
现在要搜罗一套试卷可不容易，市面上公开出售的很少，各个学校老师出的也敝帚自珍。当然，他们不珍也不行，印刷和出版都是很严肃的事，结果就是大家想看的东西不一定会被出版，政治任务下的垃圾出版物鱼目混珠。
杨锐随意的道：“你想要就去拿，下课了找黄仁……算了，我让他来找你，你在实验室呆着吧。”
晚饭后，姚悦刚刚展开一本期刊准备阅读，就见两个男生哼哧哼哧的抱着试卷过来了。
黄仁见过姚悦，打了个招呼，低头问：“你妹妹以前做过锐学秘卷吗？”
姚悦长的水灵灵的，素颜放在后世的大学里，怎么也得评一朵花出来，如今薄施粉黛，黄仁这样的预备村汉都不好意思看人家。
“我好久没回去了，不知道她做过什么卷子。”
“那就拿一套锐学秘卷给你，这边的都是。”黄仁将自己手里的试卷放下了，厚厚的20多套有三分之一人高，量是相当足的。
苏毅也将自己手里的试卷放了下来，道：“这些是我们的内部题，一共也是20套，你妹要是做完了还想要就再来拿。”
“这么多？太谢谢你们了。”姚悦乐的不知如何是好，连连道谢。
黄仁抬头看了一眼，赶紧低头，道：“不用谢我们，都是锐哥出的题。”
“杨锐给你们出了这么多题？”姚悦有点不相信，想想杨锐在实验室的表现，又道：“你们太幸福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题。80年高考的时候，我为了借一套人家学校出的卷子，每天下课了走七八里路去抄，用了一个星期才抄完，回来兴奋的做了两遍……”
黄仁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理解姚悦的说法，在杨锐给题以前，他也做过类似的事。
但是，题海战术实在是太可恶了！
想到每天做的题目，黄仁即使有幸福感，也被摧毁殆尽了。
面对姚悦的忆苦思甜，黄仁唯有苦笑。
苏毅轻轻的说了一句：“每天做七八套卷子才下课，一个星期都不休息，我睡觉都想睡两遍。”
“什么？”姚悦没听清。
黄仁咳嗽一声：“没事，你妹把题做完了再来拿，杨锐他说你妹的成绩好，以前的分类试卷太简单，就拿这些可以了。不过，以后的卷子应该会难点，杨锐每周都出新试卷，我们到时候多印几份。”
姚悦听的满脑子糨糊：“杨锐每周都出新试卷？他哪来的时间？”
实验和论文的任务是很重的，姚悦做助手都累的不行，想来杨锐的压力更大，她想不出杨锐哪里挤出来的时间和精力出试卷。
黄仁无从解释，只道：“反正他就能出出来。”
姚悦于是再次道谢，准备等明天有时间了问杨锐。
翌日。
姚悦起床以后，就见西堡中学的操场，排起了整齐的队伍。
高二应届生和复读班的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一波波的往校外走。
姚悦找人问了一下，才知道今天是学校组织学生前往溪县参加高考的预考，这下子她也放弃了打问的念头，乖乖的前往实验室，准备按照说好的步骤，完成几个小实验任务。
往年，西堡中学是不会组织学生集体去溪县的，都是学生自己解决交通问题。家庭条件比较好的学生，这时候就会坐班车，或者搭熟人的顺风牛车和顺风拖拉机。家庭条件不好的学生，就要徒步前往溪县。
尽管学生们搭伴走，说说笑笑几个小时并非不能忍受，但是有了财大气粗的锐学组，赵丹年还是嘱咐卢老师租了西堡镇的班车，让他们在不忙的时候分批送学生们去溪县。
接着，赵丹年又与溪县二中沟通了一番，以200元的价格，临时租下了他们的一排宿舍，用做西堡中学的学生们临时住宿。
预考这一天，各个学校的学生都是要放假的，稍微给点好处，穷疯了的县中学也不在乎让学生们搬行李玩。
杨锐也是跟着大部队一起坐班车，唯一的优待是第一批出发，且有座位。
在塞了近百人的破旧圆头中巴里，有座位的待遇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圆头中巴行驶在路上，发出吱吱咯咯的叫唤，初听起来有些惊心动魄，习惯了以后，却像是催眠曲一样。
它就这样，带着怀揣着梦想的少年们，奔向梦想绞肉机。
……

第149章 考砸了
溪县将几所学校的教室都腾了出来，也不能保证所有来参加预选的考生都能单人单座。
好在预选是由省一级来组织的，也不需要像高考那样严格的考场分配制度，杨锐坐的教室里就塞了40人，这在正常的班级里算是人少的，但在正式的考试里则显的有些拥挤了，眼神好的学生，说不得要占些便宜。
许静与杨锐一个教室，这个虎背熊腰的女子坐在最前面，宽厚的脊背像是一座山似的，将她后面的两个小伙子都给遮蔽了起来。
在她右后方，一连几个都是西堡中学的学生，杨锐叫不出名字，但觉得颇为眼熟。
他们也高高兴兴的聊着天，显然觉得位置有利。
杨锐暗自笑了两声，考场作弊也是技术活，考前斗志昂扬的学生，在落针可闻的考场里，兴许会缩手缩脚，不动声色家伙，说不定反而肆无忌惮。
恢复高考的头几年，作弊是一个躲不过的话题。因为高考的价值太高，以至于铤而走险不仅因为有利可图，还因为无路可走。
对许多学生来说，如果面对的是作弊还是做农民的选择题，选作弊的明显是聪明人。
家长们作弊的危害其实更大，最初的几年，如果能找到有力的替考者，监考几乎无从下手。若是本县的实权人士作祟，作弊就更容易了。比如77年的河北故城县的县委书记，就打通了一串关系，给女儿改考号、换座位，还找了其他公社成绩好的学生跨区应试，给女儿保驾护航。他如果成功了，不等自己退休，女儿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当然，作弊的危险总是有的，学生自己作弊也就罢了，场外作弊的风险却是相当高，每年都有超过万分之三的考生被抓出作弊，免不了会有各种麻烦。
杨锐在观察其他人，其他人也在观察杨锐。
事实上，但凡走进这间教室的人，目光首先就会放在杨锐身上。
长的帅是一方面，穿着打扮才是最主要的。
在1982年的内地小县城里，杨锐就穿着来自香港的全套阿迪达斯，现在的学生兴许并不认识三叶草的标志，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察觉杨锐的鲜亮。
同时，为了考试时看时间，杨锐还戴了一块全钢的上海表，售价125元，外带6张工业券，后者属于锐妈存下的家当，其总价相当于职工四个月的工资，农民家庭全年的开支。
这样的表，一般的老师都买不起。尽管现在的教师和工人属于高收入人群，但他们的负担一样沉重，月光族对80年代的工薪阶层来说往往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必然。
全身光鲜又长的帅，坐在考场里的杨锐，简直像是80年代的展示模特一样。就连他自觉平常的毛寸，在一水儿平头的学生中，都显的另类。
如今的监考老师喜欢的是朴实老实的学生，不喜欢杨锐这种“出彩”的人，等第一次钟声响起，即道：“都坐好了，发卷子以后，不许说话，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东张西望，作弊被抓住要通报学校和教育局，是很严肃的问题，不要以身试法……有问题先举手，等老师到了，允许你说话，你再说话。另外，提前上厕所，中途不允许上厕所，明白吗？”
他几乎是看着杨锐的脸在说话。
不过，未等杨锐有所表示，一名学生首先忍不住起身，道：“我要上厕所。”
有了一个起头的，立刻有六七个人站了起来，往外跑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震演习。
杨锐眼观鼻，鼻观心，不受监考老师的骚扰。他这一辈子，做的最多的就是考试和读书，可以说，他有限的生命，要么用来读书，要么用来教人读书了，对于考场，简直熟悉的像是自己的手心手背一样。
这一次，他还是准备以领头羊的身份，再做一次考场上的领头羊。
预选考试是全省范围的考核，等于说是全省的学生都要参加考试并排名，前面的40%有参加高考的权力，后面的60%就等下次。
杨锐虽然挺自信的，但要说就一定能比其他几十万名学生考的好，他也没有这么自信。
80年代的中国考生，大部分都是在运动后期的“读书无用论”中成长起来的，让他们唱红歌，跳忠字舞，一个比一个高兴，但总有一些学生，还是因为家庭或自己的原因，喜欢读书并且读书的。
更有一些学生，纯粹凭着聪明，能用几个月或者几年的时间，读完别人十几年读不清楚的书。
作为一名曾经的普通人，杨锐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能赢过妖孽们。
“只能尽量答一个高分了。”杨锐搓搓手，并给自己鼓劲。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通过预选，而是想借预选的全国性排名，竖立起自己的标杆地位。
他要将自己锐学组核心的地位，一次又一次的强化。
发表了论文到外国期刊的少年，在预选中考了一个好名次，也并非什么出奇的事。
总得有人名次超前吧。
“都坐好了，现在准备发卷……”监考老师瞅着一群尿频的学生落座。
语文试卷也随之发了下来。
杨锐自前向后的扫了一遍，才慢慢的做了起来。
语文和政治是他的短板，得尽量少丢分，才有机会在全省排名中名列前茅。好在他的脑海中有各种字典和政治书籍——他自己读书时看过的书，不可避免的被记录了下来，虽然经过了很长时间，某些课程的调整却远没有想象的大。
作文同样可以借用脑海里存下的文章，杨锐毫不在意的参考着它们来写作，反正都是存在自己脑袋里的东西……
许静就不像杨锐这般游刃有余了。
她的成绩在鸿睿班里是顶好的，但在去年，她也不是那么轻松就通过预选的。在正式考试以前，许静大约复习了一个月左右，就像是西堡中学的其他学生一样。
如今，在完全没有复习预考的情况下，许静看试卷的时候，多少感觉有些陌生。
前天晚上，她还在复习动能定理呢，语文却是有好几天没看了。
预考语文试卷的开头，就是给词语注音。
许静平常说话就有口音，方言用的比普通话顺畅的多，现在看到第一道题，瞬间就懵住了。
按照鸿睿班的复习步骤，给词语注音根本就不是重点。因为修正它的难度很大，赚到的分数却不多，说不定高考的时候都不会出这样的题。
可以说，在杨锐的设计中，词语注音是被放弃的。会的人就做，不会的人就猜，鸿睿班的目标不是国内顶级的高校，尽量让最多的人考上大学，才是鸿睿班的主要目标。
名牌大学和普通大学之间虽然也有极大的鸿沟，但这道鸿沟，是不能与本科与高中之间的鸿沟相比的。
然而，听杨锐说明的时候很冷静的许静，看到第一道题就不会做，冷汗刷的就下来了。
她太担心预考不过了。
如果预考不过，无法参加高考，以前的复习自然是白费。不仅如此，家里人或许还会逼自己去嫁人。
连预考都不能通过，继续复习也就没了意义。
许静能够继续读书，原因之一就是她的成绩够好，好到家里宁愿咬着牙供她读书。
一旦预考失败，家中的老父老母，却不会理解复习与否的区别，他们只知道女儿的成绩大大落后了……
背着孩子，踩着浑黄的泥水锄地割草喂猪，被喝醉酒的男人拳打脚踢。
想到这个画面，许静就不寒而栗。
“选C吧。”差不多纠结了五分钟时间，许静才将这道选择题完成。
几秒钟后，许静又将之改成D，才强制自己看向下一道题。
而在这份卷子里，拦路虎明显不止一题。
许静的双手很快沾满了冷汗，教室里的温度似乎也上升了，让她的棉袄都黏到了身上。
她不停的搓手，才能握紧油滑的钢笔。
连续数题，许静只能凭借本能做出来。
“还有30分钟。”监考老师的声音，像是催命似的，将许静整个人炸醒了。
她自己没戴手表，不由的左右张望，想确定时间。
监考老师立刻厉声道：“不要东张西望，做自己的卷子。再看的话，我就收卷了。”
许静连忙将目光收回，整个人已经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她还有半张试卷没做，几乎全部是大题，还有重中之重的作文题。
“当题做不完的时候，要转换思想，不要觉得自己会丢多少分，要想自己能抢回多少分。”杨锐的声音，不知怎的回想在许静脑海中，她再顾不上其他，集中精力去抢分。
杨锐始终都没有交卷，他认真的答题，认真的检查，尽可能有效的使用时间，进而保证自己在最容易失分的科目上少失分。
他看不到虎背熊腰的许静的表情动作，即使看到了，也帮不上忙。
直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杨锐才注意到许静整张脸都是苍白的。
“怎么了？”杨锐升起不好的预感。
“没考好……可能，考砸了！”许静低着头不敢看杨锐，声音呜咽的道：“好多题我都会做，来不及做了。”
此言一出，不止许静哭了出来，刚从隔壁教室里出来的刘珊也开始掉眼泪。
同样来自西堡中学的普通版学生诧异的望着这一幕，心情迥异。
……

第150章 估分
晚间。
鸿睿班的学生们聚集在二中的教室里，心不在焉的看书复习，小声的交流着考试结果。
杨锐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自觉考砸了的可不止许静一个人，实际上，看大家的状态就知道，这里至少有一半人觉得没考好。
杨锐尽管对自己的补习课程有着绝对的信心，他却没有充分考虑到，这个时候的学生的心理素质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坚强，或者说，他们对预考的重视远超其想象。
一门课没考好就像是天塌下来，这种事儿，原本应该多发于小学才对。初中生若是也这般想法，放在30年后，大约是要被人笑的。至于高中生，练出一脸的厚皮才是最正经的。
就杨锐做补习老师的年月，又有几个学生会因为考的不好而哭鼻子。
可就在他面前，眼瞅着要哭鼻子的鸿睿班学生已经四五个了，好在都是女生，让场面不至于太难看。
当然，预考始终没有被杨锐重视起来，也是问题的根源之一。没有专门复习的鸿睿班学生，显然是将他们的不自信带入了考场。
看来，应该说点什么了。
杨锐不是个擅长鼓舞士气的人，想了好半天，才站到讲台上，道：“今天的考试，大家其实不用太在意……”
寂静一片的教室里，他一开腔，就被无数双眼睛给盯住了，有的眼睛还红肿着。
杨锐暗叹一口气，从下面扯了一把凳子上来，坐在讲台上，掰着手指道：“好多人可能觉得自己没考好，其实没关系，为什么呢？首先，预考要考7门课，语文数学英语政治，物理化学和生物，两门课的成绩，不会决定你是否能通过预考，总分才是，对不对？”
教室依然安静。
杨锐微笑，继续道：“咱们鸿睿班的平均分是多少，大家平时考多少分，还记得吗？”
有人轻轻点头。
杨锐也点头，道：“假设语文考砸了，数学也考砸了，按照少了四五十分来计算，咱们中间，有没有人的分数会跌到250分以下？”
鸿睿班的最低分都在300分了，大部分学生的月考分数都在330分以上，这是考大中专很保险，考大专有点危险的分数。不过，因为只是鸿睿班内部的月考分数，学生们高兴归高兴，却也不能将之当做是自己的高考成绩，毕竟，这个分数明显超过了正常线。
只有杨锐将考取大专看作是理所应当，此时的口气也很大，笑道：“没有吧？即使咱们少考了50分，在场的所有人，分数都会在250分以上，这样的成绩，你们还担心什么？咱们现在参加的并不是高考，高考是一个比分数的考试，你考的分数越高，你去的学校越好，所以少考了一分都很可惜。预考是一个通过性的考试，你分考的再高，只要通过了，都一样，大家觉得，250分，甚至两百四十分，两百三十分，能不能通过？”
“如果真的有250分，肯定是够通过预考了。”王国华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若以高考分数来算的话，230分是有点危险了，250分则是必然通过预选。别看就是20分的差距，在全省范围内，考分200多的人是最多的，20分能刷掉成千上万的考生。
有人开口，教室的气氛也略微热烈了一些。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复习，鸿睿班的成绩上升是有目共睹的，学生们也都觉得自己涨分了。
杨锐暗自松了一口气，坐了回来，笑道：“剩下几门课，正常发挥就可以了。大家今天是有点太紧张了……”
锐学组的成员都习惯了茶话会、冷餐会的模式，慢慢的都开口聊了起来。
杨锐很快发现，所谓考砸了的学生，其实并不一定是考砸了。
所谓期待越高，失望越大，很多学生紧张之下，就不能像练习的时候轻松自如的回答问题，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他们的回答就一定是错误的。
即使是许静这样，用半个小时做完了两页语文题的学生，也不是把后面的分数丢光了。
这样听了一会，杨锐干脆站了起来，道：“咱们用两个小时，来总结一下今天的试卷吧。嗯，不用所有人都听，想听的留下来，不想听的回去休息，准备明天的考试。”
正在考试期间，却核对已经考过的题目是大忌。杨锐做补习老师的时候，经常会警告学生：考试结束以后不要多想，别问别人任何一道题的答案，因为考完的试卷不能更改，白白影响心情。
但是，鸿睿班的情况很特殊。
众人的心情已经被影响的乱七八糟，对于已经认为考砸的学生，再对一遍题，又能遭到哪里去。
杨锐直接来到黑板前，问道：“谁还记得今天的题？”
李学工举手：“第一题是注音题，我选的是D。”
“我也选的是D。”许静呀的一声叫了起来，她总觉得自己是将题给答错了，有李学工这个同盟军，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也有人答C的，互相争辩几句，确定了答案是D。
杨锐核对着答案，同时控制着时间，用尽量快的速度将选择题给对了过去，接着问道：“有几个人的正确率低于60%的？”
没人举手。
“这么说来，大家基本都能考在及格线以上了，那语文就没人考砸了”杨锐对题是有点技巧的，因为选择题的正确率通常是比较高的，选择题的正确率在60%，并不意味着试卷就能合格。
不过，选择题有60%的正确率，作为鼓舞士气的证据却是够了。
包括许静在内的好几个人都安心了下来。
他们就怕失去角逐的机会，少个十分二十分，其实无关大局。就像杨锐说的那样，锐学组成员的分数已经远远超出了预选的要求，即使没有复习，但能发挥平时80%的水平，也能通过预选了。
“你们要换个思路想问题，咱们本来就没有为预选做准备，预选考的不是那么好，也很正常。重要的是通过预选，分数高低无所谓，把目标放低一点，考试的时候也轻松些。要我说，咱们全员通过预选是没问题的。”杨锐再次释放压力。
刘珊轻声道：“县一中也不敢说全员通过预选。”
“最高追求不能是县一中。”杨锐“呲”的一声，道：“县一中每年才有几个大学生？南湖市一中的升学率都不高，咱们锐学组，到了高考的时候，要有所作为……”
他没说什么更大的目标，也没有必要去说，要真让杨锐设定目标，全员大学，大专以上是最起码的。但这个话现在说出来，就太惊世骇俗了。
即使他将县一中和南湖市一中做比较，鸿睿班的学生们都有点不适应。不过，教室内的气氛却变的热烈多了。
五十多人集体复习到了九点钟，陆陆续续的回宿舍休息。
溪县二中的条件并不好，腾出来的宿舍仅仅一排，全是又小又旧的平房，窗户是木制的小窗，玻璃的边长还没有小臂长。
宿舍里密密麻麻的塞着双人床，总共有8个之多，给中间的过道留下的仅容一人通过。
杨锐洗漱完毕，就翻到了上铺去，刚闭上眼睛，就听隔壁传来声音：“你们听说了，鸿睿班的全考砸了。”
声音里有些幸灾乐祸，甚至有些兴奋。
杨锐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说话的是西堡中学的同学。
紧接着，又有人用探秘的声音道：“我倒是听说他们有些人给考砸了，我猜，鸿睿班这次有一半人过不了预选。”
“不止，你没听他们考试出来的时候说的话？还一个个不复习预选，这下知道厉害了。他们复习了，可能有一半人通过，不复习，死的惨了。”
“落选的等于被放弃了吧，真惨，明明学的不行，还跟着不复习。”
“通过的就舒服了，比我们省下几个星期的复习时间。”
“我宁愿浪费几个星期，也不学鸿睿班这种。”
最初的声音又响起了：“唉，你们说，这次鸿睿班要是考不过我们回炉班，会不会取消？”
“考砸了肯定要取消的吧，就是不知道锐学组会怎么样。”
“是哦，锐学组搞的那个奖学金，就应该平均分配给大家。”
“学的不行还拿钱，到时候，他们要是有点脸面，就该自己退出去。”
“对哦，咱们自己印锐学秘卷，改个名字叫西堡秘卷好了。”
“改名字做什么？改名字就卖不出去了。不过，咱们到哪里弄那么多题去？”
“杨锐从哪里弄的谁知道？就没人问过？”
“人家肯定不给你说的。”
“车到山前必有路，行了，明天好好考试，等预考的分数下来了，有人比咱们着急。”
隔壁的人说了一会话就睡觉了，杨锐吁了一口气，笑了笑，说：“明天好好考试。”
他的声音不大，但房间里的人都听得到。
没人多说什么，都盖好被子，默默的睡觉了。
休息好了，才能让某些人把说出来的话吃回去。
……

第151章 上中下策
英语考试，许静表现的沉着而冷静。
西堡中学的女生们一样不饶人，说话的内容语气经常能气死人，昨天晚上，她们都没有背后说人，差不多是当着锐学组的几个女生的面，发出讽刺之刺。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锐学组的待遇早就让她们嫉妒了。
许静是强迫自己才睡着的，以至于今天的精神都不太好。
不过，即使精神再不好，也不会比题海练习的时候更疲劳。
在做前半张试卷的英语选择题的时候，许静几乎是下意识的给出答案，脑袋根本用不着去思考。
原本也是用不着思考的。
80年代初的英语考试，粗糙的像是原木似的，出题的老师最多将最原始的题目砍掉些枝叶，就将之当作考题放了出来。
不这样做是不行的。77年高考的时候，全国六七百万人参加高考，不懂英语的有六百万人，能分清26个英文字母的人就算是十里八乡的英语达人了。到1982年高考，英语才被正式列为高考的科目之一，即使如此，能得到及格成绩的考生依旧寥寥。所谓中国人的哑巴英语，到了2000年仍然频繁出现在媒体，但到了2010年，就渐渐的销声匿迹了。
回溯30年，现在高考生别说是哑巴英语了，能有非哑巴型初中生的水平，掌握几个时态的同时记住两三千个单词，就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他们开始学英语到现在，差不多也就是两三年时间，除非把大量精力用于此处，否则，还真不一定能够抗衡后世从小学开始就学英语的少年们。
高考的录取分数也可以体现出学生的水平。如果报考英语类专业，在英语成绩合格的前提下，英语专业的考生的录取分数比普通考生的录取分数能低20分。
例如1982年，河东省高考370分就能读本科，但你考英语专业，却是单独录取的340分。
所以，为了保证在选拔性考试中拉开分数，英语是不可能出难的。否则考试也没意义了，优等生和差生都得靠猜。
许静心里有气，做题反而沉得下心，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好好的做完整份卷子。
这也是今天早饭时间，杨锐所说的方式：用实力证明自己。
就连其他学生很关心的时间问题，许静也不在乎了。
她就按照平时做题的节奏，稍微放缓一些，快速的做下去。
事实上，这是最正确的做法。
监考老师刚刚提醒“还有半个小时”不久，许静就做完了全部英语试卷。再用心检查一遍，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对于成绩好的学生来说，这种节奏是最容易出成绩的。
杨锐在后面看着许静的表现，微微点头，也放心下来。
论心理素质，鸿睿班的学生仍有欠缺，但心理素质这种东西是练出来的，大城市的孩子从小就有机会参加演讲比赛、歌舞晚会、辩论会、运动会种种，自然而然的就有了在人前人后的自信，西堡中学的学生既没有这种机会，也没有这种认识，许多人一对一的说话都会羞涩，一辈子就没有经历过几次需要自己做决定的重要时刻，缺乏心理承受能力也是必然的结果。
但是，与需要耗费上万个小时才能掌握的知识相比，心理素质这种东西要锻炼起来就太容易了，普通学生只是没有锻炼的机会罢了。
对锐学组的成员来说，一次意料之外的预选，未尝不是一次好事。
英语考试结束，所有人都去二中的食堂吃饭，这是对方学校给大家提供的便利。
杨锐却特意要人打饭回来，免得大家陷入无休止的试卷讨论中去。
志气什么的有一点就可以了，量太大也会撑死人的。
英语考试结束以后，剩下的几门课都是鸿睿班的强项。
杨锐本来就是理科补习老师，对物理化学和生物的训练更是擅长，鸿睿班在理科方面的分数也涨的最快。
除了偶尔有一两个人失误以外，其他人都是越做越开心。
杨锐也不再给大家核对成绩，但依然约束锐学组的学生们不与其他人发生冲突。
尤其是刚刚转了学籍的厂办中学的学生们，向来好勇斗狠，杨锐生怕发生流血事件，弄的一群人通不过预选。
他却是小瞧了自己的掌力。经过这么长时间，他在鸿睿班的威信空前高涨，而越是这种令人虚弱的时候，人们就越是需要有威信的人指导自己。
到最后一门政治考试结束，都没有一名鸿睿班的学生违反纪律。
“等成绩出来以后，咱们再慢慢算账。”杨锐对挑衅的西堡中学的学生并非是视而不见，只是更在乎轻重缓急罢了。
鸿睿班的学生也没有在溪县逗留玩耍的意思，一个个的上了中巴车返回西堡镇。
其他西堡中学的学生，也大多选择了直接返回。锐学组租用的中巴是免费的，若是今天不回去的话，二中的宿舍也不能住了，班车更要花钱，很不划算。
王国华看的悻然，道：“说风凉话的时候有他们，坐车的时候也有他们，就不能消停点。”
“心中不平，好容易有了发泄渠道，自然是要发泄出去。”杨锐挺淡定的，做补习老师和开补习学校的那段时间，不能说是尝遍人间冷暖，多少也感受了一番。
王国华左手捏右拳，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问：“你前面说算账，怎么算？”
“你想怎么算？”杨锐反问。
“揍他们一顿。”曹宝明从车中间挤了过来，兴奋的说了一句。
杨锐耸耸肩，道：“别弄出伤残来，你爱揍就揍，我管不着。”
曹宝明还以为杨锐会阻止自己，讶然道：“你不反对？”
“我为啥要反对，我也挺不爽的。”杨锐撇撇嘴，道：“别人歧视你，你就揍人，这种没出息。别人歧视你，你证明你比他强，你再揍他一顿，这个相当于收利息，所以，等预考的成绩出来。”
“咱们的预考成绩要是不好，就不能揍了？”曹宝明听明白了。
杨锐微微点头：“预考全员通过，这是基本要求，如果达不到，我们就得卧薪尝胆，也管不着心里开心不开心了。”
高考原本就不是一件开心的事，它是选拔性考试，设计它的目的就是将人分成三六九等。尤其是国家承担开支的时代，高考决定了什么人能够让国家花费数万元乃至数十万元培养，决定了什么人只能回家种田缴税，做国家发展的基石。这样的考试，又怎么可能让人开心。
与心里的一爽相比，当然是高考更重要。
曹宝明有些心虚的坐下了，他现在不觉得预选有多难了，事实上，他去年也通过了预选。但是，鸿睿班全员通过预选，在他听来，还是有点不真实。
王国华轻轻的踢了他一脚，问：“除了打人，咱们没别的手段了？”
“有啊。”杨锐的答案再次出人意料。
“怎么办？”
“告老师。”
“告……”王国华头一杵，撞窗户上发出了“咚”的声音，捂着头道：“告老师是什么手段呀，要被人笑的。”
“告老师这招是很厉害的，别人笑一半是因为他们怕，一半是因为他们没遇到高手。”杨锐颇有心得的说着。
王国华目光怪异，问：“高手是怎么告老师的？”
“名目很重要。比如这次的事情，下策是，有些学生没有做到团结同学，如果你以这个理由告老师，他们会受批评。”
“不疼不痒的。”
“换一个说法，还有中策，像是……故意制造噪音，语言攻击和辱骂，影响他人睡眠，故意使其他学生不能顺利参加预选考试。”杨锐接着自己说道：“如果咱们有一群人都以这个理由告老师的话，肯定有人要被臭骂一顿。”
王国华不觉得怎么样，摇头道：“臭骂一顿也没什么，风从耳边过，咱们又不是没被骂过。还有上策吧。”
杨锐这次没有大声说出来，而是示意王国华附耳过来，低声道：“上策就要有点艺术性了。要是有人告状，说某几个学生伙同起来，威胁学生在考场上给予他们帮助，被拒绝以后，他们又有组织的干扰鸿睿班学生参加考试，你说会怎么样？”
王国华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不自觉的问：“会怎么样？”
“最少是记大过，列入档案。严重的开除学籍。”杨锐说的肯定，对80年代的学生来说，这一辈子就算是毁了一半了。即使是跑去做生意，这样的档案时不时的都会找麻烦，若是没有经商天赋的话，后半生找个看大门的工作都有问题。至于所谓的混社会，在中国目前的环境下，基本等同于混监狱。
王国华没想到杨锐会给出这么狠的一个答案，迟钝了好久，才道：“就算有人这样告状，学校也不一定相信吧。”
“有三四个学生互为证人，再给学校一点点压力，学校不相信也得相信。”杨锐是一点都不相信现在的司法公正，所谓的证人证据，差不多说得过去，就够厉害了。
他抬头看王国华，笑问：“上中下三策，你想选哪个？”
“我现在才知道，做将军也挺不容易的。”王国华笑了两声，摸摸后脑勺，道：“上策好像有点凶是不是？”
“嗯。”
“都是本乡本土的，要用了这招，人家父母找来了怎么办？”
“找来了也是一样的说法。”杨锐笑眯眯的道：“他们做错了，关咱们啥事。”
“你说真的假的？”王国华不确定的看杨锐。
杨锐笑道：“你觉得呢？”
王国华叹口气：“我再想想……咦，这怎么就变成我的事了？”
曹宝明摩拳擦掌：“还是先揍了再说。”
……

第152章 最高分
预考批卷和高考一样严格。
被选中的阅卷老师被集中在了平江教育中专，这里也是教师培训的地方，最近几年，河东省每隔几个月，就要组织数千名教师进行短期或长期的培训。
来参加阅卷的老师，每人每天都有2块钱的补助，三天就是6块钱，和平时上班时的收入差不多，不过，因为本身的工资并不减少，这就算是多出来。
阅卷的工作量很大，全省的预考卷尽皆集中于此，每个老师每天都批阅几麻袋的试卷，加上核查与找雷同的教师，教育中专热闹的像是过节一样。
不过，与日后机械化的阅卷工作不同，80年代的阅卷还是颇有革命浪漫主义气质的，老师们一边在拼命的加快进度，另一边，当他们看到值得称道的好文章或好解法的时候，又会不自觉的传阅，有的人甚至会当场朗读起来，让阅卷的教室里充满文艺气息。
每当这个时候，其他老师也会自觉不自觉的停手，听对方的朗读，并肆意的评价一番。
最喜欢此类运动的自然是语文老师，平江市一中的薛达城就经常这样做，他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朗诵诗歌，而今喜欢朗诵文章的片段。
预考试卷中，能称得上精妙的作文并不多，薛达城仍然尽量寻觅，有些时候，即使全文不够精彩，只有其中一个段落精彩，薛达城也能很满足的读出来。
除了朗诵作文，薛达城的主要工作是比较各个学校的成绩，他从阅卷组要来各个学校的分数统计，再计算了各科目的平均分，然后与平江一中比较。
说起来，这才是薛达城每次带队来阅卷的主要目的。平江一中是河东大学唯一的重点中学，硬件条件是最好的，软件条件也是最好的，若是考分落后，那就尴尬了。
为此，平江市一中每年都会做此类统计，虽然不能统计的有多全面，但学校还是想要知道某些竞争对手的预考成绩，从而有的放矢的做出应对。
语文比人家低了就加强语文，数学比人家低了就加强数学，全低了就找教导主任的麻烦。
平江三中、吕阳一中等传统强校常有超过平江一中的时候，单科超过是最正常的，平均分超过则比较烦人的，最怕的是录取率超出。平江一中面向全省招生，中考分数也是全省第一，若是高考录取率不能保证第一的话，只能说是教学水平有问题。
薛达城看完了第一天的语文阅卷结果，就和一名数学老师呆在教育中专的教导室里，等着他们将各个学校的分数分别抄出来，做完初步统计，然后装入红信封，寄给各个学校。
遇到薛达城关心的学校，做统计的老师就会招呼一声，薛达城跑过去递支烟，再用复印机将分数统计复印一份，交给同来的数学老师，当场做简单的计算。
“还是老薛面子大。”数学老师坐在边角，用一台日本产的计算器做平均分的同时，还有空低声聊天。
薛达城手里没活了，哈哈一笑道：“都是以前的老同学，没什么。”
“我也有老同学，可要不来这么多的数据，人家还给复印了。”数学老师比薛达城小几岁，说话有点快，性格爽直，他的确有点佩服薛达城的社会关系。其他学校都要等到快公布分数的时候才能拿到数据，就薛达城每次都能混进阅卷团，不管是在教育中专还是师专。
薛达城又是一阵谦虚，却是高兴的递了他一包烟，低声道：“校长给批了5包，用了两包了，这包你先抽着。”
“这怎么好，你一会还请客呢。”
“请什么客，都忙着呢，送了烟就行了。”薛达城将牡丹烟硬塞到他口袋里，问：“算出来没？今年三中好像挺牛的。”
当教师的，等闲买不起牡丹烟，数学老师眉开眼笑的将烟塞裤口袋里，翻了翻前面的数字，道：“三中的应届生预考通过率82%，是比去年厉害。”
“咱们呢？”
“78%。”
薛达城脸色一变：“通过率比三中的还低？”
“咱们回炉班的成绩比他们高。85%对80%。”回炉班不一定都是自己学校的学生，只是本校学生的收费比较低，外校学生会比较高。在平江一中这种学校，回炉班的高考成绩也许会比应届生强，预考通过率却不一定，总有缴费生会将平均线拉下来，这也使得许多学校在招收复读生的时候，同样要求一定的分数。
薛达城咂咂嘴，问：“总的通过率呢？”
“三中高。”数学老师暗叹一声，这下子回去，肯定又是一箩筐的补课。
薛达城对此无能为力，又问：“别的学校呢？”
“二中和铁道附中都比咱们低，石化一中的英语平均分高咱们两分。”铁道附中和石化一中都是平江市的学校，也是一中的竞争者。这些大国企由于经费充足，教师待遇比市属和省属学校都好，很有吸引力。
不过，大国企由于要照顾企业内的子弟，生源难免良莠不齐，能在平均分和录取率方面赢过一中的情况很少。薛达城想了想道：“我去问问最高分出来没？”
他掏出一包烟，出门流窜到了隔壁办公室。
这里是阅卷组设置的统计室，他们统计的是全部数据，比如全体预考生的单科平均分等等，各科的最高分也会被摘出来，通知学校但不通知个人。
薛达城进门先散烟，接着问：“今年的总分排名出来了没？最高分是哪个学校的？”
被问到的也是个熟人，瞅了一眼卷烟笑道：“牡丹啊，老薛的档次又上来了。”
“学校给特批的，我哪里买得起，一个月四十八块八的工资，抽大雁塔都嫌贵。”薛达城说着自己也抽出一根牡丹烟，再给周围一圈人都把烟点上，笑道：“我是蹭你们的。”
“老薛会说话。”熟人乐了，从乱糟糟的办公桌上抽了几张纸上来，看了看道：“预考前十有两个一中的。最高分不是你们哦。”
“哪家的。”
“西堡中学，正复查呢。”
薛达城还琢磨西堡中学是哪个中学，听到复查又讶然问：“复查什么？作弊了？”
这位吸了一口烟，用焦黄的手指挠挠头，道：“作没作弊不知道。不过，这学生考了620多分，阅卷组的觉得奇怪，正调试卷呢。”
各科试卷是分开批阅的，要到考试结束以后才会统一装订，现在想看是比较麻烦的。
薛达城好奇心大起：“620多分，去年理科状元是577分？”
对方点头，道：“预考的题简单，学生也放松，不过，620分肯定多了，这还有好几个月才高考呢，至少政治就背不出来，所以才调试卷呢，看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薛达城左右无事，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干脆坐在办公室里，一边聊天一边等。
没多长时间，果然有人送来了核对后的统计表，上面还有阅卷组长的签名。
薛达城伸头一看，最高分赫然是“西堡中学杨锐”和“628分”的字样。
“没改？”
“说明调卷没问题。那今年就是这个分数了。”
“第二名是556分，差的有点大不是？”河东省不是高考大省，同一年度，山东浙江等省份的高考状元起码要六百二三十分才行，本科和专科的录取线也比河东省高10分都不止。不过，河东省最近几年的理科高考状元都没有600分的，却也习以为常了。
统计室里的老师都过来看了一下，有人就摇头晃脑地笑道：“这就是天才了，老师能教500分的学生，可教不出600分的学生。”
“这西堡中学是哪里的？谁知道？”这个问题同样困扰了薛达城。
好一阵，才有人一拍脑袋，去拿花名册，翻了好久，才找到了西堡中学的名字，念道：“是南湖地区下属的，溪县西堡镇西堡中学。是个镇上的中学？”
“镇里的中学拿了第一？”薛达城第一感觉是不能相信，忍不住道：“西堡中学的分数表红封了没？拿出来看看。”
总分的统计表上就只有总分，要看单科的就要找单科的统计表，还没有直接看该学校的统计表方便。
比薛达城无聊的老师多了，不用他动员，就有人出去要分数表去了。
好一阵，这位才耳朵里夹着烟回来了，笑道：“不止咱们想看啊，阅卷组那边也传疯了，我干脆复印了两张。”
两张表格，一张是密密麻麻的合格，一张是密密麻麻的不合格。
薛达城不在乎有多少人不合格，手指压住合格表的第一行，就扫了过去。
旁边的人头塞满空隙，更有人诧异的道：“数学120分，物理100分，化学100分，生物50分……数理化生物全是满分？”
“英语92，也不低。”
“语文102，政治64……”薛达城呲了一声，道：“政治这么低，还能涨分呀。”
“可能是还没怎么背政治呢。”这位是冤枉杨锐了，他复习政治的时间比其他几门课都多，考不到高分是真考不到。
60多分的政治其实也不算少了，和英语数学正好相反，现在的政治考试要求极其严格，某些知识点是一个字都不能错的。某些一辈子学政治的学生，上了考场，政治也就是六七十分，考三四十的照样大有人在。只是杨锐其他科目的成绩太高，才让政治分显的低了。
统计室的老师们很快也就杨锐和西堡中学讨论了起来，薛达城眼珠子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

第153章 偶遇
“这车是不是到西堡中学的？”
“到不到西堡中学？”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问班车上的售票员，然后互相打量起来。
“我叫于凤，是河东大学的学生。”女生首先熟络的自我介绍起来。她在学生会里工作数年，待人接物游刃有余。
薛达城也是个善言的性子，只因对方是个女孩子，才没有率先说话，如今对方先打了招呼，他立刻笑道：“我是平江一中的，你叫我老薛就行了。”
于凤微笑：“薛叔是去西堡中学办事？”
薛达城其实还不到40岁，但被叫做薛叔也无可奈何，点头道：“我到西堡中学找个人。”
“巧了，我也是，咱们搭伴一起吧。”于凤不叫薛哥，就是免得薛达城有了别样的心思，现在建立了两人的“辈分”关系，她倒是愿意有人一起走，毕竟是没去过的乡镇，指不定遇到什么车匪路霸和乡痞。
薛达城点头应了，又抬头问：“师傅，这车是去西堡中学的吧？”
坐在窗口位置的售票员懒洋洋的，道：“到西堡镇，西堡中学山上呢，哪个跑西堡中学载人。”
“到西堡中学远吗？”薛达城笑眯眯的递了一根烟。
售票员眼一亮，见是大雁塔，就给夹耳朵上了，脸上也带了点笑，道：“西堡镇到西堡中学就是一条路，上山就几十分钟吧，我们上次班车上去十分钟。”
“班车上去过？怎么现在不去了？”
“上次是西堡中学包的车。”售票员啧啧嘴，道：“他们的校办工厂有钱着呢。”
锐学组的试卷生意对外宣称是校办工厂的。现在也没有微信微博什么的，小道消息随便传，想传出一个统一的答案是不容易的，尤其是这种小地方的小事情。
薛达城点了点头，招呼着于凤上车找位置坐下。一中也有自己的校办工厂，每年都能赚到十万块以上，用来给老师发福利之余，还能改善校舍，是他们的一大财源。
班车很快被塞满了，除了人以外，是大量的行李物品。现在的车费并不便宜，普通农户若是空着身子，多数不会坐车。只有薛达城和于凤这样的城市人，才会到哪里都坐车。
薛达城和于凤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又徒步抵达西堡中学，到了门房，薛达城让了一步，笑道：“你先问。”
于凤捋了捋头发，冲着门房的窗口，拿出自己的学生证，道：“大爷，我找你们学校的杨锐，是在这里吧。”
“找杨锐？”大爷戴上一副老花镜，很认真的看了于凤的学生证，道：“找他做什么？”
薛达城也很好奇的看着。
于凤笑笑，说：“我们学校里有个项目，我看了他发表的论文，有些问题想和他讨论下。”
大爷“哦”的一声，道：“和那个叫姚什么的女生一样，你认识不？”
“姚悦是吧，我和她一个专业的。”
“行，进去吧。”大爷说着拦了一下薛达城，问：“你们一起的？”
“我也是来找杨锐的。我是平江一中的老师，这是我的工作证。”薛达城此时变的严肃了一些。
看门老大爷的战斗力不容低估。
于凤的眉毛都飞了起来，忍到两人进了校园，才问：“你找杨锐做什么？”
薛达城想了想，道：“这次的河东省高考预考，杨锐可能是第一名。”
于凤愣了一下，问：“真的？怎么可能？”
她自己也是经历过高考的人，深知第一有多难。除了少数情况，大部分人一道题粗心了，第一的位置就丢掉了，要在全省的考试中拿到第一，即使有运气加身，这个难度也令人望而却步。
于凤的印象里，杨锐既然每天忙着做实验写论文，那就没多少时间复习课本。天资聪颖什么的也要精力来配合吧。
第一名实在让于凤不知该说何是好。
薛达城其实也觉得荒谬，现在又不是79年80年，乡中还有些遗留下的天才。如今的中考因为能考中专的缘故，设计的非常严密，好多学生拼了命的考中专，考不上也会优先选择好中学，天才怎么会留在什么条件都没有的乡镇中学，就算是家贫，也是越好的学校越容易拿得出补贴。
各种心思一闪而过，薛达城哈哈笑道：“好些人都没料到，我专门拿了他的试卷出来看，除了语文和政治答的比较普通以外，理科的答案精炼清晰，比参考答案看的还舒服，确实是第一。”
如果不是杨锐的答案如此出彩，他也不会急急忙忙的跑过来。
一同去统计数据的数学老师都说杨锐的理科水平高，薛达城就想知道他水平高的原因，实在不行，把学籍转到一中也好。虽然距离考试很近了，如此做有点卑鄙，但只要和教育局沟通好了，倒也没什么关系。
于凤的眼神闪烁，道：“预考第一，高考的成绩也会很好了？”
“没见到人还不好说，不过，就算是下次考的差一些，也就少一二十分吧。”薛达城心想：620多分掉20分也有600分，弄不好一样是状元。
于凤用五百七八十分做比较，结论也没有太大的差别，这让她的眉头都皱了起来。显然，杨锐的情况和她预想的是不一样了。
两人一路问人，在卧推处找到了杨锐。
正在锻炼的杨锐上身只着一件背心，肩胛大臂都露了出来，汗水挂在肌肉上，闪着光泽。
于凤的脸瞬间就红了，薛达城也有点不自在，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健身。”杨锐将位置让给别人，站起来擦了擦汗，上下打量着他们。
薛达城疑惑问：“你们想做健美先生？”
健美先生是从南方传过来的词，也是国人目前唯一所知的健身结果。
杨锐笑着摇头，道：“就是为了身体健康，劲大。”
型男什么的，现在说给他们，都是对牛弹琴。
于凤本能的觉得好看，却又不敢盯着杨锐看，低头道：“你先穿上衣服吧。”
“那稍等一下，我顺便洗个澡，浑身臭汗。”杨锐又将王国华叫了过来，让他先招待两人，自己回宿舍去了。
天气转凉，各个房间都烧了炉子，使得热水的供应量大增，杨锐就花钱弄了一个大铁盆架起来，自己往里面灌热水和凉水来洗澡。尽管水量有限，不够痛快，却是比到西堡镇去洗方便多了。
薛达城见杨锐说走就走，有点不太高兴，还是按捺着性子等着了。
一刻钟后，杨锐穿的整整齐齐的回到操场，却是满面笑容，说：“两位找我什么事？不好意思，我也没有个办公室之类的，咱们就在这里谈吧。”
要找个坐的地方还是容易的，食堂就不错，可惜杨锐的心思根本不在他们身上。
他也觉得自己的预选考的不错，接下来除了论文以外，他关心的也就是高考了，对于两名来自本地的成年人，杨锐首先感觉到的是麻烦。
杨锐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节外生枝的麻烦了。
薛达城却没有察觉这一点，做了自我介绍，道：“杨锐你还没见到预考的成绩单吧。”
“听说是这一两天下来，尚未收到。”杨锐听到他的名头，就猜到了一些，表情更淡了。
平江一中固然是河东省最好的中学，与他又有何关系。
薛达城这次有点感觉了，习惯性的掏出烟来，抖了抖没递出去，对方年纪太小了。
他呵呵两声，道：“不瞒你说，我是见到你的预考成绩才过来的。你觉得，自己这次考了多少分？”
“600分上下吧。”杨锐对自己的理科成绩有绝对自信，要是做了好几年的补习老师，还不能把数理化搞定，他哪会有创业的自信。丢分只能是语文和政治，杨锐往宽裕了算，才给出个600分的答案。
薛达城眯着眼点头，说：“628分，预考第一。看到卷子，好多人都惊讶坏了。我也是想来看看杨锐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了，你的老师们呢？今天在吗？”
他还存着挖墙角的心思。如今由于缺乏人才，有文凭和水平的人，调动起来很常见，尤其是年轻人，免不了有水往高处流的想法。在这方面，省城首都等城市，具有先天的优势。平江一中之所以是河东省最好的中学，也是因为它的政治资源丰富。西堡中学若是真有厉害的老师，薛达城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现如今，会弹琴会运动都可以是企事业单位挖人的原因，何况是高考指挥棒下的中学。
杨锐有点惊讶，又有点好笑。
惊讶是因为预考第一，好笑是薛达城的态度。
杨锐也不多想，指了卢老师的办公室，即道：“老师们今天都在，你过去找就能找到。”
“好的。”薛达城记下了地方，又道：“对了，杨锐你去过平江吗？”
“去过一两次。”
“喜欢吗？”
“不太喜欢，感觉有点脏。”
薛达城低头看看自己一裤子一脚的土，失笑道：“城里还是挺干净的，像我们一中跟前就是广场，天天有人打扫……”
“除了我的成绩，你有拿到成绩单吗？”杨锐把他的话给打断了。
薛达城一拍脑袋，笑道：“看我这个记性，我复印了一份，要看吗？”
“那最好了。”杨锐等了一下，就见薛达城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信封，取出来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复印纸。
一排名字、分数与“合格”，写的密密麻麻。
“黄仁，再来一个，你们对一下名单。”杨锐直接将复印纸交了出去，道：“先对咱们鸿睿班的，有没通过的告诉我，曹宝明，收拾一下，做事了。”
薛达城琢磨着杨锐话里的含义，于凤却悄然捂着嘴，眼睁睁的看着好几个壮汉收拾好器械，摩拳擦掌的活动起筋骨。
……

第154章 修文
黄仁做着鸿睿班的班长，其实就是大管家。他做事认真，能把班里每个人的家庭情况都背下来，核对名单只用看薛达城拿出的一张纸就行了。
手指在纸上轻轻的划过，黄仁心里自有一份名单做比较。
薛达城和于凤不明所以，也都看着黄仁。
须臾，黄仁已将名单看了一遍。
不过，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再次凝神，从前往后的查了一遍。
预选对学生们来说不是简单的考试，这是人生路上的重要一步，若是让人空欢喜一场，可不是普通的尴尬。
几个在跟前的学生也悄然围拢过来。然而，不像是平时那样，他们竟然没有主动去看名单，而是等着黄仁说出来，仿佛自己去看了，原本有的名字就会消失了似的。
这一次，黄仁不光盯着通过与否，还顺道看了一遍成绩。
杨锐628分的预考成绩，让他眼皮数跳。
紧随其后的西堡中学最高分是李学工的412分，已经是够得上重点线的分数了。
黄仁自己考了367分，如果不看其他人的成绩，他早就高兴的不行了。要是报的低一点，这个分数差不多是能上本科了。
“这才是预考，是预考……”黄仁定了定神，继续看了下去。
锐学组的学生，大部分人的分数都在320分以上，少部分人考到了300分稍过，黄仁仔细看了一遍，竟然没有发现300分以下的。
“不是好多人都说考砸了吗？”黄仁心里默想：不知道哪里又出了问题。
这个问题现在就不用提出来了，黄仁确定没问题了，抬头道：“我看完了。”
“鸿睿班有没通过的吗？”杨锐问出此言，周围的火热目光简直可以将名单烧起来。
黄仁轻轻摇头，笑了：“全体58人，全部通过。”
“真的！”王国华先乐了，重复道：“全都通过了？”
“要是名单没问题的话，全都通过了。”黄仁说话间看向薛达城。
“名单肯定是没问题的，这个单子，我是看着他们装入红封的，今明两天就能寄到你们学校来。”如今的邮政尚未分家，是仅次于铁道部的强大之所在，邮路之畅通，在某些地方远超快递，平江到西堡镇的省内挂号信，又是成绩单这样的特殊邮件，两三天必然送到。
杨锐清咳一声，道：“既然红封未到，暂时不要公布这个消息。”
薛达城脸色微变，觉得人家是不相信自己。这让他颇为难堪，在省城教育界，他自诩“老薛”的名头是有些分量的，未曾想在此穷乡僻壤之地，被人给无视了。
但是，薛达城也不好与杨锐争论此事，只是沉着脸立于侧，先前想邀请杨锐去一中的种种考虑，全被他给废弃了。
于凤反而觉得杨锐谨慎。她自己在学生会里，就没少见老师们修改成绩的，若是现在公布了，结果与红封内的不相符，那又怎么办。还不如暂不公布，多等一天也没什么。
曹宝明的想法简单，只问：“做吗？”
要做的，自然是殴打小朋友。
杨锐沉吟了一下，道：“等红封。”
“还等？咱们又不欠他们的，凭什么要听他们唧唧歪歪。”曹宝明把毛巾拧的咯吱咯吱的响。
杨锐不做解释，只道：“先把消息放出去，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他没有将这当做是什么大事，但心里也不能说是高兴的。
同是西堡中学的学生，杨锐创立的锐学组承担了大量的水电费，还想办法从教育局弄来了资金，修缮了学校的设施，除此以外，大量的试题和试卷也免费提供给学校学生，杨锐自觉仁至义尽，西堡中学的学生，过的也比其他学校的学生好的多。
如果这样还不能笼络人心的话，杨锐觉得一定是自己做事的手段有问题。
学校就是一个学习的地方，做事的手段有问题，就学着换一种做法来做了。
做同学不是做奴隶，杨锐没义务满足所有人的要求，但他自觉有义务维持锐学组的良好学习环境。
周围环境的不和谐，明显不是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假若物资和资金的补贴都不能令周围环境变的和谐，杨锐也不反对举起大棒给某些人一点教训。
锐学组又不是一个慈善机构，不说放眼世界，就是放眼中国，从80年代到2010年，没有大棒的组织也是走不顺畅的。
杨锐经常和卧推组混着，也属意曹宝明和苏毅做学校里的恶霸，锐学组的挥棒者。他们现在体力和身体都有了，就是缺乏实践经验。
做恶霸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山姆大叔在全世界做恶霸，把多少国家和人都做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那也不是一天练出来的。看看美国学校里的情况就知道了，最酷的男生十有八九是恶霸，最炫的女生十有八九是恶霸，进入社会，一样是恶霸制霸的套路。
像是大小布什这种总统，从小就是当恶霸来训练的，当了总统以后，更是将恶霸工作发挥到了极致。相比之下，做过学生会主席并拿罗兹奖学金的克林顿如同美国政坛的暖男。
而在80年代的中国，社会风气粗糙的像是戈壁滩似的。
这个时代的政治是强硬的，商业是强硬的，连文化都是强硬的，杨锐看看周围的锐学组成员，将曹宝明拉开一些，小声道：“做的效果要有震慑，但做的时候不能大张旗鼓。另外，不要伤人，伤人是犯罪，轻伤都要惹麻烦，为这种事惹麻烦不值当。”
曹宝明晕了：“不能打人？”
“能不打就不打，打人也不能制伤。”
“那有啥意思，给他们按摩不成？”曹宝明不爽了。
杨锐更不爽：“笨，不打人就不能做了？霍老四下面的那只花豹，你说是吊旗杆上难受，还是被揍一顿难受？”
曹宝明乐了：“那肯定吊着难受，当时多给他个绳子，他能自己吊死在旗杆上。你的意思是，咱们把找麻烦的些人，也给吊起来？”
“你就不能想点有新意的？”杨锐叹口气，道：“我还指望着你以后能帮手呢，你先自己想几招再说。另外，不是不让人说话，爱说啥的说啥，不能干扰咱们锐学组的人，把跳的最厉害的弄起来，让他没脸在咱们跟前跳。”
“您看好了，我保证弄个招，让他回家里都能让人认出来。”曹宝明被提点了两句，脑袋顿时清明不少。
他也不是没见识，现在可是82年，全国农村到处都是混混儿。在西堡镇这块地方，一个自然村能有两三个暴力组织，一个行政村能纠出近十个报号的大小混混，有些地方还处于没事找事，打架斗殴的状态，但有些地方，混久了的混混们，就开始过渡到车匪路霸、拦路抢劫乃至强奸拐卖这些事儿上了。
曹宝明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心里顿时琢磨开了：不光要让这起子人不敢乱说话，还要保证杨锐等人考了大学以后，剩下的锐学组成员，也能压着他们。
现在的回炉班就是个例子，以前作威作福的胡燕山在学校里呆的久了，认识的人多了，上下串联，就变成了学校里的老大，谁都要听他的话。要是再出这样一个人，锐学组赚到的经费肯定都要交出去了，锐学组和鸿睿班也定然要名存实亡。
曹宝明越想越觉得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大，表情沉沉的构思起来。
杨锐见曹宝明上心，立刻将此事抛开了，扭头看向于凤，问：“你找我是什么事？”
“哦……哦，我是河东大学生物系的学生，我看了你的论文，觉得很有启发……”于凤莫名的觉得紧张，一方面是因为杨锐的论文，一方面是因为脸。
会读书长的帅又有前途……不止是于凤喜欢，这就是80年代的佳偶标准，用21世纪的新词来说，就是男神了。
于凤前面看杨锐的表现，险些忘记了此行的目的，不过，被杨锐一提醒，她还是藏着羞涩，道：“我也有写两篇论文，想请杨同学教正。”
她拿出来的，正是未能发表的两篇论文。
杨锐笑笑，道：“我不擅长修改论文。”
他是懒得修改。于凤长的是挺漂亮的，而且有着这个年代少有的大方，但这并不意味着杨锐就会为她浪费10个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
大家萍水相逢，靠脸就想混一个助攻，那脸得长的非常漂亮才有机会，挺漂亮是不够水准的。
于凤明知道杨锐睁着眼睛说瞎话，还得委曲求全的配合着笑两声，说：“不擅长没关系，只要看看，我就很感谢了。你帮姚悦改的就挺好的。”
“你认识姚悦？”杨锐皱皱眉头。姚悦给他翻译文献资料，能省他不少功夫，经过一段时间的培养，现在的姚悦已经算是一名合格的实验室劳工了。国内的科研环境差，训练一名劳工也不容易，像姚悦这种水平的，锐学组的何成等人首先得数年的知识积累才能比得上。
因此，如果是姚悦的关系，杨锐确实会考虑一下。毕竟剥削了不少劳动力，总共才许了三个第二作者，还没给全，杨锐多少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于凤不知道杨锐和姚悦的关系，却是果断抓住机会，道：“我和她挺熟的，我们一个系的，宿舍也在跟前。”
“行，把论文给我吧，我有时间了就看。”杨锐说着问：“试着发表过？”
“是。”
“国内期刊？”
“是。”
杨锐撇撇嘴，将之收了起来。
现在的国内期刊的标准并不高，可以说，是相当低的，当然，这是与国内的科研状态相适应的。与后世的学生一样，1982年的大学生要是找不到一个牛掰的导师，正常情况下，他也只能写一个国内平均水平的文章，想写高端一点的，没有实验室用也就只能想想。
就目前的状况看，国内的平均水平就是国外60年代的水平，过去十几年，国内学术界的发展乏善可陈，实验室也基本没有更新，投寄国内期刊还没有通过的论文，水平可想而知。想到自己即将阅读两篇陈旧的论文，杨锐的脸色也好不起来。
做科研的人，最厌烦的就是看陈旧的文章，尤其是套着新鲜皮的陈旧货，最是浪费时间。
相反，审阅真正有创新的文章，对审阅者本身是有帮助的，这也是为什么国内外许多学者都会给期刊做义务的审稿人，这能让他们接触到学界最新的发展，还有更丰富的思维方式。
杨锐的表情突然令于凤的自尊心受到了刺激，脸色变了再变，终究是忍了下来。
她太想论文发表了，这将令她很有机会留校。
河东大学是副省级的大学，又是河东省唯一的一所大学，政治地位和学术地位明显。在河东大学留校任教也好，做行政工作也好，都是比去普通的地市政府要好的工作，总归是在平江市，若是有心仕途的话，大学里的一些显要位置也丝毫不逊色于地方。
于凤即将毕业了，要是能留在河东大学，她在校学生会期间的工作将成为起步的资本，会比到其他单位发展的都好。
不过，留校的竞争同样激烈，学校的好处大家都看到了，反而是其他的国家单位，许多学生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因此，想要留校，不光要找领导表决心，还得有拿得出的硬条件。
薛达城饶有兴趣的听着两人的对话，到杨锐收起了于凤的论文，问道：“杨锐你发表过论文？什么论文？”
“一些生物方面的。”杨锐简略的回答了一句。
“哦，你喜欢生物，怪不得你生物成绩都是满分。论文发表到了哪里？”
“一些期刊。”
“一些？”
“嗯。”
于凤觉得应该吹捧一下杨锐，接着话茬道：“杨锐在《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发表了好几篇论文，都在很重要的版面。《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是国内生物领域很重要的期刊，国家级的。”
国内目前的评价体系就是按级别的，国家级的期刊就是国内最好的期刊了，反而是横向比较不流行。
薛达城肃然起敬，道：“是学术期刊？我一定要见见你老师。”
……

第155章 全省第一
杨锐的班主任卢老师对薛达城很是热情，一边给他泡茶，一边介绍道：“杨锐这个孩子比较有主见，自己申请，然后弄了一个鸿睿班，赵校长也是同意了。我们平时虽然也给鸿睿班上课，但听不听是由他自己的，有时候，他也给学生们上课。他这次预考是第一吧，估计也是，他在学校的成绩是最好的……”
薛达城越听越不对，忙问：“你们估计杨锐的预考能考第一？他和其他同学的分数差距很大呀。”
一中的老师也不敢说自己班考第一的学生就能全省第一了。
卢老师明显和他不在一条平行线上，笑道：“是差距很大呀，所以才说他能考第一。班里原来成绩最好的李学工，还经常问杨锐问题呢，只要正常发挥，杨锐应该就是第一了。”
薛达城明白了，道：“你是说全校第一？”
“当然，要不然……对呀，要是全校第一，你也不会来了，老师和那些记者还是不一样……”
薛达城打断卢老师的话，问：“有记者来过？”
“你可能没注意到，我们学校上过中国教育报呢。你等等，我给你拿报纸去。”卢老师说到此处，又去拿他收藏的报纸。
薛达城没拦住，无奈的呆在房间里等。
一会儿，卢老师从隔壁回来，不仅带了报纸，还带了好几名老师一起，并笑道：“大家听说省会一中的老师来了，都想来听听您的经验之谈。”
平江一中还是有些名气的，这几年的文理科状元，总有一半落在了一中手里，剩下的才被其他几所学校平分，在高考指挥棒就是正确的时代，这是确定无疑的能力。当然，平江一中的行政级别也是一个优势，作为全省中学教育的脸面，他们总是能得到最新的消息，外出考察之类的，三五不时的就可以分到，水平的确有所提高。
薛达城也曾经到其他学校交流访问过，一看卢老师的架势，立刻谦虚地笑道：“不算什么经验之谈，咱们就是聊聊天，我今天是以私人身份来的，主要是为了杨锐这个学生。”
“嗯，杨锐这个学生的确特殊。”化学老师庄牧生摸摸下巴，说了这么一句就算结束了，其他人也不愿深谈。
不管怎么说，锐学组赚到的钱，每个星期都有作为奖金发给老师们，这笔钱虽然没有他们的工资多，却是比学校本身给的奖金多多了，而且，杨锐坚持进行的周薪制度，也让他们拿钱的感觉不同。所以，面对杨锐这样一个学生不像学生，老板不像老板的角色，老师们的感觉是很微妙的。
卢老师也有意岔开话题，笑道：“你刚才说杨锐预考第一，不是全校第一，那是全县第一了？”
总有七八名老师挤进了卢老师狭小的宿舍，有的人就在床上坐下了，有的人搬个小板凳围着炉子，总共就能放几样家具的房间里，顿时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更有人不等薛达城回答，就笑嘻嘻的道：“我猜不止是全县第一，咱们溪县的第一，去年上的是普本吧，没啥好炫耀的。”
薛达城满脑袋里嗡嗡的想，连忙堵住他们的猜测，说：“确实不止是全县第一，是……”
“南湖市第一？这可厉害了。”庄牧生和杨锐的接触比较多，现在根本不给薛达城机会说完，信心满满的道：“你们没有看杨锐做的卷子，干净的像是直接印答案一样，数理化三门，他拿300分都不奇怪，肯定是南市第一了，对不对，薛老师？”
“其实也不止是南湖市……”薛达城有点后悔来这里了，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些老师不靠谱，要是一个两个不靠谱也就当没看见，但都是这么不靠谱的家伙，会是教出杨锐的老师吗？
薛达城深表怀疑。
西堡中学的老师们哪里知道薛达城还有挖角的意思，他们中的好些人连编制都没有，想被挖都挖不动。
更多的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杨锐的成绩。
“不是南湖市第一的意思，就是说更高一级的，全省第一？”庄牧生的大嗓门震的窗户纸扑扑的闪，刚刚回宿舍的几个老师听见了，也挤了进来，询问前因后果。
薛达城被挤的站不住了，连忙道：“这位老师猜的不错，杨锐同学确实是这次预考的全省第一。”
虽然猜到了，大家还是配合的发出吸气声。
不能不惊讶啊，所谓的高考状元，向来都是以省份为范围的，河东省的高考第一就是河东省的高考状元，预考虽然与高考有差，但在数十万人参与的情况下，能做到第一，还是太难了。
何况是出自西堡中学。
这个从来都没有出过大学生的中学！
卢老师的眼眶突然红了一下，莫名的，连他都不清楚的情绪，在心中弥漫。
老师们讨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了，不知是快乐、责任还是遗憾的东西，在宿舍内飘散。
薛达城被迅速寂静下来的房间给吓了一跳，须臾，他也感受到了同为老师们的心情。
无可名状，开心夹杂着失落。
薛达城悄然离开了卢老师的宿舍，这里的悸动，并不属于他。
……
激动的还有西堡中学的学生们。
曹宝明迫不及待的将鸿睿班的成绩说出去，洋洋得意的准备接受学生们的膝盖。
但是，其他人根本就不信他们。
“吹牛吧。全班通过，你不如说天上掉馅饼。”最受不了鸿睿班的是被锐学组开除的几个人，正在等待预选结果的他们，希望得到的可不是这样的答案。
曹宝明横眉竖眼，说道：“我要是吹牛，我就把头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你舌头那么长，一不小心就挂到树了，有什么好的？”
“说谁的舌头长？”曹宝明登时就怒了。
其他学生一哄而散，议论却是不停：“鸿睿班要是能全班通过，我们就把头割下来给你当踢。”
“好啊，你说的！”曹宝明巴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抓人。
苏毅把他给拽住了：“别去了，这么多人，你打的过来吗？”
“杨锐不是同意了？”
“他就是同意了，也不是让我们一个班对一个学校吧。说风凉话的人就算了，那几个鼓动着别人的，咱们记下来。”苏毅旁观者清，早就看到有几个熟面孔在到处串联学生。
如今运动刚过，河东省这种偏僻地方，时不时的还能见到大字报。
用后世的眼光来看，大字报就等于是针对一个单位的强行弹窗，不管是真是假，瞬间就能制造话题性。要是攻击性的大字报，在消弭影响之前，攻击力是相当可怕的。
一群人的串联也是一样，若是以前的话，这就是抢班夺权的征兆。如今虽然不讲究政治上的串联了，一群人打砸抢的案件却是屡见不鲜。
锐学组如今有多台油印机，还有大量的原料纸等等，占据了满满一个房间，苏毅知道打这些主意的人不在少数，低声在曹宝明耳边道：“你今天别犯浑，咱们撤回去，先把库房看好。”
“你怕什么？”
“我怕有人脑袋一热，一把火烧了库房。”苏毅没好气的道：“你觉得有几个人赔得起库房里的东西？你到时候去别人家里拉猪还债不成？”
“危言耸听，谁没事烧你的库房？”
“嫉妒呗。咱们全员通过预考，你说没进鸿睿班的，还有进了锐学组又被踢出去的，心里得多不舒服。”
“不舒服也得忍着，再说，他们不是不信？”
“咱们要是考砸了，他们更有话说，弄不好就找到学校弄我们了。”苏毅呲呲牙。
曹宝明笑了：“反正他们都能找麻烦是吧？”
“杨锐要你做事，不是让你火上浇油了。行了，回去等成绩单来，再一个个的收拾他们。”苏毅强拉着曹宝明离开。
好些人在后面发出起哄的笑声，其中李铁强等从锐学组退出的学生笑的最大声。他们现在也有自己的学习小组，只是效果没有鸿睿班来的好，即使如此，抱团取暖，也让他们的心情大不一样。
曹宝明狠狠的瞪了他们几眼，道：“就是这些人，吃着咱们的补助，还没事找事。”
“走了，赶明儿再把他们挂起来。”
操场上的小闹剧没有持续太久，在没有正式的成绩单下来以前，说通过还是没通过，都属于无根之萍，更多只是表明大家的态度而已。
倒是曹宝明自己被气的不行，回去坐了没一阵，就找杨锐诉说去了。
杨锐在宿舍里看于凤的论文，对曹宝明的不服气一笑置之，道：“这不是挺好的，让他们先闹起来，咱们也师出有名呀。”
“一个学校的，讲什么师出有名，我现在恨不得拿把刀出去捅了这群狗崽子。”曹宝明火气旺盛，说话也是往狠里说。
杨锐瞥了他一眼，道：“要是因为这种事，你捅人家刀子，你就是给锐学组抹黑。”
“抹……”曹宝明脖子一梗：“凭什么啊。”
“凭你笨。咱们锐学组的人，就算捅别人刀子，也不能让人知道，知道了也不能让人定罪，你拿把刀子出去捅人，那是找死，我给你锐学组监狱分组，你自己玩去吧。”杨锐说着把论文一放，问旁边抿嘴失笑的于凤，道：“你不是学生会的？要你做这个事，你怎么做？”
“我？”于凤没想到忽然问到了自己，犹豫一下，道：“擒贼先擒王？”
杨锐呵呵一笑：“这里哪有什么王，就是两群学生。”
于凤习惯性的反驳：“学校就是小社会，学生也不能小瞧。”
“说的也是。既然不能小瞧，那就要找个好机会了。”
“什么机会？”曹宝明不理解的问。
“让大家觉得你做的对的机会。”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没有就自己制造一个。”杨锐说完，就只看论文不说话了。
……

第156章 无痛无创
于凤的论文有板有眼，在外形上无可挑剔，只是内容显的颇为无聊。这有点像她本人，远观很是漂亮，急功近利的心态却会让人的幻想破灭。
杨锐看了几分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弹弹论文，不怎么客气的道：“如果让我来审稿的话，你这篇也是没办法通过的。”
“应该怎么改？”于凤当然知道自己的论文通不过，她都投稿数次了，一路从国家级期刊投到了省级期刊都不能发表，她也是因为杨锐细致的修改了姚悦的论文，方才找上门来。
杨锐不知前因后果，但却不可能像是给姚悦修改那样给她修改，所以只是笑笑，道：“就这两篇论文来说，修改不如重写，个人建议，你从头再来吧。”
“第二篇就是重写的。”于凤做出楚楚可怜的表情，道：“再写一篇的话，应该写哪个方向的？”
“深一点的。”杨锐将论文放在桌上，点了点道：“你做的实验太简单，文字写的天花乱坠也是没用，分析的结果没有指导意义……”
于凤听不下去了：“你是想说一无是处吧。”
“文字还是不错的。”杨锐伸了个懒腰，道：“重写吧。”
说着，杨锐站了起来，做出送客的姿势。
于凤脸色有点不好看，图穷匕见的道：“你都给姚悦修改文章，帮我看看有什么关系？”
“姚悦给我帮忙了。”
“我也能帮得上忙。”于凤捋起袖管，转瞬轻笑了两声，让气氛变的轻快了不少。
杨锐却没有受到她情绪的影响，摊摊手道：“晚了，现在没你什么事了。”
自然不是真的没事做了，实验室就是小型化的工厂，工人越多产率就越高，如果工人不要钱的话，当然是多多益善。
不过，于凤表现出来的进攻性太强，理所当然的要求杨锐修改论文的要求也不讨喜，他是出于赶麻烦的思路，才拒绝于凤的。
于凤却非轻易气馁的性格，眼珠子一转，道：“如果我能帮得上你的忙，你是不是能帮我修改论文？”
“那要看什么事了。”
“你不是想教训几个学生吗？我帮你。”于凤看向曹宝明离开的方向。
杨锐“哦”的一声，问：“你怎么帮？”
“你别管，总之我有办法。我给你找到名目收拾他们，你给我改一篇能发表的论文，要上全国期刊的。”于凤实际上还没想好，想先讹到一篇论文再说。
杨锐却是哈哈的笑了出来：“发表在全国性期刊上的论文没那么廉价。我们小孩子打架而已，就换一篇论文，西堡中学一年不是要出产上百篇论文才行。”
于凤脸一红：“那你开价。”
杨锐撇撇嘴，道：“你先去做吧，我要是满意了，就给你一个新的研究方向，不满意了，你就自己打道回府，别在我面前晃悠了。”
“有了研究方向以后呢？后面怎么办？”于凤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满足。
“后面就再说了。”杨锐就差说爱去不去了。
于凤想摆个脸色，想想还是没做，收起自己的论文，道：“你别赖皮。”
“不会。”杨锐淡淡一笑，没将于凤装出来的乖巧放在眼里。
于凤暗叹一声，出门去了。她比杨锐更清楚写一篇论文的困难，现在的两篇，也是她找了好几位老师，才最终雕琢出来。
可惜她能请动的老师也不怎么样，那些有本事一篇接着一篇发表论文的专家教授都忙的要死，根本不会搭理她，愿意搭理她的，自己的论文也不一定能发表出去。
于凤所谓的精心雕琢，除了文字和文章结构是真正的雕琢了出来，内容的贫瘠一望可知。
杨锐年龄虽小，发表的论文却是分量极重，又有姚悦的例子在前面，于凤也只能将希望放在他身上。
有一个好的研究方向也是很重要的，学术界很讲究热点问题，比如19世纪的科学家都在那里研究怎么获得单质元素，跟风去做，即使不能得到单质元素，蹭点边角料也能混个脸熟，发表论文更不在话下。但谁要是这时候一定要研究化合物，那就没什么人理了，研究单质的名人们都不关心化合物的，而名人代表的又是科学界大众。
不过，热点是热点，如何切入热点就很考究功力了，于凤的上两篇论文都是俗不可耐的大众题材，不是她不想涉足热点，而是她连热点问题都不一定看懂了，又如何写出发人深省的论文。
杨锐的许诺尚未达到于凤的期望值，但她现在知道了，这是自己能得到的最好条件，也不好再说什么。
杨锐看着她离开，摸着下巴想了一会，随手拿起一本没看完的期刊，就边烤火边看了起来。
不一会，炉子里飘出烤土豆的香味，杨锐找出棉手套，打开烤箱，捞出一个土豆，让剩下的继续留在烤箱里，然后从窗外的木柜里取出一盘排骨，翻整一遍，也塞进了炉子。
古老的炉子烤箱和电烤箱不太一样，它的温度更低一些，烤的也更均匀一些，杨锐喜欢烤的焦一些，总会有特别的香味。
用烤箱烤的牛肉也更有风味，可惜国内的牛肉供应很少，宰杀方式也不同，想得到适合做烤牛排的肉并不容易。相比之下，背靠西堡肉联厂，杨锐总能找到合适的猪肋排，也就是通常意义上的小排骨。精选出来的肋排肉应当是肥瘦相间的，像是五花肉一样，只是不会有五层那么多。
以国内目前的养殖条件，想把土猪养出夹花的小排骨，不仅要整整一年的细致认真的喂养，更要被养的土猪有长胖的天赋。
好在西堡肉联厂一个月宰杀上千头猪，要选一盆合适的猪肋排相对容易。杨锐找了一个大院的年轻人，拿出两张大团结，就够半个月的排骨了。
反而是调料比较稀缺，除了盐以外，花椒、胡椒等等都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要像是后世那样想倒多少倒多少基本不太可能。
杨锐嗅着尚未飘散出来的香味，收起口水，继续吃土豆解馋。
肉排要腌了以后才能入味，分割准备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杨锐不是每天都有时间做的，这样的好东西，他准备将之当晚餐了。
或者午晚餐也不错，介于的午餐和晚餐之间的时间，是仅次于没有夜宵的晚上的最饥饿时段了。
慢吞吞的吃光一个土豆，肉排终于散发出真正的香气。
杨锐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论文都变香了，外面的喧闹也变的无足轻重。
直到黄仁撞进宿舍：“打起来了。”
黄仁进门就气喘吁吁的吼了一句，接着道：“曹宝明他们和李铁强打起来了，在食堂。”
“为了什么？”杨锐并不奇怪，冲突任何时候都会发生，就是没事的时候，学生们也会打来打去，十几岁的青少年，最抑制不住的冲动就是拳头着肉的快感，更别说现在的西堡中学满是不安的因子。
黄仁摇头，道：“不是特别清楚，就是说到饭菜不一样，几个人闲他们没有补助，咱们锐学组的有补助，就抢了起来。”
“咱们的人吃亏了吗？”
“没。曹宝明他们当场打倒了两三个……”
正说着话，于凤敲门而入，她瞥一眼黄仁，却是微笑道：“我做的怎么样？”
“你做了什么？”
“就是问了问食堂里饭菜的问题，听说你们给学生补贴？”于凤得意的道：“我最擅长的就是谈话了。要不要去看看成果？”
“你刚才也在食堂！”黄仁指着于凤，不到该说什么。
“废话。”于凤给了他一个白眼。
黄仁不由自主的脸红了一下，又连忙道：“咱们得再过去些人，其他班的学生比咱们的多。”
“那就走吧。”杨锐也不二话，抓起衣服和锁子就出门。
于凤追在后面问：“我的论文怎么办？”
“回来再说。”杨锐说着拐了一个弯，又到鸿睿班吼了一声，将正在读书的男生都给叫了出来。
李学工站在门口，将拖把和凳子拆开，分给出门的学生，自己提了一个凳子腿，对杨锐道：“这好像是咱们第一次集体活动。”
杨锐愣了一下，点头道：“这么说，好像是。”
“下次再说咱们是学习小组的话，会不会有些心虚呢。”李学工叹息一声，提着凳子腿，像是死士一般，踏上了操场的土地。
邵工的儿子邵亮等李学工出去了，三两下就将李学工的凳子给拆了，在杨锐面前甩了两下，笑道：“别听他的，学习小组也要做体育运动的，德智体美劳不是？”
杨锐苦笑着拿起另一截凳子腿，冲向食堂。
曹宝明并没有给大家发挥“体育精神”的机会。
事实上，黄仁离开不久，小小的冲突就结束了。
几个说错话的家伙被曹宝明兴奋的扒掉了衣服，丢到了食堂的馊水桶里，并且不被允许出来。
大冬天的，处于半山腰的西堡中学冷的像是雪地一样，人接触凉水都会冷，何况是恶心的馊水桶。
好些学生看到这场景就没了胃口，更别说是反抗了。
杨锐等人到的时候，馊水桶里的学生差不多都要精神崩溃了。
“会不会太过火了？”黄仁看的一阵子反胃，低声道。
杨锐无所谓的拍拍曹宝明的肩，笑道：“挺好的，以后再有人说三道四，都可以用这个处理方法，无痛无创效果好。”
黄仁一阵无力：“这下子，他们要先告老师了。”
“鸿睿班全员通过预考，他们心生嫉妒，还要影响我们的复习进度……你猜告状以后，吃亏的是谁？”杨锐相当清楚高考指挥棒下的学校纪律。
……

第157章 好学生
至少有十几名绕着圈儿说风凉话的学生被抓了出来，丢进泔水桶里泡到了晚上，等他们忍着恶心，用凉水清洗干净，在同学的厌恶和嘲笑中睡了半觉，第二天一早准备向老师告状的时候，预考的红封已送到了学校。
装着通知书的信封之所以叫做红封，除了信封带着红色以外，还因为它们送到学校，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变成大红色的榜单。
所有通过预考的学生，会按照名次的高低，一个挨一个的出现在红榜上。名字用黑色墨水来写，洇着红色的背景，有种红的发黑的感觉。
老师们不等红榜写完，就站在大门跟前的黑板前，一个个微笑着交流。
自恢复高考以来，西堡中学从来没有这么风光过。
尤其是列名第一的“杨锐”和“628分”的字样，更是令人看了就会浑身颤栗。
全省第一，这种事情想想就让人激动不已。
当一个省份的所有年轻人，都尝试着向一个目标奋进的时候，获得第一的荣誉，简直是根植于基因的快乐！
这是烙印在人的生存本能里的快感，这种胜利，蕴含着太多太多的附着物了。
通过红封确认了杨锐确实是预考第一，薛达城带来的消息也就变的再真实不过了。
老师们一边小声的议论着，一边悄悄的数着红榜上的人数。赵丹年校长更是乐的合不拢嘴，一个劲的道：“再去拿点红纸来，不够用了，不够用。”
跑了两趟的小年轻不得不提醒他：“红纸都拿过来了，再没了。”
“那就去买。”赵丹年想都不想的命令。
小年轻一脸苦笑，一步三回头的出发了。
来告状的学生们看到这一幕，心都凉了。再看红榜上的名字，自上而下……杨锐、李学工、刘珊……全是鸿睿班的学生，分数也都是吓死人的400分往上。
预考是比高考简单的，平均分也高，但400分仍然是此时学生难以逾越的高分。可以说，全国六七百万考生，能得400分的不超过20万人，分配到各省，只要发挥正常，考不上本科也能去大专。
西堡中学什么时候有考上大专的学生了？鲤鱼跳龙门也没有这么简单吧。
至于特意标注了全省第一的杨锐，学生们近乎木然。628分距离他们太过于遥远，很少有人算得清楚怎么才能考得如此分数。语文丢点分，数学丢点分，英语丢点分，政治丢点分，不等物理化学和生物开考，600分早都不够了，至于某科不丢分？那就是开玩笑了。
自从四年以前，重新捧起课本，大概就没有学生见过满分的试卷了。
在西堡镇这种地方，除了杨锐，即使是曾经的老三届学生，也没有考100分的时候。
95分容易，一个不错，那就太难了。
老师们难以抑制的兴奋，像是风一样吹过来，一遍又一遍的。
李铁强心里没有兴奋，而是拔凉拔凉的。他回想着自己在泔水桶里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场景，回想着自己在院子里用凉水洗澡时的满腔怒火，回想着晚上睡觉还不断冲击鼻腔的臭味，顿时一股子委屈泛上来。
太过份了！
凭什么锐学组的人就能享受油印试卷的好处，我就不行？
李铁强再忍不住，冲到了赵丹年面前，将曹宝明的所作所为全部倒了出来。
把同学丢到泔水桶里，还用凳子腿把爬出来的揍回去。看着李铁强脸上的青红印记，有的老师觉得好笑，有的就面色不渝了。
赵丹年想了想，道：“这事我知道了，卢老师，你先带同学们去看伤，注意不要有人感染了，该打针的打针，钱先从学校的账上走。”
被打破皮的学生落回泔水桶里，肯定是要发炎的，不等李铁强说话，后面的学生都排队跟在了卢老师后面。
“那曹宝明和杨锐呢？他们打人怎么办？”李铁强其实想说开除的，看了看红榜上的“628分”，忍住没说。
杨锐本人没出面，想让学校开除他，估计比登天还难。
赵丹年呵呵的笑了两声，道：“你们先去看伤，不要留下病根了。我一会叫他们过来，好好的批评。”
“批评有啥用？”同来的学生闻闻自己的袖子，道：“我里面的衣服都泡坏了，棉袄被丢在地上也踩脏了，不能光批评吧。”
“嗯，我先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再做决定。”赵丹年虽然笑着，脸上却带着威严，其他学生立刻不敢说话了。
李铁强闷闷的跟着卢老师去诊所了，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会儿，赵丹年让人将杨锐和曹宝明等人喊来，狠狠的骂了一通，却是不痛不痒的，以至于杨锐无聊的张望四周的时候，都没有被阻止。
其他老师也觉得理所当然，在80年代，90年代的学校，学习好就是真理，成绩好就是好学生。任何大道理和伟大的证据，在好学生面前都如浮云一般。
同样的道理，学习不好就是坏学生。李铁强他们的成绩在以前是不错的，现在和鸿睿班的学生一比，不啻于一落千丈，想要得到平等待遇，几乎是不可能的。
从学生的身心发展来说，学习不好就要遭遇不平等的待遇，自然是令人痛苦和厌恶的事。
但是，即便是赵丹年这样终身奉献于教育的男人，都将之视为理所当然。有教无类什么的，从来都是说着玩的，有钱人家的孩子才能有教无类，乡中的孩子学习不好，就是一条出路，回家务农。
等他们做了农民以后，会有更多的令人痛苦，令人厌恶以及不平等的遭遇等着他们，而且无穷无尽，以至于到老都无法得到公平对待。
学校里的一切，只是社会的预演罢了。
来自一中的薛达城冷眼旁观着一切，终于放弃了所有的想法。
杨锐显然是个很有主意的学生，既不需要去一中读书，看起来也不想去一中读书。
至于鸿睿班的其他学生，即使是考了400多分的李学工，却也不值得薛达城兴师动众的给他改换学籍。一中虽然没有成群结队的400分学生，总归是不缺这样的学生的，作为每年能有30%升学率的省重点，他们多少也是有些矜持的。
西堡中学的老师更无法引起薛达城的兴趣，这让薛达城局外人的感觉更深。
“差不多该走了。”薛达城正想着，周围的老师们发出一阵惊呼声。
“鸿睿班全员通过了！”
“真的是全员通过？”
“高二的学生也通过了？”
“可不是，这几个学生我还记得，成绩也就一般，没想到也通过了预考。”
薛达城撇撇嘴，一中的高二学生基本都能通过预考，不过，全通过也是不容易，毕竟，现在参加高考的高二生，实际只学了一年半而已。
“学生自治的班级在民国时代有不少，也许可以尝试一下？”薛达城想着就想的深了。
身边的欢呼声却越来越大，陆续而来的学生将通告黑板附近堵的水泄不通。应届和复读的学生想知道自己的成绩，高一和初中的学生也愿意凑个热闹。
这里面最高兴的就是鸿睿班的学生。一来是他们都通过了，二来是他们分数高，尤其是厂办子弟学校过来的学生，好险没有哭出来。
总是想着卖牛仔裤的邵亮亦是盯着红榜不吭声，他家里其实不缺钱，做西堡肉联厂工程师的邵工每年都能往家弄不少钱，邵亮跑去卖牛仔裤，也是学习成绩实在不行才想出的主意，有种证明自己的味道。
预考通过，却是将所有的证明都完成了。
“行啊，321分？”同是西联大院长大的卢志生用肩膀碰了碰邵亮，笑道：“来的早就是不一样啊。”
“你多少？”
“308，再弄个半年，应该够大中专了。”卢志生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塞到嘴里，用打火机点着。
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嘭”声，引来数个老师的目光，却没有一个人过来动手收缴。
显然，卢志生今天享受到了好学生的待遇。
“我自己算着可没有这么多分。”邵亮摇头。
卢志生吐了个烟圈，同意的道：“我也是，光是觉得做着做着就做完了，做了什么都没啥印象了，估计是做多了，习惯了。”
“杨锐还是有点厉害的。”邵亮当日是被杨锐强制性抓来学习的，没少受到体罚，所以始终不愿承认杨锐的地位，现在看到分数，心理却不一样了。
真要是考学回来，别的不说，至少不用进西堡肉联厂的屠宰车间了。光是此一点，邵亮的高兴就冲淡了曾经的不满。
普通班的学生看完了红榜，慢慢的退出了最里面的圈子，站在外面，神色难明的望着中间，眼神中多有迷茫。
他们有的是最初不愿意申请加入锐学组的，有的是加入了以后被淘汰出来的，不管是哪一种，如今都没有再加入锐学组的可能了。
然而，锐学组成员的分数疯长有目共睹，如今更是突破天际的来了个预选全员通过……
尽管在场的许多学生都通过了预选，但能考到400分的是一个都没有，就连350分以上的都少的可怜，让他们更加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自己苦读几个月，甚至一两年，分数都涨不了二十分，锐学组学生的分数却蹭蹭的上涨。
这种涨分的状况才是学生们最羡慕的，却是其他班级怎么学都学不来的。
赵丹年也早早的停止了他的批评教育活动，转而点点头，说：“以后好好学习，别折腾了。有那个时间，多做几道题不好？”
说完，他就背着手，慢悠悠的回去了。
被释放的曹宝明恨不得大笑三声，小声道：“我以前犯错，最少要罚站几个小时才行。”
“你要想站，回教室站呀。”杨锐揉揉耳朵，没好气的道。
“不用不用，哎呀，两女娃来了，我先走了。”曹宝明转身就溜，人挤人的圈子，愣是让他给杀出了一条路。
杨锐回头去看，却是姚悦和吕芝一前一后，步行而至，而她们两人的目光，却是放在了另一侧。
站在那里的正是于凤。
……

第158章 手撕闺蜜
“于凤，你怎么来了？”姚悦的话里带着生疏，更有深深的怀疑。
西堡中学和河东大学是两个毫无关联的地方，在西堡中学见到于凤，又是在两人见面不久，姚悦立刻就能猜想到于凤的目的。
机敏如学生会干部，不免也一时口拙。于凤更是担心的看了一眼杨锐，为了避免她识破自己的算计，故作熟络的迎上前去，搂着姚悦，笑道：“我不是听你说西堡中学怎么怎么样，恰好有时间，就来看一下。”
她不看杨锐还好，看了杨锐，顿时让姚悦炸了毛。
这时候的姚悦，就像是一只懒洋洋的猫，平时懒得卖萌懒得理人，可要是有人跑到自己面前，给主人卖萌，她是不能忍的。
她的神情动作，加上动物属性的话，就是一只弓起腰，竖起尾巴的猫。
当然，姚悦不觉得自己像喵星人，更是将自己的感觉埋藏在心里，可在动作上，她是毫不犹豫的甩开了于凤，冷言道：“我不记得给你说了西堡中学。”
姚悦不是个善于表达的女生，冷言冷语已然是她能做出来的极限了。
于凤被甩开了亦是笑眯眯的，转了个身，像是好朋友似的道：“别生气嘛，我来帮你提包。”
说着，她就捞起姚悦新买的帆布包，想挂在自己肩膀上。
“啪！”
吕芝毫不客气的将于凤的手给打开了，道：“咱们又不认识，你拿包做什么？”
如姚悦这样的女孩子，就算是十分生气，也不会做出如此激烈的动作。吕芝却不一样，她虽然都没有完全弄明白情况，却不妨碍她分清敌我。
对待敌人，给一巴掌又算得了什么。
于凤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笑容再也聚不起来了，寒声道：“这是什么意思？在学校好好的，出门就翻脸了？再说了，她又是谁？”
即使被打了，她也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于凤才不在乎姚悦和吕芝高兴还是生气，她在乎的是杨锐怎么想的。
她的表情动作，也包含着惊讶和委屈，仿佛不理解姚悦和吕芝的态度似的。
忙了两天时间，于凤连论文方向都没拿到呢，她现在关心的是不要让杨锐恶了自己，否则，这一趟可就白跑了。
随着高考的临近，杨锐的时间会越来越少，于凤也不知道以后是否有这么好的机会，再能找到这么厉害的人来指导自己写论文了。
看看杨锐的预考成绩就知道了，全省第一，那是正常人能考出来的吗？
河东大学倒是有几个厉害的助教，还有今年新毕业的留校牛，可河东大学再牛的学生，也没有状元牛，更没有发表过两篇外国期刊的。
再者，于凤能找到的教师和学长，本身也忙的厉害，面对论文的时候，本身亦有敝帚自珍的嫌疑，很少有人愿意认真的做指导了。
像是杨锐给姚悦那样批改论文的，一个都没有。
国内学校的科研气氛是越来越浓了。以前的时候，学校评价教师的时候，还会通过两个方向来评价：教学水平怎么样，以及科研成绩如何。
但是，自从年初的教育工作会议提出了“科研优先”的口号以后，学校评价教师水平就只有一个标准了：科研成绩如何。
某些老教师教了一辈子书，学生也喜欢，但要是没有科研成果，该退居二线的就得退居二线，而且，连评职称都受到限制。年轻老师受到的压力更大，没有科研成果几乎是举步维艰。
留校和新招聘教师的标准，自然也有了明显的倾向。去年的时候，一些成绩好的学生，或者是学生会里受到赏识的学生干部，都可以留校，可到了今年，不仅名额大大减少，留校的要求也倾向于实验室。没有一篇拿得出手的论文，想留在河东大学这样的重点，已经变的非常困难。
于凤抓住杨锐这颗稻草，轻易是不想撒手的，面向姚悦和吕芝的时候，她简直如刘胡兰一样刚强。
“怎么回事？”吕芝被于凤的态度给弄糊涂了，问姚悦道：“你认识她？”
“见过一次……”姚悦想把两人见面的故事叙述一遍。
于凤哪会给她这个机会，笑着打断道：“这几天见了一次，不能说是见过一次吧。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这是反客为主了。
姚悦又气又恼：“我们是来做实验的……”
“做实验？”于凤飞快的动起了脑筋，她先前就有怀疑杨锐的论文是在哪里做的实验，虽然就条件来说，河东大学和平江生物研究所都有能力，终究是不够方便。
不过，于凤当时并没有就这个问题深想，这毕竟是一个神奇的年代，袁隆平的杂交水稻实验就是在下放的破房子里做的，还有搞物理的拿着自己的材料全中国的找仪器做实验，杨锐即使利用了外省的设备，她也不感觉奇怪。
照于凤的思维，杨锐只要帮人家弄一个有水平的论文大纲，想发表文章想疯了的研究员还不得跪着扑上来，借用一下公家的仪器，简直是太正常不过了。
可姚悦的话却点醒了于凤，杨锐可是有外国公司做后盾的。
想到此，于凤立刻问道：“你们准备在哪里做实验？”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吕芝再次凶悍起来。
接着，她也不要于凤回应，直冲杨锐而去，吼声震天：“杨锐，你收留这个狐狸精要做什么！”
姚悦听的面红耳赤，以手遮面，却是露出两只赤色的耳朵。
于凤更是恨的牙痒痒，千算万算，算不到吕芝这种莽撞的马大哈。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她修炼出来的一应技巧，在吕芝面前，还真发挥不出大用途。
杨锐其实有点明白，只是此刻方才从看戏模式切换过来，笑道：“我可没有收留，她找我问些论文的事，我正忙着呢，行了，别吵吵的让人笑话。”
吕芝大踏步的向前，本来挤的像是上下班的公交车似的人群，竟而神奇的闪出了一个通道，让她直面杨锐，问道：“她要你帮她写论文，你就给写了？傻不傻？”
“还没写呢，我时间金贵，哪里再有时间给人写论文，批改都没时间。你们走这么远累不累？先吃点东西？”杨锐身后就是赵丹年和一票老师，实在不适合聊天打屁。
姚悦快走了两步，拽住吕芝，低声道：“小芝，别闹了，让别人看笑话。”
“我才不怕笑话呢。”吕芝说是说，看姚悦羞不可抑的样子，还是收敛了一点，指指于凤道：“你跟我们一起来，有话问你。”
这个姿势，倒是颇有大姐大的风范，不用说，她是要给好姐妹出头了。
杨锐暗暗点头，别看吕芝长的普普通通，这个性格却是比许多人出挑的多了。
于凤踌躇两秒钟，一跺脚，道：“吃饭就吃饭，谁怕谁。”
她也不能让吕芝留在这里，大骂自己是狐狸精呀。
名声搞臭了不说，杨锐估计也会避嫌，那她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么一琢磨，于凤大胆的拉住杨锐的袖子，道：“你不是也没吃饭？走吧。”
周围瞬间寂静几秒钟，然后发出震天的口哨声。
无数的学生眼睛都直了。
杨锐亦是一身冷汗，这可是摸一下小腰就能判流氓罪的年代，于凤虽然没敢手拉手，拉拉袖子也是胆大包天的动作了，落在30年后，这就等于是停车坐爱步行街，周围一圈人光看着汽车有节奏的上上下下欢呼鼓劲去了。
姚悦的眼眶莫名的红了，一股子委屈袭上心头，让她恨不得转身就回学校。
总归她不是个纯感性的小女生，脚下拧了两下，却是当先向食堂而去。
吕芝狠狠的瞪了一眼杨锐，追着姚悦去了。
用正统的想法，杨锐和于凤的关系肯定是不一般了。
于凤得意的一笑，也是偷偷的抹把汗，要不是灵机一动，血气上脑，她今天还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呢。
“让让，让让。”
清亮的女声来自身后，于凤只觉得胳膊上一股大力传来，拉着杨锐袖口的手就被撞开了。
刘珊挺了挺胸脯，不易察觉的瞄了一眼于凤，说了个“不好意思”，当先而走。
于凤愣了愣，嘴角露出笑来，小声对杨锐道：“没想到你还挺有桃花运的。”
“结果的才算桃花，不结果的就是落花。”杨锐没有于凤设想中的温柔，语气反而更加生硬了。
换一个80年代的小男生，或许真要被于凤给糊弄过去，可30年后的宅男就不一样了，没有结过婚的总谈过恋爱，没谈过恋爱的也做过备胎，没做过备胎的还可以竞争千斤顶，至不济，打气筒的位置总是虚位以待的。
从一个遍地女神的时代来到1982年，杨锐是不可能为了一下拉小手就把自己卖掉的。
何况，他实际连小手都没碰到。
走出了几十米，远离人群以后，杨锐放缓了步伐，道：“你准备用多长时间写论文？”
尚在冥思苦想对策的于凤一听大喜，以为杨锐就要松口了，忙道：“我想在明年5月以前发表。”
5月分配工作，实际分配或许要再早一点，于凤想留校，就得在此之前做出成绩来。等分配完了，再想调动就太难了，兴许写三五篇论文都不够。
杨锐“哦”的一声，道：“一个月等发表，差不多有4个月的时间？”
“是。”
“没其他人帮你了？怎么就找上了我？”
“以前找过学校的讲师，还是没能发表。”于凤言简意赅的说明，心中满是希翼。
杨锐想了一下，道：“既然没别处去了，就先留在西堡中学吧。最近可能有些人来学校，你帮我招待起来。”
于凤听前半句特高兴，听后半句就皱眉了：“怎么招待？”
“就把你刚才对付姚悦和吕芝的那套拿出来，该笑就笑，该哭就哭，该撒泼就撒泼，该耍流氓就耍流氓，总之，让学校内的情况可控，明白可控的意思吗？”
“你才耍流氓！”于凤啐道。
“我刚才说那么多，你就记住这一句？”
被看穿了，于凤也就没有装模作样的必要了，没好气的道：“哪些人要来？”
“我也不清楚，这次不小心得了个河东省预考第一，估计会有些人来吧，最好是以最快的速度，把他们开开心心的打发走，需要经费了，你就找黄仁。”杨锐知道高考状元的繁忙，却不知道预考状元会有什么情况。
不过，就算让他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认真答题，拿一个预考第一回来的。
全国31个省和直辖市，将会诞生62名文理科预考第一，接着还会诞生62名文理科高考状元，每年循环一次，比真正的学术大牛少太多了。还不如拿了鼓舞士气。
于凤筹码太少，想了想屈服了，道：“我帮你招待客人，你就帮我写一篇论文？”
杨锐嗤笑一声：“想什么呢，你要是达到我要求了，我就指点你几句，给你写论文你就不用想了。”
“你以前已经答应要指点我了，我帮你找到理由解决鸿睿班的麻烦，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当时说要给你一个研究方向。我现在给你好了，蛋白质怎么样？”
“蛋白质什么？这个命题太广泛了。”
“你给我搞好接待，我就给你一个细致的。”
“你耍赖！”于凤的眼神如刀，恨不得将杨锐给剐了。作为纵横河东大学的美女干部，她何曾吃过这种瘪。
杨锐不以为然，道：“你撒谎在前，总之，爱做不做。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别得寸进尺！”于凤银牙紧咬。
杨锐当没看到，道：“你去给姚悦道个歉，说明一下情况，她要是跑掉了，你就别想有什么指点了，回学校自己憋论文去。”
于凤满脸的怀疑：“你不会真和姚悦好上了吧？”
杨锐瞥她一眼，道：“哪那么啰嗦，要做不做。”
他培养姚悦做实验助手也费了些功夫，平白损失一个能翻译外国文献的实验助手，肯定会大大拖累他的研究进度，这可比一个于凤重要多了。
于凤被逼的直想一走了之，然而，在毕业生包分配且分配半终身制的时代，拒绝杨锐，只是将自己推向更憋屈的状态。
于凤理智的做出决定，握紧拳头，从腹腔里吐出一个“好”字。
……

第159章 一大波参观团袭来
食堂的小院里，姚悦垂首默然，心里乱的像是猫玩过的毛线似的。
按道理说，她没有生气的地方，给杨锐的实验室工作，令她学到了许多东西，且是在河东大学毕业都可能学不到的东西。除此以外，她还发表了一篇论文，得到了两篇论文的第二作者，这其中的分量，即使是学院的老师都不能等闲视之。以至于最近一段时间，她连得奖学金和优秀共青团员的称号。
可另一方面，姚悦又不由自主的觉得委屈。委屈什么，她也说不清楚，毕竟，杨锐和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一定要说有，也是师父和徒弟的关系。
再者，我还比她大。
姚悦转瞬又开始反驳自己：于凤也比杨锐大。
于凤拽着杨锐的手的那一幕，开始不断的在姚悦眼前回放。于凤长的也挺好看，而且会打扮，杨锐更不用说，比演员都要帅，这样的场景，让姚悦不自觉的有种看电影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是芸芸众生，于凤和杨锐却是主角似的。
“不对，于凤不是个好人。”姚悦猛的站起来，说：“不能让杨锐被骗了。”
吕芝在旁边劝了半天，竟而得到这样一个回应，无奈万分说：“你行了，杨锐比鬼还精，他能被骗了？”
“于凤也比鬼都精。”姚悦这么一说，顿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道：“你说，他们两个都这么精，是不是更像是一对？”
“于凤是小聪明，她想发表论文，还不是要找杨锐？”吕芝对于凤的印象可是一点都不好。
姚悦觉得有道理，点头问：“于凤是小聪明。那你觉得杨锐呢？”
吕芝同样不愿意说杨锐的好话，哼哼了两声，道：“他们两个，一个是狈，一个是野狗，狼狈才能为奸，狗和狈凑一起，只能互相瞪眼了。”
姚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间，于凤也施施然的从门里进来了，听见姚悦的笑声，立刻用闺蜜般的口吻道：“好呀，你偷偷躲在这里玩呢。”
姚悦和吕芝的脸色不出意外的冷了下来，吕芝更道：“我们做什么，你管不着。你跑这里来做什么？炫耀？”
“哪能呢，我是来道歉的。”于凤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然后问：“我道歉坐这里行不行？”
“不用你道歉。”吕芝硬撅撅的道：“我们和你没关系。”
“我知道，所以才要道歉。希望你们能原谅。我和杨锐没什么关系，我是看了他帮你改的论文，想照猫画虎的也让他帮我改一篇，所以才来了西堡中学，没想到正好遇到你们……”于凤大大方方的解释，反而让姚悦和吕芝没了脾气。当然，也不会收到好脸色。
杨锐在门口听了几句，觉得于凤很像是自己前世见到的牛掰医药代表，能说会道又善于利用身体条件，真诚的笑容和满腹的谎言，道歉不觉得丢脸，撒谎更不会脸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真真正正适合市场经济的特殊品种。
这样的品种，最不适合做的工作就是科研。不过，现在的大学条件确实够好，无论出于物质还是精神的要求，留校都是一个正确选择。
别的且不说，在大学工作的漂亮女人，找对象都能高两个层次。
食堂的小院里，于凤滔滔不绝的道歉，诚意之足比杨锐期望的还要多。看的出来，她虽然不清楚杨锐的目的，却知道怎么达到自己的目的。
杨锐听了一会，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却没有进去，而是转身回了实验室。
三个女人一台戏，他可没功夫参与进去。
下午。
平江市二中和师范附属中学也派了老师来到西堡中学，美其名曰学习经验。
参观学习是七八十年代最经常的集体活动。想旅游了，就去参观学习；不想上班了，就去参观学习；给职工奖励，就让他参观学习……改革名人步鑫生在一年以内，接待了上百万的参观人员，以至于有关方面甚至规定“只有师、局级以上，才能面见步鑫生本人，其他人一律听录音。”
步鑫生于是对媒体开玩笑，说：干脆干脆放动物园买票参观算了！
事实上，南来北往，全国所有地区，从西双版纳到鸭绿江，参观学习已经变成了一种休息方式。
除此以外，大家也没什么机会休息了。
现在的职工假期是很少的，每周要上六天班，只有一天休息，若是打出“大干一百天”之类的标语，意味着周六也要上半天班，每周只能休息半天，连睡懒觉的机会也没有。
“五一”和“十一”的黄金周还遥远着呢，中秋和端午没有特殊的含义。除了教师会与学生一起放寒暑假以外，其他的工人和职工，只有春节才能真正的休息下来。
至于带薪假期和无薪假期，同样是不存在的，哪怕是高贵的国务院机构，或者闲散的地方国企，你也不能想请假就请假。当然，在很多国企里面，你可以打毛衣，可以迟到早退，可以打牌赌博，可以用工件堆一个小窝憩息，但你不能完全不来上班。
停薪留职的风潮，得承认有些实在受不了漫长工作的家伙参与其中。
参观学习等于是一次定向的带薪假期。
工作量很小，有接待单位的招待，有免费的食宿，若是运气好或者级别高的话，还能带点好东西回来。
这种机会是不常有的，国家也有详细的限制，大单位多一些，小单位少一些……不少人因此想尽办法增加参观的可能。
西堡中学出了一个全省预考第一，对河东省的不少学校来说，就像是闻到了蛋糕的味儿。
早几年，河东省的预考和高考第一都是平江一中，平江三中和吕阳一中的。
其他学校组织参观一次，以后就变成了例行参观。例行参观受到参观总数的限制，就带薪休假的价值来说，很快变成了鸡肋。
西堡中学的消息新鲜出炉，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首先，这是一家乡镇中学。
国家一向鼓励乡镇中学的发展，而且要求政策有所倾向，比如各个大学就有农村学生的招生比例要求。
但就像是所有关于农村的政策一样，任何一个面向8亿人的政策，都是很难实施的。
西堡中学怎么得到预考第一，大家并不知道，可就政治正确来说，参观它是一定没问题的。
其次，今年的预考第一的分数，也远远超过了往年。杨锐毫不留手的结果，是他比第二名高了72分，比往届第一至少高了50分。
这么大的差距，显然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解释的。
有志于占据高考金字塔尖的先生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么特殊的情况。
平江一中和平江二中，以及平江师范学院附属中学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们今年都有强烈的企图，校领导批准参观也就批的最快。
杨锐估计，再过几天，才是最大波人群抵达的时间。
“到你表现的时候。”杨锐看着一行近十名，分别与赵丹年握手的家伙，对于凤道：“不该说的话别说，尽量帮我保持低调，让来宾开心而来，满意而归，最好什么都不知道的回去，明白吗？”
“不明白。”于凤听了一半就混乱了：“这些都是省里有名的中学的老师，你和他们熟悉以下，总不会有坏处。”
“坏处多了，比如浪费时间？”杨锐微笑道：“我的时间有限，要是招待了他们，就没时间管你的论文了。”
“你指导我写论文，能费多长时间？”于凤怨气难平，她最期望的是杨锐拜倒，直接给她写一篇论文。
杨锐发出“呵呵”的笑声，道：“有时间的人很多，你可以找他们指导你写论文啊？”
于凤噎住了，半天道：“傲慢。”
杨锐嘴角溢出一丝笑容，做出绝对傲慢的表情。搞技术的人就是这样，我有技术你没有，你还想要，自然傲慢的起来。
国内目前的学术水平比不上杨锐脑海中掌握的东西，国内目前的学术训练，也比不上杨锐接受的训练。
即使不做文抄公，正正经经的写论文，已经建起一个简单实验室的杨锐也不虚任何人。
对于凤这种一只脚踩在门槛上的学生来说，杨锐有太多可以傲慢的地方了。
不过，并非每个学生都是理智型的。
如今傲娇的学生不比30年后少，玻璃心的文艺青年动不动就站在路上“哎呦”一声，像话剧一样的诉说社会不公和人心不古。
于凤却是个现实人格的女生，杨锐的欺压令她产生了巨大的挫折感，但为了自己的目标，于凤仍然能低下头，虚心问：“人家来访问，不就是想知道你的情况？他们要问起你来，你怎么回答？”
“就说我回家报喜去了。”杨锐突然觉得自己的主意太好了，拍拍脑门，道：“正好，你提醒我了，我打个电话。”
杨锐说着拔腿就走。他准备让大舅派几个人过来，帮忙守着实验室。西堡肉联厂是副地级的工厂，职工的纪律性也不错，加上有西捷工厂在前，让他们保证实验室的安全毫无问题。
而只要实验室是安全的，其他人爱在西堡中学怎么转悠，杨锐根本不关心。
于凤不能理解：“有必要这样吗？你就不怕我说错话了？”
“少说多做，说错了也没关系。”杨锐心想：你说错话了，总比我说错话了好。
发言人什么的，不就是用来背黑锅的吗？
……

第160章 鞭炮阵阵
杨锐一个电话打给大舅段华，想不回家都不行了。
段华本来是没关心预考的，反正就是一个预考，杨锐去年通过了，今年又开窍了，没理由不通过。既然通得过，也就没有关心的必要了，毕竟不是高考，不能真的决定什么。
但预考第一就不一样了。
做什么做到第一都不容易，何况是全省全国的学生都参加的考试。就算有人没用心考，可第一终究是第一，意味着超过了所有人。
段华在电话里已经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鼓励了杨锐两句，答应一定派人去看着他的实验室，挂掉电话，第一时间拨给妹妹。
锐妈听明白了，更是乐的险些扯断电话线。
她立刻回拨西堡中学的传达室。杨锐不得不专程跑回来接电话。
锐妈按照说好的时间重拨了电话，声音大的传达室外坐的老大爷都听的一清二楚：“明天回家来，咱们家摆酒给你庆祝，请亲戚朋友们都来贺一下成绩单发了没？成绩单发了就带回来，让大家都看看，明白吗？”
杨锐听到的是满耳的喜气洋洋，又可乐又可笑的道：“我明天是准备回去的，摆酒就不必了，又不是高考状元，就是个预考而已。”
语气中，杨锐亦有强烈的自信。对他来说，预考和高考真的没什么区别，就80年代的中学教育水平，他什么偏题难题没有见过。他所需要的，本来就只是适应这个时代的考试模式，如今证明适应了，再参加类似的考试，就不可能得低分。
锐妈对他的自信似乎更足，电话里都能听出笑意：“预考第一也要办，这十里八乡的，你问问看，有谁家的儿子预考第一了？”
“您就不想想看，咱们这边因为预考第一办酒了，赶明儿，我要是高考没考好，别人不笑话咱们家？”
“你不懂，就是这样，咱们才要办酒。”锐妈的理由很充足的道：“你的预考第一是不是真的？是吧，既然是真的预考第一，那就是全省状元，咱们摆酒就没错，而且，你也说高考没谱，等高考完了，十里八乡的总有人考上大学的，他们摆酒咱们也摆酒，怎么显得出我儿子厉害？到那个时候，再说预考第一，才没人理呢，不趁现在办酒，什么时候办酒？”
杨锐突然有种“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的感觉。
想了好半天，杨锐才小声道：“要不和老爹商量一下？咱们就这么决定了，万一丢脸了，丢的可是他的。”
杨书记怎么说也是个乡党委书记，在本地还是一等一的名人，他要是摆酒，请来的肯定不少杨峰同志的关系。
万一有什么不愉快，自然也都是杨峰同志的不愉快。
锐妈犹豫了一下，道：“你明天按时回来，我去给他说。”
杨锐忽然找到了突破口，连忙道：“我明天不一定能回去。”
“我让人你去接你。”
“人来了也不一定能找到我。”杨锐坚持，他可不想参加一次宴席，就为了预考成绩。
锐妈怒发冲冠也没用，只好答应暂不摆酒，却是要求杨锐明天一定回来。
杨锐这才答应了下来，偷偷的抹把汗。
这也就是乡党委书记家，还有杨锐前段时间有送家用回去，换个普通人家，你预考第一就是想办酒席，没人搭礼送东西，你一样是办不起来。
翌日。
杨锐赶在第一班车抵达西堡镇以前，先行离开，返回西寨子乡。
他坐的是溪县送货到西寨子乡的卡车，破旧不堪，却是杨峰特意打电话让对方等了一天，这才有车给杨锐坐。
这是少有的好待遇了，在杨锐的印象里，他以前虽然也经常能蹭到车，老爹出面的绝无仅有。
仅此一点，就能说明预考成绩在杨峰心里的地位。
仔细想想似乎也有道理，前两年因为给女儿作弊而被革职下狱的县委书记，为了高考成绩，可不止打了一个电话那么简单，县文教局长、招生办公室主任、中学党支部书记、考点负责人等等，全被他打了招呼。
以杨锐的想法，如今预考第一，似乎就十拿九稳的能通过高考了，老爹杨峰心里有些高兴，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杨峰同志的兴奋程度。
早晨八点一刻，卡车开至西寨子乡，未等进入主街道，两边传来“轰轰”的两声巨响。
杨锐正在疑惑不定间，渐渐缓行的车窗两侧，露出两尊至少百年历史的青铜炮。
火炮！
杨锐首先想到的竟然是造反。
任他脑洞大开，他也想不明白，除了造反，谁吃饱了撑的，会把这么两尊老爷爷给搬出来。
然而，吃饱了撑得慌的人，显然不止一两个人。
听到炮响，大群的穿着绿军装的民兵自背阴处跑了出来，一个个疯狂的大叫，并举起手中的54式和56式，扣紧扳机，向上空狂射子弹。
“砰砰砰！”
“嗖嗖嗖”的枪声不绝于耳。
乍听起来，仿佛置身于战场一般。
杨锐要不是看到他们的目标明显不是自己，现在已经抱头鼠窜了。
他除了在实验室制造过一些爆炸效果，哪里见过这个。
短短的几秒钟，在杨锐看来，已是不亚于电视里的非洲革命军的庆祝场景了。
那些仰天长笑，大声聊天的面孔，那些好似AK47的枪械，令人感觉到无比的虚幻。
然而，突击步枪和青铜炮显然不能表现出大家的全部热情，因为杨锐已经看到，有人将一挺重机枪推上了小山丘，几张熟悉的面孔一边向杨锐开心的招手，一边将一条弹链装上去，稍稍调整方位，并将之“噗噗噗”的打出去。
在数十只突击步枪的衬托下，连机枪的声音都不那么明显了。
杨锐甚至有闲心调整一下姿势，仔细观察一番这挺曾经在《上甘岭》电影中出现过的机枪的双轮和护盾。
“就不担心射到人……”在重机枪换弹链的空隙，杨锐自言自语。
卡车司机太镇定了，笑笑道：“民兵训练嘛，我们也经常到路边训练的，没人被打中过。”
“就不走远一点？”
“弹药那么重，走远了多难搬。”卡车司机问的也很有道理。就这么一阵子，怕有几箱子弹药打出去了。
杨锐一时语塞。
他觉得眼前的场景太斯巴达了，一点都不像是在中国发生的。
30年后，气枪都要被收缴，家里藏几颗子弹做收藏的，弄不好就得坐牢，谁能想到，1982年的民兵，竟然可以随便开枪用子弹，而且就在路边，用的还是重机枪。
卡车缓缓的停到了路边。
杨锐迟疑着走下车，就见老爹杨峰笑呵呵的走了上来，用左手使劲拍着杨锐的肩膀，道：“好样的，考第一了？通知书呢？”
他的右手拿着一支汤姆逊冲锋枪，为了看通知书，顺手就将之交给了杨锐。
可怜杨锐累积活了30多年，还没拿过一把真枪，险些就给仍了出去。
“美国枪？”杨锐重新抓牢了枪把，小心的摩挲了两下。汤姆逊冲锋枪大概是知名度最高的枪支之一了，美国黑帮用汤姆逊冲锋枪扫射全场的影像，不止一次的出现在大银幕上。
杨峰首先确定了通知书上的分数确实是“628分”，再将之交给后面的人传看，方才笑道：“70年积极备战改的，15种枪械，全部改用国产弹，这个枪也改过了。”
民兵队长魏林很专业的接着介绍道：“汤姆逊从11.43毫米，改成了51式用的7.62手枪弹。膛压增加了50%。”
杨锐点头表示明白，然后问：“你们这是来接我？”
“废话，要不然，我能丢下党委的一摊事，专门到路边来等你打靶？”杨峰说着喊了一声：“填好没？”
“好了。”
杨峰哈哈一笑，道：“听我的，3，2，1，放。”
“轰！”
“轰！”
两门青铜炮再次炸响。
杨峰满意的道：“还是这个声音好。”
他接着向上举手，换好了弹夹的冲锋枪和突击步枪像是不要钱的鞭炮似的，肆无忌惮的向天空喷射，滚烫弹壳被不断的抛出落下，在地面弹起碰撞。
“你是自己想玩吧……”杨锐看着老爹的表情，深表无奈。
杨峰也是当过兵的人，火热的激情尚未凝固，打完了一弹夹，又装一弹夹，爽够了才停下来，问：“这比一万响的鞭炮好吧？”
“是，声音大多了。”杨锐实在的点头，又道：“就是花费有点大。”
“顺道当民兵训练了，咱们西寨子乡今年要争一下先进单位，不打几万发实弹，报告都打不出去。”杨峰同志言下之意，鞭炮是要花钱的，子弹什么的，显然是有人报销的。
旁边的民兵们也是一脸的理所当然，不时的有人过来拍拍杨锐，说上几句吉祥话，顺便在他耳前扣一梭子弹。
杨锐一一感谢，西寨子乡的民兵队都是当地的年轻公务员，以及事业单位的党员们组成，杨峰可以随便指使，杨锐就得乖乖的叫人。
相对熟悉的魏林手握54式冲锋枪，觉得寂寞了就向天空打一阵，一会儿，还向杨锐抱歉的说：“前阵子把高射机枪的子弹打完了，上级还没有给补充，今天就没给带来，要不然就热闹了。”
杨锐真诚的说：“够热闹了。”
……

第161章 土豪外公
杨锐和民兵队伍一起，浩浩荡荡的走进了西寨子乡。
大家唱着各种威武雄壮的歌曲，吸引来无数的围观群众。若是不知情的人旁观，多半以为乡民们是在夹道欢迎这支胜利的队伍，这支打光了子弹的队伍。
实际上，多数人只是因为无聊而已。
纯农业乡的西寨子乡，总共不过一条两百米长的街道，除了供销社和菜市场两边有点人气以外，这座近乎沉睡的乡镇就像是大多数的中国乡镇一样，平静、寂寞和无聊……
如果南湖市是老爷的话，溪县就是排名末尾的不受宠小妾，西堡镇就是数年不得一次临幸的通房丫头，至于西寨子乡，更像是永远都不入老爷眼的烧火丫头。
这样的边缘乡，在五月，当英国和阿根廷爆发了马岛战争的时候，依旧安静的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在六月，当以色列对黎巴嫩发动全面入侵爆发第五次中东战争的时候，依旧安静的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在十一月，当全国人大五次会议决定恢复《义勇军进行曲》为国歌的时候，依旧安静的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在十二月一日，当李铁蛋家的驴日了王狗剩家的牛的时候，一日之间传遍全乡，成为人们碰面时必讲的笑话，直到十二月十二日张拐子的拐子被人偷了为止。
西寨子乡的民兵，差不多是西寨子乡难得一见的娱乐团队了。
而杨锐考了个省状元的消息，也在不知不觉中，扩散了开去。
不等杨锐摸着汤姆逊冲锋枪回到家，西寨子乡的街道已经变的沸腾起来。
突然，一只乌黑的手，摸了杨锐的脑袋一把。
其他人像是受到了鼓励似的，疯狂的冲散民兵队，接着狂摸杨锐。更有彪悍的，一路开道，保护着自己的儿子来摸杨锐。
魏林见状，抓起还在发愣的杨锐就跑，后边的人不管知道不知道的，自然是穷追不舍。
好容易进了乡政府，杨锐才有空喘一口气，收拾被拧巴的衣服，问：“这是为什么啊？”
“听说你是省状元，沾点喜气呗。”杨父抗了一支轻机枪，似慢实快的钻进了乡政府的铁门。
跟过来的乡民看看严阵以待的门卫和威严的国徽，顿时觉得没意思了，毫不犹豫的撤走。
杨锐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乡了，木然问：“沾喜气我能理解，用得着死命的摸吗？”
“你刚才，就和街口老孙家的馒头，你说它好吃吗？排队的人多就好吃，有人抢就香，怎么着，被人民群众摸两下脑袋，你还有意见？”杨父适时的瞪起眼睛，结束了这个话题。
杨锐低了一下头，又忍不住问：“省状元的说法，又是从那里来的？一个预考，用不着弄的这么轰动。”
“和你没关系，我们找个机会乐呵乐呵都不行？”杨峰同志拿捏起严父的派头，实在是令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魏林好歹和杨锐相处了几天，清咳一声，道：“消息估计是从乡里传出去的，开始肯定说的是预考第一，传的人多了，估计就传差了。”
当然了，全省高考预考第一名这种称呼，用文件传都容易漏字，何况是口口相传。对于热衷热闹而非现实的人们来说，响亮的名字很重要，事实什么的缝缝补补差不多就行了。
杨锐认了下来，却是叹口气，对杨峰道：“我是为您的名声担心，大家现在说什么省状元，知道的人笑一笑就算了，不知道的人怕是要笑您了。预考第一也敢称作省状元什么的，不是挺不好听的？而且，接着就是高考了，我万一没有考到好成绩，两相对比，笑话的人不是更多？”
同样的话，他也给锐妈说了，被诡辩了过去。
杨父明显不擅长诡辩，他就看看杨锐，说：“我不怕丢人。”
杨锐任是准备了千般回答，对此亦是徒呼奈何。
民兵们三三两两的回到了乡政府集合起来，轻重武器被整齐的放置在了队列前方。杨峰看着差不多了，就让魏林去前面整队，然后对唯一不在队列里的杨锐甩甩手，道：“你先回家歇一会，晚上去接你外公。”
“外公要来？”
“废话，要不然你去接谁？”
杨锐脑袋一转：“也是因为预考的缘故？”
“你考的成绩好，你外公比我高兴，说是给你带了一堆的东西，你自己找个平板车推去吧。”杨峰说到此处，语气平缓许多。做女婿的和老丈人，总归是有不同的心理博弈。自诩为大老粗的杨峰，就精神世界而言，与老丈人是风马牛不相及，杨锐的学习成绩突然变好，以至于得到老丈人的欢心，杨峰嘴上不说，心里是有点得意的——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种。
杨锐也不想留在铁门内被来来往往的乡政府工作人员当猴看，打了几声招呼，自顾自的去了乡政府的后院。
这里是后勤办所在，不仅有板车，还有驴车和马车，都是平日里给乡里运蔬菜米面和日用品的，若是换算成30年后的机关，它们应该是桑塔纳丰田和奥迪。
后勤办就是给政府工作人员服务的，杨峰是西寨子乡最大的领导，杨锐要借用一辆马车，自然是手到擒来的事。
他可不愿意真的推一辆板车去接人，那东西看似省力，遇到道路不好的时候，才是能累死人的存在。
当然，杨锐最想要的本是烧油的车，但包括他搭的顺风卡车，都是不归乡里直接管辖的，后勤办想给也给不出来。
马车照例配一名马夫，地位和后世的小车班司机差不多，也是从军队里退役的年轻人。国内军队目前仍然是骡马化的，师团营连都有军马和马厩，并编制有专门的驭手班。营级指挥官还没有见过指挥车，配备的是马匹和传令兵，团里有专门为军马看病的军马所，军区有军马部，总后有兽医大学，骑兵学校和军马场更是全军的重点单位。要到85年的大裁军，骡马化才会进步成摩托化。
也是到了85年以后，参军的年轻人才有机会学到汽车驾驶和汽车修理这两项金牌技能。在此之前，想学驾驶的要么去驾驶骡马，要么就得机缘巧合，才能碰到汽车。
偌大的军区都做不到淘汰骡马，小小的乡政府就更不用说了。
杨锐回家歇了一会，就和老妈一起，摇摇晃晃的到路口去接人。
没多长时间，就见外公、大舅和表哥，下了顺风车，又卸下大包小包。
“爸。”锐妈亲热的叫了一声，自己先迎了上去。
杨锐略显笨拙的打招呼，又与表哥和马夫一起，将他们带来的东西装上马车。
外公面色红润，气色很好，他退休有些年了，却不像是杨锐的爷爷杨山那样去干休所颐养天年，而是留在了市里，积极参加各种活动。
由于段家一脉的孩子都安排的很好，且多在国企系统，根须盘绕，杨锐的外公的隐性话语权也大大增强。
这从正在装车的物件就可见端倪，叮叮咣咣的罐头，难得一见的奶粉和麦乳精，大包的白糖红糖和水果糖，尚未在市面上流通的火腿肠和油滋滋的腊肠，还有一整头拾掇干净的小羊羔。
能坐四个人盘膝打牌的大篷马车，立刻被各色食物给装满了。
即使是十万元户身家的杨锐也看的一呆一呆的。
这个时节，这些东西，真不是用钱就能买到的。票据之类的必需品且不去说，就以目前的供应紧张，这里的任何一件商品，都得请托一两个人才能买得到，而且，想买这么多，还得请托一两个得力的人，才能办得下来。
旁的不说，表哥段航若是想再上一步，拿这里任何一样东西的一半，就够送礼了，全拿出去，砸个官位都说不定。
什么叫土豪？
在82年，有一口袋钱的不是土豪，能装一马车食品日杂的，才是土豪。
杨锐望着车厢最外面放着的白生生的小羊羔，深深的感慨：我还是太年轻了。

第162章 被补习
外公专门筹办的如许多物资，令锐妈也觉得眼晕。她一边高兴的搬东西，一边埋怨：“拿的太多了，就几张肚皮，哪里吃的下这么多东西。”
“吃不了就慢慢吃。除了羊肉，大部分东西都耐放，腊肉挂屋檐下，存几个月也好好的。别看学习整天都坐着，费体力和脑力的很，一定要吃好。”外公看着杨锐他们装车完毕，点头说好，又问他：“考试有把握吗？用不用找人补习？”
杨锐听的一愣。
给别人补习，他做的多了，被人补习，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出来。而且，还是被外公提出来。
“您还知道补习？”杨锐笑着回了一句。
“我怎么不知道。”外公慢悠悠的坐在一箱罐头上，一只手抓着篷车的骨架，笑道：“30年代的时候，我参加省立并州中学校的入学考试，手里只有一本兴业书局的报考指南，薄的不知如何是好。我的父亲，你要叫太爷了，把我送去省城，请周济安先生为我补习一周，再去考试的时候，我是500多名考生中的第六名，由此方才读了中学校。否则，人生际遇尚不知如何。”
外公颇有些怀念的笑笑，道：“我现在还记得作文题，《善战者服上刑论》。”
杨锐被外公的超前意识，或者说，就是传统意识，给震住了。
从恢复高考到现在，补习可以说是一个大众化的词，却不是一个大众化的行为。
在人人都有工作且忙碌的背景下，有资格给高中生补习的人，能抽出时间给人补习的太少了，多数是好学生给差学生讲课，没有大纲，也没有延续性，说是补习，实属勉强。
大城市兴许好一点，在溪县这样的地方，要找个够水平的补习老师真不容易，对西堡中学的杨锐来说，溪县也是够远的了，不可能经常跑去补习，至于南湖市和平江市就更不用说了，得把半天的时间浪费在路上，得不偿失。
大多数情况，补习往往发生在补习者自己有适龄的孩子，在给孩子补习的同时，为一两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孩子顺便补习。
杨锐外公说的显然不同，他让杨锐走在靠近自己的一侧，微微侧身，给杨锐解释补习的好处，说：“你能考出全省第一的高分，说明你的基础知识已经很扎实了，但是，基础扎实不一定是全面的，找个老师来给你补习，能够帮你查遗补缺，夯实基础。另外呢，老师更有经验，接触的知识面也广，他能用比较少的时间，帮你提高。第三，是最重要的一点，老师能帮你解决偏科问题，我看了你的成绩，数理化和生物是满分，英语分也很高，语文和政治却不高，这就是可以补习的地方，人的精力有限，有老师帮助，能节省时间，提高成绩。”
杨锐不得不承认外公的说法正确，就是他自己以补习老师的眼光来分析，也不过如此了。
当然，说法正确不代表结果就是正确的，杨锐要是一个普通学生，那自然有无数要查遗补缺的地方，除了极少数的学有余力者，普通学生不可能用三年学完全部的高中知识，现在的两年制高中更不可能，否则的话，学生们的成绩也不会上上下下的起伏不定了，无非就是某次考试的知识点更熟悉，掌握的更好，则考分更高，否则则更低。
然而，杨锐是做了六七年的补习老师的人，他给无数学生查遗补缺，自己的基础知识要是不完善，根本是挺不过来的。
这么一想，杨锐就推辞道：“我自己复习的感觉挺好的，如果有补习老师参与，我怕反而节奏混乱了。”
外公很会看人，听他这么一说，就笑了：“你是担心老师的水平不够，反而影响了复习吧？我来的时候，专门打听了一下，平江师范学院有几个老师很不错，都是五六十年代的大学生，教学二三十年，有经验，有精力，对高考也很有研究，你如果同意，我就把他们请过来。”
“平江太远了。”
“把他们请到西堡镇也行，每人一两天正好。”
杨锐脑子不够用了，问：“您说的是大学的老师，还是师范附中的老师？”
“主要是大学的老师，附中的老师也有。师范学院是专门研究教育的，高考是他们研究的重中之重，对现行的教材，考试方法，他们都很有发言权。”外公着力说服杨锐。他以前没有出力，是觉得没有必要，高考的独木桥，不是在后面推一把，就能闯过去的，但是，杨锐的预考第一令他的思维发生了大转弯，既然杨锐能靠自己得到预考第一，那他就一定要竭尽全力的帮忙。
杨锐却是被外公帮忙的规模给震慑了，小声道：“这样的老师，不会愿意每周往西堡镇跑吧。”
“平江二毛厂扩建，有招工名额，我要了几个，给他们分一分，跑跑路也不累。”外公的淡然，却是让正在赶车的年轻马夫无比的羡慕。
平江二毛厂的全称是平江第二毛纺织厂，也就是平江市里做毛线的工厂。在80年代，直到90年代，这都是红透半边天的工厂了。此时的大妈们可不跳广场舞，所有大龄女性的业余活动都是织毛衣，不如此不行，因为市场里很少有成品的毛衣卖，价格亦很贵，秋冬如果不想穿厚重土气的棉袄的话，家庭主妇织毛衣是普通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劳动。
毛线，即使是化纤的毛线，现在都属于高档织物，因此，毛纺织厂比逐渐过气的纺织厂要高贵，数量也要少的多。整个河东省只有四个毛纺织厂，简称一毛二毛三毛和四毛，待遇自然是一等一的，别说是乡政府的驭手了，溪县的普通公务员，也比不上二毛厂的工人风光。
这样一个漂亮大厂，又是在平江市区，其招工名额的价值不言而喻。
平江师范学院却是个清贵的地界，教师教授的教学水平再高，也不好帮孩子解决工作，即使自家的孩子有了工作，谁家又没有一两个亲戚。
相比之下，一周跑两天西堡镇，小半年跑个二十趟，的确不算事。
可以说，外公把这个条件列出来，除去牛人级的教授和高级干部，差不多是想请谁来给杨锐补习，就能请谁了。
杨锐觉得太难拒绝了，普通学生，又怎么会拒绝这样的条件。
不过，杨锐还是尝试了一把，轻声道：“我习惯自己复习了，感觉这样效率更高。”
外公很开通，想了想，道：“你数理化是满分，先放下。语文英语和政治，还有提高空间，先找这三科的老师试试怎么样？”
“我英语还行。”
“哑巴英语要不得哦。”外公笑了笑，道：“我知道一个人，去过莫斯科，也去过伦敦，我请她过来，每周陪你用英语聊聊天怎么样？不用专门做什么准备，你们想聊什么就聊什么，提高语感，作文和阅读都能答的更好是不是？”
杨锐默然，外公的提议令人无法拒绝，别说现在了，就是他读研究生的时候，要有个英语倍棒的家伙陪自己聊天，英语水平都能蹭蹭的往上窜，考四六级的时候也不会那辛苦。
英语毕竟是语言学科，不对话光看书，效率肯定很低。
杨锐以前学英语的目标就是看得懂论文，除了背诵大量的生物专业英语词汇以外，他的英语水平就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了。但英语用的地方确实很多，尤其是在学术界，看论文写论文只是一个门槛，稍微提高些档次，参加国际间的交流，继而参加国际学术会议，用的都是英语，而且需要快节奏的熟练英语，不擅长使用的话，高端交流也就难以为继了。
大学里的留学派为什么吃香，其与英语的关系就很大。本土派的教授再擅长做实验搞理论，稍微不留神，就要被人超过去，超过他的不是同僚，而是全世界。
“每周两天吗？”杨锐有点不好意思的问。比起补习老师的身份什么的，提高现实的英语水平确实是有必要的，他总不能永远都吃老本。
放在以后，要请一个高水平的老师用英语和自己一对一的聊天，一个小时少说要好几百块，这位送货上门，又是外语如此金贵的年月，着实不容易。
外公微笑点头，道：“每周两天三天都可以，根据你的时间来定。那就说定了？”
“英语说定了。”
“嗯。”外公察觉到了杨锐的抗拒，微微颔首，道：“那我建议再增加一门政治，政治在高考的时候也是100分，它都是固定的题例，如果有个老师帮你整理，陪你一起背诵，效率肯定高，你觉得呢？”
杨锐再次沉默。他考试的时候，政治一半靠猜，一半靠抄，但脑海中的政治书籍和高考时的必然有所不同，补习似乎也是应有之义。
至于说有老师帮忙整理和一起背诵，更是令人有高大上的感觉。
虽然就总分而言，杨锐远远不需要补习，但作为一名曾经的补习老师，分数从来都是不嫌多的。最重要的是，锐学组更需要一名优秀的政治老师。
对锐学组成员来说，增加政治试卷的分数，是惠而不费的。
“政治也说定了？”外公微笑。
“好吧，补习政治的时间要少一点。”杨锐哀叹，重生高考，还是摆不脱要参加补习的命运啊。
果然补习才是高考的主旋律。
……

第163章 热闹
杨锐同意补习，在其他人看来理所应当，杨锐本人却有些浮想联翩。
就目前的高考水平，他能保证数理化和生物都是满分，因为高考无难题，而变形变的再畸形的基础题，对杨锐此等钻研考试的补习老师来说，也不过是拉大分差的美味罢了。如果英语再提高一些，政治也不补强到优秀水平，即使语文没有丝毫变化，高考总分也会大幅度增加。
最起码，六十多分的政治提高到八十多分，就意味着杨锐的总分可能突破650分。
从过去两年的高考分数来看，650分将不止是河东省状元，而很有可能是全国状元了。
在杨锐看来，省状元固然光荣，也就仅仅是光荣罢了，全国一年诞生60多个省状元，除了自己和同学，旁人也记不住他的名字。就80年代的报考意向来说，高分学生十之八九都会报考此时的四大名校，也就是中科大、清华、北大和人大。一个学校容纳4届学生，等于一个校园里就能瞅见大几十名省状元，而在北京，要开一个状元party，来宾能坐满一个礼堂。
全国状元却不一样了，文理两科，每年就诞生两只，哪怕全部报考一个学校，校园里也最多集齐八只（若有校长可以达成此项，理应获得成就卡片），尽管依然不会被人记住名字，但这份荣誉，却会吸引到无数的眼球。
杨锐的问题是：我这么做，会不会太高调了？
随着马车抵达家中的时候，杨锐有了想法：不管高调与否，有分不拿，总归是不对的。
杨锐现在还记得自己上一次参加高考和研究生入学考试的时候，为了获得一分所付出的辛苦。
如今，能够轻轻松松的赚分，就为了低调而放弃？在杨锐眼里，那不是低调，根本就是错误。
反正，现在长的这么帅，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
杨锐摸摸自己的下巴，对此倒是颇为自得。
锐妈最终还是没有摆酒。乡镇里做流水席确实比城市里容易，但也不像是后世那样，掏钱给酒店再收礼那般简单。流水席通常都是亲戚朋友们帮忙做的，来客往往也会带一些食物或酒水过来，这比单独的包钱更受欢迎。从这方面来说，80年代的中国和美国社区的风俗却是很相像。不过，依旧是略显繁复了。
既然杨锐坚持，锐妈也就省下了摆酒的麻烦，转而准备了瓜子花生和苹果桔子。大家围坐在杨家的小院里，一边嗑瓜子吃水果，一边聊天说笑，整体气氛就像是元旦晚会一样。
杨锐自然是当然的主角，外公、大舅和表哥也很受欢迎。
西寨子乡是个小地方，邻里亲朋之间关系密切，有人到外边去办事的，免不了要借到这些关系。杨锐的外公颇有些及时雨的风范，不管是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能帮忙的总会帮忙，这也是他能以区区处级干部退休，却交友满天下的原因之一。
有人分散火力，杨锐乐得轻松，颇有闲心的开始思量如何让外公的礼物发挥作用。
给补习老师留几个罐头和麦乳精什么的是必须的，自己吃几个似乎也不错……杨锐这么想着，就溜到了后院，开始在一堆罐头里翻找。
国内目前的罐头工业是颇为发达的，罐头的质量亦很不错，纵向比较的话，比30年后的罐头做的都要好。可以说，除了外包装以外，80年代的罐头无论是选料还是加工，都完胜2010年的罐头。例如常见的午餐肉，80年代多用精肉制作，淀粉含量严格按照规范来，食品添加剂用的种类也不多。再过十多年，情况就会反过来，大量的淀粉和食品添加剂调配出了肉的味道，但肉的含量却一降再降。
所以，让杨锐在罐头和麦乳精之间选择，他是一定会选择罐头。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吃哪种罐头了。
“啪！”
刚刚准备将一只鱼罐头抽出来配热馒头的时候，杨锐伸向鱼罐头的魔爪被打开了。
“看你出去这么长时间，我一猜就知道你来偷吃的了。外面那么多人，你一个人吃罐头，好意思吗？”锐妈背着手，语气严厉。
杨锐眨眨眼，又嗅嗅鼻子，道：“热馒头吧？真香。”
“哪里有馒头？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回去招呼客人。”锐妈紧了紧外套，脚步向后退。
杨锐呵呵的笑了两声，拉住她的胳膊，道：“您要是带了两个馒头，咱们就分着吃。我保准不揭发您。”
见被看穿了，锐妈一笑，道：“我是给你拿的，儿子，别饿着了，吃饱了好好学习。”
她果然从背后拿出了两个馒头。
杨锐叹口气，道：“您这样不行，两个馒头的目标多大啊，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要不然呢？”
“要是我，就先拿到罐头再说，您看中哪个了？”
锐妈咳嗽一声，道：“鱼罐头买的多，先吃鱼罐头。”
“英雄所见略同。”杨锐说着抽出被观察了许久的豆豉鱼罐头，问：“带勺子了吗？”
锐妈从兜里掏出一勺子，道：“豆豉和鱼夹在热馒头里最好吃了，知道为啥要带馒头了吧？”
“知道，趁热吃。”杨锐拍拍肚子。即使他赚到了不少钱，在西堡中学也买不到多少东西，曾经不屑一顾的豆豉鱼罐头，也就变成了难得的美味。
杨锐和老妈两个人，风卷残云的吃掉了两个馒头，又将剩下一点的罐头放好，才慢悠悠的离开后屋。这时候，小院里的客人都换了一茬，又得从开头的话题聊起。
热闹的还有西堡中学。
随着杨锐预考第一的消息传出，陆陆续续有更多的学校派人前来参观。
薛达城自己的考察还没弄明白呢，就变成了西堡中学的编外接待人员。初来乍到的参观人员两眼一抹黑，看见薛达城，就像是老乡看见了解放军，两眼泪汪汪的。
薛达城也没办法，认识的人多，行走江湖的时候自然方便，可相应的，别人来江湖行走，你也得给予方便。
河东省内有点名气的学校，薛达城都会特意去认识一两个人，到了现在，即使来的是不认识的人，见到薛达城如此的受欢迎，又有用，也会特意的问一句：“你认识南圃中学的老黄吗？高个儿，挺了个小肚子，爱喝酒，不认识？哦，那南圃中学的老王认识吗？娶了个南京姑娘，人长的帅气……也不认识？那李继东认识吗？我们校长，以前老去平江一中开会什么的……”
80年代的拉关系大抵如此，一个不认识就换一个，同事不行换同学，同学不行换老乡，在人员流动如此之少的年代里，用三分钟描述自己身边的人，可能找不到合适的中间人，但你要是用十分钟来描绘自己的人脉网络，总能找到一个对方认识的人。
薛达城很快就有相知满天下的感觉了。好在他本人也适应这种环境，在西堡中学的食堂里喝了两天酒，到哪里都称兄道弟了。
各学校来的代表也都是差不多的德性，会喝酒的就抓着人往死里灌，不会喝酒的一边大舌头一边喊“不要”，半会不会的就在醒与醉的边缘流浪……
赵丹年做了十几年的校长，还没有遇到过这么热闹的场景。不过，作为一名立志成为无产阶级的老头儿，喝酒又有什么可怕的。
一来二去的，赵丹年也混在了人群当中，白天陪着代表们在教室里转一转，下午搂着代表们的脖子喊“哥俩好”。教学研究什么的，自然是要喝好吃好以后才能进行。
不如此，又怎么对得住大家的百里奔波。
醉了两三天的时间，众人觉得休息的差不多了，才有人好奇的提出：“那个考了600多分的杨锐，怎么没见到？”
最近几天忙着当小工的于凤突然想笑，杨锐临走时是那般的匆忙，又是各种布置和准备，恐怕根本没有想到，人家来参观学习的人，到了现在才想起他吧。
“这家伙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于凤默念一句，心情突然觉得轻松不少。
最近几天，她可是被杨锐压迫的够呛。能够承受巨大的挫折可不代表她喜欢这样的挫折，要是不释放一点压力，于凤很快也要受不了了。
吕芝闲来无事，正在以监视于凤的名义游来晃去，听到于凤的话，不自觉的鄙视，道：“也不知道是谁死气白咧的要留下来，现在又抱怨人家本事不够？”
“我哪里有抱怨杨锐本事不够了？你听懂没听懂……”
“我听懂了，你闲杨锐本事不够，想自立门户，还准备把他的锐学秘卷都偷出去卖了……”吕芝看于凤的表情越坏，心里越开心，说的也更来劲了。
于凤最担心的就是杨锐的不信任，吕芝的信口开河，正中她的穴位，她心里清楚，两人若是争辩此事，杨锐一定相信莽撞的吕芝，而非精明的自己。
“我没有想过自立门户，更不会去偷锐学秘卷，你最好不要乱说。”于凤接着话锋一转，问：“你在西堡中学呆的时间可够长的了，离校这么久，你请假了吗？”
吕芝一阵慌乱：“你管我请假没请假。”
“我是院学生会女生部的部长，管考勤是分内事。”于凤威胁了一句，像是骄傲的孔雀似的，准备离开。
“你好，你们说的锐学秘卷，是不是这个锐学秘卷？”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略有些佝偻的男人，扰乱了空气中飘散的敌意。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半旧不新的锐学秘卷，空白处有黑色和红色两种笔迹，似是批阅过。
于凤认出他是平江三中的老师，在一群人中并不起眼，可他手里的锐学秘卷，却令于凤有失控的感觉。
……

第164章 狐狸精
“刘老师，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其他老师呢？”于凤思考的同时，随意用话拖着对方。
刘老师缩着肩膀，有点不敢看明艳的于凤似的，笑笑道：“他们在教室里听课呢，我觉得人多，就出来了。”
“哦，您私自脱团了，这可不好呀。”于凤说着眨眼一笑，道：“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刘建树一时语塞，想了想才说：“我不是擅自脱团，你说出去也没关系。”
即使是不善社交的吕芝，看到刘建树的表现，也觉得他实在土气，用属于杨锐的词汇来形容，应该是逊爆了！
于凤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似的，陪着对方降低笑点，娇笑道：“私自出来，不就是擅自脱团，你也说了，其他人都在听课呢。不过，西堡中学除了教室，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了。”
刘建树终于听懂了于凤的调侃，却不敢看于凤，而是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口中道：“西堡中学其实也有些特殊之处……你看我手里的锐学秘卷，和西堡中学用的有相同相似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我觉得西堡中学的内容更丰富……你们刚才说的锐学秘卷，是不是这个锐学秘卷？西堡中学难道就是源头？”
于凤暗自不爽：我说了这么多，你就还盯着卷子？
她不知道杨锐对锐学秘卷是个什么样的态度，但是，既然杨锐没有公布相关信息，她就不会让信息从自己口中泄漏出来，甚至不愿意让刘建树就此追问下去。
所以，心里积累着各种不乐意，于凤的脸上笑容更甚，道：“一个卷子而已，你管它的源头在哪里呢，好用就用，不好用就不用。就像人家说的，鸡蛋好吃，你也用不着认识下蛋的母鸡呀。”
刘建树琢磨了一下，自言自语的点头，道：“说的好，鸡蛋好吃，用不着认识下蛋的母鸡……”
“就是说啊。”于凤以为做通了刘建树的工作，有点开心的笑了出来。
然而，刘建树紧接着就摇头了，说：“我这不是一个鸡蛋的问题，我想要多个好鸡蛋，不是得找到下蛋的母鸡，才能找到多个好鸡蛋吗？”
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很有哲理，刘建树不仅笑了，而且期待的看向于凤。
吕芝首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完全看懂了眼前发生的一切，无非就是于凤想用个人魅力，令刘建树不再抓着锐学秘卷的事不放。结果，兜兜转转一大圈，人家还是回到了锐学秘卷这里来，而且以之作为资本，向于凤炫耀。
对她来说，这样的场景，简直比电影还让她开心。
于凤很想苦笑，却不想令吕芝更加开心，于是强忍着不爽，笑颜如花的面对刘建树，道：“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但你怎么判断，你拿到的就是一个好鸡蛋呢？”
“凭我多年的经验，锐学秘卷绝对是高水准的试卷。实话实说，我看过不少北京和上海的学校做的内部试卷，都比不上锐学秘卷，尤其是全面性方面，绝对落后。西堡中学这次不是有一个班全班都通过预考了吗？分数还挺高的，我觉得有锐学秘卷的功劳。”刘建树被于凤的回应给刺激到了，一下子兴奋的说了一串。
不过，他的眼光却是有些的。来自后世补习教程的锐学秘卷，是站在几代人的肩膀上，做出来的应试材料。鸿睿班用的锐学秘卷的内容更广泛，别说超过一些学校的内部试卷了，超过中央命题组的水平都不在话下。
就某种程度而言，杨锐比中央命题组更清楚他们想要什么样的高考试卷。
于凤却不得不艰难的配合刘建树，勉强道：“你懂得真多。”
对一名“女神”来说，这样的回答差不多已经是词穷了，包含了“你废话真多”和“你说的是什么”，以及“好无聊”啊等等丰富的含义。
但是，这样的回答也拉低了女神的格调，不是无话可说的情况下，女神级的女生是不会这样说的。
然而，刘建树却被刺激的简直要鼻尖喷火。
他是个生活苦闷的中年男人，年轻的时候家庭成分差，受了不少闲气，也曾反抗过，却是被打服了。改革开放以后，他因为高中毕业的学历而走了好运，从而能够进入三中教学，最近两年，他又读了短期班，拿了一个不太硬的大专学历，方才有些吐气扬眉，参与到了三中的集体活动中来。
数十年的人生尽管跌宕起伏，刘建树的感情生活却是平淡无奇。哪曾见过撒娇卖萌，善解人意的女生。
虽然年纪一大把了，刘建树反而激活了自己的青春幻想。他也有一点点的自知之明，并不指望于凤能喜欢上自己，可在脑海中，刘建树却无法阻止自己对于凤产生好感。
“其实也没什么。”刘建树习惯性的谦虚，说：“工作的时间长了，业务也就熟练了。其实，许多人只是不用心，咱们不说干一行爱一行，总要提高自己，不断的了解行业，你说对不对？”
刘建树的表情淡然，眼神中的热烈，分明在喊：“快称赞我吧，快称赞我啊！”
于凤实在无法坚持称赞了，她“羞涩”的笑了笑，说：“有道理，对了，您要是闲着没事，干脆帮我们做两个黑板报吧，我们两个女生，又没力气，写字也没有男人好看。”
她的转折有些生硬，刘建树又哪里听的出来，他只觉得有了展示好字体的机会，忙不迭的道：“没问题，我在学校经常做黑板报，你们想做个什么样的？”
“就是欢迎大家来西堡中学参观的黑板画吧，以前那个简单了点，同学们都说不够好。”于凤现场胡编，她只想结束目前傻子一般的对话，然后转移刘建树的注意力。
刘建树心甘情愿的出主意道：“欢迎的黑板画的话，就用共青团员和党员做背景吧，中间配一首诗比较好，像是有朋自远方来等等……”
他恨不得将肚子里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倒出来。
于凤趁势称赞了他两句，刘建树已恨不得现在就开始做黑板报。
于凤很快满足了他的愿望，她找了两名正在上体育课的男生，让他们搬来了梯子、粉笔等物，通通交给了刘建树。
吕芝看的目瞪口呆，她听说过一些操纵人的故事，像是于凤如此轻松而简单的操纵，却是想都没想过的。
于凤猜得到吕芝的想法，轻笑两声道：“你要是想学，先得找个傻男人，再得长的漂亮一些。”
吕芝听着前一句尚好，听到后一句，顿时虎目圆瞪，恨不得用手把于凤的眼睛抠下来。
于凤像是得胜的孔雀似的，摇头摆尾的走了。
直到远离吕芝的视线，于凤的表情才猛的垮了下来。
解决了一个刘建树不算什么，校园里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呢。
现在的西堡中学，就像是一个硕大的藏宝地，许多人都能从组织结构、课程、试卷、学习方式等等方面，找到特殊之处，只是目前还没有人将它们全部联系起来而已。
于凤并不清楚杨锐隐藏着多少秘密，可她清楚自己的工作目标，为了得到一篇够格留校的论文，她不得不在全校奔波，消弭一切危险于萌芽当中。
这项努力，终于随着一名美女的到来，宣告破产。
景语兰来自平江学院，举止优雅，气质高贵，微笑起来令于凤都心生嫉妒。
到西堡中学来参观的男人们，迅速转移了重点，一个个要么远观，要么近扰。
他们就像是绿头苍蝇看到了花朵，明知道自己猜不到，还是想绕着她飞。
景语兰无论对谁，都露出春风化雨般的笑容，尽管不可能令所有人都满意，却是自然而然的成为了西堡中学的中心。
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男人们都纷纷拿出自己研究出的心得。
“我觉得题海战术这个提法很有意思。考试就是做题，多做题就是熟能生巧，做题做的多，肯定有好处。”这是在鸿睿班听了几天课的老师。
“我认为，分快慢班是一个解决所有学生问题的好办法。你想想看，有的学生学习进度快，有的学生学习进度慢，如果大家混在一个班里学习，讲的快了，后进的学生就听天书了，讲的慢了，学的好的学生反而吃亏了。不如分成快慢班，快班快讲，慢班慢讲，谁都不耽搁谁……”
“从外校找合适的老师来补课，是个不错的主义，咱们现在各学校的相似度越来越高了，找外校的老师补习，是个很好的补充……”
景语兰听的多，说的少，却总是给于凤锋芒被刺之感。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景语兰却给了于凤很大的帮助，她的招待任务变的异常简单，大部分的活计，都被景语兰不经意间完成了。
“狐狸精！”于凤站在宿舍里，望着动作娴雅的景语兰，发自内心的不满。
“狐狸精！”姚悦站在实验室里，望着动作娴雅的景语兰，发自内心的不满。
“狐狸精！”刘珊站在教室里，望着动作娴雅的景语兰，发自内心的不满。

第165章 哈姆雷特
“景老师，你看我这首诗。”张博明风度翩翩的站在景语兰面前，手中的笔记本装潢精美，不仅每一页都有页标，它的右上角还印着铁臂阿童木的彩色小人形象，生动传神，充满谐趣。
笔记本是张博明做外交官的母亲从日本带回来给他的，换算成等值外币，大约是80美分，也就是8元人民币的黑市价格，说起来倒也不贵，但在这个时代的中国，能用80美分买卡通文具的人，绝对是少之又少。
张博明自1978年考上大学，得到这个笔记本做礼物以后，倍感珍惜，只用来记录自己最得意的作品，通常都是诗歌，极少数情况下是散文，到今年毕业，张博明也只用完了三分之二的页面，即使是这样，他也据此得到了数位乃至十数位大学女生的青睐。
在除了大闹天宫以外，只有野猴子照片的时代，绝不能低估可爱的卡通形象的卖萌实力。
然而，所有这些女大学生，都比不上景语兰。
与温婉动人的景语兰相比，张博明曾经短暂相处过的女大学生，更像是青涩的小苹果了。
只有经过知识的培养，外形的塑造，以及女性荷尔蒙的催化，才会得到如此卓雅又性感的身姿。
张博明恨不得现在就抱住景语兰，向她倾诉自己的爱慕之情。
但他知道，这样的气质这样的美丽的女性，身边肯定少不了狂蜂浪蝶的存在。鲁莽的表白，只会让自己的印象分大减。
漂亮的笔记本和充满文采的诗歌，是张博明自信满满的绝招。
铁臂阿童木最早是1980年在中央电视台播放的，乃是广受欢迎的漫画形象，此时的中国人就没有不知道的。虽然有无数的工厂在盗版阿童木的形象和版权，但是，以国内的技术，没有哪一个工厂能做出他的笔记本的效果。
80美分可不是白花的。
碰到识货的女孩子，这一个笔记本，就能证明张家的背景和张博明的身份。毕竟，能在现在得到外国商品的人家，要么有海外亲属，要么是中高级公务员家庭，或有钱或有能力有地位。
与后世的苹果手机等等相比，这个铁臂阿童木笔记本虽然少了诸多功能，但它在高富帅手里的核心功能却是相同的。
若是要做个形容的话，它就和苹果一代发售第一周，苹果土豪金发售头五周，崭新苹果镶钻手机的价值一样，没什么实际功用，就是证明实力，而且，比拍一串宝马钥匙什么的，低调内敛的多。
低调内敛的还有诗歌。
张博明的母亲是外交官，父亲亦曾主政一方，持续十年的运动，虽然打乱了大多数学生求学之路，却让张博明得到了极好的家庭教育。去职在家的父亲和母亲，能够将大量的时间用在儿子身上，待到改革开放，他的父母恢复职务，他的知识储备却令其成为同辈人中的佼佼者。
80年代的国人疯狂的热爱文学，年轻人更加热爱现代诗，张博明也不例外，数年的积累，令他成为校内有名的诗人。
他的笔记本里，记录的不仅仅是诗歌，还是横溢的才华与情怀。
如果是爱慕虚荣的女孩，在看明白了笔记本包含的深意以后，九成九会对张博明横生好感。如果是期盼纯洁爱情的小女孩，看到了笔记本里或深沉或浪漫，或忧国忧民，或挥斥方遒的诗歌，多半也逃不脱芳心暗许。
当然，令张博明无比自信的还有极佳的外貌。他身材颀长，五官端正且皮肤白皙，在普遍营养不良的年轻人群中，张博明常有鹤立鸡群之势。
如此的美男子拿着如此的笔记本奉上如此的诗歌，张博明没有丝毫的胆怯，他用满腔的热情，直视景语兰的眼睛。
景语兰却没有如张博明所预料的那样，接过他的笔记本，而是用淡雅的语气道：“我不太懂诗歌。”
“是景老师的眼光太高了。其实我也不太懂诗歌，只是在西堡中学闲来无事，才写了几篇，还请景老师斧正。”张博明毫不气馁，女孩子都是很矜持的，他也不指望一下子就猎获美人心。
景语兰水润的眼睛扫过张博明，声音甘甜的道：“我的专业是英语，对诗歌没有研究，谈不上斧正。”
“那我们就当是两个爱好者来交流好了。”张博明稍微用了点力，讲笔记本塞到了景语兰手里。
开玩笑，这么重要的道具，不交给对方，怎么开始接下来的计划呢。
景语兰轻蹙眉头，还是接过了张博明的笔记本。
张博明也知道粗鲁的动作有点失分，于是补救道：“我对这首诗歌很有感情，太想找个人分享了。”
景语兰不置可否的举起笔记本，翻看到张博明标注的地方。
张博明仔细注视着景语兰的目光，心中暗自评价：好像没有注意到笔记本的精美？有点像是习以为常了，不过，也没有见她用多值钱的东西，这么说，是以前接触过，或者是上班了以后，故意穿着朴素了？
又等了几秒钟，见景语兰并没有因为笔记本本身而关注自己，张博明有些失望又有些高兴：看来不是个爱钱和权势的女子，这样一来，自己的优势就变少了，不过，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吧。
张博明早就将景语兰内定为自己的了。虽然景语兰比他要大上两三岁，但以她的优雅气质，想来父母是一定会同意的。
翻页到张博明新写的诗歌，景语兰的目光在右上角的铁臂阿童木上留驻须臾，方才看向诗歌本身。
张博明心下一凉：喜欢卡通形象的女生，可不一定喜欢诗歌。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张博明也顾不得许多，瞅着景语兰开始看到诗歌了，立刻开始抒情的朗诵起来：
“雨中
雨中，我在雨中，透明的心情
空气好清新，泥土的味道
花儿娇羞成姑娘的脸，思念化作清晰的泪
思念是匹野马
在我火热的心房
狂奔
飞溅起热情的岩浆
唤醒你那明眸里
失落的太阳”
热情洋溢的朗诵，吸引了数人的围观，诗歌朗诵就像是辩论会一样，是独属于80年代的演唱会，无论是名人还是普通人，无论是同学还是师长，当诗歌响起的时候，当辩论的战鼓敲响的时候，总会引来无数善意的目光。
张博明在人群中如鱼得水，他向四周拱拱手，又问景语兰：“景老师，你觉得这篇诗歌怎么样？”
“挺好的。”
“你喜欢吗？”
“无所谓喜欢不喜欢，我不懂诗歌。”景语兰坚持前面的说法，但因为语气语调的关系，并不会令人觉得不满。
张博明吃了软钉子，却依旧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说：“诗歌是心的歌唱，没有懂或者不懂，只有喜欢或者不喜欢。你喜欢的，就是好诗歌，你不喜欢的，就是不好的诗歌。景老师喜欢吗？”
在含蓄的年代，他就差喊出“我喜欢你了”。
围观群众亦是相顾愕然。来西堡中学参观的多是老师，其中的年轻人，十个里有十个都注意到了景语兰，也没少人发动攻势。但是，没有一个人，像是初来的张博明这么赤裸裸。
是的，就张博明精心雕琢的话语，在30年后，怕是初中生谈恋爱都不一定好用，可放在1982年，已经大胆到无可复加的地步。毕竟，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不过，这两个人，女未嫁，男未娶，一人在平江师范学院，一人在省机关中学，都没有领导在场，谁都不好出面批评。
但是，总归是有人看不惯的。
一位来自平江四中的语文老师，仗着专业对口，跳了出来，道：“用喜欢不喜欢来评价诗歌，是对诗歌的庸俗化。难道曲高和寡的诗歌的就是烂诗歌，难道没有钟子期的伯牙就是烂琴师，显然不是，所以说，你的评断标准未免有些大言不惭了。”
张博明最不怕的就是辩论了，相反，辩论能让他在女生面前的形象具体化和高大化，因此，张博明心里带着笑，表面沉静的道：“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There are thousands Hamlet in thousands people&#39;s eyes，评价诗歌的方式，我相信也有很多种，但我并不认为，用喜欢不喜欢来评价，就一定是对诗歌的庸俗化。俞伯牙在遇到钟子期以前，已经是一个著名的琴师了，荀子有言：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就是说他琴弹的好，所以，有没有钟子期，俞伯牙都不是烂琴师，但是，有钟子期的喜欢，俞伯牙的琴师的价值才得到了体现。”
说到最后一句，张博明再次转向了景语兰，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气势。
而在辩论中一句被完爆的四中语文老师，羞的恨不得挖洞钻进去。
有了他的对比，会说英语懂诗歌又博学的张博明愈显潇洒。
景语兰露出微笑，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又没有说。
张博明觉得她欲言又止是害臊了，心中大为振奋。
就在众人在沉默中回味适才发生的一切的时候，有人轻轻的道：“是a thousand Hamlets。”
“什么？”张博明下意识的觉得不好。
人群自发的闪开一个缺口。
一名比张博明还要高些，还要帅些的男生，轻声重复，“是a thousand Hamlets，不是thousands Hamlet。”
景语兰笑容不变，却是不由自主的轻轻点头。

第166章 你是特务吗
“杨锐来了？怎么回家这么长时间，这些老师们都是来看你的，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平江的周老师，数学教的很好的……”薛达城听到杨锐的声音，就决定帮他一把，主动站在了张博明和杨锐之间。
从人群的缺口中走出来的，果然是笑吟吟的杨锐。
薛达城却有些捉急。他是个爱才之人，之所以来见杨锐，第一原因就是看到了他的预考试卷。尽管杨锐没有给予薛达城相应的礼遇，薛达城也没有太大的怨念，只是觉得他的性格和做事方法，不适合一中，没有继续他的邀请罢了。毕竟，在薛达城眼中的杨锐，也就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人，不懂得人情世故是正常的。另一方面，杨锐在外国期刊上发表论文的故事，也让薛达城的爱才之心重起，会做题和会做研究是两码事，后者显然更具有“人才”的表征。
对这样的人才，薛达城不想他因为得罪了张博明而倒霉。
别看张博明只是老师，他只是因为河东省的局势尚不平静，暂且沉淀一段时间而已。
经常代表一中接触各方人物的薛达城对省机关中学张博明印象深刻。
这家伙是个背景深厚的官二代，他的母亲做了外交官，却是大院里出身的女人，认识很多人，他的父亲张胜琪，尽管在运动中蹉跎了数年，平反以后，张胜琪还是凭着以前的关系，回到省委做了水利厅的厅长。在全国都为冗官而挠头的年代，得到一个正职，可是比厅官本身难太多了。放眼全国，为了某个第一副职而打官司到中央的事件屡见不鲜，多少老革命受了冲击和委屈，平反以后依旧没有职位安置，“年纪轻轻”的张胜琪竟然做了颇有实权的水利厅厅长，自然备受瞩目。
作为张胜琪唯一的儿子，张博明就算不仗势欺人，身上的光环也不会少，何况杨锐明显的让他丢脸。
薛达城担心杨锐取祸，简单的介绍了两位老师以后，就介绍张博明道：“张老师是省机关中学的语文老师，也是省文联的成员，年轻有为。”
以张博明的年龄来说，能进入省文联，本身就是背景的象征。薛达城希望自己的暗示，能够提醒到杨锐。
张博明此时也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杨锐：个头，比自己还要高一些，长的似乎也挺端正的，整个人的气质也好，笑的无比讨厌——虽然不愿意承认，张博明还是发现，就他引以为豪的外表而言，杨锐更胜一筹。
至于学识，预考第一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在场的这么多老师，有的是因为西堡中学而来，有的就是因为杨锐而来。
也曾参加高考，并顺利通过的张博明，很清楚第一的分量。所谓人外有人，他自小聪明又接受极好的教育，依旧距离第一十分遥远，杨锐的第一名，显然也不是白得的。
有了这样的认识，张博明看向杨锐的表情不善，却没有贸然开口。
他估计，学霸到杨锐这个程度，既然指出了自己的失误，多半是不会错了，再狡辩，无非是自取其辱。
张博明无比的懊恼，早知道就不应该为了耍帅用英语。他的英语在同学中是不错的，但对英国的名言，他也不是百分百的背下来了。
“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究竟该怎么说，在预考第一的杨锐纠正以后，张博明现在也不能确定了。
他更担心的，是景语兰对自己有负面看法。
说英语是一回事，说英语结果说错了，又是另一回事了。
前者可以有多种解释，后者用轻佻来形容都算是善良。
张博明微微转头，却见景语兰颇有好奇的看向杨锐。
这下子，张博明立刻血气上涌。
敢情你是看上了我的女人！
虽然杨锐年纪很小，但长的帅成这样，又有智商，张博明本能的感觉到巨大的威胁，他的脑袋也疯狂的转了起来。
“景老师，让您见笑了，我的英语水平低微，看来是班门弄斧，引人发笑了，读书的时候惫懒，名人名言也是记一个大概的意思，没有细抠过，多谢杨同学指出我的错误。”张博明以谦虚的语气，解释自己的错误。
有点轻描淡写，但本身也就是轻描淡写的错儿，若非脸面上实在难看，否则根本算不得什么。
事实上，他错的也不算太离谱，也就是几个单词的正确用法罢了。就国内目前的水平来说，能说一口普通话版的英语，已经算是高级知识分子了。
张博明以前倒是常用满口的英语勾搭小女生，但这一次，他的主打菜是诗歌，也就不用特别争辩英语的名言名句是否正确。
同时，他还若无其事的点出杨锐的鲁莽，可谓是用心良苦。
张博明也觉得自己挺机智的，甚至有种反败为胜的感觉。也是杨锐的外形和前后表现，给了他巨大的压力，才能迸发出如此的急才。
杨锐微微笑了两声，正想说话，却听景语兰先道：“你就是杨锐？”
“是。”杨锐疑惑的抬了抬头，他出声只是有点看不惯张博明。
景语兰用水一般的眸子望着他，问：“你看过莎士比亚吗，原版的？”
“没有，怎么可能。”杨锐哈哈一笑，他能指出张博明的错误，是因为他脑海中有的是类似名人名言的读本，随便拉出来一本比较一下，就能准确无疑的装模作样，至于莎士比亚这种鸿篇巨著，他连中文版的都没有完整的读过。
就算是学霸，也是分类型的，莎士比亚什么的，明显超出了普及范围，就像是史记春秋一样，用来装13可以，做休闲读物就太辛苦了。
景语兰追问：“没有读过原版的莎士比亚，那你是专门背诵了著名的英语句子用来考试吗？”
“大概类似那种。”杨锐没办法，只能这么说。
“能看看你读的书吗？”景语兰眨眨眼接着问。
杨锐略有些不耐烦，但看在对方很是漂亮的份上，还是遵循着脸世界的规则，勉强推辞道：“书放在家里了，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借走。”
“哦……”景语兰拖了一个尾音，有点发颤，非常好听。
张博明听的心都要裂了。
这是为什么啊！
就比我帅一点，或许英语好一点，女神就恨不得到他家里去？
张博明觉得不能让两人的对话继续下去了，他使劲咳嗽一声，换成老师的姿态，道：“杨锐，你这几天去哪里了？这么多老师可都等你呢。”
同样的话，薛达城说出来和张博明说出来，味道截然不同。
杨锐不得不向周围人笑笑，说：“不好意思，我听说成绩好，太高兴了，就回家报喜去了，没想到会有人来学校，实际上，成绩好是因为赵校长为我专门做了一系列的安排，我本人就是蒙头学习。”
这一串话，基本上全是假话。
杨锐回来是因为西堡肉联厂派来的民兵快要坚持不住了。西堡中学就这么大，有人把守的实验室受到了一拨又一拨的老师们的关注，杨锐要是再不回来安顿一下，两名民兵就要被说情的人给挪开了。
不过，假话听在别人耳朵里，反而觉得像是真话。
杨锐倒是想说真话，只是真话往往不好听，比如说：我早知道自己成绩好，所以一点都不觉得惊喜，我才懒得回家报喜，我是知道你们要来逃难去了。我成绩好是因为我是重生的补习老师所以这么牛掰，赵校长就是放羊式安排，我除了学习以外啥都做……
要是这么说，杨锐估计能得到年度笑料的称号。
于是，老师们纷纷在杨锐的假话中点头微笑。
和做行政的人不一样，老师总是要好说话一些，尤其是对学习好的学生，向来是不吝啬微笑的。
杨锐也趁机装作好学生的模样，道：“我先回教室了，这次回家好几天，再不努力，就要落后了。薛老师，张老师，再见。”
“好，你先回去吧。”张博明只要杨锐离开景语兰的视线就满意了，也不在乎杨锐的态度。从这一点来说，他也是一个纯粹的人。
薛达城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张博明不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否则就麻烦了。
众人目送杨锐离开，又重新回到了看戏状态。
张博明心里有了危机感，进攻性大增，继续道：“景老师，您对莎士比亚有兴趣？我有时候也看外国文学，对了，我以前还模仿普希金，写了一首诗，就在笔记本的前面。”
他的笔记本里，可是记载着数年的作品，张博明觉得景语兰只要读一遍，就会理解自己的才华，绝对不是一名高中生所比拟的。
然而，景语兰并没有按照张博明的剧本走，她告了一声罪，反而将张博明的笔记本换给他，循着杨锐离开的路线而去。
主角离开了，老师们也就散去了，有心工作的就去找赵校长了解情况，纯休假的就继续自己的悠闲生活。
张博明心生疑窦，等景语兰走的远了，悄然跟了上去。
一会儿，就见景语兰拉着一个学生，问了两句，转向宿舍区。
张博明紧跑两步，追上该学生，问：“景老师刚才和你说什么？”
被叫住的是个初中女生，有些畏惧又有些羞涩的看了张博明一眼，低头道：“她问杨锐的宿舍是哪间。”
“你告诉她了？”
“告诉了。”
“她还说什么？有没有说问杨锐的宿舍做什么？”
“没说，她说话特好听，我就没多问。”初一的女生，实际只上了五年多的学，此时想起老师的教导，不由在心里问：刚才那个姐姐那么漂亮，不可能是特务吧。
张博明却没有心思管她了，小跑了两步，又拍拍脑袋折回来，问：“杨锐的宿舍是哪间？”
小女生登时脑洞大开，问：“你是特务吗？”
……

第167章 英语对话
张博明好容易才摆脱小女孩的询问，三步并做两步的跑到了宿舍区。
放眼看去，整修不久的花园后，有齐齐一排的平房。它们的窗户都有圆圆的小烟囱伸出来，或者喷着煤炉的烟气，或者在冷风中瑟瑟发抖。长达一二十公分，乃至三五十公分的冰柱漆黑发亮，坠在烟囱的下沿。冰柱是顺着烟囱流下来的水珠凝结而成的，如果不敲断的话，能一支垂到烟囱受不了为止。
不过，在北方的冬天，很少有谁家的烟囱会被冰柱损坏，因为这是属于孩子们的游戏材料，无论是随手敲击，还是小心翼翼的摘下漂亮的冰柱，都是不亚于打雪仗的有趣游戏。
张博明也是在大院里长大的，随手将最靠近自己的一根冰柱敲断，又突然脸色一变，躲在了一边。
冰柱落地会发出脆响，要是被杨锐和景语兰听到，岂不糟糕。
张博明在墙后等了一分钟，发现没有人开门出来，松了一口气，旋即自失的一笑，心想：好歹运动结束了，谁会每天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啊。
这么想着，他还是蹑手蹑脚的来到写着106的寝室门口，然后轻轻的将脸贴到门缝处。
入耳的是连串的英文。
张博明一愣，又听。
音量或高或低，语调或升或降，但是英文没错。
张博明费劲的听一会便茫然了。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很小，这让听力变的更难。
张博明抓耳挠腮的着急，他太想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杨锐和景语兰用英语说话？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
其实，房间内的杨锐也觉得不太对。
景语兰敲门进来，就说起了英语，看在她是美女的份上，杨锐也就陪着说起了英语。如今没什么娱乐活动，和美女聊天，显然比枯坐着有意思多了。
然而，当景语兰用英语告诉他，说“我是你外公请来的英语老师”以后，英语对话瞬间变的枯燥了。
景语兰采用的是此时英语老师常用的方式，就是各种常见对话的集合。
从how do you do开始问起，一直问到交通工具和酒店住宿，间中还会问候双方的家人……
她用的语法也越用越难，差不多到一句话出现两个从句的程度，杨锐就彻底抓瞎了。
许多中国人都很自豪，认为中文是极难的。当然，中文的确是极难的，但要说中文一定就比其他的语言要复杂，多少是有些想当然了。
中文的困难，很多时候是因为象形文字、习惯用法、成语和古语的存在，但是，既然智商80的中国人能学会中文，没道理智商80的外国人就学不会中文，归根结底，还是中文不能吸引更多的外国精英来学习罢了。相比现代中文，唐代的中文理应更复杂，当时却有无数的外国人在长安吟诗作对，更能说明此点。
英文同样有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习惯用法、定式语言以及古语。而在某些时候，复杂的从句更是能让普通的英国人都听不懂，当一句话夹上三五个从句，再来两句英国俗语和古语的时候，能参与对话的英国人估计也只能剩下百分之一了。
景语兰的水平显然超过杨锐的预计，就他看来，此时的景语兰至少在英语方面，有同声传译的实力。而就中国目前对外语人才的渴求来说，这个漂亮女人几乎到哪里都能找得到工作。
杨锐也不想一直和她做教科书般的傻缺对话，主动用英语问道：“你是因为我外公的原因，才来给我做补习老师的？”
景语兰说话的同时，还在构思接下来的对话，想着怎么才能完整的了解杨锐的英语程度。被他问的一滞，接着坦荡的用英语说：“你外公答应解决我弟弟的工作，我就同意了。”
她倒是一点都没有隐瞒。
杨锐对她的态度略有好转，继续问道：“你的英语这么好，是家传的本事吧，怎么你弟弟就要去做工人？”
外公提供的三毛厂的职位，在河东省都是相当不错的工作，但是，这终究是一份工人工作，比景语兰自己的师范学院的教职，工资待遇或许不少，工作强度却高了很多，社会地位更是不能相提并论。
以国内目前的状况，普通的岗位自然是供不应求，全国性的失业率也极高，可以说满街都是待业青年。但另一方面，国内对高端技术人才的渴求是后人难以想象的。
就以英语为例，80年代的中国人，若是能有一名21世纪中档海归的英语水平，可以直接杀奔北京外交部求职。就算外交部因为种种原因不予接受，这样的英语人才，在北京转几个弯儿，找份部级单位的工作是轻轻松松的。
若是条件再放宽松点，日后毕业生削尖脑袋想钻进去的海关税务等单位，随便一名低级海归的水平即绰绰有余了。就是今年，天津还一口气招聘了3000多名待业青年到海关等岗位，学历只要求中专以上，虽然免不了有解决本系统职工子女的原因，但求贤若渴也是必然的。
国门刚刚打开，任何一个行业都有强烈的对外交流的需求，哪怕是中国传统的瓷器行业，若是能参考一下英国和日本的骨瓷技术，一年赚到的外汇也不止百万。一个英语人才，真称得上价值万千。
景语兰很理解杨锐的疑惑，秀美的笑笑，说：“我弟弟和我不一样，我们家下放的时候，弟弟还小，又在村子里受人欺负，也不愿意上学。当时也不知道运动什么时候结束，他不想学英语，干脆就不教了，免得被人举报……”
她用的依旧是英语，说完以后，却有痛快的感觉。
家庭的压力是巨大的，相比经济压力，政治压力给人的无力感更甚。以前的时候，景语兰从来不敢说这样话，惟恐给父母招来麻烦。但是，用英语聊天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她用了较难的句式，即使杨锐也听的半懂不懂，隔墙有耳亦不用担心。
事实亦是如此。隔墙的张博明听的都想把耳朵揪下来了，还是来不及理解正常语速的英语句式，他现在最后悔的，是当年没有跟母亲多学点英语。
杨锐听着景语兰的话，多少有些怜悯，问：“你弟弟多大了？”
“比我小6岁，20了。”
杨锐大感意外，笑着用英语道：“你暴露自己的年龄了。”
“没关系，我早就不准备嫁人了。”景语兰声音轻快。
杨锐哑然：“为什么？”
这么漂亮的美女不嫁人，杨锐觉得可惜，又觉得兴奋。
景语兰不急不缓，却是故意用越来越难的语法，说道：“早些年，母亲还想着等父亲平反了，回京城给我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结果运动结束这么久了，父亲的平反意见还没有出来，家里却是连路费都拿不出来了。我想好好的工作几年，存些钱，等父亲回家了，就留在家里，好好的孝顺父母……”
原本可以很清晰表述的内容，被景语兰一通定语从句谓语从句，以及定语从句的同位语从句等等，立刻混杂成了正常人听不懂的异国语言。
她显然是将杨锐当做了倾诉对象，却又不想真的告诉他详情。
杨锐只能约略的听懂几个特定用法，比如她的父亲尚未平反，母亲尚在奔波，至于景语兰究竟说了些什么，杨锐就完全不知了。
不过，听不懂具体内容也没关系。杨锐只要几个单词，也能猜到景语兰在说什么。与后世许多人想象的不同，运动过后的平反并非是一蹴而就的。什么人平反，怎么样平反，都有各种各样的变化，例如贺龙就是82年10月才彻底平反，到83年中组部统计的时候，一共落实平反政策的有300多万人，想想也知道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成这项工作。
景语兰的遭遇是不幸的，却不是孤独的。
杨锐不禁有些怜悯，劝道：“情况总会好起来的。现在，你弟弟有了工作，你家里人就不用担心你们了。再过几年，无论你父亲的结论是好是坏，你们都有能力照顾老人了。”
景语兰讶然：“你听懂了？”
别看她说话的时候轻描淡写，几乎用不着思考，但这种语言能力，却是远超普通人的，就适才的一阵对话，景语兰是觉得杨锐听不懂，才畅快的诉说了出来。
杨锐本想开个玩笑，看她的表情严肃，心里一动，说：“我猜的。”
“怎么猜的？”
杨锐笑笑，道：“你的句子里有几个音译的词，还有特定用法，我知道这几个单词，再猜上下文，差不都就知道你在说什么了。”
这是后世英语听力的基本方法，不管是高考英语，还是英语四六级，出题人就不准备让中等程度的学生完全听懂，某些情况下，优秀水准的学生也不可能将听力全听懂，七分靠听三分靠猜算是比较有良心的卷子了。
相比之下，景语兰用的语法虽难，语速虽快，却因为有时代背景，反而更容易猜到。
不过，杨锐的听说能力显然出乎景语兰的预料，她重新打量了一番杨锐，露出笑容，道：“你确实挺有悟性的，好吧，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英语家庭老师了。”
“老师好。”杨锐乖觉的重新打了声招呼，老实不客气的将凳子搬到了景语兰的身边，令两人几乎是肩并肩的坐在了一起。
家庭教师和学生的故事，也是养育了一代人的影片的主要类型了，值得期待。
……

第168章 学霸之气
“你坐开一点。”景语兰也不用英语了，中文的声调严肃非常。
杨锐露出纯洁的小牙齿，说：“写字台就这么大，我坐到边上，就没法用桌子了。”
他如今独霸的宿舍是校长赵丹年特批的，人虽然少了，宿舍却不会变大，原来的高低床搬了三个出去，却又加了一个书柜，一张教师用的写字台和一把靠背椅，房间正中还有煤炉以及烟道，空间愈发狭小，两人并排一坐，就快挨到书柜了，地方的确不大。
当然，也不是完全挪移不开。
景语兰左右看看，将自己的椅子向左侧靠墙，腾出了一拳的距离。
杨锐呵呵的一笑，当没看见，半侧身向她斜了斜，再次靠近，问：“咱们从哪里教起？”
景语兰瞥了他一眼，猜不透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说起来，杨锐也就是18岁，虽然帅的惊天动地，毕竟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男生。景语兰26岁，工作都有四五年了，理所当然的觉得杨锐还小，以她的性格，也不会做出什么激烈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身，尽可能的调整了两人的坐姿，使互相不会碰到即可。
这也是要看脸的，换成其他普通帅的小男生，女人要求的安全距离会不减反增，丑的更不用说，安全距离无限大。只有帅到一定程度，安全距离才会有所减少，在尚是陌生的情况下，允许他靠近一些。
另一方面，杨锐和景语兰也不能说是完全的陌生人了。
景语兰用英语倾诉心情，无论杨锐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她对杨锐本能的会有熟悉的感觉。
若非如此，像杨锐如此得寸进尺的靠近，景语兰肯定是要起身赶人的。这几天，凑到她身边的男人们，也都体会过景语兰划定的底线。
潜意识里，景语兰的底线是缩短了。
“咱们从语法教起吧，我看你的从句还不是特别熟练……”景语兰一心一意的要做好自己的家庭教师的工作。杨锐外公帮她弟弟解决的工作，对此时的景语兰来说是无比重要的，因为弟弟到了找对象结婚的年纪，她不想自己被耽搁以后，弟弟也被耽搁。
对80年代人来说，工作是极其重要的，有工作才能有收入，有工作才能有票证，有工作才能有房子，有工作才能娶媳妇……城市人如果没有工作的话，即使是万元户，也买不到房子，娶不到媳妇，许多个体户的遭遇就是明证。
杨锐却到“语法”，顿时一颤，这东西学起来太苦了，他连忙道：“景老师，您在外国学过英语吧？当地是怎么教英语的？难道也是从语法开始学的？”
景语兰摇头，说：“国内和国外不一样，我在国外是先学会说话，再背单词，然后学语法，和国外的学生一样。但是，你现在没有这样的条件，又面临高考，先学语法才是最正确的，首先是考试的语法题多，其次是先学语法，能更快的理解英语体系，加快学习进度。”
“学了语法的人，连英语都不想学了，还加快什么学习进度啊。”杨锐立刻抱怨。他读书的时候就对语法深恶痛绝，高考和考研期间，都没少受这份苦。说起来，这也是应试教育的弊端之一，为了应试就只能走捷径，结果难以有持之以恒的学习大纲和训练计划。
不过，换一个方向，若是无应试纯素质，不愿意学的人干脆就不学了，有什么学习大纲和训练计划都是闲的。
景语兰颇为理解，想了想道：“你的英语水平还可以，咱们不用重头学起，只是从句和一些高级时态，大概八九个课时就能完成，到时候，你的英语成绩肯定能有提高。剩下的时间，咱们再做一些轻松的事。”
“做轻松的事？”杨锐瞬间想歪了，甩甩头，道：“我的目标不是应试英语。我的高考成绩足够报考理想的大学了，现在学英语，我就是为了使用。”
景语兰不理解，道：“如果不是为了应试，为什么要选择现在来学？等高考结束以后再做不是更好吗？也没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高考前的时间堪称寸金难买寸光阴，像是锐学组的学生们，哪怕身边有参观的老师，亦是头都不抬一下的埋头苦学。
经过这么几年的培养，全社会对高考的重视程度已经提高到一个相当的阶段。应该说，高考的火热与全国性的文凭热是相辅相成的。当同时进单位的大学生变成火箭干部，中专和中学生就要蹉跎数年的情况不断在周围发生的时候，人们的想法自然会有改变。
景语兰也是出于对杨锐的负责，细心的道：“你现在的成绩的确很不错，但在未来几个月里，成绩还会有非常大的变动。我不知道你理想的大学是哪所大学，但就我所知，要想进入北大清华等著名学府，你的全省排名要在三百以内才行，中科大兴许要前50名才能报，考场上，弄错两道题，这些学校就要失之交臂了，你现在可不能松懈。”
对普通学生来说，的确如此。
实际上，景语兰已经是往宽里说了。
在刚刚过去的82年高考，北大和清华在河东省的招生名额总共也不到100个，算上规模向来很小的中科大，以及文科为主的人大，四所名校的理科招生人数不过150人。按照文理分科的标准，要入四大名校，全省排名必须在百名以内才保险。
不过，现在的高考报名都是分未出，先报名。估分会有误差，对各自的名次亦会有误差。另一方面，一些学生总是有独特的目标，比如哈工大在2000年以前就很受欢迎，一度能与四大名校相抗衡，但到了二三十年后，却是连第二集团都勉强了。
这样的学校，也会分流一些高分考生。
但不管怎么算，全省排名两百的学生，就必须靠着估分和报考的准确才能进入四大名校，排名三百的希望就很渺茫了。
从全国算来，四大名校加起来，也招不到1万人，平均到一个省，文理科各150人，已然超过全国平均水平了。
杨锐默默下巴，多少有些难以解释自己的自信。
“咱们先从定语从句开始吧，这是英语中至关重要的一种从句，也是使用量非常频繁的，必须要熟练掌握……”景语兰以为自己说服杨锐了，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摊开来准备讲课。
杨锐苦笑：“景老师，我的目标可不是英语专业人才。”
“要想学好英语，从句是必不可少的，这与是不是英语专业人才没关系。”
“我对英语的要求，也就是能与英语国家的人正常交流，从句除了让句式复杂和优美，本身不影响交流不是？”杨锐据理力争。
景语兰毫不犹豫的纠正杨锐的谬论：“你可以不说从句，但别人说从句的时候，你听不懂怎么办？如果让对方重新用简单句子描述，这就不是正常交流了吧？”
杨锐不得不拿出捷利康做挡箭牌：“景老师，我这么说吧，英国的捷利康公司和我有合作关系，我写的论文，他们觉得不错，因此投资建设了现在的西捷制药工厂。如今，西捷制药工厂渐渐步入正轨了，我也希望自己的英语水平再好一点，能和捷利康公司的人直接交流，而不是时不时的要借助翻译，或者互相猜测……我觉得，语法过得去就行了，重点是要双方能互相听得懂。”
“互相能听懂，这个要求可高可低，我前面用多个从句说话，你听的懂吗？”
杨锐必须回答：“听不懂。”
“那你还是知道我说了什么？”
杨锐抬头看向景语兰，这是什么情况，恬静的女神算起了老账？放在言情片里，妥妥的自投罗网的节奏。
景语兰似乎也觉得说的不对，扭了一下头，道：“所以说，互相听懂这个要求，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你如果只要求日常对话，背诵几百个例句，再有一段时间的练习就能做到，可你要想和英国人自如的交流，不用对方特意迁就你，估计要一两年时间。最难的当然是让英国人当你是本国人一样说话，很多印度人从小学英语，也要到大学阶段，才能做到这一步。”
“第一种我其实已经能做到了，咱们就以中间这种为目标，但我还是不想专门学语法，咱们一边聊天一边说语法怎么样？”
景语兰有点犹豫，道：“先从语法开始学，效率更高。”
“咱们不用这么高效率，我最近没那么忙。”参观团就在西堡中学，他们不走，杨锐也不好肆无忌惮的钻实验室，此外，他前段时间的实验进度快，姚悦等实验助手的进度慢，等等他们也不会影响到总体进度。
杨锐是将学英语当作一件放松的事，才同意外公找的补习老师，如果扎住劲去学，那就本末倒置了。
人的精力总归有限，他离参加国际会议什么的，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
学术圈也是讲资历的。
景语兰迟疑片刻，没有在劝，反而用英语道：“马上就要高考了，你怎么会不忙？”
“这就开始了？”杨锐笑了一下，随口答道：“我第一轮复习全结束了，现在是巩固成绩阶段，算是劳逸结合吧。”
“不能放松的，我听你外公说，你预考的时候，数理化三门都是满分，的确考的很好，但是，下次考试，再想得到满分成绩会很难吧，所以，你还得好好复习。”
杨锐微笑的道：“我下次考试，数理化一定还是满分。”
“这么有信心？”景语兰分明是不相信的。她也是一路读书读到了大学，比起英语来说，数理化的难度更是令她印象深刻。
杨锐不由的撇撇嘴，干脆换成中文，道：“这么说吧，我这次预考，数学考了120分，不是因为我只能考120分，是数学卷子只有120分。”
景语兰一愣，只觉得学霸之气扑面袭来，定睛一看，却是杨锐不知什么时候贴近自己只剩下二三十公分，呼吸都触到了脸。
……

第169章 言谈甚欢
“坐开点。”景语兰一着急，先说话再后缩，气息如兰，直直的扑在杨锐的脸上，两人像是气流交换似的。
景语兰不能抑制的脸红了，对于从未近距离接触过异性的女生来说，双方的呼吸交融，简直与直接触碰没什么两样。
杨锐看着她脸颊上的酡红，有些惊讶又有些得意的向后收了些，装纯洁的问：“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没有，就是有些大言不惭。”景语兰也分辨不清杨锐是真的不懂还是装傻，但语气是没有初期那么客气了。
杨锐呵呵一笑，道：“你没看我卷子就说我是大言不惭，武断了吧，得，咱们现在先学英语，你也不用管我其他课程有没有时间，英语练习的时间，就是留给英语练习的，咱们以实际应用为标杆，高考我自己来处理。”
“你先向后坐些。”景语兰顾不得反驳杨锐，先用英语说了一句。
用英语来说，似乎能让心里的羞涩变少。
杨锐神色不变，看着她的笔记本，道：“我以为你要讲课，坐开的话，我就看不到笔记本上的字了。”
“你有近视？那要尽早配眼镜。”景语兰顺势看向杨锐的眼睛，只觉得黑漆漆的眸子异常的好看，瞅了一眼，连忙转头。
一时间，景语兰又慌乱了起来。
杨锐哪里知道多变的女人心，还顺着景语兰的话，道：“没有近视，但视力也不是特别好。”
他的视力其实非常好，现在又没有电脑和手机，连电视都是稀罕货，夜里点灯看书倒是有点费眼睛，但杨锐一直有注意，锐学组的经费可是买了多盏大灯亮在教室里，不仅是他，整个学校的学生都跟着受益。
不过，好学生的眼睛不好是很普遍的，80年代的眼镜很贵，度数不高的学生往往不去配镜，景语兰亦不会多想，微微皱了一下眉，道：“不讲从句的话，咱们今天就不用笔记了。”
“那还是别讲从句了。”杨锐也不是真的要占便宜，只是看到美女家庭教师什么的，下意识的有了联想，并少量的付诸行动罢了。
见景语兰脸上的红色至今未消，杨锐觉得今天家庭教师の授课福利应该结束了。
向后看了看，狭小的房间也没什么地方了，杨锐干脆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了炉子边上，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了。”景语兰突然变的不好意思了。杨锐这么痛快的坐到一边，说明他的心理是坦荡的，指不定原本没有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毕竟还是个高中生，也许啥都不懂呢。
景语兰自己胡思乱想着。
“咱们设定个主题吧，就说你的工作怎么样？”杨锐却是准备多了解一番景语兰。
在1982年遇到个美女也不容易，遇到个气质外貌都是上上的美女更难。毕竟，如今既没有高超的化妆技巧，也没有强悍的美颜PS，更没有能人所不能的整容技术，要天生丽质，且谈吐优雅，实在是一件小概率的事，就算不发生什么下特殊事件，聊聊天也是很愉快的。
对话原本就要有一个主题的，杨锐选择了主题，景语兰没有反对，权作默认。
她平常很少有机会与人谈论自己的事，父亲的身份和罪名，家庭的拮据和困难，只是不断的增加景语兰的压力。
如果不是运动结束，又有父亲的老部下帮她找了工作，景语兰早就崩溃了。现在即使勉力坚持着，母亲不停的上访，弟弟不断的待业，父亲虚弱的身体，也都像是重重的石头一样，压在她心上。
景语兰很需要一场畅快的聊天，用英语，用从句，用从句的从句的从句，将一切的不忿和重压，都宣泄出来。
为了避免再有特定用法被杨锐猜到，她时不时的还会蹦出一两个俄语单词。
杨锐不以为意，猜到也好，猜不到也好，这次聊天，亦是他自穿越以来，最舒服的一次。眼中看到的是亮眼美女，耳中听到的是侬侬软语，鼻子里嗅到的是芬芳气息……
两人越聊越愉快。
景语兰一会儿用简单英语和杨锐聊天，一会儿用复杂英语和俄语诉说情怀，一会儿又纠正杨锐的语法错误，劳逸结合，效果颇好。
同时，杨锐也尽力做好一名学生的义务，不停的给自己的家庭教师添水，时不时的捣一捣房间中间的炉子。
小小的宿舍，很快热的穿不住大衣了。
景语兰自然而然的站起来，将风衣脱下来挂在椅子上。
她里面穿了件手工毛衣，纯黑色的细线织成，原本应当是偏保守的服装，套在凹凸有致的身材上，却变成了另类的诱惑。
“福利啊！有个家庭教师真好。”杨锐像是老地主似的吁一口气，再用捅条使劲的捣煤火，将炉子烧的更热了。
景语兰一无所觉，继续做着英语对话。
煤炉的温度终究有限，即使杨锐再怎么调戏里面的煤块，也不足令人热到穿不住毛衣。
相反，景语兰觉得环境不错，反而放松了不少。
直到下课的铃声响起，景语兰看了表，才惊觉道：“学生快放学了，咦，你怎么没上课？”
“我早就开始自习了。”杨锐调戏煤块也调戏累了，丢下捅条，伸了个懒腰，突然问：“饿吗？”
“啊？”
“我弄点吃的，你等等。”杨锐是家中常备美味，不如此不足以奋起余勇，想想鸭绿江畔的白头山家族每天都吃鱼子酱，想想北京机场每天都有飞机来往于巴黎运送红酒和牛排，奋斗的信念自然就强壮了。
景语兰却被眼前的环境和待遇给弄混了，疑问道：“你不等室友来了再做吗？”
“我没室友，这间房子是特批给我的。”
“这么好？”由不得景语兰惊讶，杨锐现在享受的等于是教师待遇。而西堡中学的教师，或许在别的方面不如平江市的教师，住宿条件却是超过的。
西堡中学地盘不小，又是独立于半山，学校申请些砖瓦水泥，就能给每个教师盖起平房来。平江师范学院就不同了，家属区早已被老房子给填满了，五六十年代就在学校工作的老教师，也需要更大的房子来容纳两代乃至三代人。如景语兰这样的年轻教师，能住到单间就不错了，房屋面积还比不上杨锐的宿舍。
“我去拿东西，小心风吹进来。”杨锐淡定的笑了笑，转身去开门。他可不觉得十多平米的平房有什么好的。
门外。
张博明几乎都要冻僵了。
整排的宿舍前面是各自的柴房，里面堆着柴火、煤块、砖瓦、破旧的课桌等等半废弃物。
宿舍和柴房之间形成的甬道，整天都吹着风，异常寒冷。
要不是追逐美女而锻炼成的钢铁意志，普通人连十分钟都站不住。
张博明站了十分钟以后倒是想要离开，但到了那个时候，他已经僵硬的不想走路了。
听见杨锐开门的声音，张博明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却是腿一软，栽倒在地，想想宿舍里的“欢声笑语”，张博明头杵着脏兮兮的土，险些哭出来。
“呦，您在这呢？”杨锐见到张博明也挺意外的。
“正好路过。”张博明抖抖索索的站了起来，却把头伸到门里，故作惊喜的看了一眼景语兰，咧嘴道：“景老师，我们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呢，你去吗？”
杨锐没给景语兰选择的机会，呛声道：“我正准备晚饭呢，不必去食堂了。”
张博明冻了小半天，不满都积累到max了，满是讥讽的道：“你一个学生，能做什么饭？今天晚上，食堂准备了一锅羊肉，是赵校长专门招待各校老师的……”
想着暖洋洋的羊肉汤，张博明就忍不住抽动鼻子，物资匮乏的年代，当官的家里也没有余粮，出来上班的，嘴里就更淡了。
杨锐听的呵呵一笑，说：“你晚上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注意下，看能不能找着羊肋排。”
“啥意思？”
“字面的意思。”杨锐说着话，推开柴房门，从里面取出一个盆，一口锅，一个袋子。
张博明就在旁边，抬眼一看，就见满盆的羊肋排，被洋葱、姜片、辣椒和胡椒腌着，还能闻到淡淡的黄酒味。
“这是什么？”张博明眼都看直了。两个脸大的盆，要是装满了肉，怕得五六斤重。
杨锐笑笑，故意道：“房间里烧着炉子呢，肉放不住，柴房里的温度刚好。”
“我说的不是这个。”张博明接着恍然大悟，道：“你偷食堂的肉？”
“食堂的肉是我送的。”杨锐撇撇嘴，道：“你们一群又一群的参观团，和蝗虫似的，你以为西堡中学的财务能顶得住你们这样吃？屁事不干，白吃一只羊，还不乐意？”
张博明被骂也不脸红，却是诧异的道：“你哪里来的肉？”
杨锐笑笑：“敢情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惦记着肉了？”
完了，他也不答张博明的话，端着羊肉盆儿，进入了宿舍。
张博明舍不得景语兰，跟着杨锐进门，还把门给关住了。
房间里炉子烧的正旺，张博明顿时觉得一股温暖之气笼罩着自己，舒服的直想睡觉。
然而，身着细线高领黑毛衣的景语兰却更抓人眼球，张博明盯着她，就好像已经到了梦境。
景语兰突然觉得很不自在，转身就将椅子上的风衣拿起来，套在了身上。
张博明来自的文艺之心备受打击：凭什么杨锐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就穿毛衣，我来了，你就穿风衣？
噼啪……
油溅的声音响起，却是杨锐将整盆的羊肉，都倒在了铁锅中，并在大火下翻炒，不一会儿，切成两个核桃大的羊肉块就变的焦黄诱人，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张博明喉头蠕动，脑中刹那间变的一片空白。
……

第170章 美羊羊
杨锐一心一意的捣鼓他的羊肉。
河东的牧区很少，西堡镇附近更是一个都没有，这锅羊肉，还是西堡肉联厂派车采购元旦福利的时候，从宁夏拉回来来的羯羊，杨锐听说了，通过大舅，方以西捷工厂的名义，挑了一头30斤重的好羊。
比起河东本地的圈养羊，喝着黄河水，吃着甘草长大的放养羊，分外的美味。
这是因为放养的区域更大，羊群与世隔绝，染病的几率更小，可以更少的使用药品，并放养一些抗病能力弱，但肉质的羊。相比之下，圈养的羊活动空间小，环境也比不上牧区洁净，为了抵抗疾病，首先就要选用抗病能力强的品种，并且加强药品的使用。
正是品种和养殖方式的不同，令羊肉的美味在南北分化。
北方人食用羊肉的历史很长，有很多人喜欢羊肉。南方因为缺乏牧区的缘故，有些人甚至从来没有吃过羊肉，不仅如此，许多南方人买到的羊肉因为种种原因，给人的印象却是膻气十足，以至于见到就掩鼻而逃，进而难以理解有人会喜欢羊肉。
事实上，好的羊肉是不膻的，这就像是好的河鲜不会发腥，好的海鲜不会发臭一样。
当然，牧区放养的羊因为终年不洗澡，也没有条件去洗澡，活着的时候，一定是免不了膻味的，但羊被宰杀了以后，却不一定有膻味。
除此以外，羊的性别也会决定肉质的高低。
母羊是不好吃的，因其肉质软而韧，多次生育的母羊更像是母猪肉一样，嚼而不烂，食之无味。
公羊亦不好吃，膻味十足，肉质硬而韧，作为种羊的公羊更像是种猪一样，味同嚼蜡，膻腥异常。
唯一好吃的羊肉是太监羊，也就是所谓的羯羊。
羯羊是将新生的公羊去势，也就是阉割以后，放养长大的。
而在牧区，新生的母羊会被用于继续繁殖，数百乃至上千头的羊群只会有一只公羊做种羊，剩下的公羊通通都是羯羊。
在南方，是很难效仿这种养殖方式的。圈养的范围有限，不能无限制的增加母羊的数量，所以，大部分的母羊都要被养大卖掉，阉割小羊却是个技术活，阉割不干净是没有意义的，阉割太过则会令小羊致死。
草原上，即使不是每个牧民都擅长阉割，可十里八乡的，总能找到几位手艺好的。而在非传统养殖区，能做到此点的人就不多了，味道自然参差不齐。同样困难的还有马匹阉割，解放军畜牧大学要专门开课教授兽医们如何给军马去势，以免因为技巧问题，使得太多军马死在手术台上。
杨锐作为一名生物专业的研究生，稍加注意，就是一只专业吃货了，别说选择羊肉了，他还做过羊肉的风味分析，就国外的结论来说，4-甲基辛酸，4-甲基壬酸和4-乙基辛酸是羊肉膻味的主要提供者，以此为基础做的脱膻研究，也很是养活了一些专家教授。
杨锐用来腌肉的姜片、辣椒和大蒜都有脱膻的作用，加上品种、性别、年龄、饲喂条件和位置都异常出色的羊肉，只翻炒两分钟的时间，1000多种烷烃、醛、酮、醇、内酯及杂环化合物就开始在空中汇集，引得人口水横流。
“去柴房拿点炭过来，压压火。”杨锐看着所有的羊肉都有两三成熟了，方才停手，命令起了张博明。
“为啥要我干？你自己的事，自己做。”张博明不爽。
杨锐呵呵了两声，道：“你死乞白赖的呆在我宿舍，还想不干活？不干就滚蛋。”
张博明也不好白赖在那里等投食，道：“我干不惯这些。”
“算了，我去吧。”景语兰冉冉起身。
“你是客人，他是不请自来的，你不让他做点事，他也不好意思呆着。”杨锐没有赶走张博明，是担心景语兰为了避免风言风语也离开，但支使一下张博明是自然的。
张博明怎好让景语兰去搬煤，抱怨了两句去柴房了。
回来以后，杨锐又让他将送来的煤压在火上，换了一口铝锅，又挥手让其闪开。
张博明哼了一声，嘴里说：“装模作样，看你能做出什么来？”
“有种你别吃。”杨锐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景语兰微微一笑，将头扭了过去。这么香的味道，连她都忍不住，张博明估计要在有种和有肉吃两者间纠结一阵了。
杨锐动作缓慢的将袋子里的土豆给洗好切块，平铺在铝锅里，羊肉则一块块的放在土豆上，不直接接触锅底。
景语兰洗了手，给他帮忙，同时笑道：“你做的还挺像回样子的，经常自己做饭？”
“最近半年吧，我弄到好东西了，就试着做做，免得给大师傅浪费了，他做了十几年的大锅饭了，小炒都快忘了怎么做了。”杨锐一边聊天，一边将锅里布置完毕，再用盖子压好，周围卷了毛巾，才算是完成，道：“这道菜叫羊肉盖被。等闷好了，肉嫩而不腻，土豆被羊油裹熟了，反而外酥里嫩，好吃的很，唯一要注意的就是羊肉，材料是最重要的。”
景语兰不好意思笑了，顺手帮杨锐在脸盆里倒了水，让他洗手，并好奇地问道：“今天学校里准备的晚饭，真的没有羊肋排了？”
“大部分都给他们留着呢，小排我就提回来了。”羊小排和猪小排类似，都是只穿着一根扁状肋骨的肉，中间的骨头不仅不影响食用，还方便手拿。同时，小排的肉质也是最美味的，既能保持肉的韧性，又不会太韧以至于咬不动。此外，羊肋排也是肥瘦相间的，既不会太腻，也不会太柴，是做炖烧之类的菜式的最好材料。
景语兰觉得杨锐能把学校招待参观团的肉劫来，也是够厉害的，轻笑道：“你也不怕人说？”
杨锐摇头道：“我买来的肉，自己吃点，送给学校点，接受赠送的人要是还觉得不高兴，那就不对了。”
“好像挺有理的。”
“我确实有理啊。”
“这一只羊要不少钱吧？你怎么买得起？”景语兰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左右无事，就说了出来。
80年代人的工资都是差不多的，一个月100块薪水的就是高级干部了，学徒工24块也饿不死，市场上的物资价格同样是有标准的，涨不涨价都是国家说了算，比如烟酒的价格，就是国务院管着的，所以，大家说起收入和支出的时候都很自然，从来都不会藏着蹑着。
杨锐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氛围，端着茶杯捂手，道：“我在报纸和杂志上发表了一些文章，有稿费，另外，我的论文被英国人看中，以此为基础做了西捷工厂，通过西捷工厂，我能从西堡肉联厂拿到不要票据的肉。”
不用票据就买肉属于走后门行为，大家公开场合说着谴责的话，背地里夸人有本事。
张博明觉得杨锐在炫耀，撇撇嘴，道：“你一次买这么多肉，别两天就给吃穷了，也不知道存点钱留着？”
景语兰也关心的道：“是啊，你怎么一次买了这么多肉，你本来是准备做什么的？”
“我本来是准备吃两三天的。”杨锐摆摆手，表示没事，又道：“我这里经常有学生来蹭饭的，我多弄一点，谁肚里没油水了就来，吃饭还能把人吃穷了？”
“怎么吃不穷，像你这样吃肉，有多少钱都不够。”景语兰没好气的道：“我每个月工资58块，在学校食堂吃饭，到月底也剩不下多少了，你的稿费再多，也不能坐吃山空。算了，我们不在你这里吃饭了，还是去食堂，你也节省点，以后别买这么多肉了。”
景语兰说着就要出门。
杨锐连忙拉住她，苦笑道：“怎么说着说着就要走了，像小孩子一样，我说够就是够。”
“你才是小孩子。”景语兰都26岁了，自觉比杨锐要大，还是他的家庭教师，被他这么一说，立刻就要脸红。
张博明虽然嘴馋，却本能的不想景语兰留在杨锐的宿舍里，亦道：“你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了，稿费我也收过，几毛几块的都有，你弄的再多，能弄几十块钱？”
“你发表的是诗歌吧？”杨锐这么来了一句。
张博明像是被挠到了痒处，脸上露出笑来：“怎么不是诗歌，现代诗，有长的有短的，我收稿费最多的一篇，就发表在平江日报上了，整整6块钱。”
“不错呀，我发表最多的一篇在科学画报。”杨锐打开写字台的抽屉，翻了一下，拿出巴掌大小的稿费通知单，道：“没你那么整，总共是两千零三十七块。”
他的收入必须有合法的解释，否则在80年代就是找死，所以，杨锐把稿费通知单都好好的放在抽屉里。
张博明听到科学画报就觉得不好，可听到两千零三十七块，还是笑了，道：“你当杂志社是你们家开的？我看看，这稿费通知单还像是真的一样，后面改的数字吧……”
啪！
杨锐又甩出一张存折，道：“这东西能改吗？”
张博明不想看，却被强烈的心情所趋势，默默的翻开来。
存折是手写的，字小而细，却是清晰的很，单笔100多元，单笔200多元的收入，一个个的排下来，最后是2037元的存入……
张博明莫名的有种世界崩塌的感觉。
一分钟以前，他眼里看到的是景语兰，鼻子里闻到的是肉香味，整个人就像是在童话世界里一样晕陶陶的……
可惜的是，这个童话世界竟然是不属于他的。
张博明自信的长相，比不过杨锐；张博明自信的学历，也即将被杨锐给超越；张博明自信的家世，也被杨锐的2000元稿费所粉碎。
这就好像是高富帅遇到了潘驴邓小闲，两者在档次上就有差距。
“我……我回去了。”张博明在房间里呆不住了，站在门口等了一下，希望景语兰能开口挽留自己，或者跟自己一起走。
十秒钟后，张博明没有得到期望的结果，郁闷的推门而出，心中不断的思索反击的招数。
……

第171章 羊肉盖被
等张博明走了，景语兰方才发现房间里就剩两个人了，她的思维还处于2000元稿费的震惊中，此刻没话找话的问：“你给科学画报写了什么文章，这么高的稿费？”
“一篇科普文章，名字叫《生物圈》，有好几万字，所以稿费比较高。”杨锐将稿费通知单和存折收好，以后能不能继续吃肉还得看它们的。西捷工厂给的钱虽多，却不方便暴露出来，再者，中国人在香港注册公司，合法不合法也是两说，透出来都是麻烦。
“你这里有《科学画报》吗？我看看。”景语兰现在也不好就此离开，不如找件事来做。
杨锐点头，从书柜里翻出几本《科学画报》。他在写文章以前买了本《科学画报》看文章风格，以后又买了两本，之后就再没有看过了。和后世的科幻小说相比，80年代的科学画报实在不够先进。
景语兰是学文的女孩子，只看文学不看科学，倒也读的津津有味。《生物圈》的切入点非常好，又是正发生在外国的事，杨锐的这篇科普文章能登上全国性的杂志，可读性自然不弱。
该杂志甚至还有向杨锐约稿，可惜他当时已经赚到了第一桶金，开始筹备发表论文，也就没有时间捣鼓小说了。
和生物实验以及论文比起来，杨锐远远谈不上擅长小说，付出的精力和时间小说也更多，根本是碰都不想碰了。
景语兰却看的有趣，时不时的问上两句，有中文有英文，杨锐则通通用英文回答。
看到中段，景语兰还对美国人做的生物圈二号有了兴趣，让杨锐用英语给她解释什么是“模拟地球环境的微型人工生态循环系统”。
对于此类专业英语，杨锐可比日常对话还擅长，一口气就吐出大量的专业名词。
景语兰瞬间惊呆，过了一阵才叹服道：“你查了不少书吧？当时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挺不容易吧。”
“还好吧，你问的正好是我擅长的部分。”杨锐半真半假的道：“我从小喜欢生物，看生物论文之类的，备了不少生物相关的单词。这篇文章也是先看了外国的论文，再写出来的。”
“怪不得能在《科学画报》上发表。”景语兰对此还是挺佩服的。
《科学画报》在中国的发行量每期有100多万份，这是个相当恐怖的数字，粗略估计，每期至少有上千万人看它。此数据要到2005年以后，才会被重新打破，而在90年代，国内最好的杂志也不过卖十万份而已，许多杂志社因此而倒闭。
张博明也是因此黯然离开的。作为一名文艺青年，《科学画报》的分量是相当重的，80年代的杂志对人们思维的影响，对人们时间的占用，对人们信息渠道的占有，是前所未有的，每天投寄给他们的文章亦是汗牛充栋，能够脱颖而出，的确很不容易。
《生物圈》虽然有杨锐过去的经验，却是完全由他自己撰写的。
说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杨锐也是颇为骄傲。
景语兰重新刷新了对杨锐的观感，两人谈论的问题也慢慢深入。
到一锅羊肉熟透的时候，杨锐对景语兰的了解已增进两倍由于。
“咱们就在炉子边吃吧，反正就这一道菜。”杨锐掐着时间，将铝锅的盖子打开，放了盐，又搅和一通，笑道：“好像是成功了，咱们一边吃一边聊天，当是炉边谈话了。”
“罗斯福的炉边谈话？”景语兰眼神一亮。
“是。”
“你知道炉边谈话，你从哪里看到的？”
“哪里都能看到吧。”杨锐回答的小心翼翼。
景语兰果然摇头，道：“现在英文系的学生，知道炉边谈话的都没几个人，不少人还以为资本主义就是一成不变的呢。”
“哪有什么主义是一成不变，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癌细胞倒是有可能万岁万岁万万岁，生物体系和政治体系，都不可能。”杨锐失笑的同时，转移了话题。
景语兰的注意力也不在杨锐如何获取信息的，颔首道：“说的对。政治体系不可能一成不变，罗斯福的炉边谈话就是一次明证，听他前七次炉边谈话，谈的都是新政，是社会、工业和劳工的问题，当然，还有他一直强调的救济和复兴，这些都是资本主义向共产主义靠拢的改革……我认为，现在的中国社会，最需要谈的也是社会、工业和工人问题……”
她显然对此问题有深入的思考，杨锐也不打扰，就让她自说自话。
说话，在某些时候也是理顺思路的方式。
景语兰说不定能就此发表一篇重量级的论文呢。
杨锐倒不担心她说错话什么的。自80年代开始，因言获罪与学术界的关系就不大了，学者以论文的形式探讨意识形态或者社会经济，差不多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倒是大众媒体，一旦转载了某些文章或节选，往往引起轩然大波。
现实是，一些普通人根本忍受不了的言论，在学术界却连偏激都算不得。
不过，自由的代价向来如此。你要言论自由，你就要忍受青少年看《花花公子》，你要回到石器时代，你就要忍受9岁的儿子当众野合，11岁的女儿生儿育女。
一边说让人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一边要求限制和封杀“毛片色情”，那不是自由，是特权。
杨锐在景语兰的长篇大论下，默默的完成了羊肉盖被的全部制作，然后舀了大大的两碗，放在各自面前，又放好筷子，道：“用热水烫过了。”
景语兰悚然惊醒，立刻收声，道：“我好像说的太多了。”
杨锐知道她担心什么，笑笑道：“你是师范学院的教授，谈的又是美国政坛，用的还是英语，有什么关系。”
景语兰一想也是，刚刚绷紧的身体松弛下来，摇头道：“教授就轻松了，我现在还是讲师呢。”
“只要是大学老师，这就是护身符，你一口咬定是学术讨论，什么事都不会有。再说了，现在的政治气候，也没有那么紧张了。”杨锐劝慰了两句，运动刚刚过去，人们仍然有着各种各样的担忧，景语兰害怕也不奇怪。
景语兰缓缓点头，说：“我可能是受父亲影响，谈到政治问题的时候，就有点激动。这些年，我都小心的避开这种事，没想到在你这里，又没有忍住。”
“不止是你谈到政治问题激动，我看现在的人谈到政治问题都激动。”杨锐推了推碗，又道：“想吃主食的话有馒头，我在烤箱里丢了两个，不吃主食就配土豆吧，光吃肉也行，看个人喜好。”
“光吃肉？”这么奢侈的吃法，显然出乎景语兰的预料。
“我先吃了。”杨锐为免景语兰不自在，首先动了筷子，一边吹一边大口的嚼了起来。
他每天都要晨跑和器械锻炼，消耗的能量不是一星半点。后世的健身冠军们都是依靠蛋白粉之类的来补充营养，杨锐既没有地方去买这些东西，也不需要真的锻炼出健美先生似的身材，所以就用大量的肉食做填补。
四五斤的羊肉熟了以后只剩一半多的重量，就算没有景语兰在，杨锐也就吃两顿而已。
景语兰被杨锐粗豪的吃肉方式所激烈，也夹起一块小排骨，放在唇边一咬，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油脂的醇香，瞬间将她的味蕾唤醒。
“真不错。”景语兰由衷的赞赏，下筷的速度也悄然加快。
先炒后闷的羊肉被锁住了肉汁，以至于全熟以后，依然鲜嫩多汁，薄层的脂肪被闷的半化不化，滋润着厚薄不一的瘦肉，令整块肉的档次都有提高。
杨锐一口气吃了三碗羊肉才降低速度，景语兰在他的激励下，也吃了满满一碗肉和土豆，浑身热乎乎的。
“我来刷碗吧。”看杨锐吃好了，景语兰主动要求。
“你是客人……”
“客人也可以帮忙的，再说了，我还是你的老师，不能让你光忙活。”景语兰再次脱掉外套，露出修长的身姿，将碗碟收好，又弯腰提水，就在房间里洗了起来。
杨锐挪了挪身子，望着景老师丰腴的屁股，也失去了帮忙的兴趣。
就当是福利吧，家庭教师每日福利の放松，听起来就很带感。
……
参观团来了又走，随着元旦的临近，来的人越来越少，走的人越来越多，悬在杨锐头顶预考第一的光环，似乎也渐渐的消失了。
景语兰回了一趟学校，第二周又返回来。
张博明却是重整旗鼓，听说景语兰回了西堡中学，也跟了过来。
杨锐赶也不好赶，只当没看见他。
景语兰和他继续用英语聊天，顺便用英语教授语法。
这也是景语兰想到的一个折中法子，用英语来说语法，自然是更加说不清楚，但从另一个方面，又更符合杨锐的要求。他想听就听，听不懂也没关系，等景语兰下次再讲也就罢了。
杨锐的闲时间之多，远超景语兰的预计，两人将大量时间用在了英语上，关系也渐渐熟络起来。
与此同时，杨锐的实验室也重新开启，生活在紧张中平淡了两周，接着被来自英国的电话给搅乱了。
西捷工厂到了年末分红时间了。
……

第172章 分红
分红不是把钱打到账户那么简单的。
作为一家非上市公司，西捷工厂和销售公司都要在年末计提明年的开支，税款的核定也需要时间，另外还需要决定本年度的奖惩措施，剩下的纯利润，才能作为分红交给股东们。
杨锐坐车到平江，窝在友谊饭店里打了两天的电话，又传真了数份文件，才将分红之前的事务敲定。
而西捷公司的香港经理管慎，也就此陪了杨锐两天。
至于分红的具体金额，会计师事务所计算出来以后，却是通过国际邮件，寄送到了西捷工厂。
管慎代为接收以后，亲手交给杨锐。
国际邮件又大又宽，像一本摊平的字典似的。
杨锐拿在手里，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问道：“管经理，最近的工厂生产情况如何？”
“非常好，咱们用的都是新机器，调试的时候又用心，虽然出了几次故障，但耽搁的时间都不长。”管慎坐在他的对面，咬着舌头说港普。
“工厂里的工人也没闹事？”
“和香港的工人比起来，内地的工人好管理多了。”管慎腼腆的一笑，道：“香港有很多帮会，所以不仅要协调官方的关系，还要和黑道打好关系。内地就简单了，政府支持，社会安定，只是工厂内的事情，我很容易就搞定了。”
尽管大陆80年代刑事案件多发，以至于引起严打，但社会治安崩坏的并不只是中国。香港的治安在80年代也是急转直下。相对而言，国内的混混们都是待业青年刚转歪的，除了一腔热血和不要命的光棍劲以外，他们的组织性和目的性都不够明确，大部分人都没有学会收保护费，想要收的，也无法让不习惯的店铺和工厂配合。
如西堡肉联厂这样的单位，他们遇到的治安问题大部分是厂内职工和职工子女的问题，遇到不学好的，处理的重了轻了都不好。
外面的混混儿若敢到此等单位打秋风，都不用派出所，厂保安科就能把他们给办了。若是比拼武力的话，西堡肉联厂也是有自己的民兵营的，长短武器一个不少，不止训练的时候搂过子弹，武斗的时候也没闲着。
杨锐诧异于管慎的淡然，又理解的笑了，说：“还以为国企人浮于事，不好管理，看来是小看管经理了。”
“不算什么经理，二十个人的小厂子罢了。令人佩服的是杨老板，年纪轻轻的靠技术赚钱，香港的大学里，都很少听到您这么厉害的。”管慎以前都是叫杨先生的，到现在，他才叫起了杨老板。他能猜到信封里的大致金额，作为一名合格的资本主义地区公民，得到了分红的杨锐，就等于金光加身，不再是一名普通的大陆仔了。
杨锐又说笑谦虚了两句，平复了心情，撕开了信封。
全英文的告股东书后面，就是一排排数字的列表，以及一排排文字的说明。
杨锐飞快的掠过，首先找到了最重要的指标之一：产量。
截止1月1日，西捷工厂生产了近4个月，总产量竟有150公斤，平均每个月生产了38公斤左右。
若是只看这个数字，或许会以为产能刚刚达标。
然而，全程参与的杨锐可知道这个数字有多难得。
第一个月试生产，第二个月还在继续调试生产线，真正满负荷生产的时间，也就是一个月多点，顶多就是2个月。
西捷工厂的预计产能是30千克每月，这也是一个促使捷利康签约的庞大数字。
放在零售端，辅酶Q10的单位是以毫克论的。
30千克每月，是能够打破日本公司垄断的产能，占领欧洲几个小国家的市场轻而易举。
然而，西捷工厂的产能，竟然还突破了这个数字，且突破的很是不少。
“你们辛苦了。”杨锐没有继续往下翻，先赞了管慎一声。
管慎笑笑，说：“生产线的产量究竟怎么样，是要正式投产以后才能确定的。咱们的工人非常努力，也很有学习精神，工作时间和工作效率都比我要求的还要高，产能增加，是大家的功劳。”
他能这么说，证明工人们的表现，确确实实是超出了他的预期，以至于管慎连冒领功劳的心思都生不起来。
杨锐默默点头，然后继续往下看。
国际市场上的辅酶Q10的价格没有太大的波动，销售公司和生产企业的利润率则合同预先约定的，而且，西捷工厂生产的多了，西堡肉联厂也会多分到1%到3%的红利。
无论比例还是总数，这3%的红利都不能说多，但因为是外汇形式支付，西堡肉联厂也因此全力配合。
应该说，这个条款的设计非常有价值，西堡肉联厂为了多得外汇，不仅派出领导层给工人们做工作，优先安排西捷工厂的工人福利，而且竭尽全力的供应猪心等原料。
要是没有西堡肉联厂这样一个当地的大型肉类联合企业，以及数十年的老关系，西捷工厂就算有再强的生产能力，也发挥不出来。
最终的结果，是82年度的西捷工厂，制造了价值180万美元的辅酶Q10，输送给销售公司的利润高达60万美元。
看到600，000这个数字，杨锐很是数了一遍零。
按照25%的占股，他将就此分得15万美元！
仅仅半年，就赚到15万美元，而且是一穷二白的1982年。
杨锐突然有种可以退休的感觉。
就是在2014年，他与人合伙开补习学校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能赚15万美元。
在1982年，15万美元能在黑市轻松换来120万人民币，要是不着急，慢慢换的话，弄150万人民币都不难。再放松一点要求，用15万美元购买外国的电器等产品，倒卖进国内，赚到300万都轻而易举。
不管是120万，150万还是300万，只是选一个不太蠢的投资方式，杨锐是真的可以退休了。
管慎羡慕的看着杨锐。
他没有看过文件，但他知道西捷工厂和销售公司的利润输送方式，因此能猜到杨锐的大致收入在十多万美元之间。
从80年到84年，正是港元危机之际，股市出现股灾，港元不断贬值，以至于被人叫做港纸，正好与美金对应。
最便宜的时候，1美元能兑9.6港元，直到83年末，市场上也买不到8块钱以下的美金。
杨锐的十多万美元，换成港元，也是一百多万，等于管慎10多年的工资。
管慎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可知道，自己手下的大陆仔，拿着同乡人一倍多的工资，一个月也不到100块。
杨锐半年赚到的钱，等于西捷工厂的工人一两百年的薪水。
而且，到了明年，西捷工厂的产能会更高，他赚到的钱也会更多。
“还是做老板好啊。”管慎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才道：“杨老板，总公司让我告诉你，核对了金额以后，就会把钱打到华锐制药的账上，大概要一两天的时间。另外，最后一页纸请您签名，再寄回去。”
“我知道了。”杨锐抑制着激动，慢慢的看完所有文件，在最后签字递还给管慎，道：“钱送到华锐制药没问题，但我还想买点仪器，你帮我给公司招个采购吧，专门做这件事。”
有15万美元打底，华锐公司也招得起月薪数千的港人了。
而这笔钱用来采购生物仪器，不选顶级产品，大约能建半个大学规模的实验室了。以此为基础做的生物实验，可以说是相当高端了。
弄不好，香港普通大学的生物实验室，还用不了15万美元呢。
在这个生物技术方兴未艾的时代，这种级别的投入，勉强也算得上是大投资了。
杨锐手里还有捷利康支付的2万美元现款，他的实验室里还有3万美元的仪器，所有这些统合起来，好好谋划一下，建设一个顶级生物实验室尚有缺口，建立一个高等级的生物实验室并不难。
有这样一个实验室，再想写什么论文，可就方便的多了。
杨锐写了满满一张纸的备选仪器，才将管慎放了回去，他自己一个人兴奋的回实验室做实验到凌晨。
对一名研究者来说，等待仪器就像是小孩子等待玩具一样。杨锐做研究生的时候，没有机会得到自己的仪器，即使如此，当导师的实验室里增加新设备的时候，他仍然很高兴。
现在，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实验室，还将拥有属于自己的更多仪器……年轻的杨锐，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快乐。
和补习老师的工作相比，杨锐显然更喜欢做研究。
如果要追求纯粹简单且相对高质量的生活，再没有比研究工作更适合的了。
研究者可以心思复杂，可以追求政治和社会地位，但这同样是一种选择，简单纯粹的生活也是一种选择。
考试、参观团、还有窥视着好处的人们，杨锐都不想理了，他就想坐在实验室里，认认真真的做实验。
于是，他就这样做了。
谁都没有办法。
如果要将人类的职业按照自由度分类，研究员一定是付出自由最少，得到自由最多的职业之一。
拥有自己的实验室，不缺钱不怕事的研究员，一定是最自由的职业！
……

第173章 热情似火
杨锐钻了实验室，几位女生就不可避免的撞在了一起。
原本，姚悦是做实验助手的，在西堡中学期间，除了吃饭睡觉，多数是在实验室里呆着，或者翻译论文写论文，或者做实验准备什么的，杨锐进了实验室，她是很高兴的。
于凤却不会让她独乐乐。
于凤虽然想写论文，但她的学术程度普通，本身也不怎么愿意和姚悦呆实验室里。且不说实验室里又闷又无聊，两个人做同样的事被比下去，这可不符合于凤的思维模式。所以，于凤宁愿每天接待参观团，说说笑笑的，还能给杨锐留下一个好印象。
但是，杨锐现在都不在实验室以外的地方露脸了，于凤就不得不也跑去实验室显示存在。
同样被迫去实验室的还有刘珊和景语兰。
刘珊平日都在教室里读书做题，也没有闲心关心杨锐的全部生活，但是，一旦杨锐完全不在教室里露面了，不止是她，其他锐学组的学员，也像少了主心骨一样。刘珊于是自告奋勇的前往实验室，表面上做着上传下达的工作，暗地里也在观察杨锐。
景语兰去实验室是没有办法。她是个有责任感的英语老师。杨锐的外公段洪昇给她帮了极大的忙，她也答应尽量传授英语知识给杨锐。
现在，杨锐每天呆在实验室里不出来，景语兰也就只好去了实验室。
景语兰是最后抵达实验室的。
她到的时候，杨锐以前训练的实验助手何成和姚尺，已经被姚悦和于凤所取代。
两人眼对着眼，胸碰着胸，身体四周像是笼罩着电流似的。
刘珊带着练习册，趴在最远的桌子处，做题的闲暇，盯着杨锐。
杨锐自己却是对周遭的环境一无所觉，他现在完全沉浸在实验中了。
新的实验仪器还没有买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能先做些前置实验。他期望建立植物提取法生产辅酶Q10的技术壁垒，这原本就需要大量的实验和大量的仪器。前段时间，杨锐受到预考的干扰，再加上仪器的缺乏，不能全力进行实验。
现在，确定了某些仪器的到港时间，杨锐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将实验以最优化的方式，快速的进行下去。
就步骤而言，做科学实验，其实很像是炒菜。
同时做西红柿炒鸡蛋、炒土豆丝和红烧肉，不用一个挨一个的准备西红柿、鸡蛋、土豆和肉，完全可以先做红烧肉，然后在炖红烧肉的过程中，洗净西红柿和土豆，并切块切丝。
做实验也是一个道理，有的实验是立刻出结果的，有的则不然。譬如细菌培养，有几个小时的，也有进行几天的。为了证明细菌不是自然产生的，而是由原有已存在的细菌产生的，巴斯德的鹅颈瓶实验足足放了四年之久，这么长的时间，实验人总不能一直盯着它，就像是炖菜一样，锅和火焰做它们的事，实验者抽空继续做其他的实验。
为了充分利用时间，杨锐将时间安排的无比紧张，以至于很难找到间隙。
在此期间，女孩子们做了什么，在想什么，他就完全顾不上了。
就算有时间，他多半也不会去管的。
猜测女孩子的心思什么的，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杨锐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用在这种地方了。
最会猜人心思的却是于凤，尤其是香港经理管慎，将一台崭新崭新的原子吸收仪送到实验室里之后，于凤几句话就把实验室的内涵给套了出来。
这实验室竟然真的是杨锐自己的！
别人告诉于凤这个消息，她轻易不相信，香港人说漏嘴了的消息，由不得于凤不信。
而以此为基础，再看杨锐，于凤的眼神是变了又变。
再怎么说，于凤也是读了四年大学的女生，实验室里的仪器有多贵，她就算没有刻意记忆，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杨锐的实验室里，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仪器，基本都是大学实验室里能见到的，最多是型号好点，适用性不同罢了。
于凤不管型号不型号，看仪器表面的按键就能猜到三五分真相。有屏幕的是最高档的，有小块液晶屏的更高档，按键式的比旋钮式的又要高档一点，写着欧洲字的比写着日本字的再高档。
用最低程度来计算，于凤猜测，这个实验室也值十几万人民币。
十几万人民币，能派多大的用途？
就弄了一个实验室？
照于凤的想法，真不如买两瓶茅台酒送给大学实验室的管理员，然后把大学的实验室随便用。
剩下的钱存银行，吃利息都能把人吃的舒舒服服的。
有才，长的帅，现在再加一个有钱，听说家庭背景也不错……于凤不知道什么是高富帅，但她看杨锐的眼神，已然有了本质上的变化。
“不能把他让给姚悦。其他人就更别想了。”于凤的观念却是比姚悦更开放，更大方，做了决定以后，也更有执行力。
稍稍转转脑筋，她就有了想法。
“小心，让一下。”于凤装作路过，从杨锐后方擦身而过，挺翘的胸脯，自然的碰到杨锐的脊背。
实验室里有简易暖气通着，颇为温暖，所有人都只穿一件毛衣即可。
杨锐感受到身后软中带硬的触感，脑袋回想一下，瞬间就是一个激灵：没穿内衣！
有点像是被电车痴女了的感觉呀。
于凤亦有些害羞，同时，她也有了感觉，莫名其妙的转身回来，又蹭了一次。
这一次，她蹭的更缓慢，也更用力，胸前的小葡萄，几乎是整个扫过杨锐的背脊。
或许是太羞涩，以至于太刺激，哪怕是隔着衣服，触感都丝毫不弱。
20岁少女坚挺的酥胸就这样扫的杨锐心痒痒。
刘珊突然“哼”的一声，卷起卷子，直愣愣的出了实验室。
于凤也是“哼”的一声，继续做自己的事，她心里也羞的不行，却是表面上一点都不露。
一会儿，于凤又挨着杨锐，写起了实验报告，两人的胳膊和腿，都几乎贴到了一起。
这一次，姚悦和景语兰都发现了。
姚悦又气又怒，不知如何是好，景语兰有点好笑，又有些羡慕，她并不是真的想要做一个独身主义的女性，却是环境被迫她这样做。
看到于凤在勇敢的追逐自己的幸福，景语兰的也只剩下了羡慕。
原本枯燥的实验室，似乎也变的香艳起来。
杨锐被动的享受着这些，他的心思仍然放在撰写论文和做实验上。
植物提取法生产辅酶Q10是一项非常赚钱，也非常有价值的技术，整个日本列岛的生物公司，就凭这项技术，完成了数个工厂的升级换代。
然而，植物提取法不会等在那里，让杨锐慢慢的建立技术壁垒。
在做相似研究的不止有日本公司，还有英国公司，美国公司，荷兰公司，法国公司等等中小型生物技术公司，他们的团队至少都有三五人，多的有十几个人的。
杨锐只有一个人，算上实验助手，也拼不过人家。
一旦输掉了时间，前面的技术开发都可能前功尽弃。
对杨锐来说，在1983年初完成植物提取法生产辅酶Q10的相关技术是最后节点，再晚的话，就要准备打官司了。
他的资源，远没有充沛到如此境地。
不过，一旦成功，回报也将是丰厚的。
与组织提取法相比，植物提取法最大的优势就是低成本。
组织提取法要用猪心或牛心来提取辅酶Q10，且提取率很低，植物提取法的提取率也不高，但茄尼醇主要来自烟叶，总比猪心和牛心便宜，运输和储藏也方便的多，不计研发成本的话，植物提取发的成本只有组织提取法的一半。
1982年度的西捷工厂的产能是150公斤，实际销售额高达180万美元。可就是这样，它创造的利润也就是60万美元，分给杨锐的是15万美元。
虽然在传统行业，这样的利润足够令人兴奋的跳脚，但在动辄成百上千万投资的生物技术领域，60万美元也就是及格线罢了。
若是应用植物提取法，西捷工厂的成本可以一口气降到60万美元，使得利润增加一倍，达到120万美元。
放在全年来看，它的利润突破500万美元都很有可能。
最重要的是，组织提取法摆脱了最难的原料获取问题，产能可以大幅度的提高，进而提高总利润。
若是想在生物技术这个高投入高风险高回报的领域有所建树，这种程度的利润，才是杨锐的第一桶金。
所以，哪怕心里知道于凤的小九九，杨锐也没有时间做出回应。
现在抢出来的时间，每一分钟都是真金白银。
于凤初时觉得委屈，甚至是准备放弃了，但是，接下来的两天，看到杨锐像是写作业似的，一本一本的写论文，一本一本的寄论文，她又有了坚持的动力。
这样的金龟婿，以后可真不一定能碰到了。
已经到了大四，即将毕业的于凤，想法是越来越多。
……

第174章 邮寄论文
杨锐将六篇论文，一股脑的装入信封中，填上《生物化学系统生态》的地址，塞进了邮箱，深深的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吐出浓浓的白气，整个人都显的轻松起来。
天寒地冻的，邮政所里只剩下吴倩一个小姑娘值班，她一边烤火，一边注意着杨锐的表情，此时不失时机的笑了一声，道：“杨大才子，你又写文章了？”
两人从小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吴倩和杨锐说话就很随便了。
杨锐自己反而有点不太适应，先笑了两声，才说：“是啊，又写了几篇论文，准备发表出去。”
“为啥是几篇论文？不是应该一篇一篇发表的吗？哎呀，你是不是没时间下山来，所以积了好几篇论文才发表？这样容易被人家抢先吧，下次再这样，你不如打个电话过来，我上去取了，帮你邮寄。”吴倩一着急，声音又轻又脆，像是个初中的小女生似的。
按照年龄来算，她也就是个初中小女生。
杨锐听的一笑，心情颇好的道：“你都知道论文是要一篇一篇发表的了，不错啊。”
吴倩脸一红，说：“你都开始给外国期刊写论文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杨锐愣了下，迟钝的察觉到了点什么。
吴倩却是个活泼的性格，一句话说完，就迅速接上另一句：“你还没说要不要我去取论文呢？学校到镇上也不远，肯定是你懒得下来，这样很吃亏的吧，万一被人抢先了，你的论文不是白写了，还是写一篇发一篇吧，别存着了。”
杨锐失笑，道：“不是我懒得下来，是这批论文要整个的发出去。”
“为什么？”
“因为联系很紧密，如果我单发一篇，别人一看，就能根据这一篇论文，将我后面想写的东西，自己推理出来，做了实验，写成论文。所以，我必须把他能推理的部分，都给写出来，给写尽了，这样才不会吃亏。”杨锐要在实验室里，是不会这样解释的，但正因为吴倩不懂，他才有解释的兴趣，觉得这样更加轻松。
精制茄尼醇的实验已经基本完成，如果单篇的发表论文，那就是为人做嫁衣了。全世界不知道有多少个生物团队在搜集情报，寻找可攻坚的目标，若是有人看到了杨锐的单篇论文，就某个问题延伸研究下去，成果和名声就全都是他们的了。
因此，杨锐必须将一个问题全部解释清楚了，将能做的实验都做出来，才会将成体系的论文发表出去。
在科学界，是没有“点子公司”的出路的。指着天上说，太空中有个黑洞，这就是臆想，和“我见到了UFO”的概念差不多，即使有黑洞被发现了，说这个话的人也早被忘记了。想做霍金，你不光得指出天空中有黑洞，你还得估计黑洞的物理性质，探讨它对周边物质的影响，以及周边物质对它的影响，最终，你得做出一个合情合理的预言，说明如何证明黑洞的存在，只有这样，才能让实验物理学家变成纯粹的蓝领科学家，将荣誉归于己身。
得不到名誉的科学家，就像是没有水的鱼一样，根本没有生存的空间。
吴倩很认真的听着，并思考着道：“既然根据一篇能推理出另一篇，为什么不把两篇合并起来，做成一篇？”
“因为不止两篇，有好几篇呢。”
“那就都合起来呀。”
“全部合起来的话，字数就太多了。再者，它们毕竟是分开的几个论点，不好联系的。”杨锐笑笑。他其实还是不够自信，正常的论文一般在2000字以下，多到五千字就是很大的篇幅了，他的六篇文章挤来挤去的，都快要两万字了，这要是合并在一起，作为科学论文都可以独立成刊了。
外国期刊的编辑也是看头衔，要是有一个“博士”或者“教授”的名头，他弄一篇两万字的文章过去，人家或许还会认真考虑一下刊登问题。连一个本科帽子都没有，要求一本SCI杂志发表一篇2万字文章，杨锐怎么想都觉得不靠谱，期刊社也担心风言风语的。
另一方面，精制茄尼醇虽然是一项很赚钱的技术，可它毕竟是应用性的，就学术性来说，价值不能说是非常高，不一定能令对方有独立成刊的冲动。
正因为如此，杨锐才将这几篇论文继续寄给《生物化学系统生态》。熟悉的期刊能够让他得到不少的便利，不仅节省时间增加效率，也能提高安全性，否则，投给一个新的期刊，要是遇到重修之类的要求，一来一回的耗费时间，很可能就落后于其他相关研究者了。
许多研究者都是如此做的，若是不遇到特别情况，大家都习惯投给熟悉期刊，当然，是在影响因子相差不大的情况下。
对杨锐来说，除非自己觉得写出了影响因子4.0以上的论文，否则还是投给《生物化学系统生态》比较方便。
期刊的影响因子都是每年计算一次的，在当年度，也没有必要追求小数点后的影响因子的多少。
就后世的经验来看，一名中国大学的研究生，论文若是能登上SCI检索的期刊，无论影响因子是0.5还是1.0，都算是不错，毕业也没有丝毫问题。博士生若是能写出影响因子2.0的文章，在普通大学已能顺利毕业了，写出3.0的文章，已经堪称优秀，落在二本学校的话，还能受到相当的重视，弄不好就是一时轰动。
影响因子4.0的论文，对于高校的老师来说，也是相当不错了。优秀的副教授和普通点的教授，通常也就是这个水平。
至于影响因子5.0乃至6.0的文章，只要有一篇，在普通高校已经可以过的相当滋润。当然，像是北京这样的地界，6.0的文章还是不够看的，作为汇聚了国内最多资源和人才的城市，北京高校的教授往往需要8.0乃至更多影响因子的文章，才能活的比较舒服。
由此也能看出校际间的差距。在科研水平落后的地区，一个省的高校数千名教授副教授合起来，三五年内兴许也没有一篇影响因子10.0的文章，但在北京这样的地方，一个二本学校，一两年就能冒出一篇影响因子10.0的文章。学生若是有志于学术的话，差距是极其巨大的。
本科是科研生涯的小学生，本科生跟着最高水平4.0的教授，就像是小学阶段接受学历高中的老师讲课一样，四年过去，再与小学阶段接受学历本科的老师讲课的学生同场竞技，想赢实在不易。
杨锐对自己目前的状态也是无奈，想了想，觉得一次六篇论文也够多的了，遂道：“吴倩，再给我张信纸，我发封快信。”
“你要是着急的话，发快信不如发电报，反正你有钱。”吴倩对杨锐的稿费还是耿耿于怀，她后来也写了文章投稿，始终没有被录用，想想就觉得憋气。
杨锐问：“我要给我国外发电报也可以吗？”
吴倩笑了：“咱们镇的邮政所，从开门到现在，还没给国外发过电报呢，要不我问问？”
“算了，人家都猫冬呢，我也不是那么着急，就用快信吧。”杨锐说着要了纸笔，给《生物化学系统生态》杂志社写了封短信，仍然是投稿信的格式。
按道理说，他都是《生物化学系统生态》杂志的审稿人了，用不着投稿信来说明自己的背景和个人信息了，但因为这次的论文数量实在太多，他觉得有必要说明。
六篇论文是按照进度来分配的，但究竟是合并成一篇，两篇还是三四篇，杨锐其实都不在乎，只要能发表了就好。一篇文章里的内容越多，被引用的几率也就越大，总体而言，对杨锐也没什么不利。
当然，若是合并了，杨锐就论文总数来说就变少了，他得告诉期刊的编辑自己不在乎，可以随意合并或单载，免得信件来往，浪费时间。
除此以外，杨锐又顺手写了一封授权信，允许华锐制药有限公司雇佣的律师，代理注册相关专利，并将之放在华锐制药公司的名下。
华锐制药是杨锐的独资公司，香港又是个自由港，比注册在杨锐本人的名下还要方便。
吴倩好奇的看着杨锐写信，一会儿赞道：“你好厉害，这是英文吧，写的这么流畅？”
“老师教的好。”杨锐说的是景语兰。这个温婉的大美女的英语相当有水平，一对一的教学效果也很不错。杨锐的应试能力也许没有大幅度的提升，但在应用方面，确实收获不少。
吴倩眼珠子一转，也问：“是不是那个特别漂亮的英语老师？”
“这个你也知道？”
“镇里都传遍了，说是大城市来的漂亮姑娘。”吴倩娇笑道：“你不会以为，这么大的事，还能藏起来让人不知道吧？”
“这算是多大的事。”杨锐失笑，将信纸叠好，放入信封，粘上糨糊。
吴倩递给他邮票。
杨锐拿在手里，就有点贴不下去了，问：“用鸡票寄信，浪费了点吧。”
“鸡票？这也太难听了。不用它寄信用什么？这是新送过来的邮票。”吴倩拿出来的，正是81年发行的鸡票。邮电部一共发行了900多万枚，大部分是用来寄信了。
和80年发行的第一张生肖猴票相比，鸡票的价值差了不少，到30年后，价格只有猴票的三十分之一，但也达到了三四百一枚的程度。
杨锐的这封信，要用整整一排的8分鸡票才够，随便算算，就是大几千上万块。
这么寄信，杨锐心理上有点负担不了。
“换个别的邮票吧，怪浪费的。”杨锐又说了一遍，将鸡票递回去一半，又收了回来，道：“得，贼不走空，来都来了，你把邮政所里的邮票都给我拿出来瞧瞧。”
“都拿来，你知道有多少吗？你要做什么？”吴倩噼里啪啦的问了出来。
杨锐笑笑说：“收藏。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买点邮票，放家里。”
“我买这东西做什么，弄不好就让侄儿给撕碎了，不如寄信的时候买。”吴倩眨眨眼，又道：“你是要集邮吧，集邮得买以前的邮票，越早越值钱，新邮票没意思。”
“我喜欢新票，好看。”
“怪人。”吴倩娇嗔一声，还是去拿邮票了。
杨锐表情异样且期待的留在柜台处等待。
中国最早的集邮热，就是80年代初期开始的。不过，席卷全国还得等上好几年。在82年，即使是大城市的邮市也称不上火爆，西堡镇乃至溪县，都没有一两个集邮的人，在邮政所工作的吴倩，也就是知道集邮的概念，却从未接触过。
应当说，82年的中国，也没有几个有兴趣又有实力的收藏人。
一本上百张邮票的集邮册，卖到二三十块钱就足以令藏友津津乐道好几天了，大部分情况下，蹲在城隍庙和邮局门口的人是以交换为主。两个人遇到一起，就互相翻看对方的集邮册，既能过足眼瘾，有想要的邮票，也可以讨论互换。
直接出钱，大批量的购买新票的人几乎没有。毕竟，80年代人都是吃工资的，一版80张的生肖票，票面价值六块四，一家三口双职工的城市居民，一个月也就攒个五六块钱，若是外地人，还得存着钱买火车票回家，哪里有闲钱买邮票。
能每月花三毛二，买一组四方连的都算是有实力的邮友了。对比一下也能理解，一盒大前门才三毛六，一盒大雁塔才两毛六，普通的地方机关公务员抽的是9分钱的羊群，又有几个舍得月月买新邮的，那种每月买一版邮票回家的，不是有灰色收入，就是新时代的败家子。
此外，杨锐知道猴票值钱，82年的中国人却是不知道的。同样是生肖票，30年后的80版猴票价值万元，81版鸡票就只有三四百元，82版的狗票更是只有四五十块，若是有人省吃俭用的买了狗票，一直持有到底，算上通货膨胀，究竟是赚是亏，却也难说。
所以，80年代的集邮人，关心的依旧是旧票。所谓物以稀为贵，清代的万寿邮票，陕甘宁边区的早期邮票，才是80年代集邮人心目中的好票，相比之下，后世炒的风风火火的生肖票，文革票，现在都鲜有人关心。
杨锐早就决定，赚了钱以后，买一堆的邮票送给表哥段航。因为在《新概念英语》印刷的时候，段航夫妇是以自己的名义，贷款12500元，借给了杨锐，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如果不是表哥段航够义气，表嫂也够贤惠，杨锐没钱印刷《新概念英语》第二册，弄不好就要把新概念英语第一册全部砸在手里。
那样一来，他得到的就不是第一桶金，而是第一桶债了。
在80年代初，欠债上万元可不是说笑的，数年乃至十数年不能翻身都不稀奇。
早前，杨锐也没有余款做收藏，他得随时准备着资金添置仪器和实验材料。
现在却不一样了，他拿到了西捷工厂的分红，而且往后的每个季度都有分红，如此一来，买邮票的花销，也就不算什么了。
“买些给表哥，剩下的就当给自己买保险了。”杨锐摩挲着下巴，莫名其妙的笑了出来，这要是买一堆邮票藏家里，还真是穷光蛋了都不怕。
……

第175章 你想做什么
杨锐开口要邮票，吴倩尽管不理解，还是跑上楼，打开柜子，把存库的邮票各挑了几种，抱了下来。
80年代寄一封信，通常只要8分钱的邮票，要信封的话再加两分。所以，猴票鸡票这些生肖票，现在都是8分钱的。
西堡镇算是个大镇，邮政所里常年存着几千块的邮票，按个数算，就是好几万枚，要几百版之多，吴倩就是想抱也抱不下来。
她尽可能多拿了一些，放在桌子上，道：“你挑吧，想要哪些就拿哪些。”
“这几个是普通版的不要了，生肖票都给我……猴、鸡和狗都要，尤其是猴的，有散票也给我。T打头的邮票的话，风筝好像也可以……”杨锐在等待期间，就从脑海间找到了以前看过的集邮资讯，里面的内容，让他自己想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翻阅过，现在却都用上了。
杨锐也不追求利润最大化，选着价格差不多的就都收下了。
中国邮市最繁荣的阶段，应当是90年代中后期，尤其是九六年九七年的时候，任何一张邮票都有了翻倍以上的增值幅度，作为邮市风向标的猴票，在97年的价格是2000元每张，而在2003年，却是1200元。
因此，以投资来说，持有邮票到90年代中期也就差不多了，15年时间，多的增值上万倍，少的增值数百倍，正常来说都不会亏。
当然，前提是现在能拿得出钱来投资。
杨锐手里的人民币资产足有数万元之多，除了部分用于购买国产的仪器以外，也就是吃吃喝喝了。就现在的消费水平，他不等手里的人民币用完，肯定就有新的收入。
事实上，他持有的美元在这次订购仪器以后，都能有剩，80年代的中国，房地产都尚不存在，除了购买邮票，也没有其他的投资渠道了。
与其学普通人那样，买一堆名烟名酒放着等84年的涨价，杨锐更倾向于购买邮票。
它除了是最近一些年增值潜力最大的投资品以外，还具有体积小的优点。
几千块钱的东西，一个大箱子里就能放下，换成其他投资品，要一口气存放十几年，可就麻烦了。
到90年代中期，将邮票全部抛售以后，就可以接着房地产和股票的茬儿继续投资。
若是要躺着过一辈子，杨锐觉得，自己差不多都把路子看好了。
吴倩却没想到杨锐看好了这么多邮票，随便算算，柜台前已有上百块的东西了，杨锐还让她将相同的邮品都搬下来。
吴倩顿时麻爪了，问：“你这哪里是集邮，简直是囤积居奇，有这么集邮的吗？”
“你管我怎么集邮呢，反正，这些我都要了就是了，你们所里再进货好了。”杨锐对购买邮票一点心塞都没有。
在整个80年代，从来没有听说有人因为买的邮票多，或者卖的邮票多，就被抓起来的。甚至到了80年代末，邮币市场上已经出现了百万元级别的邮票买卖，也不见政府有阻止的意思。应当说，这就是中国最安全的投资市场了。
杨锐只要公平买卖，在邮票上是不会栽跟头的。
这年月，越是大城市的人，越是高官显贵，越是喜欢这种活动。
再过两年，随便站到某个部委的大楼里，吆喝一声，就能找出十几个人组织一个集邮协会，其普及程度，远远超过围棋。
用邮票送礼也即将成为腐化干部的新手段。一版几千块的邮票，只要隐去购买时间，就变成了面值几元的印刷品，其与后世商人竞购瓷器字画送礼是一个道理。
吴倩望着杨锐的表情，问：“你是真的要买？”
“当然。”
“真的？”
“还问？”
“我也不知道邮票这么重啊，我要是搬下来，你不要的话，还得我再搬上去呢。”吴倩嘴上说着抱怨的话，眼神却是笑眯眯的。
杨锐点头，又问：“用不用我帮忙？”
“财务室才不让你进去呢。”吴倩卖了个萌，蹦蹦跳跳的上楼了。
杨锐在柜台后面喊：“小心搬用，弄皱的不要。”
“知道了。”吴倩的声音清脆的像是鸟儿似的。
一会儿，吴倩将两个纸箱，分别搬下楼，里面满满的都是整版的邮票。
小而精美的邮票非常漂亮，天生令人有整理和收藏的冲动。杨锐至今还记得小时候收藏邮票的快乐，虽然持续的时间不久，当时也没有多少收藏资金，但是，快乐是等同的。
“算一下账吧，我都要了。”杨锐依次看了一遍，颇为满意。国人目前集邮，主要还出于兴趣爱好，要么就是大家都集我也集，许多人连品相都不在乎，就每天蹲在传达室里撕邮票。像是80版的猴票，要到92年第二轮生肖票发行，才会突飞猛进的涨起来，现在算不得流行，邮政所里也有撕着卖的存货。
杨锐粗略的算一下，吴倩搬出来的邮品价值到90年代，能有二三十万，要是到时候出售转炒房的话，也能混小半个亿万富翁了。
吴倩此时也算出了总价，停下算盘，有点吃惊的道：“一共是1280块六毛四，要不我放回去一点？”
1000多块钱的邮票，邮政所都是放着慢慢卖的，吴倩很难想象有人把它们运到家里去放着。
有这么多钱，买台电视机多好。
杨锐一点都不觉得贵。
投资1200元的邮票，放10年以后增值200倍，即使是在80年代的中国，也是极其惊人的回报了。
最重要的是，这笔钱的增值并不需要经营，投资者只要将它好好的放置着，就能按期得到收益。除此以外，买邮票还不用票据。
杨锐越想越觉得划算，把兜里的三百多块钱都倒了出来，说：“没带那么多，我先拿走一部分，剩下你给我留着，我回去了以后，再让人来取。”
吴倩可不觉得杨锐买邮票划算，见他没有全部买走，反而松了一口气，说：“你要是不想买了，就派人来说一声也行，我再搬回去就好了。”
“我一定来取。”杨锐时间精贵，好不容易扫一次货，可不想白费功夫。
吴倩没好气的瞥瞥他，帮他算了300块的邮票。
杨锐选最值钱的拿走，且将散装的猴票小心的收在包里。
说是散装猴票，也有不少是双联三联或者四方连的，都是寄信人来买邮票的时候，邮局工作人员撕下来的，有些外沿受到了损害，但基本都是全品相的邮票，想来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出了邮政所，杨锐转身进了信用社，和柜员预约了取款。
他手里的人民币，大部分是现金，少部分来自史贵的外地汇款，只要有机会，杨锐都会想办法把钱取出来。
信用社的利息其实很不少，年息接近8%的样子，和后世的银行贷款相差不多，但杨锐有各种各样的担心，总是不愿意在现在的银行里放太多钱。
西堡镇里唯一的金融机构是信用社，那就更不让人放心了。
1500元的预约取款不多不少，并没有让信用社的柜员多看他两眼。
国人的收入固然不高，存款却是不少的，农村买种子化肥，或者买大件电器的时候，取千把块钱也是平常。
当然，普通人家是存几年的钱，一次取出来使用，杨锐却是用来零花了。
填写了预约单，再出了信用社，杨锐抱着纸箱，干脆找了辆去西寨子乡的拖拉机，回家去了。
宿舍里存放邮票终究不够安全，若是弄坏了品相就亏了。
拖拉机甩着“噗噗噗”的黑烟，消失于路口，原本坐在信用社对面餐馆吃饭的张博明一跃而起，冲进了信用社。
这些天，他想找杨锐的把柄，找的脑仁都痛了。
尽管有一个水利厅厅长的老爹，张博明身边却是一个跟班都没有。现在的官二代还不讲究排场，张博明手里也没有钱养人。
在不敢麻烦老爹的情况下，张博明想找杨锐的茬儿，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现如今，最能了解一个人的方式是看档案，杨锐的档案放在西堡中学，张博明找赵丹年要求了，却被拒绝了。
对赵丹年这种老革命，张博明一点办法都没有，想在西堡中学里打听一番，同样效果寥寥。
就在他准备回平江，找狐朋狗友们商量一番的时候，杨锐在信用社办业务的样子，被张博明给看到了。
一个中学生，在信用社里有什么业务？
想到杨锐2000余元的巨额稿费，张博明觉得很有必要查问一番。
“我朋友刚来办业务了，办好了没有？”张博明也不蠢，他的省机关中学的牌子，在西堡镇没有丝毫的威慑力，于是干脆用骗的。
信用社的柜员却是颇不耐烦，道：“谁知道你朋友是谁。”
“个子比我高一点，长的浓眉大眼的，像电影演员似的。”张博明这么形容的时候，总有点心在滴血的感觉，他在心里呐喊：景老师，你等着我，一定别被小白脸给骗了。
信用社的柜员仔细的打量了一遍张博明，道：“办好了。”
“怎么办的，麻烦您给我说一下，我好过去办事。”张博明讨好的递了一根烟出来。
农村信用社的管理向来粗放，柜员接烟夹在耳朵上，又把面前的本人翻了翻，说：“约定周三取款1500，行了吧？”
“行了行了。”张博明出了信用社，笑脸瞬间像是被冷冻了似的，自言自语道：取1500块，你想做什么？
……

第176章 信用社
张博明抢在天黑之前，返回了平江，找到父亲的秘书说：“我想在信用社查一个人的来往账目，可以找谁？”
他想的清楚，杨锐有2000多块钱不假，可就他那吃肉的狠劲，花销肯定不小，1500元弄不好就是他所有的钱了。
同时，杨锐还是个小年轻，高中都没毕业，不应该有大的花销，更用不着他出钱来买家用电器等昂贵产品，那1500元用来做什么，就很令人怀疑。
当然，杨锐有可能是借给人钱，也有可能是补贴家用，但从张博明的角度来说，这是一处不容忽略的线索。
别的地方好撒谎，要在钱的进出上撒谎，就有点难了。
面对比自己有才，比自己还帅，比自己还有钱的杨锐，张博明可不想搞什么公平竞争的把戏，他唯一比杨锐强的地方，就是家庭背景好，但这种家庭背景，是不能直接用在景语兰身上的。
在张博明看来，景语兰显然不是那种看着别人家条件好，就愿意嫁过来的女人，否则，早在她和杨锐接触之前，自己就应该得到某种暗示才对。
既然家庭背景不能直接用在景语兰这里，张博明就只好用在杨锐身上。自从父亲恢复官身，又平步青云以后，张博明无论做什么事，总能从父亲或父亲的秘书处得到帮助，至于帮助是如何产生的，有点小文青的张博明，并不太愿意关注。
张胜琪的秘书也习惯了厅长的儿子的各种奇怪要求，不过，查看信用社的账目，再次刷新了“奇怪”的定义，这位三十多岁的秘书笑着给张博明泡上茶，趁机思考一番，才问：“你查信用社的来往账目做什么？不是我多话啊，农村信用社虽然叫着信用社，它和银行是一个意思，查账肯定要留底的，人家要是反过来查，是能知道咱们查账的。”
张博明心想，杨锐的老爹就是一个乡党委书记，有什么本事反查信用社，遂不在意的道：“这么说，此事你是能办了？”
“办肯定是能办的。”秘书留了个话把儿。
张博明皱眉：“怎么着，又缺啥了？”
秘书不答，问：“你想查哪个信用社？”
“西堡镇的农村信用社。”
“西堡镇？”秘书冥思苦想，一个省的乡镇太多了，他也只知道一些有名的。
张博明撇撇嘴，说：“溪县的，南湖地区的。”
秘书“哦”了一声，道：“南湖的，南湖我不认识人，那就要从省城找人过去了。”
“那就找呗。”张博明不在乎。现在人办事，就是人托人，只要你能帮人办事，就有人帮你办事，一个办不了就再托一个，总有能办的，也不丢人。
秘书弯了弯腰，作势给他续水，道：“找人最好是找公安，以办案的名义，去调他们的资料。不过，找省厅的公安办事，事情可大可小，最好还是给厅长知会一声。”
张博明这才听明白了，“哦”的一声，道：“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想让我给我爸说呗？”
“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吗？”秘书先把自己撇出来，道：“咱们用了省厅的人，人家说不定私下里告诉上级了。到时候，厅长出去吃饭，大家遇上了聊天，省厅的刘厅长来一句，老张，你得多喝一杯，咱为你儿子是出人又出力了，到时候，厅长啥都不知道，回来能不给咱们吃挂落？”
张博明听他学的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说：“这不是有你呢，到时候，你给我爸悄悄说一下不就行了？”
秘书心里腹诽：这是你爸又不是我爸，你不说让我说，板子不得落我身上？
他坐的离张博明近了一点，笑道：“我去说，您一样要出面。您想啊，我说要找省公安厅帮忙，厅长肯定要问做什么，我一回答，他能不再问您一次？”
“得，我知道了。”张博明刚从学校里毕业，还不太懂机关里的弯弯绕绕，觉得秘书说的有道理，便说：“我先回家找我妈，晚上给我爸说道说道。”
“好嘞，那我先到省厅里问点消息。”
“多谢您了。”张博明挺高兴的，却不知道，秘书只是说了一句场面话而已。
周二。
张博明与来自省厅的干警蓝国庆一同前往溪县。
蓝国庆三十多岁，长了张马脸，笑起来像是卡通人物似的，对张博明也挺和气，却是有股子傲气，令张博明不喜。
就一个省来说，省公安厅的警察是最牛气的。一来靠近中枢，待遇好，权力大，二来靠近中枢，升官快，工作少。
县派出所的民警累死累活，干上十年，也不一定能当个股级的副所长，省厅的警察做三五年就是科级，和县公安局的局长相当。有资历有学历有功劳的省厅警察，一旦捞到下放的机会，很容易就进入地区公安局的党委班子，这样的升官途径，是基层公安想都不敢想的。
一个地区上千名公安，有资格进局党委班子的就是几个人，还得紧着上面空降的干部，这使得省厅的价值大大增强。而且，不像是其他厅局单位，公安部门的强力，使得它的干部的重要性和价值都得到了极大的体现，相对而言，也更容易向上走。
蓝国庆从警12年，如今已是正科级了，也想找个靠山走走路子，这次出来，对张博明的事儿颇为上心，只是放不下脸来，到了溪县，见张博明要去信用社，蓝国庆连忙拦住他，道：“信用社的账可不好查，咱们先去县联社。”
“县联社是做什么的？”
“县联社就是专门管信用社的。西堡镇的信用社归溪县信用社管，溪县的信用社归县联社管。”
“上来就找他们的主管部门，人家会不高兴吧，要不要先去信用社打个招呼？”张博明多少是懂点人情世故的。
蓝国庆的马脸笑的幽默，说道：“您要是去县里的其他部门，咱们先打个招呼没问题，信用社不行的。”
“为啥？”
“一屁股烂账。”蓝国庆撇撇嘴，道：“咱们两个进门说查账，能把那帮龟孙子的屎尿给吓出来，再回过头来找县联社，县联社也怕。”
“先找县联社就没事了？”
“县联社又没账目，总会听咱们念叨念叨，到时候，咱们再请县联社的人一起去信用社，他们才能给你顺顺当当的拿出你想要的账目来。”
张博明理解了，脸上也露出了笑，说：“幸亏你懂行，不过，既然如此，咱们为啥不在省里找个省联社的人一起下来？”
蓝国庆失笑：“县联社就是最高级的了，没有省联社这个东西。”
“没有？那谁管县联社？”
“目前是农行管，不过，农村信用社各县有各县的情况，乱的很，我听说，农行也想把这个摊子丢回给人民银行。”蓝国庆说着一笑，道：“有钱可不敢存信用社啊。”
“我哪里有钱，咱们今天查的这个，倒像是财主。”张博明心情好了不少。
蓝国庆配合的点头：“各县的农村信用社自成一体，你说的这个人，只要在溪县存了钱，咱们就能找到。”
说着话，两人来到了县政府大院，在门口登记以后，一路通畅的找到县联社。
蓝国庆的省厅工作证是相当好用的，现如今都讲究一个级别，中央下来的科长也叫领导，省里来的科长到县上，同样是领导。
蓝国庆好言好语的叫来县联社的负责人，道：“我是省厅派来调查一个人的，你现在和我一起去信用社，把他的资料都拿出来，让我们看一看。”
县联社的负责人是个大胖子，抖抖索索的递了烟，又想请两个人吃饭。
张博明哪里耐烦这个，催促道：“直接去信用社，我们看了资料就走，用不着你招待。”
大胖子怕了，更不愿意，笑道：“总要吃饭的，人总是要吃饭的嘛，咱们先吃饭，再谈工作不好……”
同时，他使了个眼色就准备让人去报信。
蓝国庆看见了，也没阻止，笑了笑，将大胖子拉到一边，笑道：“谢科长是吧，您工作几年了？”
“参加工作16年了，您叫我小谢就行了，您是领导……”谢科长拍着肚子，拘谨的笑。
“我也不是领导，我是得了领导的指示，来帮忙的。”蓝国庆捡着能说的部分，道：“这位是省里一位领导的公子，我们来，不是找你们麻烦的，就是想找这个人的资料，你带我们看资料，我们看完了就走，说起来，是我们请你帮忙。”
“就看一个人的资料？”
“对，就看一个人的资料。”
谢科长慢慢的直起了腰，语气也没那么谦卑了，问：“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单位的？”
“杨锐，还是个学生，在西堡中学读书。他前天在西堡信用社预约了一笔取款，要取1500。”现在的存折都是非实名的，想写什么名字写什么名字，银行和信用社只核对他们的底单和存折本身，不管姓名的真假，要找到杨锐本人，就得根据这个业务来寻人。就西堡镇一个小地方，当天预约取款1500元的是谁，那这个存折就是杨锐的了。
谢科长一听，眼睛跳了两下，展颜笑道：“没问题，这个事好办。”
再次来到张博明面前，谢科长和他紧紧的握了握手，主动道：“你们着急的话，咱们就先办业务，办好了，再回来吃饭。”
出门前，他再给亲信手下使了个眼色，又比划了两下。这一次，蓝国庆却是没有注意到。
……

第177章 查账
在县级行局中，财政、电力这样的部门，既有权又有钱，是一等一的部门，公安、宣传这样的部门有权而缺钱，税务和工商有钱而缺权是二等的部门，县联社比起税务和工商，更缺权而更多钱，只能说是一个肥缺。
但是，就算只是一个肥缺，要坐稳了位置也是很不容易的，没有县里的强势人物的支持，没有一点靠山和背景，又怎么可能坐地捞钱。
谢科长与杨家没有特别亲密的关系，可同在一个城市，互相之间却熟的不能再熟，杨锐得了全省预考第一的消息，谢科长也是听说了的。
所以，当张博明和蓝国庆说明他们要找的是杨锐的时候，谢科长的第一想法是通知杨家。
这是白送上门来的人情。
至于省里领导的公子，谢科长也就是听听罢了，大家离的太远，几乎不可能有什么交集，天知道这又是哪位领导的第几位公子，谢科长也不指望着再升官了，县联社的位置，已经让他非常满足了。
在机关工作的人，都是浑身安着机关的，一碰就动，谢科长在路上稍微耽搁了一会，他的手下就将消息传了出去。
在县公安局刑警队的段航，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他这个位置，注定了接触面广，又是老段家的孩子，几乎是每个单位都有一两个熟人。
接到消息，段航一边给西堡中学打电话，一边又给自己老爹打电话，让他探问是谁在找事。
两边都通知到了，他才给西寨子乡打了电话，给党委书记杨峰说明情况，然后穿上外套直奔显信用社。
差不多是他到的时候，张博明和蓝国庆也到了。
溪县是个中等县，信用社在最繁华的主街道上，占据了十几米长的街面，盖了两层楼，修了一个大院子。
如果不是外面挂着信用社的牌子，这里和邮局也没有多少分别。
柜台后的员工懒洋洋的，看到县联社的科长带人进来，虽然都站了起来，可那精气神，与吸过大烟的军阀老兵也没什么两样。
县信用社连县政府的二级机构都算不上，对普通职工来说，升职通道几近于无，加薪也绝无可能。因此，在这里工作的职工就是一个混字，对县联社也没有多少畏惧。
倒是信用社的主任，紧赶慢赶的从楼上下来了，叱喝了两声，用讨好的语气道：“谢科长来指导工作了，几位里边请，里边请。”
张博明突然有种想笑的感觉，这和他在书里看到的旧社会大掌柜似乎是一个样的。
蓝国庆轻轻咳嗽一声，道：“咱们就去里边好了，外面说话不方便。”
“里面请，小刘，去倒几杯茶来，没眼力价的。”信用社的主任违规打开柜台门，将几个人都放了进来，再关上铁门，将他们迎上二楼，笑道：“谢科长，今天是个什么主题？”
“这位是省公安厅的蓝主任蓝同志，这位是张同志，他们是来了解咱们信用社的一位储户的资料的，我来做个见证。白主任，西堡镇的资料，你这里都有副本吧。”谢科长笑眯眯的，算是用表情给白主任宽心了。
白主任惊疑不定的点了点头，沉闷的道：“副本按说是有，但我得找找。”
“白主任，你不用有顾虑，我们就是单纯的找一位储户的资料。”蓝国庆好言好语的说。
张博明沉默不语，他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不说话反而更好。
白主任连连应是，却是起身道：“我催一下底下人，倒一杯茶也耽搁这么久。”
刚打开门，就见一名小年轻端着茶壶上来了。
白主任气的给了他脑门一巴掌：“怎么现在才上来？”
年轻人很委屈：“我是小跑着送过来的。”
“没规矩，谁让你跑了！”白主任气就气他来的太快，生生毁了自己的借口。
蓝国庆哈哈一笑，说：“白主任，茶就不用麻烦了，咱们先看资料吧。”
“这个……”白主任就看谢科长。
谢科长捧着肚子当没看见，扭头去欣赏风景了。
白主任有点理解了，扭头笑道：“资料肯定是有的，不过，我们的档案有保密制度，蓝科长的介绍信，给我们看看吧。”
蓝国庆一愣。看不到资料，这个差使就办砸了。
他这时候才觉得棘手，一边猜测着张博明要查的是何许人也，一边将白主任拉到一边，绷着脸道：“白主任先看我的工作证，是不是真的？”
“工作证没问题，但要从档案室取东西，您得有介绍信。”国内没有搜查令之类的东西，介绍信的威力则大大加强了，尤其是高级机关的介绍信，往往有着多种功用。
但正因为如此，介绍信的管理比法院的管理还严格，想要在白纸黑字上盖公章，非得有单位领导同意才行。
蓝国庆自然不能找省厅的领导给自己一封模棱两可的介绍信，不过，他有自己的办法。
在白主任眼里，这个原本笑嘻嘻的蓝科长，慢慢变的可怕起来，他的表情就像是派出所训斥街头混混时那样，两边鼓起，两眼圆瞪，牙根咬住了，说：“你要介绍信，我就回省厅去开，回来的时候，顺便带点人，把整个信用社都查一遍，你说好不好？”
这个威胁是比较难实现的，可白主任确实害怕。
他再次看向谢科长。
窗口前装作看风景的谢科长装不下去了，咳嗽一声，道：“蓝科长说笑话呢，让你找资料，你就找好了。”
“好好好。”白主任笑了两声，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要是蓝国庆真带人来查账，白主任宁愿把账本一把火给烧了。也是因为谢科长出现在面前，他才愿意拿资料出来。
张博明烦闷非常，总算等到了一句准话，不耐烦的道：“我们要找的人，明天预约了1500块的取款，从西堡镇的信用社取。”
“我这就去找。”
“派个人去就行了，哪里好意思让主任亲自去。”蓝国庆一把拉住了他。
白主任无可奈何，打了内线电话，让下面的人找了送过来。
一会儿，还是先前倒水的小年轻，将一个档案袋拿了上来。
白主任取出来瞅了一眼，就心叫不好。
杨锐开的账户，根本就没用假名，两个大大“杨锐”，立刻让白主任想到了他的背景。
全省预考第一的名头也许没什么用，名声却是刷起来了。
白主任尚在头痛怎么办的时候，蓝国庆稍微带了些劲，将白主任手里的档案袋给抢了过来。
张博明站在他的右侧，两人一起看了起来。
新开的账户，除了第一页的信息以外，只有两页的存取款的备份，里面多是数十上百元的收入，取款则是几次整百元的。
张博明没有看明细，而是先看最后的结余，结果发现有3000余元。
这里只是杨锐的部分存款，但在张博明眼里，已经多的无可复加了，他父亲蒙冤数年，国家补发历年工资，也不过5000余元，正经存下的几乎没有，他想不明白，杨锐是从哪里来的钱。
“肯定有问题。”张博明点了点结余，道：“一个高中生，怎么能有这么多钱。”
“一些是稿费，一些是借款。”段航拾级而上，正好回答张博明的问题。
“你是谁？”蓝国庆皱眉看向穿着警服的段航。
“溪县刑警队队长段航，我听说有省厅来的干部到溪县办案，特地带人来配合。”段航指了指后面，楼梯下方，能看到还有三四名公安站着姿势。
蓝国庆顿时嘴里一阵发苦，他是打着省厅的名义来帮人办私事的，最不想碰到的就是地方公安。
张博明听不懂他们打的机锋，疑惑的道：“段队长认识杨锐？”
“认识，他是我表弟。”
张博明“哦”的一声，说：“怪不得他们都躲着我，可惜，躲着也没用，这么大的一笔钱，已经超出他的稿费收入了，我觉得，您表弟有的解释了。”
“我刚才已经解释了，稿费，以及借款。”段航不为所动。
张博明步步紧逼：“借款是从谁那里借的，有借条吗？谁能证明？”
“我借给他的，一共12500块，我跟信用社要的长期无息贷款。信用社就能证明。”段航说的流利非常，这是他电话里和杨锐商量过的。
张博明的气势为之一顿，转瞬又笑了，说：“一万两千五百块，这么多钱，你借给一个高中生，他用来做什么？”
“建实验室啊，买实验仪器，买实验材料都要钱，反正是无息贷款，我贷来没用，就给了杨锐。”段航的解释，不光解决了资金来源问题，还解释了资金的去向。在大量现金交易的国内，杨锐的实验室也被部分掩盖了起来。
张博明不认识实验仪器，只是本能的觉得很贵。然而，12500块也着实不少，令其一时间没了主意。
眼看着就要无功而返，蓝国庆站出来，道：“无息贷款是有条件的吧，你怎么能借给杨锐？”
“我就是帮老乡完成一点任务，正好杨锐也要用钱。你要说借的不对，我承认错误。”段航一阵光棍气。
白主任此时也回过味来了，忙道：“确实是帮我完成任务。上面要我们贷款，县里愿意贷款，又有资格贷款的人却少的很，段队长给我们帮了大忙了，要不然，信用社当月的工资都要打折。”
不像是30年后，80年代敢贷款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敢贷款的人里面，符合条件的就更少了，银行和信用社为了完成任务，找亲戚朋友贷款，也是行业内人尽皆知的秘密，说出来还是不说出来，都算不得什么事。
唯一可能有点问题的，也就是“无息”两个字。不过，这笔钱只要能还上，段航连处分都不会受，蓝国庆也不能用此点来攻击他。
“我再看看。”张博明将杨锐的信用社资料抓在手里，一行接着一行细读。
段航撇嘴笑了笑，却道：“你们两个都是省厅派来的调查员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找我就行了。对了，我来的时候，给南湖地区公安局打了电话，通知了此事，局里的人一阵子也就到了。”
蓝国庆的马脸霎时间变白。
上级部门派了人来，地方部门派人接待是理所应当的，但他和张博明的组合，却实在是太不恰当。
这要是捅出来，可不是一个处分能解决的。
……

第178章 人民战争
“小张，看完了，咱们就回去吧。”蓝国庆有点怕了，催促起了张博明。
“行，那就回去吧。”张博明一样心虚，蓝国庆至少还有一个省厅的工作证，他却是根本没有资格到信用社来看资料。
这要是正常情况下，也没有人在意此细节。偏偏段航是溪县刑警队的，还话里话外的维护杨锐。
张博明此时方才有些后悔。这也是找碴找的有点急了，加上父亲是省水利厅的厅长，就没将杨锐放在眼里，刚开始调查，就直接带着人来了溪县，要是多打问一番，就不会弄出这种乌龙了。
当然，他也是太急了，要是慢慢的从边缘入手，他怕杨锐还没怎么样呢，景语兰先被怎么样了。
然而，张博明现在才发现，杨锐家里不止有干部，明显还是地头蛇，在地头蛇的巢穴里查地头蛇的账，这不等于是把身体抻直了方便蛇吃吗？
他这时候也不敢扯父亲的大旗，低着头，就想先离开再说。
“两位这就回去了，资料不看了？”白主任语带调侃的将两人给定住了。
“看好了，多谢白主任。”蓝国庆眼神犀利的面向白主任。
白主任对蓝国庆收起了畏惧，看看段航，转过身来笑道：“没看好就继续看，省厅的案子都是大案要案，我们地方上的干部，肯定是要全力配合你们正经查案的。”
蓝国庆心里生出一阵寒意，这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他恶狠狠的道：“白主任，饭可以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什么时候说有大案要案了？现在就是调查，有可能调查出线索，有可能没有，不劳您费心。咱就是劳碌命，保不齐哪天还要回溪县来，再麻烦您呢。”
80年代的政治斗争纯粹就是糙的，省部级的老干部，话说的好好的，突然抡起拳头打起来的都屡见不鲜。蓝国庆没有指着白主任的鼻子说：闭嘴，再吭声我找人查死你，这就算是够隐晦够有艺术性了。
白主任还真怕省厅的人找自己麻烦，可他瞥着段航，还是站直了，道：“我可没乱说话啊，谢科长可以给我作证，你们三个一起来的，口口声声说是要查案查资料，现在一点说法都没有，就这么走了，我们信用社上上下下还怎么工作，这是有问题没问题，要不要把我们关起来，你们给个准信总行吧。”
“你要什么准信？我们只是调查，又没有立案。”蓝国庆必须坚持自己的立场是来调查案件的。
白主任不依不饶，道：“调查也要有结果吧，我们是有问题呢，还是没问题呢？别今个儿回去了，明个儿就把大字报贴我们信用社门口了。”
蓝国庆气笑了：“你当这是什么时间了，还大字报？”
“我就怕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上纲上线。”
白主任有点胡搅蛮缠了，但看到段航的眼神，白主任觉得值得。
他是不得已而为之。当段航出现以后，白主任迅速的将事情从头到尾的梳理了一遍，突然觉得自己的位置很尴尬，杨锐的资料是他信用社的人拿上来的，当时在场的就是四个人，张博明没说话，蓝国庆吓唬了他，谢科长则给了暗示……没人能证明自己是被迫交出资料的。
他还有更深一层的想法，这事儿，不会是谢科长挖的坑吧。
白主任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和信用社的主任的位置相比，县联社的位置其实是有点尴尬的，两者的职级相同，县联社的科长和信用社的主任管理的都是一个县的信用社，说起来位置有点重叠，所不同的是，县联社是管理和监督机关，信用社是业务机关。合在一起来看，县联社的科长就像是单位书记，并不直接插手业务，更像是信用社的婆婆。
不过，县联社和信用社的权力都不大，它们不像是地区或省级银行，有几千万上亿元的资金，由此衍生出巨大的权力。信用社里的账目里有百万都算是多的，在这个位置上，就讲究一个实惠。
和不接触业务的县联社相比，信用社的社长显然比县联社的科长要实惠。
白主任觉得，谢科长要是坑自己一把，趁机把自己搞垮台，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段家和杨家都是树大根深的老干部家庭，平时也不怎么显山露水，可要是让人家以为自己是个掘墓的，那弄不好就真要被埋在坟里了。
到时候，老资格的县联社科长，配一个新上任的信用社主任，那这一亩三分地还不是谢胖子说了算？
运动到现在才结束几年啊，白主任和谢科长也都是老运动员了，眼神儿一触，就各有各的想法了。
谢科长一听白主任点了自己的名，本能的就开始了斗争思考，待白主任说完了，同样是一瞅段航，说：“我也是今个儿才见的蓝科长和张同志，这位蓝科长给我看了工作证，说是被省厅派调查一个人的，要我和他一起来信用社看资料。这个事情，县联社办公室的人都有见到和听到，是可以求证的。”
他很好的将自己给摘了出来，同时又踹了蓝国庆和张博明一脚。和白主任不同，谢科长清楚的知道，蓝国庆和张博明是以公事为名办私事的。不过，办私事是蓝国庆私下里告诉他的，“被省厅派来调查”云云，却是蓝国庆进门的时候，当着大家的面说的，谢科长一句假话都没有，列出来的全是证据，还向段航代表的段杨两家输诚了。
至于白主任的攻击，谢科长其实也有了反击。他现在证明了蓝国庆和张博明是为公事而来，那他们看到资料的过程，就应该符合公事的流程。白主任最终放弃检查介绍信，这就是违规行为，至于原因什么的，无论在场的四个人能给他说清还是不能说清，违规就是违规。
这样的反击力度不大，却能让白主任感觉到一点疼，应当也能收敛起来。
不得不说，身为半个机关干部的谢科长，是要比事业单位里厮混的白主任更政治一些。
蓝国庆喘着粗气，不知该如何应对，有种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的感觉。
他就是一个省厅的科级干部，工作以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机关里工作，鸡毛蒜皮的争执没少过，睁着眼睛说瞎话坑人到井里的事儿却没做过，此时竟是没了招数。
张博明更是一个摆设。他读中学的时候，父亲被打倒，全家一片晦暗，其父除了教他功课以外，绝口不谈政治和工作，也不敢谈。父亲平反，张博明也凭着扎实的功底考了个好大学，父子俩见面的时间都少，更不会谈政治。毕业以后，张博明进入机关中学，与大忙人的父亲见面更少，说话更少，还是没时间学政治。就是有时间学东西，张博明也将时间用在女人身上了，他的舞就跳的不错，很是下了一番苦功。
可惜，灵活的舞步在紧张的对话中，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两位有问题，就来省厅问好了。这位同志，请让一下。”蓝国庆不想再纠缠了，留在这里的变数太多，回到平江，至少能请张博明的老爹出面斡旋。
挡在门口的段航哪里会轻易让开，笑笑道：“省厅来咱们溪县办案子，不仅不用咱们溪县的警察，连知会都不知会一声，有点说不过去吧。你们这么走了，让同行知道了，肯定得笑我们溪县没规矩，不行不行，两位最起码得留下吃顿饭，喝好酒再走，对不对？”
他话里面是邀请，话外面却是阻拦。
段航刚上来，还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只能有些靠谱或不靠谱的猜测。张博明和蓝国庆两人的问题，段航都回答的很完美，他们看似也没有查到什么东西，但段航是老警察了，却不会如此掉以轻心。
万一他们是示敌以弱呢？万一他们明查杨锐，实查杨锐的父亲杨峰，或者杨家和段家呢？万一他们查到了什么东西，为了顺利的离开，故意装样呢？
段航从不介意将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想，早些年，他没少见到因为几十块钱，或者档案上的几行字就栽跟头的老干部。杨锐的账上可是几千块，放在那时候，啥理由都不要，拉出去游行都够了。
现如今，运动虽然是没有了，运动的余韵还在。河东省的省长和数名常委，一两个月前才换了人，就是因为他们主持平反工作不利，说白了，就是左倾。段航看不了那么高，他只知道，政治紧张结束了，政治放松还没来呢。
“酒就不用了，我们赶时间。”蓝国庆的马脸依旧笑的像是卡通一样，心却越来越往下沉。
“不喝可不行，地局的人在路上呢，人家来了一看，客人都走了，这算什么事。”段航像是劝酒似的，又说：“现在天还早，喝好了酒，你们再走也不迟。”
“我们回平江还有事。”张博明弱弱的说了一声，希望能骗开段航。
段航哈哈一笑，摆手道：“咱们喝酒不耽误事，能喝酒才能战斗不是？一会儿，我给你们找辆车，直接送你们回平江，你们车里睡一觉，到了以后精神百倍，办事更快，就这么说定了，我去订席面，二娃，和尚，过来看着门，里面的人，一个都不许走。”
最后一句，说的蓝国庆眼皮儿直跳，骇道：“你什么意思？”
“酒厂如战场，咱们公安干警，可不能做逃兵。”段航一脸笑意的转身，瞬间变成冷脸，蹬蹬的下了楼。绰号二娃和和尚的两名警察，一左一右，将信用社主任的办公室门挡了个严严实实。
……

第179章 麻杆打狼
段航下了楼，并没有去找什么席面，他就坐在信用社的柜台外，占了电话以后，不停的拨。
他要先将消息传出去再说。
十几分钟后，杨锐才气喘吁吁的进了门，劈头问：“现在什么情况？”
他还真怕出事。现在可不比后世，经济案不犯则以，一犯就是重刑，另一方面，现在的法律堪称儿戏，且变来变去的，根本令人无所适从，有些时候不太注意，就可能触犯刑罚。像是日后非常普遍的连锁美发机构和健身房收取的会员费，落在1982年的北方，判个非法集资一点都不冤。如火如荼的P2P和众筹就更不用说了，建出来立刻就能体会到什么叫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段航伸手示意了一下，三两句将电话讲完，挂掉道：“来了两个人，一个叫蓝国庆，一个叫张博明，有印象吗？”
杨锐挑挑眉，道：“张博明20多岁，比我稍微矮一点，长的挺帅，是个老师？”
“是不是老师我不知道，其他是挺像的，这人你知道，怎么回事？”
“他喜欢一个英语老师，平江师范学院的。估计，他是觉得我横刀夺爱？”杨锐没啥掩饰的，有啥说啥。
段航松了一口气，“哎呦”一声，笑道：“行啊，大学没上，你就知道勾引女老师了，怎么样，是不是长的特漂亮？”
他说话声音不小，信用社柜台跟前的女人都看了过来。
杨锐没好气的道：“是张博明自以为是。英语老师是外公给我找的，准备给我补补英语，让今年高考的时候，英语能再提点分。”
段航夸张的吸一口气：“你高考还补分？都600多了吧，再补不是要读中科大了？”
“我不补也能读中科大。”
“中科大是最难考的吧，这都能考上，你还补习什么。”
“再高也得从上往下录啊。”杨锐对自己表哥的思路实在无奈，摆摆手道：“咱们说正经事好不，张博明来，做了什么？”
“不着急，人我扣着呢，电话线也掐了，咱先说那个英语老师，什么样的？”段航看杨锐累的够呛，给他倒了水，让他慢慢喝。
“女的，26岁，英语水平不错，是挺漂亮的，张博明一眼看中，就想和人家处对象。女方不愿意，又每天都给我补习英语，张博明可能有点恼羞成怒。”杨锐在这里用了点春秋笔法。张博明可不是因为人家补习英语而恼羞成怒，而是因为杨锐和景语兰太亲密才恼羞成怒的。
说起来，杨锐和景语兰的关系，搁在30年后就是亲密的工作关系，放在1982年就偏于暧昧了。
段航显然想到了一点什么，笑道：“长相太重要了，你打小就讨女孩子喜欢，英语老师是挺不错的，就是年龄有点不合适，你今年有19吗？”
“再过几个月。”
“差七八岁呢，家里肯定不同意。”
“你想太多了。”杨锐实在汗颜，再次岔开道：“你说的另一个人，是做什么的？”
“蓝国庆是省公安厅的，30多岁的科级干部，也就那样。我看了他工作证，猜测是张博明请来帮忙的。”段航说着顿了一下，道：“具体情况，楼上的白主任和谢科长知道的清楚一点，一会儿，我叫他们下来，咱们再问。”
“你刚才怎么不先了解情况？”
“我这不是报信呢，再者，谢胖子今天虽然给我通风报信了，我还是不信他，我打了电话，让我叔过来，镇着他。”段航的叔叔就是杨锐的二舅段瑞。
段瑞也是个小官，是溪县县委组织部的副部长，人事局的局长，级别正科，与县联社和信用社的负责人是一个级别。
组织部是个很有权威的部门，若是地委组织部或市委组织部，完全可以与财政局这样的单位相抗衡，若是省委组织部甚至更高一级，那比财政厅和财政部还要厉害了。
不过，县委组织部就比不上县财政局了。
按照组织原则，县委组织部推荐和决定的通常是副科级以下干部的任免，用古代官场的命名方式，就是从九品下和吏员才归它管。当然，如果副科级以下干部的任免，全部能由县委组织部来决定，那也是极好的。偏偏一个县的规模较小，它不像地委和省委那样，有数量众多的官员要管理。一个县的官员总数数量也少，以至于上到县委书记和县长，下到常委和副县长，有机会都想抓一抓人事，都能抓一抓人事，如此一来，留给县委组织部的副科级任免，几乎是没有的。
就是普通干部的调任，在许多狠抓人事的县里，都是几个常委的盘中餐。
当然，县委组织部虽弱，却是与高级的组织部相比的。在溪县，管理事业单位人事的人事局局长，尽管只是组织部副部长，却也算是一方人物。
尤其是对信用社和县联社这样的机构，另有一分威压。
当着老道的段瑞的面，即使是油滑的谢科长和白主任，也不敢胡说八道。
杨锐于是也安心下来，耐心的等着，笑道：“怪不得你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还和我聊八卦，你是早请了大神来呀。”
“你以为我在打电话玩呢？电话费贵着呢。”段航挺得意的。
杨锐撇撇嘴，忍住了与他斗嘴的欲望。
大约又等了一刻钟，杨锐的二舅段瑞和二舅母宋雁一起赶来了信用社。
段航笑着站了起来，说：“怪不得我叔耗了这么久，是等婶子呢。婶子辛苦了，特意从南湖过来的？”
“你叔打电话给我，也不说清楚情况，急的我借了一辆车就来了，看样子，情况还不错。”二舅母穿着工作服，浑身干练。又道：“杨锐也来了，听说你预考得了个全省第一？真给老段家争气，你二舅报了一个函授，都考了两次。”
“预考和正式考试不一样。”杨锐在脑中回想着二舅母的信息。
宋家也是转业干部组建的大家庭，如今开枝散叶，差不多都在铁路系统工作。宋雁如今是炙手可热的南湖货运段主任，手里的车皮资源决定了众多企业的命运，所以才能想借车就借车。
一个人事局局长，一个南湖地区的铁老大，有二舅两口子坐镇信用社，杨锐也放心不少，再不似刚刚与段航见面时的忐忑。
段瑞细细的问了事情的起因经过，想了想道：“小航，你去把老白叫下来。”
“好。”段航不问原因，上楼以看席面的名义，将白主任喊了出来。
蓝国庆又是威胁又是生气的要出来，照旧被段航坚定的挡再在了里面。他带来的都是刑警队的亲信，根本没人在乎省厅的一个科长。到这种时节，谁还管这种级别的“领导”。
白主任下来，被段瑞问了一圈话，乖乖的回办公室换了谢科长下来。
杨锐轻松的歇着，倒是颇为佩服表哥段航。他要是不将二舅段瑞喊来，那完全不可能像是现在这么轻松写意。
白主任和谢科长能给他一些面子，却不会愿意被他长时间扣留。段瑞出现就不一样了，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资历，段瑞都是不缺的，叫他们下来说话，两人也不觉得难堪。
段瑞再问了杨锐和段航，思考片刻，笑道：“表面来看，似乎就是杨锐和这个张博明争风吃醋，对不对？”
杨锐不好意思的道：“要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我是被动参与。”
“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咱们首先不能吃亏。”二舅母宋雁竖起维护杨锐的大旗。
段瑞笑说：“他也没吃亏啊。”
“现在不吃亏，不代表说以后不吃亏。省水利厅厅长的儿子，那就是张胜琪的儿子吧，得罪了他……”宋雁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段瑞用手指叩着桌面，道：“过了今晚，张胜琪要对付咱们，对付杨锐，是不难……嗯，年轻人的争执，他也不一定会太在乎吧。”
“咱们聚在这里，还像是年轻人的争执吗？”宋雁顿了一下，说道：“指望张胜琪轻轻放过，能心想事成吗？”
段瑞不同意，道：“张胜琪刚刚上任，自己也有一大摊子事要忙。再者说，他刚刚回来，又是水利厅的厅长，找咱们的麻烦，有必要吗？”
“有没有必要，只有张胜琪才知道。”宋雁对这个名字有相当了解，建议也相当直接。
段瑞有点妥协，问：“你想怎么做？你想好了，整了小的，肯定要带出老的，这不是和你的目的背道而驰？”
“那就想个办法，别把老的带出来。”
“啥方案。”
“我要是知道，我就做组织部部长了，用得着天天管货车？”
像是普通夫妻那样，段瑞和宋雁也有很多可以吵的传统台词。
杨锐听明白了，也觉得棘手。
现在就是麻杆打狼两头怕。杨家和段家是地头蛇，在溪县的地盘还算好用，出了这里，就斗不过浑江龙了。
段瑞是想着冷处理，然后小心应对，宋雁希望积极一点。
无论是哪种方案，都难说完美。
“我有个主意。”杨锐想了好半天，憋出一招，小声说了出来。
……

第180章 猜谜
杨锐的逻辑表达能力很好，三言两语的将想法说完，然后看其他三人的反应。
段航有点吃惊，段瑞却是沉默思考，二舅母宋雁反而决断最快，似笑非笑的瞄了眼杨锐，道：“能用不能用，试试看就知道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意思是，试试？”杨锐有点兴奋，却又心里没底。
宋雁笑说：“失败了也没啥损失，你去做，我们继续想其他办法。”
段瑞有种始终慢一拍的天赋，老婆都说了两句了，他才赞同道：“主意不坏。”
宋雁甩了他一个白眼，道：“跟家里人也这么说话，我看你赶紧换个岗位吧，天天搞什么组织党群工作的，人都傻掉了。”
段瑞苦笑：“我去组织部，还不是你爸帮忙？”
“我爸是为你好，谁知道你个榆木脑袋，就学会含糊说话了，现在问你炒什么菜，你都说不清楚了，早晚老年痴呆……”
“我也是为了工作。”
“你一个正科级的副部长，有什么工作？”
“怎么就没有工作了，我还是人事局的局长呢。”
“人事局局长，不干人事……”
“唉，怎么骂人了。”
“不是我骂的，是老百姓骂的。”
杨锐和段航面面相觑，两夫妻吵架，旁边人绝对是插不上嘴的。
杨锐等不住了，咳嗽一声，说：“二舅要是也同意，我们就上去执行了。”
段航则说：“咱们这边的情况，通知一下我爸，免得他也跑过来。”
“去吧，大哥知道我们在呢，肯定守在电话机跟前呢。”宋雁说了一句，见段瑞又是光点头不说话，气地骂道：“家里人说话，你都不敢表态……”
杨锐捅了捅段航，两人赶紧离开，上楼去了。
办公室里，蓝国庆和张博明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蓝国庆还好，张博明却像是猫窝里的耗子似的，不停的转圈儿，见到来了，眼神凶狠的跟刚跳完广场舞上公交车，准备吃自助餐的大妈似的，喊道：“我要打电话，给我接线，我要往平江打电话。”
“打电话不着急，先说说你们查到了些什么吧。我们溪县公安局也好配合你们。”段航按照杨锐设定的步骤，施施然的说了起来。
杨锐站在他后面，望着张博明不说话。
被关了大半个小时的张博明愤怒极了，道：“我们查什么，关你什么事？”
“两位从省厅来，到溪县公安局查案，还什么消息都不透露，你们这是微服私访，查窝案呢？”段航哈哈的笑了两声，像是说笑似的。
白主任和谢科长都没有笑，事实上，他们是控制着肌肉，才没有让表情变化。
窝案！
这个词对有的人是笑话，对有的人来说，却像是催命符一样。
自今年以来，河东省爆出了多起窝案和串案，其中就有信用社的案子，一个县自主任到小职员，几乎被抓了个干干净净。本身就烂泥一般的溪县信用社和县联社，早就如惊弓之鸟一般了——准确的说，全省的信用社和县联社都如惊弓之鸟一般，否则，蓝国庆也不至于先去县联社，再到信用社，免得刺激了他们。
白主任也是藏好了汽油，随时准备一把火将账目全烧光的。
段航一句说笑话，却恰恰符合白主任和谢科长无数猜想中最可怕的一个。
要不是查窝案，至于从省城派警察到溪县来吗？
总不能真是为了一个杨锐的信用社档案吧。
至于张博明的省领导身份，若是假的，就是迷惑人的，若是真的，说不定就是为了在大案里抢功劳的。
白主任和谢科长不由自主的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越想越害怕，又如何笑的出来。
在前些年，那些一批批倒掉的老干部和新干部，不就是被这些笑嘻嘻的年轻给弄下去的吗？
先是查一个小案子，然后揪出大案要案……
就信用社这个烂摊子，实在是太不经查了。
杨锐看着他们的表情，暗暗点头。
现在就看怎么坚定白主任和谢科长的想法了。
白主任和谢科长各有背景，以及背景的背景，串到最后，就是县委书记和县长两个人。
换言之，如果发生窝案，白主任和谢科长固然跑不掉，县长和县委书记也要倒霉。
溪县的县委书记是空降干部，县长是本土出身，根子扎在地区，他们两个要是信了白主任和谢科长的通风报信，再加上杨家和段家，性质与后者独自抵抗迥然不同。
张博明的老子张胜琪作为厅级干部，能量自然巨大，但刚刚平反的他，引起一个县的反噬，也不会好过。
之后，想来他也不会随意的招惹溪县人了。
蓝国庆稍微迟钝了一些，但察言观色，也有点猜到两人想要祸水东引的策略，厉声道：“段队长，说话要讲道理，我们什么时候微服私访了？我明明白白的拿了省厅的工作证出来的，我再说一遍，我们没有要查杨锐以外的人的想法。”
“不是窝案？”
“没有什么窝案不窝案的，我们就是做案件前的调查。”蓝国庆竭力解释，却因为本身目的不纯洁，难以说清楚。
段航暗赞杨锐，同时追问道：“你说做案件前的调查，什么案件？”
“小案子。”
“信用社的小案子？”
“当然不是，是这个杨锐的案子。他犯事了。”
“杨锐的案子，是指他在信用社的存款，还是他在信用社的贷款？”
“你是故意往信用社上面扯吧。”蓝国庆干脆说破了。
段航呵呵一笑，说：“不往信用社上面扯也行，你说是查杨锐的案子，杨锐是我表弟，是我叔的外甥，你查杨锐，难道就不查我们？”
蓝国庆一滞，他来的时候，才没想到会查到哪一步，再者说，这么亲密的亲戚关系，说是完全不牵扯，也显的太假了。
白主任和谢科长神色一暗，却仍然沉默着，现在首当其冲的是杨家，他们还有足够的证据去恐慌。
杨锐觉得该自己出现了，他站到张博明对面，道：“张老师，你不是机关中学的老师，怎么和公安混在一起了，还出来查我。”
张博明的脑袋里千思百转，他设想了一系列的答案，又都推翻，他也知道，现在一个回答不好，结局会截然不同。
蓝国庆等了十几秒，见张博明说不出话来，暗骂一声，道：“都说了，是为了案子，张老师是我请来协助查案的，他和杨锐接触过，了解一些情况，又是机关中学的老师，政治可靠。”
他是咬死了查杨锐，而免得波及到更广泛的层面。
杨锐见张博明自己没反驳，设计好的几个问题就用不上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段航，自己退到了后面。
段航笑笑，说：“既然张老师不是公安，那就对不住了，二娃，和尚，搜他的身。”
张博明一听急了：“凭什么搜我身。”
蓝国庆也挡了一下，被绰号二娃的公安笑嘻嘻的顶住了肩膀。
蓝国庆也不想爆发更激烈的冲突，只能默认了对方的行为。下面还有段航带来的亲信呢，反抗起来是白吃苦。这年月，当兵的和当警察的，打人起来都很狠，新人入职的培训课就是怎么耍黑手，各种繁多的招数，蓝国庆有些见过有些学过，但绝不想尝试。
和尚面无表情的用一只手稳住张博明，另一只手就在他身上拍。
张博明没有蓝国庆的觉悟，气的扭动身体，道：“你乱拍什么，你凭什么搜我身？”
和尚抬了一下头，左手把他往前一带，右手就重重的击在了他的胃部。
“嘭！”
张博明被打的连退两步，干呕了起来。
其他人掩住鼻子，都当没看见。
几秒钟后，和尚揪着张博明的衣领，将他竖了起来，还是不说话，就用手在他身上拍。
张博明痛的弯腰，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蓝国庆暗叹一声，心知今天是走不脱了。这边要是有心让他们回平江，又怎么敢动手。
一会儿，张博明身上的零碎都被掏了出来，铁臂阿童木的笔记本，显眼的落在桌子上。
“我看看。”段航抢先一步，将笔记本拿在了手里。
面对白主任和谢科长，段航立起笔记本翻页，接着，就见一张纸飘飘荡荡的落在了地上。
这一次，段航和杨锐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纸被白主任拿在了手里，展开来，就见左侧一些英文字母，右侧是一串单开的不明觉厉的数字。
数字多以五位，六位和七位数字居多，因为上面没有标注，也不知道数字表达是什么，但白主任和凑过来的谢科长，都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县信用社的盘点和审计账，多数也就是五位、六位和七位的数字。
而在左侧的英文字母，两人也竭尽全力的记了下来。
“我来看看。”段航给了他们相对充足的时间，才将纸拿了回来。
张博明忽然福临心至，大喊道：“那不是我的。”
杨锐笑了，翻到笔记本后面，读道：“雨中，我在雨中，透明的心情，写这种东西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二娃和段航不怀好意的笑了出来。
笑过，段航又说：“白主任、谢科长，你们俩没事，就先回去吧，这间办公室，今天先借我。”
“行。”白主任和谢科长毫不犹豫的出了门。留在房间里什么都做不成，还是出去了好。
他们默契的下了二楼，又给段瑞打了招呼，一个回了后院，一个回了县联社。
而到了各自的地方，两人做的第一件事，都是要了纸笔，将记录下来的英文字母，一股脑的写下来，然后召集亲信，一起猜度：“CHJ”，“ZH”，“MS”究竟代表的是什么。
……

第181章 三镇
“咱们信用社，就没有一个懂英语的？”白主任傻乎乎的看着“CHJ”，“ZH”，和“MS”三组字母，一边担心自己弄错了，一边又绞尽脑汁的想着什么人懂这些东西。
他的信贷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记账员抢先了：“懂英语的怎么可能来咱们农村信用社，今年分配来的两个中专生都想方设法的要调走，就是个南湖商业中专，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南湖商业中专的学生不懂英语？”白主任皱眉问。
记账员不屑的下眼药，说：“懂个屁，他们初中毕业就考的中专，又不考英语，除了古德毛宁，就是拜拜，做个账也不会做，弄个报告乱七八糟。”
初中生考中专是很不容易的，而且有年龄上的优势，若是六岁上学的话，十一岁就能读初中，十三岁就能读中专，毕业以后才十六岁，工龄会比别人长，学历也不差，升的往往比同事快，以后再读在职的大专和本科，什么都不耽误。
82年的中专生是79年考上的，现在属于较为值钱的品种，也很受各个部门的欢迎，在县一级政府，他们就是学历最高的。记账员二十多岁，虽然是白主任的亲信，发展潜力却比不上中专生们。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中专生年纪太小了，十六岁毕业或者十七岁毕业的中专生还在叛逆期呢，也不会处理与同事的关系，招人嫉恨也很常见。
白主任不管底下人怎么斗，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最重要，想想道：“把字母抄下来，给他们送过去看看，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嘛。”
记账员笑着打趣：“英语可比诸葛亮的工作难，不会也猜不出来啊。”
“不行就再去地区找人。”
“也是个办法。”
“等一下，我觉得，不一定是英语。”信贷员插了一句。
记账员笑了：“不是英语是什么？”
“拼音。”记账员回答。
白主任看了过去：“拼音？能说通吗？”
“能说通，我去地区的时候，就常见他们用拼音做简写。”信贷员停了一下，道：“要是在每个拼音后面加个镇字，就说得通了。”
“正？”
“镇子的镇，像是第一个CHJ，就可以是程集镇。”
白主任咦的一声：“那第二个呢？”
“朱河镇。”
“第三个是……”
“毛市镇。”信贷员和记账员异口同声。
白主任的脸色白了：“都是咱们溪县的镇子。”
“是。”
“怎么没有西堡镇，他们找的不是西堡镇的资料？”
其他人摇头。
“程集镇，朱河镇，毛市镇，去把他们的报表拿出来……算了，我自己过去看。”白主任很不放心的去查账了。
半个小时后，白主任脸色灰败的出门，直奔县委而去。
三个镇的名字，其实是杨锐和段航，以及二舅两口子参详着写出来，因为这三个镇是溪县的大镇，也是经常出问题的镇子。
就溪县信用社的乱摊子，这三个镇要能干干净净才有鬼。
现在的问题，只不过是河东全省都将精力放在平反和恢复经济上，根本顾不着他们而已。
白主任自查自纠，一会儿就找出不少的问题，再回忆那张纸上的数字，他是越想越想。
这其实是生物脑的一个功能，也是正常人经常会有的错觉。生物界和心理学界有数个著名的实验，都是这样类似的。
杨锐活学活用，立刻将心里有鬼的白主任诳了。
事实上，骗他比骗普通人都简单。
普通人可不会随时准备着汽油烧账本。
白主任现在也是摸不清省厅掌握了多少证据，否则，他都不去县委，首先会先把账目烧了再说。
烧光了证据，大不了就是调职闲赋，他这几年也捞的够本了。不烧证据就是牢底坐穿的下场。
白主任越想越害怕，步子也越迈越快。
谢科长也在做着类似的事，或者说，溪县的班子，此时都被给搅和起来了。
窝案，谁不怕啊。
等段瑞也来到县委的时候，会议室都乱成了一锅粥。
有问题的官员自然是害怕的，没问题的官员也不轻松。这些年，没问题而倒掉官员还少吗？同事和上下级关系就是最好的攻击理由。
“老段来了，说说情况。”县委书记对段瑞还是熟悉的。他是空降干部，用人全凭手腕，对组织部的部长和副部长的履历，都捻熟于胸。
段瑞按照杨锐的剧本，道：“情况还比较复杂，您可能也听说了，我外甥得了全省高中预考的第一名，他以前其实还有在报纸和杂志上发表过文章，赚了不少的稿费。所以，省厅来的人，这次就是以调查他的名义来的。有点奇怪的地方，是两个人里，一个是省厅的科长，一个是机关学校的老师……”
“老师，哪个老师？”老师也不能让人轻松。写大字报和闹事的，既有红五类的学生，也有红五类的老师，而且越是年轻的老师越是不安分。
段瑞说：“对方也许只是调查我外甥，段航和他们聊着天呢，看能不能得到点消息。”
“此事不能等闲视之。”县委书记才不相信省公安厅来的人，只是为了调查一个学生，就是调查段瑞，他都觉得大材小用。别看省公安厅的单位级别高，就感觉特别牛，可实际上，超牛的省公安厅，编制和县公安局也差不多，就是几百人，去掉派驻各地的干部，能用的人手并不多，所以，省厅督办的案件，一年的数量都有限，省厅派出来的干部才令人重视。
段瑞突然有种莫名的笑意，安静的坐回到后排的椅子上。会议厅的前排座椅，是要留给副处级和处级干部的。
县委书记继续在错误的判断上渐行渐远，说：“咱们要主动起来，省厅要查案，可以呀，我们溪县四套班子，全体上下，能配合的一定配合。但是，省厅不能把咱们所有人都蒙在鼓里，没有这样的道理，对不对？”
从他得到的消息来说，书记的决定是相当正确的。然而，他得到的消息是二手消息，本身就不够准确。
如果把白主任和谢科长放在这个位置上，他们就不敢做这样的决定。但他们把消息提炼了告诉县委书记，县委书记再综合情况做判断，结果就截然不同了。
这时候，他就是不考虑人家抓窝案的可能性，都不可能。
而抓了窝案，即使他这个外来户的县委书记没做错什么，也算是错了。
县委书记微微偏头，看向县长，道：“老李说两句？”
“我同意书记的意见。”县长难得少说话。
其他人见两人都同意了，也纷纷发言表示赞同。
一圈说完，书记道：“没有其他意见，我就向南湖地委报告了。”
接着，书记要来了会议记录，检查以后，让参会的人都签字了，才去自己的办公室打电话。
县长也退席去打电话，会议厅又慢慢的起了议论。
不过，领导们做了决定，现在议论的价值就不大了，除了几个爱唠叨的，大部分人观察一下别人，都三三两两的散去了。
段瑞拿着大茶缸子，跟在出去，然后找了几个相熟的官员，聊了起来。
现在，自然是建立攻守同盟的时间。
书记的电话，打到了地委，就是一副很有心机的抱怨。
县长的电话也打到了地区行署，同样是很有心机的抱怨。
地委书记和行署的专业，听了抱怨以后，也不得不将电话打去省里。
在中央财税改革以前，全国的税收主要是给地方拿去了，因此，地方的话语权要比后世大不少。
另一方面，在地方工作的老干部和老红军也很不少，不是说欺负就能欺负的。与之相反，地方对抗上级的事例是屡见不鲜，而且赢者居多。
像是省长和省委书记这样的封疆大吏，对地方主官还有一定的威慑力，次一级的就不行了。省级机关固然拿捏着权力，可他们求到地方上的时候也不少。面对一个县的抗议，省公安厅的厅长都觉得挠头，最后不得不派了一名副手，去溪县处理此事。
……

第182章 站规矩
省公安厅的人，在准备往溪县来，杨锐则把史贵派往平江，让他在河东大学和省机关中学打问一下张博明。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张博明手下没有人，所以只能自己来溪县打探消息，结果陷了进来。杨锐吸取教训，就让史贵去帮忙打探。
史贵靠着杨锐，短时间内赚了数千元，让他跑路了解消息，即使耽误了生意，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另一方面，一直在卖盗版书的史贵，也懂得应对询问，趋利避害，在河东大学和省机关中学摆两个摊子，也算是隐藏身份了。
电话打完，杨锐转头回到信用社，又直接找张博明问话。
张博明被关了半天时间，人都气疯了，心里更有一丝害怕，一个劲的问杨锐：“你塞在我笔记本里的条子是什么？”
杨锐就笑笑，问：“你担心是什么？”
“那个笔记本里面，我从来都是只写诗歌，不写其他的，很多人都知道，你别想陷害我。”
“你怎么知道我就陷害你了？”
“不陷害我，你弄一个纸条做什么。”张博明呵呵两声，表示不相信，道：“我知道你想什么。”
“想什么？”杨锐不懂审问技巧，也不追求那个，就是牢记一点，自己这边不泄漏消息，获得多少消息算多少。
张博明处于劣势，顾不得想那么多，反而想要诈住杨锐：“你是在我的笔记本里塞了不合适的诗吧，我告诉你，你这一套早就不够用了，检查的人又不傻，不说字迹相同不相同，就说诗歌，不是你编一首，就可以说是我写的，诗也是有诗风的，我张博明的诗风，你学不来。”
“还挺傲气的。”杨锐笑眯眯的评价。
“这不是傲气，是自信。你在平江问一问，我张博明的诗，是不是你能写得出来的。”张博明郁气难平，忍不住又加一句：“别看你杨锐预考第一，除了考试，我猜你什么都不会，你也就会学呀学的，和机器一样……”
他在预考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杨锐不以为意的道：“你的意思是高分低能吧。”
“你自己知道就好。”张博明觉得能打击到杨锐，更道：“别看你现在考的好，那是你们的条件好了，我参加高考的时候，连复习的时间都没有。等到了大学，你就明白了，现在分数高，屁用都没有。”
杨锐才不在乎被人说高分低能呢，能被这么骂的人，你首先得有高分。这就好像被人骂“有钱了不起啊”，换个思路，也算是完成了一项成就。
杨锐继续道：“这么说，你自认挺有能力的，你擅长什么？不会就懂个诗歌吧。”
张博明自不肯认输，且用不屑的语气道：“弹钢琴，拉二胡，吹口琴，画油画，跳国标……”
他做外交官的母亲兴趣广泛，培养了张博明基础的音乐和绘画技巧，到他上了大学以后，国内的政治环境宽松，张博明的澎湃兴趣在学校里一发不可收拾，即使水平远远不及从小训练的孩子，在80年代的中国校园，也是独树一帜的校草般存在了。
杨锐脑袋一转，就能猜想到会弹琴会跳舞会绘画的张博明在学校里的待遇，不由笑了出来，说：“学油画，是一定要学人体的吧，你画过裸体没？”
“谁说油画就一定要画裸体了。”张博明有点慌乱，旋即又笑了：“你要想用这个借口弄我，我劝你别白费心了，第一，我只画山水，第二，我的画都送人了……”
“小张，别说了，沉默是金。”蓝国庆不得不打断张博明的话。他前面不吭声，是想张博明吃个小亏也没什么，反正他爸是张胜琪，怎么都能把他给捞出来。可说的太多就不好了，万一弄个流氓罪，判刑重不重不说，首先就不好听，和他一起来的蓝国庆本人，也容易受牵连。
张博明被一提醒，也冷静下来，冷笑两声，闭上了嘴巴。
杨锐也冷笑两声，站起来说：“李哥，麻烦你给张博明换个房间，两个人呆办公室里，闷的很。”
李哥就是和尚，笑笑说：“叫我老李就行了，不用叫李哥。”
“你是我表哥的同事，我叫李哥应该的。”杨锐客气了一声，又道：“咱们再找两个人吧，门禁严一点，也有个替换的人。”
“行，我再叫两个人上来。”和尚说着向楼下喊了两声，又点名叫了两名警察上来。
段航自参加工作，就是在县刑警队，从小兵一路做到大队长，除了家里的帮忙，也有他自己的手腕，笼络了一批人团结在自己身边。和尚等人被他选来帮忙，都是段航信得过的人。
张博明被揪出了房间，蓝国庆隔着人，提醒道：“别乱说话，没事就别说话了。”
“你们乱抓人……”张博明也喊了一句，话没说完，又被和尚打了拳在胃上，痛的脸色发青，不停的干呕。
和尚却没什么同情心，扯着他的头发和胳膊，就给丢在了隔壁的储藏室，并威胁道：“再叫就让你尝尝爷的十八般武艺。”
张博明疼的说不出话，就用眼神恶狠狠的瞪和尚。
和尚“呴”的一声，跨步入房，举起蒲扇大的巴掌就准备给张博明一下。
张博明捂着肚子，闭上眼睛，直挺挺的准备受了这一下。
和尚的巴掌到了张博明的脸跟前，突然收住了。
张博明等的身子都要哆嗦起来了，没感觉到巴掌，又睁开眼睛，嗤笑一声：“怎么，不敢了？”
“你小子挺聪明的。”和尚笑了：“你是想让我在你脸上打个印子，留证据吧，爷给你教个乖。”
说完，和尚圈起拳头，提起张博明，砰砰的就给了他肾部两拳，痛彻心扉的疼感，令张博明满地打滚。
和尚左右看看，从架子上取了一叠旧报表，装进一个破布袋里，按在张博明的胸口处，然后尽兴的挥拳。
嘭！
嘭！
嘭！
布袋和旧纸发出沉闷的合奏声，张博明只喊了一一下，就疼的喘不上气了。
和尚的手法都是打人练出来的，街头的小痞子，或者县城里的大混混们，之所以碰见警察绕着走，就是因为警察打人比自己还狠，否则的话，劳教半年一年的，对他们来说就和休养一样，根本不害怕。
张博明又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在认认真真打人的和尚面前，他的内脏器官像被扭成一团，又绞断，再扭成一团似的，几乎发挥不出正常的功能，以至于叫也叫不出来，连嚎都没有眼泪。
杨锐经过门口，看了一眼，并不觉得怜悯。
张博明是来找他麻烦的，要是成功了，享受此等待遇的或许就是杨锐了。
不过，警察打人总归是不太好的，杨锐好心的帮和尚关上了储藏室的门，免得再有路过的人看到。
张博明结结实实的挨了五分钟的揍，和尚喝了一口大茶缸子里的水，停手道：“这就算是热身了，再找麻烦，就不是这么轻松了，明白不？”
张博明瘸着腿站了起来，没吭声。
和尚呲牙笑了一声，“砰”的放下大茶缸，道：“你小子，行，我给你教规矩。”
他回身打开门，向楼下喊道：“羊头，你上来。”
转头，和尚又笑对张博明，道：“羊头是我们队最会玩的，杀人犯都能教会规矩，让他知道死了比活着轻松，我看你能挺几分钟。”
“我爸是水利厅厅长。”张博明虚弱的说。
和尚撇撇嘴，道：“你爸厉害，有本事送我去乡派出所。”
如今要开除一名公职人员是相当困难的，调职发配就是最严重的处理方式了张胜琪不是公安局的直接领导，越是小兵越难处置。
刑警队里的都是老痞子，又是段航的铁哥们，根本不怕张博明的隐性威胁。这些年来，得罪了高级干部的不是一个两个，当年在牛棚里踹老干部的年轻人，有的还稳稳当当的做着官，和尚他们关心的只是溪县一地，最多也就看看南湖地区的方向，对省城的高官，敬则敬矣，畏却未必。
羊头是个脑袋尖尖的年轻人，嘴角带着笑，有点瘦弱，上得楼来，二话没说，先对张博明一顿胖揍。
他的技术比和尚还好要，几下就把张博明打的嘴唇发青，眼睛发直，羊头却只是瞅了两眼，说声“没事”就继续打。
打完了，羊头才用沙哑的声音道：“不想挨打，你就给我站直了，两臂升起，举在胸口部位，头上顶个搪瓷缸，搪瓷缸掉下来，或者水溢出来，你就挨打，明白了吗？”
“明白了。”张博明不想再挨打了，实在太疼了。
于是，张博明在羊头的指挥下，双臂平举向两侧，头上顶着搪瓷缸，动都不敢动。
这个姿势看起来简单，却是普通人难以坚持的，尤其是脖子不能动，很快就酸胀的不能控制。
张博明悄悄的扭动了两下脖子，“啪”的一声轻响，搪瓷缸子就掉地了。
羊头毫不犹豫的踹了他一脚，道：“捡起来，继续顶着。”
“顶这个，是什么意思。”张博明小声发问。
羊头一笑，说：“这就是规矩。”
话毕，又是一脚踹张博明的大腿内侧。
张博明像是被欺凌的小动物似的，缩了缩，乖乖的捡起搪瓷缸子，重新顶在脑袋上。
张博明在站规矩，杨锐则以最快的速度，联络到史贵，说：“你的调查改一个方向，你问问看，张博明最近几年，都组织了什么活动，你要尽量记下活动的时间，参与的人，活动的内容，有多少算多少。”
史贵不解：“调查这个做什么？张博明是学生会的，他组织活动是常有的事。”
“张博明喜欢文学，会弹琴会跳舞，我就不信他不组织舞会和派对。”杨锐的声音里有难言的冷冽，说：“组织舞会就会和女学生接触，张博明长的又帅，难说没有投怀送抱的女生，总之，你先调查活动方面的信息，我再让于凤回去帮你问人，对了，张博明说他的画都送给人了，说不好就是送给女同学的，你可以打问一下。”
史贵还是不明白，说：“舞会什么的，就算他组织和参加，又能怎么样？”
“能怎么样，是看他做到哪一步。”杨锐不记得严打是哪个月的事了，但肯定是1983年，也就是今年的事。
只要捏着张博明这方面的把柄，一旦严打开始，老子再厉害，也不敢轻举妄动。
……

第183章 油画
在严打开始以前，国内的法律和执法其实是相对松懈的。
像跳舞这样的活动，在大城市相当普遍，官二代们跳舞，官一代也有喜欢跳舞的，平民百姓同样喜欢跳舞，有的人花一年多的工资，买来录音机，就是为了放在广场上，和同龄人一起跳舞。
2014年跳广场舞的大叔大妈们，倒推30年，都是各个地方的舞坛精英。
当然，跳舞也是有区别的。
像广场舞一样的大众舞，是城市居民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交谊舞的格调就高了，也容易遭遇异样的眼光，最厉害的是贴面舞，一男一女黑灯瞎火的搂在一起，想做什么做什么，很是没羞没臊，这种舞，纯洁一点的普通人听都没听过，但在不纯洁的人群中，却很受欢迎。
在严打之初倒霉的红二代红三代，有一半是跳贴面舞跳坏的。
而在舞蹈之上，自然有更加露骨的活动。
打牌脱衣服，喝酒换老婆之类的活动，在改革开放之初，同样从国外引进了过来。
男男女女做一些。AVI里面的事情，也是稀松平常。
也许有人会说，80年代的中国社会风气保守，就算男人再想，女人也会拒绝……如果有这样的认识的话，当可扪心自问：您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在礼教杀人的年代里，都有无法拒绝高富帅的女人，在80年代，又怎么可能全天下都是贞洁烈女。
总有些受不住甜言蜜语，总有些受不住诱惑，总有些受不住冲动，总有些受不住叛逆的男生女生，凑在一起玩亚当夏娃的游戏……
正因为现在的跳舞和舞会很普遍，史贵才没有将之当回事。
不过，随着史贵和于凤的调查，这位来自小镇的饭店老板，却是越来越吃惊。
如今大城市的年轻人，玩的太疯了。
因为杨锐催的太急，史贵跑了一天一夜，又汇合于凤查了一天，总计两天一夜，才留下于凤继续询问他人，自己在第二天晚上赶回了西堡镇。
这么晚是没有车坐的，史贵不得不找了熟人，弄了一辆摩托车回去，以至于在没有路灯的路上摔了两跤。
但在见到杨锐的时候，史贵还是挺振奋的，口中更是有不可思议的味道，说：“大城市的年轻人真了不得。”
“你找到证据了？”杨锐不得不有所怀疑，现在录像带都是极金贵的东西，也不可能有满街的摄像头，所以，想找到点铁证，尤其是这种男女间的铁证是极困难的。
史贵却得意的笑了，说：“人家张博明根本不在乎留这些，你还记得，你说要我注意一下他的画吗？”
杨锐一惊：“他敢画裸体？”
史贵反而给杨锐吓了一跳，转瞬笑了：“裸体就没有了，就是有，人家女生也不敢拿出来给我看啊。”
“那是什么？”
“山水画。”
张博明自承他画的都是山水画，而山水画自然是没问题的，杨锐不由疑惑史贵如何得出了“大城市的年轻人了不得”的评价，问：“是他山水画的水平高？”
史贵嘿嘿一笑，说：“水平一般，数量高。”
杨锐来了兴趣：“什么意思？”
“就我询问所知，张博明喜欢给女人送画，他每周都画画，画好了就送女人，所以，和他相处两三个星期的女生，就会收到一张画，要是相处一两个月的，能收三四张的画。”
“都是山水画？”
“他们叫静物画什么的，总之，都是张博明的画。总数有多少我不知道，但我们已经在至少十几名女生那里，找到了张博明的画。”
“他和十几名女生谈对象？”杨锐是真的佩服。这可是80年代，不是请一顿饭，跳一晚上夜店，就能搞定一个女生的年代。就是30年后，能十人斩的男人也是不多的……
想到此处，杨锐补充了一句：“他和那些女生是什么关系，我是说，相处到什么程度？”
“我没问，可再怎么说，这也太荒唐了不是？这是乱搞男女关系嘛。”
史贵是个相对开放的人，他现在就愿意开小饭店，做新概念英语的代理销售来赚钱，对许多事都很能看得开。
所以，他觉得张博明跳舞不算什么事。
然而，即使如此开放的史贵，也觉得交往十几名女生，太过分了。
杨锐更是放心下来，连史贵都觉得过份，这肯定就是丑闻了。
杨锐想了一下，又问：“怎么证明画就是张博明画的？要不要找个美术专家鉴定一下？”
“用不着。这个张博明有个习惯，送给人的画，都要题词签名，有的画上还有诗歌，大部分都有时间，全部有签名。”史贵说着说着，笑了出来。
杨锐也笑了。
所谓不作死就不会死，这么肆无忌惮的签名题词的，他大概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有风声紧的时候。
当然，换一个思路来想，80年代作死的大学生也不是一个两个了。张博明为了耍帅，画油画送人，顺便签名题字，也算是正常行为。那些贴大字报，直接写文章臭骂中央的，才是真正的作死派。
可在这个充满了浪漫和理想的年代，人们是分不清浪漫、理想和作死的区别的。
史贵笑过，将随车运来的皮箱打开，道：“这是我弄回来的画，多亏了于凤，没有她帮忙，那些女生可不容易把画送人。”
“花钱了吗？”杨锐用猜的也知道，于凤肯定是巧取豪夺了，弄不好，还威胁了人家。
史贵点头，道：“总共用了四百多块钱，等于凤回来，我再报销，要掏钱的时候，我们都让当事人签字了。”
杨锐呆了呆，问：“当事人肯签名？”
“要钱的，最少的都要10块钱，这么些，没有签名，我们也不好交差，我们一说，他们都挺理解的，就签字了。”
杨锐想笑，又不知道该笑什么，默默的低头看画。
张博明也就练了几年的画画，油画水平更是普普通通。不过，如此鲜艳的西方产物，在国内还是挺受欢迎的。
杨锐数了数，箱子里总有三十张画，就问：“这些不是他送的所有的画吧？”
“怎么能呢，这些就是河东大学，还有跟前几个地方收罗来的。人问人，才问到的，张博明送出去的画，怕有上百张了。”史贵接着又道：“这小子也挺有钱的。”
杨锐一想也是，画油画的开销可不小，别的不说，画布和油墨就是很大的一笔钱。在他的印象里，美院的学生要么潇洒的富，要么可怜兮兮的穷，练习成本是很沉重的负担。
“得找找张博明的来钱渠道。”杨锐突然想到此点，说了出来，道：“画这么多的油画，最少要上千块，弄不好几千上万都有可能，张博明要么有来钱的渠道，要么就有免费的材料用，这些都违法。”
“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史贵尽心尽力的帮忙，也是想帮杨锐维持住，现在的成果，要是让张博明父子给制住了，他的生意也要受到影响。
杨锐将油画好好的检视了一番，转手拿给段航，仅仅是这些油画，就够张博明喝一壶的了。
当天晚上，段航就开始正式审讯张博明。
在此之前，他们连关押张博明都遮遮掩掩的，信用社的储藏室再烂，也只能说是软禁。
现在则不同了。
他们只要证明张博明有问题，关押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也就无所谓善后了。
只不过，省厅派来的副厅长明日就来，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了。

第184章 判刑
张博明三天两夜未睡觉，整个人被疲劳审讯的如同鬼魅一般，眼睛几乎泛绿。
而他不得不签字和按手印的卷宗，也厚达五十页。
若是正常情况，别说三天两夜了，就是扣押他一天时间，县公安局的电话都会被打爆。张胜琪身为省水利厅的厅长，随便找些关系，都能要求溪县县委和县政府放人，他甚至可以不找人，就自己打电话到溪县，一样能得到相同的答案。
但这一次的情况是非正常的，溪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更害怕的是“窝案”，而非水利厅的厅长。
所以，他们不仅顶住了各方来电，而且不断的要求段航办成铁案。
这也是基层机构和组织的厉害之处，如果心中有畏惧，他们自然是要听上级领导的话，可要是心里没畏惧，或者说，当他们心里有更大的畏惧的时候，上级领导的话就可听可不听了。
当此时，双方的关系就变成了一种利益博弈。
在干部调派问题上，在重大的基建问题上，县级政府都有与上级政府顶牛的情况。虽然在权力组成上，县级政府先天处于劣势，但是，当县级政府内部协调统一，愿意顶牛的时候，以下克上的情况却时有发生。
上级部门确实能够用人事调动来解决顶牛的情况，但人事调动并不能解决问题。
调走县委书记就算有点麻烦，总归是能做到的事，可接下来呢？
上级部门显然不能提拔县长做县委书记，因为他们两个的意见统一，常委副县长和副书记们在“同仇敌忾”的状态下，也不适合就任此位置。于是，上级部门只能派遣空降干部。
但是，在普通状况下，一名空降干部能解决的问题，在全县认识一致的时候，就变的没有用了。
一名空降干部不行，两名也不行，那要多少名空降干部，才能解决基层的问题？没有人知道。
所以，自古以来，基层问题都是令人挠头的，基层问题也是无法用暴力手段解决的。
国内擅长的工作组等等手段，做的都是水磨工夫，归根结底，还是分化拉拢的招数。
政府毕竟不是军队，没有基层支持的政府领导就是无根之萍。水力系统在80年代的国内固然号称是水霸王，能有多项措施卡着基层政府，让他们欲仙欲死，可它毕竟没有强力的执行权，面对官帽子的问题的时候，水利厅长就不够用了。
张博明自然更惨。
文学青年在散发着花香的田野中翩翩起舞的时候，固然帅的如王子一般，但当文学青年被关在牢笼一般的房间里，三天两夜都不能睡觉的时候，味道比田野下的肥料还难闻。
敏感而脆弱的文学心灵用来写诗的时候，固然飘逸的如精灵一般，但当敏感而脆弱的心灵被几个大老粗轮番恐吓，那心灵的形状，比烂泥也好不到哪里去。
到了最后一天晚上，张博明已经是竹筒倒豆子了，不仅是段航想要知道的东西，段航根本想不到的地方，张博明也全说了出来。
翌日，来自省公安厅的边副厅长来了个大早，看到的就是如书一般厚的材料。
“溪县的工作，做的很扎实啊。”边厅长知道自己的主要工作是安抚溪县上下，于是很爽快的给出了赞扬，只是带着小小的刺。
县委书记脸上堆着笑，回应道：“县里的工作难做，不做扎实不行呀。”
要是材料不够扎实，说不定边厅长当场就像是戳气球似的，将之戳破了，接下来的话，又该怎么圆呢。
顶牛是一回事，蛮干可不行。
边厅长心里有点怪，可还是笑着用手点了点周围，道：“你们是将我军呢，这么厚的材料，等我看完，就到晚上了。小刘，你是咱们西北野战军出来的吧，你给我做个汇报。”
全国解放到现在34年不到，各个地方部门都有数量众多的转业干部，这一时期，也是军队影响力巨大的时期，哪里都有门生故旧，被点中的是县公安局局长，也是归边厅长垂直领导的干部。
刘局长被点了名，立刻双腿并拢，向左转，敬礼后，道：“是。现在由我向边厅长和各位领导汇报我局对张博明的审讯工作。”
此言一出，边厅长脸色微变，县委书记和县长的表情就松弛下来了。
咬死张博明是犯罪分子，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安全的。唯一不安全的就是张博明了。
不过，边厅长变脸归变脸，却没有纠正刘局长，他的工作要求他分清主次，先解决溪县县委和县政府的投诉是最主要的。
刘局长停了一下，直截了当的道：“根据我方审讯，先已确定张博明总共交往了总共交往了22名女性！总共与7名女性发生关系！其中四人是在酒后发生的关系……”
“有证据吗？”
“有。张博明给每位交往的女性，都送了不止一幅画。另外，他也交代了所有女性的名字，发生关系的具体时间，喝酒的具体地点等等。”刘局说着又拿出一份报告，翻到中间，道：“我们核查了张博明口供中的部分信息，目前都能核实，接下来，我们还准备继续核实剩下的信息，预计两三个星期就能完成……”
“不用了。不用那么久，能证明口供的真实性就可以了，宝贵的警力要用在更需要的地方。”边厅长不让他们全部核实，是为了以后有运作的空间，都证实了，量刑也会变重。
刘局长从善如流的说“好”，又道：“谢谢边厅长体谅。”
他不怕翻案，国内现在还不讲证据的来源问题，即使是刑讯逼供被抓了出来，也只惩治刑讯逼供者，而不会减轻被刑讯逼供者的罪名。
张博明有了酒后发生性关系的供述，根本就别想逃脱。
边厅长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80年代初的中国其实非常乱，小混混们蹲在学校外面，看中哪个女孩子就冲上去捏奶摸屁股，甚至绕到小巷子里抢回家的案件，在警察眼里都是稀松平常，若非社会治安如此混乱，也不至于引来83年的严打。
张博明做的事，若非今天爆出来，也许能用“风流”二字掩盖过去，但在今天，溪县上下，显然是准备将他给钉死的。
“准备什么时间送检？”边厅长多问了一句，准备回去给张胜琪做解释。
刘局长认真的道：“我们本来准备继续核实信息的，现在省去这一步的话，几天时间就行了。”
“尽快送检，另外，要尽可能保证受害人的合法权利，不要弄的声势太大，让这些受害的女性无法重新做人。”声势不大，自然更容易做台下工作，边厅长说到此处，觉得他对张胜琪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刘局长毫不犹豫的说：“好。”
边厅长点点头，再问：“蓝国庆呢？”
“蓝科长在办公室休息呢。”
“没有审讯？”
“我们怎么能审讯蓝科长。”刘局长呵呵一笑，后面的书记和县长也都笑了，房间内顿时是欢笑声一片，似乎有什么精彩的小品在演出似的。
边厅长再松了一口气，戒备心也放下了不少，坐了下来，说：“都坐，大家都坐，咱们就当是开一个短会……”
众人一阵谦让，按照级别和位置，围着会议桌坐了下来。
边厅长沉吟片刻，开始讲话，说道：“溪县反映的问题，省里的领导很重视，我们公安厅也很重视，第一时间就将我派了过来……蓝国庆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这一点，是省公安厅自查的结论……”
县委书记仔细的听过，琢磨着道：“省公安厅在溪县做调查，我们溪县上下，是持欢迎的态度的，所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但是，我们溪县上下全体干部群众，不能容忍的是有人借省厅的名义，重启运动，对我们正常运行的部门横加干涉……信用社是金融机构，是县域发展的重要力量，同时，信用社也有很多的历史遗留问题……”
这番话，他是解释了溪县抗议的原因了。
同时，张博明再次做了替罪羊，被冠上了想要“重启运动”的名义。
边厅长暗念一声阿弥陀佛，却是默认了下来。有这么一个名义，总比他回去说溪县人全部脑抽抽了好。
所谓的短会，持续了四个多小时。
等到大家都觉得说清楚问题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于是簇拥着去喝酒。
等在信用社的杨锐也等的又无聊又着急，好容易见到来提人的段航，忙问：“怎么样？”
段航翘起大拇指，笑道：“送检。”
“会判多久？”在今年提高量刑以前，流氓罪在中国的首部刑法中，最高量刑七年，适用范围也尚未被全方面的滥用。
段航猜测道：“三年以下，如果张胜琪找人帮忙，很可能缓刑。”
缓行期间，若是不再违反法律，就一天的牢都不用坐了。
杨锐撇撇嘴，心想：以张家的能力，费点力气，判处缓行或许不难，但这对张博明可不一定是好事。
除非张博明改过自新，否则，接下来的严打，很容易出现多罪并罚，一旦如此，张博明就有死刑的危险，到那个时候，张胜琪区区一名水利厅长，能做的实在有限，反而有可能因为职位的关系，被人当作靶子。
当然，换一个角度来想，如果张博明就此规规矩矩的，缓刑的确会让他舒服不少。
“就让张博明自己决定最终结果吧。”杨锐如此想着，向段航点点头道：“随便他们吧。”
段航笑笑，说：“咱们也扭不过人家，实际上，这一关过去了，就算赚了，掀翻两个，咱们应该是赚翻了。”
杨锐一晃头：“确实，是我想多了。能躲过张博明和蓝国庆的查账，就不算吃亏……对了，蓝国庆会怎么样？”
“冷板凳坐到大家忘掉这件事？”段航对此倒是颇有同情。蓝国庆仅仅30许，就县局来说，30多岁的科级干部挺不错了，可在省厅却是随大流，一旦被打入冷宫，十年八年，即使再有晋升，也没有实际意义了，若是没有强力人物支持，像他这样的官员，也难有下放的机会，而不能下放，科级还是副处级，在省依旧是做杂活的。
杨锐颔首表示知道，让段航自去提人，他自己慢悠悠的出了信用社。
站在西堡镇的大街上，稍不注意，立刻会被灌上一脖子的风。
杨锐跺了跺脚，突然觉得有些疲倦。
政治什么的，果然是比研究还费神。
“杨锐，你怎么在镇里？”幽兰般的唤声，将杨锐从回想中拉了出来。
杨锐回头一看，反问：“景老师，你怎么也在镇里？”
站在街口的，是身着黑色呢子大衣的景语兰。呢子大衣的质量很好，只是看起来有点旧了，穿在景语兰身上，却是令她的身材愈发凸显。
景语兰将落在肩膀上的头发拢到耳后，沉着脸道：“你忘记了？”
“忘记什么……啊，今天是口语训练的时间！”杨锐一拍脑门，说：“忙的稀里糊涂的，给耽搁了，您是特意找过来的？”
“我只有你一个学生，也就只能下山来了。”景语兰微蹙黛眉：“你在忙什么？”
“就是一些其他事……”
杨锐尚在考虑怎么说的时候，被锁了手铐的张博明，面容憔悴，一头鸡毛的走出了信用社，出现在西堡镇的大街上。
……

第185章 看美女的正确姿势
在西堡镇这样的地方，人们的业余生活是朴素而乏味的，没有电影院，也没有KTV，谁家要是买了电视机就是一个居民文化中心了。
张博明戴着手铐出现，简直如同一场大戏似的，瞬间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几分钟后，由此带起的人群，就比明星出街还要多了。
围观的男男女女也不介意拥挤，还兴致勃勃的讨论警察抓人的原因。
“这是谁家的孩子，谁认识？”说话的人声音很大，不仅不怕别人听到，还巴不得别人听到。
街对面的人立刻接上了话，说：“平江来的，是省里的老师，前些天来我店里买过东西。”
西面的面店老板举起了手，吸引注意地喊道：“对对对，是平江的老师，和前些天的老师们一起来我们这里吃过饭，还说我煮的臊子好。”
“这是为什么被抓了？”
“平江来的老师，到西堡镇能出什么事？”
“不会是把人给杀了吧。”
“斯斯文文的一个人，咋会杀人了。”
“斯文就不会杀人了，哎呀，陈阿姨你也会说斯斯文文这样的词了？”
陈阿姨是个爽利的妇女，大着嗓门笑骂：“我天天卖菜给老师们，学两个词算什么……”
杨锐听着听着笑了，这些人的议论，活生生的就是论坛加人肉搜索的模式，而且畅聊无限，连个管理的版主都没有。
段航带来的两个人，就能挡着人群不要拦路，抑制议论是没办法的，也没有抑制的必要，这里没人喜欢张博明，他的名声好坏，也无人关心。
景语兰却是升起了一丝的同情，虽然不喜欢张博明的轻浮，但他毕竟是相熟的老师。
于是，景语兰问道：“杨锐，你知道张博明怎么了吗？”
“你想知道？”杨锐反问。
景语兰迟疑的点点头。
杨锐有点不舒服的道：“你知道了以后，准备怎么做？”
“想办法通知他家里人吧。听说监狱的环境都很差，他又不是本地人，如果没人通知，他家里人或许还会以为人丢了。”景语兰认真的道。
杨锐摇头：“警察审问以后，第一件事就通知他的工作单位，所以，他家里人不可能不知道。算了，我去帮你问问吧。”
如果不是景语兰正好碰上，杨锐并不准备特意说明张博明的案件的。可既然遇到了，景语兰对他又有同情心，杨锐也就有了新的计较。
他挤到了人群里面，对押解张博明的二娃挥挥手，道：“我有位朋友，想了解张博明的情况，你一会儿把人送到了，能不能再过来，给说一下。”
“你不是知道情况？”二娃被人群吵的头昏脑胀，有点不想再跑一趟了。
杨锐握住他的手，笑道：“见到人你就明白了，不用特别做什么，就把案子的真实罪名，还有来龙去脉给说一下就好了。不用提我，我们去史贵家的小饭店，点好了菜等你。”
史贵家的饭店在西堡镇算是好的，二娃一听来劲了，却问：“你怎么不让你表哥过来说？”
“他不是我表哥嘛，人家万一以为他帮亲不帮理，那就起了反效果了。”
二娃侦查员的素质终于被点亮，嘴角挂笑，说：“是个女的？”
“是。”杨锐承认道：“是我英语老师，平江师范学院的。”
“老师？厉害。”二娃感慨了两句，趁机休息了一下，又去押解张博明去了。
他们要将张博明送到镇派出所，再等县拘留所派的车抵达，将人送上车，任务就算完成了。
杨锐回头，找到景语兰，道：“咱们先去饭馆里等着，他有时间了，过来给咱们说情况。”
“你认识这个警察？”
“乡里乡亲的，互相都认识。”杨锐说着领着景语兰去史贵家的小饭馆。
史贵忙着做销售，现在每个月仍能赚上千块，小饭馆就由老婆管理了，还从娘家找来了一个大侄子，每天忙里忙外的招呼客人，倒也维持的不错。
相对于一个镇里的其他饭店，见过世面的史贵饭店显的略微高档一点，景语兰见到摇摇头，说：“别到这种店里浪费钱了，咱们找个卖馄饨的等着好了。”
父亲没有倒台以前，景语兰是不缺吃穿的，如今父亲遭难了，她和母亲的收入不仅要支付日常的花销，还得存下钱来，用于上访的开销，也就变的节俭许多。
杨锐笑笑，说：“不光是咱们要吃饭，请来说话的公安，也是要吃饭的，去馄饨摊子，人家会生气的。”
景语兰没办法，道：“早知道就不让你去找他了。”
“不是你要问张博明的案子吗？”
“就是想打问一下，你如果说要请客送礼，我就直接打电话了。”景语兰紧了紧呢子大衣，跟着杨锐进了史贵的饭店。
杨锐这次有点高兴了，虽然不能证明什么，但在表面来看，张博明在景语兰心里，显然不值一顿饭钱。
一会儿，二娃哼着歌，叼着烟进了史贵的饭店：“史贵婆娘，给上几个好菜。”
做公安的，平日里没太多的进项，就是吃吃喝喝上有福利，二娃和尚他们跟着段航，平日里也是大嘴吃四方的主儿。
杨锐不以为意的补了一句：“上盘牛肉。”
在后厨的老板娘听到了，从小窗口探头看了看，笑道：“一听要牛肉的，我就知道是杨锐你来了，要怎么做？”
“二哥喜欢怎么吃？”杨锐对二娃客气了一句。段航能叫二娃，他却是不能叫的。
二娃听说牛肉，早就流口水了，仔细的想了想，觉得不能浪费了，便道：“你决定，好吃就行，好吃就行。”
杨锐也不推辞，高声问道：“湘姨，牛肉是什么时候的？”
“头天宰的牛，鲁西黄牛，最多四岁龄，不是耕地的牛。按你说的，选的是里脊肉。你今天要是不来，我就准备给你送山上去了。”史贵给杨锐做销售，杨锐又多在饭店里光顾，他家的饭店，自然会按照杨锐的要求，购买一些食材。
就牛肉而言，放养和饲养的区别就不像羊那么大了，美国和澳大利亚的牛肉多用放养的手段，只是因为放养的成本更低，而非放养的牛肉更好吃。日本著名的神户牛肉，就是饲养的和牛，而且，也不会像是传说中的那样喝啤酒做按摩，好的牛肉的核心是品种，其次是饲育方式和部位。
当然，牛龄也是挺重要的。不过，这个问题只在80年代显的重要，再过个十年二十年的，人们用耕牛渐渐的少了，想找老牛也找不到了。
杨锐琢磨了一下，道：“里脊肉用来炖的话浪费了，还不一定比牛腩好吃。既然肉还新鲜着，要不然，咱们就白切着吃，用高压锅先打了血沫子，再煮熟了以后，放盐和胡椒，最后泼热油在上面，像是凉菜，又可以趁热吃。”
二娃听着就馋了，连连点头，说：“就白切着吃，白切好。”
湘姨在里面听到了，说：“高压锅煮也要半个小时的。”
“等的住吗？”杨锐问二娃。
二娃像是点头娃娃似的，喝了口水，遮掩后，才道：“等的住，怎么等不住，咱们正好用这个时间说案子。”
他是小警察，平时下乡混吃混合，能见到一个大肘子，就算是招待周到了，多数时间见到的是红烧肉和大盆的鸡肉，遇到条件不好的，甚至只有鸡肉，所以，这次跟着吃牛肉，也算是开了洋荤。
整个西堡镇，除了杨锐这个不差钱又不省钱的吃货以外，其他人连牛肉都很少见到。
景语兰听的有些发呆，低声道：“你别花太多钱了。”
“没事，你们来了，就添双筷子而已，我自己平时也吃的。”杨锐鼓了一下胳膊，道：“你有看到我卧推的，锻炼很需要蛋白质的。”
景语兰才不会那么容易被骗，轻声道：“补充蛋白质，可以用豆腐或者黄豆的。”
杨锐呵呵傻笑两声，当没听见，又扭头道：“湘姨，煮肉的汤里不要放东西，肉煮好了，把汤放点盐和葱花，端给我们。”
二娃咕嘟一声，吞了口水，强迫自己转身，道：“景老师，你是想问张博明的事是吧？你是他的？”
“景老师是想帮忙，觉得张博明有点可怜什么的。”杨锐代替景语兰回答了，以免二娃有不好的联想。
二娃“哦”的一声，再看景语兰精致的五官，庆幸之余，道：“普通关系就好，张博明这种人，还是不要多接触为妙。”
“啊？”
二娃放低声音，道：“张博明犯的，是流氓罪。”
“啊！”景语兰轻叫一声。
二娃得意的笑笑，说：“张博明最厉害的罪名，是分别灌醉了四个女人，强行发生关系，如果法庭判的重的话，少说要在监狱里住二十年，除此以外……”
“不用再说了。”景语兰听不下去，打断了二娃。
二娃有点尴尬，这样不行啊，不聊案子的话，怎么好意思等牛肉上桌。他组织了一番语言，再次开口道：“咱们不说刚才的了，不过，张博明这个人是有点怪的，他喜欢写诗歌，还喜欢画画，认识女人的时候，他就送诗歌，熟了以后，他就画画……”
为了拖延时间，二娃给张博明短暂的犯罪过程拼命灌水，并且自己编造出一些情节来，听在杨锐耳中，张博明很快已经具有了变态杀手和连环凶手的特征。
杨锐也不去阻止，只当是听故事，同时坐在侧面，欣赏景语兰的面容。
在这个买本书都困难的年代，看美女的正确姿势，只能是看真人。
好在还有真人可看。
……

第186章 钱的难处
景语兰有点被二娃吓到了，按照后者的说法，张博明简直就是一名隐藏在人民群众中的，披着温文尔雅的外皮的变态连环迷奸犯。
出了小饭馆，杨锐不得不安慰景语兰：“二娃说的夸张了，张博明也没他说的那么坏，那么厉害，他就是家庭条件好，因为父母又是官又有钱，就有点好色，有时候不太规矩……”
杨锐描述中，去掉了张博明的犯罪属性，就是着重灌酒和好色的行为模式。
换言之，就是将可怕转为可憎。
杨锐可耻的成功了。
景语兰在杨锐半真半假的描述中，勾勒出了一名“玩弄女性”的官二代形象，心中的厌恶大增。
杨锐见“奸计”成功，不由的洋洋得意。张博明和蓝国庆的出现，是一次突发事件，虽然不能说是尽善尽美的处理了此次时间，但在杨家和段家没什么损失的情况下，将所有的危机解除，还是令人有莫名的满足感。
深入的想一想，杨锐所做的工作，要是有三分之一无法达成，比如未能利用县委和县政府诸人惧怕窝案的心理，比如未能坚定不移的审讯张博明，比如未能从平江找到张博明的证据，那结果都会大不同。
张博明的结局如何，杨锐其实是不甚关心的。像是现在，他可能被判三年以下的监禁，也可能会判缓刑，也可能在几个月或者几年以后，重进监狱——杨锐都不在乎。
杨锐在乎的，是张博明的官一代老爹，不会或不能因为此事，对他和家庭造成损失。
以区区小镇居民的身份，仅仅集合一县之力，能够达成这样的结局，杨锐不能说是不满意。
事实上，他几乎都有骄傲的感觉了。
以前，他做研究有做出骄傲感的时候，政治却是始终与他无缘的。即使有所谓的办公室政治存在，刚毕业的杨锐又哪懂得那些，不过是懵懵懂懂的随波逐流罢了。
而这一次，却是一次真正有意义的政治操作。
就像是做了一次胚胎克隆的操作似的，成功后的感觉，是畅快淋漓的。
张博明的结局，更像是一份赠品。
而开端……
杨锐不由的拍拍脑袋：“我预约了取钱，忘记了，景老师，我们回一下信用社，再去趟邮局吧。”
“信用社刚刚发生了事，现在开门吗？”
“不开门也要给他们说明的，否则，预约了不取钱，下次再预约就不好了。”
“好。我们路上用英语吧，换了一个场景，应该会多不少的新词汇。”景语兰尽职尽责。
杨锐点点头，换做英语，说笑道：“我们如果一直用英语，会有小孩子跟在后面，学我们说话的。”
“外语本来就应该从小孩子教起，小孩子的语言天赋是最好的。我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以后说不定会去做幼儿教育。”景语兰温婉的笑着。
杨锐耸耸肩，道：“师范学院不会放你走的。再说，幼儿园和小学的待遇与大学是没法比的，你现在能轻轻松松的上课下课，没事出来，等到了幼儿园和小学，就会有无数的琐事，逼的你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另外，小孩子的家长可不容易伺候……”
景语兰莞尔：“你好像知道不少似的。”
“看过新闻，偶尔会想想。”
“你说的可不像是新闻里会宣传的东西。”景语兰用英语说话，也怕被人听去了。
杨锐被说的一愣，的确，现在的新闻管制可要严格的多，无论是报刊杂志还是电视光波，都是绝对的国家单位，连一家集体所有制企业都没有，能够广而告之的媒体，通通都要服从各级宣传部门的指令，像是杨锐后世经常会看的网络新闻，但凡是有负能量的，几乎都不可能刊载。
当然，现在也有负能量的新闻，但再负能量的新闻，在文前文后，总是要给人以希望的，例如改革，例如整顿，例如领导关心，似乎情况会就此发生改变似的。
然而幼儿教育和养老问题一样，根本是无法深究的问题，除非投入与社会资源不相匹配的力量，否则永远不会有质的改变。网络新闻喜欢引起争议的题材，政府宣传媒体可不喜欢。
“我是看了一本小册子。”杨锐如此解释。小册子倒也是这个时代的特征，就像是手抄本的《少女之心》漫天飞舞一样，私人凑钱印刷的小册子是普通人表达观点的少有途径。
景语兰却是想起了什么，面色一紧，说：“看过的小册子一定要扔掉，不要带回家，也不要传给别人看。最好是不要去拿，很危险的。”
“怎么这么说？”杨锐有点好奇。
景语兰想了一下，斟酌语言，道：“我弟弟就是因为拿了一本小册子，然后和同学传看，才被抓起来的。因为这件事，他以后上学招工都不顺利，这一次，如果不是你外公帮忙，他还在家里待业呢。总之，凡是和政治有关的东西，都很危险。”
这是景语兰第一次谈起家人，杨锐顺势问：“你弟弟被抓的时候，你爸爸知道吗？”
“我们不敢告诉他，怕他太激动，想不开。”景语兰想到此处，肩膀有点微微的颤抖。
她读中学的时候，父亲被打倒，其后见到的都是歧视与痛苦，自然对政治形成了可怖的印象。
杨锐住口不谈此事，转而聊起了周围的建筑。
景语兰也慢慢的缓了过来，口中则不停的冒出新词，例如屋檐就有四五种单词，适用于不同的状况下。
这些词汇是很少出现在考试中的，也是杨锐很少接触的，此时认真记忆，颇有心得。
说起来，他现在也就是十八、九岁而已，正是一个人脑细胞极活跃的年纪，而且，得益于多出来的经验，杨锐现在不用浪费宝贵的脑细胞和脑容量，去理解和重塑新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他对现在年轻人喜欢的娱乐方式也敬谢不敏，因此，杨锐可以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自己期望的学习方面。
年轻的大脑和充沛的经验，这样的组合，几乎就是科研人员梦想中的躯体了。
而杨锐的学习速度，也是非常之快，非常有效。
他甚至尚有余力回想自己十八、九岁时的经历，高考结束，到工作以前的时光，大约是一个现代人最美妙的时光了，最少的压力，最好的身体，最无限的可能。
杨锐也曾将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用在学习和实验上，但总是不能持久，这其实也是由人的生理因素所决定的，充沛的精力本身，就意味着不确定而飘散的思维，同时，还有对所有一切未知的好奇。
因为薄弱的基础，以及普通人的学习方式，杨锐始终未能在科研方面有所建树，考取硕士研究生，也不能弥补多少。
等到年届三十，杨锐想要重新鼓起勇气，学点什么的时候，学习效果却是远不如年轻的时候了，当然，三十岁的人依旧精力充沛，他们可以是最好的技术工人，可以是最好的科学家，可以是最好的商人，可以是最好的政客，但三十岁的人，却不再是最好的学生了。
大多数的科研成果，都是三四十岁的研究者做出来的，但从三四十岁才开始学习科研，那就太晚了。
杨锐最感谢的，也是自己的年龄。
重回十八岁，永远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到了。”景语兰这次用了中文。她站在西堡镇信用社的牌子门前，不用特意的去摆姿势，身材就如模特走台一般挺拔。
杨锐停下了步子，抬头看了一眼，又整整衣服，才走进去。
景语兰跟着进去了，左右打量一下，发现是正常营业，于是站在一边，等着杨锐。
尽管是在角落里，美女却是必然受到关注的，在一楼工作的三名信用社员工窃窃私语，不由自主的看向景语兰。
杨锐敲敲桌子，说：“预约取钱。”
等了好一会，才有一名男职员来到柜台跟前，看着景语兰问杨锐：“取多少，预约了吗？”
杨锐将预约条子拿了出来，说：“一千五。”
信用社的职员拿出条子看了看，也没有在意。现在的人穷归穷，存钱的能力却是不弱，唯一让人有点疑惑的，也就是杨锐的年龄了。
预约条子递到了后台，杨锐又给了存折，后面的人才慢悠悠的点钱送过来。
十元一张的大团结总计150张，分成两叠，置于盒中，被两个人反复数了好几遍，才给了杨锐。
同时，杨锐递出的存着，也被手写签上了支取1500元的字样，盖上了红色的印章。
将钱放好，出了门，景语兰轻声问：“你取这么多钱做什么？”
“买邮票。”杨锐的答案，完全出乎景语兰的预料。
其实，也出乎邮政所诸人的预料。
就是曾经卖给杨锐数百元邮票的吴倩，也觉得杨锐有点走火入魔，这一次，她顾不上嫉妒景语兰的漂亮，先上楼去，将所长给请了下来，试图劝说杨锐。
买一千多元的邮票，确实是太多了。
所长更是坚持道：“你和我们家国华是好朋友，我不能看着你把所有的钱都买了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你写点稿费也不容易，应该好好的存起来，就是现在不用，结婚的时候也用得上呀。不行，邮票不给你卖了。吴倩也被我批评过了，几百块的邮票，寄信寄到21世纪也寄不完，这样好了，你把买去的邮票给我拿回来，我还钱给你。”
杨锐苦笑不得，绞尽脑汁的编造集邮的概念，然后被业内人士一句话就打的溃不成军：“邮票就是个纸片子，邮电部想印多少印多少。”
再三争执，杨锐也没有将钱用出去。不过，他转念一想，能翻上百倍的邮票，都被自己买光了，剩下的也是聊胜于无，不买也就不买了。
这样，杨锐才被自觉辩论胜利的一群人给送了出来。
站在大街上，杨锐无可奈何的笑了出来，说：“国企真厉害，你拿钱买东西，人家愣是不卖给你。”
景语兰没好气的道：“大家也是为了你好。这么多钱，你还是好好存着吧，以后娶媳妇用。”
说着，似乎觉得这句话有点不符合老师的身份，景语兰的脸还红了红。
杨锐却是摇摇头，用英语道：“这笔钱本来就是计划外的，是捷利康给我的部分分红，不是我全部积蓄，是王所长他们搞错了。”
“英国的捷利康公司？他们给你上千元的分红？为什么？”
“我帮他们做了制药厂呀，这件事，国医外贸和西堡肉联厂都有参与的。”有国企参与，说明是正当的收入。
景语兰松了一口气，道：“那也应该存着，等你再大些，就知道用钱的难处了。”
杨锐听的心里一动，问：“景老师用钱有难处吗？”
“谁用钱会没难处……你别乱想，我不会用你的钱的。”景语兰还是将杨锐当作学生看待的，虽然是个极帅的学生。
杨锐的心思却飘到了十万八千里外，用颇有诱惑力的声音道：“要是这笔钱，能帮上你父亲呢？”
……

第187章 高干
“我不能用你的钱的。听话，我家里需要的钱，我会想办法的。”景语兰艰难的拒绝了杨锐。
杨锐劝道：“这笔钱，我现在也用不上，你有用处，就拿去用，以后还给我也就是了。你先想想，咱们回学校以后再说。”
景语兰默默的跟着杨锐，一路上思绪繁乱。
路过客运站，听到拉客的小巴车在喊人，景语兰惊觉道：“晚班的车要错过了。”
“我给你找间教师宿舍，晚上先住下来，明天再回去好了。”
“还是不要了，我想先回去，我们的课程下次继续。”景语兰觉得自己需要多一点的时间来思考。或者，干脆避过杨锐提出的建议。
就少年人的心性，也许再过几天就忘记了。
杨锐走了两步，问：“你要回平江去？”
“是。”
“这样吧，我陪你回去。”
杨锐突然做出的决定，令景语兰大吃一惊。
她立刻表示反对，说：“你去平江做什么？你还要上课呢。”
“我随身带着书，不影响，我去见见景伯母。”杨锐说的随身带书，是自己脑海中的资料。有些资料是查阅即可，有些东西却不怕深究，可以一遍遍的深究。杨锐没事的时候，就把自己大脑当手机用了，找书找论文以及阅读什么的，比手机阅读还要方便。
景语兰却被杨锐的“伯母”说给惊住了，一阵子才问：“见我妈，你想说什么？”
“你不是知道？我想看看伯母是怎么考虑资金问题的。”
“那也不合适。”景语兰断然拒绝。
杨锐摇头：“这是基本的金融流动，我不用的钱，借给正需要用的人，用钱的人按期还钱，最好再给我一些利息，不仅不会影响我，还能帮到用钱的人，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社会联络了，你说对不对。”
“这个……”
“你大概还不清楚资金在这方面能发挥的作用。”杨锐完全掌握了谈话的节奏，他站在路边，身体挺拔，微微俯视着景语兰，道：“平反工作进行到现在，差不多是最后一年了，大部分人都已经被平反，你父亲还没有被平反，首先需要做的是找出原因，怎么找原因？在咨询不够发达的情况下，就只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一个人一个人的想办法问过去了。同时，拜访你父亲的门生故旧，总得提些看得过去的礼物，如此种种，都得花钱吧。”
“我知道。”景语兰垂头，用脚尖撩拨着路边的嫩草，像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似的。此时，她的不安与彷徨，与十六岁的小姑娘也确实不差。
杨锐摇头：“我看你不知道。大规模的平反不可能是无限期的，国家也不可能始终将工作重心放在平反工作上，一旦中组部认为平反的效果达到，从而结束大规模的平反工作，现在简单而容易的平反，就会变的复杂和繁琐了。没有一路绿灯的操作体系，你父亲再想平反，就会变的更难，甚至需要中央或者省里的大佬发话，才能解决问题。最糟糕的情况是大规模平反一旦结束，就无法给你父亲平反，那样的话，你怎么办，你父亲怎么办，你母亲怎么办？”
他还真不是吓唬景语兰，国内目前的工作重心就是平反，如河东省这种地方，因为省长和省委书记不够积极，竟而因此被调任了。普通人的文件，只要递送上去，各级部门都是以最快的速度在批复，检查和吹毛求疵的要求也很少，基本上，是没有大的问题，一概通过。
尽管如此，平反工作也进行了这么长时间，可见任务之繁重。一旦中央划定的工作重心改变，结果就完全相反了。
推诿和拖延都是最基本的，最有可能的是完全不再审查。
那时候再上访，或者找人，都是事倍功半的。
景语兰的脸上有着明显的迟疑和不安。
“现在，你们正是用钱的时候，我以前没有注意到是我的错，现在我注意到了，就一定要帮忙，你不要再推辞了。”杨锐语气诚恳，颇有脑残剧男主的风范。至少就外型来说，他也确实有男主范儿。
景语兰有些被感动，却是低头道：“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么多钱，我们很长时间都还不上的。”
“这钱真和大风刮来的差不多。再者，你父亲一旦平反，不是会补发这些年的工资和奖金？到时候，总有几千块吧，你们还给我就行了，如果你不要，这些钱我就拿去买邮票了。”杨锐说的也挺实诚，停了一下，又道：“别说了，再说车都赶不上了，咱们上车再说。”
景语兰闷着头跟着杨锐上了小巴车，等车开了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要去平江了？
一路颠簸，到了平江已是晚上六点。
景语兰家在平江师范学院的家属区，是个小小的只有的十平米小院的平房。房间有两个，加起来大约二三十平的样子，在大学里属于极不宽敞的家庭。
不过，房间是学校分给景语兰的，无论职级还是资历，能有这样一间房子，已经算是照顾了。
杨锐当仁不让的上前敲门，景语兰瞅了他一眼，也没吭声。
应门的是景语兰的母亲。表面来看，景母略显苍老，头发半白半灰，额头上有深深的皱纹，说话却极有条理，待人接物亦是礼貌中带着细致，短短的两分钟，就不知不觉的完成了互相介绍和落座的工序，像是久经训练似的。
三分钟后，一杯清香扑鼻更是端上了桌子。
就连平常不喝茶的杨锐，也蠢蠢欲动。
景语兰闻着茶香，也松弛了心情，笑眯眯的端了起来，满足的像是猫儿似的。
杨锐平日里见到的都是严肃的景语兰，如此慵懒的美女老师，顿时吸引了杨锐的目光。
景母看在眼里，愣了一下，又展颜笑道：“茶要趁热喝，试试看喜不喜欢。”
“好的。”杨锐收起了目光，捧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接着又吹着喝了一小口。
北方喝茶与南方不同，后者是茶在壶中，水沾茶即过，前者是茶在杯中，水浴茶而不干。
景母采用的是北方的泡茶方式，香气更浓，味道也更重一些。
从杨锐这个外行人的角度来说，就是闻起来更香，回甘也更明显。
“真好喝。”杨锐由衷赞叹，道：“没想到能喝上这么好的茶。我不懂茶，但还是想知道是什么茶叶。”
“茶叶是普通的毛尖，比较特别的是水。”景母微笑着说：“平江师范学院有一口30年代打的深井，现在还没有干，我每天早上，趁着太阳初升的时间去打水，回家再处理一下，用来泡茶就特别好喝。不过，当天的水要当天用完，第二天就变的普通了。”
杨锐听的一呆，虽然太阳初升什么的有点违心，可听起来依旧感觉很厉害。
景语兰不知不觉的喝了半杯茶，见杨锐发傻，突然觉得很高兴，说：“妈妈最擅长找水了，她每到一个地方，就找当地不同的水来尝，有时候还用试纸和仪器，我从来都不明白是怎么弄的。”
说着“妈妈”的景语兰斜斜的坐在沙发上，温柔而可爱。
景妈笑着回应，说：“我以前是学地质的，后来不让工作了，就只能把专业用来泡茶了。喜欢就多喝一点，正好我今天多打了一壶水。”
“您还挺豁达的。”杨锐不客气的给自己续了水。
“不豁达也不行，我们也争过，没有争到。”
杨锐点头，旋即意识到这是极好的机会，接着景母的话道：“我这次来，就是想帮你们再争一争。”
“哦？”景母疑惑的看向景语兰。
景语兰坐直了，将杨锐的说法，转述了一遍。
前半部分，景母还是微笑着听的，后半部分，却迫使她坐直了。
“中央要调整工作重心的说法，确切吗？”景母很关心这个问题，不像是景语兰，她可知道其中的危机和机遇。毕竟，这几年都是为了老公的平反，都是她在四处奔波。
杨锐想了想，给出肯定的答案，说：“确切的。”
“能问一下来源吗？”
“我现在说不清楚，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对不对？”
“唔……”景母沉吟了起来。
杨锐掏出兜里的1500元，道：“今天就带了这么多，能帮得上景老师，我觉得父母也会赞同的。另外，这笔钱是我个人赚到的，父母也不管我怎么花销，你们尽管拿去用，几年时间还不上，都没关系。”
“这太多了，不行。”尽管一心为了丈夫，可看到1500元现金，杨锐的年轻顿时被暴露了出来，景母顿时觉得不妥。
杨锐却道：“1500元一点都不多，如果用的方法的话，或许5000元都不够。”
景语兰哑然，景母却淡然处之，问道：“什么办法？”
“我想先问一下，老师家里还有能用得上的得力人吗？我是说，能帮忙跑腿，还能请饭局，送礼物，和人谈判的人，如果有些级别和年纪就更好了。”
景母微微点头，道：“能做事的人还是有的，不过，大家最近几年的景况都不好，帮不上太多忙。”
“那我再问一个，景老师的父亲，之前担任的是什么职务？”
“小兰没有告诉你？”
“我没问，她也没说。”
景母喝了口茶，缓缓放下杯子，道：“小兰的爸爸，先前是中纺总公司的副总经理。”
杨锐挑挑眉：“中纺是央企吧？副总是什么级别？”
“副部级。”景母回答的很从容。
……

第188章 德令农场
德令劳改农场。
景存诚穿上了自己所有的衣服，裹在被子里，依然瑟瑟发抖。
同室对面的张钧更是不堪，面色发白的蜷缩，抖动的木板床都在响。
景存诚磕着牙，笑道：“老张你个牛皮大王，还说什么雪地埋伏三天三夜不挪窝，现在有房子有被子，你都受不了。”
说完，景存诚扭了扭身子，期望着腰背能稍微暖和一点，同时，他还等着熟悉的反驳来临，想用说话来御寒。
然而，预想中的反驳并没有到来。
张君紧闭着双眼，身体依旧抖的厉害。
“老张？”
“老张！”景存诚大喊了一声，把其他两个人也惊醒了。
景存诚裹着被子下床，一摸张君的额头，脸色就变了，沉声道：“发烧了。”
“还有煤饼吗？把火烧起来，弄点热水。”同屋的郭威一边说着，一边去屋子中间的土炉子看。
炉子冷了很久了，炉壁都是冰冷的。炉子下面是一些引火的柴，以及一块灰黑色的煤饼。
“就剩一块了。”郭威叹了口气，找出火柴，准备点火，并问道：“谁还有钱？”
“我还有一点，能买两块煤饼吧。”房内最后一人程裕是个知识分子，又瘦又小，从鞋里拿出一张零钞，接着抬头看看窗外，说：“还不到傍晚，三块煤饼，到半夜就灭了。”
“不行也得行，我再找看守要两块。”景存诚将自己的被子盖在张钧身上，穿上破棉鞋。
“我和你一起去。”郭威搓了搓脸，将自己的被子递给程裕，道：“别把你也冻坏了，我们两个跑着去，你把火弄着。”
“快去快回，最好能弄点药。”程裕没客气的将被子裹上了，又说：“注意安全。”
景存诚和郭威没吭声，打开门，顶着寒风，小跑着去找看守了。
劳改农场地处柴达木盆地，距离最近的城镇要一百多公里，开车得一整天时间，还要翻越3000多米高的大山，条件极其恶劣。这样的地方，也用不着监狱似的铁门铁窗，只要看好农场仅有两辆车，谁愿意跑就随便了，光是跑出农场的那段路，就能累死人，若是沿着公路走，不等到适宜生存的地方，一天一夜就过去了，农场这边点名找不到人，再打电话出去，周围的村镇优哉游哉的准备好路障与民兵队，运气好的话，还有机会救下逃跑的家伙。
农场的看守很松，物资管理却很严，在晚间温度奔入零度以下的一月份，燃料仍然不能充分的配给，尤其是大雪封山的时候，农场提供的煤饼反而会减少。
想要多一些的煤饼，就要自己付钱。在来到农场的开始阶段，不少人都是能拿出钱来的，即使自己没有，家里也都有积蓄，总会想方设法的寄一些来。
然而，现在离他们关押的时间更久了，还有钱的人几乎没有，程裕还剩下一点零钞，是他从饭钱里省出来的。
景存诚和郭威攥着钱，敲开看守的房间，顿时浑身一阵暖意。
房间里的铸铁炉子，正烧的火热呢。
“老张发烧了，我们来拿几块煤饼。”景存诚拉住郭威，免得他脾气太暴躁。
坐在炉子跟前的陶峰身强力壮，却是满脸的不耐烦，道：“你们这周的煤饼都发下去了，不够了就去场部交钱领。”
“这么晚了，场部也没人了。”景存诚低着头说。
陶峰不在乎的道：“那也没办法。我又不是场部的。”
“帮帮忙好吧，小同志。”
“谁和你是同志？”陶峰一下子站了起来，俯视着景存诚。
“人死了，总归是不好吧。”景存诚晓之以理，说：“老张现在烧的烫，给点药，喝点热水，暖和一下，人就救活了。要是因为几毛钱的事死掉了，你们麻烦不说，他家里人听说了，也是要来闹的。”
“一个反动分子，凭什么来闹。”陶峰色厉内荏。
景存诚陪着笑，说：“人民日报不是都不讲这个了吗？好多人也都平反回去了，老张没有平反，可能有他的问题，但是，活着让他等到平反，或者等到新的命令下来，也是你们的任务吧。呶，我这里有点钱，麻烦你明天帮我们交到场部，今天先匀几个煤饼给我们救救急，好不好？”
陶峰低头看看毛票，揣到了兜里，用脚拨拨炉子底下，说：“煤饼就没有，碎的这些，你们能拿走多少拿走多少。”
郭威生气的道：“这些哪够。”
“不够没关系。”景存诚拽住他，又冲陶峰笑笑道：“管教，有感冒药再给两颗，送佛送到西吧。”
劳改农场倒是不缺普通的药品，燃料是因为山高路远难以运输，药品就容易携带多了。
当然，药品也是要花钱的，陶峰本来不愿意给，想到景存诚前面说的话，还是挤了两颗给他。
德令老改农场里原本关押着很多人，事实上，青海的各种司法机关一度关押着全国25%的犯人，可这些年，不少人都陆陆续续的被放走了。
最初的时间，农场里的干部甚至惴惴不安，生怕被放走的红卫兵再次得势，找回来报仇。
如今几年过去了，他们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农场里离开的人也越来越少，看守们故态复萌，渐渐的有将剩下的红卫兵当作普通刑事犯对待的征兆。
不过，红卫兵和刑事犯终究是不同的，景存诚的话也合情合理。陶峰于是给了药，免得结下祸根。
第二天早操过后，景存诚回到房里，继续照顾老张。
农场里的其他人也听说了，你一把我一块的，搜集了两簸箕的小煤，让他们能将房子烧的暖和一点。
但是，大家能做的也就是这么多了。
景存诚和程裕两个人，不停的用沾水的毛巾，给老张物理降温，到了中午，才稍微好了一点，但那究竟是太阳的功劳，还是两人忙碌的结果，却是分辨不清了。
“烧还没有退下去。”程裕又倒了些热水在脸盆里，愁容满面的道：“煤又快要用完了，下午得熄火了，再这么用，晚上又没得用了。”
“我再找大家要点去。”郭威一听就出门了。
程裕摇摇头，看着紧闭的门，无奈的道：“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你该说，右派家也没有余粮。”景存诚搓搓手说。
程裕直起腰，苦笑道：“你还有心情说笑话？”
“哭丧着脸也没用，能要多少要多少吧。”景存诚淡然道：“能活一天算一天。”
房间里的谈话就此为止。
一个小时候，郭威皱着眉头回来，簸箕里装了一半的煤，说：“能拿出来的，下午都拿出来了，就这么多了。”
程裕和景存诚没说话，三个人围坐在炉子边，不时的给张钧换一个毛巾，各想各的。
下午，太阳的力量越来越弱，而火炉的温度却没有提高。
张钧依然昏睡，三人陆续裹上了被子，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砰砰。
敲门声瞬间惊到了三个人。
“谁？”
“景先生在吗？我是陶峰，带了医生来。”陶峰再次敲了敲门。
景存诚惊讶的拉开门，见到陶峰，问：“管教怎么来了。”
“今天你不是说老张病了，我回去琢磨着，不能就这样啊，所以带个医生来看看。康医生，你瞧瞧？”陶峰说着，将位置让给了带来的医生。
劳改农场一共就一个医生，平日里对犯人是爱理不理的，此时却有些特殊，脸上带着笑，坐在老张身边，开始给他诊脉。
一会儿，医生更是打开医疗包，拿出了一组输液装置和大玻璃瓶装的液体，说：“有点脱水，发烧也比较严重，先补液和退烧。”
“房间太冷了，就是没病的人，也要冻感冒，得了病就更难好了。”景存诚皱着眉说了一句。
陶峰立刻道：“我让人去取煤了，马上就给你们烧起来。”
“有运煤车来了？”郭威傻愣愣的问了一句。
程裕呵呵一笑说：“肯定是有东西来了，却不一定是运煤车。陶管教，有什么好事，就给我们分享分享呗，别一个人藏着了。”
郭威眼神一凝：“是不是有人平反了？”
程裕和景存诚也紧紧的看着陶峰。在劳改农场，人们最期待的就是平反回家了。
陶管教尴尬的笑笑，说：“平反的通知不能是我送的。我就是接了一个电话收了一封信，景先生的大舅哥过两天要来。”
“小武来了？”景存诚接着疑惑的道：“小武以前也来过，陶管教以前可是不敲门的。”
“景先生别挤兑我了，您以前是大人物，以后也是大人物，我陶峰就是个小人物，您愿意就瞅我一眼，不愿意就当我是个麻雀，叽叽喳喳的，也不碍您的事不是。”陶峰笑着提起炉子上的水壶，给三人的杯子里倒了水，又将怀里的信递给景存诚。
信是开封的，显是已经检查过了，景存诚打开扫了一遍，疑惑道：“就说要来看看，没说什么特别的啊。”
“还寄了钱，场部给您存起来了。您知道的，大额汇款，必须是要存场部的。”
“知道，免得我们身上揣着钱跑嘛，小武寄了多少？”
“1000块人民币，另外，还有1000元的外汇券。”陶峰谦卑的笑着。外汇券是要用实打实的外汇来换的，而且要以官方汇率来换。
83年的官方汇率是1.97，也就是1美元兑换2元人民币的样子，而同期的黑市汇率，差不多要到1比8，厉害的时候是1比10。
也就是说单位1000元的外汇券，需要用500美元来兑换，而500美元实际上能换到4000元到5000元人民币。
因为坑爹的汇率，不止是回国的中国人和华侨，就是外国人来到中国，都会想办法在海员俱乐部，或者人民银行的后巷之类的地方做私下里的兑换，一些经常跑中国沿海的海运公司，甚至在海员手册里直接说明汇率和兑换方式。
当然，按照规矩来说，外国人在中国不能用人民币，也不能用美元等外汇，必须换成外汇券来使用，但上有对策，下有政策，老外拿着人民币去店铺，普通人也是不会拒绝的，即使是官员，也很少强行执行这种法令。
不过，劳改农场的执行是不折不扣的。与城市里一样，在劳改农场用人民币东西多数要票据，想买额外的肉就要肉票，想买额外的煤炭就要煤票，想多吃一点就要粮票，还得是全国粮票。
用外汇券却不受限制，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反正是外汇换的，国家也不吃亏，可以说，外汇券之于中国是一种特权的存在。
在劳改农场，许多老干部身体不好，家里就只能想方设法的去买外汇券，让他们能较为容易的买到衣食，或者购买药品。
不过，寄往德令农场的外汇券多是三五十块的，一百块以上的都少。
一次性1000元的外汇券，不由得农场方面胡思乱想。
就是景存诚自己，都胡思乱想起来。
……

第189章 危机公关
景存诚是见过世面的，六十年代，他就代表中纺去过日本，还去过坦桑尼亚等数个非洲国家，回来以后，他与当时对外贸易部的职员们一样，也都有外汇额度，可以带回家。
景存诚清楚的记得自己带回家的电风扇，老婆专门扯了两尺布，给电风扇做了个衣服，平时就摆在客厅里，只许看，不许用。
其后，景存诚升的越来越快，出国的机会也越来越多。当时的出国补贴都是美元计价，稍微节省一点，都是不少钱了，他也从来没觉得缺过钱。
作为少数几个有进出口权力的央企，景存诚做到副厅级的时候就开始经手上千美元，等到副部长的时候，一个批条几十万元亦是平常。
但是，回忆归回忆，经历归经历，景存诚在德令农场呆了近10年，美元是什么样儿的，也都忘记了，家里是什么情况，从家人和好友的信件中，也能猜度一二。
1000元外汇券，等于500美元，这是老婆和女儿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来的，大舅哥同样不可能拿出500美元。
这可是5000元人民币，不贪污不挪用公款，没有哪个普通人能拿出这笔钱。
莫非是上级部门拨付的？
景存诚不由自主的想到此点，旋即否决。
上级部门有什么理由，拨付大笔的外汇给个人呢，这是从来没有的事，至少不可能给副部级干部。
劳改农场的干部们同样疑惑。
作为司法惩戒机构，他们这几年过的也不容易。
虽然释放的干部从没有找回来的，可谁也说不上，下一位平反的是什么情况。
然而，平反的命令毕竟没有下来，一切都是猜测。
场部的干部依旧没有出面，他们本来就刻意疏远与关押人员的关系，不结仇的最好办法是不要接触，不得不与关押人员接触的陶峰就不一样了，他现在万分庆幸白天的时候没犯浑。
虽然也说了两句不好听的话，还将煤饼的钱揣到了自己兜里，但毕竟是给了煤饼和药的。
尽管如此，陶峰还是留在了景存诚的房间里，衣不解带的照顾着老张，并从看押室拿了大量的煤饼过来，将土炉子烧的暖烘烘的。
医生同样留在了这里，给张钧输了一晚上液体，不到天亮，人就清醒了过来。
景存诚见此，也就不管那么多了，在农场里呆了十年，喜怒哀乐早就尝遍了，他只当没这回事，吃了睡，睡了吃，每天照常参加农场的操练和工作，若有难友要帮忙的，亦是毫不吝啬。
1000元的外汇券，没两天的功夫，就借出去200多，1000元人民币也用掉了100多块。
在这德令农场，有太多人有太多的需求了。
……
景存诚的大舅哥徐武延迟了一天才来，随身带了一个大背包，里面有衣服、有食物，有书，还有报纸。
本地接近3000米的海拔，令徐武气喘吁吁，景存诚却是锻炼了出来，抢在陶峰前面，接过了包，说：“陶管教，东西应该是检查过了，我们自己忙活就行了。”
“我就是想帮帮忙。”陶峰有点讨好的笑着。
景存诚拍拍包，道：“陶管教忙着吧，我们说说话就好。”
“好好，有事找我啊。”陶峰恋恋不舍的走了。
徐武比景存诚小几岁，看起来却年轻不少，等陶峰走了，问：“这人不能信？”
景存诚“嗯”的一声，问：“你寄来的钱是怎么回事？”
“小兰有个学生，借给她的。”
“外国学生？”
“中国的。他外公出面请的小兰，段洪昇，以前是河东省轻工系统的，级别不高，认识不少人，也是转业干部，现在退休了。”徐武尽量将自己知道的信息说出来。
景存诚皱眉道：“他一个退休干部，怎么拿得出1000元的外汇券，小武，你可别犯错误。”
徐武也是个瘦干干的中年人，和他的同龄人的模样几乎一致，此时喘着气，边走边说：“钱不是段洪昇出的，是他孙子出的。”
“20多岁的年轻人，哪来的钱？”
“稿费，还有技术费，这个事情我怎么能不小心，我专门查过了，他半年前给好些杂志和报纸写了稿子，人家付给他不少的稿费。其中科学画报一家，就给了他2000多。”
景存诚打断道：“2000多稿费，还不犯错误？”
“现在不讲三高了，安全的很。”徐武笑了，说：“2000多的稿费的确不少，但国内毕竟是改革开放了，中央也说了，不再搞运动了，这个稿费的来源，总归是没有问题的。”
“改革开放自然是好的……”景存诚沉吟片刻，没有继续说下去，这些政治问题是讲不清楚的，他也只能按捺住心情，又问：“2000多的稿费，借出1000是不少了，那1000元的外汇券呢？”
外汇券的计价单位是人民币的，也就是说，用人民币吃一顿饭是1块钱，用外汇券吃一顿饭也是一块钱。不过，能用外汇券吃饭的地方，可不一定会收人民币。所以，就连美国人来中国，都说中国的外汇券是特权货币，船员们则将之称作旅游货币。
可以说，外汇券在施行过程中，等于是中国有两种货币。
而这种货币的获取难度，又是最大的。
尤其是对中国人来说，合理合法的获得外汇，实在是艰难的不可想象。
县城就不用说了，一个稍微偏远一些的省份，每年想靠卖资源赚到100万美元，都像是西天取经里的九九八十一难，不光得自身过硬，还得找到靠山。截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在1983年，中国的出口总额是222亿美元，进口是214亿美元，换言之，贸易顺差仅仅是8亿美元，如此精打细算的账目，中央全部捏在手里都不够，根本是地方政府难以插足的。
景存诚离开社会十年之久，思维也变的迟缓了，又问：“段家有海外的关系？”
侨汇是普通人唯一能获得外汇的渠道，至于出国公干带外汇回来，这种事情也就是北京才稍微能见到一两例，其他地方，只要想想2014年，身边有多少人能公费出国，再除以100，就能约略的理解到其中的难度了。
徐武嘴角挂了点笑，又收起来，严肃的道：“段家有没有海外关系我还不清楚，但外汇券，确实是小兰的学生赚的，就我刚说的，技术费。”
“什么技术能赚1000块外汇券，还是外汇券贬值了？”
“外汇券涨价了还差不多。”徐武摇摇头，说：“人家搞的技术我也不懂，大概就是有个英国的制药公司，来国内设厂，用了他的技术，给他付了一笔外汇，总共600美元，要都借给我们，好说歹说的，让他自己留了一百美元。”
这笔钱，其实是杨锐通过香港华锐制药付给自己的。
外汇现金在国内是没法用的。当然，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地方，美元英镑都是硬通货，河东省毕竟落后，杨锐想用外汇，或者说，想买点进口的东西，就必须用外汇券。
而且，他换外汇券的外汇还得是有来路的，莫名其妙的一笔黑钱，虽然不会被立刻没收，被调查的可能性依旧是存在的。
景存诚更能体会外汇券的价值，叹口气，道：“人家一个学生，好不容易得了一笔积蓄，说是借给你们，你们就好意思收？这怎么还给人家。”
徐武也挺不好意思的，低头道：“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他外公也同意了，说是等你出来了，会一次性补偿历年工资，到时候，人民币还人民币，外汇的话，按黑市的价格补上。”
景存诚眼神亮了一些，问：“平反的事，有希望了？”
徐武左右看看，趴在景存诚耳边，说：“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咱们去前面说。”景存诚指着一处田垄。
两人坐在田垄，能看到四周的情形，觉得不会被人偷听了去，徐武才擦了一把汗，大口的呼吸着高原的空气，道：“事情有好有坏，我慢慢说吧。”
“你说。”景存诚坐在田垄上，虽然衣着如老农一般，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徐武看着此时的他，突然觉得很有信心，道：“中央搞平反搞到现在，我们觉得快要结束了，接下来，会有大批的人员被平反，等这一批结束以后，再想平反，就会更难了。”
“我同意。”景存诚天天琢磨着平反的事，也能从报纸上看到端倪。
徐武点头，说：“小兰的学生，杨锐，这个年轻人很有想法，他提出一个理论，我觉得有点意思。”
“哦，你说。”
“杨锐说，现在不能平反的就是三种人。第一种，是确实犯了错误，而且被人记住的。第二种，也是被人记住的，但是被人嫉恨的……”
“分析的有点道理。第三种呢？”
“被人忘记的。”徐武看看景存诚的表情，说：“我们觉得，你应该是第三种。”
景存诚失笑：“没想到，我老景也有被人忘记的一天。”
徐武勉强笑了两声，说：“上面人做事，肯定是有板有眼的，但弄混了，弄丢了信息的也不少。我妹这两年去了几趟北京，也被接待了，但得到的都是些场面话，套话，我们觉得，不能再等了。”
“你们有啥主意？”
“杨锐把这个叫危机公关，首先一点，想请你写几封信，或者说明情况，或者陈情，还可以聊聊以前的事，总而言之，得找到帮你说话的人。”
景存诚不置可否的摸着下颌处的胡须。
“第二点，叫软文。我们准备找一些你老部队的战友，还有中纺的老同事，写一些文章，提一提你。”
“这有什么用？”
“三人成虎嘛，再者，帮你说话的人，手里要是拿些报纸，不是更有说服力？”徐武说到此处笑了出来，他乍听到此主意的时候，可是异常惊讶。
正如景存诚的表情一样。
……

第190章 实行
徐武临走前，又给景存诚留了1000元的外汇券，并在德令场部签字备案了。
场部的场长看到这1000元的外汇券，就再也坐不住了。
前前后后1000美元呢，他摸不准徐武是钱太多了，还是在警告德令农场，可在场长眼里，不管哪种，他都吃不住劲。
这可是1000美元，请人到西宁最好的青海饭店，一次也就是二三十块，1000美元换成2000元的外汇券，能请三五十次的客。
在青海饭店请客，送外汇券和美元，换个级别地点的囚犯，人都给捞出来了。别说是泥沙俱下的80年代了，就是几年以前，人们还不是一边唱着红歌，一边将值钱的东西往自己家里搬。
当然，要是几年前，场长也不用费这些心思，那时候可没有平反的说法，不管以前是副部长还是正处长，通通都是在押人员，许多人都想不到还有再翻身的一天。
现在却是谨慎再谨慎的时节了，场长好像又回到了刚刚听说“平反”的时候，无比热情的拉着徐武喝了一顿酒，等到双方都醉醺醺的时候，才问：“老景是不是要回去了？”
徐武是酒精锻炼的干部，若非如此，也不会派他来到德令。因此，徐武是按照计划好的规程，装作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说：“这个事情，我谁都不能说……”
场长喝酒的时候偷奸耍滑，现在还有七分清醒，忙问：“就是说，有这个事情了？”
“那肯定是要有的，排排队，也该到我妹夫了，对不对？”徐武喷着酒气，抓着场长问。
场长连连点头，小说：“该轮到了，该轮到了。”
“就是说……”徐武松开了场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后脑勺磕到了也没感觉似的。
“喝点茶，喝点茶解酒。”场长想问的还没问完呢，他灌了徐武一口茶，又说：“就是说什么？就是说该平反了，是吗？”
“是啊，该……反了。”
“啥时候的事？”也不怪场长在意，他那里是有档案的，景存诚以前就是副部级的干部，如今十年过去了，景存诚依旧不到50岁，一旦平反，肯定是要先用的。
区区一个德令农场，不管怎么跳，也够不着一个副部级的干部。
场长实在担心，平反以后的景存诚，会回头来麻烦。
他这个位置也挺难的，他不能无原则的讨好农场里的在押人员，那样的话，工作就没法做了，首先资源是有限的，可能不能给所有人大量分配，其次还是容易得罪人，不是说讨好就能受人喜欢的。何况，劳改农场不免要有劳动，说不定，一次任务分配，就把另一个副部级的干部给得罪了。
所以，场长最近几年，对在押人员都离的比较远，距离产生美感，也是最不容易得罪人的。
然而，景存诚要走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临走前，总可以对人家好一点。
徐武却是有意的无视了场长的热切，摆手道：“急不得。”
“为啥？”
“不能就这样回去啊，你说是不是？在这青藏高原上的罪，就白遭了？你说是不是？”徐武一个劲的摇头，说：“不能就这么回去，不能白遭罪。”
说着说着，徐武就头杵在桌子上，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场长骂了一声娘，心说：“我们不就在青藏高原上，我们遭的罪，还不就是这样白受了。”
骂娘归骂娘，场长回到办公室以后，左思右想，还是找来了副手，商量着给景存诚换了工种。
在劳改农场，露天的体力劳动都很辛苦，室内的工作就要轻松许多，比如核检和发放工具等等，比冰天雪地的挖水沟不知要轻松到哪里去了。
景存诚理所当然的接受了新工作。
这下子，猜到他要走运的人更多了，来找他寻求帮忙的人也更多了。
景存诚来者不拒。
从他的角度来说，钱固然重要，却也没有那么重要，花完了也没关系。
而他的慷慨，也却是帮上了大忙，至少，今年的冬天就没那么难挨了。
徐武回到平江，也雷厉风行的动作了起来。
不快是不行的。严格来说，他们算是合谋骗了德令农场上上下下，短时间内也就罢了，如果长时间没有结果，景存诚的日子会更难挨，最重要的是，大家都怕中央的政策出现变化。
徐武自己也遭过两年罪，回来以后安排的并不好，进了如今没什么油水的建设园林部门，好在工作清闲，每天就拿着景存诚的信，四处奔波，找景存诚的老战友和老同事写文章，或直接出面。
景存诚刚被打倒的时候，景家多少还有些积蓄，可那时候不敢胡乱串联，到了情况好转以后，景家的经济早已崩溃，亲戚也多是指着工资过活的人，又哪能全国各地的去跑。
80年代的车票相对此时的工资来说，其实是相当贵的。同样是南京到苏州，83年的硬座票是4.6元，2014年的硬座票也不过32元，以83年普通人四五十元的工资来说，这样一张火车票就要十分之一的薪水了，若是从南京到四川的话，硬座就要26元，需要普通人一半的工资，比30年后的飞机经济舱都要过分。
徐武现在坐着火车四处奔波，就相当于后世人打飞的办事一样，一个星期的花销就要数百元，这还没有计算住宿、吃饭以及送礼的开销。
没有杨锐的支持，景家根本办不下来此事。
徐武尽可能的节省，也在半个月的时间里用光了杨锐借出的500元现金，另外又送掉了500元的外汇券。
即使是景母，现在听到自家大哥打来的电话，亦是心惊肉跳，只是街头巷尾的小卖铺不方便说话，她只能回来找女儿说：“不能再这样花钱了，再这样花，咱们家是还不起的。”
景语兰被念叨的久了，就去西堡中学找杨锐说。
杨锐却是照常用英语说：“现在停下来，前期的投入就白瞎了。你们家现在有钱还吗？”
景语兰听明白了，却是无奈的道：“照这种花钱的速度，就算我爸回来了，补偿给他的工资，也不够填还这笔钱。”
“但你爸总归是回来了不是？”杨锐又换了中文说。
景语兰说不出话了。
于是，徐武继续奔波，而景母也开始准备，前往北京投寄景存诚写的信件。
杨锐要求软文是一篇一个风格，最好一个人写一篇，发表在当地的报纸或杂志上。
这些软文，大部分都是回忆录或报告文学的形式，短小精悍，但都突出了贡献、奋斗之类的情绪。
景存诚的老战友和老同事，也都到了回首往昔峥嵘岁月的年纪，即使猜到了徐武的目的，却并不反感。
而他们写好的文章，有能力的就自己找人刊登，没办法的人就交给徐武，让他想办法发表出去，当然，这又是一大笔的花销。
等到景母京城的时候，她的记账本上，已经划到了8000元。
这比三个万元户的家庭的现金都要多了。
景母惴惴不安，又觉得骄傲。
她也是读过“奇货可居”的故事的。战国时期就有人投资政治家，杨锐的所作所为，亦是无可厚非。
所以，尽管大家没有敞开说，杨锐的目的，景存诚一家，都自觉是清楚的。
经过十年的寂寞，至少在景母眼里，能被利用也是一件好事。
一篇篇写有景存诚战功的文章，一篇篇写有景存诚工作业绩的文章，在或大或小的媒体上出现。
作为一名40岁就做到副部长的转业干部，景存诚确实有着相当不俗的功绩，加上现在正是回忆文字流行的年代，他们准备的软文，有一半顺利的刊载，另一半也在积极的洽谈中。
杨锐只是静静地等待，此事没有多少需要他插足的地方，除此以外，还需要一点点运气。

第191章 通达
有关景存诚的软文不是铺天盖地式的，而是润物细无声式的。诸如《X团X地血战三日》，或者《X纵X团连战连胜挺进700里》之类的文章，间歇式的出现在各个地方的报纸或杂志上。
这是80年代是最受欢迎的两类文章之一，另一类自然是描述外国月亮更圆的文章。
这也是改革开放之初的国人的两面性所决定的。现在的报纸会在三版大谈美国人的思维方式和美国人的生活如何如何的美妙，四版就在写中国人民解放军在朝鲜战争中如何英勇顽强，杀敌致胜。
此类报纸都卖的很好，内版看起来也颇为和谐。尤其是XX日报，XX晚报之类的媒体，它的头版不可避免的变成了领导人的起居注，后面的三四版又不敢像是什么都往里塞，就喜欢放些回忆和展望的文章。
回忆讨老干部的欢心，展望讨年轻人的欢心，几乎是两边都不得罪。最难得的是，老干部们也好奇外国是什么模样，年轻人对战争年代亦是向往不已。
景存诚的人生经历丰富，就像这个时期的许多老干部一样，当他们沉默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老头，可是当他们开口说话的时候，他们的一生，简直能撰写一个书架的文章。
能在40岁做到副部级，景存诚既有能力，也有资历，而资历，自然是枪林弹雨和无数个不眠之夜积累出来的。
他有太多太多的故事可以讲了。
有些故事，甚至是他忘记了，其他人却记住了。
而这些文章，也自然而然的产生了一个副作用，看到文章的战友们和同事们，有了重新聚一聚的想法。
景存诚有文化有能力，无论在军队还是中纺公司，都升的很快，所以，他也就有了互不相交的战友和同事。
但这并不妨碍，这些互不相交的战友产生相同的想法，然后组成互不相交的战友会和同事会。
战争年代的友谊，特别是对活人来说，总是弥足珍贵的，从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的风波中闯过来的同事，也很不容易，一些人生了龌龊，一些人则结成了更深的友谊。
杨锐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变化。
当他接到电话以后，很是发愣了一会儿，才道：“我们支持。”
电话里嗡嗡的响，徐武从来没有这种经验，问：“咱们怎么支持，老景的战友和老同事都在全国各地呢，我在河东的那点关系，拉不到支持。”
他显而易见的想到的是公家的支持。
现如今，普通人出去吃饭，都会问一句有没有报销才点菜，战友会和同事会什么的，想寻求支持，自然也是找官方的支持。
杨锐撇撇嘴，道：“他们能找到各级政府帮忙，那是他们的事，除此以外，如果需要的话，咱们以个人的名义提供一些支持。”
“个人的名义，谁的名义？怎么提供支持。”
“就你或者景伯父的名义。我们给外汇好了，各级政府再怎么帮忙，也不可能拿外汇出来不是。”即使是在北京，也就是对外贸易部和外交部等少数部委，稍稍有一点活动的外汇，但那些钱也是不好用的，层层审查是最起码的，除非是国家级领导人，其他人还是别指望能套出外汇来了。
杨锐却不同，他今年分到了15万美元的分红，尽管其中的大部分都用来订购仪器了，但就是剩下的零头，也够他奢靡的铺张浪费了。更别说，某些订购的仪器还不用立刻缴纳尾款。
徐武却是听傻了，说：“你知道老景有多少老战友和老同事吗？”
“不知道，但想组织战友会的，总不能是所有人吧，而且，咱们可以根据战友会的不同，给予不同力度的支持。”
徐武已经听不懂了，说：“你就一次性说出来吧，电话费挺贵的。”
长途电话确实挺贵的，杨锐抬头看看柜台后面的吴倩，她拿了一个纸板，正帮杨锐记录时间呢，免得他多花冤枉钱。
杨锐笑笑，重构了一番语言，继续在邮电所的电话亭里，说道：“咱们可以直白一点，你找那些想搞战友会和同事会的人，请他们在战友会和同事会上，公开支持景伯父，如果可能的话，请他们写一些书信，寄到北京去。如果他们愿意，我们就拿一些外汇给他们，作为战友会和同事会的开支。如果不愿意，那就当是没有这么一回事，随便他们自己组织。当然，给一些人民币意思意思也是可以的。”
寄信到北京陈情，为某某人说项以平反，或者以个人名义寄信到中央部委，在整个80年代初都是非常普遍的。也有些人会组织朋友同事帮忙写信，希望看到信件的组织予以考虑。
当然，更厉害的还是上访，或者在一些民主生活会之类的地方，直接对上级领导做出要求。
不管上级领导喜欢不喜欢，在这一时期，这些招数都是非常有用的。
简而言之，就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平反工作要说有条不紊的进行，那肯定是胡说八道，但它毕竟是有一定的顺序的，有的人早点被平反，有的人晚点被平反，有的人最终也没有平反。前两者且不去说，后者中，却是少不了矫情和傲娇者。
那些以为上级机关一定会记得自己，一定会有自己考虑的人，一个不小心，就泯灭于众生，最终没赶上大平反的好时光，以后不得不常年奔波，寻求当年本可以简单解决的方案。
全国几百万人要平反，审查的人数超千万，卷宗不知道要多少亿，组织审查工作的人才那么点，除了领导要求的以外，高效率又查无遗漏，简直是没有可能。
尤其是到了83年的年初了，虽然有更大数量的党员干部被平反了，可还有数量不少的党员干部，就被落在了后面。
如果将平反机构想象成一只母猪，那它今年的下崽量大约是500只，即使这只母猪全身都长满了奶头，然后全天都在喂猪崽，也总有饿死的猪崽，被压死的猪崽。
反而是被它刻意不喂养的猪崽，数量少之又少。
徐武在外跑了半个月，自然是明白杨锐的理论的，但他还是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这样做，花的钱会非常多，而且，总有人不按你的路子出牌。”
“你预计要用多少。”杨锐也没有穷大方，资助这种事，总得有个预算。
徐武想了想，说：“就我现在看，前期会有七八个战友会和同事会，剩下的如果能得到支持，有可能会有二三十个。老景以前在的十一纵，二团，六团，还有抗日战争时期的根据地队伍，都有人愿意出面组织……如果一次100外汇券，那就是前期七八百，后期两三千。”
级别高的战友和同事，容易得到公家的钱，也就容易组织，另一方面，联系多的也比较容易组织，但联系少的意愿却有可能更强。
杨锐问：“一次100块外汇券够用吗？”
电话另一头的徐武严肃起来，道：“你可别想着买通他们，100块的外汇券够多了，再说，我们也不能再用你的钱了。”
“钱要达到目的，才算是真的用到了。100块的外汇券起到效果就不算白花，要是没有起到效果，不如再用多一些。”
“你要起的效果总不能是违法吧。”
“英雄也吃饭，也睡觉，也战斗，自然也性交。”杨锐说了一句鲁迅的名言，又道：“请战友们帮忙无可厚非，我们也不是给个人钱，就是资助战友会和同事会，请他们为景存诚美言两句，这种事任谁知道了，也不过是一笑而过。我的建议，是买些少见的东西，给每位来参加的人一份小礼物。”
徐武再严肃不起来了，甚至有些尴尬，道：“上千块的外汇券，你还有吗？”
“有，你放心拿去用。”
“行，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这个事，我都会给老景说明，反正，这也都是他的事。”徐武亲自负责花钱，前前后后支出数千元，他是越用心里越没底气。尤其是外汇券，好多文章能发表到报刊杂志上，都是他使了外汇券的。
现在的媒体可是无冕之王，总共四版的报纸，每一篇都不容易。同样的回忆文，上哪个不上哪个，根本说不清楚。
有权利的，也不在乎一点点人民币，就是在乎的，徐武也不敢送。反而是外汇券买到的烟酒糖，非常受欢迎，记者编辑们自己不用，也可以再送出去。
杨锐又问了徐武现在的地址，挂了电话出来，就写了封短信，一并几张外汇券，粘进了信封。
这些外汇券的来源仍然是技术使用费的名义，反正金额不高，万一有人问起来，解释一下买断技术和按期付费的区别也就罢了。
“话费两块八毛四，单子给你。”柜台后面的吴倩恨铁不成钢的道：“长话短说都不会，不把钱当钱啊。”
“总得把话说完不是。”杨锐抬头看了看吴倩，笑容和蔼。多可人的妹子啊，笑起来可爱不说，还特亲切热心，放在后世，妥妥的甜美校花，或者最美邮递员之类的。除了脸蛋漂亮以外，身材还倍儿棒，别看冬天的衣服穿的厚乎乎的，胸前依旧相当有料的凸了起来，想象一下突破重重棉花和衣物的包围，得要多大的体积和坚挺。
委实不是一般的女孩呀！
“谢谢你了。”杨锐的笑容，也是亲切和热情的。
“笑什么呀，给钱了。”吴倩被他笑的不好意思了，声音也放大了。
“好好好……”杨锐从兜里掏出的钱包来，付了钱，然后拿起吴倩给的单子，好好的收在了钱包里。
对他来说，这张写着“长途电话话费收据”，并盖着邮局日戳的单子，也算是小小的收藏品了。
吴倩却觉得他的钱包好看，找了钱，又忍不住问：“你从哪里买的钱包？”
“哦，我找人从平江带来的。”杨锐用惯了钱包，实在不喜欢将钱一股脑的揣兜里。
而在此时，揣钱在兜里才是正常行为。吴倩虽然不太懂，却本能的觉得有个钱包很“时尚”，不由的道：“能帮我也带一个吗？有没有红色的钱包？”
找人带东西很平常，因为商品流通较少，许多小姑娘都是想尽办法的找出差的人代买衣服。吴倩就有来自上海的新衣服，用了三个月的薪水。
“我找人问问。”杨锐莫名的有不好意思。因为钱包是姚悦帮他买的，再找她买一个红色的钱包，总有不太恰当的感觉。
还是换个人买钱包吧，杨锐这么一想，念头就通达了。
……

第192章 捷利康舞会
杨锐还没来得及找人，很快就有了前往平江的机会。
他的老熟人弗兰奇再次来到了河东，并且寄了一封邀请函给他，请他到平江参加捷利康组织的舞会。
外国公司的邀请函和舞会都挺稀罕的，不管是喜欢跳舞，还是仅仅好奇的人，收到邀请的，就没有不去的。
不仅如此，许多人还想方设法的去弄捷利康的邀请函，在河东这样的地方，一次如此高级别的聚会还是不多见的。
杨锐对现在的高级场所也相当好奇，早早来到平江饭店，住到了捷利康公司给开的套房中。
和他以前住过的酒店类似，国营平江饭店虽然顶着涉外饭店的偌大名头，实际的硬件条件和软件条件实在是乏善可陈。尤其是软件条件，虽然平江饭店每年都有组织服务人员做培训，但他们面对中国人和外国人的服务方式是截然不同的。
遇到外国人的时候，不用上峰命令，平江饭店的服务员们就会站的笔直，所谓静若处子动如脱兔一般，态度也是异常的亲切，有求必应。
遇到中国人的时候，平江饭店的服务员就会自然而然的变的懒洋洋。当然，上峰专门说明的领导干部是不同的，但也仅此而已。
这种态度上的问题，再多的培训也是培训不过来的。
其实，杨锐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平江饭店里的服务员都是省属企事业单位的编制内员工，住饭店的还不一定是哪个乡镇里来的乡巴佬，服务员们自然是不耐心伺候的。
这就好像是后世高级卖场的销售员，用眼睛一瞥，若是发现对方的收入还不如自己，又没有强烈的购物意愿，肯定不会全身心的服务，相比之下，这些销售人员还有提成，还没有编制呢。
杨锐能够理解，不代表所有人都能理解，同住一个楼层的某妇女，就扯着嗓子吼了起来：“喂，热水怎么还不送过来。”
“热水还没烧好呢。”
“刚看见你们的人都提后楼去了，怎么没烧好？”一位明显是女汉子的大姐，光着脚出了房门，站在走道里喊了起来。
涉外饭店的服务员也不是白给的，迅速调整姿态，骂了起来：“后楼住的都是外宾，你能比吗？”
“都是人，怎么就不能比了？”
“你也说都是人，凭什么要我提给你，你自己不能去锅炉房提去？”
“哎，怎么说话呢，你是服务员还是我是服务员。”
“现在都是新中国了，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既然如此，我凭什么要伺候你？领袖也说了，大家都是革命群众，只是分工不同，我给水壶灌上水，我爱给哪个房间送就给哪个房间送，你管得着吗？你是我领导吗？”
杨锐饶有兴致的听着，这服务员前半截说的挺有意思，后半段就换成撒泼了，倒也挺有时代氛围的。
女汉子在1983年的杀伤力也就仅止于此了，声音也没有刚开始的干脆，降频道：“后楼才住了那么几个人，你们把水壶全提过去，他们用得完吗？就不能先送几壶过来？”
“等外宾用完了，空的水壶不就送过来了，吵吵吵，知不知道啥是爱国？”服务员依旧昂着脖子，没有丝毫的示弱。
妇女也重提气势，喊道：“你把水壶都送到后楼就是爱国了？你这是卖国！”
“说的好！”楼道里，其他等着水壶泡茶泡脚的客人拍起了手。
服务员却是怡然不惧，年轻轻的小脸上却瞪着大眼睛，环视一周，吼道：“叫什么叫？都不想要水了是不是？有力气就开水房提水去，爱用不用！”
杨锐只觉得自己像是身处猴山似的，服务员就是猴王，赤脚女汉子是挑战猴，挑战有希望的时候，群猴纷纷表忠心，结果猴王用起大招嘶叫一声，猴子们就又屈服了。
挑战猴也被刺激的够呛，眼看着服务员不管一二三的走了，不由骂道：“这么大的饭店，就缺那么几个水壶，我就不信了。”
“水壶多了，他们要打的水不就多了？水凉了还要换，开水房也费煤。我前几年来的时候，平江饭店一个房间有四个水壶，现在就剩一个了，还不放房间里。”某位穿着条纹西装的男人，像是经常住酒店似的，炫耀性的说了一句，就转身回房间，打开了收音机，吱吱呀呀的听着。
现在的酒店房间里只有收音机，套房亦不例外。当然，外宾住的后楼略有不同，都是有9寸和12寸的电视的。
妇女嘟囔了两声，扭头看见了杨锐，突然好奇的问：“这位同学，你是和家长一起来的？”
也是杨锐长的太帅，从小女孩到中年妇女，看见了都愿意多聊两句。
杨锐闲着也是闲着，就站定在门口，笑道：“我一个人来的，有人帮忙付房费。”
平江饭店是平江本地最好的饭店，房费对普通人来说可是天价，普通房间一晚要十块左右，套间要二三十块，外宾住的后楼就更贵的，而且只收外汇券，一晚就要近百元，但有此时少见的空调和暖气，暖气没人住的时候也烧，且没有单另的关闭阀门，以至于收这么多钱的饭店很快就进入了亏损模式。
相比之下，平江好点的招待所，一间房只要几块钱，且大多数都能与人合住，也就是一个房间四张床或三张床，平均每人一块钱左右，住大通铺就更少了。当然，招待所就不能期待独立卫生间和24小时热水了。
所以，现在的平江饭店虽然还赶不上30年后的二三星酒店，总归算是能够满足基本要求了，若是放轻松心态，无视服务员的恶劣态度，住的还算舒服，至少，六七十平的套间面积，比许多领导干部的房子都大。
女汉子大姐，上上下下的打量杨锐，问：“你是哪里人，一个人来平江做什么？”
“我不是间谍，大姐。”杨锐苦笑。如今遇到陌生人，最讨厌的就是受盘问，人们都有刨根问底的爱好，而且毫不掩饰，实在令注重隐私的杨锐苦恼不已。
“叫我韩大姐好了，光叫大姐，让人家以为我们真是姐弟，我儿子都快和你一般大了，就是长的像他爸，抹三层油，也没你这么白净。”
杨锐乖乖的道：“韩大姐。”
“你叫什么？”
“杨锐。”
“来做什么？”
“您又变成审问了。”
“不审问，不审问，你这个娃娃怪的很……”
“您比我也大不了几岁，我怎么就变成娃娃了。”杨锐翻着眼皮。
韩大姐一听却高兴了，摸着脸说：“怎么没有大几岁，我都小四十岁的人了，再过两年把我大女儿嫁出去，就可以安安稳稳的抱孙子了……我是不是看起来特年轻？”
“是挺年轻的。”杨锐顺着她的话说。人家可是大战过服务员的，尽管败了，却虽败犹荣，应该是位彪悍的大妈。
韩大姐笑眯眯的，说：“小小年纪，挺会说话的，对了，你晚饭有人准备不？一个人的话，不如和大姐我去蹭好吃的。”
“蹭吃？”
“可别不好意思，外国公司的晚会，里面的东西都是随便吃的，知道不？像是午餐肉，一盘一盘的往上端，随便你吃。”韩大姐说着先咽了口水。
别管现在人的生活条件怎么样，光是“随便吃”一点，就够吸引人了。
自助餐之初，也是如此具有诱惑力的。
杨锐于是确定了这位也是参加捷利康舞会的，虽然韩大姐的重点是舞会上的食物。
不过，只是想想一盘盘冲进人群的午餐肉，杨锐顿时对舞会的性质有了新的认识，跳舞显然是为了消食吧。
这样的场合，又怎么可能有人真的去跳舞，除非撑的吃不下了，才会想办法动一动吧。
接着，杨锐又想到对方的身份，于是干脆问道：“韩大姐是做什么的，能参加外国人的晚会。”
“我是天津制药三厂的厂长，和我们的主管市长来的，他住后楼。”
“您是厂长啊，真厉害。”
“厉害什么，我们就是一百多人的小厂子。”虽然在制药和生物工业中，100多人已经不算小规模了，但国内的规模判断却是统一的，当隔壁工厂上万人的时候，100多人的厂子，还真的只能叫小厂子了。
“天津制药三厂啊……”杨锐琢磨了起来。
在的印象里，捷利康在天津也是有投资的，这在与国医外贸的谈判中，始终是杨锐利用的一个要点。
但是，捷利康投资的具体是哪个工厂，或者和哪个工厂合作，杨锐就不清楚了。
韩大姐却没有保密的意思，大大咧咧的道：“就是个小厂子，一厂是嫡出的，二厂是妾生的，我们三厂就是通房丫头生的。”
杨锐“噗”的笑了出来：“你不是说有主管领导跟着吗？”
“我还是第一次跟着他出差，结果你看看，人家住后楼，我住前楼。”
“你们是来和捷利康谈判投资的？”杨锐自然有此想法。
韩大姐点点头，又瞪大眼：“你怎么知道？我可没说捷利康啊。”
杨锐腼腆的一笑：“我也拿到了捷利康的邀请函。”
……

第193章 埋伏
韩大姐呆了一下，转瞬笑了出来：“和大姐开玩笑呢，你是和家里人来的吧，是不是你父母也是来参加供销会的？”
“我是以个人名义来的。”杨锐无奈的道。
韩大姐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笑道：“一说就说漏嘴了吧，这是外国制药公司的供销会，个体户可不能来。再说了，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个体户，白白净净的，受得了风吹雨淋的苦吗？”
“我说的是以个人名义，不是个体户。”
“啥是个人名义，等等，脚冷的很，我穿个拖鞋啊。”韩大姐是赤脚出来鏖战服务员的，此时才觉得脚冷，也算是反应迟缓了。
杨锐看着她的背影，心说：大姐你粗看真细，细看真粗呀，什么漏洞都能看出来，结果却是完全背离真相，还能不能好好的当居委会替补了？
一会儿，韩大姐再出来，穿了件外套，直接来到杨锐门前，问：“你爸妈在吗？我拜访一下。”
她从天津到平江，也不太懂与外国公司打交道的法子，现在看杨锐的年龄，想着他父母应该也是老资格，就想拜访一番。
“您还不信，得，进来吧。”杨锐也想了解一点捷利康的信息。现在不像是后世，各种讯息满天飞，以至于人们针对信息的主要工作是挑选和分析。现在的媒体，严格受到官方管辖，就算有点真消息，也全都是春秋笔法，细致一点的深度报导根本没有。靠谱的民间消息就更少了，而且，再是满天飞的小道消息，也不能作为重要工作的判断依据。
捷利康面向中国的合作刚刚开始，而且主要阵地就是京津地区。如河东省等大部分的内陆地区，更多的是捷利康的倾销地和原料供应区，从某种程度来说，地位与殖民地差不多，充其量，也就是印度之于英格兰。
杨锐觉得，不管捷利康将这个会议开在平江，是什么级别的，自己都应该有所准备。毕竟，捷利康在河东地区，最重要的资产就是西捷制药厂了。
韩大姐探了探身子，再走进房，看里面的套间，才道：“真的只有你一个人？”
“我都说了，您不信呀。”
“你爸妈出门去了吧。”
“得，您先坐吧，喝点什么茶？”
“没热水泡什么茶啊。”
“忘了。”杨锐拍拍脑袋。
韩大姐一笑，将一个盒子放在桌子上，道：“这是我从天津带来的大麻花，你们尝个新鲜。”
“真我一个人，没有我们。算了，我不客气了。”杨锐说着，打开包，从里面翻出两瓶可乐，一瓶递给韩大姐，一瓶自己打开，道：“我前面买的饮料，你也尝尝看。”
80年代的可口可乐就外观而言，与杨锐印象中的没有太大的区别，流线型的易拉罐，浑圆的罐体，沉重的手感，特别醒目的是罐体的图样，色彩鲜艳的如同一幅精美的图画，这在整个城市的色调都是灰蒙蒙的时代鹤立鸡群。
“可口可乐……这是进口的东西吧？”韩大姐哑然。
杨锐点点头，说：“我在饭店的橱窗里看见，就买了两罐。”
说着，杨锐又笑道：“卖可乐的小姑娘开始还不愿意给我，说罐子是软的，怕我捏坏了，我给了她外汇券，她才像看外星人一样，给了我两罐可乐。”
“一瓶多钱？”
“一块五吧。”杨锐没细心算，他有十几万美元的家底，而且在不断的增加中，已经属于不用计较一块几毛的高收入人群了。
韩大姐却是“啊”的一声，放下了可口可乐，摇头道：“太贵重了，你自己喝吧，大姐我可喝不起。”
“韩大姐，您都是厂长了，还有啥喝不起的。”
“厂长也拿死工资，你想我犯错误啊。”
杨锐哈哈一笑，伸手拿了两个茶杯，然后“嘭”的一声，将易拉罐的拉环给拽开了。
少量的气泡被喷了出来，又迅速消去。
杨锐将可乐倒进两个茶杯，笑道：“这罐咱们一起喝，节省点。”
说着，他大喝了一口，无数的回忆涌上心头。
怀念这种东西，总是免不了的。
韩大姐有点不好意思的捧起杯子，好奇的看着杯子被吱吱的气泡填满又变成浅褐色的液体。
她稍稍的尝了一点，甜甜的、冰冰的味道，有点像甜茶，又有点像煮过的葛薯，同时，还有一种从未品尝过的清爽感。
“好喝。”韩大姐是真觉得好喝。
在1983年用1.5元外汇券买的可口可乐，就像是2014年用150美元买的来自阿尔卑斯的矿泉水一样，总有好喝的理由。
同时期的国内饮料，还在采取糖精勾兑的方式产生甜味，可口可乐用的却是韩国进口的白砂糖，若是采用病毒营销的话，仅此一点就够炒作好些天了。
杨锐慢悠悠的喝完杯里的可怜，才问：“韩大姐，你们制药三厂，是准备和捷利康合作生产吗？”
“我们是有想法，能不能行还两说呢。”韩大姐喝了杨锐的饮料，也不好一言不发，迟疑了一点道：“其实也没啥秘密的，捷利康在天津的合作单位是制药二厂，主要是生产胶囊，还有两三种进口药。前段时间，一厂和他们没谈拢，现在看二厂生产的挺好，而且出口创汇了，也想加进来。我们虽然是陪跑的，可大姐我也想试试……”
“制药厂的规模都不大，你们厂应该也有机会。”
“如果公平竞争就不用说了，反正都是新建工厂和生产线。”韩大姐叹口气，道：“市里是希望一厂和捷利康合作的，我们要是争取的话，结局难料。”
“就是得到了合作的机会，还是要让给他们？”杨锐很理解的问。
韩大姐无奈道：“除非捷利康方面坚持，不过，我们的工厂比一厂小，人员也比不上一厂，人家是没理由坚持和我们合作的。”
“那你还来。”杨锐也觉得希望渺茫，捷利康是个外国公司没错，却不是个傻公司，在没有必要坚持的方面，他们是不会惹中方不高兴的。这就像是日后的中国企业去越南投资，在合作厂商的选择方面，肯定要考虑官方的感受的。
韩大姐笑笑，说：“陪跑也不是白跑的，如果捷利康选中我们，就算让给一厂，他们也得补偿吧。”
“没有选中呢？”
“没选中就做配套了，我们本来就是原料厂。”
“你们是原料厂，是想借捷利康来升级是吗？”
“对呀，原料厂的利润太低了，制剂厂的技术含量比较高……对了，你还懂这个？”韩大姐意外的看着杨锐，问：“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反正不做医药。”杨锐也不解释了，心里也在暗暗思考。
弗兰奇别看是个大胖子，脑袋还是会燃烧脂肪的，他在中国呆了一段时间，又有多年谈判的经验，可以说，他发出的邀请函，肯定是有的放矢的。
而邀请杨锐参加“供应商大会”的唯一理由，就是杨锐的技术。
本来，谈技术是可以私下里慢慢谈的……那么，弗兰奇的邀请，是不是一次伏击呢？
杨锐重新整理自己目前发布的技术，西捷工厂用的辅酶Q10的提取技术且不用说，到明年就该过时了，如果日本厂商的动作快一点，钱用的多一点，现在落后都有可能。
植物提取法生产辅酶Q10自然是现在的先进技术，但杨锐并未完全发布，尤其是重要的部分，连论文都未发表。
如此一筛选，那就只有一项技术露在表面了：精制茄尼醇。
这项技术，他不光完成了整体阐述，而且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建立了一定的技术壁垒和专利壁垒。
借用香港华锐制药公司的壳子，杨锐可以通过这个自由港，很轻易的申请各种专利。
就像是30年后的中国一样，80年代的香港，满街都是专利中介和法律中介，而在大部分的国家申请专利，都用不着等到专利审批下来，只要递交了申请，它就是有效的。
某些大型制药公司，还特意申请专利，而不去通过，以形成专利潜水艇，对竞争对手造成杀伤。
杨锐肯定，捷利康愿意为此出一个好价钱。
茄尼醇可是好东西，它能生产的不仅有辅酶Q10，还有一系列的新药，尤其是七八十年代新发展的抗癌药物，其中有多种生产流程中，是需要茄尼醇的。
不过，粗制茄尼醇是不能用来制药的，而精制茄尼醇的成本，从来都不低。
杨锐的新技术，不仅能够省下一大笔钱，而且能够增加产量，进而增加营收。
毕竟，用烟叶生产的茄尼醇，原料的来源有限，想提高产量，新的提纯方法具有更好的效果。
如果采取正经的谈判方式，以杨锐上一次的表现来说，捷利康肯定出一个大价钱……
相反，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伏击杨锐，说不定就能省下一大笔钱。
杨锐不坏恶意的想，像是捷利康这样的大型制药公司，如果能通过某种渠道，掌握了自己手里的技术，说不定连专利都会罔顾。
专利官司是最烦人的官司之一，就他手里的十多万美元，还不够一年的庭审费用呢，根本用不着法庭审判，这个过程就能拖死他。
可惜，论文终究是不能作为生产指导的，而在这种时候，站在时间另一端的是捷利康。
他们不会放弃赚钱的技术，干看着它被淘汰的。
“韩大姐，自助餐我不去吃了。”杨锐不管有没有埋伏，都不想顺着这个顺序走下去。
韩大姐琢磨了一下“自助餐”的意思，诧异的问：“怎么不去了。”
“有点事情要做，对了，韩大姐，如果捷利康和你们合作，你觉得多久能正式投产？”
“那要看是什么设备和生产流程了，你怎么问这个。”
“我觉得，你们做原料厂反而比做制剂厂有机会。”杨锐接着道：“天津制药二厂正式投产了吗？他们用了多久。”
“三个月吧。”
“同样的设备，你们要多久？”
“也就是三四个月。你问这些干什么，我都糊涂了。”
杨锐就笑：“互相了解一下而已，你说，要是人家要求建合资厂，你们能接受的最低股份是多少？”
“这个……我倒没想过，能建合资厂就再好不过了，人家给多少股份，我们不吃亏就行了。”韩大姐倒是颇为朴实。
杨锐失笑，又问：“天津市委呢，他们总有一个底线吧？”
“二厂合资的时候，谈了个30%，我觉得，市委这次是想提高点股份。”韩大姐索性和杨锐聊了起来，说：“你不知道，二厂现在每个月能创汇十多万美元，国内销售的也好，每天拉货的大车就等在厂区外面，一生产出来，就拉走，一厂的人过来参观，眼睛都是红的，血红血红的。”
杨锐不在乎他们的销售状况，就国内求大于供的局面，正常商品都能卖的不错，出口转内销的药品就更不用说了，这是治病的东西，只要价格不离谱，各地的医院总要进一些，甚至宁愿积压一些。
他思考着问：“天津市委就是这么一个想法呢，还是有底气提高股份？”
韩大姐“嗤”的笑了，说：“他们能有什么底气。一厂谈合资的时候，深圳制药厂的代表就等在门口，你们平江现在也有一个捷利康的合资厂，叫西捷制药厂，你知道吧？”
“知道。”
“捷利康就一家，能合资的制药厂可多了，你知道全国有多少家制药厂吗？”
“不知道。”
“1800家。”韩大姐摇摇头，道：“领导拍脑袋，我们小卒子跑断腿了，他们的底气就是胡整不负责，一厂上一次，就是因为自持身份，要求高，人家就和二厂合作了，这一次你看看……我巴不得一厂提个高要求。”
“这么说，你觉得制药三厂在合资厂里的股份，小于30%，你也能接受？”
韩大姐奇怪的看了杨锐一眼，说：“当然能接受了，1800家制药厂呀，咱们不做，有的是厂子愿意做，再者说，我们制药三厂的全部家当都不到300万，能合资，就赚了。”
“20%能接受？”
“能。”
“10%呢？”
“10%太少了，那不是给人白干活了。”韩大姐这次犹豫了。
“那15%呢，你们只出人和地皮，其他不用管。”
“15%也过得去。”韩大姐说着笑了：“你个小娃娃，谈起这些还头头是道的，像是懂行的一样。”
“我是懂行的。”杨锐说完，又认真的问：“制药三厂如果在合资厂里占15%的股份，你觉得天津市委市政府能同意吗？”
韩大姐不屑的道：“由不得他们，总得同意。”
“这样啊。”杨锐点点头，突然又问：“你知道天津制药二厂的合资厂里，捷利康占了多少股份吗？具体什么条件。”
……

第194章 打破垄断
“你问这些做什么？”韩大姐总算警惕了起来。
杨锐依旧是实话流，说：“我与捷利康有业务关系，想知道他们的情况。”
韩大姐仔细的看了他一会，哈哈的笑了出来，说：“撒谎也不撒的像一点，你和捷利康有业务关系，难道是去捷利康的工厂工作？”
“我有做一些研究，是技术性的。”
“不像，捷利康的研究员我见过，和国内的差不多，都是三四十岁的。”韩大姐玩笑了两声，显然没有将杨锐的实话当一回事。
杨锐吁口气，觉得和这位韩大姐说话，劳累程度几乎能与魏振学相信并论了。两人都有二的属性，就是类型不太相同。
“韩大姐，甭管我是做什么的，你就当是闲聊好了。”杨锐还是想知道天津的情况，他的消息渠道少的可怜，眼前的这位，却掌握着一手信息。
韩大姐奇怪的审视着杨锐，一会儿道：“你是不是记者？”
杨锐愣了一下，反问：“您看我像记者吗？”
“也不像，记者老在外面跑，全都晒的黑漆漆的……”
“那是他们不抹油。”杨锐笑了出来。
韩大姐当真了，问：“你是哪个报社的？”
杨锐犹豫一下，垂头道：“我开玩笑的，不是记者。再说，您看我才19岁，怎么能当记者。”
“我侄子中专毕业，19岁都上班快三年了，你要是个记者，都是老记者了。”
杨锐彻底无言以对。
在80年代读高中就是这么坑爹，没有考上大学的话，高中三年全部等于白浪费，所以才有人说，最好的学生考小中专，然后才是重点高中和普通高中。
不过，这种说法也就是县级以下才有市场，城市里的年轻人相对乡镇会有更多的选择，家庭条件通常也会更好，家长往往并不介意孩子多读三年的高中，而大学毕业证，又实在太有诱惑性。
相比之下，现在条件不好的家庭，要供孩子读书就不容易了。一名高中生，再怎么省吃俭用，一年都要两三百块的花销，相当于一个农民家庭的全部收入了，普通的城镇家庭，若是有多个子女的话，这笔花销也是不容易承担的。
所以，像是杨锐这么大的少年，工作的比不工作的还要多。
韩大姐以为自己猜对了，反而坐稳了，道：“问吧，你想知道什么？”
杨锐讶然，道：“我不是记者。”
“不管你是不是记者，写文章的时候，一定要帮着大姐，你不是想知道捷利康在天津的情况吗？让我想想，他们在二厂的股份是50%，另有20%的股份是国医外贸的，30%是天津制药二厂的。国医外贸你知道吧，中国医药对外贸易总公司，咱们医药系统的制剂生产出来，想出口创汇，都得通过中国医药对外贸易总公司来进行，他们卖了以后，再给咱们做结算。”韩大姐说的详细起来。
杨锐沉吟起来，问：“出资比例呢？”
“你还知道出资比例这个词呀，行，不错。比例就是按照股份的比例来，但是，二厂和国医外贸出的都是人民币，捷利康出等值外币。”
“汇率按照人民银行的汇率计算吗？”
“对。”
杨锐撇撇嘴。80年代的人民币在国际市场上根本没价格，和埃塞尔比亚币之类的东西没什么区别，因为中国的出口产品很少，外国没有从中国大量进口产品的需要，也就没有对人民币的需要。
同样的出资比例，但汇率按照人民银行的坑爹汇率，等于捷利康提供了五分之四的资金，也就是合资工厂的80%资产由捷利康提供，20%由天津制药二厂和国医外贸分摊，两者五五分账……
就条件来看，优厚程度比西捷工厂还要好。毕竟，杨锐的技术是有国际价格的。
捷利康为了抢占中国市场，也是挺拼的。
在1983年抢滩中国，比2013年抢滩印度赌的还要大了。
杨锐揉了揉太阳穴，问：“这次国医外贸也来参加吗？”
“来呀。”
“他们和捷利康在国内，具体有多少个项目了？”
“建好的合资厂有三个了，深圳还有一个，正在建的还有两个吧。”韩大姐有什么说什么，突然又问：“你就不用个笔记本什么的，记一下吗？”
“我记着呢。”杨锐指指脑袋。
“年轻人就是记性好。”韩大姐说着又忍不住道：“但大姐我还是要说一个，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是做记者的，不能总靠脑袋记东西，费神还效果不好，多用笔，别嫌累，不吃亏。”
“是……”杨锐连连点头。
两人又谈了一会捷利康在国内的发展模式，韩大姐才无聊的回房间休息去了。
杨锐将剩下的一瓶可乐送给了他，自己重新穿戴整齐，去下面闲逛。
整个平江饭店住的都是捷利康请来的宾客，问一问他们的来路，就能大概了解捷利康的经营范围。
弗兰奇大概想破头，也不知道邀请杨锐，会造成反效果，他还在尽其所能的招待来访的各路官员。
河东省政府，平江市政府等等曾经出现过的官员，如今再次出现。
说起来，现在的官员也是极忙的，要想做的好，根本就不能有私人时间，午餐的时间是给工作的，晚餐的时间也是给工作的。如捷利康这样的大公司出现，官员们不出现也是错误，因此，即使明知道没机会，他们还是得来试一试。
到了晚上，舞会如期开始。
杨锐过去瞄了一眼，果然是众人熙熙，全都围着自助餐下手。
平江饭店的服务员带着不屑和羡慕，将一个个的空盘搬下去，将一盘盘的食物抬上来。
不限量的肉蛋鱼，令无数参会的干部惊喜莫名。他们平日里虽然少不了公款吃喝，但这种能吃多少吃多少的场面，还是刺激了肠胃，打开了胃口。
杨锐登记了自己的名字和邀请函，找了个角落，悄悄的吃饱，且在弗兰奇出现以前，悄悄的离开。
不来是不行的，整个平江饭店为了应付这顿自助餐，两个餐厅都停止了营业，所有大厨都被调派了过来。
再者，杨锐也觉得馋了，虽然在西堡镇是有吃有喝，牛羊猪肉不断，可总归是没什么机会吃大餐的，而平江饭店以前也没做过自助，上菜虽以冷盘为主，做法却和正席没什么差别，一通吃下来，味道还是相当不错的。
就是捷利康出血不少。
杨锐估计有三四百人参加的舞会，少说要吃掉正常六七百人的席面，也就是六七十桌的食物，远远望着弗兰奇等人面不改色的神情，杨锐暗骂一声土豪。
杨锐吃饱喝足，回了房间。弗兰奇与几位来访的官员打好了招呼，再找杨锐，自然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在门口询问了负责登记的中方服务员，才意识到杨锐来了又走，不由的略感失望。
第二天，捷利康和国医外贸合作，开了一次成功的大会。
合资工厂和销售公司，都在大会中积极发言，互相混了个眼熟。
除此以外，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捷利康的合资工厂向国内出售的医药数量是受到限制的，因为敞开供应就等于敞开了国门，而且避开了海关的高税收。所以，从国内的角度来说，合资工厂向国内出售医药，是对合资工厂的优惠待遇之一。
另一方面，合资工厂出口医药，能赚到国内急需的外汇，也是中央政府提出招商引资的主要原因。
不过，就中国目前的医药水平，来自国外的医药产品绝对是供不应求的，合资工厂和销售公司在过去半年里，都赚到了大笔的钞票，一个个乐的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谈什么都好谈，有没有大会，结果都是相同的。
弗兰奇实际担心的，还是不好谈话的杨锐，可他却抽不出时间，直到第四天，闲杂人等都被打发了个干净，弗兰奇才请杨锐参加会议。
杨锐在这几天里也没有闲着，通过自己观察和电话，了解了不少的情况。
到了会议室，见到熟悉的弗兰奇，还有熟悉的海处长，杨锐就是诡异的一笑。
正是意气风发，浑身是劲的海处长，想起前事，顿时被杨锐笑的极不自在，还强自忍耐着笑说：“小杨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天津市委的周市长，这位是河东省卫生厅的贾厅长，这位是南湖地委的陆书记，这位是天津制药一厂的郑厂长，这位是天津制药二厂的刘厂长，这位是天津制药三厂的韩厂长……”
有人好奇的打量着杨锐，比如河东省卫生厅的贾厅长，有人则震惊的看着杨锐，比如天津制药三厂的韩厂长。
杨锐镇定自若的坐在了靠门的位置处。
平江饭店提供的会议桌是一溜七八章长木桌拼起来的，上面铺了白桌布，中间是塑料假花，两边各有十张椅子，前后两张，共22个座位，每人面前另有一个单耳茶杯。
现在，不仅22张椅子坐满了，靠墙的位置还坐了翻译和拿着资料的秘书们。
杨锐见到这么多人，心中预感更重，笑了笑，又打了招呼，再道：“海处长找我来，是为了精制茄尼醇的技术吧？”
海处长诧然：“你就这么肯定？”
“看来海处长是知道精制茄尼醇的技术了，是捷利康搜索到的？”这里所谓的搜索，就是他们总公司的人工科技搜索了。
查阅最新的医药论文，算是大型医药公司的日常工作。
海处长哈哈的笑了两声，指着杨锐道：“小杨还是这么自信。看到你这样的年轻人，我对中国的未来就充满了希望……”
这家伙像是发表演讲似的，长篇大论起来。
杨锐知道，他只是掩饰罢了。
见到海处长，他就非常肯定，自己关于精制茄尼醇的文章，被捷利康看中了。
因为海处长管理的处室，全称就是原料药和精细化学品销售处，换言之，全中国出口的原料药和精制化学品，都归海处长的管辖，捷利康想要精制茄尼醇，不能从杨锐手里买，就只能从海处长手里拿。
而精制茄尼醇可不仅仅是茄尼醇赚钱的问题。因为茄尼醇是用烟叶提纯的，而中国又是一个烟草大国，每年光是卷烟剩余的废弃烟叶就以千吨论，整个产业计算起来，将是一个创汇过亿美元的大产业。
对一名央企的处长来说，这样的项目，称之为丰功伟绩也不为过。
就杨锐所知，直到21世纪，茄尼醇产业都是中国烟草业的一个重要产业分支，烟草价格也是必然要考虑到茄尼醇的价格的。
不过，中国的精制茄尼醇产业始终没有发展起来，粗制茄尼醇的价格也就步步受制，敌人同样是日本制药企业。他们掌握着两三代以上的技术差，一旦中国政府或者任何一家企业，集中精力攻关此类技术，他们就会进行产业升级，降低成品价格，打击任何企图突破垄断壁垒的企业和国家。
这种发展战略，日本早在70年代就开始运用。而国内的技术底子薄弱，现在别说是精制茄尼醇了，粗制茄尼醇的产业都握在日本企业的手里，他们从国内整船的运走廉价烟叶，生产成高纯度的茄尼醇以后，远销世界各国，利润以十亿计。
不仅是海处长所在的国医外贸，弗兰奇所在的英国捷利康，对日本企业的垄断生意也是眼红不已。因为精制茄尼醇是重要的制药原料，属于制药产业链的上游，这样的上游企业，凡是被垄断控制的，总不会让产业链下游的企业轻松。
捷利康也是希望打破日本企业的垄断的。
而在中国建厂，并采用新技术，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因为中国不仅有廉价的劳动力，还有廉价的原料烟叶，日本企业即使储存着更新更好的技术，只要不能将价格降低到中国企业的成本以下，他们的垄断战略即会失效。
当然，杨锐肯定也明白这个道理，这也是他选择此项技术的原因。
至于会议桌上的其他人明白还是不明白，或者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就不是杨锐所能控制的了。
不过，技术在手，他原本就用不着控制其他人。
杨锐不急不躁的端起茶杯，一边观察着其他人的表情，一边喝着水。
……

第195章 八级工杨锐
杨锐观察着会议桌上的人们，大家也在观察他。
在这个平均年龄40岁的会议厅里，杨锐的出现，确实令不少人感到惊讶。
这时候，海处长的演讲发挥了些微的作用，他不可避免的要谈到杨锐和他的研究，以及西捷工厂和辅酶Q10，于是，在座诸人里，明白的就要表示明白，不明白的也变的明白了。
如此一来，气氛却是好了不少，至少，没有那么浓重的怀疑的味道。
虽然20岁左右的研究员还是年轻了一些，总归还属于认知范围内，大家的脸上渐渐泛起了笑容，他们不在乎提供技术的是谁，能保证生产任务，能保证出口创汇就满足了。
杨锐大方的喝着茶水，他也不在乎海处长说什么，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也知道如何对付这些家伙。
海处长演讲了十分钟，才停下喝了口水，笑笑说：“弗兰奇先生，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听翻译听的耳朵都要长茧的弗兰奇连忙摇头，说：“海先生说的就很好了，我只对商业和技术感兴趣。”
“那就谈商业。”海处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弗兰奇的胖脸笑的像是猫似的，伸手从后面的助手那里，拿来了一个文件夹，打开来道：“我是一周多以前，收到来自总部的科学报告，特拉普先生对杨先生的成果赞誉有加，认为这是能够改变亚洲医药结构的重大成就……”
翻译同步解说。
杨锐听的挺爽的，怎么说，也是在一群司局级干部面前吹捧自己啊，而且是“很有信誉”的外国人在吹捧，杨锐等弗兰奇吹完了，谦虚的道：“改变亚洲医疗结构一说太过了，就是一些技术研究而已。”
“杨先生的技术研究非常先进，捷利康公司希望能够与您继续合作。”弗兰奇看了一眼海处长，又道：“当然，也希望国医外贸等国内企业参与进来。”
没有国医外贸，在中国设厂就没有意义了，因为中国的原料烟叶掌握在国家手里，若从外国进口到中国的话，手续会非常繁杂，成本也会一下子升上来，还不如建厂在南洋或香港。
自认为是“国内企业”的代表们，纷纷发言表达自己的迫切心情。
天津制药三厂的韩大姐亦不例外，她已经度过了开始阶段的震惊，反而有了隐隐的期待。
就杨锐和她的聊天内容来说，韩大姐也能猜到一些他的心思。
海处长算是国企的代表了，哈哈一笑说：“我们也愿意与捷利康技术合作，杨……先生，你觉得呢？”
杨锐颔首道：“怎么合作？”
“捷利康和国医外贸会选择一家或两家制药企业，合资建立工厂，采用杨先生的技术，生产精制茄尼醇。”海处长向四周的官员们笑笑，然后冲杨锐道：“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技术转让，一种就仿照西捷工厂的模式，当然，具体的股份，咱们还得再讨论。”
有西捷工厂做参照，海处长也不想节外生枝，主动提出给杨锐股份。
杨锐点头：“西捷工厂的模式可以。”
西捷工厂的成功，不仅因为杨锐的技术，还因为有捷利康的资本投入，国医外贸的渠道关系，以及西堡肉联厂的原料生产，杨锐能一口气得到25%的分红，实在不能算少。
当然，杨锐的技术也是必不可少的。无论是辅酶Q10还是精制茄尼醇，都是面向国际市场的，如果没有相对先进的技术，光是质量一关就过不去，成本也很难控制。
海处长、弗兰奇和杨锐都清楚，合作是对大家都有利的，问题的关键，在于股份。
海处长也无心介绍西捷工厂的模式，就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咳嗽一声，说：“我看过杨先生的论文了，也是要用到大量的烟叶的，关于粗制茄尼醇，杨先生有没有新的想法？”
杨锐微微一笑，说：“粗制茄尼醇，我一点研究都没有。”
“这样一来，原料仍然是个大问题。”海处长故作为难。
杨锐知道他想说什么，依旧轻松的说：“没错。”
“原料以烟叶为主，这种东西，现在还是挺难搞的，我觉得，需要分一些利润出来，给原料企业。”海处长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准备从一些大中型卷烟厂收购废烟叶，这样车皮比较容易解决。”
“哦。”
“如果提供给原料企业一定的股份和利润的话，咱们就不能继续按照西捷工厂的股份分配模式了，我认为，各家都适当的退让一部分股份，这样如何？”海处长说到此处，是坐直了身体，向所有人说的。
弗兰奇微笑说：“可以。”
其他企业的代表也纷纷点头同意，就好像他们已经成为了股东似的。
杨锐笑笑，说：“你们先定。”
假如不是提前猜到了弗兰奇的目标，杨锐现在已然被伏击了，应对或许也会频频出错。可他既然猜到了情况，自然就镇定不少，尤其是他确认平江饭店里只有他可能是技术提供者以后，就更淡定了。
资本说出花来，没有技术也是屁话。
生物技术是80年代的绝对顶尖技术，门槛比IT技术还要高的多，在这片领域，钱是必不可少的，技术却是稀缺的。
海处长代表的国医外贸有权力有渠道有关系，可没有技术，一样换不来外汇，他有些被杨锐的轻松给唬住了，想了一会，还是担心事情再次演变成上次那样，就没有将原定的股份安排直接抛出，却道：“如果按照西捷工厂模式，现在确定的就是国医外贸，捷利康和杨先生，我们可能还需要一家原料企业，一家生产企业，前者由我们来确定，后者话，杨先生认为哪家比较合适。”
在场的除了天津系的三家制药厂以外，还有平江本地的两家制药厂，总共五家的代表，听到海处长的话，立刻扭头看向杨锐。
韩大姐更是热切的望着杨锐，一副恨不得把女儿嫁给他的样子。
杨锐同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然后摆摆手道：“我不懂生产的，我就只懂技术。”
“既然如此，生产企业也由我来安排了。”
“哦，海处长希望怎么安排？”
“按照西捷工厂的经验……”
“我倒是觉得，用不着完全按照西捷工厂的模式。”杨锐打断海处长的话，笑的露出犬齿。
海处长望着杨锐尖利的牙齿，一个激灵，笑了，说：“杨同学有什么想法，尽可以说明。”
他的称呼，又变成杨同学了。
杨锐耸耸肩，却将目光转向国企的代表们，道：“精制茄尼醇的生产，其实不像海处长想的那么复杂，首先一点，新的企业在开始阶段，没有必要生产粗制茄尼醇，所以，咱们用不着退让股份给原料企业。”
“这不行！”海处长想都不想的拒绝了，说：“粗制茄尼醇的技术并不复杂，如果不做，原料就掌握在别人手里，在国际竞争中是要吃亏的。”
他找出来的理由还过得去，毕竟，国内消耗的茄尼醇很少，精制茄尼醇参与国际竞争的话，控制成本是非常重要的。
不过，海处长真正的理由是为了掌握整个产业链。提高数个省份农产品的附加值的政绩，显然比建设了一家先进工厂来的多。
但从杨锐的角度来说，只要在中国建厂，这些省份的农产品的附加值就会提高，他才不在乎政绩是谁的。
海处长想贪天之功，杨锐管不着，但他不能因此降低了自己的利润和股份。
所以，杨锐毫不退缩的放下茶杯，道：“粗制茄尼醇是用烟叶生产的，这是原料的粗加工，只要普通的技术和普通的设备就能进行，换言之，我认为由原产地生产粗制茄尼醇，再运到新建工厂来生产精制茄尼醇比较好。第一，这种方式，能够避免与原材料产地直接打交道，也就是说，我们不需要担心企业与农民发生矛盾，也不需要担心企业与烟草管理机构发生矛盾，更不需要担心企业与烟草产地的地方政府发生矛盾，能够节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第二，烟叶的运输确实需要大量的车皮，这在目前的中国是比较困难的，粗制茄尼醇就不同了，即使是17%浓度的粗制茄尼醇，一车皮也够用很久了，可以完全避开火车运输的不确定性。”
此言一出，弗兰奇的眼神就亮了起来。
他愿意听取国医外贸的意见，是因为海处长许诺提高捷利康的股份和收益率，可杨锐的建议明显更有建设性。
少一个股东，不仅省了股份，还能省下不少麻烦事。
捷利康公司也不愿意和农民，地方政府以及垄断地方企业打交道。和农民打交道意味着人多口杂，三万亩的农田背后可能有3000个农民家庭，一万多人的利益诉求各有不同，比城市拆迁还不好处理，而且年复一年，村村相护，永远是一团乱麻。
地方政府和垄断地方企业都是寄生虫，只要不和他们打交道，省下不仅有精力，还有大笔的支出。
海处长看着弗兰奇的表情，鼓动肌肉，“哈哈”的笑了出来，说：“你想的太简单了，直接买粗制茄尼醇？简单倒是简单了，你就不想想，人家生产出粗制茄尼醇要卖你多少钱。你说的也许没错，粗制茄尼醇的技术并不复杂，可你又知道不知道，国内的技术水平是怎么样的？我们建精制茄尼醇工厂，不建粗制茄尼醇工厂，在国内肯定会找不到原料的。”
杨锐回答：“我们可以免费提供技术给地方政府，让他们尽快建设粗制茄尼醇工厂，必要的话，还可以提供更深入的技术支持，双方还可以签订长时间的供货协议，我想，地方政府肯定更乐意本地得到投资和就业岗位。”
就业岗位是方便弗兰奇的理解。
海处长摇头：“年轻人想事太简单，你给他们免费提供技术，他们当然欢迎，但他们自己建设，要多长时间能建设好，谁说的清楚，建的好不好，谁说的清楚。再说，你现在签订了协议，质量好的你要了，质量不好的，难道让人家倒了？等你的需求量一大，他们要重签协议，你怎么办，难道打官司？”
“我们同时给多个地区提供技术，相信总有渴望招商引资的地方政府，会大建快上吧。后一点的话……”
海处长以为拿到了杨锐的痛处，追问：“原料供应受制于人怎么解决。”
“如果多个地区都不能足量足质的提供粗制茄尼醇……”杨锐看看弗兰奇，再注视着海处长，轻声道：“假若真的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我们就从国外进口粗制茄尼醇。”
弗兰奇微笑点头，不用杨锐说，他就想到了此点。南美多国都有生产烟叶和粗制茄尼醇，他们畏惧的是日本的低成本精制茄尼醇技术，如果杨锐的技术和论文中描述的一样好，外购粗制茄尼醇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当然，充分利用中国的烟叶资源，一定能更大程度的降低成本。威胁不一定要实现，但只要有这么一条退路，就是万无一失的。
海处长顿时说不出话来。
与会诸人也听的暗暗咋舌，心想：现在的年轻人真毒辣。
就这么一招，地方本来可以雁过拔毛的机会，不知道要丧失多少。而且，某个本来能够获得股份的原料企业也就此出局，却是连自己输了都不知道。
“肚子有点饿了。”杨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拍拍肚子。
他是还有话说，却是不想当众说出来。
弗兰奇心领神会，起身笑道：“今天暂且散会吧，听杨先生的一席话，我也受益匪浅，正好，咱们一起吃午饭吧。”
海处长幻想中“丰功伟绩”夭折，心情虽差，却还抱着挽救的想法，勉励支撑说：“我请吃饭吧，两位远来是客，我来做东。”
杨锐轻笑，说：“海处长是公款请，还是私人请？”
“公款请怎么说，私人请怎么说？”
“私人请，咱们就去街上吃点地方小吃，公款请，咱们就去酒店二楼，弄点好的。”
“那就公款请。”海处长笑了起来，脸上已经看不出适才的挫折了，又转头道：“周市长，贾厅长，咱们休息几个小时，你们看……”
“你们自便，我们回去睡个午觉，也累了好几天了。”周市长笑呵呵的说。他此行是有求于人，哪里能摆架子。
贾厅长也是一样，和蔼的笑着，没有要求加入到三人午餐中去。其他人更不用说，各自端着茶杯散去了。
海处长是央企的人，除了稍微在乎一点来自天津的周市长，对河东省卫生厅的贾厅长也不用小意伺候，笑笑就走了。
韩大姐看着杨锐走在海处长和弗兰奇中间，不免一阵羡慕，道：“你们说，这个杨锐，是个啥样的人？”
制药一厂的厂长也望着杨锐的背影，听到他的问题，脱口而出：“不用看领导眼色，就和八级工差不多吧。”
……

第196章 争股
平江饭店的餐厅是新近装修的，差不多就是以京城的长城饭店的餐厅为模版，然后缩小化拷贝出来的，就连瓷砖和卫生间的盥洗池，都买的是同一个牌子。
但在杨锐看来，与其说平江饭店的环境优美，不如说它的厨师优秀。
出身河东本省的特级厨师，用河东的技法，烹饪河东本地产的菜肴，实在是令人称道的珍馐美食。
不过，海处长显然更在乎档次，见杨锐连点了数道肉菜，很不好意思的道：“要不然来些海鲜吧，不用客气的，咱们还不缺吃饭的钱。”
杨锐呵呵一笑，说：“吃海鲜不如去沿海地区，我挺喜欢河东菜的，嗯，再来一道羊杂割好了，弗兰奇先生若是不感兴趣的话，就单独放在我这边。”
“没关系，我什么都吃。”弗兰奇拿起筷子摆弄了两下，渐渐熟练起来，他陆陆续续在中国呆了一年时间了，还学不会筷子的话，肯定是要饿肚子的。
海处长想起杨锐是河东本地人，于是也不再劝说，一会儿，一道道油腻腻的荤菜上桌，海处长也不好说杨锐点菜的水平差。
人的年纪不同，口味是不同的。
比如小孩子喜欢甜味，老人喜欢苦味，这与人生阅历没有丝毫的关系，与人的味蕾随着年龄的变化发生变化有关。
海处长步入了中年晚期，食谱不仅开始变素，食量也变小了，对油腻的忍耐程度更差。
杨锐正好相反。他今年才是十九岁，正是能吃能喝的年纪，而且每天都有跑步，一周要做好几次的推举，这种锻炼强度虽然比不上军队，能量消耗实际上是超过了，光是要维持现在将近一米九的浑身肌肉，就要大量的蛋白质，别说是精心烹制的肉菜，就是纯粹的一盆红烧肉，他都能面不改色的吃个干净。
梁山好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多数是因为年轻和强健的肌肉；童贯监军食不厌精，多数是因为年老体衰。
席间最先落筷的是海处长，然后是胖子弗兰奇，杨锐扫平半桌菜，才意犹未尽的抱着肚子停了下来，赞道：“做的太好吃了。”
“喜欢不如搬来平江，你又有钱，每天都能来吃。”海处长笑着递给他一张湿巾。
杨锐擦擦脸，笑道：“来到平江，就不一定有心情吃饭了。”
“怎么说？”
“来说项的人太多，天天应酬，那不叫吃饭，只能说是陪客，就像海处长这样，吃的没滋没味的。”
海处长一愣，转瞬哈哈大笑起来，浅浅的喝了一口红酒，才道：“没你说的那么辛苦，陪吃也是吃嘛，这么好的东西，用我自己的工资，一个月都吃不起，也是陪你们吃饭，才有尝一尝的机会，不过，要我说，钱要太多也没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对不对？”
杨锐轻笑，说：“从现在的环境来说，太多自然用不完，但中国在发展，环境也在变化，谁又说得清几年以后的情况，十年后，二十年后，多少钱才是太多，就难讲了。”
他分红多少，国医外贸是知道的，海处长当日见到本公司的分红，立刻就联想到了杨锐的分红，那份震惊自不必说。
就中国目前的环境下，15万美元肯定不是最有钱的，但要排名的话，肯定是名列前茅。
至少，这么多的私人财产是超出海处长的认知的，所以才有钱太多的对话。
而从杨锐的角度来说，15万美元根本不够花，他的私人实验室也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的普通标准，连国内一流都称不上，以至于脑袋中的许多论文，现在依旧无法复制，就是再多10倍的钱，在烧钱的科研中，又算得了什么。
当然，私人实验室肯定也是超出海处长的认知的，这个时期的中国人，通常都是能花公家的钱先花公家的钱，就算他们知道“私人”的方便，也是不愿意置办的。
海处长还好是出过几次国门的人，虽然不知道杨锐在追求什么，也就是笑笑，放下酒杯，顺着杨锐的话道：“国家发展是需要所有人努力的……小杨你就做的特别好，我听弗兰奇说，你这次关于精制茄尼醇的论文，就写了三篇，还有好几篇相关的论文？”
“是，总共8篇吧。”杨锐点点头。有关精制茄尼醇的文章，主要就是月前写的六篇论文，总字数两万，因为他自己说明可以随意的合并，《生物化学系统生态》的编辑就将六篇给合并成了三篇，同一期刊登了两篇，下一期又刊登了一篇。此外，另外五篇论文属于散装性质的，更多的是为了制造技术壁垒，而非技术本身。
但是，从学术的角度讲，他散装性质的论文，反而更受欢迎一些，除了《生物化学系统生态》以外，另一家美国化学学会的《ACS化学生物学》通过了他的两篇论文，这是一家影响因子4.5左右的期刊，比《生物化学系统生态》高端不少，多少有些出乎杨锐的意料。
毕竟，他抄袭的论文，原本只是普通的SCI收录论文，影响因子1.0左右，想来，除了时间不同以外，他系统性的实验和总结分析也起了作用。
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一篇论文的着眼点自然不同，学术价值亦会发生巨大的区别。
海处长关心的却不是学术性，他起了话题，就继续道：“茄尼醇这个产业，你选的非常正确，咱们国家是烟草大国，云南等省份，每年制作卷烟剩下来的废烟叶都很多，因为我们没有自己的茄尼醇提纯技术，日本和西欧的一些国家收购烟叶的时候就很苛刻，有些时候还不愿意收购废烟叶，而要收购好的烟叶，自己加工，赚两茬钱，在这个过程中，农民就吃了大亏，不仅不能利用废烟叶提高收入，还会因为外国公司的收购政策，使收入摇摆不定……”
海处长一通悲天悯人的演说以后，更是端起杯子，道：“小杨，我敬你一杯。”
杨锐无奈和他碰了一杯。
海处长一口气喝完，将头伸了过来，面对杨锐，说：“精制茄尼醇技术，是提高咱们医药水平的重要技术，粗制茄尼醇技术，是提高咱们烟叶种植户收入水平的重要技术，要我说，粗制茄尼醇技术比精制茄尼醇技术还重要，所以……”
“您还是想建粗制茄尼醇工厂。”
“是。”
“实话实说，不划算。”
“不划算也要建。”海处长趁着酒气，一拍桌子。
杨锐笑笑，道：“不划算的意思，是粗制茄尼醇工厂，会影响到新合资工厂的整体利润，也就是说，每个股东的收益都会变少，如果这样，您还要建的话，我的意见，是国医外贸独立出来建厂。”
海处长还伸着手，满桌子舞动呢，这下子呆住了。
“独立建厂”这个词，杨锐前面还是用给原料企业呢。
杨锐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换成英语，说：“我认为，粗制茄尼醇的提取和制造，是最考验本土化实力的。如果国医外贸能够组织地方企业，建设粗制茄尼醇工厂，新建的合资工厂，就可以减少很多的麻烦。另外，精制茄尼醇工厂，也不是必须国医外贸的加入。”
弗兰奇这下子听明白了，杨锐是想将国医外贸都踢出局。
尽管有点可怜海处长，弗兰奇还是在心里暗暗点头，不过，他没有明确的表示。
踢国医外贸出局，固然能提高捷利康的股份，但捷利康和国医外贸是长期合作伙伴，这样的先例却是不好的。
杨锐翻着手解释，说：“国医外贸最主要的作用，在于他们占据了国内的医药销售渠道，以及能够影响到原料收购的渠道。不得不承认，无论是采购烟叶，运输烟叶，还是向国内销售茄尼醇，都少不了国医外贸的参与。但是，如果将粗制茄尼醇工厂和精制茄尼醇工厂分开，将后者建厂到香港，精制茄尼醇工厂就不需要国医外贸的参与了，甚至，也不需要生产企业的参与。”
“只需要技术和资本的合作。”弗兰奇不由自主的补全了，这个提案太有诱惑力了，因为香港现在仍然处于英国的管辖，在香港建厂，对捷利康公司来说，也是一件非常方便的事情。
另一方面，建厂香港，不仅能利用到中国大陆的资源，还能减少中国特色的问题，这也是无数外企建厂香港的主要原因。
海处长却是吓坏了，用看猛虎的表情看杨锐。
他想削减杨锐的股份的话都没说出来，只是提了一下粗制茄尼醇的问题，竟而就要被踢出局了。
这个恐吓却是实实在在的，因为海处长知道，杨锐的华锐制药公司，就是注册在香港的。
由华锐制药公司和捷利康合作，并将国医外贸和地方企业，以及原料企业组成的粗制茄尼醇工厂当作供应商。
这样的组合，就是好肉都给自己吃，骨头才丢出去。
而且，骨头上留的肉还极少。
至于杨锐有没有胆量将此事付诸实践，海处长也毫不怀疑。
这种有15万美元的中国人，早就想去香港定居了吧，杨锐有本事又有钱，干脆去香港开公司，他一个央企的处长，其实也难阻止。
“咱们再谈谈，再谈谈……”海处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弗兰奇先生怎么说？”杨锐看向弗兰奇。
“建厂香港的确是一个选择。”弗兰奇看了看海处长，又道：“捷利康还是希望能够延续与国医外贸的合作，所以，我们可以继续探讨这个问题。”
要说看重国医外贸，捷利康公司自然是很看重的，毕竟是中国医药市场的出口品垄断公司，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杨锐的价值也慢慢显现了，一个19岁的少年，先后开发出两项领先世界的技术，发表了十几篇高质量论文，尽管精制茄尼醇的技术尚未进行验证，但有首席技术官对论文的验证，一名冉冉升起的科技新星已经展现在了弗兰奇面前。
捷利康的总体战略是与国医外贸的合作，但国医外贸并不是捷利康在中国唯一能够选择的合作伙伴。
如果与杨锐合作更有价值，捷利康改换门庭，另找一家中国的央企合作，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所以，弗兰奇现在完全处于观战模式了。
海处长没有太多的思考时间，稍作犹豫，即挣扎道：“我们可以按照西捷工厂的标准，来讨论股份构成。”
西捷工厂可没有精制茄尼醇这么复杂的问题，规模也相对较小，如果按照西捷工厂的标准来，国医外贸必然是吃亏了。
杨锐说建厂香港，也是威胁的意味居多，毕竟，他以个人的身份参与谈判，分量实在是太小了。
如果没有一点拿得出手的威胁，杨锐肯定要被吞的骨头都不剩下，5%的股份都可能拿不到。
国医外贸上一次能同意给杨锐25%的股份，既是杨锐的非暴力不合作起了作用，也是因为他们没有准确的估值。
要是知道25%的股份一个季度就能产生十几万美元的利润，打死他们也不会给杨锐。
甚至，要不是代持股份的是香港华锐制药公司，国医外贸已经都反悔了。
精制茄尼醇的工厂更值钱，利润也可能更高，以西捷工厂的标准讨论，原本是国医外贸怎么都不会同意的条件。
海处长一来是着急，二来是因为少了原料企业分润股份，这才急忙说了一句。
接下来，餐厅里就沉默的能听到相互间的呼吸声了。
良久，杨锐才说：“以西捷工厂的股份分配为准线做讨论，可以考虑。”
“太好了……”海处长长出了一口气，突然醒悟过来：我这是在做什么，以25%为基础讨论股份，有什么好的，总部那边怎么解释……
“国医外贸内部，对股份也有一定的要求吧。”杨锐再次出言，扰乱了海处长的思绪。
“是。”海处长变的沉闷起来。
“是多少？”
海处长无奈的瞥了杨锐一眼，说：“底线是机密，我没法告诉你的。”
“我猜一下，20%吧？”这个消息，是杨锐从韩大姐那里得来的，既然天津制药二厂的合资厂里，捷利康的股份是20%，而他们又寻求提高股份，那他们的底线就在20%左右了。当然，这是按照五个股东分配的底线。
弗兰奇笑笑，说：“捷利康是主要出资人，我们要50%的股份。”
“国医外贸希望能拿到30%的股份。”海处长说的是“希望”，等了一下，接着道：“生产企业，最少还要分配10%。”
他绝对是往少里说了，天津制药二厂分得的股份都是30%，韩大姐代表的天津制药三厂是家小厂，所能承受的最低股份都是15%。
而就总股份来说，捷利康公司是投资人，80%以上的资金都是他们出的，分得50%已经是国内政策的妥协之举了，剩下来，可供分配的股份总共就是50%。
海处长说国医外贸拿30%，剩余的仅仅20%，再给药厂10%，留给杨锐的只有10%，而且是含了药厂这个不确定的因素。
杨锐就当没听懂生产企业的分配要求，首先要求海处长减少国医外贸的股份。
海处长此时方才有点拿回主动权的感觉，他照着自己想法，慢慢的谈了下去，快到下午会议开始的时候，才做出让步，说：“国医外贸最低要22%的股份，剩下的28%的股份，由你和生产企业自己谈好了，谈下来多少，就是多少。”
“国医外贸21%。”
“好，21%就21%。”只要比20%高，海处长就好写报告了，哪怕杨锐和生产企业谈不下来，他也有更多的空间动作。
杨锐不想再来一次非暴力不合作了，强迫国医外贸修改底线，那就不是一两个月能谈下来的生意，所以，杨锐不出意外的露出笑容，说：“就这么说定了。”
海处长和他握手，又道：“你可别再想着搞什么销售企业和生产企业分离，精制茄尼醇是个大产业，国医外贸和捷利康公司都要求掌握生产企业的股份。”
西捷工厂可以用生产企业和销售企业分离的方式，是因为捷利康和国医外贸都不在乎西捷工厂本身，他们一个要的是技术，一个要的是创收，而且有尽快促成合作的意思，而西堡肉联厂白得一个工厂，也很高兴。
精制茄尼醇就不同了，它的投资额更高，产业链的价值也更大，即使再弄一个销售公司，大家依然要争夺生产企业的股份，因为精制茄尼醇工厂的价值，不止体现在利润上，还体现在工厂本身。
杨锐笑着说：“我当然知道，这次就一家工厂，不做销售公司。”
“那你准备怎么说服生产企业降低股份。”海处长满脸的好奇，还有一丝得意。
杨锐同样挂着一丝得意，说：“我不准备给生产企业股份。”
……

第197章 第二股东
“不给生产企业股份不行！”海处长今天心脏就像是塞车时开了启停功能的破轿车一样，眉头深皱地说道：“没错，技术资本和渠道都很重要，但生产也很重要，你不给生产企业股份，生产企业消极怠工，造成的损失，比10%的股份还要多……”
“难道给了他们股份，就不用管理和监管了？”杨锐很无所谓。
海处长摇头：“生产企业里的门道很多的，原料的使用，成品的损耗等等，都有各种规则，人家要是拿了成品卖到外面去，咱们不就吃亏了，总之，股份和管理是缺一不可的，再者，你不给生产企业股份，也不符合相关政策。”
“国医外贸不是有生产企业？你们就不能组织生产？这样一来，你们既有了股份，又方便管理。”
海处长的嘴张了张，笑了：“21%的股份再管理生产？小杨同志，不可能的。就算我同意了，下面的企业也不会同意，他们肯定得要求股份的，而且只会多，不会少。”
“不用你们下面的企业直接参与。”
“要国医外贸组织生产，但不要国医外贸的生产企业？”
“没错。我们反正是自建工厂，要什么生产企业。西捷工厂的时候，西堡肉联厂既是生产企业，又是原料提供商。现在不一样了，咱们直接采购粗制茄尼醇，不需要原料供应商了，纯粹的生产企业最多只能提供工人、管理和地皮，地皮不用担心，管理由国医外贸或者捷利康派人，工人直接招募，不就行了。给生产企业股份，完全是浪费。”在西捷工厂的谈判中，杨锐其实是坚持要求生产企业涉足的，因为他当时力量弱小，需要西堡肉联厂牵扯强大的国医外贸和捷利康。
如今，情况再次发生逆转。
杨锐不想生产企业分走股份，同时，他也有了一定的学术地位，没有捷利康的合作，还可以主动出击，寻找其他的制药商合作，所以，他此时坚持要将生产企业踢出去。
海处长犹豫了起来，这是一个新情况，往小里说，是国医外贸是否损失了股份的问题，往大里说，是国医外贸和国外制药企业的合作模式是否会发生变化。
不得不说，有了西捷工厂的第一次分红，再看到杨锐成篇的论文，海处长对杨锐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最起码，是承认他有相当的水平了。
所以，海处长多问了一句：“不要生产企业，你有把握建成一家全新的工厂吗？你要知道，工厂管理也是一门科学。”
“管理还请捷利康再派一名经理，像是西捷工厂的管慎经理那样，就挺不错的，他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一万元，一年也就支出十万块左右，我觉得比较划算。”
弗兰奇缓缓点头。
海处长苦笑：“一年十万块，有什么划算的。”
“总比一年10%的股份划算。”
海处长默认了：“工人呢？”
“麻烦国医外贸解决一些名额，我们社会招聘一些名额。”杨锐顿了一下，又道：“西捷工厂目前的工人数量超出编制，我们可以请一些西捷工厂的临时工过来，他们都接受了相应的培训，又三四个月的工作经验，非常适合新工厂。”
海处长对杨锐挖墙脚挖的这么冠冕堂皇感到佩服。西捷工厂的主要工人都是没编制的临时工，虽然工资给的高，但明显是缺乏安全感的，稍微鼓动一下，挖人想必不难……
而且，因为三方在西捷工厂都有股份，调动西捷工厂的临时工是很方便的事，西堡肉联厂即便不高兴，也只能忍着，谁让他们塞人去西捷工厂，反而把真正干活的人放到一边。
海处长默默点头，问：“人够吗？我是说，怎么找来足够的工人？”
“只是精制茄尼醇工厂的话，用不了多少人，我估计，30到50人吧，熟练情况下，30个人应该足够了。”生物工厂一向都用不了多少人。
海处长和弗兰奇互相看看，依次道：
“咱们暂停一会。”
“我去打个电话。”
不一会儿，两人再次出现，桌上已换了全套的茶具。
“我们得重新谈谈股份了。”海处长笑的像是在狐狸窝里扫黄的狼似的。
“以三家为基础的话，确实应该重新讨论一下股份分配。”杨锐冲着海处长说完，又将目光转向弗兰奇，说：“捷利康公司对辅酶Q10，还有兴趣吗？”
“当然，辅酶Q10的市场前景很好，你想再开一家辅酶Q10的提纯工厂吗？”
海处长咳嗽一声：“咱们是不是先谈好精制茄尼醇的项目，再谈辅酶Q10。”
“我恐怕两者是一体的。”杨锐轻轻摇头。
海处长和弗兰奇都是业内人士，异口同声的问：“什么意思？”
“我最近正在进行的研究，是通过茄尼醇来半化学合成辅酶Q10，目前已经有了相当的成果，所以，我认为新建的工厂，应该考虑到茄尼醇合成辅酶Q10的问题。”
杨锐说到一半，弗兰奇和海处长就坐直了。
80年代的辅酶Q10根本就是有价无市，出现多少就能卖掉多少，而且，因为数量稀少，普通消费者根本接触不到它。
和精制茄尼醇相比，辅酶Q10的附加值更高。
当然，即使是高附加值的辅酶Q10，若是产量太少，也没有意思。总共只需要10个人，100美元投资的西捷工厂，就将河东地区乃至附近几个省份的猪心牛心采买一空了，继续采取组织提取法生产的辅酶Q10，想要扩大产能是很困难的。
但如果能采用茄尼醇做基料，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事实上，凡是挂上化学合成法的药品，都意味着极低的成本。
维生素C用化学合成法来生产，100粒的成本以“分”来计算，辅酶Q10尽管不可能降到这个程度，极高的成本优势却是摆在眼前的。
生产精制茄尼醇，还不是为了做药赚钱。
若是能直接生产高价值的辅酶Q10，那显然比生产维生素K要好。
弗兰奇留了个心眼，问：“怎么没有见到杨先生的相关论文？”
“我准备论证结束以后，分阶段发表，嗯，算一下时间，第一阶段的论文，也差不多要发表了。”杨锐回答了一句，接着道：“现在，咱们能重谈股份了吧？”
“怎么谈？”
“海处长想怎么谈？”杨锐将这个烫手山芋丢回给了海处长。
刚才还在得意的海处长，像是在狐狸窝里被扫黄狼抓住的鸡似的，垂头道：“这个新情况，我们得重新考虑一下。”
“我们也要再评估一番。”弗兰奇也再次离席。
和杨锐不同，他们都是有老板和上级的人，自然得不停的沟通。
两人都没有想到，今天的谈判，会演变到需要沟通的地步。
要是按照海处长原本的设想，他最多就准备给杨锐5%的股份。
可是，新工厂若是再次变成辅酶Q10工厂，兼且生产精制茄尼醇，这其中的利润和产业价值，就太出乎他的预料了。
弗兰奇关注的不仅是收入，更多的是技术。
正如杨锐最初开发辅酶Q10的植物提取法时做过功课一样，弗兰奇也做过功课的。植物提取法和半合成法生产辅酶Q10并不是什么新鲜的技术，却是该领域专家钻研二三十年也没有突破工厂化生产的极难技术。
过来阵子，弗兰奇回来了，盯着杨锐的眼睛，问：“你做到哪一步了？”
不用细说，杨锐也知道他说的是半合成法生产辅酶Q10。
杨锐想了想，说：“关键部分都完成了。”
“特拉普先生想了解详情。”
“等华锐公司帮我注册好专利，论文应该也发表了。”杨锐停了一下，道：“我以技术入股，希望捷利康能让出20%的技术。”
他转头向海处长，说：“国医外贸的决定呢？”
“我们维持21%的股份要求，粗制茄尼醇工厂可以由我们出资解决。”海处长增加了筹码的，一系列的粗制茄尼醇工厂建下来，恐怕也要上千万元，不过，国企向来都是不缺人民币的，无论是拨款还是贷款，此类问题解决起来都很简单，但对杨锐和捷利康公司来说，也是减轻了不少的负担。
杨锐点头，看向弗兰奇。
弗兰奇用花手帕擦擦额头，缓慢的道：“如果特拉普先生看过你的技术，并认可的话，我们让5%的股份出来，但你也要注资，以保证工厂的进度符合大家的利益。”
“注资多少？”
“30万美元，相当于总投资额的10%。”
“那就给我10%的股份。”
“29%的股份加上5%的股份，你已经是拥有34%股份的第二大股东了。”
杨锐撇撇嘴，心里已是同意了。按照这个分配方式，捷利康将有45%的股份，杨锐全资的华锐制药是34%，国医外贸是21%，算是三赢的局面，毕竟，大家都有付出，也都有收获。
而捷利康要他出资，大约也是为了保证技术能够合理的应用在新工厂，毕竟，若是采用植物提取法和半合成法生产辅酶Q10，杨锐的技术是不可或缺的。
“我现在拿不出30万美元，可以延期支付吗？”杨锐问。
弗兰奇点头：“就以你接下来两个季度，在西捷工厂的分红来做抵押。”
“好。”杨锐一口答应。
三人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喝了几口茶，海处长问道：“粗制茄尼醇工厂，你们有什么建议？”
“虽然在原料地建厂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今天参会的企业代表，作为竞争者也是不错的。”杨锐现在记起了天津制药三厂的韩大姐，想来，一个粗制茄尼醇的工厂的参与名额，也算是不错的收获了。
海处长同意了杨锐的建议，他也知道地方上的原料垄断企业有多难缠，笑道：“这方面，要小杨同志多多帮忙了，最了解技术的，我看还是你了……”
半合成法生产辅酶Q10，还真不是一般的技术。
……

第198章 运气
“余教授，中科大也不能通过茄尼醇来化学合成辅酶Q10吗？”海处长握着电话，手上冒汗。
电话的声音有些失真，但却清晰的说：“我们院在这方面没有专门的研究，但就我所知，国内没有工厂化这项技术的先例。北京生物制品研究所好像有做类似的项目，你可以打听一下。”
“我打过电话了，他们已经放弃该项目了。”海处长捏紧电话，心里怪怪的。
连北京生物制品研究所都没有做出来的项目，竟然被杨锐给做出来了，要不是有西捷工厂的先例，他肯定会当是遇到了骗子。
但如果不是骗子，这个技术就太厉害了，怪不得捷利康轻轻松松的就同意了降股，而且不像是上一次那样，要求技术转让。
看来，他们是明知道技术价值太高，干脆就没有讨论技术转让的问题。
或许，是希望工厂投产以后，从里面偷师？
海处长被自己的念头给逗笑了，转念又觉得骄傲，外国人从中国偷师，这种故事，国内的杂志和报纸倒是喜欢写，可只有身在专业领域的人才知道，现在的中国和外国，差距有多大。
整整10年的蹉跎，带来的落后可不仅仅是十年，应该是二十年、三十年，同样是生物技术领域，中国的技术仍然停留在，或者说，中国技术的最高峰就停留在人工合成胰岛素一项了。
然而，60年代的人工合成胰岛素到了80年代，早就不是稀罕东西了，可在国内，能复制这一实验的人都不多。
余教授在电话另一头理所当然的“哦”了一声，笑道：“放弃有点可惜，也不奇怪。最近这两年，砍掉的项目太多了，辅酶Q10也不是关乎国计民生的重要药物。”
“那您说，如果中科大或者北京生物制品研究所重启该项目，多久能看到成果？”
“我们学校是不会做这个项目的。”余教授爽朗的声音传来，笑着说：“我们院当前的目标是跟踪国际最新的基础性研究，比如生物大分子、干细胞、基因功能组等等，辅酶Q10的生产是应用性质的，即使有国家拨款，也不一定能抽出人手来。”
“那北京生物制品研究所重启项目，您认为多久能做出来。”
“这个不好说哦。”
“余教授，咱们这么熟，您就给分析一下，我也好知道怎么做决定。”海处长说着小话，他虽然掌管着全国的原料药和精制化学品的销售，手底下也就是四个科室，二十几号人，其中一个能做研究的都没有，每逢遇到这种事，他都是找相熟的教授来询问的。
余教授也愿意与海处长保持互惠互利的关系，沉吟片刻，说：“我不能替人家做分析，我就猜测一下啊，假如这个技术重启，能不能研究出成果，其实有点凭运气。”
“怎么说？”
“二三十年的实验室技术了，为什么不能做工厂化转化？里面的原因很多，主要的一点，就是辅酶Q10的性质比较特殊，它的中间物也不够稳定，所以，实验室技术是不能直接用在工厂里的，工厂化生产，等于要重新辟一条路子，通过茄尼醇生产出物质A，再转化为物质B、C、D，最后到辅酶Q10，这里面的ABCD，都得是稳定物质，你说容易不容易？”余教授有些教学生的口吻了。
海处长却听的很认真，问：“我不太懂技术，我就想问，其他工厂化的生产技术，不也都是如此？”
“不全是，有的实验室技术，是能直接在工厂用的，因为它在实验室里采取的路线，经过的中间产物，本身就适合工厂用。我打个比方吧，化学合成就好像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中间产物就是要路过的桥，有4个中间产物，就是有四座桥，实验室技术就像是人走路，什么桥都可以，浮桥也行，木桥也行，石桥也行，研究者也不强求，遇到木桥就用木桥，用到石桥就用石桥，用到浮桥也能过。工厂化生产就像是卡车拉货，它的条件就苛刻了，最起码得是石桥吧，要是工厂的规模大，还得是铁路桥，你明白了吗？”
“就是说，有的实验室技术，正好遇到的都是石桥以上，辅酶Q10的技术，都是些木桥和浮桥？”
“是这个意思，但还不止如此，你想想看，即使前三座桥都是石桥，第四座桥不是石桥，你照样通过不了，你就得回到第三座，或者第二座，甚至第一座桥，重新开始，如果始终找不到全石桥的路，这个合成方案就始终不能用。辅酶Q10的半化学合成的实验室技术出现很久了，说明有很多人都探过路了，现在还不行，说明难度是很大的，你想知道多久能做出来，我觉得没人敢打保票。”
海处长心里有了计较，同时再次为杨锐的水平啧啧称奇。
他不太懂技术，却是个懂行的人，如果说一次技术成功是运气，第二次就很难这么讲了。
不过，海处长毕竟没有见到东西，于是试探着问：“余教授，那我要是说，有一个学生把这个技术给做出来了，您怎么看？”
“有学生做出来了？哪个学校的？”
“我还没有核实。”海处长撒了一个小谎，然后道：“您觉得，一个人，就是一个学生，把这个工厂化的化学合成路线给解决了，您觉得可能吗？”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才有余教授的声音继续传来：“如果有合适的设备、仪器，有系统的训练，有知识的储备，再加上运气，一个人做出来也未尝不可。学生也是有强有弱的，不是说做不出来，但是，不容易……我多说一句，这个技术，如果有人能独立完成，不管是学生还是农民，国内的研究所应当是可以敞开门安排的。”
海处长心里有了计较，说：“我明白了，要是证实了技术属实，您有没有兴趣看一下？”
捷利康将股份从50%降低到了45%，并不是简单的减少了5%，而是放弃了控股权。如果杨锐和国医外贸联合，就能决定新的合资工厂走向。
海处长觉得，要是将杨锐拉入体制内，进入某个研究所，国医外贸的掌控力将大大提升。
这种想法早在西捷工厂时期，海处长就有考虑过，现在只是更加强化了这种念头。
他觉得，有余教授帮忙的话，无论是研究所那边，还是杨锐这边，自己都会更好说话。
余教授被他说的也好奇了，说道：“你们证实了技术，我一定要看一看的，要是可能的话，你们可以来中科大，给我们的学生和教师演示一下，如果不方便，我就抽空过去。”
“我们给您去演示，怎么能让您跑过来。”海处长哈哈的笑着，话也说的好听。
就像是平江生物技术研究所的所长沈平辉，在必要时的时候，会以省内生物专业权威的身份出现在省级领导面前一样，目前号称中国第一高校的中科大，在学界联系政界的路上并不落后，余教授在圈子里的声望，也是相当高的。
这种大牛级人物，和普通的小教授，是两个等级的，海处长也要小心对待才行。
结束了与余教授的电话，海处长安心等了两天，终于见到了从英国飞来的捷利康首席代表特拉普。
他这次带了四名手下，以及能塞一辆吉普车的十多种仪器，在中国借用仪器设备有多难，特拉普上次来就领教过了，这次可不想再体验一次。
国内的研究所，很多情况下都不给人直接用仪器的，而是让你列出要求，然后派专人操作，生怕任何一点失误弄坏了仪器。
特拉普却不习惯这种做法，此次前来，干脆从香港装了一车的仪器，准备用完了就捐助给国内的几所大学，这也是捷利康在中国投资的各种协议之一。
特拉普将仪器送到西堡中学，然后与杨锐共同进行精制茄尼醇的实验。
在一些关键步骤方面，杨锐仍然拒绝透漏，但数量却比上一次的要少，毕竟，他现在也是有钱注册专利的人了。
精制茄尼醇的实验非常顺利，特拉普更是给出了满分的评价，给了捷利康和国医外贸以极大的信心。
海处长和弗兰奇迫不及待的就新建合资厂的协议与杨锐进行三方签字。
由于华锐制药公司是香港公司，新的合资工厂就变成了中英港三方合资，大牌的飞起。
不过，为了尽量减少选择粗制茄尼醇工厂时的麻烦，三方并没有对外宣传协议，而是任由海处长先与各个企业谈判。
国医外贸虽然也有自己的技术部门，但他们做的主要是对外贸易，要说了解技术是了解的，精通技术就不太可能了，海处长于是拉了杨锐，和各个企业分别接触。
植物提取法生产茄尼醇，即使是粗制茄尼醇，也需要以千吨计的原料，而要供应一家精制茄尼醇工厂，最少也要三个以上的粗制茄尼醇工厂，五个以上自然更好。
这些投资都需要国医外贸来投入，当然，粗制茄尼醇产生的利润，也将由国医外贸和相关企业来分享。
既然是国医外贸赚的钱，海处长也就格外用心，不厌其烦的与各个企业进行深入交流，不仅如此，他还派人前往云南等烟叶大省去了解当地的烟叶产销情况。
对于杨锐，海处长的态度也和蔼到了极致。
首先，杨锐已经赢得了一定的政治和经济地位，就是一家华锐制药公司，虽然空壳的像皮包公司一般，可它有多个专利在里面，落在国内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被人忽视。这年头，大家不是想不到去香港注册一家公司能美滋滋的做港资企业，而是大家拿不出外汇来做这种事。
其次，海处长已经越来越了解半合成法生产辅酶Q10的难度了，这是连北京生物制品研究所也不能保证做出来的东西，杨锐做出来了，不管是狗屎运还是绝世天才，海处长都觉得厉害。
第三，则是因为海处长确实需要一个人帮他来判断建设粗制茄尼醇工厂的条件。在这方面，外国人是不可信的，而他的手下水平却很一般，杨锐反而成了最好的选择。
虽然不能给杨锐高额的报酬，海处长却是尽可能的伺候着杨锐舒舒服服，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杨锐从平江饭店的前楼移到后楼。
与此同时，精明的地方企业，似乎也察觉到了些什么。
……

第199章 景父回家
“杨同志，听说你喜欢喝可乐，正好别人送了我两瓶，我也不爱喝这个，就给你提过来了。”天津制药二厂的刘厂长敲开平江饭店的后楼套间，向杨锐微笑着举起一打可口可乐。
12听可口可乐，需要18块的外汇券，也就是9美元，换成黑市价，需要一名青工两个多月的薪水，这和两瓶没有关系，与爱喝不爱喝也没有关系。
杨锐回以微笑，敞开大门，道：“刘厂长有心了，麻烦您放阳台那里。”
平江饭店是河东省规格最高的饭店，房门都是四人宽的双扇门，气派且方便，就是有些占地方了。
刘厂长进了门，看着起码50平米，铺着漂亮地毯的客厅，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鞋上沾了土，进去弄脏了。”
“没事，后楼的服务挺好的。”杨锐大咧咧的。
“海处长人不错。”刘厂长心说，后楼的服务能不好吗？都是处级以上干部携介绍信，外国友人携护照才能入住的，也就是国医外贸这样的企业，能随便开出够格的介绍信。
后楼的服务水平也是五星级的。里面的服务员都是十几岁入职，训练了七八年，正好二十四五岁，又漂亮又精干的女孩子，职业素养即使以后世的眼光来看，也是极佳的。应该说，至少普通的国内五星级酒店，是凑不出这种素质的服务员的。
杨锐笑着点点头，说：“海处长是个好人。”
“是好人。”刘厂长不懂，陪着发了一张好人卡。
说话间，刘厂长也提着可乐到了阳台，低头一看，呆住了。
小小的阳台，如今至少放着四五十罐的可乐，看那包装的形象，和刘厂长手里的一模一样。
“这是……”
“承蒙前辈们看得起，给咱送了东西过来。”杨锐笑嘻嘻的。
其实，不用杨锐解释，刘厂长也能猜到。这满地的可乐，连捆扎的手法都一样，根本就是从平江饭店买的。
刘厂长此时的第一想法，是将可乐拎回去退了，怎么说都是用外汇券买的，丢在一堆可乐里面，什么作用都起不了。
理智令刘厂长将可乐放在了阳台上，大家都送你不送，那不就得罪人了吗？
要说来之前，刘厂长还不清楚杨锐对合资厂的选择有多大影响力，看到满地的可乐，他有点清楚了。
那么多做企业的，总有一两个明白人吧。
“别说前辈不前辈的了，我们都是老头子。评书上都说英雄少年，我看杨同志就是少年英雄，有时间，一定要来我们天津制药二厂来转转，我给你说，我们天津制药二厂不光是50年代建设的工厂，还是天津制药系统里，第一个合资工厂，我们做的片剂和胶囊，现在都在市面上了……”刘厂长抓住机会将本厂介绍了一番。
杨锐笑着应了，一直送刘厂长到门口，才拍拍脑门，说：“看我这个记性，回礼都没给呢。”
“别……用不着这个……”
“礼尚往来，不给回礼不行。”杨锐将靠门的柜子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条烟，递给刘厂长，笑道：“买多了，抽不完，刘厂长拿去试试看。”
“这是外国烟呀。”刘厂长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英文字母。
杨锐笑说：“友谊商店买的万宝路，味道有点冲，你们试试看。”
他是不抽烟的，买来的烟就是为了回礼。
一打可乐18块外汇券，在国内算是受贿金额了，这么多企业送礼，他不收也麻烦，收也麻烦，何况，可乐以后，人家还能拿得出更好的东西，在这方面，中国企业向来是很舍得的。
杨锐回礼的万宝路一包2块外汇券，一条就是20块，和一打可乐的价格差不多。
刘厂长是个老烟民，心里默算一下，感慨的说：“这怎么好意思。”
“礼尚往来，礼尚往来……”杨锐今天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这个词了。
刘厂长笑笑，低头出去了。
香烟算是80年代的硬通货了，外国香烟更是每年都有进口配额，不用外汇很难买到，这一条烟退回商店，也能得个十七八块。
当然，刘厂长也可以拿着烟回去拆分了，但这就与杨锐无关了，他只是不想就此惹猫腻上身而已。
一连几天，杨锐都是白天陪海处长，晚上收礼物。
好在想参与的企业总数有限，收了三天的礼物，也就没人上门送礼了。
杨锐觉得有些好笑，从他的角度来看，这些送礼的企业，哪怕明知道要被回礼，还是不厌其烦要来一次，不多不少的正好一次，简直像是公司招标来投标书似的。
接下来一周，杨锐往来两趟西堡中学的实验室，算是将精制茄尼醇的提取步骤全部证明给了特普拉。
而在第三次来到平江的时候，特普拉对杨锐的态度亦是从赞赏到钦佩。
因为杨锐前期发表的半化学合成法生产辅酶Q10的文章，开始陆续发表了。
和精制茄尼醇的文章不同，半化学合成法生产辅酶Q10，对制药公司将产生直接的影响，最基础的一点，就是组织提取法生产辅酶Q10的工厂，将被逐渐淘汰了。
当然，尽管说是淘汰，但以目前市场的供应情况，组织提取法生产辅酶Q10的工厂，再延续五年的生产还是没问题的，只是利润会一步步的降低。
毕竟，半化学合成法的成本实在是不高，而提取茄尼醇所用的烟叶，价格也比猪心和牛心便宜的多。
至少在这一领域，杨锐改变了制药公司的生态结构。
对特拉普这样的技术官来说，19岁的杨锐，已然是他见过的最天才的研究员了。
在短暂的观察和认真的考虑以后，特拉普找了一个机会，主动向杨锐提出道：“你应该来英国留学，我相信捷利康愿意帮你办理所有的手续。”
弗兰奇与特拉普已有沟通，忙道：“没错，捷利康公司很欢迎杨先生到欧洲留学。”
在场的除了他们三个，还有被暗示过的海处长。
尽管被暗示过，正在喝啤酒的海处长还是险些把酒从鼻子里喷出来，外国人邀请中国少年去留学，这种故事里的情节竟然真实的发生在身边了。
特拉普等海处长咳嗽完了，真心实意的劝说道：“中国的条件远远比不上英国，我去过北京，也去过上海，它们是美丽的城市，但还需要时间的升华，你到英国来，以你的能力，很可能入读牛津和剑桥。”
海处长连连咳嗽，不能置信的看着另外三人。
牛津和剑桥！
这可是牛津和剑桥，虽然国内也有选派公费留学生前往牛津和剑桥学习，但是，这样的全球知名学府，实在是有着超乎寻常的诱惑力。
在80年代，如果要问中国人，全世界最好的大学是哪里，十有八九都会说牛津或剑桥，哈佛耶鲁之流，要到好莱坞大片侵袭以后，才变的闻名遐迩。
海处长并不觉得被挖墙脚了，反而与有荣焉的帮忙劝说道：“杨锐，这么好的机会，先答应下来比较好，国内的政策也是允许定向留学的，机会不常有啊。”
他这是真的为杨锐着想。
1983年去牛津和剑桥读书，这是什么概念，读完学士出来才1987年，回中国岂不是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做什么做什么？若到1990年混一个中央的处级干部，简直是掉份。
若是有心学术，继续读书，1990年就能读到硕士，运气好的话，1993年就能读到博士。
一名剑桥或牛津的博士，永远都是稀缺的，顶着这样的头衔，可以说能在全世界大多数国家找到工作。假如可以用工作定义文凭的价值的话，这样的文凭，就是可以全球旅游，全球定居，去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收入总是中产以上的高级文凭。
而这样的机会，就摆在杨锐面前。
不得不说，杨锐动心了。
作为一名以科研为志向的男人，实在找不到比剑桥或牛津更好的去处了，这里是基础科学的天堂，无论是物理、化学，还是数学生物，都是世界顶尖的。当然，捷利康公司不能保证他进入这两所高校，可杨锐相信，只要给他一个公平的考试环境，他是能够进入这两所学校的。
现在的他拥有的还是30岁人的思维和19岁人的身体，两相叠加，即使不能算作超级天才，总归是普通天才的水平，加上脑海中的知识，杨锐的信心十足。
然而，杨锐终究不能下定这样的决心。
他的英语还没有好到能在外国自如生活的程度，他了解的一切都在中国，去国外发展的机会反而变少了。
所以，杨锐只是迟疑片刻，就用沉重的声音道：“中国虽然弱小，但这里是我的祖国，我还是想留在中国。”
特拉普愣了一下，忙道：“到英国留学，只会更好的帮助你的祖国。”
“我更愿意留在国内，为祖国的建设奉献自己的力量。”杨锐一旦进入政治模式，英国人听不懂了，海处长也不好劝了。
他暗叫一声可惜，又说：“让杨锐再考虑一段时间吧，我看他最近累的很。”
这样做，总归是留了一道门。
特拉普立刻同意，拉着杨锐的手，说：“杨先生请一定好好考虑。”
杨锐自然是连连点头。
经此一事，特拉普对杨锐的态度更加平等化，弗兰奇等捷利康公司职员同步进化，连锁反应造成海处长对杨锐更重视，而各地的企业也因此对杨锐更重视。
第二轮的送礼高潮，迅速的拉开帷幕。
未等杨锐想到应对办法，景语兰带着满脸的泪痕找到了杨锐。
“怎么了？”杨锐大吃一惊。
景语兰又哭又笑：“爸爸被平反了，他写信说，春节前就能回来！”
……

第200章 西餐
景语兰穿着红色的裙子，映的皮肤雪白粉亮，像是能擦出水来似的。
她大概出来的匆忙，几乎没有打扮，只将头发拢了起来，反而显出天生丽质的风情。
当然，扶在杨锐肩头哭泣的时候，杨锐感受更多的，就是温柔和绵软了。
此时此刻，大约是景语兰最脆弱，也最需要照顾的时候，她几乎是不顾一切的扑在了杨锐身上，又大又软的胸部紧贴着杨锐，随着她的哽咽而起伏，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享受。
杨锐用后脚跟，轻轻的关上房门。这个时候，双扇门什么的就糟透了，好在后楼还算安静，今天也没有什么人来拜访，拥抱的姿势才能维持的久一点，享受也才能久一点。
杨锐节操尽起，才没有给老师打马赛克。
不长时间，景语兰抹着眼睛站直了，羞涩的说：“不好意思……”
“好事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杨锐一语双关的笑了笑，招呼景语兰坐在沙发上，又给她泡了茶，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你帮的够多了，平反的意见下来了，现在一切顺利。再过两天，我爸爸会先到平江停留几天，然后就会去京城。”景语兰声音柔顺，又紧挨着杨锐，像是播音员在耳边小声说话似的。
就是如此靓丽的播音员，很容易让年轻人把持不住。
杨锐低头看着景语兰，突然笑道：“到京城是要重新安排工作吧，以后您就是高干子女了，到时候，我到了京城，您可别忘了我这个学生。”
“你怎么知道我也要去京城？”景语兰有些惊讶的抬起头。
杨锐耸耸肩，说：“平江师范学院也就是那么回事，这份工作对你是权宜之计，平江对伯母大概也是如此。你父亲要去京城，你们十有八九也会举家搬离，景伯父的工作确定了？”
“确定了。”景语兰坐直了，用手帕擦擦眼角。她过来是想通知此事的，只是心里实在激动，她又习惯了用英语向杨锐倾诉心事，才会又笑又哭的，此时斟酌一番，说：“大舅跑了几次北京，现在平反意见后面，建议将我爸爸调到中国丝绸公司，还是做副职。”
“副总经理？”
“是。”
“还算不错。”中丝公司与中纺总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在级别上都是一致，前者早期也有经营棉麻等杂品，后者早期也有经营过丝绸，从中纺到中丝可以说是平级调动，而且拓宽了路子，并没有吃亏。
当然，10年前就是副总，十年后仍是副总，总不能说是占了便宜。但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平反以后能立刻任命为同级别的央企实职，哪怕现在的副总数量增加了一倍，那也是极不错的，好多人连官复原职都捞不到，以至于闲赋在家，或者直接去了政协人大养老也不鲜见。
“就是我不能再给你教多久的英语了。”景语兰垂头说。
杨锐笑了，说：“你也不是立刻就要调走，走之前，就请继续教我好了。”
“那当然。只是……你帮我们这么多……对不起。”
“这是好事，用不着说对不起的。”杨锐确实为景语兰高兴。这个年代，调工作比找工作还要难。正常人都想去大城市工作，去离家近的地方工作，但就官僚来说，又哪里能让你有一事满意。从一个省调工作到北京，难度实在不小，景语兰能在父亲平反之际就调动，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景父受到重用。
这当然是好事，对双方都是。
景语兰与杨锐考虑问题的方向不同，她眨眨眼，有些期待的问：“你的成绩很好，高考准备考哪所学校？你如果想上北京的大学的话，我可以帮你打问些消息。”
“我还没有正式决定。”
“做好决定，要告诉我。”景语兰有些遗憾。
杨锐点头说“好”。
沉稳的杨锐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一名中学生该有的模样，景语兰想起自己进门时的模样，突然有点脸红：“我爸爸也挺高兴的，说一定要感谢你，我这次来，也是想邀请你到家里坐坐，我父母都想见你，在平江或者西堡镇都可以。”
“就在平江吧，他逗留的时间也不长吧。”杨锐换成了英语。
景语兰会心一笑，心情忽然变的极好。
“我请你吃西餐吧。”杨锐打量着景语兰，又道：“平江饭店为了招待老外，特意请肉联厂切出牛排，别处很难吃到。”
“那我要好好品尝一下。”用英语说话的时候，景语兰变的更加落落大方。
“我先打电话预约，你可以洗漱一番。”杨锐颇有绅士姿态的起身。
景语兰“呀”的一声，捂着眼睛说：“是不是特丑？”
“没有，就是有痕迹……”
“砰。”
杨锐话没说完，景语兰已经带着包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站在全瓷砖的卫生间中，景语兰只觉得心跳加速，又羞又乐。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在过去这些年，她从来没有感受过，也从来没有设想过。
过去这些年，家里的重心，都在维持生计和父亲身上呢。
现在，父亲平反，能够重新获得收入，顿时将所有的压力都解脱了出来。
“我可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了……”景语兰想着母亲给自己说的话，却是陷入了迷茫：“我想做什么呢？”
她对着镜子，大脑渐渐的放空。
一会儿，杨锐的形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高大、英俊、帅气、聪明、大方……
景语兰猛的甩甩头，看着镜中羞红了脸颊的自己，心想：我是她的老师，我现在想做的事，就是教他英语……嗯，一定要将他的英语水平提高。
景语兰握紧了拳头，嫩白的手指节如脸颊一般泛红。
……
平江饭店的西餐厅提供牛排、羊排和鹌鹑三种主餐，相对而言，前菜和汤的种类却异常丰富，而且有后世少见的俄罗斯鱼子酱，且是黑鱼子酱。
杨锐看到菜单的时候，也是犹豫了一下，才点了鱼子酱，8美元每份的价格，怎么都不能算少了。
不过，上菜以后，杨锐却大呼厉害。
因为中国厨师在一个装饰精美的木盘上铺了冰，然后堆了满满的鱼子酱，并使之冒尖。
冒尖的鱼子酱！
杨锐粗略的估计一下，这么一盘子，怎么都得有一斤了。
即使如此，餐厅的经理还特意过来说明，道：“鱼子酱是从巴库运到莫斯科，再从莫斯科运到北京，再到平江的。莫斯科的鱼子酱，每公斤已经到了20多卢布了……但质量是最好的，我们平江饭店是河东省唯一有配额的。”
言下之意，咱没赚您的钱，更没坑你。
卢布的汇率比美元少一点，因此，20多卢布应该有十几美元。算一下，平江饭店一盘子鱼子酱要价8美元，除了不像前菜，还真的不贵。
当然，招待领导和外国友人的饭店，本来就不需要赚钱。
杨锐谢过餐厅经理，开始往嫩黄的吐司上涂黄油。他当年也曾有机会尝鲜，但像是现在这样大口品尝，却是想也别想。进入21世纪以后，鱼子酱的价格突飞猛进，好的鱼子酱在销售终端，每公斤的价格高达数千美元，以至于富人的宴会上，鱼子酱也只能在冰上平铺一层而已。
一口一个星期的工资，一口一个星期的工资，那才是吃者伤心，看者留涎。
而在80年代，普通的苏联人还能吃得起鱼子酱，中国人其实也吃得起，8美元虽多，也不至于完全拿不出来。而且，也用不着每次都吃一斤这么多，一两或者二两的鱼子酱，对富裕阶级亦是美妙的享受。
换算成可乐的话，杨锐吃的这盘鱼子酱，也就是一打可乐罢了。
景语兰知道杨锐不缺钱，加上心情正好，也美滋滋的品尝起了鱼子酱，其手法比杨锐还要熟练。
“你以前吃过？”杨锐看景语兰将鱼子摆放的如此整齐，干脆将自己涂好黄油的吐司递了过去，让她帮忙。
景语兰笑着放下自己那片吐司，举起杨锐的吐司看了一下，又用刀子刮掉一些，才开始往上落鱼子，口中说道：“以前爸爸还在职的时候，家里经常有父母的朋友来，很多都是苏联人，他们将鱼子酱当作很好的礼物，我吃了几次以后，也觉得不错。我妈说鱼子酱明目，经常在考试前给我吃。”
“我考试前能有肉吃就不错了。”杨锐也颇有些怀念，却是很快将纷乱的想法抛之脑后，专心享用起了8美元一盘的鱼子酱。
正规西餐持续的时间远比中餐要长，当然，是比不喝酒的中餐所用的时间要长。
因此，吃西餐能够让用餐者较长时间的聊天，而它提供的氛围也非常好，尤其是一道菜紧接着一道菜，不急不缓的时候，西餐侍者优质的服务，总能给人一种我们是高帅富和百富美的暗示。
相形之下，无论是上菜快的中餐还是上菜慢的中餐，都不能尽如人意，杯盘狼藉的桌面往往也不够好看。
所以，西餐对于交往初期的情侣来说，是非常适当的选择，对于正在了解的双方，也是极不错的。
一餐过后，无论杨锐还是景语兰，都感觉到了对方若有若无的快乐。
……

第201章 无微不至
从兰州到平江的列车，在中午14点准时抵达了火车东站。
景存诚站在卧铺车厢的窗户前，俯视着站台。
十多年前，他走的也是这条路，从北京到兰州，从兰州到西宁，再从西宁坐三天的破车，前往德令农场。
期间，他短停平江，看到的站台，也是如今这个样子，只是站台上的人不同，火车上的人也不同了。
他站在了卧铺车厢里，而站台上的年轻人们胸前也没有了大红花。
景存诚贪婪的看着所有的一切，他想要了解更多，却又害怕了解的太多……
一辆平江市委牌照的小车，吸引了景存诚的目光。
火车站台通常是不允许汽车进来的，换言之，能进来的都不是普通车。平江市委的个位数号牌自然不算是普通车，而它接待的，应当也不是普通人。
这列从兰州到平江的列车，挂有一个软卧车厢，景存诚因为还没有官复原职，所以只能用德令农场开出的介绍信，买硬卧车厢的车票。他猜测，这辆平江市委的小车，应该是来接软卧车厢的某位乘客。
景存诚的目光一扫而过，继续在站台搜寻着熟悉的身影。
“老景，下车了，是不是提不动行李？”睡景存诚上铺的路人，主动帮他把行李拿了下来，放在景存诚脚边，笑道：“怪重的。”
“不好意思，都是些书。”景存诚急忙道谢。他当年带到德令农场的许多书都逸散了，一些甚至被用来烧火了，现在带回来的，却是德令农场的场部特意买来送给他的。
对一所劳改农场来说，平反干部虽多，副部级的平反干部却是极少见的。
景存诚再三推辞之后，还是给收了下来，他在德令农场十年时间，交到了不少朋友，而这些朋友，还不知道要在德令农场里呆多久呢。
“要尽快将老张接出来。”景存诚离开的时候，把剩下的钱都分给了朋友，留给老张的最多，因为老张的身体也是最差的，景存诚很担心，老张是否能安全的度过这个冬天。
一个恍惚间，半车的人都走了下去。
景存诚的目光再次扫过那辆黑色的轿车上。
车门已开，一名靓丽的女子用手搭着凉棚，期待的看向火车。
而在另一边车门，亦有一名方头方脑的少年踟躇的看着脚下，她的旁边是位头发斑白的女人。
他的妻子！
景存诚的身体猛的一震，再顾不上其他人，提起行礼就往车下冲。
被挤到的人怨声载道，景存诚一边道歉，一边说：“我老婆孩子在下面。”
骂骂咧咧的人渐渐停了嘴，且将位置让给了他。
景存诚边道歉边下车，直直的冲向黑色轿车。
对面。
景语兰的眼中忽然蕴满了泪水。
对她来说，父亲仿佛从中年人，直接变成了老年人。
景存诚也是五味陈杂。德令农场太远了，所以他从不让妻子带女儿和儿子过来，事实上，就连妻子多次申请，也只在几年前来过一次，也是在那时候，他见过女儿和儿子的照片。
杨锐安静的坐在副驾驶座上，以免打扰景存诚和妻子儿女的团聚。
十多分钟后，景存诚才一抹眼，笑问道：“谁给你们借的车？”
“是杨锐从平江市委借的。”景语兰收敛心情招招手，将杨锐从副驾驶座上叫了起来。
杨锐利落的下车，谦恭的打着招呼，和景存诚轻轻握手，说：“景伯父好，路上辛苦了。”
“你好，你好……”景存诚感慨万千，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用左手轻轻的拍着杨锐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先去酒店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杨锐温雅的笑着。从两人目前的关系来说，他算是景存诚的大恩人，但这个时间是属于景存诚一家人的，他没有必要迫切的展示存在。
景存诚点点头，看了一下只有五座的上海牌轿车，说：“你坐前面，我们在后面挤一挤。”
“不用，我把酒店都安排好了，你们先过去，我散散步就到了。”杨锐笑着将景存诚等人送上车，又介绍道：“王师傅是咱们平江市委尹书记的司机，车也是尹书记借给咱的，到了酒店，还有一位韩大姐等着，她是天津制药三厂的，你们有什么事，就找韩大姐帮忙，路上请王师傅多照顾，车开慢点，安全第一。”
后一句，他是在给王师傅打招呼。现在的司机的傲娇属性堪比航空业爆棚以后的飞行员，不小心就会得罪人家。
当然，得到尹书记授意的王师傅还是比较讲政治的，友好的说：“您放心，这段路咱们最熟了。保证安全舒适的送到地方。”
杨锐又向景存诚点头示意，目送挂着全数字号牌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他其实挺想和景老师挤一挤的，就是时间地点都不合适。
车内。
景母坐在了副驾驶座上，让景存诚坐在后座中间，两边分别是儿子和女儿。
景存诚忍了又忍，才没有老泪纵横，情绪却是激荡的不行。
直到轿车过了平江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景存诚才问：“王师傅，咱们现在去哪？”
“您叫我小王就行了。咱们现在往平江饭店去。”司机握着方向盘，稍微偏偏脸说话。
任何挂着地方名字的饭店，在国内都是当地一流的标准。景存诚看看后视镜，问：“又是人家小杨掏钱？何必去什么饭店，就住家里不行？”
“我和小兰住在平江师范学院的宿舍里，景明住在学校，不方便。再说，你住过去，左邻右舍的要问来问去，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人家杨锐心细，安排你住在平江饭店，你就住两天，等从北京回来了，帮我们搬家，再和邻居们见面也不迟。”景母是做过副部长太太的女人，这些年生活艰辛是一回事，却从来不会小里小气。
景存诚“唔”的一声，不说话了。他现在还没有得到正式任命，所行所言都需谨慎，回到人多嘴杂的宿舍区，的确不是什么好主意。
司机安静的开车，很快将景家人送到了平江饭店门口。
平江饭店占地甚广，苏式的主楼也修的庄重气派，几根粗壮的圆柱子，将无用的大门向前延伸了十几米。此时国内少见的玻璃旋转门前，铺着又长又宽的红地毯，两名穿着鲜红色外套的侍者，笑容满面的看着轿车，态度和善。
从小就在贫困中长大的弟弟景明仰视着眼前的平江饭店大楼，脚步有些畏怯。
景存诚此时也反应过来，低声道：“太破费了，不想回去住，找个招待所不就行了？”
景母笑笑，说：“给你说是杨锐安排的，他说有人付账，不用你管。”
须臾，韩大姐穿了一身鲜艳的红色棉袄，从大厅里出来，笑容满面的招呼着他们，笑道：“这位就是景大哥吧，我是天津制药三厂的韩燕，来，我帮你们拿行李，小朱，动作快点，帮忙提东西。”
她身边也带着跟班呢。
景存诚一看这个架势，就问：“您也是领导吧。”
“什么领导不领导的。”韩大姐一甩手，笑道：“我们制药三厂就是个小厂子，我是厂长没错，不过，以后要跟着杨锐讨生活了，就是你女儿的学生，哎呀，这么一算，您高我三辈啊。”
让她插科打诨的，景家人都笑了起来。
景存诚更是心中大讶。他身在劳改农场，唯一一次见到大舅哥也比较早，得到的消息有限，其后的书信来往都要接受审查，却是连杨锐两个字都未涉及过。
他只当杨锐出身不错，却没想到这里听到了另类的内容。
一边向前走，景存诚就一边问：“韩厂长和杨锐熟悉吗？他还是学生吧，怎么和你们天津制药厂打上了交道？”
“杨锐可了不得，你女儿教了一个好学生啊。”韩大姐夸张地笑道：“现在不止我们制药三厂，天津三个制药厂，河东省的两个制药厂，还有广东和广西的厂子，都找上门了，杨锐做的技术是这个。”
她翘起大拇指，又说：“外国人都看杨锐的眼色，国医外贸厉害吧，这些天呀，国医外贸的海处长天天带着杨锐考察工厂，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怎么该就怎么改，他说买什么机器就买什么机器，二话都没有一个，我们三厂也拿了一个名额，多亏杨锐帮忙说话，我想感谢一下，送多少礼，人家回多少礼……所以说，你们别客气，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使劲命令。”
景存诚多少有些听明白了，杨锐因为本人的技术原因，竟然掌握着许多工厂的生杀大权。
做过中纺副总的景存诚很明白，对一家国企工厂来说，技术整改或者技术革新之类的权力有多大。国企工厂不像是私企工厂，你不能想买机器就买机器，想换生产线就换生产线，这些都得申请，要上级部门批准才行，申请的难度是很高的，不亚于一次全方面的政府公关。反过来，若是上级部门有意向给下属工厂增加机器，改进生产线，抢到此机会的工厂就能很容易的得到新机器乃至新的生产线。
另外，国企每年都要上缴利润，在早些年，所有利润都是要上缴的，一分钱都不能剩下来。而企业要用钱的时候，又要找上级部门要下来。
而作为工厂，增加机器，改进技术，更替生产线是必须的工作，三五年尚可，十年八年能坚持，十几年下来，就要落后淘汰了。80年代的国企不行，很多都是被运动给耽搁了。
到了80年代初，再投入已经是迫在眉睫了。对于想要新设备新生产线的工厂来说，谁有技改大权，谁就是再生父母。
唯一让景存诚想不明白的就是，杨锐怎么获得此权力的。
他犹豫了一下，问：“杨锐的技术厉害？”
“厉害，厉害的很，我这么说吧，他的水平就等于是制药厂的八级工。”韩大姐再次翘起了大拇指，这些天，他们和老外交流，用的全是指头。
制药厂有没有八级工，景存诚不清楚，可中纺下面的八级工，景存诚可是每个都认识，每一个都佩服。
当年的中纺总公司喊着大干快上，完成政治任务的时候，许多工作都是全凭高水平的工人用自己的技术完成的，可以说，某些项目之所以能进行下去，某些工厂之所以能达到一定的水平，全是依靠某一个或两个高级技工的，用他们开会时的话来说，中纺的总经理能换，高级工不能少。
但是，八级工都是用时间堆出来的，景存诚有些不相信，却没有说出来。
韩大姐察言观色，呵呵一笑，直接问：“不信？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景存诚奇怪，技术怎么看？难不成酒店还有工厂不行。
几个人在前面走，韩大姐带来的人推着行李车在后面走。81年河东省刚赚了些钱的时候，省委就命重金装修平江饭店，现在从接待大厅到后楼，几条主要通道都铺着瓷砖，墙壁和走廊亦是雕梁画栋，点缀着精致的壁画，高档感十足。
而景存诚等人进入的后楼，更是按照日本的酒店标准来装修的，一些材料也采买自日本和欧洲，水平比前楼高了两个台阶也不止，仅就这一栋楼来看，平江饭店应当是国内顶级的酒店了。
景存诚和老婆是越走越惊讶，等上了三楼，发现只有一扇大门，写着国宾套房的时候，更是大为诧异。
韩大姐笑着敲了敲门，就见四米宽的双扇门洞开，一间至少有八十平米，面朝南方，充满阳光的会客厅，展现在众人面前。
光洁的硬木地板擦的锃亮，是这个时代的中国见都见不到的东西，全套的中式家具古朴厚重，在瓷器和字画的点缀下充满了历史感，整套的皮沙发和谐的摆放在客厅中央，宽大而舒适。
电视、冰箱、空调，这些在其他地方难得一见的奢侈电器，错落有致的布置在房间的四角，难得一见的充当了工具的角色。
两名身材高挑的服务员站在朱红色大门的两侧，微微鞠躬，口称：“欢迎光临”。
十七岁的景明手足无措，面红耳赤。
韩大姐与有荣焉地笑道：“这个国宾套房除了客厅，另有四间卧室，五个阳台，三个卫生间，一个书房一个餐厅，还连着一个小会议室，平时只招待高级外宾，省级和中央的领导。这次能拿出来，就是因为杨锐的技术厉害，他给外国公司的一说，人家就开了房间，让给了咱们，而且，人家还把房钱都给出了。”

第202章 海外市场
“房间里到处都铺着木板。”景明飞一般的从卧室里跑出来，跳上了沙发，旋即滚下来，打开了电视。
这是一台东芝的21吋木壳彩色电视机，在9吋黑白电视尚未普及，国人普遍购买12吋或14吋电视机的时候，21吋彩色电视机堪称绚烂无双，用后世许多人的话来说，这么大的屏幕根本看不过来。
景明贪婪的看了一会中央一台的播音员，又窜进了卫生间，喊道：“这里面都是瓷器，厕所怎么用呀。”
“我给你教。”景母好笑的站了起来。她以前经常参加使领馆的活动，北京的高级饭店也是常去的，那个时候，景语兰已经长大了，景明却还小的很，等到能记事的时候，却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今天是景明有印象以来，第一次进入特权地带。
景存诚的心情颇为微妙，端起茶杯来，良久都没有喝一口，片刻后，却是手摸着沙发副手，问道：“小兰，这几年，辛苦你们了。”
“爸，你都说了几遍了。”
“再说多少遍都不多，我现在呀，也只能说一说了。”景存诚叹了口气，又道：“你给杨锐补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景语兰不期然的想到了昨天的西餐，掩饰的喝了口热水，说道：“我也说不上来，学习的话，他成绩很好，数理化都是满分，英语也能考100多分，就是口语需要练习……”
“性格呢？”
“很自信的人。”
“成绩好，又掌握技术，自信是当然的。”景存诚话锋一转，又说：“你觉得，他为什么帮我，帮咱们家？”
景语兰心下一跳，她隐约的能猜到一些，却从来不敢细想，此时亦是垂头，轻声说：“大概是想帮忙，或许，是正好能帮得上忙。”
“是呀，想帮忙的人多了，能帮得上忙的，会帮忙的就少了。”景存诚唏嘘着道：“能拿出5000元的人有，能拿出上千元外汇券的人有，会用的人，却不一定有……”
“爸爸。”
“听不懂？”
“嗯。”
“这些年，我都在想，有些人在高位，也不一定是因为聪明，机缘巧合，运气资历凑在一起，也能是副部级，就像是我。有的人身在谷底，也不一定是愚笨，就像是我。我这一辈子呀……”景存诚说到这里笑了两声，说：“我是不是抱怨的太多了？”
“没有。”
“我是想把这些年的想法和思考告诉你，就是有段时间没讲话了，都不懂得表达了，变成了牢骚了是不是？”景存诚哈哈的笑了。
“不是，怎么会……”景语兰有点心酸，又有点高兴，毕竟，谷底的日子终究是结束了。
“姐。里面的龙头打开，就有热水啊，你要不要用？不用提水的，温度正好，还有好多腻子。”景明是少年心性，跑着从卫生间里出来了，看见老爹又有些不好意思，停了下来。
“你们去玩吧，我坐一会就好。”景存诚垫垫下巴，稳稳地坐在沙发里，就像是当年参加外贸谈判一样。
景明缩了缩脖子，拽着景语兰的袖子，跑去了书房的阳台，从那里能看到围在半楼间的花园，还有后面的喷泉水池，书房里还有一台打字机，尽管是没什么用的英文打字机，但也够景明新鲜一会了。
第二天吃过早餐，韩大姐又来接人，用车带着景家人在平江市转悠了一圈。她不清楚景存诚的身份，也没有要问的意思，仅仅是尽心尽力的做着接待。天津制药三厂已经确定是天津地区的粗制茄尼醇工厂了，能在当地的三家制药厂中脱颖而出，没有杨锐的帮忙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是否在天津地区建粗制茄尼醇工厂，都是无法确定的事，还是杨锐以港口有利于进口，才说服了海处长。当然，天津市来跑这个项目的周市长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但他仅仅要求引进投资，没有给嫡出的一厂，却是给丫头生的三厂，总不是韩燕本人的面子够大。
通过这件事，令韩燕了解到了杨锐的影响力。虽然是一名学生，可他既然能做到许多地市领导做不到的事，那他在这个领域，就比地市领导还要厉害。
制药三厂在天津市是拿不到什么好处的，市属的企业太多，不管怎么排队，都轮不到他们。
相反，韩燕觉得靠近国医外贸不错，后者有出口权，赚到的都是外汇，而粗制茄尼醇工厂既然是给精制茄尼醇工厂做供应商的，继续讨好杨锐，总是没有错的。
这样逛了一天，又在外面吃了两餐，韩燕才陪着景家人回到平江饭店。
进了门，就见她的跟班等在那里，小跑着过来说：“韩厂长，晚上的会议定在了九点。”
“这么晚还有会议？”
“捷利康在香港地区的总裁来了，晚上与省委常委用餐，到九点钟才有时间开会。”
“行，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做会议笔记。”
“这次会议不让做笔记。”跟班小朱低声道：“是保密会议。”
“外国人参加的保密会议？”韩大姐笑了。
小朱僵硬的赔笑：“通知是这么通知的，只能有各个厂的厂长去，另外，国医外贸也有一位副总来参加会议，今早刚到的平江，坐飞机来的。”
“我知道了，你不用去会议，但也不许乱跑，留房间里，随叫随到，懂吗？”
“懂，非常时期，随时备战。”
“要说到做到，集中注意力。”韩燕转身，见小朱还站着，问：“又什么事？”
“杨先生让我给景存诚先生带话。”小朱又面向景存诚，说：“由于参加会议必须提前准备，事前没有料到，非常抱歉……”
“抱歉什么，是我们麻烦了他。”景存诚沉吟了一下，又道：“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有点浪费了，几个人住那么大，不如换一间小点的。”
他是考虑到有外国公司的领导来，人家也许要用到国宾套房。
小朱掏出本子记下，说：“我会转告的。”
景存诚想要催一下，转念一想，现在退房也不是事，也就算了。
会议室。
不大的房间，已然是吵翻了天。
说普通话的，说英语的，还有说方言的，像是一堆扎了孔的气球，在房间里碰来碰去。
中方希望在国内多建工厂，英方却想在国外也建设相关的工厂。就世界范围来说，能提供大量烟叶的远不止中国，仅仅是英联邦国家中，适合烟叶种植的就有不少，像是捷利康这样的大型制药企业，政府公关都是过硬的，他们甚至可以在某些国家推动烟叶种植，签约收购烟叶，说不定成本更低。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打破日系工厂的垄断地位。
虽然因为辅酶Q10供不应求的缘故，任何能以一代差水平生产辅酶Q10的工厂，仍然能赚到超额利润，但相比垄断利润来说，犹有不足。
包括捷利康在内的生物公司，有理由相信日系工厂掌握着更好的技术，只是没有释放出来，就会议室里的几个人来说，就有一半的捷利康职员，认为日系工厂也可能研究出了茄尼醇到辅酶Q10的半化学合成路线，只是秘而不宣，想要等组织提取法利润赚足了，才转向升级。
这种事儿，日系工厂是经常做的，欧美工厂自己也经常憋着相同的坏，比这更过分的还有专利潜水艇，小公司因此赔内裤，大公司卖身的亦不在少数。
而对付这种经营方式的最好策略，就是秘密建厂和大规模铺货。一旦己方瞬间将价格打压到对方的成本线以下，对方再想升级换代就不容易了，至少，被迫换代期间造成的损失会大上许多，市场也很容易在此时被抢走。
然而，中方并不在乎日系工厂会怎么样，他们也不在乎市场垄断地位，或者是垄断利润和超额利润的区别，对他们来说，辅酶Q10的利润就够高了。何况，建厂到海外，中系工厂也赚不到钱。
杨锐即使最近练了英语，才听不懂老外夹杂着生僻词和长难句的快节奏发言，这个时候，翻译都已经呆住了。
中方插不上话，又变成英国人自己吵，过阵子，中方的人也开始吵。
英国人自己吵，是吵世界各地的工厂分布，中国人自己吵，是吵国内的工厂分配。
等到9点钟，被选定的五家粗制茄尼醇工厂的厂长进来的时候，所有人差不多都口干舌燥了。
翻译趁机开始说前面硬记下来的话，海处长则大略的说了会议前的内容，厂长们顿时面面相觑。
国医外贸的副总更是面色凝重的说：“不论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今天会议都是机密，不许向外泄漏，不许给家人说，也不许给未参加会议的下属同事和领导说，有人要问，就让他来找我，都清楚吗？”
“清楚。”厂长们说的参差不齐，同时暗暗心惊，都决定会议上沉默是金。
杨锐却摩挲着下巴，考虑自己该做什么决定。
整套系统的技术壁垒，他都已经完成了，相关的论文和专利，要么是发表和注册了，要么是正在发表和注册的过程中。
捷利康若想突破这些专利，所要付出的成本是高昂的。
弗兰奇摸熟了他的脾性，也不做提前买断的勾当，就这么堂堂正正的当面讨论，反而令杨锐不好决定。
想要所有的工厂都有合资工厂的分成比例是不可能的，即使是三分之一都太多了，而且，一旦打起了价格战，辅酶Q10的价格会在数月乃至数年的时间里拼命跳水，到时候，能得到分红的股东，也一样要承担亏损。
杨锐还没有这个自信，能与跨国公司一起参与世界范围内的价格战。
这时候，开价就变的很关键了。
而开价的关键，是充分的了解对手。
杨锐想来想去，灵光一现，来到海处长身边，低声道：“我认识一位平江师范的老师，英语水平特别好，能不能请她来现场翻译。”
“能保密吗？”海处长也对现在的翻译不满意了，而他到现在，也不觉得此事与杨锐多大的关系。毕竟，一个合资工厂的分成就要好几十万美元，难不成还想要更多不成。
“能保密，她是平江师范学院的正式教师。”杨锐猜得到海处长的心思，却不在乎，技术在手，由不得你高兴或不高兴。
……

第203章 授权经营
杨锐没有离开会议室，而是继续竖着耳朵练听力，听不懂没关系，反正海处长他们也听不太懂，他只是不想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刻走开。
不一阵子，景语兰被领来了。
海处长检查了她的证件，又说了保密条例之类的话，才说明她的工作：做翻译。
景语兰这才有些明白过来，心情也渐渐放松，作为这个年代少数懂外语的职业之一，景语兰经常会被邀请或要求做翻译，有保密要求的亦不在少数，像是现在的任务一样，医药行业内紧张无比，认为需要保密到极致的秘密，对圈子外的景语兰来说，也就那么回事，并不觉得比以前的保密有什么厉害之处。
海处长用普通水平的英语和她说了两句，认可了她的能力，又让人给她搬了椅子，坐在靠墙的一排。
那里还有一个翻译和一个速记，都是累惨了的样子，见有人帮忙，简直是求之不得。
杨锐装作说明的样子，扭头趴着椅背，说：“景老师您别担心，能翻译多少翻译多少，暂时来不及说的就记下来，等到有空闲的时候说。另外，优先翻译对方说的比较重要的部分，比如价格、条件、要求等等，需要的情况下，也可以和对方的翻译沟通，但估计机会不多，重点就是做好记录，以备查询，你们两名翻译具体怎么分工，自己商量就行。”
他连着说了记录，又用眼神示意，景语兰顿时心领神会，杨锐这是让她做最直接的消息来源。
捷利康的讨论并没有因为多了一名翻译而有什么改变，他们依旧说着快节奏的英语，语法和词汇乱成一锅粥，这种现场英语的难度并不仅仅是听懂，难的还有同步翻译出来。
如果实现，这要求其实比同声传译还高了，景语兰亦是做不到的，事实上，能听着一种语言，说另一种语言，本身就很不容易，放在武术界，怎么也是周伯通的水平。
不过，景语兰更偏向杨锐，她是能说多少说多少，却将更多的东西记在本子上，旁边的翻译也是如此，只是目的却不尽相同。
杨锐确信，捷利康的翻译可不会将他记录的翻译内容给自己看。
捷利康在香港总裁的协调下，缓慢的达成共识。
杨锐趁机要求休会，并用眼神示意景语兰。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会议室，不过，能去的地方就只有卫生间了。
杨锐毫不犹豫的拉着景语兰，进了卫生间的格挡，好在是女士卫生间，收拾的又非常干净，才让景语兰的心情略略放松。
“给我说说捷利康的讨论内容。”杨锐低下头，声音很小。
景语兰抑制着羞涩，点头说“好”，然后就组织语言道：“他们主要……”
“声音再低点，别被人听到了。”
“他们……”
“再低点。”
本来就不大的卫生间，现在挤着两个人，还要小声说话，景语兰无可奈何的用手顶住杨锐的肩膀，在离他耳朵很近的地方，复述起来。
她也是知道事关重大，才如此顺从，即使如此，景语兰都已经紧张的满脸泛红了。
杨锐一边听她说捷利康的讨论内容，一边思考，一边又时不时的动动耳朵，有几次，都险些碰到景语兰的嘴唇。
景语兰有心不说了，又怕外面的人进来找他们，更怕杨锐谈判的时候吃亏，只能红着脸，集中精力的躲着杨锐，好在她也不讨厌这个游戏，一会儿就进进退退的很熟练了。
杨锐听着自家英语老师的话，闭上眼睛，一副开始回忆24吋显示器的样子。
三分钟后，两人整理好衣服，分别离开卫生间。
杨锐有种偷情的既视感，要不是眼看着大生意上门，他肯定要缠着景语兰再聊会天的。
从捷利康的对话可以知道，他们主要的关注点仍然是市场的竞争，先争市场，再赚取垄断利润，是现在的生物技术公司通行的手段，尤其是跨国公司惯用的手段，因为生物技术仍然是一种高新技术，能跟上节奏的公司很少，大投入大风险，同样大回报。
不像是其他商品，任何国家都是少不了药物的，在很多垄断法不严格的国家，跨国公司一旦获得垄断地位，钞票就会源源不断的流入口袋，所以，捷利康根本不在乎前面几年的利润。
在这种情况下，杨锐想要股份还是现金，他们都不在乎。
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就杨锐猜测，如果自己要股份的话，国外的合资工厂肯定会将价格战列入重点考虑范围，甚至可能用自己的成本价去打日本厂商的成本价，如此一来，作为股东的杨锐不赔几年的钱就不错了。就算他能挺过这段时间，而且令捷利康体系胜利，他也会陷入增资的泥潭，捷利康可以轻松的增加上千万乃至数千万美元的资本金，杨锐若是不能同步追加，结果只能股份被稀释，最后被迫卖掉股份。
要现金似乎简单一点，但要价就比较难琢磨了，狮子大开口要个几百万美元似乎挺美好，却不现实。虽然三四家辅酶Q10工厂开工，按照新合资工厂的标准，一年给杨锐的分红就有这么多，但毕竟要考虑到风险和不同地域的关系，就生物技术投资最频繁的美国来看，几百万美元买断的技术，已是年度高价了，有积累的生物技术公司倒是能卖的贵一些，几千万美元的并购案亦不在少数，可那也不是说有就有的，辅酶Q10毕竟是一个小众项目，还攀不上年度榜单。
会议重新开始，杨锐尚在思忖，弗兰奇却是代表捷利康，问道：“杨先生，你对海外设厂怎么看？”
捷利康的代表们，像是向日葵似的，齐行注目礼。
海处长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没想到人家先问了杨锐，不由一阵气馁，转念一想：中方对英方在国外建设工厂，还真没有硬性的限制方法，只能从合作的角度来讨论，比如说，太多的工厂会影响中国工厂的利润，但人家听是不听，国医外贸都只能祈祷了。
相比之下，杨锐有技术傍身，还能多说两句。
于是，海处长抢在杨锐之前，认真的说：“杨锐，这件事上，我建议你要有礼有节。”
“有礼有节”四个字咬的很重，其中的含义亦是无比的丰富。尤其是在对外交往方面，这四个字能表达的东西，用几十个字都说不清楚。
捷利康的翻译来自香港，是个会说普通话的香港人，他能将这个词意译出来，但那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而且，转了这么一手，也不能说这就一定是海处长的意思，顿时急的抓耳挠腮。
杨锐笑着点头，说：“那我就用英语了。”
“用英语吧，我和汪总都听得懂。”海处长一副和善的模样。
国医外贸姓汪的副总亦是微笑点头，掌握英语技巧，在如今的国内是很值得夸耀的资历，对副总也不例外。
杨锐回以一笑，转向弗兰奇，道：“你们是想问技术授权的问题吧。”
“不，不是，我们想讨论的是技术转让。”弗兰奇肥脸抽动两下，心说：就知道杨锐不好打交道。
杨锐摇摇头：“我不准备转让精制茄尼醇和半化学合成辅酶Q10的专利，授权是可以，而且我要价不高。”
最后一句，连安慰都算不上，就是个助词。
弗兰奇更不会当真，笑着拍拍面前的合同，说：“你转让技术专利给我们，捷利康可以按照西捷公司的标准，讨论相关细节。”
捷利康当然不可能在海外工厂拿出25%的股份给杨锐，那当地的供应商和生产商就别想搞定了，但以此为基础的话，也是个不弱的许诺了。
杨锐现在若是有几千万美元的资产，立刻一口就答应下来，可惜，他没有。
对缺钱的人来说，股东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做一个不熟悉的外国公司的股东。譬如捷利康在中东投资一家辅酶Q10的工厂，给杨锐一定的股份，工厂顺利生产自然是和和美美，但若是因为任何一个理由，被当地政府判决罚款，就要股东按比例支付罚金了，股东总不能光享受权利，不承担责任。
国内的西捷工厂，以及新合资的锐捷工厂，杨锐都放心的很，因为有国医外贸的股份在里面，他们对自己人狠，对外人也够狠，就中国目前的经济条件，这种股东是稳赚不赔的，至于国外是什么样子，杨锐就说不清了。
所以，早有准备的杨锐，出人意料的摇头，说：“我不要海外公司的股份。”
“那你要什么？”
“等等！”一声爆呵，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国医外贸的汪副总身边的秘书，雄赳赳的举起手来，说：“我有个建议。”
“关主任，请说。”弗兰奇在中国的人名称呼方面已出师了。
关主任有四十多岁了，头油打的锃亮，身上的西装质量却很不好，不像个高级干部，倒像个走南闯北的采购员。
他清咳一声，看看杨锐，又看看自家副总，说：“我觉得杨锐不转让这项专利是正确的，这项专利应该由国医外贸转让。”
杨锐听的目瞪口呆，他首先看向海处长，一副你逗我呢的表情。
海处长也有些腻味，碍于汪副总的面子，使劲的咳嗽了两三声。
英国方面，则在得到翻译以后，窃窃私语起来。
须臾，弗兰奇怪怪的问杨锐：“这样可以吗？”
杨锐淡然道：“国内的法制尚不健全，专利法也没有切实的实施，因此，关主任一定要按照这个方案来，我没有绝对的立场反对。”
这个方案要是执行了，他肯定不告国医外贸，只会告捷利康。
所以，不管姓关的逗逼怎么想，杨锐都不想和他争。
英国人低声议论了几句，就想明白了杨锐的意思。
国内目前的法制固然不健全，他们如此做，兴许也没有关系。但捷利康是个跨国上市公司，若是一次性的生意也就算了，长期的生意，总是要考虑收益和风险的。
不等弗兰奇说话，来自香港的地区总裁就摇头了，说：“捷利康还是需要考虑到专利问题的，我们只会从目前的专利所有人处购买专利……”
“专利归香港华锐公司所有。”弗兰奇补充了一句。
关主任遗憾的道：“我们可以卖便宜一点嘛。”
他完全就是空手套白狼，有多少赚多少的架势。
杨锐暗叹一声：你手里真的是空的啊，捷利康给你钱，还不如给律师，然后陪着我打官司呢。
弗兰奇再次拒绝了关主任，道：“我们继续前面的话题，杨先生，你对技术转让的要求是什么？”
“这些技术，还有继续挖掘的潜力，你们不愿意给溢价，我也不想卖，就像关主任说的，不如便宜点授权给你们好了。”杨锐做的技术壁垒，并非不能卖，无非是价格不够罢了。生物技术在大部分国家的专利保护只有十五年到二十年，只要开价合理，卖了也就买了。但是，在深入开发相关技术以前，卖掉就不划算了，另一方面，技术壁垒的厚度，也会决定价格。
比植物法提取茄尼醇更先进的还有微生物培养，这些技术会进一步更新和提升整套技术的价值，杨锐自然不愿意现在就转让了全套专利。
英方低声交流了两句，这次是香港公司的总裁问道：“授权的要求是什么？”
“一些仪器，再加一辆车。”杨锐已经不想当着国医外贸的面谈交易了。
“什么仪器，什么车？”
“我还没想好，想好再说。”杨锐准备开出80万美元以上的超高价格，正好将新合资工厂的投资弥补回来，也不影响他的实验室补全计划。当然，若是折换成仪器的话，价格会有浮动，他倒是不怎么在乎。
汪副总有点着急了，笑道：“想好再谈也可以，弗兰奇先生，皮尔斯先生，我们还可以合作建厂嘛。”
“我们已经合作建厂了，先看新工厂的效果如何，再做进一步的合作比较好，您说呢。”弗兰奇笑着挡住了汪副总。
杨锐伸了个懒腰，对早就看呆了的景语兰做了个“谢谢”的口型。
……

第204章 密谈
回到酒店房间，杨锐正在泡茶，景语兰“扑哧”笑了出来：“没想到那么多彬彬尔雅的人，吵架起来都那样。”
“那样是怎么样？”杨锐也笑了。
“就像是在菜场，因为排队吵架的人一样。”景语兰说着好奇的道：“你去过菜场没？”
“怎么没去过……哎，也不算去过了，西寨子乡只有一个菜铺，一个肉铺，农贸市场开到大街上的时候，我就上中学了。”杨锐记忆中和现实中，都没有去过真正的国营菜市场。
“看你多舒服，我以前就经常要去买菜，凌晨排队……我脸上有东西？”景语兰见杨锐盯着自己看，分外的不好意思。
杨锐轻笑两声，说：“你皮肤这么好，不像是凌晨排队的样子。”
“凌晨排队的皮肤就会不好？”
“熬夜总是容易有黑眼圈呀什么，风吹雨淋的，也会让皮肤变差吧。不过，你的皮肤不用担心，又白又嫩，光泽度也超级好，纯正的天然美女……”
景语兰越听脸越红，转眼又醒悟了过来，气道：“你胡说些什么呢，我是你的老师呀。”
杨锐听的一阵激动，这样的台词似乎挺带感的，就是怒气值高了一点。
杨锐连忙摆手，说：“我知道你是我老师啊，学生关心老师嘛，您喝口茶，消消气，咱们就是闲聊，闲聊而已。”
“闲聊也要聊点正经事。再说，你哪里有闲聊的时间，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你虽然是预考第一，也不能就这么松懈了……”
景语兰完美的履行着自己老师的职责，杨锐的目光忍不住巡视着她全身的曲线，任何一个文件，一旦后缀添加了。AVI，就完全停不下来了。
“砰砰！”
敲门声将两个人给唤醒了。
景语兰又羞又恼，又有些好笑的看了杨锐一眼，去开门了。在她眼里，19岁的杨锐，或许还在青春期的懵懂中，虽然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但想当然的，觉得杨锐是好奇的成分更大。
只是一个帅气，高大，英俊，聪明，还有好奇的少年。
景语兰做出这样的判断，心里怪异的感觉就减少了。
“您好，杨先生在吗？”半生不熟的中文，是胖子弗兰奇的音调。
杨锐哈的笑了两声，在沙发上挥挥手，喊道：“弗兰奇，我在这里。”
“我进来了。”弗兰奇向景语兰点点头，来到了会客区，一屁股坐在独立的沙发上，喘了两口气，道：“杨先生，我是来继续咱们没有完成的合作，不过，我一会儿得参加你们的官员组织的宴会，时间比较紧张。”
“那就开门见山的说，我想要一个工厂80万美元的授权。”
“不可能。”弗兰奇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在沙发上谈了一下，说：“这比20%的股份要求还要高。”
“你们肯给20%的股份吗？”
“你不是不愿意要股份吗？”
“你们给吗？”
“这要看具体的条件。”
“200万美元一年，最多建三个工厂。”杨锐提出了新的条件。
弗兰奇提起了眉毛：“你刚才是说一个工厂的终生授权是80万美元？”
“那个提议已经失效了，现在换了新的，200万美元一年，最多建三个工厂。”
“一年协议和协议只差13万美元，这不合适吧。”
“的确有点不太合适，好吧，这个提议也废除。”
弗兰奇颔首，然后认真的看着杨锐，好半天，问：“接着呢？”
“接着什么？”
“你说这个提议也废除，接下来的提议是什么？”
“我没有新提议了，因为我考虑了一下，发现了一个问题。”
“哦？”
“你们会借着成本优势，降价冲击市场，完成垄断，在此过程中，受损的不止是你们，还有我们共有股份的锐捷工厂和西捷工厂。如果世界市场上的价格被打了下来，我的损失会很大的。”
杨锐说到的问题，确实是捷利康的软肋。
弗兰奇很想用长远的高利润来说服杨锐，但这种在美国好用的投资理念，并不符合中国目前的市场。
杨锐可以用分红赚到更多的钱，而捷利康要想垄断市场，打的将不止是一场价格战。
“您有什么建议？”
“继续进行技术升级是个选择。”
弗兰奇来了兴趣，问：“继续升级，怎么升级？你有把握吗？”
“技术升级有几个方向，我比较关注微生物培养茄尼醇。”
茄尼醇如果能用微生物培养出来，成本自然比烟叶大大降低了，但这是90年代的技术了，距离现在的技术水平，还是有着相当距离的。
弗兰奇也持怀疑的态度，问：“你有多少把握，能完成这项升级？”
“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完成。”杨锐摇头。
弗兰奇想说：你耍我呢。
好在杨锐接下来道：“微生物法培养茄尼醇相当难，我认为，日本公司就算有一些技术储备，也不可能储备到这个地步。”
事实上，这是个21世纪才大规模应用的技术。
而从茄尼醇到辅酶Q10的路线就够难了。
英国人在这方面的投入有限，而他们又不相信杨锐一个人能做出日系工厂全体都未能做出的技术。
当然，若是正常状况下，杨锐还确实做不出来，科研是一步步积累出来的，说是试错都可以，短时间内闯过重重难关，与中彩票也差不多了。
弗兰奇立刻听出了杨锐的弦外之音，缓缓道：“你是想说，我们用不着同时建设多个工厂？”
“多一两个可以，太多了，对大家都是损失。”杨锐想了一下，道：“如果原料没有问题，日本公司的成本线比我们的盈利线要高不少。”
“这要总部来做判断了，不过，技术转让的问题……”
“授权。”
“好吧，授权……”
“80万美元，你们可以再建一所工厂，规模不能超过锐捷工厂。”以辅酶Q10的需求量来说，再建一两个工厂仍然是供不应求的，但价格肯定会出现波动。
而从杨锐的角度来说，这点波动，远远没有80万美元来的实在。当然，如果价格跳水肯定是不行的，慢慢给日系工厂放血，倒是顺手而为的好人好事，随着国内生物技术的发展，阻碍他们的第一个敌人，永远是日系工厂。

第205章 这么花钱你家里人知道吗
弗兰奇刚离开不久，海处长就敲门了。
海处长进来就开始道歉，话里话外想要要杨锐出力，让捷利康将更多的工厂放在国内。
杨锐极其敷衍的堵了回去。国内有一家精制茄尼醇工厂，就需要四五家的粗制茄尼醇工厂做配套，若是有两家精制茄尼醇工厂的话，杨锐肯定锐捷工厂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粗制茄尼醇工厂涨价，如果国内再出台一系列的保护政策，比如烟草产地保护，或者全面禁止从国外进口烟叶，那粗制茄尼醇工厂能很快涨价到利润比精制茄尼醇工厂还要高。
将自己的独家生意做成别人的独家生意，杨锐怎么会答应海处长这种要求。
说不通杨锐，海处长恹恹而去，准备过几天再继续努力。
建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还没彻底失去机会呢。
海处长出去了，又有韩大姐来看情况，笑眯眯的说：“我看会议室里辩论的那么厉害，就来瞅瞅你好着没？”
“怎么会不好？”
“海处长刚才又来了，这些人的话，你听一半都多了。”韩大姐关心的道：“别让他们牵着鼻子走。”
“不会。”杨锐乐呵呵的招待了韩大姐一杯茶。
两人说了一会话，韩大姐笑眯眯的走了，须臾，敲门声再响。
杨锐此时无比怀念“请勿打扰”的酒店牌子，可还是去开了门。
这次进来的是景存诚。
景语兰像是心里有鬼似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反而让景存诚有些奇怪。
不过，景存诚是来找杨锐，只是瞥了女儿一眼，即笑道：“我不请自来了。”
“哪里，我欢迎还来不及，景伯伯请坐。”杨锐挺殷勤的泡了茶，又从房间的柜子里找了两块糕点。
茶水配糕点，放在十年以后，也是极好的招待了。
景存诚从德令农场出来，还真没机会吃到糕点，但还是没去动它，浅浅的喝了一口茶，说：“我是来道谢的……”
“景伯伯，景老师对我很照顾，帮忙都是举手之劳。”杨锐打断了景存诚，免得互相客套个没完没了。
景存诚曾经也是个惜字如金的男人，笑看了女儿一眼，回头道：“不谢是不行的……对了，来平江几天了，还没有见到你父亲和外公？”
杨锐滞了一下，说：“您要是想说关于您的情况，我父母不知道，我外公，也就仅限于知道，他本人是不管的。”
这下子，景存诚愣了。
他其实得到过同样的答案，但总是不相信。或者说，因为他的大舅哥徐武和杨锐多次接触，于是相信杨锐能独立成事，景存诚却没有与杨锐实际的深入接触过，用通俗的观点，他自然不认为19岁的杨锐，能做出这么大的事。
有钱有外汇券是一码事，能将这些钱和外汇券用起来，那又是一码事，根本不咨询家里人，这又是一码事。
景存诚问：“你这样用钱，你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他们不管。”
“为啥不管？”
“钱是我挣的，外国公司直接打入我的账户，他们想管也管不着。”
景存诚哑然失笑，说：“我第一年工作的时候，每个月把一半的工资交到家里去，我母亲说存起来，给我娶媳妇用，后来果然用上了，你就不想存点钱？”
在80年代听到40年代人讲60年代的忆苦思甜，还真是让杨锐有笑场的欲望，他配合的道：“我存了呀。我早前就拿了2000多块给家里，我妈说给我存着娶媳妇，我后来就又拿了2000回去，她就不管我了。”
景存诚听的郁闷了，你说他炫富吧，不算，你说他和你认真聊天吧，有这么聊天的吗？
这要是两个闺蜜坐咖啡店里喝卡布奇诺说话儿，当场就该撕逼了。
景语兰坐在边上，看着老爹，反应有些迟钝，可等反应过来了，却是捂着嘴都没挡住，“哧哧”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天鹅。
景存诚于是更郁闷了，没话找话的说：“你家里人对你是挺信任的。”
“我觉得，我妈可能觉得4000块够我娶老婆了，剩下的就让随我可劲的折腾吧。”杨锐随口说着。
“4000块确实不少了，你用在我身上的，可比这个多了。”景存诚接了一句，然后觉得有问题，怎么感觉像是自己等于人家两个老婆了。
这算是什么，三老婆比较贵？
杨锐的表情也有点古怪，说：“我就是借给您的，不算是用了。再说，我短期内也用不上这些钱，等您正式工作了，安定下来以后，慢慢还我好了，不用着急。”
“几千块的外汇，我短期内可还不上。”
“不急，都不着急。”
对话中，景存诚的大脑也飞速运转，是被迫的。
因为设想的情况，与现在语境均不同。
他本来觉得，此事和杨锐的外公有关。
段洪昇的资料在河东省是很好问到的，这是个深扎国企系统的老头儿，人脉深且广，而且眼光很准，多少次运动都顺利的挺过来了。景存诚能想出几十种理由，为什么景存诚要帮他的忙。
毕竟，中纺公司在全国的央企中，也是很著名的，而且势力庞大。所谓衣食住行，在中国的国企系统中，食和住都没有统一的机构负责，行者有的铁路系统，也就是现在的铁老大，衣就是中纺公司了。
80年代的轻工业是GDP的主力军，不管是用八万件还是八亿件衬衫换一架飞机，你首先得有衬衫。中国人能做自己的衬衫，都是60年代以后的事了，现在中国人穿的衣服，十件里有九件与中纺有关系。这么说或许不够深刻，换一种说法，80年代中国人穿的衣服，十件里有九件是给中纺抽了钱的。
全中国十多亿人，一人给我两块钱，这种是福利彩票，一人给我二十块钱，这就是80年代的中纺。
景存诚只要恢复了工作，即使不进中纺，也能帮杨锐的外公太多太多的忙了。
因为段洪昇的人脉广，他卖人脉都能卖出花来，景存诚这样的副部级干部，简直是不可多得的资源。
但是，此事若是与段洪昇无关，只与杨锐有关，景存诚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莫非我真的老了？”作为一名久经政治考验的干部，景存诚一时间觉得茫然。
“景伯伯，你不用存着负担，我就是因为景老师的原因，正好手里又有钱，所以就帮帮忙。”杨锐继续安慰景存诚。
景存诚根本不信，能帮这种忙的，脑袋里装的政治信息又能少了去？
他沉吟片刻，说：“不管怎么样，总而言之，欢迎你来我家里做客，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来找我。”
“没问题。”杨锐一口答应了下来。
按说谈到这里，景存诚就该告辞离开了。
但景存诚眉头紧锁，却是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沉默了一分钟，景存诚有些艰难的开口，道：“有些话，我本来是准备和你外公说的……既然你做得了主，我想和你聊聊。”
“您说。”
“你和徐武做的渠道，能不能再动员起来？”
“您的意思是？”
“我想帮几个老朋友，德令农场的老朋友。劳改农场那种地方，环境很不好，有的人身体差，冬天就特别难熬。我想用你和徐武做的渠道，让他们也有机会平反。”
杨锐恍然，所谓的渠道，就是钱了。
将景存诚弄出来，杨锐陆陆续续的借出了上万元，另外还有上千美元的外汇，当然，这么多钱中有一半是出于保险的目的，比如送到德令农场的钱和外汇券，就没有发挥平反的目的。
但是，即使只要一半，那也是数千元，成本是非常高昂的。
杨锐想了想，实话实说道：“我现在还能拿出一些钱，但你要是想用来给老友平反，恐怕帮不了几个人。再者，同样的方式用的多了，就没有用了，写文章，开战友会这些，也不是适合每个人的。”
“不用那么麻烦，我准备直接去找办公室的人，说明情况。”景存诚笑笑：“我平反了，就证明我是没问题的，我可以为他们做证明呀，证明他们没问题。”
“这样会不会有危险？”
“做什么事没危险？我看我当年就是危险的事做的太少，才变的危险了。”景存诚慷慨激昂。
杨锐释然：“既然如此，您需要多少钱？”
“1万块，算我借你的。”景存诚竖起一根指头。
“爸爸。”景语兰忍不住了，一万元是多大的数目啊，要是比较的话，一万元能在现在的京城买一大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呢，若是在县城的话，买三个院子都不成问题。
杨锐咳嗽一声，说：“我有闲钱，钱用在这里，我也觉得值。”
景存诚赧然道：“我不能自己享福，放着兄弟朋友吃苦，小兰，对不起。”
景语兰微微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锐却是看看手表，说：“你稍等一下，我去找钱。”
“不用这么着急。”
“没事，早一天帮忙，也就早一天把人接出来。我随便问一句，您准备帮多少人？”
“几十人，要是能行的话，多帮多少是多少。”景存诚想帮的不止是德令农场的朋友，还有一些曾经的老朋友。
杨锐点点头，出门找了弗兰奇，然后写了3000美元的支票给他，又让他拿现金给自己。
他的分红都放在香港的银行里，买仪器用了大部分，剩下的虽然能够自由支取，可在国内还是不方便的。
弗兰奇没二话的给了钱。他手里也是有人民币的，但用黑市价兑给杨锐并不合适，还不如直接给美元。
绿钞在稍微大一点的城市都能畅通无阻的换成人民币，只是不能直接购物。
几分钟后，反思中的景存诚就见到了3000美元。
杨锐说道：“我在平江不好取人民币，这里3000美元，应该能换到2万人民币，你也可以换成外汇券来用，总而言之，祝你顺利。”
景存诚莫名的有所感动，不知道因为杨锐，还是因为自己的朋友。
……

第206章 我是老师
景存诚在平江短暂停留，就带着老婆和3000美元返回了京城，准备大干一场，他和杨锐不一样，只要恢复了副部级的身份，再想帮人平反，说话的力道会大许多，用钱也不会用的那么快，那么多。
景语兰暂时留在了平江，以交接平江师范学院的工作，实际上，也是等父亲的工作稳定了，再去北京。
如此一来，景语兰留在平江的时间就不多了，而去西堡中学反而更频繁。她对平江师范学院的感情一般，这里虽然因为父亲老战友的关系收留了她，但那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教师们也担心惹上麻烦，不敢与她接近。
26岁的女孩子至今没有结婚，甚至没有男朋友，这在事业单位是极少的，若是正常的情况下，将拉媒作为终生追求的大妈们，又怎么可能放过如此漂亮的女人。
在西堡中学，景语兰会莫名的感觉心情很好。
陪着杨锐说英语的时候，景语兰也不由自主的说：“你不如来北京上大学吧。”
杨锐正思考从句呢，冷不丁的听到这么一句，诧异的道：“为什么？”
景语兰撅撅嘴，又问：“你是不是想考中科大？”
在1983年，不在北京的高校，只有中科大是顶级的。
杨锐却是被景语兰的表情给吸引了，总觉得她像是撒娇似的，有意道：“考中科大不好吗？”
“好啊，中科大是中科院的学校，你如果去了，说不定能找个院士老师呢。”景语兰说着拨弄了一下头发，干脆站起来道：“我去拿本书，给你补补语法。”
“咱们聊天不就是补语法吗？”
“中科大的学生，许多都是出国留学的，你的成绩那么好，上中科大再留学是最好的。”景语兰顿了顿，又道：“出国要考托福的，语法要再好点才行。”
景语兰说完迈步就走。
杨锐一把拉住她，因为拉的急了，景语兰几乎是半个人躺在了杨锐怀里。
“你……你做什么。”景语兰眼圈红红的，脸颊白白的。
杨锐心有所感，低了低头，很想就此吻下去。
可惜，景语兰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瞪大了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似的看着杨锐。
这个没有基础恋爱教育的年代啊，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杨锐没有去做改变两人实质关系的举动，反而怜惜的道：“我不考中科大，也不留学。”
“不行。”景语兰撑着杨锐的胳膊站了起来，急道：“你懂研究，而且水平高，出国留学深造是最好的选择，中科大是出国留学比例最高的学校，外国名校也承认它的成绩……”
中科大的出国比例高，直到后世也是如此，和清华北大相比，中科大的师生数量要更少，但在研究领域，尤其是理科研究领域，始终处于第一集团，留学的传统形成以后，也因为中科大的学生在国外学校表现良好，而形成了良性循环，外国学校愿意招收中科大的学生，而有志于此的学生也会积极报考中科大，积极准备出国事宜。
杨锐摇摇头：“我如果想出国的话，直接找捷利康，去剑桥牛津不是更好吗？何必先去中科大，再考国外。”
景语兰瞪大眼睛：“能去剑桥牛津，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想去北京呀。”杨锐眼有笑意。
景语兰没笑，眼圈儿反而更红了。
“我的根扎在中国，到了外国，是发挥不出来的。”杨锐搂着她的肩膀，重新坐了下来。
两人每天都在小树林里聊英语，这个时间，其他学生都在教室里早读，使得此处也更加安静。
尽管平时免不了有挨挨碰碰的时候，可像是搂肩这样的动作，却是绝无仅有。
景语兰少见的没有推开杨锐，反而有些羸弱的靠着杨锐的胳膊。
练了大半年的卧推的强健肌肉，此时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杨锐几乎没有感觉到压力的就将景语兰撑住了，同时还将她搂的更近了一些。
良久，景语兰叹息一声，说：“剑桥是世界名校，牛顿读书的地方，你不应该放弃的。”
“我如果是普通学生，或许吧。”杨锐笑笑。
“你难道不是普通学生？”景语兰抬了一下头，就看到近在咫尺的杨锐的下巴，连忙又低下头。
杨锐撇撇嘴，道：“80年代的英国就算是比美国文明，也就是那样了，我一个中国学生如果去了英国，读书，听课，甚至平时的衣食住行都会有麻烦，不可能将所有的精力用在研究上，再者，实验室和导师，也不会向我这样的外国学生开放的……留学大概能培养更坚强的精神，但是和种族歧视做斗争，不能发挥我最大的价值。”
“你最大的价值是什么？”
“搞研究。”
“剑桥的研究环境，比国内好多了，即使不能全身心的投入，好的环境也能给你节省时间，提高效率，说不定效果比在国内还好。”
“也许吧，但我在国内能改变环境，在英国改变中国留学生的环境？我可没有马丁路德金的信心。再说了，国内的环境能给我很多的帮助，到了英国，我就是两眼一抹黑，只能给捷利康打工了。”杨锐的确认真考虑过，这可是剑桥，如果不是脑海中有无数的论文做底子，杨锐还很难下定决定，拒绝这样一所学校。
景语兰却不知道杨锐的种种考量，只是从正常的角度审视问题，片刻后迟疑说：“你不要因为别人做决定，你要为自己考虑，你现在还是学生……”
“我就是为自己考虑的。”杨锐说着故作惊讶，说：“景老师，你觉得我是因为谁做的这个决定？”
景语兰的脸霎时间就红了，慌忙摇头，从杨锐胳膊肘中间脱出，说：“我不知道。”
“如果是因为你的话，怎么办？”杨锐的眼神如此明亮，顿时让景语兰慌了神。
“我不知道……我是你的老师，你……”景语兰的声音如此的软弱。
杨锐突然觉得心情无比的畅快，伏在景语兰的耳边，说：“等我到了京城，就不要聘你做老师了，到时候……”
热气直扑内耳，令景语兰面红耳赤。她的脑中浮现出会议室卫生间内的一幕，于是更加的羞涩。
“今天先到这里吧。”景语兰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慌慌张张的拿起书本，逃也似的离开了小树林。
看着厚厚的冬衣也不能掩饰的身材，杨锐不禁莞尔。
春节。
除了隆隆的鞭炮声，热腾腾的饺子和高射机枪的咚咚声如期而至以外，华锐公司用暗语通知80美元现金到账，也让杨锐很是兴奋了一下。
就80年代来说，有了这笔钱，建设一个国家级的实验室都不在话下。
当然，杨锐若是单独建设一个实验室，肯定要比学校和研究所建实验室贵一些，但这不打紧，能够有一个自己一个人使用的实验室，对一名研究员来说，真是千金都不换的美梦。
就杨锐来说，他宁愿有一个自己的实验室，也不要一套京城的别墅。当然，住的地方总是要有，这就是哪个更爽的问题了。
杨家今年也过的很阔气，厨房里琳琅满目，锐妈做有韭菜猪肉饺子，有白菜猪肉饺子，有青菜猪肉饺子，有茼蒿猪肉饺子，有纯猪肉饺子，羊肉饺子，三鲜饺子……
从二十七号开始，有亲戚朋友路过的，锐妈都要给塞一碟子饺子，让人家回家品尝。
东西不多，花钱不少，锐妈却是高兴的不得了。
问起来，锐妈就很开心的说：“我儿子赚钱了，咱老百姓不就是吃好喝好嘛，亲朋好友一起吃好喝好……”
在1983年，乡党委书记和她老婆还算是老百姓的，用流行的话来说，连个团长都不是，算什么官。
杨锐拿回做家用，顺便让老妈买电器的1000美元，虽然被她收了起来，以前存起来的4000元人民币却被嫌弃了，家里除了购买一台新电视机以外，剩下的全都用来改善伙食。
杨峰书记都因此回家频繁了，每天吃吃喝喝的，争取长胖。
杨锐难得的悠闲在家。学校放假了，谈判结束了，年轻的朋友们各在各家过年，都不好胡乱串门，他就看着老妈将上千块的材料做成的饺子，用各种手段送出去。
杨锐对此毫不在意，咱都是有近百万美元的富翁了，拿100美元出去，真是连缴税都不算。
不过，再悠闲也就到初二了。
等到初三，来来往往拜年的人就多了起来，杨家的小院也安静不起来。
但是，最令杨锐吃惊的，是弗兰奇的出现。
这家伙一身纯种英伦风打扮，却没有福尔摩斯的帅气，比镇里现杀的猪都肥，步伐却是异常的敏捷，下车躲开了熊孩子的袭扰，跳过砖头，闪开冰坑，窜进杨锐家的院子，连贯的像是练过似的。
“过年好。”弗兰奇深深的弯下腰，向杨锐一家人打招呼。
在杨家院子里的，除了杨锐一家三口以外，还有来拜年的西寨子乡的几名的干部，他们是全体一致的盯着弗兰奇，一会儿，更是齐齐鼓掌。
老外说中文就算是表演节目了，效果还好得不行。
杨锐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在中国发展的大山同志，心不在焉的点头说“好”，接着问：“你来做什么。”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人家千里迢迢的过来了，先请人吃饺子。”锐妈在过年时的目标，永远是推销饺子。
杨锐琢磨着，这位要是想把80万美元要回去，我该是把他乱棒打出去呢，还是乱棒打出去呢？
……

第207章 专利金
弗兰奇已经是个中国通了，没有那么通，但就中国人的低门槛要求来说，会说“你好”和“过年好”，能用筷子的弗兰奇，堪称神奇的外国人了。
而当他吃掉第40个饺子的时候，欢呼声简直能撑破屋顶。
就连杨峰同志都面带笑容，对杨锐说：“这个外国人还不错。”
“就因为他能吃饺子？”杨锐想不出弗兰奇出现的原因，心情总是不够平静。
杨峰笑了两声，看着最近都表现的颇为沉稳的儿子失态，颇有兴趣的道：“你担心什么？”
“不知道他来做什么。”杨锐吁了一口气。几个月的努力，换来一份股和80万美元，杨锐可不想多生枝节。
杨父说：“我觉得是好事。”
“为什么？”
“用筷子吃饺子，我看他也挺辛苦的，要是坏事的话，他用不着这么作践自己。”杨峰的答案一针见血。
杨锐恍然大悟，笑道：“不愧是公社书记。”
和乡党委书记的职位相比，杨峰同志显然更怀念公社书记时，大权集于一身的感觉，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弗兰奇在笑声中停了筷子，拍着肚子说：“实在吃不下了。”
“茼蒿馅的还没吃呢。”锐妈客气的不行。
“已经吃饱了。”
“再来一个，尝尝看。”
“好吧。”胖子总是能在塞满的胃里再增加30%的容量，弗兰奇不好意思的夹起另一个大饺子，使劲咬了一口，快活的嚼了起来。
“杨家妈妈的饺子做的是真好，肉也放的多。”邻居王主任的老婆由衷的赞美。
锐妈笑的合不拢嘴，能买得到肉本身就是赞美了，每到春节中秋这种日子，都是肉联厂的亲戚们露脸的时候。
“好吃，就是太饱了。”弗兰奇吃的饺子一个个都和小包子似的，也就是他的大胃，才能装下40多个。
锐妈关心的问：“会不会味道太怪？”
“不会，我喜欢饺子，意大利饺子，日本饺子，还有中国饺子，都很好吃。”弗兰奇说话的时候，旁边端着饺子的翻译就得放下筷子，也是满拼的。
来客就有奇怪的：“意大利和日本也有饺子？”
“有，味道不同，做法也不同，意大利饺子在面皮里放肉、洋葱、干酪等等，压好以后用刀切开，日本饺子和中国饺子很像……”说起食物来，弗兰奇亦是滔滔不绝，比较辛苦的就是翻译了。
一个问题结束，来客们又问出更多的问题。
杨锐冷眼旁观，终于确认，弗兰奇应该不是来找碴的。
否则，用不着如此讨好。
可换个角度来想，说不定就是来毁约什么的，所以不得不提前讨好？
杨锐有点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心，在弗兰奇终于吃到了酸菜饺子，抵抗力为零的时候，将他给挽救了出来。
弗兰奇一脸苦涩：“在国外吃东西，总是会遇到这种情况。”
“我认识的老外，一般都在固定的地方吃饭，像您这么胆大的不多。”杨锐递给他一杯水，让他缓一缓。
即使是中国人，不能适应酸菜水饺的人也很多，锐妈是为了让弗兰奇尝鲜，特意包出来的几个。
至少，杨锐自己是吃不惯的。
弗兰奇喝了点水，漱掉了嘴里的味道，摇头道：“我计划退休以后就做一个美食家，你知道吗？我去过48个国家，再去两个，就是50个国家了。”
“你们的护照真顶用。”杨锐由衷的说。
弗兰奇失笑：“在英联邦国家自然是有用，其他地方，不管是护照还是建厂，都需要更多的背景和帮助了。”
“还有前殖民地。”杨锐用英语给他加了一句。
累惨了的翻译终于歇了下来。
弗兰奇再次苦笑，说：“对的，还有前殖民地，但我要说，我们与世界各国的关系，是不断改善的。”
“或许吧。”
“我们想在多一些的地方，建造辅酶Q10的工厂。”弗兰奇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杨锐皱眉：“咱们谈过这个问题了。”
“我知道，你拒绝了，但我再次郑重的提出，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为什么？”杨锐问。
弗兰奇有些慌乱的说：“没有为什么，我们认为一家工厂不能满足辅酶Q10的需求，就战略性来说，我们需要更多的工厂才行。”
“你们搞价格战，我是吃亏的，产能增加，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杨锐摇头不信。
就全球目前的辅酶Q10产能，再增加一个工厂，距离饱和还远远不够。无论是锐捷工厂还是捷利康公司准备自建的工厂，都属于半化学合成法的第一代工厂，成本比组织提取法大大降低，产能却不一定，即使投资近千万美元，产量也不会超过西捷工厂的三倍，也就是一年一吨是高数据了，而全球在辅酶Q10方面的需求远不止十吨级的规模。
但是，市场需求再大，总有一个极限。
一口气兴建两个工厂没关系，三四个，五六个，总有玩坏的时候。
供不应求的局面一旦改变，最惨的自然是目前占据市场地位的日系工厂，可西捷工厂和未投产的锐捷工厂也会受到损失。
杨锐之前为此拒绝了捷利康，而弗兰奇再次提出这个要求，就让杨锐无比的好奇了。
这是明知道要被宰，还爬上桌子的节奏。
是什么让他们有如此的信心？
弗兰奇熟悉杨锐，没有再打马虎眼，只是踱步到了院子里，然后对随后而来的杨锐道：“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来补偿你。”
“哦？”
“专利金。”弗兰奇是咬着牙，说出这个词的。
规模越大的工厂越是不愿意支付专利金，因为专利金是按照产量来收费的，等于凭空增加了产品的成本，且是不变成本。
最有名的专利金当数可口可乐的瓶子，某人设计出来的玻璃瓶，因为与可口可乐签署了专利金合约，以至于可口可乐每生产一瓶该种瓶装可乐，都要支付1美分。又因为本计划少量生产的玻璃瓶变成了主力产品，此设计师竟而得到了过亿美元的报酬，远远超过了设计费本身。
辅酶Q10的专利金自然不可能是1美分的，而捷利康一旦大规模的建厂，产量也不会少。
杨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弗兰奇，问：“你怎么能提出这个要求？”
“不能提吗？”弗兰奇糊涂了，这莫非是中国人的节日风俗？
杨锐笑了：“这个要求由我提出来才正常吧。”
弗兰奇送了一口气，又赶忙道：“每公斤的专利金500美元，我们今年的计划是5吨以上。”
每公斤500美元的专利金，相当于销售额的5%，利润的15%，就目前来说，比给15%的股份还要爽快。
5吨的产能也很不少了，捷利康至少要新建3个相当于锐捷工厂规模的新厂子，而专利金总额，将达到令人乍舌的250万美元，而他们若是建造更多的工厂，必然要缴纳更多的专利金。
杨锐完全不明白了，问：“发生了什么事？”
弗兰奇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有消息说，日本人准备更新工厂了。”
“更新成什么样？”
“很有可能也是半化学合成的路线。”
“不可能。”杨锐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转瞬低声道：“我的技术分布很全面，他们就算有技术储备，也不可能短时间突破技术壁垒。”
“他们没有突破您的技术壁垒。”对此，弗兰奇是颇为佩服的。一个人布置了对方几个公司都闯不过去的雷区，确实很不容易。
杨锐微微松一口气，问：“既然没有突破技术壁垒，你们怕什么？”
“怕他们不顾技术专利，直接生产。”
杨锐微怔。
弗兰奇以为杨锐不明白，费心解释道：“市场垄断地位是日系工厂的战略目标，失去垄断地位的业务群，很有可能被掌握他们命运的财团裁撤掉。所以，日本公司宁愿违反专利法，也会用新技术生产辅酶Q10的……”
“他们准备和我打官司了？”
“如果您状告他们的话，是，他们准备拖着官司，继续生产，直到有裁决。”
“但裁决很慢？”
弗兰奇点头。
杨锐暗叹一声，终于走到了这个地步。这也是所有中小型生物公司都可能遇到的情况，大型财团或大型制药企业，罔顾小公司的专利，一边打官司一边侵害专利以牟利。
专利官司旷日持久，有的能持续七八年，乃至十七八年，时间长的足以熬到一种专利不值钱。
官司输了，固然要赔钱，但在大部分时间，赔的钱都比他们赚到的少的多。
可以说，财团和大型药企，是将官司成本，以及最后的赔付成本，算到了总成本里面。
换言之，他们明知道官司会输，也会侵害专利，只要有利可图。
捷利康没有侵害杨锐的专利，一方面是杨锐的要价并不离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尚未掌握相关技术。
日系企业就不同了，他们不可能再从杨锐手里拿到专利授权，另一方面，他们储备的技术能让他们迅速的复制杨锐的技术。
事实上，杨锐的技术壁垒，不可能是完美无缺的，长期做预研的公司，很可能也注册过相关的专利，只是没有杨锐的完整一致罢了。
“看来，只能把官司打下去了。”钱是英雄胆，杨锐兜里揣着80万美元，虽然不够将官司整个打完，总能支付前期的费用了。
而他只要能熬到官司获胜，固然不能攫取全部利润，总是会有一笔不菲的赔偿，总比缩起脑袋来划算。
弗兰奇却被他的答案给震了一下，问：“你要去日本打官司？”
“香港或者日本，总之，我不会放任自流的。”杨锐一副凛然的样子，心里也是滴血，请律师可是相当贵的。
弗兰奇轻松了一些，说：“这样，还不如将官司交给我们捷利康集团，我们有自己的律师团，也有相关的经验和名声……”
杨锐总算明白过来：“你们是想得到授权，然后和日本企业打官司？”
“没错，这对你也有好处。”
“对你们的好处更大，据我所知，中国人都不喜欢打官司。”如果捷利康做原告，日本企业就没有那么好脱身了，不管是拼财力还是拼律师和人脉，捷利康都属于药企中的高富帅，面对这样的大型医药企业，日系公司反而可能提前和解，赔一笔钱了事。
而这样做，意味着捷利康很有可能占领市场。
“每公斤800美元的授权费。”杨锐不能要的太高，这笔授权费也能很好的弥补价格战的损失——假如发生的话。相反，日系工厂大规模的升级换代，再加上和解或官司胜利的惩罚，全球辅酶Q10的供应体系很可能发生巨大的变化。
进一步说，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捷利康增加产能，也不会引起价格跳水。
弗兰奇还价：“700美元。”
杨锐取中间值：“750美元。”
弗兰奇迫不及待的说了“成交”，并拿出合同当场签署。
杨锐看了一遍，写下了名字，准备等着雪片般的美元，飞进他的实验室。
……

第208章 买辆车
杨锐坐在教室里，忍不住拿出一个小本子，将自己的收益记录下来。
到目前位置，杨锐已经积累了三份的分红收益。
马力全开的西捷工厂是收益最稳定的，去年一个季度的利润是60万美元，分给杨锐15万，今年的预计利润应当有300万，意味着杨锐能够得到80万美元以上。不过，最终利润会受到半化学合成工厂的影响，而日系工厂若是全面更新设备的话，这样的利润还能保持一年。
锐捷工厂正在天津建设当中，有地方政府的支持，进度将是无比的快速，预计第二季度开始，就能进入生产状态，而拥有34%股份的杨锐，首个季度就有可能得到三倍于西捷工厂的收益。
权利金则是意外之喜，每年5吨以上的产量，每吨75万美元的权利金，等于说捷利康的工厂全部投产以后，每年收益将超过365万美元！
今年一年，他至少能从西捷工厂拿到60万，运气好的话能得80万美元，锐捷工厂若是在第二季度顺利投产，他或许能分到180万美元，权利金大概从后半年获得，也是180万，再加上已经获得的80万美元授权费，以及即将支出的30万美元股本，他在1983年的预期收益将有490万美元。
这样的收入，虽然还比不上欧美生物公司的同行，但杨锐已经很满足了，准确的说，简直是乐疯了。
就是30年后，能赚到490万美元的生物公司也是不多的。
诚然，在高新科技产业的刺激下，生物技术公司的发展是如火如荼，动不动就有获利破亿，或者收购价过十亿的小型生物公司冒出来，研究和制造的还是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无聊东西。
但是，纯盈利和营业收入毕竟是不同的。
对一家欧美小型技术公司来说，490万美元的营业收入，最多就是让公司继续生存一年而已，在这个生物公司平均生存36个月的时代，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盈利490万美元就不同了，事实上，刚刚开始指数性增涨的生物公司，烧钱的很多，盈利的很少，一如90年代的互联网公司。
一年需要3000万美元，5000万美元的中小型生物公司，在欧美国家大行其道，可要说盈利的，100个里面也挑不出两个来。
同样是研究辅酶Q10，杨锐如果不是早知道答案，看过完整的论文和相关研究，然后对比着做实验，光是精制茄尼醇一项，就有可能用掉数百万美元，半化学合成辅酶Q10更是一个大坑，用1000万或者5000万美元做不出来，也不奇怪。
正因为如此，捷利康才愿意与杨锐合作，而日系公司宁愿边打官司边生产。
杨锐吁了一口气，翻过一页，开始记录自己想购买的仪器。冷冻离心机似乎是需要的，电泳仪也需要一个好的，定氮仪也想要，粒度仪似乎也可能用得上，如果是激光的就更好了……
杨锐轻轻松松的写了半页纸，愣了一下，再用钢笔使劲的画了个叉。
做实验室就像是发烧友配电脑，卖音箱，永远都有更好的，多少钱都不够花。
还是先从手边的技术做起吧。
杨锐正想着，一抹阴影遮挡住了光线。
“杨锐，有道题不会。”许静的声音听起来不错，只是身躯着实健壮，像是女子举重运动员似的。
杨锐思考了两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在自习课上，转手将自己的笔记本给合了起来，拿起许静的练习册看了起来。
“是一道立体几何呀。”杨锐常常的叹了一口气。
许静莫名的看了他一眼，奇怪的说：“是。”
杨锐点点头，一边看题，一边问：“班里能解立体几何的学生，能有多少人？”
“鸿睿班里？有十几个人吧。”许静给了个大略的数字，问：“怎么了？”
“感慨一下。”杨锐笑着摇摇头。
许静有点好笑，说：“有什么好感慨的，老师天天在台上讲，不会的也会了。”
“能会就好。”杨锐继续感慨。
理科从来不是左耳进右耳出，听听就能长分的科目。
在高中数学中，立体几何是绝对的难点，尤其是对基础不牢的学生来说，任何一道立体几何题，都是地狱难度的。
要解出立体几何题，首先你得熟悉平面几何，如果平面几何题都做的吭吭巴巴，立体几何就不用想了，能做得出来全凭运气。
在还有中考的年代，120分至少得有100分的数学成绩，才能说平面几何基本掌握，随着高中的学习，知识面逐渐拓宽，当年中考数学100分的学生，再考一次，或许能有110分，乃至115分，以这样的水平学习立体几何，才能说是有不错的基础，从而在高考中得到一个优秀分，也就是85%左右的分数。
换言之，如果是刚开始读高一的学生，见面就学立体几何，他中考的成绩应该有110分或者115分才够格。许多重点中学的重点班，也是以此为基础来招收学生的，他们用一年左右的时间完成高中所有课程，然后参加各种竞赛以获取保送名额，而一些不明所以的家长想尽办法将子女送进这样的班级，结果往往并不如人愿，也是相似的理由。
普通的高中学生，通常不会接近满分的数学基础，所以，到了高二高三再学立体几何，大部分学生还会头疼。
中考100分的学生头疼，多多少少还能完成立体几何的学习，初中成绩更糟的学生，即使是头疼，往往也学不懂了。
对后者来说，重新补习初中的平面几何，是唯一的出路。
这当然也是不容易的。初中数学总共也就是两个大项，平面几何和代数，用两年时间读完的平面几何，让学会的人重读是很简单的，让没学过的人再读，而且是在学习紧张的高中，压力可想而知。
后世读6年中学的全日制学生，觉得立体几何困难，那对80年代读4年中学的学生们来说，立体几何就更困难了。
看高考大小年，凡是立体几何出的多的，全国平均分肯定要降，对于此类题目，即使是杨锐，也只能难处些有用没用的技巧，也不确定是否能发挥作用。
简而言之，这就是一系列考察基本功的题目，而且不像是函数概率等等，立体几何是考察整个中学阶段的基本功。
对此，除了努力听课和练习，立体几何想获得及格分都是不容易的。
鸿睿班能有十几个人做出立体几何的题目，即使是最简单的立体几何题，杨锐也觉得不容易。
而以目前的高考难度来说，能做出简单的立体几何题也就可以了。
就分数来说，只要50%以上的分数，基本就能考上大专，而若是将的成绩按照难度分配给各个知识点的话，立体几何完全用不着一半的分数。
当然，高分总是没坏处的。
杨锐将解体步骤写了下来，交给许静，说：“先看看，能不能看懂。”
许静搬了个板凳，坐在了边上。
一会儿，继续又学生来问杨锐题目，杨锐一边回答，一边判断着各人的程度。
锐学组成立至今大半年了，所有人都有很大程度的提升，但分数的差距也变的明显起来。同样一道题，有的人似是而非，有的人完全不懂，都得零分，经过了练习以后，以前是似是而非的人如今能得满分，以前是完全不懂的人能得一半的分数，分数自然就有了差距。
“再分一个快慢班吧。”杨锐找来王国华商量。
学生的成绩慢慢拉大了，一个老师讲课，不可能顾及到所有学生的，总有人在课程中是属于被放弃的。
细分班级，能更好的讲课和练习。
王国华意外的道：“分到慢班的学生，会有想法吧。”
“可以给大家说明一下，如果实在想不通也没办法。”
王国华额头拧出一个结，道：“怎么解释？”
“鸿睿班是以高考为目标的班级，一切不以分数为目标的行为都是耍流氓。另外，成绩不好，又想不通的，可以自动申请退出鸿睿班和锐学组。”杨锐的念头很通达，他以前就是做补习老师的，身上没有公立学校的种种束缚，其目标就是给想升学的学生补课，用尽一切方法，让学生能得到高分。
王国华还是有点纠结的说：“田世昌都不读书了，还是锐学组的成员，就因为快慢班踢人，不好吧？”
“正式组员自然不能直接开除……行了，别管那么多了，我就不相信学生就这么脆弱，难道在一个班里，就没有成绩高低了？”
“那……我可就直接通知了？”
“等等，再加一句。”杨锐琢磨了一下，道：“别说快慢班了，就说，一个是以全员通过本科，部分人通过重点为目标的重本班，一个是以全员通过专科，部分人通过本科为目标的普本班，这样好听一点。”
王国华咋舌道：“太嚣张了吧，这让其他班的学生看到了，还不笑死我们？”
“预考都没通过的渣，有什么资格笑的。”杨锐撇撇嘴，道：“西堡中学以前一个大学生都没考上过，这次去掉咱们鸿睿班，结果估计也是差不多，用不着理他们。”
“那万一考不上呢？”王国华有点脸红的道：“我有时候都担心，这考场和模拟考，总归是不一样的，到时候分不够怎么办，咱们锐学组这么多人，总不能都考上吧。”
杨锐心里想的就是都考上，不过，高考永远不可能是十拿九稳的事。杨锐想了想，问：“假如，我是说假如你没考上，你想做什么？”
“再考一年呀。”王国华说的毫不犹豫。
杨锐笑了：“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说，你要是不读大学，想做啥？”
“回去顶我爸的班，还能做啥。”王国华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他老爹是邮政所的所长，还算是不错的职位，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能将他招工进来的，这个年代，招聘永远是紧着本单位的职工来的。不过，在全社会失业率高企的情况下，招工往往要好几年才得一次，这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顶替了。王国华的老爹申请退休，再让王国华补上。
虽然能解决工作问题，但对十几岁的少年来说，这种找工作方式，总不会让人斗志昂扬。
“除了顶班呢？你想做什么，就是说，让你学个技术，你愿意学什么？”不能读大学，那就学技术，21世纪如此，80年代亦如此。
王国华知道杨锐不是白问的，仔细想了一下，一握拳头，说：“当司机。”
“当司机？”
“听诊器、方向盘、劳资科长采购员，听诊器要学医，我不爱弄，劳资科长是当官的，采购员倒是挺好，但比不上当司机。”王国华分析的头头是道。他说的四样职业，也是80年代最实惠的工作排名，不仅收入丰厚，而且用不着求人，却有无数的人来求自己。用通俗的话来讲，这四大职业，就是丈母娘最喜欢的女婿职业排名。
职业排名第一的医生，好处不仅是坐办公室和社会地位高，还包含着许多其他的含义，比如说，医生的文凭普遍比较高，医生的薪水普遍比较高，全国公费医疗的情况下，有处方权的医生能帮人开好药，多开药，不光赚人情，还能大把的收礼。
司机比医生要差一些，但同样有无数的光环加深。首先，开车是一门技术，尤其是80年代的汽车故障率高，学车的同时学维修是必须的，等于身兼维修和开车两门技术，殊为难得。其次，司机都是有背景的，因为有车的单位，它必须有背景，给领导开小车自然是最好的，开卡车也很不错，因为车辆稀缺，帮人带货，甚至先帮谁运货，都能滋生小腐败出来。最后，司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谈吐不至于优雅，总比闷在一个城市里的土鳖有水平。
对王国华这样的小镇少年来说，即使是司机，也是想做就做的。现在还没有社会驾校，正规的渠道，要么是上公用局技校，要么是当兵进汽车班，要么是单位委培，哪一项都不简单。
不过，先学驾驶再托人参加驾校考试还是可行的，许多参军的聪明孩子，都是这样做的。
杨锐沉吟片刻，做出决定，道：“那就学驾驶。”
王国华诧异道：“怎么学？”
“我买辆卡车，再请个人来教。但不能所有人都学，慢班跟不上的锐学组成员可以先申请，再有空闲的时间，分给其他人。”
王国华振奋之余问：“从哪里买车，从哪里请人教？”
“这个我来想办法，你先通知大家好了，现在离高考还有四个月，我争取一个月内买到车，找到人，在不影响大家参加高考的情况下，给考不过去的学生，留一条后路。”杨锐越想越觉得靠谱，他手里有大把的外汇，不管是在国内走后门，还是从国外进口，买一辆车都是很简单的。
……

第209章 一切为了分班
西堡中学的学生们的反应，比杨锐设想中的还要激烈。
差不多是王国华放话出去的下午，来询问的学生就挤满了杨锐实验室的院子。
“怎么报名”和“我要报名”的呼声是最多的，要不是有卧推组的同学帮忙，院子都要被挤爆掉。
至于王国华宣传时所说的各种限制条件，都被学生们选择性忽略了，或者说，就算听到了，也要来试一试。
没办法，学车的机会太少了，驾驶技能又太好用了。
对西堡中学的学生们来说，如果考大学是一项重大机会，学车就是一项终身保障。
会开车，在80年代的中国是一项顶级技能，比开车床和航天飞机的都强。社会需求极大，而供应却极少，许多单位都要自己委托专门机构来培养。
相比满街的待业青年，任何一个人若是学会了开车，无论如何都不至于找不到工作。
但是，学会开车的成本也是很高的。
第一，学开车得有一辆车，无论是老解放还是新东风，如今都是各个单位的宝贝儿，数量很少，工作量很大，别说是用来学车了，正常使用都要被千叮咛万嘱咐，即使是老司机，也很难在这方面徇私。
其次，司机作为热门职业，工作同样很多，想找合适的教官也就不容易了。
不像是后世的驾校，一名教练给几十名学员上课，80年代的驾校规定是一对二，有时候还是一对一，再加上学车时间长达半年以上，覆盖了维修课程，这让学车的成本居高不下。
以最简单的单位委培为例，1300元是这个年代的友情价，而且是单位对单位，不赚钱的价格。刚刚开始富起来的个体户们也有去学车的，往往要花一两倍的价格。
若是比较来看的话，此时培养四名司机的价格，就能买一辆八成新的东风车了。
除了驾校，参军进入汽车班和读相关技校的成本会更高，不仅有门槛和不少于此的费用，还要耗费更多的时间，也是西堡中学的高中生们难以选择的。
杨锐释放出的机会，对所有学生的诱惑力都是巨大的。
不止是可能分到慢班的学生，不止是锐学组的学生，全校学生都眼巴巴的看着杨锐。
站在实验室的门槛上，杨锐是一阵郁闷，想了想，拍手道：“大家听我说两句。”
旁边人帮忙喊了两句，让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我说一下，买车练驾驶，现在是有一个想法，但什么时候能买来车，什么时候能找来教官，我也说不上，我也希望是一两个月内，但是，不能保证。”杨锐这么一说，学生们总算没那么激动了。
一两个月以后的事，就不用急在一时了。
杨锐稍等了几秒钟，接着又道：“买车是为了给同学们留个后路，因此，成绩好的同学，这次就不要抢了。”
“多好算好？”有人问了出来。
“预考350分以上的，包括鸿睿班的同学，就不要报名了。你们的目标应该是考本科，考大专，实在不行，也有中专可以去，高考以前，就不要学驾驶了。”杨锐定下的分数线，基本上只卡了鸿睿班自己。因为鸿睿班全员超过了300分，预考时超过350分的学生亦有半数之多，相比之下，西堡中学能达到350分，又不在鸿睿班的，也就是寥寥数人。
学生们发出一阵鼓掌声，他们也被高分的学生压的紧了，现在高分的反而不能学驾驶，即使是为了高考，似乎也是令人高兴的。
鸿睿班的学生互相看看，有些可惜，又有些如释重负。
350分在河东已经是高分了，就像是杨锐说的那样，这是往上窜一窜就有可能本科的分数，若是稳定成绩的话，考个大中专是不在话下。
当然，大中专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安慰奖，其价值和2014年的二本毕业生大概是差不多的，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没什么夸耀性质的成绩。
所以，掌声刚刚消失，就有学生叫道：“大中专毕业了还当不了司机呢，我不考了，学驾驶行不行？”
大中专和技校是一个档次的，能学驾驶的技校却比商业中专之类的还难考呢。
杨锐摇头，说：“你们考不考我是不管的，但车少人多，报名了也不是说就能学了。”
“还有啥要求？”
“我准备把车时分成两半，一半给鸿睿班的学生，一半给其他同学。分配的标准是公共劳动。黄仁，你给做一个表出来，给愿意做公共劳动的同学排名，按照小时和工作量排名……”杨锐临时改变了初衷，这么多人激动的围着他，要是只把机会给鸿睿班的学生，实在是很难解释。
学车不像是上课，基本没有学不会的人，所以，能参加就能得到驾照，就等于是找了一份工作，上课则不然，高考的难度，没有人会忘记的。
黄仁答应了一声，问：“鸿睿班也是按照公共劳动？”
“当然，虽然是一条出路，但也应该是给愿意为其他同学帮忙的人。”杨锐暗自设想，即使不能按照后世驾校的比例，将同时学车的人数扩大到10个人，应当还是没问题的，两组就是20个人，也不算少了。
想到这里，杨锐又道：“弄两张榜，排名前10的，都能学车。”
“学到什么时间？”
“到9月份开学，差不多半年时间。对了，排名前十，可以学车的同学，必须请家长来学校，签署同意书，如果学车期间发生意外，我这里只负责医药费，不会给赔偿啊。”开车是件危险工作，如果真的发生意外了，身家丰厚的杨锐也不会撒手不管。但是，主动管和被动管还是不一样的。
学生们都不将这当作一回事，不停的问起公共劳动的细节。好在这些东西都是黄仁经常挠头的，西堡中学的面积不小，像是小树林、道路之类的地方，清洁都依靠学生，总是不容易。锐学组用的教室、实验室等等，只靠一个班的学生来做，也颇为辛苦。
现在有一群学生要求干活，自然那方便了黄仁的分配。
不过，黄仁也是相当机灵，一边分配干活，一边高声喊：“只给十个人报名，报名时间在40天以后，不能排到前十的就不要白忙活了。”
他越是这么说，就越是有人挤着要干活。
当然，这种情况最多也就是持续两三天，到时候，在排名上落后的学生，自觉没有机会的话，肯定不会如此积极了。
杨锐借机询问各科老师，将鸿睿班划分成了重本班和普本班。
现在给鸿睿班上课的老师，一半以上都是从外面请来的，经验丰富，基本不用思考，就能将学生按照程度划分。
杨锐很喜欢这种感觉，他做补习老师的时候，也会默默的记录学生水平。当然，后世的学校，是不让赤裸裸的排名了，但没有排名，又如何因材施教。
80年代就没有这么多的麻烦了，老师们明目张胆的将学生分了等级层次，学生也颇为认可，相比残酷的高考，高中期间的任何排名都是温润的。
校长赵丹年看到重本班的牌子，立刻就同意了杨锐的想法，并且又腾了一间教室出来。
一周后。
“重本班”和“普本班”的门牌就挂在了相隔几十米远的两间教室前。
此时，有关车的新闻刚刚消停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重本”和“普本”几个字所吸引了。
准备参加高考的学生，心里都有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梦，可敢于说出来的，就寥寥无几了。
在河东省，重点大学要有420分以上才敢报考的，事实上，这只是最低分数线，不好好报考，再加上一点点的运气，上了重点线，却读不了重点的比比皆是。
鸿睿班在预考期间，考出了好些个420分的成绩，但没人相信，鸿睿班就能考出一串的重点大学。
能考一个本科出来，都将是西堡中学破天荒的历史，何况是重点大学。
指指点点的声音永不会少，只是有了以前的教训，没有人在杨锐面前再胡说八道罢了。
杨锐也没有时间关注这些了，一方面，他在继续阅读脑海中的资料，以期提高自己的水平，并尽可能的将那些完整的技术梳理出来，另一方面，他还要自己读书复习。
作为曾经的补习老师，在这个全国统考的环境下，要是考分比普通学生还低的话，实在是愧对学霸的尊严。
不过，即使是曾经的补习老师，面对语文政治和英语，也免不了要不断的背诵和做题。
除此以外，鸿睿班每天也要消耗杨锐两三个小时。他的单科教学水平，不见得比专门请来的老师要强，但熟悉高考战术是他优势。
好在景语兰会时不时的来西堡中学陪他说英语，姚悦也一反常态的经常出现在实验室，尽管没有发生什么特殊事件，总是令杨锐这些日子不显的枯燥。
有时候，杨锐甚至会忍不住想：假如我当年高考的时候，有这么一个美到爆的老师……假如我当年做实验的时候，有这么一个可人儿的师姐……结果会不会截然不同呢。
……

第210章 论文审阅
或许是知道高考的重要性，或许是杨锐提供的资料充分全面，自春节拜年以后一个月，捷利康都没有再派人来找杨锐，仅仅是通过电话电报，以及信件联络。
这当然是不常有的，建设一间工厂是非常复杂的，不亚于重新做一组实验。不同的地方会遇到不同的问题，同样的工艺流程，适合西伯利亚的，多半就不适合赤道几内亚，适合东北的十有八九不适合广州。
也是因为杨锐有相对成熟的解决方案，捷利康新建的两个精制茄尼醇和半化学合成辅酶Q10的工厂才进展顺利，省去了杨锐很多的精力。
他用这段时间补充了两篇论文，增加了技术壁垒的厚度。捷利康的律师团已经枕戈待旦的准备赚钱了，相关的论文和技术说明，就是他们的弹药。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充沛的资金，捷利康少说要准备几百万美元，才能在未来的几年内，打完这一系列的官司。
制药公司是律师事务所最好的雇主，它们永远都在打官司。专利纠纷要打官司，药品质量要打官司，兼并合作要打官司，药物到期还是要打官司……
杨锐如果身在外国，脑袋上如果不顶一两个教授和博士的头衔，他创立出来的第一家公司，最大的可能永远是被收购。
当然，如果头顶有一两个教授和博士的头衔，收购的速度反而会更快一点。
啪！
刘珊将一个大信封丢在了杨锐桌子上，说：“你的信。”
杨锐从茫茫多的资料中抬起头来，合上写了一半的语法题，讶异的问：“怎么是你给拿回来了？”
“就你认识邮政所的人呀，王所长说了，你是上面关注的人，你的信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呶，我就是最快速度了。”刘珊和杨锐打小就认识，如今也是最不客气的。
不过，表面上不客气，刘珊却是个挺细心的女孩子，还顺便给杨锐拿来了裁纸刀。
杨锐只觉得她手持利刃，明晃晃的可怕，小心的接过来，一边裁信封，一边说道：“西堡镇不是有邮递员吗？你要不是正巧过去，他难道就一直等着？”
刘珊脸一红，总不能说自己是从邮递员手里抢来的信封，颇有些急躁的道：“人家邮递员是有工作的，总不能天天给你送信吧。”
“刚才还说我是上面关注的人，信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到……”
“王所长就客气一下。”刘珊见杨锐没有发现自己的小秘密，松了一口气，转瞬又暗骂自己：真是自找麻烦，我脑袋里当时在想什么呀。
杨锐低头拆开信封，露出里面的全英文信件，同时道：“我上次是见了咱们南湖地委书记的，这也算是上面关注吧？”
西堡镇是溪县的，溪县是南湖的，所以，西捷工厂就是南湖地区的第一个中外合资工厂，意义非凡，南湖地委书记关注杨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镇邮政所来说，这就已经很上面了。
刘珊的目光随着杨锐手里的动作而变化，继而道：“都是英文的？以前不是有中文有英文吗？”
“你说捷利康送来的文件？你怎么知道有中文有英文的？”
“我碰巧见到了。”刘珊脸又红了。
这一次，杨锐注意到了，悄然一笑，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信函上。
刘珊没话找话的问：“信里说什么？好话坏话？”
“是《生物化学系统生态》寄来的，里面装的是其他作者的论文。”
“让你批改别人的论文？”刘珊大为兴奋，虽然早就见过邀请杨锐做审稿人的信函了，真正寄来的信件却是没见过，用正常人的思维，能写论文的固然厉害的不行，能批改别人论文的自然更厉害了。
漂亮的女孩子在旁边为你而兴奋，怎么都是令人得意的事，杨锐不免昂首，又故作谦逊的道：“不能说是批改，就是审阅，通过就是通过，修改就修改，不能直接帮人家改。”
刘珊不在意的点头，追问：“谁的论文？”
看她的样子，大有找这位仁兄炫耀的意思。
杨锐笑笑：“不知道名字和国家的，双盲性质的，就是我不知道对方是谁，对方也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名字和国家，就是说，还可能是外国人？”
“有可能，期刊一般会把稿子交给较近的审稿人，比如亚洲地区的稿件就很可能送到我这里，但美洲的通常就不会送过来了。”
刘珊眼中冒着星星，说：“亚洲和美洲是这样用的啊。”
“啥？”
刘珊一阵慌乱，说：“我的意思是，以前光从课本上学亚洲和美洲了，没想到真有能用得上的时候，我们平时除了看报纸，从来碰不着亚洲和美洲的事。”
杨锐莞尔：“肯定能用上的呀，你们学的东西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坐在近处的许静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聊天，此时忍不住的道：“我叔老说我们学的东西没用，说女生上学浪费钱，说我们读书就读一个文凭，上大学也是拿文凭，说能算加减乘除，看得懂报纸，学就上够了……”
杨锐打断她的话，问：“你叔做什么的？”
“农民。”
“什么文化程度。”
“高小上了一年，不上了，他是村小组的，算我们村里的文化人。”
“高小上一年，就是小学四年级了，正好学完加减乘除。”杨锐失笑，道：“他下次再这么说，你就告诉他，就因为他读书少，所以他才不懂。”
虎背熊腰的许静缩起脖子，道：“我这么说，他非扇我不可。”
“他扇你是恼羞成怒，你就让他扇好了。”始终埋头做题的李学工抬起头，扶了扶塑料框的眼睛，说：“他扇你一次，他以后就不好意思再说这个了。”
“我叔的脸皮比书还厚，他肯定还说。”许静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李学工没搭话，继续低头做题去了。
杨锐也没有再说人家的家务事，继续看着论文。
刘珊回到位置上，还是忍不住问：“你审的会不会是中国人写的论文？”
“有可能。”岂止是有可能，杨锐一看满篇的this和that，就知道铁定是中国人写的英语论文，语言水平和后世的普通研究生差不多，算是努力学过的，时不时的还会用一些高难度的单词和语法，可错漏依然不少。
越是高难度的单词和语法，越容易暴露问题，如果是出题者，这样做是没问题的，但身为论文撰写人，自己给自己设置陷阱就有点傻了。
不用说，这位即使发表过论文，最多也就是一篇的程度，与同行也缺乏交流，好在内容还算不错，植物提取的过程描述的一丝不苟，只是行文需要修改。
杨锐想到此处，就在论文上落笔写下了意见，然后才继续往后看。
不知什么时候，王国华的脑袋伸了过来，问：“这文章能发表吗？”
杨锐吓了一跳，狠狠的槌了他脑门一下，才道：“后面没看呢，要是水平一致，差不多吧。”
“这东西的标准是啥呀，我们能写吗？”王国华看的眼热。
杨锐想了一下，道：“写也能写，就是费时间，等高考完了再说吧。”
“现在啥事都给高考让路，忒没劲。”王国华揉着太阳穴，重新投入无限的题海当中去了。
教室重归安静，只有沙沙的运笔声。
杨锐也全神贯注的看起了论文。
《生物化学系统生态》属于SCI的入门级，论文的要求不会太高，简而言之就是两句话，言之有物，逻辑严谨。
言之有物就是要研究有价值，在这方面，植物提取类的研究有天然的优势，不管你提取出来的是什么吧，总归算是有价值的，即使现在没用，以后也是有用的。
国人在这方面的研究有传统，尤其是医学相关专业，写这种论文的多如牛毛，人参提取人参皂苷，姜黄提取姜黄色素，既符合国外科学界的要求，也符合国人的习惯认知。
不过，提取的研究意义容易找，提取本身就不容易了，比如精制茄尼醇，翻译成论文的话，完全可以叫做《烟叶中的茄尼醇提取及纯化》，属于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逻辑严谨既是科学态度，也是论文必须的，同时也是审稿人需要注意的重点。写论文的人以偏概全，或偷换概念的屡见不鲜，若是审漏了，脸面上就难看了。
杨锐仔细看了一遍，又回头看了两次，甚至从脑海中找出相关论文来比较它的参考文献。这是他的优势所在，如果是普通研究员的话，说不得要从山一样高的论文中找旧文章了。
而杨锐存的资料极多，作为21世纪的好学生，他当年扫一眼的论文和书籍多如牛毛，就连呆在实验室里，闲的无聊点过的文件，如今也好好的存在脑中。虽然不可能找到每一份文件，做个比较却是够了。
差不多到下课的时候，杨锐才给出评价：修改语言。
对一篇论文来说，这是仅次于直接通过的好评了。
因为语言修改总是简单的，即使论文作者的英语水平较差，到了这个程度，他也可以很容易找到人来帮自己修改语言，然后给一个第二作者打发了事。
比修改语言差一些的是提问和内容修改，然后才是不通过，杨锐也是有充足的自信，才会直接给出这个评价。
只是不知道，这是同为中国人的研究员，接到评价以后，又是高兴还是烦恼。
……

第211章 评价意见
涂宪将自行车蹬的飞快，一边高喊着“让一让”，一边冲进挂着北京钢铁学院化工系的院子。
几名夹着书本说笑的学生赶紧占到两边，看着涂宪飙车似的回到办公区，并用一个高难度的跨步下车，跑进办公室。
“这是怎么了？”路过的学生满是好奇。
涂宪自己更好奇。
他的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比胖子的脸还宽，正面全是蝌蚪文，边缘还被涂宪手心的汗水给沾湿了。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这虽然是涂宪人生中的第五篇论文了，却是他第一次撰写成英文，试图到外国期刊发表。
《生物化学系统生态》，一本标准的SCI收录的期刊。
涂宪相信，就在北京这块地方，还会有学校的教师不知SCI为何物。但他确信，用不了几年，SCI就会变成科学届对论文水平的高评价标准。
这是发展的必然趋势。国内也在搞类似的引文标准，牵头的就是北京图书馆，但是，相比美国科学信息研究所本身，以及1961年创立的SCI的积累，别说想要取代SCI了，跟上人家的脚步都是不容易的。全世界各国都有引文数据库和科学引文索引，有的国家从六七十年代就开始弄了，至今没有超过SCI，可以想象其中的厚重壁垒。
当然，SCI本身是不创造论文的，它只是收录的论文和期刊。
绝大多数的研究员，也只是希望将自己的论文，放在一本有价值的期刊上。
比如《生物化学系统生态》，在涂宪看来，就是化学与生物届的高端刊物了，和它比起来，同时期的中国相关期刊，都软弱的像是蜗牛一样，毕竟，这些停刊数年，有的停刊十数年的期刊，还像是婴儿一样脆弱。
要到20年以后，才会有不错的期刊，登上世界舞台。
在1983年的中国，一名研究者想要登上世界舞台，唯一的做法就是撰写英文论文。
涂宪这样做了，而且希望成为本校第一个在国外的生物类期刊上发表论文的教师。
北京钢铁学院是个传统的冶金学院，50年代的时候合并了清华等六所大学的冶金专业而成立，属于强势学院，还有“北大，清华，钢老三”的口号。
随着时代的进步，北京钢铁学院也在积极的扩张，成立专门的生物系已是势在必行。
涂宪本身就喜欢生物，来到北京钢铁学院也是被动分配的结果。所以，听说将来会有生物专业，他也是异常高兴，整天埋头做实验。
在这方面，学校也给予了支持，他们想将校名改为“北京科技大学”，自然得有门类齐全的科技专业，学校教师拓展研究范围，最符合这个方向。
涂宪的水平也很不错，前面几篇论文都在国内的高端期刊发表了，算是年轻讲师中的佼佼者，加上他的本科文凭，若是顺利的话，最多两年，他就能评副教授了。
当然，能不能评上，就要看各种软硬实力了。
一篇发表在国外期刊的论文，在这个时期这个专业，绝对能带来最好的机会。
换到北京钢铁学院里的冶金专业里，想评副教授，在外国期刊上发表文章是基础条件，发表三五篇才能让人高看一眼。就是涂宪目前所在的化工系，在外国期刊上发表了论文的也有十几个，这里毕竟是北京，中国首善之都，政治文化和科技中心。
但是，在钢铁学院尚未成立的生物专业就不一样了，转行做生物的就那么几个人，到外国期刊发表论文的却是一个都没有。走在前面的，总是有好多的优惠。
涂宪搓搓手，心中默念“满天神佛保佑”，方才撕开了信封，迫不及待的读了起来。
涂宪不在收发室里看，就是担心结果不好，或者自己失态。
躲在自己的实验室兼办公室里，涂宪可以尽情的表达，无论是兴奋失望，还是祈祷的姿势。
简短的信件全是英文，涂宪磕磕绊绊的读了下去，接着看到了两名审稿人的意见：
修改行文！
两名审稿人的意见虽然一致，但他们的评价是截然不同的。其中一名审稿人只是简单的说出了判断，另一人却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段，进而将他论文中几处大的表述错误给点了出来。
涂宪长出了一口气，跌坐在椅子上，才发觉背后已经湿透了。
“没有立刻通过，修改行文也不错……”涂宪露出笑容，转瞬又有些发愁。
他的英文水平极一般，写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是找过高人帮忙的，再要修改，又要找人家一次，等于又要欠下一个不小的人情。
“欠就欠了。”涂宪咬咬牙，将信件叠好塞到公文包里，出门扶起自行车就往小卖铺去。
到了地方，涂宪将身上的所有钱都掏了出来，总共八块六毛，买了两罐午餐肉，剩下的钱刚好能买两斤糕点。
涂宪仔细挑了外型完整的糕点，看着小卖铺的女老板用麻纸和麻绳将之利落的捆起来，再自己拿出买菜的布袋子将之装进去，方才骑车向家属楼去。
现如今，拜访亲朋好友，一两斤的糕点就是很贵重的礼物了，普通情况下，即使不空手，提几毛钱的苹果也算可以了。
肉罐头只有求人办事的时候才带，纯肉的红烧肉罐头太贵，也不实惠，涂宪就买了午餐肉，也是下了血本。
两分钟后，涂宪将车停在了家属区的车棚里，自己提着布袋子，脸上挂着微笑，穿过小花园，来到35号门牌下，拍响门锁。
“来了。”小孩子奔跑的声音随即传来，待大门洞开，就见一个腿高的男孩子，眼巴巴的望着涂宪，以及他手里的布袋子。
“鹿教授在吗？”涂宪摸摸小孩的脑袋，递给他一块糖。
男孩儿使劲点头说：“爷爷在家。”
“领我去好不好？”涂宪弯腰微笑。
鹿教授是钢铁学院的退休教授，曾经留学海外。因为身体不好，他退休以后未被返聘，转而做了一名翻译家，翻译的著作不仅有冶金方面的教材，还有文学著作，是钢铁学院公认的英语大家。
涂宪能找来帮忙的，也只能是鹿教授这样的退休教授，其他老师都有自己的工作，每天忙的睡觉都没有时间，又怎么好意思让人家帮自己改文。
当然，请鹿教授改文的不止涂宪一个人。进到客厅，他就看到了另一张熟面孔，打了个招呼，两人都低头看起了随身携带的书籍。
时间宝贵，如何能浪费在无谓的聊天中。
发表高水平论文是上级对大学的硬性要求，也是大学对教室们的硬性要求，外国科学届如何看待中国科学界的水平，也是通过中国学者发表的论文水平和数量。而就中国目前的状态来说，所谓的高水平论文，必然是发表在外国期刊上的。
北京钢铁学院内想在国外发表论文，本身的英语水平又不够的教师，有一半人会来找鹿教授，外校人也经常出现，涂宪也不止一次的在此遇到同行了。
等了大约一刻钟，一人从里面的书房出来，笑着道谢，又向两人点点头，出门去了。
前面来的中年教师迅速起身，同时挤出笑容，说：“鹿教授，我又来了。”
“进来进来。”鹿教授的声音沙哑，并未露面。
涂宪抬了一下头，接着安心等在外面。
这一次，他等了半个小时的样子，才得以入内。
鹿教授还是笑嘻嘻的说“进来进来”，瘦小的身体坐在宽大的老式写字台后面，谢顶的脑门被台灯挡住了，从门口来看，像是他戴着顶戴花翎似的。
“鹿教授，有点语言上的问题，想来想去，只能找您。”涂宪将布袋子放在了进门的五斗柜上，那里已经有两包东西了，大概是前面的人留下的。
涂宪想了一下，也没有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他坐到写字台前，放下文件包，从里面抽出《生物化学系统生态》寄给自己的信件，推给鹿教授，道：“这是期刊社寄回给我的信，说要我修改行文。”
“哦，我来看看。”鹿教授退休了以后，每天就坐在家里工作，通常是白天帮人改东西，空闲了翻译稿子，忙的不亦乐乎，家里人劝了几次，见他坚持，也就随他了。
回信很短，鹿教授扫一遍就看完了。
出于责任，他多看了一遍，颔首道：“小涂，恭喜你呀，这篇文章，看来是能发表了。”
“是，就是行文该怎么改，我没什么底。”
“论文的原稿带了吗？”
“带了。”
“行，你来我这边，我说给你……”鹿教授拿着原稿看了一遍，从笔筒中找出一个红笔，划了起来。
涂宪边看边记，认真的像是学生似的。
涂宪的原稿有一千多字的样子，鹿教授帮着改了一些，又说明了剩下的，就让涂宪坐边上自己修改。
鹿教授自己看他改的还算顺畅，就拿起期刊社的回寄信看了起来。
一会儿，鹿教授忽然面带笑容的道：“我猜呀，这第二个审稿人，也是个中国人。”
“啊？为什么？”
“看语法呀，虽然好像挺像回事，但习惯用法是英式的，语法是美式的，说明不是英语国家的人，你再看它这个段落结构，是不是很顺啊？”鹿教授常年做翻译，又带学生，此时就带上了考察的口吻。
涂宪缓缓点头说：“是挺顺的。”
鹿教授笑说：“你顺是因为这个段落结构是中式的，你才觉得顺，外国人写的反而没这么顺了。所以说，这第二个审稿人，很可能是个中国人。”
涂宪愣了一下，转而笑了，说：“没想到啊，撞到自己人手里了，怪不得他的评语写的这么详细。”
“嗯，是评的很认真了。不过，也不一定是咱们大陆的，港台同胞也有可能。想知道的话，查问一下就行了，虽然是互相匿名的，但生物化学系统生态这本期刊，在亚洲地区的审稿人应该不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鹿教授只是随口一说，涂宪却记在了心上。
他在钢铁学院内是单打独斗，要找生物专业的同行帮忙的时候，都是去别的学校。既然都不是熟悉的人，找一名高端期刊的审稿人聊聊，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

第212章 老婆是中学的
涂宪熬了一个晚上，将论文的行文改过，寄了出去，因为不涉及内容，期刊的编辑看过以后，就直接决定了等在。
不到一周的时间，涂宪就收到了论文通过的传真。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快乐，它不至于让人喊出来，或者跳起来狂欢，但它觉得值得你吃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比平时多喝两杯，比往日多放纵几个小时，就像是被迫要给自己奖励似的。
涂宪把所有这些都做了。
他把抽屉里的现金都取了出来，在校门外的小饭馆里，自斟自饮的喝了一斤白酒，吃了四大碗米饭，以及一大盆的水煮肉片。
水煮肉片煮的又嫩又韧，就连里面的白菜，也喷着淡淡的油香，吃的涂宪浑身发热，满脸都是幸福感。
而那瓶二锅头，则把他的幸福感凝固在了脸上。
涂宪深深的醉倒了。
第二天，他给学生们上了课，回到办公室，考虑良久，去了邮寄，发了电报给留学伦敦的同学，询问关于《生物化学系统生态》审稿人的信息。
期刊杂志的信息通常都是公开透明的，审稿人和投稿人的双向匿名措施仅仅在审稿期间有效，此前和此后，审稿人信息都是可查的。
在某些期刊社，还经常会要求投稿人自己选定审稿人，当然，编辑不一定会按照投稿人的要求来分配，但这项制度本身能够给出一条底线，让编辑在不确定论文的研究领域的情况下，分配给合适的审稿人。
够格做外国期刊审稿人的华人，总归是有一些的，但将范围缩小到《生物化学系统生态》这一本期刊上，审稿人就不多了。
事实上，就中国大陆地区来说，《生物化学系统生态》只确定了三名审稿人。相比之下，此时的香港都有六名审稿人，日本有80余位。
涂宪只要了大陆的名单和联络方式，这三个人里，一个在北京，一个在武汉，一个在河东省南湖市……
北京的人，涂宪认识，是生物研究所的副研究员，相当于副教授的职称，算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涂宪手里的资源远远比不上人家，也不觉得两人能合作，于是就分别写了两封信，一封寄往武汉，一封寄往河东。
信寄出去了，涂宪有点清醒了，觉得自己做了件无谓的事。
能做SCI期刊审稿人的，会没有固定的合作研究者？说不定下面都有一个团队了。
不过，也就是浪费几毛钱的邮票钱。
涂宪很快将信抛之脑后，每天想着团队，乐呵呵的工作。
做到副教授，就能带自己的团队，虽然还是只有一两个人，很多时候还是学生给打下手，但那终究是一个团队，能把自己的名字挂上去，也会有独立的考核与财务，想想都美。
在中国学界，做到副教授才是研究者的开端，在此以前，都只是研究界杂工而已。
然而，涂宪对回信不报期待的时候，回信却不期然的出现了。
“河东省南湖市溪县西堡镇西堡中学杨锐……”涂宪读着这长长的名字，突然觉得似曾相识。
“在哪本期刊上见过这个名字。”涂宪的记性是极好的，而且相当的有自信，他现在还能记得学生时代看过的每一本书的主要内容，并能将之线性的连起来。记得名字又不确定的情况是较少发生的。
涂宪拿着信，直奔图书馆，就着模糊的记忆翻出最近看过的期刊，寻找着杨锐的名字。
很快，ruiyang的拼音映入涂宪的眼帘。
“怪不得似曾相识的。”涂宪恍然大悟。国外期刊上是没有具体的地址说明的，仅仅两个拼音组成，难以生成印象。
“给我找找这个作者的论文。”涂宪招招手，叫了一名图书馆帮忙的学生，让他去找检索卡。
现在没有电脑搜索，图书馆就用卡片的方式做检索。
卡片是巴掌大的白色硬纸做成，放在一个个的抽屉里，上面注有书名、作者名、简介等等，按照字母顺序排列。需要找资料的时候，翻卡片是比翻书更有效率的方式。
就是枯燥了一些。
图书馆里勤工俭学的学生熟悉卡片的位置，找起来倒还快一些，一会的功夫，就拿出了十几张卡片，递给涂宪。
“这么多？”涂宪小有吃惊。如果是北京的大学教授，有十几篇SCI论文，倒是挺正常的事，可河东省……
涂宪不太了解那地方，但就国内目前的资源分配，河东省的研究水平实在低了不止一个层次。
“这如果是河东的大拿，合作就有些可笑了。”涂宪将卡片看了一遍，还是递给了柜台。
“一共是8本书。”图书馆的老师撕了单子，让涂宪填了，再将卡片收起来，将单子放在身后的小电梯里，按下了按钮。
所谓的电梯，仅仅是两个牛奶箱的体积，会将单据送到楼上或楼下的书库，里面的工作人员会找到单子上的书，用超市式的手推车送到电梯处，再按钮送回到检索室，交给借书人。
这个过程可长可短，涂宪没等太长时间，就见到了厚厚的一叠期刊。
《生物化学系统生态》是涂宪意料之中的，不过，论文的分量还是涂宪没有想到的，动辄两三千字的论文，不是你写了，期刊就会发表的，没有一定的知名度或信任度，没有审稿人的强烈推荐，编辑通常都会要求将字数控制在恰当的范围，那些传说中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往只是传说而已。连爱因斯坦的论文都要被无数次的质疑，又有什么论文能保证就是一定是神作。
涂宪看了两个多小时，才将这些论文都看完。
有些论文，他以前是看过的，只是没有注意作者。
现在回味起来，反而颇有意思。
《生物化学系统生态》看完了，接着是几期的《ACS化学生物学》，瞅到封面的同时，涂宪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如果说《生物化学系统生态》是SCI的入门级期刊，《ACS化学生物学》就是中级期刊了，4.5左右的影响因子，妥妥的能评一个副教授出来，用到40岁都不行。
涂宪以前很少阅读这本期刊，因为难度较高，与自己的研究相隔较远，若是寻找研究热点的话，自然还有其他的选择。
但是，身边人要是能做出这种论文，那就相当厉害了。
涂宪再忍不住，当场铺开草稿纸，写起了信。
翌日。
回信被涂宪改了又改，寄往河东省南湖市溪县西堡镇西堡中学。
涂宪觉得，杨锐一定是住在中学里，说不定老婆是中学的……
“或许可以邀请他到北京钢铁学院来任教。学校正好要组建生物系，如果拿出一个职称相等的教职，再加上北京户口，解决老婆工作……一套宿舍，应该还是有机会的。”涂宪暗自做着计划。
……

第213章 万事俱备
过了一周，杨锐的回信就被送到了北京钢铁学院的收发室。
收发室的老头见是特快专递，找了个学生替自己看门，就直奔化工系而去，洪亮的喊声，响遍大院：“涂宪，你的特快，涂宪，你的特快……”
不明白的人听在耳朵里，就像是日本鬼子喊加油似的。
涂宪紧张的跑出办公室，拿到特快专递就给撕开了。
他担心是什么要事。
否则的话，谁没事会寄特快专递呀。
其实，还是有的。
比如说，不觉得一元钱贵，又抢时间的杨锐。
于是，看到内容的涂宪整个人都不好了。
收发室的大爷还很热心的问：“怎么了？年轻人有事别往心里去，说出来，说出来就舒服了。啊，有难处，咱们大家一起帮你想办法，是不是？”
院子里的教师们自发的围过来了，你一言我一语的说：“涂老师，有事说给我们听，能帮的我们一定帮你。”
“不行就找上面去，脸皮厚一点，声音大一点，保准成，谁家没有一两件难事啊，用得着他们的时候别客气。”
大家一个接一个的给出主意，说的是煞有其事。这年月，普通人的生活条件都不好，在北京的大学里工作，就算是出人头地了，亲朋好友需要帮助，老家里有事，通常都是找这些出人头地的孩子。
所以，学校教师收到特快专递，经常都伴随着求助的要求。
众人一看涂宪的表情，就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然而，结果是离题万里。
涂宪不得不苦笑着打断他们的话，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没什么事。”
“那是哪样？”看门的老大爷不满意了。
涂宪陪着小心，说：“是一位教授寄来的信，人家可能是单位有条件，就给寄了特快专递。”
老大爷拖长了音，“哦”的一声，道：“我说呢，有多大的事要寄特快专递呢，现在人都发电报了嘛。也就你们的稿子，要邮局寄。”
旁边的讲师则是羡慕的道：“这是邮局上的人？寄个稿子也用特快专递。”
“应该不是邮局上的，说不上，或许家里人是邮局里。”涂宪自己也在猜测。
“寄的什么稿子？”和他同为化工系的老师当场就问了出来。
涂宪也没有要隐藏的意思，笑着举了一下，道：“就是交流一下，我问了几个问题，人家给答了。”
“这人厉害？”
“在《ACS化学生物学》上发表过文章。”他要是说个别的名字，别人可能还摸不准脉，ACS作为美国化学学会的简称，化工系的老师哪有不知道的。
几乎是立刻，就有人吸着气叫了起来：“SCI的期刊？”
“影响因子有四点多吧。”
“去年快5了，今年说不定还高。”影响因子是一年算一次的，算的就是过去两年该期刊的论文被引用的次数，与发表的论文的比值。
被引用，就说明有人以此为基础，有了进一步的开发和研究，自然证明了文章的价值。毕竟，人家一个研究团队，研究组，或者研究员个人，用大量的经费和时间做研究，而且做出了成果，被其他SCI期刊收录，不可能是闹着玩的，其引用的论文，显然也不能是闹着玩的。
像是《ACS化学生物学》这样的期刊，在英语为母语的国家，大约是中端到高端的水平，而在刚刚开始睁眼看世界的中国来说，已经高端的不能再高端了。
几年以前，这样的期刊还是内部刊物，在普通大学都看不到呢。
这些年，大学里学英语的气氛很浓厚，学生们在学，期望能公费留学海外，老师们也在学，同样想要留学海外，或者做个访问学者。
然而，他们学习的时间终究不多，即使是北京的学校里，能达到后世英语六级程度的老师也不多，《ACS化学生物学》足以仰望。
涂宪与有荣焉的笑了，说：“我昨天看了，比4.5还多点，人家发表了两篇文章了。”
“两篇ACS，厉害呀。”这位用错了简写，也没人在意。
大家尽情的表达着羡慕，一会儿散了开去。
涂宪回到办公室里，拿出杨锐的回信，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他目前选定的研究方向是植物提取，难度适中，实验条件也比较符合化工系，成果也比较有价值，与他从期刊中见到的杨锐的研究成果也比较相近。
杨锐做的茄尼醇提取，可以来自烟叶，也可以来自马铃薯叶片，前者是成熟的研究，后者是看似更有经济价值的研究。常见的还有毛地黄，它的提取物能用于心脏病的治疗，著名的莫如紫杉醇，从杉树的树皮中提取，号称是癌症的最后一道防线，对多种晚期癌症疗效突出，能有效的延长癌症患者的寿命，只是价格昂贵，每公斤要200万人民币以上，真正的用钱换命。
从熟悉的方向来看，任何一种中药，或者说，任何一种植物都可以提取出有效成分，但进一步的研究只会更难。
比如茄尼醇到辅酶Q10的生产路线，就自然而然的增加了茄尼醇的价值，可是这一步，却是很多人尝试，都没有走通的路线。
涂宪的基础很好，但在植物提取这个领域，只能说是入门，因此，寄给杨锐的第一封信，涂宪就以谦卑的语气，阐述了自己的理解，并附带上了一些问题。
杨锐的回信，全是对问题的解答。
可以说是，帮助巨大！
涂宪已经是讲师了，在高校体系中，这个职位高于助教，低于副教授，是中青年教师的过渡阶段，如果是本科毕业生，通常只要5年时间就可以进步，大专生要再加三四年，但不管是什么职称，涂宪已经脱离了学生的范畴，也脱离了新人的范畴，再想继续学习，反而更讲究机会了。
高水平的教授，人家还得愿意教你，同时，研究范围还相近和重叠，这种好事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涂宪如果加入一个团队，那还能得到团队领导的帮助——当然，这也是不能保证的，如果团队领导很忙碌的话，手下人几个月见不到他都是常有的。
身在钢铁学院的化工系，涂宪就是想找一个团队都找不到。
杨锐的回答，对涂宪来说，意义非凡。
他贪婪的看着信封上的每一个字，仔细的品咂着其中的含义，像是嚼骨头似的，希望将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吸出来。
晚间，涂宪没有像往常那样去食堂吃饭，而是请人帮忙带饭以后，继续呆在实验室里，开始做验证实验。
杨锐写的信并不长，涉及的内容却不少。如此一来，他写的也就不会太详细，涂宪想了解所有的内容，就必须自己做实验。
涂宪做的无比兴奋。
三天后。
涂宪又写了一封信，将自己验证试验时碰到的问题给写了出来。
寄出信件以后，涂宪灵感爆棚，迫不及待的开始撰写新论文。
同样是一个星期，仍然是特快专递，抵达了北京钢铁学院，信封里还附带了一些邮票，并让涂宪采用特快专递的方式，来往稿件。
在网络时代以前，信息传输的低效令人发指，打往北京的电话是长期占线的，电报更不适合非语言信息的传送，快递业也是不存在的，特快专递相对昂贵的价格，也只能保证三天内从省会到北京，杨锐寄的特快专递，都是请史贵带到平江再寄的。
涂宪不知道杨锐为何如此讲究时间，但还是随着他的要求，紧接着寄出了新的信件，问题也更难了。
杨锐再寄回来，这一次，他也像是考试似的，问起了涂宪问题。
涂宪像是个小学生似的，无比恭敬的回答。
两人如同笔友似的，信件往来不断。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涂宪就变的不满足了。
他现在也明白杨锐要他用特快专递的心理了。
每次来往一次信件，就要耗费一周的时间，实在是太浪费了。
尽管妥善安排时间，能够提高一些效率，但总归没有面对面的说话来的方便。
邀请杨锐来北京钢铁学院的想法，再次萌生了。
不像是一个多月以前，这一次，涂宪越想越觉得靠谱。
杨锐的水平，他是绝对认可的，而有这一点，就现在的学术界来说，就是长坂坡的赵云，足以杀进杀出。
问题的关键，在于杨锐的想法。
除此以外，几乎是天时地利人和。
再一次信件往来以后，涂宪没有忍住，寄信给杨锐，说出了自己想要前往河东省，亲自拜会的要求。
他也不等杨锐的回信，当天就找了朋友，买了前往平江市的火车票，准备到那里再转车去南湖西堡镇。
坐在火车上，涂宪更是按下决心：不管杨锐提出什么要求，都要想尽办法，将他请到北京钢铁学院来。即使不能挖到人，也要请他来讲学。
北京钢铁学院想做北京科学大学，正是求贤若渴的阶段，一名够份量的生物系教授，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涂宪只等了解了杨锐的情况，就向系主任报告。
……

第214章 东风尚幼
涂宪一路顺利的来到南湖市，想到要去的是下面的乡镇，出于各种考虑，干脆找到了南湖市科委，询问当地的情况。
涂宪拿出了北京钢铁学院的工作证，立刻得到了南湖市科委的热情接待。
这不是南湖市科委的服务态度好，纯粹是因为涂宪的地位使然。
80年代的大学教师还是非常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因为他所在的学校和掌握的专业知识而有所不同。
但一般来说，大学教师通常都掌握着其他单位和企业急缺的知识。
比如西堡肉联厂去年玩不转的排骨罐头生产线，你想要不赔钱，领导不想被上级批评，职工干部不想少奖金，你就只能找掌握技术知识的人帮你忙。
在21世纪，大部分的公开技术都有很多人掌握，即使是比较高端的技术，掌握它的专家学者也不止一个，同领域开会，怎么都能装满一家酒店。国内实在找不到人了，去外国请人也可以，专业的技术咨询公司满街都是。
若是要求不高，像是杨锐那样的研究生，凑吧凑吧，查查资料，也能对付着用。
但在1983年，甭管公开技术还是非公开技术，掌握的人都非常少，大部分技术，放在那里也没人看得懂，更多的是找资料都不知道怎么找的人，稍微高端一点的东西，搜遍全国，也就一两个人能做。
但反过来说又不同了，懂技术的人，往往不止掌握着一门技术，而是掌握着多门技术，找他们帮忙的人很多，而他们的时间又有限。
这个年代为什么那么多发明达人，为什么那么多技术革新能手，那都是被环境逼出来的自学成才者，也是当前中国解决技术问题的无奈小路。
等到20年以后，当国家培养出上千万大学生的时候，类似的新闻报导就很少了。工人改进了技术是新闻，大学生改进了技术就不是新闻了。
稀缺的知识，在80年代的中国，完全可以当做是一种异能般的存在。
涂宪作为北京钢铁学院的讲师，相当于一名刚入门的科学魔法师，南湖市科委的人不见得现在能用得上他，可也不必吝啬笑容。
一名年轻的办公室文员被派了出来，不光给涂宪介绍当地情况和注意事项，还专门陪着涂宪上车，帮他买票，并给司机嘱咐了之后，才最后离开。
涂宪舒舒服服的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就等着发车。
旁边的老汉既是无聊，也是好奇的问：“你是省里的干部吧，是去西堡中学的？”
这次轮到涂宪好奇了，问：“您怎么知道？”
“你这衣服，我在南湖市就没见过，鞋也是，新崭崭的，在咱们南湖市，可没人这么穿。”老汉很有福尔摩斯的潜质，倒也是现在的商品少。
不止是南湖市，平江市也没有什么成规模的衣服市场，普通人买衣服都是去百货公司，而百货公司的商品，都是放在那里很多年了，有的型号，从60年代开始卖，卖到80年代末还在卖，工厂也毫不放弃的继续生产，连生产线都不用换，省钱是真的省钱。
相比之下，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就不同了，虽然不至于像二三十年后那样色彩缤纷，人们的选择总是要多一些，百货公司也不至于只有一个。
涂宪尽管是一般教师，但他或者老婆排排队，总能买到不错的物件，这是河东省人比不了的。
涂宪看看周围来往的人，不由笑了，说：“我是外地来的，不过，您怎么知道我要去西堡中学？”
“你这样的知识分子，老有去我们西堡镇的。”老汉说着得意一笑，说：“你现在坐的班车，就是新开的，知道不？”
涂宪讶然，坐起来道：“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咱们镇的西堡肉联厂，和外国人合建了一个新厂子，知道不？好多人来考察，咱们西堡镇是出人才的地方呢……”
“和外国人合建的工厂？”涂宪平日里的信息获取渠道就是广播和报纸了，身在北京，很难知道河东省发生了什么事，他倒是知道捷利康在天津的建厂计划，对西堡肉联厂却是一点了解都无。
老汉也说不出所以然来，点头说是，又问：“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大学里的教师。”
“刚那人呢？”
“南湖科委的，我不认识路，请他们介绍一下。”
“是怕去乡镇出事吧？”
涂宪颇有尴尬的笑笑。
老汉也笑，说：“没啥，现在的车匪路霸确实多，我上次去亲戚家，坐的也是大班车，路上直接让人抢了，说起来丢人，一车的人都看着，让人家把售票员的钱都拿走了。”
“没抢乘客的钱？”
“他们敢！”老汉瞪起了眼：“要乘客的钱，那不是让人拼命吗？”
涂宪笑着称“是”。
老汉得意了，说：“你们大城市里来的不知道，有些地方乱的呀……不对，你知道嘛，咱怎么说着说着说拧了。”
接着，老汉就念叨起来了：“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我看你是怕的嘛。”
“是，肯定要怕。”
“你怕了能找市委，咱们小老百姓就不行喽。”
“是市科委，不是市委。再说了，我也是小老百姓。”
“你是干部，不一样。”老汉挪了挪屁股，又道：“我孙子今年上中学了，就报西堡中学，以后也做干部。”
涂宪本来不准备聊天了，听他说到西堡中学，不由继续打问起来。
老汉再次露出得意的笑容，从腰里抓起旱烟杆，搓上烟叶子，一边抽，一边念叨了起来。
对镇里的居民来说，今年的西堡中学，委实有不少能念叨的东西。
中巴车一摇三晃的，用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西堡镇，但这也比以前快多了。就在两个月前，从西堡镇到南湖市，还得先到溪县，再从溪县往南湖市去，现如今，路虽然没变，中间换车的等待却省下了，要是算平均时间的话，能缩减两个小时都不止。
涂宪在车上就问好了去西堡中学的路，稍微休息了一下，就奔着西面的小山而去。
不多久，就见写着“西堡中学”的大门了。
涂宪给门房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得以进入，转过拐角，就见一大片空地被围了起来，一辆解放卡车正在十几名学生的注目礼下，缓慢的行驶。
“这就是学校买来学车的卡车？”涂宪问路边的学生。
学生撇撇嘴：“学校？人家杨锐用稿费买的，白给大家开。”
“杨锐？哎，杨锐在哪里？”涂宪再顾不得其他了。
学生指了指空地，道：“站那里，穿运动服的就是。”
涂宪看了半天，表情怪异的道：“那个是学生吧？”
“是呀。”
“我问的不是这个杨锐，我问的是杨锐教授，或者是个副教授，总之，应该是大学和研究所里工作的。”涂宪此时回忆起来，自己竟然没有认真的问过杨锐工作单位，也是两人的来往信件太严肃，以至于他都没有时间聊些私事，他现在倒是准备来谈些私事，可总得先找到人吧。
学生摇摇头，说：“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杨锐是有个研究室的。”
“研究室？什么样的研究室？”
“就是好多仪器，烧瓶什么的实验室，你要叫研究室就是研究室了，反正比我们的学生实验室复杂的多。”
“好吧，我知道了。”涂宪决定先找这个学生杨锐谈一谈，同名同姓同在一个学校，想来应该会知道对方是个什么人吧。
涂宪报着此等想法，进入尘土飞扬的练习场，和杨锐打了个招呼，道：“你好，我是北京钢铁学院的涂宪……”
“呀，我刚收到信，你就到了？你好你好，我是杨锐，第一次见面，没想到毒出心裁的涂老师长的很大众呐。”杨锐和涂宪亲切握手，一点都不因为自己年轻而有所迟疑，倒是多了些见“信友”的兴奋。
涂宪呆若木鸡。
毒出心裁出自独出心裁，是杨锐给他取的绰号，由于涂宪选定的多个植物，都是著名的有毒植物，包括了水仙、马蹄莲、郁金香、紫荆花等等。
涂宪当时是欣然接受，能被杨教授称作独出心裁，他心里是非常高兴的，说明自己入了他的眼帘。
然而，当杨教授变成了杨同学的时候，涂宪的感觉实在怪异。
一个中学生！这怎么请到钢铁学院任教？
杨锐笑眯眯的，继续和涂宪握手。
涂宪的确入了他的眼帘。
对科研工作者来说，重要的不是给出了什么答案，重要的是他会提出什么问题。
在杨锐看来，涂宪写信问的问题，是非常好的问题，如果解决了，就等于说是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更难得的是，涂宪身在北京，方便杨锐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杨锐因此而积极回答涂宪的问题，至于涂宪目前的发傻，杨锐不怎么关心。
19岁的天才科学家多了去了，比如拉格朗日在19岁的时候，就与欧拉通信讨论“等周问题”，进而为变分法奠定了理论基础，同年，拉格朗日成为都灵皇家炮兵学校的教授，20岁，拉格朗日在欧拉的推荐下，被任命为普鲁士科学院通讯院士，无论是同时代的欧洲学者，还是所有在200年后读理工科，被拉格朗日定理虐的死去活来的学生，面对19岁的拉格朗日，都得乖乖的献出膝盖。
杨锐掌握着超出时代的技术知识，他的年纪和身份，就已经被知识所覆盖了。
不管涂宪愿意还是不愿意，他总得自己拐弯。
……

第215章 实验室在哪
“杨锐，来练车了。”牛安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大喊了一声。
牛安同样是卧推组的出身，喜欢运动多过学习，预考时，他的成绩是320分，有很大的希望上大中专，不过，相比这个，牛安显然更中意当司机。
这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在社会上，大中专的价值比不上小中专，而且热门专业的分数并不低，若是想进供电局当个电工，总得有三百三四十分，外加不错的运气或家底才行。
相比之下，司机比做电工要好的多，首先是更自由，工作环境更好，其次是收入更高，第三是更受丈母娘的待见。
如果拿到了驾驶证，再有一个高中文凭，想进供电局的难度，比大中专的学生还要简单。
所以，牛安自然而然的选择了学驾驶。
过去一个月，许多成绩与之相仿的鸿睿班学生都和他一样报名学驾驶，经过一个月的理论学习，最近一个星期，大家才陆陆续续的上车练习。
杨锐没有学习上的压力，也加入了进来。
司机和解放车一样，都是市运输公司的。
老解放用了快20年，早就破烂不堪，但保养的还算得力，就此也花了杨锐3200块。
更令杨锐吃惊的是它的油耗，标称是百公里耗油29升，实际上空车都要35升不止，也就是跑三公里妥妥的一升油，而三公里还不够一名学生每天练手的距离。
也怪不得现在学车的人少，能当司机的人更少。
随便算算，若是按照半年的学习程序来做，一名学生光是消耗的柴油就不是个小数目。
而且，现在的柴油还不好买，虽然不至于用外汇，但那实际上是因为国家补贴，而国家把补贴买来的原油，又分给了各个单位。
每个单位每月都有固定数量的油票到固定的地方去加油，厉害点的单位，还为此自建加油站，或者自建储油设备。
作为私人，想加油就必须走后门，用公家分配的油料，全社会就没有给私人提供加油服务的地方。
杨锐还好有许多的亲戚在不同的单位，今天从大舅家弄两张油票，明天从二舅家弄两张油票，才能把这个小小的“驾驶站”给支撑下来。
也是他有关系，才能从市运输公司弄来挂靠，以后方便学生们考取驾照。
这一系列的工作弄下来，说难不难，但绝对不能说是简单了。
换其他人来做，多半是坚持不下来的，无论是人情还是花钱，都得有些分量才行。最难的是不赚钱。
因为平摊到每个人头的成本很高，总得大几百块，而就现在人的收入来说，肯自己拿出大几百块学车的，实在是太少太少。
至少，西堡中学的学生们，没有一个能出得起这份钱。
当然，80年代的学生永远都明白学习的可贵，光看那一桶又一桶的柴油倒进油箱里，就足以令他们珍惜可贵的驾驶时间了。
教练张全也教的非常认真，按部就班且严厉非常，尤其是杨锐上车的时候，要求更高，讲解的时间也更长，用他的话来说，这就是负责。
为了以后能开车，杨锐苦笑着受了。
没办法，80年代的汽车与后世的太不同了，别说没有自动档了，升档还要双脚离合，完全是一份体力活，但你要是不学，整个80年代都别想开车了。
杨锐乖乖的爬上车，在教练的指导下，开着车溜圈子。
他们现在练车的地方是以前的煤仓杂物藏和垃圾堆，三者都被挪到了边角旮旯，再兼并以前的花坛草地，从而腾出了大片的地方。
杨锐把着无助力的方向盘，咬牙切齿的踩下油门，将老解放的速度提升到30公里每小时。
他尽力了，它也尽力了。
涂宪依旧傻站着，要不还能怎么样呢？
他知道，天底下会有那种19岁就牛爆天的天才，但是，一名乡镇中学，红唇齿白，长的比电影演员还漂亮的学生，会是这种天才？
这不符合常识！
半个小时后，杨锐的老解放停在了场子中间。
一群原本抱着书在读的学生，顿时一拥而上。
“怎么了？”涂宪拉住反应最慢的牛安。
“车坏了呗，要不然呢。”牛安见涂宪是个干部的样子，没有使劲挣脱，口气就不怎么好了。
“好端端的就坏了？你们去做什么？”
“修车呀，这车一天坏三四次呢。要不然呢，你以为市运输公司能卖好车给我们。”牛安等人练了一段时间的车，对这方面也挺熟悉了。
目前来说，解放车的供应量还是较为充足的，这款50年代的卡车，到83年已经有30年的历史了，因为技术指标极其落后，即使全中国到处都缺卡车，解放车仍然有少量滞销的情况出现。
现在比较受欢迎的是东风车，为了购买它，各地部门都在各显神通。
涂宪毕业以后就在学校任教，只觉得牛安的话很新奇，问：“市运输公司卖给你们车，为什么？”
“因为我们买啊。”
“你们是谁？”
“市运输公司西堡中学驾驶站？”牛安自己说的都不确定了。
“挂靠？”
“应该吧。”
“学校弄的驾驶站，为啥要挂靠到市运输公司？”
“我不知道这些，我就是来学车的。”牛安接着又道：“你问题真多。”
“我也是做老师的，问题当然多。对了，你们学校有钱买车？哪来的钱？”就好像全中国人民都能算出其他人的收入一样，各个单位的拨款也是能猜出来的。
一个乡镇中学能有多少钱，涂宪用脚趾都能给个数字。
牛安摇头，奔向停止运动的解放车。
学生们已经开始了维修工作。
张全站的老高，扬声道：“开车不认真，要你命，修车不认真，山大王。知道啥是山大王吗？你车坏在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车里连口热水都没有，你就是山大王。这车呀，它天天坏，但每次坏的地方都不一样，学不好修车，开的再好也没用，懂不懂？”
杨锐瞅着引擎盖内的机械，一阵无奈，要不说司机值钱呢，而今的司机，特别是长途司机，放到修车厂里，首先是一名合格的大工，然后才是司机。
如果把修车看作是看病，任何一名长途司机，都得是急诊室医生兼护士，否则，你就甭想把车开到目的地。
当然，从解放车的构造来看，它也就是这么一个命了。
众所周知，解放车是山寨自苏联人的吉斯150，而很少有人知道，苏联人的吉斯150，其实山寨自美国国际收割公司生产的KR11卡车。
美国人的KR11卡车设计生产于30年代，当它1947年停产的时候，苏联人的吉斯150刚刚投产，解放车1956年投产，一直生产到了1986年。因此，杨锐尽管是在1983年，看着这辆60年代生产的老解放，可它实际上是30年代汽车的复制品，这无疑让习惯了21世纪汽车的人觉得难受。
开起来难受，坐起来难受，拉货难受，修理难受，加油更难受，这就是杨锐的全部感受。
“仔细点看。”杨锐叫了一声，退后两步，让出了位置。
他是不准备学这种老旧的机械维修了，学学现在的车怎么开是有必要的，像一名老司机似的学习，杨锐觉得浪费时间，大不了，在自己开车不方便的时候，雇个司机好了。
教练张全不喜欢杨锐对待汽车维修的态度，但也没说什么，现在还趴着十几名学生呢，他自然而然的讲解起来：“查故障是有思路的，我说过，咱们第一个查什么？”
杨锐看他们学的认真，悄无声息的离开场地，向实验室走去。
等了好半天的涂宪赶紧跟上。
“杨锐。”涂宪直接叫了名字，说：“聊两句吧。”
杨锐咧嘴一笑，问：“聊什么？”
想了半天措辞的涂宪给问住了，是呀，聊什么呢，聊生活，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和一个19岁的少年，有点聊不下去，聊学问……这个词怎么就那么怪呢？
怪也得聊。
涂宪坐了一天两夜的火车，又坐了半天的班车，不是来玩过家家的。
几秒钟的迟疑，他抛下满肚子的疑问，转而就两人上次的通信，道：“上一次，你提到大豆卵磷脂对TMV衣壳蛋白有体外聚合的作用，我做了相应的对照实验……”
杨锐嘴角飞起，心想：总算通信的是个聪明人。
他也避而不谈其它问题，听着涂宪的话，旋即跟进道：“用电镜对TMV粒子做观察，应该能更清楚的看到植物提取液对它造成的影响，就我所知，莲叶水提物，白花蛇舌草都有不错的效果。”
杨锐说的是目前已经发现的成果，不过，国内既无网络也没有成型的科学索引机制，普通研究者对国外的研究总是不甚了了。
涂宪以前就很佩服杨锐的博闻多识，觉得和他比起来，自己孤陋寡闻的像是井底之蛙一样。
但是，面对杨锐真人，涂宪迷惑了：自己是中国首都重点大学的讲师，对方是中国内陆小镇的中学学生，凭什么自己是孤陋寡闻，杨锐是博闻多识？
“如果申请使用电子显微镜的话，可能要四五个月的时间，不太实用。”涂宪按捺着心中的疑惑说。
杨锐瞥了他一眼，道：“没有电子显微镜，很多生物研究都不好做的，植物提取方面尤其如此。”
“我现在还是讲师，评上副教授以后，大概能好申请一点，前年，嗯，应该是大前年，咱们国内弄了一个中国电子显微镜学会，跟他们沟通一下，能用到别的单位的电子显微镜，但是得是副教授。”涂宪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说出自己无数次想要说出来的话：“你平时写论文，做实验，都在哪里？”
没有实验就没有论文，这是最简单的判断标准。涂宪确信，以此就能解释自己的全部疑问。
……

第216章 杨教授
“实验室，正好，我们到了实验室里再细聊。”杨锐并没有露出涂宪认为他会露出的表情。
涂宪疑惑的跟着他向里面走，道：“这不是出学校的路吧。”
“为什么要出学校？”杨锐反问。
“不是去实验室？”
“实验室就在学校里。”
“学校实验室？”涂宪失望至极，中学实验室是什么水平，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大学都有附属中学和附属小学的，而在这些地方，大学实验室淘汰下来的设备都很少，因为还有地方大学和专科学校这些地方等着要淘汰设备呢。
杨锐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笑没说话。
一会儿，两人来到杨锐的实验室。
与以前相比，现在的实验室院子显的更加整洁干净，也更像是一个小院子了。
里面的屋子却是不变的，灰扑扑的墙面和黑乎乎的窗户，就像是普通的教室房间似的。
“这里？”
“就是这里了。”杨锐敲敲门，颇有自信。
涂宪表情玩味，看着门打开，看着一个精瘦的少年出现，看着一堆的仪器裸露在少年身后。
“这些是……”涂宪的表情缓缓地，缓缓地，不能抑制的扭曲了。
“这些是捷利康出资购买的。”杨锐随口解释了一句。
“捷利康制药公司？怪不得。”涂宪羡慕的眼睛发绿，就像是卖肾少年看到了一车的iphone似的。
“这种实验室，应该能写出论文来吧。”杨锐笑看涂宪。
“当然，当然。”涂宪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
“进来吧。”杨锐招招手，率先进入。
涂宪小心翼翼的走进来，一个仪器挨着一个仪器的看。
要说种类的话，这里的仪器总能在北京的各大实验室找到，国家实验室和中心实验室的仪器种类还会更多更专业。
但是，就先进性来说，杨锐的实验室已经达到了相当的水平，因为实验室才刚刚建立，许多设备都是新购买的，且是进口货。相比之下，国内的实验室都是一点一点积攒出来的，设备总是有新有旧。
当然，永远是旧的居多。
“上午的茄尼醇提取做了吗？”杨锐问何成。
“做好了，液体在冰箱里。”何成指的是一个真正的冰箱。虽然在电影中有很多专业的用于保存试验品的设备，但冰箱始终是物美价廉的一种，杨锐读研的时候，许多老师都用它。
涂宪比他可怜多了，冰箱都是共用的。因为实验室里的冰箱要求稍微好一点的稳定性，以80年代的国货水平，它们显然是不够格的。
杨锐没有管涂宪，自顾自的拿出液体，做起了下午的实验。
论文发表是很令人得意的事，可在此之前，它会消耗研究者大量的精力、体力、智力和时间。
一篇普通的论文，往往就需要研究者一两个月的辛劳，如果是想要有点水准的文章，研究者往往会对自己严格要求，加班和放弃节假日是常有的事，即使如此，半年乃至一年才写一篇论文亦是正常。
高等级的论文往往需要团队合作，三个人五个人的团队是一篇牛文出现的基础，如果要撰写顶级论文，比如试图发表在《自然》和《科学》这样的期刊上的论文，它甚至需要二三十名研究者的通力合作。
例如自80年代开始就很受人关注的埃博拉病毒，有关它的文章，在接下来的30年里，不止一次的登上生物界的顶级期刊，而在文章的标题下方，不止一次的会出现二三十名著作者，也不止一次的出现著作者名字被黑框标注的情况。
杨锐做实验和写论文，比其他人轻松的多，但他并不想总吃老底，内心里，杨锐也是有一颗科研梦的。
正因为如此，当实验室初步建立起来以后，他每做一项实验，即使是重复试验，也力图完美，就当是给自己补课了。
一名优秀的研究员，要有天赋，但也不全靠天赋，也得有机会，特别是练手的机会。
在读书的时候，杨锐得到的机会不多，还不可避免的浪费了大部分。
可现如今，没人因为杨锐的一点失误，而阻止他继续做实验。
不断进行的独立实验，以及对实验助手的指导，都增加了他的经验，扩展了他的思维。
明显察觉到这些好处以后，杨锐做实验是越来越认真，一点空闲都会用出来。
而涂宪，只能看着他做实验。
这个塞满了设备的实验室，令涂宪手足无措。
何成熟练的做着杨锐的实验助手，他喜欢化学和生物，也喜欢实验室的工作，因为经常与杨锐在一起工作，他总能得到额外的指导，成绩不仅没有落后，反而不断的上升，这也稳定了他的助手工作。
终于，30分钟以后，涂宪闲不住的道：“要不然，我给你打个下手？”
“我在试一种茄尼醇提纯的新方法，这方面你熟悉吧？”杨锐继续储备自己的技术壁垒，这是一项很有前途的技术，将已经建立的优势稳定和扩大，才是最正确的科研思路，否则，光是不停的建立基础，就是猴子掰苞谷了。
涂宪点头，说：“我看了你写的所有论文。”
“那就好，我们这一次修改了几样溶剂，之后的提纯方式也有改变……”杨锐说的是一种较为麻烦的提纯方式。不过，实验室里觉得麻烦的方式，在工厂里却不一定了。
涂宪认真的听了以后，又在纸上记下了几个重要参数，接着奇怪的问：“你怎么想到这么多的方案的？”
“用脑子想的。”杨锐说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涂宪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认真的给杨锐打下手，一边做，一边问。
杨锐有时间就给解释几句，但说的并不多，实验室里的工作是一个紧着一个的。
涂宪反而喜欢这样的节奏，能让他有充足的时间来思考。
两人垂头工作，就此到了晚饭时间。
杨锐将手上的一组茄尼醇测试完成，看看手表，道：“休息吧，该吃饭了。”
“杨教授稍等……”涂宪脱口而出的称呼，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

第217章 做不了校友
涂宪没说在西堡中学呆多久，杨锐也没问，就给他找了一个教师宿舍住了下来，又给食堂的大师傅打了招呼，便每天泡在实验室里。
实验室就是用泡的，做实验和做饭差不多，小型实验就像是家里做饭，你看着人在里面不停点的旋转，饭和实验就做好了，中型实验就像是饭店的后厨，最好是有人帮手，主厨的工作量反而降了下来，时不时的都在等待。
杨锐现在做的实验，就算是中型实验了，没有助手很难进行下去，但有没有助手，又有很多时间是空闲的，属于闲的时候闲死，忙的时候忙死的状态。
每当闲下来的时候，杨锐习惯是阅读脑海中的论文和书籍，相对80年代能够得到的知识来说，现在复习后世的内容，会有很多的好处。
起码的一点，杨锐觉得，自己要是就这么读上30年书，再到2014年也什么都不用怕了。
任何时代，能够掌握全面的知识的人，都是不可小觑的。
而任何一个人，要是能一路学习30年，就算不能攀升到金字塔的尖端，也应该站在了高处。
当然，在其他人看来，杨锐就显的有点怪了，因为在他们眼中，杨锐纯粹就是发呆，最神奇的是，他长时间发呆以后，经常一跃而起，要么写一堆东西，要么做好几个验证实验。
涂宪能够理解，杨锐大概是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些东西。
但是，这种理解也就仅止于表面上的理解了，毕竟，那么多的东西，那么多的实验，就这样在脑袋里面模拟，那得多复杂，多困难？
或许是想了解杨锐的工作方式，或许是想多了解一些植物提取方面的知识，涂宪就这样在西堡中学呆了下来。
他不说回去上班的事，杨锐更不在乎多一个免费的劳力。
事实上，他还想把这个好劳力多用一段时间。
“把离心机打开吧，咱们今天换两个变量，再做一组实验。”杨锐抬起头来命令一声，涂宪就颠颠的去工作了。
他接受了数年的专业训练，实验水平自不必说，难得的是他能单独进行实验，顶替杨锐工作或监管，这节省了杨锐很多的功夫。
今天刚刚从河东大学过来，给杨锐打下手的姚悦和吕芝好奇的看着涂宪，稍微有点放不开。
涂宪的样子就是老师的模样，在学生面前，还是有点震慑力的。
涂宪也看出她们是学生了，没在意，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
一会儿，实验准备完成了，涂宪秉承助手的职责，将位置让了出来，道：“可以开始了。”
“你来做。”杨锐点了点下巴。
“哦……好。”涂宪稍微迟疑了一下，开口道：“你们两个配合我，梳辫子的，你同时负责实验记录，现在是废旧烟叶提取茄尼醇的第15组实验，8份各200克烟叶已粉碎，分别加入了15倍，15.5倍，16倍和16.5倍重量的丙酮溶剂，浸泡时间20个小时，过滤蒸馏出丙酮以后，残留物加入皂化液……”
他看了一下手表，说：“现在给8份残留物分别添加不同的皂化液。”
姚悦和吕芝按照他的指示，开始准确称量不同的溶液。
这项工作繁琐细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涂宪绕着实验桌看了一遍，确认各项状态都正常，回过头来，站在杨锐旁边，像是聊天似的，道：“你这个实验室是捷利康赞助的，那等你上了大学以后，怎么办？”
“我去哪里，实验室就去哪里。”杨锐一句话就解决了涂宪精心考虑的问题。
涂宪皱眉说：“转移实验器械可不简单，要花不少钱的。”
“我知道。”
“捷利康愿意出？这么多的实验器材，估计要数千元呢，说不定还有损坏。”已经拆开的实验装备和新出厂的装备是不同的。另一方面，某些实验装备每次移动都需要重新调整，或者是定准，或者是固定等等，厂家通常会提供第一次的安装和调试服务，但不可能每次都提供安装和调试服务，如果是国内的装备也就罢了，国外的装备，往往派一名售后工程师过来，就要耗费上千美元，着实不易。
杨锐点点头，钱是他自己来出的，但不必向涂宪说明。而他在采购实验室装备的时候，就有考虑过转移的问题，只要解决好包装和运输的问题，并不会像是涂宪想象的那样，花掉太多钱。
涂宪暗暗咂舌，又问：“你准备去哪？”
杨锐瞥了他一眼，笑笑说：“现在还不确定，不过，到时候实验室可能还有扩展。”
“还会扩展？”
“会购买电子显微镜等大型仪器，规模也要增加一些。”杨锐环视一周，接着道：“到时候，还要请涂老师多帮忙。”
“哦，应该的，应该的。”涂宪立即回答，脑袋里几乎都没怎么想。
杨锐微微一笑，他要的就是现在的效果。
在西堡中学，他有魏振学做主要的实验助手，如果到了新地点再慢慢寻觅就太耽搁时间了，而且，大学新学期肯定会比较繁忙，杨锐也需要一个大学老师类的人物，来帮帮忙。
所以，当日看到涂宪的信件，杨锐立刻给予回信，而且不吝啬于将国内目前最先进的技术展现出来。
涂宪来到西堡中学，没有几天时间，果然陷在了实验室里不能自拔。
完全属于个人的实验室，所有的实验仪器都等着你用，而不是人等着实验仪器，这种酸爽，不是搞研究的人，大概是很难理解的。
要是做个比较的话，在普通的大学实验室做实验，就好像看电影看十分钟，立刻被人叫出去，再等40分钟，回来看十分钟，又被人叫出去。
个人的实验室，却可以让实验人员尽情的安排时间和仪器，实验材料也都可以留在实验室里，不用挪来挪去，更难的是，杨锐的实验室里，始终有实验助手。
涂宪在学校里才是个讲师，不管论文写的怎么样，都没有资格配助手，就是到了副教授，也不是必然能有助手的，如今提前享受到了不要钱的助手，自然觉得在杨锐的实验室里轻松愉快。
最难得的是，杨锐允许他自己设计实验，并撰写论文，换言之，做完杨锐安排给他的实验，涂宪自己想做什么实验，杨锐并不干涉，这与魏振学的待遇是一样的。
涂宪呆了还几天都没有回去，主要是受此诱惑。
“你如果能去北京的话，我估计做研究会方便的多。”涂宪脑子里想的是将杨锐弄去北京，他就方便的多了。
杨锐笑笑，说：“北京的大学，管理会比较严格吧。”
“有的比较严格，有的就不会了，不管哪种，你学习好，有成绩，管理的就松，否则就严，对不对。”涂宪拿出了一些老师的气势，语气接着急转而下：“当然了，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找我帮忙都挺简单的，我在北京认识不少人。”
“到时候，说不定真要拜托涂老师。”
“啊！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你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问我就行了。嗯，你考试有没有问题，北京的大学分数都不低的。”涂宪受宠若惊，继而开始担心杨锐偏科了。
80年代的学生，偏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发生之频繁，是显而易见的，首先一点就是老师的素质问题，一名正常的学生，如果上到初中刚开始学物理和化学，就遇到一名刚从中专毕业，走后门进学校，水平奇差的物理老师和化学老师，想不偏科，又何其困难。
即使将限制条件取消，用普通的中专生教初中生，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用中专生教高中生就更惨了，简直是惨绝人寰，可这样的事情，却每天都发生在此时的中国。
涂宪看着西堡中学，再想到杨锐的复读生身份，就对杨锐的学习成绩，报有深深的怀疑。
在这样一个山沟沟里面，能天赋异禀的写英语论文，做生物实验，已经是神人级的了，总不能指望他做更多吧。
然而，偏科严重的话，总分还是会受到很大影响的，生物、化学和英语三门课加起来，也才250分而已。
杨锐给了涂宪一个笑容，说：“我成绩还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会耽搁。”
涂宪忧虑不减，道：“最好是读一个本科学校。本科和专科的区别很大的，就说实验条件，北京的二本，集齐你这样几个实验室都没问题，虽然分散在学校的不同院系，但因为每年都有拨款，现在建实验室的速度也在加快了。专科就不行了，只有重点院系有一两个过得去的实验室，大家还都抢着用。另外，住宿条件，教室，图书馆，校园面积，那都是有明显区别的。”
当然明显了，不同学校的等级，是被国家以文件的形式明确下来的，全中国的专科学校的拨款加起来，都没有北京的顶级院校的拨款多，学生人数却相差百倍都不止，每名学生平均享受到的待遇，自然也是截然不同的。
杨锐点头应是，再次给涂宪宽心说：“我肯定能考上大学的。”
“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重视起来，高考是很难的。我说，马上也就是高考了，你要不休息一段时间，先好好复习。”涂宪是太想杨锐去北京了。
正在做实验的刘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杨锐预考第一呢。”
“预考是预考……”涂宪看着刘珊和吕芝的表情不对，咦的一声停下来，问：“是哪里的预考第一？”
“河东省的预考第一，总分也可能是全国第一。”吕芝抢着说了，又道：“预考是省内排名，全国不排名。”
现在没有网络，他们也难问到其他各省的预考分数。
涂宪惊讶万分，又觉得遗憾道：“这么说，咱们是做不了校友了。”
“还是不做校友的好，我估计自己在大学，不会有多安分。”杨锐的话，令涂宪的脸色变了又变。

第218章 简单作文
涂宪尽可能长的留在西堡中学，但到了五月，他再也请不到假期，只好怏怏的回去。
他不高兴是觉得浪费了机会，在西堡中学的一个月里，涂宪完成了一篇半的论文，还在杨锐的新论文里蹭了个第二作者。
如今走掉了，第二作者多数会给姚悦和魏振学了。
涂宪对此是挺眼馋的，怎么说都是国外期刊呢，即使挂一个第二作者的名头，而今评职称的时候，也是有用的，说不定用处还不小呢。
但他离开学校已经够久了，也就是学校这样的国家单位，才允许他请一个月的病假，还不用立刻拿出病假单，可再久就不行了。
涂宪准备回去以后，找个相熟的医生开个养病的说明，顺便把车费钱给报销出来。
他有一篇论文发表，足以应付学校了。
涂宪离开了西堡中学，并没有影响到杨锐的工作，因为杨锐已经将工作中心开始移向高考了。
还剩下两个月的时间，实际复习的时间也就是一个多月，杨锐自己且不说，锐学组的学生们，却是到了最后冲刺阶段了。
当然，冲刺并不是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出来。
相反，冲刺更讲究效率，要用有限的时间完成无限的工作，如果将人给累惨了，那对考试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杨锐将正在做的实验交给魏振学来做，依旧让姚悦和吕芝做实验助手，自己回到教室里，给鸿睿班的学生们开了一堂英语作文课。
不仅是鸿睿班，其他班的学生，也搬着板凳，来听杨锐讲课。
从今年开始，英语在高考中的分数，从50分提高到了100分，这是一个巨大的增涨，也是巨大的危机。
对于乡镇中学的学生们来说，用噩耗来形容也差不多。
别的不说，就西堡中学以前的样子，又哪里有一个正经的英语老师。
即使是溪县，也没有什么科班出身的英语老师。
这样的环境，能学出哑巴英语的学生，已经是人中龙凤了。
作文题自然是英语试卷中最难的部分，杨锐请来的英语老师讲不好，于是杨锐亲自上阵。
站在讲台正中央，杨锐的表情镇定的问：“你们觉得，什么样的英语作文是最好的？”
“用词优美，语言通畅。”许静用课本上的描述回答。
王国华大大咧咧的说：“语法用的好。”
“言之有物。”李学工微微抬头。
杨锐笑笑，道：“好的英语文章是这样的，好的英语论文，不是。”
“为什么？”
“因为你们写不出来呀。你们觉得，就国内目前的状况，有多少学生能写出优美的，通畅的，语法好的，言之有物的英语作文？”
学生们纷纷摇头。
杨锐知道，其实是有这样的学生的。即使是80年代的中国，依然有很多学生，接受过良好的英文教育，只是数量实在太少，完全不能和后世以万计的英语N级，托福雅思生们相提并论。
杨锐用不着去深谈这个问题，他在讲台上，用自己熟悉的表情和动作，道：“我们现在追求的英语作文，应该是怎样的一种形式呢，我认为最简单的就可以了，把话说清楚，把意思表达清楚是第一个层次的，不出错是第二个层次的，而且，第一层次要服从于第二层次，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首先是不出错。”
“对的，遇到想要的句子，不知道怎么答的时候，就用最简单的那种。”
“这样分数会变低吧。”
“出错是一定要扣分的，一个错误就要扣一份，你们的一篇作文，有多少错可以扣？文字优美，语法通顺了，总共也没有几分，这部分你们即使不放弃，错漏满篇，也别想拿了。”杨锐的语气逐渐严厉，接着道：“你们如果不能理解，那就记住一个口号，简单就是美，都来说一遍……”
“简单就是美……”
杨锐迅速的结束了讲课灌输，让学生们开始了练笔。
实际上，自从几个月前，他就开始让学生们准备英语作文了，那个时候，他的主要措施就是背诵。
新概念英语的背诵是第一步，一些特别的例句的背诵是第二步。
通过这些方法，鸿睿班有半数以上的学生，能达到英语及格线，剩下的学生，多数是没有认真背诵的。
哪怕是面对高考，连绵不断的背诵还是令人厌烦的，一些学生坚持不下来，或者选择了其他突破点也是正常现象。
高考七门功课，每门功课都能完美的复习的人毕竟是少数。
不过，到了五月份，基础复习也没什么用了。
杨锐一个学生一个学生的看他们的当堂作文，然后当堂批改。
这一次，他不管学生们的语言是否漂亮，只是找出错误，然后用红笔标注，他们会因此扣掉多少分。
大部分学生都要被扣掉10分以上，也就是说，他们写一篇数百字的英语作文，要错十处以上。
这已经比杨锐想象的要好了。
其他班的学生也有老师们照顾，只是西堡中学的原生英语老师批改作文的速度慢一些而已。
杨锐慢慢的走到了刘珊身边。
作为学生，刘珊学习的非常努力，而且，天赋也相当不错。
不过，她多少有些追求更好的意思，错误并不比其他学生少。
杨锐不得不专门说明道：“凡是写错的句子，都不会被评判为好句子的，你这样做的结果，只能是减分，不可能是加分。”
“但是，如果全是简单句，也会被扣分的吧。”
“扣掉两分，也许是3分，但你因此能少损失7分，还是赚到了不是？”
“你教我们背新概念英语，不能用上吗？”
“如果要用，我建议你用原句。”杨锐没有说基础差的话，而是直接说出做法，道：“修改里面的句子，会改变你们的语感，所以，正确的做法，是你确定这个句子是正确的，你就用，否则，你就不用。”
“这么做，作文能得多少分？”
“比以前多10分左右吧。”这是个不小的提高了，10分对于高考来说，进入的将是截然不同的两所学校。
刘珊微微点头，继续埋头写起了作文。
杨锐巡视了两节课的时间，才给所有学生改完了作文，回到房间，他自己也铺开作业本，写起了英语作文。
写多了学术论文，正常作文的语感会发生变化，杨锐可不想因此而扣分。
景语兰老师，还在北京等着他呢。
……

第219章 开除
景老师的信，每隔一两个星期，就会送到西堡中学来。
到了五月，送来的信里，大部分都是在说高考了。即使杨锐的预考得了第一，面对一次性考试，景语兰仍然有所担忧。
本来能考全省前十的学生，结果遗憾落榜的故事，每年都在东亚各国上演。
景语兰到了京城，更担心杨锐会考砸，以至于不能报考北京，于是尽可能的寻找资料，寄给杨锐，其中最有用的，是她找来的命题和阅卷原则。
杨锐对此看的很仔细。
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考试和不同的出题人，都会有不同的命题和阅卷原则，从补习老师的角度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
当然，最重要的永远是学生的实力，但到了五月，还有两个月不到就高考的时间，再想从根本上提高学生的水平，那实在有点不现实了。
如何发挥技巧，看命题和阅卷原则，在此时显的非常重要。
许多不明白高考情况的家长，总是将学生丢给学校，自生自灭，孰不知老师的不同，会令水平相同的学生，成绩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就世界的发展来说，高考差不多是最公平的考试了，但高考复习不是。
仅仅是英语作文一项，采取不同的策略来做，就会有七八分以上的差距。更别说整个高考的七门功课了。
杨锐熟悉30年后的高考命题策略，以及高考的答题方式，那是一点一滴的经验堆积出来的，也是无数学生损失了分数，培养出来的。
至于80年代的命题策略和阅卷原则，他就需要重新分析了解了。77年才恢复的高考，现在还难说有什么规律可言，反而是身在北京师范大学的景语兰，通过工作之便，能够多提供一些资料。
杨锐也从脑海中总结资料，找出较为肯定的部分，交给学生们训练。
简单英语就是其中之一。
鸿睿班的重本班和普本班，毫不迟疑的按照杨锐的复习大纲在进行。
但是，其他老师却不一定赞同杨锐的想法。
尤其是他请来的二中英语老师袁丽同志，对杨锐的作文思路就很不赞同。她在教室里没干涉杨锐的讲课，接下来的几天也没有干涉学生们做简单作文的复习，但是，当鸿睿班学了个底子以后，袁丽却开始重新讲起了作文语法。
第二天的英语课，杨锐走进教师，就听到袁丽在讲从句。
杨锐自己也在学从句，而且是更难的多从句类型，他为此背诵了不少的东西，且有景语兰做对练，即使如此，要说自如的运用各种从句类型，杨锐依旧不敢保证。
鸿睿班的学生程度有好有差，最普通的定语从句等等，还是能够掌握的，但是，袁丽讲的明显深入，许多学生都是一脸茫然。
后世能考过英语四六级的大学生，对从句的语法也多有不甚了了的，袁丽讲的固然认真，听不懂的还是听不懂。
杨锐能用各种方法将鸿睿班的分数提高到300以上，可300分，丢在30年以后，依旧逃不脱差生的头衔。
杨锐缓缓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立刻出声。
袁丽给鸿睿班讲了半个学期的课，有自己的想法，想按照自己的方式来教课，也无可厚非。
只是不符合杨锐的补习策略而已。
袁丽也看到了杨锐，步子顿了一下，接着继续在讲台上挥洒。
杨锐低下头，暗自考虑着策略。
袁丽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英语老师了，有专业背景，英语水平不错，而且有丰富的教学经验，放在杨锐曾经的补习学校，这样的老师也是中坚力量。
她会逆着杨锐的要求来，其实也是出于对学生们的负责，否则，拿钱补课，反而不用费心。
杨锐考虑的多了，也觉得棘手，干脆不去多想，等着一会儿再了解情况。
“叮铃铃”的下课铃声后，杨锐霍然起身。
袁丽瞄了他一眼，收拾好东西，出门而去。
杨锐三步两步的跟上去，说：“袁老师，咱们聊两句。”
袁丽四十岁左右，比同龄人看着年轻些，脸庞却是严肃的很，颇有班主任的威严，口中说道：“你想说什么，莫不是要把我给开除了？”
这个话，她说的有点调侃意味。
知识分子是80年代的稀缺材料，英语老师就更稀缺了，杨锐当日找她，也是费了一些心思的，临高考一个多月的时间，袁丽不信杨锐会换了她。
杨锐不置可否地问道：“您怎么又讲到从句了？”
“从句是英语的精华，咱们中文不喜欢用从句，有是有，和英语的差别却很大，学不好从句，就学不好英语，我得为学生负责。”
“等他们高考结束，再好好学从句也不迟。”
“高考结束了，还有其他的事呢，上了大学一样不轻松。”袁丽很顽固的道：“现在不打好基础不行。再说了，你的方法虽然能少扣分，也不一定适合每个人，学好从句，参加英语考试，分数同样能有所提高。”
对袁丽的前半截，杨锐是暗自同意的，然而，考虑到西堡中学的现状，杨锐摇头道：“现在是五月了，一切目标都应该是面向高考的，如果考不上大学，基础再好，也只能种地，打基础做什么？”
“我得我学生们负责，为学校负责。”袁丽停了一下，又说：“为国家负责。”
杨锐莞尔：“为学生负责是应该，为学校负责为国家负责，是不是扯远了点？”
“只为了成绩，其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的学生，到了大学，能做什么！”袁丽昂首道：“国家需要的不是只有成绩的学生。”
杨锐听的目瞪口呆，须臾，道：“您为国家和学校考虑，我不说什么，但是，身为老师，您能不能为这些学生，为我们这些学生考虑一下？”
袁丽眼神一暗，转瞬道：“总有学生考上大学，总有学生考不上的，不能为了考上，就不管不顾。”
“从国家和社会的角度，也许吧，从学生的角度来说，就纯粹胡扯了。”杨锐渐渐不客气了，道：“咱们在哪个位置上，就为什么考虑，咱们都不是教育部的官员，不能为了教育部的事，耽误了自己的学生吧。用通俗的话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对不对？”
“咱们俩说不到一块。”袁丽站在操场上，看看四周，道：“你教的捷径是不错，但不能总走捷径，作文是英语学习的核心，你得给学生们竖立一个标杆。”
“临高考了竖立标杆？”
“高考才能给人的印象深刻，即使有人因此没考上大学，他们明年还有机会，有一整年的时间训练……”
“他们今年考不上，明天可就更难了。”杨锐撇撇嘴。
“你不是也复读了？复读不是天塌下来了。”
杨锐沉默了下来。
他在考虑袁丽的话，不是现在的话，而是先前的话。
英语复习到现在，主要部分差不多结束了，剩下的就是查遗补缺，强化训练了，或许，袁丽提出了一个好的解决方案。
把她给开除了！
人的思想，是无法强行扭转的，杨锐有杨锐的复习理念，袁丽有袁丽的复习路数，两个人拧不到一块，也是没法子的事。
“袁老师，咱们到那边谈吧。”杨锐指了指实验室的位置。
到了地方，他进入实验室，从抽屉里数出一些现金，装入信封中，拿出来给袁丽，道：“袁老师，咱们好聚好散，您说的话没错，但我要为同学们考虑，不好意思。”
正准备与杨锐好好辩论一番的袁丽愣住了，想了半天，还是接了杨锐的信封，也没有看，就放进包里，嘴角微垂，问：“你准备再从哪里找老师？”
“剩一个月了，我兼任吧。”
袁丽想说什么，又没说，默默点头，黯然离去。
杨锐冲着她的背影道：“高考结束以后，还请袁老师再来学校，您还是我们的老师。”
袁丽点着脑袋没有回头。
杨锐叹口气，看着她离开，又去教室通知此事。
如果是高一高二，袁丽这样的老师固然是极好的，就是高三初期，打基础也比突击更重要。
但是，到了现在这个时间，面对高考指挥棒，锐学组的学生们，实在是经不起任何的耽搁了。
锐学组的学生们没有太多的感觉，袁丽本来就是杨锐请来的补习老师，现在离开虽然有点早，倒也并不显的突兀。
杨锐回到座位上，重新整理了一份课程表，转手自己做起了卷子。
语文，数学，英语，杨锐都做的飞快，差不多半个小时就能完成，堆放在一边。
刘珊做完了自己的手边的功课，忍不住好奇，坐到杨锐身边，问：“正式考试的时候，你准备怎么答题？”
“嗯，什么意思？”杨锐没抬头。
“就是说，高考的时候，你也准备做这么快，还是准备慢慢的做？你不是说，平时做试卷，要尽量和考试的时候一致吗？”
“帮我批卷好了。”杨锐没回答她的话，将卷子放她面前。
……

第220章 倒计时
学生间互相阅卷是很平常的，鸿睿班内也不例外。
互相阅卷是通过别人的错误来学习，当然，也方便老师偷懒。
杨锐比较少在班里做试卷，刘珊倒是挺好奇他现在的成绩，从窗台处拿了红笔，就对着参考答案，给杨锐批卷。
杨锐头都没抬的继续做题，他现在做的这套也是自己从脑海中淘弄出来的，但没看过答案，尤其是语文英语和政治卷，都是完全陌生的。
不过，为了测试自己的成绩和状态，杨锐准备将七门课的卷子都做出来，总不能将英语老师开除了，自己的成绩反而下降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找人说情也要再找一名英语老师来。
批卷总是比做卷子要快，刘珊不看题目，只看答案，几分钟的时间就将语文的客观题给批了出来，接着饶有兴致的翻到作文面。
“你没写作文？”刘珊失望极了。
“你想看？”
刘珊习惯了杨锐的调侃，不动声色问：“不练习作文，你高考的时候怎么办？”
“我有自己的办法，不用担心。”
“也写简单作文？”刘珊笑了。
杨锐也笑，一边继续做题一边道：“语文作文怎么可能写简单作文。”
英语作文要尽可能的简单，是为了减少错误出现的频率，这是保守的保底式做法，用这种方式写的英语作文，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得到满分的，甚至连90%的分数都是奢望，但是，相对全国英语作文平均只有40%都不到的分数，稳定提升分数更有价值。
而高考的语文作文，就不能用保守式做法了，因为语文作文是按照项目给分的，不是按照项目扣分的。
当然，写错字了，用错成语了，肯定是要扣分的，但对参加高考的学生来说，这些原本不应该成为问题的。
一篇40分或60分的语文作文，符合题意和偏离题意就有5分左右的差距，结构严谨和结构混乱又会有5分的差距，有文采和语言寡淡，有创意和平庸，又是5分和0分的差距，而这些判断，作为语文老师，是很容易做出结论的。
在语文的高考阅卷中，作文经常采用两人或三人的交叉审阅，通常也不会有较大的疏漏。
所以，高考语文作文，如何去写，其实也是有迹可循的。
30年的高考研究，差不多将高考的主观题都给弄成客观题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结果是客观的分数，评断标准又要求客观，做题的过程客观化也是免不了的。
当然，83年的高考还没有如此过分，那些擅长总结规律的老师们，目前尚未得到重视，人们还是以打基础为主攻目标。
杨锐不擅长语文，但他脑海中有的是各种作文宝典和例文，这些东西，同样没有在83年露面。
而无论杨锐选择抄还是不抄，他的作文成绩都低不到哪里去。
“那给你作文算多少分？”
“按38分来算吧。”作文满分是45分，由一篇看图说话和一篇议论文组成，前者的15分被扣的很少，议论文考察略严，但不管怎么算，这都是一个保守的分数了。
刘珊毫不犹豫的在作文面打上了“-7”的标识，然后才在边上写了38分。
整篇批阅结束，刘珊又算出了总分：110分。
“一共才扣了10分？”刘珊自己先惊讶了，回过头来再翻，果然是只有3处，分别扣了一分。
“你比预考的时候，分数还提高了？”刘珊万分诧异的看着杨锐，在正常人想来，杨锐预考时的表现，本就应该是一个高峰了。
没想到他的分数还有提高的潜力。
如果作文少扣一点分的话，语文肯定还能再多几分。
刘珊这么想着，不觉心里吃味，道：“都没见你好好做过题。”
“我的情况特殊，你们就不要比了。”杨锐笑了两声，实话实说。
刘珊扁扁嘴，稍稍抬高了一点音量，道：“什么意思呀，就是说我们永远都比不上你了？”
“当然不是。”杨锐的注意力集中在卷子上。
“那要多久？”
“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好强？”杨锐放下笔，笑了起来。
刘珊没笑，扯过他的英语卷子，道：“我看你都能考多少分。”
杨锐莞尔：“你如果想找个成绩差的，批政治试卷好了。”
“你预考政治才62分吧。”刘珊露出一个没兴趣的表情，道：“你的英语不是有景老师给复习吗？我看你能考多少分。”
“你还记得我的政治分数？”杨锐略表诧异。
“我怎么不记得，你的分数放在大红榜上，挂了那么多天。”刘珊有些着急的道：“还有好多人来考察，谁能不记得。”
杨锐微笑不语。
刘珊咬牙切齿的抓着红笔，一门心思的要打出几个叉出来。
然而，除了第一面的选择题，让她找出了一个错误以外，越是到了困难的题目，她就越难找到批错的地方。
“怎么可能……”刘珊颇有些郁闷的丢下笔。
“多少分？”杨锐故意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他的英语算是得到了景语兰的特训了，两人的英语对话，虽然主要是提高了口语水平，但对其他方面的增益也是必然的。
而且，杨锐不像是其他学生那样，要兼顾多门功课，他的主要精力就是放在英语上的，同时少量兼顾语文和政治，就能让他保持更好的分数了。
毕竟，7年的补习老师生涯，学习和练习过的理科知识，不是想忘就会忘记的。
刘珊看不惯的哼一声，道：“94分。”
“作文扣了几分？”
“5分。”刘珊说完又接着道：“你别得意，五分是正常扣掉的，我没多扣分。”
“行，你说扣五分就扣五分。”杨锐一副很大度的样子。
刘珊再次扁扁嘴，却是无可奈何。除了作文，她还真找不出能扣分的地方，而且，是不是正常扣分，刘珊也说不上。
“其他卷子也批一下吧，我出去一趟。”杨锐将手里的卷子推出去，自己出门去了。
刘珊一阵气馁，还是拿起卷子，认真的改阅。
数学满分120，物理满分100，化学满分100，生物满分50……尽管有所预料，刘珊还是被一水的满分给震惊了。
英语的94分，或者99分虽然高，可满分总归是不同的。
刘珊心有不甘的拿出杨锐的政治卷，心想：“你总不能一夜之间，将64分的政治也变成满分吧。”
“第一题，对。”
“第二题，对。”
“第三题，对……对也是正常的，最简单的选择题。”
刘珊默默的批改，又默默的念着：填空题也全对，不会是偷偷抄的吧，嗯，简答题不可能是全对的，一定要好好的扣分……
“唔，简答题也不能扣分吗？”刘珊的眼睛都要贴到试卷上了，仍然没有找出纰漏之处。
比起作文，政治得分和扣分就简单了，简答题和大题只是看知识点有没有被写出来即可判断，所有的题目都可以看作是客观题。一道题如果有4个要点，那答案就会以四个要点为体现，答题者写出一个要点，就会得一个要点的分数，写出4个要点，就会得4个要点的分数，之间的联接词，或者其他的句段，都是被无视的。
因为这种特性，最好的试卷形状，应该是不多不少的答案，明确的写着一二三四，代表学生毫无障碍的背诵了题目所需的内容。
对于阅卷老师来说，这样的题目也是最容易批改，最容易扣分，亦是最不容易扣分的。
明确的答案，自然会有明确的分数。
刘珊继续无奈的打着对号，眼神中却闪着光，不仅没有不高兴，反而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一会儿，杨锐抱着一叠纸回来，站在自己的桌子前，问：“如何？多少分？”
刘珊的脊背抖了一下，转而用恶狠狠的表情道：“你吓人做什么？”
“我哪里有吓人了。”
“我说你吓人就是吓人了。”刘珊掩饰的站了起来，踮着脚，试图与杨锐平视。
杨锐却是一下子坐到了椅子上，从下往上看……只能勉强看到刘珊的鼻子。
“身材好的都能当掩体了。”杨锐挑起眉毛，不动声色。
“给你，政治也是100分，你怎么背的！”
“就是几本书，使劲背好了。如果说技巧的话，也就是请来的那位政治老师说的那些技巧了。”杨锐在这方面没什么好方法，学校的时候，他也不是一个擅长背诵的人。
不过，现在的脑袋太活跃了，脑海中的东西也总是有意无意的被激活，令杨锐的背诵能力大大加强。他本人参加了高考，又参加了全国统一的硕士招生考试，政治书也没少看，混合起来就代表着极浑厚的得分能力。
预考的时候，杨锐并不关心政治考多少分，高考的时候可不行。
对学生们来说，政治就是纯粹的送分科目，得到80分，90分都不奇怪，相比之下，数学英语这些课程，想拿到90%就太难了。
恢复高考之初的学生们，能得到300分的总分，还多亏有政治垫底，到了83年，各科的平均分都上来了，政治更加要得到重视。
至于背诵政治有没有用，那根本不是关键，关键永远是高考分数。
刘珊多少有些察觉到杨锐的目光，忽然坐了下来，眼睛眨都不眨的问：“你刚才出去做什么了？”
“做倒计时。”杨锐将刚刚做好的“距离高考还有40天”的倒计时表，挂在了教室后方，满意的点头。
倒计时表是用大的白纸裁开，又重新装订而成的。每过一天，值日生就将倒计时表撕掉一张，以显示时间的紧迫。
在杨锐读高中的时候，这种惨绝人寰的设计，已经风靡全国各大中学，杨锐觉得，有必要将恐怖提前一点。
对预备高考的学生来说，这种撕纸声，怕是比炸弹的滴答声还挠人。
但也更有效。
……

第221章 报考学校
杨锐看着刘珊将“距离高考还有‘33’天”的倒计时表，撕成了“32”天，听到那熟悉又陌生的“呲啦”声，突然有种莫名的紧张感。
倒计时临近感觉到紧张，似乎是一种人类的共态。据说，即使是再顽劣或再优秀的学生，对倒计时表也会有畏惧感。
杨锐觉得很对，因为他本人是不应该有什么紧张感的，任何一名学生，当他能够保证数理化生物三门功课满分的时候，就不必有紧张感，光是这三门功课加起来，就有370分了！
只要不是偏科成钱钟书的程度，国内的高校都在敞开大门等待着他。
但是，杨锐依旧觉得紧张，即使他心里觉得没有必要。
谁如果再说，中国人不懂心理学，杨锐当面就吐他一脸的口水：小样，没参加过高考是吧？
高考，是人生中的第一次大考，也是一名少年能够感受到的最严肃，最重要，也是最紧张的时刻。
而且是连续三天！
落在1983年，高考制造的严肃和紧张就更强了。
当整个家庭都为了你的高考而付出，当亲朋好友都热情的关注着你的成绩，当高考失利的邻居扛着锄头，羡慕的目送你离开村口的时候，层层的压力，不需要更广阔的世界来展示。
与之相比，一切装模作样的社会做派，一切校园别扭，一切同学龌龊，一切老师与学校的不对付，都显的无关紧要。
鲤鱼跳龙门，胜者飞黄腾达，败者泯然众生。
杨锐将目光下移，望着刘珊惊人的翘臀，才觉得心情舒畅了一些。
现在的孩子只知道谁的脸长的漂亮，还不懂欣赏身体的美，男生们偶尔谈起刘珊，最多说她的鼻子小巧好看，眼睛又大又亮，根本没有察觉到她最大的优势。
杨锐因此有种偷挖宝藏的快感。当然，宝藏实际上是不属于他的，在这个纯真的年代，地下的东西都是国家的，你也别偷挖。
“刘珊。”杨锐叫住急匆匆往座位上走的刘珊。
“怎么了？”刘珊撑了一下腿，站到了杨锐面前。
“跟我去外面，聊两句。”杨锐收拾了一下东西，率先出了教室。
刘珊毫无迟疑的跟上去。锐学组是杨锐的锐学组，所有成员，都因为杨锐而联系起来，他们私下里也经常有各种活动，比如随便吃喝的冷餐会和自助餐，互相之间非常熟悉，更少隔阂。
刘珊尽管好强，却是将杨锐看作比较的对象，对他的命令和要求，刘珊还是执行的很好。
杨锐有点意马心猿，脑袋里胡思乱想着“出操の学生”之类的小电影，然后找了处花坛坐下，问：“你的高考志愿，准备报考哪里？”
“不是高考结束了以后，才报考学校吗？”刘珊明显有些意外，语气都带了些颤音，越是接近高考，高考志愿就越是敏感话题。
杨锐拍拍旁边的水泥台，示意刘珊坐下来，道：“高考补习老师有两种，一种是让学生好好学习，奋力考试，然后根据估分来决定报考学校的，另一种，就是我这种了，我认为学生首先应该有一个目标，然后再好好学习，向着目标奋斗，现在33天了，我想和你们分别谈谈。”
见不是与自己一个人谈，刘珊放松不少，琢磨了一会儿，说道：“我也不知道现在能考哪里？就想考一个尽量好的学校。”
这个答案，与她曾经的目标已相去甚远。
曾几何时，刘珊只是想着能考一个大专，今年如果还不行的话，明年就考大中专了。
可是现在，刘珊悄然调高了自己的预期，只是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而已。
杨锐微微点头，道：“我觉得，你可以以重点本科为目标，河东大学，你喜欢吗？”
“挺好。”刘珊露出一丝笑容，接着就问：“你会考哪里？”
“我大概会去北京。”杨锐以前都没有仔细的考虑过这个问题，直到景语兰去了京城以后，他才发现，除非自己考去中科大，否则，北京基本就是唯一选择了。
相比北京，另外两个直辖市的大学竞争力有限。诚然，复旦、上交大、天大和南开大学都是好学校，但无论是名气、师资还是国家拨款，都让它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尤其是985项目以后，中央一期就给了清华和北大各18亿元，复旦和上交大只各得12亿元，其中半数还是市级拨款。在1998年，6亿元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对于非盈利机构来说，已经不是努把力就能追上去的。
类似比例的拨款，自80年代以来，不断的拉大着名校之间的差距，杨锐想要好的科研环境和尽可能充沛的实验条件，选择北京是最划算的。
刘珊用“猜到”了的表情，却道：“为什么你去北京，我就要去平江？”
“河东大学比较稳妥，北京的重本比河东大学要高20分以上，不是说你考不上，是为了稳妥。河东大学也是非常不错的，毕业分配也容易分配到平江。”在河东省内，河东大学的最低分就是重本线，而北京的重本大学，即使是最冷门的专业，也会超过河东省的重本线二十分以上，这是因为有服从调剂的存在。
刘珊扁扁嘴道：“我要去北京。”
杨锐犹豫了一下，道：“以北京的大学为目标当然也可以。”
“你是不是在想，反正不是正式报志愿，所以随便忽悠我。”忽悠是刘珊从杨锐这里学来的新词。
杨锐愣了一下，旋即道：“具体报志愿的时候，肯定要根据你的高考成绩来做出微调，你想去北京，目前的成绩够了，但要读北京的重本，还得再努力。”
接着，杨锐又问：“如果同时能读河东大学，又能读北京的二本大学，你去哪里？”
“北京！”刘珊毫不犹豫。
“因为是首都？”杨锐倒是不觉得奇怪，有很多学生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正因为如此，北京面对外地考生的分数才会不断提高。
刘珊直直的看着杨锐，道：“你都能去北京，我也要去。”
“不管是什么理由，总之，也算是个理由吧。”杨锐干笑了两声，又道：“专业呢？想读什么专业？”
“计算机。”
杨锐身子一歪：“你想学计算机？为什么？”
刘珊有些不好意思了：“不是你说的，未来的计算机应用会越来越多，我们学的数学、物理和化学，都会在计算机上使用……”
“那是你们问计算机有什么用，我才说的。”
“你说计算机那么有用，那我学计算机不对吗？”
“学计算机，其实不是学怎么用计算机，他们培养的是造计算机的，修计算机的，还有编计算机软件的……”杨锐看着刘珊，再道：“计算机在国内的普及还要几年时间，现在学计算机，唔……收入倒是会不错，虽然女孩子会累一点，但好像也不错。”
照杨锐的想法，现在的计算机难用的要死，简直是碰都不想碰一下。可要是从结果论的话，83年考计算机系，87年毕业出来，不要太抢手。在中关村里一个初中生都能月入上千元的年代里，正经大学计算机系的毕业生，拿到万元工资的都不在少数，规规矩矩的打工两三年，就能攒出第一桶金的职业，什么时候都是稀罕的。
杨锐不反对了，刘珊反而觉得不自在，问：“你觉得什么专业更好？”
“没有最好的专业，只有最适合的。”杨锐沉思了一下，认真道：“计算机行业是个男性行业，女人要出头是比较困难的，当然，就中国目前的现状，任何一个行业，女人要想做到金字塔尖都不容易，所以这么说来，学计算机是个不错的主意，我是没料到你会选这个。”
“如果让你选的话，你会选哪个？”
杨锐想了想，道：“经济系吧。”
“经济？”刘珊咀嚼了一下这个词，问：“为什么？”
“因为就理工科而言，经济系录取的人数最多，如果再选择服从调配的话，经济系是最容易读好学校，同时又专业不错的院系。”杨锐顿了一下，问：“服从专业调剂和服从学校调剂两者的区别，你知道吧？”
“知道。服从专业调剂是允许招生办在考生分数不够的时候，给考生换同校的非报考专业，服从学校调剂，是可以换学校。”
“如果想考一个好学校，又不是特别在意专业，理工科的学生报经济系是比较中庸的选择。当然，经济系的出路没有计算机系那么明确，但就现在来说，读任何一个专业都不错。”
“这是你的报考的策略？”刘珊眼神古怪的打量着杨锐。
杨锐被看的不自在的说“是”。
刘珊摇头：“最好的策略，还是考更高分才对吧。”
杨锐哑然，本能的想要反驳，又放弃了，道：“算了，你如果能考更高分，当然更好。”
对这么一个要强的女孩子，他觉得还是等高考结束以后，再仔细谈话比较好。
刘珊少有的辩驳了杨锐，像是得胜的将军似的，昂首挺胸的回到教室，然后勾勾小拇指，叫道：“小黄，去外面听杨锐讲话。”
黄仁条件反射的放下笔，出了教室门，才喊道：“我什么时候变成小黄了？”
教室里一阵欢快的狗叫声，狐狸进村了似的。
……

第222章 平衡志愿
听说杨锐要去北京，想去北京的锐学组成员骤增。
大家都是年轻人，又以锐学组的名义聚在了一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快乐又令人羡慕的生活，以小圈子为基础的对外冲突，也增加了锐学组成员间的凝聚力，在这个动辄需要坐火车三四天的时代，成员们显然倾向于聚在一起。
当然，北京的确是一个好地方，去这里上学总是不错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北京的各大高校在河东省的录取名额有限，分数较高。
首先，并不是所有的北京大学都在河东省录取学生，其次，即使是在河东省录取学生的北京诸大学，名额也相对有限，大部分学校的录取人数在30人以下，分摊到文理科和各个专业以后，每个专业仅仅一两个人。
这是报考北京各大学，也是报考外地大学最主要的麻烦——风险。
因为录取人数太少，往届的录取分数线只能作为参考，最终决定能不能录取的，还是其他的报考人。
如果报考的人太多，录取分数毫无疑问会飙到天际去，相反，如果报考的人极少，乃至于只有一个，那报考人只要超过了一本或二本的限制线，就必然会被录取，此人的分数高低，也就变成了本年度的录取分数，属于爆冷的性质。
在这一点上，公务员考试比高考报志愿来的更直接也更清晰，而两者的性质却是相同的。公务员考试会提前公布报考的人数，以及报考和录取的比例，也是从一定程度上减弱了报考所带来的波动。
但是，无论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当录取比例低到几十乃至数百比一的时候，解决爆冷的问题容易，解决过热的问题就难了。
杨锐将实验室交给魏振学和姚悦管理，抽出时间来，一个个的记录鸿睿班学生的志愿。
60多人混在一起，报考北京的就有40多人，重复报考到同一个学校的，竟而有12人之多。
尽管已在预料之中，杨锐还是略显挠头。
校内平衡志愿是学校经常做的事，尤其是重点中学的班主任，最麻烦也必须做的事，便是平衡志愿。
平衡志愿的理由很简单，一个学校的录取名额有限，同一个学校的人报的多了，都会有人必然被刷掉，更别说一个省的若干中学。
鸿睿班现在报考最多的是北京商学院，共有6人报考。这所大学，既不是教育部直属的重点大学，也不是名牌院校，之所以有这么多人同时选择，一方面是它的分数在二本中较低，另一方面，则是它直属国内贸易部的身份。
这年月，学生的工作都是依靠学校来分配的，而学校得到的名额与它的身份息息相关。
北京商学院是国内贸易部下属的唯一一所大学，分配到商业系统中的机会便要多一些，而且，因为是北京的本科大学生，商学院的学生往往能够进入市级以上的商业机构，在这个年代，此类工作的待遇和福利都是相当诱人的。
另一方面，对北京本地的学生来说，国内贸易部却不是很有吸引力的部委，因为北京的学生希望留在北京，而国内贸易部的分配往往是在外地，即使是省会城市，也会觉得吃亏。
北京商学院自己也了解这种意向，在录取学生的时候，也有意识的倾向外地学生，使得河东省的录取名额相对其他学校，有数倍的提高。
当然，数倍的提高，也不过是80多个名额，落在理工科，仅仅是40余个，每个专业仍然只有三四个。
鸿睿班报考北京商学院的6个人，有两个人报在了同一个专业，另外四人也不能说是安全。
从这次报名上，杨锐嗅到了危险。
虽然不是正式的报考志愿，学生们的选择面也相对狭窄，但众人要是一窝蜂的奔向北京，撞车的几率仍然是不小的。
“要谈话喽。”杨锐合上册子，自言自语的念了一句。
实验室里正在埋头苦干的姚悦听到了声音，抬头问：“要帮忙吗？”
“不用，这次是为了学校的事。”
“什么事？”姚悦秉承着大学生的好奇。
“总之，不是我愿意做的事。”杨锐出了实验室，在冷风里吹了一会，直抵校长室，找到赵丹年，道：“校长，必须得您出面了。”
“你又想出新招了？”赵丹年的气色不错，头发都变黑了似的。
杨锐将报考志愿的事说了，又道：“平衡志愿的工作，我觉得非校长您不可了。”
赵丹年听的胡子一跳一跳的，等杨锐说完了，不爽的道：“报考志愿，不是高考结束以后的事吗？”
“学生们是考后报，咱们得考前就帮他们考虑好不是？”杨锐一副老师的做派：“另外，我想把咱们同学选择的志愿，和省里其他学校讨论一下，等高考结束了，这就不方便了。”
除了校内平衡志愿，校外平衡志愿也是存在的，不过，这也就是仅止80年代的好事了。
这年月，能够有大量学生考得上大学的中学，屈指可数。就河东省来说，平江市一中，二中和三中，再加几所企业中学，就是所有能有双位数大学生的中学了。
至于地区，通常只有一中或二中才能列在表里。
县镇就更少了，除了少数一两个高考强县，普通的县一中，都可以不做考虑。
如此一来，真正能够参与高考竞争的中学，也就是二十所左右。
在小升初，初升高都需要考试的年代里，这二十所中学，就差不多垄断了一半的名额。
而二十多个单位，完全可以组成一个小圈子互相讨论同一个问题了。
全国高考录取大约30万人，这其中，本科的名额不到15万，分摊到30多个省，每个省只有不到5000人能考得上本科。
5000人的一半，再分摊到二十所中学，平均125人，也就是说，一所中学如果能有100人考得上本科，就是妥妥的重点中学了。
再划分文理的话，一所重点中学被录取的理科生，平均也就是50人左右，与西堡中学鸿睿班的人数相当。
杨锐觉得，此时的鸿睿班，理所应当的应该参与到平衡志愿的圈子里去。
赵丹年却被他的大胆给惊住了，许久方道：“杨锐，你又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这个难题，只有您才能解。”杨锐恭维着校长。
赵丹年叹气：“我豁出一张老脸去，和他们说一说报考志愿的事，倒是可以，但你的鸿睿班，今年要是考砸了，我的老脸可就捡不回来了。”
“您若是害臊，就把咱们的报考志愿表丢给他们，让他们自己琢磨去，软的来不了，就来硬的呗。”杨锐很大度的样子。
赵丹年一口否定：“把咱们的高考志愿表丢给他们，光让他们研究咱们，我能干这种事？”
“那您是答应了？”
“你都做到这一步了，我不答应也不行了。”赵丹年敲敲桌子，将杨锐拿来的志愿表看了又看，突然喜滋滋的问：“你估计，能考上多少人？”
“您觉得呢？”
“就预考的成绩，能有二十个？”赵丹年尽可能的叫了一个大数字，他是看着鸿睿班一步步起来的，这个数字，是在他认为合理的基础上，加上了美好的愿望。
杨锐撇撇嘴，却道：“要论分数，肯定不止这个数字，但最终能有多少人被录取，还得看您的。”
“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
“那你看好了。”赵丹年仿佛年轻了几岁似的，脸上都泛着油光，心中不停的念经：西堡中学考上大学生了，西堡中学考上大学生了……
……

第223章 预定录取
赵丹年从学校的账目里支取了50块钱，又从家里拿了50块钱，就出门串联去了。
公帐支取的50块钱，是准备用来买车票的，因为有票就能报销，算是个名目。他自己的50块钱是用来吃饭的，因为是在省内跑，全省粮票就能用，这倒不是一个大问题。
在临考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里，像赵丹年一样串联的学校领导还有不少，大部分都是像他这般老资格的老干部。
因为省高等学校招生办公室是不赞同这种做法的，用他们的话来说，学校间和学校内平衡志愿，使得“填报志愿的指导思想不是从国家的需要，结合个人的条件考虑志愿出发，而是看到分数，打听‘行情’，主观猜测，甚至有的待价而沽。一些中学召开学生和家长的座谈会，也是以分数高低分组讨论，分别指导。这明显地与中学平时的革命理想前途教育和‘五爱’教育相违背，给学校政治工作带来不良影响……”
普通的学校领导，被省招办开了会，就装模作样的不敢出门了，年纪较大的老干部往往不怕这个，照样出门。即使被领导点名批评，也比自家的学生被撞车而落榜强。
赵丹年以前是没机会出去串联，现在有了机会，积极的不得了，更是不将省招办放在眼里。
省高等学校招生办公室虽然是个挺高级的部门，被人求的时候也多，但赵丹年都是快退休的人了，却是谁都不怕。
他到了溪县，就找溪县一中和二中的校长，让他们搞座谈会，然后拿出鸿睿班的学生试卷给对方看。
锐学试卷在河东省内卖的很好，经过这半年时间，溪县的两所高中对西堡中学的情况也有所了解，加上赵丹年多年来积累的良好声望，溪县一中和溪县二中都不敢怠慢，立刻组织了人数过百人的高考座谈会。
这百余人，都是有志于报考外省院校的学生。
省内院校，是不太需要平衡志愿的，因为省内院校的录取名额比较多，撞车往往不是因为别人也报考了，而是因为成绩太差。
当然，省内院校也经常会有一年热门一年冷清的情况，但是，动辄录取几百上千人的省内院校，平衡志愿也是平衡不过来的。
省外院校则不同了，尤其是对河东省这种，全省只有一所重点大学的省份来说，每个有可能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都是香饽饽，又怎么忍心他们因为撞车而落榜呢。
放弃报考省外大学更不靠谱，省外的大学单个录取的人数少，加起来却不少，总有一个省份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的总名额。尤其是本科录取，更是如此。
溪县的两所高中找了近百人，自然不是说有上百人能考得上大学，只是这上百人有希望罢了。
某些学生，即使老师觉得没有希望了，开这种座谈会的时候，也会叫上他们，免得学生心里不舒服。
至于更多的根本是一点希望都没有的学生，或者是明确表示不报考省外大学的学生，才不必被通知来参加座谈会。
座谈会被设在了一中的礼堂中，赵丹年像是写菜名似的，在礼堂前方的黑板上，写下西堡中学的学生们拟报考的大学名字，接着是一中和二中的老师，写下他们的学生拟报考的大学名字，三方若是有重复的，就在同一个学校后面画正字。
总共200名左右的学生，最后重复比较多的学校也就是几个。
没有重复的学生和家长，因此会松一口气，而报考志愿重复比较多的学生和家长，就不得不面临谁改志愿的问题了。
一中的改两个志愿，就要二中的劝人改志愿，二中的改了志愿，就要劝西堡中学改几个志愿，省招办所谓的待价而沽，讨价还价，就来自于此。
更麻烦的是，他们的讨论仍然不是最后答案，过两天，溪县的校长们还要去南湖地区，与其他县中来人再谈一遍，接着是去平江，继续谈志愿。
可以说，接下去的一个半月，直到高考结束，估分结束，报考结束，谈志愿才会真正结束。
省招办对学校间的此等行为是深恶痛绝，而且严防死守，临近高考的时候，不止是开会的时候要阻止，平时发现了也会专门制止，认为此等行为，妨碍了他们的权力。
当然，冠冕堂皇的话还是有的，比如说：希望广大考生在选报志愿时服从国家的需要，正确处理个人爱好、志趣和国家需要的关系，把自己的理想融于祖国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赵丹年们的策略是借体检之名，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高考前的体检是大事，虽然总体来说，大部分学生都能通过，但就个体而言，没有通过却是大灾难。
对这种活动，各个学校的领导和老师都是要陪同的。
省招办对此不仅不能阻止，还得鼓励，归根结底，他们终究不是直管部门，而学校领导的官帽子，却被升学率给卡的紧紧地。
而在体检的日子里，赵丹年们躲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商量着报考的问题，杨锐们也遇到了自己的问题。
“怎么样，来我们学校吧，只要你志愿填写我们学校，我保证，过线就能录。”穿着皮夹克的招生老师，像是车站里揽客的黑车司机似的，满脸的横肉又挂着温柔的笑。
手里拿着体检表的杨锐呆呆的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问：“过线就能录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只要分数达到我们学校的最低控制线，我们学校就录取你，不管你们省有没有名额，会不会有人分数更高。当然，你考的越高越好，我们南京工学院还有奖学金制度，另外，我们是国家首批获得学士、硕士和博士授予权的学校，你学的好，以后读硕士，读博士都容易，我听说你去年就有写论文是吗？这是好事啊，你到我们学校继续深造，以后出国也有机会。”南京工学院的招生老师搂着杨锐的肩膀，和他很熟的样子。
杨锐是彻底懵了，不是说现在的大学生金贵吗？怎么大学的招生老师就这么寒碜，简直是抢人的驾驶了。
还好卢老师始终注意着自己的“得意门生”，第一时间过来，挡在前面，笑说：“我是杨锐的班主任，您是？”
“我是南京工学院招生办的，鄙人王皓，白告皓，你叫我王老师就行了，您怎么称呼。”
“姓卢。”
“卢老师。”
“别客气。”卢老师礼貌的笑一下，就问：“您这是在做预定录取？”
“不是啊，预定录取可不行，我们就是提前了解一些意向学生的志愿，比如杨锐同学，你想读哪个专业？”
“生物系。”
“生物……啊，生物也不错。杨锐同学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南京工学院在民国时期，是叫做国立中央大学的，33年就办了化学系，现在的南京化工学院，就是我们南京工学院的化学工程系划出建立的，无锡轻工学院，是我们的食品工程系迁出的，江苏工学院，是我们的机械二系迁出建立的，这些科系虽然迁出了，但我们的底子还在，你到南京工学院来，读生物也好，读机械也好，都是最好的选择啊……”
杨锐看这位说的唾沫横飞，找了个空档打断他，问：“卢老师，什么是预定录取？”
“咱们不是预定录取啊，咱们就是了解情况。”王皓的声音高了些，又迅速降了下去。
卢老师不易察觉的笑了笑，说：“预定录取就是预先确定招生名额，等高考成绩出来，只要达到学校划定的分数线，学校都会录取。这样的话，学生报考就不用担心撞车了。”
“那感情好，咱们班好几个人，都愁这个呢，王老师，我帮你叫几个人过来。”杨锐听懂了，却装傻了。
王老师连忙拽住他，笑道：“不用叫，不用叫，我就是了解情况。有杨锐同学一个人就行了，我们学校确实是很不错，现在执行的是国家最新的学位制度，奖学金和补助制度也很完善……”
所谓的预定录取，其实就是争夺高分考生的手段，在80年代，90年代，每个学校都会派专人到各个省份，联络当地的高分考生，许诺好的条件，请他们报考自己学校。
而高分考生，自然少不了杨锐这种全省预考第一的学生。至于鸿睿班的其他学员，即使他们的分数能够达到学校的录取线，也是不会被预定录取的。
事实上，预定录取损害的就是低分学生的利益。但在“分分分就是学生的命根”的年月，分数低又何谈利益。
王皓明显看好杨锐，足足说了10多分钟的话，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杨锐等他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笑道：“这都没考试呢，至于吗？”
卢老师用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的眼神望着杨锐，说道：“你以为就学生要排名？学校也是要排名的。”
……

第224章 体检
学校当然是要排名的，有的学校强，有的学校弱，有的是名校，有的是烂校，除了重点和普本的区别以外，自有其内在的规律。
80年代还不兴大学排名，但学生们报考学校，总要有一定的依据。
除了城市和名字以外，拨款的多少，重点学科的数量，博士点的数量，院士等学者的分量，还有高考状元的数量，都在直接或间接的影响着生源质量和学校的排名。
尤其是高考状元，能够非常直接的反应出一个学校的受重视程度，社会声誉和美誉度。如果将恢复高考到98年的状元数量做一个排名，北大以85人居首，清华以46人居次，排名第三的中科大是16人，复旦8人，对外经贸大学6人，南京大学4人，人民大学3人……
这样一条线索，在985战略以前，很能体现各个学校的位置。
而要获得这样的排名，自然不能坐等学生上门。
后世的大学自主招生，或者是所谓的特招，都是学校争抢优质生源的法门，80年代也有预定录取的手段。
当然，他们也不是非状元生不要，第一名的事儿，总是难以确定的，但要是有本事把一个省的前十几名揽到手，状元差不多也就到了半个了。
杨锐预考得第一的时候，各校还没开始预定录取的工作呢，如今离高考大半个月，离估分一个月，大学招生部门就纷纷运动了起来。
赵丹年们觉得体检时间是个暗渡陈仓的好机会，王皓们亦是如此。
杨锐才送走汪浩，然后检查了一个视力，就在测色弱的地方，被另一名老师给拦住了。
“你是杨锐吧？”这位老师嘴唇又大又厚，鼻子也是如此，倒是显的憨厚。
杨锐点了点头。
“认识一下，我是西安交通大学的彭老师，听说，你是河东省今年的预考第一？”
“是。”
“考的挺不错啊，镇中的学生，能考第一挺不容易吧。”彭老师套着近乎。
杨锐迟疑了一下，继续点头。
“不爱说话呀。没关系，咱们西交大讲究的是精勤求学。进入学校，你只要读书，明理，认真学习就行了，没有过多的要求。毕业了以后，咱们西交大的政策也很灵活，在省内，各个单位也都喜欢咱们学校的学生，今年和去年毕业的校友，分配的都很好……”
“这个……我暂时还没有准备确定学校。”
“该确定了。”彭老师很关切的道：“现在不确定志愿，等到高考结束以后，就会手忙脚乱的，以前的时候，我们都是先报志愿再考试的，知道为什么这样吗？”
“不知道。”杨锐摇头。
彭老师笑道：“提前报考志愿，更能确定学生的兴趣和爱好，现在估分以后再报志愿，是为了减少滑档。要我说，根据兴趣选专业还是比较重要的，尤其是你们高分的考生，特别要选好专业，这是以后一辈子从事的职业了，你说对不对？”
“对。”
“对吧，正好有时间，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西交大。七五期间，八五期间，我们都是五所重点建设的院校之一……”
杨锐无可无不可的听着。他前世接触过不少西交大的学生，确实是基础知识异常扎实的所谓的研究型人才，而在从商从政方面，作为西安最好的大学，西交大的优势也是极其明显的，但是，就80年代的资源分配来说，西交大显然落在了直辖市的大学后面，这对普通学生倒是不甚明显，对杨锐来说，影响就很大了。
彭老师热情的说了几分钟，又留给杨锐电话，才笑呵呵的离开。他的工作也不是一定要将人拉到学校里来的，现在介绍一番，等到报考的时候，人家说不定就填了自己。
毕竟，一名学生在填报志愿的时候，会有多个选项，能多录取一个高分考生算一个。
杨锐被动的说再见，接着继续体检，继而又被人拦住。
总算卢老师还记着他，过了阵子，又过来帮忙，笑道：“今天很忙吧。”
“特别忙。”杨锐摇头，又问：“所有学校的招生老师，都会来？”
“当然不是了。”卢老师失笑：“全国这么多省份，他们跑也跑不完，只能选一些地方跑了。”
“那怎么选？”
“一般是学校在哪些省份的声誉好，就优先去哪里吧。”卢老师对此也是不甚了了。
杨锐却是听懂了。和后世相比，80年代的地域性要更强一些，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有出过省，那他们听到的东西自然是相对局限。其实，就是到了30年后也是如此，除了北大清华是公认的第一梯队以外，有太多太多的名校被一部分认可，又被另一部分人所鄙夷了。
“快点去体检吧，我帮你拦着些，检查好了，直接去医院后面上车。”
“知道了。”杨锐左右看看，迅速的溜进内科诊室。
医生随便检查，学生们应付差事，没有人打扰以后，进度颇快。
不一会儿，杨锐悄然上车。
中巴车是用锐学组的钱租来的，《锐学秘卷》卖的好，锐学组的钱根本用不完，租车节省时间，也是锐学组全体同意的。
临走前，又有几个学校的招生老师找上门来，与杨锐聊了会儿。
等他们走了，锐学组内却是议论纷纷。
杨锐懒洋洋的坐到最后一排，趴在座位上没吭声。议论一下学校也好，锐学组的学生，反正也是要报志愿的。
第二天，杨锐来到教室，就见曹宝明像是举行仪式似的，将“距离高考还有‘22’天”的计时表高高举起，一只手搭在写着“22”的白纸上，然后在全班的呐喊中，将之一把撕了下来。
邵亮单膝跪倒，大喊：“天哪，你怎么如此的残忍。”
杨锐看着他们耍宝，不觉笑了起来。
教室里更是笑声一片。
少年不知愁滋味，即使是关卡一般的严肃高考，也不至于让所有人都愁眉不展。
“咱们晚上吃点好的，我请客，顺便开会哦。”杨锐扬声喊了一句，才去到座位。
“吃什么？”教室瞬间沸腾。
“羊肉吧，我打电话弄两只大羊，煮的烂烂的，顺便再做一锅羊杂汤。”杨锐自己说的都舔嘴唇了。
学生们更是激动异常，反而没人问他开会的内容。
……

第225章 高考序幕
“咱们一边吃一边开会吧。”杨锐盘子里装着一块夹花的肥羊肉，边洒盐和花椒边说。
小食堂里，男生们一阵嗷嗷的狼叫声，女生们也毫不羞涩的抓起羊肉，脸上带着的红润是兴奋的。
“我简单的说一下，咱们锐学组的资金，又积累到3000多元了，而且，因为临近毕业了，再做基础投资也没有必要了，大家想想，这笔钱该怎么办？”杨锐边吃边说话，完全不在乎形象。
曹宝明吃的更猛，口气也很大的道：“继续买羊，吃他个天翻地覆。”
“60多人这么吃，可坚持不了几天。”王国华立刻反对，然后道：“每天买少一点肉，加餐。”
“现在不是有加餐了，再吃就胖了。”许静吃着肉的同时反对吃肉，膀大腰圆的体型，很没有说服力。
李学工少有的开口说：“买书怎么样？弄个小图书馆？”
“什么时候看呀，咱们毕业了以后，可就各奔东西了，总不能回西堡镇借书吧。”许静话音刚落，周围就安静了一下。
高考前的紧张和临近毕业的惆怅，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杨锐咳嗽一声，喝了口暖乎乎的羊肉汤，笑道：“都是年轻人，搞什么多愁善感嘛，各奔东西是好事，咱们家在西堡镇，总有回来聚会的时候，再者说，以后的通讯和交通越来越好了，只要有心，在一起玩的时间多的很，说不定什么时候，你们天天看照片都能看烦。”
年轻人恢复的快，苏毅很快笑道：“我以后工作了，攒钱先买一部照相机，不管照不照，都挂脖子上，以后拍了照片，逼着人看，不看都不行。”
“我要买辆汽车，东风车，自己开。”牛安出神的想着，他是锐学组内学车学的最好的，教练已经允许他单独开车了，不过，这次高考他还会参加，准备报考与车辆有关的大中专，如果考上，他就先别人一步，以后的分配兴许会好一些，如果考不上也没关系，就当提前工作了。
和牛安有相同想法的学生有好几个，都大叫着嚷嚷了出来。
杨锐等他们闹了一会，起身道：“我先说个建议，咱们参考一下啊。我的想法，先给每个人配两块大橡皮，像是巴掌这么大的橡皮，等考试快结束的时候，有时间的同学，可以把答案写在橡皮上，回来方便估分。”
“写在橡皮上可以吗？”
“当然可以。考场上会给大家发草稿纸，但离开的时候，草稿纸是不能带出去的。另外，咱们带的东西也会被检查，纸张即使是空白的，也是不允许带出考场的，所以，想要记答案，就要从文具上想办法。橡皮用来写答案是很方便的，就是要大一点，最好是白橡皮，等考试快结束的时候，大家将答案写在橡皮上，回来再抄在纸上，下一场考试还能用。”杨锐说的自然是后世的经验，也是老师们传遍全国的常用法门。
有学生担心的问：“监考老师不管吗？”
杨锐摇头，说：“你们卡着时间，在考试结束前5分钟左右再抄答案，监考老师多数不会管。这也就要求大家绝对不能提前交卷离场，除非是生病闹肚子，否则，提前离场会造成很多麻烦。”
“如果答的好，可以提前休息呀，要连考三天呢。”问问题的人越来越多。
杨锐抹抹嘴，擦干净手，认真的道：“都是年轻人，连考三天有什么辛苦的？你提前交卷休息产生的好处，哪里有将题目再检查一遍划算？高考场上，0.5分就有成千上万的人，你多看一眼，说不定就能将名次提高几千名，这种好事，是睡觉能替代的？”
旁人都笑了起来。
黄仁大声道：“那就先买两块大橡皮擦，有没有人还有意见？”
众人纷纷摇头。
杨锐再道：“大家集思广益，除了文具，家里有困难，需要帮助的，也都可以提出来，组里的钱就是为了给大家排忧解难的。心里不要有负担，咱们不是简简单单的同学，咱们同为锐学组成员，就是要互相帮助……”
3000块的小钱，对于坐拥百万美元的杨锐来说，实在没什么意义，尤其他还是个学生，更少有大笔的花销。
可以说，除了买邮票以外，杨锐甚至想不到现在有什么合适的投资渠道。
过去一年的时间没有浪费，对杨锐来说就是最好的奖赏了，如果不是锐学组这笔钱不好直接分掉，杨锐连开这个会都省下了。
讨论到餐后，黄仁干脆找了纸笔来，将大家想要的东西记录下来，然后统一计算。
所有人都显的兴高采烈，这快要高考了，每个人都有需要买的东西，找家里要钱不是这一代人的风格，现在都讲究不给家庭增加负担，能从锐学组里拿到，那就是最好了。
初期也是因为杨锐的大方，才能聚拢这么多人。
现在的高中生也是有点小骄傲的，别的不说，现在出去工作了，人家问你的文凭，你抬头说一个高中，一点歧视都不会有，若是县镇机关的话，还会给你笑一个。
再过十几年，世道就不同了，那个时候，再说自己是高中学历，就得低着头说了。实在不想低头，就得买些东西抬价身价，有辆车是最好的，否则就得穿名牌衣服戴名表，还不能穿的太炫耀，又得让人看出来，确实是挺不容易的。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老师讲课的时间越来越少，学生们则不免浮躁起来。
当教室后方的倒计时被撕成个位数的时候，即使是鸿睿班的教室，也开始变的压抑起来。
另外几个班级更不用说，路过那些教室，都会让人紧张的喘不过气来。
校内外也开始出现打架伤人的事件，放在平时，这些都有记过处分的可能，但在临近高考的时间，学校除了加强教育以外，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放过了。
杨锐经历过数次高考，但依然免不了紧张。
好在紧张并不影响他的工作步骤。
杨锐一方面保证自己的复习，一方面又将史贵调遣的团团转。提前租大巴，在县里包下招待所等等准备工作，一项都不能少。
高考前一周，一些学校开始放假，一些学校停止了正常的课程，却是将其他年纪的学生通通给放了假，令校园只属于高二和回炉班的学生。
西堡中学属于后者。
因为西堡中学是镇中，读书的学生来自四里八乡各个地方，有的学生家住不通电的山村，回家根本没有读书的条件，不如留在西堡中学，一方面节省来往的时间和精力，一方面能够集中精力准备考试。
这种时候，老师们都可以休息了，学生们是否上自习，是否做练习，都不会再有干扰。
一些老师不愿意休息，也会坚持上课，更有负责任的，晚间还去宿舍里给学生们上课。
其他班的老师怎么做，杨锐管不着，但就鸿睿班的老师，杨锐是坚决反对继续授课的。
离高考就这么几天时间了，此时再填鸭，效果实在有限，反而容易让学生顾此失彼。
晚上在宿舍授课更是不可取，睡前太过兴奋，容易让学生睡不好。
杨锐也不顶牛，就和老师们好好说明，很容易就说服了他们。
鸿睿班走到今天，他也是有威信的人了。
7月3号，周日。
陆陆续续有家长来到学校看孩子，随身有带换洗衣服的，有带鞋袜衣帽的，也有带钢笔尺子的。
校园内外，到处都能见到父母和孩子说话的景象，学校也紧急动员了一些宿舍出来，给远道而来的家长住宿，实在住不下的，就只好住在已经放假的那些班级的教室里面，好在天气正热，倒是不怕感冒。
杨锐的父母稍晚了两天，7月5号来到，一样带着干净的衣服和自家做的点心。
锐妈更是不由分说的让杨锐将衣服全部换新，伴随着浓浓的亲情的，还有浓浓的担忧。
这是新时代的战争，战场之上，不会有劈头盖脸的炮火，也不会有喷吐着火舌的机枪，相应的，抱头蜷缩和运气，再也不是幸存的手段。
想要从这个战场上走下来，需要清醒的大脑，睁开眼睛，直面残酷。
而战场的设计者，更将用尽一切手段和办法，绞杀着心存侥幸的人。
1983年，全国人口10亿2495万，17到20岁人口占比8.94%，计9163万，同年，高中在校生700万，通过预考允许报名高考的学生167万，全国本专科录取人数39万，且本科不足10万人。
而在此前的77年到82年，全国大学一共录取了182万名大学生。
作为全国9000万名适龄青年中的一员，读高中已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了，通过预考和通过高考，再要考上本科和重点，更是难的令人绝望。
这是一次只有百分之一的高中生，数千分之一的青年能坚持到终点的冲锋。
人们会为胜利者欢呼，却不会为失败者立碑。
……

第226章 上场
7月6日晚间，无数人在床上辗转反复。
睡不着觉的学生蒙着脑袋数羊，用肉身折磨着被单和床单。睡不着觉的考生家长直挺挺的望着窗外和天花板，哪怕腰背酸困，也不轻易的挪动一下，生怕打扰了孩子。
胥岸青睡的挺踏实。临睡前，他将原版的《基督山伯爵》看完了，顺便又看了套一中老师押宝的数学试卷，觉得功德圆满，再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了，心情更是无比的放松，有种马上就可以去炫耀的快乐感觉。
临近高考，各地都在流传所谓的“数学泄密题”，“英语泄密题”。高考历史上，的确是有泄密事件的，一些学生也确实占到了便宜。当然，占便宜的学生数量是如此之少，以至于根本都不能用比例来表示，但是，既然有人占到便宜了，具有强烈的主人翁意识的年轻人，自然觉得自己也有可能走大运。至不济，也能混套卷子做做。
胥岸青也看数学泄密题，也看英语泄密题，但他是用看笑话的心情看的。
看了泄密题，他就可以加入到同学们的聊天圈子里去，广州一中地处改革前沿地带，各种消息满天飞，泄密题尤其多。
毫无例外的是，泄密题都很难。
胥岸青最爱做的，就是做完了新出的泄密题，然后听同学们谈论泄密题的难度。
如果有人说“这套题太难了，不可能是真的”，胥岸青就会在暗地里笑，因为他总是能在一个小时内，就做完各种泄密题。
如果有人说“这套题难度正常，挺像的”，胥岸青就会问对方的分数。
他总是满分，所以，对方无论报出多少分，胥岸青都可以偷偷的笑。
快乐的中学生活即将结束，胥岸青觉得有点遗憾，但并不沮丧，因为他肯定自己会去大学，而且是中国最好的大学，到了那里，再做这样的游戏，大概会更有趣。
第二天，胥岸青五点钟就醒来了。
他站在自家院子的木棉花树下，虎虎生风的打了一套大洪拳，缓缓收功以后，保姆正好做出早餐。
一盘肉，一盘蛋，一盘鱼，一盘青菜，一盘咸菜，再加一碗汤，配加糖的馒头和米饭，堪称丰富。
胥岸青洗了手，坐在餐桌背门的一边，同时招呼道：“爸。起来了。”
“起来了，我今天让小许多做了鱼和肉，你可以多吃点，鸡蛋不要吃，影响考试，知道吗？”胥父穿着蓝布衬衫，正襟危坐在主座上，一边看报纸，一边说话。
胥岸青点头称是。
胥母将筷子递给他，道：“慢慢吃，不着急，快考试的时候，让你爸的车送你去学校。”
“公家的车，不是用来送孩子的。”胥父抬了抬头，声音稳的像是石狮子似的。
胥母一把抓掉他的报纸，广州话喷薄而出：“公家的车怎么了？你今天不要坐了，骑我的自行车去上班，阿青坐你的轿车去学校。”
“一个学生坐公家的车像什么样。”胥父说到此处，停了一下，又说：“让车停在路口，他再走路去，让人看见了不好。”
胥母满意了，给胥岸青夹了几筷子菜，又说：“我在你书包里放了一块巧克力，你要是肚子饿了就吃，我买了好几块，不用省。”
“知道了。”胥岸青笑了一下。自从听说巧克力能活跃思维以后，每次大考以前，他的书包里都会被塞上巧克力。
胥父一本正经的看完了报纸，也端起碗来吃饭。
严父的姿态没有持续几秒钟，胥父很快就忍不住问：“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
“要真的准备好才行。”
“真的准备好了。”胥岸青自信满满，吃了一碗米饭，起身回房检查文具，又将语文书翻开，挑重要的地方看了一遍。
等他准备好了，胥父的警卫员开车过来，将胥岸青接上，一路去向一中。
现在是没有堵车之类的事的，车到了路上，就是自由自在的交通工具，只要小心驾驶，基本都是准时准点的。
胥父的警卫员稳稳的开着车，提前半个小时，将胥岸青送到了路口。
此时，已经开始有上百名学生家长聚集在校门口，或与子女话别，或已翘首以盼。
胥岸青深吸一口气，整整上身的白衬衫，又用后座留下的抹布擦擦崭新的皮鞋，才提着来自香港的书包，迈步跨出轿车。
警卫员一直看着他进入学校，才发动汽车，返回胥家。
差不多时间。
西堡中学的学生们，在招待所里吃了馒头、稀饭和咸菜，集合起来，沿着呛土的大路，徒步十分钟左右，抵达溪县一中的初中部所在。
溪县一中的高中部新近整修，看起来似模似样。初中部的条件就差多了，一些灰砖墙已经倒了一半，也无人整修，破损的玻璃挂在窗户上，有的糊了纸，有的干脆就敞开了口。
学生们进了校门，还不能进教室去，先被老师集中在操场上训话。
集体训话的内容凝重而肃穆，训导老师至少用了300个词语，来描述考风考纪的严肃性，以期彻底杜绝考试作弊。
杨锐站在人群中央，首先打量了一番操场中央的大锅。
那是一口能将两个人炖熟的大铁锅，也是保证考生们接下来三天饭菜供应主力家伙，在一中考试的上千名考生，如果选择在校吃饭，就只能吃它做的大锅菜。
围在大锅周围的，是先到的考生。不像是西堡中学有土豪杨，正常学校的师生，都会住在一中的教室里。
当然，是那些不能用于考场的教室，它们通常有相同的特点，比如四处漏风、残垣断壁……
高考最初安排在7月份而非6月份，也是考虑到了住宿的原因，只有如此炎热的夏天，学生和老师们睡在缺少遮挡的地铺上，才不至于太难受。
5分钟后，考前训话结束。
杨锐跺跺脚上的浮土，笑道：“真是史上最短的会议。”
身边的同学们勉强挤出两个笑容，笑声却是听不到的。
所有人都紧张透了。
正如杨锐所要求的那样，鸿睿班的学生们此时无比的渴望战胜高考，而这种强烈的渴望，却恰恰令他们变的更加紧张。
杨锐明显看到一些人的身躯在微微颤抖，那是肾上腺素提前分泌了。
就像是战场上的战士，运动场上的运动员一样，考场上的考生进入临场状态的时候，也会开始分泌肾上腺素，所谓的适当紧张，也就是适当的分泌肾上腺素，这有助于状态的发挥，许多人的考试状态，都是如此来的。
不过，提前紧张起来，反而容易令人劳累。
杨锐想了一下，干脆带着笑声，扬声道：“这不是挺好吗？白吃白喝白睡的，又不吃亏，都怕什么？”
这么说，才有人露出些微的笑容。
一名老师咳嗽一声，道：“这位同学，考场不要高声喧哗。”
杨锐降低了一些声音，说：“这要是考场，才是真完蛋了。”
周围的笑声瞬时而起。
杨锐耸耸肩，朝着自己的考场而去，到了具体的考试时间，高考就只能单人作战了。
总有人读得了大学，总有人就是考不上，心理因素虽然不是考察的重点，也是不能避免的因素。
9点整。
语文开考。
杨锐闭目养神30秒，才打开试卷，填上自己的名字和学校，这是最重要的步骤，也是所有老师都会千叮咛万嘱咐的首要工作。
第一步不填写姓名和学校的话，做题做的紧张，以至于忘记是每年都会发生的事故，遇到认真负责的监考老师，还会提醒考生，但又怎么能将命运托付在这种事情上。
杨锐的腿部，也不可避免的微微颤动起来。
这是他进入紧张模式的征兆，处于这种状态下，人的思维和智力都会最大程度的被调动。
杨锐人生中经历过最紧张的考试应该有三次，分别是研究生考试，中考和高考。
研究生考试阶段，虽然渴望，但即使失败了，也不至于无路可去，紧张程度有限。中考的时候尽管紧张，但毕竟懵懂，也不至于无可抑制，最紧张的永远是高考，即使有复读这条后路，也实在荆棘而困难。
高考重来一遍，杨锐仍然是背水一战，也许可以轻松些，却是不容放松。
当然，如果想要拿到一个比拟预考，甚至更好的成绩，紧张些也是有必要的。
……

第227章 第一场
考场，静的像是深深的水底。
邵亮手指甲扣着手心，万分紧张的写着答案。
自从邵工将他丢给杨锐以后，邵亮结结实实的复习了一年的时间，尽管底子很差，预考的时候，他还是得了321分。
这比邵亮以前的成绩多了100分都不止。
但是，从200分到300分的阶梯好迈，从300分到400分就难了。
若是没有进入锐学组，没有拼命的学习，邵亮也不会有太高的奢望。以他一年前的想法来说，能读一个工业中专最好，读不了也没关系，但无论读得还是读不得，他都会用休息时间做他的服装生意，等赚了钱以后，出门就坐车，当大老板，再不用像自己父亲那样，每天骑着自行车，禅精竭虑的做图算数赚辛苦钱。
然而，这段时间的生活与复习，尤其是前往河东大学的参观，彻底改变了邵亮的想法。
学校的生活，显然比做大老板还要快乐一些。
当然，学生是没有钱的，但做学生并不影响做生意，就像杨锐说的，大学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通联器，从大学出发，去哪里都可以，去哪里都会更轻松。
邵亮深以为然。
但首先，你得考上大学！
邵亮不想去中专了，这次报名，他甚至不准备报考中专，他想去一所大学，最好是本科，不，一定是本科的大学。
只有本科的大学，才是真正的大学，也只有本科的大学，才会有优美的环境，美妙的人文历史，悠闲的生活态度。
而要读本科，即使是最低分的本科，最起码也需要370分，而且多数是提前批的农林牧专业，至于普通专业的投档线，往往达到400分乃至420分。
邵亮倒是不在乎专业是什么，可要从321分进化到370分，或者保险一点的380分，390分，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杨锐帮他计算过，在数理化三门功课较差的情况下，他必须将语文政治考出良好线才行。
良好是80%的分数，政治总分100，良好需要80分，语文总分120，良好需要96分，两门合计176分。
有了这样的基础，他只要再从剩下的470分的总分中，得到略微多于40%的分数，就有机会读本科。
略微多于40%的分数，意味着他的英语只需要略微多于40分，数学只需要略微多于40分，物理和化学只需要略微多于40分，生物只需要略微多于20分，就能踩到本科线上……
就邵亮的成绩而言，这已经是最有希望的分配模式了，事实上，英语和数学是否能得到40分，邵亮一点信心都没有。
所有一切，都要求他今早的语文一定要答好。
开门红考不好，整场考试也就报废了。
如果一门功课考砸了，怕是三百四五十分的大专线都会不够……
事实上，大多数的学生，都会有同样的问题。
80年代的高考英语和数学平均分，都没有超过40分的，学文的学生还好一点，学理的学生数学差了，物理和化学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此，大部分学生都要靠语文和政治拉风。
7号的早晨，对他们来说，总不能说是友好的。
邵亮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可还是忍不住要想。
好在他天天都有训练做题，尽管心情紧张，总算是将前面的题给做了下来。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邵亮看到了阅读题，才稍稍放松了紧张。
他有点想重新读一遍前面的题，以免前面的紧张造成疏忽，不过，想到平时的训练，想到杨锐千叮咛万嘱咐的考试技巧，邵亮忍了下来，只将注意力放在阅读题上。
语文的题量是非常大的，任何一次高考都是如此，这是因为作文的存在。
83年的作文更是丧心病狂，先要给一副漫画写说明文，300字，给15分。接着，同样就这篇漫画写一篇议论文，800字，给30分。总计1100字，写少一点也要写1000字，统共才得45分，就效率比来说，实在是低的可以。
可这么大的题，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83年的高考，很多人都没写完作文，尤其是考试开始没看作文题，或者考试开始看了作文题又更紧张的孩子，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到了明年，出题人倒是会吸取经验，只要求800字的议论文，减轻了时间上的负担。
但是，作为83年的小白鼠，做题慢的学生，却是吃了大亏。
邵亮紧赶慢赶的做完阅读，等写到作文的时候，已经只剩下40分钟的时间了，急的他手上冒汗的，一连几次的在裤子上蹭。
但是，你再着急，也得按照顺序来做题，尤其是作文题，15分的说明文不写，舍不得，写了，又让30分议论文时间更少。
邵亮蹭的裤子都发光了，才开始在卷子上落笔，才写了几行字，监考老师已经喊出了“还有30分钟”的提示。
邵亮反而没有那么着急了，浑不咎的光棍气质发挥，干脆不管时间，蒙头写了下去。
杨锐此时也在写作文。
对于语文，杨锐并没有太好的办法。首先，他的语文水平并不见得有多好，其次，他的速度也不见得有多快。
当然，相对于十几岁的青少年，杨锐的逻辑思维和世界观都要更清晰一些，所谓见多识广，知识面广了，写议论文总是有好处的。另一方面，他比真正的高中毕业生多做了七八年的学生，多做了七八年的补习老师，写过的东西总要多一些，但遇到具体的文章，再交给老师来评分，能得多少，还真的很难说。
弄不好，阅卷老师的水平太高或太低，都有可能给出奇葩分数。
甚至于，阅卷老师一时困倦，看作文看的不仔细，也会给出一个中庸的分数，以至于原本高分的考生变成低分，低分的考生变成高分。
对阅卷老师来说，这就是一项工作，高考结束以后的阅卷工作很紧张，就80年代来说，一名语文阅卷老师，每天要看两麻袋的作文，真是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这么多的卷子要看，虽然是两人乃至三人的交叉阅卷，可出现分数波动，也在所难免。
对于高考的学生来说，这就是必须要承担的风险了，主观题相对于客观题，就是有如此多的问题。
杨锐作为勇攀高分的学生，他的目标是让语文不拉自己的后腿。所以，他刻意将大部分的时间给了客观题，先将能拿的分都拿到，然后再用剩下的时间完成作文。
差不多抢在考试结束前一刻钟，杨锐顺利的写完了作文。
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杨锐向四周看了看。
教室里的其他人，还在拼命的做题呢，看他们的样子，接下来的十分钟，想要不出疏漏的完成试题，还是颇艰难的。
虽然是心理年龄30岁的人了，杨锐依旧不免有踌躇满志之感。
也正是因为心理年龄30岁了，杨锐才知道一个高起点有多重要。
80年代尤其如此。
这是一个大学生有特权的年代。美国有程序正义，中国则有特权制高点。
成为一名大学生，杨锐以后无论是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人认真对待，总不至于用藐视和轻视的态度进行处理。
对杨锐来说，仅仅这项功能，就已经是很不错的护身符了。如果说，党员有两条命，80年代的大学生，至少有两管血。
“最后10分钟，做完的同学注意检查，不要东张西望。”监考老师注意到杨锐，好心提醒了一句。
杨锐笑笑，低头将试卷翻到前面，看了起来。
有做的慢的学生，惊恐万状的抬头，试图找出那个“做完的同学”，又被老师警告：“都看自己的试卷，左右乱看的学生会被盖章的。”
老师举了一个章子起来，威慑力十足。
教室内再次归于平静。
……

第228章 皇后与白雪公主
考试铃声响起的时候，杨锐刚好将小题的答案抄在橡皮擦上，太长的答案就记一个要点。
监考老师看到了，也没有多说什么，河东省今年刚刚开始采用估分报考志愿的方式，怎么估分，谁都不会，杨锐采用橡皮擦记答案的方法，反而让他们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当作高考技巧传授给自己的学生。
其他学生也想学杨锐记答案，但考试结束，草稿纸是要收掉的，他们身上也没有半张纸片，再加上时间紧张，能把所有事都完成的，没有几个。
如此一来，除了杨锐以外，同间教室的学生都只能看着杨锐顺顺当当的答题，顺顺当当的记答案，然后顺顺当当的离开。
这种感觉，实在是非常不爽。
要是平时，也没人觉得怎么样，到了高考场上，心态就不一样了。
分数是看不出来，这种外在的优势，却都落在人眼里。
出了校门，立刻就有学生喊着去买大橡皮擦，而且不止是杨锐教室里的学生，不用说，分到各个教室里考试的鸿睿班学生，今天都不是受欢迎的群体。
“杨锐，出来了？”王国华高喊着挥手，整个人都在那里跳，一副我考的很好的招打模样。
虽然有人笑眯眯的看着他，但也有人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王国华。
太招恨了！
今天的语文考试，突然增加的语文是把许多人都给难到了，时间少字数多的作文，不管写的好不好，都容易令人心里不安，当然，很多人也的确是写的不好。
这时候，刚刚考完，正是懊悔和不快的时候，王国华在那里又叫又跳的，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靶子。
“语文考的好有什么用啊，下午的物理才难呢。”高考可是排名制的，前面站着一个人，自己的位置就要向后挪一位。
“说不定人家不在乎成绩，就是来玩的。”愤愤不平的不止一个人，这时候，学霸就是公然的敌人。
杨锐使劲的咳嗽了两声，将王国华给按住了，搂着他的肩膀，道了一边，说：“考的好？”
王国华笑的恨不得把喉咙都露出来，荷荷的说：“我觉得不错，就是几道题不太肯定，你说，填空第二题……”
“咱们说好的不对题啊！”杨锐赶紧阻止他。
考完试对题，绝对是考场恶劣习惯排名第一。对题正确了，虽然会高兴一些，但高兴又有什么用，徒增兴奋，反而影响接下来的发挥。如果对题错误了，心情自然不好，更加影响之后的发挥。
总而言之，对题是一种于事无补而必然影响考场状态的恶劣行为。
杨锐读书的时候，考完试都是默默回家的，除非是最后一场，才会和同学们聊聊天。
这一次高考，不对题的理由也被杨锐说给了鸿睿班。
王国华摸着脑袋笑：“咱不是高兴嘛。”
“行了，快点回去了，吃了饭，睡一觉，正好下一场考试。”杨锐搂着王国华的脖子，将他从人群中带离，免得吸引太多仇恨。
一会儿，鸿睿班的学生们集成松散的队列，返回招待所。
其他的外地学生只能去非考场的教室，吃饭也要吃食堂。
如果说，普通学生进行的是普通考试，鸿睿班过的是高级考试，那胥岸青过的就是顶级生活了。
不像是杨锐，胥岸青特意站在校门口，听了一阵子学生们对题。
答案和他一样的，胥岸青漠不关心，遇到答案和他不一样的，胥岸青就会暗自一笑。
当然，有些对题的学生的答案互不一样，胥岸青自会有一个判断，然后决定笑其中一个。
胥岸青是有这个自信的。
因为预考阶段，他是广东省的预考第一，周围的所有学生，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这样的成绩，不仅足以令胥岸青傲视广东，更足以令他在全国排得上号。
广东可是高考大省，同样的卷子，在河东省的本科录取线是370分，在北京的本科录取线是360分，在西藏的本科录取线是330分，那在广东的本科录取线就可能达到400分乃至420分。
任何在如此激烈的竞争中获胜，都会产生强烈的信心。
胥岸青更是分外的享受此等竞争。
“蚂蚁们的世界呀，可怜。”胥岸青喟叹一声，嘴角挂笑的离开了校门处。
“看样子，胥岸青又是小满分了？”几名一中的同学看着胥岸青的背影，小声的念叨着。
“语文还好，下午的物理，他肯定是满分。”
“妒忌啊？”
“你不妒忌？学的好，父母工作又好，人长的还好，你们不知道吧，他今天早上是坐轿车来的。”
“啥轿车？”
“上海轿车呀，还能是啥，他爸那辆，开学的时候不是也来过。”
“对对对，我记得，他爸是个军官？”
“应该是将军吧，中将什么的。”
“才不是，军区才有几个中将，是准将吧。”
“中国才没有准将呢，美国才有……”
胥岸青飘逸的脚步，一点都不受同学们的影响。
舒舒服服的坐车回家，吃了保姆准备的丰富午餐，胥岸青好好的睡了一觉，直到考前的40分钟才起来洗澡换衣，又坐车到学校门前。
这一次，胥父干脆送胥岸青去学校。
他说不出担心的话，就只能用行动来表示了。
胥岸青自己是一点都不担心。
虽然物理试卷上桌以后，稍稍超出了胥岸青意向中的难度，但也就是让他多折腾了20分钟的时间。
开考的一个小时，胥岸青完美的做完了物理试卷，心里愈发振奋，仔细检查了一遍，就提前交卷了。
离开考场的时候，胥岸青能听到阵阵的惊呼声。
等在门外的考生家长，对最早出来的胥岸青好奇万分，这时候人都热情的很，左右无事，立即围了上来，问：“同学，下午的题是不是好简单？”
“算是简单吧。”胥岸青呵呵一笑。
“简单就好，简单就好，这位同学，你估计自己能考多少分？”这是一位做母亲的，眼中满含着希望。
“我？”胥岸青指指自己，笑了一下，说：“100分吧。”
“咦，下午的物理，满分是100吧？”
“对的。”胥岸青自傲一笑。
“这学生，考的真好。”做母亲的笑了两声，问：“怎么不多检查一下，这么快就出来了，还是多检查检查的好。”
胥岸青做了个乖仔的模样，笑道：“是，就是着急，我先回去了。”
在一片赞扬声中，胥岸青的昂首阔步的离开。
此时的考场，却是一片哀鸿。
1983年的物理试卷是出了名的难，虽然表面上看，考察的都是大纲和教材里的内容，可深度和难度是截然不同的，而且题目的分量还很重。
即使是杨锐，做到第四大题第一小题的时候，也都发愣了几秒钟，因为题目考察的是螺旋测微器，这东西，100个学生里有99个没见过实物，教材里也只是简单的讲了讲构造，许多学生即使看过，也没有仔细研究过，偏偏螺旋测微器的单位读数很有特点，弄错的学生汗牛充栋。
此题，抽样统计的得分率仅有16.6%。
除此以外，第六大题和第七大题还要求说理，分析超过临界深度后，物体自行下沉的原因。
这样的题，别说83年的学生了，交给13年的学生做，一时间也要闷头。
当然，如果表达能力强一点，这样的题还是能做的，不过，做物理题做的要写说明文，违和感还是很强烈的。
结果更强烈，第六大题分析自行下沉原因的抽样得分率仅有6.1%，进而使得该大题的全对率只有1.1%，也就是1000个学生只有10个人全做对了！
这样威猛的试卷，扣多少分且不说，给学生的心理压力却是无比的巨大。
做题做错了，和看着题不知道怎么做，感觉可是截然不同。
除此以外，今年的物理试卷，还有许多后世学生难以见到的创新之举，比如多重选择题，它要求的是在多个选项中，选出多个答案，而且必须是全部的正确答案，这比多项填空题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有干扰项的存在，很容易就选错一个。
而只要有一个答案没有选出，或者有一个答案多选了，此题就会判负。结果，多重选择题的零分率高达74%。
当杨锐做到这题的时候，虽然解的很轻松，可他以补习老师的角度来评价，也唯有一个词能形容：
恶毒！
这是一份凝聚了满满的恶意的试卷，薄薄的一页纸，不仅要学生知道教材中的每一个边角料，还要学生们综合已有的知识，近乎完美的答题。
指数，浮力，力学和热学综合题也就算了，它还要求考生利用镜面边缘的反射光线，确定平面镜与凸面镜的观察范围的知识，进而自行扩大到利用凸透镜边缘折射光线，确定观察范围。
杨锐见到这道题的时候，简直是哭笑不得。
如果是平时遇到这样一道题，自然可以慢慢的研究解决，说起来，还是一件很有意思的智力活动，但在高考场上，遇到这样一道题，你会怎么想？
杨锐觉得，他没有听到骂娘的声音，要么是耳力不够好，要么是其他学生还陷在前面的多项选择里，逃不出来呢。
最狠的是，这套题的题量还很大，每道题都有特别的法门，再要求考生匀出多余的时间研究此题。
就杨锐看来，这与其说是灵活运用知识，不如说是刁难。
就要求和难度来说，皇后对白雪公主估计也不过如此了。
杨锐做完了题，足足检查了两遍，且确实发现了两个小错误，才安心的交了卷子。
而等他走出考场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到了不同的气氛。
连续两场，一场是超大量，一场是又难又多，空气中，几乎都飘散着绝望的味道。
这是一次只有四分之一幸运儿的考试，哪怕是已经杀出了重重包围的考生，也心存畏惧。
两场考试，就像是两个放大镜，将畏惧层层放大。
……

第229章 哭声
第一天的考试已结束，相比中午，考生和家长们的时间也宽裕许多，不用急匆匆的返回消息，反而能够站在校门口，探讨一下今日的得失。
不像是后世，现在的家长、老师和学生，都不怎么懂得心理因素，有的家长自己着急，看儿子女儿表情不好，就当场拽着问成绩，问着问着，就有人哭了出来。
一个哭了，就有两个哭的，不多长时间，考场门口已经哭声一片，原本跌跌撞撞走出考场的王国华，呆在当场，反而哭笑不得，最后，听着考生家长老师和学生们的对话，他勉强笑了一会。
王国华考的也不太好，但在这有点特别的考试中，反而答出了一些冷门题，比如螺旋测微器，杨锐的实验室里就有，西堡中学的学生们做实验的时候都做过，有这么一层感性的认识，再看数据，就没那么困难了。平面镜和凸面镜也是一样，它们同属于较为偏门的教学设备，普通学校连购买正常的教学用具都没条件，自然不会买这些东西，杨锐的实验室却像是买大白菜一样的买了过来。
当然，有教学用具也不见得就一定能答出题目，但就平均得分来说，鸿睿班在这一项上，明显是跑赢了大多数人。
其实，这也就够了。
高考就像是身后有熊追，你是跑不赢熊的，无论学生的成绩有多好，只要这个世界上的知识没有被穷尽，选拔性考试就一定会分出层次来，所以，高考的关键是跑赢同时代的大多数人，而不是跑赢知识。
这就是中国学生的数学成绩普遍好于美国学生，东亚学生的数学成绩普遍好于欧美学生的主要原因。
同时，这也是高考专门学校为人诟病的原因，用“素质”教育的心理来思考：所有人都不要拼命学习，就算分低，还是那么多人上大学呀。
但是，作为当事人来说，与其期盼改革制度，不如顺应制度，找到利益最大化的方式，比如：努力读书，使用题海战术，读高考专门学校，出国读书，认一个有实力的干爹……
当然，对于80年代的学生来说，除了努力读书，他们什么都没有。
要到1984年，中国才会有各种制度和特招，究竟有多少低分高能的学生因此得幸，不得而知，究竟有多少低分低能的学生因此得幸，也不得而知。
但是，要是84年以前的中国高考是超级公平的，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明确的规则，公平的考试，用分数说话，分高者享受国家拨款的高等教育，分低者回家种田做工，就考试本身而言，这就是人类历史上最公平的考试。
然而，公平并不一定意味着幸福。
杨锐听着周围各色的呼声、叫声、啜泣声，也没有急着回去，心中突然有种俯视的悲怆。
今天站在这里的学生和家长们，十之七八将会失望而归了。
诚然，全国的有幸参加高考的176万学生，将有39万人能够成为大中专生，但是，39万名额，并不是公平分配的。
就比例来说，直辖市的会更高，大城市的也会更高，小城市的次之，农村学生最少。
杨锐等人所在的考场是一中的初中部，分配到这里来的一中学生很少，甚至平江的学生都很少，大部分来自下面的县镇，而这些学生，恐怕连十分之一的名额都拿不到，至于本科，更是只有几十分之一的机会。
“真难啊。”杨锐叹口气，揪住王国华，返回招待所。
鸿睿班的学生，排成一个稀疏的长队，在斜阳的掩映下，静静的行走。
身后，依旧有哭泣声做背景。
王国华低声问杨锐：“我有几道题没做出来，这算是考砸了，还是没考砸？”
“物理？”
“嗯。”
“如果有三道大题没答好，算是考的不错，五道大题没考好，算是发挥一般。”杨锐不说具体的题目，只说数量。
当然，这种判断也只有他能做，其他人哪怕能做出个满分，纵观全局的判断试题难度却是不容易的。
王国华脸色好了一些，其他鸿睿班的学生也是如此。
经历过题海战术就有这种好处，什么偏题怪题和难题都遇到过，不止在考察冷门知识点的时候不吃亏，在题型作怪的时候更不吃亏。
像是多项选择和说理题，如果一次都没做过，见到肯定要懵，说不得要将题目的说明读上两三遍，才敢下笔去做，做对做不对且不说，耽搁的时间就要比别的学生长，偏偏这次高考物理又是量大水多，比别人少一两分钟，不说定就真要说做一道小题，少掉三四分之多，不能说是个小数字了。
相反，这样的题型，学生只要做过一次，即使印象不深，看到了也不会害怕，确认一下是怎么回事，很自然的就能做下去。
要知道，开辟一种新题型，可是比决定考察的知识点要难多了。像是选择题，就是国内教育界取来的西经，看图说话也是一种相当有特色的作文题，每年的高考，出题老师的时间也有限，能增加一种新题型，就算是厉害了。
而本届物理试卷的残忍，在历年高考中都是不多见的。
鸿睿班学生常做的锐学秘卷，多是00年以后的试卷，偶尔有90年代的试卷，也是因为比较有特色。
如此一来，他们做过的类型题就比同龄人多多了。
尽管面对“皇后陛下”，仍然不能全身而退，至少能够战胜其他的小伙伴。
心情好了，学生们说话的声音就大了，等步行抵达招待所的时候，大部分学生的表情都算正常了。
杨锐拽着卢老师，给他说明了情况，让他帮忙安慰，自己则回到房间复习去了。
同为高考生，他现在出面安慰的效果总不会太好。
平江市。
姚悦也在安慰妹妹姚乐。
姚家姐妹长的很像，身高也相差无几，或许是因为年龄小几岁的缘故，妹妹姚乐打扮的更可爱一些，红色系的衣着令皮肤更显白嫩，正是所谓水灵灵的小姑娘。
此时，姚乐眼中蕴着泪珠儿，令人更生怜爱之心。
姚悦紧紧的搂着妹妹，小声的重复着：“做错两道题没什么的，我高考的时候，做错的题多了，还不是考上了。”
“我要读化学系。”河东大学的化学系是国家重点专业，所以，尽管河东大学的录取线是重点线，河东大学的化学系的录取线却要比重点线高上好几十分。
姚悦只能不停的说“好好好”，且道：“我回来的时候，看好多学生都生闷气呢，还有人和你一样掉金豆子，肯定是这次的题出难了。”
“真的？”姚乐一路低着头回来，都没有看其他人。
姚悦肯定的说：“真的。”
又劝了一会儿，觉得姚乐的心情好了些，姚悦赶紧转过话题问：“你语文考的怎么样？中午都没来得及问你。”
“语文考的挺好。”姚乐回忆着，说了几道题的感觉，突然坐起来道：“姐，你给我的钢笔是哪里买的，我早上写作文的时候可流畅了，就像是……”
她想了半天，用了个文青的形容：“就像是字从鼻尖里流出来了似的。”
“有那么厉害吗？”姚悦笑了。
“你试试。”姚乐从文具盒里拿出一支顶端有白色六角星的钢笔递给姚悦。
姚悦习惯性的在纸上划了几笔，却意外的看到了流畅的痕迹。
姚乐说：“厉害吧？这个笔只要打开就能写，不用划来划去的，更不用舌头舔，比英雄钢笔都好用，另外，笔尖也是有弹性的，稍微用劲压，笔尖都不会变形。”
国产钢笔最有名最好的当属英雄，而它也是最早被仿冒和山寨的，追求成本的钢笔一段时间不用，再用的时候就要在纸上空写几笔才能用，放的时间长的话，还要用沾水才行。
姚悦拿起白色六角星的钢笔看了一会精致的笔尖上的英文小字，又写了几笔，才道：“是姐姐的朋友送的，你要保护好了，别弄丢或者弄坏了。”
“这个笔很贵吧，像是外国人的笔。”
“我也不知道，听他说叫万宝龙，名字像是中国的吧。”姚悦也不能确定。笔是杨锐送给她的，姚悦当时也未多想，觉得一支笔又能贵到哪里去，就小心的收了起来，这一次，也是妹妹高考，她才将之启封，借给妹妹使用。
此时一试，弹滑与恰到好处的阻尼感，顿时让姚悦察觉到了它的价值。弄不好，笔尖上的黄色材料，会是真的镀金。
“盒子还在吗？给我看看。”
姚乐连忙将保存的好好的盒子拿给姚悦。
姚悦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价格标签，或者能证明价格的东西，但考虑一番，她还是说：“先把笔给我吧，我改天还给人家，这个礼太贵重了。”
“再给我用两天吧。”姚乐摇着姐姐的手臂，道：“我用这支笔写作文，都比以前写的快呢，后天还有政治呢，等我考试完了，你再还给人家。”
和高考比起来，钱就是王八蛋，高考中的任何需求，哪怕是一丁点的助力，都为人们所看中，姚悦几乎没有犹豫的点头了，说：“都已经开始用了，你就再用两天，别给弄坏就行了……弄坏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姐姐赔一支给人家。”
“姐姐最好了。”做妹妹的立刻施展天生的撒娇卖萌技术，接着又舍不得的道：“姐，你说，我要是考上了大学，能不能自己攒钱买一支这样的钢笔？”
“你有钱？”
“大学生不是给补助吗？我攒下来买。”姚乐想了会儿，迟疑的道：“这个笔不会像派克钢笔那样，是外国进口的吧。”
因为周总理的原因，派克钢笔俨然是中国人眼中的世界第一的钢笔，当然，就像是万宝龙一样，也没有多少中国人见过或用过真的派克钢笔，只知道它价格昂贵，仅有少数领导人用得起。
姚悦不确定的摇摇头，摸摸妹妹的头发，道：“闲下来我帮你问问，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考试。先去洗脸，都变成大花猫了。”
“不要，我要姐姐给我洗。”姚乐一脸的娇憨。
姚悦又好笑又无奈的取了暖水瓶，倒在洗脸盆里，再拿毛巾帮姚乐擦脸。
洗好了脸，两人的闲暇时间就此结束，姚悦去厨房准备肉菜，等着母亲回家来一起做饭。
姚乐乖乖的拿出英语书，从单词表的第一个字母看起，神情专注之极。
姚悦则可能的轻手轻脚，生怕打扰到了妹妹复习。
此时此刻，姚家所居的整个巷子都是安静的，邻居们自觉的放低说话的声音，不做有噪音的事情。
这就是高考日，全国都给它让路。
……

第230章 淡淡的忧伤
高考第二天。
考生和家长们已经显的冷静许多，尤其是应届生们，也稍稍显示出一些从容来。
学生们从容的走进考场，从容的进入教室，从容的摆放文具；家长们从容的来到考场，从容的看子女入内，从容的找人聊天排解心情；老师们从容的送走学生，从容的打开试卷，从容的拟定新的复习资料……
所有人都尽力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反而不会显的紧张，不会想东想西。
这是一次使人成长的考试。
胥岸青早早的来到了考场上，清空大脑，自在而轻松。
数学考试对他来说并不难，经历了昨天的物理考试以后，胥岸青的反而自信心更足了。
就他了解到的消息，大部分学生的物理都没有考好，这说明物理很难。对于高分学生来说，难题其实是有好处的，能够将分数和档次拉开，尤其是一些伪学霸，平时也考90多分，胥岸青即使考100分，也不能甩开对方多少。
但是，遇到特别难的题的时候，很多伪学霸就傻眼了，胥岸青在家的时候就忍不住想，一中的那些同学，等到估分的时候，要是发现自己掉进了陷阱，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许多人的分数，估计会跌落到85分以下吧。
胥岸青同时很有自信的认为，自己的分数应该是明明白白的100分……或者，如果说理题扣掉两分的话——怎么可能！
胥岸青停止了思考，再次清空大脑，调整心情，安心的等待数学试卷上桌，就像是等食物上桌似的。
一个小时以后，食物只剩残渣。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胥岸青还是意识到，自己昨天看似牛掰的行为，很可能留下了后患。
所以，他今天特意放缓了节奏，将几道不是特别确定的小题留了下来，等全部做完了，再回过头来认真研究。
胥岸青有点后悔自己昨天没有这样做。这主要是他昨天并没有意识到，昨天的物理试卷有那么多的陷阱，又涉及到了那么多的小知识。
最终，自己是不是有所疏漏，在拿到标准答案以前，胥岸青也不能肯定。
他能肯定的是，自己做的太快了，很容易会漏看某些看似不重要的重要条件。
不过，胥岸青尽量不去细想这件事，只是悄然改正了自己的行为，用稍微多一些的时间，来检查今天的数学试卷。
好在，数学试卷看似正常。
不对，应该是可惜只有物理试卷不正常！
胥岸青检查完了卷子，不免思维飘散的想，昨天应该是拉大分数的好机会，如果自己得到满分也就算了，如果少了分，那就吃亏了。
“要不然，从这场考试开始，都检查到考试结束以后吧。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胥岸青抬起左手，看了看新买的上海手表，突然觉得无比无聊：考试尚有一个小时方能结束，这要是不断的检查，得检查多少遍？
作为一名18岁的少年，而且是天才少年，胥岸青哪里受得了这种沉闷的考试节奏。
就他这一辈子，他就没有经历过一次要检查再检查的考试。
即使因此得到98或者96的分数，胥岸青也就是一笑置之，不为所动。
不过是粗心罢了。
若非因为昨天晚上的反思，胥岸青现在肯定是站起来就交卷了。
或者说，如果只是想拿个高分，胥岸青也会交卷，就像他参加预考的时候一样，每张试卷都只用三四十分钟作答，就轻轻松松的成了预考第一。
然而，想要得到全国高考状元，就应该多检查一会。
胥岸青分明记得，今年的预考，外省可是有人比自己高了不少分。
“那人的语文和政治，估计要接近满分了。”胥岸青回忆着自己收到的消息。这年月，信息交流并不容易，能拿到总分就不错了，单独各科的分数，他也没有细问。
如果不是语文和政治的成绩太好，不可能分数比自己还高那么多！
胥岸青想到此处，决定再检查一遍数学就交卷。
他准备省出点时间，看会儿化学和生物，还有政治！
这三门课，可不像是物理数学和英语那样，能给他安全感。
于是，胥岸青压着脾气，匆匆检查了一遍试卷，忙不迟疑的交卷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前面已有学生在那里晃悠了。
比起昨天的物理试卷，今天的数学卷简直如同礼物一样令人愉快。
当然，只能让成绩好的学霸们愉快。
“老胥，怎么现在才做完？”同在一中快班的同学王成笑着打了一声招呼。胥岸青的成绩总是年纪第一，总是压着王成等人一头，这反而让王成等人变着法儿和他竞争，比谁先答完题，也是竞争的一部分。
胥岸青早就烦透了这些家伙，脚掌蹭了蹭地，说：“多检查了两遍。”
“没看出来啊，老胥你也开始认真检查了？”
“要是不检查，昨天的物理卷就危险了。”
“啊……是呀，是得多检查。”王成有些慌乱的接了话。他昨天回去查了书，把几道题给重算了一遍，结果不是很好，如今被胥岸青给提了出来，脸上顿时有些不开心。
“我先回去了。”胥岸青带着胜利的笑，向路口走去。
王成暗自跺了跺脚，照相反方向而去。
此时，大部分人仍然在教师里奋斗。杨锐亦不例外。
他也遇到了胥岸青相同的问题，相对于物理的恶毒，本届数学有些过于正统了，以至于他剩下的时间，足以检查很多遍。
但是，不像是胥岸青，杨锐从来没有要提前交卷的意思。
后世的高考已经不允许提前交卷了，杨锐也习惯了这种做法，发现检查一遍以后，时间还很多以后，杨锐选择了一个笨办法。
将卷子再做一遍。
高考试卷都是千锤百炼出来的，80年代的高考试卷更是如此，算是政治任务的一种，作为考生，为了争取0.5分，再小心也不为过。
事实上，即使杨锐做补习老师的时候，也会经常将一份试卷做两三遍，且经常是用两三种以上的解法，以方便上课的时候讲解。
不过，在草稿纸上用不同的方式解题是检查的好办法，但要是把答案都写到试卷上，那就是脑筋不够数的表现了。
正确的答案再加正确的答案不会给两遍分的，而涂脏试卷倒是有可能扣分。
另外，理科的最终答案之所以唯一，正是理科答案的简洁优美之处，用一堆又一堆的算式将空白填满，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倒霉的遇到抽查，被认为是做暗号，还得赞人家一声程序正义。
杨锐卡在考试结束以前，将题又做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才等着老师收卷。
出了教室，一名后排的男生追了上来，笑问道：“这位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
“怎么了？”
“我是二中的人，吴勇。”男生指指自己，道：“我看你题做的挺好，就想问问你。”
“考完对题不好。”杨锐边走边将自己的理论说了。
吴勇不以为意，说：“我这个人是属猫的，好奇，你就给我说说，不管对了错了，好了坏了，我都行。”
杨锐笑笑不说话。
吴勇接着问：“你第三大题，是怎么做的？”
“真要问？”
“真问！”
杨锐想了一下，给他说了。
吴勇面色一喜，又问了一下步骤，紧接着又问了一道题。
杨锐照样给说了，这一次，吴勇表情微变，显然，两人的答案不尽相同。
其实，上的山多了终遇鬼，除非像杨锐一样，能保证满分或基本满分，否则，对题总是要对出错来的。
吴勇不甘心的又问了两道，然后不再问了。
说是不在乎，可在高考场上，又有几个人真能做到不在乎。
杨锐从吴勇的询问，反向估计，吴勇的数学也就是60分左右，不超过75分的状态，这在普通学生中可以说是不错，但要一题不错，那还差的远了。
却是比锐学组的学生的平均分要好。
杨锐摇摇头，不再多想，回招待所，照例吃饭，略做休息，然后睡了一觉，按时起床，再战考场。
今年是高考英语大升值的一年，去年还是50分，前年还不算分的英语，今年一跃变成了100分。
除了分数直接的提高以外，高考英语的分数对录取是有直接促进作用的。每年，都有一些英语成绩好的考生，被志愿内的好学校优先录取，而若是报考外语院校的话，待遇更好，同等档次的学校，录取分数线往往能低20分左右。
当然，外语院校对英语的要求也会高一些，通常是要在60分以上，多则七八十分，不是普通学生能够达到的。
不过，这对于杨锐，或者任何来自后世的学生，都不是太大的问题。因为英语卷的词汇量较少。
哪怕是连年增加词汇量的83年考卷，也只有2000多个单词，而以前的单词要求更少，78年的英语试卷，词汇总量仅有965个单词，等于说，后世的普通初中生，就能完美解答78年的英语试卷，而且一跳进入专门的大学外语系读书。而就83年的要求来说，怎么也得一个成绩较好的初三学生才行了。
杨锐原本对英语考卷还有点担心，但等见到了试卷以后，一切的担心都烟消云散了。
“可惜语文不能得满分……”杨锐突然有种淡淡的遗憾。
……

第231章 最后一日
杨锐用了40分钟答完了英语卷，又用了20分钟检查，剩下的时间，他将里面涉及的语法仔细研究了一遍。
要说难度的话，83年的英语实在是乏善可陈，2000个单词的试卷，难又能难到哪里去，到88年，英语试卷都能有2909个词，98年达到3011个，13年达到3530个，这样的数据，才能说是有一点点的难度。
毕竟，一个美国的5岁小孩，都能有2500字的词汇量，而且基本都是主动词汇，2000个单词且多是被动词汇的英语试卷，想提高整体难度也做不到。
不过，整体难度不好提高，奇葩的题目总是不能少的。
对于中国的考试英语，任何人都不能小觑，尤其是80年代初的英语，找一个纯种英国人来答题，他也不好写出满分来。
杨锐却是想要一个满分的。
被景语兰培训了那么久，要是不拿一个满分回去，都不好和人家打招呼。
这是一名学霸的自尊，杨锐决定用考试剩下的一个小时来维护。
结果，还真的让他找到了两个小问题，都在完形填空。
完形填空是83年新加的高考题型，之后始终延绵使用了下去，但这种题型对学生实在是摧残。若是以后世人的眼光来看，当你使用英语的时候，句型完整不完整，美观不美观，是否有错误，实在只是小问题，能够与对方交流才是首要的。
但是，与这个时代的理科试卷一样，英语试卷总是以吹毛求疵来拉开考生的分数。
而语言的非精确性，往往让吹毛求疵变成了刁难。
比如杨锐找到的两个问题，就是英式英语和美式英语的问题。
如果是平时的练习题，使用哪种英语都没问题，但在高考场上，可没有申诉的机会。
若是用美式英语的语法，因为标准答案的英式英语语法而判负，杨锐一点都不奇怪。
高考阅卷的紧张程度远超富士康的流水线，出现这样的错误，都没处说理去。毕竟，世界上的英语方言多了去，再要出一个澳大利亚英语语法，新西兰英语语法，试卷也就没法改了。
杨锐乖乖的自行将试卷的答案给改了过来。
你想从人家手里拿分，自然要按照人家的答案走，至于题目出的莫能两可，以后会有英语届人士批判，杨锐是理都不想理。
叮铃铃！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杨锐突然觉得一阵疲劳。
这么一遍遍的集中精神答题，不疲劳才是奇怪。
尤其是他要答出满分的成绩来，那就更累了。
这与做补习老师的时候不同。做补习老师的时候，固然是要将讲课或考试的试卷做一遍的，但是，他并不需要追求完美。很熟悉的题目，直接写个算式和答案，即是完成，不熟悉的题目做一遍，也不会再去检查。等题全部做完了，对一遍标准答案，发现有错了，再回过头去标注一下，讲课的时候注意，也就罢了。
可是，杨锐现在却是拿不出标准答案的，要想不出现“恍然大悟”的情况，就只能把检查当标准答案，注意力集中的久了，疲劳不可避免。
这也就是现在的身体年轻。杨锐暗想，换一个中年人再上高考场，思维灵活程度先不说，体魄首先就不够。
如果是个穷汉子，再参加现在的高考，那就更难了，打地铺，吃猪食，大考试……一圈下来，正常人都得给累趴下。
杨锐一边想着，一边出了考场，等了一会鸿睿班的同学，接着一起返回招待所。
不过，这次集合的人数比之前几场考试都要少，杨锐有所预料的问：“有人提前交卷回去了？”
“是。”黄仁瞟了杨锐一眼，说：“有几个人觉得气闷，早交卷了几十分钟。”
“哦。”杨锐点点头。
“你不生气？”黄仁有点奇怪，以前的杨锐，早就骂出来了。
杨锐耸耸肩，道：“实在答不出来，交卷也正常。再者，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总不能我抬着他们走吧。”
对于提前交卷的好处坏处，曾经有过一些讨论，但是，随着高考不允许提前交卷的政策出现，这种讨论也就没有了基础。而就结果来说，不允许提前交卷，也没有真的对学生心理造成何种的不良影响。
所以，杨锐一向是反对提前交卷的。
但就像他所知道的那样，压力巨大的高考，总是容易让年轻的学生生出逆反心理，这些不是杨锐所能，或者说，他所愿意监管的地方。高考本身，会用残酷的分数，给出它的评价。
走在人群中央，杨锐没有多谈此事，转而道：“今天是第二天，应该是最累的时候了，回到招待所，都要好好休息一下，想洗澡的洗个澡，注意不要感冒……”
他婆婆妈妈的说了一串注意事项，顿时将大家从各种情绪中抽离了出来，一致表示我们够了。
杨锐适时一笑，回招待所吃饭洗澡，然后背诵政治。
就心理上，杨锐是想门门满分结束自己的高中生涯的。但是，数理化生物对他来说很容易，语文政治想拿满分就难了。
语文是最难的，因为满分作文其实是有一定运气的，即使以很有创意的方式吸引到阅卷老师的目光，继而写就一篇漂亮的文章，但还是有可能因为创意不符合对方的思维模式，甚至仅仅是阅卷老师出于谨慎，给出满分减一的最终得分。
同时，要在规定的时间里，做到创意与文采兼具，也不是杨锐的天赋技能。
因此，语文的满分作文是无法保证追求到的。
相比之下，政治要好一点。中国的政治试卷基本是纯客观题，大题也是如此，都有条条框框的答案，写上去即可，既然缺少发挥的余地，也就是少了不可控的扣分危险。
不过，只是为了纯粹的追求满分，而刻苦背诵政治，杨锐又觉得没有必要，所以，他更愿意像是普通学生那样，做一些临时抱佛脚的工作。
佛脚抱到晚上10点，杨锐觉得给人家暖热了，就早早的睡觉了。
第二天，杨锐继续精神抖擞的出现在考场上，依次完成的政治、化学和生物的考试。
这三门，对他来说毫无难度，也缺乏挑战性。
政治最终能考多少，杨锐不是特别在意，只能说是尽力而为。化学和生物两门则是另一个极端，杨锐实在是熟的不能再熟，脑袋里存的资料也是多的不能再多，想要得到一个惊喜也不容易。
所以，高考的第三天，对杨锐来说，反而是波澜不惊，考验的更多的是体力和耐心，而非智力。
然而，像是他这样的学生，终究还是少数。
相反，80年代的学生都很畏惧化学和生物两门课，尤其是学校条件不好的学生，可能高中两三年读下来，就见过一次化学实验，或者生物实验，条件实在不好的，就是一次都没见过。
按照后世的标准，这种条件的学校就属于没有办学条件，理应拆并的。但在80年代，教育资源本就匮乏，请不到英语老师的学校，就学哑巴英语，没有实验条件的学校，就学“理论化学”和“理论生物”……
其结果，自然是不能看的。
西堡中学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以前的时候，也算是较好的乡镇中学了，属于一个学期能做一次化学实验，一年能做两次的学校。做实验的那天，不管哪个年级的学生都来看，像是运动会似的。观看的位置则由成绩和班级来决定，回炉班通常在最里面，然后是毕业班和高一的学生，最后是蹭看的初中生。
这么多人观赏的化学实验，也就变成了一场欢快的表演，想要讲课，也无从讲起。
当然，化学实验并不是什么万能药，做的实验多了，也不见得就比做实验少的学生分数低。
但是，完全不做实验的化学和生物，是没办法学的。
没有感性认识，就学习一门完整体系的自然科学，这是什么样的难度呢？有一个形容词，叫“量子物理”！
大学里，因为学不懂此等“反人类”学科，而求死觅活的学生不在少数。
然而，此等“反人类”事情，对80年代的中学生来说，实在是司空见惯。
所以，当高考场上，精挑细选出来的三十分之一的青年，也只能在化学试卷中获得平均四十分左右的分数，实在是非战之罪。
因为杨锐的关系，西堡中学的学生们，总算能够正常的做实验了，化学成绩也有普遍的提高。
但在更多的乡镇中学，这是天然若是于城市中学的地方。
9号的化学，也是仅次于英语的抓耳挠腮卷。
而在平江，姚悦和姚乐的父母，也在抓耳挠腮。
他们俩人的面前，放着黑色绒布的万宝龙钢笔盒，漂亮的白色六角星缀在盒子的左下方，正中是万宝龙的英文名称。
这个名字，姚悦不懂，姚乐不懂，姚母却因为在商业系统里上班，一眼就看了出来。
说是商业系统，实际上，姚母的工作就是售货员。尽管到了90年代末，售货员已经是任何人都可以应聘的工作了，可在1983年，售货员却是十成十的国企员工。
而且，因为商业系统都设立在繁华地区，售货员还是很受人羡慕的工作，不仅收入不错，还有许多额外的好处，比如说，优先购买同价格但质量较好的商品等等。
姚母做了快20年的售货员，不仅资历深，眼光也很深。
她昨天帮女儿收拾书桌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盒子上的白色六角星。
在平江的友谊商店里，姚母见过类似的标志，里面的钢笔，据说是从外国进口的，便宜的售价百元，贵的售价过千元。
据说，便宜的是万宝路现在生产的廉价钢笔，贵的是万宝龙以前生产的高价钢笔。
售货员们，都将之当作都市传奇来聊天。
姚母本能的去了一趟友谊商店核对，赫然发现，她在家里看到的盒子，里面装的竟是售价两千多元外汇券的钢笔型号。
姚母不敢和其他人说这件事，软着脚叫回了丈夫，两人商量了一天，最终却没敢在女儿面前提起此事，以免影响她考试。
不过，今天是高考最后一天了，姚母姚父正襟危坐，都等在家里。
从外表看，他们就和所有等孩子考试结束回家的父母一样，只是心情更复杂，更不安。
……

第232章 千载难逢的机会
想得满分的不止杨锐一个人。
胥岸青同学也想得满分。
事实上，他从小到大，不得满分的时候屈指可数。
这已经不纯粹是教育问题了，就是他天资聪颖。
小时候，胥岸青还经常被伤仲永的故事所教育，到了高中以后，就没人再提这个岔了。对国人来说，能考上大学自然成才，又何来仲永说。
胥岸青心里却憋着一股劲。他是铁了心要拿第一名，而且是无可争议的第一名。
省内预考，胥岸青是第一名，但他仍不满足，因为第一只比第二名高了十分，且不是全面超过，在化学和生物这两门上面，胥岸青的分数都比对方低，更别说全国范围内，还有总分比他高的学生。
而为了在这两门功课上洗刷耻辱，胥岸青在临考的一段时间里，将大量时间用在了化学和生物两门功课上，这一次，也是奔着满分来的。
但是，得满分远不像是99分加1分那么简单。
你得毫无纰漏才行。
在做试卷的前半截的时候，胥岸青觉得自己毫无纰漏。
但是，在做到酚醛树脂的制备的时候，胥岸青突然没那么确定了。
不确定，就是有可能丢分。如果是普通的测试题，胥岸青大约是一笑置之，交了卷以后，看标准答案，无论对错重新记忆一次也就罢了。
然而，高考就是最后的检验场了，一笑置之容易，以后再看标准答案，又有什么意义？
“一定有个确定的解。”胥岸青不禁陷入了冥思苦想当中。
直到考试还有30分钟的时候，胥岸青才匆匆丢下这道题，开始研做其他题目。
当然，剩下的30分钟时间，对其他人来说是少了点，对胥岸青来说，答完题目还是没问题的，只是考完的心情不是那么好罢了。
这也稍稍影响到了胥岸青在生物考试中的发挥，使他延长了半个小时左右，方才交卷。
而当胥岸青走出考场的时候，考场外已是一片欢声笑语了。
除了极少数人，无论考的好与不好，学生们都有理由大肆发泄一会儿，更别说，这里是广州一中的主场，作为省属重点学校的学生，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有机会读大学，而如果仅仅是重点、本科和大专的区别的话，即使考的不好，失望之情也不会如此浓郁。
“老胥，才出来啊。”王成笑呵呵的打着招呼，手上拿着一根冰棍。
胥岸青有点不想搭理他，可王成身边却有不少的同班同学，想到大家即将分道扬镳，各奔前程，胥岸青心中一动，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王成做好了被胥岸青无视，见他过来了，心里挺高兴，说：“来吃根冰棍，这鬼天气，热死人了。”
“老胥，接着。”另一名男生从身后的自行车后座上取了冰棍，丢给胥岸青。
自行车属于一名老人，后座被改造了一番，紧紧地卡着一个正方形的泡沫箱，泡沫箱内是一床被子，被子里装着冰棍雪糕。他选的地方正确，这才一会儿的时间，箱子里的冰棍都快被清空了。
胥岸青拿着冰棍，看了一会儿，才揭掉上面的纸皮，放入口中，清凉的感觉瞬间引爆味蕾。
“好吃吧。”王成看他舒爽的表情，笑道：“以前从来没见你吃过冰棍，有啥忌讳？”
“忌讳你还问？”旁边的男生笑了。
“别打岔，这不是要毕业了？再不问，以后都没机会问了。”
他这么一说，胥岸青心里顿时流过浓浓的回忆，笑了笑，说：“也不是忌讳，以前热天吃冰棍，肠胃不舒服，所以就不吃了。”
“哎呀，你肠胃有毛病，不应该吃冰棍的。”
“高考都结束了，肠胃不舒服又有什么关系。”胥岸青眨眨眼，引来一阵笑声。
胥岸青仔细的吃完了冰棍。他的肠胃挺好的，不吃冰棍只是为了避免风险，以免影响到学习而已。
虽然天赋很好，但胥岸青每天的学习时间都超过12个小时，这才是保证第一的不二法门。
“我回去了。”胥岸青向周围的同学打了个招呼，提着书包，走向路口。
王成迟疑了一下，追上去道：“老胥，留个联系方式吧。”
“哦……那我留个电话吧。”胥岸青写了一串数字，交给目瞪口呆的王成。
“你们家有电话？”王成一惊，转瞬释然：你家都有车，有电话也不奇怪。
胥岸青从不给人详细说自己家里的情况，现在也是点头，说：“不是我家的车，那是公车。”
“公车和你家的也一样。算了，你早点回去估分吧，等录取线出来前，我联系你，咱们再聚一聚。”
“录取线之前？”
“当然得录取之前了，你想啊，录取信寄过来了，你就是大学生了，到时候再说聚会，没考上的同学哪里有心情。”
胥岸青“哦”的一声，不愿意多说此事。
王成哈哈一笑，道：“那就再见了，估分悠着点，别吓坏大家啊。对了，你准备考哪个学校？像你这样成绩的，用不着分数出来，再决定学校吧。”
“我还没想好学校呢，你呢？你也用不着分数出来再决定学校吧。”
王成一愣，大笑：“没想到你老胥不声不响的，也会拍马屁呀，厉害，厉害，你进了社会也要了不得啊！到时候，咱们同学就指望你了。”
“进了社会，谁指望谁还说不上呢。”胥岸青又来了一句。
王成听的目瞪口呆，竖起大拇指赞道：“没话说了，就你今天说的这个话，以后有要我帮忙的，尽管说说。”
胥岸青微微抬了抬下巴，再说两句闲话才道别。
王成望着他的背影，吐了一口气，才回到同学堆里去。
今天是个轻松的日子，所有人都可以暂时为高考结束高兴一下，不过，也就是今天罢了。
从10号开始，许多学校都重新召集学生，然后重新再做高考题。
这是一种较为原始的估分方式，学生们按照自己的回忆，将高考题重做一遍，再由学校老师判分，从而得出他的大致分数。
相比之下，杨锐的橡皮擦记录显然先进不少，大部分小题都可以记录在橡皮擦上，准确而且节省时间。
大题记下答案和主要公式的话，也能够做出较为准确的判断。
就杨锐自己参加高考的经历来说，采用这种方式，估分与实际分数的差值波动往往在10分以内，应该说是非常准确了。
不好的地方在于，抄写答案要耗费一些考场上的时间，83年的选择题还很少，填空题却很多，因为，不是每个学生每门课都能完成的拿回答案，除此以外，记答案在橡皮擦上，就不能太早交卷了，否则，很有可能被看作是作弊准备。
但不管采用哪种方式，准确估分对高考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用流行的话来说，高考七分靠考，三分靠报。
换句话说，志愿报的不好，考分再高也没有用。
如果是今年以前，河东省的志愿在考试前报，需要考虑的问题反而没有那么复杂。但在83年，河东省第一次采用先考试，再报志愿的方式，不仅学生们不适应，老师们也不适应。
现在还没有四通八达的网络，获取信息的难度比之后世差了几个数量级，除了少数有经验的老师以外，大部分人都是两眼一抹黑的。
要说83年的学生和老师不会估分，有点冤枉他们，但你要是说他们志愿是胡报的，差不多也是实话实说。
放在30年以后，今天考上了大学的历史见证者，或许会用调侃的语气说自己的懵懂和好运。
但在1983年的当下，在见证者们还不知道自己是好运还是霉运的时候，没人有力气调侃。
而杨锐若是以补习老师的角度宣传此时，他会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事实上，他就是这样给鸿睿班的学生们说的。
因为这的确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所有人都不懂得怎么报考志愿的时候，志愿的报考就有了非常大的运作空间。
这不仅意味着上了分数线的学生，有机会报考更好的学校，而且意味着有可能跳上分数线，达到高一个层级。
也就是说，在报考正确的情况下，二本压线的学生，有可能报考极好的二本学校，而二本高分的学生，却有机会替补进入一本学校。
这当然不容易，但是，当所有的努力都已经兑现以后，再有这样一个机会，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
杨锐还没有提到跳线的问题，已经让鸿睿班的学生阵阵骚动了。
看似筋疲力尽的学生们，都用仅存的力气，看向杨锐，浑身疲劳也仿佛烟消云散。
杨锐得意的笑了，又道：“首先，还是得估分。”
刚刚因为志愿而兴奋起来的王国华顿时泄气：“那你等我们估好了分，再说报志愿的事啊。”
“我提前说，就是为了让你们明白报志愿有多重要，另外，也是为了让你们知道，准确估分有多重要。这时候，分数一定要估算的精确，拿不定主意的，都要来问我，我不怕麻烦，你们也不要怕麻烦，今天晚上，咱们就耗在这里了。”
“要估多准确？”
“不算作文，10分以内，算了作文，最好也是10分以内。”杨锐沉吟了一下，又道：“你们估分估的准确，之后才敢大胆的报考。每份卷子，最好评判一个准确度，就用分数表示，负几到正几……”
王国华表示明白，又问：“那你帮我们估分，你自己什么时候估分？”
其他学生也关切的看向杨锐。
“我啊？”杨锐莞尔，道：“我用不着估分，想报哪个就报哪个了。”
……

第233章 估分
“数学整理好了。”王国华等人将自己的答案抄在一张草稿纸上，吼了一声。
“正好，我标准答案也印出来了。”杨锐找了两名高一的男生，帮忙油印了六七份答案，传给其他人。
王国华狐疑的道：“昨天才考完，这个答案是你从哪里找来的？”
“找什么，这就是我的答案。”
王国华愕然片刻，旋即气道：“你把你的答案当标准答案呀，这样怎么能行？”
“怎么不行，我的答案就是标准答案。”杨锐语气淡然的令人想揍他。
王国华刚刚经历高考，总觉得那些做不出来的题像噩梦似的，现在看杨锐的轻松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抢了一张“答案”，道：“我不信你高考也能满分。”
杨锐笑了：“有志气。”
其实，高考还真的不容易满分。
如果粗看试卷，高考试卷比大部分的练习题都要简单，80年代的高考更是如此，多以灵活多变的基础题为主。
但是，和普通老师设计的练习题不同，高考的覆盖面非常广，同样是一张试卷，普通的练习题只能覆盖10%的考点，高考试卷往往能覆盖到30%乃至40%，如此一来，考生就更容易暴露出问题，同时，对某部分知识点不熟悉，也不至于一下子失分特别多。
所以，许多平时成绩一般的学生，会感觉到高考试卷更简单，自己的分数更高，而平时成绩特别高的一批学生，又会感觉到高考的压力。
而要想在高考场上得满分的话，非得基础知识非常牢靠才行。
对于总共学习两三年的学生来说，这是相当困难的。
不过，杨锐做了七八年的补习老师，早就做题做的想吐了，理科四门他又是仔细检查，认真做出来，当标准答案没有丝毫问题。
不仅如此，他还多增加了一些步骤，注明分数，俨然一副出卷老师的架势。
同学们很快都信了。
凡是答案与杨锐不一致的，不用杨锐说明，学生们自己对一对题，也能看出谁是正确的。
一会儿，王国华就把数学试卷给对完了，他又绕着圈儿，把其他人的卷子看了看，才回来道：“结果你就是100了是吧？”
“120，数学满分120。”杨锐其实也挺得意的，怎么说都是高考呀，这个记录，可是会一直留着的，就算不给同龄人炫耀，以后给儿子和孙子炫耀，总是没跑的。
王国华被呛了一句，拍拍自己的额头，道：“得，我说不过你，咱们再对后面的卷子。”
“写答案是给你们估分用的。”杨锐说的轻松，现在不比考试前了，即使浪费些时间，也不算什么事，一群人就嘻嘻哈哈的回忆答案，对答案，然后算分。
头几门估算出来的分数，比众人预料中的还要好。
锐学组诸人是越对越高兴，很快在教室里掀起了一阵声浪。
不一阵子，外面就有人忍不住拍门了，喊：“你们声音小点。”
王国华开了门，认出是一条街的街坊，遂道：“东子，我们估分呢，不好意思哦。”
“估分那么大声做什么？哎，我们那边也估分呢，你们吵的人做不了题了。”东子声音低沉，探了一下头，问：“你们怎么不做题？”
“我们把题记橡皮擦上了，你们不是也有人这么搞吗？”
“哦，我们去买橡皮擦的时候，大的都卖完了，老实说不用也行。”东子被一个教室的人看的不好意思，将王国华拉了出去，问：“你估了多少分？”
“数学86，物理58，化学正算着呢。”王国华一口说了出来。
“数学86？”东子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说：“你现在还开玩笑呢？”
“不开玩笑，我真86。”这次轮到王国华得意了。
他自然要得意了，一年以前，他和杨锐刚刚结束高考，决定复读的时候，数理化三门加起来，也就是这么多分。
一年过去了，一门功课能得到86分，远远超过王国华的期望，也正是因为这种超出期望的成绩，才分外的令人兴奋。
东子就听傻了，呆了一会，随便说上两句话，转身走了。
王国华看着他进了隔壁教室，才转身回去，心里明白，东子今年估计又考不上了。
过去的一个多学期，他听杨锐讲课，听杨锐介绍高考，再加上自己的高考经历，已然明白了鸿睿班和以前班级教课方式的不同。而在之前的几年里，西堡中学没有人考上大学，那教学方式没有明显改变，学校生源也没有明显改变的情况下，现在依然很难有人考上大学。
东子比王国华还大一岁，算上现在，考了3次，是完全的“三考学生”，而这样的学生，想要突破才是最难的。
看他的表情，分数大约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实际上，因为最近几年的高考一年比一年难，即使复读生的分数提高了，也不是一定能考上大学的。最终竞争的，仍然是排名。
“没事，隔壁班的。”王国华进门说了一声，心情有些复杂。
“都声音小点。”杨锐用手压了压，瞅了王国华一眼，想想又道：“化学算好分了，就休息吧，吃过饭以后，再继续搞。”
底下人嗷嗷叫。比起预考成绩，大家的成绩又有不同程度的提高，估分就像是庆祝似的，一个比一个开心。
众人零零散散的出了教室，杨锐最后出去，没走多远，就能看到一群群的学生家长在找学生。
如今高考都结束了，其他班级都放假了，留在学校里的就只有毕业班和回炉班的学生了。
西堡中学的学生多离家远，而估分不能间隔的太久，所以，大部分学生从溪县回来以后，仍然住在宿舍里。
反而是着急知道情况的家长们，一个接一个的等在操场上。
杨锐出了教室，站在树荫里，伸了一个懒腰，既有轻松感，也有沉重感，或者，应该叫做成就感和责任感。
……
姚家。
姚悦和姚乐也在被要求讨论责任感。同时，姚悦也有莫名的隐约的成就感。
价值2200元外汇券的钢笔，需要1100美元来兑换，相当于9000元，乃至11000元人民币。
当然，这是大陆特惠价，实际价格并没有这么高。
姚悦说不清这是多少钱，但是，女孩子得到这样一个贵重礼物，总是不会生气的。
姚母就疯狂的生气了，仔细的说，是害怕了，不停的念叨：“一万块的礼物，谁会送这样的礼物？”
姚乐伸了伸舌头，趁着姚母说话的空档，道：“我还要估分呢，要不然，我先回去了。”
“死妮子，谁让你打开用的？笔用旧了，怎么还给人家？”姚母一脸的担心。
“是姐给我用的。”姚乐立刻卖了队友，转身逃了。
姚悦无奈的面对老妈的怒火，解释道：“我不知道这个笔那么贵，以为最多就是十块八块……”
“十块八块！十块八块连盒子都买不来。”姚母尖声叫了一声。
姚悦尴尬低头。
“傻妮子，哪天把人带来给我看看。”
“看什么？”姚悦惊呆了。
“说你傻呢，人家送你这么贵的东西……”
“他说不定也不知道这个东西值多少钱，再说了，他最近也……”
“也什么？”
“也参加高考了。”姚悦知道躲不过，这么贵的东西，总要说明的。
姚母皱皱眉，说：“复读了好几年？这可有点不太好，哪个学校的？”
“西堡镇中学。”
“镇中？”姚母眼皮跳了跳，眼珠子扫到钢笔处，又连连摇头道：“不行，我得去看看。”
“看什么？”
“看他考的怎么样，就说……就说一起估分，你妹妹不是也要估分？一起去，就说商量报志愿。”
姚悦本想拒绝，转念一想，让杨锐帮妹妹选一个志愿却是个不错的主意，不由答应了下来。
……

第234章 钢笔女婿
姚母急不可耐的想要去西堡镇，却又因为姚乐的估分没有完成，不得不拖延下来。
大女儿的终生幸福固然重要，小女儿参加的高考又何尝不是终生幸福。
从父母的角度来看，子女考上大学，才算是走上了平步青云的坦途。即使是女孩子，读书也很重要，因为你书读的好，工作就好，嫁的也好，书读的差，嫁的差不说，工作还差，闹不好连个保障都没有。
要做个形容的话，大学毕业证才是自由恋爱证，有了大学毕业证，你想和谁谈对象都有了基础。对方家里即使是开国元勋豪门世家，这块敲门砖也是够硬了，它至少说明你本人有能力，总归是能够考虑的对象了。
姚母一边忧心小女儿的成绩，又为大女儿的钢笔女婿而操心，没有两天，就着急上火的嘴上起泡，赶紧在医院开了一管肤轻松，回家涂抹。
姚悦在家看到了就笑：“高考都结束了，你怎么反倒着急起来了。”
“我是为高考着急吗？我是光因为高考着急吗？还不是你这个小妮子。”姚母“啪”的一巴掌，就顺手打在了姚悦脑门上。
“哎呀，不是说好不打脑袋的吗？”姚悦捂着脑门抱怨：“打傻了怎么读书啊。”
“我看我打你的时候，你挺聪明的，最近两年没有打了，你才变笨了。笨蛋女子！”姚母越说越气，又打在姚悦刚刚松手的脑门上。
“妈——”姚悦气的跳脚，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埋怨道：“都打红了。”
姚乐吃吃的笑了两声，然后在两人的目光中溜走了。
“你呀你，这么贵的东西，你怎么就敢收。”姚母使劲一拍桌子，结果拍的自己的手掌火辣辣的疼，不由奇怪的想：领导拍桌子，怎么就不疼？哎呀，脑子都被气糊涂了。
姚悦又好笑又好奇，将肤轻松拿过来，帮姚母涂在嘴角边上，道：“我不是解释了，我不知道这个东西有多贵，你就不相信。你想想呀的，就这么一个盒子，装一支钢笔，又不是金子做的，谁知道它能卖那么多钱。”
“比金子做的都贵。”姚母夸张的咧嘴，又道：“我这两天啊，想来想去的，就想你这个事，我觉得啊，这个笔不可能是他自己买的。”
“为啥？”
“你不是说了，他父亲是西寨子乡的党委书记吗？一个乡的党委书记，能有那么多的油水？不可能呀。”姚母这些天，把姚悦知道的杨家背景，问了个一清二楚，反而是杨锐本身，她草草了解一番，就准备见面再判断，免得女儿帮他胡吹。
此时，姚母逻辑关系明确的道：“他给外国人做技术，不管怎么和你吹牛，我觉得，累死累活赚个一千块，都是了不得的事了，让我想，一千块都不可能，100块还差不多。我们单位的锅炉工，也和杨锐一样，因为是临时工，那么辛苦的干活，一天八小时十小时的不停的铲煤，运煤，大冬天穿一件汗衫都流汗呢，你知道一个月多少钱？”
“不知道。”
“28块5的工资，多给5块钱的补助，总共33块五毛钱，整个锅炉房，还有清理下水道，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他，你说，外国人有那么多人请，为什么要请他？”
“他技术好呗。”
“技术好？”姚母不信，笑道：“咱们平江市技术好的人多了，当年下放到县里的专家，至今没有回去的还有。人家外国人就钱烧的，一定要给一个高中生成千上万块？还不是因为他爸，他舅舅？”
“他的技术是特别好。”姚悦不知道怎么形容，拿出魏振学举例，两人一起给杨锐做实验助手，她佩服杨锐没什么说服力，魏振学总是有些对比性的。
姚母身为省会平江人，却看不上南湖地区的煤科所，摇头道：“要是这么好赚钱，煤科所的人不行，煤科院的总行吧？煤科院的不行，还有北京的研究所呢，社会上的能人多了，不是他一个高中生好逞能的，你说的那个魏什么，我看就是个混社会的。”
姚悦知道自家老妈，主意拿的这么正的时候，就只能低头。
姚母说的有点高兴了，摸了摸下巴，虽然没有胡子，但派头和领导是一样的，缓声道：“我觉得吧，有两种可能。”
“还有两种？”
“当然。”姚母掰着指头，道：“第一种，外国人送了他一个钢笔，他不懂，转送给你了。你想呀，如果他懂，他送你的时候，是不是该说明一下，比如说，这个钢笔特别贵呀什么的？”
“但是，外国人送给他这么贵的钢笔，为什么不发钱给他？”姚悦装作不明白的模样。
啪！
姚母的巴掌重新落在姚悦的额头上，道：“我怎么知道，人家外国人是给小费的，这说不定就是人家顺手给的小费，正好遇到一个什么大的领导。”
“你又打我头。”姚悦一脸的冤枉。
“叫唤什么，找一个不好的男人，以后天天挨打怎么办？”姚母帮姚悦摸了摸，又吹了两下，说：“我也是为你好。还有，你说会不会是外国人给了他一个假货？”
“你不是拿去友谊商店找熟人问了？”
“他也半懂不懂的，这么贵的东西，谁见过啊。”姚母叹口气，又道：“或者是有海外亲戚，杨家有没有海外亲戚，你都不知道？这说不定是人家送给杨家的，这个杨锐不懂事，从家里偷拿出来，送给你了。”
“您现在已经说了三种可能了。”
“三种怎么了？”
“你前面不是说两种可能吗？”
“哎呦喂，你翅膀长硬了是吧？挑你妈的毛病。”姚母毫不犹豫的挥起了铁掌。
将姚悦赶走去帮妹妹估分，姚母坐在写字台前，将万宝龙的钢笔拿出来，又试着写了几笔字。
尽管好几天没用了，这支笔却依旧润滑的像是始终被使用似的，不仅写出来的线条流畅，线条的粗细也是非常稳定的。
“这要是假货，外国人的假货也做的太好了。”姚母暗自琢磨着，又拿起杨锐配送的四瓶墨水中的一瓶，仔细的琢磨上面的英文字。
钢笔和墨水，其实都是杨锐拜托香港经理管慎，过年的时候从香港带回来的，他手里的美元较多，买这些东西比在国内划算许多。当然，划算的万宝龙钢笔依旧很贵，总要数百美元，对这个时代的欧美人来说是奢侈品，对这个时代的中国人来说就像是天外奇谈了。
姚母没敢多用，试了试，就将之好好的放回到了盒子里。
原本，按照熟人的介绍，既然要归还给人家，就应该将里面的墨水洗出来。姚母生怕弄坏，没有敢洗，就想到时候再做解释。
合上盖子，姚母松了口气，再看看写字台上的其他陈设，不由自主的打开钢笔盒子，将之摆放在桌子中间。
好东西人都喜欢，姚母自然也不例外。
12号，姚乐终于估好了分，赶在报考志愿之前，与姚悦和姚母一起，前往西堡镇，准备归还钢笔给杨锐，顺便道歉。
不管这个钢笔是怎么来的，自家将之用旧了又还回去，总要有个说法的。
为此，姚乐也不能安安静静的在平江等着报志愿，而要跟着奔波。
姚母尤其担心杨锐知道了钢笔的价格以后，会作何反应。
倒是姚悦，显的轻松自如。她是用过杨锐的实验室的，也知道那些仪器的价值，最重要的是，他相信杨锐的技术实力。
这是她和母亲截然相反的地方。
对姚母这一代人来说，再值钱的技术，也不过是一张证书，一份奖状罢了，奖金100元，在这个年代都要领导们想来想去，何况是成千上万元。
以她的思维模式，也不认为有人能赚这么多钱，更不相信，有人千辛万苦的赚到了这么多钱，竟然拿去买了钢笔。
这年月，金戒指金耳环都不多见了，金项链更是稀罕，反而是玉器因为没有国际价格，出现的稍多一些。如果是这些珠宝中的任何一个，姚母尽管仍然会觉得突兀，可还是能够理解，但是……
一支钢笔！
即使手里攥着它，姚母显然仍然不能相信。
这就好像突然有人告诉她，美国宇航员从太空中看不到长城一样！世界观都要因此而被颠覆了。
在重重叠叠的幻想中，姚家母女三人，来到了西堡中学。
假日的镇中，空旷而干净，纯净的空气和翠绿的树林，组成一副漂亮的小镇图画。
远远望去，西堡镇中学仿佛被绿树环绕着一般。
靠近教学区的操场，土地做了硬化，除了少数的尘土，并无想象中尘土飞扬的景象。
不过，与姚悦往日见到的西堡中学不同，今天的西堡中学，格外的安静。
三人找了好一会，才在食堂的院子外，听到里面隐约的争论声。
“不行！报考重点才是对学生们的不负责任。是，鸿睿班的成绩是比往年的成绩都要好，但你们要考虑到其他学校的情况，其他学校也会考的更好……”
“稳妥的报一个大学就行了，最主要的是能上大学，对不对？”
“不行不行，不报大专，只报本科，滑档了怎么办？”
姚悦听到这里，才听到杨锐的声音出现：“大专是提前批次录取，如果报了大专，过线就会被大专录走，即使分数超过本科线，也没有机会上本科了，要我说，只要有机会，宁愿滑档，也应该尝试本科，重点更不应该放弃。”
“李学工，刘珊，许静，这前几名报本科，情有可原，你一口气报这么多的重点，你得为学生们考虑……”尖锐的反对声，冲到天上，又散落在地上。
姚母稍微有点听明白了，说：“他们是为报志愿争论呢？”
“好像是。”
“我记得你说，杨锐预考就考的好，是他们学校还是县里的第一？他这次考的怎么样？看这个样子，能读个本科，说不定还能读重点，是吧？”姚母心念转动，觉得这钢笔女婿虽然可能复读了好几年，但要是也能考个本科，与女儿倒也般配。
姚悦轻声道：“是省预考第一。”
“谁参加的不是省内预考呀，别当你妈不懂，就咱们刚才经过的那个小县城，溪县是吧，一个县里能考几个大学生就不错了，预考第一又落榜的，多了去了。”姚母仍然不关心杨锐本身，心里总是琢磨着杨家等等。
……

第235章 暂留
“暂时休息一下吧，报考志愿的事，我和同学们谈过以后再说。”杨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变的非常平静。
紧接着，小食堂的门就被打开了，姚悦等人躲闪不及，只好笑笑打招呼。
“姚悦？怎么了？”杨锐露出些微的惊讶。
“没事，哎，有点事，咱们找个地方说话吧。”姚悦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给杨锐介绍了母亲和妹妹。
杨锐想当然的认为她们是为了姚悦的妹妹报考志愿，点点头，说：“去实验室好了，姚伯母，咱们从这条路走……”
姚悦乖乖的跟在后面。
姚母看杨锐都看呆了，拉住姚悦，低声道：“怎么长的这么漂亮？”
“妈，人家男生这样，不叫漂亮。”姚悦的头都要戳进胸里去了。
姚母边看边点头，笑道：“不叫漂亮叫什么，比电影演员都好看，他和你一样大？”
“我……我不知道。”姚悦上学比较早，现在是大二，和杨锐的年龄相差不多。不过，姚悦并不知道杨锐究竟是比自己大一点，还是小一点，所以，宁愿不问这个话题。
姚母就不像她了，直接扬声问道：“杨锐，你今年多大啊。”
杨锐顿了一下步子，站到了路边，道：“19吧，算周岁的话，该20了。”
“不小了，和我们家姚悦差不多嘛。”姚母瞅了大女儿一眼，又问：“你复读了几年？”
“复读了一次。”
“这次考的怎么样？”
“应该挺好的。”杨锐有什么说什么，只当姚母是在拉闲话。
“能考上河东大学吗？”这是姚母最大的疑问，如果是河东大学的话，杨锐长的又这么帅，倒是不委屈姚悦。
杨锐笑笑，说：“我可能不会去河东大学。”
姚悦对此早有预料，还是忍不住失望道：“你准备考哪里？”
“再看吧，还没有决定。”
姚母却会错了意，皱眉道：“河东大学不行的话，平江的大学，你能考上吗？”
平江本地的大学，分数线会比河东省其他地区所在地的大学要一些。如果要报考平江的大学，尤其是要挑专业的话，分数得稍微高出录取线一些才行，信心不足的学生，对此就得有些谨慎了。
杨锐还是摇头，道：“我大概不会去平江的学校。”
“那能考上本科吗？”姚母一步步的退让。
杨锐迟疑的点头，说：“本科应该可以。”
“不要太勉强，不行就考专科，大专能考上也不错了。”姚母也是看了脸以后，才退让到这个程度。
杨锐这时候听懂了，唯有说“好”。
人家在鼓励你呢，还能怎么样。
假如是个丑胖子，姚母至少会要求河东大学的，正常人大概会要求本科，帅成杨锐这样，大专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姚母小小的瞥了大女儿一眼，心说：妈妈我也是为你负责了。
姚悦羞的脑袋都要杵到地上了，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姚母暗叹一口气，却是想：这个杨锐道行不浅，但是，平江的专科是底线，如果平江的专科也考不上，说不得要棒打鸳鸯了。
有了这个想法，她就拽住了姚悦，不让她上去与杨锐单独说话。
姚乐无人监管，此时快走两步，和杨锐并肩，问：“你们刚才在那个院子里，是聊志愿的事吗？”
“你说的是食堂院子里？”杨锐打量了一下姚乐。她和姚悦长的挺像，只是相对姚悦更圆润一些，脸上还带一些婴儿肥，皮肤同样柔嫩的如因而似的。
夏天的衣服很少，能够看出姚乐的身材不错，只是像这个时代的许多女孩子一样，她尽可能的藏起自己的妖娆身姿，奈何条件不足，藏也没有藏住，反而引人注目。
杨锐也是意识到身后有姚悦母女两人，目光小心的一扫而过，才没有被发觉。
他实际上是想多了，姚乐完全没有想法，继续活泼的问：“是呀，你们刚才是在聊志愿吧？你们考上重点的人多吗？”
“总有十几个吧，另外还有几个学生，也有希望的。”杨锐所谓的有希望的学生，就是能跳志愿的学生，这些却是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的。
姚乐的眼中开始闪烁小星星，问：“有十几个考上重点的，好厉害，我们班只有两三个人能报重点。”
“咳咳！”姚母使劲的咳嗽了两声，他觉得杨锐明显是吹大气，这是在提醒姚乐呢。
杨锐淡然一笑，装作不明白，说道：“十几个人只是能报考重点志愿的人数。志愿报考必须是有梯次的，如果估分在420分以上，就可以考虑报重点，然后低报一个本省的二本作为保底。如果是估分在480分，就可以尝试报一个名牌大学，然后用一个普通重点做保底……”
杨锐趁机做了简单的报考指南。
现在才是83年，河东省的学生是第一次采用考后估分报考的方式，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他现在给姚乐说明一些，也免得她走了弯路。
姚乐这两天除了估分，就是和老师同学商量报考志愿的问题，杨锐的说明虽然浅显，却是非常符合逻辑的。
姚乐不由自主的点头，说：“我们老师也有这么说，和你说的不一样，但你说的更清楚。”
“你估了多少分？”
“506分。”
杨锐微惊：“不错呀，都考过500分了，你是你们学校的第一名？”
“乐乐读的是一中，他们的年纪第一有550分呢。”姚母此时宣扬，也有警示杨锐的意思。
“妈……”姚乐粘乎乎的叫了一声，说：“是544，今年的物理特别难，好多人都丢分了。”
“544和550分一样的，都能报名牌大学了。”
杨锐才不将550分当回事，笑着点了一下头，说：“544分可报的学校非常多，不过，506分可报的学校也很多的。”
几个人说着话，已经到了实验室。
此时，门口却有三四十人四散站着，见到杨锐，全都涌了上来。
“杨锐，怎么决定了？”
“怎么报志愿？”
“还敢不敢报重点？”王国华的声音最大，把所有人的声音都给压住了。
杨锐用手压了压，周围瞬间安静，只听他说：“咱们考前不是做过志愿模拟？这一次，就根据上一次的志愿模拟来修改，大家首先应该在学校和专业之间做出选择，同时兼顾城市和未来的工作分配……”
“刘康不是说，让我们报普通本科吗？怎么办？”王国华代替众人问了出来。
杨锐撇撇嘴，说：“刘康是初中部的数学老师，凭什么管我们报考志愿，不用理他。”
“他说不按要求报志愿，学校也不会往上报。”李学工也极为担心，他这次估分了485分，自己也是忐忑不安。不知道究竟是自己估分估错了，还是这次的考试太简单。
杨锐摇摇头，说：“他吓唬你们呢。”
“他万一真不往上报呢？”李学工还是不免担心，这可是事关前途的大事。
“这种事情当然是找校长了，去了人没？”
“苏毅带着几个人去了，我们想听你怎么说……”
“没什么好说的，分数和报考是硬道理，其他人的话，想听就听，不想听，他把你也没办法，现在又不是50年代了，还想干扰学生报志愿。”杨锐说这个话的时候，有很重的违和感。
李学工等人则是纷纷点头。五六十年代的高考志愿，的确要听学校的命令，基本上，学校领导让你报考哪个学校，你就要去考哪个学校，专业等等也是如此。当然，如果上级领导不干涉的话，学生还是可以报考自己想去的学校的。
但在恢复高考以后，这种旧习不再，学校老师的干涉，也就没有基础了。
过了一会儿，杨锐又派了一名学生去找赵丹年，再请他找刘康来说明情况。
姚母此时才找到机会说话，问：“你们这乱七八糟的在做什么呀。”
“估分报志愿，本来就是乱七八糟的事嘛。”杨锐笑了一下说：“有的学生从最初的志愿到最后的志愿，要改七八次，我们考前报了一次，现在以此为基础，受到的干扰能少点。”
“我不是问这个，算了，我是有别的事想说……”姚母觉得跟前人太多，还东西有点难以启齿。
就在这个时候，黄仁拿着的一个笔记本过来，问：“杨锐，我们黑板准备好了，大家的估分成绩也都搜集起来了，你的填多少？”
“就按650填吧。”杨锐随便给了个数字，他没有仔细估分，但在总分690分的考试中，他的总分肯定比这个只多不少。
黄仁记了下来，标准答案已经发到了各个学校手里，杨锐多门试卷满分，鸿睿班的学生也都适应了。
姚母却不适应，她家里两个孩子都参加了高考，她自然也对分数异常敏感，此时不由瞪大了眼睛。
姚悦适时的拉住老妈，低声说：“杨锐预考是全省第一，你这下信了吧？”
“这么说，他肯定能考上重点了？”
说到这个话题，姚悦不是很高兴的道：“应该吧，他估计会去北京读大学。”
姚母点头再点头，然后收紧手里的包，突然低声给姚悦道：“钢笔先不要还他。”
……

第236章 分数线
黄平收集了鸿锐班所有人的估分资料，仔细核对以后，将之抄录在了教室的黑板上。
教室前面的黑板用小字抄写了众人的姓名，其后跟着估分，教室后面的黑板用更小的字抄了姓名，后面是准备报考的志愿。
83年的高考，河东省允许报考3个志愿，同时，还有提前批和大专两种例外。
提前批包括了军校和农林牧师范等学校，它比第一批录取还早，按照顺序，等于说是分数达到了提前批的分数，那么就一定会被提前批录走，因为，对于不喜欢这些专业和学校，分数又不错的考生来说，提前批最好是填都不要填，免得本来可以读重点的学生，却被本地的师范大学给拿走了档案。
当然，如果本身就喜欢此类学校和专业，或者无所谓此类专业和学校，再或者分数较低的话，报考提前批等于多出一次录取的机会。
像是杨锐准备要读的生物专业，就属于农业院校的强势专业，普通学生如果考不上重点类的南京农业大学，北京农业大学等学校，那报考提前批的农业院校就是最好的选择。
除此以外，因为80年代初的录取工作并不十分严格，提前批的某些学校还经常会降分，对于踩着分数线的学生来说，这就是极其可贵的资源了。
大专的性质与提前批类似，所不同的是，报考了提前批没有被录取的学生，还可以继续参与第一批和第二批的遴选，而报考了大专的学生就不能再报考本科了，换言之，大专不能作为本科的保底选项，本科也不能成为大专的冲刺选项，报大专和本科是两条路。
相应的，如果报考了大专，结果分数超过了本科线，要么复读，要么就只能黯然神伤的去读大专，然后像是个唠叨鬼似的，不断的给人说：“我当年的分数其实够本科线了，就是报错了……”
高考七分靠考，三分靠报，报错了就是错了，唠叨也不能改变现实。
而报考的基础，就是估分和确定分数线。
黄平和其他两名学生抄完了人名和估分，去教室后面抄志愿的时候，一部分拥到前面，堵着黑板看同学的估分，一部分拥到杨锐身边，问他预估分数线。
这要是30年后，甚至是10年后，社会上也会有无数的教育专家，会在高考结束以后，言之凿凿的判断分数线，报纸电视网络等媒体，也会不厌其烦的做节目，学生们坐在家里，就能得到大致的信息。
但在1983年的河东省，此项业务还没有被发明出来呢，就是已经实行了估分政策的省份，分数线的预估也是各个学校的老师们在做。有经验的老师就判断的准确一些，没经验的老师就当练手了。
比复习阶段好的是，师资力量较差的学校的学生，可以到本市或本省较好的学校去询问。
就这一点上来说，80年代的专家，就是职务专家，身在省重点市重点的高级教师和特级教师自然会被看作专家，而在普通学校的普通老师，照样只能做背景和陪衬。
今日的西堡中学则是一个例外，虽然还是有学生前往平江询问一中等省重点的老师的判断，但在他们带回消息以前，杨锐已然是校内一等一的高考权威。
事实上，即使平江一中送回消息，学生们究竟信任哪一种，也是两说。
杨锐各种准确预估，已经深深的印在锐学组成员的心中。
看着被簇拥在人群中间的杨锐，姚母有种莫名的欣慰，说：“这孩子还挺有威信的，悦悦眼光不错。”
姚悦又羞又恼：“有威信就有威信好了，和我的眼光有什么关系。”
“害臊了？”姚母笑了，用过来人的语气道：“害臊可不行，女孩子要胆子大一点才行，尤其是这样的男生，你看看，长的又好看，学习还好，还懂送礼物，你的胆子小了，人就被抢走了。男追女一座山，女追男隔层纱，知道不？”
这下不止姚悦，姚乐都听的呼吸急促了。
正如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女孩子一样，姚氏从小到大，除了远近亲戚，和其他男生说话接触的都少，即使进入大学了，与男生的安全距离都在两米以上。姚母突然说起这个话题，向来被要求“大学里就好好读书”的姚悦自然是受不了，姚乐更是不堪，几乎如同读了有色小说一样，还是当着母亲的面读的。
姚母听到姚乐的喘息，也有点不好意思，立刻给了她脑门一巴掌，以缓解尴尬，且道：“给你姐说话呢，你个小妮子听什么，到一边去。”
姚乐摸着脑门，羞涩的站到了五米开外，只是更加好奇了。
姚悦也不好意思，傻傻的看着老娘，说：“你怎么突然有说这个，我离毕业还有两年呢。”
按照姚母的要求，或者说，此时大多数中国父母的要求，是大学不许谈恋爱，毕业一年内立刻结婚，姚悦默认了这种要求，而且一直执行的很好。
姚母的想法就多了，却是先问：“杨锐是不是真的能考650分？”
“能不能考650分不知道，但少也少不到哪里去。”姚悦又将预考第一等情况说了一遍。
姚母以前根本就没认真听，觉得是大女儿给杨锐脸上贴金，将县第一或者市第一给艺术处理成了省第一。就前几年的高考录取比例来说，能考上本科的学生，不是全县第一，至少在全县前10，市第一考不上重点的比比皆是。姚悦是河东大学的学生，家里又是平江市的户口，姚母就没有将这样一个杨锐放在眼里。
这时候，姚母却听的异常认真，期间还细问了两句，才摸着装了万宝龙钢笔的小包，沉吟着说：“高考650分，不考河东省的大学也对，这个分，是不是哪个学校都能报了？”
“应该吧。”
“他去哪里，你也没问？”
“没有。”
“傻妮子，你得问呀。”
姚悦红着脸，说：“我有什么资格问。”
“他不是给你送钢笔了？你今天先谢谢人家，过两天，你再回个礼给人家，这一来一去的，不得说话，不得聊天吗？到时候你就问他去哪里读书，以后想在哪里工作。”
“工作都是分配的，他怎么知道在哪里工作。”
“你呀你，说你什么好呢。”姚母打断姚悦的话，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道：“工作是分配的，分配的不还是人？再说了，分配工作的时候，总要考虑到本人的意向吧，他如果读的学校好，想回来还不是再容易不过的事？留在北京上海也可以，到时候，我们去看你。”
“你又说到哪里去了。”
“你妈我说的才是正理。这样，我批给你50块钱，你看着买样好东西。”
“不用那么多。”
“剩下的拿回来。”姚母就此决定，并道：“人我见到了，挺满意的，一会我找个地方休息会，你可以多呆一会……你妹妹也是，看看人家学校怎么估分的，晚上咱们赶最后一班车回去。”
姚悦顿时觉得一阵轻松，连忙说好。
姚母又转悠了一会，找了个空的教室坐进去，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揉腿揉胳膊。
姚悦留在教室跟前，听杨锐和鸿锐班的学生们讨论估分问题。
姚乐早就钻到了人群中，像是土著似的，竖起了耳朵。
“李学工485分了，那不是快500分了，有没有这么高啊！”学生们自动忽略杨锐的650分，从第二名的李学工看起。
李学工一直是个老黄牛似的学习者，用大众观点，就是死读书的呆子。不过，杨锐倒是挺喜欢这个书呆子的，至少他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把握住了手里的所有资源。
富二代或官二代自然是不屑于做书呆子的，可在西堡中学这样的地方，有书读的时候，你不整个人扑上去读，又有什么前途可言。等到中学毕业，读不了书的孩子想过点好日子，付出的将是十倍百倍的代价，即使是杨锐这样的乡党委书记的儿子，最多也就是混入县乡一级的公务员队伍，期盼20年以后能提一个正科罢了。
而在这个时代，大学生毕业三年就正科的汗牛充栋，尤其是那些读了好大学，又分配到中央和省级机关工作的学生，20年做到正处级是稳稳当当，实职正处也不困难。无心仕途的书呆子同样深受宠爱，无论是走学界路线还是商界路线，都会比其他人顺利和轻松许多。
李学工往下，是一水的460分，450分，440分……低的也都超过了300分，而且超过350分的人为数不少。
相对去年的成绩，参加锐学组的学生，成绩提高了150分以上，相当于普通学生多考了两门课都不止。
这样的分数，自然令众人兴奋不已，但也不免引起疑惑。
“今年重点分数线，真的会是415分？”看着杨锐写在黑板上的大大的数字，不少人都显的患得患失。
这个分数，意味着李学工以下，将有十几二十个人过线，也就是鸿锐班三分之一的学生达到重点线，对于西堡中学的学生们来说，这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除此以外，375的二本线和355的大专线，与去年的区别也不大，甚至还稍稍降低了一些，对此，考了高分的学生，总是又高兴又害怕。
正在杨锐与他们讨论的时间，赵丹年拉着刘康等人，来到了鸿锐班的教室。
在众人的目光下，赵丹年咳嗽一声，道：“情况我了解了，这个志愿的报考呢，还是以同学们自己的意见为主，不会有人卡你们的志愿表，这一点请放心，刘康老师之前也是为大家好，说话太着急，说的不够清楚，刘老师……”
刘康是初中部的数学老师，自诩人才优秀，但在杨锐做的学生对老师的评价表上，刘康排名靠后，这让他对杨锐始终没什么好脸色。
这一次争论，也是有学生在小食堂里问起了其他老师意见，刘康插嘴造成的。
不过，正如刘康本人所言，报考志愿对学生们的影响太大了，所以，校长赵丹年也不能光顾及着他的脸面。
在办公室里，刘康已经受了教训，此时低着头，没什么精神的道：“我是来给大家说明情况的，我当时说话呢，有点欠考虑，志愿表不会经过我手，所以，我也不能卡住大家的志愿表，这一点，请大家放心……但是，我还是要说，报考志愿一定要谨慎，不能好高骛远……”
刘康说着抬起头来，看到黑板上写着的重点线：415分，顿时像是炸毛的公鸡丝的，扬起了脖子，喊道：“看看，看看，415分的重点线，咱们西堡中学要考十几个重点生了，您觉得是真的吗？赵校长？他哄你们玩呢！”
赵丹年稍微迟疑了一下，转瞬即道：“报考志愿的事，我们高考前也是讨论过的，而且平衡过志愿，当时的数字……也是考虑过现在的情况的。”
赵丹年在做平衡志愿的时候，并没有深谈重点志愿的问题，现在也有点答不上来。
刘康见他语气不肯定，笑道：“您开玩笑吧，咱们学校考十几个重点？”
杨锐看他越说越来劲，其他学生也受到了影响，不乐意了，站出来道：“刘老师，请问，您读过大学吗？”
“读……我见的学生多了，不用读大学，也知道你们分数线做的不对……”
“我换一个问法好了，那您考过大学吗？”
周围传来一阵哧哧的笑声，除了学生，笑声最多的反而是随后而来的老师们。
“我……”刘康说不出话了，他还年轻，自然是考过大学的，只是大学的竞争如此的激烈，即使是有资格教初中生的乡镇教师，也不容易考上，连续落榜以后，刘康也就绝了考大学的心思。
而现在，看到这么多学生考到了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分数，刘康心里却是憋了一口气。
“今年的分数线，不可能这么低。”刘康不与杨锐争辩，斩钉截铁的道：“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们想怎么报就怎么报，到时候滑档了，别来学校哭鼻子。”
“如果分数线就是这么低，同学们因此浪费了机会，你又怎么说。”
“我能怎么办，这三两肉丢给你煮汤好了。”刘康一副光棍姿态。
赵丹年使劲咳嗽一声，低声道：“胡说什么呢，为人师表的，说话注意一点。”
转头，他又对杨锐道：“刘老师说话有点随意啊，不过，咱们估分报考，的确应该谨慎一点，我看，要不就等等看一中和三中预估的分数线，让打听分数的人打电话回来。”
杨锐淡然点头，点了何成的名，道：“你去给史贵发电报，让他和打听分数的同学汇合，然后打电话回来，尽量今天下午，就把消息传回来。”
……

第237章 差别
何成去山下拍了电报，再返回西堡中学，远远的就听见刘康又在宣传他的理论。
“你们还年轻，不知道工作有多重要，光想着往高里报。报的高了，那考上了当然好，考不上呢？明年再考一年？要是题更难了，分更高了呢？你们真想当老红军？要我说，甭管本科大专的，考个大中专回家都好过滑档。”不得不承认，刘康的话也有一定的道题，只是更加的保守。
但在80年代，这种保守是非常有市场的。
正如刘康所言，刚刚开始了六年的高考，无论是难度还是录取分数，都处于飘忽不定的状态，别说积极冲击好学校了，保守报考普通学校，滑档的仍然比比皆是，以至于有人今年差三分，明年差五分，如此反复，无有穷尽，进而变成了连考六七八年的老红军。
但是，同样的问题落在杨锐眼中，产生的判断却是完全相反的。
既然报考普通学校，仍然有分数骤然升高，以至于滑档的危险，那么，有层次性的报考，并伴随积极进取的报考策略，风险并不会明显升高。
当然，这是一个整体分析。
具体到个体，总是会有人害怕和担心，想着是否放弃更好的学校，先考上大学再说。
这在80年代很普遍，普通学校的老师对报考也没有什么了解，最多只知道本省的大学好坏，到填志愿表的时候，只能以谨慎为主。
也就是杨锐这样的，不止鼓励高报，还敢憋着劲儿跳线。
他积累了大量的威信，学生们自然会更相信他，刘康费劲唇舌，也没有说服一个学生，倒是来学校的家长，似乎被他说服了，有几个人围住他，问了起来。
刘康找到了存在感，说的更加欢快：“报考学校，得优先报考省内的学校，知道为什么？省内的学校分数比外省的分数低，不是因为学校不好，是因为名额多，这是给咱们省内学生的优惠，不用就太吃亏了……”
“省外的学校，不是也有分数低的。”某家长稍微看过些资料。
刘康笑道：“但你不知道是哪所学校低啊，就我说的，省外的学校名额少，去年报的人少，它分低了，今年报的人多了，它分呼啦一下就上来了，那你怎么办？”
“咱们省内的学校，好像也有这种的。”
“碰上是命不好，总比报省外的遇到的少，高考么，指望着所有人都读大学，不可能。你们不要看这里挂着重本班普本班的牌子，好像孩子就能读重本读普本了，要说一个两个聪明的，我信，一个班几十个人都读重本普本了，那像什么话？说给你们听，你们信吗？”
“这次分数是挺高的。”
“那是普遍高。”刘康肯定的道：“越是这样，你们越要小心注意，知道吗？”
何成今年考的也不错，目前还处在兴奋期，结果听到刘康的理论，心情大坏，低着头从人群中穿过，对杨锐小声道：“电报拍了。”
“行，等电话就行了。”杨锐微微点头。
“那个……”何成没走，又问道：“刘老师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今年会不会是普遍分数都高？”
“总之，志愿表先不要填，他说就他说，咱们等一中的分数线评估出来，再决定。”杨锐表面上不动声色，脑袋里也在考虑应对措施。
他知道83年的分数线，再加上个人判断，才敢玩跳线。
刘康却是以西堡中学为基础，再加上个人认识给出的分数线，自然是不靠谱之极。相比之下，平江一中等学校之所以能预估分数线，而且得到大家的认可，主要是他们学校能考大学的学生够多，以自己的学生分数判断分数线，相对准确。
但是，如果平江一中判断的分数线，和自己记忆中的产生冲突了怎么办？
以谁为主？杨锐必须想清楚这个问题。
他脑海中记忆的分数线此次是否准确很难说，按说是相差不大的，但在此时，也不能100%的确信。
再者，平江一中的老师的判断，同样有可能出差错。
两者冲突的话……
杨锐光想不说，反正志愿表没填，至于有人是否会被刘康说服，以至于等都不等，一定要将志愿表填了那也是他自己的决定。
杨锐也没有大包大揽的必要，高考是自己的事，除了学校以外，考生还要考虑个人因素，比如说，隔壁家的大舅子在邻省，为了可能的照顾，考生就会优先报考邻省，而非教学质量更好的学校。
这种个性化的要求是高考志愿表存在的理由，否则，也用不着报考志愿了，统统分配更简单。
赵丹年却有想法，听刘康说的多了，或者声音大了，就会让他注意一点。
他的心情挺矛盾的，一方面，他希望学生们都考好学校，这会让西堡中学的名气更大，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学生们保守报考，以上大学为基础，因为对西堡中学来说，考上大学的学生人数是最重要的。
这样等到下午，开始有相信刘康的学生家长，反过来劝说学生：“要不就考个师范好了，我看师范也挺好的，不要学费不说，每个月还给工资，分也低。”
“分低就是因为不好，要不然，凭啥分低呢？”刘珊很有责任感的走上前去，反驳学生家长。
家长不乐意了，说：“怎么就分低的学校就不好了，我看师范学校就挺好的，刘老师不就是师范毕业的？”
刘康听前一截挺高兴，听到后面，不由面露尴尬，他和师范大学的学生，区别还是极大的。这年月，也没有师范大学的学生会到镇上来，地区城市的好学校都安排不完呢。
刘珊撇撇嘴，却道：“要是师范学出来，就刘老师这样，您愿意？”
对面的家长顿时僵住了。
相比当农民，在镇里做老师自然是极好的工作，但大学生还回镇上来，没有哪个家长受得了这个。
当然，师范大学的毕业，总归是不会分到镇上来的，家长却不得不有担心。
这位也是个实诚的，期期艾艾的想了半天，说：“我们家里供个大学生不容易，孩子妈每天早上5点钟起来就喂猪割草的，他姐也不读书了，就在家里帮我种地，干的活比我还多，说给她找个婆家，她也不去，说要等妹妹读了大学，再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这要是再回了镇上，我们挂不住这个脸……”
不等他说完，许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等她的声调起来，又有几个学生淅淅沥沥的抽泣了。
杨锐喟叹一声，短短的一句话，背后是无限的唏嘘和心酸。
许静复读两年了，今年是第三次高考，如果不是加入鸿锐班的关系，身为班级第二名的她能否考上大中专依旧难说。即使如此，她仍然是西堡镇附近十里八乡，最有机会考上大学的年轻人。
也因此享受到了整个家庭的付出。
在167万名考生背后，是9000万名同龄人的付出，而有130万个家庭，注定要失望了。
在西堡中学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学生考上大学的，但人们依旧是前仆后继，勇往直前。
虎背熊腰的许静哭起来，就像是一座山在哭似的，声音巨大，影响力也巨大。
杨锐上去安慰了几句，想想道：“许妈妈，您不用太担心，许静的成绩呢，肯定是超过了本科线，咱们好好的挑个学校，争取让她考上大学，同时也不浪费这段时间的辛苦，好吗？”
“好好好，我不懂这些，你们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弄。”许妈妈点着头，又摸许静的肩膀，道：“你好好报名，实在不行，回来就回来了，别哭了啊……别哭了啊，再哭我敲你了啊。”
许妈妈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的模样，扬起手腕的时候，却是霎时显示出了威慑力。
许静吸了吸鼻子，立即不哭了。
刘康咳嗽一声，说：“杨锐，你不能这么说，好学校是好，有那么好吗？咱们这些学生啊，就踏踏实实的找个学校，能读大学就不得了了，还有资格挑三拣四？”
“有啊。”杨锐一句话堵住了刘康。
刘康憋着气，一屁股坐了下来，道：“等人家学校的分数线出来了，我看你再怎么狂！”
王国华看不过，嗤的一声，道：“分数线出来了，不管是多少，杨锐都是想上哪里上哪里，人家想怎么狂就怎么狂，刘老师，您啥时候给咱考个大学，狂一下呗。”
刘康气急反笑，道：“我十年教学经验，教了多少学生，我怎么就不能狂了？”
“你没上过大学。”王国华不怕他，笑眯眯的说。
刘康更气了：“我上山下乡，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你一个学生，和我说狂不狂的，算什么话？”
“你没上过大学。”
“我没上过大学怎么样？大学生我见的多了，你们这些考上没考上的学生就更多了，分数线都没公布，有什么好狂的？”
一群学生福至心灵，异口同声的说：“你没上过大学。”
刘康眼角都要瞪出来了，一副就要打人的模样，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我读高中的时候，条件不好，不是我不上大学。这话，你最好再也不要说。”
“我知道，但77年恢复高考，你考了吧，没考上吧。”王国华笑嘻嘻的揭短。
刘康的脸绿如草叶。
“还有78年。”曹宝明跃出补刀。
“还有79年。”黄仁轻送小刀。
“电话来了。”一名学生从传达室跑过来，将重伤的刘康救了下来。
“一中确定的专科线多少？到没到380分？”刘康迫不及待的挤了出来，他判断分数的依据是西堡中学的学生成绩。当然，也是参考了去年的成绩，否则，光看鸿锐班的分数，他的专科线分数要给到400分以上。
跑来通知消息的学生看了看手里的纸条，说：“没有，大专线是352分……”
这个分数，比杨锐给出的分数线还少了三分。
刘康面色巨变。
赵丹年亦是面色巨变。
两人不约而同的跑向教室，去看鸿锐班的估分成绩。
……

第238章 真理
在教室前方的黑板上，整整齐齐的列着鸿锐班学生的名字和估分，并按照前后顺序，排了下去。
赵丹年和刘康类似，依旧以老经验来判断，最初看到这个表的时候，他们都是不相信学生们的估分的，后来有点相信了，也是将目光放在了前列几个人。
从他们的角度来说，西堡中学能有个位数的人考上大学，就是邀天之幸了，后面的学生肯定是陪跑没错了。
否则，总不能一个班就有一多半的学生考上大学吧？那是什么话，和神话也差不多了。
此刻，赵丹年却不由自主的念叨起了神话！
因为平江一中的老师，判断的分数线和杨锐的一致。
在平江这块地方，现在也找不出比平江一中更有公信力的高考教育单位了，即使是平江师范学院的教授，脱离一线这么久，也不是做出如此现场性质的判断。
所以，在正式的分数线出来以前，352分就是最有可能成为大专分数线的分数。
也是成为大学生的门槛。
赵丹年用变调的声音数着：“一个，两个，三个……五六七八……三十一，三十二……五十三，五十四！”
鸿锐班共有五十四人超过了大专线。
正好是一副扑克牌的数量。
1983年的中国，这大约是最幸福的一副扑克牌了。
赵丹年喘了几口粗气，仿佛数了54个数字，就将精力耗费了大半似的。
他顾不得身边缩着脑袋的刘康，从后面的桌子里翻出一个本子，自最后扯了一页下来，趴在讲台上，记下了54这个数字，接着问：“本科线是多少？”
“370。”来送消息的是学生高声回了一句。这个分数，同样比杨锐给出的分数线低了5分。
“数，数一下有多少。”赵丹年坐在了桌子上，眼睛赤红。
不用他说，大家都在数。
“27个。”一个女生用尖尖的声音喊了出来。
“27个，刚好一半。”赵丹年的眼睛都直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27名本科生在1983年是极其恐怖的，简而言之，如果一个县一年考了27名本科生，那它就可以被叫做是高考强县了。
溪县当然不是什么高考强县，在过去的几年里，从溪县出来的本科生，总共也没有27名，事实上，在前年，溪县总共就走了一个本科生，也就是说，溪县第一的分数，也就刚够本科线。
赵丹年已经能够想象得到，这个分数公布出去以后，学生和学生家长们排着队要进西堡中学读书的场景了。
自己估计也会非常忙，估计要到处做报告，讲办学经验。
赵丹年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脑门，心想：到时候就在门口挂个横幅吧，我校1983年届学生勇攀高峰……
“重点线，重点线是多少？”赵丹年想到勇攀高峰，才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分数线。
不怪他思维迟钝，西堡中学多少年没有看过重点线了。
自恢复高考以来，西堡中学就没有一个大学生，这里所说的大学生，是包括了大专和本科的，至于重点，南湖市都没有见过几个，看重点又有什么用。
现在自然不同了，赵丹年一把扯过对面学生手里的单子，看一眼它，又抬头看一眼黑板。
“七个人！”
“七个人……”
“420分。”
“420分……”
赵丹年说一句，其他学生就跟着说一句，用赞叹的语气。
420分，比杨锐预测的分数线高5分，其结果，是鸿锐班学生有可能完成7人读重点，20人读本科，27人读大专的壮举。
赵丹年在算这个数字，其他人也在算这个数字。
教室里安静的像是夜晚的小树林似的。
除了杨锐，即使是鸿锐班的学生，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会……弄错吧。”一名学生担心受怕的小声说。
许静呀的一声，呸道：“胡说八道，怎么会弄错，不可能弄错的。”
“是啊是啊，不可能弄错的。”其他学生也纷纷说。
“中专呢，中专分数线是多少？”一个弱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哦……我看看。”赵丹年有点不好意思，扫了一眼，说：“325，预测中专的分数线是325分，咱们有12个人够这个分数。”
鸿锐班现在有72人，就是说，还有18人不够大专线，只能去读大中专，或者选择复读。
除此以外，还有6个人可能连大中专的分数线都不够，要么复读，要么回家。
这18个人都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鸿锐班的许多学生的基础是相当差的，尤其是应届班的学生，因为学制的关系，有几个才读了9年学，和后世初三学生一样。这些应届班的学生，学的好的，提升也不错，学的差的，等于是以小学生的水平去复习，然后参加了高考，能有300分出头，尝试一下大中专，已经是极大的提升了。
如果不是参加了鸿锐班，这些学生怕是连复读的机会都难得。他们在复习阶段，也能够了解到这种差距。
然而，失落是比较出来的。
如果是以前，分数不够才是常态，别说考上大中专了，应届生能通过预考就可以开心一阵子了。
可是现在，看到别人读了大学，自己只能读中专，甚至连中专都没得读，心里的不好受，就只有自己知道。
325到352分的大专预测线，也就是27分的差距，以马后炮的方式来说，27分太好拿了，政治多拿几分，语文多拿几分，数理化多拿十几分，还有剩下的。
但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在全国高考中，20分的档位里，不知有多少万的考生淤塞着。
刚够大中专分数的考生，增加20多分就能读大专，再要是增加20多分，却已经够本科线了，如果再多20多分，还能读一所好本科，再多20多分，差不多又够重点线了，重点线上20多分，能够探到知名大学的底线，如此再多20多分，则是名牌大学的底线，想读名牌大学的好专业，还是只需要20分，由此再多20分，又能上顶级大学了，而要比顶级大学的录取线高20多分，专业的选择也很多了，若是就此再来20分，差不多都到省状元的程度了。
可这些20多分，又哪是那么好得的，每一分，都是在血汗中浸泡出来的。
杨锐做老了补习老师，对这样的分数阶梯已有判断，所以早早的买了汽车，让自觉跟不上的学生学开车。
就社会地位来说，现在的司机和大中专的毕业生也相差不多，最多是比大中专的直接分配多了一个找工作的步骤，倒也不算麻烦。
所以，杨锐也没有多说话，就让学生们自己调节心情。
反而是一直坐在教室里的刘康，现在的心情无法调节。
“不可能啊。”刘康低着头，思维逐渐陷入了混乱。
赵丹年从震惊中醒来，听到刘康的念叨，不高兴的道：“刘康，你以后专心做初中部的教学工作，不要再参与高中部的事了，知道吗？”
“校长，赵校长……这个，他们的估分准不准还说不定呢。”
“答案都是记在橡皮擦上带出来的，怎么会不准，再说，有学生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吗？”
“那个，一中的预测线也有可能不准啊，对啊，一中也有可能出错啊。”刘康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喊，他不想烂在初中部里，西堡中学的高中部还能参加一下高考，初中部完全是附庸单位，别说挑战性了，收入和待遇都低一大截，最让刘康受不了的是，别人肯定会因此此事，以后对他指指点点。
赵丹年哪里管刘康的小心思，瞪了他一眼，道了：“猜测的话装自己心里头，现在要按照平江一中的分数线来报志愿，嗯，还有杨锐判断的分数线，综合来报考。去，把门打开，让家长们也进来，看看分数和分数线，高兴一下。”
他话音刚落，急不可耐的学生就将门打开，高声喊：“来看分数线了，来看估分！”
迫不及待的家长们，呼啦一声，就将教室给塞满了，还有进不来的，站在教室窗户跟前跳脚，高叫。
不过，大叫的家长们很快从“让让”之类的话，变成了“安静”的嘘声。
原来，一名学生站在家长们后面跳脚：“南湖一中预测的分数线出来了，出来了。”
“多少分？”刘康涌起最后的力量，高呼一声。
“大专线370分！”学生隔着人墙连喊三遍：“大专线370分。”
教室里，学生们的兴奋陡然冷却。
南湖一中的预测分数线，比平江一中高了20分！
如此一来，原本正在欢呼的大部分学生，都会面临降档的可能。
最麻烦的是，报考哪个学校，将变成极大的麻烦。尤其是本科线和大专线左右徘徊的学生，大专和本科可是不能同时报名的，大中专和大专，同样是只能报考一个。
从云端滑落的感觉，糟透了。
赵丹年也忍不住道：“怎么预测的分数线，差这么多！”
只有刘康精神了起来，故意板着脸道：“我就说，我的判断是有道理的，你们还不相信，幸亏志愿表还没填，要不然就出大事了，全部滑档了怎么办？那可就变成了大笑料了，西堡中学高分考生集体滑档……”
“闭嘴！”不止一个人，将唾沫星子吐在了刘康的脸上。
但在骂过以后，沉着脸的依旧沉着脸。
刘康用手搓搓脸，不以为意的道；“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

第239章 战略战术
大部分学校的老师预测分数线的时候，都是以本校学生的分数为基础，综合附近学校的学生分数做判断的。
80年代的咨询交流速度很慢，坐火车到临近的城市都要一天的时间，别说了解全国情况了，省内情况都不可能完全了解。
像是河东省这种地方，平江一中的老师通常与附近的几所学校老师讨论一下估分成绩，再打电话问两个县市的熟人，差不多就算是了解情况了，厉害和负责的可以问问其他省的情况，做一个比例性的判断，基本达到极限。
至于传说中的数学模型，分析诊断之类的分数线预估方式，1983年的教育工作者表示听都没听过。
南湖市的老师也是类似，找附近的二中三中等学校了解一下情况，然后通过个人关系，询问一下平江地区的成绩，通常就会获得满足。
这也与现在的报考方式有关。99%的人都会填服从分配，这样能够保证即使报错了学校，至少不会滑档到一无所获。
当然，靠近分数线的学生，即使填上了服从分配，还是会有危险，所以，大家都会尽可能的谨慎报名，在有限的志愿表上，填上尽量多的谨慎的学校。
别说杨锐鼓励的进取心了，能有一个志愿报一个好学校，也是学生心气够高了。
自然，还有另一种没心没肺的学生，会在高考志愿表上一次填写北大清华中科大等等，完全不明白志愿表的填写方式……这些学生，通常会在滑档以后，得到教训。
刚刚恢复高考的时候，一点策略都不讲的学生很多，因为根本不知道有什么策略，更是完全都不懂的状态，自然是想填什么就填什么。
到了1983年，恢复高考都送走一轮学生以后，再这么做的学生就少之又少了。
现在，小心谨慎，保证读到大学，是第一位的。
如果去看六七十年代人写的文章，也会察觉到，他们对大学的渴望，以及对报考的无助。
在无法做出正确判断的时候，运气，往往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就像是现在，相信平江一中的预测线，还是相信南湖一中的分数线，是有着巨大的差别的。
从内心里，学生们都愿意相信平江一中的分数线，尤其是刚好挂在本科线上的几个人，按照平江一中的预测线，他们是能读本科的，有本科读，谁还稀罕大专？
放在一个单位里，读本科的不光升职快，从工作开始的那天起，拿的工资就比大专生多，评职称也会比大专生评的早，各种好处，说一天都说不完。两者相差的，也就是现在的一个志愿选择了。
然而，本科固然好，也不能蒙着头就往上冲。
这要是填了本科，结果分数不够，即使勾选了服从调剂，也是调剂不到专科去的。
换言之，填本科而分数不够的学生，就只能复读了，连大专都没得上，明年再能考多少名，谁又说的出来。
鸿锐班里的气氛，瞬间变的凝重了。
“怎么报？”王国华站在杨锐后侧，低声问了一句：“时间有点来不及了，要不然，再多问两个学校的预测线。”
“也没那么紧张，再拍电报去，就多问几个学校的预测线好了。”杨锐之所以说是拍电报，是因为史贵在平江有固定的收信地址，电报拍过去以后，无论是去邮局，还是由邮局送到信箱，都是很方便的，电话却是即时通讯式的，西堡中学是国家单位，早有安装，史贵有钱也安不上。
黄仁也是担心的要死，听杨锐这么一说，忙道：“我去山下拍电报，能不能多说点……”
“多少字都行，把话说清楚。”电报是按字算钱的，一般都是简略缩语，想说多少说多少，都是土豪作风。
黄仁跑步去自行车棚。
刘康斜看一眼，得意洋洋的道：“不行了吧？还真以为分数线会按照你们的想法来，这下子，我看你怎么说。”
“刘老师，注意影响。”杨锐淡淡的给了一句。
或许是语气太怪了，刘康抬眉道：“什么意思？”
“你是西堡中学的老师，分数线按照我的想法来，不是什么坏事，对吧？”
在校长的注视下，刘康呵呵了两声，说：“是。”
“那就按照我的预测线来做志愿预测吧。”杨锐其实也是需要各个学校的预测线来验证的。
在30年后，补习老师已经不太需要预测高考分数线了，杨锐对此也不专业，他主要的依仗就是脑海中的记忆。
最终的分数线，其实就是以一个省份为样本，排名排出来的一条线，超过这条线的人数，正好就是全国各个大学分配给河东省的名额数量。
因为这个分数线的样本如此之大，发生改变是比较难的，但是，出于谨慎，杨锐还是希望有些外部的信息来佐证它。
一中的预测线比实际分数线略高，已经足够令杨锐满意了。
至于南湖一中的预测线，在杨锐看来，自然就是错的了。这也不稀罕，30年后还有错的离谱的分数线预测，何况是80年代。
甚至连南湖一中怎么错的，杨锐都不关心。也许是锐学秘卷的影响，让南湖市的一些学生的分数提高了，也许是南湖的教学质量飙升，也许是今年的生源格外好，谁也说不上来。
杨锐只要抓住最终的分数线就足够了。
刘康极不满意的道：“用你的分数线是对学生们的不负责任，你有什么经验判断分数线，你算老几啊……”
见杨锐不理他，刘康又将目标转向家长们，借着南湖一中的分数线来说明。
“赵校长。”杨锐懒得与他狗斗，立刻请出太上老君。
赵丹年也不客气，很不给面子的道：“刘老师，我前面怎么说的？”
“您说的多了。”刘康在一群家长面前，有点好面子。
赵丹年却不准备给他面子，火起来以后，更大声的道：“我前面怎么说的？”
一手建起西堡中学的赵丹年，火起来是很怕人的。
刘康乖乖的道；“你让我不要管高考的事。”
“你一个初中部的老师，你管什么高考的事？啊？管了高考的事，就能让你有教高中的水平了？”这话有点诛心，也是刘康的真实目的。
刘康浑身难受的辩解道：“杨锐是个学生……”
“你参加过高考，你考了多少分？杨锐考了多少分？”赵丹年一句话丢下来，就让刘康说不出话了。
他参加高考，是连大中专的分数线都不够，若非如此，他现在也有足够的资格教高中了。
杨锐向赵丹年点点头，旋即转身，道：“咱们现在说报考志愿的事，首先，咱们以考前的平衡志愿为基础，志愿应该遵循这样的原则，以过去两年的大学录取线为标杆，提高20分，相同分数和降低30分报考学校。踩线学生必须服从调剂，过线比较多的学生，如果服从调剂的话，可以再大胆一点，大家先自己填写几个有兴趣的志愿，接着我单独辅导……”
全班总共六七十号人，杨锐一个个的说也说的过来。
当然，关键的还有大学录取线，光知道分数线和自己的估分，只能说是战略上的成功，要想战术上的成功，以至于跳线，就得战术上的成功。
……

第240章 报名就是赚到
学生和家长乱糟糟的讨论着要报考着哪个学校，气氛逐渐热烈起来。有些家长没来的学生，就咬着笔杆和旁边的同学商量，说到开心处，都会不自觉的笑出来。
对于分数上线的学生来说，报考学校和专业，也确实是一件开心的事。虽然不免要与同学进行比较，但是，就此离开山沟沟的远景，胜过同学间的比较，以至于半数以上的人都翘起了嘴角。
这确实是一个美妙的场景。
想想一条街两排平房的西堡镇，半山大坡纯土路的西堡中学，再想想高楼林立繁华漂亮的大城市，干净整洁文明雅致的大学，笑出来再自然不过了。
即使是杨锐，也有突然轻松下来的舒适感。
西堡中学的条件实在称不上好，即使他费了些功夫，帮忙改造了厕所，上水和排水系统，还弄了健身器材，但是，这种改造也不过是将不堪忍受的环境，变成“还好”的程度罢了。
相比之下，北上广这样的大城市，在80年代已经有相当不错的公共与私人设施了，比如宽敞平坦的马路，房间内的卫生间马桶和浴缸，干净清新室外乃至市内游泳池也相对普遍……
不管是何种设施，杨锐现在都充满了期待……
“杨锐，学校都有补贴是吗？听说师范学校给的比较多，是不是哪个学校都一样，还是北京的学校的补贴多？”许静和母亲趴着商量了一会，突然抬头问。
杨锐对此还真没有研究，想了一下，却问：“你想报师范大学？”
“是，我想报北京师范大学。”之前，刘康判断分数线会很高的时候，也劝许静报考师范学院，被人给拍了回去。不过，许静显然还是考虑了这个问题。
北师大是少数重点师范大学之一，由于地处北京的缘故，隐约间已是中国第一的师范大学，但分数线也就是比重点略高，加上名气不错，又有师范学院的补贴，便被许静母女纳入了首先考虑的范围。
“你是为了补贴，还是纯粹因为国家补贴？”杨锐直接问了出来，这是很关键的问题，遮遮掩掩的没有意思。
许静倒不意外，大方的道：“我觉得补贴挺重要的，一个月好像有不少，就是不知道究竟给多少……”
“师范大学一个月给十八块的补贴，另外，申请困难补助的话，还能再多三块钱。”说这个话的是赵丹年，他等着说这个话，等了好些年了。
好歹西堡中学终于有人能报考志愿，为大学而准备了，赵丹年心里不止是欣慰那么简单。
18块的师范大学补助比学徒工的工资要少一点。在普通的国企工厂里，刚刚参加工作的学徒工的工资是24元，要等一两年的时间，才能定级涨到32元以上。而在此期间，学徒工每个星期要工作六天以上，出大力流大汗，与坐在明亮教室中的大学生的生活是全然相反的。
而就花费而言，18块的大学生补助绝对是够用了，不止够用，还能买点书，买几件日常穿的单衣，节省的话，往往还能省下来一些。在大学食堂里吃饭，一顿饭只要一两毛钱，一天花5毛钱吃饭的学生已经是大肚汉了。
对很多农门子弟来说，报考一个师范大学，可以说是提前就业了。虽然不像是招工的同龄人那样，能够立刻反哺家庭，但是，考虑到三年或四年以后截然不同的前程，这笔账仍然是很划算的。
除了师范大学以外，其他类型的大学也会有补助，数额虽然降了不少，但也堪堪足够饭钱，加上没有学费，大部分家庭供养大学生即使吃力，也不至于难以承受。
“大家进入大学以后，锐学组还是会给予资助的，具体数额说不上来，但节省一点，肯定够大家读完大学，不用为此刻意挑选师范大学。”杨锐考虑了一会，起身说了一句。
他现在钱多的发烧，即使自己全额资助所有锐学组成员，一年也用不了几千块，连他的一根毫毛也算不上，无论是否有回报，这笔钱用的都不心疼。
教室内外却是一阵窃窃私语。
许多家长都不太明白锐学组的性质，事实上，学生们自己也很难说明锐学组是什么东西。
其实，杨锐同样说不明白，在建立之初，杨锐是希望能够建立一个骷髅会乃至于共济会似的组织，但这种东西，首先得有几十上百年的传统，以及相对完善的内部规章，才能维持下来。
简而言之，一个组织最终发展成什么样，往往并非是创始人设计的，而是所有参与者共同发明的。
所以，杨锐也说不清锐学组最终会演化成什么样，对外，他们也只能以互助会的形式来介绍。
对此，家长们倒是能够理解，赞扬声不断。
在一片叫好的声浪中，许静颇为冷静的道：“我不想太麻烦别人，如果师范大学能有补贴多一点，我愿意读师范大学。”
“你的分数超过重点线60分，读师范太浪费了。”杨锐也说的直来直去，免得传递错误的信息。
从内心里，杨锐觉得许静报考师范大学还是比较浪费的，因为现在是分配制，师范大学的学生毕业以后，多数会安排进入教育系统，中专毕业的学生会被分配到小学、幼儿园和初中，大专毕业的通常会安排到高中，本科毕业的或者去较好的高中，或者去中专和大专任教，想要直接进入大学是不太容易的。当然，教育宣传部门，或者教育行政机关也会分配一部分毕业生，但数量相对其他学校的毕业生会少很多。
以世俗的观点来看，80年代的大学生进入教育系统实在不能说是一个好的选择。如果是追求收入，教师的薪水也就是勉强达到中位数，即使有灰色收入，也比不上同样放得下身段的其他行业人，如果是有意仕途，教育系统的上升空间又很狭窄，一名普通教师要历经年级或学科组长，教导主任，副校长和校长的流程，才有机会去到教育局，同一时间，分配到公务员系统的同学，或许已经做到了教育局长了。
相比之下，大学自然是比较不错的，由于本身的级别较高的缘故，大学教师的收入和上升空间都有明显的改善，社会地位也很高，加上工作压力小，大学教师的幸福指数应当是各行业中名列前茅的。
不过，想做大学教师的前提条件却不是读师范大学。一方面是大学的专业与师范大学的学生专业不同，另一方面，80年代还有30年后的大学传说：留校制度。
在毕业生分配季，各大学都有资格留下本校毕业的某些学生，以补充师资力量。从学校的角度来说，本校培养的学生择优录取，总比从同级的师范院校中录取要强，这样做，既是专业对口，也有利于补充急需的优秀人才，否则，年年都从师范学院中招聘老师，若干年后，学校还不得变成师范学院的分校。
这是一个特殊的年代，也是对大学生尤其宠溺的时代，即使是追求情怀和理想，其实也不影响世俗的追求，因为大学生的选择实在是太多太好了，兼顾情怀、生活、家庭和理想，对80年代的大学生们来说还是很有可能的。
至于有多宠溺，多美好，就要看分数来决定了。
如果许静只有370分或380分，刚好达到本科线，那她不想读师范大学，杨锐也会劝她去读的，但许静的分数只比李学工少了一点，足足有479分。
这样的分数，去顶级大学是不太可能，名牌大学却已经可以考虑了。
如果不是一定要奔着北京去的话，479分的考生，可挑选余地就太大了。
杨锐以此为基础，劝说许静。
令他没想到的是，许静表示的颇为坚持，即使她的母亲动摇了，许静本人仍然很想去读师范大学，且道：“我愿意毕业以后做老师，如果去北师大能留在平江的话，我就满足了……”
她是真的满足了，去年这个时候，许静还踌躇着复读呢，那个时候，她的目标也就是一个师范专科学院。
像是许多进入这个行当的年轻人一样，许静在理想和现实之间，还夹杂着对假期的热爱。
“老师有寒暑假，我觉得特别好。”当许静这么说的时候，获得了许多人的赞同。
见她确实是喜欢，杨锐只好耸耸肩，开始帮她挑选专业，任何一个北京的重点大学都不能掉以轻心，479分固然是百分百的超过了它的提档线，可是在录取名额极少的情况下，一着不慎，还是有被人挤走的可能。
杨锐将许静的估分，要报考的学校和专业写下来，交给赵丹年，后者还要再去做一次校外平衡。
在两个或多个学校平衡的过程中，像是杨锐和许静这种，明显超出报考学校分数的学生，就是筹码，是可以互相交换的信息，反而分数与提档线接近，有可能滑档的学生信息，会被大家隐藏起来。
当前者的信息与后者的信息碰撞的时候，后者就可以悄然避开，免得与高分考生的志愿撞车而落榜，用这种招生办不允许的方式，一个学校往往能够更安全的将学生送上垒。
杨锐慢慢踱步，将所有人的志愿看了个大概。
因为考前有过一次模拟报考志愿，这一次，大家的报考就有针对性多了。
而且，因为现在的成绩比当时的要高，一些学生因此能够报考更好的学校，两相对比，心情好的不是一般二般。
刘珊也是提高了成绩的一员，她在考前模拟报考中，分数仅仅在重点线左右，选择了北京的二本。
到了估分的时候，她已然是456的高分，超出重点线40分，而杨锐也很自然的在她面前的纸上，见到了“北京对外贸易学院（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的名字。
刘珊有点紧张的道：“我在报纸上看到，北京对外贸易学院明年要改名叫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我报他们学校的经济系，是不是会容易上一点。”
杨锐愣了一下才想起，在考前的报考中，他有说过经济系是招收人数最多的大系。
杨锐在脑中快速搜索一圈，道：“学校是一流的，报考的话，他们是没有经济系的。”
“没有？”刘珊大惊。
“他们把经济细分了，因为是国内重点大学中，唯一的经济类重点大学，所以，整个学校大部分都是经济相关的专业，比如国际经济学，应用经济学，世界经济学，法学和经济交叉学科等等……”杨锐说着，嘴角抿出笑容，特意道：“国际经济与贸易，是对外经贸大学……嗯，现在叫北京对外贸易学院的国家重点学科，现在的学生，应该知道的不多。”
“国家重点学科，是什么意思？”
“就是该专业是国内顶尖的，也是学校的核心学科。北京对外贸易学院目前只有这么一个国家重点学科，所以，理论上，它会有学校最牛的教授团队，全校最多的经费，最好的待遇，最好的分配……”
“那不是很好？”刘珊的眼神亮闪闪的。
“当然。”杨锐的眼神也挺亮，这是发挥优势的时候啊，他笑呵呵的拿起笔来，道：“放在几年以后，对外经贸大学的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分数应该要增加四五十分了，现在还是北京对外贸易学院的话，那就真是赚到了。”
说着，他就将“国际经济与贸易”几个字，写在了刘珊面前的白纸上。
刘珊紧挨着他，有清爽的桃杏味，环绕在杨锐身边。
……

第241章 捡漏
杨锐瞅着“国际经济与贸易”几个字，颇有些感慨，心说：我当年报专业的时候，怎么没有遇到这种好事。
这就是一点信息不对称，而凭空多出来的分。在报考志愿期间，学生们能够借此获得不知要努力多久，才能得到的额外分数。就此方面而言，学习和报考志愿，就像是战争和谈判一样。平日的学习固然是基础，而报考志愿时也不能掉以轻心。
好事不仅在80年代会有，若干年后的高中生，依旧能够捡到便宜。就以2013年为例，对外经贸大学2014年在陕西的理科录取最低分是626分，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的录取线是651分，两者相差26分。而山西省的理科录取最低分是579，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的录取线是582，两者相差仅3分。
对山西的考生来说，如果分数能够达到600分左右，直接考取对外经贸大学的普通专业自然是不亏的，但若是报了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那就是赚到了。
因为国家重点学科代表着学校的顶尖水平，相对于学校的最低提档线，国家重点学科的分数控制线要高的多，师资力量和教学质量也有着巨大的差距。
具体到对外经贸大学，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的学生，读书期间受到的是全国一流的学者们的培养，而普通专业学生，受到的只是中庸之辈的教育。毕业以后进行分配，重点学科的学生的分配也一定是最好的，行业内最顶尖的单位，都会抢着写报告要求，即使是自由择业的年代，此类国内顶尖专业的学生，也一样不愁找不到工作。
80年代刚刚恢复高考，大学虽然按照一定的规程建立起来了，普通人却很难了解到里面的弯弯绕绕，以至于掌握更多信息的一方，往往能够获得难以想象的好处。
事实上，不止是80年代，就是落在30年后，能弄清楚国家级重点学科，省级重点学科的学生和家长也不多，至于不同的分校和学院之间的关系，还有不同学科的特色，了解的人就更少了。
这让高考始终都有运气流动的余地。而对于杨锐这种整天琢磨高考的家伙来说，可以运作的空间就大大增加了。
“这是个好专业，除非估分出现问题，否则，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作为第一志愿是非常好。”杨锐特意叮嘱了刘珊一声，又道：“别人问你报考的学校和专业的时候，你可以说学校，不能说专业，明白吗？”
“为啥不能说专业？”
“你说了，别人就有可能好奇，好奇了就会去找资料，找了资料，你就有竞争对手了。”杨锐将今天新送来的报纸展开，点着上面道：“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在河东省就招1个人，等于说，只要多一个人报名，你就要面对强大的竞争了，很不划算是不是？”
刘珊迟疑的道：“这么说，假如有人报名，都会危险啊，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的录取人数总共只有一个……”
“北京的高校都是这样，会录取两个人的专业，反而可能吸引来数倍的人报名。”
“那你觉得，我会比别人高？”
“你估分456分，不少了，如果不是特意找资料的人，应该不知道北京贸易学院明年会升格成对外经贸大学，所以，按照重点线415分来判断，报考北京贸易学院的学生，应该是430分到450分的居多，再多的，比如超过重点线40分的，可以选择的学校范围就大大增加了。”杨锐也不能给出保证。
“那我要不要填服从调剂？”
“学校喜欢就填，不填也没关系。”
“为什么？”
“北京的大学本来就是人满为患，服从调剂只有在某个专业无人报考的时候，或者报考人的分数达不到控制线的时候，才发挥作用。北京贸易学院总共才录十几个人，这种几率很低的，所以，你填不填服从调剂，区别不大。”
“如果填了，总是被录取的几率大一点吧。”
“最大的可能是被录取到无人报考的专业，比如环境保护，比如地质煤矿，如果他们有这种专业的话。”杨锐顿了一下，又道：“你填服从调剂，也会降低你的第二志愿和第三志愿被录取的几率，如果第二志愿和第三志愿的选择比较恰当的话，第一志愿不填服从调剂也是正常的。”
刘珊缓缓点头，秀发在空中轻轻的飘，她想了一会儿，又问：“第二志愿和第三志愿，我应该报哪个学校？”
“第二志愿选基础款的重点院校，比如河东大学，保证能够读到重点。第三志愿可以选一个比较好的二本学校，以及比较好的专业，保证能读大学。”
“两个保证还不能保证啊。”刘珊不由笑了出来。
“高考就像是买古董，有捡漏的，就一定有打眼的，多大的保证，都不能保证。”杨锐也颇有些无可奈何。
这终究是一个排名游戏，除了第一名以外，任何人都有可能遭遇滑铁卢。即使降分报名，遇到更逗比的高分考生，该滑档的还是要滑档。
归根结底，还是想读大学的人太多，而能报考的学校太少，各个学校的录取名额更少，以至于供需失衡太严重。
在1983年，一些刚刚恢复招生的学校才招几百人，某些奉行小体量政策的大学，如中科大，也就招收千人左右的本科生。与之相比，扩招以后的四川大学，一年能招一万名本科生，华中科技大学能招8000人，武汉大学的本科招生名额也高达八九千。
放在80年代，这种规模的三家学校，就可以完成一个省的招生录取工作了。
如此巨大的名额差异，自然会造成报考的难度差异。
杨锐仔细的帮刘珊选好了专业，转头又被邵亮给叫了过去。
这位曾经一门心思倒卖香港苹果牛仔裤的少年，现在是一门心思的想要读大学。
读大学的理由可以很多，对邵亮来说，能去大城市，尤其是香港和广州这样的大城市，是最好的理由，离开父母的束缚也是不错的答案，否则，如果被西堡肉联厂招工，他这辈子都别想逃脱老爹的管教了。
当然，如果能读一个河东大学那样的学校，即使是小城市也不错。
邵亮期期艾艾的说完了自己的要求，本以为会听到一阵嘲笑，得到的却是一片寂静。
坐在教室里报考志愿的学生，现在哪里有精神笑话他啊。
杨锐微微点头，却道：“把你估分时用的东西拿出来，我先看看。”
“哦。”邵亮乖乖的从桌斗里拿了一堆的草稿纸出来给杨锐，才抱怨道：“怎么到我这里，就要检查估分了。”
“你是370分，比预测的本科录取线低5分，比大专线高15分，这个区间，得估的准确些，才好判断。”杨锐拿到草稿纸，仔细检查了一遍，又问了几个问题，才沉吟起来。
邵亮估分估的大差不离，实际上，只要记了答案出来的学生，估分失误的几率本来就不高。
不过，邵亮的分数却挺讲究的。
差5分读本科，或者说，差5分就得读大专，还是挺让人唏嘘的。
若是一辈子在体制内工作的话，这5分的差距，会让人一辈子都受到困扰。本科生一年定级副科，大专生一年定级科员，三年后为了副科屈膝送礼；本科生五年评讲师，十年评副教授，大专生进大学只能做行政，职称害的比别人慢五年……
即使邵亮下海经商，他的大学生涯也会因为本科和专科的生活而发生不同。
首先，本科大学和专科大学就是两种存在。本科院校通常有优美的校园，数十年的传承，较好的教学、住宿和生活条件，而大多数的专科院校，却像是一个大中学，仅就校园环境和生活条件而言，一个省的专科院校，大部分的条件还没有本省最好的重点中学好。
而对有志于做社会人的学生来说，读本科的同学，与读专科的同学，能够给予自己的帮助也是截然不同的。
尤其是在80年代，读本科的大学同学，30岁做处长，40岁做厅长，50岁做部长的屡见不鲜。专科同学里能有此成就的，实在寥寥，若是纯粹出于功利的目的，邵亮读大专也会吃亏许多。
而在过去一年里，邵亮的付出却是很不少的。
他的基础极差，本身只有200分刚过的水平，经过一年的学习，达到370分，这100多分，可是不好拿的，即使有杨锐的补习，那也是自己一点一滴的学上来的。
5分之差，实在遗憾。
“就留在河东省怎么样？”杨锐想了一会，问。
邵亮苦笑：“我这个分数考省外还不行啊。”
他是想报一个省外的大专。因为本科和专科是分开报名，而且互不相通的，所以，报考专科的学生，估分都不会太高，邵亮的分数，能选得专科面是很广的。也正是因为能报的专科很多，他才急不可耐的询问杨锐。
杨锐摇摇头，道：“报省外的专科肯定没问题，但要读本科，必须读河东省的。”
“我能读本科？分数线会更低？”邵亮惊喜莫名。
杨锐摇头，道：“分数线应该就是375了，但读本科还是有机会的，只是风险比较大，你最好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以邵亮的分数，他还是有机会跳线的。也就是以专科的分数去读本科。这是因为国内目前的大学机制所决定的，在高校大扩招和大升级以前，一些本科院校都有开设专科的专业，而一些专科院校都有开设本科的专业，因为相当于在一个学校内的不同院系，专本科在录取和攻读期间，都是有可能转换的。
攻读期间的转换，通常是非常复杂和困难的，需要很多的资源和运气才能完成。录取期间的转换，多数只需要运气，而不需要多少资源了。
因为杨锐脑袋里存着许多资料，他才有胆量去挑战运气。不过，风险依旧是存在的，这就看邵亮和家里人是怎么选择了。
邵亮惊喜莫名，他当然愿意读本科了，但是，具体问了杨锐方式以后，邵亮冷静不少，须臾起身，道：“我打电话，叫我爸过来。”
杨锐微微颔首，这么大的决定，少不得一家人商量着来做。
……

第242章 高风险高回报
邵亮的父亲邵工是上班的人，平日里的工作虽然不忙，旷工却是不好做的，今天也没有来西堡中学。
不过，接到邵亮的电话，邵工却是借了一辆摩托车，赶了过来，只用了一个小时左右。
邵亮在校门口看着父亲惊险万分的骑上大坡，拐过大弯，不仅抱怨道：“怎么开这么快，没那么着急的。再说，你以前开过摩托吗？”
“开过，当然开过。你小子要是读了大学，我就买辆摩托，天天开。”邵工艰难地停好摩托，歇了一下，示意邵亮坐上来，缓缓地开进学校，同时问道：“杨锐说你能读本科？具体是怎么说的？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我不是太明白，要不然，你一会问他？”
“问肯定是要问的，你明白不明白的，也给我说一下。”
邵亮想了一会，道：“大概的意思是说，各学校每年制定招生计划的时候，都是按照105%或者110%的比例做的，因为总有些人因为各种原因不报道……”
“录取1000人的学校，会多录5个人或者10个人，是这个意思吗？”
“是。”
“能理解，国家培养些大学生也不容易。不过，每年不能稳稳地少5个人或者10个人吧？”邵工隐隐的抓住了重点。
邵亮点头，道：“杨锐也是这样说的。他说，如果多一两个，或者少一两个，都算是正常，但也有特殊情况出现。”
“什么特殊情况？”邵工干脆将摩托车停在了路边。
邵亮斟酌着道：“他说了一种可能，就是一个本科学校，正好有专科的专业，然后，今年专科录取了110%的学生，结果所有人都来了。另外，这个学校的本科也是按照110%超额录取的本科生，结果只有90%的学生报到……”
“多出来的专科生，就有可能读本科？”邵工惊讶万分。
邵亮摇头：“不是这么简单，但按杨锐的意思，这时候，是会有些学校申请内部调整名额，或者加考，或者择优录取直接转院的，而且，一般只给分数线接近录取线的学生这个机会……”
恢复高考之初，各种政策都在尝试之中，远没有政策成熟以后的严格。在此期间，总有些人占便宜了，也总有些人吃亏了。
大部分情况下，当事人都只能被动地接受结果。
除了杨锐这种情况以外，专科向本科的名额调整，根本是无法控制的。
相比邵亮，邵工考虑的更多，更担心的道：“要是简单些还好说，这么复杂的事，哪是咱们能弄下来的。”
他显然以为杨锐是准备让他们自己运作了。
如果能读本科，邵工倾家荡产的运作也是愿意的，奈何杨锐提供的思路，太考究运气，根本不是能够运作的，至少，不是他们这种普通家庭能够运作的。
邵亮同样担心，但还是秉承着对杨锐一贯的认识，道：“先去听听他怎么说吧，要我说，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没成功也还是读专科，又不损失什么。”
“怎么不损失？你一直都想去南方的，去南方读书多好？留在河东省，难道以后还回西堡肉联厂不成？”
“我回西堡肉联厂不行吗？”
“行，行啊，你愿意就行。”邵工叹口气，又道：“你没有见过人家外省的学校，校园也漂亮，技术也好，思想也先进，总而言之，能去南方的大学，总比留在河东省的好。”
邵亮不相信，笑了两声，说：“杨锐给选的学校，总归有本科有专科，比纯粹的专科学校好吧。”
“你是本科生就好了，如果没转成本科，专科生和本科生读一个学校，你觉得会不会有负担？”
“那会有什么负担。”邵亮不承认。
邵工也是读过大学的，哼了一声，道：“同在一个学校，教室紧缺了，就要紧着本科生用，宿舍紧缺了，也要紧着本科生用，毕业实习的时候，本科生去好单位，专科生去歹单位……”
“我要是不试一下，不是只能读专科了？”邵亮立即反驳。
邵工笑了：“脑子挺灵活地。这个你要我怎么说，读本科当然好了，有本科有专科的学校，和只有专科的学校怎么选，只能看你自己了。你要是觉得自己无所谓，试试也就试试了，就是不要太看重这个，能读最好，不能读也没关系，你能考上大专，我和你妈就高兴得很了。”
邵工四十多的人了，早就不相信运气了。
不过，他倒是不反对邵亮去试一试。
如果不试一下的话，反而会有所遗憾吧。
邵工是抱着这么一个念头，同意杨锐的方案的。
实际上，这也是杨锐选择给邵亮介绍的原因之一。高风险的基础是高的承受能力，邵家的条件较好，邵工对邵亮的要求并不高，可以说，邵亮跳线成功或失败，都不会伤筋动骨。
而从另一方面来看，几年前就想着卖牛仔裤的邵亮，心理承受能力也比其他人要强，更能适应这大起大落的活动。
几分钟后，杨锐将写好的志愿交给了邵工，道：“按照这个上面的报，我觉得有三五成的机会，能跳线成功。”
“平江工业学院？”
“是。”杨锐接着解释道：“恢复高考的时候，平江工业学院将以前的工业高专给合并了，每年招收的专科人数很多。另外，平江工业学院也是个老牌大学了，冶金系和有色金属系的计划招收人数都很多，不过，他们最近几年的分数波动比较大，今年如果波动继续加大的话，本科和专科的招生工作都会出现问题的。”
“那也不是一定会从专科选人吧。”
“招生出现问题就要解决问题，我研究了一下平江工业学院最近几年的政策文件，他们是有这个趋势的。”杨锐是从答案逆推文件，算是找到了几篇线索。
邵工却是惊呆了，问：“你怎么会想到去看平江工业学院的政策文件的？”
“我时间比较多，瞎看。”杨锐根本无法解释这个问题，不过，也用不着解释了。文件是真实的，至于怎么找到的，总不会有人深究。
邵工却是看着杨锐，赞道：“聪明人就是聪明人，你看我一个做家长的，都不知道去看人家学校的文件……哎，你看了文件，帮同学复习，还能准备高考，还考这么高分……”
黑板上挂着的650分，尽管与其他数字大小一致，但在这样一间教室里，“650”就是比数字更显眼。
简直像是闪着金光似的。
“650分呀，总共就扣了40分？”邵工有点不可思议的说。
高考是杨锐自己考的，虽然多了几年的补习老师的经验，但是和那些考了五六七八年的老红军们比起来，杨锐在时间上并不占优势，因此，他还是挺自豪的道：“说不定扣的还回少点。”
邵工哑然，650分已经超出他得想象了，分数再高，他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
同样想不出眼前状况的还有西堡中学的老师们。
在杨锐的主持下，鸿睿班各生的志愿都填的相对激进，虽然都有保底的学校，但在整体分配上，仍然超出了他们的认识。
但是，杨锐上有赵丹年的绝对信任，下有学生和家长们的支持，其他老师即使有不同意见，声音也不够大。
曾经是声音最大的刘康，被赵丹年调去管杂物，就已经足够震慑人了。学校老师的上升渠道很窄，管杂物的老师更不用说，连评职称都会很麻烦，有此前车之鉴，学生们的志愿表都很顺利地递交了上去。
于是，学生们期待已久的假期终于来临。
直到分数线和录取通知书出现以前，大部分学生都可以痛痛快快的玩一个月。

第243章 耳朵飘起来
学生们填了志愿表，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学校，接下来的时间，对于最终成功通过高考的学生来说是相当快乐的时间，尽情的玩耍，还能留下美好的回忆，同时，心中还存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和满腔的热血抱负，委实是人生中不可多得的快乐时光。
对于最终依旧要复读，或者干脆辍学的学生来说，高考后的一个月却是酸楚的。
鸿睿班同样十几名学生的估分，连大专线都没有达到，所有人都选择了学车，使得学车组的人数又稍稍增加。
分不够就只能指望着学会了开车来找工作了。如今满街都是待业人口，即使是家里有背景的，找一份工作也不容易，如果连城市户口都没有，找工作就是全然不可能的事，即使南下深圳广州，做一个民工也是不容易的。
会开车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技能，即使找不到正式工作，做一名临时工也比回乡种地有希望的多，如果能借到一笔钱的话，自己买车，或者出一部分钱给运输公司，就能成为一名光荣的卡车司机，在这个年代，堪称高薪阶层。
相比之下，回到农村是没有一个年轻人愿意的。80年代的农村，也就是刚刚吃饱饭，吃肉喝酒都需要找个节庆的理由，对心思活跃的学生们来说，不是生活逼到角落里，没有人愿意扛着锄头过一辈子。
尤其是看着同学们商量讨论去哪里读大学时候，这种不甘心就更强烈了。
大学生徜徉在优美的校园环境中，坐在漂亮的女同学身边，嗅着清晨的花香，听中国最高层次的知识分子讲述世界与真理，每个月都能拿到十到二十元不等的补助。
而在农村，一家三口努力工作，一名壮劳力的平均年收入也不过是310元，月均仅25元。
放在河东省这种要被平均的省份，其实20元都是一个大数字了。
如此大的差距，又如何令人心安。
在估分结束以后，牛安等人练车练的更努力了。
同在学车组的，也有几名学生达到了大中专线，分别报考了汽车修理、道路工程，以及平江市交管局下属的汽车驾驶职业学校。
如今，这些学校的分数还不低，分配的工作也是大家喜欢的。简而言之，凡是和机械有关的专业，在80年代都很受欢迎，大工业的魅力几乎折服了所有的中国人，能读机械类专业或学校的，都是很令人羡慕的。
大中专比大专和本科自然是千般不如万般差，比起考不上学的学生却又好了千百倍，毕竟，高中生是没有户口没有分配的，这也是初中生考得小中专一度无比流行的原因之一。
考不上大学，高中就白上了。
在80年代，这是一笔沉重的成本。
西堡中学的学生们大都离开，姚悦和姚乐却留下了。
姚乐的志愿表还没填，这两天听了杨锐的分析，她也有点心动，等人都快走完了，才通过姐姐，找到杨锐，不好意思的请他帮自己选个学校。
之所以不好意思，是因为杨锐几次主动帮忙，她都没怎么领情，姚乐的脸皮子太薄，再主动找上门，就觉得略有尴尬。
杨锐倒是无所谓，对他来说，帮忙填写志愿表就是举手之劳，无非是核对以下学校的录取分数线而已。
一些生僻的学校，杨锐脑海中还没什么记忆，姚乐的估分高达506，将要报考的大学却是怎么都生僻不起来，因此，杨锐在吃饭时间，将两人约到小食堂里，边吃饭边问：“姚乐的意向是什么，你自己想读一个什么样的专业，想去一个什么样的学校？”
他问得挺随意地，就像是做补习老师的时候，被朋友请去帮忙估分和订分数线。
做了七年的补习老师，杨锐到自己创业的时候，也是有一定的实力了，帮人估分什么的常做。
然而，姚悦却没有觉得轻松和随意。
对她来说，杨锐既像是朋友，又像是师长。因为他的学术实力，太令人惊叹，而他的考试能力，又完全超脱了学生的范畴。
另外，杨锐送给她的钢笔，自从知道了价格之后，也变成了某种负担。
麻烦杨锐帮妹妹填志愿，实在是因为高考太重要，志愿太重要，姚悦再负担也不得不提出来。
相比之下，姚乐就自然许多，放下碗，边想边说道：“我以前想读河东大学，和姐姐一起上学，但我想考化学系，河东大学的化学系。”
“哦，河东大学的化学系是国家重点学科。”杨锐点头。
“是，往年比重点线高三四十分呢。”姚乐得意地看了一眼姐姐。
姚悦没好气的嘟嘟嘴，传递着姐妹间才知道的小秘密，接着道：“河东大学化学系是个挺稳当的选择，就是有点浪费了分数，这一次，就想问问你，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更合适的学校和专业。”
“专业最好还是化学。”姚乐抢着说了一句。
“你怎么就想学化学了？”杨锐有点好气，化学专业虽然不像是机械那样是纯粹的男人专业，但主动愿意去读的女生也是不多的。
姚乐大眼睛忽闪两下，说：“化学好玩。”
“好玩？”
“是啊，有爆炸，有变色，像是烟火似地。”
“烟火还真是以化学原理为基础的。”
“是吧是吧，我就想有一天，能自己做这些有意思的实验，都让老师做，太无聊了，每次切点东西，都切少少的，做爆炸的实验的时候，火焰只有小拇指那么长，哪里是爆炸呀，做饭都不够用。”姚乐抱怨着。她在平江一中读书，自然是能做到化学实验的，但也不可能像是后世的学生那样铺张浪费。
杨锐看着姚乐的眼神，却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他见过许多种喜欢化学的妹子，类型各有不同，有的是喜欢白大褂和精巧的仪器的，有的是喜欢化学元素的优美的，有的是喜欢爆炸的……
毫无疑问，姚乐是最后一种。
也是最危险的一种。
“好吧，先说学校。”杨锐摇摇头，将危险预告甩了出去，然后道：“河东大学的化学系其实是挺不错的，教学质量和分配都很好，如果有心留在河东的话，河东大学的选择也没有问题，而且很安全。你有506分，大概会比录取线高四五十分，肯定是能考上的。当然，如果想读一个更好地学校，那就要选地方了，北上广三个城市，是国内目前最好，也是最有发展潜力的城市……”
杨锐细细的说明利弊，让姚家姐妹自己选择。
姚乐和姚悦果然是犹豫不决。
其实，在河东省内，河东大学的名声是很不错的，它的化学系也相当有名。因为省内的重点大学和省外的重点大学不同，省内重点因为地处本省的缘故，一些传统优势学科的消息是可以传播出来的，人们也许不知道什么是国家重点学科，至少知道哪个专业是比较好得，请人打问也较为方便。
到了分配的时候，好专业和差专业的差距是很大的，最起码一点，能够将最多学生分配到平江的专业就是最好的专业，而这些专业，平江人互相打听一下，总是知道的。
另一方面，现在还是分配工作的年代。如果想留在本省工作，考本省最好的大学是最好的选择。如果考去北京上海，固然能发回原籍，可也有既不留在学校所在地，又不发挥原籍的情况。
就目前的人情社会，读河东大学的学生，和读上海的大学的学生，同在河东工作，前者会顺利和舒心的多。尤其是在讲究抱团的省份，放到10年后或20年后看，许多行业和职位，被某个学校的学生垄断都是很正常的事，这种情况下，不光同学情谊是一笔无形资源，师兄师弟，师姐师妹，还有师姐师妹的老公们，更是一笔庞大的资源。
当然，对姚悦和姚乐这样的女孩子来说，留在本省乃至本市读书，还会更安心，更舒适。
“你为什么要去北京？”姚乐难以决定，干脆问起了杨锐。
“分太高，留在河东省，得被人烦死。”杨锐开玩笑似地说了一句。
姚乐大概没见识过这种玩笑，至少，没有见识过男生开这种玩笑，不禁哭笑不得的说：“你吹牛都不打草稿，你留不留在河东省，谁在乎呀。”
“媒体肯定在乎，你想，每年的高考状元，大家都会报道选择了哪个哪个学校，前两年，大家都选四大院校，这就不算是新闻了，我突然要是选一个河东大学，还是本省的大学，你说媒体不疯了一样的报道？媒体不报道，河东大学也得疯了一样的让媒体报道吧。”
“好像……还有点道理……不对，按你得说法，你首先得是高考状元呀。”姚乐的音调比姚悦的音调高一点，说话的速度也更快。
杨锐笑笑，说：“我估到这个分数，你说是不是高考状元？”
满分690分，估分650，是得到了94.2%的分数。在满分750分的年代，这就相当于706分的高分，对河东省而言，绝对是无可匹敌的分数。
姚乐郁闷的低头。她得了506分，正是得意期间，与杨锐遇到，却是一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了。
“我给你列几个学校吧。”杨锐抽出一张纸，就在餐桌上写了起来，边写边道：“500分肯定要往大城市走，北京钢铁学院要升级做北京科技大学，这是个能捡漏的学校。北邮和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分配都很稳当，在行业内的名声也好，读这两个大学，然后进入系统内工作，对女孩子来说是很稳当的……如果想去南方的话，上海交通大学目前是价值洼地，分配到上海的几率也很高，南京大学是学校非常好，院士多，教学质量高……”杨锐给出大量的名字，反正锐学组的学生几乎都用不到它们。
姚乐在纸上仔细地比较它们。
姚悦抽出时间，将杨锐拉到一边，拿出钢笔，道：“你送我的这支笔，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用过就不能退了。”杨锐瞅了一眼钢笔，没接。
姚悦“啊”的一声，急忙道：“那怎么办？”
“继续用呗。”杨锐耸耸肩，一副哥有钱的样子。
姚悦愣了一会，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要用也是你用。”
“我有钢笔了。”杨锐转手拿出另一支万宝龙，他让管慎帮忙带笔，自然不会只带一支回来。
姚悦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你帮我做了不少的实验，这就是个礼物，不用多想。”杨锐笑笑，又道：“我要去北京读大学了，你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我明年才大三。”姚悦一瞬间慌乱了，脑袋里乱哄哄的想：他是什么意思？
杨锐其实想的很简单，培养一个实验助手不容易，丢在河东大学可惜，就本地的科研条件，老师们都没有经费，何况是姚悦这样一个学生。
所以，杨锐很自然的道：“你愿意不要愿意做交流学生？交流到北京继续读书？”
“交流到北京？怎么做？”
“我在大学期间，如果能拿到自己的项目，就能有一定的权利……恩，具体怎么做你就不用管了，我先问问你的意向。”杨锐根本不觉得调一个学生有多难，现在的大学教授虽然贫困，在教育圈子里的权利却不弱，以科研的名义，很多事情都是能够操作的。
“我……我愿意。”姚悦萌萌的点头，突然觉得无比的开心，只觉得耳朵都失去了重量，要飘起来了似的。

第244章 分数线出炉
姚乐最终选择了北京钢铁学院，一个不像是女生会报考的学校。
当然，等它明年变成了北京科技大学，女生们就没有什么畏惧感了，北京科技大也会渐渐的从一所专门院校，进化成综合性大学，进而成为国内冒尖的名牌大学，生源无数。
以姚乐的分数来说，报考北京钢铁学院不赚也不亏，但相对更安全，滑档的危险较小。
由此可以看出学校名字的重要性。像是东南大学，首批211和985的学校，地处南京，名师辈出，光是专职院士就有十几个，却因为校名缺乏重点，以至于它在大多数省份的录取分数只在重点控制线上。与之相反的是中央财经大学，第三批的211院校，最终也没能成为985院校，旗下一名专职院士都没有，长江学者也是个位数的程度，更惨的是校园面积小的可怜，甚至比不上京城的某些重点中学，但就是这样一个软硬件全面落后的学校，它的录取分数却比各省的重点控制线高50分以上。
在信息爆炸的年代，报考志愿仍然会与学校的真实排名发生如此大的矛盾，可以想象，80年代的高考志愿，又是何等的飘忽。
可以说，除了分数最高的一批人和一批学校以外，错误的选择每年都会发生，只是现在的大学生身份实在金贵，即使小处吃了亏，大处依然是赚到的。
而录取分数线，决定大赚还是小赚的关键。
平江。
薛达城仍然被抽调出来，参加今年的高考阅卷。
对年轻老师来说，这似乎是件挺高大上的事，想想你的每一笔都可能决定一个孩子的未来，这种权利感是平常很难体验到的。
但是，对于年纪稍大一些的老师来说，虚幻的权利感已经消失，高考阅卷就变成了一个苦差事。
试卷是用麻袋送进教室的，有从大学找来的学生头上裹着毛巾，将麻袋一个个的垒在讲台上，再分别取下来拆开，按速率送给老师们批阅。
阅卷老师也像是参加考试似的，整整齐齐的坐在长条课桌后面，在一本又一本装订好的，看不到名字的试卷上打钩或打叉。
其工作量之大，足以令人汗流浃背。
如今也没有空调和风扇，7月份的天气再热，也只能默默忍着。
薛达城的颈椎不好，批阅了一个早上的卷子，就累的像狗一样了，好容易听见有人叫着吃午饭，立刻窜了出去，站在楼道里就向同校的老师抱怨：“以后不能再搞这个了，要人命呀，我想看看学生的作文，都没时间仔细看。”
“那你每年还来？”同来的老师也敲着腰，一副劳累不堪的样子，顺口揭穿道：“都是你自己要来的吧，去年说要照顾你，你又说不行。”
“阅卷不是给阅卷费吗？有烟钱不拿，回家喝西北风啊。”薛达城调侃了一句。
同来的老师哈哈的笑了出来，点了一支烟，又递给薛达城一支。
薛达城掏出火柴，给两个人把烟点了，叹口气道：“不看学生们答的题，明年怎么教，我都心里没底。你别说，最近几年的考试，学生的卷子是答的越来越好了，前几年，白卷都有，空的也比现在多。”
“以后高考就越来越难了，不知道咱们今年考的怎么样。”
“好像还不错，就语文来看，我觉得平均分能提高一点。对了，理科那边怎么样，难了还是简单了？”
“物理太难，今年有学生要吃亏喽。”
“有多难？”
“最少15分。”这位比划了两下，红色的烟头在空中飞。
薛达城立刻沉默了，半天道：“不知道学校里，分数线估的准不准。”
“看吧，咱们关在里面，除了抽烟，还能干啥。”
正式的分数线，要他们将所有的试卷批出来，算出分来，然后排名才能知道。
重点线就是按照重点学校的录取名额，从上往下数出来的，卡到多少分，多少分就是重点线，本科线也是一样的道理。
大专线和大中专线略有不同，它们单独计算，虽然也是从上往下数，但只数报了大专和大中专的学生排名。
高考阅卷工作是相当紧张的，而当阅卷工作结束，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公布分数线。
分数线，其实就决定了学生们的命运。
80年代学校少，能考上大学的几率低，绝大多数学生都会填服从调剂和服从分配。
而填了这两项的考生，只要过线，落榜的几率就大大降低了。
换言之，只要超过了分数线，学生就有八成的几率考上大学。
对80年代人来说，考上大学，即使不是一个好大学，也是令人务必振奋的。这与后世的高考截然不同。
当然，后世学生的竞争也是不同。80年代每年只有三四十万名毕业生，本科生不过一二十万，面对全国以千万计的岗位，自然是想去哪里去哪里。到了30年以后，全国六七百万名毕业生，面对以千万计的岗位，想做到一一对应就很困难了。另一方面，当年的本科生不仅要与同龄人与往届生竞争，他们还要和硕士生和博士生竞争，除此以外，海归的留学生中，也不乏哈弗耶鲁剑桥牛津之类的名校生。
过线的重要性，学生们明白，老师们更明白。
高考阅卷工作结束的当日，薛达城顾不上休息，第一时间冲去看分数线。
不过，比他腿脚快的人多的是。
招生办同时贴出了数个大红纸，将确定的分数线写在上面，而各大报刊的记者、学校的老师以及着急的学生，就围着大红纸看。
薛达城踮着脚，才瞄到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重点线：415分。
本科线：375分。
大专线：355分。
……
“对吗？估的对不对？”薛达城看完分数，也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平江一中的估分差距有多大，连声询问周围人。
他认识的人多，问。了两句，就有人答：“你们应该是猜对了。”
“对了？误差不多？”
“10分以内，5分左右。”就预测来说，这个误差是很小了。
薛达城舒了一口气，笑道：“多谢啊，老刘，你们学校估分估的怎么样？”
“重点线多估了15分，这次回去就有意思了。”老刘是三中的老师。虽然学生们不一定以本校的预测线来做判断，但本校的老师必然会影响到学生们报志愿。
薛达城言不由衷的安慰了两句，就准备回学校了。
这时候，有人同样踮着脚喊：“最高分出来没？谁知道最高分是多少？”
“对啊，最高分还没出来？”薛达城身边的一名记者也叫了起来，他们写报道，不光是给应届考生们的看的，还要考虑更多的读者，这其中，高考状元什么的，历来都是很有趣的部分了。
招生办通常也是知情识趣的将文理状元什么的列出来，让记者们多点报道的东西，全当自己每年在领导面前刷一次存在感。
正常来说，分数线出来的时候，最高分也就出来了。
但这一次，守在招生办门口的记者们，却没有拿到分数。
有的记者以为自己被漏掉了，此时就高声询问，然而，记者们叫唤了一圈，却发现没人知道。
这下子，记者们都兴奋起来了。
“最高分为什么没出来？”
“高考阅卷出问题了吗？”
现在的记者都是官媒，胆子一个比一个大，来了兴趣以后，直冲招生办里面。
薛达城等人好奇的跟在后面。不合常理的情况背后，肯定是有问题发生的，他走着走着，不自觉的想到了杨锐。
……

第245章 招生办
记者们涌入招生办，让里面的工作人员措手不及。
其实，有准备也是没办法，记者都是无冕之王，挂着记者证的真记者更是厉害无比，走道里的职工装模作样的拦了一下，就看着他们冲进了主任的办公室。
在高考招生期间，招生办主任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在有手机的年代里，每逢高考招生，招生办的主任都是要手机关机的，以免被求情找关系的人打爆了。
不过，面对记者，主任阁下也没有办法，只能徒劳的驱赶道：“你们不要来问我，消息公布是有政策的。”
“文科和理科状元都没有出来，是哪一科出了问题？”一名记者将话筒伸到了主任面前，问题准确而气势磅礴。
主任瞅着对方工作证上的“平江人民广播电台”的几个字，瞬间就为萎了，小声说：“我们不能说的。”
“李主任的意思是，文理科状元都出现了问题？是这次的评卷工作出现了问题吗？”旁边的记者开始下死手。
主任生气也没办法，只能说：“我们目前还在核对成绩。”
“李主任，麻烦解释清楚一点？是成绩出现问题了吗？还是有人作弊？”一位挂着平江日报牌子的记者，大喇喇的坐到了李主任面前，就在他的桌面上摆开纸笔，做起了记录。
其他记者也各找各的地方，像是开会似的，分散在整个办公室里。
如今的记者采访就是如此，除非特殊采访，否则，采访对象都会自动自觉的配合。
当然，如果采访对象不配合，记者们还是会想各种办法，但狗仔队似的追踪询问，现在是见不到。
李主任逃也没地方逃，在一群记者的目光下，不禁略显慌乱，首先反驳道：“我们的评卷工作没有问题，目前也没有发现有组织的，大规模的作弊情况，至于文理科的状元，我们是出于谨慎，重新复查。”
“文理科状元的分数分别是多少？”
“我这里没资料，过一会，你们应该就知道了。”李主任尽力推脱着。
记者们眼中却闪着光，一个劲的逼问。
采访高考招生是个有点鸡肋的活计。高考的录取线和录取分数，自然是很多人想要知道的，尤其是有孩子的家庭，哪怕平时是在单位看报，今天也要买报纸回家去，而且会一买就买好几份。
但是，报纸卖的好，不代表记者们就愿意了。
写高考招生的文章是很没意思的事，能够说的东西不多，篇幅也不大……
不过，如果高考招生出现了什么问题，对记者们来说，那就太有话题性了。
早几年，高考作弊之类的案子，就让写文章的记者火了一把。
现在，他们期待的也是相似的东西。
李主任焦头烂额的应付着他们，实在应付不下去的时候，才说：“等等，我问一下，他们核查好了没。”
记者们让开地方，看着李主任拿起电话，咬牙切齿的问阅卷情况。
不多时，一个密封的信函，被送了过来。
“李主任，稍等，我先照个像。”一位记者不由分说，将李主任和他手里的信封照到了一起。
“好了好了，拍几张照就行了。”李主任被闪光灯闪的够呛，迅速的撕开了信封。
“里面是文理科状元的分数吗？”
“哦……是，是分数。”李主任打了个绊，快速的扫了一遍信纸。
“多少分？”
“稍等。”李主任打开抽屉，翻了翻，记了个数字，道：“今年的文科第一是562分。理科第一……是670分。”
“文科562，理科670……”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平江日报的记者边说边记，然后突然住口。
平江广播电台的记者挤了上来，大声问：“李主任，理科第一670分，是690分的670分？”
其他记者也全都站了起来，乱糟糟的挤上前来。
李主任被挤到了墙角，还得露出微笑，说：“满分690分，理科第一是670分，我们已经核查了试卷。”
分数线的公布是有时间限制的，他们看到670分的分数，却不得不将其试卷全部找出来，然后重新检查一遍，就此耽搁了功夫，以至于不能按时公布状元分数。
这个分数，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看看其他人的试卷和分数就知道了，有许多学生，连续复读了四五年，也考不到一半的分数，而在各个大学，每年也都会组织专家教授们做当年的高考试卷，能够将本专业的试卷考出满分的教授是不少，但要是来一次全面考试，能够考出高分的根本没有。
670分等于得到了690分的97.1%的分数，在小学阶段，门门功课97分很简单，而在高中，在河东省，这是第一次。
“考生的名字叫什么？”
“现在还不能说，要等录取工作整体结束才可以。”李主任此时严守纪律。
“第二名呢，第二名考多少？”记者们忙碌的问问题，他们已经彻底忘了文科状元的事了。
80年代是理科的时代，所谓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本来也没什么人理会文科。
李主任低头看了眼纸，说：“557分。”
“相差113分？”
“现在看是这样。”李主任将纸放回抽屉，有点轻松了。
“各科分数呢？各科都是多少分？”
李主任不得不将纸再次拿出来，读道：“语文是114分，数学满分，物理满分，化学满分，生物满分，英语96分，政治90分。”
“数理化生物全满分？”
“是。”
“你说核查了，是怎么核查的？”记者们开始寻根问底。
李主任对此挺乐意的，说明道：“该生的每份试卷都被找了出来，重新检查，重新评卷，证实分数有效……”
“名字呢？”记者们再次问了出来。
“名字不能说。”李主任摇摇头，笑说。
“是杨锐吧。”薛达城忍不住了，站在门口，轻轻的说了一句。
站他一旁的记者听到了，犹豫了一下，问：“杨锐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你认识？”
“预考第一。当时超过第二名七十分。”薛达城记得很清楚，杨锐当时的政治分数很低。如今是正式的考试，杨锐如果将一部分时间放在政治上面，出现一个离奇的分数，似乎也不那么离奇。
旁边的记者也一下子想起来了，点头道：“我同事好像写了一个简讯，他当时的分数相当高啊。”
“那也没有现在高。”
“他是哪个学校的来着？”
“西堡中学吧。”薛达城叹了口气，他试过将杨锐拉到平江一中来，当时如果成功了，现在的回答就应该带着骄傲吧。
……

第246章 他报哪个学校
胥岸青坐在家里，稍微有点心神不宁。
他担心的不是自己能否考上大学，他在意的是自己的名次，能不能拿下省状元，能不能拿下全国状元，是胥岸青目前最在乎的。
在考试以前，胥岸青的信心十足，他在自己做测试的时候，鲜少遇到有疑问的题目，但是，真实的高考与测试最大的不同，在于高考的答案是不能当场订正的。
做测试题的时候，偶尔的粗心和大意不是问题，既不受重视，也重视不起来。测试题考察的是题目是否会做，步骤是否清晰，答案是否正确。
而在高考期间，阅卷老师可不管你是粗心大意了，还是题目不会做。
他们就按照标准答案，一路批阅下去。
不会做的自然扣分，做错的自然扣分，大意的依旧扣分，粗心的依旧扣分。
胥岸青估分结束，竟而发现自己多了好几处莫名其妙的失分项，尤其是物理一科，有两道大题的中间部分出现了失误，以至于后面的答案接连出错。
这样的成绩，是否还能得到高考状元，胥岸青也说不清楚。
如果竞争对手也失误了，那自己的失误就被弥补了。
否则，全国性的排名，自己肯定要落后了。
站在书房里，胥岸青多少有些后悔，假如高考的时候，自己每次都考满时间，不说没有失误，失误必然要少不少。
那时候，哪怕自己是出于无聊，也会多检查两遍吧。
是谁说过，竞争到最终，双方比较的就是谁的失误更少了。
胥岸青想了半天，想不到答案，又将目光放在面前，继续动手撰写数字。
他将自己各科的分数，做出了最高和最低等几种可能，然后列出各种组合。
就表上来看，胥岸青能够得到的最高分是“635分”，主要失分在于化学生物和语文，还有意料之外的物理。
这个分数，比他预考时的分数提高了不少，但也有极大的可能，超出他的实际分数。
胥岸青越看越觉得懊恼，心想：再多十几分，状元就稳了。
“青仔，分数好像出来了。”胥母从外面进来，大声喊了一声。
“出来了？”胥岸青连忙跑出书房，就见客厅茶几上，堆了好些报纸。
“我把写了高考分数的报纸都买了回来，你的名字在上面啊。”胥母心情好的很，蹲在茶几跟前，将报纸一份份的展开来，找出有儿子名字的地方。
《广东省高考分数线公布》，里面自然要提到全省状元的名字和分数。
《广东省理科状元627分，刷新记录》，毫无疑问将状元的名号大书特书。
《高考阅卷结束，文理科双状元介绍》，又是将状元当了主角。
有关高考的文章，总体篇幅并不大，但数量却是不少，稍微大点的报纸，都会给出一个新闻来，而在讲究严肃性的同时，勾引读者的工作，就全部丢给状元了。
否则，枯燥的分数和分数线，置身事外的先生们可不感兴趣。
“青仔是状元了！”胥母一边乐滋滋的翻报纸，一边说。
胥岸青心思不定的看着报道，道：“我预考不就是第一，现在是状元，很正常嘛。”
“怎么能正常呢。分数不落地呀，什么都说不清的。现在好了，你现在是状元，到学校，大学老师也要高考你一年，以后去工作了，你也可以说，自己的83年的省状元，对不对？这个和预考是两回事的，预考得第一，高考完蛋，没人记得你。预考完蛋，高考第一，人人都翘大拇指的。”
“老妈你真会说。”胥岸青不由笑了出来。
“不是我会说，社会就是这样，只以成败论英雄。”胥母少见的做起来了教育家，说道：“咱们自家人都觉得你是状元的材料，可没有这个分数和成绩，别人不承认的。”
胥岸青无奈笑笑，换一个话题说：“比我想的分数低。”
“是状元就行了，你看这里，第二名和你差二十多分呢。”胥母指着茶几上的一篇文章。
“全省状元是拿到了，全国的就不知道行不行了。”胥岸青还是存着一丝期望的。广东、湖南山东等省，历来都是高考大省，分数线超过其他省一大截，在这些省做了省状元，就很有可能做到全国状元。
83年的高考，是最后一次全国一张卷，也是有全国状元诞生的最后一届高考了，在此之后，各省纷纷做了自己的高考试卷，而此类消息，也令胥岸青的渴望加大了。
“我给你看看，有的报纸，是有说别的省的分数线的。”胥母最少买了三十份报纸，一张一张的慢慢翻，有见到说其他省的文章，就给抽出来。
胥岸青坐在旁边细看，不是特别的专心。
这时候，胥母的动作停了一下，就在胥岸青以为她要抽报纸出来的时候，胥母将之迅速的翻了过去。
“不是？”胥岸青奇怪的问了一句。
胥母闷闷的“嗯”了一声。
胥岸青觉得好奇，抢着将那张报纸给抽了出来。
第二版正中的黑体字，映入胥岸青眼帘：全省理科第一名无缘全国状元。
胥岸青眼都不眨的读了下去，并且很快锁定文中的数字与其前后文，只见这家报社的记者，以平实的语言表现着夸张：全国高考已确定最高分，为河东省第一名杨锐，670分！
语言确实平实，内容确实夸张。
胥岸青大脑，瞬间就“嗡”的一声，闷了。
不是全国高考第一名，他能接受，在高考估分阶段，他就发现了自己的失误。
在一场全国性考试中，发生了10分左右的失误，你不能指望对手会放过自己。
但是，670分却让胥岸青的大脑过热了。
书房的写字台上，还放着他对自己分数的预测，即使按照最高分来计算，即使他没有失误，化学生物和语文的失误，也会将他的分数打到650分以下，事实上，640分都是一个难以达到的高峰。
越是接近满分的成绩，就越难以加分。
这就好像是金属的纯度一样，什么都不准备的人，也有可能考到五六十分，就像是自然界会有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六十的金属存在一样，但是，当金属的纯度达到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再要提高它的纯度，就会异常的困难，以至于不可能做到。
胥岸青将自己的大部分学习时间用在了化学和生物方面，但是，他不擅长这个，就总是会丢分。
胥岸青自己，一直以来是将目标放在650分的，他从来没有给人说过，因为只丢40分的高考考卷，还没有人见过，他不想别人贴狂妄的标签在自己胸前——尽管他背后已经贴满了狂妄的标签。
然而，再狂妄的胥岸青，也没有设想过670分。
可是现在，他就看到了670分的考分。
“也许是弄错了。”知子莫若母，胥母想办法安慰胥岸青。
胥岸青将报纸的眉角翻了翻，摇头道：“广州日报，不会错的。”
“广州日报怎么就不会出错了，说不定印错了都有可能，等等，再看看别的报纸怎么说。”胥母买的报纸，有的是晚报，有的是早报，消息自然有先后。
而在广州日报下面，同样收到消息的官媒，接二连三的蹦了出来。
“670分，这人是怎么考的！”胥岸青瞅着杨锐的名字，心里是各种的纠结，其中滋味，也只有他自己，才能品咂一二。
忽然，胥岸青推开报纸，站了起来，道：“妈，帮我问一下这个学生考哪个学校，考什么专业的。”
……

第247章 我们的状元
“状元啊，这可是状元，唉，你没见过状元吧，哪天我给带过来，让你沾点文气。”杨山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拿着报纸，站在南湖干休所的食堂们前，见人就打招呼，时不时的还给相熟的人发一张报纸。
干休所的勤务兵就站他身后，按照杨山的要求，不时的运送不同品种的报纸过来。
这些报纸，无一例外的在宣传1983年的全国状元：杨锐同学。
只不过，有的报纸主要宣扬670分的史上第一高分，有的报纸主要宣扬杨锐来自乡镇中学的奋斗史，有的报纸主要宣传杨锐的学习方法……
杨山看到有文化的退休干部，比如老政委老干事什么的，就发宣扬高分之类的报纸，看到大老粗型的退休干部，比如老团长老营长什么，就发宣扬杨锐本事的报纸。
当然，不管发哪一个报纸，末了，杨山同志都要来一句：“这就是我老杨家的种，看到没有？”
平时爱和杨山置气的几个老头儿，今天都没了脾气，拿了报纸，瞅上一眼，连说话的劲儿都没了。
住在南山干休所的老干部，级别什么的都差不多，条件也都差不多，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能比较的也就是家里的子侄了。
杨山的儿子杨峰做了老长时间的乡党委书记，在一众老干部子弟中，算是中等水平，不好不坏，杨山从来没有因此而收获过羡慕。
其实，杨峰就是做到县委书记，干休所的老干部也不羡慕。
但高考状元，却由不得大家不羡慕了。
而且还是全国的高考状元。
那就相当于是同龄人的第一了。
现如今，所有年轻人的上升渠道就是一条，读书工作再升职，放在30年后，读书不好的可以玩体育搞艺术做生意，进不去体系的可以进外企私企混社会，谁都不比谁差。
可在1983年的，读书不好几乎是无路可走，而读书好，简直是畅通无阻。
老干部们越是大老粗的，越是把文凭看的无比重要。
杨山更是得意洋洋，转着壮硕的身体，到处找人说话：“想当年，高小毕业就能做干部了，我孙儿如今是大学生了，还是排第一的大学生，嘿嘿，老张，我的种怎么样？”
“就让你先得意几天。”和他一起下棋的老张头看不得杨山的得意样，瘪嘴道：“学校考第一的，工作了不见得行。”
“学校考最后的，工作也不见得行。”杨山嘿嘿的笑，说：“老张，你家孙子，不是和杨锐一般年纪？他工作了吧，行不行啊？啊？”
老张头没好气的道：“工作的好的很，最多一年就能提副科了，等你孙子毕业了，要是配到我孙子手下，记得提我老张的名字。”
老张头的孙子连高中都没读，靠父荫进了单位，如今也有五六年的工龄了，算算时间，差不多是到了提职的时间。
只要单位进的好，这种安排也是不错的，依靠函授一步步拿文凭的80年代人很多，函授大专，成人本科，党校硕士的干部，稍稍用点心，就能省去许多的麻烦。
当然，成人教育充其量是让人不吃亏，想占便宜是做不到的。
杨山虽然退休了，体系内的猫腻却是一清二楚，微微一笑，说：“现在的本科生，一年就能评副科，我孙子去的学校，出来就副科也正常，你说是不是。”
老张脸色变了一变，转瞬叹口气，说：“我们家的那个，当年打死都不上学了，说也没用，哎，等他吃了亏，才知道好坏。”
杨山同志意志坚定，不受老张的影响，继续攻击道：“他继续读下去，也读不到大学，不如早点工作，你说是不是。”
老张气的扬手，骂道：“杨山你个棒槌！”
杨山笑的无比畅快，说：“棒槌怎么了？我孙子是状元！”
“行行行，算你孙子厉害。”老张说着停了一下，又道：“前两年怎么没看出来啊。”
“男孩子淘气，这不是懂事了，懂事了就会好好学了。”杨山哪里有什么教育经，一通胡说，反而吸引了不少老干部围观。
第二天一早，杨峰派人将老爷子接回西寨子乡。
杨锐披红挂彩的坐着借来的吉普车，在乡界将爷爷接到，直返乡里。
杨山的心情甚好，看着杨锐就笑，和颜悦色的问：“你爸摆酒了？摆了多少桌，都请了哪些人？”
“叔伯兄弟都请了过来，再就是各个单位的人，还有他的老战友，老朋友，再就是您这边列的表……外公那边的人是他们请的，说是过两天到平江再办一次……”杨锐浑身不自在的道：“你不如给他说说，弄的太排场不好。”
“怎么不好？”这一次，杨山不像杨锐想象的那样，端起老革命的自我要求了。
杨锐诧异之余，堆砌理由道：“搞宴会铺张浪费不是，就是考了一个第一名，而且名次还没公布……”
“考了状元还不请客，人家要说你小气，你不是赚了钱？就拿出来，都做了状元了，要钱有什么用，你这以后啊，国家就都给你负责了，你就好好努力就行了。名次不用等公布，我问了人，你的分数没问题，等学校提档就行。”杨山迎着风，手抓着吉普车的门，又道：“你外公要办酒也是大办，你准备一下，这两天别喝太醉了，到了平江，好好给你外公撑场面，咱们两家出个状元不容易……”
“怎么还要喝醉。”
“不喝醉能行？那么多嫉妒的人，得让人家发泄发泄，这可是状元！”杨山说着，又顿了一下，道：“你也别翘尾巴，现在的状元和以前的状元不是一回事了，你到了学校，还得好好学习，明白吗？”
杨锐被爷爷的混乱话语彻底搞糊涂了，只是感觉到杨山同志很开心。
开心也就行了，杨锐傻笑两声。
对于这个全国状元，他也是有虚荣心的。
尽管少不了来自后世的经验和知识，但这些也是他的经验和知识。
他读过三年高中，做了七年的补习老师，再加上这一年时间，等于复习了十一年的高中。不过，要是觉得比别人多复习十一年就能拿到状元，那就太天真了。
这可是每年有700万人参与的游戏！
77年恢复高考的时候，就有老三届的学生，复习了十年以上，尤其是那些参与教学和教育任务的老三届学生，很多人虽然同样劳动，可用在学习上的时间并不少，这些人参加高考的成绩固然不错，可要得状元，那也只能有一个人。
从77年到83年，不断复读不断参加高考，却始终考不上的学生，依旧大有人在。
若是将时间线再推的长一点，复习七年八年十一年的中国学生，大有人在，80年代所谓的老红军，指的就是要多年复读才能考上大学的学生，仅仅是考上大学，离状元还远着呢。
杨锐其实不在乎自己读了多少年的书，他在乎的是自己的经验和知识还能不能发挥作用。
在他更向往的科研领域，可是没有年龄限制的。
在某一个领域领先的中年人和老年人，不慎输给青年人的故事，不断的重复，几乎是科研工作者最畏惧的悲剧。
更丰富的经验，更高深的知识，更年轻的身体，带给杨锐强烈的信心。
从一个过来人的角度来说，高考带给学生最重要的，似乎就是信心了。
在一个公平的考场上，战胜700万人；在一个公平的考场上，从700万人中脱颖而出；在一个公平的考场上，为自己而奋斗且成功。
这种信心会伴随考生的一声。
也许，学生时代的成功者无法成为世俗的成功者，甚而成为了满口酸气内心酸楚的老书生，但那骨子里的酸，也得肚子里有货才能酿出来。
吉普车接近西寨子乡，远方的小山坡上，彩旗招展，既有漂亮的五星红旗，也有一个个民兵部队的旗帜。
欢迎的照理是一排炮声，间中能够听到各种叫嚷呼喊声。
炮是依次打响的，与礼炮的性质相同，不同的是声音各异。
杨山听着炮声，站了起来，像是检阅部队的领导似的，一边听一边大声判断：“山炮，好东西呀，75口径的。”
“迫击炮啊，有点凑数了吧。”
“这个也是山炮，像是54式，以前听炮兵们练过，122毫米的，一般的步兵师都没有，现在也退役了啊……”
“这个怎么听不出来？”杨山突然疑惑了。
正在此时，吉普车也接近了开炮的小山。
所有的大炮小炮，此时都是放平了冲着一处山崖轰的，正中最显眼的一门，冒着袅袅的青烟，一副刚刚发过威的样子，却是门如假包换的青铜炮。
“怪不得认不出来。”杨山摸着脑袋，乐呵呵的笑。
小山坡上，各个民兵组织的呼喊声，却是从混乱开始趋同。
“杨锐……状元！”
“杨锐！状元！”
“状元！杨锐！”
“状元！杨锐！”
成百上千人，整齐划一的呼声，令人震撼而感动。
而在整齐的喊声中间，还夹杂着不知哪位妇女的高亢调子：“全国状元，是我们乡的——”
“全国状元，是我们县的！”
杨锐湿润着眼睛，望着碧蓝的天与厚重的黄土地：“这么多人来吃酒，入不敷出呀。”
……

第248章 酒席
80年代是一个淳朴的年代。
酒席不用去酒店，从东家借个桌子，西家借个凳子，朋友拎条鱼，同事送瓶醋，宴席就算是搭起来了。
杨家的宴席更大排场，更大规模，性质却是一样的。
杨峰让人从乡政府开始摆桌子，一路顺着马路摆下去，圆桌方桌照样来自各家各户，不够用了，就借跟前的学校和单位的桌子。
来宾也是提着东西来的，送肉送鱼的都记在礼单上，活鸡活鸭即是大礼，葱姜蒜也不嫌丢人。
搭礼的单位是5分钱。没有提东西来的客人，最少会出5分，一两毛的也属于正常，达到五角钱的就算多的了，鲜少有人会给到一块钱。
不过，无论是一个人五分还是五毛，都不够支撑酒席的花销，因为现在的食物的价格很贵，烟酒更贵，一道席的成本接近十元，所以，80年代办酒是纯亏的，只是亏多亏少的区别。
锐妈是因为杨锐交给家用几千块钱，这才有胆量操办这样一个大席。
大席的首菜是鲤鱼，之后摆上桌的是两道肉，红烧肉和扣肉，接着是荤素炒菜，豆腐、蘑菇等中等菜，最后才是炒土豆丝、凉拌菜以及一些汤，给大肚汉吃。
一席是十道菜，除了炒菜是现炒的以外，其他都是过去两天，锐妈带着十几名亲戚家的女人努力做出来的，到了开席的时间，全部上笼屉，和馒头一起蒸出来即可。
杨山上桌没多久，杨峰就宣布开席。
各种肉菜流水价似的端上来，让西寨子乡的正街两边，飘满了香味。
这一天，杨家总共开了两百多席。
除了亲戚朋友以外，整个西寨子乡的工作人员，以及来捧场的民兵们，也都坐在了席上。
杨峰请来的民兵们，其实都是附近各个单位的职工，与亲戚朋友的概念基本重合，等于是亲戚朋友的同事，因为都在一个地方的关系，互相之间至少是脸熟的。
不过，对杨锐来说，这些人就完全不熟了。
偏偏今天的杨山和杨峰还很兴奋，不停的拉着杨锐见人。
然后，就是不停的喝酒了。
刚开始，杨锐还想着尝试一些逃酒的技巧，却是前来帮忙的王国华看不过眼，拽着他的胳膊，指指前方长蛇阵似的宴席桌子，问：“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
杨锐泪眼朦胧，仰头就将杯子里的酒给喝了。
今天以前，杨锐还是不被允许喝酒的。
高考分数出笼，却好像一下子改变了他的社会位置。
源源不断的敬酒、赞扬和问好，让杨锐没有走完三分之一的路，就睡了过去。
王国华和曹宝明两个人，交替着将他背了回去。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总算结束了。”王国华揉揉肩膀。
曹宝明也活动着肩膀，笑道：“让你不锻炼，杨锐这身肌肉，可是锻炼出来的。”
“怎么越锻炼越重了？”
“肌肉当然重了，他吃了那么多牛肉，不都存在胳膊腿上了？”曹宝明鼓起肱二头肌，表现了一下。
“然后喝醉了还要我们背。不过，今天来的人是够多了。”
“大家都高兴。”
“是呀，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凑到一块这么高兴了。”王国华有点感慨的道。
曹宝明抬眉问：“你报的不是北京？”
“当然是了。”
“你改了志愿？”
“没有。”
“杨锐帮你选的？”
“废话，我自己就知道北大清华在北京，那我能报吗？”
“既然是杨锐帮你报的，你担心什么，用得着悲春伤秋吗？”
“哎呀，这个词你用作文里了没？”王国华啧啧有声道：“用的真好……”
曹宝明忍不住给了他一巴掌，才道：“别唧唧歪歪的，去弄条鱼过来吃，我都没吃饱呢。”
“我到哪里找鱼去，我不如钓一只给你吃好不好。”
“去后厨找啊，肯定有，快点去，我块头大，显眼，让人看到了不好意思。”
“我也不好意思啊。”王国华说归说，却是动身去了，在同学之间，王国华一向是位比较愿意付出的好同学。
杨锐醉倒了，酒席却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男人们难得有喝酒的机会，吃饱了以后就开始四处找人拼酒，女人们也凑着热闹，聊天说话。
对大家来说，社交活动就是主要的娱乐活动了，能够一个人宅在家里开开心心的故事，是此时的人们未曾想象过的。
赵丹年是少数没有多喝酒的男人。
他的年纪足够大到想喝酒酒喝酒，不想喝酒就不喝酒。
不过，赵丹年今天没有矫情，相反，他是把自己的酒量省下来，端着杯子找那些主管教育的官员们。
此前，赵丹年仗着自己的资历，从来没将省市一级的教育机关放在眼里，隔的太远了，放在眼里也没用，西堡中学一个区区乡镇中学，又有什么资格联络省市一级的教育机关。
赵丹年是个讲实际的人，他固然是赤卫队出生的老少先队员，但在省市一级政府，八路军出身的共青团员多的是，他想摆谱也摆不出来，也不会有人看着他的面子，就给西堡中学更多的拨款，既然如此，赵丹年也就懒得拉关系，陪喝酒了。
今时不同往日，一个全国状元，不仅将杨锐推上了风头浪尖，也将西堡中学推到了高峰。
赵丹年没转两圈，就遇到一个面熟的上来打招呼。
他还没想起对方的名字，对方先叫了“赵校长”，主动举杯道：“敬老赵一杯，山窝窝里面飞出来的金凤凰啊，全国状元呐，撞在你老赵手里，得喝一杯。”
“是我运气好，也是咱们溪县和南湖运气好。”赵丹年笑着端了端杯子。
“说的好。”坐跟前的都是教育系统的，知道了赵丹年是谁，都围了上来，一个接一个的碰杯。
一会儿，赵丹年就拿到了改造校园的许诺。不仅如此，还有人喝爽了给他支招，说：“你得把西堡中学的牌子给打响了，这不光是西堡镇的牌子，溪县的牌子，南湖市的牌子，还是咱们河东省的牌子。这么好的学校，要做大做强，首先就要做好基础建设呀，你应该找黄局长说说，就用这个理由，要一个教学楼。”
“教学楼？那得多少钱？”
“你管它多少钱，你就说我要教学楼，从四层的要起，看他给不给，不给就要三层的，再不行就两层的，你这里出了全国状元的学校，不是市状元，不是省状元，是全国状元，全国第一呀，你要什么他不给。”
赵丹年傻笑：“全国第一也就这么一次，我以后又给不出全国状元。”
“所以才要趁热打铁不是……”
赵丹年听着听着，也觉得有道理，不自觉的点头，心想：学校无论如何都能扩大了，就看能扩大多少，最好除了基建，还能再招些老师，把刘康这种都给弄走最好。
提起刘康，赵丹年心里就是一阵后怕。当日如果听了刘康的建议，现在西堡中学的学生成绩，将是截然不同的。说不定，杨锐的全国状元带来的红利，都有可能被严重的估分错误给抵消。
在赵丹年眼里，刘康这样的老师，既没有水平又没有自知之明，即使不能开除，也应该放在犄角旮旯里了却残生——至于刘康现在还年轻之类的现实问题，赵丹年根本想都懒得去想一下。
宴会中午开始，一直进行到了晚上。
留到晚上的多数是喝酒的客人，也有帮忙的人，会在中午的客人离开了，给杨家收拾碗筷和桌椅。
接下来几天，锐妈的主要工作都会变成如何归还数量庞大的桌椅和餐具。
当然，还有无数学生和家长喜闻乐见的等通知书活动。
……

第249章 嫁人
杨锐睡了一天一夜，又陪着父母拜访各家亲戚和邻居，以感谢对方的光临，顺便帮老爹老妈再刷一次荣誉感。
现在炫耀的效果比之后好，因为此时分数线还没出来，除了状元以外，其他人想炫耀都没资格。
事实上，就全国范围来说，目前知道自己分数的高考生也没有几个。招生办通常都会公布最高分，但是否公布获得最高分的人的姓名，是招生办自己来决定的。
杨锐也是因为分数太高，才被记者问出了姓名。同在河东省的文科状元就没有这个待遇了，记者们不关心这样一个“普通”的分数，省招办也没有要泄露的意思，以至于河东省内，目前只有杨家的能大喇喇的搞庆功仪式。
两天后，当杨锐觉得可以轻松下来的时候，又不得不前往省城平江，在外公段洪昇同志的指导下，进行新一轮的庆祝活动。
段家在平江搞的排场没有杨家大，场面却比杨家还要大，桌子摆了三四百张，分别在三个单位，三个不同的地方。杨锐走马灯似的转了一圈，就被灌的宁酊大醉，一睡了之。
当然，他这个主角在不在，其实并不影响仪式的进行。
第二天醒来，杨锐吃过早饭，刚想出门轻松一游的时候，就见外公和爷爷联袂而来。
“还有酒场？”杨锐宿醉未消，是真的害怕。
“酒宴没了，到见人的时候了。”爷爷杨山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开始喝茶。
杨锐小心翼翼的道：“前几天，不是把亲戚邻居都见了？”
“亲戚们见了，我们的老战友，老上级和老下级，你不是没见过？还有老同事呢，也到时间拜访一下了。”段洪昇就不像是杨山，说的很细，又颇为生动的道：“当年的部队，打散了重组，重组了又打散的，老朋友天南海北的哪里都有，解放以后，我和你爷爷的条件都不是很好，转业到河东，也没有心情找其他人。如今年纪大了，不是开追悼会，我们老头子，也没有聚到一起的必要了。本来，咱们两家就这么开枝散叶下去，也就行了，不过，你小子给咱们放了个卫星啊，全国状元，哈哈……”
杨锐有点听出味道，又有点不明白，就静静地等着外公细说。
后者喝了口茶，准备润润嗓子说话，杨山不耐烦了，茶杯一放，道：“扯那么远，简单点说，咱们以前没联系别人是不好意思，现在有好东西了，就给老兄弟们说一说，让他们也照顾你一下，明白了？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们走，去见见人。”
“也不是那么简单。”段洪昇被杨山的直线思维给搞的很无奈，迟疑了一下，才道：“咱们以前确实是没必要联络……有些人情是用一次少一次，我们两个老了，你的叔伯们，也用不上这些，你呢，既然走出来了，那就见个面，认识一下。”
杨锐木木的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他就享受到了高级领导干部的待遇——按照日程表来做事。
杨山和段洪昇虽然不在位了，他们的许多老朋友也不在位了，但是，如今在位的级别都不低，占据了河东省的各个紧要位置，从科处级干部到省厅级干部，从省直机关到牧场林场，哪里都有。
这也是80年代的常态，建国至今，留下来的红军干部已经很少了，如果发展顺利的话，地位通常也很高，少说都是一个地区司令的级别，不过，他们之间的横向联系反而不多，在河东省这样的地方，更属稀有。
解放干部的数量自然是最多的，不过，抗日战争结束以后，党的困难时期已经度过，军队更是以几何数量在膨胀，这让解放干部的价值也以几何数量衰减，别看就是短短几年的资历差距，结果却是天壤之别。
抗日干部是80年代的老干部主力，也是值得夸耀的资历，以这份资历打底做到高位的干部很是不少，中层就更多了。若是进行总体分析的话，80年代的军转干部，能做到中层的，几乎都是抗日干部。
而这些人，都被杨山和段洪昇，以庆祝的名义，一波波的聚集了起来。
军区的战友，步兵师的战友，军医院的病友……另一个军区的战友，另一支部队的战友，另一家军医院的病友……
杨锐也就此重新刷新了地头蛇的概念。
这哪里是什么地头蛇，根本就是蜈蚣吧。
不过，返回平江的时候，段洪昇同志依旧有些遗憾的说：“我们的根子都在河东，到了京城，还是得靠你自己了。另外，我和你爷爷，都写了几封信，你到了京城，有需要就去送一下……不过，到了京城，我和你爷爷的战友，就帮不上大忙了，你也要收敛着做事，知道吗？”
“知道，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嘛。”
“就是这个道理，你明白就好。”段洪昇连连点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杨山对此嗤之以鼻，撇撇嘴，道：“说话就说话，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似的……”
“老杨！”段洪昇大丢面子，也是有点脾气了。
“我替你说。”杨山不以为然的道：“杨锐，北京混不下去了，就回河东来，别想着一个人在外面混，知道不？我们两个老家伙的日子不多了，拼了命打下来的江山，也看不了两天了，你回来，我们高兴，你也好做事。”
段洪昇在旁边点头。地头蛇在本地是地头蛇，敢把混江龙揍出翔来，但出了本地，却连人家的一个脚趾头都不是。
这种实力对比，就像是中国的仿制药公司，对外国跨国药业公司。在中国，中国仿制药公司仿制外国人的药品，还能让外国人的药进不了中国，从而大赚特赚。但要是出了国，中国仿制药公司往往连拉个翔的功夫都没有，就被连人带翔的揍回来了。
杨锐以前是很鄙视中国仿制药公司的，如今，外公和爷爷突然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感觉却是相当不错。
“我知道了。”杨锐回以满满的笑容。
“最好毕业分配的时候，就选返回原籍。”杨山拍拍杨锐的肩膀。
“毕业分配到部委，等做几年再回河东更好。”外公段洪昇反对杨山的安排。
杨山瞪眼道：“去了部委，你想回来就能回来不成？”
“返回原籍，和其他大学生又有什么不同？当然要先在北京做几年……”两人很快因为毕业分配的问题争执起来。
杨锐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吵架，心情却是相当愉快的。
……
塔前村。
许静背着一筐猪草，慢吞吞的回家。
养猪是农村少数能够赚到现钱的副业，养一年的猪，到过年的时候，卖到的几十一百块，差不多就是一家的主要现金收入了。
农村的食物是不缺的，但衣服和日用品还得花钱，学习用品也要花钱。
许静前两年复读的时候，每周都要走几十里的山路回家，就为了帮家里干活，减轻家庭负担。
只有今年，因为锐学组的关系，许家的经济负担大为减少，她才能安心的留在学校，只管读书，不管其他。
不过，如今高考结束了，许静回到家，也就必须要帮忙干活了。
经过村口，不断的有人和许静打招呼，她也一一笑着回应。
这时候，一名从小玩到大的女孩子，横里插过来，将许静拽到一边，小声道：“你怎么还不着急，你爸要把你嫁人了，快回去看看吧。”
许静呆了一下，顾不得其他，立刻歪歪倒倒的往家跑去。
“你把背篓摘了啊。”报信的女孩子追着她喊。
……

第250章 许静你的信
“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要嫁人的？不是我说，你家许静虚岁20了吧，这要是再考一年，干脆就别嫁人了，做老姑娘的老姑娘算了。”带着泥土味的乡音从家里的院墙飘出来，像是钉子似的，甩入许静的耳中。
许静的父亲是村里的老好人，因为没有兄弟在村里，备受欺负，说话从来都是细声细气的：“她今年学的好，人家还给奖学金了，说不定就考上了。”
“考上了也没用。这如果真的去外地读书了，被外面的汉子骗了去，你一分钱彩礼都收不到，到时候咋整？读一个大中专，还不定分配到哪里去呢，你倒是想分配到平江市，谁不想分配到平江的？等毕业的时候，都是人家学校里的领导决定的，你老许家没有当官的吧？没有吧？”
“没有。”许静的父亲也是老实，就顺着对方的话点了头。
“是吧。八辈子都没有一个当官的，谁肯分配好地方给你。没人帮忙的学生，都是往边疆送的，知道边疆不？新疆的，西藏，云南的，还有珍宝岛的……”这位是看新闻联播学政治的，将珍宝岛都给说了出来。
然而，许静一点想笑的意思都没有，她听得出里面人的意思，她更知道，自己老爹虽然是个好人，耳根子却软的很，一不小心就被人说动了。
要不是这样，她也不能复读三年。
是许老爹咬着牙在供着她上学的，同龄人里面，包括邻村的男生，都没有像她这样，读了初中读高中，读完高中又复读的。
别人家的女孩子，再怎么求父亲，也没有复读三年的，许静能熬出头，家里的付出不问可知。
许静也曾想，如果考不上大学，就要一笔彩礼，将自己嫁出去算了。只是，不尽力尝试，实在是心有不甘。
“小静考的很好，他们说小静能考上大学，今年也报了志愿，考大学，不是大中专。”许静母亲的声音，从院墙里投射出来，透着无奈。
“我知道，许静学习是有点能耐的，她要这点能耐都没有，我也不会上你们家的门，不过，考大学太难了，你报名了也没用啊，最后，志愿还是得报大中专，就这个，我看也悬着呢，前两年，你们家许静不是也报了，不是没上成吗？”
许静轻轻推开门，就见母亲低着头，站在柴房前面，周围除了父亲，还有家里的亲戚。站在她对面的，是个不认识的汉子，脖子上围着毛巾，衣着坎肩，脚下却踩着双混杂着泥泞的皮鞋。鞋的后跟和侧面都被黄土给糊住了，正面却只有薄薄的一层灰土。
许静的母亲也不知道是否听懂了对方的话，只是等他说完了，道：“报的不是大中专，我记得我们报的是本科，报的是本科大学。”
“本科？”穿着皮鞋的汉子哈哈大笑，说：“你知道咱们乡有几个人考上本科吗？一个都没有，还本科？本科有那么容易吗，我给你说，咱们王县长的儿子也复习考大学，我上次见了就说，秋叔问你，你准备考哪个学校，人家怎么说？考一个平江的大专就高兴死了……”
“县长的儿子考不上本科，凭什么说我考不上本科。”许静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站出来将装猪草的背篓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穿皮鞋的秋叔被膀大腰圆的许静吓了一跳，转瞬笑了，说：“这位就是许静吧？恩，好久没见，身体还是那么壮实。”
“你认识我？”许静粗声粗气的。
秋叔一笑，说：“以前远远的见过，哎呀，你这个身体是真不错啊，学习也好，真好。我儿子是在咱们乡读的小学，和你一个班的，比较瘦，小雷，秋雷，你记得吗？”
许静在一群人的注视下，默默的扶起背篓，想了一会，说：“不记得了。”
“不记得没关系，没关系，总之呢，小雷今年也20岁了，和你又是同学，我就想，咱们能亲上加亲啊，让你们两个处处对象……”
“你这是包办婚姻。”许静气的冒烟，又不知该如何反抗，四周都有亲戚朋友们看着呢。
“不不不，不是包办婚姻啊，就是介绍，你们处对象，处的好，就好，处不好，也没关系，对不对，许静妈。”秋叔的目光转向另一边。
许静母亲垂头不语。
许静气呼呼的看着他，道：“我处不好，你现在能走吗？”
“哎，你这个孩子，脾气还挺大的，脾气大也好，也好。”秋叔看着许静，心里想的是屁股大好生养，身体壮好干活，上到梯田去，估计连牛都省下了。如今养头牛可费不少钱，农忙的时候，借都没地方借去，儿子娶这么个老婆回家，省下的不是一星半点。
而且，还对下一代好。秋雷从小身体虚弱，长的又瘦又小，身高还不到一米五，和许静正相反，平衡一下，至少孙子辈能有点出息，许静说不定还能教他点东西。
秋叔为此准备了300块钱的彩礼，在塔前村，这是一等一的高价了。
当然，80年代的审美也帮了许静的忙。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中国社会宣传的女人形象的时候，多用的是“谁说女子不如男”之类的宣传语，花木兰之类的巾帼英雄人尽皆知，宣传画上的女人，也是来自铁路、石油等各条战线上的女汉子们，长成许静这种熊壮的女人，在结婚的时候并不吃亏。
许静的父亲依旧是老好人的表现，看秋叔叹气了，就担心的拉了拉许静的衣服，道：“和秋叔好好说话，你先回屋里去，这里没你的事了。”
“爸，我不嫁人。”许静的语气有点像撒娇，只是动作像熊，颜色却不像熊猫，卖萌卖的像是卖门的。
“你先进屋去。”许父又说了一句。
其他亲戚也纷纷劝说。
许静在一群人的围攻下，不断后退，眼瞅着就要退到房间里面去了，后怕地喊道：“爸，我今年肯定能考上大学！爸！”
院子里，瞬间寂静。
须臾，阵阵笑声响起。
就连许父，也是垂着头，唉声叹气，说：“这孩子，读书读的癔症了。”
“爸，我真能考上。”许静的眼泪顺着大脸就流下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许父摸摸女儿的辫子，道：“爸也是为你好，大中专是分配工作，可要多上三年学的，到时候，你都24了……”
归根结底，他认为许静即使能考上，也是考一个大中专。
这其实并不奇怪，因为全县每年也就几个人能考上大专和本科，而这些学生，在中考的时候，就能拿到全县前列的名次，许静没有考上县一中，再参加高考，原本就是奔着大中专去的。
大中专分配工作，这其实就相当于公务员考试，在不存在私企，甚至户口限制不能随意流动的年代里，这种考试的诱惑力比后世的公务员考试还要强。
许静一个劲的流眼泪。
许静母亲在旁说了一句：“不到二十四，也就是二十三！”
“二十三也大了，到时候，怎么给你找婆家啊。你秋叔家里认识人，你嫁过去，他想想办法，给你找份工作，不是省了三年的时间。”许父确实是权衡过利弊的。现在的大中专，除了能分配工作以外，其他待遇和高中是一模一样的，两者的学历也是相当的。所以，如果家里能有办法给找工作，谁都不会去读大中专的。
许静却是被父亲劝说的泪流满面，抽泣着道：“我不嫁人，我想上学。”
“你得为你爸考虑一下子不是？你读三年的书，你爸你妈，你家里人，又都得熬三年……”秋叔笑着说话，语气却是有点不耐烦了。
许静带着哭腔道：“我不用家里的钱，杨锐说了，锐学组给奖学金，学校还给发生活费……”
“这锐学组还能养你一辈子不成？姑娘，别倔了，听叔的一句，早嫁人，早生娃，早安生，早点过自己的小日子，啊？”
“呸，你骗得了我爸，你骗不了我。你要是有门路给人找工作，你儿子怎么还当着农民，你儿子要是有工作，你会来我们家提亲？”许静和杨锐等人呆的久了，说话的逻辑是下一层挨着一层的。
秋叔被问住了，也没话反驳了，但他有的是土办法。
只听秋叔“啪”的一跺脚，乔怒道：“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实话实说，我没给小雷找工作，那是小雷没拿到初中毕业证，你要说我没本事给人找工作，我秋叔把脸搁在这里，谁家要找工作，晚上来找我，我白给他跑一次腿。老许，这门亲事没法谈了，咱们各回各家吧。”
他的话半真半假，却在后半截，点亮了好些人的眼睛。
在塔前村民的眼中，穿皮鞋的秋叔是一等一的能人，他要是真愿意给大家跑腿找工作，没有一个人不动心的。
给国家工作，可是旱涝保收，稳定又体面的好事儿，提着猪头拜不到庙门的村民，可是多了去了。
许父则被秋叔的以退为进给打动了，他回头看看五大三粗的许静，又想到她前两次高考失败的颓然，不禁命令道：“许静，你去里屋呆着去。”
许父喊了两个妇女，要把许静给劝进去。
许静不走，妇女们用力拽，也是没拽动。
两人增加到四人，四人增加到六人，最终，是八个妇女抬着手脚，把熊壮的许静给抬进屋里去的。
“喝水，喝水。”许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许静在房子里被关了一天，第二天也没被放出来，反而闻到了久违的油香味。
那是许母炸馒头给秋叔吃。
两个馒头，切成片，在浅浅的油里炸了，略微撒点盐，又香又脆。
不过，许家很久没有这么奢侈了，自从……自从许静读高中开始，就比以往，比邻人更加的节衣缩食。
许静的嗅觉带来汹涌澎湃的记忆——佝偻着身体的母亲，捶着腰锄地的父亲，摘榆钱充饥的弟弟……
是啊，弟弟也读初中了。
许静一边想，一边哭，鼻涕泪水，沾了满脸，怎么擦也擦不完。
院子里，秋叔坐在长椅上，吃着油煎的馒头，脖子仰望天空45度说：“你别看我们家小雷身体不好，手上灵活的很，做点木匠活什么的，容易换油腥。等结婚了，我在乡政府给他找个活，再给你们家许静找个工作，再生个大胖小子，这小日子就红红火火了……”
许静的父母吃着蒸热的白馒头，在两边赔笑。
一会儿，昨天来的亲戚，又陆陆续续的赶到院子里，开始讨论更多的细节。
许静母亲进到房里，试着劝说许静。
许静呆坐在床上，两眼无神，既不说话也不动。
许母也不是个会说话的人，劝上两句，不知道说什么了，不得不请亲戚女人进来帮忙。
于是，房间里很快充满了女人们的声音：“这样多好啊……”
房间外也充满了秋叔的声音：“我给你们说啊……”
混乱，持续到了中午。
就在房间里的人疲倦欲死，房间外的声浪破翻天的时候，村里的大喇叭，意料之外的“咔嚓咔嚓”的响了两声。
“喂，喂喂……”
“喂你妈啊！”被惊到的村民笑骂起来。
许静却像是只粗壮的幽灵似的，艰难的站了起来。
“我村长许三坝啊，通知个事啊，许静，许静你的信来了……”
……

第251章 鹅父
许静站在窗户跟前，像是雏鸟似的，盯着不远处的树丫上的喇叭看。
许静偶尔和朋友寄信，都是寄到学校的。西堡中学虽然偏僻，总不会有塔前村的偏僻。
而若是有人给家里寄信，也总不会用许静的名字。
所以，只要这么想一想，许静的心脏，就怦怦的狂跳起来，像是刚刚进行了百米赛跑似的。
然而，没等许静出门，院子里的许父，忽然丢下碗筷，冲了出去。
许静的房间开窗向着村子中间的菜地，没几秒钟，就见到了许父狂奔的身影。
别看许父从来都是木讷和老实的，他跑起来的速度却是飞快，只是动作有点古怪，他跑步的时候，不像是学生们在体育课上学到的双手虚握拳置于腰部的摆动姿势，而是两只胳膊竖直，手掌撑开的来回摆，像是一只低垂着翅膀的大鹅在狂奔。
许父的同龄人没少因为许父的姿势而笑话他，年纪大些，许父就很少再奔跑了，做什么都是慢悠悠的走。
可是今天，他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忘记了，就用自己最快的步伐去跑，就像一只拼命的大鹅似的。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后，许父如同大鹅似的身影再次出现，他的手里拿着一份信，两掌宽的信，随着他的身体摆动。
许父的身后还有村长、会计，以及几个在村部里聊天的闲汉。
村长、会计和闲汉们也跑，但他们的速度比许父来说，实在太慢了。
许父跑上小坡，穿过空地，直奔自家的小院，经过村子中央菜地的时候，他一脚踩了进去，却当没看见似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跑了出来，压坏好几株菜也顾不得了。
许静两只手紧紧的捏着衣角，不注意就攥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信！看信。”许父气喘吁吁的奔入小院，额头上的汗珠一滴滴地往下掉。
“丫头，来看信。”许母将许静从房间里拉了出来，她不认识字，也急切的想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许父用三根手指紧紧的捏着信，像是捏着一只黄鳝似的，生怕它就此溜走。
许静做了一个深呼吸，轻轻的拆开信。
信封内，共有三页纸。
最上的一张，像是被叠起来的奖状，印着几行简单的通知：
许静同志：经批准，你被北京师范大学物理学专业录取，请于1983年8月27日报到。
许静看了一遍，又看一遍，只怕自己看漏了某点，弄错了什么。
信封内的另两张纸，分别是学校和专业的简介，这在80年代初，已是一种创举，从而方便考生了解自己即将报到的学校和专业是什么样的。
许静贪婪的阅读着它们，脑中幻想着自己在校园内生活的一幕又一幕。
“里面说什么？”许母再忍不住，问了出来。
许静眼中含泪的抬起头来，再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声嘶力竭地喊道：“考上了，我考上了……”
“考上了，真的考上了？”许母抓着女儿的手，用袖子给许静擦眼泪鼻涕。
许静点头再点头，不停的说：“考上了，考上了。”
“考上了！许老四行啊，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熬出头了。”亲戚们也替许静高兴，一个个漂亮话，不要钱似的丢出来。
许父脑门上大滴大滴的落汗，腿脚也微微颤动起来，再也站不住了，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倒。
一个后生“呦”的一声抱住许父，笑道：“四叔太欢喜了。”
许父还是说不出话，嘴唇颤了两颤，在对方的搀扶下，缓缓跌坐在自家门槛上。
秋叔和他带来的人有些不好意思。秋叔递了一支烟给许父，笑道：“许老哥能耐，总算让您给熬出头了。我看这样好了，许静去读书，我们家出钱供她去读，等毕业了，她要是分配回平江或者南湖了，咱们就办喜事，要是去了外地，我就认个女儿，大中专三年，也不耽搁……”
“老秋。”村长刚就进门了，这时候坐在了许父旁边，搂着许父的肩膀，笑道：“大中专的录取通知书，不是这个时候发的。”
“啥？”
“老四家的娃子，考的是大学，不是大中专，明白了吧。”村长许三坝从腰后面掏出旱烟杆，在门槛上使劲敲了敲，说：“你们家那个病秧子，娶人家大学生，你没病吧你？还要你出学费？我们塔前村几百口子人，还供不起一个大学生？”
“啥？”秋叔懵了，那装出来的镇定和世故，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村长嗤笑一声，道：“小静，你考的是啥学校，给咱秋叔说道说道。”
许静抬起一张哭花的脸，有点羞涩，有点骄傲的道：“北京师范大学。”
“北京的大学！”
“这是要去北京上大学呀！”
“老四家娃娃，以后要做首都人啊。”
随着许静的话音，不要钱的好话再次成堆送来。
此时，村里听到喇叭声，看到许父狂奔的村民，也都好奇的上了门。
过去这些年，除了债主讨债，许家何曾有过如此多人上门，许母高兴的不知所措，满屋子的打转。
左邻右舍也不藏私，一同陪着许母高兴，并将家里藏起来的瓜子糖果，一股脑的拿到许家来，招呼村民。
村长更是拍着许父的肩膀感慨，说：“北京师范大学，厉害，厉害。”
许父似乎缓过劲来了，别扭的捏了一支烟，道：“您给我说说，这个学校怎么着？”
“让你家丫头给你说。”村长招收喊：“小静，给我们说说你这个学校。”
“我给你们读一下。”许静用毛巾洗了脸，脸蛋儿像是涂了油似的，光亮光亮的道：“北京师范大学简称北师大，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直属的全国重点大学……”
“重点，是重点啊！”一个家有子女的老婆娘叫了起来。
许父说：“光听着重点大学啥的，重点是个啥意思？”
“重点就是国家重点支持建设的大学，是国内最好的大学，一共88所。”许静以前听杨锐说过，这时候昂着脖子解释。
村长闻言笑道：“就是全国的大学排名，在前88名的大学。”
“北师大不止88，说不定能排二三十里去。”许静也不敢多说，声音稍微小了些。
“那分配到哪，能分配到平江了？”许父着急的问。
“最起码分配到平江。”村长其实也不是特清楚，但这种时候，怎么也要说好话。
许静仰着头，突然觉得天也不同了，地也不同了，连吹过树丫的风，都变的温暖了。
“老四，你看这个……”秋叔从人群的边缘处，挤了进来，苦着脸看许父。
许父笑了笑，说：“你看，小静这个样子，也不好说分配到哪里，说不定就分配到北京了，再说，本科要读4年的，就不要让你家小雷等了。”
“对，就不要等了，咱们塔前村的许静，用不着你给找工作。”许静的某个婶娘大声笑着说。
秋叔满脸通红，点头称是，转过脸，又对许静说：“小静啊，你不要怪你秋叔，我就是看你有本事，才想和你家结个亲事，你现在有好前程，秋叔也替你高兴……”
“秋叔，没事，没人怪你。”许静也说了一句漂亮话。
秋叔连连点头说：“不怪就好，不怪就好。”
说话间，他就被激动的年轻人给挤了出去。
三张薄薄的纸，被他们珍之重之，又好奇无比的传来传去。
一封录取通知书，就像是天堂的门票似的，蕴含着无穷的魔力。
……

第252章 满天神佛
杨锐的录取通知书送到的时候，半条街都被堵上了，甭管是因为好奇而专程来看的，还是恰逢其会的买菜汉子和割肉妇女，无数人表示了强势围观的兴趣。
全国第一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几百桌子的酒席已经办过了，最近几天，有关杨锐和状元的任何消息，都被人们议论纷纷。
等杨锐来到邮局的时候，邮差和他的自行车，已经被挤在了最宽展的十字路口处。
“总算来了啊。”邮差见到杨锐来了，一脸激动，说：“都不让我走，我这还有一车邮件要送呢。”
“得，把我的交给我就行了，您送别的去吧，不好意思哦。”杨锐说着接过那封两掌宽的信封。
邮差嘿嘿的笑两声，却站着没走，道：“等都等了，我也想看看呢。”
杨锐笑着摇摇头，顺手把挂号信给撕开了。
“就这样？”
“什么？”
“就……就这么撕开了？”邮差很不能理解的望着失贞的挂号信。
杨锐失笑：“要不然怎么办？弄个仪式不成？”
“这么多人，我看和仪式也差不多了。”黄仁和杨锐是小同乡，每天也守着邮局等录取通知书，来的比杨锐还早。
邮差也说：“至少给大家说几句话嘛，一下子就撕开了，就像是……就像是开运动会不致开幕词一样。”
杨锐尴尬的耸耸肩，心想：运动会致开幕词才是烦人呢。
接着，杨锐抖了一下信封，将里面的录取通知书抽了出来，同样是三页的结构，一张较大较硬的奖状式通知书，两张说明的纸张。
“哎……你又弄这么快。”邮差欲求不满的嚷嚷了两声。
杨锐瞟了一眼邮差脸颊上凹凸不平的痘印，使劲咳嗽两声，展开了通知书。
部分打印，部分手写的录取通知书，就此暴露在阳光之下。
黄仁看着通知书上的学校，羡慕的眼睛都要跳起来似的。
“哪个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凑热闹的人看不到字，在外面好奇疯了。
“全国状元，是不是想报哪里就报哪里了？”有不清楚情况的开口就问。
当场还有人回答：“肯定是想去哪去哪啊，你动动脑子，分数最高，怎么排不都是录取？”
“那会不会有好几个录取通知书寄过来？”
“要是有好几个录取通知书怎么选啊。”围观群众表示很心焦。
杨锐向四周看看，发觉至少有数百人围在这里，对于只有一条街的西寨子乡来说，这差不多把乡政府所在地的所有人都给集中起来了。
杨锐展颜一笑，踩了一个石块站起来，向四周拱拱手，道：“各位各位，感谢关心啊，我就报了一个学校，人家现在寄了通知书过来……”
“哪个学校？”围观的人的胃口被吊的厉害，早就奈不住性子的嚷嚷起来了。
杨锐微微点头，道：“我报的是北大。北京大学。”
“北京大学……”众人的声音如同回音。
“是的，北京大学。”杨锐将录取通知书举起，给大家展示了一下，跳下了石头。
十字路口变的更拥挤了。
无论先来后到的，挤在外面的都看不到杨锐和录取通知书，但却不妨碍他们积极参与到讨论当中去。
很多人只是听着北京大学的名字，就已兴奋难忍，不由自主的将自己知道的东西给倾倒出来。
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无论是边疆军镇，还是草原山区，名校的名字，总是有充足的时间和理由被传播。
而在80年代的中国，只以学校本身来决定学校的话，就是北大清华人大和中科大，人大是文科强校，中科大已去合肥，剩下的北大清华不分上下。
至于杨锐为何选择北大，就只是纯粹的个人选择了。
也是一次圆梦。
事实上，当杨锐做补习老师的时候，每当他的班级有学生考上北大和清华，杨锐都会忍不住的羡慕。
它们或许不是世界上最好的高校，但却是中国人的最佳选择。
而以高考为躯干的中国教育制度，自始至终的都在为北大清华开绿灯。
换言之，入读北大清华的学生，将享受到中国教育制度的所有红利，并且尽可能多的避让损害。
哪怕是微不足道的损害，也会有人为顶级高校的学生着想，比如录取通知书，最好的学校是在阅卷结束的一两周内寄送给学生，而等待时间最长的学校，要到第三轮第四轮的一个多月以后，才能寄送出去。
至于学校的教学条件，教师水平和教学环境，自然更是等而下之。
杨锐站在人群中，接受着同乡们的衷心祝福，对西寨子乡的居民来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准大学生。
“杨锐，你报的是什么专业？”一片混乱中，黄仁大声问。
“生物。”
“生物？这个专业的分不高吧。”黄仁从分数的角度考虑，自然觉得浪费。
即使到了30年后，北大的生物专业录分也是较低的。毕竟，国外的学生在生物系读书以后，可以搞科研，可以进药企，中国的生物专业学生毕业以后，却十有八九在给外国人打工，出路不好，体现竞争激烈程度的分数自然会低。
杨锐却是早就确认了自己的专业路线，笑笑道：“分数判断是一方面，个人爱好也是一方面呀。”
“那你还劝我们读国家重点学科。”黄仁忍不住想要反抗一下。
“读国家重点学科不好？”
“好。”
“那不就成了？学校的专业设置那么复杂，看着名字挑专业，还不如看着级别挑专业，大类差不多就行了。”杨锐说完，向周围人打打招呼，就慢悠悠往家去了。
围观群众纷纷让开路来，像是欢送似的，目送杨锐拿着通知书回家。
黄仁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却是好奇心尚未满足。
到了家中，不等进门，就能闻到浓浓的香烛味，进到远离，更是看到满墙贴着各种神仙菩萨。
杨家的院子面积不小，房前的院墙围拢起来，周长有数十米，一下子挂满了各种贴纸剪纸墙纸和吊坠，实在是震撼感十足。
“这是……”
“嘘——”锐妈穿了一件来自湖广的丝绸褂子，从屋里跑出来，浑身的挂坠叮当叮当的响着，问杨锐：“考上了吗？”
“考上了，这是录取通知书。”杨锐望着如同要跳大神状的老妈，乖觉的交出了信封。
“北京大学！好！”锐妈看了又看，满意的交给杨峰，道：“你给儿子收起来，儿子，你跟我来。”
说着，锐妈拉着杨锐，开始拜谢各路神仙。
从堂屋到院子，此时的杨家，汇聚着不知多少天兵天将。而那些或粗糙，或精致的佛像道尊，想必也是花费了不少时间，才搜罗到的。
杨锐心绪难平，倒是认真的陪着老妈拜了下去。
黄仁见势不妙，悄悄的溜出了院子，站在外面，瞅着青烟缭绕的杨家小院，回忆着那不止一百零八尊的神佛，摸了一把冷汗，却是莫名的想：莫非我家是拜神拜的少了？
……

第253章 红榜围墙
录取通知书陆陆续续的发了下来，西堡中学门前的光荣榜，也越挂越长。
先是杨锐的全国状元和北大录取，被挂在了校门前的显要位置，接着是许静的北京师范大学和李学工的北京铁道学院。
北京铁道学院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会改名北京交通大学，因为是铁道部直属的院校，又地处政治中心，所以，北京铁道学院的综合排名虽然不高，竞争却非常的激烈，不管是世代服务于铁路的家庭，还是想要成为铁老大的学生，通过北京铁道学院进入铁路系统，是最好不过的选择，可以说是铁路系统内的最好用的学历。
李学工虽然考了485分，也是在杨锐的鼓励下，才敢报考北京铁道学院，而当他顺利被提档，通知书送到李家集的时候，引起的轰动不亚于大明星出行。
乡民们不懂学校的排名，也不在乎学校的综合实力或者科研实力，对大部分人来说，知道李学工未来会成为铁老大中的一员，就足够羡慕嫉妒恨了。
而且，与主要面向铁路职工子女的社会招工不同，当李学工毕业分配到铁路系统的时候，他是带着干部指标下去的，不仅可以坐办公室，而且比别人省去了列车员、副列车长、列车长、副车队长、车队长等等漫长的基层台阶。对铁路人来说，这就是标准的少奋斗二十年。
中国人或许不懂学术，或许不懂教育制度，但说到官场晋升种种，不懂装懂的比懂的多，懂的比不懂的多。
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重量，可以被放在各种天平上称量。
第四个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是黄仁，作为鸿睿班的常务负责人，黄仁做了许多的庶务，但也因此得到了杨锐的额外照顾，借着较好的英语水平，黄仁抢到了北京第二外国语大学的名额。
这自然也是赚到了。同样是重点大学，语言类大学对英语分数做了额外设线，并加考听力和对话。如果总分达到，英语成绩不能达到，依然会滑档。而河东省的英语水平普遍落后，学生们有的不敢报，有的是报了考不上，由于英语成绩是瓶颈，外语类专业的录取总分不得不比同档次大学低30分左右。
但是，这样的好事也就是85年以前才有，再过两年，新一代的学生们成长起来以后，学满4年乃至6年的全日制普通中学生多起来的时候，这种好事就不再了。
刘珊与何成紧随其后，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并将自己的大名以红榜的方式，张贴在了西堡中学门前。
刘珊：北京对外贸易学院（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
何成：北京化工学院（化学与应用化学专业）
北京对外贸易学院到明后年就会改变为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第一攀升为中国最难考的大学；北京化工学院同样是重点本科院校，同样会在接下来的两年改名叫北京化工大学。
虽然性价比远逊于对外经贸大学，不过，因为何成给杨锐做了长时间的实验室助手，北京化工学院却是他明确喜欢的大学，能够做到这一点，分数和大学的性价比其实就没那么重要了。
对中国的中学生来说，他们在进入大学以前，很少有时间去了解和培养自己的兴趣爱好，报考大学自然只能片面的参考就业分配和分数等场外因素。
而少数有机会培养兴趣爱好的学生，反而省去了许多纠结。
像是何成，他的目标就是北京和化工这两项要求，为此，达到重点线的他，甚至从第二志愿开始报考了普通本科，而没有将河东大学放做自己的保底项，这样做，显然是因为他没有将留在河东当做胜利。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实验室工作，何成已经彻底喜欢上了化学，而跟随杨锐，更是优先级高于化学的选项——就何成的角度来说，如果能继续给杨锐做实验助手，那即使被迫学“生物”，也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拿到北京化工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何成已经欢喜疯了。
紧接着他们的是苏毅和王国华的。
估分比重点线还低两分的苏毅同学，毅然冒险选择了北京工业大学，最终的实际分数比重点线高了一分，由此跳线成功，算是捡漏了一把。
因为“工业”二字在80年代有着异乎寻常的魅力，很多学生都会为这两个字付出额外的溢价，再加上北京二字所带来的分数增幅，使得充其量为知名大学的北京工业大学，分数一度飙到名牌大学的高度。
不过，月满则亏，到了83年，由于许多学生估分失误，预测分数线错误，北京工业大学在河东省的分数线一落千丈，提档线几乎与重点线平齐。苏毅在杨锐的说明下，选择了服从调剂和服从分配以后，以不成功就成仁的心态填报了北方工业大学，成功被提档后，被调剂到了少有人报的环境与能源系，专业为《环境工程》，也就是面向水处理厂、垃圾处理厂和烟气处理厂的专业。
这样的专业自然是极不好的，不过，要以濒临重点线的分数考一所北京的重点高校，没有点放弃精神是不可能的。好在80年代的大学生金贵，重点大学的毕业生更金贵，等苏毅毕业分配的时候，更大的可能是进入政府部门，如市政园林环保局都有可能，即使不慎跌落到三废厂，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方面，这个年代的大学生爬坑容易，另一方面，就是三废厂除了工作环境不好，待遇并不差，后世的名校硕士生或者普通学校的博士生，想找这样一份工作还得托人塞钱呢。
捡了大漏的还有王国华与曹宝明。
王国华在杨锐的帮助下，整整一年提高了近200分，估分超过了440分，超过本科线30分，最终报考了北京工业学院，并被成功录取，这同样沾了大小年的光。
尽管与北京工业大学一字之差，但北京工业学院的根子太深了，它是抗日战争时期建立的延安大学的出身，一直以来都受到政策和拨款倾斜。在计划经济年代，有政策和拨款两样法宝，做不起来的大学太少了，即使真的做不起来，装也能装的强大无比，因为有钱和政策做伪装。
当然，与这个时期的无数大学一样，王国华报考的北京工业学院，最终也会在88年改做一个普通人熟悉的名字——北京理工大学。
这是一家标准的中国式名牌大学，大学最重要的两个指标，“985工程”和“211工程”全数拿到，又是中央直管的副部级大学和全国重点大学，以此根红苗正的基础，必然继续无尽的拨款和政策。
在2009年和2010年，北京理工大每年都讨到了10亿元左右的科研经费，堪称中国最能拿经费的学校之一。在这种学校读书自然是很享受的，一个学校有四五十亿的固定资产，有二十多亿元的仪器设备，虽然不是每个学生都能享受到，但机会成本已经把那些每年总经费几千万元的吃饭学校，远远拉开。
王国华能以高于重点线30分的差距考入北京理工大学，自然是幸运之至，也是杨锐参考了诸多资料，才做出的大胆预测，当然，也少不了王国华的信任与盲从。
另一位捡到大漏的是曹宝明。他的分数不够重点，于是报考了一所普通本科：北京冶金机电学院。同样，这所学校日后会改名北方工业大学，虽然规模仍然小北京理工大一个量级都不止，也没有混到211和985中的任何一个，但因为先是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下属的高校，后为北京市直管，所以倒是个不缺钱的土豪学校，每年科研拨款一个亿，生均经费倒是不少。
另一方面，这毕竟是一所北京的正规大学，又是理工类的，在分数比王国华低了四十分的情况下，也无法强求太多。
当曹宝明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其他二本院校的录取通知书，也如雪片般的寄来。
同为实验室助手的姚尺考入了平江电力学院，西堡肉联厂子弟卢志生进入了河东轻工业大学，小贩人才邵亮同学则出人意料的拿到了平江工业学院的挂号信，成功跳线，堪称整个鸿睿班最具性价比的录取通知书。
至8月中旬，西堡中学挂起的报捷红榜已如墙围一般，总计有8人得到了重点大学的通知书，20人读本科，26人读大专，7人读大中专——其中六人属于鸿睿班，一人属于回炉班——不仅没有一个人滑档，竟而有人接二连三的跳线，这是赵丹年当初发布红榜，都未曾想到的。
所以，尽管在录取通知书邮寄完毕之日，赵丹年立刻做出决定，向上级部门报喜！
不仅要报喜，还要大报特报！
……

第254章 彩车
赵丹年这一辈子，不知道上表过多少喜报。
在那风云激荡的年代里，喜报是人们政治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不过，喜报要做成什么样，以什么形式来报，却也有些默认的潜规则。
以粮食产量为例，如果是亩产万斤以上的大卫星，那就要开花车，游长街，派人专程前往县政府，市政府和省政府，通知报社，邀请记者，摄影留念，浩浩荡荡的前往省城报告喜讯。
如果是亩产五千斤或者三千斤的普通卫星，那花车游街就可以省下了，省政府也可以不用去了，到市政府或者地区所在地报捷即可，至于亩产一千斤的小型卫星，通常是县内自己热闹一下，贴几张大红喜报就算结束。
赵丹年对喜报中学的成绩，也有着类似的认识。
假如是有一个人考上大学，不管是什么学校，只要拿到任何一个大中专院校的录取通知书，赵丹年就准备将喜讯用红榜贴遍学校和溪县。毕竟，溪县内能够教出大学生的中学，也就是那么几个。
假如有七八个，或者再稍微多一点的人能考上大学——这已经是赵丹年设想的最好情况了，他就准备去南湖市教育局贴捷报。
这种捷报就和大字报差不多，一样的红纸，一样的大黑字，只是内容是捷报罢了。
在80年代的中国，这种大字报就和30年后的自媒体差不多。
有名的家伙写的大字报的传播范围会很广，正如有名的家伙的自媒体会有很多人去看一样。有意思的大字报也会传播的很广，正如有意思的自媒体文章会被自发传播一样。
可惜，杨锐将西堡中学即将而来的第一个大学生的期待感都给杀掉了。
从预考结束以后，赵丹年就知道杨锐会考上大学，他知道，溪县教育系统的先生们知道，甚至南湖和平江教育系统也知道。
如果仅此而已，再贴红榜就只是锦上添花了，赵丹年向来不喜欢这种事儿。
可另一方面，杨锐和他组建的鸿睿班，也给了赵丹年以极大的惊喜。
7人得到大中专的录取通知书，54人得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其中还有20人是本科，8人是重点，更有杨锐这个拿北大通知书的全国第一。
这样的成绩，别说溪县一种和南湖市一中了，放在平江一中里也是拔尖的。
平江一中的生源和西堡中学可是两回事。就国内目前的教育体制，中考的时候，学生就已经分出了三六九等。全省最好的学生，至少是最有野心的学生，都会尝试着的报考平江一中，平江一中录取了全省排名前五六百名的学生以后，才轮到平江二中三中，以及南湖地区一中这些学校，西堡中学在这场抢夺生源的大战中，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之力，只能收罗一些愿意上学的学生，几乎没有资格挑三拣四。
即使是回炉班，要去平江一中读，也得是一中的学生，或者高考分数达到某个标准。
以两种极端的生源，达到更好的教育成果，这份惊喜不可谓不大。
喜报的规模，自然也可以无限放大。
赵丹年买了一板车的红纸，找了十几个毛笔字写的好的人，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写出了数百张的喜报，内容也是简单易懂的格式，只是修出了各种抬头。
杨锐被叫到西堡镇，下车就在客运站的门口，看到了西堡中学的大红榜：
喜报
西堡镇人民政府领导同志及西堡镇人民：
改革开放以来，在镇人民政府的正确领导下，我校的各项工作，一年比一年好。就在今年，我校师生同心协力，共有五十四人得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七人得到了大中专的录取通知书。在全省乡镇中学中居于领先地位，特向西堡镇人民政府领导和西堡镇人民报喜！
杨锐——北京大学。
许静——北京师范大学。
李学工——北京铁道学院。
……
今后我们一定继续做好各项工作，努力提高教育教学水平，培养好祖国下一代，为现代化建设多做贡献！
南湖市溪县西堡镇西堡中学
1983年8月16日。
看着自己的名字，看着喜报的前提与奋斗目标，杨锐有种天雷滚滚的违和感。
不过，周围群众显然很适应这样的喜报，不仅有人大声的读了出来，还有人在一旁讨论。
杨锐捂着脸，上西堡中学去。
上了大土坡，满墙的红榜啥时间亮瞎了他的眼。
这里面，就不止是学校的喜报了，更多的还有一个个学生的喜报。
西堡中学今年算是有六十一人考了出去，那外墙就可以贴六十一张来自学生的喜报。当然，六十一张喜报是不够用的，所以还要再贴几十张的学生介绍和说明，或者教师自述之类的东西上去。除此以外，班级的介绍也必不可少。无论如何，赵丹年总是想办法让学校的外墙贴满了东西，看起来红彤彤的仿佛在搞猜灯谜似的。
“校长。”杨锐进了校门，就看到了赵丹年。
“来了。”赵丹年表现的比往日还要热情，使劲握着杨锐的手，笑呵呵的道：“去学校的东西准备好了吧，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不用，就是些衣服，也不用我收拾。”杨锐轻松的笑着，和其他即将离开父母的孩子一样兴奋。
因为就要离开父母了呀。
赵丹年笑着点点头，从身后的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道：“我也没什么好礼物，写了封推荐信。”
他将信交给杨锐，指着上面的名字道：“这个苏孝是咱们溪县人，西堡中学建校的时候，他还是县教育局的一个干事，后来调进了市新华书店，又去了北京，前几年还有回来住过一段时间，和我关系很不错。苏孝有水平，也爱才，你到了北京找他，有什么事，请教请教他，有好处。”
这是拉了一条路给杨锐，杨锐感谢的收下信，道：“我到北京，尽量不惹事，另外，传达您的问候给他。”
“不惹事也不怕事，做人就是这么一回事。”赵丹年展颜一笑。
“您今天找我，不止是说这么一件事吧。”杨锐乖乖的问了出来。人家都送了大礼包给自己，怎么也得配合一点。
赵丹年果然满意的道：“我准备向县，市和省级领导报喜。”
“送喜报？”
“还要披红挂彩的送喜报。我想借用你们锐学组的那辆车，把它扎成彩车，一路开到平江去。”
校长说披红挂彩，杨锐就想到自己回西寨子乡的情景，再说锐学组的车，不由笑了出来：“就那辆老解放，开两个小时就得坏一次，学生们可以练修车，咱们的彩车坏在平江大街上，那不是出丑去了？”
赵丹年“啊”的一声，皱眉道：“这我倒没想到。”
“您不用着急，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正好准备再买一辆东风车。”杨锐紧接着道：“锐学组不是有好几个人都没考到大中专吗，他们都学了车，我就想凑点钱，买辆车，没找到工作的人就先换着开车，多少算是有一个收入。车已经选好了，我拍电报催催，让他们尽快送过来，扎成彩车。”
80年代的驾驶证是随便发的，关系够硬的，不用学都能拿A照的驾驶证。学车组的学生基本都拿到了驾驶证，在南湖范围内找工作相对容易。
但是，找工作也是需要时间的，现在可没有什么校园招聘会，高中毕业生要进国家单位，总得一段过程，即使是他们最容易去的运输公司，也不是今天报名明天上岗的。
有鉴于此，杨锐在一个小会以后，用锐学组积攒的少量资金和自己的一笔钱，让史贵购买一辆东风车，给牛安等人去开。
如今运输货物的利润是很不错的，尤其是相对普通人的工资水平来说，货车司机是毫无疑问的高收入人群。当然，最高收入的是出租车司机，但在南湖这种地方，出租车暂时是没市场的。
一辆卡车带来的客观利润，除了分给司机一部分，更多的会收入运输公司或者个人名下。
到1983年，挂靠在运输公司名下，或者干脆承包了运输公司的个人非常多了，这些收入完全可以用来补贴锐学组和杨锐的收入。
如果是普通的运输公司，车主的主要精力都要放在如何管理司机上面。毕竟，从线路到收钱，许多都要经过司机的手。但是，若是由锐学组本身来经营，这方面的顾虑就可以少很多，学车组的学生们都是锐学组的正式学员，既能享受到锐学组的好处，又对锐学组有了相当的认同感，自然可以省去大部分的管理压力。
杨锐手里攥着大笔的现金，放着也是放着的，拿来投资运输，差不多一年多的时间就能回本，堪称是超高回报率的项目了，这样的好事，也就是资金无比匮乏的80年代才会比比皆是。
赵丹年稍稍有点犹豫，问：“车什么时候到，能来得及吗？”
“史贵在和跟前几个市的运输公司谈，就是价钱的问题，我给他拍个电报，稍微松一点口，明天就能把车送过来。”
“太浪费钱还是不要了。”
“本来也是要松口的，现在新出厂的东风车根本买都买不到，不抬点价格，人家也是不卖的。车的事交给我好了，披红挂彩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张扬了？”
“你说，是全国状元的名号张扬，还是披红挂彩张扬？”
赵丹年一句话就把杨锐给问住了。
“我去找几个学生，让他们帮忙准备扎彩车。”赵丹年说着往教室的方向去了。那里的教室人影憧憧，有些似熟悉似陌生的影子在飘动。
自分数线公布，未上线的学生就已开始了新一轮的复读，到现在为止，有的学生都上了一个月的学了。
但在杨锐眼里，却已是另一个世界似的。
……

第255章 望尘莫及
现如今，解放车已经卖不出去了，一汽工厂的门前停满了挤压的老解放，只是出于惯性还在不停的生产这种50年前设计的老旧车型。
二汽新出的5吨东风车却受到了各个单位的追捧，生产一辆卖掉一辆，或者说，是人等在门口抢车。这种景象已经持续了好几年，而且没有衰减下来。
事实上，这一代东风车的寿命是很长的，97年的驻港部队，也是坐着他们，在媒体的摄像下，前往香港的。
在1983年，这种最好的国产卡车，自然比后世的所谓神车还要紧俏。
杨锐没能力影响这种大国企，也懒得在这种事情上采取贿金战术，所以就在附近的运输公司里，找着购买旧货。
他才被外公和爷爷带着在全省各地转了一圈，面子十足，但各个运输公司也不好意思将刚刚排队买来的卡车卖给私人，此事就一直这么拖着。
史贵一边做着他的盗版书生意，一边请客吃饭联络感情。
他是想用折旧价买下几辆卡车的。
不过，收到杨锐拍过来的电报，史贵到底是松了口，出了新车价，立刻拿到了两辆跑了一万多公里的东风车，并委托司机送到了西堡中学来。
牛安等人跟着司机熟悉了一番，自信满满，赵丹年却不肯让他们开车进平江，只说到了彩车状态下，才交给他们驾驶，路上还得有老司机看着。
不过，赵丹年实际上没时间管理这些，更多的时间，要用来扎彩车。
火红的布料，绿色的装饰，紫色的绸带，一圈圈的裹在卡车上，车斗上还要放点花篮之类的东西，丑的一塌糊涂。
当然，最重要的是红榜。
杨锐、李学工、许静、刘珊、王国华等人的成绩和录取学校，都被用超大字体，写在红榜上，挂在车斗的两侧，保证马路两边的人随便一瞄，都能看清楚。
赵丹年对此异常满意，绕着硕大的东风车转了好几圈。
围着东风车转的还有胡燕山和李铁强。
胡燕山是来学校玩的，他今年的高考，仍然没有达到300分，距离大中专什么的就更远了，于是决定就此结束学业，先去老爹的供电所当临时工，伺机转正。
在此之前，胡燕山是觉得学校生活轻松快乐，所以愿意在学校里荒废时间。他父亲身为供电所所长，也想儿子能考上电力中专之类的学校，毕业以后好在电力系统内有所发展，就让胡燕山连续复读着。
到了今年，胡燕山因为杨锐的关系，却不再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了，再加上鸿睿班的成绩，他也失去了继续复读的兴趣。
不过，决定了离开学校，反而令胡燕山对西堡中学变的留恋起来，这里毕竟承载了他数年的青春，对于未能进入大学的学生来说，高中就是最美好的回忆了，尽管紧张，尽管压抑，尽管竞争和冲突不止……
李铁强与胡燕山的选择相反，他同样感受到了鸿睿班的刺激，但他却再次选择了复读。
如果当日留在鸿睿班里，自己说不定也能读大学吧。
李铁强望着卡车两边的红榜，总是忍不住这样想，而越是如此，就越是坚定了他要再考一次的念头。
李铁强预考的时候，考了370分还多，当时是全年级的前20名，但到了高考的时候，不合理的拼命复习，让他的成绩不升反降，最终只得了338分，虽然达到了大中专的线，他却是估分错误，报了大专。
当然，这样的学生其实是有不少的。如果说本科是头奖，大专是一等奖，那大中专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安慰奖。在付出了那么多以后，谁不想拿一个大奖。
很多学生都是在能考上大中专的情况下，继续复读考大专的。
这种想法，到了后世也没有改变，一些原本能考上大专的学生，根本不会去报大专学校，而是一门心思的考本科，那自然是因为大专慢慢的变的不值钱了。
李铁强的分数，离大专一步之遥，这种刺激是非常大的，明年只要再多考10分，他就能进入大专，如果多考三四十分，像是好多鸿睿班的学生那样，他就有机会考本科。
考入大专，不仅像是大中专一样有城市户口，有正式工作，最重要的是前途光明，可以享受到高人一等的社会地位，可以当大官，评高级职称。
尤其是看了鸿睿班的报考方略以后，李铁强更是心痒难耐，摩拳擦掌的一鸣惊人。
“一个破班，我就是不进，照样也能考进大学，而且比你们考的还要好。”李铁强瞅着卡车边缘的红榜，拳头攥起，指甲都嵌入了肉里。
而就在她身后不远处，正有一支小小的队伍，正在排队报名。
队伍的前方，就是曾经的鸿睿班的教室，鸿睿班的牌子，还有鸿睿班的教师。
赵丹年尽其所能的复制了所有的一切。
现在，鸿睿班在溪县范围内，已经是颇为有名的重点班了，有不少外校的复读生，今年都跑来了西堡中学。
这是赵丹年所期望的结果，也是杨锐所期望的结果。锐学组还有几个人是想继续复读的，在锐学组大部分学生，尤其是杨锐离开的情况下，西堡中学本身的条件就很重要了。
另一方面，杨锐对西堡中学也有一定的感情，鸿睿班之类的名声，不过是举手之劳，若是能让西堡中学就此成长起来，他还是很愿意游街一次的，在80年代的背景下，这种喜报，能将西堡中学的影响力大大的扩展开来，从而得到更好的生源。
“都勤快点，争取今天去溪县。”赵丹年不知什么时候，又找了一帮学生来帮忙干活。
“知道了。”李铁强高喊了一声，拿起了胶水。
“来的挺早。”王万斌从李铁强身边经过，打了一声招呼。他和李铁强当年一起因为投票事件离开锐学组，算是相濡以沫的老朋友了。
李铁强却是不咸不淡的打了声瞥他一眼，道：“听说你去了溪县一中，怎么又回来了？”
“溪县一中考的还不如西堡中学，没必要舍近求远了。”王万斌笑着说：“怎么？不欢迎我呀。”
“您老是来参加鸿睿班的吧，我李铁强不想和鸿睿班的好学生搭上关系，怕人家说我攀附富贵，不好意思。”
“杨锐如今又不在鸿睿班了，就是个名字而已，你怕什么。”
“什么叫我怕了？我就是看不惯而已。”李铁强恨不得举起手来。
王万斌呵呵两声，俯身取了一朵假花，粘在车把手的位置，道：“铁强，你这个脾气要改改了，你看不惯又怎么样，人家读重点的读重点了，读大专的读大专了，咱们还在西堡中学，你就这么一直读下去？到时候，你连人家的面都见不着，讨厌不讨厌，又有啥用？”
“我的事不用你管。”
“随便了，我是想考大学的。读了大学，出了西堡镇，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来了，杨锐他们，我们估计也没机会再见面了，你想在西堡镇泡一辈子，随便你。”
李铁强安静了一会，直把浆糊搅和的要凝固了，问：“鸿睿班要你了？”
“为啥不要？鸿睿班里是有几个锐学组的学生，其他人又不是锐学组的，校长也只看分数，分数到了就进班。”
“杨锐能行？”
王万斌看着李铁强呵呵笑了两声，道：“杨锐就要去北大了，北京大学！你觉得他在乎这事？他没把咱们忘了，就算不错了。”
李铁强的脸色陡然涨的通红。
被欺辱自然令人愤慨，被无视则是另一种愤慨。
“咔吧！”
李铁强生生将搅浆糊的木筷子给折断了。
“现在的鸿睿班，肯定没有杨锐在的时候条件那么好，但老师还是那些老师，以前的卷子也都留下了，努努力上个大专，总不会比以前更难吧。”王万斌有点劝说李铁强的意思。
然而，李铁强反而因此而有了逆反心理，再次摇头道：“条件不好就更没必要去了，免得被人知道了难看。我今年338分，我自己复习，加20分也没那么难。”
王万斌叹口气，道：“铁强，你这么搞，要吃亏的。”
“吃什么亏？”
“燕山考不上，人家有爹妈帮忙进供电所，咱们考不上，就只能回去当农民了，现在的高考，你不觉得一年比一年难了？”
虽然录取率有所提高，但就高考本身的难度来说，是年复一年增加的。
复读生们必须很努力的学习，才不会落在后面，随着70后的成长，这些60年代出生的学生，在学习方面会越来越感觉吃力。
李铁强哼哼着道：“我不觉得难，我今年肯定考上。”
“咱们去年不是也这么说？”
“我今年肯定考上！”李铁强大声说了一句。
王万斌愣了一下，摇摇头，道：“考上就好。不过，就我说的，你去不去鸿睿班，真没人知道。”
“鸿睿班还有锐学组的人，怎么没人知道。”
“人家要学习的，才懒得搭理咱们呢。”王万斌觉得没意思了，低头干起活来。
李铁强也不言语，哼哧哼哧的干活，配合其他学生，很快将东风车给装饰了起来。
赵丹年考察之后，觉得满意，才将杨锐等人给叫过来上车的。
杨锐，王国华和曹宝明嘻嘻哈哈的笑着上了车，然后是住的比较近的李学工、刘珊等人，少数人不方便就没有来，今天先是去溪县报捷，倒是不用太浩荡的队伍。
卡车上的气氛很好。大家都考上了大学，现在又是坐花车去报喜，心情自然不是一般的好，有注意到李铁强和王万斌的，也会点点头之类的打个招呼。
李铁强不在乎其他人，就盯着杨锐看。
在上车斗的时候，杨锐也是看到了李铁强，目光却是一晃而过，几乎没有投注什么注意力。如果李铁强能考上大专，两人或许还有再碰面的机会，但就他目前的成绩来说，考上大中专就算不错，这样一来，两人再有交集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既如此，杨锐也就将李铁强当做陌生人了。他不擅长一笑泯恩仇之类的事情，李铁强当日想要做的，是夺走他的锐学组，虽然因为对方的实力逗比而行为逗比，但这并不代表杨锐就会觉得开心，不做理会，已经是他的放任了。
李铁强的内心，却像是被狠狠的刺了一下，车斗上的“全国状元”几个大字，更如同洒在伤口上的盐一样，令李铁强的精神都颤抖了起来。
“出发了！”赵丹年吆喝了一声，司机缓缓启动卡车。
簇新的卡车，载着杨锐等人，渐行渐远。
李铁强等人留在原地，凝望着排气管喷出的废气，心思不知道飘去了何方。
……

第256章 离开
西堡中学的车队，先到溪县，再到南湖市，等到平江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等在了路边。
并不是有很多人关心全国状元的得主，不过，花车游街的确是个不错的娱乐节目，如果换成状元游街之类的名称，就更引人耳目了。
杨锐站在东风车的车都最前端，踩在将近一米高的垫脚物上，手握着新做的木质护栏，面前是一朵大花，向人们露出灿烂的笑容。
马路两边，尽是各种赞扬。
有赞扬状元的成绩的，有赞扬西堡中学的成绩的，有赞扬花车漂亮的，有赞扬状元长的漂亮的……
最后一点，是杨锐最喜欢，也是让他坚持到平江的原动力。
这么帅的脸，给大家看看，也是应该的。
杨锐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一边站在5公里每小时的东风车上做模特。
这是他对赵丹年校长的回馈。如果没有赵丹年的支持，他的锐学组和他的实验室，都不可能如此的顺利。
尤其是实验室，在生物科技日新月异的80年代，耽误一年时间也是够呛的，这首先会提高生物实验室的建设成本，继而提高生物实验的成本。当然，最主要的是妨碍杨锐获得第一桶金，再过两个月，麻烦的严打就会开始，再用无版权和无书号的书和卷子赚钱，就没那么方便了。
哪里像是现在，杨锐干干净净的将百万美元收入囊中，自建生物实验室也缓缓起步。
赵丹年的支持弥足珍贵，杨锐也愿意小小的出力一把，帮他把西堡中学的名声打出去，把鸿睿班的名声打出去，即使不为赵丹年，这也是福泽乡里的好事。
东风车慢悠悠的停到了省政府门前。
赵丹年从前面的副驾驶座下来，提起大卷的红榜，就要上去刷墙。
一名早就等在大门前的政府工作人员上前阻拦，两人说了几句话以后，政府工作人员让出了位置，赵丹年将一张大红的喜报刷在了旁边的公告墙上。
公告墙的旁边，还有自来水厂和轴承厂的喜报。
跟着卡车走的人群发出小小的欢呼声，似乎为赵丹年得到了允诺而开心。
杨锐无聊的跳下车撇撇嘴。
刘珊看到了，问：“你干嘛这个表情？”
“我们是来报喜的，又不是来送炸弹的，都提前派人守门前了，还装模作样的，无聊。”杨锐也拿了一叠喜报出来，开始在门前刷。
刘珊奇怪的瞅了杨锐一眼，道：“要是不问一下，不是谁的可以装做送花车的，闯进省政府？”
“闯进省政府做什么？”
“间谍啊，特工啊，如果要搞破坏，这不是一个好机会？”
杨锐转头看刘珊，见她一脸认真的表情，于是自己先醉了。
王国华似乎觉得这是个好话题，站过来道：“咱们提前去了溪县和南湖市，如果有敌特，肯定能猜到咱们来平江，他们到时候提前准备，伪装成咱们的彩车的样子，不就造成损失了。”
杨锐深深的为王国华的机智所折服，望了望五颜六色，连创作者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花车，道：“敌特的艺术水平肯定特好。”
“啥？”
“我说，都83年了，哪里来的敌特？”
“83年怎么了。对越反击战才过去多久呀，哪里没有敌特。帝国主义忘我之心不死，这我是说真的。”王国华说的特认真。
杨锐盯着他的眼镜看了一会，发现王国华没讲笑话，再叹一口气，最后淡定的道：“你以后要是想逃亡到帝国主义国家去，我可就笑了。”
“谁愿意去帝国主义国家啊。”小镇居民王国华说的很肯定。
刘珊则略显好奇：“去帝国主义国家做什么？”
他们俩人都是学生，又在西堡中学读书，与大城市人的信息接受频道是截然不同的，虽然听说有人会出国之类的，但具体怎么做，国外又是什么样的，就完全不知道了。
其实，别说是80年代的乡镇了，到90年代或者00年代，大部分的国人依然只能用猜测来评价国外。
杨锐迟疑了一下，说了些关于美国、日本和英国的情况，这是80年代学生最主要的留学国，就目前来说，留学申请其实也相对容易，尤其是国内重点大学的学生，等刘珊和王国华进入学校以后，他们自然会受到这股风潮的影响，知道多些也没坏处。
……
报喜的效果极好，在西堡中学，想要排队进入鸿睿班的学生越来越多，从五六个人的小队伍，迅速增加到了几十人的长队伍。
赵丹年因此有了新的烦恼，如何挑选学生，又如何应对说情人。
不过，这些都不关杨锐的事了。
他要开始准备前往北京的行程了。
史贵决定和他一起去北京，河东省内的盗版书生意固然不错，但总归不是一项稳当的生意。而且，一旦杨锐离开了河东省，史贵与段航的联系也会削弱，加上杨锐的劝说，史贵体内的冒险因子就此发酵。
早在几年前，史贵就能在镇上开起小饭店，自然是不缺胆量的。现如今，他有了近一年的积累，钱壮人胆，更是信心爆棚。
另一个要跟着杨锐走的是魏振学。
在杨锐高考期间，魏振学结结实实的写了几篇不错的论文，这种感觉，让他彻彻底底的忘记了煤研所。
假如是一般人，还要为煤研所的编制纠结来，纠结去，说不定还要考虑如何调动工作去北京——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在80年代的中国，普通人调动工作去北京，比抢个银行还要难几倍。
魏振学的“二”在此时发挥了相当的作用，他就回了一趟南湖，直接向所长请假，也不管批准不批准，转身就收拾铺盖准备去北京。
这个时候，杨锐自己都不知道在北京住哪里呢。
只能说，史贵的雷厉风行是因为胆量大有野心，魏振学的雷厉风行是因为胆量大有二劲。
西捷工厂和捷利康也在为杨锐离开而准备，选派新的技术顾问，调整人员。西捷工厂的规模很小，属于捷利康在国内的试水之作，随着植物提取法的锐捷工厂和其他授权工厂的次序投产，西捷工厂的地位也下降的厉害，不过，这家投资百万美元的工厂还是会继续运行下去，毕竟，植物提取法的成本虽低，但由于价格更高，西捷工厂的利润并不少，只是没有新工厂那么多而已，在捷利康的计划中，西捷工厂会持续生产10年左右，而在西堡肉联厂的计划中，西捷工厂应该永远生产下去，万岁万岁万万岁才最好。
香港经理管慎也在往返香港的过程中，帮杨锐带了不少的东西。比如国内少见的拉杆箱、保温杯，walkman等等，将杨锐从头到脚的给装备了起来。
在北京，拿外汇券固然是能买到某些东西的，但价格非得飙到三五倍都不止，30年后的中国人还要跑到香港去买东西，可以想象80年代的国内产品匮乏程度。
当然，杨锐这种百万富生买的东西，都是普通中国人难得消费的，如随身听之类的新产品，国人更是不知道的居多。
匆匆的准备持续了好几天，锐妈更是边准备边抹眼泪，引的杨父不停的劝说。
杨锐则将大部分时间用在了拆卸实验室设备上，除了少数留给西堡中学实验室的学生仪器以外，其他设备都被原箱打包，又打上木条箱，被他亲自押运到南湖市火车站。
二舅母宋雁就是南湖货运段主任，国企工厂都难以安排的车皮，杨锐却轻易的蹭到了一辆。
车皮原本是当地酒厂独用的，不过，越是这种常用车皮的工厂，越是不敢得罪铁老大，所以，宋雁亲自去说了一声，不用杨锐表示什么，对方首先递烟送酒的说上了好话。
杨锐也向对方说明了货物的性质，并委托将之先存放在酒厂的北京仓库里。
酒厂的领导毫不犹豫的同意了。帮铁老大的干部做私事，向来是他们最乐意的。
等到实验室的设备陆陆续续拆卸运走，又举行了几场介于有意义和无意义之间的会餐，杨锐终于确定了前往北京的时间。
……

第257章 旅行达人锐
南湖火车站。
自平江到北京的列车刚刚停稳，马丽华就开始发布命令：“老文，你快点收拾一下，等人少了就去买烤鱼，记得要挑腰肥的鱼，注意看头尾，烤焦的别要。不用粮票肉票，别让人给坑了。”
躺在软卧上铺的男人合上书，坐了起来，抱怨道：“还买什么烤鱼，你不是带了一兜吃的？”
“一兜子都是水果，连罐头都是水果的，鸡要留着晚饭的时候吃。再说了，南湖的烤鱼不是挺有名的？给小满尝尝怎么了，是不是？”马丽华一边说话，一边张望着站台。
这班快车挂了两节软卧，四节硬卧，是从河东省到北京最好的列车之一。文家人费了很大精力才买到了同一个软卧包厢里的三个位置，如今还空着一个。
马丽华希望独享整个包厢，但也不可能出钱买下剩下一个位置的，于是只能期望这个人上来的晚一点，最好是到晚上再上车，睡一夜就离开。
从她的角度看下方，只有寥寥数人在排队上车，马丽华从队头看到队尾，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上到自己的包厢里来。
而在站台更前一点位置，越过硬卧，就是人山人海的硬座车厢了。
83年代的火车还用的是蒸汽车头，行进中会喷出浓烈的黑烟，为了不至于吹入旅客车厢，车头后的车厢依次是行包车厢，邮政车厢，硬座车厢，硬卧车厢和软卧车厢。
硬座车厢里也卖无座票，紧俏的时候，会把车厢塞的比上下班的公交车还要满。列车员不得不在每次停留的时候下车观察，看车厢的弹簧是否被压紧。
至于什么时候会紧俏，当然不止是春节和学生放假期间，事实上，80年代的火车始终都是紧张的。在硬座车厢，急着登车的乘客，甚至来不及从车门处上车，而不得不从各个车床里爬进去。
车厢里的乘客感同身受，也都很帮忙，总是或拉或扶的将下面的乘客给弄上来。
马丽华所在的软卧车厢，以及前面的硬卧车厢就轻松多了，尤其是软卧车厢，每四个床位，也就是两个高低床组成一个包厢，里面的卫生也打扫的颇为干净，除了车速慢了一些，行车时吵了一些，就没什么可以抱怨的地方了。
而列车停靠的时间较长，也有一些好处，例如可以下车休息，以及采买东西。
上铺的男人换上衣服下车，买了烤鱼回来，列车仍然没上完人，稳稳的停在车道上，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
“刚烤好的，买了两条。”男人将两只油汪汪的烤黄鱼放在了小桌上。然后给两支景德镇产的软卧专用陶瓷杯倒上水，推给女儿和老婆。
“买一条就好了，买两条做什么？”马丽华埋怨的说。
“一条给小满吃，一条给你吃。”男人说着要去上铺。
马丽华露出些许的笑容，拉住男人，道：“一起吃，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我经常吃的，用不着，你们俩吃就行了。”男人推让着坐了下来，将上铺的书拿了下来看。
马丽华笑笑，将女儿小满拉过来，两个人分享一条烤鱼。
热乎乎的烤鱼很好吃，小满吃的满嘴流油，圆圆的小脸因为咀嚼而不停的变形，黑漆漆的眼珠还灵动的看着四周。
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来说，第一次坐火车，而且是坐软卧包厢，还是非常有意思的。
“砰砰”。
包厢门敲了两下，旋即被拉开了。
一名年轻人拖着拉杆箱，出现在门外，向里面看了看，进来了笑道：“我和你们一个包厢。”
“哦，小兄弟，你是这边下铺的吧。”男人瞅到了杨锐手里的车票，友好的将位置让了出来。
马丽华其实不怎么高兴，三口人开开心心的呆一个包厢里多舒服，有个生人多不自在。
不过，她也是笑笑没说话。人家买票坐车，自己也资格反对。另一方面，现在能坐软卧的都不是普通人，按照规矩的话，她家老文这样的正处级干部，都只能坐硬卧，不能坐软卧，也是托了好几层的关系，他们才买到了三张票。
眼前的年轻人，想来也是托了关系买的软卧票，马丽华自己知道买票的难度，自然高看对方一眼。
文小满则匆忙的将嘴里叼着的鱼放回原位，然后用手捂着嘴，使劲的想要将又硬又韧的鱼肉吞进去。
贪吃的形象，最好还是不要被帅哥看到。
这是13岁少女的朴素思维。
杨锐将拉杆箱收起来，放在床位下面，又取下背上的双肩包，开始收拾东西。
他现在的装束，和后世读大学的时候，其实没什么两样，仍然是一身运动服，仍然是一个包一个箱子。
不过，比起此时用麻袋装东西的民工，杨锐的装备就先进太多了。
马丽华的目光，也随着杨锐的动作而动。
拉杆箱她是认识的，京城大点的商场都有卖，有三四十块的，也有三四百块的，还有使馆区专门卖给外国人的拉杆箱，售价往往高达几百块的外汇券，马丽华之前也想买，终归是没舍得，这次出门也是扛着大包小包来的。
在马丽华的注视下，杨锐很有秩序的拿出保温杯，灌上水，又掏出两本书，放床头，接着，他拿出了新买的照相机，熟练的安好镜头，咔嚓的照了一张相。
杨锐准备将一路经过的火车站都照下来，以做留念。
不过，他的这个动作可把车厢内文家人给惊讶坏了。如今的相机可都是胶片相机，一张胶片拍22张或23张，然后就得换胶片，而每卷胶片都是价格不菲的。
就这样照一个不包括自己和家人在内的相片，除了专业摄像工作者以外，这是很奢侈的行为。
文家男人更是好奇的打量着杨锐手里的相机，问：“你这个相机的型号，是红旗20吧。”
“对，你认识？”杨锐同样惊讶，虽然是国产相机，但红旗20的产量极少，认识的人更少。
男人使劲点头，放下书道：“认识，怎么不认识。我们社也有一个，宝贝的什么似的，听说全国也就生产了几百台，你是从哪里买到的？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文思，文明的文，思考的思，在北京日报社工作，家是平江的。”
这时候人不怎么计较隐私问题，在火车上互通姓名和工作单位，也是很平常的事。
杨锐犹豫了一下，道：“你叫我杨锐就好了。我是去北京读书的。”
“大学？”
“对。”
“哪个学校？”文思一个劲的追问。
杨锐无奈道：“北京大学。”
“啊……”装淑女的文小满发出压抑的叫声，用近乎崇拜的眼神望着杨锐。
马丽华的表情也瞬间融洽很多。这个年代的大学生，本省就被赋予了文明知识进步有礼等等美好的词汇，即使达不到这种要求的大学生，其实也在社会的要求下，潜移默化的改变着。
同在一个车厢，大学生比采购员是要好的多的旅伴。
“大学报名还有十多天吧，你怎么这么早去学校？”马丽华主动问了一句。
“我想先去学校看看。”杨锐是考虑着提前去学校，重建实验室呢。
“在北京有亲戚吗？最好住在亲戚朋友家里，外面的旅社贵的很，也不安全。学校现在让不让学生提前住校了？”马丽华挺关心的说。
“具体还不知道，我准备等开学了再去报到。”
“这样也好。”文思将话题接了过来，饶有兴趣的聊了几句学校的事，话题又慢慢转向照相机。
红旗20照相机是国产相机的巅峰之作，也可以说是最后的辉煌。它仿制于徕卡M3，又吸取了徕卡M4的部分设计理念，制作极为精良，机械性能堪与徕卡比肩，而造型手感却犹有过之，是中国制造的顶级135相机，更是中外相机收藏界的宠儿。到90年代初，红旗20照相机的价格就达到了5000美元，至30年后，更是能卖到1.5万美元的高价，是少数比原型机还要贵的相机。
当然，红旗20也是非常贵的，一套一机三镜的国内售价2000多元，因产量极低，只调拨供应给新华社等高等级的新闻机构，而它在香港展览会上高达三千多港币的价格，足以令普通中国人倾家荡产。
杨锐既是出于考古的目的，也是出于收藏的目的，才托管慎买了一台红旗20回来，一试之下，果然是手感出众，除了重量感太实在以外，比后世他所接触过的绝大多数相机都要好，于是专门拿出来把玩拍照。
文思却是出于职业习惯，既对杨锐好奇，又对照相机好奇，不禁问个不停。
“砰砰。”
这一次，被敲的是车窗。
杨锐一转头，讶然看到姚悦、姚乐和姚母三人组。
“我们来晚了，没在候车大厅找到你，就进来了。”姚悦小声说了一句。
“你们是来送我的？”
“要不然呢？我下周才去北京，你怎么走这么早？”姚乐抢过话头来，语速极快。
杨锐不得不解释一遍，同时表示感谢。
姚悦连连摇头，说：“要说谢谢的是我们，你到了北京一定要注意身体……”
她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些话，有些重复了，自己也没注意到。
“滴滴——”
汽笛声响起，姚悦才匆忙的结束嘱咐，从姚母手里拿过木盒，递给杨锐，道：“这是我们给你做的熟食，方便你在路上吃……恩，是为了谢谢你帮姚乐报志愿。”
“你做的？”杨锐没有推辞的收了下来。
姚悦赧然道：“一些是我做的，一些是她们帮我做的。”
姚乐不停的挥手，刷存在感。
姚母也笑着挥挥手，说：“一路顺风。”
“谢谢……谢谢。”杨锐口拙的向她们挥手，眼前的情况，实在是令他有些诧异。

第258章 软卧包厢
火车缓缓启动，列车员来送了一次热水，包厢内就安静了下来。
杨锐又拍了两张照片，便将照相机交给了文思摆弄。
作为报社编辑，文思喜欢摄影，但接触好相机的时候并不多，尤其是红旗20这种旁轴测距的高端相机，好不容易得到它的摄影记者都爱护如己身，最多只能借给他把玩几分钟，拆换一个镜头都是不可能的。
杨锐却是将三个镜头都拿了出来，甚至拿出一个胶卷，随便文思使用。
他虽然有收藏的欲望，不过，照相机这种东西，增值速度是远远赶不上通货膨胀的，所以，收藏只是对消费欲望的一种解释罢了，他既然将之拆出来用了，其实就没有指望收藏它能赚钱。
文思显然有些乐不思蜀，一会的功夫，就坐到了杨锐这边，和他讨论起广角和标准镜头的区别。
杨锐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应着，权当是旅途中的消遣。
文小满乘此机会，仔细的端详着杨锐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好看，小心脏更是砰砰砰的直跳。
她对这次的旅途，实在是太满意了。
“烤鱼怎么不吃了？”马丽华轻轻的推了女儿一把。
文小满的脸瞬间红了一下，掩饰着用手捂住，说：“不想吃了。”
“刚才不是看你挺爱吃的？怎么了？”
“就是……就是吃饱了。”文小满其实是不想自己狼吞虎咽的样子被对面的漂亮男生看到。
虽然烤鱼很好吃，虽然文小满很多时候都不顾及形象，但是，身着一身黄蓝相间的运动服的杨锐，也确实有点漂亮过头了，远远超过烤鱼的美味等级。
马丽华不太理解的看看残余一半的烤鱼，摇头道：“你平时都能吃两三碗米饭的，今天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哪里有，老师不是说让我们保持体型吗？要为明年考试准备了。”文小满深深的低下头，似乎在为这些年被消化的米饭而忏悔。
“这孩子……”马丽华看看剩下一个半的烤鱼，道：“老文，别玩了，趁热把烤鱼吃了。这个，小杨，你也吃一条。”
“不用了，我出来的时候吃过了。”杨锐谦让了一下。
马丽华果然不再劝，又将半个烤鱼推到文思面前。
“我等会再吃。”文思忙着玩相机呢，忙不过来。
马丽华只好自己拿起来吃。她右边，老公盯着杨锐的相机看，她左边，女儿盯着杨锐看……
马丽华突然心生警惕，用胳膊肘倒倒女儿，道：“你，看书去，作业都没做。”
“我做了。”文小满很不乐意。
“做了也看书去，曲谱背了吗？”
“背了。”
“背新的去。”
“哦。”文小满低低头，又瞅一眼杨锐，抽出本音乐教材，默默的哼了起来。
小姑娘的音调很不错，也成功的引起了杨锐的注意。
这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一双眼睛极有灵气，头上扎两小辫，活动而伶俐。
用超过时代的话来形容，这简直就是一只萌系的二次元女孩。
“真不容易啊，能在80年代遇到这么萌的女孩子。”杨锐暗自评价了一句，却也没有盯着人家看，转而打开姚悦送给自己的木盒。
木盒挺大，又高又宽。第一层打开，是炸成焦黄色的里脊和肉丸，闻起来就喷香扑鼻的。
第二层，是经典的宫保鸡丁，鸡肉的大小匀称，颜色鲜亮。
第三层，则是用一个小小的铁饭盒，上面还附着纸条一封：将热水灌入最下层，就可以保持饭菜的温度。
纸条上的字迹纤细，正是杨锐熟悉的姚悦的笔触。
杨锐打开铁饭盒，里面满满的装着颗粒晶莹的米饭。
“是你对象刚刚送的？”马丽华突然问了一句。
杨锐惊醒似的抬头，笑笑没说话。
文小满嘟嘟嘴，问：“杨大哥，你读北京大学，她呢？”
“她在河东大学。”
“那你们两个以后不是很难见面了？”
杨锐不置可否的笑笑。
马丽华拽拽女儿，道：“好好背书，管闲事。”
“不是你先问的？”
“我能问，你不能问。”
“独裁。”
“嗯？”
“哦，知道了。”文小满再次嘟嘟嘴低下头，眼睛却是亮闪闪的看着杨锐。
杨锐也觉得不能让她再问问题了，于是笑笑合上木盒，拿出管慎买给自己的walkman，戴上耳机，闭目听了起来。
轻轻的音乐，从耳机中流淌出来，看的文思和马丽华目瞪口呆。
文小满反而雀跃的道：“是随身听，小月用的也是这种。”
“我记得你说过，小月的随身听是她爸爸从国外带过来的？”文思见杨锐好像听不到，若有所思的问女儿。
“是呀，放一张磁带进去，就可以边走边听了，所以叫walkman。”文小满读的是音乐，班里同学的条件都不错，也是见过这种新产品的。
“在家里听不是一样，干嘛要边走边听？再说了，后面有车过来都不知道，多危险呀。”马丽华很不满的摇摇头，道：“你说外国人也有意思，这么好的技术，做什么不好，做这些东西。”
“外国人的想法和咱们不一样。”文思说了一句，又将目光放在了照相机上。
这样的机会不常有，他想多看看，琢磨琢磨，反正在火车上，闲着也是闲着。
杨锐闭着眼睛，听着似曾相识又未曾听过的粤语歌，体会着时空流转的奇妙与属于自己的安静。
火车哐当哐当的向前奔跑，黑烟滚滚而出，喷向湛蓝的天空。雪白的云朵优哉游哉的在天上飘荡，似乎对地面上的一切都漫不经心。
窗外的绿树出现又消失，青山与小溪一闪即过，又反复出现，它们令画面变的单调起来，也令杨锐昏昏欲睡。
不多时，换了两遍的磁带自动停止，杨锐没有再换，翻了个身，发出均匀而细小的鼾声。
“唉，你说这个小伙子，家里是做什么的？”马丽华一拉老公，说起了八卦。
文思同志比划着相机，不耐烦的道：“你管人家是做什么的，河东那么大，我哪里知道。”
“这不是让你猜嘛。”
“我猜不着。”
“喂，我问你，你手里的相机，值多少钱？”马丽华换了个方式，问了起来。
文思稍微有了点聊天的兴趣，嘿嘿的一笑，说：“你别问多少钱，这个可是红旗20，你有钱都买不着。”
“怎么说？”
“这是70年做的相机，79年就停产了，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马丽华配合的问。
文思一笑，道：“太难做呗，你看这镜头，这机身，全都是仿德国人的相机，而且做的比德国人的还好，这些光学玻璃，那都是老师傅一个一个磨出来，总共就没产多少个，全给中央媒体了。”
“那你们社还有一个？”
“咱不是北京日报吗？近水楼台先得月，那老小子软磨硬泡要来的，都舍不得给人看，我这次回去，得和他好好说道说道。”
“那要是买不到，这个小伙子怎么弄到的？”马丽华问出关键问题。
文思想了一下，又摇摇头，道：“说不定他家里人借给他的？要不然……”
“把话说完，急死人了。”
“要不然就是从香港买的。”文思说着摇摇头，道：“也不能，那太贵了。”
“多贵？”马丽华好奇的就是这种问题。
文思竖起三根手指，道：“三千多港币，参加了好几个展览会，就没卖出去几台，人家外国人都觉得贵。”
“三千港币？”马丽华重复了一遍，赶紧抓住文思的胳膊，道：“这么贵的东西你还玩？弄坏了你赔得起吗？赶紧给人家好好的放回去。”
“唉，你说话怎么就那么像我们社的摄影记者……”
“你放不放？”马丽华举起了桌上的烤鱼。
“放，我放还不行嘛。”文思委屈的将相机给收拾起来，装好放在了桌面上。

第259章 复习
杨锐睡了几个小时，没有立刻起来，而是就躺在下铺，在脑海里复习起了高数。
对生物专业的学生来说，高数和物理化学一样，都不能说是极端重要，但是，作为一门交叉学科，数学物理和化学对生物研究都是必不可少的。
一名不错的生物研究员，必然擅长数理化中的一种；一名优秀的生物研究员，必然在基础学科上毫无短板；一名牛牌生物研究员，必然擅长基础学科，并精通其中的一两门。
如果要做个科研蓝领，那对基础学科有个基础就可以了，更多的时间可以用在生物专业本身。
但是，如果要想做科研白领，或者更进一步，做其他科研人员口中所谓的老板，擅长基础学科乃至精通是必不可少的。
杨锐不准备照抄脑海中的实验和专业技术过一辈子，那样的生活太乏味，与其如此，他还不如赚一笔钱去享受生活。
没有真实水平做科研，短时间内不会出问题，但终归会出问题的。就像是本科生会有毕业答辩一样，研究者也会在各种国际会议上遇到诘难。如果要申请教职，或者任何国家和组织承认的头衔，答辩都是必不可少的。
即使是诺贝尔奖得主，依旧难以避免真实的问题碰撞。科学领域虽然不免会有学阀的存在，但要是没有强硬的实力，学阀只会遇到更多的挑战。
就好像那些大型跨国制药集团，每年花几亿美元进行各种诉讼战争，每年花几十亿进行各种营销战争，每年花上百亿进行各种研发战争，但是，中小型的制药企业依然会如雨后春笋一般的冒出来，持续的向他们挑战，成功者固然不多，可陨落的超级制药公司依旧屡见不鲜。
杨锐要是想有所作为，那他本身所掌握的知识量就是不够的。当然，任何一名研究者，他所掌握的知识永远都是不够的。杨锐作为30年后的研究生，无论是知识结构还是知识内容都是领先时代的，可厚度就不一定了。
从好的方面来讲，80年代的国内大学教授，知识积累还不一定有30年后的硕士生来的丰富，如果去掉已经落后的知识，80年代的外国教授，也不见得比杨锐高端多少。
大家可以说是在一条起跑线上。
但是，与蓝领工作不同，站在科研前沿，终生学习是必不可少的。
任何一名还想继续发表论文，写论文的教授专家，都需要不断的学习新东西，不断的阅读新的论文和书籍，不断的钻研某一个领域。
否则，最多两三年的功夫，就要被滚滚前进的科研大军抛下了。
杨锐乐于如此，应该说，他自始至终都是热爱科研生活的，只不过，有的人有机会做科研，有的人却没有这样的机会。
曾几何时，杨锐是没有机会的人，现如今，他却是摸到了科研生活的门槛。
大学有四年时间，杨锐是准备好好的读些书的，不一定是学校里的书，也可以是他脑海中早就存下来的书籍。
就国内目前的环境来说，学校也是最适合治学的地方了，走出学校，就很难再找到如此安静而向上的环境了。
杨锐躺在床上学知识兼思考人生，文小满就悄悄的趴在上铺，观察着杨锐。
她母亲马丽华在上铺对面睡着了，父亲在下铺睡着了，文小满可以放心大胆的看男神，而不担心被父母发现。
这种有点刺激又有点开心的视觉享受，令文小满欲罢不能。
“长的就像是银幕里走下来的人。”文小满边看边和学校里的老师比较。
她读的是中央音乐学院附中，很难考，但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艺术专业的中学。这里的学生毕业以后，很容易就能考上艺术类大学。
比起依靠补习班来学习音乐美术舞蹈演艺的同龄人来说，中央音乐学院附中的学生们的竞争力要大的多。这一方面是因为学校的生源很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教学条件很好，从而形成了良性循环。
给文小满授课的老师，多是接受了正式的音乐教育的，在流行娱乐尚不盛行的80年代，他们就是走在时尚前沿的代表了，毫无疑问，这些老师们也是尽其所能的展现出其具有特色的一面。
无论是帅气、酷气、暖气……附中的老师们看着就比灰扑扑的路人们引人瞩目。
但是，和杨锐比起来，附中的老师们的底子就太差了，80年代时尚风的衣着打扮更是好不到哪里去。
文小满越看越是着迷，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学的不是美术，否则话，她现在就可以将杨锐画下来了。
《软卧车厢中的少年》说不定会变成一副名画。
文小满想着想着就痴了。
“想什么呢？”杨锐忽然睁开眼睛，与文小满四目相对。
“我……我也不知道……”文小满有点慌，又有点镇定，她仍然趴在上铺，面向杨锐。
杨锐抬头就能看到文小满纤细的长腿，以及纯净的大眼睛，不由笑道：“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发呆了？”
“谁……发呆了。”文小满说完，觉得自己的气势被大大弱化了，于是问：“你去上学，怎么提那么少的东西？”
“一个旅行箱，一个双肩包，不少了吧。”
“我看别的学生，都要背很多东西到学校，离学校越近的越是这样。”文小满总算是说顺溜了。
杨锐微笑道：“我这不是离学校远吗？火车一天一夜都到不了呢。”
“你有车坐，还是软卧。”女孩儿似乎在打抱不平，现在的硬座是密不透风的状态，更显的软卧的难得。
杨锐也笑了：“你不是也坐软卧了？”
“我……就坐了这一次。”女孩儿说话的声音小小的，心情却渐渐的美丽起来，她又用目光巡视了一遍杨锐，问：“你听的是walkman吗？”
“是，你知道walkman？”
“当然，我的同学也买了。你呢？也是你爸爸买给你的吗？”
“是我自己买的。”
“这个东西很贵吧？”
“是不便宜，我用稿费买的。”杨锐准备把这个借口用很长时间。
“你写了什么？”
“一些科普文章，还有中学教学方面的东西。”
“好厉害。”文小满给出了令人满足的赞叹声，任何雄性动物，听到这样的赞美，浑身的肌肉都会绷紧的。
文小满并不怀疑杨锐。对方是北大学子呢，既然如此，能发表文章得到稿费，也是理所应当的。
长的又帅，又考上了北大，还能写文章赚稿费，文小满觉得，这应该是自己见到的最完美的男生了。
最重要的是，这是她见过的最帅的男生了，即使是音乐学院，也没有这么帅而有型的男生。
文小满甚至没有去琢磨要写多少字的稿费，才能赚到一台随身听，她用无比佩服的目光看着杨锐，说：“我如果也能写文章就好了，这样就可以自己买磁带，买乐谱了。”
“你可以先听我的。”被女孩子赞美总是愉快的，杨锐大方的拿出walkman，一并几盘磁带，递给她。
文小满俯身去够，舒展的身体显出美好的曲线，两人的手指也轻轻的碰在了一起。
杨锐的手指温热，文小满的手指冰凉，各有不同的触感。
文小满不自觉的屈了一下手指，再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谢谢。”文小满动作文雅的戴上耳机，在杨锐的说明下，轻轻的打开播放按键。
悠扬的歌声，如泉水一般流淌了出来，娓娓动听，令人陶醉。
耳中是清婉的歌喉，眼中是帅气的男神，文小满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杨锐笑了笑，盘腿坐在铺位上，展开一叠草稿纸，一笔一划的验算起来。
高数是理工科大学生避不开的拦路虎，也是决定科研蓝领和科研白领的关键因素，早一点复习总是好的。
以拉格朗日、牛顿、莱布尼兹等人为代表的微积分，在17世纪就差不多建立了起来，换言之，1983年的大学生和2014年的大学生，学的都是300年前的数学家们研究的东西，杨锐在这方面的优势，远远没有他在生物学方面来的明显。
好在现在的杨锐还很年轻，思维也异常的敏锐，这让他在复习的过程中毫无阻碍，反而让学高数，变成了一件快乐的工作。
……

第260章 京城
文小满希望列车走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然而，平江进京的列车还是准点抵达了。
文小满恋恋不舍的向杨锐道别，问：“你什么时候去学校报名呀。”
“再过十天左右吧。”杨锐将摆在桌上的东西一个一个的收回双肩背包中，外面人山人海，他也不急着下车。
文小满忽闪着眼睛，说：“那你不去报道，住哪里呢？”
“招待所吧。”
“哪家招待所？”
“小满……该走了。”马丽华不满意了，叫住了女儿。
文小满跺了跺脚，回到父母身边，边走边向杨锐招手，道别说：“我走了，记得哦，我在中央音乐学院附中初二，文小满，明年就是高一了！”
“记住了。”杨锐笑着向她招招手，只觉得文小满是个很有趣的小女孩，性格上很像是后世的女孩子，又多了一丝乖巧，殊为难得。
文小满依依不舍的继续挥手，直到看不到人为止。
文思也留了单位和电话给杨锐，让他有空寄稿子过来，在他想来，杨锐既然能考上北大，那用稿费买了东西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反而更能说明他的稿件质量，身为北京日报社的编辑，文思收罗稿件几乎是一种本能。
待车厢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杨锐方才背起双肩包，提起拉杆箱，慢悠悠的下了火车。
也就是软卧车厢才有这样的待遇，在硬座车厢，任何企图耍帅的行为都会被汹涌的人群给挤变形了，即使耍帅者本人不被挤出翔来，旁边被挤出翔来的家伙也会沾他一身的。
一分钟后，杨锐踩在了硬实的土地上，身子不禁摇了一摇，稳住身形，方才抬头看向前方茫茫多的人群，以及颇显壮丽的火车站背影。
北京！
作为首都，这里集中了无数中国人的梦想，无论是艺术、文化、政治、经济、科研，在过去这些年里，北京都在从全国各地优中选优。
对杨锐来说，北京也曾是他向往的科研圣地。
不是圣地也不行，当如山一般的钞票砸在北京的时候，这里自然就泛出了金光灿灿的光环。
科研都是用钱堆出来的。
一家国家重点实验室，仪器动辄需要六千万八千万，而要出成果，科研经费也得有相同的数目，再加上基建费用和数十名科研人员的成本，投入两个亿，也就只能坚持几年时间。
在2014年，仅仅清华北大两家的年度科研经费，就要70亿元人民币之多，虽然也有市政府的拨款，但里面的大部分，都是国家拨款，这么多钱，丢给任何一所学校，它都是科研圣地，而年复一年的投入，等于是十个，二十个，三十个70亿元。
而在北京，超过10亿元拨款的学校还有北京理工大，北京航空航天大学……
杨锐也曾幻想过师均50万元人民币的科研生活，未能成功。
如今，他却是怀揣着百万美元来到了北京。
1983年的百万美元，已经足够建立一个国家级重点实验室了。
当然，这是以目前的低标准和低研究经费来说的。直到30年后，中国的师均研究经费仍然没有追上国外，更不用说是1983年了。
“北京！我来了！”就在杨锐想要发表什么感慨之词的时候，身后不远处，一名跳到了长椅上的男人，用大十倍的声音替他做了。
在众人用各色眼光看向他的时候，此人却是脸皮子都不红一下的举起了拳头，使劲的挥在空中，并再次喊道：“我来！我见！我征服！”
他的手臂健壮，身材高大，腰上的裤带则在随风飘荡。
荡来。
荡去。
杨锐的眼神，凝望着那条红色的束腰带，莫名的觉得幽默。
没有掌声，没有笑声，也没有议论声。
围观众人呆了半分钟，见长椅上的男人仍然保持着一个姿势，就默默的散了。
男人保持着了更久一点的姿势，才收起拳头，颓然跳下长椅，叹道：“北京不好混啊。”
杨锐听到了，嘴角抽动两下，低下头，放斜拉杆箱，悄然向前，准备出站。
“这位同学，你觉得我刚才的动作，有没有气势？说的好不好？”刚刚表演了行为艺术的男人一眼瞅到杨锐，追了上来。
瞅不到杨锐是不可能的，就现在的火车站，男人们要么穿绿军装，要么穿灰布衣，白色和灰白色的的确良衬衫都显的非常特别，杨锐一身香港代购的黄蓝相间的阿迪达斯，脚上穿的还是海军蓝的慢跑鞋，简直像是灯泡一般明亮。
对方显然觉得，杨锐这种装束的人，必然能够理解自己。
杨锐上上下下的看了看他。
汗渍衬衫、高腰西裤、圆头皮鞋，再加一条用来当裤带的红绳子。
虽然说不能以貌取人，但这位大鼻子小眼睛的男人的外貌，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杨锐顿了一下，认认真真的道：“你刚才那句，不适合做口号，不响亮！”
“你可能不知道，那是名句。唉，我看你也挺有文化的样子才问你的，怪我老秦，我是觉得来北京的人都挺有知识的，谁知道连名句都没听懂。”红裤带儿又急又恼，更多的是自我埋怨。
杨锐嘴角抽动了两下，踢斜了拉杆箱，继续前进。
“我给你说说这句话吧。”老秦肩上扛着一个大包袱，依旧健步如飞的追了上来，用教学似的腔调，道：“我来我见我征服是凯撒说的，知道凯撒吗？罗马最厉害的国王。罗马知道吗？现在的意大利，古代的时候可了不得，和咱们的唐朝似的……”
杨锐本来是当笑话听的，听到“唐朝”，不由莞尔。
老秦一直看着他呢，见他嘴角翘起来了，立刻问：“你笑啥？”
“我们以前都是把秦朝和罗马比的，时间比较相近。用唐朝比其实也不错，都是很强大的王朝。”杨锐给解释了一句，免得这位又冒出什么幺蛾子。
老秦却是嘿嘿的笑了两声，用空出来的手指指杨锐，笑道：“行嘛，知道罗马，还知道秦朝，说的不错，用罗马和秦朝比更像，不过，我虽然知道，却不能这么说，你知道为啥吗？”
“因为你姓秦。”杨锐被追的有点烦了，讽刺了一句。
老秦却是“呀”的一拍大腿，赞道：“厉害！厉害！你怎么知道的？”
他声音太大，险些造成围观。
杨锐愕然。他真的是讽刺，又怎么能想得出来，真是这样的答案。
“再说说，再说说。”老秦有种找到知音的感觉。
杨锐被他闹的有点烦了，叹口气道：“我来我见我征服，只有征字带鼻音，不够响亮，所以不适合演讲的时候用。拉丁字母是怎么样的我不知道，人家凯撒说这个话的时候，是写信里的，不是说出来的。”
“啥鼻音啥的？啥意思？”老秦被杨锐侃晕了。
“中国话里面，最响亮的字，就是带鼻音的字，比如‘冲啊’，‘上啊’，‘胜利’之类的，声母都有g，越是讲究力度的演讲，就越要用这些带鼻音的词，这样才有力度，才响亮。我来我见，最多就是开口音，阶梯性说出来可以，单独用来当口号，单薄……”杨锐一边拖箱子，一边抖出一串字演讲真言来。
老秦三十多岁的人了，连拼音都没学过，哪知道这个，仔细一想就当机了。
杨锐嘿嘿一笑，快步拉着箱子撤离。
老秦在后面重启了，却是盯住前方的一抹亮黄色，追了上去。
到了出站口，杨锐意外的看到举着“西堡中学杨锐”牌子的涂宪。
杨锐这次提前十多天出来，是想在老北京城里好好的逛一圈的，因此连打前站的史贵都没告诉。不过，涂宪是个例外。他回到北京钢铁学院以后，和杨锐一直有书信来往，杨锐也曾问到北京的情况，进而告诉了他进京的时间。
却是没想到，涂宪竟然跑到站口来接他了。
这也是杨锐没有习惯80年代的人际关系。现在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的时代，别说杨锐半教半帮的给涂宪弄出了论文，就是普通关系的朋友，到了外地，接站请客外加住宿的，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杨锐，这里啊。”涂宪穿着件蓝布衬衫，在站口挥手。
“老涂，你怎么来了？”杨锐拉着箱子出了站。
“我不来行吗？你在北京又没有亲戚，我就是你故交嘛，住的地方还没定吧？住我那里算了，学校的宿舍，吃饭就去食堂，也挺方便的。”涂宪热情的邀请。
杨锐犹豫了一下，道：“我准备在北大跟前找个地方住，顺便布置实验室。”
“我们学校离北大也不远，公交车二三十分钟准到。”涂宪跟着前一句话说，转头惊讶起来了：“你还要布置什么实验室？”
“我在西堡中学的实验室，不是说要挪过来吗？我人都来了，实验室当然也得建起来。”
“你人来了，实验室就来？”涂宪完全跟不上节奏了。
杨锐理所当然的道：“我人都来了，实验室不跟过来，不是荒废了？”
“没别人用了？”
“当然，我的实验室，肯定就我来用。”和赚钱的公司不一样，国内对私人建设实验室这种东西，是没什么想法的，实际上，能赚钱的实验室，本身也是凤毛麟角，而就80年代的行情来说，除非立刻能换钱的技术，否则，任何沉淀下来的技术都是不计算价值的。
杨锐读中学的时候，对时代了解不多，也不敢冒头，但到了北京以后，他的想法就有些变化了。
因为北京没有土皇帝老爹了，他就得把实验室的权属关系给掰扯清楚，虽然不至于张扬，隐瞒却是没必要的。
涂宪还是像在西堡中学的时候一样，搞不明白杨锐的实验室究竟是个性质。不过，杨锐的实验室里的仪器，他是记得一清二楚，忙问：“你选好地方了吗？谁给你布置实验室？”
“没选呢，我自己布置。”
“行了，我下午就去请假，我帮你。”涂宪拍着胸脯道：“我老涂别的本事没有，实验室我呆过四个，给你搭把手，绝对不出纰漏。”
涂宪读书的时候呆过一个实验室，分配到北京钢铁学院以后，钢铁学院就大肆建设起来，他原本所在的化工院，就新建了两个实验室，现在转而筹备生物系，也是陪着一个新的省级重点实验室，可以说是经验丰富。
因为北京政府有钱，所以，北京的省级实验室的规格也是颇高，涂宪参与过筹备生物系，这个经历是非常不容易的。
杨锐眼神亮了一下，问：“你会弄实验室？”
“会啊。”
“行，那行，你跟着我，你帮我。”
“没问题。”
“转头我给你再介绍两个人。”杨锐眼珠子转着，上上下下的瞅着涂宪，心里琢磨着念头。

第261章 中关村
80年代的中国是很缺乏人才的，但北京就不是那么缺乏了。
同样是大学生，找遍西堡镇也找不出一个。用筛子把溪县人过一遍，也就是西堡肉联厂里，有邵工等两三个五六十年代分配过来的大专生，而西堡肉联厂实际上还不是县属的厂子，他们的厂长，和溪县的县长是一个级别的。
南湖市的大学生理应要多几个，但就这屈指可数的老牌大学生，也是集中在少数几个国营大厂里。至于平江市，虽然集中了河东全省的精华，但是，作为一个仅有一所重点大学，还不断外流毕业生的省份，平江市别说和北京市比了，它就是和北京的一个区比较，也是赢不过的。
在1983年，北京已经有不少的研究所的本科生数量达到80%乃至90%，事实上，除了特殊时期入职的员工以外，北京各大研究所的门槛向来不低。
在人才集聚的效果下，北京到90年代中期，其实就进了大学生过剩的状态，各级政府和企事业单位一度拒绝普通本科的毕业生。
80年代是个好时代，但是，轻松也是相对的。
像是涂宪这样，从重点大学毕业，懂英语，能发表SCI文章的讲师，如果落在河东省，铁定是骨干中的骨干，而在北京钢铁学院，趁着院系调整的春风，他也没有做成主力军，同样的条件，若是在钢铁学院的主力院系，怕是还在熬资历呢。
对杨锐来说，这个时候的涂宪也是挺有用的。
毕竟，他现在的首要工作是将实验室给建起来，涂宪能送上门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涂宪也挺乐意的，他在杨锐的实验室里做实验的时候，感觉爽爆了。回到北京钢铁学院，他是适应了好长一阵子的，才适应了过来。
假如帮杨锐在北京设立了实验室，并能继续使用它，哪怕只是做实验助手，也会比现在方便。
于是，在出站的时间里，涂宪仔细的向杨锐叙述他所掌握的实验室建设知识，就像是做面试一样。
杨锐边听边记，同时和脑海中的东西做比较，他工作过两个实验室，见识的实验室倒是更多，但真正的参与实验室建设，是一次都没有，也需要有个人从侧面说明一番。
当然，等到建实验室的时候，肯定还是要请人来帮忙的，在80年代，只要出得起美元，国外基本没有什么政策上的限制，这比日后的实验室布置还简单。
两人一路出说话，很快到了站前广场，涂宪要扯着杨锐去公交站，被杨锐给拦住了，说：“东西多，打车好了。”
“打车？”涂宪脑袋里根本没有这个概念，等见杨锐走向一辆伏尔加，且拉开车门的时候，连忙追了上去，小声喊：“哎，这个车贵的很。”
“上来吧。”杨锐笑着招招手，道：“师傅，北京饭店。”
出租车司机看了一眼杨锐，道：“我们十公里十块钱的。”
“人民币吗？”
“这不废话吗？”
杨锐笑了一下，把涂宪拽了上来，道：“走吧。”
他现在的身家比曾经更丰厚了，自然不在乎打车的10块钱。
涂宪有点受不了杨锐的大手大脚，说：“你现在赚钱了也不能乱花，省一点，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也好。”
“好好好，杨锐一个劲的点头。”
司机问：“走不走？”
“走。”杨锐示意了一下，靠在了座位上，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他拿几千块薪水的时候，也是放心大胆的打车，何况现在揣着上百万美元，每月光是银行利息就要不少了。
伏尔加号称是苏联大奔，早几年的时候，是妥妥的高级公务用车，在83年也是非常舒服的，尤其是车体宽敞，很有豪华轿车的风范。
司机也开的相当稳。现如今，出租车司机是排名前五的好职业，除了车辆本身需要较高的成本以外，既没有高昂的出租车管理费，也没有坑爹的高油价，收入很是丰厚，赚的还是干净稳定的钱。
涂宪在后座上拧来拧去的，很不自在，等到了北京饭店，赶紧的下车，站在路边摸脑袋，道：“以前坐学校里的车，没觉得这么怪啊，你说这车也怪，坐的人就是膈应。”
杨锐不禁一笑，自己进门去办手续去了。
涂宪在后面想了想，再没阻止，只在前台的小姑娘报出120块的高价以后，暗自伸了伸舌头。
杨锐交钱拿钥匙，自己上楼把行李放了，又出来要了一辆车，和涂宪道：“你中关村熟吗？我想把实验室弄那里去。”
“中关村？那里怎么建实验室？”涂宪顾不上杨锐再叫车的浪费了。
杨锐笑笑，道：“我不是听说中科院有研究员，在中关村开了公司？”
“哦，听说了，陈春先嘛，中科院物理所的四大金刚。不过，他那个公司也就是个土房子，没什么意思。”涂宪虽然年轻，却不看好陈春先在中关村的行风气之先，事实上，如今看好陈春先的人也不多，中关村能活下来，也很难说是必然的。
另一方面，涂宪的是搞化学的，现在是做生物的，与物理和计算机也都不搭界。
杨锐不在乎现在是什么样的，道：“土房子没关系，有地方就行。咱们可以自己盖个院子。”
“那也不一定弄中关村啊，放在城里多好？”
“城里以后连盖个高楼都不行。住城里的四合院过小日子挺好，在里面开研究所不行，再往后，咱们的大型仪器设备什么的，都不方便运输，另外，城里的地也紧张，咱们别和他们争了，就在中关村弄块大的。”杨锐还指着以后占科技园的光呢。
涂宪想想觉得有理，遂陪杨锐在中关村转了一天。
其实，现在的中关村也就是一条街的长度，转悠的重点就是看一块地，再想办法得到海淀区政府的同意。
这既难也简单。
找地很容易，未来高楼林立的地方，现在依旧是荒地和农田相杂的，只要给钱，想要多大的地方就有多大。
得到海淀区政府的同意就稍微有点难度了，主要是杨锐和涂宪人头不熟，在国内，没人帮忙就太难办事了，尤其是和政府打交道的时候。
除此以外，一些政策也是以后的人想不到的，比如说公司名带“科技”两个字，就需要科委的同意，而需要多盖章子的地方，对一家私人公司来说，远不止一处，每一处都会遇到单独的麻烦。
好在杨锐还有一家香港公司。现如今，这家香港公司已经由一家开曼的离岸公司所控股，在表面和里层都与中国境内的杨锐无关，可以用来做外资公司来投资。
不过，外资公司投资北京地方，仍然是挺复杂的流程，杨锐也只能安心等待。
接下来的几天，杨锐和涂宪做了些基本的准备工作，又检查了运到酒仓的仪器。
而在闲下来的时候，杨锐则绕着北京城，仔细的玩了一圈各种旅游点，足迹遍布卤煮店、爆肚店、烤鸭店、炒肝店……
吃的肚圆以后，杨锐才恋恋不舍的从北京饭店退房，拉着箱子前往北大。
只要有这些景点，对于未来的4年生活，杨锐就信心满满。
……

第262章 第一第二
报名日。
北大各门大开，无数的高年级学生奔走于校园之中，帮着迎接新生。
大部分的新生都是被火车站的大巴送来的，一车接着一车，而每到一车的学生，学长和学姐们就会忙碌起来。
80年代的学生是如此的热情，以至于新生们总能得到终于来到梁山泊的愉悦感与满足感。
北京本地的学生，或者提前到达的学生，也可以自己乘车或骑车到学校，间或也有一两辆小车，驶入校园。
每辆汽车到场，都会引来异样的目光。
北大的学生，有理由高傲而自信，将自己放在天之骄子的位置上。
不过，80年代的汽车，仍然稀罕到令人觉得不平。
现在的车牌还是纯数字的，由代表省份的数字和另外5个数字组成，如北京就是31-XXXXX，由于只有五位数字，所以最多只能容纳十万辆车，此外，车牌分红蓝两色，实际等于北京市一共可以容纳十万辆小车和十万辆大车。
当然，车牌能够容纳10万辆小车，意味着小车总数还远远达不到十万辆的数目，普通的司局级干部，也难做到人人配车。也就是在北大的报名日，一天里才能见到十几辆或者几十辆的小车，大部分还是家长从单位借的。
十点钟。
又是一辆上海牌的轿车，缓缓驶入燕园。
司机将车横置于报名台前不远处，小跑着打开后门。
胥岸青蹬着纯黑闪亮的正装皮鞋，白衬衫白西裤，一声纯白的跨出后座，用手捋捋精心梳洗的头发，帅气的走向的报名台。
胥母轻轻的走下车，拎着一个小包，站在车跟前，打量着传说中的北京大学。
对中国人来说，这里几乎蕴含着一个人所期望的全部情怀，也传承着不止是本校学生，还是全体中国人的热烈情感。
这里，是少数可以说“学子”而非“学生”的大学。北大学子，即是希望，也是目标。
胥母心里，是满满的快乐与满足。
“老师你好，我是今年生物系的新生。”胥岸青自报家门，递上自己的证件。
负责报名的老师早就注意到胥岸青了，他客气的点了一下头，翻开户口本，道：“广东籍，胥岸青。”
坐在他左边的女生快速翻开记录本，道：“找到了，广东广州一中毕业，胥岸青，考分627，是广东省第一名，全国第二名。”
“627分！”围着报名处的某位师姐小小的呼了一声。
几百人报名以后，大家对常人无法达到的五百多分早就麻木了，也就是600分才能引起小小的波动。
不过，看到胥岸青“白衣胜雪”的笔体装束，暗自撇嘴的学生也不在。
“胥同学考的不错啊。”报名老师见他是全国第二，愈发的和颜悦色。
胥岸青矜持的点点头，说：“谢谢老师。”
“来的挺早的，还有六人宿舍，赶紧过去挑个喜欢的铺位。”报名的老师说着在桌上的表格上划了划。
现在的学校，一年才招几千人，但教室和宿舍却更紧张，六人宿舍和八人宿舍已经是较好的配置了，某些学校甚至有十人和十二人宿舍。
胥岸青再次微笑道谢，然后将位置让了出来。
“这是俺的通知书，是来这里吧？”胥岸青的后面，另一名学生将肩扛的大包，重重的丢到了递上，溅起些许的灰尘。
“没错，这里是报名处。”报名的老师转了一个方向。
一名女生从桌子后面挪了出来，站到胥岸青面前，大方的道：“胥同学，我带你去宿舍吧。校园很大的，乱走要迷路的，对了，你的行李多吗？放到三轮车上好了，宿舍区就不让轿车走了。”
“好，多谢了。”胥岸青的微笑像是训练出来的，礼貌又有距离。
“三轮车在下面，可以再等几个同宿舍楼的，一会儿一起走，有学长骑，挺方便的。”大方的学姐相当和善。
胥岸青无可无不可的跟在后面。
刚走了两步路，又有学生到了报名处，说：“我是杨锐，生物系的学生。”
这次不用老师吩咐，负责名单的学姐“啊”的一声，喊道：“你是河东省的杨锐吧？今年的状元？”
“是我。”杨锐递出了录取通知书。
胥岸青“嗖”的扭头。
只见杨锐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运动装，随意的站在桌子前面。
他依旧是一身的阿迪达斯，不过，学生们都不认识这牌子，认识的也没把目光放在衣服上。
这里的一半人，大部分是男生，都念叨着670分，另一半人，大部分是女生，都忍不住的打量着杨锐。
放在30年以后，小姑娘们还有韩剧和高清图片看帅哥，1983年连海报和电影都少，帅成杨锐这样的，见过的真没几个，也就是隔着远远的瞅瞅电影里的人物，不说看电影的次数少，电影的清晰程度首先是个问题。
“全国状元是我们生物系的。”桌子后面，一名留着小平头的男生哈哈笑了起来。
“全国第二也是我们生物系的。”旁边人提醒了一声。
留着小平头的男人笑声更大：“没错，全国第二也是我们生物系的。哈哈，翻身了！”
胥岸青的眼皮跳了又跳。
他去报名，同学就要查花名册，杨锐报名，人家就直接叫出了名字。
第一的名字人人知道，老二无人知晓，这样的事情，他其实不止一次的经历了。
但是，他以前都是第一名的，如今却毫无悬念的做了第二名。
627和670分相差43分，胥岸青还真发不出脾气来。
再看杨锐，他原本觉得，会遇到一个乡土气息浓厚，死命闷头学习的同学，谁能想到，人家比他还帅气，比他还有风度。
“杨锐同学，你来这边，一起去宿舍，行李也拿过来吧。”陪着胥岸青的学姐也高声叫了起来。
“来了。”杨锐大踏步的走了过来，好奇的瞄了胥岸青一眼，算是打了招呼。
学姐却是大方的介绍起来：“杨锐同学，这位是胥岸青同学，他时这次高考的全国第二，巧了，也报的是生物系。”
“徐同学好。”杨锐笑眯眯的。
胥岸青没好气的道：“是胥，吏胥的胥。”
“啊？”杨锐没听明白。
“就是皂隶的意思。”学姐在旁解释。
……

第263章 再见小白牙
胥岸青对皂隶的说法，有着无限的怨念。
但这么说的是位漂亮学姐，他却是不好意思反驳了。说到底，胥岸青也就是一名18岁的少年，在中学的时候万众瞩目，智商是冠绝校园的，情商却不一定了。
学姐则将注意力放在了杨锐身上，首先问了她一个大众问题：“你怎么能考670分？这670分是怎么考的？”
胥岸青也竖起耳朵听。
杨锐笑笑，说：“就学着学着，一下子开窍了。你们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一些东西怎么看都看不懂，强行看下去，突然之间就豁然开朗了？”
“有啊。”
当然会有了，人类大脑的机制就是这样运作的。
胥岸青也默默点头。
“你也有啊。”学姐看到了胥岸青的动作，激动的道：“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考第一第二名的学生，都是看书一看就懂呢。”
杨锐莞尔，道：“写书的也是聪明人啊，有些还是超级厉害的聪明人，像是高斯这样的家伙，都是智商爆表的，他研究几年十几年的东西，又认真的著书立传，怎么可能是瞅一眼就能看懂的。”
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看书一看就懂的人，如果这种事情发生了，只能说明他早就看懂了。
知识原本就是积累的结果，让中学生去看小学题目，自然有一看就懂的情况，让李白和白居易科举考微积分试试看，肯定是想死的心都有，说不定当场赋诗一首“积分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然后被判污浊污试卷。
师姐听着“高斯”的名字，眼神越来越亮：“不愧是全国状元呢，你有自学过高等数学吧，连高斯都知道。对了，爆表是什么意思？”
“就像是压力表一样，因为数值太高了，所以爆炸了。”杨锐笑着解释。
“好形象。”师姐配合的更好，眼神看的杨锐自信感上升，胥岸青不爽感更升。
被比下去的感觉实在糟糕，就和被人叫皂隶一样糟糕。
胥岸青的怨念始终未能消散，却见大方的师姐伸出手来，对杨锐说：“重新认识我一下，我叫王梅，王子的王，梅花的梅。”
“王师姐好，我是杨锐，杨树的杨，锐利的锐。”杨锐半开玩笑的伸出手。
王梅和他轻轻一触就收了回去，旋即笑道：“我是历史系的，也是咱们学校五四文学社的会员，今年大三了，你们刚到学校，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来找我。”
说着你们，可王梅看着的是杨锐，这让胥岸青更觉落差感。
第一和第二的差距，可是比数数难多了。
胥岸青也想像杨锐这样自我介绍一下，然后与学姐打成一片，但他嘴唇动了两下，还是没好意思。
杨锐语态平常的与王梅聊天，等到一辆三轮车集齐四名生物系的学生，就有一名人高马大的学长过来，跨坐于上，让大家将行李放在三轮车上，使劲蹬了起来。
杨锐和胥岸青等人快步追在三轮车的后面，王梅则推了一辆自行车出来，陪在他们身边。
到了宿舍楼，楼下也有帮忙运行李的同学，一扇窗户外面还竖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104欢迎你”，窗户外面，三名光着膀子的学生席地而坐，正在嘻嘻哈哈的打牌。
杨锐和胥岸青分在了不同的宿舍，但都在二楼。
杨锐向王梅道谢以后，自己扛着箱子就上楼去了。
他的身材甚好，又有锻炼了一年的成果，外型看起来健硕漂亮，再次引来无数的目光。
王梅笑呵呵的摆手道别，顺便向下面的学生宣传：“这是今年的全国状元杨锐，你们生物系的哦。”
一会的功夫，全国状元杨锐入读生物系的消息，就传遍了附近几栋宿舍楼。
胥岸青照例被华丽丽的遮掩了。
杨锐同样得到了一间六人宿舍。这里有三张高低床，还有一张饱受摧残的大桌子上堆满了杂物，宿舍的墙壁本应该是刷着白灰的，此刻也变成了灰黄色，一些变黄的报纸贴在半墙的高度，有80年代的，也有70年代的。
看着这些报纸，杨锐突然想，现在就是囤一批报纸，以后都能赚不少钱呢。
80年代出生的人，都很喜欢特色礼物，一张本人出生当日的报纸用来送人或收藏都再好不过了，品相好的，卖到几百元都不稀奇。而在83年的当下，囤一批报纸的成本，一公斤只要几分钱。超过一万倍的利润，只是出手的速度会有点慢。
“喂，想什么呢，你也是今年的新生吧？哪个系的？”靠窗的上铺，纱窗里探出一只脑袋，有点凹凸不平的样子。
杨锐的“哦”的一声，道：“我是生物系的，这里不是生物系的宿舍？”
“宿舍没按系来分吧，反正都是新生，分到哪里就住哪里吧。”上铺的学生说着跳了下来，光着脚，手里还拿着一个大馒头，中间夹着不知是辣子还是什么的不知名酱料。
杨锐低头看了看灰尘满地的地板，又看看人家的大馒头，佩服的道：“这么说，你也是新生了？你是哪个系的？”
“物理系的董志成，你叫我成子就行了。”
“橙子啊，好吧。我叫杨锐，生物系的，其他人还没来吗？”
“提前来了一个，出去溜达去了，是个湖南湘潭人，主席故乡的，可能去天安门了吧。”董志成说着摸摸自己凹凸不平的大脑门，道：“杨锐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呀，你去过山东没？”
“没有。”
“哦，那可能认错了。”董志成没有认出杨锐的状元身份，用没拿大馒头的手扫开半张桌子，道：“你东西先放这里吧，行李塞床底下就行了，一会等人到全了，咱们再大扫除。”
这是个不吃亏的主，不算太热心，也不算太冷淡，还有点行事自我，比杨锐当年的大学同学，似乎还要有个性一些。
不过，80年代原本就是个热情奔放的年代，社会中人总是被现实所压垮，大学却有着近乎无限的自由与空间，这也是中国大学最具人文性格与理想的时代，早几年或者晚几年，情况都会变的不同。
杨锐也不爱做打扫卫生的活计，靠窗的两个上铺都被占了，他就选了一张靠窗的下铺，先把自己的地盘收拾干净。当然，他选的不是董志成的下铺，他担心以后被馒头渣给淹没了。
董志成帮忙将垃圾倒了，又爬回自己的床位，继续一手馒头一手书的看了起来。
在高低床与高低床，高低床与大桌子中间，有几个深而小的柜子，正好能放下一床行军被，杨锐数了一下，高低总共是12个，于是整理了一个出来，放自己的东西。
不多长时间，另外三人都陆续进门。
最早来的侯兵是数学系的，长的就像是个1，瘦的能看到背后似的。接着进来的邱夏和蔡桂农都是北京人，一个读土建，一个读能源动力，皆有家里人跟着，顺便帮忙将宿舍给打扫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湘潭来的毛启明风尘仆仆的返回来，笑嘻嘻的与众人打招呼。
“终于凑齐了六人。”蔡桂农立刻组织道：“咱们一起去食堂吃饭，边吃边聊。”
“好好好。”六人都跑了一天，饿的厉害，纷纷点头。
杨锐也整好东西，准备出去好好的看一圈北大。
浩浩荡荡出门的，不止203寝室一组人，大部分的新生，现在都在组织各种聚餐。
一群人乱纷纷的出了门口，就见前方交通堵塞严重，且有响亮的女声传来：“杨锐是不是在这栋楼里？哪个宿舍的知道吗？”
杨锐隔着人缝去看，就见一名瓜子脸、小鼻子的女生，单手叉着细细的柳腰，拦在楼门处。
“小白牙！”杨锐瞬间想起了这个名字。
……

第264章 未名湖畔
“认识杨锐吗？”三男五女穿着马靴儿，围成一个半圆，拦住一个宿舍的男生问话。
在三男五女的身侧，小白牙静静地站着，小瓜子脸、小鼻子和小尖下巴表现的无比的文雅。
然而，再往下看，那昂首挺胸的气质，笔直笔直的长裤筒和笔直笔直的小细腰儿，还有好些个马靴儿们的衬托，却让小白牙的气势陡增。
被拦住的一宿舍男生哪见过这种帅气无比的组合，小声道：“我们是新生，谁都不认识，学姐，你找错人了吧。”
“谁是你学姐。杨锐是今年的全国状元，你怎么能不认识，小样，你除了看书，就不干别的啊？”问话的女生张牙舞爪，像只五彩斑斓的大猫似的。
被揪住领子的男生刚到北大，脑袋里还想着什么绅士风度，既不好反抗，又反抗不得，就那么被吊着，委屈的道：“我今天才来报名的，刚到宿舍里认识了几个新朋友，这不是准备吃了午饭才窜门吗？来不及认识人。杨锐我听说过，没见过，学姐……”
“都说了别叫学姐，我们是清华的。”大猫儿将这可怜的小男生给推开了。
“清华的学姐来拔份啊。”有男生起哄的鼓噪。
“闭嘴！”大猫威势十足，紧接着又抱怨道：“姐，好无聊啊，找不到就别找了呗，状元有啥好玩的。”
“你们不懂。”小白牙一甩头发，姿势潇洒。
董志成一拍凹凸不平的脑门子，道：“我说我觉得杨锐这个名字熟呢，兄弟你是全国第一，你也不吱一声。”
杨锐无奈看看他，“吱”的叫了一声。
同宿舍的其他五人愣了片刻，哄然大笑。
提前一二十年的笑话，用在现在，确实能起到捧腹大笑的作用。
蔡桂农笑的打跌，好半天才望着前方拥堵的交通和守门的小白牙团伙，说：“姑娘真漂亮，盘亮条顺，比我都高了，厉害！没想到清华有这么漂亮的姑娘，肯定是听说全国第一到咱们学校来了，人家又喜欢学习好的。”
话毕，蔡桂农又唏嘘了一声：“我读中学的时候，也是学习好的那种。”
几个人都嘿嘿的笑了出来，他们读中学的时候，都是学习好的，可进了北大，就不好意思这么说了。
读土建的邱夏笑了两声，道：“听她们声音，像是北京的，跟前几个女孩子也都是北京的，杨锐你小心点，这种大院的女孩子，不好随便招惹的。”
“大院的是什么意思？”数学系的瘦子侯兵问。
“就是政府家属院里，什么海军大院，空军大院，组织部大院，总之，你别看人家一群小孩子在门口玩，动不动就是司长的儿子，部长的女儿。”邱夏是北京的，顺便给同寝的同学普及有关北京的知识。
说话间，203寝室诸人也被人流推到了门口。
“杨锐！”小白牙一眼看到杨锐，欣喜之情跃然而出，转瞬，又变的羞涩起来。
杨锐记忆中的小白牙，那个梳着羊角辫，爱笑害羞，鼓起勇气向他表白的小姑娘，此刻，便与眼前的笔筒军裤马靴，披肩长发的女生形象艰难的重叠了。
尽管小白牙随后就跟着父母迁居北京，以至于双方只有少数几封书信往来，但杨锐对小白牙的印象，却是极为的深刻。
“你考上北大了，祝贺你！”小白牙适才面对几十上百人，也淡定如水，如今面对杨锐，却变的羞怯，简直换了一个人似的。
“多谢。”杨锐反而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喔——”周围人自发的起哄了。
小白牙目光锐利的向周围一扫，反手抓住杨锐的袖子，说：“跟我来。”
转身，小白牙就飞奔起来，如同一只快乐的小鹿。
杨锐不由自主的被她牵着跑，在无数的目光下，奔出了宿舍区，直到未名湖畔，小白牙的速度才慢了下来，继而变成了散步。
她的马靴儿们远远的缀着，距离足有上百步远。
“你考上北大了。”小白牙猛的回头，用有点怀念，又有些惊讶的语气再次说。
杨锐“嗯”的一声。
小白牙盯着他看了一会，看到杨锐都不好意思了，才“噗嗤”笑了一声，说：“还是这么闷！”
杨锐再次乖巧的陪了一个“嗯”字，现在的状况，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前一世是没有这种基础条件，这一世，像是小白牙如此大胆的女孩子，也就眼前这一个了。
“我看过你发表在报纸上的文章，还有你发表论文的外国期刊，我也托人买了，虽然看不太明白，但觉得好厉害，没想到你真开窍了……”
“早知道你考北大，我就报名北大了，你当时怎么都不肯告诉我。”
“我知道你不想我受你影响，但现在你考了北大，我去了清华，多浪费啊。”
小白牙有点自言自语，神情奇妙的与杨锐并肩而行。
未名湖很漂亮，垂杨柳，奇石堆，碧波荡漾，水天一色，看着就令人心旷神怡。
走在这样的湖边，听着小白牙轻柔而坚定的述说，杨锐也不由的有种精神上的愉悦。
美丽的环境，无忧的生活，受尊重的目光，所谓完美的人生，不过如此。
“你有什么计划吗？”小白牙踩着云儿似的，走在杨锐身边。
“大学还是就业？”
“先说大学，再说就业。”
“就业还没有想好，就说大学吧。”
“好。”
“远期目标是搞科研，短期目标就是学习了，我准备好好学学数学和化学，物理也得加深研究，大概就是这样吧。”杨锐无比熟练的说着有关学习的事，他这一辈子都在学习，前一世如此，这一世也如此。只不过，前世的学习更多的是为了谋生，理想只能藏在心里，这一世的学习更多的是为了理想，赚钱只是次要之次要。
小白牙也习惯这样的谈话模式，或者说，她很开心的进行这样的谈话，因为两人都是大学生了，可以在学习的旗帜下谈学习，谈生活，谈理想……
带着微微的笑意，小白牙又问：“社会活动呢？我准备竞争去清华大学的外联部，这样就可以经常来北大找你了。”
“社会活动啊，如果一定要找一样的话，去图书馆做管理员似乎不错。”北大的图书管理员可是大人物诞生之地，杨锐觉得，自己也可以去镀一层金光。
“图书馆的工作一定会有好多人申请的，不过你是全国状元，肯定没问题的，老师都会向着你。”小白牙站在湖边，靠着一颗大树，手指轻抚着树枝儿，神情惬意。
杨锐笑笑，道：“我就是想趁着现在还清闲，核对一些资料，做一段时间，就会把位置让给其他人了。”
现在的图书馆借阅条件不能与后世相比，除了图书馆管理员，其他人都不能直接接触书库，也就不能想翻哪本书翻哪本书，做扫两眼再丢回去的事。
而杨锐脑海中的资料，却是很需要与现在的资料交叉对照一番。
图书馆管理员，确实是非常适合杨锐的工作。
小白牙其实只是随意的一问，见杨锐认真的说跑了题，不由暗暗跺脚，手扶着一根树枝，无意识的拨弄着，利落的扯回了话头：“那我如果真的进了外联部，然后经常来图书馆找你，你会不会嫌烦呀。”
“当然不会。”作为好男儿自然是不会拒绝美女的。
小白牙看杨锐笑起来还是有点傻气，不过英俊的帅哥即使是傻笑也是养眼的，“你都没有什么变化。”
“你变漂亮许多。”杨锐看着小白牙，是比初见完全不同，多了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又有一种羞涩，复杂的融合在一起，很漂亮。
未名湖畔四目相对，似乎空气都粘稠起来，这时候忽然听到“啪嗒”一声响。
只见小白牙手里扶着的那支还长着绿叶的小臂粗的树枝居然被她当场掰断了……
而一直跟在后面的一群马靴儿们原本就好奇大姐大如何羞怯的一面，默默的拉近距离，正好齐刷刷的看到那大树枝啪嗒一声被大姐大纤细的胳膊折断的一幕，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默默的撤退了。
刚刚的大猫儿小声的道：“可惜了那么俊的状元，也不知道挨得住不。”
……

第265章 军训
杨锐和小白牙一起逛了北大，又再接再厉的逛了清华，傍晚才返回。
小白牙开开心心的回宿舍去了，杨锐回到北大的宿舍楼，看到的则是满满的灯光和沸腾的人声。
新生入校都兴奋的睡不着觉，9月份的天还热，许多人就坐在宿舍楼的院子里，有打牌的，有唱歌的，有纯聊天的，还有诗朗诵和弹吉他的。
楼道里也是人来人往，串门儿的，追着辩论的，偷热水的，认老乡的。
这是最自由的时代，对中国如是，对北大如是。
没有宿管打扰，没有熄灯政策。
就是这个时代的北大，诞生了海子、骆一禾、西川、戈麦等诗人，而在过去的几年里，海子就是在这样的宿舍楼里，以这种混乱的方式，接待来自校内校外的客人，进而迸发出了惊人的创作力。
杨锐如同审视历史似的，重新审视着这座学校，这座宿舍楼，以及这些人。
1983年，西川还在北大，只是杨锐缺少认识名人的兴趣。
他只是个伪文学迷，相比那些玄妙的文字组合，他更关心玄妙的元素组合。
如果说一个方程式像是诗歌一样美，杨锐会觉得兴奋，但如果说一首诗歌是如此的美丽，杨锐只会微笑。在这一点上，杨锐就像是撸管过度的少年，他向往美女，但也许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美女。
杨锐站在宿舍楼下听了会吉他弹唱，镇定自若的上楼回宿舍。
他上次读大学还是十几年前的事，如今重来一次，尽管觉得新鲜，可他毕竟比真正的少年郎要老成太多。
与仍然有点陌生的舍友聊了两句，洗漱之后，杨锐仰躺在床上，闭目复习高数。
有点枯燥，但这能戳中他的兴奋点。
思考题目的过程是重复、干燥和机械的，但当思考的结果迸发出来的时候，快感又会浓烈、湿润且余韵不断，进而支持他去思考下一道题目。
房间的灯开着，毛启明和蔡桂农溜达去了，董志成照例在上铺啃他的大馒头和文学名著，邱夏饶有兴致的与侯兵介绍北京，说：“胡同和大院不一样。我和蔡桂农都是胡同出来的，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住胡同里的，爹妈要么在工厂当工人，要么在商店里卖东西。不过，现在的胡同也有讲究，都是一群一群，一伙一伙的年轻人，找不到工作，也没地去，出门在外，你看到这样的，就得注意一点。”
“北京这么乱？”侯兵瘦高瘦高的，胆子却小。
“不能说乱，就是混混多。和我们一般年纪的，如果没考上学，现在都在家里呆着呢，人找不到出路就只能在街面上转悠，抢顶帽子，抢只鞋什么的。”
侯兵下意识的摸摸脑袋，说：“抢帽子也不行啊，买顶帽子也挺多钱呢。”
“他们抢的都是军帽什么的，你又没有。”
“那也不行啊。”侯兵对此很是在意：“北京怎么也这样？”
“找不到工作，只有读书一条路，太单一了。另外，现在的工厂招工，都招自己的子弟，招一个系统的子弟，这不是变成世袭了吗？我看这个制度，必须要改。”邱夏转口说到了政治。
政治不仅邱夏喜欢，现在的学生都喜欢谈论政治。聊政治聊理想聊奋斗，是80年代大学生的主要聊天内容。80年代的中国，解决了吃饭问题，学生们不用饿肚子了，就不会像是70年代的学生那样，整天考虑着怎么弄吃的。80年代的学校，又是包分配的制度模式，学生们也就不用像是90年代那样，没事聊就业。
80年代的改革开放，给了制度创新的土壤，而学生们，是最敏感的群体。有了邱夏起头，董志成都放下了名著，跟着聊了起来。
讨论到激烈处，毛启明从楼外回来了，献宝似的拿出盘磁带，说：“邓丽君的新歌，你们听过没？”
几个人齐摇头，邱夏问：“你有录音机吗？拿什么放啊。”
“看我借了什么？”毛启明从身后拿出一只半臂长的大收音机出来，笑道：“我刚和戏剧社的人要的，明天就要还回去，咱们今天先听。”
董志成立刻从上铺跳了下来，帮着毛启明将收音机插上，再装好磁带，又绵又靓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大家不再讨论政治，转而讨论起了音乐、文学和诗歌。
不一会子，其他宿舍的人也涌入了203，一盘磁带被翻来覆去，翻来覆去的放。
音乐的声音大，兴奋的学生们的声音就更大了，可杨锐却很难融入这种狂热的气氛中去，当他知道未来是怎样的，当他知道政治的惯性是何等的强大，他就很难再有投身政治的冲动了。
事实上，作为一名科研宅，杨锐的本性是相对平缓的，再考虑到明天就是难熬的军训开始日，杨锐悄然塞上自己的耳机，蜷缩起来睡了。
毛启明注意到杨锐的动作，更是好奇的盯着他的耳机看了半天，还趁着上铺的时候，观察了他的随身听一番，才自顾自的去睡觉。
203宿舍闹到了半夜两三点，才彻底安静下来，董志成迷迷糊糊的睡了几个小时，就听到震耳欲聋的哨子声。
“都起床了，起床了！军训开始了啊！都机灵点儿。”
甭管睡醒没睡醒的，全被辅导员和军训教官给喊了起来，董志成朦朦胧胧的还不想下床，就被教官一把揪了下来，唾沫星子洗脸：“想什么呢，下面都集合了，不想穿衣服是吧？不穿衣服就光着下面集合。”
“妈的。”董志成明显没睡醒，骂了一句娘，开始穿衣服。
被骂的教官愣了一下，手里的棍子都举起来了，被辅导员给拦了下来。
教官犹豫片刻，骂骂咧咧的走了。
毛启明碰碰董志成，道：“小心惹祸，得罪了教官可麻烦。”
董志成不在意的笑两声，然后才去柜子里翻早发的军装，一股脑的套脑门上，再奔下楼去。
新生们用了半个小时被集中在了操场上，接着就是无休止的训话和仪式。
昨天熬夜的，今早就欲仙欲死了，昨天没熬夜的，也是累的够呛。
等到下午开始站队列的时候，欲仙欲死的是真想死了，累的够呛的开始欲仙欲死了。
杨锐的底子够好，又天天锻炼，倒也能坚持下来。别人站军姿是放空玩走神，他站军姿是复习高数，半个小时下来，不但不觉得无聊，心情还颇为爽利，只是腿脚有些酸胀。
等到休息的时候，董志成羡慕万分的看着杨锐，说：“没看出来，你这状元郎，身体还这么好。”
“你昨天要是不熬夜，今天也扛得住。”杨锐撇撇嘴。
“是啊，你说这还有半天，怎么熬呢？”董志成一脸发愁。
“就想点开心的事好了。”老蔡介绍经验。
“闭着眼睛想？”
“睁着啊，教官能让你闭着眼，我给你说，你就看前面的大路，那么多学姐来来往往的，多有意思啊。”老蔡摸着下巴，道：“还有提着热水瓶的女生，一群一群的，看着怪有意思的，你多看一会，就不觉得累了。”
“我刚也看呢，就是有点奇怪啊，你说，咱们前面这条路，离锅炉房还挺远的，怎么这么多人女生，都提水从咱们前面过？”毛启明也加入了进来，还找了个漏洞。
“提着热水瓶的，只有女生，没男生。”侯兵默默的给出了一个新答案。
几个人被他们说的都看向前面的大路，果然是只有提着热水瓶的女生路过，没男生路过。
“女生宿舍离这边近吗？”董志成奇怪的问。
“反正，去打水不该走这条路。”毛启明摇头。
“休息时间到了，都集合了，都集合！”教官高喊了起来，也将众人的议论给打断了。
而在训练场的另一侧，参观军训的学姐们依旧络绎不绝，阳光、汗水和军装，让训练场充满了令人好奇的荷尔蒙。
其中，高大帅气的杨锐也被无数人给记住了。
……

第266章 师姐驾到
“杨锐，有学姐来找。”邱夏进了宿舍，一阵挤眉弄眼。
“学姐？哪里的学姐？”蔡桂农一跃而起，扒着上面的窗户就往下看。
回过头来，蔡桂农已是兴奋的脸都红了，说：“好像有好几个学姐啊，是哪一个找杨锐？”
“啊，我没细问，应该是领头的那个吧，手里拿了一个篮子。”邱夏说着叹口气，说：“现在的社会啊，就是这么不公平，有的人成绩好，长的好，就有师姐送上门来，我们这样成绩普通，长的普通的，去找师姐，人家都不理我们，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样的社会发展下去，可要怎么办啊。”
蔡桂农瞥他一眼，说：“成绩好长的好，有师姐送上门，长的普通成绩普通，师姐不理，这不是正常的？”
“但普通人是大多数啊，这样肯定会把资源集中给了某些人。”邱夏愤世嫉俗的指了指杨锐，道：“成绩好被分配多一点的资源，我也就认了，长的好看，这个是天生的呀，这个社会啊……”
“这个社会，以后就会变成看脸的社会了。”杨锐忍不住附和了一句。
邱夏想笑又不好笑，怀疑的问：“你这是自嘲吧？”
“也许是真相呢，看你怎么看了。”
“不管怎么看，下去就知道了。”蔡桂农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衬衫，仔细的穿上，笑道：“杨锐，我陪你下去。”
“陪我下去做什么？”杨锐慢悠悠的穿上T恤，然后换运动鞋。
蔡桂农呵呵的笑两声，扒着杨锐上铺的栏杆，笑道：“下面好几个学姐呢，你一个人哪里照顾的过来，我陪你下去，多个人分散火力，你也轻松点不是？”
“我……我也去。”毛启明也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衣服。
杨锐无可无不可的耸耸肩，准备出门。
董志成半躺在上铺看他的名著，水杯就放在床上，说：“一会回来报告情况啊，漂亮不漂亮啥的。”
“你转身探头不就能看到了？怎么能懒到这个程度。”扒完窗户扒栏杆，蔡桂农此刻又换到董志成的栏杆上扒着了。
“我这不是懒。”董志成依旧在看书，口中道：“我觉得眼睛看的不准，你们不光要看脸，还要听人家说话，注意人家做事，完了再给我一个评价，我下次再看，评价就准确多了。”
“你下次到哪里找人家去。得得得，我回来报告，不过我说，老董，就咱们宿舍的光线，你天天看小说，不怕把眼睛看瞎了？”
“高中考飞行员，人家说我乳房一个大一个小，体检不通过，这眼睛保护的再好，也没啥用处了，不如看书，不如看书呐……”
董志成一副感慨的表情，其他几个舍友都笑喷了。
到了楼下，蔡桂农穿的最正式，西裤衬衫白球鞋，虽然都有点皱，白球鞋也不太搭，但就现在的条件，换算到30年后，蔡桂农这也算是轻奢了，穿的乱只能说不讲究，鄙视也不好说出来。
杨锐的运动服装束长期不变，阿迪达斯的T恤短裤比蔡桂农的一身要贵不少，但在这83年，它也就是好看点的运动服。
相比之下，毛启明的条件就差了不少，穿的是最普通不过的军绿色外套，在9月天里颇有些热，毛启明却是连扣子都没解开，因为他里面穿的是件汗衫，男生们打篮球跑步都喜欢穿这种，毛启明平时也穿，可是和蔡桂农和杨锐一比，他就不愿意了，只好穿了外套。
蔡桂农似乎是注意到了，下意识的解开了自己衬衣上的扣子，使之更加的松软发皱，也将格调降低了一点。
杨锐根本没在意这些细节，对他来说，基础款的阿迪达斯100多块一件，也就比地摊货强一点，董志成穿的衬衫皮鞋和毛启明的军绿色外套，孰优孰劣还真是难说，要是搞个时装比赛的话，毛启明的穿着估计还会以强烈的民族性而获胜。
归根结底，现在人的穿着普遍臃肿单一，杨锐也不是一头时尚狗，嗅不出繁复的味道来。
楼下的学姐却是看着杨锐的穿着，眼前一亮，继而再看杨锐，更是微笑满盈，走上来自我介绍道：“我是咱们学校女生部的万玉兰，这是李芳、林晓丹、王佳旭。”
四个女生穿的都是裙子，两黄两红，颇为亮眼。
同时，她们也都用打量的目光，仔细的审视着杨锐。
“喂喂喂，怎么都是这么看人呢。”蔡桂农保护杨锐似的，插了上来，同时挺胸抬头，展示自己。
万玉兰笑了：“你们是一个宿舍的吧？”
蔡桂农用眼神示意杨锐。
杨锐无奈介绍道：“这位是老蔡蔡桂农，北京人。这位是毛启明，才子。”
“哎，怎么我就是北京人了，启明就是才子了？”蔡桂农插科打诨的把四个女生都给逗笑了。
毛启明昨天能和戏剧社的人借来收音机与磁带，自然不是怯场的人，只是气场被杨锐压的厉害，这么会的功夫，毛启明也将气息调整好了，展颜笑道：“状元郎的眼光还是准的，一看你就知道你是北京人，你看我就知道我是才子。”
“北京人是他看出来的吗？那是我告诉他的。”
“我没告诉他我是才子，他怎么就看出来了。”
“你这……好家伙，没看出来，你还会点诡辩术呢。”蔡桂农一撸袖子，大叫：“来来来，你我大战三百回合。”
毛启明反应的很快，唰的也摆出了架势，逗的女生们咯咯直笑。
杨锐捂着眼睛，有点不忍淬读，这和他在补习班里看到的某些场景何其相像。
“你们找我是为了什么？”杨锐打断了两人的闹剧。
万玉兰微笑道：“我们是代表女生部来送温暖的，呶，这里有几双鞋垫，都是女生们一起做出来的，请你分给同宿舍的同学吧，记得自己留一双哦，军训很需要一双好鞋垫的。”
“多谢，我就不客气了。”杨锐还真需要一双鞋垫，没有推辞的接过了篮子。
蔡桂农和毛启明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连声道谢。
“杨锐，你喜欢什么？小说、诗歌还是体育？”万玉兰再次发问。
“就你说的三样，我只能选体育了。”杨锐对伤痕文学什么的，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万玉兰愣了一下，说：“不喜欢文学的男生，还真不多呢。”
“是因为你喜欢文学吧。”
“啊，是啊。”
杨锐瞅着面容姣好的万玉兰，轻笑道：“既然你喜欢文学，那你身边的男生肯定都喜欢文学了。”
他其实很想说，哪怕你喜欢狗屎，你身边的男生爱好也会变成狗屎。不过，现在说翔太重口味了，他也就引而不发。
万玉兰一下子听明白了，却是闹了一个大红脸。
“人家好心好意的喊你入社，你还这样说。”林晓丹嗔怒的打抱不平。
“我们入社呀。”毛启明一挺胸，又问：“你们是什么社？”
“什么社都不知道就入社呀……”林晓丹卖了个萌，还是道：“我们是湖畔文学社，想入社的话，要递交入社申请的，杨锐，你也记得啊。”
“记得了。”杨锐笑着回应，同时打定主意，死也不加入这个俗名文学社。
万玉兰等人又说了一会话，看够了美男，才带着酸爽回去了。
杨锐回宿舍分了鞋垫，继续军训。
毛启明和蔡桂农回去以后，都写了入社申请，试图加入湖畔文学社，没有音讯以后，又期待着再能见到找上门来的师姐。
事实证明，这种大方又大胆的师姐，永远都是稀少的。
而军训则渐渐的变的与杨锐记忆里的一样无聊，一样无奈，一样的苦中作乐。
董志成得罪的教官也没有特意找过来，到北大军训的教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对学生们来说，这是一次有趣的人生经历，而对这些教官来说，其实是很难得的人生际遇。短短的十多天的军训结束以后，学生们会回到课堂中去，负责训练的士兵，却有多人会因此得到提干的机会。
所谓“当兵提干”，有机会做军官，自然是士兵们最大的期待，在此背景之下，教官其实比士兵更怕惹事。
军训顺畅的结束，然后是例行的阅兵与总结，十天以后，方才进入到正式的教学工作。
而第一件事，竟而是英语分班考试。
进入2000年以后，很多大学都不再进行入学考试了，但在1983年，这项制度还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学生们的英语程度偏差很大，农村和乡镇中学的学生，大都存在英语偏科现象，大城市的学生好一点，但也有很多是哑巴英语，另一方面，很有学生接受了良好的家庭教育，英语水平却是高的出奇，已经到了能够阅读英文原著，与外国人直接交流的程度。
如果是在普通大学，自然是前两者的较多，但在北京大学，可以说是什么样的学生都有，数学满分而英语40分的学生，可以说是屡见不鲜。
此时，英语分班考试就变的非常必要了，程度最差的C班会从基础教起，作业也会非常多，A班则相对放松，自由度大大提高。
胥岸青摩拳擦掌，准备在这场面对全体新生的考试中，重重的狙击杨锐。
他家在广州，小时候就有归国华侨做老师，恢复高考以后，更是恶补过很长时间的英语，在高考的时候，他就几乎考出了满分的成绩。
相比杨锐这名西堡镇中学出身的学生，胥岸青的优势大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是迎头赶上……不，迎头痛击的第一步。”胥岸青站在和煦的暖风下，恨不得考试现在就开始，然后坐在杨锐对面，看着他答卷。
……

第267章 桃花眼
英语分班考试就像是一泡蓄了很久的尿。积势很久，来势很猛，过程很短，气味很浓，有的人很紧张，有的人很放松，有的人觉得酣畅淋漓，有的人觉得淅淅沥沥……
杨锐是觉得酣畅淋漓的那种，为了考研和毕业，他曾经没少接受英语四级，英语六级，考研英语和专业英语的考验，正好适应增加了听力的大学分班考试，再加上刚刚经历高考，又有景语兰的培训，杨锐很快完成了分班考试的试卷，而且提前交卷了。
对他来说，这样的英语考试，只要能进A班就可以了，精益求精完全没有必要。
当然，虽然不要求精益求精，但在考试的一个小时期间，杨锐还是很认真的答题了。
北大的新生英语入学考试也不难，因为要将平时考40分和60分的考生区分出来，它的难度就必须低一些，着重基础知识的考察。
高分考生不会因为试卷的难度低就受影响，从出卷者的角度来说，80分以上的考生，考81分还是100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根据学生的英语水平，均匀的分出ABC三个等级来。
所以，这样的中低难度考卷，让许多学生大呼痛快，出了教室，还用人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原来以为北大的试卷会很难的，没想到也没有那么难。”
英语水平差的考生表情就难看了，他们属于淅淅沥沥的那种，正好处于出卷者的考察区间，答的困难不说，出门了还要听到高分考生的叫嚣，心情瞬间就不好了。
这里面，擅长自我心理调节的，就会舒服一些，不擅长心理调节的，自然就要过的惨一些。
胥岸青颇为享受的听着四周的评论，然后悄然的寻找着杨锐。
找了一圈没找到人，胥岸青就疑惑的走到蔡桂农跟前，听他们聊天。
没想到，蔡桂农一眼瞅见他，就笑着问了起来：“胥岸青还在啊，答的怎么样？”
“还成吧。”胥岸青多少要谦虚一点。
蔡桂农哈哈的笑了：“别不好意思，老胥是偏科英语吧，正常，你们广东人又要说粤语，又要说普通话，天生要学两门语言，再学一个英语，确实有点累了。”
胥岸青听着蔡桂农的话，表情由热转冷，道：“因为广东人的原因说我偏科英语，不科学吧。”
“哎呀，你看我这张嘴，没个把门的，不好意思，不是说广东人不好，就是开个玩笑，抱歉抱歉。”蔡桂农又笑了两声，还拍了拍胥岸青的肩膀。
“你就怎么判断我偏科英语的？”胥岸青揪着问题不放。他对本次的英语分班考试是势在必得的，而且吸取了高考中的教训，考完以后，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好几遍，英语作文也是写在草稿上，改好了才抄在试卷上的，胥岸青自问，没有人能比自己做的更好，他正是志得意满找存在感的时候，被蔡桂农一盆冷水浇下来，不爽是理所当然的。
蔡桂农愣了一会，看看身边的邱夏和侯兵，无奈的道：“我这不是看你出来的晚吗？考的好的，一半个小时就交卷了，我们几个都是挣命的，才考到现在。”
邱夏也道：“是呀，我们宿舍的杨锐，毛启明和董志成，都是一半个小时就交卷了……”
“杨锐提前交卷了？”胥岸青打断邱夏的话。
“是啊，他这阵去图书馆了吧，侯兵和杨锐一个考场的，你看到没？”
“用了五六十分钟吧，杨锐是最早交卷的一批。”侯兵摸着后脑勺想了一会。
胥岸青呆住了。他本人是将这场考试看的无比重要，希望一雪前耻，却没想到，别人根本不当回事。
毕竟，这次考试又不是高考，就是个分班考试，80分以上的去A班，60分以上的去B班，不及格的去C班，理论上说，这就是80分万岁，60分九千岁的考试，看着差不多了，交卷并无影响。
像胥岸青这样认认真真答满90分钟的学生，都是站在分班分界线上的学生，成绩好的和成绩差的，都早早的交卷玩去了。
杨锐自然也不例外。
胥岸青想明白了，满腔热血顿时冰冷如雪。
“怎么就交卷了！”胥岸青简直愤慨。
蔡桂农等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两天后，英语分班考试的成绩公布。
全校数千名新生，总共考出了400多名满分，95分以上的超过千人，当然，也有两三百号没及格的偏科生，不得不进入C班，从基础重新补起。
胥岸青得到了满分，反而气的发狂，因为杨锐也是满分。
若是就时间来算的话，胥岸青还默默的输了。
虽然没有人知道此点，可胥岸青自己知道啊，心里的一股子气，也是越冒越旺，偏偏他毫无办法。
睡在胥岸青上铺的左立言蹭了胥岸青几顿饭，却是看出了胥岸青的不爽，给他出主意说：“接下来几天是咱们系的分班考试，你好好准备一下，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胥岸青顿时有了动力，首先请左立言到校外的小饭店搓了顿大餐。
院系的入学考试，远没有全校性质的英语分班考试来的正规，差不多都是随堂考的，对生物系来说，需要考的就是四门，数理化和生物。
不同于全校性质的英语分班考试不同，院系老师自己出的题是怎么难怎么出，超纲与否也不在乎，因为这并不牵扯到分班，就是老师们自己摸底考试。
于是，第一天的高数课，准备提前交卷的胥岸青就被最后一道大题给难住了。
自学微积分什么的，对北大学生来说可以说是正常，胥岸青也是自习了许久。
但是，微积分和微积分的难度也是不同的。
就像是中学奥数题能难住很多大学教授一样，微积分的题目难起来，也是非常的丧心病狂的。
给本届生物系代课的高数老师郑岳松同志，就特意准备了一道超难的求极限题。
就这道求极限题的难度而言，别说没有自学过微积分的学生了，自学过的也是白瞎，更进一步的说，普通的数学专业毕业生看到题目，也会想揪头发的。
偏偏胥岸青想得一个满分振奋精神，一个猛子扎进去，就再没有出来。
尤其是看杨锐提前交卷以后，胥岸青的大脑更是转的恨不得烧干脑液。
实际上，杨锐也没做出来最后一题，他只是察觉到题目超过自己的水平，就果断放弃了而已。
学生物的需要高数基础，但也不能一下子就跳跃到数学系毕业生的水平。
郑岳松出这道题的目的，也就是为了让学生们冷静一下头脑，免得这些天之骄子们太过于自以为是。郑岳松就没指望有人做出来。
杨锐很冷静的猜到了郑岳松的意图，他当年也是做过补习老师的人，看到题目的时候就总是喜欢猜测出题人的意图，郑岳松出的最后一题，且不说思考的门槛，仅仅题目的计算量就不适合90分钟的考试，杨锐自诩没有高斯的天才，于是毫不犹豫的撤出了。
天底下的难题多了，又怎么可能有人全做得出来。
就以著名的哥德巴赫猜想为例，人类用了几百上千年，无数的天才前仆后继，依然没有走到最后一步，谁要是脑袋抽抽了，把这个题目放在考卷里，再牛的满分学生，除了放弃也是无路可走。
郑岳松出的题虽然远不及此，可是以90分钟设限，还是难的不可思议。
胥岸青却是彻底陷了进去，草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写完一叠又要一叠。
而每写一张，胥岸青的心情都会灰暗一些，觉得自己败了杨锐一阵。
因为在他看来，杨锐肯定是找到了某种简练的方式来解题，所以没有用多少草稿纸，就提前交卷了。
这是胥岸青第一次体会到庸才和天才的差距。
在此之前，他都是俯视着庸才们的，因为俯视的高度太高，以至于看不清庸才们的渺小。
这一次，胥岸青自觉仰视着杨锐，而且在用草稿纸的数量，衡量着两者的差距。
多么好的量具啊！
胥岸青一边在草稿纸上奋笔直书，一边把泪水往肚子里咽。
更令他绝望的是，直到郑岳松宣布考试结束，他依然没有做出答案来。
等于说，他现在用去的稿纸，远不能度量杨锐的高度！
胥岸青心情无比的烦躁，将试卷一把丢给老师，就追出了课堂，找到杨锐，问：“最后一题，你怎么解的？”
再次面对杨锐，胥岸青实际上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他甚至特意远离杨锐，就等着入学考试大胜以后，将之全数倒在杨锐身上。
然而，今天的数学测试，胥岸青绝望了，之前的准备，也被他丢了个一干二净。
“或许，高考43分的差距，就是这么大。”胥岸青站在杨锐对面，观察着杨锐，越看越是自卑。
比身高，比帅气，比身体，比英语，比数学……比着比着，胥岸青的眼眶子就红了。
杨锐被红眼圈的胥岸青给吓了一跳，想了一会，才小心翼翼的问：“最后一道求极限？”
“是。”
“我没解。”
“没解？”胥岸青一呆，转瞬怒了：“试都考完了，你怕什么？我还能抄了去？”
“我真没做。”杨锐无比的诚恳。
“真没做是啥意思？”胥岸青的脑液已经烧干了，现在完全转不动了。
“真没做就是没做的意思，我看那题太难了，觉得剩下的时间做不出来，就交卷了。”杨锐老老实实的回答，免得刺激了眼前的怪人。
胥岸青像是灌了沙的轴承似的，想啊想，想啊想，终于想明白了。
“你没做？你没做最后一题，就交卷了？”胥岸青如同发现新世界似的叫了起来。
“是啊，没做。”
“我做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胥岸青指着自己鼻子狂笑。
杨锐讶然：“最后一题你做出来了？答案是啥？”
不止杨锐，好几个学生都好奇的围了上来。
胥岸青像是被卡住脖子的鸭子，笑声骤停，转瞬大声道：“我没做完，做了一半。”
“看你用了好多草稿纸，郑都心疼了，没做完可惜了，说说解题思路呗……”左立言以捧哏的姿态出现。
“思路……我这个没做完，思路也没完全体现出来。”胥岸青当时就闷头算题了，实验性的算式又哪里能体现得出思路。
左立言一看，马屁拍到马腿上了，赶紧亡羊补牢，说：“没关系，思路没体现出来，只要有一式半式的挂卷子上，都能得分。”
“我没算完，算式没往上写。”胥岸青当时都绝望了，觉得杨锐做完了题提前交卷了，自己拖满90分钟才做了一半不知是对是错的算式，又怎么好意思往试卷上写。
左立言登时无言以对。
杨锐瞅着胥岸青的脸色不对，安慰道：“没事没事，大家都是零分，就当满分是90好了。”
“是啊是啊，大家都是零分。”旁边人也笑着安慰。
“嗯，大家都是零分，都是零分……”胥岸青将这句话念了两遍，眼眶子都红透了，水汪汪的似桃花眼一般。
……

第268章 闷歌行
除了胥岸青自己，没人将高考的排名放在心上，事实上，除了各省的状元们以外，也很少有人在乎高考排名了。
大家都被大学给迷住了。
大学是一块美妙之地，这里风景优美，环境和谐，生活悠闲，而且集中了人类所拥有的一切知识和经验，是的，一切知识和经验，从核弹的制造原理，到拼酒的方式和泡妞的技术，在大学里都能找到，你只是需要一个好的切入点而已。
只具有参考价值的入学考试，根本没有被学生们放在心上，大家轻飘飘的完成了物理、化学和生物的入学考试，就奔着自己喜欢的项目而去。
北大有中国最系统的社团体系，比如有名的五四文学社，56年建立，诞生了一大批的小说家和诗人，当然，还有些既不会小说也不会诗歌的就变成了著名批评家。
后世有名的山鹰社的前身是北京大学登山协会，攀上了多个7000米以上高峰，此时尚有多名国家级运动员，实力雄厚。
北大图书馆更是厉害，这里也是杨锐选择北大的原因之一，80年代300余万册的馆藏量独占鳌头，更有每年巨量的经费采购新书。
后者才是杨锐所看重的。同样是大学生，地方普通大学的学生，可能一年都见不到两本外文期刊，北大的学生却几乎能见到所有的外文期刊，尽管很多学生并不需要或不在乎这种资源，但对于有志于科研的学生来说，这种资源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杨锐可以就此跟踪全世界的最新研究进展，参考他们的发现，不断的跟正自己的研究计划……
就算只想做一项“填补国内空白”的技术，你也得先看老外的文章才有得抄，而且看一篇也不够，你得综合多篇文章，才能将人家的文章抄出来。
没有网络，没有图书馆资源的普通高校，在80年代，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研究型大学，或者他们知道，也只能装作不知道，没有外汇经费，买不起外文期刊，那别说门槛了，等于是车票都买不起。
自拿到图书证的两周里，杨锐就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北大图书馆。
他已经浪费了几个多月的时间在高考和随后的实验室整理上，必须花时间将之追回来。
80年代的生物科技发展，远比人们所熟悉的半导体科技发展要残酷，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一批资本将前途远大的生物公司捧上云端，然后再摔入地狱了。
一些发展方向被证明是前途远大，一些前途远大的发展方向被证明是死路一条，一些死路一条的发展方向被证明能独辟蹊径，一些独辟蹊径的发展方向又被证明是逗比之路……
生物技术在曲折中发展，可要是不按照人家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只想着跨越式发展，那不叫走捷径，那叫攀岩。
杨锐从新生们的视线中消失了，胥岸青依旧未能愉快起来。
他跌跌撞撞的完成了考试，应试的感觉却越来越糟。
胥岸青本来就比较擅长数学和物理，不擅长化学和生物，可在生物系，数学和物理的要求是B级的，生物和化学的要求却是A级的。
自然，入学考试的难度也是极高的。
大一的化学入学考试，试卷上就满是手性、亲电试剂、络合物……
没有自学过有机化学的学生，在这样的试卷下，连60分都考不出来，自学过有机化学，学的不够全面的学生，考60分一样困难。
这也是胥岸青自中学以来，第一次得到不及格的分数。
大学的一切都糟透了。
失意的胥岸青脑中，只有这个想法。
“晚上去喝酒吧。”同寝的左立言看胥岸青心情不好，说：“今天有人组织未名湖畔的茶话会，据说有酒有肉。”
“不要钱？”胥岸青强颜欢笑，免得被其他人看出什么来。
左立言笑说：“哪能不要钱呢，就是成本价，出厂价销售，不赚钱，白贴运费和劳力。遥感系的刘大眼组织的，他们家好像是酒厂的。”
“啤酒？”
“白酒，啤酒多贵啊，除了你这样的，没几个喝得起的。”
胥岸青皱眉，他读书的时候喝过几次啤酒，白酒却很少碰，问道：“白酒怎么分？一人卖一瓶当场灌？”
“学外国人呗，论杯卖，一杯几毛钱，谁都能喝得起，喝醉了就躺草地上。挺有意思的，去不去？”
“去，为啥不去。”胥岸青一咬牙就要出去。
左立言赶紧拉住他：“现在去太早了，晚饭后才开始，说是要喝到凌晨……”
“咱们自己买了酒去喝，给他们暖场。你叫几个人，愿意去的，我掏酒钱。”胥岸青的老爹在军区，颇有些额外收入，向来是不缺钱的。
左立言一笑：“最好再买点吃的，光喝酒空落落的。”
“钱给你，爱买什么买什么。”胥岸青甩手就拿了五张大团结出来。
10元是现在最大面额的钞票，如果用来购买劳动服务，比后世的1000元还耐用。
50元用来买东西，省一点够一个班吃。
左立言兴致勃勃的出了门，呼朋唤友的，一会儿就喊出了二十多号人。
带着酒肉菜回来的诸人，再吵吵嚷嚷一阵，最后拉出了一支百多人的队伍。
胥岸青理所当然的走在队首，被一群人簇拥着向未名湖而去。
虽然队伍里的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胥岸青是谁，但就胥岸青本人的感觉来说，带领着100多人的感觉还是很快乐的。
一行人到了预定地点，有几名学生正操持着摆桌子，放椅子。
桌子是模拟成酒吧的形式，以比较高的桌子组成一个不大的吧台。背后的酒柜用一人高的书柜代替。
椅子故意散落在河边和树下，以三到五个的居多。胥岸青等人不客气的选了椅子坐下，然后高喊着上酒。
左立言屁颠屁颠的将食物分散到了各个桌子，然后每桌放一瓶酒，要喝完了再拿。
摆桌子的学生见他们自带了东西，也没有干涉，本来就是很自由的聚会，谁也不管谁的事。
胥岸青猛灌了几口酒，顿时觉得心情好了。
“做人要大度一点，不纠结在小的地方，目光长远，向前看，不向后看。”胥岸青给自己灌酒的同时，顺便灌了一桶的心灵鸡汤。
左立言笑着给他倒酒，赞道：“就是这么个道理，再怎么说，你也是广东省状元不是？谁比谁差啊，对了，我看你前两天的拳也打的好，家传的本事？赶明儿教教我。”
“大洪拳，不好学，最少得练三年，才学个皮毛。”胥岸青说着做了个架势，霎是威武，引来一阵的叫好声。
“好功夫！”
一声赞，把胥岸青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杨锐？你怎么来了？”胥岸青醉眼迷离的望着走进自己的人。
“我听说今天有个什么聚会，就出来逛逛，坐的久了，屁股都疼。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几位是我的高中同学，王国华，北京理工大的，曹宝明，冶金机电学院的，黄仁是北京二外的，还有刘珊和许静，刘珊是对外经贸大学的，许静是北师大的，这位是李学工，北京铁道学院的，何成，北京化工学院的……”
时隔数周，趁着大家开学的空挡，杨锐总算是锐学组在北京的人，都给召集了起来，至于不在北京的同学，那就只能写信和假期联络了。
现在的交通和通讯条件如此，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杨锐仍然坚持分润锐学组名下产业的利润，并且开始让组员们自己写账单，做会计，这也是目前维持组内联系的现实办法。
王国华等人笑着与北大生打招呼。
现在的北大根本不限制校园内的出入，大学之间互相串门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用某些大人物的说法，这也是防止学术近亲繁殖的好办法。
包括左立言在内的新生，都热情的招呼起了王国华等人，刘珊和许静更是受到了高规格的接待，这一帮子出来的都来自男生宿舍，一个女生都没有，两朵红花自然要得到优待。
更有人好奇的问：“你们不是北京的吧，怎么考了这么多北京的学生？”
“我们都是跟着杨锐报的。”王国华很得意的描述自己等人的奋斗史。
就高考而言，他们是典型的成功者，从200分复读到北京的重点大学，也堪称是传奇了。
虽然北大学生中，不乏这样的实例，但是，当这样的实例一连几个出现在大家面前，还是令人赞叹不已。
杨锐的锐学组和他的高考复习方式，也不禁令人啧啧赞叹。
一会的功夫，杨锐在众人心目中的概念，就再次被更新了。
更有人喝着酒笑问：“杨锐，你这个锐学组还加不加人了？把我也加上呗。”
“加，怎么不加，不过，我们锐学组加人是要考试的。”杨锐也高声回了一句，两人就在草地上隔空喊话。
对方依然无惧，说：“咱们最厉害的就是考试了，你说，考啥？”
“100本书的读书笔记吧，截止一个月内。”杨锐说出早已想出的题目。
“什么书？”
“随便什么书，看读书笔记的水平，不看书的水平。”
“那一个月后呢？”
“一个月后换题目，到时候再决定。”
“写了读书笔记，就能进锐学组？”
“读书笔记是门槛，能不能进还要大家投票，还得有人推荐。”
“这么麻烦。”
“就是个小社团，志同道合的加，不喜欢的就不加，简单。”
胥岸青听着杨锐和其他人的对话，突然发觉杨锐再次成为了众人焦点。
胥岸青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辣的连连咳嗽。怒气转瞬即逝，胥岸青将目光放在了波光粼粼的湖面，再落在图书馆的楼顶上。
“风力掀天浪打头，只须一笑不须愁。近看两日远三日，气力穷时自会休。”胥岸青默诵杨万里的《闷歌行》，一遍又一遍，心想：你做你的社团，我读我的书，明年，后年，十年后，咱们再看。
胥岸青一边喝酒一边默诵闷歌行，只觉得肚里的戾气都被吐了出来。
“老胥，老胥！”左立言突然叫醒了昏沉沉的胥岸青：“你喝醉了！”
“啥？”
“你一首诗翻来覆去的背，人家诗歌朗诵的同学都朗诵不下去了。”左立言连拉带拽的，将胥岸青拖远了。
胥岸青睁开朦胧的双眼，发觉天色都黑了，而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怒吼起了《闷歌行》。
“送我回宿舍。”胥岸青再没有一丝游玩的兴奋感了。
……

第269章 新学科
“这个人有点怪啊。”王国华瞅着胥岸青，手里端着一个罐头瓶子，里面倒了二两白酒，小口的啜着。
“要不是我的话，他可能是今年的高考状元，全国状元。”杨锐说了一句实在话。
“这小子这么厉害？看着傻呆呆的。”王国华颇有点意外。
杨锐乐了：“就未名湖跟前的这块地，你看谁不厉害，扫地的指不定都懂高能物理。”
王国华显然没看过射雕，“噗”的一声笑出来了，说：“别高能物理了，普通物理都够去下面的学校当老师了，扫什么地啊。”
“人家也许就不想去下面的学校当老师呢？”曹宝明插了一句，他端着一个搪瓷杯子，里面倒的也是白酒。
王国华立刻反驳：“不想去下面的学校当老师，反而愿意扫地，你这个没有逻辑。”
“呦呵，知道讲逻辑了。要我说，这位就是被打倒了，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打倒的也该平反了，再说了，懂高能物理就算没平反，也不至于扫地吧，外面的学校大把的要人呢，北京的不行，咱们河东的还不是求贤若渴？”王国华是当真的辩论，妥妥的铁杆粉。
曹宝明抬起铁柱似的胳膊，轻柔的喝一口二锅头，道：“这人是学高能物理的，去了河东省，不是什么希望都没了？留在北京，就是留着机会，锐哥，对不对？”
到了北京，大家就不是单纯的同学关系了，曹宝明又比杨锐小半岁，锐哥锐哥的很是顺嘴。
杨锐笑的饶有兴趣，道：“又不是真有这么个人，我怎么知道对不对。”
“这不是聊天嘛，瞎聊总得有个目标吧。”曹宝明摸索着搪瓷缸子，用鼻子嗅酒味。
“说到目标，你们有什么新目标了吗？”杨锐环视一周。
“我准备继续健身，先把腹肌练出来。”曹宝明摸了摸肚子，颇为神往的样子。
“上次洗澡，记得你还有腹肌呀。”王国华很是奇怪，刘珊已经是羞红了脸。
曹宝明摇头：“六块腹肌算什么腹肌，今年要把八块整出来。”
他用力绷紧肌肉，胸大肌一跳一跳的。
杨锐叹口气：“不是这种目标，不过也算是吧。”
“你的目标呢？你的目标又是什么？”刘珊少少的喝了一些酒，脸颊有些发红。
“我正在重新做实验室，现在的目标，就是先把实验室做起来。”
“我来帮忙。”何成像是在学校一样，马上举手说：“我来给你做实验助手，我的目标就是做实验。”
“我也可以来帮忙。”黄仁摸摸后脑勺，笑道：“在西堡中学的时候，只觉得一天忙忙碌碌的好辛苦，现在闲下来了，又觉得挺无聊的。”
“等我实验室好了以后，叫你们。我现在正请人在中关村找位置呢，差不多也该找到了。”
“太好了，到时候，我可以帮你翻译文章，我最近自学专业英语呢。”黄仁也喝的有点摇晃，想到什么倒出什么。
实际上，就黄仁刚刚入学的英语水平，别说翻译专业文章了，翻译普通新闻都有难度。
不过，天大地大酒场最大，杨锐自然是乐呵呵的同意了。
这场酒，喝到了半夜两三点。
到走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混乱了，杨锐被拉到了中文系的圈子里，因为83年的北大中文系号称是高考班，一口气录了9名高考状元，不知说到什么，将杨锐这名状元也给拉了过去。
曹宝明被拉进了篮球队的圈子里，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是外校人的身份，就被一堆酒给灌趴下了。
只有刘珊和许静受到了优待，没有喝醉，但也喝的朦朦胧胧，最终找了一间女生宿舍，就那么睡倒了过去。
第二天，刘珊睡到中午才醒来，宿舍里却只剩下了三个人。
刘珊将许静拍醒了，自己洗漱一番，喊道：“我先出门去了。”
许静不清醒的嗯嗯两声，像是冬眠的母熊似的。
刘珊穿戴整齐，顺着林荫路，走到了图书馆。
杨锐果然呆在里面看期刊。
不像是普通人查资料或阅读，杨锐看期刊的速度是很快的，因为他不是真的在看期刊，而是在与脑海中的资料做比较。
作为大脑玄妙的一部分，杨锐脑海中储存的资料可以尽情的调阅，查找，功能强劲之极。
因此，他比较资料的速度也远远超过两本书互相对照的程度。
某些情况下，杨锐只看期刊中的一段，就可以判断出脑海中有没有相同的论文。
如果有相同的论文，那自然不用再看，以此作为新发展的标记即可。如果没有相同的论文，才需要查找同类。
但不管采用哪种方式，杨锐的行为都是迥异常人的。
在期刊阅览室，也是图书馆里目前唯一可以自由取阅图书的地方，早就有人议论杨锐的做法了。
刘珊抵达的时候，正好诧异的看到杨锐面前放了一叠杂志，一本本翻的起劲。
“北大好帅，可以这样拿期刊看？”刘珊也去过几次本校的图书馆了，此时羡慕的望着周围茫茫多的书。
“一次最多只能拿两本期刊。”杨锐打断了刘珊的美妙幻想。
“那你怎么能拿这么多？”刘珊讶然。
“我申请了啊。”杨锐说的理所当然。
“怎么申请的？”
“我就说我是今年的高考状元，全国高考状元，有特别的学习方法，然后。”
“然后就申请通过了吗？”刘珊突然有点兴奋，虽然直说自己是全国高考状元，有点降低格调，但能自己申请得到特权，而且是读书的特权，还是令人觉得高兴。
杨锐呵呵的笑了两声，压低声音道：“怎么可能呢。”
“啊？”
“我后来请管理员老师吃了两顿饭，才通过了申请。”
“那不就是……走后门吗？”刘珊挺起腰来，说了一句很容易令人歧义的话。
杨锐嘴角抽动了两下，说：“先是我有状元的牌子吧，否则人家想通过申请也没有理由，请吃饭就是联络感情而已。”
杨锐当然不会说自己请的是北京饭店。
刘珊瞅了杨锐半天，撅了一下嘴，又赶紧用手掩住，道：“感觉你以前诚实的多。”
“就西堡镇地方，想撒谎，机会也不多吧。”杨锐吁了一口气，说：“终于转战大都市了，不好好利用一下手上的资源，太浪费了。”
“用钱……”
“嘘，小声点。”
刘珊停了一下，继续低声道：“用钱买通别人，不太好吧。”
“不是买通，是变通，好了，把这些期刊放回去，再把9月新番拿给我。”杨锐说话的时候还在用目光扫期刊，阅读速度一点不慢。
“新番是什么？”
“就是9月的期刊了，把这些放回去，拿新的给我。”杨锐从贫瘠的西堡镇来到北京，突然有种重回花花世界的感觉，许多记忆仿佛也重启了。
在西堡镇的时候，杨锐想做的事情很多，结果只能埋头做事，而在北京，杨锐能做的事就太多了，几乎是想做都能做。
此外，北大的环境也有点太好了。
不论是80年代住在北大，还是2014年住在北大，都不会觉得不舒服。相反，这样的环境，无论是80年代，还是2014年，或者是1780年，都是令人心旷神怡的。
尤其是从西堡中学憋屈的小宿舍搬出来，离开黄土漫天的环境，杨锐的心情也豁然开朗，娱乐精神似乎也有所提高。
刘珊只觉得杨锐有点怪异，可还是起身去帮他换期刊去了。
这一次，杨锐就不像是前面那样，拿一堆翻着看了，而是让刘珊拿一些，看一些，换一些，再看一些。
总而言之，就是刘珊在阅览室里不停的帮杨锐换书，而杨锐则不停的看书，速度快了一倍都不止。
随着接触的增多，刘珊的效率也提高了，渐渐的摸准了杨锐比较杂志的时间差，更有剩余的时间，坐在杨锐身边，看他记笔记。
“你为什么要记下这些名字？”刘珊死活没有找到杨锐笔记上的文章的规律。
“我个人判断是比价有前途的文章。”杨锐简单解释。
“那就是你接下来的研究方向了？功能基因组，是什么东西？”
“这是个比较复杂的概念，大到人体基因测序，小到测试新药，都能用到功能基因组，简单的说，就是了解一系列的基因的功能，恩，非常有用和有前途的目标……”
“噗……”旁边，突然传来压抑的笑声。
杨锐和刘珊齐齐转头，正好看到一名学生憋红的脸，显然是忍不住了，才把气漏出来。
“不小心听到了。”对方放下手，想了想，转身虚声道：“我是富教授的学生，植物学大四生钟志文，我最近正好在吃小灶，学了点基因功能分析的科目，觉得你说的挺有意思的。”
钟志文其实很想说，自己读到大四了，也才开始学基因功能分析，还不敢大言不惭的说研究两个字，更别说是研究功能基因组了，你一个大一的学生就这么自信好吗？
他是看在刘珊的面子上，才没有直言揭露杨锐的“吹牛”。
打了个招呼，见杨锐没有立刻回应，钟志文又笑着转回去了。
他觉得，这种程度的警告，应该就足够了。
钟志文不知道，杨锐实际上是在感怀呢。
基因功能分析，在80年代固然是高大上的名词，在30年，却已经是烂大街了。
这种科目，也会变的完全不同了。
“基因组学的东西啊。”杨锐忽然叹了口气。
钟志文却是“啊”的一声：“什么？”
杨锐也愣了几秒钟，旋即笑笑：“没什么，说错了。”
他的确说错了，基因组学要到1986年才会由美国大牛提出，接着是人所共知的人类基因组测序计划。
在1983年的当下，基因组学还不算是一个学科名词。
钟志文勉强笑了一下，心想：什么状元啊，吹牛不打草稿，壮牛还差不多。
……

第270章 能看懂吗
比起陌生的四年级生钟志文，刘珊更信任杨锐。就内心情感来说，刘珊甚至是极为的佩服佩服杨锐。
全国状元，带着贫瘠的西堡中学同学考上大学，同时发表学术论文若干篇……刘珊不知道别人能不能做到，也不知道钟志文能不能做到，但至少杨锐是说到做到的。
“别理他，我们做我们的事。”刘珊的声音不大，却让钟志文吃惊不已。
钟志文趁着刘珊没注意，向杨锐轻轻的翘起大拇指，做口型：“厉害！”
就钟志文想来，杨锐肯定是灌了无数迷魂汤给这女生。用文学来勾引女生固然是现今的流行风，但用论文来勾引也不差，格调还有所提升，只是大部分女生只听得懂文学，听不懂数理化，往往让80年代的工科男和理科男黯然神伤，不得不加入诗歌和美学的大军。
当然，他们以后会伤的更厉害。
“那边架子上的拿完了，再拿哪里的？”刘珊低声问了杨锐一句。
“从东边的拿起吧。”杨锐调整了一下，再次集中注意力。
他要赶在实验室重建完成的时候，做好新论文的准备，不过，与先前的赚钱论文不同，杨锐这次准备做的是纯粹的学术论文。
站在什么山头唱什么山歌，10年或者20年以后的北大，自然也是被金钱腐蚀的像是小商品市场的五金件一样，可在1983年，学术届仍然是非盈利机构，在这种地方，谈赚钱不仅不招待见的，还很麻烦。
就像是如今到中关村建立公司的中科院研究员们，便要面临拿着中科院的知识为自己赚钱的指责。
这种指责也不能说是没有依据，就是在国外，一家非盈利机构的雇员，也不能在受雇期间，或者刚刚结束受雇的情况下，在外开设一家公司，继续受雇期间的研究。
虽然有上层领导的支持，但中科院的相对独立性，还是令初期的陈春先等人惹上了很大的麻烦。与其说他们做了多少有价值的研究工作，不如说他们为后人的研究工作开拓了道路。
归根结底，早期的中关村并不是硅谷，仍然只是中国式电子一条街。
杨锐手里的钱，已经足够短期的实验室建设和个人开销了，加上又有按季度的不菲分红，他对赚钱的兴趣也下降了一个台阶。
所以，杨锐决定先做点不怎么赚钱的纯学术。
当然，不怎么赚钱只是现在没有金钱收益，不代表以后没有，而且，除金钱以外的其它方面的收益还是很客观的。
比如说名气。
做研究的，没有名气，终究是玩不转的。
在北大这种地界，需要的也是名声。
杨锐以前做的学术论文，无论是植物提取法，还是辅酶Q10的生产，都是偏于实际应用的。
而国内学术界，或者说，是大多数国家的学术界，推崇的学术研究都是理论性的，比如陈春先身为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的四大金刚，他做的最后一项学术工作是造了一台托卡马克六号，这是用来做受控核聚变的装置，用某位科学家的话来说，托卡马克有什么用？150年以内都是没用的。
但就是这种没用，让陈春先的研究价值大大提高了，因为超前啊。
不过，还是比不上霍金的黑洞研究，那东西至少1500年内没用。
杨锐正在准备的功能基因组相比以前，那是相当的理论和学术了，功能基因组至少20年内没啥实际用途，事实上，如果以80年代的眼光来看，功能基因组50年内都没有什么实际用途，而之所以这么快就找到了用途，其实是因为投入超乎想象。
美国大牛汤姆斯86年提出了基因组学，诺贝尔得主杜尔贝克当年又在科学杂志撰文称，应该从整体上研究和分析人体基因组，于是，美国人在87年投入了1.6亿美元，到90年启动人体基因组计划，经费飙升至30亿美元，接着是英法德日中的陆续参与，光是超级计算机就花了不知多少钱。独立于公益项目之外的塞雷拉基因公司，甚至为此专门购买了当时世界第三大的超级计算机。
杜尔贝尔劝说开展人体基因组计划的说辞，是攻克癌症。而为了攻克癌症，人类愿意拿出的经费，远超生物学家的想象。
事实上，自90年代以后的抗癌药品，大都是就基因层面来开展研究的，人体基因组计划，也因此获得了部分回报。
但在此之前，谁都无法料到这样的结果。
即使是汤姆斯和杜尔贝克也无法先知先觉。
杨锐可以。
顺着功能基因组学研究下去，自然而然的就是基因组学和人体基因组计划。
这就是又得名又得利的节奏。
参与基因组学的建立，那是何等的傲娇！这门学说是我参与创立的啊，就全世界范围来说，能够创立的新学说数量太有限了，单独的生物学就更少了。
人体基因组更不用说，20世纪末的生物学盛宴，有份参与的，履历上都闪着金光。
这样的机会，即使重生了，也就是这么一次，可以说，直到30年后，人体基因组计划仍然如明珠一般闪耀。
杨锐前世在实验室工作，既接触也参与过同类型的研究，不过，他当年能插手的，都是别人玩烂的题材，和现在的白纸一片，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一本接一本的扫着期刊，杨锐的注意力也越来越集中，表情却是越来越开心。
钟志文看的那叫一个别扭：你说你要是看杂志看的合不拢嘴了，那是乐的，你看期刊高兴个什么劲啊，难道看着核苷酸序列，能看出笑话来吗？
钟志文无奈的看着有漂亮女生给做搬运工的杨锐，强迫自己低头看文献。
文献无比的枯燥，艰涩难读，偏偏他被富教授抓去做助手，不看又不行。
因为现在的学校人很少，没有研究生和博士生当顶梁柱，教授们做研究，就只能抓差讲师和助教，讲师和助教都不够用的时候，就只能抓差大四生了。
这对某些学生是极好的事，对某些学生来说，压力就太大了。
钟志文虽然非常难得的考上了北京大学，但他的基础并不好，读期刊很困难，尤其是遇到外文参考文献的时候，往往需要回头去查原文，进度极慢。
“红袖添香真是好呀，不管文献读懂了没读懂，装作很懂的样子就可以了，哎，也怨不得人家高兴。”钟志文默默的想着，却是看着杨锐发起愣来。
“这个人好奇怪。”刘珊又报来一叠期刊，低声对杨锐说。
杨锐瞅了一眼，笑了两声，说：“上课听不懂的学生，都是这个样子的。”
钟志文没有注意到刘珊，眼睛却是看着杨锐的，见到他目光注视了过来，一下子反应过来，面露尴尬，说：“我看你们换书换的挺有意思。”
又是“有意思”这个形容。
杨锐撇撇嘴，顺口问道：“你说你跟着富教授学基因功能分析，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
“就你们现在做什么课题吧？有论文吗？”
钟志文见他问的煞有介事，犹豫了一下，隔着过道，小声道：“我们在做基因分离，富教授还有一篇关于前体的论文。”
“论文发表了吗？在哪里。”
钟志文犹豫了一下，去从身后的书包里抽出一本期刊，递给杨锐。
这是一本外文期刊，名字有点陌生，已经被翻的边角翘起来了，钟志文显然经常去看。
富教授的论文在较前的位置，旁边划线做了笔记，大部分都是单词的翻译。
杨锐微微笑了一下，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
SCI入门级的论文，杨锐迅速得出结论，同时问道：“富教授多大年纪？”
“30多。”
“富教授是个副教授？”
“是。”虽然有点绕口，钟志文还是听懂了。
杨锐点点头，将期刊递回给钟志文，说：“挺好的。”
他没多做评价。放在杨锐读研究生的时候，所有重点专业的研究生，毕业都要发表SCI级的论文，虽然80年代的SCI文章相对中国学者虽然金贵，但在北大这片地，也不好说是优秀了。
当然，富教授的最强实力肯定不是这么一篇论文，否则他根本就凭不上副教授。
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富教授在基因分析领域的水平，也就仅止于此了。
哪怕是现在的杨锐，都不会轻易发表SCI入门级的论文了，免得降低了格调，只能说，富教授对于这片领域，也是处于学习状态。
这篇有关RNA前体的文章，与其说是富教授的研究，不如说是富教授的学习报告。
杨锐就此了结到学校普通科研人员的水平，心里稍稍有点不以为然。
在尖端领域，中国学界的反应，还是相当迟钝的。
钟志文对杨锐的回应有点不爽，问：“挺好的是怎么个意思？”
“仅就这篇论文看，还是有水平的。”杨锐说的实在。一篇学习报告发表SCI入门级期刊，这与研究生用两年时间发表一片SCI入门文章还是有极大的区别的。当然，离牛的层次还是有点距离的。
钟志文却觉得导师很牛，面对杨锐的态度，皱眉道：“你看得懂吗？看不懂，有没有水平你怎么知道？”
……

第271章 科研组
“虽然没做过专门的研究，但基本的判断能力我还是有的，这文章，看懂自然没问题。”这时候，杨锐又怎能示弱的。他已经是《生物化学系统生态》的审稿人了，要是被人说连一篇入门级的期刊都看不懂，以后就没法做人了。
当然，如果是熟人聊天，杨锐或许笑笑也就过去了，可对钟志文这样的陌生人，就不能一笑而过了，因为你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性格的家伙。万一碰上个爱吹牛的，以后见人就说：我当年训杨锐训的和孙子似的，那时候，他看个论文都看不懂，还是我连骂带打的教会的……
杨锐做研究僧的时候，经常随着导师和师兄师姐们蹭吃蹭喝，事实证明，酒桌上爱吹牛的比不爱吹牛的多，能吹牛的比不能吹牛的多。
钟志文不会想这么多，更不喜欢杨锐争锋相对的态度，矜持的笑了一声，不客气的道：“这可不止是英文的，里面的内容才是最重要的，你知道功能基因学算是不错了，但这里面的知识可是博大精深……”
维护导师的权威是学生的日常，因为普通的学生都是跟着导师混的，读书的时候跟着导师学习，从导师手里接项目，做项目，写好了论文请导师指正发表，毕业以后请导师帮忙找工作，虽然很多学生都称自己在给导师打工，可要是没有导师这样的包工头，大部分学生既没有打工的技能也没有打工的资格。
80年代的学生更要依赖导师，别的不说，光毕业分配一项，有导师的学生和没导师的学生就会有天壤之别。
而且，现今还有令人垂涎三尺的留校制度。
钟志文恨不得给杨锐上一课，让他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因此说的是滔滔不绝。
杨锐无奈叹口气，对刘珊道：“你把我的找出来给他看。”
“哦。”刘珊熟悉的拿过杨锐的背包，从里面找出一本《ACS化学生物学》，翻到杨锐发表的文章处，递给了钟志文。
和钟志文随身带着导师发表了文章的期刊一样，杨锐最近也都随身带着发表了自己文章的期刊。因为现在没有互联网，你想给人介绍自己的成果，废话一箩筐也是说不清的，不如递上一本刊有自己的论文的期刊来的直接。
这就相当于一名研究者的名片了。
你看了我的文章，就知道我的研究方向和研究水平，再交流就知道从哪里着手了。
外国期刊经常提供的单行本服务，就有这个作用。期刊社将作者的文章单独印刷成一个个的小册子，同时标注它的发表日和发表期刊，方便期刊作者送人和交流。
国内的条件差，期刊社穷的露底，也就没有这种业务和习惯了。
杨锐因此也没有带单行本，而是带了原版的期刊，免得碰上不懂的人，徒费唇舌。
钟志文疑惑的接过刘珊递过来的期刊，大致的扫了一遍，又不解的抬起头。
杨锐叹口气，用手指在文章的署名处点了两下，暗道：逼格降低了呢。
钟志文继续困难而诧异的拼读：ruiyang……瑞央……
读了两遍，钟志文突然一个激灵，“啊”的站起来，喊道：“杨锐！”
“啪啪！”
“这位同学，阅览室里不要大声说话。”阅览室的管理员本来对杨锐和他身边的人睁只眼闭只眼的，现在也不得不出声管理了。
“就是我了。”杨锐一把将钟志文拉的坐了下来，又向管理员合十双手笑道：“崔老师不好意思，看的激动了。”
“嗯。”管理员崔老师点了点头，垂首看书去了。
钟志文屁股挨着板凳了，先是低头再拼了一遍ruiyang，接着抬头看杨锐，再低头拼了一遍，然后将杂志翻到封面，仔细看名字。
这一看，钟志文险些又跳起来。
ACS！
缩写ACS可以有很多的含义，但在生物化学领域，它有着再清晰不过的指代：
美国化学学会！
化学和生物领域的塔尖的代表，旗下34种期刊无一弱者。
再看具体的名字，《ACS化学生物学》，不管钟志文知不知道这期刊的名字，但只要有ACS和生物两个词，那自然也就证明了它是生物领域的纯血马。
钟志文看的是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又迅速的翻回到杨锐的文章，拼了一遍西堡中学，就一言不发的读起了论文。
他读的无比的困难，但还是勉强的读了下来。
因为是有关茄尼醇的纯化的论文，钟志文正好是植物学的学生，专业对口，读的比基因方面的文章要轻松不少。
可他的心情怎么都轻松不起来。
“这是你写的？”钟志文的嗓子干涩无比。
“是。”杨锐笑眯眯的回答，心想：总算进入正常态了。
钟志文的表情一点都不正常，两只眼睛都碰到了一起似的，说：“你去年还读高三呢，怎么能写这样的论文，还做实验？有人带你做的吧。”
钟志文觉得这样才合乎常理。
杨锐问：“你看论文署名，有别人的名字吗？”
“没……”
“那你说的时候就要注意了。”杨锐严肃的盯着他。
钟志文不自觉的心虚，低头小声道：“对不起，我……我嘴欠。”
对方主动道歉了，反而让杨锐有点惊讶，稍停才继续道：“这么说，我还是有对论文的判断力的？”
“是。”
“那咱们就说清楚了。”杨锐笑笑道：“你眼光虽然不行，态度还好，就这样吧。刘珊，咱们继续。”
“好。”刘珊看的高兴，满脸笑意的去搬期刊了。
杨锐继续一本一本的对期刊。
新的学科固然令人激动，可麻烦也不少。缺少系统的书籍就是一个大问题，杨锐找不到前人总结性的结论，就只能零敲碎打的读期刊，了解现在人的研究进度。
这是很琐碎的工作，有没有脑海里的书籍都要做，可以说是确定研究方向前的必要工作。
钟志文不自然的回到位置上，用看流星的表情看着杨锐。
高考状元和SCI文章，这两者和谐统一在北大是很正常的，但在中学时期，就同时做这么两件事，委实让人难以想象。
到晚饭时间，杨锐才将笔记收起来，招呼刘珊去食堂吃饭。
钟志文亦步亦趋的跟在杨锐后面。
“有啥说啥，跟着我是几个意思？”杨锐出门站定，问钟志文。
钟志文讪笑两声：“没啥意思，不，就一个意思，我想请你参加我们的科研组。”
“你们的科研组？我是生物科学专业的，和你们植物系不搭界吧。”
“怎么不搭界，大家都是生物系的嘛，而且，你和富教授的研究方向也是一样。”钟志文说这个话的时候，其实觉得挺怪的，可说出来却是挺顺的。
杨锐笑笑：“你说了算吗？”
“算。你拿期刊去见富教授，他肯定高兴。”钟志文心说能不高兴吗？我这样的大四生都被抓差了，要是突然冒出一个能写SCI文章的新生，一用能用四年，富教授估计得乐疯了。
杨锐不置可否的道：“我们准备去食堂吃饭，正好有段路，你给我说说你们科研组的情况。”
“好好好。”钟志文连声答应，斟酌了一下语言，道：“我们科研组是去年成立的，目前有6个人，富教授的副手是位助教，今年刚刚加入，除了我以外，还有一名研究生，两名本科生。”
一名大老板，一名小老板，研究生是大工，本科生是小工。
杨锐翻译了一遍，说：“人手挺齐整的啊。助教和研究生的水平怎么样？”
“一般吧。助教是去年留校的，研究生也就是二年级。”钟志文忍住了没抱怨。
杨锐“哦”的一声，道：“就是说，助教和研究生都处于学习阶段。”
科研本身就是学习的过程，不过，学习和学习是有差的。比如富教授，学习之余写篇读后感，也能发表在SCI期刊上，说明人家已经学到了该领域的前沿，自学状态良好。而刚入职的助教和二年级的研究生，大部分连已有的知识都没有学习完毕，等于还处于科研积累阶段，水平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钟志文默默点头，道：“富教授有时候会给我们开小灶，助教和研究生都旁听的。”
“哦，那富教授的研究进度呢？他做到哪了。”
“我们最近在做条斑紫菜色彩变异型的基因分析，就是先做杂交，再根据第二代的丝状体和叶状体上发现的色彩型和频率进行基因分析……”
杨锐听的昏昏欲睡，心想：好无聊的研究，果然是个没野心的副教授啊。
钟志文却说的颇为振奋，并道：“我们现在已经弄清了自然突变型的红色型和绿色型，受到单隐性基因支配的问题，接下来进行和野生型的杂交实验……”
“食堂到了。”杨锐心想，总算走到了。
钟志文微笑说：“那就一起吃饭吧，我好多东西还没说呢。”
“下次吧，太浪费你时间了。”
“不浪费不浪费……”
“钟师兄。”杨锐再次打断他，笑道：“我估计没时间参与你们的科研组了。”
钟志文失望的问：“为什么呀？”
“我这个人心急，这杂交来杂交去的，我没耐心。”杨锐笑着解释，转身窜进了食堂。
等钟志文再抬头，前方已经被茫茫多的学生给挤断了。

第272章 科研猿的进化之路
“科学组不是挺好的吗？还有教授带队，应该能学不少东西吧。”刘珊虽然佩服杨锐，还是觉得大学教授应该更厉害，不由问起了杨锐。
“是副教授。”杨锐订正了一遍。
“有什么区别？”
“科研组这种东西，加入了就不好退出了，除非科研组解散，或者有什么事情发生，否则，你不可能说辞职就辞职的，如果退出了科研组，再想加入别的科研组，那就更难了，所以最一开始，就要选一个好的科研组，明白吗？”
“富教授的科研组不好吗？你也没见到啊。”
杨锐听茬了，解释道：“虽然不能说副教授的科研组就比正教授的差，但就经费来说，副教授很难拿到正教授的数额。实际上，一名副教授如果能申请到正教授水平的经费，没几年也就该升正教授了。这就像是考公务员，进的是省级机关还是市级机关的区别一样。”
“省级机关和市级机关有什么区别？”刘珊显然也不擅长这个。
杨锐失笑：“总而言之，中国人还是讲究级别的，咱们刚进学校，没必要急匆匆的加入什么团体，充分了解以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刘珊似懂非懂的点头，一会儿问：“自行车协会没关系吧？”
“没关系……”
“那我就加入自行车协会好了，反正也没人要我加入科研组。”
“如果以后不想搞科研的话，科研组不加也罢。这东西很耗精力和时间的，像是刚才那个大四的男生，临毕业了也没时间找工作，如果到时帮忙的话还好，导师要是不帮忙，或者没能力帮忙，分配的时候就要抓瞎了。”
可怜的钟志文，连名字都没被杨锐记住。
尽管杨锐说了一大串，刘珊却没怎么仔细听，反而问：“那你以后是不是会搞科研？”
“大概会吧。”
刘珊撅撅嘴，不说话了。
杨锐兀自不觉，继续道：“我当初选生物专业，就是因为比较喜欢这方面。你在对外经贸大学，专业就不是科研，而应该是实务，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可以找些对外贸易的事让你帮忙做，很能积攒经验的。”
刘珊忽而高兴起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恩，你要什么菜？”两人已经排到了队伍的前面。
刘珊突然有点羞涩，低声道：“什么都行。”
“那就红烧肉，焖肉，炒茄子和西红柿鸡蛋。师傅，麻烦了。”杨锐差不多将荤菜给点了一遍。
打菜的师傅收了票，给杨锐打了满满的四碗菜，笑道：“小伙子，悠着点来，吃了上顿没下顿，可要是要搞坏身体的。”
显然，他是把杨锐当做带女生来食堂装大款的学生了，或许是看杨锐长的帅气，才特意提醒了一句。
这位师傅却不知道，杨锐不是装大款，是真的大款。
刘珊知道，掩嘴笑了笑，从杨锐手里接过盘子，说：“你去打米饭，我来端菜。”
说着，刘珊一扭一扭的走在前面，即使是很宽松的裤子，也不时的显示出轮廓。
杨锐看看周围，似乎注意到这一点的只有自己，其他男生不是注意着面前的食物，就是旁若无人的谈论着政治和文学。
真是单纯的年代呢。
或者，是一群伪装单纯的家伙？
杨锐也辩驳不清了。
……
虽然没有加入钟志文的科研组，但在课堂上，杨锐仍然是竭尽全力的表现，这也让他的学习进度迅速的超过旁人。
当然，任何一门课，总是不免会有其他学霸出现，抢占了不少的关注，但就各门功课的平均水平来说，杨锐还是无愧于状元之名。
他比他的同学要多读了好些年书，回到现在，身体和思维活跃程度也重返19岁的年纪，顿时觉得智力水平也被拔高了似的。
事实上，更快的反应速度和更好的记忆能力，本身就代表着智力水平的提高。
杨锐也慢慢安心下来。
上大学以前，总觉得北大学生会有什么魔力似的，或许是聪敏过人，或许是三头六臂，如今看来，三头六臂是没有的，聪敏大约是有的，过人却不一定了。
假如要说有什么共性的话，那就是人人刻苦。别看有的人白天又闹又玩的，到了晚上，别人看不见的时候，他们更是要把白天的损失给补充回来。
比如看似自由散漫的董志成，每天必拿一本文学名著，连上课都好像在看课外书，然而，真实的情况是他眼睛瞅着文学名著，耳朵竖着听讲，而手里书页，半天都不会去翻一下。
最刻苦的则是侯兵，每天早晨五点钟起床，五点半开始自习，一整天都忙忙碌碌，到9点准时卧床，9点半发出均匀的呼声。
能在宿舍这种地方提前两个小时睡觉，而且睡熟的，本身就是一种技能，当然，也可能是侯兵累坏了，以至于挨到枕头就睡。
杨锐不能保证自己的智力高于所有人，只好学习舍友们的努力精神，半个月坚持下来，果断引起了老师们的注意。
毕竟，大家都还处于大一阶段，许多基础课还是就着高中的基础在讲，杨锐在专业方面不知超脱了几代，用不着特意表现，都会在课程上表现出超过同龄人的学习水平，何况他还比普通学生刻苦一些。
只交了两次作业，教基础生物的唐集中教授就注意到了杨锐。
北大生物系是非常牛气的院系，创建于1925年，是中国最早创立的生物专业。当然，时间早不是牛的理由，牛的主营是它在建国以后，合并吸收了北大燕大和清华三所大学的生物学精英，由此一跃成为中国第一的生物专业。
到了1983年，30年前的合并红利虽然消耗的差不多了，但北大生物系的底蕴还是留了下来，具体表现就是本科生的专业基础课和专业课均有教授主讲。
这是非常夸张和令人艳慕的，虽然在恢复高考之初，愿意给本科生授课的教授非常多，但在全系统教授授课的情况下，只要有一两名大师授业，其实就已经幸福在云端了。
以大师启蒙的好处，说之不尽。幼儿时期有资格接受大师启蒙的普通人少之又少，但当一个人步入大学的时候，其实正是重塑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的再启蒙时期，大师授业，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就一名科研猿来说，这几乎是它进化成人的必由之路。
向前一步是科学家，向后一步是科研民工，学界的金字塔，远比商界和政界来的残酷。
教基础生物的唐集中教授，算得上是半个大师。就国内的生物学研究来说，唐集中可以说是达到了顶峰，历届的生物重点工程，年逾50的唐集中也总是有份参与。
但是，自80年代以来，生物学正在飞速的发展，对经费、仪器和效率的要求节节攀升，譬如正开展的如火如荼的全基因组测序，给一只果蝇做全基因组测序，启动资金就要数百万美元之多，作为国内生物界大牛，但尚未进化到大牪的唐集中教授，就显的有些力不从心了。
当然，他还是竭力申请了近百万元的经费，重组自己的实验室，力图参与明年的国家级重点实验建设计划。
尽管科研工作很忙，唐集中还是很用心于日常的教育工作，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除此以外，唐集中和其他教授一样，也有拉壮丁的习惯。
在这方面，唐集中的主要目标是大四和大三的学生，每年的新生季，也都是教授们寻找补充兵的季节。
杨锐是唯一一个被叫到办公室的大一新生。
不似交头接耳的大四生，谁都不认识的杨锐默默的打量着周围环境。
红色的大张写字台，垒着四五叠的资料，却又倒塌了一半，像是年久失修的城墙。
窗的两边都是书架，不到一人的高度，就用三合板和木条订起来，歪歪斜斜的，毛刺乱炸，粗糙的像是民工的脚手架。
“看来，科研经费还是不够用呢。”杨锐暗自嘀咕一声，如果是有钱的教授的话，书桌可以混乱，怎么都会买一个过得去的书架吧。
穷教授可从来不是什么好称谓。助教可以穷，因为在给教授打工，讲师可以穷，因为在给教授打工，副教授也可以穷，因为在给教授打工，如果教授也穷的话，团队可就没有希望了。
没有钱搞科研，就像穷人盖房子一样，你可以用少少的钱和多多的聪明才智盖一个充满意境的篱笆小屋，但你不可能在没钱的情况下弄出亭台水榭和琼楼玉宇。
不谈一个实验室的设备和基建成本——在极端情况下，研究员可以趁着深夜借用别人家的，但做实验，你最起码得买得起材料吧。
就生物系的各种实验来说，一只小白鼠总得几毛一块的，若是想用特殊型的小白鼠，比如某种基因缺失的，一只就得几百上千块。试药用的大猩猩更贵，几万美金都是人家支持科研了。当年北大的陶其敏教授，就是因为买不起大猩猩，于是用自己的身体试了中国第一支乙肝疫苗，万幸成功，并因此挽救了数以千万计的国人，功莫大焉。
但是，这毕竟不是一种常态，杨锐想做的功能基因组，也不是用这种方法能解决的。
而这种纯学术的研究，杨锐也不可能用自己的钱去投入，至少不能全部用自己的钱去投入，何况，百万美元的资产，在中国是个富翁，丢在研究池里，也就是咕嘟咕嘟两声罢了。
“得想个办法拒绝了。”杨锐听着身边几位极为振奋的讨论，已然做出了相反的决定。
……

第273章 科研金字塔
“唐教授。”
“唐教授来了。”学生们纷纷打招呼。
唐集中教授的满头银发，梳成很有特色的分头，身形微胖，气质出众，看起来像是过期的老年歌手似的。他腰里夹着厚厚的一叠东西，有装满了草稿纸和试卷的文件夹，也有整本的书籍，因为数量太多，以至于要一只手夹，一只手扶。
他将东西乱糟糟的放在书桌上，于是原本就狭窄的办公区域就更可怜了。
唐集中似乎不在乎这个，他默默的走到房间的角落，提起开水瓶，在脸盆里倒了点水，用毛巾胡乱的抹了脸和脖子，舒服的吁了一口气，又打开窗户，坐到书桌前，只露出一个粗短的脖子和脑袋，整个人像是都被书给撑起来了。
做完了这些，唐集中才露出圣诞老人似的笑容，说：“互相都认识了吧，咱们先随意聊聊天，都不用紧张啊。”
杨锐一点都不紧张，他是打定主意不加入唐集中的科研组的。虽然桌面上的资料有中文有外文，且数量极多，说明唐教授本人是有水平的，但是，找不到钱是绝对的软肋，没钱的科研组是做不下去的，或许能做一些简单的研究工作，就像杨锐前世加入的科研组一样，可那不是杨锐想要的。
杨锐希望加入一个大型的科研组，最好是那种有三五个分支小组，每个小组又有独立项目的大型科研组。
只有这样，杨锐才有可能从一个分支小组起步，自己独立获得项目。
这是非常关键的，因为杨锐是一名学生，而一名学生是很难独立领导项目的，不能领导项目就不能在通讯作者的位置上署名，换言之，就不能做大老板，这就让他很难获取相应的名声。
毕竟，国外的科研人员和科研机构，可不管你国内的科研结构是怎么样的，他们就看谁是第一作者，谁是通讯作者。
如果是只有几个人做的研究工作，最受看重的位置就是第一作者，也只有第一作者。
但如果是多个人完成的项目，最受看重的位置则是通讯作者，因为它总览全责，是项目能够进行和完成下去的关键。第一作者则是主要执行人，是中青年研究员攀爬高峰的最好路径。
在国内，一名厉害的教授可以领导一个巨大的团队，其规模可以达到研究所的程度。
比如某某院士，他往往可以争取到数亿乃至数十亿元的经费，这比一个普通的研究院都要多了。而为了拿到这笔经费，此院士的下属研究团队的规模，也堪比研究院。
通常来说，一名高端院士最起码会掌管一个国家级实验室，在此实验室内，可以会有两三名长江学者级的教授组建两三个不同方向的研究团队，而每个研究团队，都会有数名水平不错的中青年教授和副教授工作，每名中青年教授和副教授会自由组合成方向不同的研究小组，而每个研究小组下面，还会有数量不等的博士后、博士生和研究生打杂。
用人们更熟悉的话来翻译，院士就相当于房地产公司，下属的长江学者级的教授，就相当于建筑公司，长江学者级的教授则会雇佣普通教授和副教授做包工头，打地基做水电安门窗等等各司其职，而在包工头的下面，博士后和博士生就相当于大工，是主要劳动力，研究生和本科生是小工，干体力活。
在这个金字塔结构里，做小工的研究生和本科生要努力学技术，争取做大工，做到了大工的博士生和博士后，还有已经毕业就职的小助教和小讲师，就要想办法积累资本，升级或跳出来自己组建科研组，从而成为包工头。
做了包工头就有资格做项目了，比如钟志文的老板富教授，其实就是一名副教授身份的包工头，他最多能要到几十万的经费，就做一些几十万的项目，自己继续积累资本，如同乡镇一级的个人建筑队一样，前期会觉得更自由更有好处，但是很难接触到大项目，更难做大做强。
唐教授属于强一些的包工头，他不仅能要到上百万的经费，而且有教授这样的资质，于是可以接一些较好的项目，甚至分包一些大项目中的小项目，比富教授这样的副教授，先进5年都不止。如果有好机会，唐教授也有可能通过一个项目，就此发起来，不会再有资质上的瓶颈，当然，这样的机会总是不多的，而且风险不小。
长江学者级的教授就很少了，全国满打满算，也不到1000人，分配到各个领域，都要有世界领先水平的成果或者突破性的进展才行。其中厉害些的，已经堪比院士，或者就是等着当院士的候补院士。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有机会或者正在独立运作自己的实验室，申请国家级实验室也不困难。通常来说，长江学者级的教授往往都在拿国家级的经费，比如863计划等等，就是这些大大犇们的囊中之物。
院士组成的科研团队自然是最强的，不过，院士也有强弱之分，就像是房地产开发公司有强弱一样，低端的大牪跳过建筑公司，直接找包工头以省钱，高端的大犇同时揽下数个项目，然后分给大牪级的建筑公司以赚钱。
人体基因组计划是与新曼哈顿计划和阿波罗登月计划并称的三大计划。其庞大项目尽管最初由美国组织，但在接下来的数年里，又有英法德日中五国，以及后来的欧共体加盟，这令整个计划变成了百年难遇的盛会，而其最初的主导者为诺贝尔奖得主沃特森，也就是发现DNA双螺旋结构的主儿。至于提出人体基因组计划的美籍意裔诺贝尔奖得主杜尔贝克因为逼格不够，只能前往意大利组织该国的人体基因组团队。
历史上，中国一共获得了人体基因组计划的1%的工作量，由四名大犇带领各自的大牛大犇团队，分别完成。
中国迟迟到94年方才加入，倒是留给了杨锐一线希望。
不过，要加入这样的盛会，就不能浪费大学的4年时间。
学生是不能直接参与学校或政府间项目的，但要是先加入一个团队，再通过能力自我上升，进而分包项目，还是有可能的。
对普通学生来说，可能仅仅也就是可能，可是对满脑子论文的杨锐来说，哪怕是一点点可能，也很容易就无限扩大。
若非没有相应的实验条件和资历，他现在丢一篇《Science》的论文出去，立刻化身小牛，自然不肯在小项目组里耗费精力。
杨锐消极对待，办公室里的其他学生却是积极的希望加入唐集中的科研组的。
他们没有杨锐的资源，能够进入大牛唐集中教授的项目组，已经是极好的选择，相比大四生钟志文，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十多秒的沉默后，一名研究生左右看看，率先道：“我认为双向电泳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实验技术，尤其是现在的蛋白质研究变的深入了……”
这位说完，另一名大四学生开口道：“……我觉得玻璃管的冷却需要多加注意，因为蛋白质和胶都很容易变质，一旦冷却不好，就容易让实验数据不真实，我看了唐教授的几篇文章，我觉得实验设计的非常好……”
学生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讲话。
赞美教授的工作是面试的主要部分，任何一名教授都愿意招收与自己志同道合的学生，即使只是科研民工，也得是用力一致的才行。
同时，阅读教授的论文也是科研民工的基础工作，你都不知道教授的项目是什么，又何谈加入项目组。
做了功课的学生们尽其所能的展示着自己，表达自己的科学之心的同时，证明自己的实力。
唐集中的主要研究内容是蛋白质，而双向电泳作为一项8年前新发明的技术，是唐集中最近常采用的方式，大家也尽可能的围绕此点来发挥。
唐集中一个个认真的听了下去，最后将目光放在了杨锐脸上，问：“你是杨锐吧，也说说看。不用紧张，想到什么说什么，你还是大一学生，不会对你做太高要求的。”
……

第274章 鹤立鸡群
唐集中看重杨锐，是因为他写的作业简洁清晰，思路明确。
这证明他是很好的科研民工的材料。明确的思路是科研人的方向感，简洁清晰的答案能够减少小老板和大老板的工作负担。翻译到工地，这就是力气大话又少的搬砖好手。
当然，杨锐的状元头衔也帮了忙，好成绩说明他有好基础，此乃做科研的最起码要求，否则。
杨锐被一房间人的目光看的有点不自在，想想道：“我就说点我了解的情况吧。我觉得双向电泳是一项很有前途的技术，尤其是当双向电泳斑点能够全面分析的时候，蛋白质组的分析就变得可行了……当然，双向电泳也面临着一些问题，尤其是高分辨率和高重复性，高分辨率能够确保蛋白最大程度的分离，高重复性允许凝胶间配比……”
杨锐足足说了五分钟，才渐渐停了下来。
唐集中和其他研究生都听傻了。
杨锐的一段话，既有对双向电泳的说明和了解，也有对双向电泳不足的分析和弥补策略，最后还有对其发展的猜测，可以说是干货十足。
这样的话，出自唐集中之口很正常，出自一名大一学生，不免令人觉得讶然。
杨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他已经发表了超过10篇论文，虽然因为缺乏网络等信息沟通方式，杨锐发表了多篇论文的消息尚未在校内传开，但终究是要传播开的，此时故作谦虚的说不懂，那就是糊弄人了，如果遇到脾性不好的，得罪人也是有可能的。
反而是正常发挥，即使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至少态度是端正的。
唐集中想了一会，又问了杨锐几个问题，都得到满意回答，方问：“你自学了这方面的东西？”
“是，我看了些论文。”
“哦？谁的论文？”
杨锐一时语塞，旋即解释道：“我没有太在意作者的名字，因为主要是在图书馆看的。”
“刚入校就泡在图书馆了？”唐集中哈哈的笑了两声，表情似乎更满意了。
杨锐跟着笑了两声，再道：“我高中的时候也挺喜欢图书馆的，河东大学的图书馆藏书也算丰富，看了不少。”
这话半真半假，倒也解释的过去。
唐集中略显诧异：“高中的时候就看论文了？”
“是，当时闲的没事干。”
在场的一名大三生听到这里，忍不住嘀咕：“闲着没事干还考第一名的，有没有这么闲……”
唐集中也不禁翘了翘胡子，北大每年都会招收数名乃至十数名的状元生，但像是杨锐这样的，他也是第一次见。
“说的非常好，有想法有预见，内容本身更是完全掌握了。不过，双向电泳是一项实验技术，不是理论知识，具体还要到实验室里实地操作才能切实了解，杨锐，你愿不愿意到我的实验室里来？”唐集中短短的两句话，就决定邀请杨锐进入自己的研究团队了。
其他学生徒自羡慕。
其实，即使杨锐表现的没有这么好，只要性格和知识掌握尚可，唐集中都会将他收入研究团队。因为大四的学生只能用一年，研二的学生也用不到两年，大一新生却能用四年，只要杨锐能够掌握基础知识，他的性价比就比其他学生高了。
当然，也是杨锐罩着状元光环，再加上日常的作业表现不错，唐集中才会相信他能学的比其他学生快，从而动了心思。否则，还是会从高年级生中选择优秀者。科研民工也是搞科研的，专业技能没有点出来以前，真的是只能搬砖。
“我已经有一个实验室了。”杨锐还是说出了拒绝的话。
唐集中不由站了起来：“有一个实验室了？在哪里？”
杨锐迟疑了一下，道：“在西堡中学的时候，因为捷利康公司要在西堡镇建立一个新工厂，我就去帮忙了，现在到了北京，但捷利康的业务也扩展到了京津地区。”
和之前一样，杨锐说的是实话，只是不尽然。
“英国的捷利康医药公司？”
“是。”
“捷利康是一个大公司，不过，捷利康的研发中心并不在中国，你给捷利康工作，很难学到真东西的。”唐集中希望劝说杨锐回心转意。
杨锐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我已经答应人家了。”
“咳咳……”一名大四的学生装作咳嗽的样子，低声道：“机不可失。”
他不用说下半句失不再来，杨锐也知道他的意思。
能给唐集中这样的教授打工，实在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如果杨锐不是满脑子的资料，如果杨锐不是在北大，事实上，能找唐集中这样的牛气教授做导师，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换在一个二本学校，唐集中说不定就是全校唯一挑大梁的大牛教授。
然而，杨锐还是委婉的道：“答应了人家的事情，不好反悔了，实在抱歉……”
“没关系，你可以给捷利康帮忙，有空来我的实验室也是一样。”唐教授却是极为大度再次发出邀请。
杨锐赧然道：“总不能脚踩两条船。”
唐集中微笑道：“我这条船随便你来踩。”
“这个……谢谢，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先结束捷利康那边的工作。”杨锐被唐教授的热情搞的手忙脚乱。
唐教授大度的说“好”，且道：“一定要来找我。”
“一定一定。”杨锐多少有点被触动。和他曾经的导师相比，唐教授的态度好的不是一星半点，更有难得一见的尊重。
杨锐尽管没有加入唐教授的科研团队，唐集中却要求杨锐留下继续参与讨论，显是有培养他的意思。
杨锐只好留了下来，就双向电泳聊了起来。
唐教授观察着所有人，时不时的说上两句，而杨锐的表现，自然而然的令诸人惊艳。
领先时代30年，杨锐必须非常注意，才不至于说出什么不应该说的话，可即使如此，杨锐仍然鹤立鸡群。
他读了四年本科，三年研究生，接受了四年以上的生物专业训练，杀死了成百上千只的小白鼠，浪费了数十万的实验材料，读了成千上万的文献资料。和办公室里可怜的学生们比起来——应该说，根本就没什么可比性。
现在读大四的学生，是79年入校的，读研二的学生是81年入校，不论哪一年，这一时期的学校都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全校师生都要参加重建学校的体力劳动，除了文学和政治，学生和老师一无所有。他们不光没有材料和设备做实验，就是理论研究，都缺少国外文献的支持。
在这样的环境下，仅凭聪明才智是不够的，尤其是当杨锐的身体和智力都重回巅峰的情况下，更是让其他人变的弱势。
唐集中延长了半个小时，才依依不舍的将杨锐放走，而在接下来的一周里，他每堂课都会提问杨锐。
这让杨锐好好的刷了一遍名声。
也是拜杨锐所赐，整个生物科学专业的作业都增加了。
唐集中每节课都布置其他班两三倍的课程量，难度更是一次比一次高。
不过，现在的学生都是极乖的，逆来顺受指数高企，老师布置多少作业，他们就做多少。
杨锐虽然做的很快，也还是免不了要完成这些。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逼成一名正常的倒霉大学生的时候，涂宪终于找上门来。
“地方找好了，你的实验室。”涂宪是骑着自行车来的，跑上楼来，已是气喘吁吁。
“是香港华锐的名义？”杨锐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将涂宪拉到一边说话。
“是。按你要求的，区政府批准了，找了好几个人，华锐派来的香港人也挺用心的，天天跑着。要我说，就不要弄什么企业，本来就是一个实验室，放好仪器做实验就行了，你这个港资企业，弄不好是要缴费的。”
“缴费也没问题。”杨锐听说公司建好了，早就喜不自胜了。
国内目前是很难申请私人公司的，但要是港资的话，在全世界范围内申请专利都是没问题的。
……

第275章 华锐实验室
杨锐跟着涂宪，飞快的蹬着自行车，在北大以南不远处，见到了华锐公司的香港经理李章镇。
尽管杨锐拥有华锐公司的全部股权，但这也只是他第二次见到李章镇，上一次，还是管慎做介绍人，杨锐给李章镇面试的时候，两人见过。
也是因为这次面试，让李章镇确定了杨锐是管事人的身份，但是华锐公司的股权分配，李章镇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因为华锐公司由杨锐开在开曼的离岸公司全资控股，李章镇也只能猜测杨锐拥有华锐公司的部分股权，所以得到了董事会的信任，毕竟，华锐公司旗下拥有锐捷和西捷两家工厂的股权，再加上专利价值和一票的专利授权，每个季度的利润就有数十万美元，这个数字比许多香港的外贸公司的利润都要多，对于大陆居民来说，实在是不可能想象。
李章镇拿到的是每月8000元的高薪，但要是换成美元的话，也就是1000元上下，这让他很难想象杨锐拥有一家年利润百万美元的公司的事实。
不过，因为杨锐面试了他，而且是他直接和唯一能够汇报的上级，李章镇还是表现了相当的尊重，以保住这份不错的工作。
除了最近一段时间与海淀区政府交涉有点累以外，大部分时间，华锐公司的工作都是很清闲的，这让8000元的薪水显的尤为值得。
“李经理。”杨锐和李章镇轻轻握手，然后打开地图道：“麻烦你给我把场址圈出来。”
李章镇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笑着用铅笔在地图上画地方，道：“最近都在和大陆的官员谈话，有点不适应直接谈事了。”
“香港不是也要先客套，我是看天色晚了，咱们早点说完，回去好休息。”
“当然。对的，我们最后谈下来的是两块地，一块是属于海淀区的仓库，工业用地。一块尚是农田，需要转换土地性质，然后给予补偿……”
“农地转换，我们负责还是政府负责？”
“当然是区里负责，你怎么负责？”涂宪代为回答。
“征地会不会有麻烦？”杨锐对拆迁占地的麻烦记忆犹新。
涂宪却不明白杨锐在纠结什么，看看李章镇继续道：“海淀区政府有农转非的指标，只要每人再交2000块就给办，都抢着要呢。”
“我没听清楚，是给每人一个农转非的指标，再给2000块钱？”
“当然不可能，想要农转非指标的农户，再交2000块钱就给办，也不是谁想交钱就交钱，总共就那么多名额……总之，征地的事没问题了。本来就是国家的土地，又给这么大的优惠……”
包产到户还没有全国性的铺开呢，所以，现在的土地征收全是国家说了算。而相比土地，城镇户口的价值显然更大，更不用说北京户口的价值了。
杨锐还没搞清楚征地还要倒给钱的情况，李章镇插话过来道：“场址现在已经选定了，仓库我看过了，是60年代建的，不适合使用了，应该拆掉重建……”
“费用呢？”
“不超过100万元人民币。”
“就是10万美元？”大笔的美元在黑市上的兑换价格更高。
李章镇点点头，说：“设计方面，我觉得可以请本地的设计院来做，因为价格比较便宜，实验室的构造也比较简单……”
杨锐主要在听，倒是涂宪说的更多，因为他参与过两个实验室基建的，更熟悉情况。
杨锐稍有些遗憾的是土地面积，因为固定投资金额是百万元，海淀区政府只给了10亩地，也就是6600平方米，这样他少了些囤地的快乐。
当然，10亩地放在以后也是不少钱了，同是“上地”的地皮，到06年百度进驻的时候，已经涨到了163万每亩。
不过，杨锐也就是在心里转悠一下这种想法罢了，中关村高技术产业开发实验区要到88年才建成，在此之前的10年里，这里的企业都是自由生长的，一口气占地10亩，已经算是不少了，他如果想要扩张，随时都有地方，而且都不贵。
李章镇和涂宪的讨论，很快进化到了具体的设备。
涂宪此时才找到机会问：“你准备建一个什么样的实验室，我是说，你有计划做什么实验吗？”
这是涂宪最关心的事，他还想借用杨锐的实验室呢。
杨锐迟疑了一下，道：“DNA方面的吧。”
“DNA？有关DNA的设备可是很贵的。”涂宪对杨锐的选择不太理解，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优先选择蛋白质方面的实验，因为蛋白质的理论较为成熟，仪器设备也便宜的多。
这是很现实的选择，DNA和基因固然是生物界的热点话题，可在80年代的中国，蛋白质也不遑多让，而两者的研究成本却差了好几倍。对涂宪这样的研究员来说，申请蛋白质的资金就够难了，DNA已经有些不切实际了。
杨锐笑笑，说：“有人买单，DNA的选择也不坏吧。”
“当然，当然很好，恩，如果你需要助手的话，我可以再来帮忙。”涂宪趁机向杨锐说。
“华锐的实验室是要签订协议，所有专利归属华锐所有的。”杨锐犹豫了一下，道：“你现在是钢铁学院的人，如果进华锐做助手，恐怕会有利益冲突。”
“这样……”涂宪失望极了。
“平时，你如果想用实验室，也可以申请，当然，只要签署借用实验室的协议就行了，我目前做的实验，你不方便参与。”
“好吧。”涂宪虽然有点疑惑杨锐要做什么实验，但只要他能使用实验室，就足够满意了，哪怕只能用深夜时段。
“给我看一下设备采购清单。”杨锐转向李经理。
杨锐希望几年以后，能够参与到人体基因组计划当中去，如此一来，他就必须拿出有分量的论文。
不过，有分量的论文往往也伴随着无数的争锋，有关科学发明的优先权的争论，在科技史上不绝于耳，比如牛顿-莱布尼兹公式，就代表着一桩掰扯不清的公案。
杨锐全资拥有华锐公司的实验室，而他的目标，也是全资拥有该实验室出产的专利。
如果是普通的专利，杨锐倒不会如此上心，但当他将目标放在PCR的时候，却觉得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PCR全称是“聚合酶链反应”，它的作用，是将微量的DNA大幅增加，无论是侏罗纪公园里的恐龙化石DNA，还是罪案现场的微量证据，只要有一丁点的DNA，就可以通过PCR技术加以放大。
所以，不像是很多人误以为的DNA技术能够检测很微量的证据，事实是，DNA技术能够复制微量证据，从而检测。
有趣的是，这并不是一项困难的技术，尽管不能说是简单，但是和PCR技术最终获得的赞誉相比，它的性价比实在是太高了。
因为在1993年，PCR技术的发明人因此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
两年左右的研究，8年左右的等待，继而得到诺贝尔奖。这样的故事在19世纪很常见，在20世纪前半叶也不稀罕，但在20世纪末，却至此一例。
而PCR技术能够获得诺贝尔奖的关键，在于它的应用太过于广泛，引用和发表的文章太多……
因此，杨锐的脑海中，也存着不知多少的相关论文和书籍。
杨锐只需要一座好的实验室，一些材料和资源，外加一段不长的时间，就能够完美的复制这项成果。
望着眼前的空地，他几乎能够看到一条金光大道，通往斯德哥尔摩。
……

第276章 不够低调
杨锐没有立刻展开PCR的研究，尽管只需要一个好创意，一个好实验室以及两三年或者更短的时间，就可能完成这项实验，但是，一鸣惊人的背后，可能有更多的麻烦和工作。
一鸣惊人就像在闹市中挖出一筐子黄金，需要不错的运气和极佳的技巧才能将之搬运回家，最早做这件事的同志是位君主，有实力开开心心的给大家演了一场荡气回肠的剧目。
PCR在原本的历史上，其实也有一鸣惊人的成分，发明人穆里斯72年从学校毕业就没有正经的做过学术，直到79年进入西特斯公司也不受同事待见，做的是实验室生产的工作。PCR的首篇论文投给了《自然》未能发表，投给了《科学》也未能发表，最终是发表在了《酶学方法》上，就影响力来说，后者与顶级期刊是天壤之别。
即使是这名可以说是普通的研究员，他也有一个伯克利分校的PHD——虽然PHD可以翻译成博士，但不是所有博士都叫PHD——他的毕业论文登在了《自然》杂志上，那还是72年的事，放在中国，妥妥的学术大牛的起步，而在美国，这样的简历其实也很有帮助，至少让换了三四份工作的穆里斯很是随心所欲。
相比之下，还是大一新生的杨锐，连有基础都称不上。
而要在科研方面打下基础，更多更好的论文永远是不会错的。
杨锐读研的年代，国内大学的学术气氛已经很浓厚了，正经学霸都要在校期间努力“积累paper（论文）”。
那个年代，一名优秀的学霸，在大一入学的时候，就可以开始考虑阅读论文了，有些从小爱科学的孩子，可能在读大学以前，就决定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和研究方向，和重生了一次的杨锐的节奏是差不多的。
大一读论文，大二学论文，到大三和大四的时候，碾压级的学霸能攒出三五篇的论文，这样，当他们毕业的时候，才能得到院士级或者长江学者级的前学霸教授的关注，进而有机会加入优秀的科研团队，前程一片光明。想要申请出国留学的也是一样，积累了论文的轻而易举的拿常青藤大学的奖学金，纯考试的学生，就唯有看运气了。
大学和中学，是一个不尽相同的世界，虽然还是用分数论英雄，但很多分数是隐藏起来的，实力不足的甚至不知道其他学生拿到的分数是什么东西。
杨锐仍然是一名大学在校生，用这个身份去憋PCR技术，很可能浪费了机会。
因为仅仅是身份问题，就有可能让他各种评选中失分。
杨锐考虑再三，首先将目标放在了southern印记杂交的发展上。
这是一项75年就开发出来的技术，也是研究基因图谱的基本技术，主要用于测定专一性的核酸片段。
而为了检测复杂基因组中的单拷贝基因，或者多基因家族中的真基因和假基因，各国科学家在过去几年里，做了很多的工作。
换言之，就是发表了大量的论文。
大量的论文意味着大量的引用，杨锐准备以此作为垫脚石。
因为印记杂交技术是PCR的前置技术，杨锐研究正热门的印记杂交技术，一方面可以让研究的线路清晰，一方面可以节省实验仪器的投入，最后，还能在本领域建立一定的声望。
读汉语言文学的声望刷的再高，在分子生物学的会场上也是陌生人，同领域的热门题材，最是适合刷声望和影响因子。
杨锐据此整理着实验思路，每隔几天，就去“上地”看实验室的基建情况。
为华锐实验室准备的仪器也在一天天的增加，只等着基建完成就可以安装。
在此期间，杨锐还得按着课程表上课。
不像是成名了的科研大拿，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见不完的人，杨锐这种没有组织的科研员，平日里想找个人讨论一下都不容易，许多课程重听一遍，还是有些作用的。
特别是教授们上的专业基础课，虽然简单，却是韧性十足，很有些嚼劲。就杨锐现在的水平，算上两世为人的经验和专业能力，也不敢说比代课的教授强，既然如此，听课总不会有坏处。
而就另一方面而言，现在逃课也是不容易的，大一新生都在认认真真的听课，课前还有班长点名，一个人逃课是非常显眼的。
杨锐只在听到某些无聊的部分，才戴上耳机，做自己的事。好在北大教授的水平不错，即使是基础的部分，也能讲的有声有色。
然而，尽管杨锐觉得自己乖的不行，系里的其他人却不失这样看的。
连续两个星期，生物系的民主生活会，都谈到了杨锐。
所谓的民主生活会，就是党员、预备党员和入党积极分子们参加的小会，会上要做批评和自我批评，身边的人自然都是可以批评的对象。
杨锐虽然自诩低调，每天按时上课，完成作业，抽空去图书馆，只穿基础款的阿迪达斯，吃食堂，骑凤凰牌自行车，躲在宿舍里听随身听，但在其他人看来，按时上课和写作业是理所应当的，杨锐的其他行为更是与低调无关。
开学第三个月的首次民主生活会结束，班长刘安平不得不找上杨锐，说：“杨锐同学，咱们两个谈谈吧。”
杨锐想了一下，才认出是班长，出了宿舍门，笑道：“咱们俩不太熟呀，谈点什么？”
“我是代表咱们系来的，咱们边走边说。”班长挺严肃的，带着杨锐往宿舍楼外走，并道：“你看你不是和我不熟，你和班里同学都不熟吧。”
“宿舍的几个算是熟了。”
“那不行，你要积极和班级同学沟通，不能窝在自己的小环境里。咱们考入北大都不容易……当然，杨锐同学作为全国状元，学习方面应当是很轻松的，但每位同学都有属于他的优势，你应该汲取别人的优势，弥补自己的劣势。”班长代表院系谈话，很有政委的风范。
杨锐望着这名身材销售，表情肃然，浓眉小眼的班干部，有点好笑的道：“不是应该发挥自己的优势，隐藏自己的劣势吗？”
“什么？”班长刘安平的脑筋没转过来。
杨锐侃侃而谈，道：“你看，每个人的时间都是有限的，如果什么都学，最后什么都不精，这样的学生对国家和社会的用处是有限的，但是，如果发挥自己的长处，运用自己的长处，对国家和社会的用处是不是比较大？你比如说我，我觉得我不擅长说相声，也不擅长文学创作，你一定要让我学说相声或者编故事，毕业以后再做相声演员或者作家，这不是摧残观众，浪费大家的时间吗？”
“没人让你做相声演员编故事。”班长被杨锐说笑了，转瞬整容，用怀疑的语调道：“你的意思是我在和你说相声？”
“怎么会，您疑心病也太重了。”杨锐就算这么想的，也不会承认。
班长其实也拿他没辙，只能继续说服教育道：“总之，你要多多参加集体活动，比如开学的篮球赛，迎新晚会，文娱委员白玲找了你好几次，你都没答应吧？这样不好，就算你不喜欢篮球赛，迎新晚会朗诵一首诗歌也不错不是？”
“对，对此我检讨。”杨锐顺着对方的意思来，以其尽快结束两人的对话。
班长刘安平对此表示满意，表情松弛了一点，道：“另外，你平时的生活也应该注意。”
“哦？哪方面？”
“首先是穿着，有同学反映，你有多件印着外国字母的成套运动服和运动鞋，频繁更换，虽然说，学校不要求着装，但是，咱们班的很多同学都穿布鞋和棉布衣服，常年不换，你这样每天怒马鲜衣的，在师生中的评价不好。”
“师生评价不好”这样的词，就和“组织上”是一个意思，杨锐只是诧异的道：“我看咱们学校，穿皮鞋和呢子大衣的学生也不少，怎么我穿运动服就变成怒马鲜衣了？”
杨锐买的阿迪达斯基础款运动装和运动鞋固然不便宜，但同学都不认识，以同类的山寨货来判断的话，比呢子大衣和皮鞋还便宜。
刘安平郑重的道：“别人的呢子大衣和皮鞋就一双，你有多少套运动服？再者，你的衣服上经常都有很大的英文字母，这让人的感觉也不好。第三，你的衣服颜色鲜亮，给人的印象深刻，这就把你给突出了。当然，咱们不能以服装来评判人，你喜欢穿这些衣服，我们也不能给你没收了，但还是建议你注意影响。”
杨锐哭笑不得，运动服的颜色鲜亮且不去说，硕大的英文字母其实就是因为买的是便宜的基础款。
就这，杨锐还得庆幸自己是83年上的大学，要是早几年，天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我如果只穿一套衣服，颜色朴素一点，没有英文字母，即使是呢子大衣和皮鞋，都没有问题？”杨锐不可能去穿土布内衣和绿军装的，且不说他可怜的审美也是有底线的，这种衣服的舒适度也实在不高。
辛辛苦苦的赚了钱，不能穿不能用，那才是真的土财主，杨锐是不可能做这种人的，因此只能独辟蹊径。
班长没有听出杨锐的意思，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道：“对的，你现在的衣服可以寄回家给兄弟姐妹，或者偶尔穿一下也无伤大雅。与同学的着装保持一致才比较好。哎，其实我也不想和你说这些容易得罪人的话，但同学们反映了，我也不能不找你谈话。再者，这对你也有好处，无论是毕业分配，还是在校获得荣誉，学校都会考虑学生的口碑的……”
“我明白，我明白。”杨锐连忙打断他的话，问：“还有呢？”
他其实也不想搞特殊化，基础款的阿迪达斯放在后世，网购只要几十块，任何人都可以买一打随便穿，如果不是80年代的条件实在太差，杨锐还是愿意安安静静的做个美男子的。
而按照班长的说法，既舒服又低调的办法还是有的，他只是走错了路线。
班长停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些小的地方，比如你在食堂里吃饭的时候，有同学反映你的花销比较大，经常点两三个肉菜，另外，有的菜吃不完就倒掉了。”
杨锐突然很想大喊一声“冤枉”，他自觉吃食堂就够低调了，没想到吃食堂也会吃出错来。
想了一下，杨锐解释道：“我经常点肉菜是因为锻炼身体需要补充蛋白质……”
“学校体育系的同学运动量也很大，他们也没有像你一样顿顿吃肉啊，其实吃饭吃饱就行了，早几年大家还在饿肚子呢……”
杨锐心想：早几年我宁可不吃饭也不吃食堂。
叹口气，杨锐道：“我明白了，我以后注意不在食堂吃饭了。”
班长以为说服杨锐了，很高兴，道：“剩下的都是小问题，比如说你骑的自行车，凤凰牌的吧，现在京城里也不好买，不过买了就买了，也没关系，还有背包，你好像有两个包，一个双肩背包，一个皮包，皮包是个干部包吧，上面还写着上海两个字……”
“假的，人造革的，8块钱买的。”那包还真是杨锐在地摊上随便买的，平时来往图书馆带书方便。
班长点点头：“人造革也挺好的了。行，这不是什么大事，你注意一下就行。”
“算了，我换掉好了。”杨锐从善如流，本来就是一个人造革的假包，拿着也不是特别方便，还不如换个舒服点的布包。
班长很高兴，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这说明杨锐同学也是积极靠拢集体，靠拢组织的……”
“谢谢组织关心，我一定从善如流，改正自己。”杨锐一边说一遍想：以后看来只能穿手工定制的衣服了。
……

第277章 英伦风
北京作为中国的首都，商品其实是相当丰富的。
比如杨锐购买的凤凰牌自行车，在全国都很紧俏，拿着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但在京城的友谊商店，凤凰牌自行车想要多少有多少，只是需要外汇券。
名牌服装也是一样的概念。北京的使馆区就有专门针对外国人的商店，他们不仅出售中国产的服装，更多的还是从国外进口，其中不乏来自意大利、法国、英国的知名品牌，售价高达数百乃至上千美元的奢侈品琳琅满目，只是媒体不去报道，普通中国人也不会去消费。
杨锐在英国使馆附近，找了一家定做服装店，请店里的老年裁缝为自己做了全套的时装，主打英伦风。
暗色调的呢子大衣，用羊绒和丝绸混纺，亲肤舒适，又有极佳的保暖效果。以前穿的毛衣也统统换成灰色黑色的羊绒衫，不像是羊毛和棉毛制品，羊绒本来就很难做出鲜艳的颜色，正好符合“组织”的期待。
当然，羊绒的舒适性是毋庸置疑的，普通羊毛衣是不能贴身穿着的，羊绒衣贴身穿着，却比多穿一件棉质秋衣还要暖和，因为羊绒非常柔软，又同时具有极好的吸水性和透气性，这让它的保暖产生了二减一大于二的作用。
也是因为羊绒材料的国际价格高企，羊绒衫在80年代的国内市场几乎绝迹，普通人甚至连羊毛粗纺的呢子大衣都买不起，更不用说羊毛衫和羊绒衫了，只要选对了颜色，杨锐觉得除非是专业人士，没人认得出自己穿的是什么。
运动裤和厚秋裤的组成，也被杨锐换成了轻薄的羊绒裤和定制西裤。
西装裤在80年代是比较流行的，穿的人很多，价格虽然千差万别，但要一眼分别出来，也是相当困难。
站着让老裁缝量好了身材，对着图版选定了式样和材料，老裁缝用英语慢吞吞的道：“我可以先做一套给你，剩下的要等材料运来，大概两周左右，每套包括一件羊绒毛衣和一条羊绒裤，一条外裤，一件小外套，你要5套的话是1.2万美元，我再送你半打衬衫，让你在春季也可以穿它们。不过，你真的要一模一样的五套衣服吗？你知道，无论样式是否变化，价格都是一样的。”
“我很满意这个式样，就要五套一模一样的。对了，再给我一打袜子。”杨锐现在要的就是常年不换装的效果。
“羊绒袜60美元一双，一打720美元。”老裁缝拿出计算器，加了720美元上去，又道：“你要两件大衣，每件2000美元，一共是一万六千七百美元。二十美元的零头已经抹掉了，另赠送您衬衫半打。”
“我还想要您帮我代买两个包可以吗？”杨锐掏出三卷美元，解开交给老裁缝。这些都是华锐的李经理从中国银行取出来，再转交给杨锐的。
老裁缝笑呵呵的数出了一万六千七百美元，将剩下的交还给杨锐。在80年代，这对欧美人来说，也是好大的一笔巨款了，普通的蓝领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这么多，那通常是给两个大人外加两三个孩子消费的。
平均每套2400美元，在这个年代足以购买阿玛尼的成衣了，不过，定制服装向来也都是不便宜的，这是手工和材料两者决定的。
而在中国，一万六千七百美元可以说是夸张到天际了，将近17万元人民币，足够杨锐在中关村再买十亩好地，到10年前后卖到2000万元。
如果用于日常消费的话，一万七千六百美元足够普通人购买几千件的服装，或者几百件的阿迪基础款服装了。
“你要什么样的包？”老裁缝将钱放好，笑呵呵的拿出记事本。他的店铺开在使馆区，经常要给来往于此的客人们带东西，代客采买也是留下客人的必要策略。
杨锐想了一下，说：“织物的最好，布的，麻的，化纤的都可以，我想要颜色和花式简单的，实用的，最重要的是舒服的。另外，要和我的衣服搭配。”
“好的，简式奢华，我理解了。”老裁缝一句话翻译了过来，道：“另一个包呢，你想要什么样的？”
“同款就可以了。”
“两个一模一样的包？”
“对，一模一样的。”
“我来中国两年了，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你们了。”老裁缝摇着头记下了杨锐的要求。
出了门，杨锐又去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皮带，两条一模一样的围巾，三双一模一样的皮鞋。
皮带和围巾很好买，皮鞋却是尤其困难，尤其是舒适合脚的皮鞋更是需要细心尝试。
好在使馆区的客人千差万别，各种长度粗细的肢体俱全，总算是让杨锐找到了合脚的，为了避免日后再换，他是将店存三双都给扫光了。
三天以后，杨锐换掉了全身的阿迪达斯，穿上了没有品牌和字母的全套定制服装，总共花了2万美元，即使放在30年以后，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
不过，与杨锐的年度分红相比，这笔钱就不算什么了，与实验室的经费相比，2万美元不过是毛毛雨……
时隔四天，杨锐再次行走于北大校园中，已经变成了一身黑灰、呢子大衣的简约英伦风装束了。
英伦风的装束是最显身材的，配合不错的剪裁和极佳的材料，杨锐锻炼了一年多的型男形象，跃然而出。
尽管颜色偏暗，没有了运动服的鲜亮，但杨锐无论出现走在教室还是路上，吸睛指数只高不低。
周末的民主生活会，班长刘安平就此遇到了新的问题，他刚刚说完与杨锐的谈话，预备党员耿健就站起来发言了，说：“杨锐的确换了一身衣服，但就我看，价格说不定更高，大衣肯定是呢子的，那一件就要两三百吧，皮鞋和裤子也是和我们穿的不一样……”
班长刘安平厌烦无比，道：“咱们上次民主生活会的结论，我已经向杨锐同学传达了，杨锐同学也做的很好，他换掉了鲜艳颜色的衣服，衣服上也不再出现英文字母，这证明他是积极向组织靠拢的。对于耿健同学所说的呢子大衣的价格问题，我觉得要分两个角度来看，第一，我们应该保持艰苦朴素的传统，不奢侈浪费。第二，穿着是否得体，不能根据价格来判断，穿便宜的就是艰苦朴素，穿贵的就是奢侈浪费，这也不是正确的价值观。”
“说的对。耿健，你不能因为自己穿粗布衣服不洗脸，就让全国人民都穿粗布衣服不洗脸吧，我们努力建设社会主义，总不是为了继续穿粗布衣服。再说了，新生中穿呢子大衣的又不是杨锐一个，老师和校领导都有穿，你要不要写一个大字报贴到校门口？”生物科学专业的文娱委员白玲明显的撇撇嘴。
预备党员耿健同学闹了个大红脸，他别的没听到，就听到脸的部分了，起身争辩：“谁不洗脸了？谁不洗脸了！”
“你搓搓自己的鼻子，多久没泡过水了？难道不洗脸就是艰苦朴素了？”白玲仍然坐着，言辞却是极度的尖锐。
“我这是脸皮太干。”
“我看是脸皮太厚。”
“白玲，耿健，不要吵，有话好好说。”班长刘安平将耿健按着坐下了。
左立言轻笑一声，说：“其实我也有点疑惑，杨锐同学的衣服质料很好，说不定价格会很高，这样是不是不利于团结同学？”
“你凭什么说他的衣服价格高？”白玲继续为杨锐张目。
身为文娱委员，白玲的外形自然是百里挑一的，明亮亮的大眼睛看着左立言，后者顿时口拙了。
一会儿，左立言才不服气的道：“别的不说了，就说他那条裤子，直愣愣的垂下来，挺括的像什么似的，50块以下，我给你说，不可能买得到。”
“我觉得不一定。”白玲冷笑两声。
“不一定？那你解释解释，那是什么材料做的？我也买一条去。”左立言的声音稍稍提高。
白玲嗤笑一声：“东施效颦。你以为穿一件高仓健的大衣，就能变成高仓健了？”
左立言颓然认输，跌坐回椅子上。
刘安平低头暗笑。他也不想再和同学谈穿着的事了，无聊且得罪人不说，还没有丝毫的意义，白玲将两名主力击败，他是乐见其成。
同一时间，杨锐巡游在校园外觅食。
坚持吃食堂并非是食堂的饭菜好吃，而是因为杨锐希望低调处事。但他没想到的是，人们其实更关注身边发生的事。
比起杨锐，学校有很多学生经常回家吃饭，或者在外就餐的，结果却是杨锐这个每天按时到食堂报道的家伙被逮住了。
有鉴于此，杨锐也干脆出门找食。
现在还没有地沟油等毒物的侵袭，这当然不是小饭店的老板们道德高尚，只是因为他们缺乏相应的技术，国内也没有生产出种类繁多的化学品。
这年月，买一罐工业酒精的难度，真不比自己酿一桶酒来的容易。
……

第278章 出版社
“老板，有牛肉吗？”杨锐钻进第三家店，满怀期待。
锻炼身体的消耗是很大的，没有充沛的优质蛋白，肌肉是不会凭空长出来的。当然，能够提供优秀蛋白的食材很多，杨锐专注牛肉而非黄豆的原因，只是因为嘴馋。
老板从厨房里走出来，瞅了一眼杨锐，又看了一眼他的装束，笑容满面道：“牛肉有啊，你想怎么吃？”
“有哪个部位的？”
“哎呦，遇到个行家啊”老板给杨锐倒了一杯水，倚着柜台，快嘴道：“里脊做炒牛肉，牛腩炖土豆，腱子肉白煮切片，你想吃啥，我就给你弄啥。”
“啥都有？”杨锐怀疑的看着小店。
店主一眼看穿杨锐的心思，笑道：“还以为是前两年呢？放心，最多一刻钟，肉就能送来，要不就来个炒小牛肉，小里脊下锅就熟，最快了。”
“来份大的，一斤起，再做个汤，来米饭。”杨锐毫不迟疑的坐了下来。
“一斤里脊肉，我给你加油加菜的做出来，算三块钱吧，汤用紫菜汤怎么样？整片的大紫菜，味道鲜的很，一毛钱一份。”
“行。不过，炒肉的油放少一点，能炒出来就行，我口味淡。”
“油少点啊，那这样，紫菜汤的钱，我给你折了，哎，米饭也给你折了，总共三块，米饭管够，汤一盆，行吧。”老板以为杨锐嫌贵，主动让了价。
杨锐应了，又叮嘱说：“做快点啊。”
“快，快的很。”老板进了后厨，就叫老婆去买肉了。
杨锐听到了一些，好奇的问：“老板，怎么我先前去的两家，都说没牛肉？”
“他们？他们不会做呗。都是些老土冒，弄两口铁锅就开张了，赚你们学生钱，他们哪敢做牛肉啊，做坏了你不给钱怎么办，是不是？”
杨锐哑然失笑，又问：“北京的牛肉好买吗？我在河东省的时候，吃牛肉都要提前预定的。”
“平常人家哪里舍得吃牛肉，不过呀，咱们北京是首都，那内蒙的牛羊，不都得往这边送，以前逢年过节的，大家切点牛肉，割点羊肉的回家，还得有专门的肉票，现在放的开了，咱们店里买肉也方便了，价格是没怎么变。”老板来了谈性，干脆坐在杨锐对面，和他聊了起来。
到店主老婆将肉买回来，正好有新客人上门，店主招呼着回后厨做饭去了。
杨锐打量着这间有些破旧的小店，颇有些感慨。
尽管身在北京，这小店的破旧程度，其实和史贵当年的小店没什么区别。
北京城里的店铺其实是很不少的，有名的饭店星罗棋布，细问下去，各个都有历史，有名人。
但是，这些饭店的服务态度实在是不敢恭维，吃东西吃出一肚子鸟气的实属正常。现今要是有网络，顾客留言板上肯定是骂声一片。
唯一有点服务精神的，就是市里的几个大饭店，比如北京饭店，长城饭店等，他们要么肩负着接待外宾的任务，要么肩负着接待领导的任务，总归不是给普通人服务的。杨锐即使拿着外汇券去吃饭，得到的服务也比不上洋人和大人们。当然，洋人和大人们能得到的服务也有限，倒是不用羡慕。
哗啦。
小饭店的门帘被从外面掀开了，丝丝冷风吹过来，让杨锐裹了裹衣服。
没有暖气的世界，恶意满满。
“杨锐。”进来的人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杨锐诧异转身：“史贵，你怎么过来了？”
“我到了你宿舍问人，他们说你出来吃饭了，我左右都没吃饭，就找过来了。”史贵跺了两下脚，也是裹紧棉衣，坐到杨锐对面，道：“你怎么换了这么一身衣服，要不是你背影眼熟，我就准备去下一家看看呢。”
“一言难尽。实验室好着吧？”
“基建都快做完了，接着就该是仪器设备入场了，这几份文件得你签字，然后传真出去。”史贵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杨锐。
文件夹里，都是要求仪器公司做售后转移的。
一些大型仪器和精密仪器，不能找搬家公司一般了之，如果去实验室观察的话会发现，很多仪器都是被固定在地面，并由专业人员确定了一些基本数值的。
移动它们，通常也需要原厂的协助，根据售后政策的不同，或者免费或者收费。
杨锐将文件扫了一遍，依次签上名字，道：“你得催一下他们，争取今年让实验室投入运营。”
“好，我回去就打电话……”
“不用这么急。”杨锐将史贵拽住了，笑道：“我点了牛肉，一起吃，看看这家老板和你谁炒的好。”
史贵哈哈一笑，坐了下来。
杨锐又叫了两个菜，一并两瓶啤酒，和史贵边吃边聊天。
啤酒也是老板娘从外面买回来的，打开直往外冒气，杨锐赶紧倒杯子上了，说：“实验室做完了，你有什么计划？”
“我想着要不要把以前的营生给做起来，这不是还没决定呢。”史贵笑笑。
“以前的营生是卖教材还是开饭店？”
“卖教材有意思，饭店不想捣鼓了，人生地不熟的，不好做。”
“教材可不好卖，咱们的东西虽然不算盗版，它也是没书号的，数额不大还好说，数额大了，抓住了是有可能判刑的。但换过来说，数额要是不大，做这个做什么？”
史贵缓缓点头：“我知道这个道理，要不然也不会弃了河东的那摊子，不过，这不是熟悉的行当嘛。我想着，要不挂靠一个出版社。”
“专业做图书？”
“锐学密卷在河东卖的那么好，没理由在北京就卖不动吧。我在河东也赚到了些钱，如果挂靠到出版社，再买到书号的话，我觉得应该也能卖的不错。”史贵停了一下，又道：“我准备把以前的锐学密卷全印出来，再请人做新的卷子，像以前那样，源源不断的出出来。”
“如果真能挂靠到出版社倒也可以，你可以用全国高考状元亲测试卷之类的宣传语，授权给你。”杨锐笑了出来。
“我卖了试卷以后，也会立刻拿稿费出来的。”史贵笑着和杨锐碰了一下杯，道：“以后，您要是需要出版什么学术专刊之类，就来找我。”
杨锐笑了：“那感情好。对了，要挂靠的出版社找到了吗？”
“那个……有一个人能帮上忙。”
“我也认识？”
“是。那个，是景老师的母亲，那天和我聊天说中丝总公司下面就有出版社，我如果想挂靠的话，找他们很方便，我还没有答应，就说要考虑一下。”史贵摸了摸脑袋，颇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景母这样说，明显是因为杨锐的原因，他本人是不好揽这么大的情的。
“中国丝绸总公司呀，他们的书号多吗？”
“中央企业，书号应该是不少吧。”史贵迟疑了一下，道：“这门生意，我本来是想请您合伙的，一直没有机会说，我是这么考虑的，我准备拿5万块钱出来起步，挂靠中丝总公司的话，我拿三成股份出来，自己留七成，赚了钱也以这个比例来分配，当然，稿费是另行计算的……”
“不用给我干股，要合伙的话，我也出钱。”如果是出版社的话，杨锐也确实是有兴趣的，在国内出书不容易，出版学术书籍就更难了，这与欧美等国是截然不同的，其中的主要原因就是书号问题。
书号是紧俏资源，出版社出书要考虑到书号的成本问题，私人出书更要想办法找人托关系买来书号。
而在国内，评教授等职称的时候，经常会要求书籍出版等等。
假如手里有一个出版社，且不说自己方便，用来勾引其他研究员也会方便的多。
若是需要贿赂官员的话，价值不菲的书号也可以算得上是雅贿了。
史贵见杨锐答应，很是高兴，大喝了一杯啤酒，又低声道：“景家那边，是不是也应该给一些股份？”
“景家的话，我问问看吧。”杨锐到了北京以后，与景语兰亦是通信交流，正好借机见上一面。
……

第279章 北师大
景语兰已经正式调到了北京师范大学的英语系，这一方面是她的英语水平够硬，一方面也是景父的实力渐渐恢复。
杨锐蹬着他的凤凰牌自行车，晃晃悠悠的穿过北师大的校门，也没有人来阻拦。
现在的大学都是随进随出的，少有人检查证件等等，大学普遍设置门禁是从旅行社有了校园游的项目以后，大批的游客像是逛动物园一样的行走于校园，像是逛动物园一样的出入于教学楼，像是逛动物园一样的喧哗污染环境，于是，很多不愿意兼营动物园的学校就采取了各种措施。
当然，也有一些没人愿意逛的校园，或者出于同仇敌忾的心理，或者出于妄自尊大的心理，或者出于趁机整肃纪律的心理，也设置了门禁和保安，这个属于附带伤害。
杨锐将车停在了英语系教学楼下的停车棚，此时正是学生上下课时间，来停车取车的人熙熙攘攘，不过，杨锐下车以后，前面的学生自发的让开了一条路。
伦敦萨维尔街出身的老裁缝手工定制定版的大衣，高大健硕的身材，还有帅的惨绝人寰的脸蛋，这样的组合放在1900年或者1983年，都是带着气势的。
杨锐停车的时候，就已经听到有人用细碎的声音议论纷纷了，走出停车棚，更是遇到一名大胆的女生。
只见她在两三名同班的怂恿下，微红着脸来到杨锐面前，说：“请问，你是这个学期来的老师吗？”
杨锐看对方走过来的时候，心里其实也紧张，心想要是再遇到一个表白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绝。
难道只能用“你是一个好人”来答复？想想做个女神也是挺难的。
不过，像小白牙一样胆大包天的女孩子，毕竟是稀罕物。
听到对方的问话，杨锐轻松了一些，微笑道：“我不是老师，我是外校过来找人的。”
“不是老师？”女生明显失望，说：“你的打扮和我们的外教很像呢，那你是哪个学校的？”
杨锐犹豫一下，说：“我是北大的，今年大一。”
“大一！”女生轻叫了一声，旋即咬住下唇，用看小鲜肉的目光看着杨锐，紧张之情尽去，说：“我今年大三了，你要叫我师姐。”
“咱们不是一个学校的……”杨锐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调戏了。
实际上，现在的女生并不像30年后的人们想象的那般羞涩，尤其是女大学生，她们大多有兄弟姐妹，在读书以前，充分的接触了社会。另一方面，80年代的思想开放，各种思潮涌动，女生们也被鼓励积极参加各种社会活动。
现在讲的是“谁说女子不如男”，所以，无论是劳动还是竞赛，读书还是工作，女孩子尤其是女大学生的竞争意识都很强，往往还强于男生。
而在男女关系上，80年代的女大学生其实也享有充分的自由，反对包办婚姻的声浪刚刚平息，自由恋爱的口号也早就喊出来了，男男女女一起跳舞一起吃饭实属平常，一些大学虽然反对在校学生谈恋爱，但保守派的底线很快就要退到不许夜不归宿，不许怀孕，不许结婚……求求您怀孕了就结婚吧……
英语系的学生有机会接触外教，平日里更能读到外文书籍，看到外国电影，思想作风都比普通的女生还要率性，有了好朋友的壮胆，大三的师姐更是占尽上风的道：“北师大和北大同出一源，都来自于京师大学堂，你叫我一声师姐不冤。”
“京师大学堂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建国以后，北大清华等学校的教育系，也都合并入了北师大，你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所以说，咱们两校的渊源很深，你可以叫我师姐的，叫吧。”
“叫吧。”另外三名女生从后面磨磨蹭蹭的走上前来，开始新一轮的怂恿。
杨锐使劲咳嗽一声，道：“我来是有正事的，不行了，我得走了。”
“哎，你是第一次来吧，教学楼里面的房间可多，你找谁，告诉我们，我们给你带路。”有了同伴在身边，大三女生的战斗力倍增。
“我找景语兰景老师，我是她以前带过的学生，今天是来拜访的。你们认识吗？”杨锐也没隐瞒，就这么大的学校，有心人打问一下，都能知道他见过了谁。反而拿出正当的见面理由，谁也不会说什么。
打头的女生默念了一遍“景语兰景老师”，转头问：“你们知道咱们学校有姓景的老师吗？”
“二班好像有个景老师，是个特漂亮的女老师，今年新到学校的，是吗？”另一名女生问杨锐。
杨锐笑笑说：“如果是新来的就是了。”
既然是特漂亮的女老师，那多半就是景语兰了。特别漂亮这种形容，一个学校不应该有多个。
“你们知道景老师的办公室在哪吗？”杨锐又问。
几个女生互相看看，其中一人转着眼珠，笑道：“现在不知道，一会就知道了。”
说着，她推出自己的自行车，在路上拦住几个男生，问了几句，回来就笑道：“我就知道，男生就知道景老师的办公室了，二楼10号。”
“多谢，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杨锐赶紧脱身。
“我们陪你去。”当先的女生被人一推，跟了上去，然后在杨锐的目光下，怯怯的道：“免得你是坏人。”
“好吧，随便你们。”
等杨锐真的敲响二楼十号房门的时候，几个女生顿时如鸟兽散了。
只有最先说话的女生，塞了一张小纸条给杨锐，上面写着宿舍和姓名。
杨锐感慨着将之揣回口袋，这大概是电话号码小纸条的初级版吧。
又敲了两下，里面才传来景语兰轻柔而熟悉的声音：“请进。”
杨锐推门而入，就见景语兰正将耳机摘下来。
“你在听歌啊。”杨锐发出熟络的笑声。
景语兰愣了一下，转瞬惊喜道：“你终于来了。”
“什么？”
“我说……你总算想得起你的英语老师了！”景语兰故意板了一下脸，瞬间被笑容所代替：“忙完了吗？是顺路过来的？”
“当然是专程而来。”杨锐将门关好，走了两步，然后正正的端详景语兰。
26岁的景语兰，正是盛开的年纪。
上苍赐予的美丽容颜，还有知性的魅力糅合在一起，不经意间就令人想入非非。
杨锐看的目不转睛，景语兰则是羞不可抑。
“你的实验室建好了吗？要不要帮忙？”景语兰忍不住打破了静谧的气氛。
“会赶在天冷以前建好的，已经开始安装设备了。”杨锐微笑着脱下大衣。
景语兰自然而然的接了过来，挂在墙角的衣服架上，转身过来，反过来打量着杨锐，笑道：“不穿运动服了？很漂亮的毛衣，谁给你打的？”
“和一个老裁缝买的，使馆区那里，帮我看看有没有被骗。”
景语兰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杨锐的衣角。
抬起头来，又是杨锐灼灼的目光。
“摸起来很柔软，烧一下更容易确定，我找一下火柴。”景语兰慌乱的挪移到了办公桌后面。
杨锐笑笑，自顾自的拿起桌面上的耳机，戴在头上按动巨大的录音机的开始键。
英语对话喷薄而出。
“以前的语感都要丢掉了，现在得重新补回来。”景语兰不好意思的笑笑。
“你给我做补习老师的时候，原来是没语感的状态啊。”杨锐做抱怨状。
景语兰莞尔：“那你不还是考了全国第一？枉我当时还担心呢，等等，我帮你烧毛。”
只见景语兰从杨锐的毛衣的一角，揪了一撮毛下来，用火柴点燃了，道：“是真的羊绒，没问题的。”
杨锐还在回想烧毛一词，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个词有问题，但要说哪里有问题，他也说不出来。
“琢磨什么呢？”景语兰将火柴放回抽屉，心情也渐渐平复，脸上带着明显的快乐。
“我在想我的英语试卷，不知道当时是哪里错了。”
“哪里失分了？”
“现在想不来了，刚刚考完试的时候，还觉得印象深刻呢。”
“考试都是这样，如果考的好，考完了就忘记了，考的不好才记忆犹新。”
两人的聊天逐渐变的轻松愉快，直到教学楼的下课铃响起，景语兰才惊觉道：“下班了。”
“饿了。”杨锐一拍肚皮，笑道：“景老师，一起吃饭吧。”
“去我家吃饭吧。”景语兰出人意料的发出邀请，又道：“我爸妈早就想见面道谢呢，我打电话回家。”
她不由分说，拿起办公室的分机就拨了出去。
杨锐这时候才注意到，景语兰竟是一个人享受独立办公室，而且配备了录音机电话机等设备。
“我妈去买菜了，咱们慢点回去，时间刚好。”景语兰挂掉电话，顺手拿起大衣，给杨锐披在肩膀上，才问：“你晚上没事吧。”
“有事也要抽出空来。”杨锐说着拍拍口袋，道：“咱们也顺路买点东西吧，总不能空手去你家。”
“不用，我妈前两天还念叨着要感谢你呢，你帮了那么大的忙，什么时候去家里，都是上宾。你等一下，我把大舅也叫出来，他也想见你呢。”景语兰驻足跑回办公室，又连打了两个电话。
……

第280章 作客
杨锐和景语兰一人蹬着一辆自行车，随着自行车大军，骑行在下班路上，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微风轻抚似魔鬼的羽毛。
他们前后左右有工人有学生有公务员，传来或豪放或轻柔的聊天声，既有生活气息，又有浪漫的氛围。
在这个时间段，任何汽车都不要妄想撒开欢了的踩油门，无论是自行车道还是车道，此时都是满满的自行车，一条六车道马路，横排是几十辆的自行车，一辆挨着一辆，以近乎相同的速度向前走，有时候，两辆车挨的近了，几乎是摩肩擦踵的感觉，旁人不得不用轻推一下，才不会发生交通事故。
大部分骑车人的技术都很好，单手握把乃至不握把的人随处可见，一辆自行车带一个人乃至两个人的也屡见不鲜。
坐在后座或前座的人往往对周围的情况浑不在意，或者认认真真的聊天，或者认认真真的打闹。
偶尔有一个路口出现问题，整条街上千辆的自行车都会停下来，若是站在某辆车的后座上去看的话，能够见到数千辆自行车的壮观堵车景象。
杨锐和景语兰小声的说着话，时不时用粗壮的胳膊挡开靠近的自行车，以争得更大的空间。
他身高臂长，又有一年多的卧推锻炼，胳膊上的肌肉坚硬的和石头一样，即使隔着大衣，稍微一鼓劲，也能看出明显的区别，即使是常年做体力活的工人，由于天赋的限制，也不会比他更强壮，一来二去，杨锐身边的空间就比别人的宽敞一些。
景语兰注意到以后，不由扁扁嘴，说：“霸道。”
杨锐叹口气，说：“可惜不是总裁。”
景语兰茫然看他，显然没有找到笑点所在。
景家搬到了中丝公司的家属院。
作为赚外汇的企业，中国丝绸总公司的待遇在80年代是顶呱呱的。中国银行虽然照例要将他们赚取的外汇统统收掉，但在人民币收入方面就要大方许多，政府每年给予的补贴和优惠政策也较多。
落在职工福利方面，中丝家属院无论地理位置还是房屋面积，都超过了平均水平。
作为副总经理的景存诚的待遇更好，家里的面积有三百多平，是很大的五室两厅，另有一间保姆房，楼前的小花园和楼后的杂物房也很是不小，同样有两三百平的规模。不过，和商品楼不同，像是这样的干部楼不仅不按照建筑面积来计算，在房本上往往还要缩水，比如楼前花园和楼后杂物房，就理所当然的不会算入面积，房内的走道和楼梯同样会从住宅面积中去掉，更有甚者，保姆房和厕所都可以从房本的面积中去掉。
房间里的装修亦是按照级别来的，虽然装修风格不免仿照了几家大的涉外酒店，显的有点不太协调，可就装饰性和豪华性来说，这是杨锐在80年代见到的最好的住宅。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保姆给开的门，又在门口的玄关放了鞋，笑道：“徐姨在厨房呢，她要自个做饭，不让我沾手，你们先坐，我去给说。”
杨锐一边换鞋一边道：“这房子真不错。”
“每个月8块钱租金呢，够我半个月的饭钱了。”景语兰弯下腰，帮杨锐将他的鞋摆放好，又从后面帮他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杨锐听的直翻眼皮，地处北京二环，建筑面积800平，使用面积三四百平的豪华装修成熟小区房，月租金才是普通职工半个月的饭钱。
杨锐眼馋的道：“我倒是想租，没人租给我。”
“租什么啊，多贵啊，这也是我爸有房屋补贴，我们才租的。旁边的筒子楼，一个月才要三块钱。”景语兰说着想起了一家人住平江饭店的情景，抿嘴笑了，说：“你不怕浪费钱，租了也行，钱都花完了，找我借。”
“你拿工资能省几块钱呀。”杨锐遥想着房屋补贴，悠然叹息。
“宿舍不习惯？”景语兰等杨锐坐到客厅沙发上，忙忙碌碌的端茶倒水。
“宿舍比西堡中学的好的多，怎么说也是楼房，不过，方便还真不一定比中学的时候方便。”杨锐说着按了按沙发，笑道：“好久没坐过沙发了。”
“也是租的呢，这里的家具都是，一个月两块五，自己买可买不起。”
杨锐再次无语，道：“你把这个沙发坐坏了，租金也不够付沙发钱的。”
景语兰不明所以然，道：“我们刚刚搬家过来，没有家具，当然要租了。”
杨锐笑着摇摇头，说：“社会主义好啊。”
须臾，景母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了，笑着招呼杨锐，更是将在河东的一应事件挨个拿出来说道，并间杂着各种感谢。
说完了这些，景母又问杨锐学校的情况，直到保姆过来说“鱼好了”，她才笑着回去厨房。
杨锐摸摸脑门，汗颜道：“真紧张。”
景语兰掩嘴笑了两声。
几分钟后，景母开始端凉菜上桌，并道：“杨锐，你先吃点垫垫肚子，你景叔不能提前走，刚开完会，这阵在路上呢，马上就到，你们坐着说会话，对了，杨锐喝酒吗？从柜子里拿瓶酒出来……”
景语兰依言去拿，杨锐连忙摆手说：“我不喝酒，喝了脑袋昏，做不了事。”
“那就喝啤酒，啤酒度数低。”景母很是客气。
叮咚！
正说着话，门铃响起。
保姆去开门了，景母笑道：“估计是你景叔回来了。”
门开，却是陌生的笑声传来：“徐姐，我来看你来了。”
“哎呀，老刘，你怎么来了？”景母不得不过去招呼，进来的却是一位年龄相当的中年妇女，身后还跟着个三十许的男人。
“这是我儿子李鑫，华东纺织工学院的研究生毕业，前些天刚回来，就分配到咱们中丝总厂了，这不是来串串门嘛。”中年妇女介绍着儿子，又打量着房间，笑道：“每次来你们家，都觉得你们这个装修好啊，可惜我们家那口子不争气，小司长一个，分房子都分不到大套的，哎呦，你们家有客人啊，你看我，来的怪不巧的。”
说着不巧，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是换好了拖鞋，拉着儿子进门了。
“徐姨好。”李鑫打了个招呼，不热情也不冷淡，眼睛从景语兰身上一扫而过，头就低下去了。
“小李啊，你好你好。”景母有点不自在的道：“我正做饭呢，这个，小兰，你招呼一下你刘姨，见过吧。”
“见过见过，你们来的时候我就见了，小兰长的真俊，听说在北师大上班，当老师？”刘姨满脸堆笑的插话。
景语兰无奈的向杨锐笑笑，转过身来道：“刚去北师大，在英语系。”
“小兰也是大学生呢？”
“是。”
“真好，我们家小鑫考的研究生，这也读了三年呢，你们俩应该有话题，多聊聊。”
杨锐听到“小新”这个词，脸上突然忍不住笑了。
对面的刘姨看到了，有点不太痛快，道：“还没问呢，这位是你们家亲戚？”
“算同乡吧，我在北京读大学。”杨锐代为回答。
“河东省人？能找到同乡好，老徐他们家人就是这样，性格好，心也好，愿意帮忙。”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刘姨转脸又对景语兰道：“小兰到了京城习惯不？这街街巷巷的，都去了没？我们家小鑫从小北京长大的，你下班的时候，喊他陪你逛一逛，哪里有什么，他都知道，恩？”
她鼻音一哼，儿子赶紧道：“我读大学以前，天天在街上跑，你要买什么，吃什么，问我，我都知道。”
“谢谢。”景语兰小意的看了杨锐一眼，谈话至此，谁都知道这是相亲的步骤了，而且是突袭形式的相亲。
当然，80年代是不说相亲，甚至连介绍对象的话都不太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景母也不好赶人，刘姨是她的同事，丈夫则是中央部委的司长，两家也素有来往。
不长时间，景存诚和大舅哥徐武先后进门，刘姨和李鑫也被安排上桌了。
唯一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杨锐在景父和景母的安排下，坐在了上座。
刘姨不禁重重咳嗽一声。
……

第281章 此情可追忆
“咱们人多，景经理，你还是上座吧，要不然都乱套了。”刘姨看不惯杨锐，更不想坐在他的下席。
最主要的是，她觉得这是杨锐不懂事。虽然就是家里吃一顿饭，不怎么讲究，但在场的有这么多人，再不讲究也不能让一个小老乡坐在上座呀，那像是个什么样子。
杨锐笑了笑，站在桌边没说话，他的年纪轻，上席下席都没什么关系。
景存诚的脸色却不好了，说：“杨锐坐上座，今天这顿饭，就是为咱们小杨同学准备的，小兰，你坐旁边陪小杨，大舅哥，你坐那边。”
景存诚给指派了位置，景语兰和徐武自然没有疑问，后者还搂着杨锐的肩膀坐了下来，表情亲昵。
刘姨满脸疑惑，左看看，右看看，不明所以的和儿子顺着景母的位置坐了下来，算是敬陪末席了。
人坐好了，景存诚又道：“大舅哥，你帮我招呼着，我去拿瓶好酒出来，上次老张送了我两瓶30年的茅台，我一直放着呢。”
景存诚兴奋的拿酒去了，刘姨开始摸不清头脑了。
她试探的问：“杨锐今年考的大学啊，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爸妈都在乡上工作。”杨锐不说假话。
“河东省里？”
“是啊。”
“哎，徐姐，你们当初不是在平江吗？这是怎么认识的？”刘姨疑惑了。
“我给杨锐补习英语，然后就认识了。”景语兰插了一句，说的也是实话。
杨锐用钱给景家的事是不能说出来的。
刘姨自觉有点明白了，放心下来，笑道：“小伙子是合了老景的眼缘吧，不过确实是长的俊，是不是有点像追捕和血疑里的明星？”
这年月，你说谁长的像日本明星，那是绝对的夸奖了。
杨锐笑笑，说：“我比血疑里的日本明星长的可要高多了。”
“对对对，那是……”刘姨说到此处，思路被扯开了，又一拉儿子，介绍道：“我儿子个头也不错呢，穿鞋就有一米八了，学习也好，前面还给我说他要考博呢，小鑫，是不是？”
“我是有这个想法，目前还是想先工作几年，等积累了一定的工作经验以后，再考一个在读博士。”李鑫儒雅的笑了笑，气质可以说是挺不错了。
不过，他是看着景语兰笑的，这味道就又有些不同了。
景母也看出来李家两人的意思了，倒是无可无不可的，景语兰都26岁了，要不是家里遭变，本该嫁出去了。眼前的研究生年纪虽然大点，倒也算是合适。
不过，今天的主要目的是招待杨锐，她也就当没听懂似的，光听不说。
“博士不好考吧。”景语兰不咸不淡的回了李鑫一句。
“要考还是能考上的，读书考试对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我个人是觉得挺简单的，主要是害怕浪费时间。当初如果不是能直接考研，我也不一定去东华。”现在说读书考试，那都是高端词汇，擅长读书考试或许是目前最有用的技能了，李鑫也是高调的展示着自己。
他老妈趁机道：“在读考博不浪费时间，工龄也能算着，我觉得挺好的，我现在就是觉得他也不小了，应该先成家立业，徐姐，你说是不是。”
“是。”景母笑了一下。
李母心里安稳了一些，又看杨锐道：“你现在大一，也应该筹划着毕业了。考个研究生就挺好的，不愿意考，就得找个好单位，对了，你学什么专业的？”
“生物。”杨锐淡淡的道。
“生物呀，生物找什么工作？”李母一副很吃惊的样子。她其实就是想找个对比，趁着景存诚不在，她再接再厉的道：“考上北京的大学不容易，都说北京是首都，北京的大学工作好，其实啊，想来北京的人多了，想分配到北京，就难了，你怎么学了一个生物专业，你学一个机械，或者学个轻工，找你景叔，分到中丝公司也好呀。对了，你现在上的是哪个学校？”
“北大。”杨锐答。
李母一愣：“哪个北大？”
“就是海淀区的北大。”
“北京大学？”
“是。”
李母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80年代初的大学生毕业分配工作是必然的，北大分配好工作更是必然的。全国每年需要大学生的岗位千千万，北大清华的毕业生却只有几千个，自然是哪里好去哪里。事实上，教育部综合各个单位的要人申请列表的时候，也是优先考虑北大清华的学生的。
如中丝这样的央企，一年也不一定能分配到一名北大毕业生。至于北大毕业生能做什么——首先，一家央企能够争来的大学生数量和品牌本身就是一种炫耀资本了。即使北大的学生不能做技术，不能写文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他至少能做个领导不是。
“酒来了。”景存诚乐呵呵的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商标泛黄的茅台。
“杨锐喝一点。”徐武豪气的开始摆杯子，第一个就放在杨锐面前。
年前徐武去救景存诚的时候，每次都是他来和杨锐拿钱，外汇券和人民币一次又一次的拿出来，每次都是上千元，拿的徐武都心惊胆战，如今在京城再见面，景家的光景虽然好了，当年的场景却是历历在目。
等待了近十年，从愤怒到希望，从希望到绝望，从绝望到平静，从平静到恐惧，再从恐惧到希望的心路历程，不是当事人是很难理解的。
如今，景存诚和徐武看着杨锐，就能回忆起德令农场的寒冷，就能回忆起杨锐带给他们的温暖。
几千元外汇券，对于今天掌握着上千万美金贸易的景存诚来说已经不算是什么了，可在当时，那是救命的一笔钱，不止救了景存诚，还救了他的难友，后来还救了他更多的朋友。
“杨锐，你好好的坐着，咱们今天要好好的喝点酒。”景存诚没有管李家母子，开了一瓶茅台，侧着身子倒给杨锐，口中道：“本来想早点去找你的，一方面，是我刚刚平反，工作上走不开，另一方面，也是想你即将参加高考了，不能影响你的考试，所以拖到了今天……借口，都是借口，这是我错了啊，我罚酒一杯。”
景存诚说着，一样脖子，就喝了一杯酒。
“老景你是趁机喝好酒啊。”徐武一句话把气氛给拉回来了，举杯道：“杨锐，其他的话就不说了，我先敬你一杯。”
他是因为李家母子在侧，才如此的。
李母和李鑫也都察觉到尴尬了，只是此时走也不好走，只能坐在那里，看几个人敬来敬去。
一瓶茅台，瞬间就少了一半。
“咱们慢点喝。”杨锐生怕喝醉了，赶紧吃了几口菜。
景存诚哈哈一笑，说：“你随意，我们就是陪酒的。”
稍停了一下，景存诚叹口气，道：“我最近都和老朋友联系呢，就想着有空了在北京再聚一聚，不过，大家现在都忙，一时半会也腾不出时间。北京如今倒是有几个人，估计能有空，这样，我打两个电话。”
景存诚说着就去拨电话。
徐武无奈地喊道：“老景，你这个陪客的，怎么转身又走了。”
“我多喊几个人过来，你们也是，怎么就不知道把老张他们叫过来。”景存诚说着就拨电话，说：“我找你们宣传司的张司长。”
电话一会就转了过去，景存诚兴奋的喊：“老张，来我家里喝酒啊，我介绍人给你认识……”
他一连拨了几个电话，要么是当年德令农场的难友，要么是他前阵子借杨锐的钱，救出来的老朋友，显然，他是在给杨锐竖旗。
李家母子越听越不自在，待景存诚打完电话回来，不禁小声道：“要不然，我们今天先回去了……”
“那也行，今天招待不周啊，确实是挺忙的。”景存诚刚坐下，就欠了欠身，连留客的客套话都没说。
李母瞥了一眼桌上的酒盅，笑着说“没事”，拉着李鑫匆忙告辞。
李鑫依依不舍的向景语兰单独道别，没有得到什么回应，低着头出去了。
大门关闭的瞬间，景存诚的大嗓门就叫了起来：“这下好了，咱们一家人先关起门来，好好的喝一场。”
……

第282章 小杨同志
景存诚回到北京，不仅将自己一大家子人给调回了北京，一些刚刚平反的老战友和难友，他也尽量想办法给留在了北京，这其中，杨锐留给他的外汇券，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最起码，用外汇券买茅台是不限量的，买中华烟也是不限量的，这些东西，好用的时候自然是相当好用的。
他的老战友和难友们也愿意留在北京，和河东省平江市相比，北京的条件就太好了，尤其是公共设施，无论是澡堂、游泳池，公园、医院或者学校，北京的设备水平都超过其他省市一大截。
最重要的是，北京是中国的政治中心，而在税收改革以前，北京和地方的关系，更像是宋代的开封府与地方的关系一样。
离开北京就是贬斥，回到北京就是重用。
景存诚当年的室友张江、郭威和程裕都到了京城，前者的安排最好，去了卫生部的宣传司做了排名第7的副司长，虽然有点像是养老职位，但能在中央部委养老也算是不错了，而且，作为副厅级干部，只要熬的时间够久，未尝没有再上一步的可能。
郭威和程裕各自去了央企，至少解决了生活问题，心情也都不错，除此以外，景存诚还请了两名老战友来，一人在外交部，一人在教育部。
等他们到了，景存诚就像杨锐一一介绍，并道：“你们不是想知道我手里的外汇券是怎么来的？我实话实说，就是小杨借给我的，你们啊，现在都来拜见债主啊。”
“都说是债主了，还小杨小杨的叫，要叫杨兄弟。”张江说着就握住杨锐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拿酒杯敬他，道：“当年在德令农场，我发烧的时候就想，这辈子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后人怎么评说，我管不着，没有将自己最好的年华奉献给国家，反而浪费在了冷冰冰的高原农场，真是浪费了……没有想到啊，老景先出去了，后来又把我们都给拉出来了，老景给我讲了你说的危机公关，说的太好了，太好了……”
说着说着，张江说不下去了，一口气将杯中酒给喝空了。
景存诚见他眼眶红了，不由调笑道：“老张，你这么喝酒，浪费了我的好茅台啊。再说了，当年什么当年，不就是去年的事？”
“一想起来，就恍若多年呀。”
“酸。”程裕又瘦又小，却留着一脸的络腮胡子，用杯子一碰杨锐，笑道：“啥也不说了，小杨，不对，杨兄弟你还年轻，我们也挺年轻的，以后多多来往，有的是机会喝酒，话不能说尽了，对不对？”
杨锐笑着说“对”。
“不用说尽，我就说一个。”郭威也端着酒站了起来，道：“老景的大舅哥来的时候，老张正发烧，他自己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我们心里着急啊。农场里没药，嘿，有也不给我们这些人用，最烦人的是煤不够，煤要用汽车拉啊，费油的很，都是按人头分，我们把剩下的一点煤都给烧了，还是不够，就发动难友们捐煤，结果还是不够，我和老景去找管教要，也只弄到了几块碎煤，后来大舅哥就来了，拿了1000块的外汇券来的，1000块啊，管教当时摸不清来路，赶紧报告了厂部，当天就有医生来救人了，煤也送了好多块，那个冬天，暖和啊。”
“好多难友都是用老景的钱过冬的。”程裕擦了擦眼睛，感慨了一句。
景存诚哈哈一笑，道：“什么我的钱，是我们杨兄弟的钱。人家写稿子，搞技术赚的钱，不容易啊……”
“哎，别说了别说了，姑娘都哭了。”徐武打断了他们的叙旧。
杨锐呼的一下扭头，果然见景语兰正不好意思的抹眼睛呢。
眼眶和脸颊微红的景语兰稍显媚色，完全可以用梨花带雨来形容，雪白而细嫩的肌肤呈现出强烈的对比色。
“我去给你们拿酒。”景语兰急匆匆的离席。
景存诚叹息一声，说：“回来以后都不愿意说农场的经历，行了，咱们喝酒……”
“等等，我俩还没敬酒呢。”景存诚的老战友丁仁林端着杯子来到杨锐面前，道：“我先自我介绍一下，丁仁林，今年64了，我是咱们里面年纪最大的吧。”
“那肯定了。”几个人都笑着端起杯子。
丁仁林叹口气道：“我和老景他们不一样，他们年纪轻，有盼头，我早两年就没盼头了，就觉得不能带着污名死了吧，就这么坚持下来了，结果一来二去的，被老景给拉了出来。小老弟，你可能不知道当初将全部身家借给老景，会有什么结果，但我得说，我这条命是拜你所赐，你当初的决定，是一个正确决定。”
“说的好，老丁有水平。”张江现在恢复过来了，开始给丁仁林捧场。
“没水平，有水平的是小杨，全国状元，北大才子，而且不骄不躁……”丁仁林没好意思说杨老弟，笑笑又道：“总之，我们这些人啊，都要感谢小杨，孔老二怎么说的？以德报德，以怨报怨，是不是？”
“现在不叫孔老二了，就叫孔子。”丁仁林旁边的王建国拍了拍他，从后面出来，道：“我也自我介绍一个，王建国，也是做爷爷的人了，能见着孙子孙女，是我最高兴的事，不瞒你说，我老王子女一共七个，孙子孙女也是7个，今年才见到面。儿女们今天也抢着要来，我没让来，要感谢也不在这一天两天，一句话两句话的，对不对，咱们今天先高高兴兴的，小杨，咱们俩来喝一杯。”
“我敬您的。”杨锐笑着和他碰了一杯酒。
至此，见面的仪式就完成了，一群人叙旧的叙旧，聊天的聊天，景语兰也回来陪着杨锐聊天，酒席上的气氛亦是非常不错，大家各聊各的，又好像在互相聊天，都是异常的开心。
等快要结束的时候，微醺的程裕拉着杨锐，似小声实大声的道：“别看就咱们这几个人，咱们今天时间紧，能联系到的人是这么些个，还有一些人正好都不在，开会的，学习的，到外地考察的，恩，还有到外地任职的，或者没有平反的，总之，以后咱们再抽机会见面。不过，你现在还是学生，这些老头子对你没用，我有用，我有用啊！”
说到此处，程裕啪的一拍桌子，手指四周，笑道：“傻眼了吧，还司长副经理的，都没用，小杨，我有用。”
杨锐扶住络腮胡子的程裕，笑道：“我知道，您在教育部，您肯定有用啊。”
“不仅仅是教育部哦。”程裕同志竖起了兰花指，道：“我是教育部高教司综合处的处长，副厅级的处长啊。”
因为平反的老干部太多，高待遇低职务的情况在这个年代非常普遍。
景存诚拉住程裕，笑道：“老程，喝醉了，说这些做什么。”
“得让杨锐知道找谁啊，你们这几个人，都没用，杨锐，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高教司是高等教育司。”
“对，高教司是专门管高等教育机构的，全国的大学都……哎，也不能都是哦，部属大学我们管不着，副部级的大学我们也管不着，你们北大我们也管不着，不过……不过啊，我能说上话，你有事，来找我，好使！”
“这个老程，行了，小杨明白了。”景存诚将之拉着坐下了，给杨锐解释道：“老程回来以后，没地方安置，本来要给派到大学了，我们想办法运作，这才进了部委，职位就没办法了，心里有点不痛快，不过，你在学校要是遇到任何问题，你找老程绝对好使，北大的也不敢得罪高教司的。”
杨锐默默点头，不客气的道：“我还真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景存诚立刻道：“老程这个人豪气，就是爱耍酒疯，等他醒了，我让他去找你。”
“不用这么急，到时候我再来找他。”杨锐也不知道自己的实验室建好以后，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景存诚点头说“行”，又道：“你要是找老程帮忙，得把这家伙乐疯了……”
等把喝醉的老头儿送走，杨锐晚上干脆住在了景家，景语兰给他换了全套的被褥，又细心的铺好了才走。
带暖气的房间，2米宽的大床，还有厚厚的棉被和褥子，以及怀念已久的室内卫生间，甚至还有晚间的爱心夜宵，杨锐当晚就乐不思蜀了。
也只有住在了景家，才能察觉到这种干部小区的好处。
首先是小区的环境优美，虽然地处北京二环，但在中丝的干部家属院里，两三层楼高的绿树密密麻麻，因为楼间距很远，几棵树放在两栋楼之间，根本就不怕遮挡阳光。放在后世的商品楼小区，这样的容积率即使是远郊的别墅区也难得一见。
小区的安全措施更不用说，中丝自己的保卫处派人，24小时巡夜和站岗，根本不用担心小偷得逞以至于东窗事发，普通人到这样的小区来，用不着监控，三五个保安都盯着呢。
和楼外的环境相比，楼内的房间更令人羡慕。
不同于开发商普遍2.9米乃至更低的层高，景家一个月8元租金的房子层高足有四五米，丁点压抑的感觉都不会有。
由于景存诚是副部级，他们住的部长小楼是两家一栋小楼，二层虽然有3米多的高度，根本就是属于楼下的阁楼。
自然的，这样“层高不足”的阁楼，也是不算面积的，这让杨锐再次刷新了面积的概念。
“得在学校外面租个房子了，做好的衣服什么的也有地方放，恩，英语也需要加强一下，还应该继续聘请补习老师。”杨锐是带着朦胧的幻想陷入梦想的。
……

第283章 饱暖
杨锐睡醒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学生宿舍是没有暖气的，重新回到有暖气的大床房间，睡的根本就不想起来。
这厮稍微有点不好意思的推开门，就见门前过道拐角处的小桌子上，已经放好了未拆封的牙刷和牙缸。
这又是一桩大房间的好处，因为过道宽敞的能并行三个人，一张装饰性的小桌不仅不占地方，还颇有装饰性。
等杨锐洗漱完毕，就见景语兰在餐厅开始摆桌子了。
“听见你起来了，我就开始做早饭了。”景语兰里面穿着薄薄的毛衫，外面套了件很普通的围裙，背对杨锐，在厨房中忙忙碌碌。
本应该是降分的居家装束，此时却让杨锐的小心脏怦怦的跳了起来。
说起来，重生以后的杨锐，并没有尝试多长时间的家庭生活。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校宿舍度过的，即使是高考结束的假期，他也跑来跑去，不肯安稳一些。
美艳居家的补习老师——对清晨的少年来说，似乎有点太刺激了。
“谢谢。”杨锐拉开椅子坐下，目光随着景语兰的动作而游离，完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记得你以前老吃鸡蛋和牛奶的，我煎了一个鸡蛋，煮了一大杯的牛奶，主食有油条和油饼，另外还有米饭和面条可以现热，你想要哪个？”
“油条和油饼都可以。”杨锐停了一下又道：“我吃鸡蛋和牛奶是因为这两样提供的热量比较多，还有优质蛋白。”
后一句说出来，杨锐就后悔了，完全是多余的话嘛，没事说蛋白算是怎么一回事？就算身体蛋白表现的很积极，现在也应该冷静下来才对。
这就属于紧张后遗症了，紧张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会频频说错话。
如果是其貌不扬的杨锐，说到这里，天上或许就会跳出好感度-2的标识。但是，面对丰神俊朗的杨锐，天上什么都没有跳出来。
洁净碧蓝的天空下，到处都是可爱的孩子，慈祥的老人，帅气的男人和漂亮的女生的欢声笑语……
“做好了。”景语兰将预热过的盘子从烤箱中拿出来，装盘以后，放在杨锐面前。
盘中最显眼的是一盘煎的极漂亮的双面煎蛋，上面洒了少少的盐和一点点胡椒。煎蛋旁边整整齐齐的摆着一小撮的咸菜，咸菜都切成了长方形，一排交叉叠着另一排。
油条和切块的油饼被放在了小小的竹篮中，摆在盘子的右上角，它的左边是大杯的牛奶，怕有一升左右的量。
“弄的像是五星级酒店了。”杨锐哑然失笑。
“我就是学他们弄的。”景语兰当然不会说自己来到北京，无聊的时候专程向特级厨师学习过厨艺，至于为什么学，她说不清楚，也不愿意想。
“你吃早饭了吗？一起吃好了。”杨锐拿起筷子。
“我和爸妈一起吃过了，他们都去上班了，你吃吧。”景语兰脱去了围裙，深灰色的薄毛衣凸显出美好身材。
“我不客气了。”美食在侧，大快朵颐。美女在侧，秀色可餐。
杨锐吃的极痛快，因为味道确实很好。
鸡蛋煎的恰到好处，也就是蛋黄刚刚凝固，又没有完全变硬的程度，这段时间很短，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要把握住它，需要用心练习，或者学德国人那样掐表计算。
牛奶亦是格外的香醇，杯面上有厚厚的油膜。这倒不是特供牛奶的特色，只是80年代牛奶的特色，不兑水而已。
90年代以前出生的人，大都喝过类似的牛奶，也就是奶农直接挤出的牛奶，兑水或不兑水销售。牛奶兑水其实不能说有什么坏处，完全不兑水的牛奶会非常稠，以至于许多孩子不愿意喝，所以，80年代的家庭买回牛奶以后，多数会自己兑上三分之一左右的水，一方面更可口，一方面也能减小经济压力。
工业化以后的液态奶往往是兑水60%乃至70%以上的，只兑水一半的，通常都会被起某种特殊的名字以卖出特殊的价格，这样的牛奶，自然是煮不出油膜的。
杨锐三两口吃光鸡蛋，就着咸菜吃掉一根油条半个大饼，然后拿起牛奶，大口的灌了进去。
景语兰看的惊讶无比，美目圆瞪，煞是可爱。
杨锐喝完牛奶，顺手抹干净了嘴，笑问：“看什么呢。”
“没有……我再给你煮一杯牛奶吧，看你好像不够喝。”景语兰慌乱起身，前去厨房煮牛奶去了。
杨锐没客气的等着，他确实没吃饱，另外，阳光撒在忙碌的美女身上，亦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丰盛的早午餐过后，景语兰拿了一个小包过来，递给杨锐道：“这是我家和张叔他们凑出来的一部分钱，先还给你，总共是三万元。”
不用说，这笔钱是他们的补偿金。所谓的补偿金，其实就是这些年没发的工资，这年月是没有国家补偿这种东西的，你错蹲了监狱，对不起，算你倒霉，你挨了整，对不起，算你倒霉，至于现实的回馈，就是这些年未发的工资，因为时间比较长了，到景存诚这个级别的，一年有两千块以上，小十年就有两万块，其他人呆的时间长短不一，补偿的多少也各有不同。
如果景存诚等人将他们的补偿金都拿出来，还上杨锐借出的所有钱都绰绰有余，但是，补偿金并不是平反了立刻发放了，拿到补偿金的家庭，也不一定只有杨锐这么一个债主。
相隔异地多年，像是这样的家庭，往往都会有许多的问题需要解决，花钱之处很是不少。兄弟姐妹和亲戚们这些年的帮衬，无论是借贷还是赠予，都需要钱来填补，曾经的老朋友老战友过的不好的，已然牺牲和尚未平反的难友家庭，也可能需要钱来开支……
现在能凑出三万元来，绝对是他们做了最大的努力。
杨锐犹豫了一下，将小包接了过来，道：“这笔钱我就收下了，剩下的，我觉得你们不需要急着还……”
他阻止了景语兰的话，道：“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暂时用不着这些钱，等你们缓上两年再还给我，也是一样的。”
当然是不一样的，到了明年就是物价闯关了，凡是人民币资产，在这场闯关中都会陷入深切的疯狂，而人民币也被大大贬值了。
不过，杨锐是投资政治，又不是放贷，他将3万元装入随身的包里，想了想道：“得麻烦你陪我去一趟银行了，这么多钱放在身上不方便。”
景语兰一口答应，接着又道：“我等晚上转述你的话给我爸，他怎么决定，我管不着了。”
“你就这样说好了，我想请她女儿继续给我做英语补习老师，不好意思收老师的钱，而且暂时也不缺钱，请他们把钱用在刀刃上。另外，如果需要的话，我手里还有外汇。”杨锐岂止是有外汇，外汇还多的很。
景语兰的羞涩一闪即逝，说：“你的英语不用我来补习了，平时多练习，就足以应付大学阶段的要求了。”
“我觉得还不能流利的与英语国家的人交流。”
“流利的要求可是很高呢。”
“我明白。”
“要学从句，复杂的从句。”景语兰颇有些戏虐的说。高考前夕，她教给杨锐的时候，却被杨锐要求只教简单英语。
杨锐苦笑一下，道：“此一时彼一时嘛，那个时候要争分夺秒的参与高考竞争，现在有的是时间练习了。”
“目标是流利？”
“没有错误，表达清楚，最好有一定的表现力和感染力。”
景语兰莞尔：“感染力我可教不来。”
“表达清楚和表现力够也行。”杨锐嘿嘿的笑了两声。
景语兰不知道想到什么，也笑了两声，继而道：“你昨天说想要租套房子，是真的想租吗？”
“怎么，中丝有房子租？”杨锐想想摇头了：“这么便宜的房子，丁家不要丙家要，没有给我的理由啊，要是为了这事坏了规矩，没必要。”
景家的房子固然是大的要命，令后世人无比的羡慕，可事实上，普通职工的住房条件可远远比不上后世人。除了房租便宜以外，北京上海的职工，现在的人均居住面积还不到5平方米，也就是一家四口，只有20平米的房子，一个大杂院住六七户人家，公用厨房设在院子里，一条胡同共同一间茅厕是这个时代的真实写照。
一些年纪较大的职工，尤其是与父母同住的职工，即使想多花一点钱租房子，往往也是租不到的，因为住房不是市场化的，级别高的住好房子，级别低的住癞房子，熬一辈子还被有背景的人给挤下来的窝囊事，每个单位都能找出来一堆。
正因为如此，当年住房改革的时候，全国是一片叫好之声，无数人倾家荡产，甚至是借光友邻，都要买一套房子。因为花钱买房子不用看领导的眼色，不用一次次的低头去求人了，不用看着单位公示的排名黯然神伤了，不用为了一套房子在大马路上赤膊上阵，不惜与单位同事就此闹翻了……
也是这一代人赚钱买房，赚钱买房，赚钱买房，最终买的全国地产市场水深火热。
每个单位的房子都不够住，领导住大房子是有国家政策支持的，职工也不好说什么，可要是给了外单位的人，恐怕会有人要闹起来，杨锐也不想景存诚就此惹上什么麻烦。
“不是中丝的房子。”景语兰迟疑了一下，道：“是我在北师大分的房子，虽然没有这边这么大，但也是独门独户的楼房，一室一厅，有独立的厨房和洗手间，有暖气，我一直和父母住，暂时不准备搬过去住，可以先让给你……”
“有独立卫浴厨房的一室一厅，你刚入职就能分到？”
景语兰脸一红，说：“北师大的领导和我爸认识，再说，那边比较远，又不在学校……”
杨锐撇撇嘴，笑道：“你也是既得利益者呀。”
“不要就算了。”景语兰难得的表现出娇羞态度。
杨锐连忙说“要”，并道：“这么好的事，别人抢都抢不来的，不过，我要是住进去，你会不会被人议论什么的？”
“你就说是我弟，那里是教育部建的，不光分给北师大了，还分给好些学校，认识的人不多。”景语兰明显是想好了的。
“那太好了，我就不客气了。咱们可以约在那里补习功课，这就更方便了。”
“好。”景语兰觉得帮了杨锐的忙，也挺开心的。
杨锐心里像是猫爪似的，满脑子的奇怪画面。
……

第284章 筑巢
“麻烦存钱。”杨锐将做好的纸包放在了银行柜台上。
这是比邻清华的一家人民银行分理处。到2000年以后，人民银行的个人网店和业务都萎缩了，许多人除了查查征信会去人民银行以外，甚至不再与之发生直接的业务接触，可在83年，人民银行依然是中国银行业当之无愧的霸主，大小网店遍布全国。
尽管是一处相对繁忙的网点，但现在的银行基础条件却很普通，除了独立的院落值得称道以外，单层平房和小窗户的结构令房间内颇为昏暗，景语兰根本就懒得进去，停下自行车，就靠在附近的一棵树上，百无聊赖的拿出随身的法语单词本背了起来。
杨锐选择了四名柜员中较年轻的一位，等她抬起头来，方才发现这是个外貌靓丽的女生，大眼睛小鼻子柳叶眉，画了淡妆，颇有几分妖娆。和旁边的40岁大娘相比，不知耐看了多少倍。
她抬起头，看到杨锐，也是不自觉的眯了下眼睛。
正如男人看到美女的机会少，女人见到帅哥的机会也不多。没有整容术，没有化妆术的80年代，帅到杨锐这个程度的更是少之又少。
“办什么业务？”柜台后的郝玉拢了拢头发，重新问了一遍。
“存钱，再帮我开一个户。”
“好的，请稍等。”听明白做什么以后，郝玉埋首写起了存折。
因为现在还没有电脑办公，打印机什么的亦是稀罕物，所以，作为存款凭证的存折，此时统统都是手写的。
除此以外，开户也是不需要检查证件的，简单的说，普通人是想开多少个户头，就开多少个户头。
当然，现在的银行业务简单，基本就是存款取款，连贷款都少的可怜，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
“你的姓名？”柜台后的郝玉趁机抬头看了杨锐一眼。
“杨锐，木易杨，金兑锐。”
“写在纸上吧，免得写错。”
杨锐按她的要求，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转头，对方将存折交给了杨锐，指着左上角道：“这个数字是你的户号，你要记住，如果挂失之类的，都会要求核对户号和你的姓名，你要存多少钱？”
“两万元。”杨锐早前取出了一万元，塞到了包里，没有取出来。
“两元是吗？”郝玉自动改正了杨锐的话，并问：“要办零存整取吗？零存整取就是说你每个月都存两块钱，到了一年的时候，银行按照24块钱给你算一年的利息，非常划算的。”
零存整取可以说是80年代最划算的理财方式了，它相当于一种反向的分期业务，等于银行向个人做分期，即使是最后一个月存的钱，也能享受到全年的定期存款利息，就目前6%的年息来说非常高了。
而一次存款两元五元的，此时在银行也很普遍。
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就是三四十元，五十元算是高的了，这些钱能有剩余的也不多，愿意存款的就更少了。
事实上，80年代人更多的是没钱存款的人，所以银行里才会空荡荡的，即使业务办的很慢，仍然鲜少排队现象。
不过，杨锐却不得不更正道：“是存两万元。”
这些钱他不好拿回宿舍的，随身携带也太多了，因为都是十元的钞票，一千元就是厚厚的一叠，两万元要20叠，就厚度来说，与后世的20万是相同的，价值却截然不同了。
就工资来说，2万元是普通公务员30年的工资，而若是就可支配资金来说，这笔钱就多的离谱了。
一个双职工家庭，一个月扣去必须的水电吃饭等花销，月均存款不超过20元，一年才存200元，就目前的工资水平来说，存2万要100年。
如果是单职工家庭，基本就不用存钱了，不负资产已经算是勤俭持家了。
存这么多钱到银行的多数是单位而非个人，郝玉也有些懊恼，道：“你没说你是单位啊，公章带了吗？我得重写个折子了。”
“我本来也不是单位啊。”杨锐苦笑。
“个人存款？”
“是。”
“那你怎么能有2万块。”郝玉一点心理建设都不用做，就问了出来。
到20年后，人们都有基本的隐私概念。但在80年代，人们还在用调侃的语气说“在外国是不能问男人收入的，也不能问女人的年龄，知道吗？”
郝玉把杨锐给问住了。杨锐叹服说：“你们银行还管这个？”
于是郝玉被问住了，迫不得已喊了一句“主任”。
一位头发稀疏的中年男子从后面跑了出来。
杨锐不等郝玉说明，干脆解开纸包，道：“我存钱，正经收入，要不要报备啥的。”
“不用，小郝，愣着做啥，数钱入账。”主任不爽的瞪了郝玉一眼。他猜杨锐是个体户，所以连工作证都没要。
要是按照法律来说，个体户都是不合法的，但那又怎么样，祖国大地现在哪里会没有个体户？
尽管分理处周边的个体户不多，也很少有人存钱——这些人都习惯用现金，并且背着现金袋子去进货。
但从主任的角度来说，钱存进自己的单位才是最重要的。
郝玉委屈的低下头，没法争辩。
主任盯着郝玉将存折做好，交给杨锐的同时，道：“杨先生，其实将钱存成活期是最不划算的，定期的利息要高的多。”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要用钱呢。”
“如果到时候急用钱，可以解除定期的，当然，这样会损失定期的利息，但也就是和活期的利息相同，不吃亏，如果到时候没用上，利息可不少呢。而且，您还可以将款分成好几个账户，比如1000元一个账户，2000元一个账户，5000元再一个账户，到时候，根据你想用的钱数多少解除账户的定期，这样只损失一个账户的利息，其他账户的利息还按定期计算，我们现在一年期的利息是6%，就是存一万块钱，一年的利息600块，2万块的利息是1200块，很多呢。”银行主任噼里啪啦一通，登时将杨锐给打蒙了。
柜台后面的郝玉有点吃味的看着杨锐，皮肤比女人都好就算了，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却有这么多钱，600块比她一年的工资都要多，1200块就更扯淡了。
她打量着杨锐，心想：我要是有两万块钱，存银行里就辞职，每个月光花利息就够了。
杨锐再次摇头，拒绝了定期的做法。
银行主任毫不气馁，再接再厉的道：“您如果觉得定期不划算，其实有一个高利息的，国债！国债您知道吧，这个不光是为国家奉献，其实收益也很可观的，当然，时间是长了一点……”
红砖地，小平房内，人民银行的分理处主任，正在进行着80年代的银行理财营销。
国债是银行在80年代唯一的理财产品，由于国债买卖的窗口尚未打开，理论上，国债是要持有30年以后，才能兑付的。
这样的理财，愿意购买的人自然很少，中国第一批国债，几乎都是强行摊派下去的，有的员工拿工资的时候，就会收到一部分的国债，当然，更多的还是亲戚朋友之间的推销和帮忙。
银行主任指望着自己能卖掉一点国债，减轻压力。
他对自己的推销术极有信心，那是多年实践的经验。
然而，他却没有猜到，杨锐曾经面对过多敬业的银行理财经理。
任凭主任态度和蔼，说破嘴唇，杨锐也没有丝毫的动摇。
待杨锐离开银行，主任气急败坏，说：“郝玉啊郝玉，你让我怎么说你呢？这么好的机会，差点让你好事变坏事，你就不能好事变更好事？不行，这个客户，你要给我想办法抢回来。”
“怎……怎么抢回来？”郝玉傻眼了。
“他总不能存了钱就不来了吧？咱们今年还有上万块的国债没卖掉呢，你想办法卖给他，卖不掉，就只能年末分给大家了。”
主任话音刚落，周围就是一片哀叹声。
现在的银行就是这样，总行下任务，分行接任务，分理处完成任务，任务层层分解，最后分配到人，能完成的自然有奖金，完不成的想不要奖金也不行，必须将任务自己吃掉，或者找亲戚朋友帮忙，然后自个拿奖金回家。
主任布置了一个折腾人的任务，心满意足的回办公室了，留下郝玉直瞪眼。
……
北苑家属区。
景语兰分到了三楼，也就是顶层的房子。
在红砖楼的年代，顶层楼是最不好的房子，冬冷夏热，都是大家捡剩下的。
但从大的方面来说，能分到房子就幸福无比了，更别说是有独立卫生间，有独立厨房，有阳台的楼房了。
要是给如今全国的房子分个等级，把豪华私邸的名头安在这三层小楼上，都有些埋没这红砖房了。
偌大的小区内，到处可见分了新房，喜气洋洋的男男女女。
像是北师大这样的高等大学还稍微好一点，虽然不至于人人有楼房住，但学校并不缺少土地，盖些院落和平房，或者简易楼都不难，总是能够解决教职工的住房问题，但在一些级别较低的学校，比如中专高职，或者大专，住房问题就很严峻了。
这个时代，组织是一种活生生的存在之物。你的上级就是你的组织，你所在的单位就是你的组织。你的上级厉害，你的单位厉害，你就能找组织解决更重要的问题。
北师大属于比较厉害的组织，它能保证解决职工的住房问题，部分解决楼房问题，大专和中专在北京就属于弱小的组织，只能说尽力解决职工的住房问题，少量解决楼房问题。
相对于城市居民来说，这其实是一种很有效的社会结构。
单身狗找不到老婆？组织帮你介绍对象，搞集体相亲，后来的军队和大型机关，仍然保持了类似的传统，只是被无限的弱化了。如果级别较高，职务较重要，组织还会派遣政委之流，以三寸不烂之舌帮你解决婚姻问题，比如著名的陈景润院士，就是在组织的帮助下，迈入了婚姻的殿堂。
有组织的人，结婚也不用愁，无论父母帮不帮忙，只要找了组织，总会有人帮忙。大的组织有工会，除了发苹果以外，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帮职工筹办婚丧嫁娶，小的组织工会小，那就全体上阵来帮忙，无论关系好坏，这也是中国人的传统。
景语兰这次分到的房子是教育部集中造的，按比例分给下属的各个学校，如北师大这样的直属高校分到的就多一点，后娘生的和私生子就分的少一点。
但就杨锐的眼光来看，除了设计稍微落后了一些，材料稍微差了一些，这样的房子仍然是很不错的，旁的不错，这里首先是毗邻北师大清华人大和北大的高级学区房，住到2015年，一平卖个八万块，立刻500万到手，比中彩票还直接。
“这房子要好好装修一下，我给你装。”杨锐在房子里转悠了一圈，立刻做了决定。
景语兰好笑道：“你都不知道能借这房子多久，就装修啊。”
“我不住了，你说不定还要住啊，装的好了，住的舒服。”杨锐很自然的回了一句。
景语兰只觉得心里一暖，有莫名的情绪在胸腔内游动。
……

第285章 装修
80年代人做装修是很麻烦的。
首先，装修公司和包工头在这个时代是稀有生物。能做装修的公司都是国企，有能力组织装修人员的领队也多半是国企人，他们只面对大客户，如酒店饭店行政楼。如今的私人的需求很少，也给不出价格来，使得私人装修的行当几乎不存在。
其次，装修材料也不好购买，高级一些的饭店如平江饭店都要从国外进口材料，私人装修的选择实在有限。
如今的大部分家庭，搬新房或者不装修，或者也就是刷墙铺地毯，完全不同于杨锐印象中的装修。
当然，很多东西认真去找也是能找到的。
史贵正在做实验室基建，由此认识了一批人，杨锐干脆将他找了过来，顺便给这栋楼做基建。
史贵听了杨锐的装修计划，立刻宕机。
“这个……铺地板砖我能理解，水泥地确实是不好看，不过，瓷砖是不是贵了点？我看别人家都是铺水泥砖的。”史贵首先提出不同意见。
水泥砖就是以后很多城市人行道上用的砖头，比较厚和结实，用水泥做出来一些简单的花式，相对于纯粹的水泥地，这样的水泥砖也算有点档次了。
事实上，现在很多住宅都是用红砖铺地的，一般人也觉得很好。
杨锐的眼光早被吊高了，自然一个劲的摇头，道：“最起码也得是瓷砖，咱们实验室不都铺瓷砖了？现在难道没有专门烧瓷砖的地方？”
“有，怎么没有，这不是贵吗？”
“60平米的房子？怎么都要1000块。”
“一平米20块？”景语兰吓了一跳，连连摇头，说：“不要不要，太贵了。”
“就是，铺地毯也就几块钱，把卧室铺了，大不了客厅也铺地毯，下来也就两三百块，不超过五百块。”史贵赞成。
杨锐呵呵一笑，将史贵拉到一边，道：“我怎么记着前两天，你说要挂靠个出版社？”
“是啊，你这就给忘了？”史贵一副幽怨的表情。
这货本来就长的难看，幽怨起来更是丑的天人共愤，杨锐推开他的脸，道：“我没忘，我是怕你忘了，你当时说要挂靠哪个公司来着？”
“中丝。”
“哪个？”
“中国丝绸总公司啊。”
“我还没听懂。”
“没听懂？就是那个……景语兰他爸那个……”史贵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敢情您帮忙装修房子，是给我做准备呢，哎呀，你看我这个人，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年纪轻，血气方刚的……哈哈，没事没事，这我就明白了，瓷砖，全部用瓷砖铺了。”史贵说着回到客厅，对景语兰拍胸脯道：“您不用愁，我就用瓷砖给您把房子包起来，全部的地板，卫生间和厨房的地板和墙壁，还有阳台，我全部弄瓷砖来包，对了，墙用木头，木工板包是吧？卫生间和厨房的柜子我找个外国的样式，您选定了咱们找最好的木匠来打。另外还应该装些瓷器的洗脸盆，马桶什么的……好嘞，您就不用管了，我派人过来监工，保准给您弄的好好的。”
杨锐看着史贵指点江山，心说：人的主观能动性真不是小瞧。
景语兰听的发愣，一会儿，等史贵弄清楚走人了，才问杨锐道：“他今天怎么这么殷勤，以前在西堡中学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
“人在他乡，有求于人呗。”杨锐撇撇嘴，倒不觉得史贵的小心思有什么问题。
现在的生意就只能这样做，你没有靠山没有关系，想要独立把生意做起来太难，就是陈春先这样的物理大牛，当年给中央领导做报告要建中国的硅谷，等他自己开始在中关村做生意的时候，靠的依旧是政府订单，期间还有造成国家几百上千万损失的案例。
杨锐目前不做生意也是这个原因，84年才允许个人开公司呢，83年就只能挂靠，要不是他有一个香港公司，权属都要混乱掉。
景语兰倒是没想到杨锐说的如此直白，眨眨眼问：“他想求我什么？”
“你妈已经做了。”杨锐将景母允许史贵挂靠中丝出版社的事说了，道：“我也插了一股，方便以后写论文出版什么的，完了替我说谢谢啊。”
“你倒是知道未雨绸缪，要说你去说……”景语兰话刚出口，就觉得有点模糊了双方的关系，连忙拉回来说：“我的意思是，爸妈都找不到机会感谢你，你愿意接受是最好了，这也不算是什么帮忙，史贵自己去申请，说不定人家也同意呢，就是普通的挂靠而已。”
“节省时间也是帮忙，总之，史贵愿意忙，你就让他忙好了，钱由我来出。”杨锐拍拍身上的包，道：“反正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你是羊还是羊毛。”景语兰指了指包，笑了。
杨锐也笑了，再次巡视一圈房间，像是狮子巡视领地似的，出来道：“没问题了，我们现在去买家具和电器怎么样？”
“还要买家具和电器？”
“不然呢？”
景语兰哑然，道：“我本来没准备住，所以都没考虑，不过，买家具和电器没有必要吧，我可以从行政处问他们租一套家具……”
“你能租到你老爸那样的家具？”
“当然不行，我的级别只能租一些桌椅板凳和床……”景语兰的声音小了一些：“总是能解决基本问题。”
“差远了，你跟我来吧。”杨锐拉着景语兰的手腕就走。
景语兰一时失神，出了门，才轻轻的挣了两下，道：“会被人看到。”
杨锐也察觉了情况，脑中想的却是：不如在房间里多呆一会。可惜房子还没装修，有点渗……好期待房子装修好……一定要多催史贵……
……

第286章 前程
杨锐和景语兰骑着自行车，走到哪里看到哪里，煞是潇洒。
只要不是上下班的时间，路上的自行车就不会拥堵，在宽敞的街面上骑行，也可以称得上是心旷神怡。
景语兰长发飘飘，有时候在前，有时在后，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更是令杨锐身边环绕着一股名叫快乐的气氛。
即使看到的家具不堪入目，杨锐也少见的没有觉得浪费时间。
他是个效率至上者，当年贴小广告的时候，都会想方设法贴的多点广点，买东西更是如此。
不过，因为是跟着景语兰，哪怕是在瞎转，却有美人在侧，这让闲逛似乎也变的有意义了。
“这个怎么样？”景语兰指着一个书柜。
“还行吧。”杨锐轻点了一下头，又指指旁边，道：“我看那个更好一点。”
景语兰看了旁边一眼，又扫了标签，眉毛一弯，说：“太贵了。”
“先看样子。”
“后面几个都是一批的，有便宜的。”家具店的售货员少的没有横眉竖眼，大概是两人长的太漂亮了，她也分辨不出两人的年纪，就问：“是准备结婚吧，其实书柜自己打一个就行了，店里的要贵一二十块钱呢。你们年轻人买一套沙发很好的，像是这种布的，洋气又好用……”
景语兰最终红着脸从家具店里出来了，买了一套餐桌和一个书柜，说好送货的时间和地点。
“太能说了。”景语兰站在街上，深呼吸了两下，才很不好意思的道。
“你还没见真正的销售员呢。”杨锐不觉得怎么样，却是看着景语兰的样子有趣，问：“继续逛？”
景语兰调整好了心情，道：“床都没买呢，刚才的那张你看不上吗？”
“再找找。”杨锐还挺有逛街的兴致。
如果和30年后的家具相比，现在的家具无论实用性还是样式，都会显的更加中国化一些，换言之，就是缺乏时尚元素，不够洋气。
不过，在杨锐看来，中国化的家具没什么不好的。80年代的中国，再次打开国门，开始了新一轮的东西交汇，交汇的程度不深，所以是中国的工匠学习外国的东西。这使得中国的元素保持的较纯正，选择的外国元素也很肤浅，可从另一个方向来看，这种低调实用，简约又初具艺术感的家具，其实是非常有韵味的。
尤其是一些做工精良的家具，它们往往参考了国外的经典设计，融合国内工匠的手艺，配合现代设备，样式方面，其实很有后世的高级家具的感觉。
而在材质方面，80年代的家具更是完胜。
杨锐逛了一圈，几乎就没有发现非纯木材质的家具。或者说，非纯木材质的家具，反而会被单独列放出来，以显示其独特，数量极少。
虽然在许多物理性能方面，纯木的材质略有逊色，但就家具本身的属性来说，30年后的人们依旧对其有所追求，只是价格昂贵，以至于无从追求罢了。
至于纯木的粗细致密等方面的要求，相距三十年的差距就更大了，甚至只要比家具店出高一点的价格，在潘家园之类的地方，甚至能够买到老紫檀木的家具，如果不是60平米的房子太小，摆不开那些老式家具，杨锐早就直奔过去了。
当然，若是出于投资的目的，83年购买紫檀木还是太早了一些，它们的价格攀升是从90年代开始的，到了90年代中后期，当市场上的紫檀木被大肆收藏以后，才开始了飙升的过程，而且，与差不多同时起步的房价，更早起步的邮票以及前后数代的股市疯狂相比，紫檀木的流动性和回报率并不尽如人意，不能说是一种最佳的投资模式。
杨锐出于实用的角度考虑，还是陪着景语兰逛店。
在他身后不远处，郝玉默默的跟着两人。
郝玉不是有意要跟踪他们的，她原本只是心情不好，所以提前下班逛街而已。
她也没想到，会在街头碰见杨锐和景语兰。
遇见了，要想发现不了这两个人是很难的。
杨锐和景语兰的身高都超过了普通人，体型身材更是健美醒目，即使只是背影，也令人一见难忘。
郝玉不知怎么的，就跟了上去。
那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无聊，或许是为了主任强行摊派的任务……
郝玉也因此看着杨锐和景语兰说说笑笑的买家具，最后竟而买了冰箱、洗衣机和电视机。
郝玉同学毫无疑问的震惊了！
现在的电影都讲艰苦朴素，万恶的资本主义浪费金钱的片段是要被一刀剪掉的，所以，普通人也就看不到资本家是怎么花钱的了。
郝玉只记得，自家表姐买家具，足足用了半年时间，他们从婚前开始买家具，一直买到婚后，差不多是凑够钱了就买，发了工资就去逛，倒也开心。
至于电器，普通人结婚买几盏灯，买一个缝纫机，就算是电器齐全了，条件好点才会尝试买电视机和洗衣机，买电冰箱的更少。
仅仅是电视券等电器券就很难弄到，有的单位只给结婚的职工，而且要对方单位开出没有发放电器券的证明。
杨锐买电器用的都是外汇券，买的也是外国电器，比在国外购买贵了三分之一都不止。
这也是没办法的，景语兰即使能弄来电器券，也不可能弄来三张，而对杨锐来说，电视机没有可以，冰箱和洗衣机没有就遭罪了。
一台电视机800元的价格，就杨锐来说，也实在谈不上心理承受。他当年也是经历了创业的男人，在花钱如流水的痛苦时光中坚持了很久，现在享受花钱如流水的快乐时光，一点负担都无。
郝玉就看的有负担了。
她一方面羡慕景语兰的漂亮大方，一方面又惊诧于杨锐手里的资金充沛——这么多钱，要是买了国库券，全所的人都不用均摊了，不光今年用不着均摊了，明年说不定都省下了，这样一来，每个月得多出十几块的现金。
要不是脸皮太薄下，郝玉现在就想冲上去偶遇了。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杨锐在景语兰的小意埋怨下，将她送回了家，自己返回宿舍。
他回到房间的时候，203寝室的卧谈会刚刚开始。
“杨锐回来了。”上铺的毛启明从窗口探出头来，上下扫了杨锐一遍，说：“图书馆早关门了吧，手上也没拿东西，你干什么去了？”
“瞎逛。”杨锐笑着脱了上衣，先整理明天上课的东西，又看了一圈，问道：“邱夏和蔡桂农不在？”
“邱夏去自习室了，估计要一两点才回来，老蔡去选去了实验室，你不知道？”毛启明擅长钻营，在每个系都认识人，消息也最是灵通。
杨锐摇头，说：“邱夏爱去自习我知道，老蔡去了实验室。”
“他们动力系的什么实验室，具体不清楚，就前两天的事了，你们说说，老蔡这命，真好，大一就进实验室了。”毛启明啧啧赞叹，他是真的羡慕，因为现在的大学生分配由学校一手掌握，而学校的分配原则就是按照成绩和户口所在地，简单的说，好学生先分到好的单位，也尽量按照学生志愿来做决定。
当然，毕业分配的学生志愿是比较模糊的，好坏单位也较为模糊，所以有比较大的挪移空间，但总的思路是不会变的，对于无权无势的家庭，学习就是好分配的唯一路子。
到实验室工作了，意味着目前的成绩和学习态度受到了某位或多位老师的认可——在有些院系，进入实验室也是要经过讨论的，其结果就是分配的时候会占便宜。
对京城的大学的学生来说，最大的便宜就是留京工作了。
北大学生，如果留京，即使不去国务院军委这样的超牛单位，部委和直属机构还是装的下的，但如果不能留京的话，再强也不过是某省的省委，落差还是相当大的。
有点腼腆的侯兵也翻了一个身，叹道：“老蔡确实命好，哎，他们搞动力的还有实验室，我们学数学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数学多好啊，像陈景润那样，一个人就撑起一片天。”毛启明笑着说。
侯兵笑的苦涩：“我们还学微积分呢，老师说了，到毕业的时候，要把微积分计算练的像四则运算，就算我们出师了，接着还有什么拓扑学、微分几何、数值代数、概率论、复变函数……总之，学前人的东西就够我学到死了，更别说做研究了。”
“不会吧。”
“怎么不会，我们系的董昊，入学的时候就自学完微积分了，现在都不用听课了，天天去老师办公室开小灶，等大学毕业，人家说不定把该学的都学完了，我们还学人家当年自学的东西呢……”侯兵声声颓然，确实是受到打击了。
董志成此时从上面露出大脑袋来，道：“自学了微积分又怎么样，咱们这届的高考状元可是杨锐。”
“我可没有自学微积分的精神。”杨锐连忙摆手，数学这种东西吃的是天赋饭，一脑袋的资料也是闲的，水平不够的，和高水平的数学家聊天半个小时就得扑街。
侯兵却是振奋起精神了，道：“杨锐，我得批评你，你太得过且过了，你的成绩这么好，基础这么好，就该积极加入老师的实验室，别再耽搁了，这眼看着一个学期都过半了，再耽搁下去，明年的新生都要入学了。”
“老候的话实在。杨锐，你还不知道吧，你们系的胥岸青也进了实验室了，他是咱们这届的高考第二吧，也挺厉害的。”毛启明又说了一条消息。
“我再想想。”杨锐一笑。
毛启明奇怪道：“想什么？”
“总得想一个研究方向吧。”杨锐要把校内和校外的研究彻底分开，只有这样，才不会因为校内的实验干扰到校外的实验。如果校内的实验室的仪器都和校外是两个系统，总不能说校内外的实验有关系吧。
杨锐想着想着，慢慢的睡了过去。
……

第287章 新论文
马哲课上，杨锐奋笔疾书。
他现在已经有一个研究方向了，也就是为了在几年后参与人体基因图谱这个世纪大项目，而截胡PCR这个诺贝尔级的“简单发现”。而为了截胡PCR，他又要在基因研究方面积累一定的论文和影响力。
这是一条很清晰的研究方向，但是，为了完整的获得这条研究方向上的利益，杨锐发现，自己不得不重开一个方向，因为他不想每周都按时上马克思哲学原理。
80年代的大学，管理还是相当严格的，尤其是对大一学生来说，考勤必不可少。杨锐选择的北大算是顶宽松的大学了，从学生会到班干部，还是每天盯着学生，点名不到的次数多了，就会主动来做思想工作，而所谓的次数多了，对杨锐这个高考状元来说，其实也就是每周三四次罢了，按照每天最少两门课程的进度，这连半个星期的额度都不够。
但是，被做思想工作也是很烦人的事。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人家来热心的帮助“后进”，你也不能冷面相对，一来二去，杨锐就要被迫来参加这些无聊的课程。
想要不参加这些课程的同时，又不被做思想工作，那就需要特权了。
事实上，杨锐同宿舍的老蔡就获得了特权，因为他获准参加了实验室工作，虽然是连科研民工都算不上的底层岗位，但这也让他被默许不必每堂课都点名签到。
简而言之，老蔡获得的不上课豁免额度，至少是杨锐的两倍以上。
而杨锐要想获得更多的豁免额度，就得成为更重要的实验室角色，至少是一名合格的科研民工。
而为了将校内和校外的科研方向分开，杨锐就需要一个另一个科研方向了。
简单而不费神的。
杨锐想来想去，决定还是从综述入手。
就像他曾经做综述遇到的问题一样，综述本身是适合大牛来撰写，但大牛又不屑于撰写的东西。初入行的科研狗都觉得综述好写，可真的写起来了，又总是拾人牙慧，显得不够分量。
当然，最重要的是低级科研狗本身没有分量，人家期刊也不爱登载。
就80年代的环境来说，反而是老老实实的做实验，然后发表实验结果的论文，更好在国外期刊上刊登。
普通的中国人写综述，即使不谈国籍歧视，受限于眼界和科研环境的影响，也很难写出好综述来。
杨锐倒是不同，他满脑子装得都是资料，写综述既简单，又容易得到认可。
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切入点了。
杨锐最终决定，讨论氧自由基的产生和损伤机理。氧自由基直到30年后，仍然是很多保健药会提及的东西，在应用方面，它和杨锐曾经涉足的辅酶Q10等产品有共同之处，而在原理方面，分子机理什么的，属于逼格较高的研究方向了。
当然，综述是不需要实验设备的，也能省下许多的时间。
最终，使杨锐最方便的，是他可以随便找出一篇脑海中存有的文章，对照目前的研究进度，改改就能写好。
“这样应该能够决定自己在校内的研究方向吧。”杨锐如此考虑，趴在课桌上是越写越快。
一节马哲课转瞬即过，杨锐的综述也写了有三分之一，这让杨锐自己也不由的感慨连连。
就他做研究生的时候的水平，那时候要写这样一篇文章，哪怕是同样的抄袭方式，一天时间也就能完成这么多。
这多少有些熟能生巧，但从另一方面来看，杨锐撰写论文的水平，尤其是专业英语的应用，也是非常熟练了。
对于高水平论文来说，论文语言也是非常重要的，如《Science》之类的论文，它不仅要求论文的观点新颖，还要求语言有趣味，用中文的要求来说，就是能够做到引人入胜。所以，如果看《Science》的论文作者的自述，往往能够发现，有的作者的主要工作就是执笔。
换言之，你论文的语言水平高，你甚至有可能混一个Science的第一作者的名头。
普通的中国研究者，在论文写作方面显然是有所欠缺的，而改善的办法也就是杨锐这样，多学英语多写论文，自然就所有提高。
杨锐收拾好东西，随着人群出教室的时候，对此也是颇为得意。
“杨锐，你写什么呢？看你忙活一个早上了。”文娱委员白玲从后面赶上来，和杨锐并排而行。
“我写了点东西。”杨锐对白玲的热情有点不适应。
白玲却是好奇的问：“你写了什么？等等，我猜一下，是诗歌？”
杨锐险些笑出声来，摇头说：“不是。”
白玲瞥了他一眼，笑了，低声道：“你是不是看不起写诗歌的？”
“当然不是。”杨锐矢口否认。
“谅你也不敢。”白玲哼了一声，道：“你知道校内的诗歌社有多少人吗？你要敢看不起诗歌……”
“分分钟教我做人是吗？”杨锐打断了白玲的话，轻笑了两声。
白玲眼神一亮，道：“行啊，说话挺有腔调的。”
“谢谢。”
“不说这个了，你上课的时候写什么呢？”
杨锐杯弓蛇影的道：“您不会也要批评教育我吧。”
“哪能呢，咱们系的民主生活会上，我还替你说话呢。”
“哦？”
“你的运动服换了呢子大衣，人家都说你的呢子大衣贵，是我替你说了话，此事才没有再继续纠缠你。”白玲洋洋得意的说过，左手顺势摸在杨锐的袖子上，赞道：“不错啊，料子真软和，是什么做得？”
“就是呢子。”羊毛丝绸和羊绒混纺的大衣材料，杨锐就是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国内的普通人现在就没有羊绒的概念。
白玲却是扁扁嘴，道：“这么敷衍，枉我帮你这么大得忙。”
“你做好事不能直接说出来的，你要是写在日记本上什么之类的地方，然后不小心的让我发现了，这多好。”杨锐也不知道白玲说得是真是假，回答的亦很随意。
白玲愣了片刻，突然一捂嘴，低声笑道：“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了？”
“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但我说的和你想的肯定不一样。”
“没胆鬼。”白玲嗤的一声，不再追问杨锐写得东西了。
不过，这也给他提了一个醒，接下来的课程，杨锐要写东西就坐在后面写，尽量避开同学的视线。
现在的孩子都是努力学习型的，前排的座位是座无虚席，而后排的座位大部分都空着，随便杨锐选择。
时至学期中旬，各科大而化之的讲解都已完成，开始进入细致的讲课进程，大部分人都听的很仔细，课程的难度也大多数集中于此。
不过，杨锐却是反其道而行的，他比较喜欢大而化之的部分，因为教授们随口而述的观点，往往是他本人思维的精华所在，至于具体而微的课程，能够有所生发的教授就不多了，很多人都是照本宣科的讲解，对杨锐的意义不大。
杨锐用了三天的时间，完成了自己在北大的第一篇论文，取名《氧自由基的活性机理》。
而附在信封中的投稿信里，杨锐也第一次将自己的单位，写作“北京大学生物系”。
这也意味着，当杨锐发表了这封论文以后，国内的论文检索机构，会将杨锐的名字，罗列在北京大学生物系的列表下。
如果是教授讲师等教职人员，就可以据此作为奖金发放、经费报销、职称评定的依据。学生也会有奖学金等等或现实或荣誉的奖励。
而究竟是何种奖励，就要看论文的水平了。
……

第288章 同级生
“候兵，有你的信，老家来的。”毛启明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吼了一声，候兵就从宿舍里探出了脑袋。
“给我拿上来呗。”候兵个高声小，只能勉强让人听到。
毛启明呵呵一笑，道：“那就等着吧，还有新的信来呢。”
“算了，我下来拿。”候兵扭头下楼了。
宿舍区的院子里，有一张案子堆满了新。
凡是寄到宿舍给学生的信件，就会被放在此处，任由学生们去拿。
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个有趣的过程，仿若淘宝。
有你的信了，固然很高兴，没有了也没关系，你可以看看别人能收到什么信，即如剁手党淘宝一样，不一定要下单，也能开心起来。
当然，不愿意每天去看信的，也能得到实惠，因为每天都有无数的淘宝者在案子跟前巡游，于是一旦有了相识之人的信，不等你走进宿舍，就会被人喊出来。
私信被关注的不太多，除非信封上有娟秀的女生字迹，最容易被大家记住的是公家的信，比如“中国文化部”的长信封，“中国科学院”的宽信封，还有《北京日报》等杂志的来信也很受关注。
这是个理想与现实交汇的年代，文学和科学是所有人的梦想之乡，无论达到哪一个，都令人无比羡慕。
毛启明是203宿舍的耳报神，有了203的信，他就会吼一声，没有了，他就看别人拿什么信，翻那些不同地方的信，让他的感觉很好。
不一会儿，一筐新信被倒在了案子上。
等在四周的学生，如出笼的猛虎似的，直扑而上。
“又是董昊的信。”有人抽出里面最大张的信，看了一眼，便高声报了出来。
“哪里的信？”毛启明一边翻信一边好奇的问。
“四川省科协的。这小子，毕业以后肯定不用愁了。”
“别毕业了，人家现在就能赚补助了，一个月12块钱，给老师算题。”
“算什么题？”
“就微积分的那些东西，每天像是做作业一样。”
“人形计算机。”毛启明突然想起杨锐的评价，顺口说了出来。
旁边有人笑了出声，然后道：“我见过董昊做题，和我们做加减乘除差不多，那真和机器差不多。”
“我倒想当机器，没机会了。”候兵站在旁边看自己的信，听他们聊到这个，道：“你们不知道听说过没，以前好多数学所，都有计算任务，数学家就和小学生一样，排队坐好，然后一批一批的做题，最后把正确数字拿出来。”
“这么惨？”
“这有什么惨的，至少能进数学所，以前的数学所人多多啊，算几年题算什么。”候兵摇头道：“现在有计算机了，我们这种不上不下的，想分到数学所都不行。”
“甭丧气，这大学不是才开始，说不定你就发表一篇什么论文，让各地抢着要了。”毛启明很会说话的安慰了一句。
“但愿吧。”候兵又低头看自己的信了。
“我说，你们说论文，我这还看到一篇。”挖掘最深的是位大二的师兄，留了齐耳的长短发，颇有艺术气质的用两只手指捻起一个信封，道：“气氛不对呀，我说还是不说？”
候兵灿然一笑：“说吧，我不怕打击。”
“董昊的信，《计算数学》杂志社的。”气质师兄喘了一口气，又道：“捏着厚厚的，不像是退稿信哦。”
“多厚？”一名沉默的大三师兄推了推眼镜，冷静的问。
气质师兄又捏了捏，道：“总有大拇指那么厚吧。”
“样刊。”眼镜师兄断然道。
“样刊的意思，是已经投稿成功了？”候兵诧异万分，道：“那要是真的，这就是我们数学系新生最早投稿的论文了。”
“比你们早得多，学生投稿，审稿通常要两个月以上，有长的要三四个月，所以说……”眼镜师兄的目光中溅射出睿智的光芒，飞快地计算出答案：“董昊是在开学一个月左右，就寄出了投稿信……”
这个5-4=1的答案，震慑诸人。
候兵惨笑：“人比人气死人啊，我们开学一个月的时候，还傻乎乎的逛校园呢。”
“董昊应该是你们83届新生的NO.1了。”眼镜师兄拽了一句英文，留下一句偈语，飘然而去。
“咦，这有封英文信。”某位同学，这次从底下翻出了一个中型宽信封。
满满的英文和拼音混搭风，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飘然而去的眼镜师兄，又飘然而返。
“《生物化学系统生态》。”眼镜师兄轻松读出封面上的英文，问：“ruiyang是谁？”
“杨锐，我们宿舍的！”毛启明与有荣焉的跳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是你们宿舍的，不能是别的宿舍的，这个ruiyang的拼音，可以是很多种啊，祥瑞的瑞，花蕊的蕊都可以……”眼镜师兄眼中再次闪烁起睿智的光芒。
“有道理。”中长发的气质师兄表达赞同。
毛启明看看前者，又看看后者，道：“上面写了宿舍号203，这还能碰上重名的？”
“哦……这破眼镜，看东西老是模模糊糊的！”眼镜师兄突然勃然大怒，双手取下眼镜，单手下掷，左手更是揪出了内衣，开始认认真真的擦眼镜。
“杨锐！”毛启明又吼了一嗓子。
候兵撇撇嘴：“别吼了，这货就不在宿舍。”
“在哪？这么大的事，可别耽搁了，你看看，外国送来的信呢，也挺厚的，会不会也是样刊？”毛启明贪婪的读着上面的字迹，恨不得ruiyang变成qimingmao。
“等晚上吧。”候兵自个是数学系的，既然能够忍受同专业的董昊的压力，也就能够忍受同宿舍的杨锐的压力，表现的无比淡定。
“那我帮杨锐拿回去了。”毛启明雄赳赳气昂昂的捡起信封，举在面前，像是边走边看似的回了宿舍。
候兵跟在后面，要离开的时候，又站定了，问眼镜师兄道：“师兄，这个《计算数学》和《生物化学系统生态》哪个厉害？”
眼镜师兄呆了一下，道：“这不好评价的，毕竟是两个专业两本期刊，虽然一本是英文的，一本是中文的，但是，你也不能说英文的期刊就一定比中文的厉害对不对？那就崇洋媚外了，再说了，两人是不是真得发表了论文，也不好确定，对不对？”
“那谁是83届的第一，也不好说吧。”毛启明回过头来，接上了话。
“我说的肯定不算。”眼镜师兄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嘿嘿的笑了两声作罢。
候兵和毛启明回到宿舍，自然又吸引了大批的参观人群。
国外寄来的信件，对这些学生来说，还是相当新鲜的，大家更想等杨锐来了，看看信封里是什么。
左等右等，偏偏杨锐中午就没有回来的意思。
快到下午上课的时候，毛启明一拎包，道：“得，我给他送到教室里去。”
“同去同去。”舍友们不管是哪个专业的，也不管有课没课了，这会儿的精神头都大得很。
……

第289章 秒过
唐集中教授夹着书，昂首挺胸的走进教室。
因为研究任务增加了，也变得重要了，学校因此减少了一些教授的教课任务，在师资力量薄弱的学院，许多专业课不得不由讲师或者助教来带，北大生物系的底蕴雄厚，教授们少带几节课，倒不至于分配不开。
唐集中是特别要求了给生物科学专业代课。
由此造成的结果，是杨锐每周的作业量，有三分之一是唐集中布置的。
这倒不是唐集中布置的作业多，而是他布置的作业往往较为复杂，需要一定的思考过程，这种题目，唐集中以往都是给大三末或者大四的学生布置的，完全是因为杨锐的关系，唐集中才增加了难度。
第一次增加难度，唐集中原本是准备仅此一次的，没想到杨锐答出了难题，事实上，整个生物科技专业有数人答出了难题，这才有了第二次难题，第三次难题，直到难题常规化。
普通学生自然是怨声载道，唐集中却是不怎么理会。
对他来说，一个专业哪怕有100名学生，能在大四进入实验室的也不到30个，毕业以后能进行研究工作，并真正研究出东西的，怕是连10个人都没有。
既然如此，其他学生能做出或者不能做出他的作业，都无关紧要了，反正还有简单的题给他们。
“来，把作业发下去。”唐集中的作风和中学老师没有什么不同，写作业也几乎是现在的教学必修课，只上课不作业的模式，至少目前还行不通。
课代表颠颠的起来拿作业。
唐集中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跑去寻找杨锐。
就是不到一百人的教室，扫一遍，就让他发现了人堆里的杨锐。
一群人正喜气洋洋的围着杨锐说着话呢。
唐集中眉头一蹙，就下了讲台，往教室后方去了。
前面的学生也跟着转身回头。
有人以为唐集中是生气了，使劲咳嗽两声，提醒杨锐等人，也有的人会莫名的幸灾乐祸，只是并不表现出来。
班长紧张的望向杨锐，恨不得高喊两声。
“看什么呢？”唐集中的声音低沉，瞬间结束了学生们的低声讨论。
“唐老师。”
“唐教授。”
围在杨锐身边的乱纷纷的叫人，其中文娱委员白玲更是咯咯的笑着，说：“唐教授，我们正看杨锐的论文呢。”
“杨锐发表论文了？我看看。”唐集中一眼看到撕开放在一边的信封。
因为是国际邮件，而且写满了英文字，那信封也得到了不同的对待，被毛启明整整齐齐的叠好了放在一边。
笑声和问答结束了教室内的紧张感，一些好奇的学生拥簇了过来，站在唐集中身后，围成了一个更大的圈。
“对方刚寄来的样刊，是一篇综述。”杨锐翻到自己的文章，递给了唐集中。
他的话在学生中激起阵阵波澜，杨锐其实是不想这么高调的，但事情走到了这一步，他也就淡然处之了，但不得不承认，此刻的杨锐，还是享受到了相当的虚荣感。
SCI期刊发表，这在大一新生中，绝对是标志性的荣誉。
放眼全国，亦是如此。
唐集中将期刊拿到手里，先看名字，再看文章的位置，接着看期刊作者。
《生物化学系统生态》是SCI入门级期刊，影响因子常年徘徊在1.0左右，也就是一篇论文当年平均被引用的次数为1次。
听起来有点寒碜，但论文期刊原本就是专业性很强的东西，某一个领域的某一个研究方向，往往就是那么一两只大牛的自留地，只有热门领域，才能堆积出两位数的大牛出来，普通的论文能有人引用，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事了，至少证明你的论文给后人以一定的帮助。
考虑到6.0的文章已经是很牛掰的水平，10.0的文章已经突破中国了，可以说，SCI入门级期刊上的文章，已经算是不错了。
而对一名学生来说，那就不仅仅是不错了。
光是这个英语写作的水平，就让唐集中眼馋不已：这要是来给自己做第二作者，能省下我多少功夫。
“不错，位置虽然有点靠后，但是独立完成，而且是综述，不介意我看看吧。”唐集中直接坐在一张桌子上，粗略的读了起来。
学生们各显其能，有的伸脑袋，有的踮脚，有点踩桌子，也想看清楚期刊里的字。
唐集中只当不知，气定神闲的看文章。
换他自己带的研究生，听到综述两个字，唐集中首先就会不高兴。
不是他看不起综述，而是中国人把综述的名声都给搞臭了。
尤其是80年代的研究者，很多人在过去的十年乃至二十年，过的都是政治生活，不仅没有用心进行研究，接触世界领先的技术，他们甚至就没有接受过专业的教育。
这样的研究者，当他们需要评职称的时候，自然没办法去做实验，用数学工具来分析问题，纯文字性的综述就变成了最好的突破口。
搜一些现成的期刊，大致的看看人家在说什么，然后统和起来，把别人的冷饭再嚼一遍写出来，就是无数人用来评职称的神器了。
当然，如果期刊社都能按照规矩执行审查，糊弄事的综述也不至于泛滥。但在国内的环境下，坚贞不屈的期刊社基本都被强奸了，剩下了要么敞开了胸怀，要么就半推半就的做起了半掩门的生意。
杨锐的综述却是让唐集中眼前一亮。
清晰的思路，明确的指向，还有充满自信的语言——唐集中最喜欢的，就是杨锐的眼光独到。
与杨锐的几次谈话，都让唐集中感受到了他开阔的思路，这一篇综述也不例外，内涵异常的丰富与漂亮。
唯一让他感觉遗憾的，就是方向了。
“你喜欢研究分子机理？”唐集中用了研究这个词，本身已经是对杨锐的某种赞赏了。
杨锐点点头，道：“我目前在看这方面的书。”
“不喜欢蛋白质？蛋白质研究，其实是很有意思的。”唐集中最近的主要工作，就是以双向电泳的手段研究蛋白质，这同样是一个很大的领域，唐集中为此准备良多，申请的经费也都花了不少，自然不能轻易改变方向。
杨锐依然不想跟着别人做项目，还是笑笑，没说话。
在场这么多学生，直接拒绝就太不给他面子了。
唐集中看出来了，也笑笑，再次道：“不错，现在发表综述也很难了，你是开学就准备了吧？”
“杨锐头两周才写的。”毛启明没等杨锐回答，抢先说了。
同宿舍的虽然不是生物系的，但为了看国际邮件里的东西，今天也都来了生物系的教室。
“这个月写的综述，这个月发表了？”唐集中这次是呆住了。
虽然北京到国外的邮件寄的不慢，但老外的期刊审稿速度不快啊。
算算时间，杨锐的论文等于刚寄到期刊社，立刻就被秒过，然后就刊登在了最近的期刊上。
这样的速度效率，别说是综述了，就是硬碰硬的论文都不容易。
杨锐想拦也拦不住，只能点头认了。他现在是《生物化学系统生态》的审稿人，也在该期刊社发表了近十篇文章了，通过一篇水平不差的综述，自然是很简单的。
唐集中虽然不知道此点，但就他的经验，也能猜到，杨锐很可能不是第一次发表论文。
不过，当着众多学生的面，唐集中什么都没说的回到讲台上上课去了，留下学生们自个议论。
而在这堂课结束以后，唐集中是飞奔前往图书馆。
北大图书馆是国内有数的科学情报搜集机构，订阅的期刊也是最全的。如果要查一个人的历史发表，到北大图书馆是没跑的。
“如果真是个天才，拼着送研究经费，我也得把他要下。”唐集中设想的天才，必须是能突破天际的天才了。
……

第290章 兼职
若以潜龙在渊来形容某些伟人崛起前的状态，那北大图书馆就一潭深不见底的“渊”。
与普通人想象的不同，图书馆其实并非仅仅是藏书的地方，如果只是需要藏书之处的话，图书仓库的名词岂不是更恰当。图书馆的实际用途，其实是对书籍的分类整理，以及最重要的，对图书的分析和报告。
《中文核心期刊要目总览》就是北大图书馆领衔的一项成果，就使用而言，《中文核心期刊要目总览》和SCI别无二致，都是对期刊价值的评价。
而从图书馆的角度来说，这其实是一项省钱的工作。因为天底下的期刊千千万，再大的图书馆也不能毫无选择的订购所有的期刊，既然如此，订购哪些期刊就需要一个评价体系了。
而在实际应用中，核心期刊就变成了中国期刊的一个评价标准，发表论文到核心期刊上被认为至少是有意义的，相对于普通人而言，无论是教师教授，或者是工程师艺术家，你要评职称，最起码得也在核心期刊上发表文章。
1983年，北大虽然还没有做出这个东西，但需求其实已经出现了。
而就外国论文来说，他们首先搜集的也是华人作者的论文。
订阅的期刊寄到，首先翻开目录页，将华人作者尤其是国内作者的工作单位、姓名以及论文等信息记录下来，接着逐月整理，从而形成面向全国的报告。
在计算机尚未介入以前，这项工作即使粗糙也能帮助良多。
唐集中到了以后，就喊了两个学生，在“yang”的条目下寻找。
三个人找的呲牙咧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
眼看着要吃饭了，一名学生小声道：“要是知道单位，说不定好找点。”
“他就是北大的……等等，谁知道他以前是哪个学校的？”唐集中自说自问。
两名学生面面相觑，他们哪知道ruiyang以前是哪个学校的。
唐集中摸摸下巴，写了个纸条，叫过一个学生，道：“你现在去行政楼问，找招生办或者档案处，让他们查一下。”
学生接到任务就飞奔而走。
再回来的时候，纸条上已经有了河东省南湖市溪县西堡中学的字样。
“先在南湖市的条目下查。”唐集中下了命令，两名学生就哼哧哼哧的去翻条目。
一个地级市，一年也出不了多少文章，唐集中担心的是杨锐根本没有标注所在单位，毕竟，他当年和现在都是学生，不特别标注学校似乎也是正常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杨锐以前没有发表过文章。不过，唐集中回忆自己看的那篇综述，觉得不太可能。别的且不说，光是行文风格，就能看出那篇综述已经非常成熟。
论文语言用不着千锤百炼，但是，没有一定的积累，想举重若轻的写出论文，还是非常困难的。
杨锐身为一名大一新生，又是在北大，没有哪个教授会闲得无聊的下大力气修改一名本科生的综述的。更明显的答案是，如果有哪个教授下了如此大的力气，也不可能不在论文上署名。
“找到了。”
一名学生如释重负的叫声，打断了唐集中的思绪，就好像是导演喊了卡，于是满屋子的激荡之声都消失殆尽了。
唐集中站了起来，问：“有几篇？”
“好像有十几篇呢。”学生将写着条目的两张拿给唐集中。
蝇头小楷，一水的书名号加ruiyang的标注，出现在唐集中面前。
“这是为捷利康的工作写的论文。”唐集中想起杨锐说过的话，暗想：他在捷利康的作用似乎不小。
按照时间线排列的论文条目在第一张有中文有英文的，唐集中一边读名字，一边抽开第一张，看向第二张卡片。
“ACS”三个字母跳过数行，直接映入唐集中的眼帘。
唐集中顾不得其它，立刻细看条目。
原来是《ACS化学生物学》……唐集中顿时轻松不少，心说：还好不是JACS和ACSNANO。
JACS是化学领域的顶级期刊，是唐集中自己都达不到的高度，如果杨锐能发表这样的文章，他也不好意思将之收入自己的科研组。
然而，唐集中转念一想，《ACS化学生物学》也是不错的期刊了。
四到五的影响因子，在美国学术界或许只是硕士毕业的标准，但在80年代的中国，这是许多本土教授都可能达不到的。
80年代的中国学术贫瘠，前代几乎没有延续下来什么有意义的学术基础，80年代人重起炉灶，差不多都是从SCI入门级期刊搞起，除了少数从国外回来的教授以外，中国本土能发表论文在顶级期刊上的少之又少。
ACS化学生物学这种期刊，放在中文期刊里，也可以说是顶级了，要不是在北大这样的学府，其他学校有这么一个学生，已经可以大张旗鼓的炫耀了。
唐集中在北大属于普通牛，但也发表过影响因子超过10的论文，此时心思立刻向招揽杨锐的方向琢磨起来。
让杨锐离开捷利康的实验室，看起来是不太现实，唐集中知道，现在的大学生都想去外企工作，深圳为什么那么多人抢着去，因为深圳一家外企玩具厂的工人工资都有三四百块，许多内地人宁愿放弃优渥的政府工作或者大学教职，宁愿跑去深圳当工人，就能说明两者之间的吸引力差距。
给捷利康的实验室工作，毕业以后进入捷利康，看起来似乎也是很顺当的事。
这样的外企实验室工作可遇而不可求，国内高校实验室与之相比，吸引力弱的不是一星半点。
另一方面，杨锐的几篇论文的研发成本都在数万元以上，仪器的成本最少也要几十万，唐集中这样一算，自然可以判断出杨锐在捷利康的受重视程度。
可以说，北大的资深讲师，也没有杨锐这样的实验条件，水平差点的副教授，也同样争取不到如此规模的经费。
唐集中的实验室有些积累，再加上今年申请了百万元的经费，倒是能撑起一个看似比杨锐进入的还好的实验室，但是，唐集中的实验室是为唐集中本人以及多名科研组成员服务的，他不能让给杨锐的。
何况，研究方向也是不同的。
无论是辅酶Q10，或者植物提取法，或者茄尼醇的精制，那与唐集中的蛋白质研究的关系都不大，杨锐最近的这篇综述亦是如此。
想来想去，唐集中不禁暗道：难道只能让他兼职了？就怕兼职也不愿意。
虽然带着这种疑惑，唐集中仍然决定试一试。
第二天一早，唐集中就打电话叫来了杨锐，而且直接将他约在了自己的实验室。
就实验室的行政等级来说，国内第一序列的应当是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第二序列是省级重点实验室，第三序列是部门或校级实验室，比如省农业厅这样。
对于比第三序列还低级的实验室，基本就只是实验室而已，已经很难称得上有所研究，而就第一序列实验室而言，它是上不封顶的，有强有弱，强悍的有院士有长江学者，弱的甚至只有副教授。
不过，80年代初刚刚开始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建设，此时能通过申请的，放在30年以后，也都是第一序列中的第一序列。
唐集中的实验室申请了国家级重点实验室，不过，就目前的设备来说，要通过还有难度。
倒是北大出于支持他的考虑，今年帮忙弄到了较多的经费，算是得到了一些实惠。
杨锐在实验室转了一圈，默默与自己的实验室对比，发现还是有所不足。
以个人资金建设实验室，对于社会人来说，至少也得是福布斯上榜富豪的水平才够，杨锐现在的钱是不少，和国家投入相比，还是太微不足道了。
即使唐集中的实验室只是一般水平，他也尤有不足。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杨锐念叨了一句。
在实验室里的两名研究生好奇的目光下，唐集中问：“这个实验室，你觉得怎么样？”
“好是挺好，但我在捷利康有了实验室的工作……”杨锐再次简略解释了一遍，他也不知道唐集中为什么喊自己来实验室，按道理来说，唐集中是没有理由再要求他加入研究组了。
以杨锐目前的状况，还能拿出有诱惑力条件的，要么是大犇级人物，名下资金充沛，甚至拥有多个实验室，要么就是普通的教授，对杨锐不做限制。
唐集中思考过后，却是颇有自信的道：“你看这样如何，我在实验室里，给你留一个独立的位置，你平时帮同学们做一些实验，自己也可以用实验室的设备，我还可以替你向学校申请实验材料。你的论文也可以由你独立署名，不过，我希望你能添上我的研究组的名字。最后，我不干涉你在捷利康的工作。”
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允许杨锐在唐集中的实验组内兼职，除了名头挂实验组的以外，只需要杨锐帮忙辅导和训练其他学生。
同时，杨锐还可以通过唐集中的研究组，向政府和学校申请经费，这一点尤其难得，因为无论是杨锐还是捷利康，都没有办法从国家获得经费。
唐集中的提案，与杨锐当年给予魏振学的差不多，都是相对独立的关系。不过，杨锐是学生但有实验室，魏振学是研究员但缺钱，唐集中却是又有钱又有地位，能如此提案，的确是难能可贵。
杨锐把推辞的话都咽了回去，想想道：“捷利康方面肯定会要求写出专门的合同的，也就是区分两个实验室享受的权利和义务，您能同意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只能在这两个实验室工作，不能加入其他实验室了。”唐集中希望杨锐能帮他培训和管理学生，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做小老板。
现在的人才太稀缺了，唐集中下面只有年轻的讲师和助教，如果杨锐能撑起培训和管理科研狗的工作，哪怕撑起一半，也能解放一名助教出来，帮唐集中干活，与之相比，杨锐只是使用实验室的设备，还要挂实验室的名头，对他来说没什么损失，等于是将实验室的行政价值给变现了。
这是互取所需的合作，杨锐没有理由反对，很快做出决定，说：“承蒙唐教授看重，这样的话，我希望能申请加入您的科研组。”
“好好好。”唐集中为麾下多了一名干将而高兴，并鼓舞士气道：“我正在申请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如果申请成功，你也是实验室的元老，做的好的话，以后是有机会留校的……”
杨锐则为挂靠到了实验室而开心，如此一来，至少能恢复21世纪大学生的自由度了。相比之下，给实验室学生辅导只不过是手下多几条科研狗罢了，杨锐做过科研狗，也当过头犬，根本不将之当回事。
……

第291章 唐集中实验室
杨锐要自己的华锐公司的香港经理李章镇找了着名的律师事务所，敲定了正式的权力分割文件，然后派李章政以华锐公司的名义与唐集中教授签约，并且请了北大科技处和教育部高教司的领导做见证。
北大科技处的领导是唐集中请来的，高教司的领导自然是杨锐请来的。
唐集中也没想到杨锐搞的如此正式，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在几方的见证下准备签名。
杨锐的实验室本身就是在华锐公司的名下，只是全资所有人的身份无人知晓，他也因此拿出了万宝龙，准备签字。
李章镇带来的律师在旁解释道：“这份法律文件主要是界定了双方的职责和权力。杨锐先生在北大所属实验室中进行的实验，必须得到唐集中先生的允许，否则视为非法实验，必须赔偿北大方面双倍的实验费用。另一方面，北大和唐集中先生只拥有杨锐先生在北大所属实验室所进行的合法实验的挂名权等相关权益，不得追溯或要求杨锐先生在该实验室以外的实验的署名权和相关权益。”
见几个人都听的眼直，律师再次道：“简单的说。唐集中先生有权力决定杨锐先生在北大的实验室是否能够进行某项实验，同时，他有义务和权力终止杨锐先生在北大的实验室中进行的未经允许的实验。此外，杨锐先生在北大实验室进行的合法实验，将得到唐集中先生的支持，并冠以唐集中研究组和北京大学的名义。而除此以外，杨锐进行的一切实验，即使他在北大的实验室里进行了未经允许的实验，一经证实，也仅需赔偿唐集中研究组和北京大学方面两倍的实验费用，其实验成果和权益与唐集中研究组和北京大学无关，两方不得就此要求包括但不限于署名权、成果转让费……”
“说的不简单，但我听明白了。”唐集中说：“不过，我觉得有问题。”
“您说。”
“要是出了问题，让杨锐赔偿两倍的实验费用太高了，你们是学文的可能不明白，自然科学这一块，研究成本是很高的，几百上千元的实验材料，可能一个下午就用没了。杨锐还是不拿工资的学生，要是一个不小心出了问题，那不是要赔的倾家荡产，我觉得赔一成就可以了，周处长，您看呢？”唐集中问高教司的周姓处长。
高教司会因此派人来，唐集中诧异万分，倒是不介意因此表现出高风亮节来。
事实上，几百上千元的实验材料，一旦发生赔偿，对普通老师来说的确是灭顶之灾，动辄一两年的薪水，意味着可能消耗掉全部的积蓄。80年代人也没有房子之类的固定资产，最多也只能找亲戚朋友借贷，然后用更多的时间去偿还。
高教司的周处长一想也是，道：“唐教授的建议有道理，毕竟是咱们自己的学生，所谓惩前毖后，即使发生了什么错误，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嘛，我觉得，适量减少一点赔偿金额是应当的。”
香港来的律师瞬间崩塌，这么为对方着想的签约对手，太没有挑战性了。
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对手的。
对手是杨锐幻想出来的，唐集中教授本来是没有要抢他功劳，夺他成果的意思。
有那么一瞬间，杨锐几乎想说不用签约了。
可他转念一想，不签约又能说明什么？
作为一只头犬，杨锐见过某些教授和专家们的校园撕逼大战，因为专利纠纷，多少成名的大牛都要对薄公堂，在荣誉归于谁的问题上，凡是人们所知道的名人，就没有能逃得过的……
即使不以恶意来判断，签约也是保护双方的好办法。
您别占我便宜，我也不占您的便宜，这是一份好合同所应该体现出来的东西。
杨锐想到此处，爽利的在合同上签字，道：“2倍的赔偿金额并不高，我不会在实验室里做其他实验的。”
他确实不准备做，两倍金额对他来说也的确不高。
唐集中见他落了笔，来不及阻止，只好摇头道：“你这孩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时候学校里找你要钱，你给是不给？”
“当然给了。”杨锐苦笑。
周处长也觉得杨锐莽撞，想想领导的吩咐，咳嗽一声道：“这个律师，有没有其他的合同，我们再考虑一下，重新签一下。”
律师再次智商崩塌，心想：果然没有一次的合约是好签订的。
还是杨锐好说歹说，才确认了继续签合同。
这一次，唐集中和杨锐，以及周处长同仇敌忾，一起强烈谴责李章镇代表的华锐公司。
骂人的时候，总是让时间过的飞快，上百页的合同也签的顺利。
签好了合同，唐集中一拍手，乐呵呵道：“行了，杨锐你从今天开始，就算是咱们电泳实验室的人了，电泳实验室就在咱们实验楼的二层，一共三间，都是咱们的，这也是我新申请的实验室，目前是省级重点实验室，有希望申请国家级。另外，我还有一间做凝胶蛋白的实验室，以后会合并过来，目前还放在3栋的一楼……”
被用过就扔的周处长完全没有做卫生纸的觉悟，也呵呵的笑着说：“恭喜唐教授。”
“哎呀，麻烦周处长了……”唐集中这才回过神来，重新说起了场面话。
翌日。
杨锐尚未抵达实验室，唐集中找了小老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他的实验室。
当然，现在人并不用小老板这个称呼，头马也不能用，于是，“小组长”的头衔就挂在了杨锐身上。
不得不说，这个头衔难听透了。
可是为了不出丑，杨锐在唐集中介绍了自己以后，装作听不到其他人的议论。
实验室就是一个操作间，和工地差不多，这是一个讲实力的地方。在工地上，一天搬5000块砖的就是比3000块的受尊重，在实验室里，一天能做五十组对照试验的，就是比三十组的受尊重。
无论是实验室还是工地，纯用口号和理想都是没用的。
杨锐看了一圈，首先发觉研二的汪颖的实验能力比自己强。
要是论理论知识，杨锐的优势是很明显的，唐集中上次选人的时候，被杨锐当鸡一样鹤掉的学生里，不乏研究生。
就是在实验技能方面，杨锐的水平也是必然高于80年代的研究生平均水平的，就是普通讲师，也不见得比他厉害。
但这位汪颖同学是个特例，他本来就是南京一所研究员的助理研究员，因为是工农兵大学的学历，自觉升副高的副研究员困难，升正高的研究员极难，于是一咬牙就考了北大的研究生。
不过，汪颖的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太独。
这也是同时代的能人们的通病，总觉得自己厉害，总想着一个人力挽狂澜，有点水平的总是敝帚自珍。80年代的传奇故事，通常是某某人在一个厂都束手无策的时候，站了出来抵抗外辱并完胜。
就杨锐的一日见闻，汪颖在实验室里不仅不帮忙，还不按照时间表使用仪器，仗着比别人大几岁，汪颖争取到了更多的实验室资源，代价是干扰了实验室的正常运行。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汪颖虽然年纪较大，水平较高，在实验室里的威信却不高，做不了小老板的工作。
尽管如此，但杨锐要是想展现权威的话，汪颖是他首先需要突破的关口。
此外，已然大四的赵平川也是唐集中实验室里的主力军，他的数学根底非常深，需要的公式随手就能写出来不算什么，随手就能算出来就厉害了。
现在还没有计算机代劳，所有的高等数学计算都是用手算的，这让赵平川也成为了唐集中实验室里不可或缺的一员。
杨锐自诩再练一年的数学，也及不上这位赵平川同学的数学基本功。
所以，杨锐第一天，什么话都没说的走了。
第二天，杨锐祭出了惯用的大招。
……

第292章 交换论文
“大家集合一下，我说点事。”唐集中拍拍手，将几名大清早赶来工作的科研狗给唤了过来。
研二的汪颖，大四的赵平川，还有大二的孙汝岳渐次放下手上的东西，站到了唐集中面前，目光看向一侧的杨锐。
汪颖依旧是嘴角蔑笑的狂傲样子，在这个实验室，他是最接近科研民工的存在，换言之，他目前处于随时可能变成人的蜕变状态，做的好了，甚至有可能留校做助教，即使分配到其他单位，也是北大研究生起步的助理研究员，是三只科研狗中最高端的存在。
赵平川略显木呐，他的数学功底是在实验室里生存的法宝，但也因为数学思维太重，专业水平不足，赵平川很难独立完成实验，不得不与人合作，这让他的科研前景蒙上了阴影。如果是已成名的牛人，赵平川完全可以招募两个生物基础很好的研究生给自己打下手，剥削他们的同时完成自己的研究，可惜赵平川目前仍然是科研狗的存在，只能给唐集中打下手，奉献自己的数学能量，这让他的实验室工作平淡无奇，反正无论唐集中还是其他的实验室里的成员，丢来工作给他做，他算就是了，孤独的像是守山犬一样。
大二的孙汝岳是前度新人新星，他本学期刚刚加入唐集中实验室，踌躇满志了还没有三个月，孙汝岳就遇到了更新更闪的杨锐。作为幼犬，孙汝岳只能用蠢萌蠢萌的眼神观察四周，他还不明白会有什么情况发生。
总的来说，唐集中的科研狗结构还是非常理想的，这得益于北大的优秀生源。优中选优的情况下，这里随便拉出来一条，都是外校遛狗的教授羡慕的品种。别说二本学校在这方面根本没有可比性，就是一本的许多高校，专人悉心培养，开小灶喂养优质狗粮也不定能有相当的结果，品种是硬伤，再者，唐集中也有给自己科研狗开小灶，更被说后者还往往能发挥主观能动性。
相较而言，唐集中的科研民工阵营就有所欠缺了。首先，他现在还不能招收博士生和博士后，虽然在申请，但就像是国家级重点实验室一样，刚刚恢复正常教学的国内高校，在这方面的工作只是刚刚展开。
接受过少则三年，多则七八年年实验室专业训练的博士生和博士后是科研民工的主力，他们和半工半读的研究生还是有相当差别的。
当然，助教和博士后其实是一个档次，后者本身就不是一种学历，而更像是一种工作资历。但是，唐集中手下也只有一名助教，两名讲师，虽然比富教授多了两名讲师，可是分配到两个实验室里，也是根本不够用。
唐集中吸收杨锐，就是为了解放一个或半个助教，增加科研民工的实战力。
这种时候，维护杨锐的权威，就等于维持科研狗的纪律性。
唐集中威严的看看对面，又和蔼的转头对杨锐道：“另外还有两名同学，在凝胶蛋白实验室。这里是主实验室。”
再转身，唐集中道：“我再给大家介绍一下，杨锐同学昨天已经来过实验室，他也是未来一段时间，大家的实验室同伴，为了让大家互相熟悉，我建议你们互相阅读各自的论文，汪颖，赵平川，你们去整理一下。孙汝岳，你还没有写过论文，就看其他人的。”
“好的。”孙汝岳和赵平川答应的痛快，他是无所谓的。
汪颖更是觉得爽快，心里存着要给杨锐一个下马威的意思，道：“教授，我的论文样刊东一本西一本的，要回去整理一下。”
“我办公室里有你的，你自己去拿。”唐集中给了汪颖钥匙。
“行，那我搬过来。”汪颖话里话外，都为了说明自己的论文多。
唐集中不禁莞尔，点头应了，又道：“杨锐也去搬吧。”
汪颖没听出来，兴冲冲的出去了。
说是“搬过来”，实际上，汪颖发表过的论文样刊，用一只手就能抓过来。
总共5篇文章，全部是中文期刊，但水平各有不同，以80年代学生的水平来说，其实算得上是高端了。
现在的大学，根本就不要求学生发表外文期刊，除了有外国教育背景的学者，一般人也发表不了外文期刊。往大里说，中国学者的数据老外根本就不予采信，往小里说，中国的某些学者也没有掌握期刊发表的方式。
这时候的中国人，还相信外国学者和期刊是公正严明的，因为英文水平差的原因，很多时候，中国学者并不会发表普通文章到外国，以免消费人情做麻烦。他们往往是自觉做了一篇厉害的文章，才想着发表到国外，然而，具有突破性的论文往往是富有争议性的论文，一个从未在国外发表过论文的学者，其实与陌生人没有什么区别，这样的学者第一篇论文就想发表“相对论”，又如何能够得到承认。
所以，在80年代早期，中国人在外国期刊上发表的论文很少，教授们都在摸索门路，学生们甚至不会考虑这种事情，对汪颖这样的老派人来说，只要能将文章发表在国家级期刊上，他就满足了，国内反正也没有影响因子的考量，好坏评价就只能看期刊社的行政级别了。
杨锐却是从来没有把外国期刊看的有多神秘，到了后世，别说是研究生了，稍微强悍一点的本科生，都像是买大白菜一样的在外国期刊发表论文，有的期刊，差不都就被中国人给占领了，满篇都是“zhao”“qian”“sun”“li”的署名。
杨锐是以循序渐进的方式加入其中的，他的首篇论文就是无可辩驳的数据论文，这种东西基本没办法造假，验证也很简单，应用性又不错，无论有没有外国教育背景都不受影响，陈景润能够得到世界声誉，也与数学的客观性有关，它不像是实验需要数据那么麻烦，换成是理论物理学的专家就没有此等轻松愉快了，霍金具有媲美爱因斯坦的权威性，所以用一只指头按出什么来，理论物理学界都能接受，中国理论物理学家若是本土出身的，论文弄不好就被当科幻作品了。
杨锐能够接二连三的发表论文，还要感谢捷利康的存在，虽然没有直接的支持，但杨锐的论文可以在捷利康的工厂中得到验证，也更容易得到外国期刊的认可。
也是有了这样的积累，杨锐才敢说向着PCR的方向前进，否则，中间会有无数的困难等着他。
与杨锐这种用挂的选手不同，汪颖再优秀也是普通水平上的优秀，相对云云众生，他是天才的，相对迷雾重重的科研世界，他却是大众的。
于是，当汪颖眉飞色舞的回到实验室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两张同情混合着震惊的面孔。
“行了，交换吧。”唐集中没给汪颖思考的时间。
“这是我的论文，请指教。”赵平川微微弯腰，在汪颖讶然的目光下，双手捧着将两本论文样刊交给杨锐，说：“我以第一作者和第二作者写的论文，都夹着书签，一共两篇。”
“好的，我的论文，请指教。”杨锐大弯腰，从地上抱起半人高的论文，交到赵平川的手上，道：“这些都是我以独立作者或第一作者发表的论文，样刊是夹着书签的，单行本就只有我的论文了。”
汪颖下颌险些掉到地上捡不回来了！
半人高的论文样刊是什么意思！
全是独立作者和第一作者是什么意思！
你大一学生，怎么写得了这么多论文！
还有单行本是啥个东西！
“我……我没有论文，就和赵师兄看一套吧。”孙汝岳怯生生的说。这孩子也是被吓到了，著作等身说起来容易，见到了才是恐怖，何况还是论文，一指厚两指厚的样刊，一本本的叠起来，才是真的需要搬运。
杨锐点点头，对汪颖微微一笑，说：“汪师兄，我这里还有一套，你看完了记得还给我。”
砰！
又是半人高的论文样刊，放在了桌子上，从汪颖的方向看，连杨锐的下巴都快要看不到了。
“这是我的。”汪颖气势全无，将四本中文期刊也放在了桌子上。
两相对比，比馒头和切糕的差距还大。
“回去以后，把各自的期刊都读了吧，读完写心得体会，不要怕得罪人，有疑问有纰漏都写出来，咱们过几天讨论。”唐集中放出终结技，完成了杨锐布置的大招。
汪颖望着全是英文的期刊，表情苦涩无比。他的实验能力很强，可英语水平就很弱了，对论文的分析研究也有所欠缺，要是一篇两篇还行，这么多的论文，他根本看不完。
赵平川也瞪大了眼睛，他是数学高手，论文可不仅仅是数学公式。
“过几天讨论？”孙汝岳小声的问出了三人关心的问题。
“就过一周吧，实验室的工作也不能丢下，杨锐，你负责实验室的管理，有问题直接向我报告，其他人有什么事，先找杨锐。”唐集中迫不及待的将管理科研狗的重任丢给了自己的新任头犬。
“我知道了。”杨锐看看三人的表情，轻松的接下工作。论实验操作，他不及汪颖，论数学功底，他不及赵平川，但要说起全面性，要说攻略论文，从文山数海中杀出来，又自检了实验室的杨锐是一点都不怕。
“把杨锐的论文给蒋世全和彭祖德也看一下。”唐集中巴不得杨锐彻底掌握局面。
“好的，我们一定的认真看。”初时的震慑过后，汪颖稍微缓了一口气，决定好好的看一遍杨锐的论文，提出疑问和纰漏。
外国论文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汪颖将这句话在肚子里转了三遍，才觉得舒服了一点。
……

第293章 服软
“防护眼镜呢？使用过氧化氢，必须戴防护眼镜，万一液体溅起来怎么办？”
“蒸馏水现用现蒸，现在实验室没有惰性容器，放在塑料桶里不是要造成二次污染？”
“实验操作先做记录，这是必须规程，漏掉的重新补上。”
杨锐做头犬的同时，自己也在学习实验室管理。
科研狗和科研民工是普通研究员的必经之路，但并不是目的所在。任何一名科研员，幻想和希望的都是做自己的项目。
世俗型的就是诺贝尔和爱迪生的类型，做老板赚大钱，自己确立研究方向然后指挥手下人干活；孤傲型的就是爱因斯坦和霍金的类型，自己确立研究方向然后指挥手下人打下手；强悍型的就是奥本海默和海森堡，自己确立研究方向然后阻止十万人一起工作。
做爱因斯坦和霍金是对智商的挑战，杨锐觉得自己的智商够用，但还没够用到这个程度。
诺贝尔和爱迪生是商人与研究员的集合，爽快却不有趣。
既值得挑战，理论上杨锐又有机会挑战的，大约就是奥本海默和海森堡了。这两个人聪明绝顶，履历漂亮，又眼光准确，尤其是最终成功的曼哈顿计划的主持者奥本海默，能够越过爱因斯坦而主持此项工程，实在是多年积累使然。这是一名年轻时的无敌学霸，工作时的无敌火箭研究员，以及拥有超强组织能力和抗压能力的男人。
就杨锐的年龄来说，从年轻学霸做起，虽然困难，总还是有希望的。
而且，人体基因组计划也是不亚于曼哈顿计划和阿波罗登月计划的存在，这样的机会不是想有就有的，那代表的时全社会的经费倾斜和人才集聚，同样是核物理学家，在40年代到70年代就可以享受神一般的待遇，待到21世纪，就只有做敢死队的时候才会被媒体报道一下，可谓是千差万别。
杨锐的脑海中有的是知识的积累，他最欠缺的就是组织能力，而这些，可以从管理三条科研狗开始。
实验室的管理，和人力资源管理并不相同，否则，找一名政委和中组部大神出来，中国科研实力早就突破天际了。
实验室的管理重点是管理制度和资源管理。在这方面，杨锐又能领先30年的制度创新和管理创新。
不过，最多只是科研民工的杨锐，上辈子没有做过真正的实验室管理，即使只是实践脑海中成熟的实验室管理模式，也需要试验再试验。
孙汝岳和赵平川是逆来顺受的好孩子，杨锐要试验半吊子的GLP标准，他们就跟着按照半吊子的GLP标准来，杨锐要求他们将试剂和溶剂严格按照标准方法处理，哪怕过程再繁琐，两个人也能耐得住性子。
汪颖却是自诩实验高手，对杨锐的新方法很是不耐，头两天，他还想先在杨锐的论文中发现问题，然后当着唐集中的面炮轰杨锐，顺势将他赶走，所以，在开始的两天里，汪颖还能耐着性子按杨锐的方式做。
但是，当他白天累的半死，回去又读不通杨锐的论文的时候，汪颖就没有那么好耐心了。
杨锐前期的论文还算简单，但为了给植物提取法生产辅酶Q10建立严密的技术壁垒，这一批论文写的相对生涩难懂，汪颖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自然是阅读越郁闷。
再者，应用型的实验只要不造假，本身就难找毛病，到了第三天，汪颖就变的暴躁起来了：“这是化工所生产的分析纯的试剂，是已经造好的试剂了，用不着再处理了，什么是分析纯的试剂，你不明白？”
“即使是化工所生产的试剂，也必须严格按照标准方法处理，这是实验室的要求，你就要执行。”第一次争辩，头犬杨锐不做丝毫的退让。
汪颖中等身材，嘴唇上留了些须，有点恶狠狠的盯着杨锐，一会儿，见他不为所动，威胁道：“唐教授要我们下午4点前准备好这些东西，再做那么麻烦的标准处理，来不及了。”
杨锐摇头道：“再紧张也要保证提供的试剂合格。”
“这是化工所做好的分析纯试剂，怎么就不合格了？”
“之前的检测已经证明化工所的分析纯试剂含有微量的杂质和水，这就是不合格。如果我有权采购试剂的话，肯定要换一家供应商，现在东西已经买来了，那就只能我们自己做处理，否则，用含有微量杂质的试剂做的实验，你怎么保证实验的可重复性？”杨锐以理服人，这本来就是后世实验室的正常要求，也是非常好实验习惯。
汪颖说不过杨锐，又不愿示弱，僵持了一会，道：“爱做你做，我不做这些浪费时间的事。”
杨锐见他决心已定，也不多说，站到了位置上，就自己做起了标准化处理。
他的手法比不上汪颖的熟练，但完成这种基础工作是绰绰有余。
汪颖心里得意的笑了两声，见杨锐不理他，干脆去做自己的实验。
科研狗要做科研民工，最好的途径就是写出高水平的论文，只要论文的水平够，立刻晋升为实验室骨干。
汪颖以前就是做助理研究员的，虽然是混日子的研究所，论文和实验总是有底子的。
不过，当他的实验做到一半的时候，问题发生了。
实验材料用完了。
研究生往往很难申请到项目资金，所以，汪颖和其他人一样，都是用导师的经费，蹭导师的材料和仪器用，这也是生态系统的重要一环。
而在这间实验室，唐集中留下的大部分材料，都被杨锐所掌握。
汪颖在实验台前呆站了一会，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最终，无可奈何的走到做标准化处理正忙的杨锐面前，道：“我的胶用完了。”
“把剩下的实验做完。”杨锐将手套一丢，立刻让开位置。
作为头犬，要科研狗就范的方式太多了，除非汪颖不做实验了，否则，他就摆脱不了小老板的控制。
纠结了几秒钟以后，汪颖重新接手试剂标准处理，规规矩矩的做了下去。
短短的几天功夫，杨锐就彻底掌握了该实验室，而且有了时间做自己的实验。
当然，实验室管理也是一门新的实验，只是需要实践的时间更长。
汪颖压下心里的愤慨，白天忍气吞声的做实验，晚上回去给杨锐的文献挑刺。
一个月以后，唐集中的电泳实验室的进度大大加快，而杨锐也完成了新论文的实验，开始撰写文字部分。
汪颖也渐渐没了争强好胜的心。论管理，杨锐的管理质量初见成效，唐集中和其他三名老师都是赞不绝口，论实验，杨锐的实验井井有条。
而最主要的是，他开始慢慢的看懂了杨锐的文献。
与其说是看，其实不如说他是在啃。
为了看懂杨锐的论文，汪颖不得不自学了一些旁的知识，并且读了三五十篇的相关论文。
但是，不管用哪种方式，汪颖总算能够明白杨锐的论文分量了。
一条崭新的明确的技术壁垒，也将粗壮的腰肢，展现在了汪颖面前。
对于还在纠结一篇论文怎么发表的汪颖来说，一条预先设计好的，清晰明确的论文发表路线，实在令人绝望。
为了抵抗设想中的日本制药公司的突围，杨锐发表论文的时候就非常讲究，不管是顺序还是时间，都有相对明确的区间。
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他对论文充满了信心，不仅确认论文会发表，而且确认能在短时间内发表。
这样的自信，汪颖这样的学生，甚至都很难理解。
然而，结果摆在面前，却由不得汪颖信或者不信。
元旦前两天，汪颖将杨锐的样刊和单行本统统还了回去，并说：“不好意思，拿了这么长时间，我抽空将里面的文章抄了些。”
这已经是汪颖服软的表现了。
杨锐却是无所谓，轻笑点头，然后再次加量10%布置任务。
科研狗的价值就是工作工作再工作，从来没有轻松的时候，服软或者不服软，工作量都不会减少，永远濒临科研狗的极限。
有的科研狗奋发图强，就此站了起来，成为了光荣的科研民工，有的科研狗被累死了，就此脱离业界……
杨锐正在准备自己来到北大以后的第二篇论文，却是没有功夫关注汪颖的心理状态。
……

第294章 食物链
83年的圣诞节，杨锐是在实验室里度过的。
当他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是12月30日，科研狗们的放假日了。
现在的工作节奏毕竟没有后世那么变态，圣诞加元旦不放假的事，美国老板做的出来，中国老板还有点不好意思。
孙汝岳耷着肩出了实验室，文青式卖萌道：“我怎么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哎呀，不用戴护目镜了，手上也没有黏糊糊的手套了，太舒服了，看这太阳，看这太阳……”
“看蛋！”汪颖气的给了他一下，道：“你精神这么好，干脆再回去干两个小时。”
“不用不用，我这不是兴奋的，放假两天呢，你说做点啥好？”孙汝岳笑的像是得了大奖似的。
赵平川呵呵一笑，说：“睡一觉，再睡一觉，时间就到了。”
“算了，咱们说点高兴的事吧。”孙汝岳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一下，又转瞬高涨起来，问：“你们有参加元旦晚会吗？我准备吹个笛子。”
“你笛子吹的好？”
“还行，比不上音乐学院的吧，比普通人强点。汪师兄，你呢？”
“我的笛子水平？和音乐学院的学生差不多吧，以前常吹，所里开会了，弄群众运动了，都让我上去，现在好久不吹了，全搞了瓶瓶罐罐。”汪颖一脸唏嘘。
吹笛子都被比了下来，孙汝岳的脸也垮塌了：“算了，不说了，我看，我在咱们实验室这个食物链里，就是最底层的。”
“不会。”赵平川少有的利用到了专业，说：“食物链最底层的生物，至少有当食物的价值啊，你看你，差分都不会算，英文也写不好……”
“实验操作也不行，烧瓶试管的都洗不干净……”汪颖也开枪了。
赵平川喘口气，接过话来，继续道：“泡的茶太淡，买早餐太晚……”
“老买素包子，面条里都不见肉丝……”汪颖替换上场。
“那是你们给的钱太少！”乖宝宝孙汝岳整个人都垮塌了。
“食物链最低端的生物也会自己捕猎啊，你就不能想办法从隔壁实验室偷只兔子？他们上个学期还解剖了一只羊呢。”汪颖的消极攻击势如破竹。
孙汝岳愤恨的道：“生计的学生看兔子看的比裤裆都紧，还羊呢？羊毛都被拿回去缛被子了，你说咱们做蛋白质的怎么就这么惨，连一只实验动物都没有。”
“是啊，实验动物才是食物链的底层。”赵平川机械化的赞同。
孙汝岳一呆：“对啊，我至少比实验动物高级啊。”
“又不能拿你做实验，你啊，就和自然界的石头一样。”汪颖安慰化的拍拍孙汝岳，说：“没事，再练两年就好了，到时候就可以和实验动物争权夺利了。”
孙汝岳想了半天，才气道：“我和实验动物争权夺利什么，我宁愿当石头。”
回过头来，另两人都走远了。
实验室。
唐集中先是对杨锐好一通赞扬，等到气氛浓烈了以后，才拿出一个红包，道：“这是对你的额外奖励，从经费里走的账，你拿回去，好好休息，想吃点什么吃点什么，想喝点什么喝点什么。”
这还是杨锐第一次得红包，一阵不明白。
唐集中哈哈一笑，说：“没多少钱，就是一个心意，你在实验室的工作非常好，我和其他几位老师都很满意，商量了一下啊，决定给你一点物质奖励，保持目前的状态。”
杨锐在实验室管理方面，做了十数项尝试，目前长期坚持的主要就是试剂和溶剂的标准化处理，以及最重要的实验记录。
这两项，国内的某些书籍中虽然有强调，能贯彻下来的却很少，就是那些大犇级的归国教授，很多也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或者就是忙的顾不上做管理。
或者说，这也是80年代的生物实验较为简单的缘故。
杨锐在刚刚开始做实验的时候，也不注意实验记录，有时候是实验做完了，才去做记录，漏记了也不去补充。
但是，人做实验的时候思维清晰，不代表实验做完了就能历历在目，到最后做记录，期间是滴定了0.5还是0.55，那又哪能每个都记得。
不能做出完整的记录，重复实验就会出问题，走过的错误路线就有可能要再走一遍。
试剂和溶剂的标准化处理同样重要。国内的某个科研小组在做杂DA反应中，就曾出现过试验结果不能重复，而且所用的苯甲酸越纯，反应结果越差的情况，他们进而想到了最初使用的苯甲醛有可能被部分氧化成苯甲酸，从而发现使用酸作为添加剂，可以大大改善反应结果。
这听起来像是未做标准化的试剂和溶剂立功了，可实际上，这只是败中求胜而已。如果没有最后的分析过程，前期的实验可以说是全盘失败，而在试剂中含有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的时候，实验设计完全是无根之萍，可以想象，根据之前的实验制定的新方案，也会出现无数的问题。
唐集中和其他教授一样忙的要死，在指导学生的时候只能粗略说明，简单管理，更多的是要学生自己去领悟和自我控制，而像是杨锐这样的优秀小老板，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
唐集中因此将许多以前必须科研民工才能做的工作，转交给了科研狗们，大大的解放了自己助手的工作量，从而将实验进程推快了一大截。
而科研狗们因为承担了一些科研民工们才能承担的工作，逼格也瞬间提高，进化的速度也加快了。这也是杨锐不停的压榨他们的劳动力，反抗却不激烈的原因之一。
对学生们来说，能学到东西是最重要的，谁都不想长期做猎犬。
杨锐谢过唐集中，出了实验楼，打开红包，就见里面放了一张崭新的大团结。
十块钱！
想想2014年的研究生每月400元的老板补助，杨锐顿时觉得唐集中的形象高大了起来。
回到宿舍，寝室成员难得的聚齐了，蔡桂农立刻提议出门喝酒。
这个建议得到了大家的热情拥护。
提议通过，蔡桂农先行出发，还在楼下偷偷摸摸的打了两分钟的电话。
杨锐看在眼里，笑笑没说话。
一行人出了大门，坐到小饭馆里没多久，就有三名女生赶到。
“她们自己喝酒不方便，就要我喝酒的时候把他们喊上。”蔡桂农期期艾艾的解释。
杨锐对三女中的白玲点点头，没有说话。自从加入了唐集中的实验室，他去上课的时间少了，见到的同学就更少了，文娱委员白玲是他少数有印象的女生。
当然，这也是因为白玲是全班最漂亮的女生，她身材匀称，活力十足，说话做事也很大方。
这次见到杨锐，亦是毫不羞涩的坐在他身边，道：“女孩子单独出来喝酒太危险了，总要找两个男生，正好你们也出来了。”
“那是正好。”杨锐随口答了一句。
抬起头来，蔡桂农已经与另一名圆脸女生眉来眼去上了，杨锐登时恍然。
“元旦晚会你来参加吗？”白玲一边用水涮茶杯，一边问。
“大概会去看吧。”
“是问你要不要表演节目。”
“剩下两天了，节目都定了吧。”
“咱们院自己玩，当然是想上台就上台了，胥岸青你知道吧？他准备弹钢琴呢。”
杨锐哑然：“我什么乐器都不会。”
“那就唱歌。”
“不会。”
“诗朗诵。”
“不会。”
“跳舞呢？”
“当然不会了。”
白玲无奈了：“那你会什么？”
“做实验算吗？”杨锐想象了一下在舞台上表演试管滴定的画面，也是醉了。
……

第295章 因为帅
“起床了，起床了，没事干的都来动力系帮忙啊。”
元旦的清早，蔡桂农挨个将人给叫起来，像是只辛勤的小仓鼠似的，两爪趴在上铺的床沿，高昂着头。
杨锐朦胧的看了看表，抱怨道：“才六点钟，要做什么？”
“做的事情多了，搬道具，布置舞台和观众席，还要发东西，准备奖品和礼物，邀请教授和领导……”蔡桂农如数家珍，忽的大声问：“杨锐，你认识不认识学校领导？帮我们动力系喊两个？”
“今天就是元旦了吧。”
“是啊。”
“你不觉得，学校领导在几天前就被请光了吗？”杨锐叹口气，起床穿衣服了。
没暖气的北方房间，早晚都能让人有想死的感觉，杨锐的动作也无形中加快。
蔡桂农嘿嘿的笑了两声，小心的给他脸盆里倒上水，放在架子上，道：“您是咱北大才子啊，这种小事，不是手到擒来？”
“再才也是学生，不认识学校领导，我说，你好像也不是班干部吧，是小云姑娘要求的？”杨锐在脸盆里划拉了两下，总算是清醒了。
蔡桂农又是嘿嘿的笑，道：“昨天晚上才说的，我这不是也没办法了吗？”
“我也没办法。”
“别，这种时候，您可得帮忙想个主意。”
“你答应她了？”
“我……我当时不是一个激动，就嘴一松。”蔡桂农眼巴巴的看着杨锐，说：“我这不是在实验室里？小云觉得我认识哪个学校领导，就让我请来，说我们系里的几个老师突然有事，不能来了，然后，我不就想到你了。你和你们电泳实验室的教授很熟不是？要不就把他请来……”
“想都甭想，做教授的得多忙啊，好不容易落个休息日，你还拉人家做壮丁？”杨锐笑着摇头，立刻拒绝。唐集中是个有理想有目标的教授，一门心思的冲着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去的，看他这个样子，弄不好就能成功，甚至有从普牛升级大牛的可能，在这种节骨眼上，科研组里的人都忙的要死，唐集中本人更忙，无论休息不休息，元旦了都该有点自己的时间。杨锐要是去邀请了，唐集中说不定会同意，但杨锐自己也过意不去。
蔡桂农自己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地上团团转，小眼睛望着杨锐：“我还琢磨着你有办法呢，人家小云好不容易找我帮个忙，哎，你说说，忙没办成就算了，要是耽搁人家的事情可怎么办……”
“找你本来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毛启明在上铺伸了个懒腰，道：“老蔡，别转了，头晕。”
“你有办法我就不转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啊，咱俩都不是一个系的。”
“那你说什么啊，没发言权。”蔡桂农转头又看杨锐，说：“你们系的胥岸青你熟不？这小子好像有些跟脚，认识不少领导，你找他说说？”
“说过几次话，说不上话。”杨锐穿上了全部行头，才觉得冷冽的空气温柔了些。
蔡桂农哀声道：“就您这穿着，就衣服，这质料，随便吩咐两句，他就得答应了。”
“小云就是这么说服你的？”杨锐话落，跟前两铺位睡觉的都笑醒了。
“笑什么笑，笑什么笑……”蔡桂农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自己也笑了，转瞬又严肃道：“行了，找不到领导说话的，都来动力系帮忙，今天忙着呢。”
最终，杨锐和毛启明被蔡桂农拉了壮丁，其他三人早就卖身了。
动力系的元旦晚会放在二食堂里，规模不大，架势不小。如今，恢复高考的头三批学生都已经毕业了，校园里也难见到做爸妈的学生了，不过，长的老气或者真老气的80级学生仍有不少，这些弄不好就是三十许的大叔大妈们，将自己的最后一个元旦晚会看的无比重要，精神头十足的分配着任务。
“瓜子给没给桌子都放点，花生少点，花生多贵啊！”
“椅子，椅子都给排整齐了，弄紧凑些，没胖子啊，都弄紧凑些。”
“后台弄宽敞些，窄的怎么换衣服？”
食堂里满到处是长着嗓子吼的老生，杨锐等三名壮丁到了地方，就见蔡桂农颠颠的跑去给小云报到去了。
杨锐此时细看这圆脸女生，只觉得模样一般，身材一般，气质也一般。
不过，蔡桂农喜欢就没办法了。北大管的比较松，学生之间谈恋爱，基本是不问不说的态度，真正终结爱情的是毕业分配制度，如果一个人分配到了北京，一个人分配到了上海，在调动比升迁还难的年代，即使能够将这场异地恋坚持下来，也难言幸福。
前方，蔡桂农给小云做了报告了，小云就跑去给一名老生说明了情况，再回来告诉蔡桂农，后者就扬着脖子回来了，喊道：“来搬东西了，舞台道具那边。”
那模样，像极了二鬼子汉奸。
“得，帮忙去吧。”杨锐把大衣一拖，找了个地方收起来，撸起了袖子。
“搬架子，先搬架子。”蔡桂农利落的带人找活。
杨锐也不管身上的衣服裤子，就当干活的工装了。
他的力气甚大，说是一个人当两个人用都行，一会的功夫，那满场飞奔，两臂如铸铁，健壮有力的形象迅速深入人心了。
咔嚓！
一名举着照相机的学生，捏准了时机，抓拍了一张杨锐举木料的照片。
“这还带偷拍的？”杨锐一愣，木料险些掉在地上。
“这张照片绝对好，力量，美感，还有热情，同学，你是能源动力系的？”拍了相的学生像是采访似的问杨锐。
“我生物系的，来帮忙的。”杨锐没好气的道：“我不喜欢拍照，能把刚照的相删了吗？”
“删了？怎么删？”照相的是个瘦干干的男生，错愕的表情像是骷髅兵被打残疾了似的。
“呃，是呀，不能删。”杨锐忽然有点短路了。胶卷机不光不能删照片，胶卷还是连在一起的，于是接下来要底片的话也不好说了。
“要是能登校报，我给你洗一张照片。”瘦干干的骷髅兵以为杨锐是这个目的，主动说了出来，挥舞了两下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离开了。
杨锐愣了一会才想到，这厮都没问自己名字。
元旦的晚会，果然是无比的热闹。
各系有各系的晚会，有的社团还组织了自己的节目，或者到处串场，或者就在路边找一个地方摆开阵势。
最积极的除了表演者，就是各种摄影师了。
学校有专职的摄影师，摄影社团也派出了大量的社员，更有摄影爱好者们巡游于校园。
在1983年，摄影绝对是一门昂贵的爱好，光是买胶卷就令人头大，普通人即使有钱买得起相机，也只能看着胶卷流口水。
不过，北大显然不止有普通人，昏暗的光线下，闪光灯此起彼伏，更有人煞有介事的支起三脚架，摆出八字脚。
“杨锐，来帮忙送花。”白玲忙的两鬓见汗，见到杨锐，连忙拉住他。
“送花又是什么新型苦力？”
“一会有女同学的节目结束，你就上去送花，等他们下来，记得将花拿回来，下次再送，记得啊……”白玲身上还穿着演出服，薄的瑟瑟发抖。
杨锐赶紧把自己的大衣给她披上，问：“你没有提前找到人送花吗？”
“之前没想到，中文系那边在送花，咱们不能落后啊。”白玲感谢的笑笑，然后抓了一下大衣，讶道：“毛好软，你从哪里买的大衣？我也想买一件。”
“咱能不跑题吗？就不能找个别人送花？”
“你穿这么好看，肯定是早知道要送花吧。”白玲开了个小玩笑，又道：“反正你也没节目，上台也能人认认脸，多好。”
不算是多大的事情，杨锐摇摇头，问：“花在哪？”
“去幕后要，不说了，他们叫我上场了，一会儿见。”白玲说话间就跑走了，身上还穿着杨锐的大衣。
杨锐只好穿着鸡心领的毛衣，在寒风中转到舞台后，要到一束塑料花，再转到台前去。
白玲的一曲《月亮代表我的心》引起下方长时间的鼓掌，而杨锐的送花动作，则让鼓掌和口哨声更大了。
“馊主意啊。”杨锐在白玲耳边低低的说了一声。
“转过来，摆个姿势。”下方的摄影师们吼了起来。
杨锐无奈，只好转身与白玲站成一排，花束放在两人前面。
闪光灯接连不断的亮起，那一瞬间，几乎让杨锐有种明星的感觉。
好在持续的时间很短，即使是不差钱的学生，也没有连拍的习惯。
“好玩吗？”白玲激动的小脸红扑扑的。
“被你给陷害了，花给我，我得继续送下去。”要不送下去，不定有什么风言风语呢。
白玲也想到了，递给杨锐的手缩了一下，还是递了给他。
杨锐得以继续送花。
唱歌跳舞弹琴，凡是女生表演的节目，杨锐都要上去一趟。
第二天，连夜冲洗出来的照片，遍布校园各个角落。
著名的三角地贴了摄影爱好者们的得意照片，食堂、教室和校门口，也有摄影爱好者们的得意照片，他们或者三五成群，或者单独一人站在自己的照片下，向每一个有兴趣的人介绍自己的摄影理念与思想。
而杨锐的两张单人照片，却出人意料的走红了。
因为帅！
……

第296章 移液器
“杨锐是吧？来，给你根长的。”食堂的阿姨找了一根又长又粗的油条，递给杨锐。
“你认识我？”杨锐诧异万分。
“认识，怎么不认识，食堂前天最多人看的那张照片不就是你的？学习好还长的俊，多难得呀，我儿子要是能长的这么省心就好了……”食堂阿姨很快进入中老年妇女感慨模式。
杨锐连忙道谢让出窗口，再看两边，果然多了许多友好的笑容。
其实平时也有许多友好的笑容的，只是笑的没有这么灿烂，没有这么多熟识的目光。
1984年之初，杨锐骤然发现，自己似乎可以刷脸了。
到小卖部，可以刷脸。
到食堂，可以刷脸。
到了教室，也可以刷脸。
尤其是面对中老年妇女，帅脸简直是无往而不利。
变帅，可以让你的生活更便利！杨锐觉得，自己简直可以去给整容医院做广告了。
同样顺利的还有景语兰的住宅装修，以及华锐的实验室装修。
前者有史贵帮忙照看，面积又小，已经到了晾晒准备入住的阶段。后者则是史贵和魏振学联手把关，在源源不断的资金供应下，工人们终于赶在元旦，将装修和设备安装给弄完了。
杨锐也悄然松了一口气。北方的冬天是不好施工的，因为天气太冷，水泥等建筑材料都会发生变性，不利于长期使用。尽管会有一些材料专门用于寒冷地区，但就80年代初的国内工业水平，以及国内外的进出口麻烦程度，与其把精力放在采购特殊材料用于冬季施工，还真不如冬季准备物料，开春加班加点。
实验室的基建水平不错，仪器和设备也更新了一些。杨锐更是给自己买了几只漂亮的进口移液器。
移液器是一种很小型的仪器，外形和功能都很像是针管，用于将液体从一个容器转移到另一个容器。
听起来，这似乎是一样无关紧要的东西，但实际上，杨锐对移液器的怨念，一天一夜都说不清。
首先，移液器用于科研，要求很高的精度，单位通常是微升。
5微升，10微升，20微升是常用的单位，PCR实验中，1微升也是经常遇到的。
而1000微升才是一毫升。
若是形象一些的话，一滴水就是50微升。
换言之，移液器的任务，是每次转移半滴水，十分之一滴水，甚至五十分之一滴水。
杨锐读研的时候，导师普普通通，实验室普普通通，自然没钱买好的移液器，所以，实验室里的好几只科研狗合用一只国产移液器，科研民工人手一只国产移液器，而导师给自己买了一只进口移液器，锁在柜子里，只在自己做实验的时候才拿出来用。
国产移液器和进口移液器的区别通常就是几个小数点的误差，有时候还有一些刻度上的微小差别，外形最多是人体工程学的一些设计。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但是，当一只科研狗或科研民工，每天需要用几百次移液管的时候，这点差别简直让人想死。
疲劳还能忍耐，疲劳之后的结果却是令人绝望。
拼死拼活做的实验，往往讨论的也就是几个百分点的误差，移液管就有几个百分点的误差，这让人情何以堪？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学老前辈战天斗地，自制仪器来继续做研究？要不要把聪明才智都用在这种重复性的劳动上？还是数据造假吧……
杨锐即将涉足的PCR对移液器的要求更高，有时候就加1微升或者2微升，移液器里吹不出来就是吹不出来。
在使用来一段时间旧枪和国产杂牌移液器以后，杨锐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凡是高科技的玩意，没钱你就别研究了，穷鬼实验室除了是高价培养基地以外，不会有值回票价的成果。全国人民勒紧裤袋发展科技是可以的，科技勒紧了裤袋做实验就是玩笑了。
而在80年代，国产移液器这种东西不能说是不存在，但必须在前面加上“自制”两个字。
杨锐在隔壁实验室就有见到自制的移液器，用一支注射器，一根加重的自行车辐条，一片有机玻璃以及一个塑料吸液嘴粘合而成。
这玩意的精度比移液管怎么样，杨锐不清楚，但要说它使用方便或者误差很小，那就太昧着良心了。
只能说是解决了有无的问题，减轻一点实验员的操作量罢了。
杨锐只要有一点机会，都不愿意进入到这种状况。
用更少的时间经费，更艰苦的条件，做出比奢华级实验室更完美的研究，这固然是一件很传奇的故事，就像是很少学习的人获得了第一似的。
然而，现实往往是学霸更刻苦，而奢华级实验室的研究员更专注。
因为不够专注的研究员，早就被具有无限吸引力的奢华级实验室给淘汰了，有太多太多的优秀人才在排队等待。而条件艰苦的实验室除了期待偶尔纳入门下的人才够优秀以外，就只能祈祷了。
华锐实验室尚未启动，元旦的假期结束，杨锐就带着自己的移液器回到了唐集中实验室。
移液管在研究员手里，就相当于手术刀在医生手里，习惯了好的，就再回不去了，杨锐甚至很怀疑，自己当年所在的实验室里的某些人，那么努力的考博，是不是就为了得到一支配发的移液器。
“杨锐来了？”孙汝岳来的最早，正在实验室里打扫卫生呢，见到杨锐，便乖巧的打招呼。
“来的这么早？”杨锐脱掉大衣，换上实验服。
“习惯了，元旦也睡不着，就想着到实验室里来……杨锐，我能不能给你打下手？”孙汝岳鼓起勇气，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
说完，似乎怕杨锐误会，孙汝岳又连忙道：“我不要署名权，什么都不用，我就是想实战操作一下。”
实验室的耗材从来都没便宜过，杨锐做研究生的时候，普通的实验室一天消耗几千块的材料稀松平常，在80年代，其实也相差不远，唐集中申请来的百万元经费，基本只够核心团队使用，科研狗们除了帮核心团队提前处理材料，做一些边角料的实验以外，自己做实验的经费通常都是几十几百元，而到了30年后，学生申请实验经费，通常也就是三五千的打发走了。
这点钱，也就是买个好点的移液器。
孙汝岳才是大二学生，虽然有点新星的意思，以前的小老板也不敢让他练手艺，只能洗瓶子看操作学理论。
孙汝岳以前倒还满足这种生活，直到见着了杨锐。
孙汝岳说不清自己和杨锐相差多远，他看不懂那些英文论文。他只知道，自己如果现在不开始，一定会被越拉越远。
“好吧。”杨锐瞅了一会孙汝岳，答应了下来。
“我是想做实验。”孙汝岳怕杨锐不明白。
“可以，开始做吧，先学着处理标准溶剂和溶液……”
“好。”孙汝岳这才确定杨锐是真的让他做实验，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不过，教人做实验往往比自己做的还慢，杨锐也是想要充分利用起孙汝岳，才顺便训练他一番。
相比普通的实验菜狗，看了半年的孙汝岳还算机灵。
到唐集中来的时候，科研狗们已经差不多恢复了状态。
“下午有检查评估组，都准备一下，实验服也弄干净，身上的脏了就找同学借。”唐集中进门，先公布消息。
“是检查什么？”杨锐问。
“什么都检查，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申请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先要经过学校的评估，这是第一组，不用紧张。”唐集中这么说着，顺手拿起一只空放的烧瓶，在水池里洗干净了。
……

第297章 第二篇论文
学校里的检查评估，向来都是从卫生开始的，就好像检查组什么的，统统都是卫生部出身的似的。
实验室的检查也不能例外，唐集中的实验室总共占用了五间教室大小的面积，电泳实验室三间，凝胶蛋白实验室两间。
以前还没有国家级重点实验室这个说法的时候，没有大项目的教授，打的都是多吃多占的主意，尤其是前10年的时候，许多负责决定的领导，连什么事蛋白质都搞不清楚，又怎么确定研究的深度和广度，既然这些指标没有作用，那就只能采用数量堆积的方式。
唐集中也是到了普通牛的地位，才弄到了两个实验室，不过，现在有了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红萝卜，他对凝胶实验室就没那么上心了，而且打起了实验室合并的主意。
检查组来的前一天，凝胶实验室的两条科研狗也被遣送了过来，陪着孙汝岳等人打扫卫生，检查仪器。
凝胶实验室的两人都是本科生，大三的王耀武是生物科学专业的，尚未以第一作者为名发表过论文。相比具有数学天赋的赵平川，王耀武更像是普通的大学生，好像有点才华，又没有到出挑的程度。
当然，相比普通学校的学生，已经在牛级实验室帮忙快两年，而且以第二作者的身份发表过论文的王耀武还是非常厉害的，毕业后若是有兴趣，也能比较容易的找到科研方面的工作，但他和汪颖这些人的区别在于科研单位的好坏不同。
就中国目前第三世界国家的基础水平，落在普通的科研单位，基本等于荒废了一半。像是魏振学所在的煤研所，与其说是研究所，不如称之为技术科，很难弄出自己的东西。
与王耀武一起在凝胶实验室受剥削的是个头发稀疏的圆脸大四男生贺全贵，他的科研成绩比王耀武稍强有限，脑子倒是挺灵活的，来到电泳实验室没半个小时，就开始给孙汝岳和赵平川等人分派任务，属于比较有管理脑筋，对实验室也颇熟悉的男生。
就个性来说，贺全贵是一只不错的头犬人选。不过，他也没有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发表过论文，要管理汪颖和赵平川，显然是不够格的。
倒是比他低一年级的王耀武习惯了贺全贵的指派，任劳任怨的干活。
两个教室的实验台都收拾好了，王耀武到了杨锐所在的试验台，正要挪动东西，被孙汝岳赶紧挡住了。
“杨锐正做的实验，别给弄乱了。”孙汝岳小声说。
王耀武奇怪的道：“这不是要检查了？唐教授说了，这边做实验准备的试验台，都要给收拾了。”
“杨锐不管实验准备，他做自己的实验呢，你自己看。”
王耀武这才细看，试验台上的东西，果然不止是实验准备那几样东西。
“唐教授让他自己做实验？”王耀武惊奇的说。虽然是同一个教授底下的实验室，但大家都忙，也没空串门了解情况。
“你以为呢。”孙汝岳郑重道：“写了十几篇外文论文呢，全是独立作者，要么就是第一作者，你没听说？”
王耀武又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试验台，道：“听黄助教说了，没这么详细，他也没说是外国论文，光说发表的论文不少，我以为就和我们一样，做的第二作者，没想到……现在的大一生这么厉害？”
“高中的时候自己做的，没法比吧？”孙汝岳呵呵一笑，道：“黄助教也没法比，他读了四年本科，留校做助教，说起来还挺厉害的，和杨锐一比，啧啧……”
“不能比的。咱们系今年还有个叫胥岸青的大一生，你们知道吗？前段时间，也发表了一篇论文，还是英文的。”贺全贵也聊起了闲话。
这下子，汪颖都被吸引了，问：“还有个厉害的大一生？发表在什么期刊上了？”
“生理医学什么的，忘了。”
“生物系的发表论文到生理医学的杂志上？也不容易，这世道，能人辈出喽……”汪颖调侃中有点黯然神伤。他的英语不好，要发表英文论文，得先写好中文的论文，再翻译成英文的论文。他本人没有翻译英文论文的能力，就要去找懂英文的帮忙，费精力又费神。
而且，论文寄出去了，也不是立刻就能收到结果的，万一要求修改，又是一轮折腾。
可以说，不是十拿九稳的论文，一般人都不想这么弄，对好多人来说，比写论文都辛苦。求人求的神伤的就自学英语了，学不会的，慢慢的也就从一线给淘汰了。
汪颖也有自学英语，却是没有实验那么拿手，又没什么资源请别人翻译，看见别人发表英语论文，也就只有眼馋的份了。
“那边墙还没擦呢。”
幻想着厚积薄发的王耀武被两下给拍醒了，向贺全贵笑笑，说：“我看杨锐桌子上的东西呢，人家都自己做实验了，咱们啥时候也能有个试验台？”
“你有试验台啊。”贺全贵笑说。
“那不算是自己的，都不能自己做实验。”
“给你试验台，你能研究点什么？”
“能研究的多了，就跟着唐教授的研究走好了。”
“你要研究的，别人说不定都研究过了，等你找到了，说不定就没意思了……”贺全贵一边说一边干活，很快将实验室给弄干净了。
当然，也就是看着不脏罢了。现在的实验室还是水泥地板刷绿漆，水池和下水道都是简单构造的结构，硬件条件不行，要整的一尘不染实在是天方夜谭。
汪颖也觉得腰困，一边用拳头敲着，一边找地方坐下，道：“杨锐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评估组下午就来人了。”
王耀武小声道：“杨锐不干活也行？”
“唐教授说行就行，对不对？”汪颖在其他实验室的人面前维护杨锐道：“以前的助教是不是也不做这些？”
王耀武语塞，半晌说：“他毕竟也是学生。”
“你本科毕业就是老师了，你试试看能不能指挥其他人？”汪颖呵呵一笑。
“达者为先，唐教授一直是这个规矩。”贺全贵赶紧说，大圆脸看起来挺真诚的。
砰砰！
实验室门被敲了两下，接着就被推开了。
几个人赶紧站起来，却是杨锐笑着进来，道：“甭欢迎了，弄错了吧？”
“杨锐回来了，这是王耀武和贺全贵，凝胶组的，你见过吧？”孙汝岳跳起来做介绍。
“上次好像见了。”杨锐向两人打了个招呼，问：“评估组的还没来？”
“估计快了，唐教授他们都在前面实验室等呢，你取了包裹？我这里有见到。”孙汝岳狗腿的接过杨锐手里的大包，用小剪刀细致的剪开封口，笑道：“您这不会是又有样刊来了吧。”
“你怎么知道？”这次轮到杨锐惊讶了。
孙汝岳更惊讶：“我随口说的，您是又发表了论文，还是以前的？”
他称呼都变了。
“前些天写的，正好，请大家斧正。”杨锐撕开里面的包装，先将单行本给分发了，然后又将期刊放在试验台上，随众人取阅。
实验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人都看论文看的用心。
这年月，新鲜热辣的外国期刊还是挺特别的，尤其著作人就在身边。
杨锐的新论文依旧按照他自己设定的路线，走的是分子机理的路线，这种论文的难度可简可难，重点在于对实验结果的分析。
分子机理归根结底是一种猜想，实验证实了部分猜想就可以发成论文，否定了别人的猜想也能发表论文。
这种类型的论文，最厉害的应该是DNA双螺旋结构。沃特森并没有真的看到DNA是双螺旋的，他只是根据实验结果猜想DNA是双螺旋的，因为这种结果最符合各种实验的表现。
经过更多人的更多论文论证，DNA双螺旋结构被认可，沃特森于是得到了诺贝尔奖。
杨锐在这种猜想方面，有着先天的优势，不过，要证明猜想的实验往往并不容易做，他也没有要在这个领域太深入的意思，泛泛而谈发表两篇论文，保证方向正确也就罢了。
不过，在他看来简单乃至于理所当然的猜想，在被人眼里就不一般了。
汪颖虽然不一定看明白了，可论文还是让他觉得有点厉害，不易察觉的抬了抬眉毛，瞄了杨锐一眼。
杨锐已经趴在试验台上，拿着他的移液器继续做起了实验。
……

第298章 共做实验
做实验很容易做的忘记时间，这就好像小时候做手工模型，眼看着还有三个步骤就完成了，眼看着还有两个步骤就完成了，自然是聚精会神，期待着完成的快感。
杨锐最近一年多的时间里，论文虽然有抄袭有重复，但实验都是要自己做的，这种东西，做的多了自然就习惯了。刚开始做实验的学生可能还会记着自己做了几遍实验，等习惯成自然了，做了几遍都要去看实验记录。
汪颖等人看完了杨锐的论文，有的继续看剩下的论文，有人就隔空围观杨锐的实验。
和汪颖的飞快而熟练不同，杨锐的实验动作一板一眼，追求的是准确。
这种风格原本是不属于杨锐本人的，作为科研狗，所谓的科研之心是相当薄弱的，某些时候，就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工作，大部分人都是像汪颖的实验风格。
而在某些实验室，管理科研狗的教授或小老板，也总要设计各种各样的措施，来减少科研狗的实验差错。
不过，杨锐的目标模式与科研狗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区别，他已经开始撰写自己的论文了，更重要的是，他是知道成功节点的。
要想重复实验，就一定要追求准确。
尤其是那些杨锐并未曾做过的实验，尤其如此。
重复实验并不像是说起来那么简单，一些实验固然是非常简单的，一些实验却是异常困难。
在中学的化学实验课或者生物实验课上，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有的学生的实验做出来了，有的学生的实验却没有做出来。
学生时代的实验已经是最简单最容易给人成就感的了，仍然会有做不出来的情况，大学实验室里的实验做不出来就太正常了。
事实上，就80年代的中国实验室，你只要能重复做出一个外国中端期刊中的实验，发表在中国的高端期刊上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至于外国高端期刊中的实验，比如《Cell》中的实验，能重复做出来的实在不多，要是能做重复实验，就写一篇验证文章，继续发表在国外期刊上也不困难。比如日本的美女科学家小保方晴子，她在《自然》上的成名作发表以后，科技记者问出来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有人重复实验成功了吗？
结果是没人能够重复小保方的实验，接着，这篇被认为有可能竞争诺贝尔奖的论文，就被证明了造假。
杨锐即使根据脑海中的论文做重复实验，都会遇到无数的问题。
普通的论文很短，可实验过程却很长。一篇2000字的论文，也许是数名实验员用了数月乃至数年时间做出来，这其中的过程，往往并不会在字里行间体现出来。
很多的论文也不是在实验成功以后发表的，实验失败了也是能够发表论文的，某些论文甚至比实验成功了的论文还要重要。用数学举例的话，谁能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固然将成为世纪牛人，但谁要是能证明哥德巴赫猜想不能成立，那将是惊天动地的世纪伟人，说是改变整个世界的基础都不为过。
对杨锐来说，做实验的过程也是学习的过程。
任何一个实验都不是孤立的，正常的实验都是在其他研究的基础上进行的。
在论文中，对于其他的基础研究往往就是参考文献中的一句话，可在试验中，这或许就是要花费几天时间的必须准备。
杨锐选定一篇论文做重复实验，就要追溯到实验前的基础实验，做实验前的基础实验，很可能就需要做实验前的基础实验的基础实验。
作为一名曾经的科研民工，这种独立的大量实验，对杨锐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虽然没有人来分享荣誉，但他也没有人去分享成功，也没有人去分担压力……虽然每一名科研人最终都是孤独的，但是，并不是每个科研人在每时每刻都享受这种孤独。
汪颖很能理解杨锐的感受，旁观了一会，不由道：“要不要我来帮忙？”
杨锐从专注的实验中稍稍抽离了出来些，问：“你们没实验要做？”
“唐教授今天都不做实验了，我们能有什么事，这不是等评估组来。”
“评估组来的时候，大家都在做实验不是比较好？”
“到时候再装样子好了，现在只有你有心情做实验，我就是看你忙的厉害，给你搭把手。”汪颖最初对杨锐的态度不好，是一种权威受损后的不爽，经过两个月的接触，态度却也渐渐转向佩服。
杨锐见他说的真诚，颔首道：“正好我在做体力活，这个移液管给你用。”
分子机理的实验，通常就是几百次几百次的重复。比较热门的分子机理实验通常是医药学方面的，比如癌症细胞的，艾滋病细胞的，或者是某药的动力学等等……
这种实验耗费体力，又不能不做，而且必须认真的做，有什么问题都要及时发现……成功往往就是隐藏在一次微小的变化中。
杨锐正做的心累，看汪颖确实想帮忙，连忙找了一支移液器给他，并教他使用。
由于是进口货的缘故，杨锐一次买了半打的移液器。
汪颖觉得好用，赞了两句，也没有过多的表示。
如果将移液管比做鹅毛笔，移液器就像是万宝龙的钢笔，好用是好用，可要是就写一两个字，你也察觉不到多少区别。
孙汝岳也连忙站出来给杨锐帮手。
贺全贵和王耀武互相看看，道：“得，咱们也帮忙吧。”
杨锐于是给他们两支移液器，四个人围着试验台干活。
只有赵平川不爱做实验，喊了一句“我去拖地”，出门去了。
过了半个小时，几个人慢慢琢磨出移液器的好了。
贺全贵羡慕的道：“这是唐教授给你们配的？这待遇……我说，凝胶实验室不会真的要取消吧，给你们配的东西，我看黄助教也没有。”
“本来就不是我们实验室的。凝胶实验室估计要合并进来，不过，凝胶那边的实验肯定还要继续，就是盘子弄大了。”汪颖年纪比较大，和助教讲师都能说到一块去，知道的信息不少。
杨锐则解释道：“移液器是捷利康的实验室里的器械，我拿过来先用。”
贺全贵更羡慕了：“外国人的实验室就是好，这是进口的吧？多少钱？”
“这是比较好的，600美元一支。”
“600美元！”贺全贵的手一抖，险些将移液器丢出去：“买这么贵的东西干什么？外国人疯了？”
“所以说老外有钱，他们的实验室里，这种东西是随放随用的。”杨锐说的也是真话。这几支移液器虽然是他花钱买的，但老外的实验室里，移液器也早就是标配了。
尽管中外实验室里都有科研狗可供压榨，但是，中国的科研狗的养殖办法就和土狗的养法一样，有啥吃啥，给点啥就吃点啥，别挑食，别闹腾，长的壮长的瘦就无所谓了。欧美的实验室里，科研狗就像是外国犬，有钱的实验室养名犬，不光要体格健壮好看的，许多还要求血统纯正，比如常青藤大学毕业，名门之后什么的，买的狗粮和给予的照顾也好，很容易就变的漂亮活泼了。没钱的实验室养点普通犬，虽然没有名犬的待遇，狗粮什么的总是管够的。
在一支万宝龙钢笔要几百美元的世界里，一支好用的移液器花费几百美元，可以说是再正常不过了。
贺全贵等人只能无奈摇头。
王耀武将移液器拿起来仔细看了一会，道：“怪不得这么多人，都想着往美国跑。”
“到美国想进实验室可不容易。”杨锐瞥了他一眼，道：“毕业以前写两篇英语论文再走，到了美国学校估计会顺利一点。当然，能不能去主要不看这个。”
去美国留学难，想在美国搞科研就更难了。
贺全贵道：“我们班也有人弄留学申请，我不准备去了，我就想着能留校就好了。”
“留校就是贺助教了。”孙汝岳笑着说。
“好像也挺好听的，对了，老汪，你是个什么打算，你要是留校的话，直接就是汪讲师了吧。”本科毕业到学校是助教，两年左右升讲师。研究生多读三年，到学校直接是讲师，五年以后可以评副教授，博士的待遇最好，到校一年以后就直评副教授。就80年代的博士稀缺程度，评教授也是很轻松的。
汪颖却是头也不抬的道：“我不想留校，准备去研究院？”
“为啥去研究院？”
“研究院的条件好，不用代课。”汪颖说的言简意赅。
“从长远来看，我觉得学校会越来越好。”贺全贵的话让杨锐另眼相看，虽然是一个简单的结论，至少说明这厮是有眼光的。
在1984年，这样的判断也是需要点勇气的。
至少就现状来说，还是研究院的更好。
几个人说话归说话，动作却是不见减慢。
不多长时间，实验就做了大半，杨锐写实验记录的频率快了一倍都不止。
“人来了。”赵平川从外面飞奔回来，用压低的嗓音打断了几个人的动作。
说话间，一行七八人就从外面的走廊，乱哄哄的走进了实验室。
“这就是我们的电泳实验室。”唐教授进门就做介绍，脸上的笑容却是从热烈到尴尬。
地板上，邮政包裹的碎片散落在桌腿周围，试验台上也散落着多个单行本和期刊本子。
一名评估组的老师弯腰捡起了包裹碎片，又有一名评估组的老师拿起了桌上的期刊，并将之归拢了起来。
唐教授的脸皮也微微泛红。

第299章 像模像样
“碎纸片就这样丢在地上？还不赶快来收拾赶紧。”陪同唐教授而来的讲师朱家辉抢在评估组的教授说话前，先喊了一声，然后拼命的使眼色。
孙汝岳连忙跑上来，单膝跪地的捡纸片。
评估组的教授这手才轻声道：“不用忙活了，我们看看就走。”
然后，他在一个笔记本上，装模作样的划了什么。
杨锐撇撇嘴，心想：还真是装模作样，一丁点小权利都不放过。
唐集中的实验室申请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实验室里有点小纸片，还是邮政包裹的纸片，又能有多大的影响。
不过，这些评估组的要说有影响，你也难以辩驳。现在的评选都是不那么透明的，此次来的还是学校内的评估组，他们的任务是评估唐集中的实验室是否有资格评国家级重点实验室。
换言之，没有进过学校的认可，你的实验室再强，也没有资格参与评选。
杨锐暗暗摇头，放下移液器，准备收拾散落在几个试验台上的期刊。
其实，试验台上有期刊，在实验室里再正常不过了，但以中国特色的检查，任何不整洁的部分，哪怕是工作必须的，似乎也可以被看做是瑕疵，比如军队和军训时的豆腐块被子，可谓是无理的典范。
却是一样难以争辩。
“做实验的同学继续做实验吧。”评估的教授将桌上的期刊给收了起来，没有细看，就此来到了杨锐跟前。
几名学生都围着一个试验台，他也只能过来看。
“你们做的是什么实验？”一名评估教授过来了，其他人也跟了过来。
“钠和钾通道中的电压门控的分子机理。”杨锐说。
这是一个很大的题目，杨锐也不指望短期内做出来，反正是基础性的学术问题，只要做出成绩，能在这个大问题上取得一定的地位，学术界的地位对他来说也就够用了。
像此等题目，普通的PHD碰都不敢碰，也就是杨锐只看方向不在意完整的难度。
几个评估老师中，就有生物系的教授，听到这个大题目，吓了一跳，说：“这是生物物理的选题了，老唐，你的研究方向变了？”
“没变，这是给学生们熟悉课程的实验。”唐集中迅速给了一个理由，他虽然给杨锐的实验签过字，却没有仔细看过。
“让学生自己做？”
“是。”
评估的教授点点头，说：“这位同学，做实验不能好高骛远，得从基础的步骤来，一点一点的练习。钠钾通道是个不错的目标，但现在做，还是早了点，你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学校和国家都不要求你们现在就做出成果……”
贺全贵瞄了杨锐一眼，代他说“是”。
“你是这个实验的主持人？”评估教授问他。
这个问题，贺全贵不能代替，用眼神看杨锐。
“这个实验是我做的。”杨锐抬起头，将移液器轻轻放下。
“嗯，倒是长的一表人才，我考考你吧，就说说钠钾通道。”
“因为前两年，国外发现钙离子阻滞剂用于心绞痛高血压、心律失常和心力衰竭有较好的疗效，现在钠离子和钾离子的通道就变成了心血管药物的前沿……”杨锐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几名教授，继续道：“钠离子通道和钾离子通道的确存在复杂性和多样性，因为同一个细胞上往往就有多条的钾离子通道……”
评估的教授听的点头，问：“既然知道有这么多的问题存在，你还坚持研究钠钾通道？题目太大了吧。”
“我并不是准备解决这个领域内的所有问题，我们目前只针对钾离子通道的蛋白调控……”杨锐一句话就将内容从钠钾离子通道拉回到了蛋白质上，然后巴拉巴拉的说了一串。
唐集中的研究重点就在蛋白质，无论是以前的凝胶蛋白还是现在的电泳实验室，内容都是蛋白质。而蛋白质是无论大小的，牛肉里的大分子蛋白质是蛋白质，细胞里的小分子蛋白质也是蛋白质，而就绝对值来说，蛋白质都很小，属于微观世界的物体。
当然，钾离子通道中的蛋白调控绝对是高逼格产品，已经不仅是杨锐所谓的心血管医药前沿了，这东西属于整个生物学的前沿……
教授们集体缄默了。前沿的意思就是不确定，不确定就会引起讨论，讨论就会分出立场，立场就会有对错。
如果是人文领域，正话反说，反话正说，还可以幽默一番。自然科学就很难幽默的起来了。
这么多人在场，说错的话弄不好就会被记录下来。
如果是以前的东西，教授们可以大而化之的谈一谈，但杨锐瞬间将问题给集中在了一个细胞的多条通道中的一条通道中的膜，这么狭窄而前沿的问题，想要随性的谈一谈就很难了。
科学家的朋友一般都很少，因为大家很难愉快的做朋友啊。
教授们不说话，杨锐却是继续道：“就目前的研究来看，选择性钾通道阻滞剂对心律失常将有非常实用的应用前景，也可以说是诱人的前景。因为钠通道阻滞剂作为1类抗心律失常药物，在治疗心肌梗塞后的心律失常的时候，容易导致猝死，所以，研究抗室颤作用的钾通道阻滞剂是当务之急，也是最容易吸引投资的一个方向……”
杨锐刚刚发表了一篇综述，查阅了不知道多少的论文，有大把的话可以说。
综述就是对某一个专题，对大量原始研究论文中的资料数据以及观点进行归纳总结，分析提炼的论文，杨锐的综述发表在《生物化学系统生态》上，作为入门级的SCI文章，能够铅印的综述至少要求对目前的前沿技术有深入的阐述。
可以说，杨锐目前对相关信息的了解，是世界级的。
来做评估的教授，并不全都是生物系的，即使是生物系的，也没有研究这个领域的，听杨锐说的开始部分，还能有自己的思考，听到后半部分，脑力就不够用了。
再聪明的人，没有相关的知识，照样听不懂后续的研究。
这就像是一个高冷的笑话，不知道前置的梗，又怎么笑的出来。
俯视这间实验室，每个人都是严肃的。
确实是笑不出来啊。
杨锐说了好几分钟才停下来，空气中都开始散发凝重了。
良久，开始问话的教授才道：“看起来，你对钠钾通道是有一些自己的认识。”
“您谬赞了，就是些粗浅的东西。”杨锐这时候谦虚了一句。
教授们顿时松了一口气，全都和蔼的笑了出来，说：“年轻人不能妄自菲薄，说的很好了，不能说是粗浅了，很精细了，不错不错。”
“谢谢教授，我就担心你们看不上，唐教授对我的实验给予了很大的帮助。对了，我发表了一篇相关文章，还请斧正。孙汝岳。”
“到。”孙汝岳都听迷糊了，猛的绷直了腰。
“发论文啊。”贺全贵搡了他一把，将刚刚整理好的期刊拿出来，每本配一个单行本，发给每位教授。
单行本就是期刊社为了方便论文作者讨（xuan）教（yao）而设计的，除了齐全的文章内容，还会用大字体在醒目位置，标上该文的刊发日期，刊物号，所在刊物的页码，有的还会在内页印刷上审稿人的评价等等。
手感极佳的漂亮小本子，全英文的字体，一看就让人觉得高端。
在场的教授大部分都是发表过论文在国外的，否则也不能进入评估组，从两人手里拿到单行本，立刻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管是不是生物系的教授，此时都认真的读了起来。
唐集中看着众人的表情，在心里暗翘大拇指。
自古文人相轻，国内或国外都是一样。如果杨锐开始的时候，就将论文拿出来，教授们要么不会认真看，要么也会迅速转入批判和挑刺程序。
从文章中挑刺，其实比语言中挑刺简单。因为文章是固定的，你可以反复的看，反复的比较，反复的想……
语言就不容易了，听过就忘的人很多，给予的反应时间很短，还容易被后续的语言干扰。
正因为如此，任何科学大会，在演讲人演讲以前，其实都会给与会者发放文字资料，想挑刺的就在会议前仔细阅读，开会的时候提出来。
如果杨锐先给教授们论文，即使他能躲过教授们的批判和挑刺，辩驳估计也会让人不高兴，最起码，教授们会觉得杨锐骄傲自大，不能听取别人的意见。
但是，现在教授们先考问的方式提出了一个简单问题，杨锐回答的很好，并不会让大家失了面子，现在再看论文，想法就不同了。
毕竟，找茬的部分已经过去了，现在不说赞赏，也总该说两句好话了。
颠倒一下顺序，电泳实验室的杨锐同学，就从骄傲变成了谦虚，同样的东西，结果却是截然不同的。
对于杨锐的论文，评估组的教授们给予了相当的赞扬。普通的SCI期刊文章，对教授来说不算厉害，却也是要付出一定心力才能得到的，配上杨锐的学生身份，却是值得赞扬。
第一组评估，也在赞扬声中，令人满意的结束了。
唐集中乐呵呵的将他们送出实验室，都离开大楼了，才有一名教授轻声问道：“老唐，你去年有剩下的经费？”
“准备申请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呢，怎么可能有剩下的？”唐集中失笑，又问：“怎么了？”
“没啥，就是看你们学生用的移液器好，要我说，轻武器是重要，重武器才是战略性的，你们这样子花钱，小心后面的评估组挑刺。”这位说过了就走。
唐集中满脑子浆糊，他心情紧张，哪里顾得上关注移液器。
……

第300章 申请项目
“杨锐，把你的移液器拿给我看看。”唐集中返回实验室就想起轻武器和重武器的话了。
杨锐又回到了实验状态，听见就道：“小孙，把你的移液器给唐教授。”
孙汝岳今年大二，算起来比杨锐还高一级，此时被叫做小孙，却是屁颠屁颠的将移液器捧了出去。
唐集中拿着移液器认真端详，片刻问：“这个移液器多少钱？”
“600美元。”孙汝岳抢着说：“外国进口的。”
“看到了。”唐集中没好气的瞪了孙汝岳一眼，问：“杨锐，这是你自己买的？”
“算是捷利康给买的。”
“拿到咱们实验室来用也没关系？”
“之后肯定是要拿回去的，暂时用用没什么。”杨锐并不准备给唐集中实验室提供仪器器械。再怎么说，唐集中的实验室也是有资格评选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一年上百万的经费，购买几个600美元的移液器不算什么，只是他想要不想要的问题。
杨锐买高价进口移液器，一方面是多年的怨念累积，一方面是PCR实验的要求，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资金充沛。
唐集中没有这么强烈的需求了，所以，尝试了几下移液器，还是叹口气道：“好是挺好的，贵了。”
孙汝岳失望道：“咱们不能买啊。”
“咱们实验室总共9个人，买9个移液器就要5400美元了？评估组要是看见咱们这样花经费，要说话的。”唐集中摇摇头又道：“电泳实验室目前还用不了这么好的设备，杨锐可以用自己的，你们还是用实验室里原有的器械。”
这次连汪颖都发出悲惨呼声。用会了好仪器以后再用烂仪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相应的比较可以是新电脑和旧电脑，智能机和模拟机，大部分的乐趣都会被因此而消磨。
但是，科研狗是没有发言权的，唐集中坚持此点，任何哀嚎都是没有用的。
“从明天开始，我就留一个移液器好了。”杨锐听明白了唐集中说的话。
唐集中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道：“不是不让你们用，就怕评估组吹毛求疵，这段时间过了，也就好了。行了，都做自己的事去吧。”
把人驱散了，唐集中与杨锐说起了钾通道蛋白质，道：“必须承认啊，我此前没有关注你近期的实验，因为你才发表了一篇论文，我想着，你要发表第二篇论文，怎么都得两三个月的时间，没想到这么快。”
“实验进行的很顺利，我也没有全部做完，就先发表了论文。”杨锐只要有阶段性的成果就会发表论文，这其实也是比较正常的做法。除非是方式特殊，比如PCR的论文是构想奇特而方式简单，否则，大部分的实验室都会发表阶段性的成果论文。比如中国的人工胰岛素研究，尽管是在60年代，可论文依旧是发表在国外的，而且是陆续的发表了20多篇，很不容易。
“我看你的论文上有北京大学电泳实验室的字样，挺好的。这样吧，以后让孙汝岳跟着你，给你打下手，你也给他教教实验方法，还有一些专业知识。”唐集中将最幼的科研狗送给了杨锐。
杨锐以电泳实验室的名义发表论文，虽然第一作者是杨锐，但北大和电泳实验室毫无疑问都会沾光，代表着旗下的论文增多。虽然对北大这种机构来说，一两篇普通论文无足轻重，可对于正在竞争全国重点实验室的电泳实验室来说，多一篇论文都是好的。
杨锐毫不犹豫的道谢，他现在也确实需要实验助手，不能连瓶子都自己洗，那太浪费时间了。尽管之前也有孙汝岳的帮忙，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接下来的研究有什么要帮忙的，你都来找我。”唐集中接着一拍手，道：“我之前说要帮你申请学校经费的，这样，我明天帮你填一个申请表，你也准备一下，看能不能做成一个课题，通过申请的话，最起码有上千块，你觉得怎么样的。”
“那太好。”杨锐进入唐集中的实验室，除了寻求特权以外，就是为了获得经费、名誉以及相应的方便。
在此之前，杨锐的经费都是自己出的，而对外名义是捷利康或者华锐公司赞助的。作为专利项目，或者能够盈利的医药项目，这种方式没有问题，但在大学实验室里，杨锐做的是基础性项目，花自己的钱就有点冤了。
在医药行业，一种新药通常会经过至少三个步骤。首先是有学者完成了一项基础性的研究，例如钾通道能够影响心律失常。在获知此项研究以后，生物科技公司的研究员，会基于此研究进行第二个步骤，开发或发现一种钾通道的阻滞剂来治疗心率失常，这种阻滞剂可以是一种全新的合成化合物，也可以是已有的化合物，最后，才是第三个步骤，提取或生产这种已有的化合物，并进行各种机构规定的标准测试。
杨锐所做的植物提取法生产辅酶Q10，就是第三个步骤。而辅酶Q10在此之前的第二个步骤是70年代早期完成的，第一项基础性的研究更是在50年代完成的。
等于说，辅酶Q10这种药物，需要用30年的时间才能面对消费者。
而在这三个步骤中，第三个步骤是获利的关键，也是医药公司最集中的部分，第二个步骤已经很难申请专利了，所以只有大型医药公司涉足，期望就此先对手一步。
大学实验室进行的研究大部分是基础性的，也就是第一个步骤，他们花费大量的经费，其实并不一定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所以，除了即使是超级医药公司，也往往只会进行资金赞助，而非直接的投入，并且，因为是纯基础性的研究，也没有专利科研，你不能为细胞的钾离子通道申请专利，就像科学家不能因为新发现的冰川或者生物申请专利一样。
但是，一二三步骤的逼格与获利正好相反。最容易获利的第三步骤是逼格最低的，难以获利的第一步骤是逼格最高的。
就难度来说，其实也可以这样说，生产治疗癌症的药物是最简单的，用什么来生产癌症药物，才是最难的部分。
而大部分的荣誉，如诺贝尔奖，也都是颁发给第一步骤或第二步骤的研究者，鲜少有给第三步骤的。
国内实验室目前的经费不多，但就全国范围来说，其实也不少了，尤其是积累下来的仪器和人才，只会越来越多，还有场地、名义等方方面面的好处，方便之处颇多。
第二天，杨锐就整理了自己的简历，又写了项目申请的目标等各种要素，才在唐集中的指导下递交了经费申请。
因为是学校内的经费申请，负责接受的也是学校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看了杨锐的申请表，就将之装在特制的牛皮纸袋子里，并道：“学校目前的经费紧张，给学生的经费都不多，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能有上千块就可以了。”杨锐现在做的钾离子相关实验，几千块肯定是不够的。不过，他目前使用着唐集中的实验室的仪器，支出主要是耗材，多少都是点补充。
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却是轻轻的笑了两声道：“想少一点比较好，申请下来了，会有人通知你。”
“好吧。”杨锐的心理期待瞬间降低了。
唐集中倒是安慰道：“你这是第一次申请课题，能批下来就好，只要有了成果，通过验收，下一次申请就会容易了。再说，还可以申请北京市和国家的课题，那些才是经费的大头。”
“我明白。”杨锐回想起研究生时代随导师跑项目，心想：虽然不太一样，精髓果然是相同的。

第301章 实验室竣工
在杨锐的印象里，从他开始读大学的时候，科研经费就开始大幅度提高了。最初是北大清华等顶级大学开启了动辄以亿元计算的科研时代，接着是北京理工等名牌的大学跑步入亿，最后是部分普通的985和211，蹒跚的跨入亿元俱乐部。
在这个过程中，科研经费没有入亿的大学，其实等于被科研型或全能型大学的序列所淘汰了。
正常的二本学校，除非有袁隆平这样的大旗吸引资金，否则已经很难做出像样的成绩。
一个学校少说几十名教授，平均1亿元研究经费，每日还落不到一百万。一百万都不给我，这种学校是很难吸引有实力有追求的研究型精英的。
而在80年代，大学间的贫富悬殊倒是没有那么大，最重要的是教授学者的流动性很低，不像是2000年以后，一名长江学者屁股后面能追三五个学校，抛橄榄枝像是丢手绢似的。
当然，无论是80年代还是10年代，学生申请经费都是很困难很少的。
这是自留地和集体土地的关系，学校教师就是自留地，做的成绩都是学校的，轻易也不会离开。学生就是集体土地，四年内是学校的，四年后就难说了，而真正有机会做项目的，多数是大四和大三的学生，这让他们的保质期连两年都没有，学校自然不愿意增加付出。
要不是有唐集中出面，杨锐甚至连申请项目的机会都没有。
递交了申请以后，杨锐也不像是曾经的导师那样，四处跑着过申请，直接回了实验室干活，能过不能过，暂且是听天由命。
周末。
史贵将杨锐约到了中关村，查验实验室工程。
首期300多平米的建筑，大部分以进口材料装修，最重要的通风系统、给排水系统也以高标准做成。
生物实验室和化学实验室类似，经常都会用到剧毒的试剂，按照实验室规程，一些试剂必须在通风橱或者手套箱中使用。通风橱就是个大柜子，里面有抽滤设备，用的时候，人坐在通风橱前面，手伸进柜子里操作，因为里面抽气，大部分的有害气体都会因此而被排出。手套箱就是完全隔绝的箱子，试剂在内，人通过箱子上预先安装好的手套进行操作，麻烦且操作困难，好处是能够完全隔绝人与试剂。
史贵对实验室已是捻熟，得意的介绍道：“防护设备全进口，我找的施工人员也厉害，有的还是外国公司派来的，用起来保证你安心。”
“价钱能让我安心吗？”杨锐摸了摸试验台，心里其实是相当满意的。
史贵一笑，说：“是你让我别在意价格的。”
“上次说，超支了20%？”实验室建设之初的预算是92万，但建这种东西，超支实在平常，杨锐的语气也平常。
史贵笑两声，说：“30%。”
“又多了？”
“老魏要求换一套好的冷冻离心机。”史贵将魏振学给拉了出来，在实验设备方面，魏振学比他有发言权。
魏振学胡子拉碴的，不以为意道：“贵的好用。”
“废话。”杨锐撇撇嘴，说：“多9万块钱，能不好用？”
“一万美元。”魏振学纠正。
“算了，弄好就行。”杨锐其实也想要好设备，这是他自己的实验室，自然是精益求精。
实验室里，许多东西都与移液器类似，只是看起来简单，实际使用的时候，却会察觉到巨大的差别。比如最简单的手套箱，如果要求低的话，一个密封的箱子，一块透明玻璃，再掏两个洞，放两个绝缘手套，也就成了，手工活好点的木匠都能做。但真到用起来，遭遇观察不到溶剂，粗糙的手套和开孔位置难以操作的时候，心中的愤怒实在难以言表，若是不小心做坏了实验，被迫重做，可怜的科研狗真是恨不得化身为狗，把那破箱子和买箱子的家伙撕咬成渣。
所谓的顶级实验室，往往都是奢华级实验室，最好的仪器，最好的耗材，才能做业内最好的实验。
因此，大部分的高级实验室，老板都会禁止科研狗发表低水平的文章。比如中科院的某些生物研究所，就会明确要求发表至少是SCI影响因子4.0以上的论文，至于毕业要求，更是水涨船高。
而在高级实验室，发表论文其实也会变的简单，起码实验做起来容易多了，越好的仪器和越好的耗材，自然意味着更准确的结果和更小的误差，许多在普通实验室难度不菲的实验，在高级实验室里就如搭积木一般。
科学界从来都是一个充满了好奇心的地方，用顶级设备和耗材做出来的实验，哪怕是没有意义的，科研狗们也会好奇万分。
放在1984年，哪个实验室要是买一台扫描隧道显微镜，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就放心爽吧，你把自己早餐吃的面包扫一遍，都能发到SCI的期刊上。
这就好像是有人买了一辆庞巴迪私人飞机，发几张内饰照片就能引人疯狂点赞，买了微面的同学，即使弄一套公式详尽的路测，也不会有几人关注。
杨锐将自己的实验室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接着做出决定，道：“以后，咱们实验室也要设一个门槛，非SCI和EI核心期刊不能发表。”
正摸着超净工作台流口水的魏振学，脑袋里刚刚开始幻想在期刊界大杀四方，就听到了杨锐的决定，顿时一阵郁闷：“发外文的有什么好，中文期刊一样有好的。”
“当然有好的，问题在于，科学前沿不在中文世界，你就想一直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厮混？”杨锐也很大义凛然的回答。
魏振学争辩道：“大家都不在中文期刊上发表文章，科学前沿当然不在中文世界了。”
“这就是现实情况了，难道所有中国人都在中文期刊发表文章，就能改变世界了？朝鲜倒是在闭门造车，你看有没人和他玩？”
“这和朝鲜有什么关系？”魏振学不解。
杨锐摆摆手，道：“落后的孩子得不到关注，你一个人生闷气，酷孩子照样不理你。解决方案有两种，第一种大家都喜欢，我也爱用，你找个牛爹把酷孩子都收拾了，强迫他们关注你，可惜大部分孩子都没牛爹，有牛爹的早都是酷孩子了。所以，像是咱们这样的，你就得先在酷孩子的队伍里混熟了，然后再傲娇的时候，才有人理，明白吗？”
“苦孩子为啥看不上落后的孩子？大家都是一个阶级的吧。”魏振学竖起两根手指，满脸的疑惑。
杨锐正说的开心，表情一滞：果然给逗比讲道理是没用的。
“你不发表SCI文章，怎么调工作？”这一次，杨锐换了说法方式。
魏振学这次明显考虑了一下，转瞬却道：“发表了也不一定能调工作。”
“一篇两篇不行，三篇四篇不一定，五篇七篇不就一定了？你要是发表一篇影响因子8.0的文章，全中国的学校都得抢着你去。”杨锐说的稍显夸张，其实也是差不多了，影响因子8.0就是唐集中的水平了，这种北大普通牛的教授，在名牌大学都和天神下凡一样，直接要一个国家级重点实验室是不行，但就自身存在申请一个省级重点实验室和玩似的，等于说，这样的教授，学校每年给他发几千块的工资，给几万块的经费以及一片场地，他就能从国家捣鼓来几十万规模的经费。
不够，魏振学逗比归逗比，脑子清楚的很，哈哈一笑说：“我英语都不会，还发表8.0呢，1.0就谢天谢地了。”
“你不是在学英语了？SCI文章本身就不错了，咱们实验室的条件这么好，你好意思发表更差的文章？”
“年纪大了，学不会了。”
“学不会就拼命学，又不是要你去外国，你就用专业英语写论文，能有多难，这样，你到时候写好了论文，我帮你看看。”杨锐说的已经是老板的工作了。确定方向，安排工作，申请经费，检查论文，差不多是老板的主要内容，在高端期刊，尤其是高端期刊的高端论文里，很多实验都是团队性质的，第一作者往往可以有七八人，但最受关注的却是通讯作者，也就是俗称的老板。
当然，像是SCI入门级期刊，不需要团队合作做实验，也就用不着通讯作者了，往往第一作者也只有一个，科研狗遇到苛刻的老板，经常也有抢去第一作者名号的，反而是高级实验室的老板，既不会去做低端实验，也看不上科研狗发表的论文，野生散养，还能争一个好名声。
魏振学挺喜欢做实验的，否则也不会为了分析天平遇到杨锐，更不会因为杨锐的实验室放弃煤研所。他唯一畏难的也就是英文了。
听杨锐这么说，魏振学考虑了一会，同意道：“那就做SCI论文，我还给你做实验助手，然后在你的实验室里工作。”
“你得办理停薪留职，再和华锐公司签订合同。以后，华锐实验室给你发工资，你在实验室内的所有成果都要交给华锐实验室，最后，竞业限制……”杨锐的实验室里做的实验，都是要寻求专利或直接盈利的，合同限制必不可少。
魏振学无所谓道：“行，别说停薪留职了，辞职都行，不就是下海吗？煤研所的实验室和这个比，垃圾都算不上。”
他蹭着超净工作台，手指头点着快乐的节奏。
史贵翘起大拇指，笑道：“咱们以后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你是蚂蚱，我是鸡。”宁愿做鸡的魏振学抬起头，洋洋得意。
……

第302章 大客户
杨锐的实验室基建完成，就到了仪器进场的时间了。
这是个痛苦和快乐的时间，痛苦在于花费太高，快乐在于败家的兴奋。
仅仅是为了储存试剂，实验室就需要新购-15度的冰箱，混匀器，移动紫外灯等装置，标本制备和扩增所需的设备就更多了，后世常用的PCR扩增仪是不存在的，杨锐必须自己购买温度控制设备，流速控制设备等来组装，常用的离心机水浴机也需要提高两三个档次，多花两三倍的价格。
一次性的消耗品亦是价格不菲。手套，吸水纸，耐高压离心管和加样器洗头等物品，都是很大的一笔开销。
如果是顶级奢华级实验室，一盒100只的A级丁腈手套就要上千元，这些都是随用随丢的东西，一个运转流畅的实验室，一天就能用掉一两盒。
杨锐也买不起A级手套，就用B级产品，每盒乳胶手套也得上百元。
好在元旦已过，锐捷和西捷工厂的分红也到了支付的时间。去掉杨锐提前预支的数十万美元再投入，杨锐在1983年的最后一个季度，仍有十多万美元的收入。
这笔钱用来建一个国家级实验室还不太够，但用来维持一个实验室的运转是没问题的。
再者，杨锐也不需要立刻就建一个真正的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即使PCR研究的投入不菲，也不是一月两月的事，而他的分红却是源源不断的，至少还能吃好几年。
增购的仪器也是陆陆续续的运来，由厂商派人前来安装。
与民用项目相比，国外的科研仪器厂商很早就在中国布局了，渠道售后都相对完善，除了时间稍微有点拖延以外，倒是没有多少麻烦，至少在北京这样的地方，购买和安装都是相当容易的，国内能买得起进口仪器的机构，北京至少占了一大半。
接下来的一周，杨锐就在签单和付款的过程中度过。
80年代没有刷卡一说，每次签单后，如果要付款给国外总公司，就由杨锐签字确认，再由香港华锐公司支付账单，但如果要付款给国内公司，或者外国公司的国内分公司，杨锐就习惯支付现金了。
在付款最频繁的几天，杨锐几乎每三天就要去取两次钱。
银行主任眼瞅着杨锐每天或取款或预约取款数万乃至十数万，心痒难耐，银行柜员郝玉在他的要求下，这天终于忍不住轻声道：“杨先生，你在本行的活期存款比例非常高，是否需要买一些固定收益的产品？”
“什么意思？”坐在会议室里的杨锐正是数钱数的手抽筋。他取的钱太多，在没有VIP室的前提下，每次要么在会议室，要么在银行主任的办公室。
郝玉咬了咬下唇，道：“就是说，只存活期的话，您的利息损失会比较高，不如存一些定期，再购买一些国债产品，这样能够让您的利息增加，又不影响您的日常使用。”
“没兴趣，你们的主任已经说过这个了。”购买国债本身很难赚钱的，学杨百万那样倒买倒卖，却是时间未到，而且，杨百万能够通过政策考验，杨锐却不一定。
郝玉没想到杨锐拒绝的这么干净利落，心里觉得有点不舒服，快速给他办理业务，再不言声。
杨锐暗自一笑，这就是没有经过考验的稚嫩销售了。
他自然不会主动搭讪，办好了业务，转身就走。
杨锐出了门，银行主任才又气又急的回来了对郝玉道：“你怎么又这样？”
“我又怎么了？”郝玉觉得委屈，梗着脖子倔了起来。
银行主任一看，指指郝玉，不言声的回去了。
到下班了，银行主任才出来，命令道：“今天所有人都留下，盘账以后开会。”
“怎么又开会啊。”众人怨声载道。
“讨论销售国债的方案，讨论不出来不休息。”银行主任瞪了郝玉一眼，回办公室了。
众人一边骂主任，一边乖乖的盘账，然后集中起来开会。
主任看着郝玉，道：“今天人人过关，必须想出怎么销售国债的方案，如果想不出来，咱们分理处所有职员必须分摊这笔国债。再过两个月就是春节了，大家想过一个好年，我更想大家过一个肥年，但是，卖不出国债，咱们今年的评优评先的名额就一个都别想留了，奖金也是一毛钱都没有，一年的辛苦白费，大家想这样？”
评优评先听起来是个很虚幻的东西，但在基层岗位，其实是非常重要的。
对于没有职务晋升的员工来说，职称晋升是提高薪水和地位的唯一手段。而评先进评优秀，又是评职称的前提。
另外，得到优秀和先进本身就能增加一级工资，虽然不多，一年年的发下来，也不无小补。
主任话毕，刚才还在骂他的职员都闭嘴了。
一会儿，对公柜台的马大姐忍不住道：“我已经连续两年优秀了，再差一年就能升了，名额说什么都要留一个给我。”
“我去年就让了一次，今年不能再让了。”坐办公室的男人也说话了。
主任打断道：“今天不是让你们争辩先进给谁，再不同心协力，咱们今年就没先进和优秀了。奖金也没有了，明白不？有什么主意都说说，我先说自己的，我认为主要销售对象应该定位为咱们分理处的大客户，邀请大客户购买国债，说服他，如此既能解决咱们的燃眉之急，又能加深与大客户的关系。咱们银行和其他企业不一样，关系这个东西，什么时候都不嫌多。是不是？”
众人再次默然。
“郝玉，你说说。”主任点名了。
郝玉负气道：“你不就是想要我说好话吗？我说不就行了？用得着这样的吗？”
主任呵呵一笑：“说好话就行了？你当你是谁！”
主任“啪”的一拍桌子，道：“你刚开始说说好话，人家兴许拉不下面子，买你个一千八百的，现在，人家已经拒绝过两次了，你再说好话就有用？你的好话就那么值钱？你当自己是什么？好话精？建国以后，这中国就没有成精的玩意了！”
前所未有的严厉把大家都给说傻了，一个小小的分理处，本身不会有太苛刻的上下级关系，谁都没想到主任突然发飙。
郝玉愣了片刻，不知如何应对，干脆双手往桌子一趴，呜呜的哭了起来。
前两声是装的，紧接着，眼泪就像是拧开了龙头似的，自然而然的下来了。
郝玉得泪相助，勇敢抬头，争辩道：“说好话没有用，你还想怎么样？我还能怎么样？你想我怎么样？你——你个臭不要脸！”
此骂一出，满会议室哑然。
主任也尴尬了，却不能丢了气势，沉默片刻，道：“郝玉同志，你也是入党积极分子吧，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要求你做了什么，要当这个骂名？咱们分理处地方偏僻，很少有大客户，现在正好有一个在你名下，你不积极应对，还消极对抗，这是党员作风吗？郝玉，你既然不同意我的建议，那你提出一个来？”
郝玉呜呜的哭，不说话。
“行了，多大的人了，有什么好哭的？其他人说说，有什么主意？”主任也不逼郝玉了，但总是没有一个好脸色。
“得先知道人家的喜好吧。”马大姐说话了：“咱们就把他当领导好了，以后再来，都当是领导视察，认真做好服务，再说资金处置的建议的时候，人家总会认真考虑吧。”
“不能让他认真考虑，谁认真考虑以后，会卖国债的？”办公室男此言一出，周围就有断续的笑声。
80年代的国债确实很少人有兴趣，因为现在的通货膨胀很严重，国债的利率比起定期存款来说，也不占优势，最重要的是80年代人都很缺钱，基本生活的资金都不够的情况下，又哪有余钱做投资。
许多人干脆就把国债当做另一种形式的税收了，银行自己人都不愿意拿国债，普通人愿意买国债的就更少了，主动购买，往往都是带着一种奉献精神的。
主任叹口气：“这的确是困难，但困难就是用来克服的吗？这样，咱们先说说了解大客户的问题，小陈，你来负责。”
他点了一名男柜员，然后问郝玉道：“郝玉，你来表个态，你要是不愿意负责此事，以后就不要上柜台了。”
“不上柜台去哪？”
“我可以向支行申请，调你去别的分理处。”主任拿出了杀招。对于没有失业之虞的职员来说，工作地点是很重要的工作要素。在北京工作还是北京外工作，在市内还是郊县，区别都很大。
主任如果把郝玉丢回给支行，再分配肯定会去更偏远的地方，除非她主动找人帮忙。
郝玉不敢硬顶了，满脸泪痕的抬头道：“我不走，我能做好柜员，我知道杨锐……这个大客户喜欢邮票。”
“他是倒卖邮票的？那怎么在我们这里开户？”国内的邮票市场，大约是改革开放以后第一个资本市场，大宗的资金在邮票市场上流动，带动起了一股虚拟财富的浪潮，在人均工资数十元的年代，一张邮票动辄上百元，一次交易多达数十万的市场，让全社会都知道了集邮和炒邮的概念。
郝玉摇头：“他光买，不卖。”
“你怎么知道的？”
“他上次偶然说了一句。”郝玉有点慌，她总不能说自己上街无意中遇到了杨锐和别人逛街，然后偷听到了这些。
银行主任倒是不在乎她从哪里听来的，摸着额头问：“消息确实吗？”
“大概吧。”
“有爱好就行，有爱好是好事……”主任连说几遍。
“您有办法吗？”马大姐耐不住了。
主任摆摆手，道：“他有钱，喜欢邮票，这样子，咱们先介绍一些有邮票的人给他。他要用钱，就要和咱们银行多接触，卖了邮票的人，得了钱也要有个去处，咱们先创造机会，再考虑抓住机会。”
众人应诺。
“这段时间，小陈，你也想办法接触了解一下。”吵归吵，主任不敢再指派郝玉了，换了一个年轻人，又道：“除此以外，大家还要积极的想其他办法，争取完成国债销售……好了，散会……”
出了门，小陈就开始围着郝玉打转，探问了不少的信息，才回家考虑对策。
三天后。
杨锐早起跑步，刚刚结束准备去食堂，就见一名高高瘦瘦的年轻人站在路口，对他露齿一笑，说：“杨锐同学，我买了油条豆浆，趁热喝吧。”
银行大客户服务，在金融人士毫不知情的角落里，被倒逼产生。
……

第303章 客户是上帝
在银行竞争激烈的年代里，银行职员给大客户做牛做马再正常不过了，帮忙办理证件打扫卫生接送孩子伺候老人……仅就大客户服务而言，说中国银行的总体服务水平不如外国银行可以，但要说中国银行业不会伺候人，那就太冤枉了。
就算“顾客是上帝”的口号才喊起来没多久，以至于很多部门都不知道该如何做好服务，可大客户服务不同啊，普通客户的数量多，需要有全新的服务方式，才能尽量让每个人感觉舒服，大客户的数量少，如果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就当领导好了。
专注服务领导5000年的地方，只要转变认识，服务能力自然是嗖嗖的提高。
小陈虽然是第一次执行大客户任务，但是经过主任深入浅出的教导，小陈现在摆出的表情神态，姿势动作，都是非常那个恰当的。
那前倾10度的腰肢，前伸15厘米的手臂，还有热乎乎的早餐和热情的表情，全部来自小陈初入银行时的经历——给每个办公室提热水，打扫银行大厅，擦桌子，买早餐……只要当自己是雷锋，当领导是人民，急人民之所急，想人民之所想，服务精神自然就出来。
在过去几天里，小陈从侧面了解了杨锐的喜好，当他发现杨锐跑步结束早的时候就去吃油条豆浆，而赶时间的时候才吃食堂的时候，立刻抓住了机会。
一碗豆浆三根油条，称不上贿赂，花不了多少钱，带来的满足感和好感值却是很多的。
小陈无师自通的认为，大客户是不缺钱的，他们不要求银行服务人员能给出多少物质上的馈赠，所以，礼物即使有用，性价比也不高。银行更不可能从可怜的办公经费中，拿出足以令大客户动容的礼物。
可在物质的另一侧，大客户本身的赚钱能力很强，这让他们自己的时间变的值钱了，节省大客户的时间，自然能够让大客户有超值的感受。
杨锐如小陈所料的驻足了，嗅了嗅鼻子，道：“拐角那家的？”
“是，您闻出来的？”小陈笑着递出油条豆浆。
豆浆装在一个罐头玻璃杯里，四周裹着报纸。油条是切断的，只露一个头在外面。
杨锐问：“咱俩不认识吧。”
“我认识您，您不认识我，您是我们行的重要客户，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奕，是咱们人行清华分理处的，您最近常来我们柜台办业务，我这就是来联系一下客户，油条豆浆是顺道买的。”陈奕心里有点紧张，仰头望着杨锐。
杨锐认真的打量了陈奕，这还是他在80年代，见到的最像是销售的销售人员。
做研究生的时候，杨锐偶尔也能接触到销售，他们或者是来实验室推销产品的，小件的如一次性手套，大件的如通风橱等等，往往说的头头是道，为科研人员着想。然而，当年的杨锐并无产品购买的权限，他的经费充其量就是买点办公用品，顺便打车而已。
创业以后，给杨锐推销教学用品，尤其是教材的更多了，那段时间，杨锐几乎每天都能见到新的辅导书，令人惊诧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多题。然而，创业人的思维和打工者的思维是不同的，每天看着钱在流的日子里，杨锐选择产品的原则，从来都不是销售人员的热情和话术。
而在这个宁静的早晨，杨锐却不担心销售的热情与话术了。
“我就不客气了。”杨锐确实饿了，从小陈手里拿过油条豆浆，又还给他五毛钱，道：“心意我领了，钱你收着，剩下的算跑腿费。”
“不行不行。”小陈的手像是被烫了似的，连忙收回去了。
“别在这里给我推来让去的，让你拿着就拿着。”杨锐命令式的语气，免得变成抢着给钱的表演者。
小陈看杨锐已经打开袋子，咬住了油条，只得迟疑的将钱收起来，然后笑问：“您怎么就猜到是拐角的早餐铺卖的？我好像也没看出啥区别。”
“他们家的油用的久。”
“啊？”
杨锐坐在马路牙子跟前，吃着油条，喝着豆浆，满足地笑道：“油条这个东西，不能用新油做，新油做出来的没滋味，就得用老油。现在好多国营铺子都是当天用的油，中午下午就用出去了，不像是私营的铺子，他们的油没处去，就一遍遍的用，少了再添，和鸡汤一样，炸出来的油条就好吃。”
喝了口豆浆，杨锐又道：“吃惯了老油做的油条，再吃新油做的油条就吃不惯了……”
小陈觉得杨锐在暗示什么，但他开动脑筋使劲的想，也没想明白杨锐在暗示什么。
“吃完了，多谢你了。”杨锐将袋子一卷，丢垃圾桶里，笑笑就走。
小陈急了，难道就此白来一趟？
要聊天，他也不知道该聊什么，再次开动脑筋，他又紧追两步，小声说：“杨先生，我们所的客户，有人想出售邮票，您有兴趣吗？”
“什么邮票？”
“应该是挺稀有的。”这才几天的功夫啊，小陈根本就没接触过集邮者，只能相信自家分理处的主任能找来这么一个人类。
杨锐琢磨了一下，说：“你得先告诉我有什么邮票，再看价格决定。”
80年代的邮市是一片火热，赚钱的人极多，但也不是入场就能赚钱的。和股市类似，在这个市场里，看起来最赚钱的往往是新邮，买来就卖，转眼间就能有20%以上的利润，做短线也仿佛是一夜暴富的手段，许多人就从几百块的资本，一步步的玩到了上万块。
但是，做短线的压力和风险同样巨大，也不符合杨锐的时间分配，所以，他都是买一些能够长期升值的邮票，准备等过上几年，邮市最热的时候，一股脑的抛出去。
不过，最安全的邮票始终是热门且稀缺的品种，比如猴票或者全国山河一片红那样，升值多而潜力大，出售也容易，北京的邮市已经很发达了，但在84年，想大宗购入亦不容易，有介绍来的收集一些，倒也不耽搁时间。
小陈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回去给主任说了。
主任却是连声称赞，又在接下来的晚会说：“小陈同志的表现非常好，主动、积极，效果突出……”
郝玉不服气，这原本是她的客户，虽然没有抓住，也不愿意别人因此而受赞赏。她又年轻漂亮，从来是想说什么说什么，故意道：“咱们现在答应了杨锐要出售邮票给他，还得是稀有的邮票，咱们是银行，又不是邮局，哪有邮票？”
“邮票的事不用你担心，现今的四九城，谁家没有邮票？再说了，又不是送邮票给他，卖的意思是要给钱的，我们就是签条线，成功也好，不成功也好。”主任没把这个当困难。
郝玉更不服气了：“不成功怎么好了？”
“不成功就可以再介绍啊，他喜欢邮票，一次买卖不成，还可以有二次呀。有句话说的好，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不求买卖，只求仁义。在这里，我还要表扬小陈，为什么说他这次的表现好，因为他成功的留了尾巴。小陈，明天我亲自出马，去找邮票，你去北大找个电话等着，我一旦找到邮票，就打电话告诉你品种数量和大概的价格，你记好了，立刻去找杨锐，不要耽搁时间，争取给对方一个积极的印象。”主任如同一名指挥若定的将军，又道：“大家也可以在朋友圈子里问一问，就说我们行有大客户，愿意高价购买邮票，愿意接洽的都可以来，另外，别忘了推销国债。”
分理处的诸人轰然应诺，士气高涨。
第二天，主任如约找到了愿意卖邮票的人。
84年的北京城没有什么有意义的投资，外汇受管制，黄金数量稀少，房地产还是没影儿的事，股票也在默默的酝酿当中，只有邮票，像是长在栅栏外的野草似的野蛮生长。
或许是因为邮票的文化属性，或许是因为邮政部的利益共同，或许是因为改革开放之初的谨慎观察，总而言之，84年的中国，最具有金融属性的投资品就是邮票了。偏远地区或许还是一潭死水，可在北京的某些地方，这潭水已经活跃的几乎沸腾了。
而在这个资本集聚的市场，投资者也渐渐取代了爱好者的地位，高价购买邮票，自然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噱头。
陈奕在电话机跟前等了半天，总算等到了主任的电话，记下名字数量和价格，推起自行车就狂飙去北大，再按照早就问到的班级课程表，去了教室。
下课铃响。
陈奕死死的盯着出来的学生，等到人都走完了，都没瞅见杨锐。
“同学，同学，请等等，杨锐是你们班的吗？”陈奕追上最后出来的人群，焦急的问。
“是我们班的，我是班长刘安平，有什么事吗？”班长站定，语气正式。
他身边的都是开了班级碰头会的小班干部们，围成一个半圆，看着陈奕。
“哦，我就是有事找他，在哪里能找到杨锐？”陈奕摸不清路数。
“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代为通传，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预备党员耿健同学已经不穿粗布衣了，经过历练的气势却更足了。
“我是人民银行的。”陈奕报了名，又问：“我在哪里能找到杨锐？”
“杨锐可能去实验室了，不过，傍晚有高数课，他一般都是来的。”班长说了，又道：“但也不能确定，杨锐最近的上课时间比较少，大概是因为有科研任务申请的。”
“高数吗？我知道了，多谢。”陈奕转身欲走。
“这位同志。”耿健挡住他，道：“杨锐是生物系的学生，和人民银行怎么发生了关系？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但凡听他开口，白玲就不高兴，立刻道：“耿健，你什么意思？见不得同学好，巴不得有坏事吗？”
“没啥意思，公安局不找好人，银行也不找学生呀。”耿健学着村痞的语气来了一句，让看不惯他的白玲无计可施。
陈奕心里一阵紧张，生怕遭了池鱼之灾，急中生智道：“是好事，杨锐同学为了支援国家建设，在我分理处购买了国债，我是来送信的。”
他模糊了国债的数额，随诸人想象。
内心里，陈奕还希望杨锐听到这个消息，能到分理处买上一点国债，哪怕是为了圆谎也好。
当然，杨锐要是不买，他也不能怎么样，只要先把话给说过去就行了。
“买国债是好事，对吧？”白玲振奋起来，示威的看了一眼耿健。
陈奕认真的道：“当然，购买国债支援国家建设是大好事，咱们国家还很落后，正是需要集中力量搞建设的时候，全国人民每人购买一分钱的国债，国家就能有1000万元的建设资金，这是极重要的事……”
“支援国家建设，就应该捐款。”耿健不满的嘟囔一句。
陈奕吓了一跳，这个话要是传出去，被杨锐误会了，全分理处都要白忙活了，主任估计能把他的皮给剥了。
“这位同学，你错了。”陈奕集中精力，反驳道：“作为一名普通人，我们应该做的是严于律己，宽于待人，祖国尚在休养生息，人民也在休养生息，你不能强迫大家将改善生活的钱捐献给国家，那不是国民党反动派了？有余钱的家庭和个人，有一些储蓄用于应急是很正常的，这些钱，他们都是有用的，但是暂时不用，就可以用于购买国债，保值增值的同时，既支援了国家建设，又不影响个人生活，是一举两得的事。相反，如果按照同学你的说法，大家将应急的钱捐献给国家了，那等到有急事要用钱的时候，又该怎么办？难道再找国家要？全国十亿人民都这样做，我们银行员工都不用做其他工作了……”
“有的人诚实劳动，付出智力和体力获得合法报酬，还不忘支援国家，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有的人……只会说空话大话。”白玲哼了一声，又道：“我知道，你肯定是想，反正我没钱，就让其他人支援国家建设，我等到用钱的时候，还能和国家要，是不是？”
“胡说八道！”耿健面红耳赤，又气的冒烟：“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知道个屁！”
白玲更为彪悍，回敬道：“幸亏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要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放个屁都要支援给你，要不然，你连一个屁都不舍得放。”
刘安平等人都转过脸去，免得忍不住的笑被耿健看到。
陈奕微笑着告辞离开，拐了一个弯才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

第304章 邀约
高数课上，杨锐听的很是仔细。
虽然有的人能通过自习来学习高数，但那真的只是有的人。事实上，数学有很多的学习方法，却只适合很少的人。
例如著名的华罗庚先生，他的读书方式就很有特色，拿到一本大部头的数学书，华罗庚的做法是先看前面的几页，然后合上书，闭目沉思，接着直接翻到大部头的末页看答案，如果答案正确，这本书就算是看过了。
这种读书方式实在是再效率不过了，华罗庚本人也通过这种方式看了无数的书，但现实中，能用这种方法的人，着实寥寥。
杨锐没什么数学天赋，也不追求高段的数学技巧，只是需要储备一些数学只是而已。
历史上，虽然有一些生物大犇是数学极强的，但这并不是必须条件。
而就杨锐看来，数学天才这种生物虽然稀有，但在大学校园里并不少见，随用随找就行了，如赵平川这种连数学专业都不是的普通天才，就足够普通的生物实验室使用了。
不过，杨锐本身的数学储备距离够用还差着不少，有幸在北大读书，他也不会浪费机会，无论实验室里多忙，高数课总是要来上的。
现在的北大，教育重点毫无疑问是在本科班，几乎最好的教授，包括原院士级的大犇，都会尽量给本科班讲课，这是仅属于80年代的精英教育——最开放的态度，最自由的思想，最优秀的学生，最顶尖的教授，还有最集中的资源。
这样的教育品质，后世哪怕是博士生都难以享受到。事实上，博士生已经不上课了，大部分的情况下，博士生都是在研究过程中学习，在学习的过程中工作，和大学里的讲师助教没什么区别，但在30年后，再想享受到80年代式的高水平教授小班教学，就只能去剑桥哈弗了。
杨锐对高数等课程极为上心，有时间也会做习题等等，就进度而言，也算是超人一等。一节课结束，他还跑到讲台上去追问教授。
杨锐毕竟是读过一茬的人了，再上大一水平的高等数学，短期内是没什么问题的。
现在的教授也乐于回答，不会下课了就急匆匆的离开，距离恢复高考才四五年的时间，好多教授也才刚刚返校的，正是热情迸发的时间……
杨锐在教室里好一阵逗留，却是让外面的陈奕等的心焦，不得不躲在教室后面来确定杨锐的行止。
而到杨锐结束了问题出去的时候，陈奕又是一阵慌乱，小步快跑才追上了他。
“杨先生。”陈奕气喘吁吁的到了杨锐身后：“邮票的事情我打探清楚了，列了个单子，您要不要看一下。”
“边走边看。”
“您稍等。”陈奕翻着单肩包，将一个笔记本交给杨锐。
《梅兰芳》20套，《从小爱科学》100套……虽然是比较普通的邮票，但也确实是价值比较高的，如梅艳芳一套，80年代就能卖到数百元。
不过，这样的邮票和数量，与杨锐的期望值还有较大的差距。
他随意的翻下去，直到看见全套军邮几个字，才停了下来。
军邮在集邮界，通常是指“黄军邮”，“紫军邮”和“蓝军邮”，其中最有名的是蓝军邮，在94年曾经拍出过的80万的高价，至于整套的军邮，其价格高达一两百万。
而在小陈的笔记本中，这套邮票的标价是6000元，比20套梅兰芳还贵，升值空间却大的多。
当然，这样的全套军邮可遇而不可求，留下来也是极好的。
杨锐合上笔记本，问：“这些都是对方确认要卖的？”
“当然，确定要卖的。”
“我只要全品相的，价格集体打八折，我全部要了，可以的话，就来交易。”杨锐将笔记本递回给小陈，甩手走了。
小陈愣了一会，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匆匆回去报信。
第二天，又是一轮讨价还价，杨锐以8.5折的价格，买下了对方所有的全品相邮票，这让分理处诸人一阵振奋。
三万多块钱的交易，一口气拿出钱来，连还价都不是特别厉害，这样的土豪，自然让人感觉到了人傻钱多速来的风味。
而且，邮票的原主人还买了两千块的国债以示感谢，对于卖国债卖出心脏病的银行主任来说，这比什么特效药都好，同时准备介绍更多的集邮者给杨锐。
而在学校里，杨锐赚取的稿费用来买了国债的传闻也流传甚广。
自从元旦晚会以后，超高颜值的杨锐就默默的有了校草的关注度，如果是别人买了国债，最多也就是本班或本系内讨论一番。
说杨锐买了国债，大家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买了，消息却是一下子就飞了出去。
而且，这还变成了接下来几天的热门话题。
到了周五，杨锐干脆被学生会主席堵在了宿舍里。
“加入学生会吧。”主席亦是一身的呢子大衣，手揣在兜里，非常帅气的道：“学生会是学生组织，也是学校和学生之间的纽带，我觉得，杨锐你是很适合加入学生会的……”
他乌拉乌拉的说了一大堆，然后用黑漆漆的眼珠子看着杨锐，似乎就等着他纳头就拜了。
对现在的学生来说，加入学生会的确是一个极好的选择。因为现在还是分配制的，学生会首先就有好分配的优势。虽然不是一定能分配到好单位，但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学生会干部总是能够得到较好的选择。
这是直接的好处，与后世学生会的间接好处截然不同。
然而，杨锐根本就不追求这个，笑笑就道：“我实验室里比较忙，恐怕没时间在学生会了，不好意思。”
实验室工作是个极好用的特权，尤其是唐集中教授的管理较松，几乎是随便杨锐举他的大旗。
主席阁下似乎没想到自己亲自出马，竟会被拒绝，愣了一下，又展颜一笑，说：“你最好再考虑一下，这样吧，有时间来我们学生会转一转，我给你个电话。”
……

第305章 药引子
学生会主席走了，毛启明一下子翻下床，“呦”的一声，道：“杨锐，你不是吧，学生会你都不去？”
“入学生会有什么好。”杨锐语气淡淡的，他现在同时推行两个实验室的项目，又在不断的上课和自学中，过的简直是高端实验室老板的生活，哪里有时间纠结学生会政治。
毛启明恨其不争的道：“刚刚王亚平说了那么多，你就一句都没听进去？人家都暗示了，你只要进入学生会，别的不说，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机会毕业留校啊，如果是你，这和百分百有什么区别？留校北大啊，你天天跑实验室，难道想毕业了以后哪来哪去？”
哪来哪去是毕业分配的一种政策，简而言之，80年代的毕业生分配遵循的原则，首先是择优分配，其次是哪来哪去，也就是好地方的位置紧张，成绩好和表现好的先去，剩下的通常是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对北京上海的大学生来说，后者尤为令人畏惧，因为哪来哪去就意味着要去下面的省份，虽然很可能会留在当地的省会城市，并且得到相当的重视，但是，北京上海这样的城市是奔着国际化大都市去的，80年代的北京上海就已经比2015年的地级市漂亮方便了，比同时代的省会城市更是有着巨大的差距，所以，毕业生都是希望留在北京的。
在毕业分配政策结束以前，北漂之类的名词是很孤寂的，这时候的学生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是不可能放弃一切，重返北京自己找工作的，其实也很难找到。
对杨锐来说，如果没机会做科研，纯粹为了现实“成功”而打拼，留京自然是很不错的，提前加入学生会也是正确选择。
不过，他现在也只是微笑一下，问：“王亚平是什么？”
“学生会主席啊，你连学生会主席是谁都不知道？”毛启明愤愤不平道：“王亚平也是瞎了眼，找你进学生会，他要是选了我，不用多，两年时间，我至少整一个共青团的荣誉回来。”
“谁稀罕共青团的奖状啊。”董志成像是把窝安在了床上似的，吃饭学习都在上面，想说话了就把头探出来，觉得闷了就把头探出窗外……
毛启明语塞：“学生会总有一个好坏吧。”
“学生会能留校就行了，要好坏做什么。”杨锐促狭的重说毛启明的话。
毛启明不以为意，哈哈一笑，说：“你看，你也懂这个道理的，故意不答应，莫非是以退为进？”
“就为了一个学生会还用策略，太浪费了吧。”
“学生会才要用策略呢，你想啊，学生会手里的权利小，要想发挥作用，就要把权利发挥到极致……”毛启明满面憧憬。
“你知道这么多，怎么不申请进入学生会？”
“我怎么没申请？申请两次了。”毛启明撇撇嘴，道：“人家优先吸收班干部和党员，还有预备党员，我啥都不是，两次都给刷下来了。”
杨锐乐了：“花样还挺多的。”
“谁说不是啊，我要是学生会主席，我以后肯定要把条件给换了。”
“换成啥？”
“还没想好，总得方便大家，不能光是论资排辈吧？”毛启明说着一叹，又劝道：“杨锐，能进学生会就进学生会呗，你凭你这个资质……”
他用手从上到下的一比划，道：“最起码，咱们宿舍的人，以后的纪律检查和卫生检查都能省下来。评个优秀，弄个奖学金什么的也有优势……”
杨锐听着心里一动，他对毕业出路什么的没兴趣，但是，能解放自己多得自由却是好事。
现在的学校不像是以后，即使是北大这么宽松的学校，某些方面也很严肃，动辄就会批评教育，写检查做处分甚至于开除，杨锐在开学之初也不得不按时上课。
宿舍的纪律检查和卫生检查也是一样，夜不归宿是重罪，卫生不合格也要被批评，并且影响接下来一年的各种评选。
杨锐对于批评或者表扬都没兴趣，但是，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了宿舍成员，他也会很不好意思。
杨锐于是盯着毛启明看了一会，笑道：“我看不如这样，毛启明你去学生会，宿舍的各种检查和表扬，都交给你怎么样？”
“我倒是想去……”毛启明说了半句话，问：“你有办法？”
“办法是人想的，这样吧，等明天，我找这个王亚平问问。”
“你问王亚平，怎么问？”
“就直接问好了，他找我加入学生会，肯定是有所求，看看大家能不能谈拢好了。”杨锐一副谈生意的模样。创业做补习学校的一年时间里，杨锐也习惯了这种方式。
毛启明有点发愣，似乎觉得学生会主席不应该用“谈拢”或“谈不拢”来亵渎，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杨锐说的好有道理，以至于无言以对。
翌日。
杨锐拉着有点畏怯的毛启明前往化学系，找到没有去上课的王亚平。
对两人的到来，王亚平明显有些诧异，稍微有点生硬的调整了表情，但到说话的时候，王亚平已经是热情洋溢了：“杨锐想清楚了？我还想这两天再去拜访你呢，太好了。这位是毛同学吧，和主席是本家，口音好像也是湖南的？”
毛启明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到王亚平记住了自己的名字，使劲点了两下头。
杨锐笑笑，说：“我是有些想法，王师兄有没有时间，我们到外面聊聊？”
要是再过上十几年，邀约这种事情就应该先电话联系了，现在人却是习惯了自动上门。
王亚平想了一下，干脆的说：“我下午两点有个会，剩下的时间都交给你了。”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中午吃个便饭。”杨锐说着客气话出了门。
一路上，杨锐将大部分的说话机会让给了毛启明，这让王亚平稍微有点不舒服，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不过，王亚平的不舒服没有延续多久，当三人来到校门外，看到早已等在那里的皇冠，并且有司机小跑着下车开门的时候，王亚平的表情已是变了再变。
在1984年，皇冠可是绝对的豪车，进口的价格要十万往上，而且有钱还买不到。车辆进口的名额是非常有限的，事实上，在全国都缺乏外汇的情况下，有资格花外汇进口车的，大腿至少是又粗又硬的。
“这是你的车？”王亚平的声音都变了。
“捷利康的车，我借来的。”杨锐说着停了一下，解释道：“捷利康是个国外的医药公司，看我写的论文有用，就和我有些合作。李师傅也是捷利康派的。”
这个解释自然是很不清楚的，而且模糊的让人有了极大的想象空间，效果却是非常突出。
王亚平谦让的拉开副驾驶车门，示意杨锐先上车。
现在的车辆紧张，能够独占一辆车的，在北京至少得要司局级干部，不能独占就要和同时分享一辆车，如此一来，副驾驶就变的舒服不少。
杨锐笑着将王亚平推上了副驾驶，说：“今天就是来请你的，你是客人，先坐先坐。”
推让了两下，三人才坐上了皇冠，绝尘而去。
王亚平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脊背完整的贴合椅背，只觉得位置也舒服，视野也舒服，精神更舒服。
“和我以前坐的皇冠不一样，这个车很新啊。”王亚平没话找话的开口道。
杨锐笑道：“这个李师傅知道，是日本人新出的型号是吧？”
“对的，83年款，第七代皇冠。”李师傅年纪不大，开车却非常稳，说话的时候也目不斜视，两只手认认真真的架在方向盘上，尽量维持稳定的速度。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咱们学校的那辆是第六代皇冠，说是79年生产的，哎，你说日本人怎么这样，才过了4年，好好的车就不生产了，换另一种了？太浪费了，你看解放卡车，30年了，现在才换。”王亚平一脸不解的神情，颇有针砭意味的道：“资本主义国家就是有这种浪费的毛病，生产以前不考虑清楚，把半成品推出来赚钱，过几年又把赚来的钱投在产品改良上，不如好好的做设计，先在纸面上形成完美的产品，然后一次性生产，发挥成本优势。成本这个东西太重要了，我认为咱们国家的主要优势就是成本，以后，中国生产出来的低成本产品，一定能用完美的产品打败老外。”
北大的学生会主席，没水平是不可能的，至少他就成本的判断是非常准确的。不过，具体到产品本身的完美，还有生产的判断，却是如普通人一样考虑简单。
杨锐笑笑道：“这一代的皇冠设计的很好了，估计能延续好些年，老外的市场竞争严酷，汽车卖不出去滞销，比生产线调整要麻烦的多，咱们的解放车现在也不好卖了，生产线说不定已经开始控制了。”
王亚平点点头，却没有按照这个话题再说下去，而是笑道：“你这混的，都有车坐了，让我们这些高年级的师兄羡慕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是确实羡慕。北大是有些小轿车的，他坐过的第六代皇冠其实也才买没多久，但是，学校的车给校长和副校长们分配都不够，他也就是曾经蹭到了两次罢了。
杨锐笑笑，说：“也不是我自己的，这一次要不是请你，我也不会去借车……”
王亚平坐在皇冠车里，听着杨锐的话，只觉得面子“咻”的一声增长了：“太客气了，咱们师兄弟，用不着这样，唉……咱们这是往哪里去？”
“北京饭店，我订了位置。”北京的高级饭店很多，如长城饭店等等，都是国际化的高档酒店，做涉外接待都是毫无问题，但就杨锐这个外地人来看，带着“北京”两个字的北京饭店还是最好用的，就像是外地人到了平江去平江饭店一样，都知道它是好饭店。
王亚平这下坐不住了：“太破费了，王哥我能力有限，镇不住北京饭店。”
“没事，咱们就是吃顿便饭，我就是想把我们宿舍的毛启明介绍给王哥。另外，我还有几个申请学校项目的问题，想问问王哥。”杨锐顺势叫了王哥，反正也不掉一块肉，再者，人家比他大不少呢。
“毛启明是想进学生会吧，这个好说，我就能办了，学校项目是什么问题？”王亚平也是人精，毛启明又藏不住心思，他早就开出来了，只是之前不说而已。
杨锐对此早有预料，80年代人走后门，也就是请顿饭，送瓶子酒的。
只要请对人，请客请到北京饭店，要是还不能进一个学生会，那就太不可思议了。
即使这样，王亚平还是心虚，所以才追问学校项目。
杨锐便将自己要申请学校科研经费的事说了。唐集中虽然说能帮忙，而且也帮了忙，但就杨锐看来，唐集中做个领路人很好，做办事人却不恰当。
一方面，他太高端了，作为学校的牛教授之一，唐集中其实很少申请学校的经费，他申请的都是国家级或者是部门级的经费，因此，唐集中平常打交道多的也都是国家级或部门级的委员会。
另一方面，学校的项目虽然低端，经费虽然少，可那毕竟也是百万级别的拨款权利，唐集中经营高端，并不意味着他就能通吃低端。
再者，唐集中虽说帮忙，其实也不会非常用心。
学校的科研经费，又是给学生的，少则数十元，多则千元，有没有都不会影响到杨锐的实验，只是一个旁支补充。
他却是不知道杨锐积累论文的心思和目的。
相比之下，王亚平却有些地头蛇的味道，他尽管不是老师，却熟悉学校的各个机构以及负责的老师，对于曾经攻陷了图书管理员的杨锐来说，只要找对人和方法，再攻陷两个经费审核的老师应当是轻而易举的。
杨锐的问题一出，王亚平就爽快回答。
毛启明乖乖的坐在旁边，像是一盘药引子似的。
……

第306章 糖衣炮弹
坐在金碧辉煌的北京饭店里，看着服务员跑前跑后的端茶倒水，王亚平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
坐国内顶级的豪车来到国内顶级的豪华饭店，这里其实没有多少物质上的获得，但精神上的快乐却不断的刺激着他。
同样是暗箱操作，80年代人也是理想化的。请客吃饭，喝酒礼让，给足面子，往往就能让人心甘情愿的帮忙，再要是发展30年，受贿的官员宁愿在漆黑的小巷里交易壹佰万元，也不愿在古色古香的包厢中拿走10万元的红包。当然，要是在优美的环境中递出壹佰万元的红包，领导也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与领导们相比，10年代的女孩子们其实是很追求理想和浪漫的，坐顶级的豪车到顶级的豪华饭店，用不着多少物质上的获得，她们就会因为精神上的满足而快乐无比。
“点菜吧。”杨锐看着茶水都泡上了，叫来了服务员。
北京饭店的服务员素质很高，至少就表面来看，个个都是身高腿长，面貌端庄的年轻女孩子。
负责该桌的服务员站到杨锐面前，递出红色福字封面的菜单，声音轻柔的道：“先生，我们饭店是收取外汇券的。”
“我知道了。”杨锐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王亚平的眼皮却是跳了又跳，继而得到了更深的满足感。
80年代的北京饭店是学老外的，菜单翻开来仅有一张，总共只有一排十个竖写的菜名，工整的撰写在菜单内页的宣纸上，隔段时间就由厨师更换。
菜名也是由原材料构成的，和西餐一致，其命名通常是“肉末粉条”，“西芹百合”这样的格式，不会出现“蚂蚁上树”或“喜庆百合”这种名字。同时，杨锐手里的菜单也没有价格的，对于精打细算的中国人来说，这会让很多人不能适应。
王亚平瞥了一眼，笑道：“少点两个菜，随便吃点就行。”
“我先点，完了你再补。”杨锐笑了一下，开口道：“先来一个鲍鱼三鲜，再要一个油浸鲜鱼，罐焖鹿肉也来一份，再要梅花素烩和枸杞牛筋汤，水果点心各来一盘。”
总共十道菜，杨锐就点了七道。
再把菜单递给王亚平的时候，后者一个劲的摇头说：“太多了，去掉几个，咱们三个人就要三个菜就行了。”
毛启明则抬头问服务员：“菜量大不大，我们三个人几个菜够？”
服务员笑了一下，尚未说话，杨锐摆摆手打断说：“我来吃过几次了，我的胃口大，水果点心不算菜，就按照这个上吧。”
服务员点了一下头，下去了。
毛启明低声道：“菜单上没价格，这得多少钱啊？”
“平均一道菜20块左右吧。”杨锐说的是外汇券，也就是10美元的价格，妥妥的宰掉老外的汇率幸福感。
王亚平默默一算，7个菜不加茶水，这就是140元外汇券，等于70美元，或者六七百元人民币。
按照大学生毕业四五十元的收入来说，这一顿饭就要吃掉一个普通人一年的薪水。
这么多钱，杨锐要是直接塞给王亚平，他是肯定不敢要的，但换成一餐美食，却让王亚平的精神升华了。
换一种说法是王亚平的心灵被金钱炮弹腐蚀的更深了。
回到学校，王亚平差不多是把杨锐的事儿当成自己的办了。
只是过了两天的时间，毛启明的学生会申请就被通过，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学生会宣传部干事。
同时，王亚平还自做介绍人，推荐毛启明入党。
毛启明惊喜万分，更是对杨锐万分感谢。
在1984年，入党对许多人来说是一件大事，特别是对大学生更是如此。
普通工人和事业单位的职工，是否入党并不会有本质上的改变，能不能提干，能不能升官，多数还看领导的决定。
但在大学里，大学生的未来差不多都掌握在毕业分配这一环上。
分配的好就好，分配的差就差，对普通人来说，这是改变一生命运的决定。
从2015年倒走30年，大多数人都很难挣脱当年分配给自己的命运。
留校或分配做大学老师的学生，多数继续做了大学老师；分配做记者或编辑的学生，多数继续留在了报社或杂志社；分配到部委的学生，多数继续留在了部委；分配到国企的学生，多数继续留在了国企；分配在北京的学生，多数继续留在了北京；分配到县乡的学生，多数继续留在了县乡。
从一个城市调工作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份工作调到另一份工作，比下海创业还要难，而下海创业的成功系数，比升官发财还要低。
大学生入党对毕业分配的促进作用是显而易见的。
从小处说，在大学入党的学生的党龄变长了，有利于资历的积累，从大处说，大学期间入党的学生获得了竞争优势，譬如后世的公务员考试的要求那样，有的岗位要求硕士生，有的岗位要求基层经验，有的岗位又要求党员，什么都不要求的岗位，往往是数千比一的数据来源，而要求越多的岗位，能够竞争的人就更少，这些岗位还往往更好。
对80年代的北大学生来说，毕业以前入党，铁定进入极好的党政机构工作，使劲跳一跳，如国务院办公厅这样的机构都能够触碰到。
毛启明是个甘于“庸俗”的学生，他的梦想就是分配一份好工作，做个大官儿，和古代的进士官儿也没什么两样。
杨锐用自己的资源给了毛启明这样一个平台，毛启明说是感激涕零都不为过。
接下来几天，毛启明恨不得把洗脚水都给杨锐打来，反而让杨锐自己很不好意思，不得不挡着毛启明说：“我本来就要找王亚平办事，说一下你的事，本来就是举手之劳，你用不着再谢我了，咱们都是同学，毕业了以后也是同学，互相帮忙本来就是应该的。”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事了。”毛启明坚持道：“你找王亚平办事，带不带我都是一样的，你带了我，开了口，就是帮了我，同学归同学，感谢归感谢。”
“你这样子让我以后怎么和其他同学相处……”杨锐好说歹说，才将毛启明的感谢动作给压了下来。
事实上，这事对他本来就是举手之劳，两个男人一起吃饭容易冷场，杨锐自己又嘴馋，可以说，除了叫车需要打个电话意外，北京饭店的花销确实只是杨锐的饭钱。
就算没有宴请王亚平的事，杨锐有时候也会找家好饭店吃饭，花销少不到哪里去。
甚至连捷利康派出的车辆，也不费杨锐丝毫的成本，华锐公司是天津捷利康的股东之一，天津捷利康派出的皇冠，本来就有杨锐的一份。与他的分红相比，这些公司福利连毛毛雨都不算。
王亚平倒是通过毛启明，和杨锐加强了联系。
他本人以前也没有怎么接触过学校的项目申请委员会，但作为学生会主席，王亚平的活动和接触范围比普通老师都要广。
一个星期不到，王亚平就约到了多位审核老师，带着杨锐分别拜会他们。
不过，杨锐这次没有准备糖衣炮弹腐蚀。
因为项目审核本身就牵扯到数额巨大的资金，面对红包和请吃都很谨慎。
另一方面，如果有人要收钱的话，这些审核老师的胃口也不是王亚平能比的。
杨锐只是在王亚平的介绍下，分别送出自己的简历和论文单行本。
能够发表论文到SCI期刊，在任何一所大学都是少见。不过，有自信申请学校经费的，在哪一所大学也都不多见。
杨锐的简历粗看起来，也不能立刻战胜大三大四乃至研二研三的师兄。
收到论文和简历的审核老师，看在王亚平的面子上，多数也就是点点脑袋，脾气好点的说两句话就送客了。
能做项目审核的老师，不仅要专业上过得去，资历也要相当漂亮，简单来说，这些都是大忙人。
杨锐也不以为意，挨个送出了简历和论文单行本，再次松弛了下来，对王亚平道：“你想办法催一下，让他们快点审核就好。”
“我想想办法，不过，我看你就送了论文和简历，这样不够吧。你可能不知道，别看这些教授收了你的东西，他们忙起来儿子女儿都顾不上的，弄不好都不会看。”王亚平各种担心。
杨锐安心的道：“没事，只要有一个人看过就够了。”
……

第307章 成败之间
王亚平是听说过杨锐的名声的，否则也不会主动邀请他加入学生会。
不过，负责审核项目的教授都很忙，是否听说过杨锐就很难说了，用不那么自恋的心态来考虑问题，当一名教授为了国际领先或者国内领先的技术而废寝忘食的时候，他又有多少时间去关注学校里的学生风云。
杨锐既然自信，只要有一名教授看过他的论文，就不可能无动于衷，王亚平认为，自己的任务应该是保证至少有一名教授看过杨锐的论文。
按道理说，学校找得到的教授都送了论文和简历，总会有一个看的，王亚平却担心对不起北京饭店的那顿饭。他是看着杨锐结账的，小指头厚的票子花了出去，要是就办了毛启明这么一档事，王亚平自个觉得面子都过不去。
直接找教授，盯着他把论文看了，王亚平还没这个本事，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从学生这里入手。
他先打问了几个本校的研究生，将项目委员会的教授性格了解了一番。
不同人有不同的接触方式，尤其是高级知识分子，倔强的能宁死不屈，洁癖的能不为五斗米折腰，这样的教授，显然是不适合接触的。
容易说话的教授也不一定适合，杨锐没给王亚平经费，王亚平也不可能自己出钱腐蚀教授去。所以，他不能找爱财的，必须找爱才的。
最后，自然是保证杨锐的论文能被对方看懂，否则，爱才也无从谈起。
80年代的北大教授，至少是五六十年代毕业的大学生，有的懂英语，有的懂俄语，有的懂法语，王亚平必须找到的是懂英语的，而且水平得相对不错，能够轻松阅读英语论文的。专业也得有所考虑，生物系的自然不错，化学系的其实也能看懂现在的生物专业文章，一些物理系和数学系的教授，实际上也有跨学科自学生物专业的。毕竟，生物科学被誉为21世纪科学，有兴趣的人很多。
王亚平仔细的筛选了一遍，最终决定主攻化学系的程教授。
这一次，他没有亲自出面，而是找了本校的研究生，请他旁敲侧击的将杨锐的论文提出来。
为了演得像，这研究生还得专门阅读杨锐的论文。
王亚平与那研究生商量好，给了对方一天的时间，安心的回去了。
第二天，王亚平找到宿舍去，却是一个人毛都没看到。
“白振宁呢？”王亚平指着空出来的床位问。
“昨天就没回来。”宿舍里的研究生捧着一本《红与黑》，看的神经都过敏了。
“去哪了知道吗？”
“自习室吧，熬夜能去哪。”舍友不以为意。
王亚平于是一间自习室一间自习室的找，没找到，于是又一个人一个人的问，好容易找到了，才见对方用衣服蒙着脑袋，睡的正香。
“哎，看完了没有？看完了就见程教授去，别过两天又有出差什么的事儿给耽搁了。”王亚平瞄准的程仕教授也是普通牛级的，与唐集中在各自的领域内实力相当，但现在的化学系比生物系要重要，程教授也就增选进了项目委员会，经常能够混到外出的机会。
被喊醒来的研究生白振宁两眼朦胧的盯着王亚平看了好一会，才抹抹嘴角，道：“没看懂。”
“啥叫没看懂？”
“第一篇就没看懂，我查了半宿的词典，又查了半宿的书，后面的看不动了。”白振宁揉揉脸，道：“现在的学生太妖孽了，大一就写这样的论文，我都没心思再搞研究了，晚……”
他看的第一篇正好是杨锐写的最后一篇，因为是高逼格的论文，那无论是内容还是遣词造句，都是学术性很强的，和杨锐以前写的技术性论文是两个极端。
王亚平则是听的一阵无奈：“那咱的计划怎么办？”
“你的计划，不是咱的计划。我困死了，要睡了……”
“不行，在食堂吃红烧肉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不行了？你现在给我说不行，这不是害人吗？”王亚平找的研究生正是程教授的研究生，让他短时间里再找一个合适的，还真不容易。
白振宁被王亚平说的尴尬，小声道：“我这不是没办法吗？论文我看不懂，我怎么给教授推荐？教授要是问起来了，我答都答不上来，那不就露馅了？”
王亚平琢磨了一下，道：“那就换个思路，你拿着论文去请教，问教授，反正，论文给教授看到，让他知道是谁写的，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我不干，丢人。”
“这也不干那也不干，你要怎么着？要不然，你就找人看，看懂了再找程教授。”
研究生一考虑，同意了，道：“那再给我两天时间。”
三天后，终于将杨锐的论文看完的白振宁，自信满满的去找导师推荐论文去了，心里还有些懊悔：“实际上没多难，白丢了人。”
程教授的实验室也是省级实验室的水平，同时也在申请国家级重点实验室。
当然，申请归申请，能否申请到又是一回事，和唐集中比起来，程仕教授的实验室距离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其实还要远一些，因为化学系更庞大，竞争也更激烈。
不过，不申请也是不好的，那等于直接投降了，所以，程教授一边做纸面上的申请，一边我行我素的做自己的事。
他的研究生也就没有电泳实验室的研究生那么忙了，被王亚平选来的研究生白振宁到了10点钟才去实验室，程仕也就是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到了中午，白振宁看着程仕手里的实验完成了，略显忐忑的拿着杨锐的论文的复印件，过去给程仕道：“教授，我看了两篇生物系的论文，决定挺不错的，想给您看看，人是咱们学校的学生。”
他拿出来的一篇是《氧自由基的产生与损伤机理》，一篇是《钠和钾通道中的电压门控的分子机理》，都是高逼格的学术论文，尤其是后一篇，白振宁为了看明白，很是花了一些心思。
“我看看。”程仕乡音未去，咬字也有点生吞。
他看论文更是有特色，先看末尾，再看中间，最后看索引，完全是倒着看的。
正规训练出来的研究员，很少有这样做的，因为前面的英文部分本来就是给阅读者节约时间用的。
不过，程仕习惯了自己的方式，却也不一定要按照正统的方式来。
他先拿起来的是《氧自由基的产生与损伤机理》，这是一篇综述，程仕看了后面一半就放下了。综述的前半部分通常是陈旧知识的总结，而且，这篇文章是偏生物物理的，程仕不太感兴趣。
好在综述的结论分析还有点料，再加上是自己的研究生的推荐，程仕才拿起第二本期刊。
结论短的一眼扫过去就看完了，白振宁认真看导师的表情，只觉得程仕露出的是鄙视的眼神。
“完蛋了。”白振宁心里哀怨的想：早知道就不答应王亚平了，为了一顿红烧肉挨骂太不划算。
程仕鄙视的眼神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
等白振宁意识到的时候，程仕教授已经盯着结论看了一两分钟了。
接着，程仕才顺着结论，继续往前看。
相关的时间，程仕看的同样认真。
这一次，他的眼神是专注和好奇的，稍微还有一些赞叹——白振宁想起了实验室最受宠的师兄递交论文时的场景，程仕就是这样的表情。
所不同的是，师兄是程仕自己教导出来的弟子，眼下的论文是野生的。
大约十几分钟后，程仕用极快的速度看了引文，道：“说说你的想法。”
“啊？哦，我的想法是，我就是觉得杨锐在分子机理方面分析的比较到位……”白振宁没想到突然考起了自己，一阵慌乱。
“我是说，你为啥推荐它们。”程仕直接打断了白振宁的话。
白振宁不明所以道：“我就是觉得这两篇论文写的很好，又是咱们学校的……”
“你根本看不懂的论文，推荐给我。”程仕微微摇头，再次打断弟子的话，道：“你的水平我不知道？这个论文深了点，你说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发表的？他让你送过来的？”
“王亚平来找我，他是学生会的主席，说想请你一定看看这两篇论文。”白振宁像是被放了气的皮球似的，乖乖的卖了王亚平。
程仕微微点头，倒是没再追问。
……

第308章 立项
白振宁忙完一天的实验，沮丧的回去了。
现在的研究生与后世的不同，一个教授往往也就带两三个学生，相当于一年平均只收一个人。这还是北大的教授，在很多水平差一点的学校，许多教授至今都没有拿到硕士生导师的资格，带研究生更是无从谈起。
而在研究生扩招以后，别说是普通教授了，很多副教授都要带十几名研究生，和80年代的本科班级学生数量差不多。
这两种不同，除了代表师资力量的不同以外，还意味着教授和学生的关系是不同的。
研究生扩招时代的教授和研究生，是学生和老师之间的关系。而在此之前，原本是师徒式的关系。
得罪了师父，自然比得罪了老师严重。
白振宁出了实验室，直奔宿舍，去找王亚平算账去了。
坑爹的主意和坑爹的结果，总要找个渠道发泄一下。
教授程仕看着学生们收拾好实验室离开，自己坐到办公室里，打开文件，看了起来。
实验室的老大之所以被叫做老板，有一层原因就是文牍繁忙。
到了超牛的层次，很多教授都只设计实验，而不亲自做实验了，因为时间不够。他们的实验时间大部分用在了筹款和管理工作上，许多人成名了以后还会有无数的社会活动。
程仕除了要忙碌自己的实验室工作，还兼任了学校数个委员会的职责，自然是看不完的文件。
平日里，程仕是用实验结束的空当来写些东西，但今天，他却是不自觉的想到了白振宁拿给自己的文章。
北大的本科生能做到这种程度，多少有些超越程仕的想象。
“杨锐……前两天送论文来的那个学生……”程仕脑筋一转，就翻起来了写字台上的文件。
正如杨锐所预料的那样，程仕虽然在王亚平的介绍下，见了他一面，却是没有花时间去阅读他的论文。
他就算没有那么忙，也不想将一天难得的闲暇用在一片学生的论文上。
除非这片论文值得阅读。
程仕很快翻出了杨锐送来的单行本。
研究生白振宁拿来的两篇论文也在其中，后面则是杨锐之前发表的论文。
程仕或快或慢的看了下去。
大约用了三四十分钟，程仕才将杨锐的论文看了个大概。
他起身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回坐到椅子上，品咂着喝茶，心里有些嘀咕：这个杨锐，论文写的不错，而且都是发表在外国期刊上的，就是有些不定性。
想着想着，一杯浓茶就给喝完了。
程仕又起身续水，顺便将杨锐的经费申请书给找了出来。
犹豫片刻，程仕将申请书和杨锐的论文夹在一起，放在了公文包里。
周五。
北大的项目申请委员会会议，在一片祥和中召开。
这是一场闭门会议，申请人主要是学校的年轻教师，偶尔也会有学生申请，但不管是教师还是学生，都将学校的项目申请看做是过渡。
因为学校的资源有限，可供分配的资金不多，所以，直接向学校申请的项目多数是小项目，可以说是年轻人的试水之作。
如果对项目自信的话，即使是年轻教师，也会尝试申请省级或部门级的项目，也就是从北京市或者农业部、机械部等单位找钱，当然，更厉害的是国家级项目，所谓的大项目，通常都少不了中央直接给钱的。
至于学校本身，它对外宣布的科研资金的多少，其实是将学校教授自己申请的金额给包含了进去。就学校本身得到的拨款，却是不够大家用的。
而且，为了支持一些重点项目，学校往往会在教授得到某个级别的资金支持以后，补足剩下的部分，相比年轻教师门申请的学校项目，这部分的资金用量更大。
因此，虽然涉及的资金总量不小，项目申请委员会给予单个项目的资金却不多，申请通过或者不通过，对委员会的教授们来说，都不是很要紧的事。
“从第一项开始吧。”委员会的主席是准院士安林海，他看了看手表，卡着时间宣布开会。
“这是物理系的申请。”右侧的书记员打开文件夹，拿笔在第一个名字上划了一道，说：“申请人李明堂，物理系助教，申请重做两项实验用于教学，申请经费500元，实验分别是……”
申请书写的简单，读起来更简单，30秒念完，主席问：“同意申请的举手。”
围着会议桌的教授们稀稀拉拉的举手，书记员数了数，说：“同意人数过半，主席。”
“给200块经费就行了。”主席将申请经费砍了大半。
教授们无人反对，书记员就此记录了下来。
“第二个。”主席紧接着催促。
书记员连忙道：“这是地质系的申请……”
程仕半眯着眼睛，或举手或喝茶，像是休息状态似的。
到了会议末尾，书记员才说出“杨锐”的名字，道：“这是生物系生物科学专业的学生，今年大一，申请做分子机理相关实验，申请经费……3000元，实验是钠钾离子的活性蛋白验证……”
他并没有将杨锐的简历全部念出来，因为简历已经发给了每名教授，如果想看，都能找出来看。
不过，认真去看的教授并不多。
尽管有人收过杨锐送的单行本，认真去读的也没几个，现在记得的更少。
“同意的举手吧。”主席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程仕环视四周的同时，将手举了起来。
杨锐的论文比大多数的年轻教师写的还要好，自然是值得获取经费。
其他教授大多犹豫了一下，才有人举手起来。
书记官数了一遍，意外的道：“同意人数超过一半。”
“那就通过，经费的话……”主席犹豫了起来。
程仕咳嗽一声，道：“主席，请求发言。”
“哦，老程？你说。”主席也是学校的教授，和程仕较为熟悉。
程仕点点头，将面前的茶杯一推，道：“我昨天仔细读了杨锐的论文，觉得其中两篇颇为精彩，推荐大家读一读……”
大部分教授都是不读相关论文的，能在简历上看一眼名字的，就属于认真派了。
不过，有程仕的推荐，大家多少会给点面子的读一读。
程仕则将自己手里的两篇论文，推给了主席。
后者大致的翻看了一遍，问：“老程，你的意见呢？”
“我觉得杨锐还是大一学生，在学校还有4年时间，咱们应该多支持他。他的论文水平，我觉得是有资格申请部门级的项目，但以学生的身份，咱们学校给予一个比较高的评价，对他可能也有帮助。”程仕并不认识杨锐，却是猜到了杨锐的想法。
按照国内目前的要求，任何项目都必须是有单位的，教师或教授可以用学校的名义申请立项，学生却只能首先向学校申请立项，因为学生的身份只在学校才有用。
而其他部门评价学校的项目的时候，往往也会参考学校的评价。
主席沉吟片刻，点头道：“那就给他2000块。”
虽然还是砍掉了1000块，但这已经是学校里发出的高经费了。
……

第309章 新实验
会议结束，教授们三三两两的散去，主席稍微收拾了一下，经过程仕身边，笑道：“老程，刚才那个是你学生？你怎么收了一个生物系的学生？也要跨界了？”
“哪里，有机化学我都没弄透呢，这是唐集中的学生，我正好看到他的论文，不过，还是要道声谢。”程仕夹着公文包，与主席并肩而行。
主席哑然失笑，指着程仕摇头：“老程啊老程，你这个爱才之心啊，枉我送了2000块的经费出来。”
“我看了他的论文，要做钠钾通道的实验，仪器够的情况下，2000块也勉强的很，还得唐集中补上去，这么年轻的大一学生，也不知道唐集中肯不肯给钱。他正申请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呢，想也知道经费紧张……”程仕是按照现在的研究员的实验方式来估算经费的，而按照现今的实验方式，省钱的最好结果也不过是浪费时间，弄不好就是白费功夫，很考究实验人员的手法。
主席无奈的指着他，道：“你这个啰嗦的老程。唐集中的学生，他自己都不着急，你着急个什么劲，你自己也说了，唐集中申请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呢，你老程怎么办？”
“过两年申请也一样，又不是急着申请就能申请到的，咱们学校，今年估计也评不下来几个，再说了，前面还有康主席你们呢。”
康主席一晒：“我们的实验室都成型了，不一定符合人家的指导意见。”
“指导意见？”
“你没看？那文件里面，要求实验室有这个有那个，全是硬框框，有些东西，我本来就用不着，也得按照他的要求去买，把经费用在这种地方，有意思吗？”
程仕呵呵一笑：“都不容易。”
“可不是嘛，行了，不说了，我回实验室看看，你也认真些，别光盯着别人的学生看，自己的实验室好好弄，明年要是能申请一个国家实验室，也方便不是？”
程仕失笑：“你不积极参加，还叫我参加……”
康主席也笑了：“算了算了，谁爱拿谁去拿，老唐人也不错，水平也够。”
“看吧。”程仕不怎么看好的出了门。
……
随着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启动，更多有关经费和科研的故事开始渗入大学校园。
对改革开放之初的中国人来说，科研经费给人的感觉是很奇妙的。
首先是经费的数额，大大超过了普通人的收入，其次是经费的支出与管理并不透明。
事实上，自科研经费出现之日起，学术腐败也就开始了。
当然，现在的研究员还不敢像是后世的专家教授那样，得到经费就立刻拿回家一半，但就现在的工资水平来说，哪怕是1%的经费也很不少了。
比如杨锐得到的2000元经费，即使拿出其中的1%，也就是20元，也比普通学生的月消费高了。
这个数字，出现在唐集中实验室的时候，立刻引起了学生们的各种羡慕嫉妒。
“我从来没见过学生申请的项目，给2000块的。”这一次，一向冷静的赵平川同学也不冷静了。
汪颖则是红果果的嫉妒，眼睛盯着杨锐手里的20张大团结，也是他第一期得到的10%的经费，颇为不平的道：“我都申请三次了，只批下来一次，给了120块的经费，2000块的经费是不是比黄助教的都多了？”
“嘘……”贺全贵手搭在了嘴唇上，道：“别让黄助教听到了，他这次的申请被否了。”
“也被否了？”汪颖这下子觉得有点高兴了。
贺全贵笑了一下，收起来道：“他这次心狠，申请2500，直接被砍掉了，一毛钱都没给。”
汪颖不在乎的笑了：“10个250了吧，就他那点东西，还申请2500，一个250还差不多。”
“黄助教做的实验不行？”孙汝岳小声问。
“实验行不行是一回事，论文行不行是另一回事。”汪颖颇有感触地说道。
“他兴许是想申请多一点，然后批下来少一点也行，估计是申请太多了。”贺全贵又想起来问道：“杨锐，你申请了多少？”
“12个二百五。”
几人一愣，贺全贵翘起了大拇指：“厉害！”
汪颖则是忍不住高喊着请客了，似乎不如此不能平息心中的不平。
“请客可以，晚餐吧，六点出发。”杨锐说着将200块的先期经费交给孙汝岳，道：“你来做个账，这笔钱的开支都要列出来。”
“请吃饭列成什么？办公支出？”孙汝岳兴奋的就差吐舌头了。
杨锐撇撇嘴：“请吃饭我自己出钱，200块钱够干什么。”
“吹大气。”贺全贵和他熟了，不客气的道：“200块吃炒肝，能把咱几个撑死。”
“都请客了还吃什么炒肝啊。”王耀武想了一下，说：“起码得是卤煮。”
“卤……卤你吧，卤煮和炒肝有多大区别？”
“要不涮羊肉？”孙汝岳说着都要流口水了。
“东来顺？东来顺好。”杨锐深受鼓舞，颔首道：“听说北京人请客都去东来顺，咱们也去东来顺。”
贺全贵有点不忍心，说：“哪能人人请客都去东来顺，那多贵啊，一盘肉就要两块钱，咱哥们敞开了肚皮吃，一人能吃四盘不带打嗝的。”
杨锐数了数人头，道：“总共6个人，24盘肉，50块钱回家，够了。”
说完，他又摆摆手，道：“就这么定了，咱们6点出发，另外，孙汝岳，你以后跟我混，一会多给你一盘肉。”
“得嘞！”孙汝岳高兴的叫了一声，引得众人欢笑一片。
晚间，6个人在东来顺毫不客气的消费了30盘肉，平均每人五盘。
现在的肉盘比后世的其实大的多，只是人的肚子也变大了。
而以北京的物价标准，凡是中国人进得去的饭店，价格总能让普通人负担得起。
当然，不能用后世的价格标准来判断。
毕竟，这仍然是一顿饭吃掉一个月工资的吃饭时代。
翌日。
唐集中也知道了杨锐拿到了2000元经费的事，难掩惊讶。
事实上，2000年的本科生独立申请项目，能给两三千元的经费都算多的了。
1984年的2000元，差不多能装备出一个中学的化学实验室了，是普通人三年的工资，即使现在的科研成本并不是按比例降低的，2000元也尽够使用。
唐集中啧啧两声，赞道：“这样就好，这样你做实验也宽裕，你尽量不要买仪器，用咱们实验室的，或者去别的实验室借，仪器太贵了，两千块可不够用。”
“明白。”
“耗材也尽量不要自己买，你看哪个实验室要买同类的耗材了，一起买，方便也便宜。”
“明白。”
“捷利康的实验室允许你随便用吗？有些实验合并起来比较省。”唐集中传授着各种省钱的法子，这也是国内研究员最需要研究的问题。
杨锐听的点头，顺便道：“两个实验室是严格分开的，尤其是捷利康的实验，按合同规定，也是不能拿到学校来做的。”
他好不容易建立一个私人实验室，自然是想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做实验，相比之下，他反而不愿意沾大学实验室的光，免得权属不清。
唐集中却是出于好心，大方的眨眨眼，道：“你拿到学校实验室来做，大家不说，也没人管。”
“那不行，合同就是合同，我肯定不会把外面的实验拿回大学实验室的，而且，也没有这个必要，捷利康的实验室出钱出人，用不着浪费大学的钱。”杨锐说的义正言辞。
唐集中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着恼，笑了笑去做自己的事了。
杨锐回到试验台，指挥着孙汝岳继续实验，他准备抢在放假以前，多弄两个成果出来，这样到了下学期，就好申请新的项目了。
……

第310章 在家做饭
“好了，通风也差不多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搬家？”杨锐站在景语兰的房子里，像是猎犬似的嗅来嗅去。
后世人谈之色变的甲醛，主要是木工进场造成的，80年代的装修没有那么讲究，杨锐让人铺上的瓷砖，已经是一等一的高档了，倒是此时人们经常采用的自制家具的方案被杨锐否决，让入住房间的时间大大缩短。
当然，其他家庭并不像是杨锐这么讲究，很多人家是稍稍装修一番，闻着浓烈的装修气味就安心的睡着了。
景语兰本身不着急，也就随着杨锐折腾，此时眼神温柔地笑道：“你说什么时候搬就什么时候搬，我又不住，这里留给你的。”
“咱们不是说好，你还要来给我补习？眼看着期末考试了，咱们得抓紧些。”杨锐说着，又开始在房间里巡视，道：“我住一个房间，另一个房间做书房，客厅空出来，把电器弄上，对了，要买什么书，你给我列个书单。”
“我家里有些英文原著，我改天拿过来好了。”景语兰听着杨锐的安排，莫名的羞涩。
杨锐点头又摇头，道：“你先拿几本书做课本可以，以后还是要买的，你给我列个书单吧，我让人在外面买了送过来，原版书估计要一阵子才能送到。”
他的华锐公司在香港，买点英文书是很简单的。而且，香港经理的港澳同胞身份，也很是方便。
景语兰想了想，如其所愿的写了一个书单，递给杨锐。
满满的英文书名，杨锐也没有细看就收了起来，然后积极的和景语兰讨论房内摆设。
家居怎么放，家电怎么放，再买哪些东西……
景语兰开始还有些扭捏，但很快，就在杨锐对场景的描述中兴奋起来，说话越来越多，想法也越来越具体。
杨锐暗自一笑，每个女人都是室内设计师，只是许多人现在还没有被启蒙罢了。
别看只是几十平米的房间，聊起家居设计，一个白天根本不够用，仅仅是一个房间，就可以讨论八种方案，四种安排，两室一厅外加厨房和卫生间，尽可以无限发挥。
杨锐尽情的享受着浪费时间的快感。
直到日头偏西，景语兰才忽然意识到时间，不好意思的道：“都到了这个时间了……”
“正好去吃饭，附近有饭店吗？”杨锐打断她的话。
景语兰犹豫了一下，道：“饭店太贵了，要不然，我们买些东西，在家里做吧。”
“在家里做？好啊好啊。”杨锐头点的像是啄食的鸡仔似的。
景语兰小脸微红，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在附近的菜市场采购了鱼和肉，还有一布袋的蔬菜，骑着自行车回来。
景语兰做了西红柿炒鸡蛋、爆炒牛肉和鱼香肉丝。当然，那条鱼仍然留在了厨房里，它和取名鱼香肉丝的菜没有直接关系。
接下来几天，杨锐晚上都没有回宿舍，而是夜宿景语兰的房子，虽然景语兰下班以后，辅导了他英语就会离开，杨锐还是觉得生活变的多彩起来。
至于学校里的查寝，杨锐既有实验室的身份，又有王亚平这个盟友，自然是夷然无惧。
周末。
杨锐再次前往人行分理处取钱，准备投资给史贵做出版社。
银行主任热情的接待了他，还有小陈同志，颠颠的端茶倒水送果盘瓜子，比伺候老丈人还殷勤。
杨锐坐在主任办公室里将手续完成了，主任照例做邮票掮客，顺便推销国债。
做了一段时间以后，这位主任阁下竟在邮票圈子里有了名声，很多时候票友干脆将邮票存在银行里寄售，而主任自然是等着杨锐到了转售，再把他看不上的，或退还给票友，或出售给他人，等于充当了中介。这也就是80年代了，银行分理处的主任还具有相当的可信度，人面亦广，几乎是无声无息的开展了新业务。
杨锐也照例只买邮票，不要国债。
不用和其他的投资项目比较，仅仅是邮票的回报率，就比国债高了不知多少倍。在1984年，同样的钱放在邮票市场里，或者放在国债市场里，结果是截然不同的。
其实，不止杨锐知道，全国人民都知道。除了杨百万之流做国债投机的选手，普通人就没有主动购买国债的。
而国家的做法也是强制推广，许多地方甚至给吃财政饭的职工直接按比例发放国债，因为不到期不能取回钱来，急用钱的人不得不到黑市上以七折乃至五折的价格出售国债，和曾经的宝钞差不多。
这也让国债的价值进一步降低。
可以说，杨锐如果想买国债，都不用走远，找个银行附近的小巷子，看到神神秘秘的年轻人，就可以走过去问一句：“有国债吗？”
哪怕人家现在手里没有，用不了两个小时，他就能拿到七折八折的国债，而且数量不限。现如今的中国人，谁的手里没有两张不能买油不能买米的国债啊。
在小一些的城市，城隍庙和邮局附近，都会有这样的人存在，一个人就可以是一个黑市，换国债换外汇换电视票……
事实上，如果买五折国债，回报率还是可观的，毕竟，过不了两年，国家就会开放国债市场，允许国债自由交易，大大增加了国债的流动性，使得国债至少恢复了本身的价值，五折购买，就等于两三年后得到翻倍的收益。
而若是购买七折国债，相较其他投资，就没有什么优势了，或者说，有赚也不多。
全价购买国债，在现在人看来是有些傻帽的，银行主任也知道此点，所以，杨锐屡次不买，他也只能空自遗憾——你不能指望有钱人都是傻瓜，这种几率还是比较低的。
看着杨锐将几万块钱的邮票扫了个七七八八，银行主任还是颇为高兴的，一边将剩下的收起来，一边没话找话地赞道：“杨先生的眼光是越来越好了，普通的邮票有点看不上了？”
“您这里的邮票也越来越好了呀。”杨锐是由衷的叹了声，他都没想到，就自己这么一个大客户，甚至没有对外宣传和任何营销工作，银行主任竟然每周都能拿出几万块钱的珍惜邮品。
要知道，现在的整版整票也就过千罢了，全套军邮这种未来会达到数百万元的邮票，现在也才卖六七千元，在80年代也属于珍品，即使如此，这小小的银行主任，却也给他凑了两套外加两张单独的蓝军邮，可以说，杨锐在邮票上的投资，光是军邮的涨幅，就差不多能赚回来了。
他如今总共买了价值30万左右的邮票，就80年代的涨幅，一年翻倍都是少的。
这让清华分理处渐渐的变成了杨锐常来的一个固定据点，收集邮票本身其实是挺有意思的事，90年代以前的中国，多多少少都有接触过，不过，能从中赚到钱的，多数还是资金充沛的大客户。
像是杨锐这样，可以说是既玩到了，又赚到了，他不仅不用像是普通人那样到城隍庙淘宝，甚至可以坐等别人送票上门。
当然，对票友来说，能有杨锐或者银行主任这样一个固定的变现渠道也是很好的。邮票毕竟不是现金，人们总有要用钱的时候，这种情况下，一个只看品相和邮票本身，压价不厉害的固定收购者，也是非常吸引人的。
银行主任无心插柳间成了票友中的重要人物，也是颇为得意地笑道：“我是做一行爱一行，邮票这个东西，我以前有玩过，玩的不深，现在接触的多了，我也认真学习啊，尤其是如何判断真假，区分品相，那是必修课。”
“假的没看到，品相区分的确实不错。”杨锐毫不吝啬于赞扬。他给银行主任留了一些集邮册，后者就将收来的邮票按照珍稀程度和品相给区分了开来，大大方便了价格确定，节省了购买时间，这也是吸引杨锐的服务要素之一。
小陈此时抓住了机会，凑趣的上来，笑道：“我们主任每天都有学习呢，别人送来的邮票，每张都有仔细看，生怕给您送来了假货。”
“这厉害的人，不管是做什么，都厉害。”杨锐好话随便丢，让银行主任也乐呵了起来。
说了几句，杨锐又约定了下次取款的时间和金额，就准备离开。
银行主任和小陈再次殷勤的送出来，引的柜台后的郝玉连连扁嘴。
“杨先生有空就来转转，没事喝杯茶也好，当然，也欢迎您来买国债，贷现款……”银行主任打趣似的说。
杨锐眉毛一挑，说：“你们贷款也有问题？”
“问题是没有，就是不好做。现在的银行业务，什么都不好做，上面还有任务压下来，今年也是，这不是年末了，还有几十万的任务没完成。”现在的银行系统和后世的银行系统不一样，因为储蓄多，资金多的缘故，对取钱都不设限制，也没有拉存款的意识，各种专家也总是拿外国的例子出来，阐述储蓄高企的危害。相较而言，贷款的计划性质很强，国企不多的地方，派出贷款就可能有麻烦。
杨锐却是来了兴趣，问：“几十万，多少万？”
“35万。”银行主任目光闪烁，又道：“杨先生有单位合适接收贷款吗？”
现在的银行还是很高冷的，别看贷款弄不出去，储蓄白白放在银行里出利息，他们也不会给个人和私人企业贷款。
杨锐曾经通过表哥贷过款，此时想了一下，便道：“我有个学校的课题组，这个行不行？”
……

第311章 加速度
杨锐这个大客户，银行主任是眼馋了许久的。
他坚持不买国债，银行主任也是没有办法，但贷款也是极好的变现策略，见杨锐确实有兴致，主任立刻尽心尽力的介绍，并重新邀请道：“咱们坐回去谈吧，外面风冷，说话都冻舌头。”
杨锐哈哈一笑，道：“就在房间里谈吧，不进去了。”
“好。小陈，倒茶。”主任又重新将杨锐带入分理处，两人又要了椅子，就在大厅的角落里谈话。
柜台后的郝玉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却是怎么猜也猜不出两人在说什么。
小陈跑前跑后的搬了椅子和小桌子，重新泡了茶水，拿来了瓜子点心，倒是让偶尔进来的两三位小市民惊讶不已，不知道银行竟然还有如此人性化的一面。
杨锐和银行主任倒是谈的渐渐热络起来。
一会儿工夫，当贷款利率定作5%以后，两人的表情就更开心了。
银行主任开心是因为终于有机会解决贷款问题了。而且，利率还比普通的国企利率高。
现在的贷款都是计划性的贷款，国企需要贷款了，就向银行或者地方政府提出来，前者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由地方政府协调。后者为了减少自己的企业负担，往往会压低贷款利率，3%或者2%的低息贷款在这一时期是普遍存在的。
事实上，到了80年代末期，许多企业都是摆明车马要死的，银行还在不断的贷款，让他们能给工人发工资，这样的政策性贷款，别说是收回利息了，本金都是注定收不回来的烂账，可有必要的时候，银行还是得贷出去。
健康的贷款在此时是很少见的，抢着贷的银行也很多，有些银行内部也在竞争。
像是人行清华分理处这样的地方，如今周围并没有太多的大企业，跨区跑贷款的难度就增加了。
杨锐许诺以学校内的项目组来贷款，对银行主任来说是毫无疑问的好消息。
杨锐开心则是贷到款了，虽然不像是之前表哥拿到的无息贷款那么夸张，但5%的利息也不多。事实上，现在的定期存款利息都比5%多，也就是说，用5%的利息贷款出来，转存银行，都能赚到一笔小钱。
而若是以30年后的思维来看，能借鸡生蛋就够开心了，你管鸡肥是不肥。
离开银行，杨锐找了唐集中和王亚平帮忙，又请学生处的领导去北京饭店聊天吃饭，一通简易的糖衣炮弹打出去，才将史贵喊出来陪客。
坐在皇冠车里赴宴的史贵，听到35万元的贷款，却是粗胆都给吓细了，说：“百分之五的年息，一年利息不是要快两万块了？”
杨锐反问：“一年只要给两万块，35万就尽你用了，你一年还赚不到2万块？”
“按说是能赚到的，可也不好说啊，万一赚不到呢，到时候，咱们拿什么给人家。”史贵的心情不定，舒服的皇冠车似乎也不舒服了。
杨锐叹口气，道：“你在河东的时候，一年难道赚不到2万块？这35万，你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暂存起来，总不会吃亏……”
“怎么不会吃亏，你不知道市面上都在说物价要涨了。”史贵罕见的反驳了杨锐。
杨锐苦笑：“我怎么不知道，实在不行，咱们也抢购好了。”
“抢购？”
“买东西，你说的对，暂存起来是不行的。”杨锐停了一下，又道：“危机也是机会，要不是货币超发，咱们也贷不到这么多钱不是。”
1984年10月，中国将迎来改革开放以来的第一次抢购风潮，零售品价格上涨28.8%，用后世人熟悉的解释来说，假如猪肉原价12元，上涨后的价格将是16元，所有的日用品和生活必需品都如此涨价，冲击力可想而知。
当然，抢购和通货膨胀不是一天发生的。从1982年开始，中国就进入了高速增长时期，而为了满足经济发展，弥补财政赤字，中央货币超量发行——全国流通的货币因此增加了50%，在这场和宝钞差不多的强制税收活动中，好不容易存下点钱的国人，自然要采取各种措施保卫自己的财富。
抢购也就必不可少的发生了。
而国家超发的货币，此时也要想方设法的花出去，银行贷款就是一条主要渠道。
可以说，82年83年直到84年的年中，各级银行都在为贷款挠头，杨锐也是因此才有得到贷款的机会。
等到年末，中央发现货币超发的祸害以后，又会想方设法让银行回笼资金，那个时候，自然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史贵没有杨锐的先知先觉，仍然是一脸的担心，不过，他总算是比较信任杨锐的判断，等了等，道：“这样好了，我们有了钱可以先把印刷厂给弄出来，我们可以先多买几台机器，再多储备一些印刷纸，我原本计划先小打小闹的做起出版社，这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呀。”
“规模化是好事，咱们还是初级工业国家，规模大一点，才好和盗版商竞争呀。”
“是呀，盗版始终是个问题。”出版人史贵一个劲的摇头。
“可以想办法再申请一个杂志，咱们可以让杂志和出版物互动起来，都是做学生市场，不同的解法，同类型题，还有我们的出版物的最新信息，恩，还可以在各地方办知名教师的讲课班……”杨锐将后世的考研市场方式随意选两条出来，就听的史贵两眼放光。
80年代的盗版多数是家庭作坊似的小打小闹，和杨锐等人在锐学组时的做法差不多，这样的盗版商是没有生态链的，自然也难以与新华书店体系竞争。
相比之下，2000年以后的考研机构还面临着网络生态的威胁，那时候的考研机构都能找到合理的商业模式，80年代的学生市场就更有可为了。
事实上，这个年代，一些著名的教材已经卖到了数百万的销量，只是此时的作者收不到多少钱，使得市场生态体系一度萎缩了。
而在80年代，高考比研究生考试和公务员考试加起来还重要，却没有专业出版社参与竞争。
史贵终于从每年2万元利息的沉重压力下挺了过来，再见到杨锐请来的学生处处长，已是有了些老板派头。
有35万元傍身，没有派头也照出了派头。
杨锐在席上绕了一圈，只当自己是个介绍人，猛吃一通即离开，留下史贵和他们谈论细节。
杨锐回到实验室继续做实验，写论文。
他对分子机理本身的兴趣一般，并没有想要深入研究的意思，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尤其是学术方面的东西，哪怕是一条岔路，也够人走一辈子了，除了基础学术，大部分的路线，都只能浅尝辄止了。
除此以外，杨锐也在做着基因组学的重复实验，然后写成论文，一篇篇的投出去。
到了北大，杨锐的眼界也拓宽了。
在西堡中学的时候，杨锐还总是担心实验室的条件不能完成实验，更担心自己的论文数量和实验速度超过了常人。
但在北大，这里原本就是超过常人的地方。
虽然同学中不免有正常人，有喜欢玩耍或者喜欢诗歌的家伙，可在实验研究方面，这里的正常本身就是超常态的。
就杨锐所知，已经有大三学生一个月就发表了四篇论文的事例，而就世界范围来说，一年发表上百篇，十年发表上千篇论文的狂人亦是大有人在。
三篇一天论文，其实和写作业写实验报告已经没什么区别了，即使是身为老板，手下有多名实验员驱策，那也是相当不易的。
杨锐因为省去了设计实验方案这个最难步骤，总是一口气做多个实验，鲜少顾及别人的想法。
当然，其实也没有多少人盯着他看，除了一些人好奇杨锐怎么得到2000元的项目经费以外，大家并不知道他做着什么实验，或者做到哪一步。
杨锐连做数个实验，除非他自己给出实验结果，否则，大家也都是当之一个实验的数个重复实验的，甚至做实验助手的孙汝岳都弄不太明白，还问杨锐：“咱们连做这么多实验，会不会太浪费了。”
杨锐也不多做解释，收集了数据，直奔图书馆去写论文。
现在不比以后，没有网络文献可查，找资料都得在图书馆，所以，80年代的学生泡图书馆有更多的现实意义，可以说是离不开的所在。
杨锐的脑海中虽然有相关的文献，但80年代或以前的毕竟不多，而他的论文涉及到的东西，又不得不去查已有的文献。
一篇论文，实验算一半，文字算一半，而杨锐在图书管里泡的时间更久。
好在图书管理员已经被糖衣腐蚀，去书库还是期刊阅览室都很方便。
安静的写了一个星期的论文，杨锐几乎是以两天一篇的速度，将论文寄往国外。
他本以为这种闲适的日子会持续许久，却没有预料到，才寄了四篇论文出去，就在书库里意外遇到了李鑫。
“李博士？你来北大了？”杨锐不得不表达惊讶。这位曾经在景语兰家里遇到的东华大学的博士生，按说是进入中丝总公司了，在北大图书馆里遇到，实在令人意想不到。
李鑫也是一眼看到杨锐，更加惊讶的问：“你不是才大一？怎么就进了书库？这书库的管理也太松懈了。”
……

第312章 伐开心
北大的书库是允许教师和研究生进入的，当然，是自己的教师和研究生。
对于习惯了网络，习惯了开放式书库的后世学生们来说，他们每次去图书馆，都等于去了书库，事实上，比书库还好，因为书库里的书摆的密密麻麻，书柜间距往往只容一人通过，有些还要登梯子才能取到，室内昏暗而气味浓重，而开放式书库却考虑到了就地阅读的便利，室内往往明亮而舒适，有合适的桌椅和宽敞的空间。
但在1984年，开放式书库还只是期刊中的一段话，最多只在讨论外国月亮的杂志里，放一张照片，引人羡慕。
这时候，进入书库是足以令人得意的一件事。
如果翻阅后人的回忆录，曾经的北大研究生，十个里总有一两个，会将研究生能够进入书库的往事拿出来，以示自己与本科生的区别。
同样的，对于习惯了开放式书库的杨锐来说，他宁愿在北京饭店请客，成为伟大的图书管理员并承担义务，也希望进入书库。
与在索引室里看卡片相比，进入书库像是方便了两万倍似的。
可以想象一下，在索引室里看书，要先从浩如烟海的索引中找到想要的索引卡，再填写借书单，递给收单老师，等收单老师集齐XX张，再转交给书库，再等书库找到书，送书过来，然后领回书——运气好的话，这个过程要花费20分钟，接着翻开书一看，丫的！不是我想要的那本。
如果不是悠闲的看什么书都行的家伙，到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想死了。
重复上面的过程，再等好运的20分钟，或者不好运的40分钟，拿到第二本书。再翻开一看，什么！还不是我想要的那本？
可以死了吗？可以了吗？
还有机会，可以再重复一遍？开玩笑，一个人只能借两本书的，请先还书。
如此再来一次大周天循环，就算不想死的人，也该累的半死了。
书库本身不是设计来做阅览室的，因此，能够进入书库的特权也就很是稀少，同一时间，书库里往往只有两三个人，这其实也是书库比较舒服的承载量了。
杨锐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李鑫，而且连累书库挂上“管理松懈”的牌子。
“我是书库的管理员，当然能进入书库。”杨锐为自己的学生职务辩解了一次，旋即又问：“你怎么能进书库了？”
“这不用告诉你吧。”李鑫表情一变，颇有些不屑的仰头看了杨锐一眼。他读完博士已经三十有加，心理上就比杨锐有优势。
“我是书库的管理员来着。”杨锐微微一笑，俯视李鑫，又道：“管理书库，算是我的分内事。”
二人的高度差，让李鑫颇有些不舒服，脑筋一转，道：“整理书库才是你的分内事吧。”
杨锐的气势顿时一滞。他是学生义工，虽然用糖衣炮弹腐蚀了伟大的图书管理员，于是只享受权利，不承担义务，但学生义工终究是学生义工，他的职责还真的是整理书库。
“看来，李博士以前也是常泡图书馆啊，不过，你东华大学的博士生，按说不能进我们北大的图书馆吧。”杨锐喘了一句，算是把话带了过去。
李鑫的眼角抽了抽，道：“你不用拿话挤兑我，弄不好，咱们还真能做同学。”
“什么意思？”
李鑫未答，却道：“行了，你好好整理书库吧，让我先过去。”
两人狭路相逢，都挡着对方的路呢。
杨锐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地方给让了出来，总得讲究一点绅士风度吧。
李鑫与杨锐擦身而过，又是奇怪的回眸一笑，自去前方找书去了。
杨锐凭着记忆想了一下，猜他是在化学门类找东西。
李鑫是华东纺织工学院毕业的，学的多半是轻工业，在化学门类找资料也很正常。
杨锐暗忖，如果自己新入职中丝总公司，估计也会用一篇论文打开局面，这是将自己和其他新员工区分开的最好方式。不是每个大学生毕业了以后，都有能力和水平写出论文的，而不论领导是不是大老粗，是否能明白博士生的意义，一篇论文至少能说明点什么……
转瞬，杨锐又突然回想起来，李鑫这家伙好像不是博士生！
杨锐站在书柜前面，重新就当时的场景回忆了一遍，忽然明白李鑫的态度为何如此奇怪。
因为他自己记错了。
李鑫是华东纺织工学院的硕士研究生毕业，并非博士生，只是准备考取在职博士。
而杨锐开口就叫“李博士”，怕是当场就将人给得罪了。
“得罪就得罪了，不过，这位估计是要考北大的博士生？”杨锐想到李鑫说的，不用拿话挤兑，弄不好两人就是同学，不由的皱皱眉头。
最麻烦的就是玻璃心的高材生了。
古代人最喜欢的才子故事，就是一群玻璃心的高材生折腾人的故事。
一会的功夫，李鑫也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
杨锐摇摇头，却是很快将其抛之脑后了。
找到想要的几本书，杨锐出门在管理员处登记，准备拿去期刊阅览室阅读。
管理员有一个专门的笔记本，用来记录非正常借阅的书籍，免得遇到有人不归还的情况。
杨锐在他记录以后签名，点点头就走。
没走远，身后就有人“杨锐，杨锐”的叫了起来。
“李……鑫？”杨锐看他从楼梯上下来，再次皱眉。
“杨锐，你过来，给你安排点任务。”李鑫身边站着位年纪相仿佛的老师，瞅了杨锐一眼，招了招手。
杨锐疑惑的走了过去。
“这边的旧书库很久没人打扫了，你是新生是吧？来把书库打扫一遍，所有的书都要搬起来，挪开位置，擦干净书架，掸干净书上的灰，再放回去，争取在一周内完成……”对方一边说，一边拿出串系着红绳的钥匙，打开跟前的一个双扇门。
门内，大约有两个教室大小的地方，放满了书架，书架与书架之间，几乎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堆到了顶的书籍，怕是不止万册。
这么多书，全部取下来再放回去，想想也知道是多么巨大的工程。
杨锐脸色微变：“为什么让我做这个？”
“每年有新生来，都要清洗和整理书籍的，你和其他学生都要做。”李鑫后面的男人笑了一声，将钥匙丢给了杨锐。
李鑫咳嗽一声，用隐含的炫耀道：“这位是孟亮孟老师，在图书馆工作的学生，都归他管。”
“你们认识的？”杨锐用手颠了颠手里系着红绳钥匙，问：“有必要吗？”
心里，杨锐暗叹一声：果然是个玻璃心。
李鑫呵呵一笑，道：“举手之劳而已。”
言下之意，他就是随手坑杨锐一下，大概也是随意的报复“李博士”的称呼，至于是否有景语兰的因素，怕是李鑫自己也说不清楚。
另一方面，李鑫觉得也能就此证明一下自己的关系人脉，别看杨锐是北大学生，我是华东纺织工学院的，但咱的研究生，就是比你先本科生强。
只不过，他随手一坑，就有可能浪费杨锐一个星期的时间。
孟亮咳嗽一声，道：“别说那么多了，杨锐，你打扫书库要保质保量，按时完成，做完以后，我会告知你的班主任，学期末算在德育劳动里，现在就开始吧。”
杨锐哑然。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班主任，或者学校还有德育劳动这种事。
看着又大又脏的书库，满脸郁闷的杨锐，李鑫几乎笑破了肚子，连日来的阴郁似乎也消散了不少。而在表面上，他仍然看起来平静儒雅。
铛！
一串系着红绳的钥匙意料之外的掉落在地。
已转身的孟亮回过头来，只看到颤巍巍的红绳，以及杨锐的背影。
“成何体统！”孟亮气的鼻毛都吹起来了。
李鑫见惯了学校里的乖孩子，也没料到杨锐直接就走了，想到自己适才的笑容，一股子不爽淤在了肠胃间。
“不能就这么算了。”杨锐出了图书馆的大门，同样觉得伐开心，脑袋里有无数个想法蜂拥而至。
……

第313章 宣泄
不开心就要宣泄。
李鑫不开心了，就让相熟的孟亮找了杨锐麻烦。
现在轮到杨锐不开心了。
理论上，杨锐可以去找景语兰的老爹帮忙，他是中丝公司的副总，对一个刚入职的研究生，自然是手到擒来，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只是这么做总让杨锐心里觉得怪怪的。
而不用告老师这一传统招式，杨锐本身的权利就相当小了。
“就从他这个在职博士入手好了。”杨锐用了一刻钟来思考此事，然后用了一个小时来找人帮忙。
打探消息的首选，自然是学生会主席王亚平。
这个位置长袖善舞，能够认识相当多的人，又有学生的身份，令人难生戒心。
半天的时间，王亚平就打问了个清楚，到杨锐宿舍来报到，说：“李鑫想报考厉教授的博士，好像已经见过面了，不过，厉教授想要全职的博士，不想要在职博士，学校能不能同意也不一定，两人昨天聊了半个小时的样子，结果怎么样就不清楚了。”
“厉教授是个什么样的人？”杨锐问。
“他是清华来的教授，就是清华那种人。”
杨锐莞尔：“清华那种人是哪种人啊？”
北大人说起清华，和清华人说起北大一样，永远都是一肚子的话，王亚平把话在嘴里打了两个滚，吐出一个词：“方正。”
杨锐笑了：“咱们北大的方正教授不是更多？”
李鑫摇头：“那都是院系调整以后，从清华来的。”
此言一出，两人齐齐笑了，惹的门内宿舍里的学生探头探脑，不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
笑过，杨锐喘了一口气，道：“不能让李鑫这么轻松了，得给他找点麻烦。”
“怎么找？”王亚平对此天生的有兴趣。
“我也没琢磨透，你有啥主意？”
“咱们可以再找几个人去申请厉教授的博士。如果是在职的话，我敢说，这个消息放出去，肯定有的是人乐意。我认识几个前两年毕业的研究生，给他们说说，就算自己不来，消息也扩散出去了。”王亚平的兴趣不是白来的，人家确实想到了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
杨锐不由赞道：“你这个办法好，杀人不见血，这可不是一般的麻烦了。行，就用你这个，不愧是学生会会长。”
王亚平乐滋滋的点头，又反驳道：“学生会的工作可不是整人啊，我们是服务于同学，这个李鑫是华东纺织工学院的，他没考上厉教授的博士以前，都不能算是本校生。”
“对对对，不过，扩散消息的工作还得交给你。”
“没问题，咱们兄弟客气什么。”王亚平大包大揽的说，对他而言，这的确是个简单的事。
“还是得谢谢，这招有点釜底抽薪的意思了，除非厉教授确定了人选，否则，这么多人竞争下来，他想读这个博士，那就太难了。”杨锐说着停了一下，问：“坏人家一个博士，会不会太坏了？”
王亚平不以为然的道：“咱们学校又不是只有厉教授一个人收博士生，他估计也不会死盯着厉教授的博士点。到时候，咱们学校不行，他就考别的学校呗，反正别和咱们做校友就行了。”
“也是。”80年代的大学生已是无比的金贵，博士更是比钻石还要稀少。可另一方面，够格考取博士的硕士生也不多，而且年纪普遍偏大，像是李鑫就已是30许的人了，他们要去考博士以前，都会与博士生导师充分沟通，若是发现竞争激烈，退而求其次才是正常的，鲜少出现十数人去考一个导师的情况。
此外，现在的教授允许招收的博士生更少，比如唐集中下面就一个博士都没有，即使允许，一年通常也就是一两个名额，这种情况下，导师对博士生也会精挑细选，多数是当做弟子来培养的，考前的沟通自然必不可少，如果选定了人，多数也会规劝其他的报考人。
王亚平将消息扩散出去，无论吸引来的是想做“在职博士”的，还是普通“博士”的，都会大大增加竞争度。王亚平想着就笑出了声，说：“我争取联络几个师兄，李鑫这个华东纺织工学院的研究生，不够看。”
杨锐的报复之心稍熄，觉得就此给李鑫的麻烦，也算是一个有力的回敬了。
然而，他显然还是低估了李鑫的报复执行。
第二天一早，从未见过的班主任出现在了教室里。
简单的自我介绍以后，班主任命令道：“杨锐，你跟我来。”
杨锐无奈起身，后面的同学议论纷纷：
“我们真的有班主任？”
“大一第一学期都快结束了，咱们还得在高考状元的阴影下活多久？怎么班主任一来就找杨锐？”
“你们没听说吧，前些天公式出来的项目申请人里就有杨锐呢，人家可以独立做一个项目了，有2000块钱的经费。”
“那是实验经费，又不是专门给他的。”
“项目！知道项目是什么意思？自己可以做发明创造了。”
“那个叫科研，不叫发明……”白玲听不下去了，一言结束学生们的小议论。
18岁的白玲明艳动人，既有无敌的青春，又有傲人的风情，普通的男生自惭形愧，都不敢和她对话。
这却无形中让她有了点小权威。
在教室嗡嗡的吵闹声中，白玲干脆起身推门，循着杨锐而去。
班主任也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的样子，下巴上还有没有挤干净的青春痘。
他带着杨锐到了楼梯拐角处，看看四周无人，便问：“杨锐，图书馆的孟亮老师，你认识吗？”
“见过，不认识。”
“他昨天是不是让你打扫书库，你拒绝了？”
杨锐浑不在意的道：“他那是乱命。”
“孟老师虽然在图书馆工作，那也是你们的老师，他让你打扫书库，你不愿意，可以向学校反映，怎么能当场给他脸色？”班主任面色沉重，道：“现在，孟亮老师已经到学校教务处反映了你的情况，所以，你现在被动了。”
躲着听墙角的白玲顿时为杨锐捏了一把汗。
北大的学风宽松，那是相对于80年代来说的。现在的学校还是有着极大权威的，说是学生之命脉尽在其手也不为过。教务处不仅可以直接给出下至警告，上至开除的处分，而且可以把处分写进档案，在这个不存在私人企业的年代里，处分进档案，就是影响一生的事情了，以后想去正规企业做个看门人都很难。
杨锐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淡淡的道：“我没有当场给孟老师脸色，也许是拒绝他的命令，让他觉得颜面受损，但是，他的命令超过常规，我得有自己的判断，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否则，孟老师要是让我去天安门贴大字报，我难道也去。”
“别乱说。”班主任声音大了一点，又放低了，说：“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否则，教务处就直接喊你去了。现在的情况是孟老师反应了你的情况，而且有外校的同学作证，你必须得想办法争取孟老师的谅解，明白吗？”
“不太明白。”杨锐的语气生硬了，说：“明明是他出于某种心态要折腾我，我拒绝被折腾，怎么就变成我要争取他的谅解了。”
杨锐也不是要据理力争，他心里明白，像这种事情，本身就是本糊涂账，要么糊涂过去了，要么就是糊涂追究。他只是心里不舒服，毕竟，他刚刚还决定“放过”李鑫，更没有准备要追究孟亮。
如今被反咬一口，杨锐心里顿时有种人机对战，飘逸出手，快乐追杀，然后被电脑反杀的恶心感。
“杨锐同学。”班主任其实也是一阵头痛，此时硬着头皮，用严肃的语气道：“你首先要清楚，你是学生，孟亮老师是老师，尊师重道是传统。其次，你是一面之词，孟老师有证人。第三，你本身就自愿到图书馆做学生工，孟老师给你工作是正常的命令，不是你说的乱命……”
“一个星期打扫清理两个教室那么大的书库不是乱命？是我孤陋寡闻了，还是咱们学校的学生都是机器人？”杨锐丝毫不退，他是真的不怕，心里只有不爽的火苗。
班主任换了个语气，说：“你这么倔，没好处的。”
“我又不是为了好处。”杨锐卖了个机灵。
正听的紧张的白玲在墙后一愣，不慎笑了出声。
“谁？”班主任黑着脸追了过去。
白玲犹豫了一下，走了出来。
气势汹汹的年轻班主任一看是这么漂亮的女大学生，脚先软了，不小心就露了底：“你是白玲吧。”
他在元旦晚会上见过白玲，因为是生物系数一数二的漂亮女生，又是自己班里的，所以记忆深刻。
“你见过我？”白玲却是倍感诧异，她没见过班主任。
北大的班主任制度形同虚设，和北大的学风很一致，还曾经出现过一名流浪汉，伪装北大某院某班的班主任，认真工作一年以后才被发现的轶事。
生物科学专业的学生们，也就是开学的时候见过一眼班主任，多数连记忆都没留下。
年轻班主任有点尴尬，旋即绷起了脸，问：“你在偷听？”
“正好路过，我觉得杨锐说的对。”白玲旗帜鲜明的做出了支持。
班主任愣了两秒钟，看看漂亮的女大学生支持帅哥杨锐，突然觉得意兴索然，喟然道：“此事不归我决定，杨锐，我是劝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其实本来就是一件小事，道个歉就过去了，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要让别有用心的人故意将事情闹大。行了，你仔细想想，有需要就来我想办公室。”
班主任甩甩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等人走远了，杨锐才摸摸后脑勺，笑道：“我都不知道班主任还有办公室呢。”
“他从来不到教室来，如果没有办公室的话，就没有地方上班了吧。”白玲犀利的指出了原因。
……

第314章 杨锐是个好同学
行政楼教导处。
行政楼破旧失修，楼道里静悄悄的能听到滴水声。
办公室逼仄狭小，房间套着房间，四张桌子堆在一个房间，就将之塞满了。
孟亮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和教导处的干事贾从军有说有笑，只在杨锐进门的时候，投过一缕意味深长的笑容。
“杨锐是吧，过来过来。”教导处的干事贾从军招招手，示意杨锐站到自己对面来。
杨锐自然不会去找孟亮道歉，于是，教导处不出意料的找上了他。
学校如今的学生并不太多，因此是学校管理和院系管理并行，不过，被叫到教导处来必然要严肃一些。
杨锐于是严肃的来到办公桌前。
他穿着一身挺括的英格兰手工羊绒外套，系着米黄色的羊绒围巾，手捅在口袋里，帅的一塌糊涂，与周围是格格不入。
当杨锐站在了办公桌前的时候，比常人高大健壮的身材制造出了更多的压迫感。
孟亮不自觉的停下了笑容。
办公室里，几名不相干的人也好奇的看着杨锐。
1984年的中国人，生活条件好了不少，令人畏惧的饥荒渐行渐远，粗粮也离开了城市居民的餐桌，补丁衣服不再是人们生活中的常例，而粗布也不是主选衣料了。
但是，改变只来得及想进步到此。
现在的主流服装是化纤和棉布的，某些时候，如的确良的化纤衣服还很受欢迎，可像是纯粹的毛呢大衣，甚或设计过的品牌服装，根本就不在普通人的思维领域内。
杨锐的低调奢华，粗看是低调的，细看却是无比的奢华。
小到做工精湛的纽扣和缝线，大到合体的剪裁与衣料选择，皆在昭示着与众不同。
教导处干事贾从军因为职位而簇生的高高在上也被扯落了下来，变成了寻常的询问：“你就是杨锐？”
“是。”杨锐将手从口袋里取了出来。
“你是不是申请了图书馆的工作？”
“是。”
“你申请了图书馆的工作，为什么不听从孟老师的工作安排，而且态度恶劣？”贾从军翻开桌上的一个本子，拿起了笔，在上面打了两个勾，一副我正在做记录的样子。
杨锐看看他，看看孟亮，说：“我没有态度恶劣，至于孟老师的工作安排，我不确定是什么？孟老师，你能重新说明一下吗？”
孟亮皱皱眉，说：“我当时安排你清扫书库，你没听到？”
“我听到了，只是那个书库需要五个人左右来打扫，我一直等着孟老师您找其他同学来呢。”杨锐随口给了一个理由，这种事情，也就是一个理由就行了。
孟亮反而有点被气到了，不屑地笑道：“你这是想凭三寸不烂之舌颠倒黑白？什么叫需要五个人左右来打扫？你就不能先开始打扫？”
“这我没想到。”杨锐笑了一下。
教导处的干事盯着杨锐，不时的做点记录。
站在杨锐的位置，看不到他在写些什么，如果是普通学生，此时多数已是心神不宁了。
杨锐浑然无惧。
半分钟后，贾从军缓缓的放下了笔记本，道：“杨锐，你不要觉得这是一件小事，就不予重视，向孟老师赔礼道歉是最基本的师生礼仪，老师安排你的工作，不论多少，你也必须去做，能不能完成是能力问题，去不去做是态度问题……你表个态吧。”
杨锐瞅了一眼孟亮，道：“不如孟老师先表个态。”
“你道歉以后，我会视你的态度，决定追究还是不追究的。”孟亮心里得意，也不计较杨锐的问话。
杨锐嘴角撇了一下，道：“就是说，道歉了还是要追究？”
“你这样的态度，肯定是不行的。”孟亮用手点了点，又对其他老师道：“你们看看，就是这样的态度，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杨锐撇撇嘴，问：“那我想知道一下，你准备怎么追究？”
“杨锐，你这是怎么说话呢？”贾从军插话了，接着，他又用警告的语气道：“你不会真的想领个通报批评，记入档案吧。”教导处的老师吓唬着杨锐。
教导处可以根据学生的情节严重与否，给予大小不等的处分做惩戒，学生不怕处分，怕的是记入档案，如此一来，好单位就根本去不了了。
当然，学校的处分档案，在毕业前都有机会撤销，但那又是另一茬麻烦了。
生在这个时代，就无法避免这个时代的麻烦。
杨锐想了一会，点头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那我先回去了。”
贾从军一愣，继而勃然道：“你回去什么？”
“我得回去考虑一下。”说完，杨锐不等他们再反应，转身就出了办公室了。
孟亮伸了一下手，也是慢了不知半拍。
没有扯住杨锐，两人都僵在了椅子了，几秒钟后，孟亮冷然道：“看到了？就这么个学生，惯出来的毛病！”
“我打电话给生物系的，实在不行，就给处分！”贾从军也气的够呛，拿起桌上的电话，就拨了出去。
现在的电话，网内还是很方便打的，网外却是麻烦了不少。
生物系办公室的电话打通了，贾从军仍是气愤难平，坚持要生物系出面找到杨锐批评教育并处理之，并着重道：“这样的学生，绝对不能放任，否则，就是姑息养奸！”
这个话说的很重了，对面的生物系老师不确定情况，也只能暂时应承下来，说：“我这就给系主任说。”
教导处干事这才露出一点笑容，挂掉电话，对孟亮道：“这是他自找的。”
“太傲。”孟亮一语评价，又心有不忿的道：“少年不知愁滋味，等他吃了亏，才知道社会是怎么样。”
贾从军赞同的点点头，又稍微提高一点声量，像是对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说：“不能给学生惯着毛病，越惯越没法管，这个杨锐就是以前被宠坏了，哪里都把他当了宝，再这么下去，非得翻天了，得给他提个醒！”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教导处。”贾从军拿起了电话。
“我是高教司综合处的处长程裕，我找你们主任。”电话那头，是威严的男中音。
“哦，程主任您好，请稍等。”贾从军连忙起来喊主任。
主任过来，接起电话，还没客套两句，就只剩下了“嗯嗯嗯”，“是是是”的回答。
一会儿，主任放下电话，拿起公文包就跑了出去。
临下班，主任回来，将一份文件往桌上一丢，说：“总结被高教司打回来了，所有人都留下，重新做，明天早上8点以前，我要重新拿回去。”
这下子，满办公室的人都没空做其他事了。
第二天，主任留下满屋子被榨干了的男人，兴冲冲的前往教育部。
中午，没等其他人睡清楚呢，主任再次返回，红着眼睛喊：“重做。”
房间里，顿时满是哀嚎呻吟。
主任下了命令，压着众人开始重做文书工作，自己拿起电话，打问了起来。
傍晚。
正准备下班的孟亮接到相熟的小贾的电话，稍微收拾了一下，就来到了教导处，问：“杨锐的通报批评下了吗？”
就他想，叫自己来，也只能是这么一件事了。
孟亮虽然是帮李鑫的忙，但在这个过程中，自己也挺不爽杨锐的。
反正，就是一名学生罢了，再怎么帅气有能力，还不是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熟悉的教导处干事贾从军看到孟亮来了，并不像以前那样，热情的堆起笑容，而是伸出一根手指示意了一下，再揉揉熬夜熬的通红的眼睛，拿起电话就拨号。
“你先忙。”孟亮理解的点点头，又向其他人打了个招呼。
一个办公室四个人，其他三人都把头给扭过去了。
孟亮皱了皱眉，没当回事的找地方坐下了。
“喂，是生物系吗？我是小贾啊，我中午刚刚打了电话……是，是，还是说杨锐的事，这件事我们具体了解了一下，杨锐同学确实没有犯错，是我们误会了，理解错误，因为主观上认为老师和学生产生冲突，一定是学生错了……”
“对，对，其实是这名老师有打击报复的嫌疑……没错，没错，我们太莽撞了，还没有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就匆匆忙忙的打了电话，实在对不起。抱歉抱歉，另外，我得特别说一下，杨锐是位好同学，即使遭受了不白之冤，他也能冷静客观的处理问题……哪里哪里，没有给我们添麻烦，一点都没有，相反，他非常成熟的处理了这件事，这个杨锐是个宝啊，真羡慕你们生物系的生源，等毕业了，你们系要是不留人，就送给我们算了……哈哈，谢谢谢谢……”
贾从军堆着笑，放下了电话，转过头来面对孟亮，已是冷若冰霜。
“听明白了吗？”小贾问。
“这……什么意思？”孟亮半清醒半糊涂。
“你挟私报复生物系大一学生杨锐的事实已经调查清楚了。你和中丝总公司的职员李鑫两人是朋友关系，为了帮他出气，你安排了繁重的计划外劳动给杨锐，在遭到合理拒绝以后，你还试图通过蒙蔽教务处的方式对杨锐进行处分，此事的性质很严重，你最好认真对待。你先表个态吧。”贾从军板着脸，看不出表情来。
孟亮的瞳孔放大又缩小，贾从军说的东西，才不是他调查的，而是孟亮告诉他的。
“不说话也没用，这件事，我们主任非常重视，严命我一定要拿出一个方案来。我建议你自己交代问题，主动取得当事人的谅解……现在是严打期间，学校也会严肃对待职务犯罪……”
“犯罪？这怎么就是犯罪了？”
“你不想事情闹大，就要严肃对待此事，行了，我能说的就是这些了，主任还在里面等你呢，你好好想想，跟我进来。”
孟亮呆呆的站起来，脑液都凝固了似的。
啥情况啊！
……

第315章 猜
大学的教导处对孟亮并无直接的管理权，但主任的一腔怒火也是威力巨大。
“对学生打击报复，利用职权安排学生做没有必要的繁重劳动，这是什么性质的行为？你好好想一想，我会建议学校对你进行通报批评，取消接下来几年的评先评优的。”
主任的话历历在目，孟亮用固体脑液装着主任的话，离开行政楼，重新热身融化了脑液，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心里是又恨又怕。
和学生一样，老师得到通报批评也是很麻烦的。
首先是丢人，一名老师会多年在一所学校工作，工作上的业绩不一定会被大家看到，生活中的尴尬是一定要被人指指点点的。落一个打击报复，利用职权的通报批评，不知要被老师学生们指指点点多久。
精神损伤之外，是现实的损失，被通报批评的干部数年内的评职称与升职将冻结。对于官员来说，不能晋升简直要命，对于普通教师来说，不能评职称也让上班变的索然无味了。
与学校的助教、讲师、副教授和教授四级对应，图书馆也有助理馆员、馆员、副研究员和研究员四级，虽然没有“教授”的名头显赫，但图书馆员们也是有追求的。如果是本科毕业的老师，两年助理馆员，五年馆员，十三年副研究员，十八年研究员，三十年底定江山……
如果中间有一个步骤被打乱了，后面的步骤自然也要受到影响。
孟亮原本只是不爽杨锐的态度，想要治治他而已，这样的事情，一年总会发生许多次，这一次竟然得到如此的结果，孟亮有种异样的愤怒，就像是过年的时候，顺手逗弄要被杀掉的公鸡的时候，竟被啄了眼睛，以至于要在医院过年……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孟亮找到了李鑫，要他出面。
孟亮和李鑫是中学同学，不过，真正让孟亮愿意给李鑫帮忙的原因，是李鑫有一个做司长的老爹，现在出了问题，自然要找李鑫出面。
李鑫中学毕业以后就是知青到大学再研究生的路线，如今也是刚刚工作，不解的问：“北大是副省级的学校吧？那你们教导处的处长至少也是个副处级，就这么怕高教司？人家说什么就做什么！”
“处级。”
“啥？”
“教导处处长是处级。”
李鑫气的：“处级有啥用？我说，咱们说的是一个事吗？”
“我知道你意思。”孟亮叹口气道：“我给你打歌比方，你去过街上的歌舞厅吧？我们高校就是歌舞厅，教务处的处长就是经理，高教司呢，就是在歌舞厅里混的流氓团伙，你说，我们北大就算是最大的歌舞厅，又能怎么样？流氓打电话来了，经理能不听他的？”
李鑫哑然。
“我给你说，流氓找人麻烦的时候，肯定不止找一个人，现在是我，接下来就是你了，你得找你爸出面。”孟亮用警告的语气又说。
李鑫想了一会，问：“我说什么？”
“就说高教司的事啊，这都通报批评了，他总有认识的人吧……”
“我爸是民政部的，找谁说这个事？给谁说？”李鑫反问：“你一个北大图书馆的人，让北大的教务处给处分了，你让民政部的司长出来给你说情？怎么说？给谁说？”
孟亮被蒙住了，懦懦道：“那不能我就白捞一个通报批评吧。”
“要不然呢？”李鑫才不管他。
“我这是帮你。”孟亮不服气的说了一句，又把刚才的话头接上来，道：“再说，杨锐找了高教司的人整我，不可能就整我算了，他又不认识我，最后还得找上你。”
“我又不在你们学校，他还能找到中丝来？”李鑫说着还真有点心虚，景存诚就是中丝的副总，要整他是很容易的，到时候说不得还真得请出自己老爹来。
孟亮不知道杨锐还有这样的背景，尽其所能的猜测道：“你不要考我们学校吗？杨锐连教务处的人都能影响到，你就不怕他给你使坏？”
李鑫这才想到学校的问题，皱眉道：“高教司能影响教授？”
“谁知道呢？厉教授答应你没有？”
“还没有。”
“那你得问问了，说不好会怎么样。有时候就是答应了，也会反悔的不是？”孟亮自己生发着，越说越兴奋，道：“这种最讨厌了，你考完了，他反悔了，到时候你能怎么样？他说不定许诺你明年再考，你想做他的博士生，就不敢多说什么……”
“我知道了，我问问看。”李鑫被说的有点不安稳了。
孟亮追着道：“最好找你爸说说。”
“知道了。”
“顺便说说我的事。”
“知道了！”
李鑫回家以后，左想右想，确实无法安心下来，于是收拾了一下，从老爹的柜子里提了两瓶酒两条烟，准备去攻占山头。
厉教授在北大也是极有名的，作为首批招收博士生的教授，自然也是极厉害的，李鑫的手榴弹与盒子炮也只能作为助攻。
于是，李鑫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结果。
“今年参加考试的同学很多，最后的结果很难预料……”厉教授给李鑫说的话，已经完全变了。
李鑫挣扎了一会，怏怏的回到家里。
这一次，他找了老爹，将情况说了，道：“杨锐肯定是找了高教司的人，给厉教授放了话，说什么结果难料，我看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让高教司的人影响厉教授？有必要吗？”李老爹想不透这点，道：“厉教授能和国务院说得上话，他认识高教司的司长？就为了这事？”
“爸，这不是小事吧。”
“怎么不是小事？厉教授的博士生不能考了，那就考别的教授的，为了这种事找高教司的司长？呵呵，司长有那么廉价吗？”同为司长的李老爹讽刺的笑了两声。
李鑫摇头道：“我想考厉教授的博士生，不是你说考厉教授的博士生比较好吗？”
“当初让你考厉教授的博士生，是看重厉教授在轻工业方面的权威，他有资格参与轻工业政策的制定，但这也不是绝对的，上海交大的王教授不是也很好？他的意见也是有机会直达天听的……”
“那不就让杨锐得逞了？爸，你就不能出面说一下？”
“你爸就这么不值钱？”李老爹摆手道：“不值当，这种事情，你得学着自己处理。话说回来，我去找厉教授，也不能保证你就能读博，否则，我直接找他不就行了？你爸值钱也没这么值钱。”
李鑫被老爹的车轱辘话转的无奈，但也算是领会了精神，开始准备申请其他教授的博士生。
同一时间，杨锐开始寻找李鑫的论文。
他想看看，中学闹革命，成年当知青的研究生，究竟能写出多少东西。
……

第316章 造假
在中国，学术不端是个比政治腐败还普遍的问题。将科研经费用于日常开支，已经属于潜规则的一种了，而且不像是政治腐败，管理和监督学术开支的机构极少。
院士邹承鲁曾经列举了一位学术界人士，说这位先生在３０年间发表了１５００篇论文，平均每周一篇，其人就是什么事也不干，专门抄论文，也来不及，真令人不可思议。
外国人也不会更有道德，爱丁堡大学的研究员对英国19８６年至２００５年间进行的２１项学术不端行为调查进行统计分析，结果发现，有七分之一的研究员知道同事有严重违反学术规范的行为，比如伪造科研成果，大约４６%的科学家报告说，自己某些同事在学术研究中的行为“值得质疑”，比如“有选择性地”报告研究数据、迫于研究资助方的压力修改研究结论等。
日本的美女研究员更是出名，制造假数据和图像的论文险些去评选诺贝尔奖，是个想骗学术经费，又不慎遍过头的例子。
当然，80年代初的中国学术界管理的就更松了。亩产万斤的卫星故事还没有过去多久呢，为了“科学进步”，为了节省时间和研究经费，研究员迫于政治人物的压力伪造科学结果也是常见的情景。
不过，皇帝的新衣没有拆穿的时候是新衣，拆穿了就是丑闻了，亩产万斤和学术不端皆是如此。
杨锐也不确定李鑫是否会真的学术作弊，但是，轻工业相关的论文也是很难的，会有很多的计算，很多的物理和化学，比写寒假作业的任务量要多的多，而且毫不客气的说，不是每个研究员的计算水平都过关的。
李鑫今年三十多，也就是50年代出生，小学和中学基本是在革命中度过，这种情况下，他能完成研究生教育，显然要付出常人数倍的努力，或者，常人数十倍的资源。
杨锐也不找人帮忙，自己在华东纺织工学院的条目下，找李鑫的论文。
北大的图书馆整理的很好，这花费了杨锐一些功夫，但他还是找到了三篇论文分别发表在三个中文期刊中。
研究生三年，发表三篇论文，这是挺不错的成绩了，怪不得李鑫想继续做学术。
杨锐倒是点了一下头。后世的研究生大多是从二年级开始做研究的，只有比较厉害的，又遇到厉害的导师，才能从一年级开始，所以，后世的研究生，三年也就发表一两篇论文，以得到一篇SCI论文为目标。
80年代的研究生其实更晚一些，他们往往需要在研一的时候补课，研二的时候上课，好在不用找工作，总有一年半左右的研究时间，三篇论文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杨锐将三本期刊借出来，先大致的翻了起来。
80年代的国内期刊评价体系是很混乱的，只是期刊数量还少，总体显的高端。
李鑫的论文位置都不错，三篇都是非晶态金属的实验论文。非晶态金属其实就是金属玻璃，在80年代属于热点研究，读博继续研究，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方向。
然而，当杨锐具体读起了论文的时候，却发现了其间的问题。
三篇论文中的两篇，用的数据都是同一次实验。
这其实很容易理解，有些实验费时费力费钱，成功率也小，好不容易做出来了，肯定想要充分利用。
不过，利用的方式也很多，深入研究并引用前文是最正当的程序，可另一方面，一旦引用了前文，本篇论文的独创性就大打折扣了，遇到严苛或不认真的审稿人，被驳回的几率很高。
比如PCR的发明人穆里斯，他的首篇PCR论文发表于《自然》，之后的深入研究重做了新的实验，却因为没有说明与《自然》发表的论文的不同，而被《科学》拒绝，最后只能去了《酶学方法》。
为了减少被拒的几率，很多论文作者就不会引用同实验的前文。
这是一个灰色地带，不受待见，但确实存在。
审稿人也不是每篇论文都看过，每篇论文都记得，即使发现了被拒，其实也没有多少麻烦，审稿人又不是学术警察，即使多嘴说上两句，也不会怎么样。
只有少数国家，才会有严格的学术管理，可即使如此，学术这么高端的东西，学者都那么忙，想要真正的严格管理，也是很难做到的。
而且，许多学者也不畏惧惩戒，大不了辞职去私营公司工作好了。便是80年代中国这样的环境，一名水平普通的研究员，或许会在北京混的不好，但只要愿意离开北京，全国尽是可去之处，仍然会有很多的地方企业来招揽的，所以，比起学术不端那软弱无力的惩戒，把握眼前，将职称和名气快速提高变的更划算了。
李鑫显然也走了一条小捷径。
他没有引用自己前面的论文，从而令自己的第二篇论文变成了一篇全新的论文。
杨锐仔细的读了它们，很快明白了为什么。
李鑫的两篇文章，根本是雷同作。
这可比两篇文章用一个实验过分的多。
确定了此点，杨锐才掏出纸笔，默默的计算起来。
一会儿，李鑫的两篇论文的秘密就呈现了出来，无非是数字游戏罢了。
第一篇论文讨论成功率，第二篇论文讨论失败率，第一篇论文做函数曲线，第二篇论文用表格代替。
不仔细看的话，还会以为他是过度使用，仔细一看，其实就是把一篇论文重写了一遍。
这当然比重做一次实验简单的多，说不定还能省下实验经费来吃几顿好的。
“要是举报的话，至少是一个内部丑闻了。”杨锐想了想，将三篇期刊收起来，准备借出去再看，这自然是他在图书馆的又一特权。
前面仔细看过的两本期刊收起来了，杨锐拿起第三本期刊的时候，却是突然想到：这货成功了一次，怎么又写了一篇完全不同的论文？如果论文是真的，怎么不再重复利用一次？
所谓狗改不了吃屎，李鑫现在用的手段，还是比较新鲜的技能，好不容易学会了，只用一次也太可惜了。
杨锐于是坐了下来，重新翻开第三篇论文，细细“品鉴”。
作为一名中国研究生，必须要有鉴别真假论文的能力，尤其是中文期刊发表的论文数据和结果，能不用就别用，否则就是把自己的论文建筑在沙子上。而若是自己准备论文造价，那更是如此，你不能把沙子建筑在沙子上，那样塌的太快了。
与后世的造价手段相比，李鑫的手段就传统和经典的多了。
杨锐很快从他实验数据里，发现了一条漂亮的实验线。
太漂亮了，以至于与论文完美结合。
“看来得找个人把这个论文重做一遍。”杨锐脑筋一转，就想到了魏振学。
……

第317章 重做试验
“你要我做金属玻璃的实验？”魏振学只听杨锐说了一半，就叫了起来：“我是做化学的没错，可咱不做这个啊，你也是搞研究的人，不能看见化学的项目就让我做吧，我不做。”
“不是让你做出来，是让你重复试验，检查它的数据，你不觉得数据太漂亮了？画出来的曲线几乎和经典曲线一样了，数据处理都快省下了。”同样的实验，数据好看的解释起来就简单，说服力更强，数据不好看的就需要用数字和计算来解释了，难度更高，说服力更弱，这就好像车辆走匀速直线运动好计算解释，车辆要是走堵车运动，计算解释肯定比堵车本身要烦的多。
研究员追求漂亮而经典的曲线，这是最好的实验数据，然而，现实的实验大多数都是不好看的数据组成的，经典曲线可遇而不可求，尤其是国内目前的实验条件，你不能指望筛眼比黄豆还大的筛子下面只有芝麻。
魏振学被杨锐转移了视线，低头重看论文，一会儿说：“是挺漂亮的……但我也不是研究这个的！我想做化合物合成，不想做金属玻璃。”
“搞研究做实验的，哪个不是边学边做的？你先把金属玻璃的实验做出来，以后我资助你搞化合物合成。”
魏振学被说的有些心动了，问：“那我就照他论文的模样重复一遍。”
“只重复一遍不行，你必须做出结果来，或者证明这个结果做不出来。”杨锐停了一下，道：“对外的话，你就以这篇论文为比较，做一个延伸论文，如果结果证明李鑫的论文确实可行，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投稿发表好了，算是给李鑫增加一个引用。如果结果证明李鑫的论文不可行，你就以自己的论文受到了影响，向杂志社和李鑫的单位投诉。”
杨锐现在只是怀疑，他也不能肯定李鑫的论文就一定造假。人家万一是真的走狗屎运，做出了漂亮曲线呢？
魏振学又看了作者的名字和单位地址，说：“重做论文也不好做呢，我以前搞煤化工的，和轻工不一样。”
“我知道，可你不能继续做重工吧，总要转一个方向。”
“我想做化合物合成。”
“化合物合成这个方向当然好，我不反对，现在是想找你先做这个实验，是你帮我忙啊。”
“我想做化合物合成。”
“化合物合成的设备还没到不是？你闲着也是闲着，做这个实验，不耽搁功夫。”
“我想做化合物合成。”
杨锐的脸都绿了：“咱们不说化合物合成行不？”
“这个实验用的仪器，咱们实验室没有，全部买下来，少说得二十多万。”
杨锐松了一口气，说：“我想办法给你借。”
大部分的实验仪器是专业的，不做该领域的实验，以后都可能用不上，而且，仪器也不是电器，掏钱就能买到，订货的时间往往长的令人发指。
魏振学想了一下，点点头说：“材料也要几千块。”
“这钱我出了。”这是逃不脱的钱，要重做实验就得花钱，往往还得多花钱。
因为对方做出了结果，实验就结束了，你得证明做不出结果，当然得要多做实验。所以，重做论文也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因为检查和重复论文往往比直接做出来还难。
比如号称中国最牛化学所的中科院有机化学研究所，就曾经有过博士生造价的丑闻，她的院士导师不得不派出数名博士生，用了半年时间，花费巨资才确定了造假的事实。
当然，人家是高智商的高端造假，用院士的话来说，是把30分的成绩造假成了90分。李鑫的论文水平在那里放着，如果造假了，也不可能像是人家那样高端。不过，要证明此点，至少得比李鑫的论文水平高端一点，才能做到。
这也是无数研究者前仆后继的造假而未获惩戒的原因之一。造假的成本很低，而证明造假的成本却很高。
魏振学有段时间没好好做实验了，新的实验室建成才没多久，好的项目所需的经费也不少，杨锐都没开工，他自然也没有东西可做，本人是饥渴难忍。
思来想去，魏振学道：“你让我重做这个论文可以，但你得让我做第一作者。”
杨锐莞尔：“别第一作者了，这个项目全是你的，除了时间上的要求以外，我不做别的要求。”
“真的？”
“千真万确！”杨锐心想：你就是让我做第一作者我也不做啊，学术打假这样的名声，好听不好玩。
魏振学却是一下子高兴了。
他写的论文不多，给杨锐做助手期间，跟杨锐混出来的多是第二作者，实际上，杨锐给出的第二作者都寥寥无几，必须是魏振学深入参与过的论文，才会给他第二作者的名头。
而作为研究者，每个人都希望写着自己名字的论文越积越多。
第一作者才算是你写的论文，第二作者神马的，也就是科研民工以下有点用，以后就很难产生效果了。
“就这么说定了，你看好吧，只要有一点问题，我都给你揪出来。”有钱有实验室，还许诺给位置，这样的环境，包养一两个研究员还是很妥帖的，魏振学的态度也发生了大变化。
杨锐这时候一笑，说：“这是得罪人的活，你就不怕得罪了人家？”
“他要是被我查出来，做不了人的……咳咳……”魏振学豪迈捶了捶自己的胸脯，然后被自己打的咳嗽起来。
刚刚有点被他情绪感染的杨锐，无奈的看着险些捶伤了自己的魏振学，甩甩手走了。
魏振学当天下午就开始了实验的准备工作。
杨锐则是装着糖衣炮弹前往北京钢铁学院，让涂宪帮忙找北京钢铁学院的化学系借仪器。
作为北京科技大的前身，北京钢铁学院最强的是冶金系，化学系也在第一集团内，算是国内极好的化学专业了，各种研究设备也是非常的齐全。
不过，再齐全的设备也不能敞开了给外面的人用，涂宪虽然在化学系呆过，也只能做个引荐，让杨锐用糖衣炮弹砸几个预约出来。
用“手榴弹”都不能攻陷的阵地，也就不用多想了，杨锐返回北大，再找唐集中帮忙。
以电泳实验室为名发表出去的论文已有4篇，尽管其中的两篇尚未发表，这种惊人的效率，也让唐集中对杨锐再次刮目相看，借实验仪器的事，更是爽快的帮忙的。
杨锐差不多用了两天时间，才将需要借用的仪器在未来两周里预约好了。
魏振学根本没想到杨锐的速度如此之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好加班将实验准备弄了出来，然后跟着杨锐去认门，再按预约时间使用仪器。
从实验室里借仪器，向来都是极难的，杨锐做实验狗的日子里，印象最深的经历就是借仪器。
实验狗们的情商普遍不高，有时候拒绝的生硬的令人受伤，但为了完成实验，又必须要去借仪器，白天不行就晚上，晚上不行就凌晨，有时候还要承受对方的监督乃至毁约，总的来说，前往别的实验室用仪器，感觉上就像是小学期间向同学借玩具，只不过，小学的孩子互相之间都是没心没肺的，实验狗的心肺功能若是不够的话就容易受伤了。
好在杨锐的弹药充足，各个实验室的研究员也够淳朴，往往两包烟就能换一个笑脸，与研究生时代的窘迫完全不同。
这一番行走，也让杨锐多认识了一些研究生、讲师等科研民工，因为实验室大多数是他们管理的，导师虽然掌握着实验室的大权，却不可能细致到连实验室的空闲时间都给管理了。
周五，杨锐照例在食堂请客，几个有空的实验室研究员也毫不客气的蹭吃。
现在的学生多不宽裕，有杨锐这样一个冤大头定期请客，自觉出了力的都愿意来。杨锐也觉得方便节省，往往招呼一大桌子的人，都花不了十块钱，做事还方便的多。
几个人正吃的高兴，李鑫突兀的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笑道：“你在这里呢。”
他笑的有点寒碜，下槽牙磨着道：“杨锐，是你给厉教授放话了吧？”
兴师问罪的气氛，瞬间让餐桌上的气氛跌了下来。
杨锐的小狗腿孙汝岳放下筷子，问：“你谁啊？”
“关你屁事。”李鑫肚子里一窝火，呛了孙汝岳一句，还是对杨锐道：“我准备报陶教授的研究生了，你有本事再给陶教授放话，我算你厉害。”
同为牛级教授，厉教授是能直达天听的轻工业专家，陶教授就只是业界大拿了，档次差了不少，怨不得李鑫生气。
杨锐则被李鑫说的一笑，问：“你找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不过，你怎么就非要在北大读博，清华也不错呀，对不对？”
“我还就和你杠上了，有本事你就再让你高教司的亲戚打电话。还有，孟亮的处分你最好取消了，否则，小心我们写大字报揭露仗势欺人。”李鑫哼了一声，不屑的看看周围的本科生，转身离开食堂。
他以为杨锐是用背景压人，自然一点都不担心读博受影响。国内招收博士生的教授的确不多，可也不少，而且都是有些影响力的牛人，背景压人这种事，不可能一路做下去的。
杨锐失笑，心想：一个论文造假的研究生，还考什么博士，写什么大字报啊，公信力这种东西平时是没什么用的，考博士或者搞街头政治却是少不了的。
……

第318章 实验室传说
“哎？这人做什么的？嚣张的很啊。”毛启明端着红烧肉到桌前，瞅着李鑫摇摇摆摆的背影，不屑的撇撇嘴。
杨锐笑了一下，说：“是个外校的研究生，想考咱们学校的博士，以为我要坏他好事？”
“这人啊，都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毛启明碎碎念道：“刚才我不在，要不然，听他这么和你说话，我非得给他几巴掌，让他知道知道规矩，想我们高中那会儿，外校的学生来本校都得低着头，要不然就小心别被打残……呶，剩下的饭票。”
毛启明将红烧肉放在桌子上，又将多出来的饭票菜票还给杨锐。
“你收着吧，下次再有聚会，我要是不在，你就把钱付了。”开学快一个星期了，杨锐平时都在外面吃饭，周五就在学校食堂请同学，谁愿意来就来，他只管买单，不管来人是做什么的。
利用这种方式，杨锐的名声迅速转好，虽然免不了大款的评价，但实际上已多是正面评价了。
他表面上的稿费就有数千元之多，而在北大的食堂里，一餐请人吃饭，也鲜少有花20块的，多数时间都是十元左右，一周请先大家一次，并不突出。
王亚平或者实验室的研究员，自觉帮了忙的，就会很自在的来搓一顿，周末手头紧张的同学，也有不那么自在的来搓一顿的，杨锐全都不管。
毛启明是宿舍里唯一常来的学生。他的性子很活泛，又在杨锐的帮忙下进了学生会，于是特意与杨锐走的很近，也愿意时不时的帮杨锐处理一些宿舍里的琐事。
听杨锐说收着钱，毛启明就高兴的把钱给揣了起来，自觉受到了信任，道：“我回去做个小本子，记账。对了，那外校生还来吗？看着挺显老的，工作了吧。”
“应该工作了，知青，读了大学又读了研。”杨锐随口说。
“再来你就喊我，非得教他些规矩。”毛启明举起有点瘦弱的胳膊，在空中比划了两下，说：“做人要紧的诚实，对不对，不能随便过来就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坏他好事。”
杨锐呵呵的一笑，说：“的确是有些误会。”
“所以说嘛，哎，怎么误会的，你认识能收博士的教授？”
“不认识，所以说是有些误会，他以为我给教授说了什么，其实我没说嘛。”杨锐说话说了一半，对于给外面防话什么的，他就悄然隐藏了起来。
“你脾气就是太好了，这么着，还不让人家骑到脸上去，下次这个研究生再来了，你一定喊我们。”毛启明说着，伸出筷子，冲向红烧肉。
离开了食堂的李鑫在北大的校园里走了一圈，方才回了家。
他是特意去刺激杨锐的。
李鑫并不怕杨锐再找“高教司的亲戚”帮忙，大不了再换一个教授考他的博士生，没有了提前看好的厉教授的博士生，其他几名博士生导师都是学术型的，对李鑫来说，没什么区别了。
李鑫换一个教授的博士生去考，基本没什么成本，而杨锐要阻止他考某一个导师的博士生，照李鑫想来，却是成本不菲。
所以，李鑫反而有点期待杨锐阻止他，他挑衅了一番，又去见了一次陶教授，没有发现陶教授的态度有所变化，于是安心下来，心想：杨锐要是就此放弃也好。
杨锐自然没有放弃。
他只是用的手段，与李鑫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甚至没有花费自己多长时间，只是借用了魏振学和实验室的资源。
而魏振学所花费的时间和实验室的资源消耗，也远小于两人的预计。
“这人太懒了。”重做了实验的魏振学再见到杨锐，相当不屑的评价李鑫的实验，说：“本来是个挺简单的实验，他不好好做，偏要用猜的……”
“猜对了吗？”这是杨锐关注的要点。
学术造假的人也不是傻瓜，简单的学术造假，通常是先研究员不能做出期望的实验结果，以符合自己的论文主题或者结论，于是造出虚假的数字乃至虚假的图表。
有些时候，他们是对的，有些时候，他们是错的，实验的目的也是如此，检验理论是否正确。
所以，学术造假是否能被发现，经常就变成了概率题，某些时候，某些人即使省去了实验步骤，也能猜对实验结果，面对这种学术造假，揭露就要困难的多了。
魏振学笑笑，道：“猜对是猜对了，但他的数据，是不可能出现的。”
“为什么？”
“他的实验基础有问题，应该有一个集体的偏移，所以，如果他真的做了实验，完整的做出来，会发现数据出了问题，仔细处理以后，就应该能发现集体偏移，接着，数据就能用了。结果他的数据里完全没有偏移，所以确定是造假了。”魏振学说的有点得意。
他说的轻松，但找出这样的数据问题，其实并不简单，要使用大量的计算，还有一点点运气才能发现。
尤其是不严谨的集体便宜，一些数据会有相当的迷惑性，说2468变成3579是集体向右偏移了1个位置，2378的判断就不好这样说了，当数据变的非常多非常复杂的时候——想想令人想吐的奥数题，就可以窥见部分的难度。
“我看看。”杨锐拿了魏振学的实验记录过来，一行行的查看。
找别人造假，如果发现自己的数据有问题，那就尴尬了。
在杨锐的要求下，魏振学的实验记录搞的非常完整。
这是个好习惯，当实验记录能够完整体现实验的时候，错误实验就与正确的实验一样变的有价值了。如果出了问题，就可以通过实验记录查找原因。
杨锐最初做科研狗的时候，很少注意这一点——科研狗不怎么需要脑子，也用不着通过实验记录去判断结论，它只要工作就行了。
但当杨锐进步到科研民工的时候，则渐渐发现了实验记录的好处。
在很多时候，两次实验的异同，或许就因为两瓶试剂来自不同的厂家，没有完整的实验记录，两次实验弄不好全白做了。
从魏振学的实验记录可以看出来，他的头几次实验偏差都很大，但是，偏差都集中在一定的区域。
接下来，魏振学据此又做了几次实验，确定了偏差值，从而确定了最终曲线。
相比李鑫的论文，魏振学的实验难度增加了，数据处理的难度也增加了数倍，而在计算以前，得到想要的结论的几率也降低了。
“确实是个懒货。”杨锐给出相似的评价。
“说句公道话，他的论文立项估计就花了不少时间，再跑经费等经费，然后确定目标，时间紧，钱紧，做不出我这样的结果也可能。”魏振学转瞬又进入自夸模式，道：“当然，要做出我这样的结果，水平不够也不行……”
“研究生的压力大是没错，他用一年多的时间做了三篇论文，平均一篇也就是半年，要是做的不顺，或者经费不到位，确实可能做不完实验，不过，这不是造假的理由啊，他有一篇论文就够毕业了，追求三篇论文，然后用造假的手段完成？”杨锐摇摇头，说：“他就是盯着博士的目标去的。”
“也许吧。”
“行了，论文发表出去，再寄信给他的论文主编，让他们处理。”这不是学术争执，用不着在论文上写出造假来，魏振学照常发表他的论文，而发表了李鑫论文的期刊，自然会想办法解决问题，通常是撤回论文，并且通报单位。
李鑫的硕士学位也会因此而岌岌可危。
“还有别的。”魏振学的得意之色未去，又道：“我顺便发现了点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金属玻璃，我重做了铁基玻璃，最终得到的成品，感觉软磁性能好像提高了。”
“感觉？”
“我没有找到类似的文献，但比较了市场上的成品的性能，应该是提高了。”魏振学话语间有些小激动，做出实物合纯粹的实验室研究，还是不一样的。
杨锐同样惊喜，道：“只要比市场上的成品性能好就可以了，不错不错，这可是咱们实验室里出的第一项成果，如果能赚回实验费用，我就给你发奖金！”
搞研究的搞出额外惊喜，是实验室少有的快乐，由此而诞生的实验室传说也很不少。
……

第319章 酒精兑水
金属玻璃是一个用途很广的领域，而且利润丰厚，尤其自70年代开始，金属玻璃的研究在学术和应用两个领域都非常活跃，大量的不同体系合种类的二元或三元金属玻璃被合成了出来。
李鑫连续发表了三篇论文，也与金属玻璃是当前热点有关。现在的中文期刊并不多，一些好文章都要排队才能刊载，作为一名经费不多的研究生，他所做的项目能够连续刊载在期刊上，是需要一些环境因素的。
魏振学以前虽然没有接触过这个领域，但在同一个学科，不同的领域是相通的，更不用说金属玻璃的应用本身，其实并是太有难度的事。
这是一个更倾向于工程的领域，相比理论领域，工程讲究的是投入产出。
杨锐为了李鑫的事情，投入了上千元，并且借用了价值不菲的仪器。
魏振学的运气不错，不仅产出了李鑫的论文，还顺便多做了全新的铁基玻璃出来。
实际上，如果李鑫能多花费些时间精力，多投入一些资金，也有可能做出这个全新的铁基玻璃来。
科研原本就是在泥浆中打滚，如果你只想在里面小心翼翼的步行，是不可能从泥浆里摸出宝来的。
杨锐给魏振学打下手，多做了一些铁基的金属玻璃实验，再帮他修改成英文的，然后以魏振学为第一作者将之发表了出去。
连续发表了两篇论文，对魏振学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接下来的几天，魏振学几乎每天都会神经兮兮的问杨锐一句：“怎么还没回信，会不会黄了？”
杨锐也例行公事的回答：“不会，信说不定还没寄到呢，耐心等着吧。”
他并不厌烦魏振学的激动，甚至能够理解魏振学的激动，任何一名研究员，都会记得自己发表的第一篇论文，第一篇第一作者论文，第一篇英文论文……
这是一种证明，更像是一种测试，测试你是否适合科研的残酷生活。
不能发表论文的自然不能在继续进行他的科研生活，不能以第一作者发表论文也意味着不能继续进行他的科研生活，而不能发表国际化的论文，其实也意味着科研生活的终结。
科研是个不断攀升的领域，不是落后的人会被淘汰，是停滞不前的人就会被淘汰。
尤其是在中国这块土地上，随着200万科研工作者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竞争压力也变的越来越大。
在八九十年代，发表一篇《Science》，《Nature》或者《Cell》，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学部委员或者中国科学院院士的称号几乎是手到擒来。进入2000年，再在CNS上发表论文，能够立刻得到的也就是长江学者了，当然，各个学校和研究院必然是抢着要的，给套北京上海200平米的学位房，外带全家户口，解决老婆工作什么的，差不多是想要什么要什么。再到2010年以后的时候看，别说长江学者了，知名大学的教授人手一篇CNS，若是生物等热点领域的博士生研究生，发表篇论文在《自然》、《科学》并不奇怪，甚至还有本科生做到此点。
魏振学对科研的期望丝毫不逊色于杨锐，所以，在看到了杨锐的实验室以后，他宁愿放弃煤研所的工作。但究竟能不能顺利的延续自己的科研事业，魏振学并不确信。
短短的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魏振学就像是猴子似的，想起来就去看信，没事了就去看信。
杨锐也只能一次次的劝说。
在此期间，生物系的门口小桌上，却是出现了回寄给杨锐的信件。
“你的论文又发表了？”看到杨锐的名字，毛启明立刻给他收拾了起来，拿回宿舍。
杨锐笑着拆开长条形的信封，大略的读了一遍，摇头道：“是送回来修改的。”
“啥意思？”
“审稿人认为有一些问题还没有搞清楚，或者认为某些地方有疏漏，所以打回来重写，大修比较惨，小修还好。这篇是小修，恩，另外几篇估计也快出结果了。”杨锐在遇到李鑫之前，连续完成了四篇论文，全都是为了积累论文而做。
这批论文都是以北大的名义来发表的，杨锐还选择了逼格更高的期刊，以获得更高的影响因子。
当然，高影响因子的期刊，也意味着审查的更严格。如《生物化学系统生态》这样SCI入门级期刊，通常只要论文言之有物就可以了，简单来说，任何一点小的发现，任何一点碎片化的研究，都可以发表在这样的期刊上。
但像是《ACS化学生物学》这样影响因子四到五的期刊，要求就会严格一些，审稿人对论文的文字数据都会有全新的要求，结论也需要更有建设性一些。
偶尔，像是这样的期刊，对于第三世界国家的论文，也会更加严格的审核。
用有色眼镜看数据，某些时候是无法避免的。
杨锐还在有循序渐进的发表论文，时不时的还会在论文中引用自己的文章，倒是有助于自己的论文发表。
不过，小修乃至大修这样的回信，终究是避免不了的。
毛启明不太明白这些，问：“修改以后就能发表？”
“小修的话，发表的几率很高。大修就难说了，因为修改的部分太多了，修好也不一定满足审稿人的要求。”杨锐说的是自己以后得到的经验，现在的国内期刊刚刚复活，国外期刊全凭运气，根本谈不上经验。
董志成一下子从床上伸出了脑袋，问：“照你这么说，碰上大修就很倒霉了？”
“有点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尤其是大修的要求多的话，不如直接放弃，重新投另一个期刊。”杨锐颇为认真的解答。
董志成挠挠头：“这样也行？”
“当然，目的是发表论文，不一定要固定在某个期刊发表吧。一些审稿人的意见也不一定正确，当然，要是连续遇到大修或者大修和拒绝的情况，重新修改也是有必要的。你的论文遇到情况了？”杨锐以前很少见董志成如此关心一个话题。
董志成甩甩凹凸不平的大脑袋，道：“算是吧，说是修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改。”
“老师怎么说？”
“让我再做实验。我考虑要不要推倒重做。”
“先修饰，实在不行，再动结构。”杨锐一边说，一边找出自己的论文底稿，尝试修改。
小修的要求本来就不高，算不得什么事情。
剩下三篇论文的结果，果然是接二连三的反馈了回来。
两篇直接通过，另一篇依旧要求小修，就比例来说，比大部分的老师还要好。
这也是因为杨锐用的本就是成熟的实验和论文，需要修改的空间很小。
魏振学期待的论文紧随其后，赶在期末考试以前，送了过来。
直接通过！
看到这样的结果，魏振学险些乐疯了。
“就算没有你的论文的级别高，我也满意了。”魏振学坐在实验室里，见到杨锐，就举起了酒杯。
“实验室里不许喝酒。”杨锐带着笑意，道：“恭喜，但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什么呀，我没喝酒。”
杨锐用手在鼻子下扇了扇，像是嗅化学试剂似的，道：“好像是没什么酒味，你喝什么呢？水？”
“无水酒精。”魏振学抿了口酒杯，有种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自豪与满足感。
杨锐叹口气，道：“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我兑了蒸馏水，最多40度。”魏振学刺溜喝了小半杯：“对了，《有机化学通报》的主编来了，想和我谈谈。”
……

第320章 失魂落魄
“我们杂志社内部的意见，还是希望能消弭影响……来，别光顾着说话，喝酒喝酒，魏研究员多喝点……”《有机化学通报》的主编钟安站在北京饭店的包厢中，一个劲的给魏振学劝酒。
这一次，是钟安宴请魏振学，试图用糖衣炮弹把他给攻下来。
魏振学来者不拒，劝酒就喝，同时笑道：“我不懂怎么消弭影响，你们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影响我发表论文就行了。我得提前说了，你们期刊上的论文结论和我的论文结论不一样，我得重做了他的实验以后，才有我的论文，我得在论文里说明……”
“这样啊。”主编钟安把酒喝了，一边倒酒一边问：“你的论文发表在哪个期刊上？要不我帮你问问，少写一点对比，保证你也能发表出来。”
魏振学无所谓的道：“就在《生物化学系统生态》上。”
“生物化学系统生态？”
“biochemistry……”魏振学拽了一句英语，他的论文是杨锐帮忙翻译的，但自己也在努力学，仅仅学术英语并没有那么难。
主编倒酒的动作却是止住了，讶然道：“是美国的那本生物化学系统生态？”
“是啊。”魏振学乐呵呵的道：“我重做了这个李鑫的论文以后，发现能写的东西比较多，可以做一篇不错的论文了，就找人翻译成了英国的，没想到寄出去以后，人家同意发表了，运气运气……”
“这不能说运气，这是实力。”钟安笑的勉强，他可没办法影响外国期刊。
“实力是有一些，运气也不能少。”魏振学哈哈的笑了出来。
钟安只能顺着他的意思继续恭维：“主要是实力，没有实力，也不能上外国期刊啊，外国人对咱们中国人是有偏见的，一些很好的文章发到国外去，结果不能上，魏研究员厉害，厉害。”
“哈哈哈哈，你这么说，是有些厉害啊。”魏振学转瞬进入自卖自夸阶段：“我当时写这篇论文的时候，本来想用人家的结果就算了，结果做不下去了，有几个数据，怎么算怎么不合适，本来吧，糊弄一下也就过去了，我这个人较真，就从后往前推，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了。不过啊，咱是傻人有傻福，这样一篇论文改造下来，发表到外国期刊上是挺容易的，而且啊，我还以此为基础又写了一篇，搂草打兔子，眼看着又要发表了。”
“您这是一次性两篇论文，还都发表在外国期刊上？”钟安还真有点肃然起敬。
魏振学又是一阵大笑，说：“是啊。厉害吧。”
钟安的肃然瞬间消失，举起大拇指，连说“厉害厉害”，有种哄孩子的感觉。
直到两人醉倒，钟安也没找出消弭影响的法子。
回到招待所，钟安往期刊社打了电话，把情况向总编报告了，又道：“这个写论文的人，性格有点外放啊，我担心就算要他把论文改了，这人也会喊的尽人皆知。那我们就更被动了。”
“论文你看到了吗？水平如何？”
“我找了有机所的熟人看了，评价比较高，认为是能在外国期刊发表的好论文，里面的数据和实验也合理清晰，就是要改，也比较复杂。”
“唔。”
“要不然，咱们内部取消李鑫的那篇论文，然后不要提这个魏振学的论文，应该也不会被人注意到。”
“如果没人注意到，这次是怎么被发现的？算了，还是登报撤销，就安排在这一期上，我去给黄主任说明一下，你去通知一下那篇造假的论文的原作者，叫什么来着？”
“李鑫，华东纺织工学院的研究生，但已经毕业了。”
“那就通知学校，再让学校通知学生，看他有什么话说，如果到我们期刊出版，还有合理的解释的话，那就不怪我们了。”
钟安点头，说：“我从社里走的时候，就让人寄信出去了，现在应该到了。”
两个人都没把李鑫放在心上。期刊社就是期刊社，审查期刊，发表期刊，每期都有研究生、博士生寄信过来，但像是造假被抓的，最近两年也就这么一个。可以说，期刊社本身也是火大中。
当然，李鑫本人更是火大了。
他匆匆的赶到邮局，拿到了来自学校的电报，然后又在疑惑中等了一天，拿到快件。
这年月，学生都要从学校转走组织档案到单位，若是调换单位，通常也需要继续转走组织档案，通过这个脉络，普通人的人生轨迹也就被确定了。
李鑫从学校毕业以后，就分配到了中丝工作，学校收到了期刊社的信件，毫不犹豫的转了信件，并且拍发了急电。
撕开快件，看到里面的内容，原本还期待着是什么好事的李鑫，顿时脸绿如油。
论文造假也许很普遍，被证实的论文造假就不是了。
而且，结果会很危险。
李鑫失魂落魄的回到宿舍，瞅着面前的两页信纸发呆。
造假！他当然是造假了，如信纸内所言。
依然如信内所言，李鑫又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希望，期刊主编要求得到他的解释。
李鑫知道希望极其渺茫，因为仅仅信里的内容就能够说明一些东西了，加上李鑫自己知道，他确实是造假了，这就让证明自己的“清白”显的困难重重。
然而，希望再渺茫也要尝试，李鑫是不甘心等死的。
只是，该怎么做，李鑫自己也不知道。
“先写一封回信？”李鑫这么想着，拿起一只笔，却是一个字都落不下去。
要是写错了，可就变成证据了。
应该先找期刊社要来他们说的论文的稿子。李鑫这么想着，又担心时间来不及。
“咚咚！”
“李鑫，我孟亮啊，我看到你回来了。”孟亮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来，伴随的还有捶门声。
李鑫厌烦的喘了口气，吼道：“今天有事。”
“你昨天也有事，前两天也有事，我也有事啊。”这几天，孟亮没少找李鑫。
“我真有事。”李鑫无奈的开门。
“我知道，我知道。”孟亮喝了些酒，有点醉醺醺的进门，倚墙站着，说：“通报批评挂上了，你知道不？”
“通道批评？”
“我的通报批评。”孟亮瞪着红通通的眼睛，说：“馆里都知道了，学校也都知道了，呵呵，你不知道。”
李鑫手里还拿着信纸，烦道：“我也有自己的麻烦事。”
“我的麻烦事是为了你惹下的。”孟亮跌跌撞撞的进了房间，躺在沙发上，仰看着天花板，重复道：“我的事是你惹下的，你惹下的。”
“你……”李鑫无可奈何，道：“我这不是也没办法嘛。”
“你怎么没办法？你有的是办法，你就是就是不想做。”孟亮坐直了，用红眼睛盯着李鑫说：“我被通报批评了，你不帮忙，我认了，但你得帮我取消了，得在今年给我取消了，要不然，你找你爸，帮我调动到民政部去。”
李鑫哭笑不得：“你一个学校里的人，怎么调动去民政部？”
“我不管，我脸都丢尽了，职称也凭不成了，你不帮忙，我怎么办？”孟亮顺着沙发滑到了地上，干脆躺在了那里。
李鑫皱眉：“你耍酒疯差不多就行了，还赖在我这里撒泼不成？”
“我没办法了，撒泼就……撒泼，我就撒泼了，你怎么办吧。”孟亮酒气上涌，话也说不利索了。
李鑫用手扇扇风，关上门，把窗户打开了，再回头看，孟亮已经半醉了过去。
李鑫低头展开手里的信封，突然有种强烈的畏惧感，好像自己也会落得如此境地。
……

第321章 沙龙
李鑫使出浑身解数，在信里将数据偏差解释为实验现象。
李老爹就在身后看着，道：“再加一句，就说信里说不清楚，希望当面详谈，明天把信寄出去，你就和小邓跑一趟武汉吧。”
《有机化学通报》期刊社在武汉。
李鑫一脸疲惫，道：“当面解释，不是更会解释不清？”
“让小邓带两千块钱，再解释不清楚，我也没办法了。”李老爹接着又道：“把影响控制在最小，实在不行就拖着，能拖多久就多久，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李鑫对这样的结果不满意，哀声道：“您就不能找两个朋友，打个招呼？”
“你爸我是司长，又不是总理，我找谁打招呼去，再说了，就你干的这事，我真不好意思张口。”李父其实找过人了，但就像他说的，这种事情还真的很难找人来解决。因为魏振学的论文已经在国外期刊上发表了，期刊社也通知了华东纺织工学院。这两家如果压下来不作为，那就等于埋了一颗定时炸弹给自己，归根结底，还是消息已经扩散了出去，来不及去压了。
李鑫被老爹说的脸一红：“我当时急着毕业了，实验做了三个月，怎么做都做不出来，脑袋一蒙，就猜了几个数字，其他人也都这么干……”
“别人没被抓住，你被抓住了，这就是最大的不一样。”李父浅尝辄止，继续道：“不要想着能轻松过关，你这次去，要想办法让期刊社处理的轻一点，只要不登刊，一切好说，去了武汉，再去上海，找学校解释一下。”
“知道了。”李鑫有气无力的。
李父叹口气，道：“我到时候找人陪你一起去上海。你不用太担心。”
李鑫这才有些轻松，又问：“你个发文章的人，查清楚了吗？是不是有人背后搞我？”
“以前是媒科所的，现在在一个香港公司做研究，河东人，和你没什么联系。”李父得到的也是公开资料。
一听河东两个字，本来就有怀疑的李鑫目光一凝，问：“河东哪里人？”
“南什么的市。”
“南湖市？”
“好像是，你认识？”李父皱起眉。
李鑫微微点头，道：“上次去景副总家里见她女儿，他们家有个客人就是河东省南湖市的，北大的学生，和我见过几次。”
“你得罪人家了？”李父轻易听出了潜台词。
“本来就想随便教训他一下，结果人家认识高教司的人。”李鑫不再隐瞒，先将孟亮的情况说了，继而道：“我觉得肯定是他买通了这个魏振学，把我给整了。我饶不了他。”
李父摸着下巴，却是陷入了沉思。
“爸，肯定是他，没跑的。”李鑫认为找到了症结，想让老爹对症下药。
李父却是想了很久，摇头道：“就算是人家整了你，用这种法子，你能怎么样？”
李鑫一怔：“他这是陷害啊。”
“陷害你什么了？是人家陷害你论文造假了吗？”李父其实也是一肚子的气，给儿子设计好的路，很有可能就这么断掉了。
李鑫没辙了：“那我就去武汉了？”
“赶紧去，和人家好好说话，你爸的关系用不上，你就靠自己吧。”李父背着手，回卧室去了。
李鑫踟蹰片刻，随便塞了几件衣服到包里，下楼走了。
李父站在纱窗后面，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点燃了一支烟。
他其实很想帮忙，但就像是他说的那样，在这种事情上，他能做的事实在很少。
所谓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司长在北京其实也是个大官了，但要是和地方上的同级官员相比，司局级干部确实又显的力量薄弱。
毕竟，一个省的司局级干部，尤其是有实权的司局级干部，用一页纸就能写下来，下面管理的人和事往往多达上千，可相应的，一个部委的司局级干部通常就只能管理一个办公室，接触的面少了，手上掌握的权利少了，用于交换的资源少了，能够动用的关系也就少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李父和学术界几乎没有什么关系。
他倒是认识几个教授，也通过关系的关系看了李鑫的论文，结果造假的结论无法推翻。
学术是很顽固的东西，尤其是理工科的论文，造假了就是造假了，不是用只言片语就能推翻的，而用长篇大论去探究，自然对李鑫更没有帮助。
归根结底，李父对此也是束手无策。
“实在不行，找景存诚说说？”李父念头刚起，就自己捻灭了。事情又不是景存诚做的，弄不好就得欠他的人情，另一方面，造假已是铁案，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善后问题了，这种时候，景存诚也是帮不上忙的。
……
魏振学的论文很顺利的发表了出来，魏振学喜上眉梢，在实验室里干劲十足。
杨锐也收到了一篇小修的论文发表的信件，毛启明帮他宣扬的满学院都是，这一次虽然还没看到期刊和单行本，可知道的人反而更多了。
或者说，这就是九个饼吃饱的故事，前面八个饼都是用来垫肚子的，只有吃到第九个饼，才会觉得吃饱。
而203寝室的格调似乎也一下子提高了。
“杨锐呢？我有些问题想和他讨论。”穿着花格子衬衫的男生敲开门，说着与前面几个人类似的话。
每天躺在床上看书的董志成也从开始的好奇变成了烦闷：“没在，出去了。”
“啥时候回来？”
“说不上。”
“晚上总回来吧。”
“应该吧，说不定睡实验室也有可能。”
“那我晚上再来。”
“不一定回来。”
“没事，来看看也不费时间。对了，我把我的问题留下，他来了可以先看看，方便晚上聊。”花格子衬衫的男生说着留下一个作业本。
董志成探头看了一眼，无奈高喊：“老毛，毛启明，人呢。”
毛启明从隔壁宿舍跑了进来，大声道：“怎么了？怎么了？”
“又来了一个找杨锐讨论问题的，还留了一个本子，你给杨锐收起来吧。”董志成说完又把脑袋钻了回去，拿起大部头的名著，这一次，他看的也是原著了，虽然身边还需要更大部头的字典。
毛启明拿起花格子男生留下的作业本，翻了翻，丢在了杨锐的桌子上，说：“第三本了，感觉像是中文系的宿舍一样。”
“中文系的宿舍怎么了？”侯兵一个翻身，睡眼稀松的看下面。
“中文系的宿舍天天都是谈文学谈诗歌的呗，本子换来换去的，唉，你怎么还睡觉呢？”
“思考，思考呢。”侯兵将被子卷了卷，说：“数学就是思考，位置在哪里不重要。”
一会儿，轻轻的鼾声就从被子下传了出来。
晚上，杨锐回到203宿舍，房间里已经塞了将近十个人。
“杨锐，我看了你的论文，正好我有个想法。”宿舍里的人正聊天聊的高兴，见到杨锐，好几个都站起来了。
杨锐张张嘴，乖乖的进门问：“啥想法？”
一次小型的科学沙龙被迫开始……
接下来两天，参加的人更多了，这也是80年代的传统生活，大家因为某种原因聚集在一起，谈天说地，吹牛扯淡，大部分的原因都是文学的，偶尔遇到理科的聚会，反而更有集中性。
好在这样的沙龙不用杨锐来组织，更不用他来管理，话题除了头两天围绕着他以外，大家很快就生发出了更多的东西，只是将203宿舍作为基地而已。
不仅有本校的学生参加这样的沙龙，外校的学生或者社会人也可以到宿舍里来聊天，反正宿舍区不封门不停电，只要有人收留，想谈到多晚都可以。
杨锐很快适应了这种气氛，有时候聊的晚了，或者在讨论中上床睡觉，或者干脆去别的宿舍睡觉，现在人都没那么讲究，胡乱换个宿舍或者床铺实属正常。
当然，这么做也经常会遇到意外。
比如醉倒在自己宿舍前的人，白发了一晚上的酒疯，找到的却不一定是自己。
刚刚从上海返回的李鑫，就找到了203宿舍，喝着酒闹了半宿，结果根本没见到杨锐的面。
第二天醒来，看到从外面回来的杨锐，李鑫顿时有发疯的感觉。
“你不在宿舍去哪里？”李鑫的第一个问题就跑题了。
……

第322章 摘帽
“你喝醉了吧，哎，这么大酒味，你别用劲了成吗？”毛启明和杨锐一起回来的，看着李鑫要扑上来，连忙拦住了他，问其他人：“这怎么回事啊？”
“昨天晚上来的，人家自己带着酒呢，我们就没往外面赶，听他说认识杨锐，不对啊？”蔡桂农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翻了下来。
毛启明恨铁不成钢的道：“带着酒就成爷了？看你们这点出息，你看这模样，咬牙切齿的，认识是认识，像是正常人吗？”
“黑灯瞎火的都喝醉了，谁看他一个老男人的脸。再说了，酒多贵啊，人家带着酒来的，还给大家分，我能把这样的推出去？”蔡桂农不服气道：“这货昨晚倒是发酒疯，说自己论文怎么的，没细听……喂，你怎么回事啊，没事回自己家去。”
蔡桂农说着就推李鑫。
李鑫昨晚喝的烂醉，早上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是扒着门槛不出去，说：“我要找杨锐算账，算账！”
“算什么账？”杨锐进了宿舍先开窗户，让里面腐烂了一夜的气味散发出去。
李鑫被冷风一吹，难受的捂嘴，险些吐了出来，好半天才把满满一嘴的东西重新咽下去，砸吧了两下，说：“我论文被《有机化学通报》刊文取消了，学校要我重新答辩。”
“你那篇作假的是毕业论文？你真是作死啊。”杨锐嘴角翘了起来，找魏振学费了那般功夫，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还……还不是你。”李鑫哼的一声，头挨着墙喘气。
他前两篇论文是重复的，实验数据都给用烂了，如果参加毕业答辩，两篇论文不免要被拿出来比较一番，当场就会令人尴尬。所以，这篇造假论文原本是被他寄予厚望的。李鑫只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低估了论文的难度。
魏振学有杨锐的帮忙，有完整的方向指导，也要满负荷的工作一个多星期，才能将该论文的实验做出来，在此期间，他不仅没有休息，而且几乎没有试错的时间浪费。
李鑫也就给自己留了大半年时间，且不说前期的实验准备如何，光是两次错误实验，就能浪费掉他一两个月的时间。华东纺织工学院也不是什么富裕的学院，实验仪器不可能紧着研究生来使用，即使挑选凌晨的时间做实验，李鑫也不一定能抢到想要的，在这种实验环境下，他实在是无法承受第三次实验了。
大部分的学术不端，其实都是在压力下做出的决定。李鑫没有承受住压力，加上又有走捷径的经验，于是选择了对自己有利的方式。
如果不是杨锐盯着他的论文找毛病，这样的论文要证明抄袭，也是不容易的。
干呕了两口，李鑫又指着杨锐道：“我昨天找了你一晚，你去哪里了？”
杨锐望着浑身乱糟糟的李鑫，道：“你问这个，不合适吧。”
画风妥妥的不合适。
李鑫扶着墙站起来，摇头道：“你得赔我。”
“陪你？你想多了吧。”杨锐猛然间有点胆寒，这货好像是没女朋友没结婚啊，相亲也是匆匆忙忙的被自己打断了，看不出来本人的想法，万一……没想到80年代的单身狗这么可怕……
“你得赔我。”李鑫挣扎着转身，靠着墙，喘气道：“魏振学是和你一起的，我已经知道了。他写了文章，把我给陷在了里面，这账咱们以后再算，你把魏振学的实验的原始资料给我，就当是利息，我暂时放过你。”
通过答辩是李鑫唯一的机会，但可以想象，说是重新答辩，难度一定是非常高的，那些明知道他论文作假的教授，心里十有八九已经做好了摘掉他的硕士帽的准备。
除非拿到魏振学做的论文的原始数据，李鑫才有一点点的可能，通过答辩。
他想不到别的办法，其父也影响不到华东纺织工学院，事实上，如果不是他有这样一个背景，重新答辩的机会都是没有的，直接取消硕士帽省时省力，学校领导不会在乎一名学生的前途如何的。
杨锐摇摇头，道：“作假是你自己做的，享受了作假的好处，你就得有承受恶果的心理准备，再说了，你让人给我通报批评的时候，我也没找你收利息吧。”
李鑫睁大了眼，咬牙道：“果然是你。”
被醉汉试探穿帮了，杨锐愣了两秒钟，郁闷的站直了，说：“清醒了？清醒了就回家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看李鑫这样，他倒是觉得解气。当日李鑫和孟亮合起来，险些给了他一个通报批评，如果不是有高教司的关系，这个通报批评妥妥的打乱他的科研计划，别的不说，首先在学校申请项目就不要想了，而不能在学校申请项目就没有正式的名头，仅靠华锐香港公司，很多东西都是不能做的，遇到的麻烦也会多的多。
最坏的结果，是他头顶一个目无尊长的帽子，还有学校的通报批评定性。可以想象，在未来的数年乃至十数年里，年轻的杨锐但凡遇到学术讨论或者学术会议，都有可能被这顶帽子所干扰。
孟亮和李鑫，现在享受的，很有可能就是杨锐原本会遇到的麻烦。
当然，李鑫本人是不会这样想的，他听杨锐成人了，已是恨的眼红，恶声道：“你最好把魏振学的研究资料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么样？”杨锐对他的威胁一点兴趣都没有。威胁这种东西，你必须要有实现它的准备，就像是威胁要发动战争，或者威胁要杀了谁一样，你如果没有发动战争或者杀人的想法，那提出这种威胁，又有什么意义？
李鑫毕竟喝了酒，头脑不够清醒，被杨锐堵的说不出话来，最后盯着杨锐看了一会，狠狠的揣了一脚门，在巨大的撞击声中离开了。
杨锐想了想，下楼找了台电话，拨给了程裕。
程裕身为教育部高教司综合处的处长，实权不能说有多大，信息是绝对的灵通，听了杨锐的描述就笑道：“华东纺织工学院的事情我知道，培养的研究生论文造假，还向主管部门备案了，现在的重新答辩就是给学生一个申辩的机会，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否则是翻不了案了。”
杨锐在电话另一头颔首说：“答辩不成功的话，硕士学位就会被取消？”
“答辩成功，硕士学位也有可能取消的，因为他的论文已经确定是造假了，除非他能证明毕业论文没有造假，否则，现在无论表现的有多好，硕士学位都有可能取消。”
“那答辩还有什么意义？”杨锐不明白了。
程裕笑声爽快的说：“如果答辩的好，证明还有挽救的希望，华东纺织工学院很可能给他重读硕士的机会，这样再过两三年，他还能重新拿回硕士帽。否则，一旦硕士文凭被取消，是不能再考的。”
杨锐哑然，道：“他是确实造假了，这么说，他最好的结果也就是重读硕士了。”
“耽搁两三年的时间，总比什么都没有好。”程裕笑了两声，问：“你这边什么想法，要不要我打个招呼给华东纺织工学院？”
“不用了，顺其自然吧。”杨锐还真不在乎李鑫以后还是不是硕士，只要他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就行了。
两三年以后，李鑫能蹭到身边来，也算他厉害。
下午。
杨锐来到唐集中实验室，继续他的钾通道实验。
学校批的2000块经费都被他买了耗材，仪器全用实验室里已有的，只能说是勉强够用。不过，他脑袋里的论文太多，在方向正确的情况下，重复实验的次数就少了，做出来的结果比两万元经费的都要多。
杨锐一口气写出来的四篇论文能结结实实的发往SCI，也都得益于实验做的够充分。
剩下的材料还有一些，杨锐准备补做两次实验，同时喊来孙汝岳，问：“你会写申请验收的报告吗？学着一份出来。”
正收拾试验台的孙汝岳奇怪的问：“验收哪里？”
“我的项目啊，论文都发表出来了，当然要验收了。”项目经费不是白拿的，你前期得证明自己的项目有意义，需要这么多钱，中期要证明自己的项目进行的顺利正常，用钱用的合理，后期得证明自己的项目成果有价值，花钱花对了地方。
只有验收了，一次项目才算是结束。
孙如月却是诧异道：“这就做完了？”
杨锐耸耸肩：“钱花完了，论文写出来了，要不然呢？”
“太快了吧，唐教授的项目一般都要进行一年以上。”何全贵抬起头来。
杨锐笑道：“唐教授一次能申请好几个项目，我要申请新项目，总得结束前面一个项目，对不对？”
“这学期都快结束了，现在申请验收也来不及申请新项目了。”
“排队好了，对了，再帮写一份请假说明书，我找唐教授盖章去。”
“这个我熟。”孙汝岳才是大二，加入实验室以来，每门课都需要请假说明了。
……

第323章 高端
“杨锐，你怎么过来了。”班长刘平安见到杨锐进门，第一句话是这个，旋即，他皱起眉头：好像是有哪里不对。
杨锐找了快人少的靠墙位置坐下，笑道：“这不是来上课嘛，今天最后一节了不是？”
“确实是最后一节……说明你还有看课表，还行，要不要笔记，借给你看看？”刘平安挺热情的，身为班长，他一直想把杨锐这头迷途的野牛拉回到羊群中来。
杨锐一怔，道谢拿了过来，然后坐下翻看。这节课是无机化学，内容比高中化学稍微深一点，但也没有深入多少，基本属于补课的性质，因此，不止是杨锐，很多学生上了半学期以后都跑了，特别是一些擅长自习的学生，几个星期的时间，往往就可以超出教学进度一大截，之后就不怎么愿意来了。
有喜欢自习的学生，自然也有喜欢听课的学生，从效率上来说，后者的效率往往更高，因此，当课程开始的时候，教室里还是坐了好几十人，听的颇为认真。
杨锐既来之则安之，先将笔记略读了一遍，然后再听老师讲课，倒也觉得时间过的很快。
课程过半，身边“嘎吱”一声响，却是白玲偷偷坐了过来。
“胆儿真大。”杨锐瞥了她一眼，也不知是说她的课堂换座位的动作，还是她主动坐到男生边的勇气。
80年代的大学，虽然不说有男女分隔，但气氛还是相对保守的，尤其是女生们，即使是故作矜持，也要表现的如此。白玲此时的动作，差不多可以加上一个勇敢的形容词了。
坐在杨锐身边，白玲用一本书做遮挡，写了张小纸条，推了给他。
杨锐展开来看，只见上面写着：期末考在即，是否需要笔记。
杨锐想了一下，微微点头，在纸条上回写：你有暂时不复习的课程的笔记，借看我一天。
现在的学校还是很重视成绩的，临时抱佛脚，若是能得一个较好的分数，也有利于他明年继续翘课。
白玲也是点头，却是用笔头轻触了一下嘴唇，写道：我们一起看，我提供笔记，你提供辅导。
杨锐犹豫了一下，写：我的空闲时间不多。
白玲悠悠的看了他一眼，写：时间你定。
杨锐不好推脱，点头轻声说“好”。
白玲微笑起来，小小的鼻子翘起来，很有些得意似的。
杨锐努力将精力集中在课堂上，从小到大，从上一世到这一世，他都不善于与异性打交道。好在这终究是一个看脸的世界，长的丑，自然是没人理，也用不着与异性打交道了，找的漂亮，即使一次失败，两次失败，也总有人给你第二次机会。
80年代是个很美好的时代，尤其是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他们不世俗不现实又充满了理想，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没有哪个女生或者男生会因为好房好车或者好手表而看上一个人，他（她）们最多关注一番对方的事业与学历，然后就看脸决定。
简单、单纯、美好！
叮铃铃。
下课铃响，杨锐快步窜到讲台上，抢在几个问问题的学生前面，道：“王教授，我是生物科学专业的杨锐，前阵子落了几堂课，这是我的请假条。”
王教授五十多岁，带黑框圆形眼镜，气场沉重，瞅了他一眼，接过请假条，道：“到了大学，同学们的社会活动增加是很正常的，但读书是参加社会活动的基础，学生不来上课也是不行的。这里说你加入了唐集中教授的实验室……哦，还申请了一个学校的项目，做了什么？”
看到后面，王教授的态度明显和缓了一些。
杨锐放松的道：“做钾离子通道的分子机理的研究。”
“钾离子通道的分子机理？”王教授复述了一遍，表情变的严肃了，道：“年轻人喜欢做研究是好事，好高骛远可要不得……”
杨锐一愣，赶忙道：“我已经做出了一些成果，有发表在SCI的期刊上。”
他理解王教授的态度变化，肯定是以为他吹牛了。
钾离子通道的研究是80年代才开始的，而分子机理的研究通常是一种纵向的深入研究。也就是说，在1984年，钾离子通道的分子机理是生物热点研究中的高难度研究，属于世界性的研究课题。
在2000年以后，中国科学家参与世界性课题的研究已经习以为常，即使是研究生们，选题的时候也会奔着热点而去，毕竟，热点容易被引用，热点也容易被刊载，想发表论文，这是一条康庄大道。
但在80年代，中国学者对世界性课题其实是存在畏惧之心的。这其实很容易理解，课题研究是一种竞争关系，尤其是基础学科的论文期刊都是公开的，某个研究有了突破性进展从而变成了热点，立刻就有无数的研究小组跟进。
虽然各个研究小组的选题可能不一样，但选题碰撞或者相交叉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在80年代，一般的中国学者根本不敢参与这种竞争，因为不等你把实验做完，欧美日等发达国家的研究所，很可能已经把论文都发表了，这个时候，花费巨资的热点研究就变成了鸡肋，不能在国外期刊上发表也就罢了，是否继续下去都变成了一个难题。
中国早期参与的比较有名的生物竞赛，当属人工合成胰岛素。这个研究分解下来，其实就是一系列的人工合成有机物的实验。中国集全国之力，在与另外两个外国教授的竞争中终获胜利，耗费不菲，当然，结果是很美妙的，这是中国建国以后，生物界的最强力量，光是在国际顶级期刊上，就发表了20多篇论文，堪称优秀。
可换一个角度来说，如果这次耗资不菲，声势浩大的国际竞争失败了，参与其中的院士、教授们，又会面临何等的政治风险和学术风险？
而在全世界的科学研究中，类似人工合成胰岛素的大命题是很多的，比如癌症相关的分子机理、靶点等等，都是经久不衰的热点，每年消耗着数以千亿的资金、支撑着数以万亿的产业。
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80年代的普通学者，既没有好的实验室条件，也没有充沛的经验，更缺乏成熟的团队，敢于参与这种争分夺秒的热点问题的，至少得是唐集中水平的牛人才行。
不看实验室经费，光看团队成员就能发现差距。欧美日等发达国家的研究所此时已经全是PHD的天下，而PHD可以说是学术界博士中的武士，最少要接受10年的专业训练，优中选优才能加盟各大实验室。
与之相比，唐集中实验室里的汪颖、贺全贵毕业出国，要拿到PHD，也是很难，最起码还得六七年的时间，更别说进入厉害的实验室了。
至于杨锐这样的大一学生，原本距离汪颖贺全贵还有好几年的差距，再加上项目经费和缺乏团队的关系，王教授根本就不相信杨锐有能力做钾离子通道的分子机理的研究。
他本来已经准备赶人了，还是听杨锐说SCI期刊，才再次抬了抬眼皮，问：“什么期刊？”
杨锐知道自己有点危险了，别的不怕，就怕教授大笔一挥，给他来一个《无机化学》不及格。
学校的项目都是有基本要求的，不挂科不违纪是最起码的，所以杨锐才颠颠的拿着实验室的请假说明书找唐集中盖章，又乖乖的来上最后一课。
北大的生物系实力强悍，专业基础课都是由教授来上的，这是别的学校没有的好条件，也让教授的课堂权利变的很大，王教授在无机化学方面也是厉害的角色，即使达不到普牛的标准，少说也是领头羊了。
所以，看王教授态度严肃，杨锐不敢藏着了，深吸一口气，说：“《journalofmedicinalchemistry》已经通过，就在这一期发表。《生物化学系统生态》已经发表了一篇，还有一篇本期发表，全部是独立署名。”
《journalofmedicinalchemistry》（药物化学）是影响因子长期在4.8到5.5徘徊的高端期刊，妥妥的牛人阵地，普通学校的教授，也不一定能发表这一级别的期刊。
王教授更是听的瞳孔缩小，就像是10年代的教授，听说学生发表了《Cell》一样震惊。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你独立发表论文在JMC？”
杨锐肯定的说“是”，又加了一句：“所以才耽误了课程。”
“如果真能发表JMC，耽误了课程也不打紧。”王教授的表情有点怪，收拾了收拾讲桌，道：“考前拿期刊给我看，确实是你发表的话，我的课给你免试。”
王教授说完，夹起了东西就走，留下一群准备问问题的学生面面相觑。
……

第324章 期末总结
教室里。
刘安平等人原本下课就要走的，听了杨锐和教授的对话，全都留下了。
JMC什么的，不一定每个学生都听过，但看教授的表情也都该知道是怎么个情况了。
班长刘安平三两步的跑上讲台，道：“杨锐，你刚说的那个医药化学很厉害吧。”
medicinalchemistry就是医药化学了，刘安平听一耳就能翻译出来，不过，他的志向不在于科研，对国外的期刊却是一点不熟悉。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对期刊发表论文表示出羡慕。80年代的中国大学教育就是科研型的，学生们耳濡目染，也能窥测到论文和科研的难度。
杨锐被同学堵住了，不好挤开，乖乖的道：“是SCI的期刊，比较不错。”
刘安平眼珠子一转，说：“你这个科研水平，在咱们系，是不是独一份了？”
“科研水平不能完全由论文来体现的。”杨锐不知道刘安平想做什么，说了一句套话。科研水平这种东西就像是能力这个词一样，多少有点虚无缥缈，论文是一个很好的衡量工具，不过，有的人论文水平很好会谦虚的说论文不能体现科研水平，有的人论文水平很渣，也会借此为自己开脱。
刘安平目的明确的问：“在咱们系，你的论文是不是最好的？你发表的论文的期刊，是不是最厉害的？”
“我没注意其他人发表的论文。”
“那这样，你把你发表的论文的期刊名字写给我，除了这个医药化学，其他几篇也写给我，你最好自己写个简介，我帮你找老师问一问，再和其他同学对比一下。现在也是学期末了，各个班级都在搞大比武，大评比，咱们生物科学专业，也能靠着你的论文来露个脸。”刘安平的话音刚落，旁边就有学生赞同。
更有知道的确定的道：“咱们系的学生，能发表论文到外国的也就那么一二十号人，新生就更少了，这个肯定可以，放到全校，估计都能排在前面。”
班长听着同学的话，有了精神，拉着杨锐，道：“这是全班的荣誉，你可得上点心。”
“好，我回头就写。”背着班长同志满满的期待，杨锐无奈点头。
“一定要记得啊。”班长再三嘱咐，像是望夫石似的望着杨锐离开。
白玲在后面悠悠的道：“最好现在就写了，要不然，人家忙起来，你不定找的到。”
班长一想：对啊，现在写了更好，杨锐经常不在宿舍里，万一找不到，又是好一阵折腾。
他马上高喊“杨锐”，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你就现在把东西给我写出来，我回去给你一整理，咱们就能报上去了。”
“这东西不是要想一想？”
“想到多少写多少，以后想到了再补充。”刘安平招招手，就差喊一声纸笔伺候了。
杨锐瞅了一眼白玲，坐下开始写清单。
至现在，他写的论文已近20篇，英文的超过了十篇，堆积起来的影响因子有20个以上，放在后世，也是中等水平的博士生了。
为了班级荣誉什么的，完全不需要这么多篇论文，杨锐就捡着不同的期刊的文章，写了三四个，又加了两个中文期刊的，交给刘安平。
白玲看着他写，眼神里闪着光，偶尔杨锐抬头，她就吐吐舌头，做无辜状，让人无可奈何。
刘安平却是真的上心了，拿到杨锐写的清单就去准备稿子。
这是新生度过的第一个学期，期末总结便是各个班级的重头戏，究竟能不能出彩，决定着新生班长们在大学中的政治生涯。
刘安平不喜欢搞学术或者任何专业工作，他喜欢的就是行政和政治，希望从学生干部一路做到党政干部，所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刘安平家里没什么傲人的背景，就全靠自己一点点的打拼了。
踏踏实实的做好学生干部，然后争取一个好分配是刘安平和许多学生的共同计划。
刘安平拿着本班的学期总结到系办公室的时候，其他班级也都拿了自己的学期总结出来。
不过，无论是学雷锋还是好考勤，都没法和刘安平列出来的长长一串清单相提并论。
“生物科学专业的学期总结做的好。”系主任毫不吝啬的夸奖，然后道：“这个清单抽出来，放到咱们系的学期总结里。”
隔壁班的班长不情愿的道：“咱们系的学期总结是不是应该多考虑一些集体的工作……”
“个体不能代表集体，集体也不能覆盖个体，我们强调集体，但也可以突出个体。”系主任很有水平的总结了一句。
于是，杨锐的“成绩”就被堂而皇之的放在了全系的成绩单中，再次递交了上去。
学校在为自己的年终成绩做准备，杨锐却是奔波于自己的年终成绩。
当期《药物化学》期刊一发行，杨锐就往图书馆跑，准备走后门借出来，就去找王教授说项。
教授这种动物的脾气都怪得很，因为没天敌的原因，任性的教授比比皆是。
教无机化学的王教授既然说了要杨锐考前拿期刊给他看，杨锐就得注意着，否则，挂科也就是大笔一挥的事。
对王教授来说，挂掉杨锐的罪孽，喂一顿鸽子大概就偿还了，杨锐下个学期可就麻烦了。
所以，为了表示自己的认真，杨锐是数着时间去的图书馆。
“《药物化学》借出去了。”相熟的图书管理员帮着杨锐翻找了一遍，遗憾的笑笑。
“借给谁了？不是今天才到的？期刊不是不外借吗？”杨锐顿时是一连串的问题。
“我再去看看。”图书管理员又去查了一遍，回来道：“王永教授借出去的，他早上就来了。总共一本，已经拿走了。”
“王永教授，是我们生物系的教授？”杨锐还真没记住所有教授的名字。
图书管理员摸着下巴想了一会，说：“好像是吧，看这种期刊的，不就应该是你们系的？”
“这是怎么搞的。”杨锐整个人都糊涂了。
……

第325章 学霸之气
期刊没有了，不代表人就可以不去了。
杨锐拿了《药物化学》回寄给自己的信函，又将自己手写的论文原本塞进信封，快步前往生物系的办公楼，顺便找了个眼熟的高年级女生，问：“王永教授是咱们生物系的吧？就是教无机化学的那个。”
女生瞅了一眼杨锐，小心脏羞涩的跳了两下，低下头说：“是生物系的，应该还教分子生物学。”
“你知道他在哪个办公室吗？”
“我给你问问。”学姐一点都不觉得麻烦，主动到旁边的办公室里问了，走出来，露出灿烂的笑容，说：“三楼左手第三间办公室，办公室有门牌。”
“多谢学姐。”杨锐笑着招招手，快步上楼，留下学姐开心的笑容。
长的帅，世界都会变的和谐许多。
帅气的笑容都可以当做硬通货来使用了。
王永教授的办公室前，杨锐深吸一口气，轻轻的敲了三下门。
没人回应。
杨锐等了十几秒，又敲了三下。
“进来。”王教授的声音有点懒，但还是上课时的男低音。
找对了地方。
杨锐捏了捏手里的信封，轻轻的推开门，道：“王教授，我是生物科学专业的杨锐。”
“哦……”王教授低着头看文献，抬都没抬的问：“什么事？”
教授这种生物一向都是很忙碌的，主要是能做的事情太多了——阅读文献、审查报告、做实验、写论文、代课教学、同行评议、参加学术和非学术会议，给各级单位提供意见或建议，参与各种政治或经济活动……
当任何一个人读书做研究到了教授的职称，无论他的水平和行为是否符合人们认知中的教授，这个人的一生注定不会在无聊中渡过，相反，任何一名教授都会感觉到时间不够用，所谓的杀时间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在教授这种生物身上。
事实上，大部分的教授都是过着争分夺秒的生活，会面的时候看文献，或者看文献的时候会面，都是极正常的行为。
杨锐很熟悉这种生活方式和生活态度，站定报名道：“前两天上你的无机化学课，你说要我把自己发表在JMC上的论文拿给你看……”
“你是生物系的杨锐？”王永一下子抬起了头，旋即托了托眼镜，又确认的问：“是你吧。”
杨锐心说：我都说我是生物系的杨锐了。
表面上，杨锐同学还是纯良的点了点脑袋。
“过来坐，过来坐。”王教授不再是一副半死不活的国企员工的模样了，转而笑眯眯的站起来，要给杨锐搬一把椅子。
“我自己来，您坐。”杨锐总不好让五十多岁的教授给自己搬椅子，抢在前面搬了椅子过来，坐在王教授对面，然后斟酌着语气说：“我刚刚去图书馆，想借本期的JMC，但好像提前被借走了……”
“对对对，是我借的。我回来想，你一个学生，不能从图书馆借期刊的，所以用了自己的图书证，对了，你的文章在这里了。”王永将刚刚看的文献拿起来，递给了杨锐。
正是英文版的《药物化学》。
杨锐“钾通道”的论文放在了期刊的中间，很普通的位置，但就一本影响因子超过5的期刊来说，任何位置都是好的。
铅印的期刊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味道，16开的版面，大约100页刚过的样子，作为月刊来说，属于有克制力的页数，里面大约有8篇论文。
也就是说，像是这样的高端期刊，一个月也就产生40个左右的影响因子，得到40个左右的引用。
广义的说，这是个孤独的世界，可能会有几千名或者上万人阅读你的论文，但最终，由此受到启发的可能只有五六个。
但对身处这个世界里的人来说，这里热闹无比。
5个影响因子，至少相当于五口人参加的节日宴会。而这场宴会，最终会随着时间，辐射万千家庭——曾经只有几个影响因子的X光已是大众产品，曾经只有几个影响因子的微波被做成了微波炉，曾经只有几个影响因子的牛胰岛素氨基酸测序造福亿万人群……
“钾通道”的辐射面同样很广泛，这也是它被发现以后，迅速被无数研究机构所注意的原因。王永已然通读了杨锐的文章，不过，他的注意力却是发生了偏移，看着杨锐翻阅了一遍，说道：“论文的想法很好，但我觉得，你对G蛋白的介入有些太想当然了，激素敏感的腺苷酸环化酶系统是非常复杂的，组分的不稳定性，多样性，低浓度性，还有酶促活性的激素调节需要适当膜组分的确切定位，轻易的在文章中应用尚不成熟的理论，可能会让你的文章降分……”
这就进入到学术讨论的范畴了？
杨锐瞄一眼王教授的表情，果然比上课还认真。
杨锐揉揉眉心，道：“我是参考了一些文献，个人觉得，现在的许多进展已经使得一些实验有了成功的可能，比如GS的组成，四万五千个和三万五千个道尔顿亚基的寡聚结构，GI是四万一千个和三万五千个，另外，第三个亚基尽管没有得到严格验证，但也证明存在于两种蛋白质之中……每种G蛋白的α亚基与鸟嘌呤核苷酸结合物的高亲和力位点也已经清楚了……”
王教授本来是以批评的态度提出疑问的，影响因子也不能代表一切，有些人能发表影响因子8的论文，照样在学术会议上被普通研究生问的哑口无言，在研究过程中，暂时不能自洽或者始终不能自洽的理论很多，总不能就此放弃。
王教授也是出于对杨锐的关心，以及时代的习惯，想先规诫杨锐一番。
然而，杨锐的回答显然十二分的出乎教授的意料。
当然，对比他已经写成的论文，这似乎是另一番不错的研究。
王教授于是不再说话，仔细听杨锐的叙述。
杨锐骑虎难下，总不能话说一半停下来，于是语速放慢，小心的注意着遣词造句，像是做报告似的，缓缓的说着。
王教授边听边想，也不觉得他说的慢。
南向的办公室里，阳光充沛，将冰冷的空气都加热了。
杨锐像是冰雪天开车到了半坡，想停也停不下来，为了不将尚未出现的成果说出来，他不得不多说些废话，以整理和斟酌语言。
在王教授的推动力下，这样一个大坡，杨锐几乎用了30分钟才落下来，出了一身白毛汗，比本科生的毕业答辩还辛苦。
教授却是意犹未尽，见杨锐停下了，也没有急着说话，先是端着杯子润润喉咙，又起身拿了一个白瓷茶杯，用开水细细的烫了，再泡上茶，亲自端给杨锐，说：“每次用过，我都用灭菌锅消毒的，121摄氏度30分钟，保证干净。”
121摄氏度30分钟，比一些药剂厂的标准都高，又是一则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例子。
“谢谢教授。”杨锐笑笑，轻轻的啜了一口茶。
稍息，教授说：“看来是我轻率了，你对G蛋白是有研究的，在老唐的凝胶实验室做的？”
杨锐的论文上的单位是北京大学凝胶实验室，有时候也直接写唐集中实验室。
杨锐于是点头，又说：“不能说是研究，算是大略的了解了一番，得到的实验数据也很少，算是顺手做的……”
正如杨锐所言，G蛋白的应用是非常广的，到30年以后，照样有人专门研究这个，并且也没有研究完全。
80年代的G蛋白是研究前沿，王教授自己没有做过，文献却是看了不少，更对此相当有兴趣，不禁再次追问：“很少的实验数据也是有意义的，具体来说说……”
任何一个领域，每年都会有新的重要的前沿研究点冒出来，研究员们不可能抛下自己的研究领域，专门为了解某个研究点去做试验，但好奇是免不了的，王教授的追问也很自然。这种交流更是研究者之间所常见的。
杨锐没有真的做过G蛋白的实验，顿时有点狼狈。不过，他满脑子都是资料和文献，G蛋白也是确实接触和学习过的，三五句以后，就慢慢的缓了过来，说的均匀有序起来。
王教授听着听着，心痒难耐起来，追着杨锐道：“数据在哪里？没有研究完全也没关系，只做参考。你放心，我的研究方向不是这个，纯粹就是了解，纯粹了解。”
“那我明天把数据拿过来。”人家一个教授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杨锐也不好不给面子。
当然，也就是G蛋白这样的普通学术数据可以拿出来，谁要是和他讨要PCR相关的数据，撕破脸也是不给的。
王永却是比杨锐想象的还要急迫，打开抽屉拿出一串钥匙即道：“先看数据，要不然，午觉都没法睡了。”
他不由分说的拉着杨锐去实验室。
到了实验室底下，王永又不好意思与唐集中碰面，说：“你上去拿，我等着你。”
杨锐失笑，自去楼上取了一个笔记本，又从脑海中找了一篇过时的论文，对比着抄了几行数据，拿了下去，并大略的解释给教授听。
王永像是偷到了蜂蜜的狗熊似的，浑然不顾来来往往的诸多学生，就地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一排数据一排数据的揣摩。
杨锐给出的数据就84年的水平来说，也不能说是创新了，只能说是不落后。
但是，在这个没有计算机检索的时代，要从浩如烟海的论文中找到不落后的数据，已经相当不容易了。而要找到30年后再看，仍然不错的论文，那就更难了。
杨锐下意识找到的都是相当有代表性的经验数据。虽然数据本身又被杨锐给修改了，可还是能从中看出一些东西来。
王永显然是看呆了，直到下课的学生大批涌过，王永才猛然惊醒，连忙将数据纸塞给杨锐，说：“你应该好好做这方面的研究，数据非常好，非常有价值……我在短期内不会涉足G蛋白，给你半年……我等你8个月的时间，你如果不能把数据都用好了，我有可能要做相关实验了。”
三分之一页纸的实验数据，就已经勾起了王永的研究兴趣，他生怕杨锐不知道其中的价值，又着力解释了一番，且道：“如果不是钾通道的研究很有意义，你又做了一半，我就要劝你现在立刻转做G蛋白了，当然，两样联系起来做也很有价值，就怕两边不靠……你在老唐的实验室里做的实验？用了多少经费？”
“不太多。”杨锐不好给出具体的数字，实验室里的经费也是要查账的。
王永倒是不追问，想了一会，道：“你如果经费不够用，可以来我这里看看，我想办法弄一点给你。”
杨锐张嘴结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经费虽然就是用来换成果的，但王永的提议，还是远远超出了经费的正常使用范畴。
杨锐看王永的表情，顿时有些怪了，小声道：“教授，我已经在唐教授的实验室了，再用你的经费，不太合适。”
“提前声明，我没想挖你，你用了唐集中的经费，当然是他的人了，我也不是要你到我的实验室里来。不过，老唐最近的经费恐怕很紧张，你要是资金不够，可以和我合作嘛，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可以找老唐去说。”王教授说的义正言辞，停了一下，左右看看，小声问：“你愿不愿意来我的实验室？”
“王教授……”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王永也不好直接拉人，连连摆手以后，遗憾的叹了口气，说：“你再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功课上的，不是功课上的，都可以，我们互相讨论，互相促进。”
“多谢王教授。”
“谢什么，谢也应该是我谢谢你，让我看这个。”王教授将手里的数据交给杨锐，又说：“保存好，不要随便写在这种稿纸上，万一丢了怎么办，最好专门准备一个硬皮笔记本，塑料防水的那种，专门用来记数据。”
“好的。那个，还有无机化学考试……”
“算你90分，免试。”
“我还是想参加考试的。”杨锐有点不好意思，说：“我明年还想申请学校的经费。”
学校给经费还是比较看成绩的，杨锐第一年能申请到经费，与他的状元身份有很大关系。
90分固然优秀了，但对杨锐来说，90分还是比较影响成绩的，他无机化学早就学的烂透了，自然用不着免试。
王教授呆了一下，笑着应了，看着杨锐的眼神更加热切，如同金毛看到了罐头狗粮似的。
“可惜在唐集中的实验室了。”
王教授脑筋一转，又有了想法，临走前说：“咱们系有个美国来的访问学者你知道吗？伯克利加州大学的生物学教授，水平很高，他最近都在我的实验室工作，你可以来，和美国研究员交流一下，应该会有新的体会。”
王永之前去了一次美国，感触颇深，回来以后，又转而邀请了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教授来中国交流一段时间，这是妥妥的世界级学术豪强，大大提升了王教授本人及其实验室的格调。
最近一段时间，王永教授充分利用了美国访问学者带阿里的红利，此刻也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对方。
他觉得仅凭自己一个人，不好和唐集中抗争，但要是加上一个美国学者，分量就不一样了。
现在正是出国热的时候，像是北大清华这种学校的学生，许多人都有出国留学的渴望与行动能力，美国学者什么的，简直是吸引学生的磁石。
……

第326章 菜场一日
出了王永教授的实验室，杨锐还有点恍惚。
虽然知道自己的实力很强了，但是被一名教授挖角，还是让杨锐有点小兴奋。
这与唐集中当日争取他不一样。那时候的杨锐还是没主的野生科研狗，领走不需要成本，大家抢起来也没负担。
现在不一样了，杨锐已经是唐集中实验室里的科研狗了，而且以唐集中实验室的名义发表了论文，这就相当于在各种狗的比赛中获胜了一样。
王永想要争取他，不仅要给他提供类似于唐集中实验室的实验条件，还得付出挖角的成本，等于从宠物店买挂了牌子的名犬，自然是身价大涨。
事实上，就目前的条件下，挖角一条挂着铭牌的科研狗的成本，可能比培养一名普通的科研民工还要多。
杨锐虽然没有离开唐集中实验室的意思，却不妨碍他回到家里，暗自嘚瑟：这说明，咱在科研领域，还是有一些竞争优势的！
想想此时的北大同学，异日会诞生的诸多行业大牛，杨锐就显的精神振奋，蹬着自行车出门，更显意气风发。
28杠配风衣的帅气造型带给杨锐不小的回头率，直到进入东单菜市场，所有的风度都被拥挤的人群给吹散了。
东单菜市场坐落于东长安街的东单路口西北，正门朝南开，圆弧形的建筑上，清晰可见东菜市和“eastmarket”的英文名称。
菜市场是L形的，无论是外观还是内里，都像是高立柱的欧美火车站，空间巨大，采光不错，柜台之间也都留着宽大的人行道，可以说是此时北京档次最高的“购物中心”。
但是，再好的结构，再大的空间，面对数量庞大的中国人，依旧是力不从心。
杨锐在存自行车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自行车棚的满满的恶意。
30年后的年轻人，或许只听说过停车难，并且可能幻想着停自行车是不难的，毕竟，自行车的体积是很小。可是，在中国这片土地上，任何人流密集的场所，都是不简单的。
仔细回忆一下30年后春运时的火车站，或者上下班时的地铁或公交车，再想想，假如如此拥挤的火车站里的每个人，地铁和公交车里的每个人，都骑一辆自行车，并要停在外面，结果又会是如何。
此刻的东单菜市场外，就足有数千辆自行车，排队停放，数量之多，令人一眼望不到边。
而且，这些车子几乎都有类似或相同的外形，以至于车棚内必须有明显的标记，才不至于找不到车。
杨锐不得不深入车棚很远，才趁着一人离开，抢到了车位。
进入市场内，人流量更是大的令人窒息，好似是拥挤的车展或者动漫展，只是空气中飘荡的味道多数来自新鲜的肉类和下水，而非是化妆品腌入味的嫩肉。
“给我一条猪肉，五花肉，要肥一点的。”杨锐排了好长一条队，才到了卖肉的柜台。
今天晚上，他准备招待西堡中学的老同学们，亦算是锐学组的一次例行碰面会。不过，北京不比河东省的小镇，票据的管理更严格，杨锐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弄到了一批肉票，这让他能在市场上随便选购，而不像是平时那样，只能有限的买些正在卖的黑市肉。
黑市肉的价格比肉票贵两三倍，多数是周边的农民偷偷养殖的猪牛羊宰杀而来的。它们在一些约定俗成的集市销售，例如周边的郊区，时间通常也不固定。
相比之下，市内的菜市场的供应就稳定的多了，只是人均极少。
卖肉的男人瞄了杨锐一眼，举起刀，道：“五花肉没有，肥肉也没有，人人都想要肥肉，肥肉给了你，别人怎么买。”
“那把这条肉切给我。”杨锐指着一块较肥的说。
“只能横着切，不能竖着切。”
“哎，怎么还有这种规矩。”
“你知道挑好的，别人不知道？好的让你挑走了，剩下的我怎么卖。到底买不买？”
同样的理由，理由充分的让杨锐无可奈何。
好肉差肉一个价，就是这样的结果，杨锐也无心争辩，干脆道：“这整块都给我。”
“这块有十斤呢。”卖肉男再次看了杨锐一眼。
“我都要了。”杨锐心想，大不了剩下的存冰箱。
“票。钱。”卖肉男没称重，先等着杨锐掏东西。一个普通人一个月只发一两斤的肉票，攒下来买十斤肉的虽然有，小年轻却少。
杨锐不再计较，掏了两下兜，在附近人怀疑的目光中，拿出钱包，找出肉票，丢在了案子上。
卖肉男的脸颊抽了两下，不言声的将肉丢给旁边另一人，后者，一手提秤，一手平搓秤砣，报数道：“十斤八两，九块五毛。”
杨锐数了十块钱和11斤的肉票，拿了找零，挤出拥挤的人群，已然是一身大汗，心里更是半点的购物欲都没有。
休息两分钟，杨锐义无反顾的重新加入了一个新队伍，然后听着旁边频繁发生的吵架当戏剧消磨时间。
像是后世菜市场那样，所有菜贩子都等着消费者上门的好事，在1984年是不存在的。事实上，这些拥有北京户口和国家正式工作的菜场职工，是以奉献的心态对待顾客的，所以，当顾客不能理解他们的奉献的时候，动辄怒气冲冲的制造吵架事件。
买菜的顾客，其实也习惯了吵架。所谓会哭的孩子有奶喝，你不吵不闹，人家给你什么你就拿什么，那辛辛苦苦赚的钱，存的票就浪费了，只有会吵会闹的，才能用不多的收入，操持出一桌丰富的饭菜。
杨锐平日里也不做饭，更少来菜市场，只能随波逐流的跟着人群。
又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买到带鱼和大黄鱼，杨锐总算满意了一些。
80年代的中国，市场上的海产基本都是野生的，野生带鱼在后市也不算稀奇，而且就价格来说，80年代的带鱼也不能说便宜。但大黄鱼却是非常的出挑。
到90年代末，国内的野生大黄鱼就很少见了，至于30年以后，网箱养殖的大黄鱼都能当野生的出售了，即使如此，两斤重的大黄鱼已经很少，三斤以上的更是要卖到3000元每斤，也是靠着一条大黄鱼一万块钱，领导们才能轻易的办下十万元一餐的酒席。
而在1984年的东单菜市场，一两斤重的大黄鱼随处可见，偶尔还能看到四斤重的新鲜黄鱼。
当然，这么好的鱼，市场工作人员会自己花上几毛一块的，带回家去吃，没点关系也是买不到的。
不过，杨锐觉得两三斤重的野生大黄鱼就非常好了，倒是没有强烈的追求“大”鱼。
他一口气买了四条鱼，才觉得没有白花费时间排队。
“冻鸡完了，冻鸡完了！”工作人员对着一条蜿蜒绵长的队伍吼了起来。
原本尚有些秩序的队伍顿时混乱了起来。
有个女人跑上前来，问道：“明天还有冻鸡吗？”
“这周的都卖完了啊，下周早点来排队。”
“怎么就没有了？”女人的声音一下子就不对了。
“没有了，没有了！”工作人员摆着手。冻鸡和猪肉等等不同，是不需要肉票的，但也是定量供应，每天都有长长的队伍在排。
这也是首都才有的优待，其他地方的人，就是想排队，也没有地方给他们排队去。
每人每月半斤、一斤或者两斤的猪肉供应自然是不够吃的，冻鸡是很多人家补充蛋白质的好东西，但要买到一样不容易。
跑上前来的女人的表情变化的很快，几秒钟的时间，就从生气变成了忧虑，继而又是伤心。
接着，她默默的垂下头，抹了抹眼睛，手紧紧的捏紧了布袋子。
周围突然静了下来。
菜场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大多数人甚至都经历过。没有肉票，没有冻鸡，就意味着家里孩子没有肉吃，或许不止是这个星期没有肉吃，上个星期，上上个星期也许都没有排上队，至于下个星期，下下个星期是否能够排到，谁也说不上来。
杨锐低头看看自己的袋子，忽然心有所感，将一大片猪肉扯出来些，且借了菜场的刀，横着接下来一块，约莫两三斤重，递给垂头的女人，说：“你要是不嫌弃，我今天买多了些肉，你不用给我肉票，我匀些给你……”
女人一惊，连连摇头，说：“不用不用，谁家都不容易，小兄弟，你自己带回去吧，这么好的肉，吃不完的炼些荤油，平时炒菜香的很，你家里人都等着呢……”
“我家里就两口人，本来是准备存冰箱里慢慢吃的，先匀给你。”杨锐诚恳的道：“你看我买的东西，两个人吃不了的，我就是看这块肉好，人家不肯切给我，我就全买下来了。”
听他家里有冰箱，女人有些犹豫，从兜里掏出钱来，再问：“你真的是要存冰箱的？”
“真的是。”
女人再次犹豫片刻，道：“我没肉票了，这样，我把工作单位和电话写给你，下个月我补票给你，一定要这样，你稍等。”
她找了纸币来，写了单位和电话交给杨锐，然后又在肉摊上称了肉重，都写在了纸上，再三感谢杨锐以后，才高兴的离开。
整个过程，平日里态度恶劣的菜场工作人员都极度配合，卖肉男还在杨锐将离开的时候，轻声说：“回去要是被老婆骂，就来找我，我帮你留点下水。”
杨锐笑着谢过，因为排队而有些烦闷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

第327章 外国教授
“红烧肉呀，这么一大锅，闻着真香，香啊。”王国华满嘴的感叹词，人围着锅转，百打不出。
曹宝明则趴着厨房的门，一边嗅一边问：“烧好了没？还没烧好？烧好了没？”
厨房里太小，刘珊和许静、景语兰忙碌着，嫌弃的瞥一眼曹宝明，道：“都说还要半个小时了，烧不烂不好吃的。”
“好吃的好吃的，是肉就行，不用烧那么久了，要不先端一盘子上桌……”曹宝明就差馋的把口水流下来了。
“王国华，去把曹宝明拖走。”刘珊命令道。
王国华在里面假装帮忙，实际上是想着怎么能蹭一口，听见刘珊的话，依旧是逗留不去，只随口喊上两句：“老曹，你别呆外面了，占地方，知道不？”
“你刚就这么说的，结果我从厨房里出来了，你还在里面。”曹宝明停了一下，又道：“你这是想要近水楼台先得肉。”
“看你说的，肉不上桌，我能从锅里夹走不成？得，你要闲着没事做，削土豆皮吧。”王国华把自己的活丢给曹宝明，又颠颠的跑上前问：“景老师，还有什么要做的？”
“没什么要做了，你们休息吧。”景语兰围了一个白围裙，在菜板前忙忙碌碌，可姿势依然优雅的像是舞者似的。
王国华敢和其他人胡说八道，对景语兰就尊重的多了，懦懦的道：“我们不累，还是让我帮忙吧。”
“那就把辣椒碾了吧。”景语兰四周看了看，才找了个活给王国华。
王国华不在乎，闻着红烧肉的香味，抓一把辣子，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吱吱的开始推小碾子，嘴里还哼起了歌，一会儿更手舞足蹈的道：“看我气功碾辣椒。”
曹宝明“噗”的笑出声：“你气功，我还UFO呢，有本事用气功把肉烧熟啊，急死人了。”
“别乱说啊，我是我们学校气功社团的主力。”王国华打了个架势，道：“我差点就练出气感了，气感知道吗？”
“知道，谁不知道啊，我还是UFO促进社的呢。”曹宝明说着向后喊了一声：“杨锐，你加了兴趣社没？”
“我就是实验社的。”客厅里，杨锐和黄仁、李学工、苏毅以及何成打着扑克，锐学组的见面会已经越来越有沙龙的意思了，只是大学第一学期，大家都很忙，所有人都能聚齐的时候很少。
杨锐甩了牌，间隙中道：“说到这个，我最近准备拓展实验室了，你们有不急着回家的，都可以来我实验室，还可以学些实验室的程序什么的。另外还有补助。”
“我们现在就可以进实验室了？我们学校都要大三大四的学生才能去吧，你别为了我们，把自己的事情给耽搁了。”李学工很意外的问。来到了大学，见识到的人多了，很容易产生差距感，尤其是小镇中学的学生，虽然勉力进入了大学，可在学习的深度上，却往往不及他的同学，李学工刻苦学习，也只能说是没有被落下，但才学了一个学期的大一学生，其实还没有学到多少东西。
杨锐耸耸肩，再次打出两张牌，道：“实验室反正需要实习生，也别期望做多尖端的工作，大多数时间就是洗瓶子，搬东西，喂老鼠，打扫卫生。好处是可以观察其他人怎么做实验，能学到多少东西就看自己了。”
停了一下，杨锐又道：“实验室里目前就一个魏振学是固定的研究员，另外还有一名北京钢铁学院的讲师，算是兼职，软件条件暂时还比不上学校自己的实验室，但很快应该就能赶上了。找大三大四的学生，当然会好一点，比较容易上手，说一些名词也容易听懂，不过，我们现在要的主要是干活的基本实习生，听不懂学两天也就会了，大一进来也是一样的。”
“学校实验室是什么样的，我还没见过呢。”李学工迟疑了一下，道：“你要是觉得有用，我想加入。”
“我也去。”何成早就在旁边雀跃了。他在西堡中学的时候，就给杨锐做过一段时间的实验助手，相当喜欢这份工作。他现在读的北京化工学院，也是因为实验室里培养的兴趣。
来到北京以后，何成偶尔也去杨锐的实验室帮忙，只是功课紧张，一直不能固定下来。
现在的大学生不像是后世，就管理来说，是相当严格的，每天平均四节大课，也就是8节小课，在大多数学校都非常普遍，某些课程集中的时候，学生一天要上12节小课，并且完成数量极多的作业。
杨锐费劲的进入唐集中实验室，也是为了逃避如许多的课程，何成和李学工等人没有如此好的先天条件，自然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到了期末，如果不追求高分的话，大部分学生倒是能清闲一些，杨锐也是因此做出的邀请，点头道：“愿意去的话，你们就到实验室去找魏振学，和他订一个固定时间，一周三天或者五天，你们可以带书之类的东西去，有事做事，没事就自己读书了。”
“我们加入没关系吗？会不会影响到你的实验室的运作？”李学工自信心不足的问。
杨锐笑笑：“进去了有人教你们怎么做，除非是博士生，否则都得教，实验室的基础工作没什么难度，最后能发挥多大的作用，学多少东西，就看自己了。”
培养实验助手也是要花费精力，而对时间金贵的教授们来说，花费这种时间是根本不值得的。所以，一个实验室里，教导学生的小老板通常是讲师或者助教，偶尔还有研究生充当小老板的情况。
事实上，在唐集中的实验室里，目前就有两个小老板，一个是黄助教，一个是杨锐。
但他们培养出来的实验助手，也不可能常留实验室，学生毕业，往往就是实验室招新人的时候。
这种方式对于整个科研体系自然是有好处的，但对于单独的实验室来说，培养实验助手的压力还是比较大的。
学校或者政府的实验室，因为有多重利好，所以寻找实习生或者研修生一点都不愁，若是有编制的话，找人也很简单，所以能够尽可能寻找想要的实验助手，然后挑人培养。
杨锐的实验室虽然条件很好，但在没有国家或者政府背景的情况下，肯定不会像是政府实验室那样方便招人，因此，杨锐宁可提携锐学组内的同学。
以李学工和何成的年纪与文凭来说，有过实验室的经历，总是比别的同学多一重机会。
王国华对实验室的兴趣不大，举手道：“我不去了啊，实验室闷的很，不如练气功痛快。”
“好，现在要的人也不多，以后有机会再说。”杨锐本来就是给一个机会到锐学组，王国华他们没有兴趣也无需强迫。
曹宝明反驳王国华道：“你这个理由不对，练气功不闷？就坐在那。”
“不闷啊，你心里想那只小老鼠，就真气啊，想它的运行图，想让它去哪就去哪。”王国华得意洋洋的道。
“你练气练出小老鼠了？刚不是还说没成吗？”曹宝明讶然。
王国华摆手道：“所以才让你想啊，你这样子不行啊，等小老鼠练出来了，那东西速度快的很，你现在不想熟了，它不就走岔了，那可就走火入魔了？”
“我看你现在就走火入魔了。”曹宝明嗤之以鼻，道：“不如跟我们找UFO，只要拍一张照片出来，你就成名了。”
“那你拍到照片了吗？”王国华笑问。
曹宝明咳嗽一声：“快了，我有线索了。”
听他们说话的几人笑了出声，里面的景语兰都忍不住莞尔。
几个人继续打牌、帮忙，直到满锅的红烧肉、土豆、豆腐端上桌，从容的阵型瞬间被打乱。
“大乱炖，清蒸黄鱼，还有煎带鱼。”许静笑着端盘介绍。
“看看味道好不好。”景语兰温柔的招呼着客人似的，接着端上了拍黄瓜等素材。
“跟着老大有肉吃啊。”曹宝明激动的身子都在颤，为了健身，他几乎天天都吃黄豆和豆腐，现在瞅着满锅的红烧肉，情绪瞬间就来了。
其他人抽抽鼻子，也都丢下了扑克，开始抢占有利位置，只有杨锐左边的位置，被他们刻意留给了景语兰。
“菜是我切的。”刘珊坐在杨锐右边，争取存在感。
“辣椒是我碾的，还削了一半的土豆。”王国华也举手。
曹宝明呵呵一笑：“你还偷吃了红烧肉呢。”
“你也偷吃了。”
“不可能，我背着你的，你怎么看到了？”
“猜你就偷吃了。”
几个人笑看两人耍宝，然后拼命的抢肉吃。
吃饱喝足，依然是沙龙时间，大家分成两拨，一些人聊自己喜欢聊的话题，一些人用英语对话，像是一个私人的英语角，因为有景语兰和杨锐的存在，这时候的英语角的水平比学校里的要好多了。
愉快的度过周末，杨锐返回实验室工作，将一周的收尾处理了以后，想起王永教授的邀请，继而前往他的实验室。
不像是唐集中追求国家级实验室，王永的牛度略逊，实验室也没有唐集中的规模，不过，因为成功的邀请到了一名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访问学者，王永的实验室因此得到了加强，购买了几台新仪器，再加上公共实验室的时间倾斜，研究条件倒是不错。
王永对杨锐的到来颇为高兴，立刻将他介绍给来自美国的学者理查德，并详细的描述了他的论文和研究。
理查德是个四十多岁的毛脸白人，听到JMC的时候，才稍微看了看杨锐，用英语说：“在美国，很多研究生毕业都能发表JMC级别的论文，大学生能做到此点的不多，不错。”
王永拍拍杨锐的肩膀，道：“杨锐不止是大学生，还是大一学生。”
“哦，刚上大学的第一年就参与了研究和论文？”理查德略表惊讶，并道：“中国的科研气氛很好，这么年轻的学生就得到了机会，非常好。在美国，很多学生都是不关心论文和研究的。当然，真正关心科研和论文的学生，也能够很早就达到目标，不过，在大一时期可以做到JMC论文是需要机缘巧合的。”
“多谢。”杨锐笑笑。
理查德严肃的看着他，说：“科研之路漫长，希望你能保持这样的劲头，争取在毕业以前完成一篇《Science》，你现在有了方向吗？”
杨锐愣了一下，略显苦笑，说：“我在做钾通道方面的研究。”
王永更显尴尬，说：“在中国发表Science还是比较困难的。不过，杨锐同学的研究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理查德教授，咱们休息片刻，听听杨锐同学在钾通道方面的理解？”
“好吧。稍等我几分钟。”理查德结束了正在做的实验，在实验室的角落里摆开了茶壶和茶杯，说：“我不摄入咖啡因，所以只有茶了，斯里兰卡红茶可以吗？”
“当然，多谢。”杨锐点了点头，态度积极，他也想了解一下现在的国外同行。
到目前为止，他只接触过捷利康的研究员，比如首席技术官特拉普。特拉普虽然是谢菲尔德大学的前教授，但他毕竟已经卸任了。而大学的工作与公司，尤其是制药公司的工作是两样的，基础学科的研究几乎都是大学在承担，前沿科学也是属于大学的。
理查德带着严肃的微笑泡了茶，却道：“我首先要说，在《Science》上发表论文并没有那么难，任何一名研究者的目标，也应该是这样的期刊。虽然中国的条件不好，但我想，条件会渐渐的好起来，王教授或许等不到了，你能等到。”
他对杨锐说着，当然，仅只是鼓励而已。
《科学》和《自然》毫无疑问是世界最顶级的期刊，但是，欧美国家，每年能在《自然》和《科学》上发表论文的学生并不少，比如PCR的发明者穆里奇，他的博士论文就发表在了《自然》上。后世的中国学生，也经常有在CNS上发表论文的。
尽管就一个群体来说，CNS并非高不可攀，但就个人来说，2000年以前的CNS却比考一个全国高考状元难多了。
实际上，即使到了21世纪初的头几年，能够在《自然》、《科学》和《细胞》上发表论文的中国学者依旧寥寥无几，全国高考状元还每年都有一个，而中国本土做研究，中国本土发表的CNS的文章，却不一定能保证每年都有一个。
进入10年代自然好了不少，但要是想想中国有上千万的研究生，数百万的专职研究员，十数万名留学菁英，上万名的杰出青年学者，上千名的长江学者，数百名院士……这么多人，才能保证每年有多篇CNS的论文发表，平均到个人头上，可以做到发表的几率就很低了。
而在80年代，《Science》这样的期刊可以说是高不可攀，除了从国外回来的新鲜热辣的高等级海龟以外，本土学者几乎是想都不敢想。
首先一点，就是大家的研究层次有差别。中国其实还在学习国外的知识，用官方的口吻，就是一名“学生”，实际上，中国的学者，目前充当的就是学者的角色。
当别的国家的顶尖学者在科学前沿冲锋陷阵的时候，中国的顶尖学者还在复习过去十年失去的东西，连复制外国的研究成果都不一定能做到，在这种情况下，又何谈世界级的高端期刊。
杨锐其实依然是一名学生，但和王永教授这样的学生比起来，他的基础或许差一些，对世界前沿的科学的理解却要好的多。
见理查德将自己的姿态摆的这么高，而王教授又有些尴尬，杨锐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随口跑出不要钱的理论，道：“我认为钾通道的研究会在未来几年产生巨大的进步，首先是克隆技术的进步，通过从啮齿类动物和人体内克隆多个亚型的K2p通道，我们能够对钾通道充分的分类……”
正在泡茶的理查德慢慢的直起腰，两只耳朵竟而奇怪的耸动起来。
……

第328章 他没笑
“通过克隆技术来了解钾通道是一个很好的思路，你说通过啮齿类动物和人体内克隆？是克隆细胞吗？”理查德露出思考的模样。
“克隆基因就可以了，通过克隆一个突变的基因片段……还可以用RNA为探针……”杨锐简单的描述了前景，并道：“这是我对钾通道的未来发展趋势的一种看法……”
理查德边喝茶边想，让杨锐说了很长时间，才转头看向王教授，笑道：“刚才你说，他还是学生是吗？大学一年级学生？你教出了一个好学生。”
“哪里哪里。”王教授谦虚了起来。
理查德转头，对杨锐道：“你这个想法很好，有开始写论文吗？恩，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提出来，我在几个基金会还认识一些人，能解决一些资金方面的问题。”
杨锐一怔，道谢后说：“我不太准备接触国外的基金会。”
“为什么？”理查德惊讶的道：“基因会经常是免费的，他们一般是出于推动科研的目的，和你们的国家的科研基金很像，只是资金来源于国外而已，你不要因此而有心理负担。”
杨锐皱了皱眉头，心想：基金会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
老外的基金会通常是很大方的，但他们的条件往往也是千奇百怪，比如获得专利，比如按照要求进行工作，你用了他们的钱，就要签署相应的合约。譬如比尔盖茨家里养的鲸鲨，背后就一定有一支科研团队在工作。在家里养一条体型超过十米的巨型海洋生物可比鱼缸里养热带鱼难多了。
可以想象，即使只是出于避税的因素，比尔盖茨也会用基金会的钱来支付科研团队的费用，或者说，用于资助他们的研究。
而对研究者来说，不熟悉的基金会都是有相当风险的，尤其是初期创业者和研究者，背后没有强大的团队，没有高明的律师，遇到问题，就会非常麻烦。
任何一名前期创业者或者研究者，恐怕都很难打赢与比尔盖茨的官司，特别是当他把钱都捐给了基金会，而基金会又完全受他控制的时候。
不过，杨锐并没有当场反驳理查德，笑笑道：“我是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再者说，我还没有确定论文所需要的资金什么的……”
理查德哈哈的笑了起来，说：“你不用知道需要多少资金，重点在你怎么拿到尽可能多的经费，对不对，你等等，我拿几张名片给你，你可以联系他们。”
杨锐的右眼跳了跳，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多了，在不能确定的情况下，他趁着理查德离开，跳脱的用中文问：“王教授，你觉得我说的研究方向怎么样？你有看过这样的文献吗？”
王永听的欢喜，说：“看起来理查德喜欢，不要担心对错，方向判断本来就不能说对错的，也许两条路都是对的，也许两条路都是错的。”
王永以为他在担心理查德接下来的提问，于是回忆了一番，说道：“我没注意到有克隆和钾通道的论文，你从哪里看到的？尽量说自己清楚和确定的知识。”
“我应该是看过一些类似的东西，然后自己想了一些。”杨锐重新回忆刚才的对话，暗自总结教训：以后再说到自己不是很确定年代的东西，一定要谨言慎行。
理查德回来了，笑问：“你们在聊什么？”
“杨锐刚才问我……”
杨锐打断王教授的话，道：“我准备写一篇有关克隆技术和钾通道的论文，我刚刚问王教授是否有看过类似的文献，如果确定没有的话，我的论文很快就能寄出了。”
理查德愣了一下，问：“这么着急？”
“不是着急，既然没有前人做这方面的研究，我觉得我可以做起来。”杨锐的英语说的比较慢，但意思表达方面已经非常清晰了。
理查德递出几张名片给杨锐，说：“这是个大课题，最好找一些基金会来资助。”
“我会考虑的。”
“一定要考虑。”
“是的。”
停了一下，理查德再次端着茶，道：“其实，我仔细考虑了你说的基因克隆，以及钾通道的命题，我觉得可以有些修正……”
“理查德先生，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希望独立完成论文。”杨锐挪动了一下屁股，说出了拒绝的话，令两名教授都是一愣。
他确实准备写一篇相关论文了。因此，他也就不准备再和理查德讨论了，以免创意变成了共同财产。
杨锐并不确定自己究竟是否提前说出了太多东西，他脑袋里存的东西很多，却不全面，但不管怎么说，他也不会因此就送给别人，更别说是一个美国人。
通过基因克隆的方式来研究钾通道是一个未来很流行的方式，通常是在果蝇等小生物体内克隆出钾通道的突变基因，从而对钾通道的作用得以充分了解。
可以说，这种方式是钾通道基因研究的里程碑，更进一步的说，任何一种离子通道的研究都可以采用类似的方式，因此，克隆技术和钾通道的研究合并起来，对离子通道领域产生的是革命性的变化。
基因克隆虽然不容易，但其实也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难。当然，克隆羊多利这样的技术，对于1984年来说还是有相当的技术门槛的，但是，只克隆一些基因片段，克隆一个突变基因，门槛并不是特别的高。
尽管杨锐目前的条件也不足以涉足期间，但用以撰写一篇论文还是不错的。
如果这种方向，已经被人指出，现在撰写一篇类似的前沿性文章，没有太多的意义。最初，杨锐以为就是这种情况，所以，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
但是，既然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生物教授都未窥探到此点，杨锐就有敝帚自珍的想法了。
这种变革中的技术，是最容易赚取影响因子的论文，一般来说，只有业界大牛才能轻易写出此等论文，年轻人若是写出来，并且被业内大牛认可的话，往往意味着预备大牛的地位。
别的不说，呼啦呼啦的影响因子，就能把人给捧飞了。
而杨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影响因子和影响力了。
所以，他虽然一个字都没有写出来，可还是先说自己有了论文，以断了理查德的念想。
理查德亦是聪明透顶的人，属于别人翘翘屁股，就知道你想放屁还是拉屎的角色，一听杨锐的话，脸色就变了，说道：“你如果担心我剽窃你的创意，完全不需要担心，我有自己的工作要做，王教授，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想回到工作了。”
说完，理查德放下自己还没有喝完红茶，就站了起来。
王永已经看傻了。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两人的关系便让王永看不懂了。
不过，王永还是习惯性的做出动作，连连摆手说：“不会不会，理查德教授……年轻人不懂事，不要生气，他怎么敢怀疑你，这就是正常的学术交流，他用词不当而已。”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是极好的学校，若是以排名计的话，应该在全球前50，全美前20的程度，比北大清华要高大上的多。因此，能够邀请到理查德教授到中国来做访问学者，无论后者是出于什么目的，对北大来说都是有利的。
王永教授也因为与理查德关系，分享到了一些超过本人等级的红利，比如崭新的实验设备，超标准的实验经费，哪怕是因为北大领导想给外国教授看到美好的一面，王永也得到了实际上的利好，所以，他也很注意维护与理查德关系。
当然，即使没有利益关系，仅仅是为了不在外国人面前丢脸，王永也会认真对待理查德。
看到理查德生气，王永不禁跳脚，稍微安抚了一番理查德，他又叫过杨锐，恨铁不成钢的用中文道：“都是大学生了，怎么还这么淘？给理查德教授道个歉，不要胡说些有的没的，知道不知道？”
瞅着杨锐的眼色，王永又好气又担心的道：“理查德教授是院长都很重视的访问学者，咱们现在就是北大的门面，你把理查德教授惹生气了，自己有什么好处？让人家告一状，你不是吃不了兜着走，怎么这么不懂事，喊你来是想给你机会，不是让你来惹麻烦的，你脑袋里究竟想什么呢……”
杨锐装作忏悔的样子，又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您说对不对？他生气就生气，我道歉也可以，但是，我不能让自己的东西给他吧。”
王永又好气又好笑，说：“你知道人家会生气还这么说，堂堂伯克利加州大学的教授，需要你的什么创意？不能说这个创意咱们没听说过，就一定没人做过研究吧？说不定是死路一条呢？总而言之，你不能说这么几句话，就猜测人家有险恶用心啊。这不是无稽之谈，徒惹人笑吗？”
“但他没笑啊。”杨锐用的同样是中文，语速快而认真的道：“像您说的，我这样的年轻学生，说错什么，本来应该是一笑而过吧，用得着如此严肃吗？您印象里的理查德教授，是这样的人吗？”
王永这下子有点愣神了。
……

第329章 遴选
王永迟疑了一下，张张嘴，道：“总之，先道歉再说，快点，别把事情闹大了。”
“知道了。”杨锐用中文回了王教授一句，又换英文说“抱歉”，且道：“我不是担心您会撰写同样或类似的论文，我更担心自己的想法不能得到认可……”
“这或许就是文化差异了。”王永笑着帮他说了一句。
杨锐其实也不是说理查德教授就一定抄袭自己的论文或，大家第一次见面都不熟悉，他只是出于保护自己的资产的敏感心态，而做出的应激反应而已。
相应的，理查德教授肯定也是出于某种心态，做出了相应的应激反应。
从杨锐的角度来说，不管理查德教授是不是真的要抄袭自己的创意，打个预防针是应该的。反正就是一个外国教授，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再牛，又能怎么样，过上一年，这位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杨锐自然不在乎他开心或者不开心。
不过，王教授的面子是要给的，不能因为自己的预防针，影响到了王教授，另外，杨锐也不在乎嘴上的道歉，这种东西简直是成本最低的交易品了，如果道歉有用，中国随便派出几百万碎嘴婆婆，早就占领东京了。
“我也有点反应过度。”短暂的时间，也足够理查德整理好心情了。
杨锐再次道歉，然后告辞离开。
理查德自然不会挽留他，端着自己的茶杯去试验台了。
王教授道了句抱歉，追了出去。
下了一层楼梯，杨锐等了一下王教授，不等他说话，先道：“我想把刚才说的论文写出来。”
“什么！”
“通过基因克隆的方式，对钾离子通道进行研究。”杨锐郑重道：“王教授，您要是不嫌弃，我邀请您加入这个课题。”
“你这是……哎，没有必要嘛。”王教授觉得杨锐是年轻心态作祟。就像是很多少年人，在人生中，总会觉得自己发明了一个全新的东西，比如将橡皮擦套在铅笔后面的发明，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学术研究中，一样会有类似的情况。某个人某天灵光一现，或许就想到了某个绝妙的点子——与铅笔擦的创意不同的是，学术研究的审查更严肃，成本也更高。教授招募那么多实验狗做什么？在没有搜索引擎以前，这些就是人工搜索引擎，为什么考研都要考英语，不懂英语连搜索引擎的功能都没有，是狗都不如的。
现在没有做前置的了解，杨锐就说要做项目，还邀请王永参与，他自然觉得杨锐年少气盛。
不过，王永见多了一代又一代的学生，对杨锐的印象又好，没有打击，只是道：“先不要急着做课题，你有兴趣，就先找找相关的资料。”
“嗯……好吧。”杨锐总不能说自己在脑海中查资料的效率高。
王永拍拍杨锐的肩，又道：“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要小心使用了。好了，我回去再看看理查德。你呀，回去查查伯克利加州大学是怎么回事，多好的机会呀，要是被理查德看重，以后想出国留学都容易的多。”
杨锐摸着脑门子笑笑，却是决定先把这个论文完成，反正是顺着钾离子通道一条线上去的，借此积累影响力的话，这也是一个极好的方向。
王永回到实验室，自然又是一番解释，总算将此事给消弭了过去。
过了两天，理查德更是出人意料的提出，希望在北京大学招募几名实习生，辅助自己做实验。
吸引外国的著名教授在北大工作，自改革开放以来就是北大领导层所期望的。
国外的牛牌大学都是有很多外籍教授的，北大没有，感觉上格调就低了。
理查德教授的要求可以说是挠到了北大管理层的痒处，王永刚帮他报上去，上面就批准了，而且如理查德所要求的那样，允许他通过期末考试出题，遴选自己所需要的人才。
对此，正在积极备考的学生们，却是茫然不知。
……
杨锐根本没把期末考试放在眼里，如果说高考是对高中知识的全面检测，考研就是对大学知识的重新学习，论文则是对硕士期间知识的再整理。
通过高考的学生，掌握的高中知识和没有通过高考的是两样的，同样，通过了考研的学生对大学知识的掌握程度也是相对高的，认真去做论文的硕士生，又比随便做论文混毕业的硕士生能够更充分的应用知识。
杨锐即使多年不接触大学的东西，重新复习，也能很快回忆起来，更别说他还认真的学了一遍，所以他根本用不着专门分配精力和时间给期末考试。
不过，随着期末考试的临近，考试气氛还是感染了杨锐。
“多吃点，明天要考试呢。”景语兰专门烧了一桌子好菜，等着杨锐回来。
一进门就闻到了喷香的味道，在实验室里忙碌十几个小时的疲惫似乎也不翼而飞了。
“你怎么知道明天要考试？”杨锐拖了鞋进门，打开水龙头慢慢洗手，心里充盈着暖暖的气息。
景语兰轻笑两声，说：“你们上次聊天，我记住的，快来上桌了，我买了你喜欢的牛肉，还有大黄鱼和对虾。”
“对虾也买到了？”杨锐略表惊讶。
“有人送我爸的，我给截走了。”景语兰吐吐舌头。
作为海产品，80年代的中国鲜少龙虾、帝王蟹，或者蓝鳍金枪鱼这种奢侈品，对虾差不多就是顶级存在了。
因此，虽然沿海仍然能够捕捞到非常大的对虾、明虾，但分配到地方以后，能不能买到就各凭手段了。
杨锐看着比手掌还长的对虾，不由笑了起来：“你爸知道你拿过来了吗？”
“他在单位吃饭的时间比在家还多，哪知道厨房里有什么啊。”
“那好，尝尝看。”杨锐搓搓手，开始剥对虾。
景语兰坐对面，也笑着剥虾，芊芊素手，却是灵活的如同舞蹈一般，同时用英语道：“我做饭的时候已经吃了些，你要把菜都吃光。”
杨锐一愣，笑道：“这还顺带英语教学了？”
“英语要常练习才行，有没有外语环境，区别很大。我读书的时候，一个宿舍的同学，平时都要用俄语或者英语说话……那时候条件比现在艰苦，但大家的学习效率也很高。”景语兰秉承着家庭教师的职责，一边用英语聊天，一边帮杨锐剥虾挑鱼刺。
美女授课，兼带厨艺赏析，杨锐简直爽的飞起，大口吃虾的同时道：“现在的条件也挺艰苦啊，除了房子大一点，吃的好一点，老师漂亮一点……”
说到这里，景语兰已然笑了出来。
吃过饭，杨锐坚持叫了锐捷公司的皇冠过来，让司机将景语兰送回家。
杨锐拥有锐捷公司34%的股份，是名副其实的第二大股东，虽然不参与经营，但要求锐捷公司派一辆车给他，却是再正常不过了。
对于这样一家年利润千万美元的公司来说，也根本不在乎一辆公务车的支出。
第一次坐这辆车的时候，景语兰也稍微有点不自在，但坐多几次，倒也是习惯了。
司机的态度很好，车况也非常舒服，除了注意一些上下车的地点，有车接送，大大方便了景语兰的来往，也解决了晚上回家的安全问题。
杨锐收拾了碗筷，回房坐了短暂的温习，干脆上床睡觉。
翌日。
北大的各大教学楼笼罩着沉重的严肃气氛。
现在的教室大多被考试所占领了，楼道里，黑板上，到处可见严肃的考试纪律。
如果只看外面的话，多多少少要被这严谨的气氛给震慑，就好像北大变成了清华的似的。
入了教室，铁血似的气氛却为之一变。
三三两两说笑的人群，轻松的话题，灿烂的笑容，又会让人恍然大悟。
原来还是北大。
杨锐喜欢这样的大学。
自诩社会精英的人群，即使不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至少也应该是考试临于左而目不瞬的。
“喂，杨锐，好好考，争取把咱们班的平均分拉上来。”班长后来进门，首先给坐中间的杨锐打气。
杨锐失笑道：“我争取不扯咱们班的后腿。”
“隔壁班的胥岸青可是摩拳擦掌的要抢年纪第一呢。”白玲从女生群里伸长脖子，说了一句。
“人家怎么想，你怎么知道？”杨锐问。
白玲撇撇嘴，说：“左立言逢人就说胥岸青有多厉害，谁能不知道啊，所以说你得加油呀。”
杨锐哑然，没当回事。
一会儿，监考老师拿来了试卷，颇为随意的发了下来，且道：“你们今年的试卷有两道附加题，是外教出的，能做的就做，不能做的放着也不影响。”
拿到卷子的连忙翻到最后，果然是两道纯英文的题目。
……

第330章 年轻人的世界
对于30年后的顶级大学的学生来说，英语题目早就不是问题所在了。
不过，对于1984年的大一新生来说，这还是有一定困难的，特别是专业英语的生僻，看不懂附加题的学生大有人在。
即使是北大生，也不会人人英语绝佳，更不会人人奔着科学之路狂奔，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专注于政治、文化和经济的学生，远比专注于科学的学生要多。
当然，专注于科学的人也不在少数，开课几分钟时间，就有自信的学生，从后往前，首先做完了一道附加题。
杨锐浏览了一遍试卷，迟疑了一下，也决定从后往前做题。
从前往后做题，和从后往前做题，其实有着巨大的区别。简而言之，从前往后做题是期望以弱胜强的方式，因为前面的题目简单，后面的题目困难，先做简单的题目，能够充分的调动大脑的功能，同时逐步的积累信心，了解出题人的思路，为困难的题目做准备，争取得到一个较高的分数。
从后往前做题是倚强凌弱的方式，首先完成难题，就可以集中精力以减少纰漏，争取获得满分或者高分，所谓道吃甘蔗，越吃越甜。
两者的出发点是不同的，目标和极限也是不同的。
这是一个老师通常不会讲的技巧。
因为大部分学生都不具备从后往前做题的能力，也就不用知道这种用不着的技巧了，免得更多的学生自信心受损。
当然，很多老师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技巧。尤其是大学扩招以后，有自信的师范生的数量，大约是越来越少了。
北大自然多的是有信心的学生，事实上，但凡是认真听课了的学生，只要英语过关，首先挑战的就是附加题。
在大学第一次期末考试的第一场考试中，每个人都幻想自己能重新回到中学时期独占鳌头的地位。
而这一次，注定大部分的人都会失败。
杨锐只扫了一遍题目，就发现第一道附加题的陷阱众多，再看看四周，准备做附加题的学生，有一半还在思考，另一半埋头就写的，却是越做越觉得疑惑。
“老师……”一名学生突然伸出手来，问：“我这道题写错了，能不能涂改以后标记，写在其他位置？”
“怎么不打草稿？”监考老师慢悠悠的走过去问。
“写的时候觉的挺简单的。”学生不好意思的笑两声。
监考老师低头看了一下，说：“不是还有空白的地方。”
“不够用了，我能不能写一个下转，然后写别的地方。”
竖着耳朵的考生不由自主的发出轻轻的笑声。
“不行，批卷老师不一定能看到，既然是附加题，实在写不下，就算了吧，这道题是不算在总分里的，也不影响同学们的排名。”最后两句，监考老师扬着脖子说了，以期让所有学生都听到。
问问题的学生低下脑袋，承认了这个结果。
教室里传来一些翻卷子的声音，有几个学生发出轻轻的惊呼声，显然也是发现了题目里的陷阱。
紧接着，钢笔划纸的声音此起彼伏。
杨锐也重新看了一遍试卷，未作修改，结束了两道附加题的解答。
对于论文已经可以发表在JMC的他来说，这种形式的简答题，实在称不上难度。事实上，即使杨锐充分利用了脑海中已有的论文，整个实验的过程，实验的设计，重复的实验，还有针对性的验错，都让杨锐的科研水平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是每个学生都有机会拥有自己的实验室，自己的试验台，无所顾忌的做实验，发表论文，并参与讨论的。
在过去的一年里，杨锐做的实验，参与的交流，比自己研究生三年的还要多。
这种难得的机会，本身就是一种学术财富，能够极大的提高学生的水平。
事实上，如果将世界上最好最充分的机会提供给普通学生，他也毫无疑问的能够成长为其中的佼佼者，大部分学生，根本还没有到拼天赋的程度，就已经放弃了。
而曾经的杨锐，也未曾来得及展现自己的天赋，就结束了自己的科研生活。
反而是重新来过，让杨锐的感觉变的敏锐。
其他学生没有他这样的积累，哪怕是天资聪颖，答附加题也答的痛苦万分。
第一题的陷阱很快被大家发现了，第二道题却是纯粹的前沿热点。
杨锐答这种题像呼吸一样简单，没有接触过的学生就没办法了。
前沿热点之所以前沿，之所以热点，就是因为它是新的，有大量研究价值的，普通学生连基础都没学完，又怎么能答的出这种问题。
杨锐脑子转了一下，只当是出题老师脑抽抽了，答完也就忘记了。
更多的学生也没有去纠结附加题，反正题目看不懂，看懂的也不知道说什么，那就干脆当没看到好了。
差不多40分钟的时候，学生们陆陆续续的交卷，比杨锐的速度还快。
杨锐于是随意的翻了翻卷子，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失误，也就交了上去。
出了门，路上的生物系学生，包括高年级的，都在讨论附加题的问题。回过头再去看，教室里仍有许多学生在拼命做题和检查。
胥岸青就是如此。
高考期间，就是因为提前交卷，让他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从那以后，胥岸青就学会了少耍帅，多做事。毕竟，你提前交卷，最多只是让同班同学感慨一下，最终决定帅不帅的，还是试卷成绩。
如果为了前者而放弃后者，那对表现帅来说，就是本末倒置了。
为了执行这项政策，胥岸青坚持到教室中没有人了，依旧不交卷。
最终，监考老师一个人陪了胥岸青二十分钟，两人并排走出了教室。
胥岸青的感觉极好。因为附加题的难度很高，含金量也很高，最重要的是，他做了出来，而且仔细的检查了两遍，确认无误。
“这道题，想来一定能拉大分数。”胥岸青颇有些得意的想。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凡是涉及到专业的，均有类似的附加题出现。
学生们受此影响，纷纷夜以继日的复习后面的东西。
不过，如果的生物体系已是如此的庞大，又哪里是一两天的突击复习所能全覆盖的。
而接下来的附加题，又是越出越复杂。
事实上，到了最后两天，附加题的难度已经增长到了非专业人士不能作答的程度了。
正常情况下的毕业答辩，也不会给出此等难度的题目，学校总归是希望学生毕业的，而这次的附加题，却是希望越少的学生答对越好。
普通的学生，答不出来也就放弃了，而对杨锐这样经常接触前沿科技的学生来说，答对也并无难度，最痛苦的是复习了一天的学生，发现书里的内容与题目根本不搭界，然后在接下来的一天里，陷入是否继续复习，以及又复习哪些东西的纠结。
而生物系的附加题，却是越出越过分了，最后一天的有机化学考试里，出的题目干脆是克隆相关的，两者全不搭界。
“这样的题，是给研究生出的吧，有必要用来考我们吗？”性格外放的白玲在最后一天考试提前交卷出场，再也忍不住了，像是一头卖萌的松狮似的，将长长的头发甩来甩去。
走在她前面些的杨锐听见了扭头，正好看到白玲有些舞蹈姿态的形象表演，不由笑道：“就今天的题，一般研究生也做不出来，所以叫附加题吧。”
“研究生也做不出来，不如不出啊……”白玲说着“哦”的一声，笑道：“杨锐，你想说自己做了出来吧。”
杨锐咳嗽一声，心想：我还真的读完了研究生。
停了一下脚步，杨锐认真的道：“我是根据题目难度做出的判断，没吃过猪肉的，总见过猪跑吧。”
“那你答出来了没？”白玲直刺核心，说明卖萌的松狮发下，还是有一颗聪明的脑袋。
杨锐耸耸肩，未答反问：“你答出来没有？”
“我？”白玲指指自己，笑道：“我写了些东西，也不知道能给几分。”
“我也一样。”杨锐呵呵一笑。
白玲失笑：“不好意思说呀，算了，你说他们出这么难的题是做什么？真的就为了期末考试？”
“也许是选拔什么吧。”杨锐也不确定的回答。对他来说，学校的考试还是有些重要的，因为申请学校项目是要考察学生的成绩的，所以为了能继续保住自己唯一的官方研究者身份，杨锐就要在各种考试中表现出色，至于选拔，不需要的推掉即可。
白玲点头，说：“科研选拔吗？”
“也许吧，题目出的很难，又是科研前沿的内容，正常情况下大概是用不上的。”
“那……科研有意思吗？”白玲突然问了一句。
杨锐愣神片刻，问：“你想做科研？这次的附加题答的好？”
“那也没有，谁知道呢，总得考虑毕业以后做什么吧。”白玲伸了个懒腰，露出美好的腰线和慵懒的表情。
杨锐无奈笑笑，说：“毕业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
“大不了不留在北京好了。”白玲颇为随意的说。对北大的学生们来说，留在北京是理所当然的结果，而若是愿意放弃这项权利，自然是哪里都可去得。
事实上，现在已经有自己联系工作的学生了，而对全国成百上千的中央单位来说，四大的学生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杨锐意外于白玲如此看的开，问：“那你毕业以后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白玲随意的踢着脚，时不时的还打个转，彩裙飞扬，顿时让杨锐觉得自己像是迟暮的老头子似的。
年轻人的世界啊！
杨锐忍不住的想要感慨。
……

第331章 阅卷
“年轻人的世界啊！”阅卷的王教授深深的感慨了一句。
王永总共喊了三个人来帮他批阅试卷，两名本科生是给前面的题目打分的，研究生专门批改附加题。他只要给挑选出确定不能过关的试卷，剩下确定能够过关的，或者看不懂说什么的，全部上交给王永决定。
王永除了给大一带《无机化学》，还给大二和大三的本科生带课，手里的试卷多达数百份。
这也是80年代的本科生才有的待遇，等到高等教育改革以后，王永似的教授虽然还有给本科生上课的，但却不可能如此密集了，他们的工作重点将会偏移到科研生活中去。
事实上，如果按照8小时工作制，任何一名教授的时间都是不够用的，别说每天给一两个班的本科生上课了，能抽出时间给研究生上课的都要超工作时间，毕竟，他们除了实验室的工作以外，还有大量的管理工作和会议要进行，中国传统，通常就是一名教授的科研和教学水平越出色，就让他做越多的与科研和教学无关的工作。
王永还没有牛到日理万机的程度，但也忙的可以，能够抽出时间看试卷，完全是出于对学生的负责任，因此，他也不得主动加班，并用优秀的试题答案来麻痹自己。
用红笔写了一个分数，王永喝了口浓茶道：“英语水平不行，答案有点意思，不过，为了说清楚，用的中文词语太多了，看来是不能通过了，你帮我把名字记下来。”
“好的。”研究生去拿笔记本，翻到折角的页数，里面已经写了十几个名字。
王永换了一张试卷，道：“理查德出的试卷还是有水平的，深度和广度都不错，咱们的学生答起来有点费事，不过，能答得出来的，学的都很扎实。”
研究生默然点头，这里面的题，他有的都要查文献，自然是不好置评。
“有看到杨锐的卷子吗？找出来。”王永看看时间，直接点了名。
“李路，你从大一的试卷里找一下。”研究生喊本科生过来帮忙。
两人各自一摊，将批过的试卷翻了一遍，找到了几套大一学生的试卷，拿给王永。
王永大致扫了两眼，就轻轻点头，卷了起来，道：“把通过的试卷都交给我，另外，你们去找其他老师要通过的试卷，一起送到理查德的办公室。”
“好的，哦，还有，王教授，这个胥岸青的是试卷也答的好。”研究生指了一下王永手里的卷子，道：“我放在第二张了。”
“哪里好？”
“我觉得思路清晰，问题答的也很有针对性。”
“我瞅一眼。”王永看了一下手表，时间虽然有点紧张，但还是来得及的。
他抽出第二张写着胥岸青名字的试卷，用手捏着最后看了一遍，沉思须臾，笑了起来。
“是不是挺好的？”研究生在炫耀自己的眼光。
王永点点头，说：“以本科生的要求来说，的确不错。”
“比杨锐怎么样？”研究生是听说过杨锐的。北大光是校内刊物就有五六七八种，还有各种地下刊物暗自里流行，几乎每一届都有文艺青年想要办报办杂志，想要从校报记者做起勇夺普利策奖，更别说三角地这种公共论坛或聊天室的所在了。
北大再大，也经不起这么多自媒体互相折腾，像是杨锐这种有话题人物的新生，刚开始一两个月还会被老生们忽视，之后就越来越有名气了，尤其是他学术方面的成绩，对学生们来说是无可争议的强悍，研究生也不得不承认，别的不说，光是能自己申请到学校项目，就已经足够各个科研组的研究生和博士羡慕嫉妒恨了。
王永听到杨锐的名字，眼睛都是眯起来的，摇头说：“不一样，档次不一样。”
“档次不一样是怎么个意思？”
“档次不懂？你做初中的题，和初中生做初中的题能一样吗？初中生做的好，那是一种档次，研究生做的好，那又是一种好。”王永说完，将胥岸青卷子都给卷了进去，又道：“别操心了，下午前把其他老师那里的卷子收起来。”
“哦。”研究生傻笑两声，送走了王永。
看着导师出门了，研究生把笔一丢，摇头笑道：“教授魔怔了，一个大一的学生，有什么档次不档次的，不就是高中生的水平。”
“人家都能自己做项目了，肯定是有些不一样。”大三的本科生最羡慕此点。
“说不定就是家里厉害，听说他挺有钱的？”
“高干子弟吧，谁知道呢，不过，这个英文写的还真好。”大三的本科生记忆犹新的说：“要是被理查德看中了，这小子可就一飞冲天了，伯里克加州大学啊，我要是能留学那儿，少活20年都愿意。”
“人家高干子弟，用不着少活20年就能去了。再说了，你说少活二十年就少活二十年？我还少活三十年呢。”
“我少活40年。”
“50年！”
“60年！”
大四生幽幽的加入战圈：“朝闻道，夕死可矣。”
研究生和大三生瞬间叹服。
……
王永确实存着送杨锐出国留学的想法。在他看来，能在大一做到现在这种程度的杨锐是真真正正的天才，而这样的天才，是不应该被埋没在第三世界国家的大学里的。
经过在美国的一年访问学者的学习，以及多次国际会议的参与，王永对中国的教育水平有了全新的认识和定位。
就1984年中国大学百废待兴的状态来说，清华北大的条件甚至比不过埃及的开罗大学，更不要说与伯克利加州大学相比了。
王永相信，杨锐如果能去加州大学，一定可以做出一番事业来。
而理查德是最好的机会。
在加州大学，像是他这样的教授，对于个别的外国学生，完全可以做到一言而决。
王永将卷子拿给理查德看了，再次劝说道：“从题目的回答就能看出来，杨锐是我们学校里，最有潜力的学生。”
“那也得看其他学生的表现才行。”门口，另一名教授也进来了。
……

第332章 邀请
王永有看重的杨锐，其他教授同样有看重的学生。大家都想把人推荐给理查德。
因为这是一条捷径。
追在王永后面进门的是生物系的另一位牛牌女教授卢月萍，她也是去过美国的学者，带着傲然之气说道：“理查德，我向你推荐我的学生朱家豪，今年是大学三年级，不仅成绩非常好，而且在我的指导下，他完成了一篇非常有水平的论文，发表在了《植物科学》上，你这次出的题目，正好与他的学习方向契合，我想特别给你看看……”
抢在王永前面，卢月萍将几张卷子拿给了理查德，然后才转身笑道：“王教授，不介意吧？”
“好男不和女斗。”王永泱泱的让开了位置。
理查德笑看了两人一眼，边看试卷边道：“你们知道，我招募实习生的目的是辅助我来做实验，这是一次性的工作，时间短于一年，也许只有半年，我不能许诺任何事情。”
“朱家豪今年大三，还有一年半时间毕业，时间刚刚好的。”卢月萍继续推荐。
理查德笑着点头，道：“试卷的确回答的非常完美，是他自己完成的吗？”
“这点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泄题给他，再说了，我也不知道题目。”卢月萍表情严肃起来。
“你也不知道题目？哦，对的。不过，我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给学生传达正确的信息，比如说，我对实验室的管理章程，以及我对实习生的要求。我不能肯定我在中国的逗留时间，因此，实习时间也是不固定的。”理查德稍微有点啰嗦，语速更是慢的令人着急。
卢月萍和王永齐齐点头，然后盯着他看。
理查德笑着低下头，将他们拿来的试卷看完了，道：“我同意你们的意见，杨锐和朱家豪可以做我的实习生。”
“不会让您失望的。”卢月萍非常高兴。尽管理查德再三重申不会有任何许诺，但这毕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对80年代的中国学生来说，公派留学生是唯一的出路，进入名校的难度更大。在所有人机会均等的情况下，即使是理查德的一封推荐信也会相当有用。
卢月萍和王永推荐的人得到了理查德的认可，心满意足。王永接着拿出其他人的试卷，说道：“这些是我教的班里通过的试卷，剩下的会在下午拿过来，你可以先看看。”
卢月萍也拿了些试卷出来。
理查德笑着坐下看了起来。他一共准备招收三个实习生，卢月萍和王永各自推荐了一个人，意味着剩下的所有学生中，只能有一个人有机会脱颖而出，这自然是有些不公平的，但理查德并不在乎。
下午。
王永特意喊来杨锐，先是细声嘱托一番，接着说道：“理查德准备招收几名实习生，你们做的试卷的附加题，就是理查德出的，你回答的很好，我又帮你说项，理查德同意将你招做他的实习生。”
杨锐当时就急了：“这不是与虎谋皮吗？我不去。”
“你先不要急。”王永两手虚按，道：“这是很好的事情，首先，理查德的实验室的条件很好，学校是按照一级教授的标准给他安排实验室的，理查德自己也会申请一些设备和经费。另外，理查德是加州伯克利大学的教授，你做的好了，以后申请加州伯克利大学留学，不是水到渠成吗？你不想到外国留学？”
“理查德哪里有那么好心。”杨锐根本不相信。
王永是个好人，拍拍杨锐的肩膀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你陪着理查德做一半年的实验，他对你一定会改观的，再说了，他既然同意你加入他的团队，那就是不在乎你前两天的无礼了。”
“那怎么是无礼了。”杨锐嘟囔一声，摇头道：“我不加入理查德的团队，我有自己的事情做的。”
“你这个孩子，还倔的很。”王永叹口气，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不要以为是随随便便就得来的。”
“我知道。”
“你不想出国留学？”
“倒也不是。”杨锐其实是不想去的，但这不符合主流价值观，他也就隐藏了起来。
国内目前的研究生教育是很浅的，博士教育就更浅了，与欧美的教育水平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另一方面，公派留学其实是被鼓励的，任何一名学生，如果能考上公派研究生，就意味着国家会为你出二十万三十万乃至更多，再加上国外优渥的生活条件，数十倍上百倍的工资水平，这样的机会，自然是大家竭力争取的。
王永缓了一口气，说：“想要出国留学，就不能放弃这个机会，你要知道，加州大学的教授权力是非常大的，理查德的一封推荐信，价值不菲。虽然你考取公派留学生不太难，但有一封推荐信，或许会增加你去名校的机会……”
“王教授……”
“嗯？”正说的起劲的王永停了下来。
“理查德的实验室里的要求是什么？专利和创意如何分配？”
“啊，这个我没问，一般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吧。”王永显然不觉得专利有什么重要的，转过头来还教育杨锐说：“只要实验室的条件好，专利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你不要太执迷这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杨锐对此颇为无奈。
后世的教授，尤其是生物系的教授，忙碌一生几乎就是在为专利而工作。一名教授或者研究生的终极目标，就是研究出一个值钱的专利，然后天天穿阿玛尼给学生上课。
医药公司也非常鼓励大学研究员的专利研究，因为在基础研究方面，大学始终占据着优势，而在教授们来看极值钱的专利，对医药公司来说也是无利可图的，所以，他们宁愿每年纯支出数亿美元的赞助，也不愿自己进行相关的研究。
当然，医药公司向来是财大气粗的存在，看不上几百万几千万美元也很正常，而年薪几万美元的教授，若是能舔到几百万美元的胡萝卜，也是非常的满足。
所以，自80年代以后，教授研究员吃专利，医药公司通吃的格局渐渐形成。
中国的专利制度一向落后，王永不理解也是正常，他还存留在老一辈的念头里，换着语言教育杨锐说：“我们做研究的，归根结底是做基础研究的，眼光要看的远，但目光要放的近……”
“教授，我真的没时间做理查德的实习生，就算我不在乎专利，我也有别的工作要忙，比如唐教授的实验室，还有我自己申请的项目。”
“你的项目不是已经结束，申请验收了吗？”
杨锐一时语塞。
王永又道：“唐集中的实验室有其他人，你也不用忙。出国留学是好事，是大事，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给老唐说去。”
“不用，不用……”杨锐连忙拦住王永，想了想，干脆道：“我想做自己的东西，不想再做实习生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
“王教授，我真的决定了。”杨锐再三打断王永，态度坚决。
王永劝说不通，回转去向理查德说明，本来以为理查德会说两句讽刺的话。
不料，理查德听了以后，竟是主动表示道：“我亲自去邀请杨锐。”
王永讶然之余，不由的对理查德大为赞赏，称其为：“唯才是举。”
生物系内的领导听说此事，也觉得面上有光，自己院系的学生被外国教授看中，而且有三顾茅庐之意，这自然是很长脸面的事，更说明了院系的教育有方。
于是，系领导干脆越了学校宣传部，跟着理查德，前往“邀请”杨锐，准备拍一出三让三辞再让再受的好戏。
……

第333章 未来牛
北大的宣传部还是颇有些能量的，至少随随便便就能借出一台摄像机。
在这台数十斤重的大家伙黑瞳瞳的目光的注视下，生物系和宣传部的领导一个个打扮整齐，身着正装，来到唐集中的实验室。
在门口忙来忙去的孙汝岳看到这样一群或灰或黑的严肃人群的形象，登时就给惊呆了，快步跑进实验室，小声喊道：“有便衣警察来了。”
“公安来做什么？”贺全贵最是镇定，将手套脱下来，推开实验室的门，就向外张望。
“就是这里，开门的那里。”走廊里传来粗壮的男声兴奋的呼声，像是中年男人带着小孩看到孔雀开屏了似的。
“啪！”
贺全贵吓的关上门，一脑门的冷汗，说：“真的是便衣，怎么办？”
80年代的便衣形象是非常高大威猛的，兼具特种兵、间谍、人民警察、侦探等等雄壮的形象，海岩的第一本书就是《便衣警察》，后来拍成了电视剧《便衣警察》，里面的主题歌“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雨雪搏激流”直到二三十年后仍然被人记得，而《便衣警察》的故事，却是从1976年开始的。
这时候的年轻人，听到便衣警察，首先想到的就是各种社会传闻。
实验室里的几个学生顿时慌乱了，如同蚊帐里的蚊子似的满房间的乱撞。
杨锐叹口气，从实验桌抬起头来，说：“你们都做了啥？这么害怕。”
“就因为没做啥才害怕啊。”站在贺全贵后面的王耀武想了一下，问：“用水浴锅煮鸡蛋算不算问题？”
“估计不算。”几个人里最有经验的汪颖回答过后，接着道：“否则，用实验室的纯水设备泡茶也变成问题了。”
贺全贵眼前一亮：“对哦，我都忘了这桩好事了，用纯水泡的茶很好喝啊。”
“是吧？就我品鉴，一级纯水泡出来的茶，比玉泉山的水都好。茶好不好，其实应该做双盲测试的……”谈起茶道来，汪颖有点滔滔不绝的意思，虽然多是野路子，却也说的井井有条。
杨锐听的津津有味。实验室里的纯水分为一二三个等级，通常是用水的电导率来表示的。三级的纯水最低级，一般就是洗洗涮涮什么的，二级纯水的标准就已经很高了，常规实验室用它们已经足够，包括缓冲液等等，都可以用其来制备。
一级纯水的设备相当昂贵，专门用于高精度的分析技术，试管婴儿，DNA测序等应用，也都使用一级水。同时，作为控制电导率的条件之一，一级水还用于电泳实验溶液的配置。
唐集中的电泳实验室里最昂贵的设备就包括了一级水的制备装置，纯进口的机械，每天只能生产10升左右的一级水，但它与市售的量产水有着天壤之别。
当然，用它来泡茶，与纯净水或者泉水泡茶，区别亦是巨大。
就在几个人讨论的时候，实验室门被一名“便衣”推开了。
前面的两名便衣小跑着进来，掀开了窗帘，又撑开了话筒，对所有人做出嘘的架势。
“这是干啥？”贺全贵有点蒙，大着胆子站出来问。
“杨锐同学，咱们又见面了。”没人回答他的话，反而是接下来进门的男人走到了杨锐面前。
“您好，秦主任，你们这是怎么了，兴师动众的。”杨锐和对方握手，认出面前这位是生物系的办公室主任。在申请了学校项目以后，两人打过数次的交道。
秦主任笑呵呵的道：“好事情啊，稍等，我让正主儿过来说话。”
接着，就见他拍拍手，理查德和紧跟其后的摄像师一起进来了。
乌黑乌黑的摄影机闪着红点照过来，似乎带着魔力似的，令人瞬间肢体僵直。
贺全贵平时活泼好动会说话，此时也是手足无措的盯着摄像机，像是被猫吓到的老鼠似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杨锐你好。”理查德从摄像机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说：“我是特地来邀请你，加入我的实验室的。”
“教授……”
“先听我说。”理查德立刻打断杨锐的话，摆摆手，用英文说道：“我得到了北京大学的全力支持，被允许使用和建设一间出色的实验室，你应该知道，这是非常难得的信任和荣誉，我希望做好此事，因此，我不仅需要专业的研究人员，我也需要优秀的辅助研究员。杨锐，你的成绩非常好，你的思维尤其敏锐，我必须承认，我看低了你，所以，我这次专程前来，希望能邀请你加入我的实验室，让你和我的聪明才智，都得到发挥。”
诚恳的态度和金发碧眼的模样，一下子震慑全场。
如今的大二生孙汝岳，已经是用艳慕的眼神看向杨锐，出神的回想理查德的话：我必须承认，我看低了你，所以，我这次专程前来，希望能邀请你……
这简直就像是新中国的神话故事似的。一名外国人以其固有的偏见小视了某位中国人，而中国人以他的聪明才智，巧妙的让外国人自承其非……
孙汝岳心想，自己要是能得到这样的一次邀请，才是不枉大学一遭。
秦主任也满怀激动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时回头看一下摄像机，以确定它仍在拍摄，并且保存下这难得的过程——美国名校教授向中国大学生道歉！
这样的标题，想一想都觉得刺激神经。
理查德用深深的目光望着杨锐，稍停又道：“我一共需要三名实习生，但是和其他助手一样，任何一名实习生做出的贡献都会被记录下来，如果参与了论文，就有机会署名。所有人都会有公平公正的环境，相等的机会。当然，包括我在内的高级研究员都会给予实习生认真的辅导。”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杨锐。”秦主任恨不得捏着杨锐的脖子说答应，不过，因为杨锐已经拒绝了一次，他现在就显的稍微有点患得患失。
研究室里的研究员更是用看天上掉馅饼砸别人嘴里的表情，望着杨锐和理查德，只等着两人说定，就开始羡慕的欢呼。
然而，杨锐的眼神凝视，却是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秦主任偏了一下脑袋，像是没听清似的，瞬间狂怒：你有自己的事要做？有什么事比这件事还大啊！
“科研不会耽误你所有的时间，如果你担心这一点的话。”理查德再次说话。
杨锐再次摇头：“不仅如此，总而言之，我在唐教授的实验室里感觉很好，不想调换实验室了。”
“如果你是不满实习生的工作，可以提出要求。”没等秦主任反应过来，理查德就提出了一个更好的条件。
杨锐依旧是拒绝道：“我觉得现在的位置很舒服，不像调换位置了。”
“好了，不要拍了。”秦主任挥挥手，一脸丧气的让摄像机停下来。
现在的摄影设备都是胶带的，分分钟都是钱。
看着宣传部的同事收起了装备，秦主任道：“杨锐，你怎么想的，理查德好心好意邀请你去实验室，你怎么就不愿意去？”
“我有自己的事做，好好的干嘛去给人家当实习生。”杨锐一句话就还了回去。
“理查德不是说了，你要是不满意，自己提要求啊。”秦主任挤眉弄眼的，示意杨锐张口要求。
他现在就想拍到满意的镜头，结果如何根本不在乎了。
杨锐依旧是换着法子拒绝，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实在拿不出理由了，秦主任干脆扯着杨锐到角落里，低声问：“你不想留学吗？”
“不想。”杨锐更干脆。
“好，既然你想留学……咦，你怎么不想的？”秦主任像是看着奇怪生物似的。
杨锐反问：“为什么要想？”
“谁不想留学啊，国外多好，算了，你现在才大一，不明白不怪你，但我说啊，你不能这么任性……”秦主任开始劝说起来。
一会儿，另有闲得无聊的老师过来，加入劝说的队列。
杨锐运起花式拒绝法，倒也应对自如。
直到秦主任开始举例：“你看看黄茂，他毕业就争取到了一次出国留学的机会，回来就评了讲师，这多好……”
杨锐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有些熟悉的“黄茂”二字，不由问：“哪个黄茂？”
秦主任以为有点说通了，立刻喊道：“黄老师，你来一下。”
一名面带青涩的年轻人疑惑的走了过来。
“黄茂！”杨锐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对方，突然觉得很有意思，这位黄茂，分明就是得了好几个生理学和生物学大奖的北大黄茂，钾通道之类的研究，原本应该是他的辐射领域才对。

第334章 我的实验室
“杨锐，我给你介绍，黄茂老师是咱们生物系最早出国留学的一批人。在哥伦比亚大学呆了一年多。哥伦比亚大学是美国最好的几所大学之一，在纽约对吧？应该是和美国的北大清华差不多了。”秦主任自己没有出去过，介绍的就很中国化了。
杨锐盯着黄茂，与脑海中的记忆重叠对比着。
在他读研的时候，北大黄茂已经是多个领域的大拿了，不仅获得了多个中国人看重的外国大奖，而且拿到了中国和美国的双料院士，而他获得院士的年纪也是相对年轻的，大约只是50岁上下。
而给杨锐印象最深刻的，则是黄茂在一系列领域的一系列实验，颠覆了多个外国同行的构想和理论。
在不长但也不短的时间里，北大黄茂四个字，几乎占据了各种生物期刊和新闻的头版。
科学界讲究热点，也讲究新闻。比如克隆羊多利出来的时候，世俗新闻一度哗然，科学界同样有着此起彼伏的大讨论，在那段时间里，除了克隆相关的研究，生物类的其他东西就很难吸引眼球了。
往前看，《物种起源》所引起的讨论，一样具有排他的作用，而在那个年代，它所引起的讨论的持续时间更长更烈，若是用现代影响因子之类的观点来看，达尔文估计能积累几千上万个影响因子，著作占领顶级期刊七年半。
北大黄茂的成果自然没有达到克隆羊多利的程度，更无法和物种起源相提并论，但通过一系列的实验和论文，他却是创造了自己的一片领域，当然，也是自己的一系列话题。
在杨锐初读研究生的时候，黄茂是他了解到的第一个科研新闻人物，因为研究方向接近的原因，杨锐还特意读了一些他写的文章。
此时此刻，面对正主儿黄茂，杨锐再从脑海中找出黄茂的论文读，顿时觉得风味不同。
这就好像站在草原上吃烤羊腿，一边朗诵“天苍苍，野茫茫，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风吹草低见牛羊……”，一边望着吃草的牛羊，心里既有吃正牌羊肉的快乐，又有些微的愧疚——没多带点零食真是浪费啊。
30年后的黄茂，年届60，两腮的肉都要掉下来了，杨锐第一次看到其人的照片的时候，还以为他是袁隆平同时代的老头儿。
现在的黄茂，却是风华正茂，又瘦又精神，脖子上的喉结高高凸起，下巴上的青春痘争先恐后，如果不是有人介绍，杨锐肯定降之当做是学校里普通的欲求不满的大学生。
“黄老师好。”杨锐和黄茂轻轻握手，突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秦主任好奇的看着两个人。杨锐刚才是对谁的劝说都不鸟的样子，遇到普普通通的黄茂，方才显出一点学生的样子。
当然，在秦晓生眼里普普通通的老师，在别的学生还是不普通的。现在出国考察或者做访问学者是很难得的，全国一年的名额都有限，黄茂可以争取到，自然也是表现出了相当的水准的，否则硬件条件不足，根本上不了申请书。
黄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是被抓来壮声势的，和杨锐握了一下手，干脆问：“秦主任，叫我来做什么？”
有这个时间，他更愿意看文献或者做实验，也是理查德这个外国教授的面子大，黄茂作为小小的讲师，也没有反抗系领导的余地。
秦主任呵呵一笑，说：“黄老师，你给小杨说说你出国留学的事情。”
和王教授一样，秦主任也认为出国留学是最能吸引人的要素。当然，对学校来说，加州大学的名头是最吸引他们的，但要落实在学生身上，也就只能用留学这个胡萝卜了。
黄茂呆了一下，脱下眼镜，就在衣服上擦了擦，道：“我不算出国留学，只能说是访问，或者考察。哥伦比亚大学的环境非常好，其实美国的大学环境都好，有些建筑外观看起来很旧，里面却很新，科研设备的条件更好，外国的资本家经常给学校捐款，国家的拨款也多，怎么说呢，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黄老师，杨锐这不就是暂时出不去吗？你向他说明一下。”秦主任觉得黄茂没有说到重点，提醒了一句，又走去理查德身边，以安抚老外为主。
黄茂等于被赋予了说服杨锐的重大任务，他搓搓手，着实有些发愣。
杨锐却是主动问了起来：“国家给留学生的补助，够吗？”
“够，挺多的。”
“学习和生活艰苦吗？”
“能撑得住。”
“研究有进步吗？”
“还算不错。”黄茂醒悟过来，没好气的看向杨锐。
黄茂其实也就比杨锐大了几岁，还及不上杨锐的心理年龄，后者笑笑，道：“我就是被他们说的气闷，想自己做一点事都不行，他们是这也管，那也管，咱们随便聊聊好了。”
黄茂深有同感的微微颔首，旋即，他又想到了自己的身份，道：“不管怎么说，国外的生活虽然辛苦，却也有无数的收获，尤其是国外的科研条件，数倍于国内，有机会的话，还是应该争取到国外走一走。”
“我知道外国的条件好，但去外国的条件太苛刻。”杨锐笑笑。
黄茂疑惑的道：“怎么说？”
“不管是加入理查德的实验室，或者加入外国的哪个实验室，首先就会碰到专利权分配的问题，我不想把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让给实验室。”杨锐实话实说的道。
黄茂愣了片刻，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想的挺好，就是……就是……”
他说了两个就是，然后看着杨锐忽闪忽闪的黑眼仁，说不下去了。
“哎。”黄茂叹口气，再道：“科学研究，当然要有浪漫主义的情怀，但很多时候，实际上是非常残酷和无聊的。就像是打仗一样，行军的时间比打仗的时间多，休整的时间比上战场的时间多。你明白吗？”
杨锐没表示。
黄茂的耳朵不易察觉的动了动，接着道：“你想要申请专利，这个想法是没错的，咱们做科学研究的是要有这个追求，但你也要认识到问题的难度，不是任何研究都能产生专利的，大部分的研究，可能就是重复研究，是我们学习的一个过程……所以，做三年研究，做五年研究，甚至做十年研究都没有专利，这都是很正常的，你不能用是否可以获得专利的标准，来衡量自己去不去外国啊。咱们应该换一个角度，去外国是更好的学习，也有利于自己之后获得专利，对不对？”
杨锐仍然没有表示。
黄茂迟疑了一下，继续尽心尽力的道：“你比如说我吧，我毕业总共超过5年了，期间还在美国呆了20个月，但到目前为止，我也没有申请成功一个专利。当然，我说的是美国的专利，在去美国以前，我都不知道专利这回事，恩，你现在就知道这一点也不错，但还是我刚才说的，能不能获得专利，不应该是判断标准，外国的环境，研究条件，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黄茂是做老师的，一旦找到了说话的方向，几乎是滔滔不绝。
杨锐见他已经开始现身说法了，不得不打断他的话，道：“黄老师，我也拿到专利了。”
“你拿到了？”黄茂的舌头瞬间打结：“哪里的专利？什么专利？”
“主要是辅酶Q10相关的。”杨锐想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我现在每个月能拿到10万美元以上的专利金。”
实际上，30万美元每个季度的分红早就是过去式了，杨锐在新的一个季度的分红应该会高达七八十万美元。
不过，10万美元每月刺激一名北大讲师是绰绰有余了。
分红是再正当不过的收入了，现在是正当的，30年后也是正当的，杨锐不怕说出来。事实上，学校里应该也有人知道此点，只是无人宣扬罢了。
黄茂先是呵呵的笑了两声，直到发现杨锐的表情并无虚假的时候，才不解的问：“10万美元？怎么可能。”
“天津的捷利康工厂，用的就是我的技术。”杨锐说的非常轻松。
捷利康是来华企业中，少数与生物相关的企业，如此庞大的一家跨国制药公司，生物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它。
黄茂眨眨眼，又动动耳朵，重复问：“10万美元，要七八十万人民币吧？”
“看你怎么算了。”杨锐笑笑。
“一个月七八十万元，一天不是要两三万？”
杨锐点头，道：“我自己建了一个实验室，目前的开销不小。”
黄茂有点理解的道：“这是捷利康给的实验经费？”
“分红是给我的，我用来当实验经费。”杨锐说到这里，转而邀请道：“黄老师要是有时间，可以来我的实验室看看，如果你不在乎专利的话，我这里的条件其实也不错。”
……

第335章 说通了没有
国内的高校论资排辈严重，黄茂既然是讲师，那就一定没有自己的实验室，最大的可能，也就是在某个实验室里比较受重视，比较自由化一些，换言之，也就是科研民工一名，比杨锐在唐集中实验室的头犬地位稍高些。
10万美元的经费，在80年代的中国是相当高等的项目才有的。唐集中一级的牛牌教授是能拿到这样的项目的，王永一流的则相对困难，但总归还是有机会申请得到，但若是一名副教授，比如杨锐曾经听说的富教授那样，非得拼了老命去，才有机会。
至于黄茂这样的讲师，申请10万美元的经费，通常可以用痴心妄想来形容。
当然，在一些特殊的时间和特别的项目上，优秀的科研工作者还是有机会的，但这是属于新闻联播里的故事，正常情况下，一名讲师若是能拿到这么多经费，也就应该拿到副教授的头衔了。
否则，又何苦在这样一所学校里呆着。80年代的人才流动固然粘稠的像是沥青似的，可在上层，沥青毕竟是在流动的，聪明人也总是有聪明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能够申请10万美元科研基金的学者，在任何一所学校里都是受欢迎的，清华北大一流的学校即使有它的坚持，终归不能逆流而行。申请经费的能力，是比科研能力本身还要硬的条件，任何一所学校都不敢等闲视之。
经费，大量的经费，才是现代高校的基石。有钱有精神的学校，才叫做高等学府，只有钱没精神的学校，勉强可以称作是大学，光有精神没钱的学校，最多不过是延安干部专门学校，胡塞些马哲之类的东西冒充人文科学，也就比心理学高端一点。
稍微再过几年，学校间就会掀起抢人大战，给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好。现金、房子、户口、老婆工作、父母医保、孩子上学、家庭用车等等，完全囊括了一名教授生活所需要的一切。
到未来的千人计划的时候，更是直接提出给予符合条件的专家学者100万元以上的现金奖励……
杨锐私下里考虑，讲师黄茂现在虽然不能说是不受重视，但也就是年轻人当中的受重视，在一群以副教授和教授为主的学校里，还处在可怜的积累期。
他看着这头尤显青涩的未来牛，就像是育肥场的场主，看着一头瘦骨嶙峋，但却有潜力长成千斤大牛似的。
稍顿了一下，杨锐忍不住接着道：“黄老师其实可以来我的实验室做实验，每个月的经费，我都用不完，崭新的实验仪器放着，其实也有点浪费了。”
杨锐的实验室里只有魏振学是全职的，涂宪偶尔会用，也用的不多，而就他所建设的实验室的规模来说，三名以上的专职实验员，再加三名以上的助手，都可以游刃有余。
自然，最重要的是黄茂的潜力无限，颇具实力。
科研总归是要讲究天赋的，杨锐到目前为止，自觉天赋比以往有所提高，但极限在哪里，他也不知道。黄茂的天赋，却是经过历史证明的，作为一名20多年就成为中国科学院院士的超级牛，他的每一年都会产生常人难以企及的价值。
黄茂显然没有将自己摆到这么高的高度，他现在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学老师，或许在年轻人中比较出挑，而且有一层出国考察后的光环，但也仅此而已。
事实上，与杨锐的认识相反，黄茂作为一名工农兵大学出身的讲师，在大学的路子反而是越来越窄的，老一辈五六十年代的大学生看不起工农兵大学的学生，新一代的80年代大学生，也看不起工农兵大学的学生。能够出国考察，既是因为他显示出了出众的能力，最重要的是，黄茂踩在了青黄不接的茬口上。
他是趁着恢复高考以后的大学生尚未毕业，自己又年轻的优势，争取到了出国考察的名额，换成84年，未必那么容易。
同样的原因，也让黄茂在实验室里不能尽展其能。
曾经去过美国的黄茂，知道私人实验室的威力，在10万美元的经费的刺激下，黄茂不由自主的问：“你这个实验室，究竟是属于捷利康的，还是属于你的？”
“有关系吗？”
黄茂愣了一下，没吭声。
杨锐呵呵一笑，又道：“不管怎么说，眼见为实，您看过再说，如何？”
黄茂默默的点了两下头。实验室对研究员的吸引力，比美女的诱惑还要强烈。
杨锐为了增强吸引力，更是追加道：“我们现在有最好的气相和液相质谱仪，DNA测序，纯化等方面的仪器，已经能够完成大部分的基因组学的实验，你来了以后就知道了。”
“基因组学？”黄茂觉得这个词有些生僻。
杨锐用英语说了，又将基因组学的观点拿出来卖弄了一番。
这东西到年末才是热点话题，现在却是只有几个人用基因组学这样的词汇。
不过，这也说明黄茂回到中国以后，落后于世界生物技术的发展了。
黄茂自己也意识到了此点，问道：“捷利康能提供外国的书籍和期刊吗？”
“有买一些，你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现订。”
“书也可以？”
“当然。”
“能订几本？”外国的书籍和期刊都是相当昂贵的，直到21世纪也是如此。一本图文并茂的大部头科研书籍，价格往往超过100美元，许多小一些的项目，光是这项开支就令人头痛。
而在1984年，外文书籍的价格虽然会便宜一些，可算上物流成本，价格只会更高，全中国的图书馆以及科研机构加起来，也就是北大图书馆的藏书质量最好，即使如此，也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图书馆更不会根据讲师的需要而采购书籍。
杨锐脑筋一转就有了想法，道：“你如果决定加入的话，我保证100本书籍，10套期刊的采购额度。”
他没有说想要多少有多少的话，100本外国书籍和10套期刊买回国，成本已经超过了1万美元，而且足够黄茂用很长时间了。
黄茂的两颗眼珠子，一下子就瞪圆了。
他还在学习和积累阶段，大部分的研究员在研究初期大抵如此，所以也分外的需要学习。80年代百废待兴，国内的资源贫瘠难以想象，有限的经费即使用于理论研究尤显不足，许多研究员都不得不自己存钱购买书籍，用两三个月的薪水，托人从国外带回一本二手书籍的事情在这个年代屡见不鲜，因此而影响到家庭生活，夫妻和谐，人伦大事的，更是令人唏嘘。
黄茂去了美国再回来，自然对国内的恶劣条件深恶痛绝，100本书也许不能改善多少，却足以令他沉浸其中，不至于浪费宝贵的时间。
“什么时候……方便去看？”黄茂嗓子有点发干。
刚才还是杨锐在邀请黄茂，问他什么时间有空，现在就变成黄茂主动邀约时间了。
杨锐暗自一笑，说：“明天好了。”
“明天做什么？”秦主任带着笑声，走了过来，拍拍黄茂的肩膀，笑问：“怎么样，说通了没有？”
黄茂转了转头，突然有点尴尬，要问说通了没有，似乎是他被杨锐说通了才对。
……

第336章 坚持
“杨锐，考虑好了没有？”秦主任也亲昵的拍拍杨锐的肩膀。
杨锐微笑，说：“考虑好了，我还是留在唐集中教授的实验室里。”
秦主任挂在嘴边的笑容顿时消失了，皱眉片刻，考虑到不要刺激杨锐，以免激起逆反心理，秦主任面朝黄茂这个年轻讲师，用训斥的语气道：“你这个工作是怎么做的？不是让你和杨锐好好讲讲吗？学生不懂事，你怎么也说不明白。”
一般情况下，秦主任这样的办公室主任都是八面玲珑的角色，可今天的任务有点重，校领导的期望是沉甸甸的担子，压的他胸口都喘不过气来。最让秦主任觉得不爽的是，他认为最简单的步骤——杨锐本人的意愿，结果变成了最难的步骤，眼瞅着专程请来的学校宣传部的摄影师要无功而返，秦主任对上对下，都觉得面上无光。
沉重的压力，还有杨锐的“不可理喻”，让秦主任就把黄茂当撒气桶了。
然而，黄茂总归是讲究清高的高校教师，不是秦主任的办公室干事，脑袋里也没有委曲求全的念头，至少不会对一名中层行政干部委曲求全。
因此，秦主任声色俱厉，黄茂反而是面带不屑，直接道：“你让我介绍国外的情况给杨锐，我介绍了，做工作的事，是你的事，你别往我身上推。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如果想找个懂事的，麻烦去行政楼找，我只懂科研，不懂谄媚。”
黄茂站在道义的高度上骂了秦主任一通，倒是把秦主任给骂晕了。
看着黄茂的背影出了门，秦主任已是满脸通红。周围人倒是见怪不怪。
无论是80年代也好，70年代也罢，骂领导始终是国企内的时尚运动，越是基层的岗位越是如此。
对黄茂这样的年轻老师，秦主任可以给他穿小鞋，却挡不住人家一次次的拍桌子。
深吸了一口气，秦主任自我解嘲地笑道：“我们做行政的，就是庄稼地里的农家肥，用的时候笑呵呵，用完了以后就受嫌弃了。杨锐，你是选了一个好方向，做科研好，科研做的好，更好。”
秦主任翘了翘大拇指，又说：“你现在是天时地利人和具备，无论是去理查德的实验室也好，去唐集中的实验室也好，都不会亏了你，但往前看十年，理查德的实验室的机会更好，你说是不是？”
“是这么没错，但做人要有始有终，我愿意留在唐教授的实验室里。”杨锐被黄茂的话给提醒了，也迅速的往道德制高点攀登，免得被秦主任的劝酒词似的话给坑进去。
秦主任呆了再呆，勉强再劝两句，颓然而止，回告理查德的时候，他看杨锐就像是看书呆子似的。
杨锐理所当然的用着书呆子的伪装。
在大学里，坚持是一项很可贵的品质，也会得到广泛的支持和同情。
“理查德教授，实在不行的话，换个实习生如何？”秦主任本来是带着摄影师来拍三顾茅庐的，可杨锐的“书呆子气”，却让秦主任打了退堂鼓，站在理查德身后小声建议。
理查德整了整衣领，用英文说道：“好的学生难得。可以遇到，但不可能找到，请稍等我一下。”
秦主任琢磨了一会，才醒悟过来：“你是说可遇而不可求吧。”
理查德没答他，人家都走到杨锐面前了。
“我的实验室大门，始终为你敞开，我希望你能重新考虑我的邀请，加入我的实验室。”理查德和杨锐握了一下手。
又道：“即使不加入我的实验室，我也欢迎你过来看看。”
“哦，好的，您这样说，很大度。”杨锐用英语回以恭维，并在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怪了理查德，也许，他就是一名传说中的可爱的外国老头，专注于学术，爱才如命，希望将自己收拢进实验室，以提供尽量好的条件。
想法稍微换了一些，杨锐再看理查德，似乎也顺眼了许多。
理查德回以一笑，说：“不用客气，有空就来我的实验室。北京大学提供给我非常好的条件，我愿意分享给有天赋的学生和研究者。对了，北京大学的图书馆会按照我的要求，订购一批图书，另外两名实习生列出了一个单子，但还有空余，你也可以列一个书单给我。”
杨锐有点愣神，这个条件，怎么听怎么像是自己提供给黄茂的。
理查德误会了杨锐的表情，笑呵呵的道：“你不用太在意，随意列出书单就可以了，大概……50本书应该没有问题的。”
杨锐提供给黄茂的条件是100本书和10套期刊，理查德恰恰提出了50本书，这种反差对比，令杨锐的嘴角不由翘起。
“如果你来我的实验室，这样的机会是很多的。在加州大学，我们的图书馆每年都会购买价值数百万美元的书籍，数量之多，学生根本是看不完的。”理查德的误会加深，不禁继续诱惑了起来。
杨锐微微点头。
“不论是你是出国留学，还是加入我现在的实验室，我都会按照加州大学的标准给予学生补助，大约是每个学期200美元……”理查德滔滔不绝。
200美元用来购物的话，能买到超过2000元人民币的东西了，对中国学生算是不少，对美国学生来说，就有点太少了。
所以，此言一出，杨锐的观感再变。
“教授。”杨锐打断他的话，道：“我坚持留在唐集中教授的实验室里。”
理查德的话卡在喉咙里，各种的不爽快。
几秒钟后，理查德环视一圈：“先生们，不介意的话，我要回去工作了。”
理查德说走就走，学校和院系的陪同人员乱作一团，摄像师跟着理查德走了，秦主任留在了实验室里。
“哎……这个，这真是！”秦主任不敢乱骂人了，又给实验室里的其他人嘱咐两句，也匆匆跟了出去，一边骂杨锐不识抬举，一边拼命的宽解理查德。
“我们学校里优秀的学生还有很多，你看，朱家豪同学，胥岸青同学，比杨锐的水平都不差，你需要的话，我们还可以选拔优秀的学生给你做实习生。”秦主任还记得理查德的另外两名实习生的名字。
理查德只是摇头，一会儿，道：“我坚持要杨锐做我的实习生。”
老外一坚持，秦主任就没办法了，乖乖的回去报告，当然，心里是将杨锐骂了一万遍又一万遍。
……

第337章 延误
“理查德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啊。”朱家豪瘦瘦的，看起来有点像少年郎。
胥岸青“唔”的一声，看着手里的实验手册，口中道：“可能是在建的实验室不顺利吧，他习惯了美国速度，中国速度肯定有不适应的地方。”
朱家豪“哦”的一声，道：“那应该请深圳的工程队来做。”
“为什么？”胥岸青讶异的抬头。
朱家豪理所当然的道：“他们不是创下了三天一层楼的速度吗？如果请深圳的工程队来做理查德实验室，说不定几天就完成了。请外国教授在北大授课，是不是也算外事活动？应该可以申请吧。”
胥岸青忍不住笑了出来，连连摇头。
“你笑什么？”朱家豪脸红了。
虽然是大三学生，但因为长了一张娃娃脸，他总是被人当做中学生，事实上，其本人的性格也是中学化的，远没有胥岸青来的成熟。
胥岸青放下实验手册，道：“你的话里问题太多，我不知道该说哪个。”
“你一个一个说。”
“真说？”
“真说。”
“深圳三天一层楼的工程队，不是深圳的，是中建的，中国建设工程局的工程队，所以说，你用不着去深圳请。另外，三天一层楼是盖楼的，和建实验室是两码事，不对口，你明白吗？最后，北大请外国教授过来，不算外事活动，你请不动人家。”胥岸青一个个的说了，才重新拿起实验手册，道：“好好看看这些，到时候上了试验台想不出来，理查德不会手软的。”
“我看完了。”朱家豪撅撅嘴，无聊的望着窗外，说了两句话就被人驳的体无完肤，他也没兴趣聊天了。
胥岸青望了他一眼，道：“做实验的时候时间短，要求高，你现在看了，以为自己知道了，到时候一紧张，说不定就忘了，还是再看看吧。”
“我看过的东西不会忘的。”朱家豪还是看窗外。
胥岸青奇怪的道：“不会忘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会忘啊，我看过的东西，都会自动记住的。以前的老师说人的大脑容量都是有限的，让我不要乱看闲书，浪费了脑力，实验手册不算是闲书吧？”朱家豪说的很自然，又似乎面带困惑，令人有想揍的冲动。
“当然不算。”胥岸青盯着朱家豪，像是看外星生物似的，问：“你刚才说的意思，是不是说你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一目十行做不到，过目不忘，好像是吧，我不知道。”朱家豪目光向着窗外。
胥岸青将实验手册随意的翻到了一页，看了眼，问：“二级生物安全柜是什么样的？”
“考我？”朱家豪自信的笑笑，道：“二级生物安全柜在设计上不但能够提供个体防护，而且能够保护工作台面的物品不受房间空气的污染，二级生物安全柜有四种类型，它们不同于一级生物安全柜的地方在于，只让经HEPA过滤的无菌空气流过工作台面……”
胥岸青低头比较，朱家豪的回答果然是一字不差。
“你真背下来了？”胥岸青有点不可置信。要说起来，他也是天才一枚，从小就学的比别人轻松，到了高中以后，随便看看书就能做完作业，再听老师讲课，自己练习，始终稳稳的霸占着第一的位置。
不过，学的轻松不是不用费心读书了，要背下课文，记下数学公式，弄明白物理定理，胥岸青也是没有浪费任何一个早读的，像是这次进入理查德的实验室，他早早就拿到了实验室手册，仔细研读，丁点时间都没有放过，可要说举重若轻的原文背诵，那是肯定做不到的。
“你怎么做到的？”胥岸青不等朱家豪回答，再次问了出来。
朱家豪平铺直叙的道：“看过以后就记下了，我看过的东西不会忘的，我刚才说的你已经忘了吗？”
有一瞬间，胥岸青觉得朱家豪看自己的眼神，像是高等动物看低等动物似的。
“我还以为过目不忘是传说呢。”曾经的省状元胥岸青有点有点意兴索然，自己背了半天的东西，落到人家身上，却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这种颓废感——胥岸青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同桌，那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成绩似乎始终在班级的中游，好像很努力，却从未威胁过胥岸青的排名，不知道她当年看自己的眼神里，又有多少的无奈和不忿。
朱家豪大概听多了“传说”之类的说辞，不在意的笑了笑，又问：“你说，理查德的实验室能不能建起来？”
“当然可以，理查德在北大的实验室里工作，哪怕是挂名的，也是大好事，学校肯定会极力促成的。”胥岸青耳濡目染，对这些政治判断很是在行，心思也从“过目不忘”的低谷中走了出来。
朱家豪不解的转头过来，道：“你前面还说外国教授在北大工作不是外事活动。”
“不是外事活动，但北大得重视不是？”
“怪不得……”朱家豪恍然大悟似的。
胥岸青反而奇怪了：“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系里在劝杨锐加入理查德实验室，肯定是理查德要求的。”朱家豪学人弹了个响指，发出沉闷的“啪”声。
胥岸青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响指什么的，听到“杨锐”两个字，胥岸青就像是见到了肉骨头的老狗似的，表情又凝重又紧张。
其实，经过了一个学期，胥岸青的心理原本应该平衡下来了，胥岸青也认为自己放下了。可现实是，他在杨锐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冷战，一次也没赢过！
这让胥岸青再听到杨锐的时候，反而更不自然了：“杨锐不是拒绝加入理查德的实验室？”
“理查德拒绝接受，一定要邀请杨锐加入呗。”朱家豪又打了个响指，这次清脆了一些，且道：“杨锐一直都拒绝，理查德一直都要求，好像因为这件事，他和学校都闹僵了。”
“什么意思？”
“他要学校帮忙吧，杨锐始终不松口，不就这样僵着了？”
“你说系里在劝说杨锐加入理查德的实验室是什么意思？”胥岸青这样问的时候，嘴角都是拧的。
在通过了理查德的审查以后，胥岸青是迫不及待的加入了理查德的实验室。他比大部分的学生都知道加州伯克利大学意味着什么。
最开始，胥岸青是开心而兴奋的，直到杨锐拒绝加入的消息传来，才给他的开心兴奋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过，胥岸青并不生气，他认为这是杨锐行差错步的开始——拒绝理查德的实验室的邀请，反而留在唐集中的实验室里，虽然唐集中也是国内有数的牛人，但就国内目前的窘境，即使理查德并非加州大学第一等的教授，也有太多的强项，在读书学习的选择上讲义气，实在是蠢透了。
然而，朱家豪说的，却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的拒绝了。
劝说明显不是一次性的工作，而且，劝说和邀请的等级似乎也是不一样的，而邀请和通过审查的等级又有不同。
想到在这种事情上都低了一头，胥岸青心里不由生起了闷气。
偏偏是不能向任何人诉说的。
“所以我才担心理查德的实验室建不起来，听他们说的意思，理查德提出了几个要求，其中就包括要他想要的实习生，如果杨锐坚持拒绝的话，理查德万一生气了，实验室是不是就建不起来了？”朱家豪全然不知胥岸青的心理，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一边尝试着弹响指，一边回答胥岸青的问题。
胥岸青沉默片刻，道：“不可能这么随意的，学校给理查德的实验室标准是按照国家级实验室的标准来的，怎么会因为一名实习生的加入或者不加入而改变？”
“我也是这么想的。”朱家豪连连点头：“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我还是希望实验室能快点建，要是能用一支好的工程队，几天时间就把实验室弄好，理查德一旦开工，是不是就不好再走了？”
“应该吧。”胥岸青呵呵的笑了两声，已经没有聊天的兴趣，只问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实验室的其他老师都这么说来着，还说系里要给杨锐奖学金什么的，都被他给拒绝了……”朱家豪滔滔不绝的。
“我先出去了。”胥岸青已经无心聊天了。
出了楼，胥岸青就去找相熟的同学打听消息。
和杨锐类似，家庭条件极好的胥岸青虽然傲气十足，但也交了不少的朋友，尽管不免有狗肉朋友，可要打探起消息来，还是非常方便的。
几个来回，胥岸青就从某位大四生那里问到了确实的答案：
“系主任亲自拜访，杨锐确定不会加入理查德的实验室。”大四生像是新闻联播似的告诉胥岸青答案。
“那理查德的实验室呢？还建不建了？”这是胥岸青切身利益相关的。
大四生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听说杨锐是把主任给说服了。”
“他把蔡教授给说服了？凭什么？”
“三寸不烂之舌吧。”大四生悠然神往。
胥岸青心里更是满满的怀疑。蔡教授可是科学院学部委员，相当于国外的院士，水平不用说，忙也忙的要死。胥岸青不觉的三寸不烂之舌有发挥的余地。
肯定有什么秘密关节在里面。
“杨锐在哪里？”胥岸青决定，亲自去问一问。
……

第338章 为什么
胥岸青始终是将杨锐当做自己的竞争对手的，当然，就像是他曾经有过的一些竞争对手那样，胥岸青原本以为，他很快就能将杨锐这个竞争对手远远的抛下，然后再换一个新的竞争对手，继续前进。
事实并不如其所料。
胥岸青也不是第一次想要直接面对杨锐，但在此之前，他一直想要拿出一手耀眼的成绩以后，再大大方方的站在杨锐面前，即使不能宣告胜利，也不至于矮对方一寸。
可惜，之前的几次比较，胥岸青都在拼尽全力以后失败了。
大学没有提供太多的较量机会给他，而在这次号称极难的期末考试以后，附加题的分数，也并未算在里面。
这让胥岸青的直面计划屡受挫折。
今天的情况又不一样了。
在胥岸青看来，做理查德的实习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跳板，就胥岸青所知不多的名校录取条件来说，作为理查德的实习生，显然是一个大大的加分项，哪怕没有理查德的推荐信，这份经历也是无形的财富。
胥岸青的家世虽好，在如今的环境下，也没可能自费出国，所以，胥岸青非常重视这个机会。
为了保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胥岸青尽管没有准备好，还是敲响了杨锐宿舍的门。
“杨锐在吗？我是胥岸青。”胥岸青自报家门，带着一点点的矜持。
“胥岸青？哦，今年的全国高考第二名是吧？”坐着看书的毛启明放下手里的东西，打量起了胥岸青。
全国高考第二名是个极高的荣誉了，但在这间宿舍里，胥岸青却觉得不自在，他笑笑说：“我是来找杨锐的，不是来找全国高考第一名。”
“说的好。”毛启明哈哈的笑了出来，然后面色一整，说：“杨锐不在。”
“去哪了？”胥岸青心说，你耍我呢？
“图书馆，实验室，或者出去觅食了。”毛启明颇有些遗憾的道：“他去的地方太多，我们都找不过来，你自己碰运气吧。”
胥岸青没办法，干脆顺着食堂、图书馆和实验室的路线找下去。
现在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的，大概只有理查德和杨锐，或许还有看穿了一切的系主任。然而，理查德和系主任是不会和他谈话的，胥岸青只好去找杨锐。
两个小时后。
胥岸青敲开了凝胶实验室的门。
整个实验室里，全是忙忙碌碌的科研狗，像是跑狗厂的等待室，所有狗都像是被打了兴奋剂似的做着运动。
“你找谁？”胥岸青又被拦住了。
“杨锐，我找杨锐。”胥岸青觉得自己也像是一条累到死的狗，他跑了一天了，就是为了找杨锐问问怎么回事，结果现在人还没有见到，话没有问道，却不知道被盘问了多少次，以至于盘问的都有些熟练了。
拦着他的是汪颖，胡子拉碴的研究生，不注意看的话，和个叔叔一样。
胥岸青毕竟是个大一生，遇到老的胡子都长到鬓角的研究生汪颖，还是有点怯怯的，动作幅度更小了。
“杨锐忙着呢，你找他做什么？”汪颖开始做回自己的事，在实验台上忙着操作起来。
胥岸青注意着他做实验的动作，不禁暗暗咋舌：这个速度可是够快的。
汪颖其实也很得意在别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实验功力，手上的动作更加迅速。
“我和杨锐一个专业的，有点班里的事情想问问，他在里面吗？”胥岸青看了一会就收回了目光，就像是看酒吧歌手唱歌似的。
对方不看了，汪颖有点遗憾的放缓动作，道：“班里的事，不能等他回去了再说？一定要找到实验室来？有这么忙吗？”
“没办法。”胥岸青呵呵的笑了两声。
“一个学校的同学，我也不为难你了，到了里面，动作慢一点，别冒冒失失的，都忙着做实验呢，你不小心碰一下，别人一个月的心血就浪费了，知道吗？”
“知道。”
“找了杨锐就出来，别耽搁，被说废话。”
“好。”
“进去吧，走慢点，看着两边。”
“好。”胥岸青乖乖的往里进，他其实也有在实验室里工作一段时间，对实验室里的情况颇为熟悉。不过，实验室里向来是老板最大，小老板次之，科研民工顶梁柱，科研狗靠边站，杨锐好歹争取了一个头犬待遇，胥岸青没这么顺利，已经是习惯了听候调遣的科研狗了。
唐集中的实验室比胥岸青曾经呆过的实验室还要大，为了评选国家级实验室，这里的硬件条件已是相当不错，唐集中差不多将自己两个实验室都给集中了起来，因此，几个相连的房间里不光是人多，仪器和设备也相当的多，再加上必不可少的实验台和桌椅，让人走在里面也得小心翼翼。
二三十年后常见的，宽敞而明亮的实验室，在80年代的中国仍然是奢侈品。
倒是杨锐，借着头犬的特权，独立占据了一个实验台，就在靠窗的位置，光线好又不局促，还有单独的位置用来放置小型的仪器和设备。
此刻，杨锐正低着头，与黄茂两人一左一右的读文献。
“这个老外有点意思。”黄茂看书的时候喜欢说话：“你看这家伙写的，尤其是G蛋白的表述，和你的分析有异曲同工之妙……唉，他的论文的发表时间还比你的晚，你说他是不是参考了你的论文……”
“有引用吗？”
“没有。”
“那就是没参考了，两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有类似的结论很正常。”杨锐不以为意。
黄茂摇头：“我可没你这么大度，遇到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问上一句？”
“你够牛气了以后，别人就不敢随便参考你的论文了，你不够牛气，人家参考了以后也懒得加条引用，科研世界不就是这样？你问一句根本没什么用，不如装作不知道。”
“这不是姑息养奸？”
杨锐伸头看了一眼，道：“入门级的期刊，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忙着呢。”
“要不，我来写好了，写给这个期刊，骂他们一顿。”黄茂还是觉得不爽。
杨锐撇撇嘴，道：“这种不算数的，而且，这说明我们也是前沿工作者，对不对？”
黄茂一愣，大笑出声：“对对对，我们是前沿工作者，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咱们要竞争的，可是加州大学的教授。”
胥岸青越听越不是味道，直到此时，突然问：“什么加州大学的教授？”
“谁让你进来的？”黄茂端起了老师的架子。
“我……”胥岸青摇摇头，问：“你们要和理查德竞争？竞争什么？”
“科研竞争而已。”杨锐认出了胥岸青，也问：“你是来找谁的？我们私下里谈话，你就当没听到好了。”
胥岸青哪里会当做没听到，反而轻声问道：“你拒绝加入理查德的实验室就是因为这个？你要用他的东西，是不是？”
“是理查德要用杨锐的东西。”黄茂自从见过杨锐的实验室以后，已是正式反水，现在更是杨锐的坚定支持者。
虽然杨锐是大一新生，黄茂是讲师，但在科研领域，层级并没有决定性的意义，重点在于获取经费和实验条件的能力，而获取经费和实验条件的能力，又往往与历史成绩有关。
黄茂正是想要成绩的年纪，偏偏他陷在目前的体制里，根本拿不到多少经费和实验条件，杨锐“得到”了捷利康和华锐公司的资助，他想加入其中，自然是以杨锐为主，他甚至连极为苛刻的实验室条款都签字了，平日更是支持杨锐。
胥岸青却不相信理查德会用杨锐的东西，看向杨锐，且笑了出来，说：“盲目自大。理查德好心好意的邀请你加入实验室，也是不忍心你的才华被荒废了，你竟然以为他要用你的东西，你有什么东西，值得加州大学的教授用？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算了，亏的我还专程跑来一趟。”
杨锐摊开手，懒得对他解释。学校的学生那么多，要是每一个都解释，他就要累死了。对杨锐来说，胥岸青也没有多么的特别。
带着浓重的失望，胥岸青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实验室。
走过一个拐角，龙行虎步的胥岸青，突然靠在墙上，再也走不动了。
胥岸青并不像是他所说的那样，如此的相信理查德。
胥岸青是个聪明人，更知道在目前的环境下，质疑外国教授的风险。
杨锐和黄茂看起来也是聪明人，他们也应该知道这种风险，既然如此，杨锐明明有更舒服的路要走，为什么要质疑外国教授？为什么一定要和他竞争？天底下的项目多了，何苦与北大重视的外国教授做科研竞争。
系主任蔡教授是科学院学部委员，更是聪明人里的聪明人，他为什么和杨锐谈话以后，不再要求杨锐加入理查德的实验室？
胥岸青不用知道这几个问题的答案，只要随便想想，就发觉内幕重重。
不过，真正让胥岸青觉得步履沉重的是：杨锐难道真的有资格与外国教授做科研竞争？

第339章 进度
“这下子，理查德就算是知道了吧。”黄茂看着胥岸青离开的背影，问：“这个学生你认识吗？要不然，我去给他说说，先不要给理查德报告，拖延几天算几天。”
“用不着，理查德本来就是知道的。”杨锐略作考虑，说道：“国内的实验室水平，最多也就是咱们学校的这种了，理查德新建的实验室也不可能超过多少，研究员也是一样，除了理查德自己，他也只能从国内找研究员，进度不可能比我们快。”
杨锐还是颇有信心的，他的信心一方面来自于自己，他脑海中的资料和论文，能够让实验少走无数的弯路，而另一方面，杨锐的信心来自于黄茂。虽然黄茂本人没有意识到，但能成功的成长为院士级人物，那他在科研方面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黄茂现在还没有用高不可攀的事实证明自己的实力，但他已经完成系统的学习和基本的积累，正常来说，现在的他已经具备了在实验室里爆发的基础。区别只在于是两三年后，论资排辈且积累更多，然后在学校实验室里爆发，还是现在就在杨锐的实验室里爆发。
最重要的是，黄茂当年的研究方向，就包括了钾通道相关，对一名研究员来说，研究方向固然有阴差阳错的情况，但要是到了四五十岁功成名就，仍然做这方面的研究，那就一定在这个方向有优势或者兴趣。
作为研究，它本身应当是人类所不知道的范畴，既不知道它的面貌，也不知道研究它需要什么知识，是否需要极强的数学水平？是否需要全面的化学基础？是否需要流体学或者电磁学方面的储备？研究之前，谁也说不上，尤其是在生物体系内，擅长数学的大牛，擅长化学的大牛，擅长物理的大牛层出不穷，无数的研究员既要拼实力，也要拼运气，同样的研究，解读的方向不同，结果也可能全然不同。
譬如DNA双螺旋结构这个诺贝尔奖的发现，它是沃森和克里克通过DNA晶体X射线衍射照片，分析得到的螺旋参数，没有相应的物理和数学基础，再牛的犇也玩不转它。
而以马后炮的观点来看，黄茂在钾通道相关的问题上，显然具有正确的解题姿势，说不定还有灵感类的玄学加成。
杨锐觉得，自己配合黄茂，再加上几十万美元构建起来的实验室，这样的组合对付理查德还是有把握的。
理查德虽然是加州大学的牛人，但也就仅止于牛了，他比唐集中这样的北大牛人的牛处在于身处知识的中心地带，有信息的优势和物质的优势。放在30年后的中国，像是理查德这样的教授再来北大，也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访问学者，断然不会得到如今院士级的礼遇。
黄茂却没有杨锐这样的自信，连文献都没心看了，忧心忡忡的道：“理查德一个人也够厉害了，就我看，老唐的凝胶实验室，也是靠他一个人撑起来的，其他助理研究员什么的，也就是助理的水平。”
杨锐笑了：“你自己也是当助理的，是想说自己没用啊？”
“我有没有用没关系，要咱们的研究有用才行，否则麻烦可多了。你能承受研究经费全部白费的结果吗？”黄茂压低声音道：“普通的研究，就算没结果，好歹过程是有用的，咱们现在做的，一旦被理查德抢先，中间的过程也是没用了。整个实验做下来，最少要十万元的经费，就算你有分红……”
“50万。”杨锐打断黄茂的话。
黄茂不解的问：“什么？”
“我准备了50万的经费，所以说，我能承受10万元的经费损失，当然，我也能承受50万的经费损失，现在是二月了，到3月末，我还有新一季度的分红。”杨锐之前的分红也没有花完，因此有着相当多的资金。他现在其实处于一个研究员极完美的阶段——有高昂且长期的专利费回报。
在30年后，大部分的生物系教授，都在追求杨锐所做的事情。为何有那么多的人投身于癌症抗病，或者艾滋病的靶向研究，归根结底，还是这些终身服药的疾病能够提供长期而高昂的专利金。
如果将教授们的资产排个序，生物和医药系的教授通常是排名前列的，而越是基础学科的教授就越穷。简而言之，能够做出专利的教授是最舒服的，一次投资终生受益的典范，其次是能做出项目的教授，以年赚数百万为标杆，超过标准杆的人数着实不少，收入最低的是做纯学术的教授，即使可以搞一些学术腐败，比如将100万的经费弄走50万，但过程复杂亦有风险，总归不是最完美的途径。
80年代的中国，教授们还没有开辟相应的商业模式，一度让卖茶叶蛋的超过了，至于黄茂这样的小讲师，几乎可以和穷苦挂边，听着杨锐轻松说起50万，实在是难以执行。
黄茂担心杨锐是吹牛，不由道：“你还有心说笑啊，这可是严肃的事。”
“我严肃着呢，50万的经费，我保证。”杨锐停了一下，接着道：“我知道理查德肯定是个厉害人，咱们的水平和经验赶不上人家，就不能在经费上吃亏，否则怎么竞争。”
“你这是孤注一掷了？”黄茂瞪眼。
“50万元的经费而已，怎么就是孤注一掷了？”杨锐用炫耀的口吻道。
黄茂摇头：“你就算有100万，也不能这么花吧，难道以后就不过了？要是这个项目能赚到钱还好，要是一分钱都不能回本，你不心疼？”
“心疼肯定有，但事情还要做的，咱们做好了，不光能回本，说不定还能赚一笔。”研究了钾通道，再到制药就是一步之遥，这笔专利会有大批的制药公司有兴趣。
若非如此，理查德也不会想降之昧下来。
“钱是你的，你来决定。”黄茂其实也愿意经费充足的做研究，他耸耸肩，道：“咱们最好现在就开始，只能赢不能输，否则要被理查德反咬一口的，就像刚才那个学生说的，相信咱们剽窃的人，怕是比相信理查德剽窃的人多的多。”
“磨刀不误砍柴工，咱们做自己的就好了。”杨锐指指手边的文献，继续低头看期刊。
要做这种研究，首先要了解前人的研究。若是20年以后，这就是输入几个关键字，然后查找相关文献的过程。但在1984年的中国，检索关键字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杨锐的脑海中即使有一些论文，也可能全面的无所遗漏，另一方面，钾通道正是现在的研究热点，他们也确实需要知道别人的进度如何，并在别人的基础上建立自己的论点。这是科研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你要搞黎曼几何，首先也得有欧几里得的几何学做基础，像是钾通道这种论文，需要依托的地基就更多了。
没有数据库，没有搜索引擎，杨锐和黄茂就得一本本的翻书翻期刊。
多亏了北大的条件好，两人的英语水平又高，否则，就是一本成品的论文放在面前，普通人也不敢抄。
多少确定无疑的研究都要被讨论和争论，没有一点儿水平的抄袭论文都是抄袭不出来的。
几本期刊看下去，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过去了。期间孙汝岳跑了一趟图书馆，帮两人换书，这也是杨锐的银弹攻势得到的额外好处。
黄茂看完了一篇论文，没有紧接着看下一篇，而是端茶喝了一会儿，问：“你说，如果理查德在国内的实验室就是一个幌子，怎么办？”
“什么意思？”
“实验室怎么都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布置好吧，理查德本该争分夺秒，难道就浪费一个月的时间，等咱们学校给他建好实验室？”
“你怀疑他在加州大学，已经开始做实验了？”
“不是不可能啊，他要是下了命令，那边先开始做也不奇怪吧。”
“那我们就要加快进度了。”杨锐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他可影响不到美国。
……

第340章 分阶段
华锐实验室。
黄茂一边对着新买来的低温超速离心机流口水，一边赞叹：“这台比蔡教授实验室里的型号还新，自己的实验室大不一样啊。”
“只要能做出东西来，我是不怕花钱的。”杨锐将一张离心机的注意事项和时间分配表贴在墙上，道：“现在，咱们实验室里就有两个工作组了。一个是你我组成的工作组，一个是魏振学和涂宪组成的工作组，我们优先使用设备，但也要提前两天申请，紧急任务临时讨论决定，但尽量不干扰其他组的工作。”
“我明白。”黄茂连连点头道：“我以前工作的实验室里，有七八个工作组，每个星期都要重新分配一次时间，能争取12个小时的连续时间就是撞大运了，对了，我每周大约能用多长时间？这个离心机。”
“这要和老魏商量一下，最少一半的时间吧，除非他们的实验特别紧张。”杨锐停了一下，出门在院子里喊道：“老魏，你们最近用不用低温离心机？”
“不用。”魏振学也忙着呢，从隔壁房间喊了一声，又没了声息。
杨锐回来耸耸肩，道：“看来时间都是我们的了。”
“想什么时间用，就什么时间用？”
“是呀，想什么时间用，就什么时间用。”
黄茂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笑道：“这简直就是我梦想里的生活，最好的仪器，尽情的使用，没人争抢……”
黄茂说着说着，颇有些感怀。也是华锐实验室的条件太好了，就80年代的中国来说，一间等同于国家级标准的实验室是相当难得的，通常只有教授级的人物才有可能拥有。事实上，普通的牛牌教授都不一定能得到国家级标准的实验室。
就中国目前的科研经费的分配来说，高端实验室这种东西是远远不够的，即使经费在增加，实验室的水平在提高，也轮不到黄茂此等小讲师来享受。
所以，杨锐轻轻松松的就将他诱惑了过来，且笑道：“这也是我梦想的生活啊。研究员最理解研究员的需要，你签署了华锐实验室的协议，就是最正确的决定。我们再给你找两个实验助手，咱们的研究小组就算是齐备了，实验大纲你写好了吗？”
“我想第一步应用DNA探针技术，只要证实了突变基因，写出论文，我们就算是占据有了有利位置，就算不能拿到所有的原创资格，但继续下去，应该能保持领先……”
“将整篇大论文分成一个个小论文？”
“我知道，我知道，如果我们能用克隆突变基因的方式来确定钾通道的某些作用，这篇论文或许能登上顶级期刊，但这不是科研竞赛吗？我们得先确定拿到这个原创成果，既然如此，分散发表论文，也就不可避免了吧。”黄茂担心杨锐不同意，极力劝说。
能够登上顶级期刊的论文，大都是长期研究，极具价值的论文。一个研究小组用三年，五年，乃至二十年的时间研究出来的成果，撰写于一篇文章，然后发表在Science之类的顶级期刊上是很常见的。当然，更多的情况是做了20年的研究，结果根本登不上顶级期刊。
虽然也有一些人的一些论文，是用很短的时间写成，并刊登于顶级期刊的，但这种文章的水平却是不会逊色，自然对论文撰写者提出更高的要求。
通过克隆突变基因研究钾通道，这是很有机会登上的顶级期刊的创意，然而，顶级期刊是不要半成品的，他们会要求得到答案，也就是整个系列的实验全部完成，并分析得到了结果。
若是以正常的研究进度来说，此项目耗费一两年的时间都很正常。
然而，理查德假如放不下该项目的诱惑，执意也要研究，那正常的研究进度是不够看的。
阶段性的研究，阶段性的发表文章，通常是此时最好的选择。
而被黄茂担心是好大喜功的杨锐，仅仅笑了一笑，道：“我同意。”
“你……你同意，太好了。”黄茂双手合十，松了一大口气。
下午时间，杨锐就将孙汝岳和何成拉到了自己的实验室。
孙汝岳是他在北大的实验助手，而像是钾通道这种以提高逼格为主，兼有专利的实验，杨锐是准备在两个实验室随时做的，也算是测试一下学校的反应。
何成所在的北京化工学院考试的时间较早，现在已经到了最后阶段，让他能够抽出时间来参与杨锐的实验。
这样两名大学本科的学生做实验助手，自然比不上研究生或者博士生的实验助手。
不过，杨锐因为对实验有着相当的信心，倒是不在意实验助手本身的知识水平了。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除了考试，杨锐都将所有的时间用在了华锐实验室里，偶尔去唐集中的实验室里点卯，也是看文献，写提纲的，或者做一些相关的独立实验。
唐集中的电泳实验室原本研究的就是分子生物学，DNA探针之类的东西也算是范围之内。
当然，哪怕不在范围，唐集中也不会管他，且不说杨锐近期连续发表了数篇有水准的论文，就他坚贞不屈，贫贱不移的作风，也值得唐集中鼓励。
若不是要与学院的政策保持一致，对于挖角的理查德，唐集中早就扑上去撕碎他了。
杨锐能够坚持留下来，唐集中要说没有一点点触动也是不可能的。
无形之中，杨锐在唐集中实验室里的地位都得以提高。
到了月末，即将放假的李学工和许静也短暂的加入了华锐实验室。不过，许静对实验室的工作明显有些力不从心，只呆了两天时间，又主动退出了。
刘珊也不是很喜欢枯燥的实验室，但她愿意呆在实验室里。
84年的中关村荒凉的能逮到兔子，刘珊来了两次就改变了初衷，第三次来的时候，带来了满满的一个食盒。
手工木制的食盒比小笼包的笼屉还要大点，一共有四层高，像是两个电脑机箱并到了一起。
看着刘珊将这个巨大的食盒搬进实验室，正在做实验的杨锐和黄茂都呆住了。
“我找同学做的，然后给你们做了点吃的。我看你们在外面买的东西都不太干净，应该少吃点。”刘珊稍微有点脸红。
“你在对外经贸大学，又不是在蓝……篮子技校，怎么能做这么大一个盒子？”杨锐首先围着硕大的食盒转悠。
刘珊将食盒一层层的取下来，说：“我们宿舍一个女生的爸爸是木匠，她跟着学的。我不知道你们有几个人，就按照5人份来做了，有西红柿鸡蛋、木须肉、炒白菜、拌萝卜……”
“五人份的饭菜要花多少钱？太破费了，我给钱你。”李学工主动掏口袋。
80年代不比后世，个人的工资很低，物价相对于工资其实很贵。一两毛钱一斤的米面，尽管只有后世十分之一乃至三分之一的价格，但在40元每月的工资水平下，大部分公务员的生活条件是及不上后世1200元月薪的。
正因为如此，请客吃饭在80年代是件大事，往往是要开家庭会议才能决定的。
刘珊虽然是自己做的饭菜，可有肉有蛋，也是花费不菲的。
刘珊没接李学工的钱，笑道：“锐学组之前给的钱还没用完呢，买菜买肉也还有剩，你不用给了。”
“从实验经费里走，完了让何成算账。”杨锐也拦住李学工，又笑道：“饭还冒着热气呢，咱们就多些刘珊，先吃了再说。”
“对呀，放冷了就浪费了。”刘珊开开心心的给几个人盛饭，然后给杨锐的碗里浇上鸡蛋番茄汁，加上最多的鸡蛋。
黄茂满含深意的瞅了瞅杨锐，两口拨干净米饭，又添上一碗，又迅速吃完，一拍肚子：“我继续工作了。”
李学工、何成和孙汝岳也是一个比一个吃的快，时间紧张，实验时间自然紧张。
……

第341章 崇洋媚外
吃饱喝足，杨锐的心情也不由变的甚好。
做实验是很枯燥辛苦的事，每天十多个小时的时间，虽然时有空闲，多数也是用来看文献了。除此以外，整个实验过程中，实验员的精神都是相当集中的，尤其是追求精准的大论文，即使是很小的因素，都可能影响最终结果，所以，集中精力是必不可少的。
一篇大论文做下来，如果要求中间没有任何失误，对实验员自然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心理上的负担是很沉重的，总要担心这里是不是出了纰漏，让前后时间都白忙活了。
杨锐对实验方案是比较有信心的，毕竟是验证过的，但能不能做出来，能用多长时间做出来，其实并不一定。
绝大多数的研究员，终其一生都在做一些前人验证过的实验方案，比如著名的印记杂交实验，或者杨锐准备进行的PCR实验，都不知被人做了几千几亿次，可做不出来的人仍然大有人在。
和其他时间不同，杨锐现在还有追赶时间的任务，所以更是不能容忍失败，每天的精神紧张也快到了神经衰弱的程度。
自实验开始一周以来，杨锐再没有任何的社交活动，此时翘起脚来，喝一杯热热的茶水，整张脸都舒展开了。
刘珊忙着收拾东西，就在院子的空地上，就着水龙头将碗碟筷子清洗干净，然后和杨锐轻松聊天。
杨锐也从严肃的实验室里坐了出来。
华锐实验室是类似四合院的结构，只是建筑规模更大，占地更多，中间空出来的地方，如今载上了一丛花，两棵树，还有一洼菜地，妥妥的中式风格。
刘珊逗弄了一番菜地里的小葱，笑道：“我下次干脆带锅过来，在这里煮东西好了。恩，把这块菜地扩大一点，再种一点油菜之类的，应该能省不少事。”
“种油菜我不反对，我就怕油菜种好了，你又想养几只鸡了。”杨锐笑着端起茶杯。
“养鸡太麻烦了，再说了，你看我现在有时间养鸡吗？”刘珊弹弹身上的灰，道：“养油菜也要你们自己养，我可没时间。”
“你在学校里忙什么呢？”杨锐顺势问了出来。
“就是上课，看书……对了，我加入了一个经济学社，是苟建平教授组织的，我觉得挺有用的，能学到不少东西。”刘珊边说话边撩起头发到耳根，望之更显秀气。
杨锐重复了一遍苟建平这个名字，问：“这个教授多大年纪，是什么样的人？”
“40岁左右吧，是我们学院的副教授，怎么了？”
“我好想听说过，你说的这个经济学社有多少人？”
“12个人，前两届收的人少，这一届也就收了4个人，我们经过了两轮面试呢。”刘珊语气里其实是有一点点的得意的，每届4个人的学社，在对外经贸大学内颇有名气，进入自然也颇不容易。
杨锐点头道：“进去了就好好表现，苟建平教授这里应该有不错的发展。”
杨锐知道的经济学家不多，充其量就是凯恩斯，张五常这样的名人。
苟建平这个名字因为特殊，也被他记了下来，印象里，此君最终也进入了中国科学院，成为了院士级的牛人，且不时的在一些电视节目中出现。
而在中国，跟着院士混，科研地位是不用愁的。
不论是评奖还是申请经费，最终决定够不够格的，其实也就是该领域的一小撮人，院士又是其中的核心力量。
一名院士做老师，或者稍加关怀，评奖和经费申请都会变的异常轻松，即使不做研究了，院士的人脉资源也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刘珊有点诧异的笑笑，道：“当然要好好表现了，进入学社不容易呢。”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记得通知我。”
“知道的。”刘珊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些道：“你要帮忙的话，也一定要通知我。”
“当然。”
“我明天再来送饭，你明天想吃什么？”刘珊的语气变的欢愉起来。
杨锐想了一下，道：“送饭太耽搁时间了，我是因为马上要放假了，所以才没有请人……”
“我就剩下一门考试了，放假前都很闲的，你让我做点事情好了。我明天可以多做一点汤，我看你们都在喝水，不如我带材料过来，在院子里烧汤。你喜欢味道清淡一点的，还是辣一点的？”
“都可以。”杨锐不好拒绝，三言两语的与刘珊确定了明天菜谱，又问：“你准备怎么回家，车票买到了吗？”
“还不知道考试结束以后要不要留在学校呢。”刘珊迟疑了一下，道：“我准备考试结束了再去排队，不在乎早一天晚一天的。”
“那我来买票好了，现在这个时间，排队买张站票都不容易。”杨锐琢磨了一下，道：“你给其他人也通知一下，看他们想什么时间回家，我统一解决车票问题。”
现在买火车票都是要找关系的，尤其是卧铺和紧俏线路上的坐票，更是难买。
刘珊点头应了，她去排队也不一定能买到票的。
两人很快说到回家的一应准备，西堡中学有多人考到了北京，一起回家是很风光的事，即使不能说衣锦还乡，也称得上昂首挺胸了。
叮铃铃！
正说的开心，房内的电话铃声响起。
刘珊愣了一下才醒悟过来，说：“你们装了电话？”
80年代初的电话成本极高，中小型国家单位都不一定安装了，而且，不像是日后电信推广电话那样，经常免费安装且赠送话费，84年的电话初装费就要大几千元，能把一个单位的小金库给掏光了。
像是华锐实验室这样只有几个人的单位，除非级别很高，否则通常都是没有电话的，普通人对电话铃声也并不熟悉，总将之当做一种高端事物。
杨锐是习惯了电话的生物，一边去接电话，一边笑道：“我们是有港资背景的嘛，安个电话很容易，申请打出去，很快就批准了。”
说着，他对着话筒“喂喂”了一声。
刺啦啦的电流声顺着话筒传来：“杨锐，你在华锐实验室吗？你现在回来，庞校长想了解一下你们的实验情况。”
电话另一边是唐集中，语气颇为正式。
杨锐问：“哪个实验？”
“你们现在做的，钾通道的实验。庞校长想了解一下你们的实验方向和实验目的，从而决定是否有继续实验的必要，以免你们浪费了人力和物力，明白吗？”
“庞校长还能终止华锐实验室的实验？”杨锐听呆了。北大的副校长再牛，似乎也不能牛到这个程度。
唐集中提点似的道：“庞校长不能中止华锐实验室的实验，他能中止你的实验，快点回来。”
“啪”的一声，对面挂上了电话。
刘珊就在旁边，电话里的声音又大，让她听了个六七成，不由替杨锐着急道：“这是大事，你赶紧回去吧，可以骑我的自行车。”
“不急着回去。”杨锐摆摆手，继续拨通了电话。
刘珊急道：“你再不回去，人家生气了怎么办？”
“就是要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才好处理此事。”杨锐不觉得自己做不做实验能惊动到副校长，仔细想想，这多数是理查德的盘外招，但杨锐还得想办法确定。
唐集中的语气像是当着庞校长的面在打电话，否则，他应该给杨锐说的更详细一些才是。
杨锐想了一下，却是先拨给了捷利康，让他们派车派人过来。
理查德的主要精力肯定是放在做实验和写论文上，他说不定只是给庞副校长提了一嘴，这种情况下，杨锐与其自己应对，不如也找老外来帮忙。
崇洋媚外是病，杨锐却不是医生，对他来说，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

第342章 中止
庞校长的年纪很大了，至少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老年斑在不经意间爬上了他的下巴和脸颊，并且在耳边形成密集的阵列，这让他在吼叫学生的时候，像是老虎斑一样凶猛。
当然，大部分时间，庞校长用不着吼叫，他只需要用轻飘飘的命令，就能操纵学生们的生活了。
对于掌握着许多行政权力的副校长来说，任何被他召见的学生，都应该是心惊胆战的。
大摇大摆的走进办公室的杨锐，多少显得有些特立独行。
“庞校长。”杨锐在对方的注视下，一直走到办公桌前才说话。
庞校长微微颔首，道：“你等一会，我有几个字要签。”
常用的冷落招数，但非常有效果，大概从公元前2000年用到了公元后2000年。
杨锐笑笑，没有像庞校长期待的那样站在房间中央，而是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庞校长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批阅文件。
副校长的桌子上，永远有批不完的文件，只要他想，就可以一直批下去。
杨锐低头搜寻着脑海中的文献，不觉得浪费时间，也就不会耐不住性子，更不会像是副校长期待的那样心虚。
良久，庞校长合起了钢笔，道：“我听说，你最近在做克隆基因的实验，我要你停下来。”
非常直接的要求，让杨锐没有丝毫的转圜推拒的机会。这也是庞校长根据杨锐的表现而决定的策略。
任何老的脸上长斑的男人，都是不容忽视的。
杨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点迟钝的道：“我们做的不是克隆基因的实验，准确的说，是克隆突变基因，然后分析钾通道的实验。”
“那也是克隆基因。克隆在伦理上还有一些讨论，你现在还是大一的学生，等你到大三的时候，会学到生物伦理学这门课，到时候，你就能够理解我们的一些担心了，在此之前，我要你停止克隆基因的实验。”庞校长仍然是直接的命令和说明，眼神也是非常严厉的。
杨锐却是稍微缓过来一些，他才不相信庞校长是因为生物伦理的原因要自己停下来。现代中国的媒体被外国人教坏了，总是学着美国人无病呻吟，科学界从来没有此等传统，2015年没有，1984年也不会有。
原因很简单，媒体总是看不清自己，觉得自己有社会责任，科学界很清楚自己的地位，知道自己呻吟不呻吟，都不会得到世界的关注，顶多招来几个想占便宜的。
在生物伦理的问题上，中国科学界是没有主导权的，你的研究落后于别人，你除了谴责别人以外，又有什么资格决定整个世界的某个领域的伦理道德，就是想做点过界的事情，技术达不到，也不过是流于纸面。
而在80年代的中国，浸润在空前的民族自豪感和爱国主义情绪中，生物伦理学实在是杨锐许久没有复习过的词汇了。
“我认为，克隆基因不会引起伦理上的问题，这仅仅是克隆基因片段，国内已经有成打的相关实验了，国外也有大量的实验，我们没有开发新的实验技术。”杨锐的创意在于克隆突变基因，而不是克隆基因本身。
通过突变基因的表现，对比正常基因，就可以知道钾通道在细胞级别轩的作用是什么。
而就克隆基因技术而言，它在50年代是尖端技术，60年代是高端技术，时至80年代，也就是普通的高级实验室技术而已，有大量的现成设备支持，实验条件完备的情况下，科研民工或者科研狗都能独立的将之做出来。
可惜，杨锐自己的思路很清晰，庞校长却并不认同，他耷拉着脸上的赘肉，道：“这的确是你认为的。你没有学过生物伦理学，所以你不能明白其中的伦理问题，我建议你学完大三的课程以后，再申请继续现在的实验。”
杨锐无言以对。
人家用没知识来藐视你，又该如何反驳？再说下去，都可以被没知识拨回去。
庞校长不知道见过多少学生，瞅杨锐一眼，就知道他不服气，却是不在乎的道：“你回去以后，不许再继续这项实验，否则，学校就会做处理。不要心存侥幸。行了，你去上课吧。”
庞校长是有权力开除学生的，他说要处理，自然是真的会做处理，除非杨锐放弃自己大学生的身份，否则，这就是一个难解的题目。
实验项目被叫停，在国内国外都是非常普遍的，一些是因为实验本身的问题，一些是因为政治因素，当然，最多的还是经济因素。
因为伦理问题被叫停的生物实验很多，比如克隆人，比如剥夺人体感官实验等等，被叫停皆有数十年。
然而，克隆基因的档次太低了，虽然有克隆两个字，但性质是截然不同的。
杨锐知道庞校长是在难为自己，也只能挣扎道：“我们现在的实验进程很顺利，很可能是全国领先的进度……”
“我们不能因为科研成果，就放弃伦理的要求，学生就好好读书，不要急着做事，好大喜功，等毕业分配，工作了以后，你们有的是工作。”庞校长又提醒了杨锐一句，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问到杨锐的具体工作。
80年代的学校对学生是有生杀大权的，用官方的语言来说，学校要负起对学生的管理职责。事实上，学生的所有社会关系，都维系于学校，具有权力的领导，对学生是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大部分时间，学生都是没有反抗余地的，尤其是单独的学生，实在是力量微弱。
杨锐曾经解决过教务处主任的问题，但同样的伎俩，多数是无法用在副校长身上的。
“得你们出场了。”杨锐出了行政楼，坐到了捷利康的皇冠车上，颇有些疲惫。
搞研究就够累了，做政治只会让人觉得更累。
“我们也只能表明态度。”捷利康在天津的经理是个英国人，算是对理查德的一个对冲。
杨锐撇撇嘴：“先问清楚情况好了，要是能弄清楚理查德给他开了条件就最好了。”
“我们是商人，职业就是问清楚情况。”捷利康的天津经理亦是相当自信。
……

第343章 糖衣炮弹
杨锐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见捷利康的天津经理从行政楼里出来了。
开门坐上副驾驶，杨锐问：“是因为理查德关系吗？”
“他没说理查德，不过，我提出由捷利康公司出资，与他们合建实验室，被拒绝了。”捷利康的天津经理是个年轻的英国人，外表矜持，语气高傲的用英语道：“其他学校都是抢着要和我们合建实验室，或者合作项目的，这位庞校长说北大要做研究，会优先与学术机构合作，竟然不想和我们这样的商业公司合作，担心钱多的校长，我是第一次见到。”
“优先与学术机构合作，比如加州伯克利大学？”
“他没有说具体的名字。不过，拒绝我们应当是利益冲突，唔……只能是利益冲突。”捷利康的天津经理斩钉截铁的说。
捷利康在中国是有多个合作项目的，每年也会投入一定的资金以维护公司的形象，这些纯外汇的投入是大专院校和研究院最喜欢的，往往都要争抢才能得到。
在过去的两年里，包括北大清华和中科院在内，都与捷利康等英资港资公司接触过，有的拿到了钱，有的没拿到钱，但不管拿到还是没拿到的，仍然在继续积极的与之接触。毕竟，像是捷利康这样的大型跨国公司，现在也就是那么几家，属于生物或者其他专业领域内的公司就更少了。
庞校长毫不犹豫的拒绝，只可能是这笔钱拿不到手，否则，谁又会嫌钱多。
相比来自英国的跨国公司，庞校长显然更喜欢来自美国的名校教授。
对此，捷利康的天津经理颇有些愤愤不平，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这位最靠近首都的捷利康经理，得到的恭维太多，拒绝太少了。
他扬起下巴，道：“你说的这个理查德，一定和北大签署了排他性的协议，让北大支持他做出克隆突变基因的实验，生物制药公司很喜欢用这种方式限制大学的教授，没想到这个大学教授也学过来了。”
“如果能确定他们的协议就好了。”杨锐有点自言自语的说。
“我可以帮你问一下。”捷利康的天津经理带着浓浓的自信，说：“排他性的协议必须和北京大学签署，这位庞校长不告诉我们，我们也可以问其他人，中国的单位不是很在乎协议的保密。”
“那拜托你了。”杨锐皱了皱眉，他也不认识其他的外国公司了。
捷利康的天津经理笑着点头，又开门出去，再进行政楼。
这次的时间更短，皇冠车的司机在外面抽了两支烟，就见经理回来了，赶紧用手扇风，然后坐回到司机位上。
“问到了吗？”杨锐没有搞稳如泰山的把戏，直接问了出来。
“是与理查德签署了协议。”捷利康的天津经理喘了口气，道：“协议的具体内容，是以理查德为主组成团队，完成数个项目，协议时间是1+2+2，先做一年，可以再延长两年，最多延长4年，总协议时间不超过5年。经费由北京大学出一部分，理查德也会出一部分，在此期间，理查德的工作单位是北京大学，据说加州伯克利分校也同意了，说不定也会出一些钱，作为交流活动的一部分。”
按道理来说，理查德作为访问学者，他的工作单位仍然应该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这是要写在论文里的信息。一所学校的科研成果积累，也是由此而来的。
不过，80年代的中国大学任性一点，美国人通常也是不在乎的，在这个院士都不一定能发表顶级期刊的年代里，中国高校与美国名校的差距，实在是大到了可以获取同情，吸引慈善的程度。
杨锐将捷利康的天津经理说的话，细细品咂了一番，说道：“理查德打的好主意，他的署名权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付出的全是加州大学。当然，加州大学也不在乎一两篇文章的署名权，他们更想和中国的大学搞好关系，还真有点左右逢源的架势。”
左右逢源用英文不会说，杨锐就随口用简单词汇代替了。
坐旁边的英国人耸耸肩：“你如果想结束这样的协议，恐怕得出一大笔钱才行。”
“我没钱用在这种地方。”杨锐说：“得想一个简单的方法解决此事。”
“我可以提供一个。”
“哦？”
“特拉普先生的提议仍然有效，您可以选择任何一所英国的大学继续深造。”
“多谢，我想还是有更简单的方法的。”杨锐想，如果干脆不管实验，直接写出论文，或许是真的简单。毕竟，只要论文完成了，那他也不会继续参与实验了。
不过，没有实验就写论文等于是编论文，风险还是极大的，尤其是这种情况下，如果理查德仔细检查，足以令杨锐身败名裂了，就和倒霉的李鑫差不多。
杨锐下了车，皇冠一溜烟的开走了。捷利康的几个辅酶Q10工厂都是满负荷运作的，天津工厂是最新的工厂，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
杨锐站在停车场做了个深呼吸。
现在的空气还是好的，停车场也像是个空地似的，除了寥寥几辆汽车以外，停的最多的是摩托车。
“高教司综合处似乎是搞不定此事了。”杨锐仰头活动着脖子，心想：请景存诚估计也没什么用了，实在不行，就只能自己退出，让黄茂带人做完这个项目，然后发表自己的第一个通讯作者论文。
就黄茂的水平来说，独立完成此项目是没问题的，不过，在目前的竞赛状态下，黄茂是否能够比理查德更早的完成项目，杨锐就没什么把握了。
杨锐将能帮忙的人一个个的数下去，暗想：实在不行，就只好去找系主任了，不知道他肯不肯帮忙说话。
生物系的主任蔡教授是学部委员，也就是后来所谓的院士。
这种大犇级人物，在学校或者研究院都是横冲直撞的，除非是大校长出头，否则蔡教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若是愿意给杨锐说话，庞副校长也得缩起脑袋。
不过，蔡教授也不一定是好说话的，杨锐和他唯一的交流，也是蔡教授劝说他加入理查德实验室的时候。虽然最终是杨锐说服了蔡教授，但这点香火情够不够用，杨锐也说不上来。
像是王教授似的爱才如命的教授终究是少数，杨锐也说不清蔡教授的性格。
杨锐的脑袋里转着各种念头，双眼无神的望着跟前的花坛。
入冬的北京，到处是灰黄的树叶和光秃秃的树干。地面也变的无比干涩，翘出地面的树根苍老的像是20岁的沙皮狗似的。
“咯咯”的轻笑声，抚乱了杨锐的思绪。
“你想什么呢？”人行清华分理处的郝玉，有点好笑的给杨锐打招呼。
紧接着，她又问道：“我刚才看你从一辆皇冠车上下来，是你朋友的车吧？”
“对，单位的车。”
“皇冠要好几十万吧，什么单位这么有钱？”郝玉直戳戳的打问，看到杨锐从这样一辆车上下来，郝玉还真的是好奇心迭起。
杨锐是他们分理处的金牌客户，尽管大部分时间，杨锐都是小陈的客户，也不妨碍郝玉八卦一番。
杨锐未答反问：“你怎么到学校来了？今天不用上班？”
“我送票据过来的。”郝玉指了一下怀里的小木盒，扬起了柳叶眉，问：“你愁什么呢？眉头都皱起来了。”
“想打糖衣炮弹，还没找到办法呢。”杨锐笑着开了个玩笑。
郝玉也用玩笑的语气笑道：“打糖衣炮弹的办法应该找小陈啊，他数着日子想炸你呢。”
……

第344章 渠道
杨锐没有把郝玉的话当回事。他的糖衣炮弹是要打向学校领导的，而现在的学校又不像是扩招时代的学校，他们不欠银行的贷款，也不需要银行的贷款，在所有费用都来自于财政拨款的时代，学校领导与银行就像是两条平行线，根本不会交汇。
然而，郝玉却是有些将功赎罪，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的心思。
下午回到银行，她就将杨锐和皇冠车的故事，说给了分理处的所有人。
分理处主任与负责杨锐的小陈同志，顿时给上了心。
“这是我疏忽了，最近一段时间，我专注于所内的工作，与大客户的联系不够紧密。”小陈迅速的做自我批评：“我一定要加强学习，改善工作，恢复与大客户的关系。”
当着所有人的面，主任点头赞许，又说了些场面话。等到小会结束了，主任又拉着小陈小声说：“杨锐这边没有再跟了？皇冠车可不便宜呢，他是不是用咱们的贷款买的。”
“不会。”小陈说着笑了一下，道：“其实，他就是用咱们的贷款买的又能怎么样，到时候能把钱还上就行了。”
他实际上想说的是，即使还不上也没关系。
现在的银行，对贷款的要求比收款的要求严格多了，毕竟是自己家印的钞票，收不回来也不心疼，而贷款本身是有注水经济的作用的。
在84年初，各家银行的贷款任务都如山一般沉重，没有几个银行职员能想得到日后的收款措施。
主任也就是这么一说，现在能买得起皇冠的不是一般人，能买得到皇冠车的更不是一般人。
杨锐有车，或者是有私家车坐，都算是有实力的民间人士。
主任摸着下巴琢磨道：“我估计，杨锐给小郝说的半真半假，你再继续打问一下，要是有咱们能帮忙的地方，咱们就给他帮这个忙，这一次，让他买咱们的国库券。”
“就买国库券，再贷款不行？我看他好像不太想买国库券。”
“这天底下，有人想买国库券吗？”主任笑了。
小陈也笑了：“您都知道他不想买了，再让他买，他能行吗？要不然，咱们还是想办法贷款给他？”
主任摆摆手：“这不是让你看看咱们能不能帮忙吗？要是能帮忙，国库券还是贷款，他也不在乎的，是不是？再者，贷款是往外出钱，国库券是往里进钱，咱们只出不进，他只进不出，这个关系也不好维持不是？”
小陈心领神会，转念又忧心道：“这皇冠车办不了的事，咱们能帮忙吗？”
“那我肯定不能打包票，不过，中国的事，无外乎人情世故，北大的领导我不认识，但领导总有亲朋好友吧。我在清华分理处做了这么些年，接触一个领导，就能接触100个领导的身边人，这些人，总有用得着银行的时候，你说对不对？”
领导说经验，做职员的自然要捧场。小陈一副荣幸之至的表情说“对”。
主任滔滔不绝的讲了半天，才意犹未尽的道：“你先去问杨锐情况，回来以后，咱们再开会讨论。”
小陈依言而去，正好逮住犹豫不决的杨锐。
作为一个项目或者一个课题，杨锐对于克隆突变基因本身，实际上并没有浓厚的兴趣，他个人更喜欢应用性的技术，而非基础性的研究。
如果能做出缓解心绞痛的药物，制成副作用更小的止痛药等等，这种成就感是空前的。但是，只是发现药物的靶向目标，然后看着别人用这种研究制成药品，成就感就变的间接性了。
自己读研的时候，杨锐对于研究的东西是没有选择的资格的。在过去的一两年时间里，杨锐才真真正正的体验到了不同类型的研究。
杨锐私下里比较，相比一系列的纯学术论文，他似乎更喜欢辅酶Q10的生产技术，尽管明知道自己的学术论文，最终会转化成有用的东西，但辅酶Q10的生产技术所带来的那种能够做出实际东西的快感，还是胜过了所谓的未来成绩。
所以杨锐本身是不在乎克隆突变基因是他做出来的，还是黄茂做出来的。
做科研的人，尤其是做自然科学的人，除了少数如理论物理这样的专业，大部分的科研工作者，最终的目标都是转作科研老板了。
确定方向，获取经费，分配任务，督促进度，检查成果等一系列的工作，是大部分的教授级人物的追求，更是牛牌学者的日常。
杨锐没有一颗爱因斯坦或者霍金般的大脑，那他唯一有可能走上科研巅峰的道路，也就是成为爱迪生或者奥本海默了。
当然，这是一条权力和声望并重的坦途，杨锐只是不确定，自己是否这么早就专做老板。
20余岁的黄茂，还没有50岁时的经验和能力，虽然潜力无穷，却尚未证明自己。
杨锐也无法确定现在的黄茂是否能赢下与理查德的科研的竞赛。
如果输了，且不说一条价值数百影响因子的创意丢掉了，前期的投入也都要打水漂了。
但是，杨锐也不能无视庞校长的警告质疑继续这项实验，即使他明知道这是来自利益方的乱命，庞校长却有程序正义的保护。
而再换一个角度看，即使杨锐继续参与实验，他也不能保证就能胜过理查德。
加州大学的名牌教授，想来是有些水平的。
小陈的建议，给杨锐展示了另一条路。他也不管小陈是不是真的能帮上忙，还是大略的说出了情况，并且许诺，问题解决以后，愿意购买10万元的国债。
再过几个月，国债二级市场将开放，被允许个人交易的国债不再是一潭死水，反而会有不小的涨幅，尽管不会像邮票的涨势那样夸张，但也不算是损失。
杨锐拿到手又没有花出去的分红不少，另一方面，为了筹建实验室，他不能用于长期投资的现金也不在少数，因此不再吝啬于购买国债。
对小陈来说，十万元国债的刺激性不亚于连发三个月的奖金，过滤掉乱糟糟的科研名词，他立刻兴奋的返回与主任商量。
分理处的主任亦是毫不犹豫的召开全处的会议，商讨取悦于杨锐的方式，并直言道：“咱们分理处建立多年，有着良好的社会关系，大家也都建立了许多健康的个人关系和个人渠道，现在，就是利用这些渠道的时间了，想个办法，给杨锐同学，引荐一位生物学界的名人。”
这是极具中国特色的大客户服务与会议。由政府雇员组成的会议，商讨如何利用政府政策的漏洞，是此类会议的主旋律。
分理处的大姐大首先举手：“生物学界的名人，是什么人？”
分理处主任耐心解释：“各个生物研究所的学者啊，主管科研的领导啊，最好的选择是学部委员，就是中科院最厉害的那几个……”
“这我们哪认识啊。”会议室里一片嚎叫。
“又不是让你们认识，能找到介绍认识的人就行了。”
“给介绍人好处不？”大姐大本能的抓住重点。
主任点头道：“当然有好处，要是事情最后能成，我可以找房管局的，帮忙解决一套两室一厅的楼房。”
现在的住宅都是国家的，而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地方，房管局则掌握着大量的现房，以低价出租的方式，给本地市民居住。不过，此类房子亦有不同的档次，好的如白崇禧的白公馆、汪精卫的汪公馆，宋美龄蒋介石的爱庐，差的有角落里的楼梯间。
对高干以下的当地居民来说，两室一厅的楼房差不多是顶级条件了。
在这个人均居住面积仅仅三五平米的年代里，四世同堂十二平都不算新闻，五六十平米的楼房可以说是奢华级享受了。
而且，这样的房子虽然没有产权给个人，但只要人活着，都是可以一直续租下去的，住房改革的时候，此类公租房也都是优先卖给个人的。
这次连郝玉都是轻吸了一口气，问：“主任，房管局能答应了？”
“我想办法，你们不用管这些，你们的任务，就是发动关系网，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咱们分理处，谁能做好这个中间人，谁就是今年的先进个人，他本年度的任务，减少一半。”
这下子，会议室彻底热烈了起来。
银行职员最重的压力，就是每年的任务，延续着过去几十年的指标性政策，银行的各项指标都是与钱挂钩的。每个月要推销出去的国债，每个月要推销出去的贷款等等，把每个银行职员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为了充分的“调动”员工的积极性，银行的奖金乃至工资都是与各项指标相联系的。完不成任务而拿不到工资，甚至为了完成任务把工资贴进去的，大有人在。所以，直到90年代，银行都不在最受欢迎的工作列表里，在这个年代，电霸王水阎王才是最好的单位。
不过，银行也是有权利的。一方面，他们是求着人贷款出去，可另一方面，那些发不出工资的国企和吃饭财政的政府，也是求着他们贷款的。
现在的各级单位都肩负着为职工谋福利的责任，每年的职工考核职工打分都不是说笑的，一级领导要是年年负分，那是很难干下去的，至于盖简易楼分给职工，盖小楼房分给领导的事情，更是少不了从银行借钱。
所谓晴天送伞，雨天收伞，没有哪个单位，永远都遇不到雨天。
而就国内目前的状况，小小的一家分理处，也能牵出无数的渠道。
小半天时间，主任就理出了多条线路，在与杨锐进行了深入沟通以后，他们确定了一条直指大道的方向：
分理处大姐大的亲戚熟人所在的企业效益不行，厂里的车间主任却是杨锐的系主任蔡教授的小舅子。
这样，只要通过不超过5个人的中转，杨锐就能直接联系到系主任蔡教授。
最妙的是，说情的任务，有蔡教授的小舅子负责。
……

第345章 高
“姐夫。”
“姐夫，帮帮忙吧。”
“姐夫，你一句话，就能救我们厂了。”
“姐夫，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小舅子余藤声声凄厉，又是求情又是下话的，缠的蔡教授脑仁子直痛，偏偏又不能直接赶出去。
和许多同时代的男人一样，蔡教授年轻时候的境况并不好，没少受老婆娘家人的资助，最糟糕的时候，只有动员拜托所有的亲戚，才能保证所有孩子的口粮。
最近几年，生活和工作总算是安定了下来，成为学部委员更是让蔡教授的家庭地位大大提高。但是，学部委员并不是万灵药，被亲戚求上门来的时候也并不多。
就在成为学部委员之前，蔡教授还花费时间给临高考的侄女补习功课，以期帮他考上大学。
小舅子余藤是老婆娘家条件较好的一个，车间主任做的挺顺手，时不时的还往家里送些东西，过年过节常走动，也没有求过他几次……
蔡教授看着他，还真不好就此拒绝。
老婆做好了菜端上桌，将小弟拉到了沙发上，道：“不就是找庞校长说个话吗？用得着想这么久吗？”
“你不懂。”蔡教授长叹一声。
“你不说我怎么能懂。”蔡教授的老婆是护士长，平日里里上骂院长下骂患者，中间还踩着年轻医生，言辞锋利的道：“你这个学部委员不是厉害的很吗？一天到晚忙的不着家，说是这里要用你，那里少不了你，今天有这里来请了，明天有那里来求了，之前把学校领导都当做土鸡瓦狗，今天连说个话的胆子都没有了？”
蔡教授无言以对，半天道：“事情不是这样做的。”
“姐夫，你要说不讲规矩，那首先不讲规矩的是庞校长。”余藤来前是做了准备的，逻辑清晰的道：“庞校长就为了把理查德留在学校里，所以强令杨锐不许做相同的研究，于情于理都不合，您说，这样做对吗？”
“他把理查德留在学校，也是为了学校和学生好。”蔡教授勉强回以一言。
“学校的名气大了，才能争取更多的经费，提供更好的教育，是这个意思不？”小舅子在工厂里做了十几年，这样的话张口就来。
蔡教授迟疑而轻微的点头。
“学生做出了成绩，做出了名气，不是也能争取更多的经费？”小舅子望着蔡教授，问：“庞校长给您许了钱？”
“怎么能给我……”
“给生物系？”
蔡教授没吭声。
“姐夫，要我说，你这是舍本逐末。”一哭二闹表演完了，小舅子开始给蔡教授讲起利益，说：“庞校长整的这个学生杨锐，本身就是个大金主，远的不说，他是通过银行的人找到我的，近一点的，和他合作的捷利康公司，那是全世界都有分厂的跨国公司，天津的分厂就建的比我们厂还大，这样的人，你就为了庞校长许的几毛钱经费给整了，划算不划算？”
蔡教授这下子盘算了起来。
“你缺经费，我找杨锐去说，总不会比你们的庞校长给的少，他是你的学生，你们关系打好了，以后也好处不是？”
“那就把庞校长给彻底得罪了。”蔡教授多少有些被说动了。
小舅子呵呵的一笑，说：“都是为了工作不是？他是为了学校，你也是为了学校呀，就我刚才说的，咱们自己培养的学生，还不比国外的教授亲？再者说，您都是学部委员了，还怕他一个副教授？要我说，咱们给他脸子，他就是有脸，咱们不给他脸子，他能把咱们怎么样？杨锐就不一样了，杨锐今年才20岁左右吧，好日子还在后面呢，你说是不是？”
“这个理长。”护士长给上了一杯茶，在旁赞同的说。
蔡教授这下子是真的犹豫了。
小舅子看出来了，向自己的老姐使了一个眼色，让后者离开，然后又亲手把茶捧给姐夫，道：“银行那边许给我二十万的贷款。钱不多，但够我们发两个月的工资，再把老干部的医药费给结一结了，姐夫你是不知道，就为了这二十万，好几个老干部都去部里上访了。我们厂长找了好几个银行，什么办法都使了，上个月还弄了一条金华火腿送过去，才要来五万块。这个杨锐，一句话能说三十万给我们，那是不简单的不简单。”
“银行给你们钱，那是国家的贷款，有贷有还有利息。捷利康是私人公司，怕是不那么好说话的。”
“还个屁。”小舅子骂了一句，唾沫星子飞的老远，道：“我们厂这个鬼样子两年了，生产了赔钱，不生产了也赔钱，部里的拨款上百万，贷来的技改资金几百万都没还，谁不知道再贷钱给我们是死的，指着我们厂能还钱？太阳从西面升起来了还差不多。”
蔡教授缓缓点头。
余藤再换一个笑脸回来，道：“杨锐说，他和捷利康的关系好的很，他这么说，总不好意思拿个几千块吧。要我说，学校给的经费是上面拨的，庞校长能有多大权，他这个钱是死钱。捷利康的钱是活钱，这个不一样。”
“庞校长负责拨款的。”
“那也就是几年的时间，他这不是快退了？”
“几年也不短了，这是说不定的事。”
“那我就这么给杨锐说，看他怎么弄？”余藤图穷匕见，将最后一颗糖衣炮弹打了出来。
蔡教授不禁沉吟起来。
现在还是教授争取经费的初级阶段，中国的公司还不习惯给大学资助，当然，作为国家企业，他们也没有理由给国家的大学捐款。
因此，80年代或者90年代的普通教授都是靠国家拨款吃饭的，大家争取的经费也都是国家自然基金或者星火计划等等。
到了院士级别，如蔡教授这样的大犇就不能纯靠国家经费吃饭了。作为中国最强的研究机构里的研究者，各个领域的学部委员都在考虑改革开放下的吸金手段，与国外机构合作，或者接受国外研究机构的投资，也是被尝试的手段之一。
蔡教授并没有与任何一家外国制药企业建立长期良好的关系，捷利康作为最早来到中国的跨国制药集团，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先去打个电话。”余藤见蔡教授心动，立刻去趁热打铁。
此前，杨锐并没有说到具体的数字，也是因为他要和捷利康讨论此问题，需要一段时间的缓冲。
尽管蔡教授的胃口可能不大，兴许就是几千美国外加一些帮助之类的，但这个钱杨锐也是不想出的，捷利康每年都有相应的资金，完全用不着他个人送钱。
而且，即使杨锐自己送钱，在他成为富豪人物以前，蔡教授估计也没有兴趣，人家想要的肯定不是一锤子买卖。
搞研究的人最喜欢做的，就是吊着投资者，让他们在成功的边缘一笔笔，再一笔笔的进行投资，在这一点上，科学家和僧人或者道士没有太大的差别。
翌日清晨。
在与捷利康签署了一笔非常不错的合作协议以后，蔡教授整理心情，将笑眯眯的表情换做气势汹汹的狮面，然后冲进了庞校长的办公室。
差不多时间，余藤也笑呵呵的走进银行分理处。
在二十万元的贷款协议完成以后，小陈将余藤等一行人送了出去，回过头来，小陈来到主任跟前，道：“这笔钱收不回来了。”
“收不回来就收不回来了。”主任不在意的道。
“借给这样的亏损企业，咱们还是有点吃亏吧，支行检查的话。”小陈最担心的还是后一点，作为银行的低级单位，分理处是没有大笔贷款的资格的。
主任摇头问：“杨锐买国债了吗？”
“哦，买了，就用存咱们行里的存款，我就直接给他了。”
“那就不亏。”
“那支行呢？”
“支行说不定要给我们表扬。”
“给表扬？为啥？”
“我用了咱们的贷款额度。分行本来就被市里逼的不行，我主动帮行里解决问题，为啥不得表扬？”
小陈的小脑袋转了好些圈，才把毛团似的死结绕开，看着主任一脸的佩服，学着电影里的角色，说：“主任，高，实在是高！”
……

第346章 食堂
“没想到你真的说服蔡教授了。”黄茂望着实验室里的汪颖连连点头，说：“还找了一个不错的援军，水平还行，能帮得上忙。”
实验室里最受欢迎的科研狗就是实验型的了。同样的实验，步骤和材料都准备好了，不同的人做却往往会有不同的结果，更有不同的速度。
即使是中学的化学实验，都经常有人做不出东西来，研究型的实验就更不用说了。
如果是已知的实验，做不出来可以多多检查，再多做两次，直到实验老师觉得心疼叫停。而在研究中，如果面对未知的实验，做不出来就可惜了，说不定一个新发现就此胎死腹中，别人比你多写了一篇论文的原因也就找到了。
科研狗进化到科研民工以后，老板就会希望他能多一点脑子了。而在此之前，有没有脑子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准确快捷省钱，汪颖这样的实验型人才在大部分团队都能用得上，也是最有用的。
唐集中的凝胶实验室忙着评审国家级实验室，要不是因为杨锐的“忠心”表现，唐集中是不会将狗群里最好的一只借给杨锐的。
“我只能在这边做一个月，明年开学，我还要回唐教授的实验室。”汪颖是愿意来帮忙的，但还是特意向杨锐说明。他是唐集中的研究生，自然不能脱离导师，整天留在外面是毕不了业的。
杨锐理解的道：“一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我们的实验要是提前完成，你还可以早点放假回家。呶，这支移液器分给你用，也是一样的要求，你回电泳实验室以前，要将移液器交还给我，这是华锐实验室的资产。”
“没问题，是给我一个人用的？”汪颖惊喜的接过移液管，他第一次用移液器就是杨锐临时调派来的，这种价值数千元的小玩意，国内的实验室是舍不得买的。
杨锐祭出厚厚的实验室协议：“签了声明和协议，就给你一个人用了。”
华锐实验室的港商光环自动发挥作用，汪颖也不问为什么要签署这么厚的协议，大致的看了看，就签署放弃了在华锐实验室中的专利权诉求。
在80年代，国内研究员的专利权也没什么用，虽然全国到处都有所谓的发明专利的申请，可要说据此赚钱，多数还需要一个傻老板的配合才行。
汪颖的脚下就是通往科研的坦途，也没有心思追求十五年最多二十五年就过期的专利权，签了字以后就继续工作。
黄茂看着他的动作，一阵赏心悦目，向杨锐悄悄竖起拇指，赞他拉来的劳力好。
现在的华锐实验室，除了魏振学一组人以外，以杨锐和黄茂两人为主，汪颖、孙汝岳和何成做助手，还有李学工时不时的来打下手，人员算是相当充沛了。
杨锐亦是信心十足。华锐实验室不缺钱，不缺仪器，不缺实验材料，还有如此充足的人员，特别是黄茂这个未来的院士级大牛，没有理由输给理查德。
比较起来，1984年的黄茂虽然只在美国学习了两年，可基本能力也不会比理查德差到哪里去。做实验和做研究是有天赋的，就像是汪颖这样的实验型人才，找一百个研究生来比，汪颖获胜的几率还是比较大，他可是唐集中从北大一群群的天才中选出来。
能够成为院士的黄茂自不是等闲之辈，尤其是他这种没有读过博士的实践型院士，就好像是没有接受过高级军校训练的司令官一样，唯有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方能在将军厅里有一席之地。在他通往院士的道路上，有的是知名或不知名的强悍对手。
杨锐相信，如果真的有致胜基因这种东西，20多岁的黄茂身上，一定是显性的。
在克隆钾通道突变基因的实验竞赛中，理查德唯一的取胜理由就是丰富的经验，但理查德积累的经验再丰富，也不可能比作弊的杨锐的经验更丰富，对他来说，这根本就是一次大型重复实验。
若是要做个比喻的话，理查德是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但他面对的是一种陌生的疾病；而杨锐和黄茂的组合中，黄茂是一名优秀的年轻外科医生，经验没那么丰富，技术兴许更好，杨锐更是认识这种陌生的疾病，更知道前人的应对措施和方法。
只要外部条件不输于人，杨锐找不到自己会输的理由。
而在不远的北大校园里，理查德实验室里的众人，也不觉得自己有失败的理由。
虽然在蔡教授的干涉下，庞校长默认取消了禁止令，但理查德的实验室还是得到了极好了设备和实验材料，实验室更是在直接占用了一间公共实验室以后，迅速的完成了建设。
不仅如此，理查德的一名学生，在读博士康纳斯也不远万里来到中国，配合理查德进行实验。
一名加州大学的知名教授，一名加州大学的优秀博士，再加上北大的一名讲师，三名助手，连不懂人情世故的朱家豪都会用“兵强马壮”来形容理查德实验室的阵容，还顺便扯上两句三国演义。
胥岸青从来不和朱家豪谈三国演义。
三国演义太俗，红楼梦倒是高雅一点，但也不适合公开谈论，尼采和加缪是挺有格调的，朱家豪不看，胥岸青也没有太看懂，不敢主动挑衅。
所以，大多数时间，胥岸青都是默默学习与工作——他现在把实验室里的实习说是工作，同学们也在羡慕中同意。因为工作是有收入的，当胥岸青把理查德补助的5美元拿去友谊商店，换了两瓶洋酒回来给全班同学尝鲜以后，大家都赞胥岸青的工作好，并鼓励他好好工作。
另一方面，胥岸青的实习也确实辛苦的像是工作一样。他每天5点钟就起床了，洗漱后跑步25分钟，再用30分钟吃早饭并看报以后，就开始了以半小时为单位计时的实习，直到晚上10点钟。
每天的早饭时间是他最舒服的时间，而在这短暂的三十分钟享受以外，胥岸青将任何时间都用来学习了。
理查德实验室是一次极佳的机会，胥岸青又不像是朱家豪那样，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的本事，只能是把英语单词写在小纸片上，实验的空闲看，等待的空闲看，吃饭的空闲看，厕所的忙碌看……
中午，胥岸青做到12点45分，才结束实验去吃午饭。这个时间点的学生较少，能最大程度的节省时间。
80年代的学生餐厅还很简陋，尽管学生人数很少，仍然显的拥挤。
像是所有的大学一样，每天早上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间，是吃饭的学生最多的，但胥岸青来的时间，同样有许多人采取同样的策略。
80年代的学生鲜少娱乐，大部分的人都在“找回失去的时间”的信念下奋斗，偶尔打个乒乓球，或者看些小说，就是令人愉快的消遣了，如此时的胥岸青一般刻苦，或者长期刻苦的同学不在少数。
“一份白菜，一份油焖茄子，8两米饭。”胥岸青一边说，一边将铝制饭盒放在台子上。
大师傅收了饭票，咔咔两勺子，就把菜打好了。
胥岸青端了饭，找了个位置默默的吃。
他的家庭条件是非常好的，初来学校的两个月，胥岸青几乎每天都会要一两个荤菜，有时候还去学校外面开小灶。结果和杨锐一样，他被党员干部们给统战了。
在一阵无谓的争执之后，胥岸青放弃了抵抗，每天和普通学生一样，只点一个白菜或者冬瓜之类的菜式，而且不能浪费。当此时，浪费粮食，将不想吃的菜倒掉，在大学里仍然是要被批评教育的。
学校每个月补贴18元钱，节俭一点的学生，就要将每天的开销控制在5毛钱，才能省下钱来买些日用品、书籍、信封邮票扑克牌什么的。胥岸青尽管餐餐萝卜白菜，在84年的大学里也属于中产阶级了，更别说他的衣服和其他开销还有家里补贴。
不过，自从加入了理查德的实验室以后，胥岸青明显感觉到了周围人的态度的变化，学校就是一个成绩至上的小社会，你得到优异的成绩，自然会被人高看一眼，网开一面。
胥岸青尽情的享受着他的油焖茄子，这是他赢来的。
又是一群人打了饭菜，坐在了附近，一边吃一遍聊天：
“你们没见过那移液器，每次要5微升就是5微升，要10微升就是10微升，一点不多，一点不少，有诗为证哦，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嫌瘦……”
“一滴水就咬50微升了，一次放出来十分之一滴水，怎么做到的？”
“里面有很小的弹簧和活塞……”
“你带出来没有？给我们看看。”
“不能带出来的，在实验室里呢。实验室在学校外面，也不许有访客。”
“嘘——那不是白说。”
胥岸青的耳朵却是动了动，看向侧面。
吃饭的正是孙汝岳和他的几个同学。
胥岸青对实验室里的学生有些印象，知道他是杨锐的实验室里的学生。
想了一下，胥岸青端着饭盒，坐到了几个人旁边的桌子处，笑问道：“同学，你们说的移液器，是不是像针管一样的东西。”
“没错，你见过？”
“见过，我还用过呢，我也在实验室里做实习。”
“我们都是啊。”旁边桌的学生好客的招收道：“来来来，坐我们这边来，今天是孙汝岳请客，让你占个光。”
“多谢多谢。”胥岸青看了一下桌面，有西红柿炒鸡蛋等多道菜，于是将自己装菜的饭盒也推到了中间。
“不用你的，今天老孙请客。”旁边的学生笑了两声。
“我再去买份菜。”孙汝岳趁机脱身，一会儿，竟是端了个红烧肉回来，一桌人顿时发出兴奋的狼叫声，还啪啪的拍起了桌子。
其中一人更是大笑道：“不愧是每周8块钱补助的男人啊，爽快！”
胥岸青好奇的问：“什么每周8块钱？”
“哦，老孙参加的实验室有个英国公司资助，给他们每周每人8块钱的补助，一个月就是32。你放心吃吧，老孙现在是大款，吃不垮的。”
“你才是大款，别听他乱说，我是因为实验进度快，心情好，才拿这周的补助出来喂这群白眼狼的。”孙汝岳的笑声简直响彻食堂，恨不得每个人都能听到这个消息。
桌子上，红烧肉油汪汪的散发着落日般的光亮，胥岸青却莫名的没了吃饭的兴趣。
……

第347章 顺序
胥岸青很想问问华锐实验室的进度，又怕被人识破了身份，于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安静的吃自己饭盒里的菜，也没有去碰桌上的红烧肉。
孙汝岳好心给他夹了一块，道：“都是同学，害臊什么，多你一个吃不穷我，少你一个省不富我。”
“那我不客气了。”胥岸青狼吞虎咽的将肉吃了，连拨了好几口米饭。
他也有些天没吃肉了。学校的食堂里，一毛钱一份的菜是丁点荤腥都没有的，久旷的味觉就像是离群索居的少年乍然来到了集市，几乎来不及反应，就被无数的信息给充蒙了头脑。
“好吃吧。”孙汝岳嘿嘿的笑了两声，又道：“我报考专业的时候就想，等我读完了生物学，我就造一种专长肥肉的猪，吃的少长的快，然后天天都有红烧肉吃。”
一桌人全都笑了出来。
胥岸青亦是莞尔，问：“那你现在怎么想？”
“现在？我就想跟着唐教授和杨锐好好学，以后进外资企业，挣了钱，全家都吃红烧肉。”孙汝岳停了一下，见大家都注意到自己，于是有些低声道：“捷利康在天津的工厂，给每个工人的月薪都开到100多块了，你们知道吧？”
“怎么不知道，不是说深圳的玩具工厂里，民工的工资都有两三百？”现在的学生并不忌讳进入外资，因为政府的宣传的关系，爱国主义通常是以另一种方式来表现。
胥岸青家在广州，听到他们讨论深圳，不由问道：“你们毕业了以后，想去深圳？”
“我不想去，离家太远。”一名学生大嚼着米饭。
孙汝岳也摇头，说：“我想做研究，去外企挺好的，去深圳做工人，还是算了。”
“谁去深圳是想做工人的，深圳也有研究岗位吧。”
“深圳的技术活都是交给香港人的，用不着我。”
“你也不会什么。”
两个学生就此争执起来。
孙汝岳笑笑，面向胥岸青道：“还没通姓名呢，我叫孙汝岳，大二生物系的，在唐教授的实验室帮忙，你呢？”
“你叫我阿青就行了，我是生物系大一的。”胥岸青有点慌乱的通名报信。
孙汝岳也没有过多的联想，和他握了握手，道：“我们几个都是生物系的，以后见的多了就熟了，看你长的挺壮的，打球吗？”
“哦，不，不太打，我偶尔玩一下乒乓球。”胥岸青担心他们喊自己去打球，提前推脱起来。
孙汝岳有点失望的“喔”的一声，道：“你个头不错，不打篮球浪费了，玩音乐吗？我们准备凑个小的交响乐团。”
“为啥是交响乐团，不是，你怎么有时间玩这些？”胥岸青混乱了，他每天可是忙的不可开交，正常想来，杨锐的实验室成员也应该如此才是。
孙汝岳不解的道：“我做实验的空闲就看书，剩下的时间就打球了。”
“做实验不是应该特别忙吗？”
“前些天是，我们这几天进度快，材料都有点跟不上了，空闲的时间就多了，再说了，忙也不是我忙，杨锐和黄老师是够忙的，我们做助手的就清闲多了，再说了，实验室里还有其他助手，大家交换着来，总不能忙的连上课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吧。”
胥岸青不安的点头，他其实就忙的没了上课休息的时间。不休息，他觉得没什么，但没有时间好好上课，还是让胥岸青有点心虚的。
然而，理查德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他对试验进度的要求非常之高，每个人每天的工作量都被压的死死的。再增加实验助手也不现实，理查德不愿意继续培训助手了，随着实验的进行，其他人要跟上实验进度也很费事。
孙汝岳以为胥岸青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换了个表情笑道：“你知道不知道，咱们中国人也拿了一个国际作曲大奖。”
胥岸青茫然摇头。
“韦伯国际作曲大奖，得奖的是谭盾，这是中国作曲家得的第一个世界大奖，厉害吧？”孙汝岳的表情，像是自己得了一个大奖似的。
胥岸青配合的说：“厉害。”
“更厉害的在后面。这个谭盾还在中央音乐学院读书呢，和我们一样是学生。所以说，我想先组织一个小的交响乐团试一下，乐器就从学校借，如果能行，我就去请谭盾给咱们做指挥，到明年再接新生的时候放出来，砰！肯定能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孙汝岳越说越兴奋，交响乐可是高雅音乐，要多高雅就有多高雅，而这样的活动，也是80年代的学生最喜欢参加的。
对比一下也能明白，连康德的读书会都有几十上百人报名的时代，其实任何一个有眉目的东西，学生们都愿意体验。
胥岸青颇有些好奇的问：“演奏交响乐是需要一些乐器基础的吧，你能凑够人？”
“凑够多少算多少，要不然，怎么说是小的交响乐团。”
“你会什么？”
“长笛、手风琴，二胡也会。”
胥岸青瞬间面瘫。他在家里的时候，是真的接触过交响乐团的，但对孙汝岳所说的三种乐器，他显然更熟悉。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孙汝岳搓搓手，道：“我们水平不行，多练习就行了，我看你形象不错，不如加入进来。我今年大二，你大一，这样刚好，等我大四的时候，就把交响乐团交给你们，到时候乐团正好成型，怎么样？”
“我考虑一下。”
“这还考虑什么。”
“你又做实验，又打篮球，又搞乐团，还要上课学习，有那么多时间吗？”
“我刚学的，时间啊，挤挤总会有的，大学的时光就一去不复返了。篮球是业余活动，实验和乐团，我会妥善分配经历的。”
“做实验应该很忙吧。”
“没你想的那么忙，重要的是合理分配工作，知道吗？”孙汝岳用学长的语气道：“以前的时候，我们都是助教给分配工作，那家伙不懂装懂，其实也就是大学刚毕业，自己都没怎么做过实验，就让我们一个试验做完了，再做下一个，完全是线性的。现在有杨锐组织，情况不一样了，实验安排的紧凑，等的时间少，明白吗？”
胥岸青明白，但不相信的摇摇头。
孙汝岳叹口气：“这有啥难理解的，就是减少等待的时间，不能就按照实验顺序来做，简单的和复杂的交叉起来做，等待时间长的实验，中间就做简单的，安排的好，就节省时间了。”
“这搞起来很麻烦吧。”
“不简单，我看他们把工作流程图画了一个墙，两三天就要擦一次，不过，做次图几十分钟，省下的何止几十个小时，要我选，我还是愿意在杨锐手底下做。”孙汝岳接着停了一下，拍拍脑袋，道：“杨锐也是大一生物系的，你们是一个班的？”
“同专业不同班的。”胥岸青接着追问道：“你说要画工作流程图，然后分配实验顺序，要是实验出岔子了怎么办，比如有一部分做不下去了，那后面提前做的实验，不是也报废了？”
“报废了就报废了，目前还没什么浪费。”
“杨锐对实验就这么熟悉？”
“唐教授的说法，杨锐这种，是有敏锐的嗅觉的。咦，你对实验方面也挺熟悉啊，你也有加入实验室？”孙汝岳总算是有点反应了过来。学校目前招收的研究生和博士很少，本科生进实验室是很常见的，但数量也不会太多。
“我以前在卢教授的实验室工作，现在不做了。哎，我吃完了，你们先吃。”胥岸青不等孙汝岳回过神来，端着饭盒就跑。
“这人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怎么记不清了。”孙汝岳迷糊了。
同座诸人纷纷摇头。
胥岸青的饭盒里还有些菜和米饭没吃完，他不敢就此倒在水池里，学生会的学生都在那里埋伏着呢。
他装模作样的带回实验室，然后卷在报纸里丢进了垃圾箱。
朱家豪在努力的做着实验，见到胥岸青，就推给他一张纸，道：“教授刚才来了，留下让你做的实验，今天估计要到12点了。”
胥岸青翻开来看了眼，总共就是三个小实验，却因为共用几个实验仪器的关系，不得不按顺序来做。
胥岸青顿时一阵不爽，道：“理查德的学生，就是那个加州大学的博士，他在做什么？”
“人家刚来，说是没吃过烤鸭，中午被校工会的人请去全聚德了。”
“妈蛋。”胥岸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只觉得疲劳阵阵涌过心头。
……

第348章 放假
杨锐没有孙汝岳描述的那么轻松，但确实有越来越轻松的感觉。
实验室管理是一门学问，远的有制造原子弹的曼哈顿工程，近的有阿波罗登月计划，未来还有人体基因测序，这些都是需要上万名研究员参与的，合理的安排他们的工作，合理的分配实验设备和实验室是非常困难的。
如40年代的曼哈顿工程，美国人是将所有研究员集中在沙漠里工作的。新建诸多的基建项目，规划实验室，分配实验室等等麻烦重重，那么大的项目，不可能保证每个人都有独立的实验室，那样做的重复浪费太高了，安排不同的研究员的工作的难度也是相当大的。不像是普通的工厂，工人都有相似的属性可以分类，甚至可以相互置换和调派，物理学到了原子水平的研究员的适用面相当狭窄，不能因地制宜的安排工作，往往意味着人才浪费。
阿波罗登月计划已经不再是一个城市里的巨大工程了，它遍及美国和他的盟国，协调工作比组织工作更重要。
人体基因测绘虽然号称是数国参与，但那是出钱的国家数量，实际参与的研究员遍及全球，更有无数的实验室独立参加，复杂程度倍增。
如果说80年代的普通实验室还不需要多少管理经验的话，2000以后的实验室都已经不普通了。
杨锐以前并没有机会做实验室组织或者实验室管理的工作，但他曾经参与过多个实验室间的活动，也参与过药企间的合作。事实上，从1984向后二十年，实验室与实验室，实验室与企业之间的合作，远比独立的情况多。
在克隆钾通道突变基因的项目开始之初，杨锐依旧笨拙，但是，随着项目渐渐开展下去，他也等于接受了高强度的训练。
巨大的压力和现实的要求，令杨锐不断的回忆自己曾经接触过的那些管理者，有空闲的时候，他也会尝试阅读后人撰写的实验室组织方面的文章和书籍。
尽管不像是汪颖那样具有实验天赋，也不像是赵平川那样数学优秀，但在实验室的组织管理方面，杨锐确实是学的极快。
对他来说，只要将实验室里的工作和研究员，看做是补习班的小孩子，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这里的工作确实比补习班里的作业难度高一些，但研究员却比学生要好管理的多。
杨锐不断的做着平衡，不断的学习，渐渐的也就轻松了下来。
论文所需要的拼图，一块块的被完成，实验室的白板上，遗留的问题也越来越少。
在保证进度加快的情况下，杨锐也就不再要求更长的工作时间了。
研究工作毕竟是一种智力活动，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做体力活，但大脑的疲劳是实实在在的，休息的时间多一点，自然能够保证其他时间的精力集中。
胥岸青就没有这样的运气了。
克隆钾通道的突变基因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困难，事实上，只有这么一句话的创意，并不能对过程有任何的帮助。
整个实验过程，都得一点点的试过去，中间做到一半，如果发现此路不通，又得重新开始。
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的参考，没有哪个前人做过类似的工作，但正因为如此，理查德才会不顾脸皮的剽窃杨锐的“创意”，此实验一旦做成，自然会成为后人的标杆，不光能混到为数不少的影响因子，而且是相当不错的职业战绩。
不幸的是，理查德就遇到了“此路不通”的问题。
他们尝试的载体方式在经过半个月的尝试以后，被证明不能继续下去了，这在科研中也是正常的，面对未知的结果，再好的理论也不能确定一条完全正确的道路，否则也不用做实验了。
所谓实验，自然是会有错误的，而在大多数情况下，错误是比正确来的多，来的频繁的。
然而，正常的错误对研究员来说，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压力。
谁都希望有一个开门红，谁都希望一帆风顺，而当事情不顺利的时候，积极的应对也是付出更多的努力。
理查德将更多的时间花费在了实验室里，这也意味着，胥岸青和朱家豪两名实习生，要将更多更多的时间用在实验室里。
理查德的博士生康纳斯承担着科研民工和小老板的责任，为了保持思维的活跃，他还有多一点的休息时间，以及不多的空闲，像是胥岸青和朱家豪这样的学生，自然是毫无疑问的实验狗待遇，只要眼睛还能睁开，喝着咖啡也要把苦活累活干完了。
如果说前两周的生活节奏还是胥岸青所能承受的，“此路不通”以后的生活节奏，就开始变的残酷起来。
胥岸青不得不放弃他最幸福的早餐时间，并将午餐改为任意时间的工作餐，他们利用工作时间讨论接下来的实验走向，或者，是决定实验走向的理查德和康纳斯，向其他人布置任务。
短短的几天时间，胥岸青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
好在实验终于步入正轨，再一次追上进度的时候，小老板康纳斯给胥岸青和朱家豪放了半天的假，让他们不必工作，也不必待命。
尽管只有半天，胥岸青和朱家豪却如蒙大赦，紧赶慢赶的跑出了实验室。
“我不知道实验室这么可怕。”
“以后在实验室工作都是这样？”
胥岸青和朱家豪异口同声的说话，然后互相笑了起来。
“走吧，先去吃点好的，我要回去好好的睡一觉。”胥岸青搂住朱家豪，往食堂走去。
朱家豪有点不自在的挣脱开来，笑道：“我就想回去休息了。”
“不吃饱饭，越睡越累，听我的没错。”胥岸青拖着朱家豪，不让他走。
到了食堂，胥岸青也没有节省的意思了，一口气点了四个菜，引的挂着红袖章的学生不停的行注目礼。
胥岸青挑衅的笑笑，端着三荤一素回到位置上。
戴红袖章的都是类似纠风队的学生会干部，但也没有强制命令的权利，食堂里人少，红袖章盯着他看了一会，还是没有过来。
朱家豪松了一口气，小声道：“别惹事，好不容易休息半天，你想到办公室里过吗？”
“秒的做实验，你看看他们，费尽心思的管人吃什么，现在都是80年代了，我们应该考虑的是怎么给人提供更多的食物，建造更多的房子，制造更多的衣服，生产更多的车辆，不是管着大家，不让吃，不让穿，不让用，不让住。”
“这不是还没生产出这么多东西吗？”
“所以更应该将精力放在生产更多的东西上来，你以为管着分配的人，就能让人自愿放弃了？大家不过是想方设法，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怎么获得分配上。而且，谁管着分配的人？咱们还是学生，学校学生处弄些纠察队来管理咱们，到了社会上，哪只纠察队管得了你今天的晚饭是吃肉还是喝汤？谁敢管当官人家的餐桌。”胥岸青和学校的其他青年一样，针砭时弊滔滔不绝。
“你家里不就是当官的？你算是高干子弟吧？”
胥岸青一滞，道：“所以我知道当官的是怎么样的，更反对他们搞这种形式主义，一个个站在食堂里浪费时间，以后能做得了什么贡献？当然，他们也许是做不了其他的工作，只能站在这里，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更应该坐下来歇着，免得吃饭吃的太多，浪费了粮食。”
朱家豪对他的话有点不适应，笑道：“别想那么多了，教授不是说，春节前完成实验吗？那也就是一个月的事了，到时候你回家去，想吃多少吃多少，想浪费多少浪费多少，也没人管你。再说了，你这不是买了4个菜回来了？也没人说你。”
“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既然大家在家里怎么样管不到，光管学校的学生，不是形式主义是什么？学校里的学生也不是每个都管，想管了就管，不管的就算。”
“声音小点。”朱家豪是真怕今天下午毁在胥岸青手里，拉着他道：“你当人人都能像你一样，想吃什么吃什么？大多数人是没钱吃好的，没钱买菜的，你一次就买4个菜，没人来说，估计也是看着快放假了。”
胥岸青撇撇嘴，在普通学生每个月家里只补贴五块十块，一些学生甚至不从家里拿钱的情况下，他每个月从家里拿几十块钱，在这一点上，也确实没有发言权。
“我就是气不过。我说，杨锐不是经常大吃二喝的？我之前好几次看到他在校外吃小灶，实验室里遇到了，他手里哪一次不提点东西的？穿的衣服，我敢说，那面料比将军配发的呢大衣都好，也没人管了……”
“兴许就是没逮到。”朱家豪不关心这些。
胥岸青摇头：“他认识学生会主席，要不然，你以为……”
朱家豪这时候来了点兴趣，说：“学生会主席不是大四的？他怎么认识的。”
“管他呢，吃完了回去睡觉。”胥岸青却是没了说话的兴趣。他在学校里没有交到几位朋友，很显然，北京的环境和广州大不一样，这让他更觉得孤独，而朱家豪从来都不是一名好的听众或者交流对象。
有三份荤菜，胥岸青和朱家豪风卷残云的吃了两斤多的米饭，到了要托着肚子的程度，才互相搀扶着，笑嘻嘻的回了宿舍。
“你们跑哪里去了，我等了你们一刻钟了。”宿舍楼门口，刘助教急的团团转，看见两人，就把他们往围墙的另一边扯。
“慢点，慢点，今天下午不是放假吗？这又怎么了。”胥岸青吃的饱饱的，被刘助教晃的直泛酸水。
刘助教不由分说的把他们拉到角落里，说：“我也想知道怎么了，胥岸青，你是生物科学专业的对吧，你认识杨锐吗？”
胥岸青心里泛着古怪，说：“认识，不熟。”
“不熟就找个熟悉的帮忙问一下，我听说……”刘助教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华锐的实验室，好像做出东西来了。”
“做出啥东西来了？”胥岸青忽然有点心虚，理查德用的是杨锐的创意，这个消息，外边人不知道也不关心，他们实验室内部，多少是听说过一些风声的。
刘助教也属于核心圈子以外的，但在胥岸青面前却不能落了自己的面子，皱眉道：“做出啥东西，就是要你打探的，理查德那边，已经找了外国期刊社的人了解情况了，你们找同学也问一问，有多少消息算多少。”
“找期刊社的人了解情况？意思是杨锐的论文已经发表了？他们克隆出突变基因了？”胥岸青惊的脸都变小了。
“不可能这么快，但也说不上，哎，我是让你们去问啊，你们问我做什么……”刘助教又气又急，好不容易进到理查德的实验室，他也是想做一番事业的。
朱家豪弱弱的问：“那个，我们今天下午放假。”
“华锐实验室要是克隆出了突变基因，你们以后天天都放假！”刘助教咬牙切齿。
……

第349章 看看
刘助教把话留下了，自己匆匆忙忙的回实验室工作去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要杨锐的论文一天不刊载出来，理查德的实验室就不会停止反超的尝试。做科研的成本这么高，如果一点成绩都拿不出来，以后还怎么忽悠投资人？
有些大型的科研竞争，到了阶段性成果的时候，都是真假消息满天飞的，如果因为一个消息就停止研究，大部分的科研竞速都可以停止了。
当然，理查德还有另一种期待，即是他的研究方法与杨锐的不同。
尽管研究方向不同，得到的结果相同，但如果过程不相同，这样的研究还是很有价值的，就像是美国人和苏联人采用了不同的航空器做地外飞行一样，目的是相似，但就科研实质来说，还是有甚大的区别的。
不过，理查德的实验室刚刚因为追上了进度而诞生的一点悠闲气氛，算是消耗殆尽了。
胥岸青和朱家豪更是面面相觑，他们两个作为实习助手，干的都是苦活累活，每天十几个小时的集中精神，又跑腿又费脑，整个人都细了，如果一直绷着也就算了，好容易得到半天的假期，刚刚放松下来，还没躺倒床上，又有了新工作，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朱家豪不像是胥岸青那么心气十足，呆了半天，问：“咱们找谁去问啊？”
“你去问杨锐好了，他和那个华锐实验室的关系，肯定不浅。呵，还叫华锐实验室，起了个好名字。”胥岸青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杨锐在华锐实验室里的地位颇高，这从学校和理查德的反应就能知道，再怎么说，通过克隆钾通道的突变基因，研究钾通道的功能这个思路本身就是杨锐提出来的，胥岸青扪心自问，他是提不出这种思路的，事实上，他对钾通道的了解也就是半桶水，连现有的东西都没有学完，又何谈提出新观点。
以前的时候，胥岸青维持心理平衡的方法，是暗自评价理查德实验室的地位，和华锐实验室的地位。
华锐实验室尽管是一家港资的实验室，也有英国捷利康的背景，但这样的跨国制药企业有太多的实验室了，所以，照胥岸青想来，华锐实验室离捷利康的关系这么远远，能够得到的支持也少，远远不能与理查德同时得到了北大和加州大学的支持的实验室相提并论。
根据这种比较，胥岸青可以将自己和杨锐不同的选择，看做是鸡头凤尾。事实上，在杨锐最初放弃加入理查德的实验室的时候，胥岸青虽然有心去劝，心里实际上是不以为然的，也正是因为不以为然，他才会去劝。
然而，刘助教送来的消息，却意外的打碎了胥岸青建立的心理平衡。
华锐实验室的进度比理查德实验室的进度还快，不止是快，而且是彻底的超越了他们的进度，已经从理查德等人设想和进行的尝试阶段，直接跨越到了完成阶段。
同时，杨锐在华锐实验室里的地位还比胥岸青在理查德实验室里的地位要高。
这已经不是什么鸡头凤尾了，这是凤头鸡尾了。
再想想几个月前，全国状元和全国第二的差距，胥岸青满心认为的赶超并没有发生，相反，二人的距离似乎还拉大了。
想到此处，胥岸青的心情已经灰败的如同冬季的花坛了。
“我去问杨锐的话，你呢？杨锐不会把实验室的情况告诉我吧。”朱家豪没有胥岸青的不平衡，着眼于眼前。
胥岸青烦闷的道：“说多少算多少，要不然呢？”
“问问其他同学？”
“他们知道什么。”胥岸青不屑一顾的道：“我们宿舍里的，吟诗作对的时间比上课的时间多，天天读什么美学哲学，还有追着看《收获》的，大好光阴用在这种事情上，他们连克隆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朱家豪小声道：“有科幻小说的。”
“科幻小说里的克隆，呵呵，咦，你也看科幻小说？”胥岸青的表情多有鄙视之意。
“最近没看。”朱家豪的声音更小了。
“实验的空闲我经常见你低头看书的，有些书还挺厚的。”胥岸青怀疑的问：“你当时看的不是教科书，对吧？”
朱家豪低头：“不一定要看教科书吧，有些学术书籍也可以看，对吧？”
“当然，除此以外，你有看其他的书吗？”
朱家豪一脸傻笑不说话。
胥岸青微笑着道：“我就是好奇，说说看，你怕什么呀，我能咬你不成？我就是问一下。”
朱家豪确实有点畏惧胥岸青，迟疑片刻，才在胥岸青真诚的目光中，道：“偶尔吧，有时候正好没事，我就看看从同学那里借来的书。”
“果然！”胥岸青啪的一声拍在大腿上，语速快的像是锯齿刀割牛排：“你说的偶尔，就是你有时候告诉我说你在等实验结果，要查资料，然后不能帮忙的时候？是不是？你说你太忙了，书还没有看完，让我做什么什么的时候，你实际上在看科幻小说，是不是？”
朱家豪的肩膀缩了缩：“也不一定是……科幻小说，我其他小说也看。”
“什么？”
“我错了。”朱家豪脖子都要缩到胯下了。
“我受够了，你去找杨锐卑躬屈膝的打探消息，我要去回宿舍，好好的睡一觉。”胥岸青大步转身。
朱家豪看着胥岸青的背影，用不大的声音喊道：“顺便问一下其他同学……”
“什么？”胥岸青嗖的转身，就好像耳朵上戴了扩音器似的，表情更是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你好好休息，完了做更多的贡献。”朱家豪赶紧给出笑容，使劲的挥手。
一直到看不到胥岸青了，朱家豪才打了个激灵，抬头看看太阳，再看看自己在太阳下的影子，心想：刚怎么就那么冷呢？
……
华锐实验室。
朱家豪满头大汗的骑着自行车，一路上问人过来。
因为不知道地址，他每次就问：“附近有啥单位搞庆祝吗？见没见到条幅？知道华锐实验室吗？”
被问到的人，有的莫名其妙，有的就随便指一个方向。
幸亏岔路不多，朱家豪才磕磕绊绊的到了华锐实验室。
从外面看过去，这是一座占地面积宽广的建筑群，普遍三层楼的高度，黑灰色的墙面，宽厚的围墙，但是，没有横幅，没有庆祝的灯笼或鞭炮残渣，一切都看上去无比的安静。
“看来他们的实验也没成功。”朱家豪松了一口气，暗道，如果真的成功了，现在不是挂满了各种宣言？在中学里，这都该做好几十个黑板报了。
到了大门口，朱家豪报了杨锐的名字，接着被领进院内，然后等在一间空旷的大房间里。
华锐实验室初建，大部分的房子都没塞满。
好半天，杨锐才过来，和朱家豪打了个招呼，态度不冷也不热，就差问“有何贵干”了。
朱家豪也觉得尴尬，摸着后脑勺傻笑了半天，莫名其妙的说了实话：“我在理查德实验室实习，助教叫我来看看。”
杨锐哑然失笑。
……

第350章 探听
“实验室不能给你看，大家都在里面忙着呢，再说了，我们也算是竞争对手吧。”杨锐用指头儿指指自己，又指指朱家豪。
“你这个动作挺有范的。”朱家豪没按规矩出牌，倒是觉得杨锐的指头动作挺帅气的。
杨锐呵呵一笑，习惯性的带出了后世的话：“人长的帅，做什么动作都帅。”
同样的话说给汪颖这样的老生，回馈的多半是古怪的表情，朱家豪却是使劲点头，赞同道：“你确实长的帅。”
要不是知道现在的学生不会当众求爱，就该杨锐语无伦次了。
“你叫什么来着？”杨锐突然有点喜欢这个直率的学生了，落在80年代，长的又这么帅，身边连个懂得称赞人的家伙都没有，也够杨锐孤独的了。
“朱家豪。朱元璋的朱，家国天下的家，豪气干云的豪。”朱家豪昂首挺胸的报名。
“这名字挺霸气的啊。”
朱家豪笑着摸摸头，说：“来上学的时候，我爸说给人介绍自己的时候，要介绍的大气，特别给我编的，我背下来的。”
“你这么一解释，好像就没那么霸气和大气了。”
“哦。”
“以后有人再评价你的名字怎么样，你就哦一声就行了，不用特别说明。”
“哦。”
“你来找我，想看什么？”
“看你们的实验进度。刘助教知道我们是同学，就让我打探一下你们的实验进度到哪里了……”朱家豪再次实话实说。
杨锐还真有点喜欢这货了，如果说魏振学是逗的话，这位朱家豪同学就是直肠子了。
“实验室不能让你进去，不过，你也别急着回去了，骑车到这边挺累的，吃个饭再走。”杨锐说着到里面房间招呼了一声，出来拉着朱家豪道：“咱们去旁边院子坐，那边是食堂兼茶室，我们可以互相聊聊实验室的事。”
朱家豪懵懂的被拉到了隔壁的院子。
华锐实验室的地盘不小，仍然有大量的扩建空间，只是冬天不适合施工，才暂时停了下来。
即使如此，华锐实验室也建好了几个独立的院子，其中最大的一个已经开启使用了，旁边的两个，一个用来做食堂和休闲的场所，剩下一个算是临时的员工宿舍。
因为公共交通不方便的缘故，食堂和临时宿舍的使用率还蛮高的，杨锐也像是在西堡中学时一样，从跟前的电子厂请了位退休的大师傅来食堂做饭。
80年代的工人，正常是五十岁和五十五岁退休，但还可以办理病退，或者直接被子女顶替工作。简单来说，只要有个儿子初中毕业了，工人就可以办理退休手续了。
杨锐请来的白师傅今年46岁，却已经退休了一年多了，学了十几年的技术，只能在家里做饭，也着实浪费。来到华锐实验室，因着是港资的公司，名字好听，对工资都不甚挑剔了。
当然，杨锐按照助理研究员开出的30元补贴也不算少了，至少比在工厂里继续做厨师的白师傅的儿子的薪水高。
围坐在房间的炉子边上，朱家豪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随着一杯茶水下肚，再吃两颗花生，一路骑行而来的疲乏似乎也随之而去了。
“在理查德实验室适应吗？累不累？”
“累还是挺累的，但能学到不少东西。”
“学东西的办法多了，这么说来，理查德是个严肃的人了？”
“当然，可严肃了，不过，我也没见到他几次。”
“正常，别说老外的教授了，咱们的教授也忙忙碌碌的，一天没个人影。”
“嗯。”
“休息时间忙，其他时间呢？要上课。”
“哪里有时间上课啊。”朱家豪忍不住抱怨起来。
“上课时间都不给，这老外真是……”
“没办法，理查德也挺紧张的，时间卡的严。”朱家豪说着瞥了眼杨锐。
杨锐哈哈一笑：“我也挺忙的，大家公平竞争，就算输了，能让理查德忙起来，我也虽败犹荣。”
朱家豪心中一喜，觉得似乎说到关键了，连忙问：“怎么会输呢，都说你的论文都发表了。”
“就是一篇小论文，不顶事的，不过，论文虽小，总好过什么都没做出来，就让你们给超过了，对不对？”杨锐做出一脸的遗憾。
朱家豪不适应夸奖，有点不好意思，腼腆的道：“我们也做的慢，现在筛选cDNA文库，完整性问题还没办法解决……”
这是实验室里天天谈论的问题，但说给杨锐就是泄密了，朱家豪话一出口，连忙捂住嘴。
“没事儿，我知道你们做哪里了，学校都会给互相通报的。”杨锐顺嘴就是一句。
朱家豪毕竟不是傻的，不相信道：“怎么可能，如果互相通报的话，刘助教也不会让我们来打探消息。”
这次轮到杨锐装模作样的瞪大眼睛，说：“难道只给我们通报了，没给你们通报？”
转瞬，杨锐懊恼的道：“这不应该啊，理查德虽然是加州大学的教授，算访问学者，但实验室算是北大的，这样区别对待，人家会心寒的吧，本来说的好好的公平竞争，不就成了空话了？我们这样子还落后了……哎，怪不得逼的我要发表论文。”
朱家豪顿时迟疑了。
杨锐面现不满，道：“你大概不知道，要我抢在理查德前面发表论文，是学校要求的。庞校长，就是主管科研这方面的庞校长说了，既然我们坚持要做与理查德相似的论文，那就必须要做出成绩来，不能让人家说我们北大光是沾加州大学的光。总而言之，不管我们能不能做成功，必须先发表论文，就是我前面说的，一篇小论文也好过没有论文，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才花时间写一篇论文，借以前的关系发表了出去，怎么说呢，算是白白浪费时间吧，但没办法，官僚主义就是这样，他们要政绩，就要我们白付出。”
这是杨锐第二次提到小论文了。朱家豪似信非信的道：“庞校长来过我们实验室，和我也说过话，他好像，也不像是你说的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呀。”杨锐摇头，道：“你在理查德实验室里，有理查德给你遮风挡雨，你就不知道里面的猫腻，像是我们，每天做完实验还要准备汇报材料，今天给这个领导说情况，明天给那个领导解释进度，都是些狗屁倒灶的事，瞎忙活，瞎忙活！”
说到这里，杨锐似乎颇为愤怒，又道：“其实光是汇报也就算了，倒霉的是还要配合领导做假。你知道，作假也不能想出一点就出一点呀，必须得做了实验，然后你才知道在哪里造假是不是？庞校长还要我们对外统一口径，免得造假以后露馅了……”
朱家豪惊讶的道：“不会吧，你们不是港资的实验室吗。”
“实验室是港资的，我又不是港资的，其他人也不是港资的，捷利康本来就是配合北大给建的实验室呀，他们才不管我们呢，现在的领导啊，算了，有些事情不能说，要不然，用庞校长的话说，要给我停学甚至开除的，你别说，副校长要给我停学或者留级，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朱家豪微微点头。大学的校长，尤其是顶级大学的校长都属于明星人物，而且是一只脚跨出了学界的高端政治人物，一些副省级的大学校长跳出大学，直接可以就任副省长，或者一些重要司局的高官，已经是纯粹的政治人物了。而在大学内部，副校长的权威就变的很重，对学生不说生杀予夺，但要给个处分，折腾一番，都是一句话的事，至于不服气合理折腾的学生，要么被进一步的折腾和处分，要么就直接开除了事了，在这个过程中，学校的权威大过法律。
在严肃教育，体罚无罪的年代里，学生对学校和老师的感觉是很复杂的，朱家豪也不例外。
听了杨锐的话，朱家豪再想想自己在实验室里的工作，不由道：“你们也听不容易的。”
杨锐注意着朱家豪的表情，看他是真信了，还是假信了。
华锐实验室自建立伊始就强调保密，但杨锐也不确定朱家豪知道多少，只好拼命的撒蒙汗药，顺便给庞校长挖个坑。
朱家豪是临时起意而来，杨锐也是临时起意瞎编，没想到两人配合的却挺好。
杨锐脸上已经全是笑容了，一边给朱家豪倒茶，一边又说起了闲话。
一会儿，白师傅做好了饭菜，给他们上桌了，并道：“麻婆豆腐和小炒肉给你们下饭，还有个椒盐蒸排骨，稍等一下就好，你们先吃着，要是不够了，我还准备了点别的菜，下锅就能吃。”
“小朱……小朱不好听，叫你阿豪吧，你吃米饭还是吃面。”杨锐将菜往朱家豪那边推了推。
“米饭，米饭好。”朱家豪骑了老远，肚子早就饿了，闻到麻婆豆腐和炒肉的香味，口水都要止不住了。别说肉脂的香味浓郁，就是小锅炒菜的味道，他都许久没试过了。
在80年代，下馆子还是很奢侈的行为。
“你的米饭。”杨锐起身打了一大碗饭给朱家豪，笑道：“别客气，最近都累坏了吧，cDNA文库筛选法可是个辛苦活，要是用northern杂交分析就轻松多了。”
“我们最开始用的就是杂交分析，结果做失败了。”朱家豪说着一停，觉得自己又说漏嘴了。
杨锐摆摆手，笑道：“我知道你们做过northern杂交分析，我的小论文就写的这个，说明northern杂交分析不能用于克隆钾通道的突变基因。”
朱家豪心里顿时轻松多了，谁都不想自己变成大嘴巴的泄密人。
同时，朱家豪也在心里暗想：果然是个小论文，northern杂交分析不能用于什么什么的论文，这几乎没什么价值吧。
……

第351章 保密
椒盐蒸排骨端上桌的时候，朱家豪已用汹涌澎湃之势将一碗米饭干完了。
杨锐也吃光了满满的一大碗米饭，在这个没有电脑，没什么电视节目，更没有无纸化办公的时代，每人每天的消耗量都不小，当然，味道好也是很重要的。
“再来一碗？”杨锐不等朱家豪回答，主动又盛了一碗饭给他。
朱家豪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早饭就没吃……”
“没事儿，我们在研究所是随便吃饭的，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杨锐给自己也添了一碗饭，然后夹给朱家豪一块排骨，道：“大家做实验都很辛苦的，有时候一个实验做完的时候，饭点都错过了，总不能惩罚努力工作的人吧，你说是不是？”
朱家豪连连点头，说：“我们在实验室里也有给放一些东西，像是面包馒头什么的，给错过了饭店的人吃，炒菜就没有了。”
“那是因为理查德是老外，他们吃黄油面包就觉得舒坦了，我们中国人还是习惯吃点炒菜，吃点米饭和面的，对不对？”
“没错没错，我就经常想吃点主食，结果就剩下面包了。刚开始还觉得面包挺新鲜的，吃两次就不想吃了。”理查德实验室的待遇还是相当好的，尤其是物质条件，北京大学尽可能的提供其所需，理查德也用加州大学的经费补贴了其他研究员和实习生，这也是包括刘助教在内的诸人能够每天工作12个小时以上的原因之一。
杨锐将剩下的麻婆豆腐拨到自己碗里，将剩下的小炒肉拨入朱家豪的碗里，同时笑道：“外国人的做事习惯和我们中国人不一样，在老外下面做事，挺多不习惯的地方，我和捷利康的人接触就有这样的感觉，他们有些地方严肃的很，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有些地方又松懈的不行，让人看不惯。”
“对对对，理查德的那个学生，叫康纳斯的，就不停的强调小白鼠清洁什么的，然后他自己臭的不行。”朱家豪说着笑了出来。
杨锐也笑，说：“这个不能全怪他，咱们的洗浴设备落后，老外的体味又重，不洗澡就是这个结果。”
“他臭的很，还经常闲我们不爱搞卫生。”朱家豪是个直肠子，对同学有什么不满，都是直接说出来的，但他的英语要和老外交流已经不容易了，用于抱怨，自然是远远不够，于是全都积累了下来。
杨锐像是个知心哥哥似的，语气都放缓了，引导着朱家豪放心的说话。
这是他做补习老师以后学到的技巧，补习学校虽然粗糙了一些，但也要了解学生的精神状况，尤其是自己创业做补习学校以后，就不得不对学生在补习学校中的行为进行规范，面对21世纪的熊孩子，聊天的技巧就相当重要了。
朱家豪首先觉得杨锐的声音亲切。现在的中小学教师都是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偶尔亲切一下子，就让学生感动肺腑了。朱家豪家里有兄弟姐妹多人，父母也没时间和精力和他软语说话，杨锐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像是男中音似的，循循善诱之下，立刻让朱家豪觉得聊天是件愉快的事儿。
杨锐又顺势问起了小白鼠，朱家豪知无不言，从他的感觉上来说，做生物实验用小白鼠是太正常不过了，杨锐和他说这些，反而让朱家豪轻松。
而事实上，当杨锐确定理查德的实验室里，养的只有小白鼠之后，立刻大松了一口气，同时和朱家豪更多的讨论它们，直到朱家豪没什么说的为止。
克隆钾通道的突变基因，是需要诱导生物基因突变的。就杨锐所知的方法中，最简单最快捷的方式，实际是果蝇。
果蝇是遗传学常用的实验材料，通过果蝇筛选出来的基因非常多，比如掌管视锥细胞的基因，调节生物节律的基因，确定时间观念的基因，还有后期发现的抖腿者基因——当抖腿者基因突变以后，乙醚麻醉下的果蝇的小细腿就会不停的抖动，而这正是因为抖腿者基因控制了细胞的钾离子通道，而钾离子通道又与神经细胞的活动密切相关。
当然，果蝇虽然是研究遗传学的好材料，也是被人类研究的最透彻的几种生物之一，但是，果蝇并不是研究遗传学唯一的实验材料，因此，理查德使用常用而经典的小白鼠，也是非常正常的。
不过，相比果蝇的繁殖速度，要从小白鼠中筛选出突变基因，时间肯定消耗的更多。
后世做钾通道的论文中，用果蝇的有，用小白鼠的也有，还有用植物和其他哺乳动物的，采用不同的生物做的筛选，能够得到不同的结果，一些结果也是相当重要的。但是，这些结论的重要性都比不上第一个用克隆突变基因法，确定钾通道性质的论文。
因为同样的方法还可以用于钠离子通道，钙离子通道，甚至后续的其他基因分析方法。
这样的论文，注定是要得到大量的引用的。因为用该方法做钙离子通道，钠离子通道的研究员，总得引用文章来证明自己的方法正确性。
而大量的引用，在科学界就意味着知名度。在每个研究员平均做一个实验，就要阅读上百篇论文的情况下，一篇有10个引用的论文，至少有上千名研究员阅读过，而有30个引用的论文，可以说是领域内皆知。
杨锐追求的自然是第一篇论文，若非如此，他也没有兴趣做这个实验了。
理查德其实同样如此，堂堂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教授，放弃美国优渥的实验环境，来到中国建立实验室，这自然不是国际主义精神，这是瞅着成百的影响因子去的。
这样一篇论文发表出去，理查德自觉混个终身教授不成问题。
显然，能做临门一脚的高端论文，它的难度也像是禁区劲射，你不光要考虑时间和竞争对手，还要考虑角度和力道。
用小白鼠做实验，力道绝对是足够了，它也能较为容易的证明钾离子通道的作用。
但是，诱导小白鼠的基因突变的角度却不是容易选择的。
杨锐有意无意的说了一点关于小白鼠实验的东西，这一次，他确定都是老调重弹的知识，朱家豪却听的挺认真。
他自然而然的认为，杨锐肯定也在用小白鼠做实验。
手捧着饭后清茶，朱家豪不由的陷入了纠结：如果向理查德和盘托出，虽然可能获得理查德的赞赏，说不定还能拿到一笔奖金，但这种行为，却是朱家豪本人不喜欢的。
但是，如果不说的话，朱家豪又觉得自己愧对了工作，他毕竟是理查德实验室的实习生，而实习生也算是实验室的一员。
“那个，我得走了。”朱家豪的纠结几乎是写在脸上的，他还生怕杨锐不明白似的，说：“我要回理查德的实验室工作了，理查德要是问起来很麻烦的。”
“现在就回去？我们晚上有车接送到学校和市区的。”杨锐用的车仍然是捷利康的车辆。外资企业很方便上汽车牌照，而私人购买车辆是麻烦重重的。
朱家豪更加不好意思了，连说不用，道：“我骑自行车来的，还是汽车回去好了。”
“自行车放在这里，下次来拿也可以。”
“不用了，吃了那么多，有的是力气，我走了，再见。”朱家豪不知道自己留下来，还能说点什么，他不想再探听华锐的消息了，又不能将理查德实验室的秘密说出来。虽然他说了一些理查德实验室的消息，但就朱家豪看来，那些是杨锐已经知道的，所以，似乎也称不上秘密。
骑上自行车，朱家豪暗暗决定，除非被问到了，否则，就当没有来过华锐实验室。
……

第352章 无题
朱家豪停好自行车，顺着实验室的后门，偷偷摸摸的溜了进去，换上白大褂，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到了试验台前，准备继续之前的实验。
然而，所谓的“偷偷摸摸”其实是朱家豪想象中的偷偷摸摸，他一个平时都不会逃课，上课不知道早退的老实孩子，哪里懂得利用视线盲区之类的高级技巧，他所做的也就是弯腰低头，不去看实验室里的其他人，这种偷摸技巧，不过是让他变的更明显而已。
理查德的实验室里总共也就是不到10个人，突然多出一只穿着白大褂，蠢萌蠢萌的板着脸的实习生，实在令人无法直视。
“朱家豪，你怎么才来？我等你等的都饿了。”刘助教的眼睛有点发红的走了过来。
“我……我出去走了走。”朱家豪低头小声说。
“让你做实验，你做的丢三落四的，出去玩倒是不用人教。”刘助教随口撒气，继而问：“胥岸青呢？”
“胥岸青去，去问其他人了。”朱家豪的脑袋深深的低了下去。
刘助教懒得再问，道：“先过来帮忙，今天忙成这样，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你先去配溶剂……”
有了命令，朱家豪如蒙大赦，连忙去干活了。
等他把溶剂配好，刘助教检查以后，送到主实验桌上，两人才轻松一些。
刘助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审视着朱家豪，语态轻松的问：“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没，没打探到什么消息。”
“总不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吧？”
“是没什么消息。”
“你都问谁了？”刘助教慢悠悠的喝着茶，这是他们难得的闲暇时间，等下一段实验开始以后，会再次忙的连撒尿的功夫都没有的。
“我问了好几个人。”
“问到什么？”
“都是些普通的消息。”
“你闪闪躲躲的做什么。”刘助教察觉到了不对，不由的细问起来。
三言两语之下，朱家豪就词不达意了。
刘助教皱眉想了想，问：“杨锐发表的论文内容，你问清楚没有？”
“知道……一点。”问到这个时候，朱家豪已经藏不住了。
刘助教却是闻言大喜，忙道：“说说看，杨锐的论文内容是什么？”
“我知道的也不多。”
“先从知道的部分说起，仔细说。”刘助教说话间，就将朱家豪拉进了休息间，一手拿了纸笔，准备边问边写，同时，这也是避免别人听到了朱家豪的话，跑去理查德那里抢功。
朱家豪百般推脱，总归是被刘助教一点一滴的给榨了出来。
当论文内容的问题被榨干净以后，刘助教反而有点不相信了，问：“你的意思是说，杨锐是在庞校长的逼迫下，为了抢先发表论文，只写了一个小论文？”
“庞校长威胁杨锐，如果不能提前写出论文，就要怎停他的课，给处分，开除什么的……”
“倒是庞校长的作风。”
朱家豪傻笑。
“听起来有点像是杨锐被庞校长给气到了。也有可能。”刘助教知道庞校长是自己这边的，他扪心自问，如果他要整一个学生，肯定也会提出一个完不成的要求，然后在他不能完成的情况下，给予惩罚。
朱家豪继续傻笑。
刘助教继续沉思：“也不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他微微摇头，又看看手里的记录，道：“仅仅说明克隆突变基因，分析钾通道的方法，这种论文实属浪费，有必要吗？”
“我不知道。”朱家豪懒得想，也确实不知道。
刘助教却是自问自答，道：“也影响不到我们，我们的大论文最晚两个月左右就能发表，到时候，刚刚知道这个创意的学者还没有多少呢，这样的时间差，我们连引用都不用给他，甚至可以反过来说他剽窃我们。没有实验数据，光有点子，那不是论文。”
“哦。”
“他还说什么了？”刘助教决定寻找旁证。
朱家豪摇头：“再没有什么。”
“仔细想想，别的什么。”
“我们再就聊了聊小白鼠什么的，都是闲话。”
“他用的也是小白鼠，还是问我们用了什么？”
“他用的应该也是吧。”朱家豪将杨锐说的一些小白鼠的技巧说了出来，这在他看来，自然是不影响到实验结果的。
事实上也不会，养殖小白鼠的技巧再完善，也不过是得到充足的实验材料而已，而基因缺陷的小白鼠还是比较难以获取的，与养殖技巧也没有多少关系。到最多十几二十年，世界各国都会有专业养殖基因缺陷动物的实验室和公司，在一只普通小白鼠卖三五块钱的时代，一条基因缺陷的小白鼠的价格往往高达数千元，而在大学期间，若是能学到这样一门手艺，基本也能做到吃喝不愁了。
可惜1984年的中国没有基因缺陷的小白鼠出售，尤其是钾通道相关的基因，人们还只是刚刚了解到它，远远来不及主动养殖。
刘助教倒是听的挺认真。在理查德的实验室里，助教是介乎于科研民工和科研狗的存在。助教虽然是老师，但他的学历只有本科，工作时间也只有一两年，和研究生是差不多的，科研实力说不定尤有不如。当然，研一研二的学生也谈不上多少科研实力，所以，作为助教的老师出于同事关系，往往还是被看做人的，但也仅此而已，遇到资深的教授，这种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年轻，还是想怎么蹂躏就怎么蹂躏。理查德的实验室里，同样没有本科生的位置，刘助教的职责范围中很大的一部分，就是保证小白鼠的生活状况，说他是牧鼠犬也不差多少。
不过，养老鼠在生物系中，不能说是糟糕的工作，相反，这是一件相当重要的工作，很多大学或者研究团队，都会聘请专人来养小白鼠。
美国曾经有一所学校的地下室被淹，就引起世界各地的学生们的同情，因为地下室里那一代代的小白鼠，往往就意味着一年两年的实验进度，而实验室被淹，小白鼠全灭，指不定有多少博士生研究生要就此延迟毕业了。
84年代的中国，刚刚解决吃不饱饭的问题，许多学生和老师还不得不在细粮中夹着粗粮吃，养小白鼠实在是件奢侈的，刘助教因此也没有多少经验，每天都像是第一次养宠物的小孩子似的，三五不时的就要去看。
朱家豪转述自杨锐的养小白鼠技巧，虽然没有超过80年代的范畴，那也是超过了刘助教掌握的范畴了，不一会儿，就听的他眉飞色舞。
这是刘助教自己很难琢磨出来的东西，又是他立刻能用上的东西。
实际上，朱家豪说的一些东西，刘助教心里一想，就能有所印证。
这样刘助教对朱家豪送来的信息倍感信任。
“可以了，我现在再调查一下情况，你去找胥岸青，看看他那边有什么消息。”刘助教半推半赶的，将朱家豪送出了门。
心下，刘助教暗自兴奋：学生毕竟是学生，杨锐这种学生，却连一点保密意识都没有。这要是去了军队的研究所，不是三言两语的把国家机密都得泄露了，我得让他长个记性。
朱家豪前脚离开实验室，刘助教后脚就进了理查德的专属实验室，用翘舌的英语道：“教授，我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是关于杨锐和华锐实验室的。”
不怎么爱理人的理查德果然露出凝重的表情，问：“是关于论文的吗？有什么消息？”
“据说，杨锐的论文只是一篇试水之作。”刘助教爆发了十八成的灵感，才用英语说出这句话。
……

第353章 无题
“说具体一点。”理查德沉稳的坐了下来，将手上的工作暂时交给学生康纳斯负责。
刘助教颇受振奋，将朱家豪说的东西，稍作修改，变成了自己辛苦哨探而来的内容，其中特别说明了杨锐和庞校长的关系。
理查德怀疑的道：“我没有听庞校长说起此事。”
“这种事，庞校长怎么好说。”刘助教呵呵的笑着，说：“国情不同，自然有文化差异。”
说完，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是努力打探消息了，刘助教又将朱家豪说的信息，二次加工，改头换面的说给理查德，以增加真实度。
如果是朱家豪自己说，他是不会添油加醋的，刘助教却不一同了，除了保证方向一致，他是随便增加修改朱家豪的信息的。
另一方面，理查德只懂英语，严重的依靠实验室诸人的翻译，从某种程度来说，他在北京的生活，是由实验室里懂英语的中国人维持的，其中也隐含着一些信任感。
杨锐说给朱家豪的内容原本是似是而非的，经过刘助教修改，再用英语说给理查德，后者也就只能领会大意了。
最终，理查德有点半信半疑的道：“如果说，杨锐仅仅是为了争取一个‘名分’而发表论文，从时间上来说，似乎是正常的。唔……我们的实验远远没有到得出结论的时间，说他们不仅得出了结论，而且完成了论文，确实有点太快了。”
“是呀，不可能这么快的，我们的实验室的硬件条件好，人也多。杨锐就是个天才，也不可能比咱们这么多人做的快……”刘助教说起天才来，是颇有些愤慨的。他原本也是考过研究生的，但是，现在的研究生录取率非常之低，一个导师往往只招收一两个研究生，为了精益求精，有的导师甚至是隔年招收研究生，甚至不满意的不招，可谓是全体位傲娇，只要天才，就是刘助教曾经尝试考取的某教授的要求。
刘助教虽然借着不错的英语水平抓住了留校的机会，还抓住了这次进入理查德实验室的机会，可就研究领域而言，还是硕士生和博士生的前途更加远大。进入理查德的实验室以后，刘助教接触到了更多的天才，比如嫉妒的让人发狂的能过目不忘的朱家豪，还有总是得到赞扬的广东省状元胥岸青，至于大一生杨锐，他在北大的知名度早就超过了其他学生和刘助教这样的小老师，这些人的存在，更是让刘助教心情难以平静。
理查德却不在意刘助教的心情，摇头道：“还是要承认天才的存在的。25岁的海森堡做出的成就，是世界上99%的人用100年都无法达成的。”
刘助教的窄脸抽动了两下，含笑点头。
“我和杨锐谈过话，他的思路很清晰，应该对这个问题有相对成熟的想法，因此，如果说他的初期进度比我们快，我并不奇怪。不过，他缺乏科研经验也是事实，而这样的大论文，是非常繁复和冗长的，中间出现任何问题都有可能。”理查德停了一下，深有感触的道：“我认为，做大型研究最困难的地方不是研究本身。筹集资金，安抚投资者和平衡实验室内的人际关系是最难的，而这些，都需要非常具体的经验，杨锐还太年轻，我看过他的论文，他只进行过个人化的独立实验，没有运作一个实验室，纠集多人完成系统化研究的经验。”
刘助教连猜带蒙，费力的听懂了理查德的话，翘起拇指拍马屁道：“您说的太对了。所以说，杨锐不可能现在就完成了大论文。”刘助教极其渴望得到肯定，虽然消息是朱家豪“探听”来的，谁让朱家豪离开了实验室呢。
在学术上，理查德却是个很谨慎的人，说道：“我们很难确定杨锐究竟就这个问题思考到了什么程度，你知道，我们的实验中遇到的几个关键点都是理论性的，虽然需要实验验证，但思考的价值不容忽视，尤其是现在对几个突变基因的确定，我们的思考还不成熟，在这些方面，一个人还是十个人是没有区别的。”
理查德说的算客气了，从他的角度来讲，这个实验其实就是自己在做，从美国叫过来的实习生康纳斯是个不错的执行者，最多算是助手，至于其他科研狗根本就不算人头。
当然，即使只是一个人，理查德也是自信能够胜出的，否则，他是不会挑起这次科研竞赛的。
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还是杨锐的身份单薄，在科学界缺少名望。
换一个欧洲的大学教授，或者就是北大的本土教授，理查德也不一定会去抢人家的创意，至少不会抢的这么明目张胆。
虽然确定杨锐的实力不如自己——在任何人看来，这似乎都是显而易见的，但理查德也不会放松警惕，更不会因为刘助教的三言两语而放松。
不过，作为辅助性情报，理查德还是思考起来，说：“如果只是一篇小论文，也不应该寄给《JMC》呀。”
“《药物化学》。”刘助教先在肚子里念了两遍这个自己远未能企及的名字，将灼热的嫉妒压了下去，继续用英文道：“说不定，是因为杨锐在《JMC》上发表过一篇论文，然后认为自己的小论文也可以发表出去，或者，他认识某位编辑和审稿人。”
“认识编辑和审稿人，也不足以令一篇没有充足实验支撑的浅显论文发表，没有完整的论证，《JMC》这样的期刊也不会随便收论文的。”理查德的语气里，有意无意的贬低了一下JMC。
1984年的世界是美国时间的，在整个80年代，美国科研界是最为强势的。
就像是理查德与杨锐交流时曾经说过的那样，《JMC》在美国，也是一般研究生无法发表的论文。虽然是否定句，但实际上，像是JMC这样影响因子四五分的期刊，对于美国名校的博士生来说，已经不是非常难了。
美国名校的博士生在这一时期，已经将目光放在了顶级期刊上。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美国科研界占据了CNS的大部分版面，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留给其他200多个国家的学者，其中大部分，还是在美国工作和学习，或者与美国机构联合研究的。
美国以外的国家，尤其是发展中国家的学者，要想发表一篇SCI四五分的论文，可以说是难于上青天。
一个人背上干粮，可以用两三年，三五年的时间，以无上的毅力走通蜀道。但一名普通的发展中国家学者，每天泡在实验室吃干粮，用两三年，三五年，甚至二三十年的时间，也不一定能发表一篇《JMC》论文。
事实上，在1984年的中国，能发表JMC论文的，在任何学校和研究所里，几乎都是熬够了年限就保送副教授的节奏。
杨锐以大一新生的身份，能够得到近乎21世纪学生的自由度，想上课就上课，想旷课就旷课，而且打破常规，在唐集中的实验室里独立组成研究小组，再拿到一些助教和讲师都拿不到的校级经费，也是因为他能拿到普通讲师也拿不到的论文成果。
而王永教授能拼着老脸不要，也是爱他这份才华。
刘助教对此是既愤慨又无奈。
他至今也只发表过一篇SCI入门级的期刊，这是他豁出老命来得到的成果，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换了四五家不同的期刊，打回修改了七八次，花了几个月工资的邮费，差不多达成了人生前三分之一时间里的最高成就，但是，影响因子从1到2，从2到3，从3到4再到5，并不是线性的。
一篇SCI入门级的期刊，归根结底也就是较好的中文期刊加上较好的英语水平，凑对热点了，普通的研究生就能写。君不见21世纪的诸多入门级SCI期刊，已经变成了中国学生的自留地，满满的全是中国研究生的论文。
可是，SCI影响因子2分的期刊，就稍微有点难度了，如果说，刘助教自认再努力一点，用上几年时间，加上一些适当的运气，还能发表一篇2分影响因子的期刊，那影响因子3分的期刊，他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至少最近七八年里，他是不准备尝试挑战的。
刘助教今年27岁，再过七八年，他就是35岁，和刚刚毕业的博士生也是差不多。然而，刚毕业的博士生再过几年，还有机会挑战3分的期刊，他的潜力差不多就要用尽了。
除非，他能在理查德的实验室里学到点真功夫，或者，他能积累到一定的资历，以后就混中文期刊算罢。
对《JMC》这种自己大约终生无法攀附的论文，刘助教打心眼里是自卑又自傲的。他内心里觉得这是个好期刊，但在大多数时间，他认为能上《JMC》的论文，又一定是有猫腻的，《JMC》这样的期刊的重要性，也一定是浮夸的，就好像许多男人看到宝马车上的女人，总觉得她背地里一定在哭似的。
强抑着酸味，刘助教说道：“杨锐会不会还给其他期刊递送了论文？一稿多投，想投机一把的学生，我是见过不少的。我记得他在《生物化学系统生态》上投了多篇文章，这样的论文，在这种入门级的刊物上，应该是比较容易投中吧。我估计，杨锐可能是不甘心，所以又给《JMC》投稿了，您平时大概不会关注《生物化学系统生态》这样的期刊，漏了消息也有可能。”
这话说的理查德舒爽极了，他点点头，笑道：“是有这样的可能的。”
“我们怎么应对呢？”刘助教向前走了小半步。
“实验还要做，我再打几个电话，恩……”理查德沉吟片刻，觉得还是应该对刘助教有所奖励，便道：“你和同组的实习生可以放假一天，休息一下，后天再来，我们看看情况进展。我这里还有几张北京饭店的餐劵，你们可以吃顿好的，享受一下，别太沉迷了，再回来的时候，就是大决战的时间了。”
刘助教笑容满面的接过餐劵，肠胃已然蠕动了起来。
理查德等他走了，又布置了几个任务，接着开始打电话，本来应该由他本人完成的实验，自然又耽搁了下来。
时间静无声息的流过，当刘助教吃的满嘴流油的回到实验室的时候，《JMC》的新期刊已经从美国本土寄了出来。
……

第354章 自我实现
“杨先生，您要的检索报告，我拿到了。”捷利康的天津经理带了三十多页厚的文件，交给杨锐，道：“按规矩，这份检索报告要1200英镑，不过，捷利康会为您承担这笔费用。”
“哦？多谢。”杨锐有点诧异的接过文件，迫不及待的翻开来看。
捷利康的天津经理林伟强微笑道：“是好消息，截止今天，总部科技部没有检索到任何一篇相似文献。”
杨锐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旋即装作恼怒的样子，道：“你这样子，不是把我的惊喜都给冲没了。”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林伟强不知道杨锐说的是真是假，连忙道歉。
杨锐这时候哈哈一笑，拍拍林伟强的肩膀：“逗你玩的。”
“吁……您真是吓我一跳，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我还以为您生气了。特拉普先生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得照顾好你，您看，检索报告的1200英镑，其实就是特拉普博士要求免去的。”林伟强配合的说笑起来，他说话说的快了，粤语腔就带了出来，还稍有些娘气。
“一定代我多谢特拉普先生，他照顾我多次了。”作为捷利康在华期间的首席技术官，特拉普是捷利康公司内，与杨锐最合拍的人。
“当然。特拉普先生说，您是他所见过的最优秀的青年科学家，捷利康公司值得为此而付出，再者，您还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您的成功，也是我们捷利康的成功。”不管是真是假，林伟强的话说的异常漂亮。
杨锐再次道谢，接着开始阅读检索。
这份文件，是捷利康的科技部用人力检索出来的近期论文索引，凡是与钾通道和基因克隆相关的论文，都被收集了论文的主要信息，罗列于其中。
在捷利康内部，这样的检索是在计算机时代以前，制药公司保持技术先进性的必要手段。杨锐关于辅酶Q10的论文，也是被捷利康这样发现的。
在诸多跨国医药企业中，捷利康是最舍得进行科技检索并进行专利购买的。他们也是IBM和甲骨文此类公司最初的客户，不到90年代就用上了计算机和数据库。
当然，也有一些跨国制药企业更倾向于自己研发药品，而非收购其他公司的专利或者其他公司。此类制药企业的科技检索投入就要比捷利康低，但也不能不进行投入，因为他们也要尽可能的了解医药领域的关键性的进展，比如钾离子通道的功能若是被研究清楚了，心脏以及神经医学方面的药品肯定会有新一轮的竞争，不花钱做科技检索的，就要花更多的钱抢时间。
对杨锐来说，他需要确定理查德有没有不要脸的去抢占先机，以期做出应对。
杨锐真正担心的，不是理查德能不能完成实验，而是理查德会不会在听说杨锐已经发表了论文的情况下，不顾脸皮的发表一篇低端论文，脸皮都不要的争夺名声。
这也正是杨锐描述给朱家豪的自己。
照杨锐想来，如果理查德不准备玩阴的，那他无论是相信还是不相信朱家豪所描述的杨锐，都不会抢险去发表一篇低端论文。
而如果理查德真的存着一分，如果竞争不过，就先写一篇小论文，然后成年累月的玩专利撕逼游戏的心思，那他多数就会相信朱家豪所描述的杨锐，进而对等于主动认输的杨锐更加放心。
因为理查德和杨锐的身份是不对等的。假如北京大学的大一生杨锐发表了一篇小论文，稍晚一些时间，加州大学的名牌教授理查德发表了一篇大论文，那科学界最多是将之当做一桩趣谈，同时将所有的荣誉堆在理查德身上，顺便给杨锐一点安慰奖。
理查德根本不必去追着杨锐的步伐，先发表小论文，那会拖慢他的进度，减弱他的论文的力量，反而降低了可信度。
但是，假如加州大学的理查德教授先发表了一篇创意优秀的小论文，接着北京大学的大一生杨锐发表了一篇创意类似的大论文，那科学界是不会轻易将荣誉送给杨锐的，他们首先会说，杨锐的论文证实了理查德教授的创意，然后分一些荣誉给理查德。
更糟糕的情况，是杨锐发表大论文的期刊社的编辑或审稿人，提前读过了理查德的小论文，那他们很可能会要求杨锐将理查德教授的文章作为引用，邮件往来进而拖慢速度，给理查德团队以更多的机会以补充大论文。
纵观科学界的撕逼大战，有一半的情况是前辈和后进之间展开的。
所谓的学霸和学阀，在这种时候尽显优势。
截止今天，捷利康没有检索到类似的论文，就说明杨锐的大论文，抢在了理查德小论文前面，作为一篇论据充分的文章，它的说服力是超过作者本身的，杨锐也不用分任何一丝一毫的荣誉给其他人。
即使理查德的团队做出了更好的大论文，他们也要首先引用杨锐的论文，在将杨锐的论文推到更高的高度的时候，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
杨锐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科研竞赛的第一赛程——
胜利！
“《JMC》什么时候寄到？”杨锐握紧拳头，头脑无比的清晰。
林伟强微笑的等在边上，说：“特拉普博士买了新刊，亲自到邮局，用航空快件寄了过来，凌晨应该就能到了。”
杨锐忍不住吐槽道：“特拉普博士腿脚都不灵便了吧，他亲自到邮局多慢啊，不如派个人去寄。”
林伟强一滞，哈哈的笑了出来，说：“他还发了电报过来，让我们转交给您。”
电报里，写着一个简单的英语短语：超凡的工作。
杨锐心里涌过一股暖流。
不同他之前的实验，这一次的基因克隆实验，杨锐是做的极其辛苦的。
黄茂不算是新手研究员，但他也不能熟练操作实验室里的所有仪器，不得不和杨锐两个人边琢磨边学习。
何成、李学工等人的参与度不高，但他们的熟练程度更低。
除此以外，这也是杨锐独立进行过的最大型的实验，尽管只是先期的一部分，他们也积累了数百页的数据，辛苦自不必说。
而这些数据，最终放在论文上的，仅仅是6张图和两页纸的说明。
同样的道理，杨锐能够找到的论文，通常也是这样的显示比例。
要从6张图上照抄数百页的数据，那是不可能做到的。
而要想模拟别人的论文中的数据，比自己做还要困难，到了基因层面的实验，数据已经到了小数点后的四位以上，实验中的任何一点变化，都可能改变数值。即使相同型号，但不同厂家生产的实验材料，即使相同型号，但不同厂家生产的实验仪器，做出来的结果都是截然不同的。
除此以外，研究员的操作变化，实验台的高度，实验地点的不同，实验室的温度湿度的差别，都可能产生数据的变化，它们不一定会改变实验结果——如果改变了，那就需要更高要求的实验室——但一定会改变实验数据。
在JMC这样的期刊上发表论文，是不能做一个表格，然后填写数据说，这就是我做的东西。
必须有真真正正的仪器设备吐出来的实验结果的。
就像是心电图，必须是机器吐出来的波形图，不能是某位达人手绘的。
漫画强国日本的美女研究员小保方最初被证明造假，就是因为她的论文中的万能细胞的照片，来自某生物网站的公开资料。
作为日本的划时代发现，诺贝尔生物学奖的最有利候选人，如果她有办法做一个更保险的剽窃方案，比如手绘一个万能细胞的照片，相信她愿意用几年的时间好好学素描的。
为了做出符合要求的图形和数据，可以说，杨锐除了大方向来自先知先觉，其他部分，都等于重做了一遍。
而这种难度，其实比完全重做实验，也相差仿佛了。
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科研工作，都是大方向确定的，许多成果不仅是大方向确定，就是用别人的方法再做一遍，略有不同，都是相当不多的成果。
比如人体基因组测序，怎么测序是一个难点，但在这个难点攻克以后，剩下的长达数年，花费数百亿，需要上万名科学家参与的工作，都是采用了同样的方法和技术，期间至多有一些创新，直到二代技术重新发明。
如何进行人体基因组测序，这样的创新，是值得上顶级期刊的，但这样的创新，一年又有多少。
对杨锐来说，克隆钾通道的突变基因的实验，是对自我的一次突破。
在此之前，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能力完成这样庞大复杂的实验，并且是用80年代的先进仪器。
当然，能够战胜理查德，杨锐还是借住了场外因素的，而在战胜理查德以后，得到的奖励似乎也会多于复杂实验本身，不过，又有谁会讨厌一份额外的奖励呢。
他又不是天真善良的小白兔。
杨锐很期待，理查德看到新一期《JMC》时的表情。
……

第355章 共同面对
清晨七点十分，理查德穿着运动服，斜挎着背包，走进自己的实验室。
如往常一样，他从长廊的一头走到长廊的另一头，这里一排六间实验室都是理查德实验室的组成部分，其中一间是安装了贵重仪器的公共实验室，一间是放着便宜耗材的准备室，一间是理查德的专属实验室，另外三间分属三个课题组，分别交给三名来自北大的老师带领学生，尝试理查德确定的三个不同的研究方向。
和往常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理查德往常来到实验室的时候，所有实验室都已有人或待命或工作了，今天却有一半的房间还未开灯。
因为理查德来早了。
理查德一度是一名遵守时间的学者，不早到，也不晚到。通常而言，理查德会在七点三十分到七点四十五分之间来到实验室。而当他抵达实验室的时候，一排六间实验室会像是迎接检阅的士兵似的，点亮灯，打扫干净卫生，井井有条，秩序井然。
意外中的早到，则让理查德看到了实验室的另一边。
勤快仔细的学生正在检查实验室里的物件，或者开始了实验准备工作，较为惫懒的学生或者没到，或者正在拼命的将实验室恢复秩序……
理查德感觉自己像是提前进入酒店房间的游客，设想中的优美场景，完全被混乱所取代了。
“你们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就应该将使用过的东西恢复原状了。”理查德用英语嘟囔着，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这是一间20平米左右的方正房间，在办公空间尚不充足的学校，属于访问学者才有的特殊待遇。
帮理查德擦洗写字台的正是朱家豪，他一边哼着歌一边干活，没想到理查德现在就来了，不由看了眼桌上的座钟，说：“您来早了。”
“嗯。”理查德不太高兴的点点头，然后向写字台上看了一圈，厉声问：“我要的期刊呢？我说的第一时间摆上我的桌子的期刊，去哪里了？”
“刘老师拿去看了，说是一会儿拿过来。”朱家豪说完，又不识时务的补了一句：“你比平时早。”
理查德只觉得一阵火大，他知道自己来早了，但又不想别人点出来。
理查德原本以为，自己早来二十分钟不会被人发现，可他显然是想错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来早了！
还好没人知道他来早了的原因。
理查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皮质的坐垫发出傲娇的呻吟声。
“我让刘老师把期刊拿过来？”朱家豪望着满脸不高兴的理查德，试探着问。
理查德的下巴状似随意的点了一下，他不能让学生觉得，自己特意来早了，就是为了看《JMC》的期刊。虽然理查德抑制不住的早来20分钟，就是为了看《JMC》的期刊。
在过去这段时间里，理查德的团队尽管努力，也未能得到阶段性的成果，时间终究是有点短了，进度不快也是正常情况。
但是，想到在己方尚未发表论文以前，杨锐就发表了论文，即使理查德从理智考虑，从刘助教那里得到的消息，都觉得那是一片无关痛痒的政治性论文，可仍然免不了感觉到危险。
刺痛般的危险是昨日察觉到的——理查德在美国的老友通知他，《JMC》期刊决定刊登杨锐的论文。
他没有拿到杨锐的论文原文，但直觉上有不妙感。
《JMC》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上的期刊，或者说，一篇无关痛痒的论文，是不可能登上JMC的。
如此想来，刘助教曾经异常肯定的投机说，要么是杨锐令人意料之外的投机成功了，要么是他根本被人愚弄了。
不管是哪个答案，理查德都需要期刊本身来证明。
然而，朱家豪却没有理解理查德的随意点头，他尽心尽力的又问了一句：“您的意思是让我把期刊拿过来，还是不用拿过来？”
“yes。”
朱家豪中文式的思维病犯了，又问：“是拿过来yes，还是不拿过来yes？刘老师再过一会就回来了……”
理查德再也忍不住了，用牙缝蹦出声音，道：“去把期刊拿来。”
朱家豪打了个哆嗦没听清，呆萌的问：“啥？”
“教授来了。”刘助教探头探脑的进门来，算是将朱家豪从火焰山里拉了出来。
理查德根本是懒得说话，勾勾手指头，将期刊要了过来。
刘助教点起脚跟，将期刊递给房间中央的朱家豪，呶呶嘴，示意他去给教授，自个往房间外面走。
“站住。”理查德下了命令，然后开始看期刊。
刘助教无奈的站在，不爽的瞪了朱家豪一眼。
朱家豪不明所以，无辜的四处乱看。
理查德翻开期刊，先扫了一遍目录，然后翻到杨锐的论文处，仔细的读了起来。
刘助教悄悄的观察着理查德。
只见他首先是皱起眉头，接着是紧锁眉头，间中还有想要摔书的动作……
最终，理查德还是在看完了文章之后，将期刊摔在了写字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造假，一定是造假！中国的研究员，不诚实，非常的不诚实。”理查德反复了两三遍，问道：“刘，你看过杨锐的论文了，你的评价是什么？”
“令人震惊！”刘助教用了一个莫能两可的词。指责研究者造假是很严肃的指控，而就杨锐目前的态势，刘助教已经有点不愿意得罪他了。理查德终归是要回美国的人，而杨锐大概要在中国的学术界再呆几十年……
理查德没有听出刘助教的暧昧，沉重的道：“确实是令人震惊，他的论文……”
又低头看了一眼，理查德突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这可不是一篇小论文。”理查德再次将矛头指向了刘助教，前几天，正是刘助教告诉他，杨锐撰写的只是一篇小论文。
刘助教连忙拉住朱家豪，道：“是他告诉我的。”
“什么意思？”理查德再次皱眉。
刘助教将起因经过一股脑的吐了出来，再将前因后果栽在朱家豪身上。
朱家豪一脸的委屈，说：“是杨锐告诉的。”
“也就是说，你并不确定这是一篇小论文？”理查德没有追究朱家豪，依旧将焦点对准了刘助教，语气越来越严厉道：“你在消息如此不确定的情况下告诉我结论，呵呵，杨锐是害怕我做这样的事吧。”
刘助教低着头不敢说话。
理查德没有再骂下去，他知道，是自己的决定，将最后的机会葬送了出去。
他如果能忍受顶级期刊的诱惑，转而用简单的语言写一篇小论文，那他至少还能得到一点点利息，不像是现在，将所有的本金都赔了进去。
不过，先写一篇小论文，意味着得到了阶段性成果的时候，也可能因为丧失了新颖性，而不能得到高级期刊的青睐。
若非必要，理查德是不愿意去低级期刊厮混的。
那太掉份了。
杨锐虽然只做出了阶段性的成果，而且不确定“真假”——至少理查德是要重新验证的。
但是，阶段性的成果，也意味着理查德实验室前期的付出全部白费了。
“召集大家开会吧，我想，失望的不止是我一个。”理查德颓然的挥挥手。
……

第356章 他选的是果蝇
“胥岸青，开会了。”朱家豪垂头丧气的走出理查德的办公室，一个个的通知开会。
胥岸青“哦”的一声放下英语书，问：“大清早的开什么会啊，这么好的时间，不让做实验，不让看书，理查德来中国太久，也学会搞官僚主义了？”
“不是。”朱家豪没什么聊天的欲望。
胥岸青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你每天早上不是跳的最欢吗？一天到晚的笑的和个傻子一样的，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理查德骂你了？”
“没有。”
胥岸青这下觉出问题来了，但他也不是善于安慰人的人，反而是用其特有的嘲讽口吻说：“怎么着，是看不起我这种要读十几遍单词，过几天还会忘词的人？”
“怎么会。”朱家豪容易误会别人，也担心别人误会自己，于是强打着精神，说：“我可能做错了事，但我也不知道错在哪里了。”
胥岸青哈哈的笑了出来，道：“你不是天天如此？看你也没心没肺的，怎么一下子不高兴起来，我想想……咱们实验室来了新的女生？”
朱家豪涨红了脸，连连摇头：“不是，不是女生。”
“不是女生……别急，我再想一下，是你又把谁的实验给搅和了？”
“没有……”
“那就是说错话了，肯定是这个没错了。”胥岸青接着觉得无趣了，道：“你说错话的时候还少吗？一天24个小时，你说对的话能有24句吗？这要是不高兴了，你以前的笑脸都是装出来的不成。”
“不……算是说错话了吧。”朱家豪叹口气，有点倾吐欲望的欲言又止。
“说啊。”胥岸青催促起来。
“要开会了。”
“哪次开会不要等人，你先说。”
“我……”
“再不说我走了。”
朱家豪有点失望的低下头。
“我这是让你快点说的意思，不是真的要走。”胥岸青叹口气，对朱家豪的低情商颇为无语。虽然他本人的情商也不高，但在朱家豪面前，简直足以令对方高山仰止。
当然，朱家豪的记忆力也足以令人高山仰止了。胥岸青觉得，如果让自己挑选的话，他多半还是愿意挑选记忆力。
朱家豪却是被各种社交问题困扰许久了，他想了一下子，才明白胥岸青的意思，才道：“我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我可能泄密了。”
“小声点。”胥岸青连忙看看两边，将朱家豪拉到角落里，低声道：“你怎么回事，这种话敢乱说，要是被人知道了，少不得一个处分。学校每年处分的学生还少吗？要影响毕业分配的，你知不知道。”
以胥岸青的家庭条件，他固然是不担心毕业分配的，但对朱家豪来说，毕业分配还是非常重要的。
朱家豪被人三番五次的提点，对此还是颇为明白的，缩了缩脑袋，道：“那我不说了。”
“你可以给我说，不要再给别人说了。说了我帮你分析一下。”胥岸青也是有好奇心的，问：“你泄了什么密？被谁知道了，华锐那帮人？”
“我其实……也不太明白。”朱家豪是听了刘助教和理查德的对话，才有点明白的。他的思维是相当清晰的，稍微一想，就能将问题串起来，只是大多数时候，他不会有意识的去串联这些问题。
在胥岸青疑惑的眼神里，朱家豪傻乎乎的道：“我可能泄密给杨锐了，也可能把杨锐的秘密泄露给刘助教了。”
“什么意思？”
“你那天去休息了，我就去了华锐实验室问杨锐问题……”
“你自己去华锐实验室？为了什么？”胥岸青已经听出不对劲了。
朱家豪低头，蹭着脚尖道：“刘老师不是要我们打探杨锐的情况吗？你回宿舍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去问杨锐了。”
胥岸青听傻了：“你要打听杨锐的消息，然后就问杨锐了？谁教你的，算了，我不想知道了，接下来呢？”
“接下来，杨锐给我说了好些话，他可能无意中说了些东西，我回来以后，又被刘老师给问走了。”朱家豪说的极精炼，接着迟疑道：“我不想泄露华锐实验室的秘密的，但刘老师问来问去的，我一不小心就给说出去了，然后……今天听他们说话，刘老师可能又说给理查德了。”
“废话，老刘问来就是揽功的，否则，你以为他让你打探什么。行了，这不算啥大事，你是咱们实验室的人，华锐是咱们的竞争对手，你说了华锐的消息，这是应该的……”
“杨锐人挺好的，我觉得……”
“这话我不爱听。”胥岸青顿时不爽了：“杨锐这种人……算了，我懒得说他，但你对事不对人，做的没错，行了，别不高兴了，开会去。”
“不光这件事。”
“还有？”
朱家豪不吐不快的点头：“我今天听，我从华锐知道的有些秘密，好像不太对，可能是我误会了……”
误会别人说的话的意思，是朱家豪的日常。胥岸青却是察觉出不对来了，立刻追问。
三言两语下来，胥岸青弄明白了，不禁瞪眼道：“你这是双面间谍啊。”
“我错了。”朱家豪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杨锐这个奸鬼。”胥岸青咬牙道：“他是借你的口，把我们都糊弄了。”
“有吗？”
“当然，他知道你藏不住秘密，就让你传了假消息过来，结果我们明知道他的论文发表了，大家还放了一天的假。”
朱家豪声音小小的说：“那天是周末。”
“周末怎么了？周末就可以不工作了？”胥岸青气往上涌，一会儿，问：“等下开会是要说这件事？”
“大概吧，刊载杨锐论文的期刊寄来了。”
“走，我要看看这家伙弄虚作假，能整出一个什么东西来。”胥岸青即使知道了朱家豪的故事，也不觉得杨锐的论文能有多高级，时间放在那里，他又亲自参与做了这个实验，非常努力而辛苦的做了，胥岸青自然对实验室的进度有一个相应的判断力。
其实，包括理查德在内，全实验室里的研究员，都在不断的评估着竞争对手的实力和进度，不是很专业和认真的评估，但身为专业人士，他们的判断自有其可信度。
就理查德实验室的配置和人员，没有人觉得理查德实验室会输给华锐实验室，无非是领先多长时间，能否独占荣誉的问题。正因为如此，刘助教等人才会削尖了脑袋往里面挤，没人想跳上一艘沉默的船。
最初传来杨锐的论文发表的消息的时候，理查德实验室里的研究员更是对华锐实验室进行了再研究和再评价，但没人认为，华锐实验室的进度会大大超过理查德实验室。
如果是世界级的生物实验室，凭借他们的高级设备，高水平的研究人员，大家还不敢做出肯定的评断，但对刚刚建立的华锐实验室，理查德实验室内的诸人，并没有丝毫的畏怯。
他们固然失败了一次，以至于要从头开始，但这是再正常不过了。
诱导细胞，克隆基因，再分析分子机理，这是当今世界最顶尖的前沿研究，没有任何一个实验室敢说自己能一步步做的做出来。
失败一次，两次，或者一年两年，在此等水平的研究工作中，都属于常规行为。
而理查德实验室目前的态势，已经称得上是顺利了。
胥岸青想不出杨锐更快的理由。
鼓励的拍拍朱家豪，胥岸青拉着他进了理查德的办公室，也是他们常用的会议室。
而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一本色彩斑斓的期刊，《journalofmedicinalchemistry》。
“什么情况？”
“华锐实验室的论文发表了。第一作者杨锐，第二作者黄茂。”
“发表在……JMC上？”胥岸青的声音顿挫了一下，他不再是初入大学的愣头青了，即使在自负，胥岸青也知道，JMC这样的期刊上，是不会有凑数的文章的。
刘助教默默点头。
理查德咳嗽一声，道：“我想亲自通知你们，由于最新出版的《JMC》上的一篇论文，我们目前所做的工作的新颖性已经失去，不再具有公开发表的价值了……”
“啊……”办公室里的声音，就像是一群人刚从桑拿间走出来似的。
“但是没关系，我们的工作并不是白费的，我们锻炼了团队，也积累了一些成果，我们可以继续深入研究下去。地方犯了一个错误，他们太快发表论文，以至于丝毫没有为将来而考虑，现在，面对研究的新阶段，我们又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了，这一次，我们不会放过他们！”理查德挥舞起手臂，演讲的抑扬顿挫。
可惜，在场的除了康纳斯，其他人的情绪并未被调动起来。
“我能看看论文吗？”胥岸青举手。
“好吧。”理查德摊开手，靠在了桌子上。
几个人顿时挤在了一起，像是啄食的鸡仔似的，头碰着头的看论文。
“他诱导出了一只钾通道缺陷的果蝇，他选的是果蝇！”胥岸青只看了开头，就大叫一声，看向朱家豪。
朱家豪委屈的像是一只被基因缺陷的果蝇似的。
……

第357章 果蝇
“果蝇，有什么奇怪的？”刘助教也叫了一声，颇有些心虚。
华锐的实验室同样用的是小白鼠，这是刘助教转述给理查德的消息。
胥岸青不明就里，跟着道：“我们继续研究的话，选小白鼠还是果蝇？”
这下子，大家的目光又集中到了理查德脸上。
理查德脸色阴晴不定，过了一会儿，说道：“接下来，我们也用果蝇做。”
有的人松了口气，有的人暗暗叹气。
叹气是因为用果蝇做下面的实验，其实意味着理查德实验室前面的工作基本白费了。当然，锻炼了队伍这种经验还是可以保留下来的。但除此以外，过去几个月的辛苦，并不会积累下来多少东西，理查德刚刚说过的豪言壮语，不过是鼓舞人心的假话罢了。
果蝇和小白鼠连种属都不一样，互相之间不能都不能谈恋爱的动物，又能有多少共同性。
松了口气的，是不够自信，又害怕方向错误的人。克隆钾离子通道的突变基因，从而确定钾离子的功能，这是全新的研究方式，也是前人没有做过，或者没有做成功过的。理查德实验室用小白鼠做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没做出结果来，华锐实验室的条件并不是特别好，却做了出来，且进度明显快于理查德实验室，这不禁让人想，会不会是果蝇的特别好做，或者小白鼠的特别难做？
面对客观事实，现在也没有去质疑杨锐等人为什么做的如此快了。
给成功者找理由，那是历史学家的专利。
胥岸青低下头，心里突然有种压抑的痛苦。痛苦来源于自己的辛勤工作没有回报，痛苦来源于自己的努力不能改变现实，痛苦来源于虚无缥缈的未来。
“我们在果蝇上没有积累，开始会做的很慢，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立即开始工作。”康纳斯用英语提出一条建议，立刻被理查德采纳了。
胥岸青看完论文，又听了一遍理查德的演讲鼓劲，默默的回去工作了。
理查德实验室里的气氛，也变的无比紧张。
现实并不像是理查德所言，他们与华锐实验室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现实的情况是，杨锐他们对果蝇相关的基因已经有了相当的认识，而理查德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却要放下熟悉的小鼠基因，转而了解果蝇基因。
如果用看文献来形容的话，这就相当于要多读几百篇的论文。
虽然不至于人人都是这样的工作量，可即使缩减十倍，每人略读近百篇论文，精度二十篇论文，那也得用掉好几天的时间。
而且，不像是平时的了解性阅读，相关研究的研究员们必须在做实验以前，完成阅读，用掉的时间是结结实实的。
最重要的是，杨锐所在的华锐实验室已经得到了突变的细胞，而理查德实验室，还得再用时间将实验重现，以得到突变细胞，这里所需的时间，和杨锐前期花费的时间，几乎没有差别。
可以说，理查德实验至少落后了一个月以上。
可惜，理查德别无选择。
他与北大合作的实验室就是为此目的而建立的，前期付出且不谈，现在抽身走人，理查德的名声也就丢光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理查德还舍不得放弃，他还有机会。
杨锐仅仅得到了阶段性的成果，后面的步骤只会更难更耗费时间。
理查德自觉落后一个月的进度，依旧可能追回来。
小会结束，实验室诸人像是工蜂似的转悠了起来。
同一时间，华锐实验室内，一片的欢声笑语。
捷利康送来了大蛋糕，华锐公司的香港经理李章政买来了成箱的啤酒和白酒，还叫了东来顺的外卖。
院子的空地里，一溜三个铜锅子摆开，周围放上肉片、蘑菇、白菜等物，吃的众人浑身冒汗，大呼过瘾。
到了下午时分，捷利康在中国区的首席技术官特拉普也从天津过来了，陪着杨锐喝了两口酒，遗憾的道：“我当初建议捷利康在华锐实验室入股，没有获得通过，现在，他们大概在后悔了。”
“研究到目前的程度，还不能申请专利。”杨锐没有被特拉普的话冲昏头脑。
特拉普摇头，道：“现在不能，马上就可以了，而且会是一个极受欢迎的专利。”
“希望如此。”
“如果我们当初入股，再购买专利，就方便多了。”特拉普再次提起。
杨锐笑笑没接茬。
杨锐在华锐公司拥有100%的股份，而华锐实验室又是100%的属于华锐公司的，所以，华锐实验室的成果，完完全全的属于杨锐。
相比杨锐能够从大脑中找到的知识，现在的华锐实验室是被严重低估的，所以，即使特拉普说服捷利康高层入股，他也是不会同意的。
不过，这些事情是不用特拉普知道的，杨锐于是只是陪着特拉普喝酒。
庆祝活动从午餐持续到了晚餐时间，研究员们陆陆续续的离开，黄茂却是出人意料的返回了实验室，他现在正是无比兴奋的时间，根本不想回去休息。
杨锐却是回去放心的睡了一觉，第二天才过来做指导——由于实验能力比不上汪颖，也比不上美国训练回来的黄茂，杨锐在实验室里工作性质越来越像是老板了。
很多高级研究者，尤其是教授、研究员一流的人物，他们虽然呆在实验室里，却往往是监工般的存在，并不一定会亲自进行实验。
一方面，准确快捷的完成实验，并非每个人都能做到，另一方面，实验室老板往往需要解决的是方向和方法的问题，而非具体的实验。
以前的时候，杨锐做的都是小型科研，与其说明自己的需求，不如自己动手，但在钾通道一类的中大型科研项目中，科研实践已经变的很难，实地操作不再是决定性的因素了，杨锐也就自然而然的从纯一线的研究员，变成了准一线的实验员。
这样做的好处很明显，杨锐要亲自去做的实验数量变少了，而他有时间关注的小组变多了。
当然，协调的工作会多一些，但对现在的杨锐来说，却是颇为简单的工作。
……

第358章 招揽
与理查德实验室越来越紧张的气氛不同，华锐实验室的气氛是越来越轻松的，尤其是接近放假和过年，除了黄茂这种久经考验的老战士，包括汪颖和赵平川等人在内的实习生，都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杨锐这次没有催促大家，实验的第一阶段完成，理应让大家轻松一下，再者说，第一阶段的工作是诱导出钾通道基因缺陷的果蝇，并以此为基础探讨此方法，这一阶段是最简单也最紧张的，之后的第二阶段却要锁定克隆基因，进而分析分子机理，那就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能完成的工作了，需要不断的试错才行，中国的农历新年将至，倒也不用急于一时。
当然，更让杨锐放心的，还是《JMC》上的论文发表。有了这篇文章，但凡是采用克隆突变基因的方式，探讨离子通道的功能的论文和实验，都得引用他的文章，所以，接下来的实验，杨锐用不着太着急，反而更应该认真准备，写一篇重量级的论文，以稳定基础。
这是有了创新性以后，证明自己实力的主要手段。
而这篇论文的发表，也等于给相关研究淌出了一条路，任何人都可以在杨锐的论文的基础上，去探讨和研究离子通道的功能，杨锐的竞争对手等于是变多了。
这也是阶段性发表论文的弊端。杨锐如果将整个实验做出来再发表论文，那前期的引用和后期的引用加起来，很可能得到一个三位数的引用，在学术界，这是超级大的规模了。
但他不这样做也不行，学术界的竞争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广泛的，没有人能靠一条创意来吃饭，实际的工作和付出，一样不能少。
而从杨锐的角度来说，只要他能在第二阶段发表重量级的论文，两篇论文的总引用数说不定还会增加，对其本人的价值说不定更大。
而两个阶段的区别，也在于速度和质量。
速度意味着跑马圈地，质量意味着地上建筑。
如果速度不够快，圈不到地，就要去别人圈的地上盖建筑，要给别人交地皮钱，让对方动都不动的就能收款。
速度够快，圈到了地，这是第一层次的开心，能够动也不动的收到款了，但你不能阻止别人盖建筑。如果建的不够好，别人的建筑就会遮盖你的建筑，最后让你无处去盖。
而就杨锐看来，仅凭自己和黄茂两个人，要想保质保量的盖出巍峨的建筑还是不够的。
内部的庆祝活动结束以后，杨锐谁都没找，先邀请涂宪过来，考虑着增加人手。
第二阶段的工作比第一阶段的工作庞大多了，再由两个人来完成，也是相当辛苦的。
涂宪在北京钢铁学院工作，本身的水平是不用说了，他又半兼职似的经常性出没于华锐实验室，双方的熟悉程度也够，更是提前签署了实验室的合同，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前期问题。
找涂宪也很简单，杨锐在实验室里守株待兔，第三天就见涂宪提着糕点上门了。
“你们做的论文赢了加州大学的理查德，大快人心，大快人心！”涂宪以前是常来实验室的，最近一个月，因为科研竞赛的关系才来的少了，这次上门，却是提了一袋糕点，放在院子的桌子上。
魏振学也不管是不是来找自己的，提起糕点就笑：“来都来了，提什么东西啊。”
说完，不用人招呼，他就拆开糕点，给大家分发，顺便往自己嘴里塞上一个大的。
“咱们不是才吃的中午饭？你最少干掉了一盆木须肉吧。”杨锐看着魏振学狼吞虎咽的都不好意思了。
魏振学灌了一口水，把糕点咽了下去，问：“咱们研究所开始食品定量了？”
转瞬，魏振学又逗性发作，露出一副深宫怨妇的表情，拧着眉毛说：“杨主任，你的实验室出成果了，你是不是嫌我吃的多了？”
“我是为你身体着想。”杨锐凌乱的道：“别晃悠了，你不是还有实验做吗？论文发表了吗？”
“小修，再几天就能弄完。”魏振学得意的挤眉弄眼。小修就是论文基本通过了，只要按照审稿人的要求修改了，一般都能顺利发表，即使是杨锐用成吨的真材实料堆出来的论文，仍然可能遇到坑爹的审稿人拒绝乃至要求大修。魏振学的论文是自己独立完成的，作为一名刚刚开始往国外发表论文的研究员，得到小修的评价已经值得炫耀了。
涂宪也拱手连说恭喜。
魏振学不客气的道：“不用恭喜，等我这边实验做完以后，我就加入钾通道的研究组了，JMC上署第一作者名，再说恭喜也不迟。”
“你最多也就是第三作者。”
“第三作者也够我进研究所了。”
“你想进哪个研究所？”杨锐讶然。
魏振学撇撇嘴，说：“我没准备进研究所呀，我就想让他们来找我，我再拒绝了，舒坦。”
“你是有让谈话进行不下去的天赋啊，咱们进里面谈。”杨锐放弃了。
涂宪笑呵呵的跟上，道：“老魏的实验水平还是不错的。”
杨锐说：“能做主要助手，但他不熟悉生物体系，不能做主研人员。”
“也有道理，他是学化学的，却是要训练一下。”
“比起老魏来说，涂老师你是专业对口，有没有兴趣长期来我们实验室。”杨锐停了一下，道：“实验室相关的合同你都有签过，就是以后来的时间久一点。”
“多长时间？”
“除了上课以外的全部时间。”杨锐摊开手。
涂宪笑了：“那等于说，我就不能兼顾学校的实验室了？”
“不能，你可以维持教职，继续上课，但除此以外，你得把剩下的时间用在实验室，每天工作8小时以上，忙的时候，你也知道的，12个小时也许更多，而且没有加班费。”研究员是长期加班的工作，就和CEO之类的管理职位一样，都是不按照时间来计算收入的，这也是智力性岗位的特色。
涂宪也是严肃中一笑，说：“我就没见过加班费，得，我回去和对象商量一下，我对象也是搞研究的，我们在学校实验室里合作一个项目呢，我这抽身离开了，她的责任就重了。”
“不行就请嫂子一起过来，我们实验室的条件和待遇，比学校的只好不差。”杨锐也不要求他们辞职，只是到华锐实验室来打临工而已。国内目前也没有相关的条例制约，这样做的职工不在少数。
同时，杨锐又找了一页“实验室行为规范”递给涂宪，道：“这是我们的基本要求，合同要求的更严格和细化，你看嫂子能不能接受。”
“早有准备啊，我这是自投罗网了。”涂宪反而是挺高兴的笑了，然后低头去看。
行为规范是杨锐亲自写的，有安全规范，有日常道德行为规范，还有最重要的科研规范：实验室内的研究成果归华锐实验室所有，所有的实验记录本、合成的化合物、试剂、耗材、细胞等在离职时都不能带走，但在发表的文章和申请的专利上有署名权，且按照贡献的多少排名……
涂宪扫了一遍，也没说什么。
这不过是把现在的潜规则给写明了而已。就国内实验室的状况，研究员本来就没有研究成果科研，更没有专利可供申请，成果要么是属于国家的，要么是属于集体的，总之是没有个人的份。
甚至在发表的文章和申请的专利上，研究员都不一定有署名权，越大的项目越是如此，很多时候，是什么都不做的领导署名，也有些时候，是领导们开会决定署名的顺序。中国的研究员拼了命的追求行政权力，很多时候，也是出于自保。
涂宪在北京钢铁学院内是一个小年轻，就职级来说，讲师也就比助教好一点，但身上仍然散发着“小涂”的气息。
相比北大清华这样的综合性大学，1984年的北京钢铁学院还是一家偏重工科的学校，初建的生物专业受重视程度有限，实验室的条件也不是非常好。
涂宪在路上思来想去，倒是对杨锐的提议颇有些心动。
回到家，吃过晚饭，涂宪主动申请刷碗，并颇有些技巧性的拿出新一期的《JMC》，献给对象，说：“晓芸你看看我新借的期刊。”
碗刷了，涂宪又指着华锐实验室的论文，说：“你看这篇。”
王晓芸又安安静静的将之看过了。
涂宪等她看完了，贴着她坐下，笑道：“觉得怎么样，做的挺好吧。”
“挺好。”
“这家华锐实验室，有邀请我去他们实验室，不用辞职，就是每天工作的时间长一点，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去看看。”
“那我们现在做的项目呢？”
“咱们抽空做好了。华锐实验室的条件极好，你去看了就知道了……”涂宪说着说着，自己的意愿反而增强了。
王晓芸无可无不可的听着，也只是答应了去华锐实验室看看。
……

第359章 为了方便
王晓芸在生物制品研究所工作，就生物方面的条件来说，在国内是第一等的。她本人对工资和职级方面的要求不多，就是对研究本身比较感兴趣，因此，王晓芸其实很在乎安定的环境。
涂宪从安稳的化学系转到生物系，王晓芸原本是不太赞同的，不过，夫妻两人做相同的专业也有好处，王晓芸也就默认了此事。
至于现在，涂宪说要去华锐实验室，王晓芸自然更不赞成。但她不想打击丈夫的积极性，索性答应去华锐实验室一看。
涂宪却是颇为积极，第二天就联系好了杨锐，带着王晓芸直奔荒凉的中关村。
实验室内，诸人皆是忙忙碌碌的。
涂宪还没有正式加入，于是在门房做了登记，问：“杨锐在不在里面？”
“杨总去考试了。”门房说这个话的时候，表情有点不自然。
涂宪也是一愣。虽然早知道杨锐是在校学生，但在很长一段时间，他其实多忽略了这个问题。
对他来说，杨锐首先是一家外国期刊的审稿人，其次是一家香港公司的实验室负责人，潜意识里，涂宪根本没有将杨锐的学生身份给列出来。
门房的一嘴“考试”，却是给两人提了醒。
王晓芸抿嘴一笑，道：“既然他去考试了，咱们就先回去吧，你明天不是还有监堂……”
说到这里，门房都笑了出来。
涂宪使劲咳嗽一声，说：“有志不在年高。”
“说的是。”王晓芸乖巧的回答一句。
涂宪叹口气，说：“杨锐交代了什么没？”
“他说考完试就尽快回来。我去叫黄研究员出来吧，杨总不在，他负责，你们先进来坐。”门房每天的事情不多，也就是记着来来去去的人。
“那就等一等。”涂宪拉着王晓芸坐到小耳房里。两人顶着日头骑自行车过来的，也是出了一身大汗，总不能就这样回去。
这一等就是十几分钟，到王晓芸不耐烦的时候，门房才搓着手出来，身边还跟着大四生贺全贵。
贺全贵说：“黄老师的研究做的正紧张呢，让我陪你们转转。”
“老涂陪我不就行了。”王晓芸个子不高，表面文文弱弱的，实际上极有主见。
贺全贵笑呵呵的道：“您过来了，我们总得派个人接待吧，黄老师是真的抽不出空，要不然也不会让你们等这么一阵子了，他本来是想一个实验做完就过来的，结果中间出了岔子，实在不好意思。”
“算了。”王晓芸见人家这样说了，也不能不依不饶，只是表情冷淡的进门，打定主意走上一圈就回家，打死也不能让涂宪在这个实验室里浪费时间。
涂宪拍拍贺全贵的肩膀，和他并排往里走。
杨锐的华锐实验室，目前就是由几个院落组成，中间较大的建了楼房，旁边的小院子依然用着油毡的平房。
只要的几个小组的实验都在楼房里进行，黄茂和杨锐也是身兼数职，分别掌握几个小组的进度。
这也是杨锐迫切的需要招人的原因之一，独立的小组原本应该有独立的人来负责的，这样才能加快进度。
实验楼内做了简单的装修，铺了现在较为少见的瓷砖，墙面涂成了淡蓝色，但除此以外，也没有什么显眼之处。
王晓芸向四周看看，无所谓的道：“挺干净的。”
“实验室里面比较好。”涂宪像是个炫耀玩具的小孩子似的，拉着王晓芸直奔第一间的公共实验室。
王晓明挣了一下，没有脱开手，无奈的被涂宪拖入其中。
此时的公共实验室内，只有汪颖一个人在工作，见是涂宪和贺全贵带来的人，只点点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王晓芸冷漠的看看四周，然后表情慢慢的优点软化了。
“你看这个试验台，杨锐亲自画图定做的，是不是比咱们的试验台方便？”涂宪献宝似的，又问：“小贺，我记得这个试验台还申请了专利，是不是？”
“是，在好几个国家申请了专利，花了钱的。”贺全贵非常配合。
“你看看，是不是挺好。”涂宪站到实验桌前面，装模作样的做实验，以表现实验桌的方便。
有普通教室四分之三大小的房间里，两组实验桌横放着，桌面上的架子上，是五颜六色的试剂，而在实验桌的两端，则是自来水管和水池，上面同样有架子，像是刺猬似的横七竖八的伸出木杆，用来晾晒烧杯烧瓶等器皿。
王晓芸试了一下，确实觉得方便，笑笑道：“你们杨总还挺多才多艺的。”
在实验室里，这个词是褒义还是贬义，很难说的清楚。贺全贵倒是自然的道了谢。
“你看实验室的材料，还有设备。”涂宪继续献宝。
王晓芸像是逛博物馆似的扫过。
杨锐准备的仪器虽然，也没有超过生物制品研究所的范畴。对一心做研究的王晓芸来说，这样的设备是没什么诱惑力的。
唯一让她看上眼的，也就是一台400倍放大的显微镜，这东西能看清楚细胞，但核内物质就不是很清楚了。
王晓芸知道，这样一个小东西，进口的日本货就要两三万美元，欧洲货更贵。
生物制品研究所里用的最好的显微镜也就是400倍放大，而且放在专门的房间里，任何人用都要写申请和报告，相对麻烦。
不过，到华锐实验室工作更麻烦。想到这里，王晓芸对他们能随便用400倍的显微镜，也就没什么羡慕的了。
“就这些了？”王晓芸看过显微镜，对其他东西就没什么兴趣了，迈步想走。
“隔壁也是，隔壁都是。”
“哦。”王晓芸推门就出去了。
贺全贵和涂宪落在后面，捅了捅他，笑道：“嫂夫人不好伺候啊。”
涂宪苦笑：“她以前在法国留学过，对硬件设备要求高，没办法，习惯了欧洲人的实验室，再回国看看，确实不适应。”
“我是说脾气，好像有点倔？”
“岂止是有点倔。”涂宪压低声音，说：“咱们私底下说啊，我这个对象是属驴的，得顺毛捋。”
贺全贵“噗”的捂住嘴。
王晓芸又看了两间实验室，没什么表情的进了魏振学的实验室。不像是前面两间，魏振学见人来了很开心的招呼，还停下手里的工作，给王晓芸倒了杯茶，然后才继续拿起移液器。
王晓芸看着他打几枪，换一个枪头，放在盘子里，打几枪，换一个枪头，放在盘子里。
接着，就见魏振学将堆了一盘子的枪头，唰的一下倒在了垃圾桶里。
王晓芸正喝茶呢，也唰的一下站了起来，茶叶洒在衣服上都不知道。
“就这么倒了？”王晓芸伸着头，看到的是小半桶的枪头。
枪头是塑料制品，像是一个尖锐的漏斗似的，前端针眼用于吸液和出液，后端根据容量，会有一定的储液空间。
这样的量产枪头自然是消耗品，购买时都以千个论价，便宜的十数元，贵的数十元。但用的也很快，因为不同的溶液不能混用枪头，枪头接触了其他东西，或者在空气中暴露的时间长了，也要更换，为了精确快速的完成钾通道的实验，杨锐大量购买了移液器和枪头，并且复制了详细的使用规范。
魏振学以前是搞有机化学的，也没有用过移液器，现在刚刚换了方向，也只能按照杨锐的使用规范做事，抬头见王晓芸表情狰狞，不由怕怕的问：“怎么了？我又弄错了？”
“你不能直接给倒了啊，我们所也买了进口的移液器的，这些枪头也是进口的吧，像你这样用，一天就能用掉上百个枪头，一个月下来，枪头就得花几十美元，这怎么行。你应该先分类，用之前就考虑，这个溶液能不能去除，能去除的枪头放在一起，不能去除的使用枪头就要集中使用，你刚才做的这些，都是能去除的溶液，取上来清洗杀菌消毒，再用几次都没问题的。”王晓芸说着伸手，道：“给我双手套，我帮你捡起来。”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魏振学被说的心虚了，伸手抽了一只CPE手套戴上，又在CPE手套外面，戴上一双乳胶手套，再翻起垃圾桶，将里面的枪头全捡了出来，问：“现在怎么分类？”
王晓芸用看二货的表情看魏振学，道：“你戴手套戴两只是什么意思？还有，你把新新的乳胶手套伸到垃圾桶里，那还能用吗？”
魏振学茫然道：“实验室里都这样啊。”
“都戴两个手套？两个手套有啥用？”王晓芸看他这么浪费，都要狂躁了。
正好涂宪从后面过来，听他们说话的声音大了，忙跑过来解释道：“戴两个手套是为了方便，你看，里面的塑料手套比较松，防护性和方便性都不好，乳胶手套虽然方便，但太薄了，又不防汗，同时戴两个，一个是增加防护性，一个也是方便，老魏，你给演示一下。”
“哦，就是脱起来方便呗。”魏振学说着，揪住里面的CPE手套，一下子将两个手套给脱了下来。
乳胶手套就是医生常用的手套，有弹性但比手小，半透明且轻薄，能够紧紧的裹在人的手上，非常便于操作，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不过，就像是很多医生会戴两层手套一样，实验室里只戴一层的乳胶手套也会不安全，一旦刺破，任何能令蛋白质改性的药水，都会让人受伤。
另一方面，戴着手套工作容易出汗，本就轻薄的乳胶手套的韧性还会进一步的降低，不止工作时增加危险，脱的时候还能麻烦。
在杨锐读研的时代，不是精确操作的时候，大家都习惯了戴两个手套，用完一翻一扔，非常方便。
王晓芸却是看的耳垂都要翻起来了：“一次用两个手套，就是为了脱的时候方便？”
“真的方便，你试试……”魏振学被王晓芸的表情给震慑了，小意的递上手套。
……

第360章 炸毛
“我不用试，谁不知道乳胶手套脱起来麻烦，带两个手套就是方便也不值得……咦，还真的方便。”王晓芸一边说话，一边被魏振学戴上了两层手套，又拖了下来。
乳胶手套的贴合性好，也使得穿脱它的时候格外麻烦，王晓芸他们以前用乳胶手套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将乳胶手套脱下来，还要尽量保证手套的形状，以方便下次使用。
但在乳胶手套里面再戴一个塑料手套，脱穿的时候就方便多了。魏振学都是随手一拉，就将之给蜕了下来。
王晓芸抢在他前面，捏住乳胶手套，说：“还能用，别浪费。你们老板是外国人也不能这样啊，节省一点不好？”
涂宪咳嗽两声，说：“晓芸，乳胶手套本来就不扔的。”
“哦，你们也重复利用的？”王晓芸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
魏振学粗着嗓子道：“乳胶手套一般用两三次，里面的塑料手套就不要了。”
接着，就见他将乳胶手套从塑料手套上扯下来，然后将后者扔进垃圾桶。
王晓芸顿时炸毛了，吼道：“这才用了几秒钟啊。”
“那也是被污染了。”魏振学接着缩缩脖子，说：“塑料手套便宜的很。”
“便宜也不能乱丢……算了，你们的实验室，随便你们吧。”王晓芸说着，干脆扭头不去看魏振学和他身边的垃圾桶了。
追在后面的贺全贵望着王晓芸，莫名的看到了学生会纪律部同学站在食堂里的背影。
魏振学捻起一只塑料手套，满脸的疑惑。他以前没有在高级实验室里呆过，仅仅以煤科院的水平来幻想北京的高等实验室，自然觉得他们吃饭的碗都是铝合金的，又哪里知道，北京生物制品研究所的日子都过的如此艰难。
实验室的塑料手套和饭店里吃猪蹄的手套类似，只是稍微精致一些，厚度和材料要好一些，搓起来略有磨砂感，但也是标准的消耗品，买的时候都是几千只起的。
华锐实验室里买的手套更方便，都是类似抽纸的手套盒，用的时候就抽一只，用完丢掉。
当然，这种方式方便是方便了，手套的消耗速度也快了，就好像抽纸往往比卷纸用的快一样。
80年代的工业生产水平毕竟没有先进到21世纪的程度，普通的实验室里，也不会为了方便一下子，就跑去买抽取式的手套盒，毕竟，他们不方便的地方多了。
倒是杨锐一方面出于习惯，一方面出于理念的不同，最重要的是手里的资金充裕，这让他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现在的华锐实验室的规模并不大，算上何成、李学工这样的兼职助手，也就是不到10人的规模，任何消耗品在这样的实验室里用，都不会显的太贵。
此外，华锐实验室的预期收益也比国内乃至国外的普通实验室强多了，即使是第一阶段的论文，若是制药公司想以此为基础盈利的话，也要支付上百万美元，仅此一项，就足够华锐实验室以奢侈的方式运行许久。
投入巨大而少有利润的实验室是研究不出新东西的实验室，但在世界上，除了政府委托官僚们运行的实验室以外，总有一些实验室是盈利的，比如著名的贝尔实验室，还有借手机市场而繁荣昌盛的高通实验室，更早期的爱迪生的实验，以及诺贝尔的实验室，也都是超盈利实验室的代表。半导体行业和制药业也都是半实验室化的，一间投入数十亿美元的半导体工厂往往只有几十上百名员工，其中拥有PHD头衔的数量怕是比一个大学的还多。新锐药品更是完全依靠实验室来开发的，后世的五百强企业中，制药公司的核心几乎都是实验室。
不过，和其他行业的金字塔比起来，科技行业的金字塔更尖锐更残酷，一家实验室是超盈利的，那与之相对的，同一个领域的研究机构自然都是负盈利的，在科研竞赛中失败一次还可以，失败两次三次的，要么争取更多的冤大头的投入，要么就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活，继续竞争下去，若是还不能翻身，多数就此死掉了。
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死掉的实验室都比活下来的多。
想象研究同一个领域的实验室汇集起来，就等于是一个班级，假如一个班级只有第一名能得到表扬，而连续两年不能受到表扬就要被淘汰，这样的班级将会是何等的残酷。
更残酷的是班级里的成员还在不停的轮换，不断的有名校学生转学进来，或者有新人申请入学……
80年代的中国实验室能幸存下来，也多亏了勤俭持家的传统，以及较低的人员流动率。否则，优秀的研究员被挖走，科研竞争无以为继，实验室很快就会衰败掉。
而在杨锐读研的时代，科研人员的流动率加大，所谓的千人计划，或者长江学者等等，都等于是不得已的反挖人计划……
王晓芸没有经历过残酷的科研竞争，或者说，她和同时代的中国科研人员都没有经历过高流动性的科研时代，这使得国内科研机构，也从来没有为科研人员服务的意识，落在30年以后，高端科研精英才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去分离一双手套，如果是研究正在紧张阶段，他们宁愿自己贴钱去买各种消耗品，但是，一旦研究完成，不能提供补偿和补贴的研究结构会被立刻踢开，各地有的是挥舞着金元的实验室嗷嗷待哺。
涂宪向魏振学和贺全贵笑了笑，三步并做两步的追上王晓芸，笑道：“别生气嘛，他们也是被惯坏了。杨锐还是个年轻人，用香港老板的钱，花钱如流水，但他的确有做出东西来，比如这一次的论文，算起来，总共也就花了几十万，国内的实验室，一年下来，什么成果都没有，也要花个十几万不是？”
“每个人都这么用实验耗材？”王晓芸低头问。
涂宪想了一下，不安的道：“差不多吧。”
“一天用一百多个枪头这么浪费也没人管？”
“没这么夸张，一般情况，一个人一天也就用几十个。”
“手套一次戴两个，用了就扔，不限制？”
“也不能随便浪费，今天是给你做演示，平时的时候，该换的时候换，不节俭是有点，浪费还是不多的。老魏刚才也不是说了，乳胶手套比较贵，能多用两次就多用两次。”
“但也是想扔就扔？”
“这个，根据实验的需要呗。他们一盒手套用完还是要去申请拿新的，用的太费肯定要被说。”涂宪解释的乏力，杨锐在实验室里只管总账，连财务处这样的机构都没有，没有谁真的去管别人怎么用手套。
王晓芸又问：“我刚才看到打印机和复印机了，能用？”
“能用。”
“用多少张纸，管吗？”
“这个……要求还是尽量两面复印的，也不能随便浪费，大家都是有重要文献什么的，才去复印的。”
“那像是口罩、香皂什么的，也都是随便用了？”
“香皂肯定是随便用了，口罩的话，用了再取吧……”涂宪小声道：“大家人都很好的，基本没有刻意浪费的现象，好了，你不喜欢，咱们就先回家……”
“谁说我不喜欢了。”王晓芸抬起头来，却是笑逐颜开，说：“我早就想每天换手套，天天戴口罩，想怎么洗手就怎么洗手了，你以为我爱从垃圾桶里捞枪头？”
“啊……”
“啊什么啊，涂宪！”
“啊……哦，是。”被叫到全名的涂宪菊花一紧。
只见王晓芸表情认真的道：“你最好把我也弄到华锐实验室来，否则……”
“啊……是，晓芸~”涂宪膝盖一软，胸都湿了。
……

第361章 切蛋糕
“最后一组，我看看……多了30，合格，这个多21，也合格，合格，第四个也合格，好，全部合格。”黄茂在表格上打上最后一个对号，宣布道：“实验操作很熟练，通过。”
一排掌声响起，魏振学还吹了一个半晌不响的口哨。
“谢谢，多谢大家。”王晓芸像是谢幕的舞蹈家似的，既振奋又羞涩。
杨锐也笑道：“很好，以后这就是咱们吸收人才的标准了，只要严格审查，就能维护双方的利益，也欢迎大家推荐人来实验室，所谓举贤不避亲，我不能保证会收下你们推荐的每一个人选，但我能保证给予公平的考核条件。好了，老魏切蛋糕，吃完了咱们就继续做实验。”
“好嘞，看我的。”魏振学举起一柄小刀，斩了下去，将面前诱人的蛋糕给分成了小块。
每个人都很稀罕的拿到一块蛋糕，小口品尝起来。
杨锐今天买的蛋糕是没有奶油的，就像是一块大大的松糕，有浓浓的奶香味，吃到嘴里亦是松软的，还有微微的甜味。
尽管远远没有奶油蛋糕的豪华，但在1984年的中国，这样的蛋糕仍然是用于送礼的高档品，普通人根本舍不得买来吃，即使是用来送礼，蛋糕也往往出现在拜见老丈人之类的活动中，是向邻里炫耀的至高品。
小孩子过生日就不用想着吃蛋糕了，这玩意不光能顶普通人小半个月的工资，关键要消耗不少的票证，至于拿蛋糕涂脸的熊孩子，在80年代的中国是不存在的，当然他们也不会这种奢侈运动，但要是谁熊到这种程度，距离被家长打成熊也就差零点零一秒了。
王晓芸吃完蛋糕，洗干净手，穿上实验服，就对杨锐笑道：“你来安排工作吧。”
杨锐也不客气的道：“你先从助手做起，先给黄茂打下手。”
见王晓芸脸色未变，杨锐继续道：“你现在对我们的实验内容还不熟悉，首先应该尽可能的了解情况。你的独立任务是写一篇相关的综述，最好发表在SCI期刊上，如果不行，就发表在国内期刊上。文章发表以后，你就可以独立成立小组了，补贴也会增加。”
王晓芸的眼睛稍微瞪大了一些，然后答应了下来。
等杨锐出了房间，王晓芸才扯着涂宪，低声道：“发表一篇SCI的综述？这要求也太高了吧。”
综述本身就是针对某个领域，综合大量的原始论文，进行的归纳整理，分析精炼，再高级一点，要就从中分析出来一点有价值的东西。一篇有关于钾通道的综述写出来，即使是完全不了解这个领域的人，也会变成熟悉，所以，写综述是最好的科研锻炼方式之一。
用另一种方式来理解，像是华锐实验室过去半年的工作，若是全部写出来，都能凑成一本不薄的书看，许多大学教授开的课程或撰写的著作，其实也是这样的最新研究。如《蛋白质结构》一类的书籍，经常就是30年前的热门题材。
而写综述，就相当于一堂开卷考试，SCI的综述要求，就相当于考满分，国内期刊的综述要求，就相当于70分。
除了牛级选手，厉害的研究员也就是发表一篇入门级的SCI期刊。
涂宪也没试过发表综述在SCI，只能劝老婆道：“不是说发表在国内期刊上也行？你写好了放你们研究所的期刊上，不是也一样。”
“这又不是评职称，糊弄谁呢，这是测试我能力呢。”王晓芸咬咬牙，道：“我要是写一篇SCI的综述，肯定受重视，我要是写我们研究所的期刊上，能分到的课题也差了吧。”
涂宪也猜是如此，想来想去，笑道：“咱们先写，写成啥样是啥样，你说对不对？”
王晓芸“嗯”了一声，低头思考起来。
和涂宪一样，她也没有辞掉生物制品研究所的工作，但在未来几年时间里，王晓芸决定将事业的重心放在华锐实验室，如此一来，她能具有何种的发展，很大程度上就取决于自己在华锐实验室的受重视程度了。
对王晓芸来说，要在国内期刊发表综述是比较容易的事情。现在的国内期刊，根本就是综述满天飞，一本月刊上面，翻译的论文占四分之一，所谓原创的论文占四分之一，剩下一半全是综述。
放在国外，这样的期刊直接可以删减成半年刊或者年刊，但中国有中国的潜规则。
许多研究员是依靠政治际遇进入研究机构的，到了评职称的时候，除了作弊以外，他们唯一会干的就是写综述，对这些相当于文科生的研究员来说，写综述就像是写总结报告，好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国家办的期刊，不能不让国家的研究员不登载文章，尤其是这些有政治水平的研究员，写论文不行，写报告往往是行家。
王晓芸是纯纯的专业人士，别说和全国范围的两百万研究人员比较了，就是在北京市面上，也是优秀人才。对她来说，写一篇中文综述根本是降格调，就凭姓名和北京生物制品研究所的名字，她都能发表这样一篇论文。
但是，国外期刊是不认这两个名字的。
他们的综述要求更比国内的综述要求高，写一篇综述的难度，比写一篇正常论文的难度还高。
想要大干一场的王晓芸，多少有点压抑的感觉。一方面，她觉得有机会写出SCI级别的综述，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样浪费时间。
想来想去，王晓芸就找涂宪抱怨道：“你们当初进华锐实验室，怎么都不用写综述。”
“那时候才几个人呀，你没听杨锐说的，华锐以后招人都是你这样的，你就是标杆人物。”涂宪小心的伺候着。
王晓芸撇撇嘴：“干嘛不从我后面开始。”
“怪我，要不是我，你肯定直接进了，杨锐也说了，举贤不避亲，估计就是怕有裙带关系，不然，就凭你的简历，杨锐还不得乐疯了。”
王晓芸被说的高兴一点了，推了一下涂宪：“别胡说八道，让人听到了不好，给我拿个新口罩，我到各实验室转转。”
“是是是。”涂宪恭敬的递上一只口罩。
王晓芸戴起来往外走，又想起来似的，说：“杨锐写过综述没？他发哪里了？”
涂宪小声说：“生物化学系统生态。”
“外国那个。”
“是。”
“一篇？”
“综述有两三篇吧。”
王晓芸撇撇嘴：“还行吧。”
转过头去，王晓芸已是下定决定，也要发表在SCI期刊上，赚个开门红。
……
庞校长端着一杯浓茶，慢吞吞的下楼，往会议室里走，走到半路，将杯子放在一间窗台上，稍稍休息片刻。
他的搪瓷杯用了20多年了，是加大号的，能装一小壶的热水。粗枝大叶的绿茶在这样的茶杯里泡上十几分钟，就会让里面的水又苦又涩，这也是庞校长最喜欢的味道，又提神又解渴。
不过，这么一大杯水足有两斤多的重量，用一只手端很是费劲，随着年纪变大，庞校长举着它是越来越难。
但是，庞校长依然固执的带这只饱经沧桑的加大号搪瓷杯去开会，在无数次或紧张或危险的会议中，唯一能够温暖他的，也就是这只杯子了。
休息好了，觉得手不再酸困了，庞校长再次举起它，一口气走到会议室，再将之梆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这声音也是一个信号，代表着二把手庞同志抵达，一把手校长阁下可以出现的信号。
庞校长闭幕数了30下，睁开眼又等了30下，校长没有出现。
“奇怪……”庞校长稍稍坐直了一些，小眼睛扫向四周。
“老栾，老蔡没来？”庞校长低声问旁边的栾校长。今天是决定下学期经费的重要会议，也就是切蛋糕的重要时刻，即使是学部委员的蔡教授也不会缺席。
栾校长摸着自己的搪瓷缸子摇头，说：“进门就没见。”
“或许是耽搁了，老蔡太忙了。”庞校长随口说了一句，将些许的不安压了下来。
……

第362章 经费重分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庞校长看一眼门口，就无聊的喝一口浓茶，巨大的搪瓷杯子很快就只剩下半杯水了。
会议室里的年轻人主动给庞校长续了一杯水，庞校长却是不敢喝了，再喝下去，濒临退休的老年膀胱会受不了的。
终于在他的耐心要消磨干净之前，大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校长挽着蔡教授的胳膊，当先而入。
庞校长眼睛翘了一下，露出常态微笑。这是他羡慕不来的待遇，因为蔡教授是学部委员。
国外的院士，在现在的国内，就被称作学部委员，蔡教授是科学院生物学部的委员，所以称作学部委员，其实质就是中国科学院的院士，只是现在还不这样叫。
对一名学部委员，或者说院士来说，他要是不想拍马屁，谁的马屁也不用拍，事实上，又有谁见天儿没事的想要拍马屁。
虽然在学校的行政级别中，院系主任的地位是低于副校长的，但在现实生活中，学部委员在任何时候与任何人，都可以是平等的。
校长对于不喜欢的副校长可以不假颜色，所谓的部长省长可以不在乎一名省部级的校长或者副校长，但任何人与学部委员走在一起的时候，都可以是平行的。
庞校长眯眯着笑，看着蔡教授落座，心想他们为何事耽搁至此。
校长没有让他等待多久。
例行的废话和几个小项目说过以后，就到了最激动人心的科研拨款环节。
庞校长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准备开腔。
在座多人亦是挺直腰板准备作战。
就在此时，校长咳嗽一声，道：“我想先重新整理一下咱们这学期的科研经费开支。小林，你给大家说一说。”
庞校长浑身一凛，掩饰的端起了茶杯。
浓茶入口，还有熟悉的搪瓷缸子味道，令庞校长的心情慢慢的放松了。
“咱们这学期的科研经费开支，主要有以下几个大头，首先是基础建设投资，兴建的实验楼和实验室，占所有开支的62%，其次是几个重点实验室的投资，特别是基建以外的固定资产投资，占了咱们总开支的25%，我在这里列出了一个表格，大家可以看一下，总共是4个重点实验室的投资，分别占总开支的2%，3%，5%和15%……”
“占比百分之15%的是我们生物系的理查德实验室，惭愧惭愧，没有做出东西来，结果开销却很大。”蔡教授说的像是惭愧道歉，实际上却是告状，而他这句话，也将好好的经费开支说明给变了味。
或者说，大家终于恍然大悟，知道为什么要罗列一堆堆的经费开支了。
庞校长却是勃然道：“新建理查德实验室，是咱们通过会议讨论以后，做出的共同决定，蔡教授，你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反攻倒算吗？”
和30年后的官员们不同，80年代的官僚并不会有太多的弯弯绕绕。即使是在学校里，温文尔雅的政治小刺刀也鲜少出现，更多的情况下，官僚们还是挥起看到，大开大合的正面拼杀。
这一方面是受到如火如荼的群众运动的影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群众对官员具有一票否决权，他们虽然不能决定官员的升迁，但却有无数的官员被拉下了马。而在面对数以百计，数以千计，数以万计的群众的时候，华丽而优雅的政治小刺刀是没有用武之地的，这时候的政治沙场更像是欧美的选举政治，大家都要竭力表现公众喜欢的一面，到了中西部要说我小时候养了一头牛，到了底特律要说我爷爷也曾流汗奋斗……中国官员面对的群众只有贫下中农，所以，显的泥腿子气重一点，是很好的保护色。
另一方面，80年代的官员里也确实不少泥腿子的存在。拍桌子吐痰骂人打架的猛将颇有市场，某些时候，也确实占得到便宜。
校长却没有给庞校长勃然大怒的理由，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便道：“理查德实验室的开销很大，产出基本没有，这个是事实，我们再讨论，不正是为了正视过去的判断，决定未来的方向嘛……”
一团稀泥混着石头砸在庞校长脸上，顿时让他蒙圈了。
蔡教授也道：“理查德实验室是隶属于我们生物系的，占用的资金中很大一部分，也是属于我们的生物系的。如果理查德能够发挥出他的海外背景，通过理查德实验室，让我们和加州大学简历良好的交流，我依旧是赞成理查德实验室的。但现在的情况是理查德实验室的开销越来越大，实验却是干脆作废了，加州大学也因此对我们产生了不良印象，认为是我们北大的环境，影响到了理查德的发挥，天地良心，我们给的支持还不够？我们给的标准还不高？如果以这样的水平，理查德还不能做出东西来，我觉得，这样的交流也不必进行下去了，我们也没钱再建另一个理查德实验室了，更高标准的，更不可能。”
“现在不行，不代表未来不行，我们要为未来计划。”庞校长缓过劲来，抓住一点，悄然反击。
蔡教授被带歪了，道：“为未来计划，更应该培养我们自己的研究人员。”
“谁说不培养了，理查德实验室里面，除了理查德师徒两个人，全部是我们自己人，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就是最好的培养。”
“这是付出和得到不成比例的培养，再者，理查德的水平究竟怎么样，我看也很难说。加州大学认为，理查德迟迟不能做出科研突破的原因，是我们作弊了，当然，他们没有这么直接的说出来，但意思就是这样。大家肯定想知道理由吧。”蔡教授的声音高亢起来。
几个不知内情的教授果然好奇的看过来。
庞教授眉头紧锁：“蔡教授，意思就是这样是什么，对方如果确实指责我们作弊了，我们就应该自查自纠，如果没有，那就是捕风捉影的事，在这样的会议上这样说，太不严肃了吧。”
蔡教授没理他，仰起头道：“加州大学之所以认为我们有作弊嫌疑，是因为与理查德进行科研竞争，并且赢得竞争的华锐实验室，主持实验的杨锐，是咱们学校的大一生，也是今年的全国理科状元……但我可以保证，我和生物系的同仁，绝对没有尝试干扰理查德实验室和华锐实验室的科研竞争！”
尽管说的复杂，但在场诸人的表情更是复杂。
知道此事的，在注意庞教授的表情，在思考蔡教授乃至校长的意图，而不知道此事的，则是彻底的震惊了。
科研竞争更形象的描述是科研竞赛，而且是只有一个胜利者的科研竞赛，它的残酷性，在很早以前就为研究者们所熟知了。
事实上，能够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的人，都是科研竞赛的胜利者，在过去的五年，十年，十五年，乃至三十年的时间里，每一次科研热点，都有科研竞赛的产生，而只有一次次胜利的研究者，才能登上云端。
有学生在科研竞赛中胜利了并不奇怪，有些学生运气好，提前做了热点性的研究，战胜了教授也不奇怪，但是，在相似的时间段内，杨锐赢下了理查德，这就让人难以置信了。
“华锐实验室里还有其他的研究员吧。”有教授问了起来。
“杨锐是第一作者，黄茂是第二作者，论文发表在了JMC。”蔡教授将早已准备好的期刊拿出来，再次引起声声赞叹。
对他们来说，影响因子五六分的论文不算夸张，但学生发表这样的论文，那就夸张了。
另有教授问：“黄茂是谁。”
“我们系的年轻讲师，今年才20多。”蔡教授又简单说了两句。
教授们将信将疑，又问起杨锐的情况。这时候，全国高考状元的名头就发挥了作用，能够在全国数千万高考大军中获得第一，这样的人再取得一次惊人的成就，似乎也就不是那么令人难以置信了。
蔡教授很快将话题拉了回来，道：“有鉴于此，我建议取消理查德实验室，对经费进行重新分配。”
“不行！”庞校长声音都尖了，不得不说，他有点被吓到了，经费分配可是他赖以安身立命的权力，而理查德实验室也是他最期待的政绩。
校长咳嗽一声，说：“取消是有点太过了，咱们和加州大学的关系还是要维护的。”
“校长所的对。”庞校长一颗心从嗓子眼落了下来。
“不过……”校长一句话提起庞校长的小心脏，再道：“经费还是要重新分配一下的，理查德实验室的成绩不好，降低经费，我想他也是明白的。老庞，你要给理查德做做工作，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嘛。”
校长难得粗俗了一句，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庞校长一点都不觉得有趣。
……

第363章 破釜沉舟
“降低经费？我们最初的协议可不是这样说的。”理查德的鼻尖都要顶到庞校长的脸上了。
庞校长烦闷非常的说：“我给你解释过了，学校的政策发生了变化，不是我要反悔，我也没有办法，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没有其他选择了。”
“你可以选择想遵守协议。”理查德喷着口气，说：“我们有合约，有消息的规定，你们的资助应该持续一年以上，在此期间，你们不能想退出就退出。”
“学校的拨款已经停了，你逼我也没用。”庞校长极为不爽的说。
“学校是签订合约的主体，你们毁约的话，我会起诉的。”理查德没有办法，只好举起了最后的诉讼大棒。
如理查德所预计的那样，庞校长果然迟疑起来，但也就是两分钟左右的思考，庞校长缓缓摇头，说：“这不是我的决定，我只能表达遗憾，虽然我也不想出现这样的纠纷，但就像是你们欧美人说的那样，不要惩罚送信的人，我仅仅是个送信的。”
理查德不相信：“你是学校的校长，大权在握，怎么会无法决定。”
“副校长，我是副校长。”庞校长用英文强调着，这是他少有的描述自己的真实头衔。
威胁诉讼都不能解决问题，理查德顿时没辙了。
他其实也不想进行诉讼，这是耗时耗力的高成本行为，虽然有律师能够完成大部分的工作，但仍然需要诉讼人的参与，除此以外，律师的收费也很不少。
理查德虽然是加州大学的知名教授，却由于在公立学校任教，他的薪水也不过是几万美元，比80年代的中国人自然富裕到了天上，可在美国社会，亦不过是不错的中产阶级。
当然，理查德若是愿意抛弃教职，前往制药公司或者其他类似的私人企业任职，他的年薪可以轻松达到数十万美元，甚至突破百万美元，就像是捷利康的特拉普一样。
可在此之前，理查德的私人收入并不高，也没有搞学术腐败的土壤。
在这一点上，理查德甚至没有回中国工作的海归过的滋润。
不过，理查德背后还有加州大学做靠山，在烦闷的送走庞校长后，理查德立刻将此事通知了加州大学。
两所学校你来我往的谈了几天时间，理查德接到了加州大学的电话：“北京大学将会按照协议的三成给你赞助经费，加州大学将增加相当于协议两成的经费，但剩下的五成，你要靠自己了。”
理查德不由自主的开始挠头发，少了五成的经费，可不是语言描述中那么简单，经费少了一半，实验可不能少一半，仪器也不能少一半，买的试剂也不能少一半……
少了一半的经费，对一所新实验室来说，几乎意味着支撑不下去了。
理查德生气的道：“他们签订了协议，你应该让他们执行协议。”
“你可以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但你应该明白，中国方面降低经费开支的原因，是你在过去半年时间里毫无产出。”加州大学方面的负责人也不想承担无能的名声，立刻将罪过推到了理查德身上。
理查德无言以对，他也不是个特别擅长说话的人。
电话对面的语气好了一些，说：“我们能给你的唯一的支持，是提前给你经费，这样可以让你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维持研究，剩下的缺口，我建议你寻找新的投资人，或者寻求公立基金的支持。”
先说坏消息，再说好消息，然后给出一个有可能的解决方案，的确能解决重症心塞。
理查德重新振奋起精神，决定按照对方的建议去做。
在美国，寻找投资人或者公立基金的支持，向来是实验室负责人的主要工作，一些实验室的管理者会将四分之一乃至三分之一的时间和精力用在筹款上。
理查德也不止一次的尝试寻求个人或机构的帮助了，在大多数情况下，投资他的个人和机构是血本无归的，而在少部分情况下，投资人或投资机构得到了相应的回报，尽管听起来有点不靠谱，但实际上，理查德的记录是相当不错的。
70年代到80年代的生物技术，就像是2000年的互联网一样，得到了全美乃至世界范围的疯狂投资，大部分的投资都是亏损的，而且亏损的极其严重，但是，风险投资之所以是风险投资，就在于他们能够承受风险，而且专注于成功的比例。
即使是中国方面，也同样受到了相关影响，理查德实验室能建的如此顺利，亦是他的优良记录在起作用。
到现在为止，理查德的优良记录依旧未曾发生改变，他的确挫败于杨锐的科研竞争，但北大的理查德实验室没有撤销，那就不算是一次失败的记录，更何况，就现在的状态，他多一次失败记录，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唯一的问题，就要是要多受白眼，多拍马屁，多浪费时间了。
仔细考虑一番，又与人在美国的老友商量以后，理查德决定先不回国，而是做出点东西来，再去寻找新的资金，不过，这样做的风险就更大了，假如要用两个月的时间找钱，那他就要在三个月内做出有意义的东西，而相关的研究做到现在，用三个月的时间做实验，容错率是很低的。
理查德毅然决然。
他再次找到庞校长，提出自己的要求，说：“如果贵方将剩余的经费，一次性的交给我，我就放弃诉讼，并且自己想办法维持理查德实验室，做出的成果，也会按照原先的协议，签上北大的名字。”
庞校长自然不敢答应。
理查德又加上砝码，威胁自己会直接撤离，并且在接下来的国际医学生物工程大会上曝光其行为，并直接点名庞校长。
这下子，庞校长才有了切肤之痛，犹豫起来。
经过几天的纠结，理查德终究是拿到了接下来几个月的款子，也是北大给他的最后一笔款。
理查德用这笔钱订购了新的器材和试剂，生物实验中使用的大部分材料都不是自己做的，一些小型的生物公司专业提供它们，这也是小型生物公司的立身之本。
普通的大学教授，如果能够做出一两种有竞争力的生物材料，用来开一家公司的话，年盈利百万美元是很轻松自在的事。
到21世纪，这种风潮同样传染到了中国，很多教授研究员乃至研究生的研究目标，都是申请专利，开设小型生物公司，小到精确的PH试纸，细菌培养基，免疫细胞，大到老鼠兔子乃至黑猩猩，都能创造极大的利润。
而在80年代，这样的生物公司的数量更少，售卖的生物材料的价格更贵，但不管怎么贵，还是比实验室自己做便宜和省钱。
理查德全身心的投入其中。
要在资金告罄以前做出给投资人看的东西，也不是容易的事。
理查德变的比以前更加忙碌，也意味着胥岸青和朱家豪等人更加忙碌了。
如果说，这两只科研狗以前只是被榨出血，现在就是要被榨出骨髓了，更别提他们还需要三五不时的参加期末考试。
才三天的功夫，朱家豪就受不了了，胥岸青也就多坚持了半天时间。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并且做高强度的精确实验，稍微有点空闲还要阅读文献，复习考试，这种情况想想是可以，做起来就太痛苦了，而且，人的身体机能也做不到无限透支。
在第二天的考试中睡着以后，胥岸青再也忍不住了，找到理查德要求放假。
理查德大发雷霆：“你们是同一个学校的大一学生，杨锐能够坚持，为什么你们不能坚持。”
胥岸青听的青筋直跳，说：“如果论工作时间，杨锐可没有我们坚持。”
朱家豪也连连点头，说：“杨锐都要回去过年了，还坚持什么呀。”
理查德眼皮一跳：“什么意思？”
胥岸青气愤的道：“杨锐每天的工作时间……”
“不是你。”理查德打断胥岸青的话，问朱家豪道：“你说杨锐回去过年了，是什么意思？”
“过年就像是你们过圣诞节一样……”
“我知道中国年，我是问，他回去过年了？已经离开了？”
“还没有走，但正在准备吧，我听他同乡说，杨锐给他们都买了火车票。”朱家豪挺羡慕的，问：“春节也没几天了，我们啥时候放假啊。”
“我们不放假！”理查德眼神闪着光，说：“杨锐太天真的，现在回去过年，难道指望我会放过他？唔……他也许是在放烟雾弹，让我们放松警惕，不用管他，越是这样的时刻，我们越应该努力……”
“他都宣布放假了，华锐实验室里的人，想回家的都可以回家，本地的或者不回家的才留下，还给加班费。”朱家豪几乎是伸着舌头说话。
“我们不能因为对手的动向而决定自己的行为。”不其然间，理查德开始用对手来形容华锐实验室。
胥岸青却是眉头一皱，小声用中文问朱家豪：“你怎么这么清楚华锐实验室的情况？”
“我就问人。”朱家豪有点心虚。
啪啪啪！
理查德的拍手声打断了胥岸青的询问，他将全实验室的人都叫了进来，开始了“胜利”前的演讲，其重点就在于再接再厉，战胜华锐。
朱家豪一声悲鸣，心想：早知道就不来理查德实验室了。
……

第364章 漂漂亮亮
每天早晨，理查德都要大谈他的美国精神，并有意无意的暗示自己有带人去美国的意愿和能力。
以前的时候，理查德才懒得说这些话呢，那时候，他的理查德实验室资金充裕，要什么政策有什么政策，无论是来自北大的老师还是学生，都能安安稳稳的呆在实验室里，一边做研究赚补助，一边积累经验和资历，即使理查德什么都不提供，也有北大给他兜底。
然而，好日子总是过的比较快。为了节省经费，理查德实验室的补助变少了，条款要求多了，试剂等材料也开始讲究节省了，最让理查德担心的是北大的政策变化，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培养一批研究员了。
实验室的吸引力下降了，工作量还大大的增加了，理查德能谈的，也就只剩下精神了。
好在80年代的中国依然淳朴，勉强让理查德给骗了下来。换成20年后的中国实验室，光谈理想和精神的老板，早就被人给丢开了。
即使如此，朱家豪和胥岸青依然觉得郁闷，而两人排解郁闷的新方法，是用少的可怜的吃饭时间，顺便偷听其他同学的谈话。
哪个系的学生先放假了，谁谁谁传出绯闻了，哪里又有两只野鸳鸯被巡夜的给抓出来了……
80年代的学生一样分泌荷尔蒙，一样被荷尔蒙催的成双成对，不同的是，20年后的学生至少有钱开个房什么的，80年代的学生就不用想了，有钱也没地方开房去。
当然，80年代的光棍汉更多，像是朱家豪和胥岸青这种日日夜夜被堵在实验室里的学生就更是没有女朋友了。
在被理查德摧残的日子里，朱家豪和胥岸青只能从食堂里的聊天获取力量，现在，就是让他们自己聊天，他们都累的没精力去聊。
“听说了吗，清华有个特漂亮的女生，最近几天，都到咱们学校找个男生。”突然，一队人端着饭盒路过，边说边分享信息。
“有多漂亮？”同行者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
说话的人有点郁闷：“你们就不想知道她来找哪个男生。”
“反正不是我。”
“说了我也不认识。”
“怎么个漂亮法子？”这位最直接，连解释都省去了。
传消息的这位叹口气：“多漂亮我也没见到啊，光听人家说了。”
“那你就没问一下？”
“问倒是问了。还是说漂亮呗，皮肤白，眼睛大，嘴唇红红的……”
“我们家养的羊也是这样。”
几个人哈哈的笑了起来。
在没有朋友圈没有QQ没有校友网的日子里，流言蜚语都来自于口口传播，除了准确率低一点以外，效率其实是不低的，更难得的是这种信息还不要求准确，只是传播，说的人开心，听的人快乐。
忙的没朋友的朱家豪竖起耳朵来听，见对方坐的远了，颇有些遗憾。
胥岸青一把拽住他，却是主动跟了上去。
朱家豪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小挣脱瞬间，也跟着去了。
这时候，几个人终于说到了男生。
只见掌握着消息的男生神神秘秘的道：“她找的这个男生，据说才是大一。”
“才大一？”
“大一我们不认识呀。”
趴在桌子上一起觉得神秘的男生大为扫兴。
只有传消息的男生不急不躁，说：“你们认识。”
“咱们系的？”又有人来了精神。
消息男摇头。
“我们也没见过别的系的新生呀。”
“你老听到。”消息男不再吊胃口了，咳嗽一声说：“生物系的杨锐，有印象吗？”
“哦……听说了，是在国外期刊上发表了论文的。”
“还在一个外国的实验室工作。”
“香港的实验室，港资，香港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怎么就变成外国的实验室了？政治都学狗脑子里去了。”
“学那些做什么，我看学政治的才是狗脑子。”
几个人旋即开始进入了热烈的政治话题讨论，同时伴生的还有方法论等等严肃问题。
和流言蜚语的八卦比起来，80年代人显然更喜欢政治卦象。
朱家豪看了胥岸青一眼，问：“杨锐还有时间和清华的女生玩？”
“兴许就是见个面。”胥岸青从理智上认为，杨锐浪费时间在女生身上是值得高兴的事，但从本能上，胥岸青又觉得不爽。
朱家豪撇撇嘴，说：“咱们连吃饭都要看着时间，他有时间见面就了不得了，哎，你说，要不要给理查德说一下。”
“说什么？”
“就说杨锐没有像咱们一样，整天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呀，让理查德也轻松些。”
胥岸青哼声道：“骄横！”
“啥？”
“我说杨锐呢，骄横透顶，现在不想办法保持优势，难道真以为自己能赢了加州大学的教授？”
“他不是已经赢了。”朱家豪相当不解。
胥岸青语气一滞，道：“他赢了一次，不代表次次都能赢。”
“他现在的进度比咱们快呀。”
“也快不了多久了，他也最多就提前我们一个月的进度。”胥岸青说到这里，语气稍微有点虚。
朱家豪呵呵一笑，说：“我觉得不止一个月的进度。”
“不止一个月的进度，他也没有领先多少，只要实验出一点问题，我们就能追上几天时间，何况是谈情说爱，每天都被耽误工夫。”胥岸青说着说着，就气愤起来。
朱家豪不解的问：“你生气啥呀，这不是好事吗？他耽搁了时间，我们追上进度，给他个教训，这不是你之前告诉我说的，说你要赢的漂漂亮亮！”
“我不光要赢，还要赢的漂亮，赢一个骄傲自大的杨锐有什么意思！”胥岸青拉着朱家豪，开始向外走，说：“他现在连实验室都不去了吧，这算是什么！”
朱家豪被拖着走，小跑着问：“咱们去哪？”
“去见杨锐！”
“见杨锐干什么呀。”
“我要警告他！”
“啥？”
“我要赢的漂漂亮亮，不给他借口。”胥岸青越走越快。
朱家豪整个人都蒙圈了，他一方面觉得胥岸青说的好有道理，另一方面，他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好一会儿，朱家豪轻声说：“咱们就是理查德实验室的实习生，赢杨锐和咱们没关系吧。”
胥岸青的脚步一绊，却是充耳不闻，走的更快了。
……

第365章 回家
胥岸青一直在与人竞争和比较。小的时候，他和大院的孩子一起比家长的职位和军衔，正好胥父节节高升，竟是让他有了竞争胜利的快感。
恢复高考以后，学校开始重视学生学习，胥岸青正好脑袋灵活，天赋的学生能力超强，从班级比到年级，从年纪比到大院，竟是再无对手。
短短的几年时间，胥岸青在学习方面就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了。现如今，又是一个极度重视学习的年代，胥岸青只要保证自己超强的学习能力，就可以无视周围的人。
若是用后世的话来说，胥岸青在过去几年里的生活，简直是爽爆了。
学校爱，老师爱，同学爱，女生爱……
胥岸青在竞争和比较中，从来都没输过。
直到杨锐扰乱了他的计划。
全国状元这种东西，一年只能有一个，一个人一辈子也只有一次机会，杨锐得了第一，自然没有胥岸青的什么事了。
更令他不舒服的是，进入大学的杨锐，一点都没有小镇学生的生涩与拘谨，他不仅以超快的速度适应了大学生活，而且跑的比胥岸青自己还要快。
胥岸青无论如何都想要赢过杨锐。
即使他本人不能直接赢下来，理查德实验室赢过杨锐也是一样的。
虽然真正运行理查德实验室的是教授理查德，但胥岸青刻意不去想这种事……
宿舍区一晃就到。
石制拱门上的爬山虎皆已枯萎，仍然恋栈不去的扒在那里，周围的树木也掉光了叶子，只有青松耷拉着叶子，尽可能的吸收着的光线。
冬季的北京并不温柔，有点像是校园里的生活，看似轻松，实则费心。
“杨锐呢？”胥岸青有几天没回宿舍了，进到宿舍楼里，却是来到了杨锐的宿舍。
仿佛永远蜷缩在窗边上铺的董志成伸头瞅了一眼，认出是胥岸青了，就道：“杨锐和人遛弯去了，你去湖边找吧。”
胥岸青想起食堂里听来的话，皱眉道：“是和一个清华的女生遛弯去了？”
“估计吧。”董志成不甚关心的说了一句，缩回到了床上。
“这么紧张的时间了，还跑去遛弯，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理那些女生有必要吗？”胥岸青一点都不理解杨锐在想些什么，摇着头出门去了。
董志成突然想起杨锐说过的某个笑话，等胥岸青将门关上了，摇摇头，道：“猴子！”
胥岸青在未名湖边见到了杨锐。
冬季的未名湖依旧光鲜亮丽，而在湖边的杨锐与小白牙仿佛融入了风景似的，远远的看着，就令人心旷神怡。
胥岸青的脚步顿住了。
朱家豪傻乎乎的道：“你要警告他就快点吧，再不赶回去，刘助教非得气死。”
“他身边还有人呢。”
“有人就怎么样了？”
胥岸青未答，一会儿却喃喃自语的说：“不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朱家豪傻眼了，通过实验室里的工作，他学到了不少独立解决问题的方法，但不包括这种啊。
胥岸青也很快意识到了，使劲咳嗽一声，掩饰道：“我是随便说着玩的，你看杨锐这样子，哪里还像是个研究员。”
“也不能说研究员就是光棍吧。”朱家豪小声的为自己正名。
“谁说研究员就是光棍了，但你看杨锐的样子，像是能研究出东西的吗？”
“你要警告就赶紧的，不想警告了，咱们就走吧，耗着是什么意思呀。”朱家豪催着胥岸青，总觉得他浪费时间。
胥岸青想了想，还是动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背对着两人的小白牙转了过来，只见她明眸皓齿，身材高挑而骄傲，轻轻的微笑如同清晨的阳光，温暖而不激烈。
胥岸青突然变迟钝了。
“那边是你同学？认识吗？”小白牙在学校里习惯了被人行注目礼，发现有人盯着自己，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像是明星一般淡然。
杨锐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冲着胥岸青笑着点点头，说：“是同学，理查德实验室的，估计今天也在休假吧。”
“你们也太忙了，对了，你要放假了，理查德实验室要放假吗？”
“大概不会。”
“那你们岂不是要落后了。”小白牙对此颇为关心，她在清华读书，理工科的竞赛显然要更多一些。
杨锐耸耸肩，道：“黄茂做的相当好，他准备留下来继续做，涂宪和王晓芸是北京土著，除了年三十和初一休息以外，其他时间都可以过来当助手，进度只快不慢。”
搞研究的也不是人越多越好，当然，实验过程中，一些部分是可以通过大兵团作战来缩减时间的，但也有一些部分，是只能依靠天才来突破瓶颈的。
不过，现在的华锐实验室有了日渐成熟的黄茂，又有了水平不错的涂宪、王晓芸和魏振学，属于天才和人数俱全的状态。
尤其是在杨锐已经确定了大方向的前提下，所有的小问题几乎都可以被黄茂和涂宪等人独立解决。
事实上，就科研天赋这一点，杨锐还是略逊于黄茂的，在遇到那些论文中没有，或者他完全不熟悉的情况的时候，杨锐独立突破的几率是低于黄茂的。
特别是在离子通道的研究中，黄茂就像是天生的嗅觉似的，总能找到正确的答案。
在原本就很繁复的第二阶段，杨锐干脆将主导权交给了黄茂。
要做奥本海默似的人物，就不能指望还有霍金似的头脑，思考和行动的时间总是相冲的。
小白牙很是信任杨锐，注意力很快转向，说道：“土著好难听，要你这么说，我也是土著了。”
“土著是褒义词。”杨锐笑笑：“根据城市的繁华程度，决定土著价值。”
“就是户口喽？”
“哦，这么说也不错。”
“你留在北京没问题的，那你以后不也是土著了。”小白牙笑了，眉毛都飞扬了起来。
清华的考试结束的要早几天时间，于是，没有了考试威胁的小白牙，趁着回家钱的时光，天天约杨锐出来聊天瞎逛，只觉得每天都是快乐的，笑也多了几倍。
这样的笑容，落在胥岸青眼里，又多了几分不明所以的惆怅。
“回去吧。”胥岸青说。
朱家豪讶然，问：“不警告了？”
“没劲。”胥岸青再瞅一眼言笑殷殷的小白牙和杨锐，立刻就往回走。
……
十六号，大一新生的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北大的校园迅速从热闹转为冷清。
距离过年已经很近了，而就现在的交通条件，回家将是一场漫漫征途，除了一些不准备回家的学生以外，想赶上年节，就得快点出发。
杨锐打了几通电话，通过捷利康的关系，买到了十几张回乡的卧铺票。就目前的公路条件，出远门的唯一方式，其实就是火车，即使是有条件做飞机的人，除非是从大城市到大城市，否则也无法做到点对点的到达。
捷利康作为外资公司，它的主要优势就是有数不清的外汇，而且是想付给谁就付给谁。
在需要的时候，运输一车的烟叶，捷利康也可以支付外汇，而即使是铁老大，瞅着绿色的美元，也会走不动道的。
杨锐作为第二大股东，理所当然的享受着捷利康在中国区的待遇，要求定下几张卧铺票更是容易。
除了锐学组的成员以外，杨锐还帮汪颖、赵平川等人准备了卧铺票。
他们都是杨锐准备发展的锐学组成员，也是杨锐第一次向他们展示锐学组的好处。
效果自然是出奇的好。
特别是当景存诚派了儿子，开着两辆卡车来帮杨锐等人搬运行李的时候，效果更是飙升到了巅峰。
80年代人除了有熟人能开单位的车来帮忙的，出租车的价格是高的离谱的。北京市内的出租车使用的还是奔驰和皇冠一类的车型，打一次车上百块是很正常的，除了外国友人能用得起，普通人根本没有用车的概念。
但是，在这个拉杆箱都少见的年代，有辆车帮忙运行李的方便，却又是超出想象的。
站在卡车后斗，看着底下的同学扛着大包小包，等公交车，挤公交车，扒公交车，自有一股酸爽默默的在心间流淌。
……

第366章 热烈欢迎
放假回家能坐卧铺，令锐学组的学生无比的兴奋。
80年代的火车运力本来就是极紧张的，平常时分，在一节额定100多人的车厢里塞上五六百人都属正常，临近春节的高峰期，想买硬座都要提前几天排队，能不能拿到还得看运气。
王国华一马当先的登上硬卧车厢，见车厢里都是一铺一人，顿时乐的不行，大呼小叫的喊人打牌，且道：“今天一定要玩个通宵，睡觉的是王八蛋。”
刘珊立刻瞪他一眼，道：“你想打牌也不能影响别人休息，车厢里除了咱们，还有别的乘客。”
“喜欢可以一起来打牌呀。”王国华嬉皮笑脸的说：“这么宽敞的车厢，不利用起来多浪费呀，你看看那边的硬座车厢，人山人海的像是装活猪一样，咱们这里还有空打牌，你也不说享受一下。”
许静用手在鼻前扇扇风：“臭都臭死了还打牌，不如蒙头睡一觉。”
“你以为被子就干净了？我上次还看见一人用被子擦脚擤鼻涕……”王国华接着特意指出说：“先擦脚，后擤鼻涕。”
许静被恶心的不行，不等他说，何成先怒了：“再说不打牌了，胃都难受了。”
“别介别介，咱不说了，来，赌资送你。”王国华高兴的拿出扑克牌来丢在床上，又掏出一口袋的钢镚，都是一分两分的，间中还有大颗五分的，被王国华在裤子上擦了擦，又揣了回去。
扑克牌看起来就很旧了，背面的图案都被磨花了，若是记性好的，看过两遍，大概连牌面是什么都能记住。
不过，现在就是这样的条件了，一副扑克牌还要五分钱呢，谁也做不到旧了就换。就现在的评价体系，扑克牌掉的角少于两个的，都算是好牌，实在掉的角太多的话，就把所有扑克牌的角折去，对付着还能玩一阵子。
何成和曹宝明熟练的拿了两毛钱的钢镚，和王国华蜷腿坐在了床上，准备开战，苏毅和黄仁帮女生放好了东西，也站到了边上，安心观战，不一会的功夫，半节车厢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或者打或者看或者聊，玩的不亦乐乎。
李学工的性格偏软，有点担心的道：“玩牌怎么还拿钱出来了，万一有乘警过来呢？”
“乘警过来了就一块玩。”最早加入学生战团的是位个体户老板，这阵子叼着烟，腰里系着条漂亮的金属扣皮带，颇有点土豪的味道。
李学工毕竟是个学生，见他这么说，也就把头缩回去了。
杨锐听见了，想想起身，从随身的包里掏了一盒烟出来，拆开发给周围观战的人，随口聊上些闲话，又让王国华等人声音小点，接着，再请铺位在门口的几位帮忙盯一下。
80年代的中国人既矜持，又现实，烟酒是让关系融洽的最好的催化剂，即使是从不认识的人，发一支烟，喝一杯酒，就能勾肩搭背的变成好朋友。
当然，一般人是舍不得递烟送酒的，像杨锐这样，一下子散出一盒的散烟法，往往只在政府机关出现，不会在列车里浪费的。
腰里系着漂亮金属皮带的个体户向杨锐翘了翘大拇指，接了一根烟，云里雾里的抽了起来。
不一会儿，车厢里就变的烟雾缭绕，人声却自然而然的降低了。
车开动不久，乘警和列车员路过，果然有看客提前通风报信，大家将钢镚往怀里一揣，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如今的火车时速连60公里都达不到，出了北京没多远，时速就要跌到30公里每小时，动辄上千公里的路程，往往需要两三天才能到，大家都在拼命的给自己寻找娱乐活动。
聊天打牌，喝酒吹牛是进行最多的运动，下棋则有些不方便，因为列车开的虽慢，摇晃的却剧烈，棋子总是移位，容易引起争锋。
也是因为这个特点，很快就有人发明了带磁铁的棋具，列车员推着小车在车厢里卖，开始的时候能卖出去一些，后来因为磁铁的质量太差，终究只是样子货了。
杨锐被王国华叫过去玩了几把，就对副破牌绝望了。他现在的记性可不比当年，不说记下满把牌，可随便瞅上两眼，记住A和王是轻轻松松的，如此一来，这牌也就不好玩了。
从人群中挤出来，杨锐开始给自己寻找娱乐，大部分时间，他干脆躺在床上，学习脑海中存下来的资料，偶尔有到了车站，遇到沿窗叫卖报纸杂志的，他就买上两个，也不管日期时间对不对，一篇篇的瞎看。
实在是太无聊了。
从北京到南湖，火车越走越慢，城市也越来越荒凉。
不过，列车到站，下到站台上舒展一下筋骨，呼吸一些新鲜空气，还是非常舒服，但这也是卧铺车厢才有的好事。因为硬座车厢实在拥挤，到了站台，下车的人流要挤出去，上车的人流也要挤上来。
当车门都挤不动，乘客不得不扒着窗户上车，扒着窗户下车的时候，下到站台也就不是舒展筋骨，而是考验筋骨了。甚至于扒出窗户再扒进来的，连原先的位置都找不到了，最终只能挤在厕所里闻臭。
杨锐是每站都要下车的。
对于习惯了绿皮车的乘客来说，能躺着坐车的硬卧已是天堂一般的地方，可对于习惯了动车高铁和飞机的乘客来说，30个小时的旅程，污浊的空气，实在与舒服绝缘。
“老板，老鳖要不要？”一名山民背着背篓，神秘兮兮来到杨锐身边。
“啥？”杨锐刚买了兜苹果，正嚼的欢快。
“团鱼。”山民以为他听不懂，打开背篓，露出几只探头探脑的甲鱼，一个个都有脑袋大小。
“怎么卖？”一同下来的曹宝明却是看着嘴馋了。
刘珊皱皱眉头：“你想买去做什么？”
“吃啊。”曹宝明吸着口水道：“这东西收拾干净斩块红烧，比肉都香，我叔以前每回都给我带。老乡，便宜点怎么卖？”
“大的五块，小的三块。”
“我包圆了，20行不？”曹宝明数了数，里面有五大三小。
对方自然直摇头。
曹宝明继续讨价还价，他在学校里拿了全额的补助，又有锐学组分的一点生活费，剩下的着实不少。
刘珊看着害怕，退到杨锐身边，小声道：“曹宝明买了这些，可是要拿到车上去的。”
“嗯。”
“车上那么挤，咬了人怎么办。”
“嗯。”
“还有好远的路呢。”
“嗯。”
“你不管？”刘珊奇怪的转过头来。
杨锐咳嗽一声：“人家爱买就买，我也不能挡着啊。”
“你说的话，他肯定听。”
“嗯。”
“你不想说？”刘珊明白了过来，疑惑的看着杨锐。
杨锐使劲咳嗽，一会儿道：“斩块红烧，确实挺好吃的，再说了，现在都是野生老鳖，怪难得的。”
放到30年后，这种大过五斤的甲鱼，少说得要四五千块，酒店里带水出售，卖上两三万元也是等闲，即使是两三斤重的小甲鱼，市场价格也不会低于千元，还难说真假。
而在84年的当下，甲鱼养殖根本是不存在的事，所有的甲鱼都是野生的，根本不用担心买到假货。更难得的是，现在的甲鱼重量都不小，只看背篓里的小甲鱼就知道了，两三斤的就算是小的，四五斤才好说大，而其价格也就比肉贵一点。
当然，甲鱼总是没有肉那么解馋，普通人家没有病人，还是愿意买肉去吃。曹宝明这样的吃货，也是跟着杨锐锻炼了一段时间，才培养出来的。
一背篓的甲鱼，最终以30元成交，附送背篓，差不多等于一斤一元买来了。
曹宝明得意的将背篓扛上肩，紧接着，就被更多背着背篓的山民给围住了。
“老板，还要团鱼吗？”
“大的五块，小的两块就卖。”
“大的四块，小的两块。”
“大的三块！”
“两只五块！”山民们互相杀价，看的杨锐和曹宝明目瞪口呆。
刘珊莫名的叹了口气，说：“他们应该选一个人出来卖的，这样谁都赚不到钱。”
“赚到多少算多少，反正是山里的东西，白给的一样。”系着金属扣皮带的个体户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了，抽着烟旁观。
刘珊摇头：“山里的东西总有卖完的一天……”
“卖完？政府今天说不让卖，明天就开始罚款了，谁说得上后天的事。”个体户猛吸一口烟，回车上去了。
刘珊陷入了思考，杨锐没心没肺的笑笑，也去买了一背篓的老鳖，解了曹宝明的围。
火车继续前行，带着老鳖的土腥味，人群的汗臭味，以及满满的思绪，抵达南湖火车站。
此时，学生们与其他乘客一样，已是疲惫不堪。
“看！”车厢中，一人突然叫了起来，紧接着，更多的人堵到了左侧的窗户处。
只见南湖车站的站台上，彩旗飘飘，旌旗招展，更有一面横幅下挂着两串极长的鞭炮。
横幅的字体规整，恭敬的写着一行大字：热烈欢迎南湖市籍大学生返乡过年！
……

第367章 年终总结
长长的条幅下方，是长长的欢迎队伍。
放眼看去，有年过花甲的老干部，有人过中年的中老年干部，有人近中年的中青年干部，有精力充沛的青年干部，简而言之，全是干部。
“这是欢迎我们的？”王国华丢下手里的牌，挤到了门边上。
“先收拾好行李，该下车了。”刘珊经过了大学的锻炼，首先有了管理能力，除了提醒王国华，她还帮着其他几个铺位的学生查遗补缺，检查物件。
王国华嘿嘿的笑了两声，开始从铺位下面拽行李。
黄仁来到杨锐身边，问：“是不是欢迎咱们的？南湖市籍的大学生，我们至少算是了吧。用不用准备点啥。”
“准备啥？”杨锐奇怪的转头过来。
黄仁不好意思的问：“不用穿两件干净衣服啥的？咱们的坐了两天的火车，身上都臭了，衣服裤子也都皱巴巴的。”
“你有干净衣服吗？”刘珊从另一边过来笑问一声。
黄仁猛烈的咳嗽几声。火车里又臭又熏，干净衣服放几天也是脏衣服了。
“好了，出去吧。”杨锐看着列车员打开车门，也拖出了自己的拉杆箱。
“等等。”刘珊上前帮杨锐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给他套上一个围巾，再拍拍它说：“先借给你，之后记得还我。”
杨锐点头，打起精神，背起装着老鳖的竹篓，义无反顾的走出列车。
咚咚！
锵锵！
锣鼓声伴随着杨锐的出现，霎时响起。
挂在横幅下的鞭炮，也被两位烟民用香烟点燃，噼里啪啦的跳跃起火花。
“挥一下手。”站台上，有人大喊了一声。
杨锐拖着拉杆箱愣了一下，问：“什么？”
“挥手，见过主席挥手的照片没？挥一下手，在最高的位置停一下。”站台上全是人，但大声说话的就这么一个。
杨锐不明所以的照做了。
咔嚓！
镁光灯瞬间亮起，将眼前的一幕定格。
“这是照相了？”杨锐傻眼了。
现在的火车都是低站台的，也就是火车车厢比站台高，站在车厢门口的杨锐，比底下的人高三个台阶，再加上挥手的动作，确实有主席的意思。
不过，这可不是杨锐想要的效果。他也不想要这样的照片。
杨锐跳下车，看到手持相机的人，问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给你们上报纸。”摄像师站远了一点，准备再拍一张。
“什么报纸？”
“《南湖日报》，小伙子们运气好，这是上面直接发下来的命令，你们回去可有的吹了。”摄像师笑了笑，说：“我照了一辈子的相，肯定给你照的好看，你是去年的全国高考状元，对吧？”
杨锐差不多明白怎么回事了，无奈的道：“是我。”
“那就没错了。行了，赶紧往前走，别让领导们等急了。”
“哪里的领导？”
“南湖市教育局和市直机关的领导。”摄像师绕开杨锐，看稳时间，拍了一张学生们的众生相。
“杨锐同学，欢迎回到南湖。”一名中青年干部走上前来，打了声招呼。
“你好。”杨锐直直的看着对方。
“我是咱们南湖教育局的，听说你们要回来，我们都是翘首相待啊，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中青年干部很热情，一只手牵着杨锐，就开始给他介绍横幅下的领导。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拍照。
杨锐多少有些猜出对方的目的，却也是别无选择的配合着。
一卷胶片拍完，横幅下最大的领导，也是年龄最大的教育局局长，放开了杨锐，笑道：“杨锐同学，还有这里的李学工同学，许静同学，还有大家，都是我们南湖市的骄傲，你们一定要给我们好好的分享一下你们的经历……”
局长阁下稍微有点絮叨，但聚集在杨锐身后的诸人，却是都听懂了，这是要他们参加各种庆功会呀。
王国华、苏毅等人还挺开心的，庆功会就是在人前炫耀，而且是以官方的名义炫耀，等于是把金榜题名后的夸街秀给延长了。
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谁不喜欢这些事。
倒是等局长絮叨完了，又拍了一组照片，继而约定了“炫耀”，不，庆功的时间以后，一行人才坐上南湖市安排的卡车，浩浩荡荡的往汽车站去了。
黄仁站在车上，一只手抓着写满字的旗杆，才想起来说道：“这都过去半年了，怎么又想起咱们来了，咱们市去年也有考上北京的人，也没听说有这种事。”
“估计是拿咱们写年末总结了吧。”杨锐不乏恶意的道：“一口气有这么多学生考上了大学，教育局的年终总结里不可能不体现出来。”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人纷纷点头。
曹宝明更是吐了口唾沫，骂道：“感觉咱们就像是过年的猪头似的，老被人利用，这家借了那家借。”
“你从好的地方看，咱们这不是有车坐了？”王国华觉得挺舒服的，往车斗的位置一靠，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被人围观。
一群人没有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
到了汽车站，中青年领导给买了车票，让人不好赶他们下去，而他的目的也很明确，避免溪县的同行们截胡。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有其道理。
在溪县的汽车站，横幅更长，鞭炮更长，人群也更长。
杨锐下车的时候，更是听到了轻轻的欢呼声。
对于溪县人来说，杨锐等人，显然要更加的亲切。
更令杨锐等人吃惊的是，漫天的鞭炮声后，西堡中学的校长赵丹年出现在了眼前。
他的身后，还有近20名学生跟着，好奇的打量着这些来自北京的大学生。
“校长，你怎么来了。”杨锐不得不冲上去，抢先拜见赵丹年。
赵丹年呵呵的笑着，再不见当日的严厉和肃然，像是个退休老头似的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们，再带今年的新生来看看你们，不管他们以后能不能考上大学，多少是个念想。是不是？”
十多名新生傻乎乎的点头，眼睛盯着杨锐、刘珊等人，简直要看出个花来。
……

第368章 报告会
“这就是你们的学长，师兄了。”赵丹年将队伍拉了过来，用骄傲的语气介绍道：“咱们西堡中学也是几十年的老校了，到了这一届才终于起来了，很不容易。你们家长把你们送到学校来，也是希望你们能延续上一届师兄的辉煌，对不对？”
学生仔自然是齐刷刷的说“好”，纪律性首先是一等一的。
王国华的大为振奋，挺胸抬头，恨不得吼一嗓子，脸上的汗水都变成了油光。
赵丹年却是毫不犹豫的将杨锐顶在了前面，说道：“杨锐是咱们83届的状元，是咱们溪县的状元，南湖市的状元，更是咱们河东省状元，以及全国状元。我不要求你们也能取得相同的成绩，但是，我希望你们能以此为目标努力。”
杨锐乖乖的站在赵丹年前方当道具，一旦说话说到这里，也就没有道具开口的份了。
学生们的目光迅速集聚在了杨锐身上，而横幅下方的领导们，也纷纷向这边示意，在任何时间，状元的名头都是有用的。
不过，比起飘忽的成绩，杨锐现在最引人关注的是他的装束。
高级手工定制的羊绒大衣，美利奴的羊毛围巾，还有笔挺的西裤和皮鞋……再加上杨锐的天生帅气，普通学生哪见过这个，就是小县城里的干部，也没有接触过杨锐这般光鲜打扮的。
而现场的情况，恍惚间很容易令人以为，杨锐的玉树临风之势是因为他上了大学。
想想自己要是上了大学，就能变成这样，在场的男生女生都要冒出星星眼了。
杨锐乖乖的做背景墙，在摆姿势照相的同时，还和曹宝明讨论怎么烹饪老鳖。
野生老鳖还是不容易买的，要不是过年时间，人们的购买力大增，市面上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这些东西。
而且，不像是野鸡之类的山货，老鳖是越大约好吃的。到30年以后，两三斤的野生甲鱼还可以用千元内的价格买到，到四五斤重的野生甲鱼就要每斤数百近千元了，至于七八斤重的老鳖，能不能见到就纯凭运气了。
车上的背篓里就有两只七八斤重的老鳖，虽然多出了价格，但想想就觉得舒爽。
当然，也是这种时候，唯一能想的事了。
县里的宣传干事也拍了两卷胶片，临近黄昏，这一系列流程方才结束，县里的宣传干事过来通知，说：“我们计划后天再弄一个正式的报告会，你们回去以后都准备一下，自己写一个报告，要真情实感的，咱们到时候宣讲的时候读。”
王国华顿时愁容满面，说：“从来没写过报告，不会写啊。”
“你们都是大学生了，写个报告算什么，你看看我，才是初中毕业，还不是天天写报告，认真写，肯定能写出来。”宣传干事小有点得意，顺便炫了一下自己，又道：“你们写出来的报告拿过来，我再帮你们润色，每个人都要自己写，这样才能写出特色和不同来。”
“后天不行。”市里跟来的中青年干部出声了，说：“市里的计划是大后天做报告会。”
“我们县里做一天报告，大后天送过去不就行了？”宣传干事并不因为对方是市里来的而怯懦，时间可是领导确定好的。
市里来的中青年干部摇摇头，说：“首先，你们一天不一定能做完。其次，连续做两天的报告太累，第二天的效果发挥不出来。另外，市里还想让他们做个预热，连续排班不行的。”
宣传干事又争辩了两句，没说过，只能道：“那我再去问问领导。”
“我和你一起去。”市里来的中青年干部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杨锐赶紧拦住两个人，说：“我们是回家过年来了，你们这一天天的报告会，那就什么事也别干了，是不是参考一下我们的意见。”
“你的意见是啥？”宣传干事和市里的干部都皱起了眉头。
“我要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最好是春节结束了，咱们再商量做报告的事。”杨锐说完看看后面，道：“我不代表其他同学，我觉得这是个人决定的事。”
“这是集体决定的事。”市里的干部驳了一句，旋即又道：“做报告对你有好处，对你们都有好处，你想想看，这样的报告会可不是想开就能开的，等到下一届的高考完了，不管考的好还是不好，再开报告会也轮不到你们了。”
县里的宣传干事也道：“不管你们以后回不回来，混个眼熟总好吧，这报告会的规格很高，市县的主要领导都要来的，说不定省里的领导也有想法。”
杨锐不说话了，让其他人自己做决定。
“我们先去沟通一下。”宣传干事扯着市里的干部走了。
一会儿，回来了三个人。
“杨锐。”段航远远的和杨锐打招呼，笑道：“我被派来做说客了。”
杨锐讶然，转瞬笑了起来，给了段航一个大大的拥抱，问道：“他们给你开了什么好处？”
“送一个老婆算不算？”
“嫂子管这个？”
“你嫂子的舅舅是县宣传部的。”段航摊开手，呵呵地笑道：“县城里就是这样子，一团连着一团，不过，你也不用太给面子，免得他们蹬鼻子上脸。”
“但报告会还是得参加？”
“你可以先答应下来，到时候是否参与，还是由你来决定。”
“临时告诉他们去不了了？”
“反正有其他人去就行了，他们要是不爽，你就说你嫂子的舅舅是县宣传部的科长。”
杨锐哈哈的笑了出来，问：“市里的报告会呢？”
“也没坏处了。”段航回头看看，又道：“如果你参加市里的报告会，有可能被推荐到省里再去参加报告会，今年的教育系统的年终报告，估计都要提到全国状元，你就是明晃晃的政绩呀。”
杨锐哑然失笑：“那我要是不去的话，是不是还要得罪人？”
“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做警察的段航某些时候还是颇执着的，笑道：“你以后回河东省工作，参加报告会当然是大好事，你要是不准备回来了就无所谓了，得罪人又能怎么样，一个县教育局，或者省教育厅，也拿你没辙。”
停了一下，段航又道：“但换一个角度来看，其实也就是浪费几天时间，别人想露脸还露不了呢。”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算了，我弄了点老鳖，跟我看看去。”杨锐换成贼兮兮的表情。
段航的口水也一下子涌了出来，说：“路上买的吧，有多大的？”
“最大的七八斤了，给你们留点，剩下的带回家去。”
两人高高兴兴的分了老鳖，再和冷静下来的宣传干事们敲定时间。
紧接着，段航骑着摩托将杨锐送回西寨子乡。
学生们则分道扬镳，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没人注意到，在街道的另一端，有几双眼睛悄悄的望着这边。
……

第369章 别人家孩子
乡镇的春节向来热闹。忙碌了一年的村民，往往乐意将所有的余钱花在铺张的节日庆典中且不觉得浪费。乡政府等机构也不例外，辛辛苦苦的存了一年的小金库，通常会在过节前的几周里消耗殆尽。
放鞭炮、舞狮子、敲锣打鼓秧歌队是河东省春节中必点的项目，即使是前几年情况不好的时候，乡镇也会向上级部门打秋风，来组织这些活动。
84年的春节，西寨子乡的条件好了不少，起码的一点，是参与活动的群众不仅能吃一席饱饭，还有报酬可领了。
绿豆糕、面人儿、八宝饭等等粮食做的民间糕点，仍然是过节时的主角，腊肉鲜鸡虽然也有，但多数还是样子货，只有那些收入高人口少的家庭，才能真的连吃几天肉，人口多收入少的农家，往往是三十初一吃次肉，然后把剩下的肉看到十五再吃。
杨峰作为西寨子乡的乡党委书记，家庭条件自然是乡里顶好的，他不仅收入高，还能省下不少钱。比如舞龙队、舞狮队还有秧歌队，每队经过，都要在杨家的大门前蹦蹦跳跳上一刻钟，这些队伍经过以后剩下的鞭炮、粮食和糕点，自然是想拿多少拿多少。
往年的时候，杨峰都是不客气的。他做党委书记，一个月也就是几十块钱的工资，要是不想办法弄点东西，那就真的清贫了。
今年却是不同。
杨锐往家里寄了一些钱，都是有捷利康背书的合法报酬，这些钱放在银行，每个月的利息都比杨峰两人的薪水高，虽然不见得要将之花光，但人的心理一下子就变的不一样了。
这一年的春节，杨峰除了乡里发的东西，其他礼物收了以后还回礼，最终留下的，全是些稀罕的山货。
杨锐回家喝的第一口汤，就是用口蘑烧的，又鲜又香。
锐妈看儿子喝的好，心里高兴，立刻发动老公开始包饺子。
杨峰同志苦不堪言，忍不住抱怨：“说要找一个保姆，怎么找来找去，还是我自己剁肉馅。”
“儿子上学去了，家里就两个人，要什么保姆，再说了，人家保姆过年不回家呀，肉馅剁细点，细了才好吃。”
杨峰每天端茶杯的手舞着大菜刀，一会儿就累出了细汗。现在人吃饺子，都要买了肉自己剁，要把厚实的块状肉剁成肉蓉，实在是个苦差事，通常也是男人过年时的最主要工作，持续时间根据人口而定，但一两个小时总是要的。
杨峰受不了就招呼杨锐：“儿子，过来帮忙，咱们俩换着来。”
杨锐想躲也躲不开，乖乖的搬个小凳子坐过去，拿起菜刀说：“就没有搅馅子的机器？我记得大舅家里好像就有一个，用手转一转，就能把肉给搅碎。”
“那是你大舅他们厂里人去年自己做的，仿照的厂里的大机器，要给咱们一个，你爸说搅出来的不好吃。”锐妈呵呵的笑了出声：“我也觉得手剁的好吃。”
“爸说的对。”杨锐瞥一眼老爹。
杨峰同志木着脸，咚咚咚的用菜刀敲菜板。
……
乡下过年，要到初四初五，鞭炮声才会少掉。
当然，三五不时的，还会响起单独的鞭炮声，那是熊孩子们把成束的鞭炮给拆散了，一根根的点燃。
而在每串直接燃放的鞭炮下面，也都能看到熊孩子的身影，为了抢先找到没能燃起的鞭炮，一些熊孩子不惜冒着被炸的危险，钻到正在噼里啪啦的鞭炮下方，闷头找炮。
杨锐不止一次的将不顾危险的熊孩子从自家燃起的鞭炮下方拖出来，为了避免此类风险，他经常挑早一点或者晚一点的时间放炮，然而，即使他拖延的时间太晚，竖着耳朵听炮声的熊孩子，还是会在炮声响起的瞬间，狂奔而至，有距离近的，便会义无反顾的投身于火花下。
好在初二过了以后，就没什么必须放鞭炮的时候，杨锐干脆将剩下的鞭炮散给大院里的孩子，瞬间变身为最受欢迎的男人。
不过，在杨峰同志的眼中，杨锐仍然只是个男孩，且是重要的炫耀道具。
按照西寨子乡的风俗，从初三开始，杨锐便跟随着父母，前往县城和市里拜年，而他的身份也立刻转变成了都是传说中的顶级人物：
别人家的孩子！
如果说班级第一是青铜级“别人家孩子”，年纪第一是白银级“别人家孩子”，拥有省市一级奖状的是黄金级“别人家孩子”，全国高考理科状元简直跨越了白金、钻石、紫晶三级，直萃神级“别人家孩子”。
在南湖市或者溪县范围内，杨锐这样的“别人家孩子”完全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所向披靡。
什么校级三好学生，什么两条杠的中队长，三条杠的大队长，什么市一中重点班，什么中专生大专生本科生，面对全国状元北大杨锐，连被秒都谈不上。
他的光芒就能射杀你——若干年后，被神级“别人家孩子”击溃了心灵的男人回忆此情此景，满满的俱是回忆，充满了伤痛和裂痕的回忆。
一路平推过去的杨锐，吃着别人家的白切鸡，撮着别人家的辣味螺，喝着别人家的汽水，倒是不觉得厌烦，毕竟，他的工作很简单。
一般来说，拜年的开篇就是杨锐管吃，父母管聊，等“大人”们的聊天进入无聊状态的时候，就到杨锐出马了。
锐妈经常性的问：“哎呀，你们家的小明真乖，期末考试怎么样。”
这种时候，学渣级的小明就会被爹妈一阵训斥，学霸级的小明就被直接推出来：“你来给叔叔阿姨说。”
但不管小明说什么，最终都会接触到杨锐的光芒：“好好学，以后像杨锐一样，考大学，上北大，拿全国状元！”
炫耀的顶峰出现在了初六，市一级的中层官员们组织了团拜会，主要是市属较弱的行局的一把手和较强的行局的二把手，以及一些县镇的领导们集体去给市级领导拜年，这样做的好处是减小领导的负担，另外，这些原本没什么机会和资格给市领导拜年的中层领导，至少能混个脸熟。
往年，杨峰与此类活动是绝缘的，他的年纪大，资格老，偏偏职位并不高，甘心于坐地虎的身份，甚至懒得去市里。
但在84年的春节，杨峰同志意外的被邀请了。
而杨锐同学，亦被点名要求参加。
这一次，却是杨峰同志被自己家孩子的光芒给刺到了，回到家里，又得意又气馁的给老婆嘟囔：“不就考了个北大嘛。”
……

第370章 烫吗
团拜会是有中国特色的拜年活动，它既满足了大家拜年的习俗，又节省了拜年双方的时间和精力，是对精神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极佳妥协。
伟大领袖通常都是举行团拜会的，将下属们召集起来，人手一杯清茶，团拜一下，拜年活动就算是完成了。下属不用再费尽心思的找机会拜年了，上司也不用忙忙碌碌的接待拜年者，将车轱辘话一遍遍的掏出来。
市领导家里的团拜会规模也不会小，多则近百人，少则三五十人，位置可以说是相当紧张，大部分的副县长或者县委副书记都不会被邀请参加团拜会。
本届团拜会的组织者是市邮政局局长王硕，他和市属机关的联络不远不近，位置刚刚好，偏偏又是新任市委书记王靖的老乡，于是被市委办公室请来负责组织团拜会。
这个临时位置难得接触各个行局，也算是小有权利，更可以说是一种认可，王硕兴高采烈的接受了，接着开始头疼。
一方面，团拜会要讲究亲疏远近，等于要给大家排排坐，虽然没有严格的要求数量，但数量太多太少也是不行的。另一方面，团拜会也是要有话题的，如果让大家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谈工作谈感触，那就变成工作汇报了，大过年的谈工作，对官员来说即使正常，也不能说是舒服。
当然，如果实在没什么聊的了，或者书记同志主动开口，那聊工作也是可以的，但作为团拜会的组织者，王硕是需要找一个主题的。
在前一届市委书记的任上，因为书记崇尚孝道，于是一群人送礼聊天都是围绕着书记的老妈来进行的，基本顺序是大家向书记拜年并请老太太，老太太出现，大家再向老太太拜年并说吉祥话顺便夸奖老太太的儿子优秀而伟大，老太太乐的合不拢嘴，向众人遍洒红包，众人笑纳，再拜再谢，退而归家，皆大欢喜。
可惜，新任的市委书记王靖同志是烈士遗孤，尽管有一些远亲尚在，但谈孝道绝对是取死之道。
想来想去，王硕决定从书记家的两个孩子入手。
书记家的大儿子今年高一，据说成绩不错，在市一中读书，书记的女儿则在市一中的初中，今年该考高中了。而就目前的高考难度来说，市委书记的儿女也不敢说就一定能读大学。
这让大家对高考的关注度大大提高了。
“主题就是儿女了。”王硕定下这个目标，立刻开始找寻激励和偶像。
偶像第一时间就能想到，去年的全国状元杨锐在南湖市是人人皆知的，这样的目标太高大，普通人估计也不会去攀比。
至于激励的对象，自然就是水平相似而略逊的别人家孩子了。
王硕联络了几个人，先将有年龄相仿的孩子的人家决定下来，才列出名单，互相讨论团拜会的名单。
这张名单其实更像是推荐制的，而王硕就像是主持人。
初五。
杨锐跟着老爹，来到市委大院对面的机关小学。
小学早就放假了，校长专程而来，给各个行局的头头脑脑们打开门，又烧起炉子泡上茶，让大家在这里等。
杨峰嘴上说不喜欢这种场合，且卡着时间过来，但到了地方，却露出了八面玲珑的一面，不管认识不认识的，一会儿就与之打成一片。他能在西寨子乡的乡党委书记位子上一坐不起，自然是有缺陷的地方，又有厉害之处。
杨锐换了身没那么显眼的夹克配毛衣，想着不要那么突出。
到了地方一看，除了他以外，其他的同龄人要么是西装，要么是中山装式的学生服。
杨锐当时就震惊了，拉住老爹问道：“咱们现在不是84年来着？怎么一个个都西装革履的。”
好不容易有一个教育儿子的机会，杨峰倍感珍惜，站定在当场，道：“你在北京没看到人穿西装吗？现在市里的裁缝店都会做西装了，改革开放就要有新气象，省里领导前段时间都换上西装了，咱们南湖市也不能落后，明白了没？”
杨锐显然不明白，道：“你们都是穿中山装什么的，怎么偏偏学生都穿了西装。”
“年轻人是祖国的未来，你们代表年轻一代，穿西装，我们代表老一代人，保守一点也没关系。”杨峰说的摇头晃脑，满面笑容。
杨锐嘴角咧了一下，问：“那为啥我穿夹克出来，你不告诉我？”
“咱们是西寨子乡的，又不是市里的，你穿什么西装，行了，你们年轻人多聊天，别拽着我了。”杨峰一甩手，丢下了默然无语的杨锐。
杨锐转过头来，果然发现其他同学都用看乡下孩子的眼神看着自己。
“还好有准备。”杨锐想了一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表，戴了起来。
手表是上海牌的，现在还算是流行，好一点的价格也要上百元，比起一身中国式的定制西装还是有多无少。
大院里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免不了的势力，看到杨锐的手表，脸色才稍微好了些。
一会儿，就有男生主动过来和杨锐说话。
互相通了姓名，发现眼前这位就是杨锐，男生的眼神大变，连忙叫过朋友来认人。
杨锐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虽然只是在几个中学生面前炫了一下，但真人炫耀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想想以前做补习班的老师，荣誉都是学生的，辛苦都是自己的……
“杨锐？”一声惊喜的叫声，打破了杨锐的感怀。
“吴倩！”来到杨锐面前的，正是西堡镇邮政所的“吴家妹子”，她和杨锐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只是工作早了不少。
杨锐领稿费寄期刊的那段时间，没少和吴倩打交道，此时见了，亦是惊喜非常，左右看看，问：“你怎么来了？”
“真不会说话，你应该说，见到你真高兴。”吴倩接着拽了一句英语：“nicetomissyou。”
“你学英语了？”
“不学没办法，你们都考学出去了，我也不想一辈子都在邮政所里，正好有培训的机会，就去了，这次也是被所长派来帮忙的。”吴倩说着笑了起来，问：“我的英语说的好不好？你听懂了没？大学里是学英语的吧，对了，你以前就会英语。”
吴倩一口气说了一堆话，旋即不好意思的双手掩嘴。
这个动作，首先是毫不犹豫的凸显了她的胸部。
杨锐看了一眼，赶紧目不斜视，一个个的回答道：“大学里上英语课，你说的挺不错的。”
“那你说什么意思。”
“很高兴我错过了你。”杨锐说了一句笑话。
“应该是很高兴见到你。”一名戴着眼镜的男生走上前来，向吴倩打了个招呼，接着冷眼看向杨锐。
吴倩笑了：“杨锐是在开玩笑呢。”
“说不上。”眼镜男依旧盯着杨锐。
刚才围在杨锐身边的几个人，也好奇的看着他们。
杨锐挠挠头，对吴倩道：“咱们到边上聊天。”
眼镜男却是抬起手腕，说道：“你那是上海表吧，我看你刚才特意戴上了，没意思，你知道吗？你看我这块，瑞士的瓦斯针，我平时都懒得带。”
杨锐叹口气，好心情顿时没有了，心里满是对低端真人炫耀的愤慨。
“瓦斯针是瑞士名表，是第一支登上珠穆拉玛峰的手表。”说话的男生用手抚摸着手表，好像自己刚刚登上了珠穆拉玛峰似的，又道：“传说炮兵戴着瓦斯针手表，手放在炮管上，炮弹发射的震动，都不能让这个表走差一秒钟。”
“烫吗？”杨锐轻声问。
“啥？”
“炮弹发射的时候，手还放在炮管上，烫不烫？”杨锐做了一个手摸炮管的动作，像是真的在征询似的。
周围几个人都认真的考虑起了这个问题。
……

第371章 蜀道
笑声在几秒钟后响起。
“是有点烫啊。”少年人总是喜欢关心军事的，在场的还有人的父辈或祖辈在军队里供职，被杨锐一提醒，就明白过来，故意大着声音道：“要是刚打过一发炮弹，估计要好几秒钟才能烫熟。”
“手烫熟了，瓦斯针还能用，这才厉害。”另一位不甘落后的补刀。
戴着瓦斯针的少年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杨锐咳嗽了一声，道：“现在以讹传讹的事太多了。”
“就是，手摸着炮管这么离谱的故事也信。”旁人不知道杨锐是在花式解围，顺手又补一刀。
戴着瓦斯针的少年就此成为众矢之的，杨锐哑然失笑，也不再去说什么。
吴倩站在旁边，好奇的打量着杨锐，一会儿嘴角溢笑，问：“大学生都是你这样的吗？”
“哪里有一样的人，肯定是各有不同。”杨锐说完停了一下，想想又道：“你要是说共性的话，相同的地方大概也不多。”
杨锐心理年龄都是30岁了，接受的又是后世的教育，自然与80年代的大学生少有共性。
吴倩遗憾的点点头，道：“我还以为上了大学以后，就能像你这样。”
“哪样？”
吴倩脸一红，想了会儿，道：“像你这样挥洒自如，还有……能用自己的钱买上海表。”
杨锐愣了一下，笑了，说：“这两个要求，好像不用上大学也能达成。”
“那上大学有什么用？”
“啊……”杨锐按说是有很多可说的，但面对吴倩，却是有点说不出来了。
短暂的冷场后，吴倩嘟嘟嘴，小声道：“就算什么用都没有，我也想上大学。”
“你想重新参加高考？”杨锐换了个位置，让两人有相对单独的空间说话。
“我也不知道，我上班都一年多了，这么久都没看过书了……算了，我也就是随便说一句。”吴倩稍微有点慌乱，片刻后调整过来，笑道：“我是看你们回乡以后这么风光，有点嫉妒，真的要我考，我也没耐心了。”
看起来，吴倩也是被别人家孩子给打击到了，杨锐一笑而过，道：“高考本来就不需要耐心，需要的是冲劲，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没人敢说一年就能通过高考。”
大龄青年重回大学，刻苦复习一年时间，考上大学的故事是越来越少了。
现在已经是84年了，再过几个月就是高考时间，别说这么短的时间难以在竞争中获胜，就是再多一年时间，要和武装到牙齿的学生们较量，也不一定能赢。
不像是刚刚恢复高考的时间，那时候全国都没有几个接受过正规教育的学生，大部分的考生要么是在乡下当知青干活，要么就在城市里工作或待业，除了少数文学青年会写写画画以外，很多人数年不摸笔杆子的都有。
而从84年往前推，学校恢复正常教学工作已经小十年了，从初中开始接受了应试教育的学生们，在高考的战场上，显然不容易被打败。
杨锐自己的基础好，还要复习几个月的时间，其他人自然要复习更久，才有鲤鱼跳龙门的可能。
吴倩知道答案，偷看杨锐一眼，又道：“如果有你帮忙复习，也要一年时间吗？”
她也是临时冲动，问了出来。不过，话一出口，吴倩就有些后悔。
但是，她也分外的期待杨锐的回答，小心脏怦怦的直跳。
杨锐果然有些迟疑，须臾，道“不是也要一年时间，是一年时间也不一定能考上。”
“哦……”
“现在是2月了，今年的高考可以参加一下，但考上的几率不高，明年考入的难度也是比较大的，恩……我可以帮你找些题，策划一下复习的计划，如果你需要的话。剩下的，像是在西堡中学那样，一边学习一边上课，大概是做不到了。”杨锐说的颇为诚恳。吴倩是一个院子长大的玩伴，他能给留在西堡镇的锐学组成员帮助，帮吴倩一把也是举手之劳。
当然，还得要吴倩愿意才行。
大龄青年参加高考，或者说，任何人参加高考都是一种投资行为，即使再精明的经理人，也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成功率。而就80年代的高考成功率来说，将之称作投机行为，或者赌博行为也没什么问题。
年轻人输得起，左右不过是一次考试，浪费了些时间和精力，大龄青年就不一定输得起了。
吴倩虽然还不到20岁的年纪，但她要参加高考，自然会对工作产生影响，如果成功尚好，失败的话，成本可不低。
吴倩沉吟道：“那就要两年时间？”
“如果足够刻苦，确实有机会，但无法保证。”
“三年呢？”
“机会更大是没错，但凡事无绝对，一些老红军要考六七年才能考上大学，倒霉的六七年都考不上，总而言之，高考终究是一条蜀道。”
“鼠道？”
杨锐笑了一下：“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蜀道。”
“哦，哦！”吴倩脸一红，说：“是李白的诗。”
“难度差不多。”杨锐耸耸肩。
吴倩低了一下头，再次抬头，已是鼓起了勇气，道：“我如果愿意拿三年时间出来复习，你觉得，我能考上吗？”
杨锐沉默了半分钟，才道：“很难说。”
这是一个影响人生的决定，杨锐即使再自信，也不敢替别人做决定。
吴倩也陷入了沉思。
“杨锐，来，我给你介绍几位同龄人。”王硕找了上来，将杨锐领上桌。
“给我写信。”杨锐向吴倩笑笑，跟着王硕走了。
吴倩也没心情帮忙了，找了个外圈的空位子坐下，认真的权衡利弊。
此时，仪式性的拜年活动已经结束，大家人手一晚清茶，一杯烈酒，就算是完成了习俗。
王硕将杨锐带到人群中央，先给他介绍了几个人，然后给大家介绍道：“这就是咱们南湖市的神童杨锐了，83年的全国理科状元，厉害的了不得。我得再说一遍，这是全国状元，什么意思，就是全国这么多考生，他分最高，所有学校所有专业，他想去哪个就去哪个，随便他挑……”
王硕很能说，几句话的功夫，就将气氛炒了起来。
一阵子，带着孩子的家长就开始介绍自己家的孩子，成绩有好有坏，总之配合着能聊天就行了，至于心理阴影什么的，现在不讲究这个。
普通人家过年聊天，都能把孩子比来比去的，所谓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拜年把孩子拉出来就更正常了。
“书记，小成今年的成绩也挺好啊，听说在一中都排前列的。”王硕等气氛热烈了，笑呵呵的让书记出来炫耀。
书记果然中招，爽爽的翘起屁股让他拍马，口中道：“是进了一中的重点班，分数也涨了一些，就是不知道高考的时候行不行。小成，出来给大家打个招呼。”
说话间，戴着眼镜和瓦斯针手表的小成，羞涩的从后面站了出来。
……

第372章 舍小家为大家
“叔叔阿姨好……”小成一副很乖的样子，向大家打招呼。
“哎呀，这就是小成啊，真有礼貌，彬彬有礼的。”一位办公室女士率先出击，为此项花式表扬活动定下了基调。
其他拜年者配合的跟随，笑道：“上了一中就是不一样，又懂事，还撑得住场面。”
“公开讲话呀，演讲呀，这些东西是天生的，擅长的就擅长，不擅长的就不擅长。小成有这个基因，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书记的儿子自然是千般好，万般优，周围的“叔叔阿姨”们恨不得夸他一句话就能治好多年未愈的老胃病。
小成同学矜持而不失热情的笑着，三五不时的回上两个单词，又能引来一阵向上翻腾两周半的表扬。
吴倩还是年轻人，以前都没参加过这样的场合，越听越是腻味，心想：一中和懂事有什么关系啊！谁说话的时候不是公开讲话啊，还天生的，天生的也没书记生的有用。
她说着又看杨锐，却见杨锐眯眯着眼，像是听的挺认真的样子。
吴倩脑筋一转，突然想到，杨锐也是书记的儿子。
再扭头看杨锐的老爹，却见杨峰已是不耐烦的背身嗑瓜子状态了。
吴倩不由一笑：看来杨锐的耐力不是天生的。
赞扬书记儿子兼做赞扬书记的活动持续了一刻钟左右，这是今天的重头戏，自然要显的热烈而持久。
至于别人家的孩子，在这种时候，通常是作为陪衬的，而且要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比如王硕就将自己的儿子拿出来做比较：“你看看人家小成，年纪轻轻就这么懂礼貌，你看看你，见人都不知道问好。”
王硕的儿子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懂事的点点头，像是默认此事一样。
小成同学呵呵一笑，说：“我是见的多了，那个叫耳濡目染。”
“这是书记教子有方啊。”王硕迅速将功劳堆在正主身上。
“我觉得这里最厉害的是杨叔叔，杨锐都考上北大了。”小成出人意料的来了一句。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在杨峰和杨锐身上。
杨锐早有预料的笑了笑，他们本来是做配菜的，现在被主料嫉恨上了，就算不想喧宾夺主，也要被推出来喧宾夺主了。
杨锐咳嗽一声，微笑道：“我保证，我考上北大，和我爸的关系不大，最厉害的是我。”
现在人还不习惯这种自大式的调侃，登时有些冷场。
只有小成得意的笑。
杨锐也笑，继续道：“在场的叔叔阿姨，还有哥哥姐姐，其实我一解释你们就明白了，我爸是西寨子乡的乡党委书记，芝麻粒的小官，要说他本来是有很多时间辅导我功课的，实际上不行，太忙了。我爸常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乡党委书记虽然是个小官，全乡七万六千五百四十三口人，却需要他服务。当然，很多人可能一辈子也不用到乡里来办事，但只要来办事了，那对这些人来说，都是大事，即使全乡每天只有万分之一的人要来办事，那也是七个人，七个家庭的大事，他不能为了我们一家人方便，就让七家人不方便……”
杨锐说到这里，稍微缓了一下，注意大家的表情，又道：“我从小学起，爸爸就很忙，春耕要忙着检查种子，走遍全乡，看小麦的种植情况，生怕有农户因为各种原因，耽搁了播种。到了夏天，乡里又要忙着调配水源，解决村民间灌溉和吃水的矛盾冲突，好容易风调雨顺了，又要想办法买化肥，买农药，不能让一年的收成，因为肥力不够，或者虫灾给损失了。秋天收割，别人家开开心心的，乡里还有收购公粮的任务，最后到了冬天，更要抓紧时间，组织人手整修堤塘，维护水库。要说最闲的就是春节了，但这段时间，大家其实也闲不下来，对不对。”
众人发出善意的笑声。
杨锐摊开手，道：“所以说，我从小到大，都是靠自己的，我爸呀，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笑声渐起又渐止。
即使是不善表达情绪的杨峰，都忍不住摸摸儿子的头。尽管有艺术加工的成分，但不可否认，杨峰确实没有管理过杨锐的学业。
杨锐适时的露出无比乖巧的表情，仿佛真的毫不在意似的，配合帅气无敌的外表，令人心生怜悯。
在场诸人，全都是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
80年代人，就吃这一套。
表彰干部，宣扬集体的时候，各行各业，各级机关描述的故事的核心思想都是一样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舍小家，为大家！
这套灌输体系，足足持续了几十年，说的多了，大家也就都当真了。
来参加团拜会的都是各级领导，领导骨干。众人扪心自问：我确实是全心全意的为人民服务了，虽然我是多吃了点，多喝了点，但那是社会风气使然，不是我能改变的，主观上，我是想做一番大事，想为人民做点实事的。
再仔细想，众人更是感怀：今天可是大年初五，各行各业都放假了，休息了，我们呢，我们前两天忙着给相熟的领导拜年，从今天开始又要参加团拜会，之后还免不了要接待来拜年的下属。别人都在家里享受天伦之乐了，我们呢？
即使明知道杨锐的故事的目的，大家还是深深的被感染了。
这就好像日本社会永远都在讲“干巴爹干巴爹，再干巴爹”，即使没有结果，只要过程比别人“干巴爹”，只要在工作中能累出胃下垂，胃出血，此人就是值得褒奖的，值得称颂的。
而杨锐口中的父亲，正是80年代的中国社会最推崇的标杆形象。
难得的是故事结构完备，细节引人入胜。
市委书记在感怀之余，忍不住都要拍案叫绝。
“杨峰同志辛苦了。”市委书记紧紧的握住杨峰的手：“你为人民做的贡献，人民不会忘记，组织也不会忘记……小范，来给我和杨峰同志照张相。”
市委书记主动要求合影，看的一圈中层干部热血沸腾！
这是妥妥的要嘉奖的节奏呀。
怎么不是我？怎么不是我！
内心的呐喊，让现场的热度再次提升。
啪。
啪啪。
短暂而连续的三声快门声，配合耀眼的闪光灯，让做了20年土皇帝的杨峰同志挺直了腰杆，更显的清丽脱俗。
唯有小成看的目瞪口呆，心里反复的回想：我刚才说了啥变成这样了！
……

第373章 文思豆腐
在合影后的半个小时里，杨峰同志成了半个主角，各个单位的领导们也重新认识了一遍他。
当然，团拜会的重点，终究还是要挪移到书记一家人身上。
杨峰心满意足的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是个视荣誉重于生命的男人，被领导重视，被同僚看重，令其老怀大慰。
当然，这个年代的中国人皆是如此，这就好像当代的美国人韩国人崇拜金钱胜于生命一样，而从世俗的角度来说，80年代以前，拥有荣誉的中国人，差不多也就拥有了一切，无论是在工厂、在学校、在政府或者在农村，拥有上级的褒奖，具有高级别的荣誉，做生命事情都会顺利许多。
小成同学则是满怀疑惑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一个劲的回想杨锐是如何反客为主的。
又喝了一轮茶一轮酒以后，书记夫人招手叫来了杨锐，笑道：“你们来家里拜年，我也没有准备好招呼的东西，这个压岁钱给你拿着，祝你学业有成，生活顺利。”
杨锐愣了一下，直接接了下来，道：“谢谢阿姨。”
没有照例的推辞，这让书记夫人有点不适应，不过，她也就是笑了笑，继续走到另一个孩子面前，再送红包和祝福。
来拜年的人一看，得，这是必须要给压岁钱的节奏啊，那没说的，一个个都赶紧掏钱。
一会儿，杨锐手里就攥满了钞票，多的有10元的，少的有两元的，而五元是最多的。
事实上，现在人互相送压岁钱，都是一毛钱起步。即使是南湖市，两块钱也很大了，五元十元都是最高面额的钞票，如今的农村里甚至都不常见。
在这个一瓶茅台才十几块的年代，能随手塞出五块十块的，也是牛叉行局的领导。
给杨锐塞10块钱的，到了小成同学面前，自然要更加大方。
这时候20块已经是起步了，杨锐亲眼看着某位领导，将厚厚的一叠真钞塞到小成手里，然后摸摸他的头：“这是你吴叔叔给你的压岁钱，以后好好学习，争取也考一个北大出来。”
小成同学立刻印象深刻了。
此景此景，舍小家为大家的杨峰也不会表现出异类形状，拿出二十块钱去给了小成，再给其他孩子每人两块钱，坐回到杨锐身边，问：“书记给了多少？”
杨锐拆开红包看了眼，道：“两块。”
杨峰嘴角抽了抽，嘟囔一句：胃口真大。
杨锐看的暗暗咋舌。
带着孩子来的家长毕竟是少数，在场的总共也就是十个左右的孩子，书记每人给了2块钱，等于支出二十多块。
但是，给书记儿子红包的却是全体拜年者，每人少则二三十，多则数十元，统和起来，少说就要上千元。
如此明目张胆的收礼，也确实开创了南湖市的先河。
在前几年，领导们婚丧嫁娶虽然也收礼，但规模可是小多了，而且，人家至少会摆个酒席，意思意思。
小成同学虽然上缴了大部分的钱款，手里也有些抽成，顿时心情好了不少，将“叔叔阿姨”们送出门，再送到杨锐的时候，却是叫住了他，微笑道：“杨锐，我请你和吴倩吃饭，我现在可是款爷。”
小成同学拍了拍胸脯，引来身边几人善意的笑声。
此时自称款爷，却是个不错的调侃。
杨锐愣了一下，道：“你认识吴倩？”
“今天认识的，咱们吃个饭，不就熟悉了。”小成眼里闪烁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又道：“我想从你这里取点经，听你说说高考的事。”
看他的样子，似乎对一个小时前发生的故事完全不在意了。
或者，是吴倩的吸引力大过了杨锐的威胁。
房间里，市委书记听到高考了，却是走了出来，温和笑道：“杨锐同学，你如果不忙的话，就和我们家小成多说说，让他知道一下高考是怎么回事，免得整日里嘻嘻哈哈的，荒废了功课。老杨，麻烦你儿子了，咱们做父母的，不帮点什么，心里总是咯得慌。”
即使是市委书记，但在高考过程中，能做的其实也有限。不是特别执着的人，一般还是会采取常规方式，找最好的老师帮忙补习，提供最好的学习环境，买一些能提高学习效能的中草药，这大概就是父母们能做的极限了。
杨峰一点都不在意杨锐有没有时间什么的，在他看来，聊天就是娱乐了，于是大声笑道：“小兔崽子回家以后闲的浑身长虱子，有什么忙不忙的，让他们去，随便问。”
一句话，杨峰就把儿子给卖了。
其他人倒是挺羡慕的，都觉得杨峰能有这么一个儿子卖卖，实在是幸福。
杨锐撇撇嘴，无可无不可的道：“那就边走边说吧。”
“行，你们年轻人去玩，玩的高兴点。”市委书记洒脱的摆摆手。
杨锐叫上吴倩，出门，转弯，接着上公交车。
在此过程中，杨锐一言不发，吴倩好奇的大睁着眼睛。
小成同学开始还保持着微笑，很是稳重。车行渐远，小成皱起眉来，道：“你就不问去哪里？”
杨锐瞥了他一眼他那瘦胳膊细腿，道：“随便。”
小成想发脾气，还真说发不出来。
“下站下车。”小成舔舔嘴唇，站到门边。
吴倩见杨锐也站了过去，连忙转身。正在此时，公交车一个大转弯，令措手不及的吴倩整个人都扑了上来。
杨锐挺了一下腰，像是接篮球似的，将吴倩揽住了。
软香温玉入怀，杨锐也不禁一颤：真大呀！
尽管隔着棉衣，杨锐也能体会到胸臂间的柔软，脑海中不由的做出描绘，顺便来了一个3D建模。
32D是没跑的，说定有34E！杨锐低头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吴倩，将她轻轻放开，心想：还真是深藏功与名的奇女子！
“下车了。”小成看到了这一幕，莫名的心酸，下车后一言不发，先找了个公共电话机拨电话。
尽管不像是90年代那么普遍，但在84年的市中心，小卖铺之类的店里，还是少不了公共电话的存在。
在某些人来人往的地方，这些付费电话赚的钱，比卖报纸杂志赚的多多了。
一分钟三五毛钱的计价单位，令人不得不掐着表来说话，拨电话前的字斟酌句，宛如电报。
当然，今天的小成同学却是土豪般的存在，他拿起电话以后，看都不看时间，愣生生的聊了五六分钟，才大方的甩出一张10元大团结，瞅了吴倩一眼，道：“我叫了两个朋友，一起吃饭，然后去溜冰。”
杨锐抬手看了一下时间，道：“我下午要回去，就在附近找一家。”
说完，他也不管小成，就走进离的最近的春和楼。
春和楼是南湖市有名的餐馆，乃是早些年从扬州迁移而来的，一度是南湖市数一数二的饭店，做到现在，顾客虽然少了，至少不是门可罗雀，实属不易。
杨锐从门口自己拿了菜单，又找了张有桌布的桌子坐定，小成同学才追上来，急匆匆的道：“都说我要找朋友来吃饭，咱们不吃这家。”
“那你去别家吧。”杨锐对小成爱理不理。
吴倩也微笑着坐在了杨锐旁边。
小成无可奈何，他倒是可以用老爹威胁一下杨锐，但想想也挺没意思的，脑筋飞转之后，憋了个大招，道：“你要在这里吃，我不买单，你自己付账。”
杨锐挑挑眉毛，开始在一张小纸上写菜名。这时候的国营饭店基本没有服务可言，从点单到买单，都得自己主动，杨锐呆了一段时间，倒也习惯了。
好在现在的饭店和厨子还有节操，也没有地沟油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另一方面，这种国营饭店的厨师技术依旧顶尖，如果单子点的正确的话，口味也是不错。
譬如春和楼这样的饭店主营淮扬菜，虽然也卖麻婆豆腐这样的大众化川菜，但你要是点了，也就别期待能得到高等厨师的伺候，能被三厨的徒弟练手就不错了。
杨锐的经验是点有挑战性的经典菜，比如想吃豆腐了，就点文思豆腐，这道菜要将豆腐切成细丝，香菇切成细丝，冬笋切成细丝，鸡脯肉切成细丝，熟火腿切成细丝，最后煮成一碗柔而不烂的浓汤。
仅是刀工一点，不够顶尖的厨师就别想碰这道菜，火候的掌握更是难倒无数人，而春和楼的大厨哪怕再懒，看到这道菜也要打点起精神来，否则被顾客叫骂起来，必会丢了特级厨师的脸面。
当然，文思豆腐这样的菜也是够贵的，两拳大的一碗汤就要4块钱，赶得上一碗红烧肉的价格，正常人也不会点它。
而以杨锐的角度来看，30年后，一碗红烧肉也就是数十元，一碗文思豆腐却敢卖到近千元，比较一番，似乎还是文思豆腐更划算。
自然，也是他囊中丰盈，4块钱也是普工十分之一的月薪了。
大约一刻钟时间，两名服务员一起，先给杨锐端来三盘菜。
小成也经常和小伙伴们出来吃饭，此时不禁讶异道：“上的这么快。”
大厅里另一桌人也喊了起来：“怎么给他们先上了，我们的菜呢？”
两名服务员一老一少，年纪大的听音辨位，转头就是狮子吼：“叫什么！这是袁大师傅亲自做的，你有本事也请去。”
转过头来，这位又降了音调，但仍然粗声粗气的道：“大厨让我问你，文思豆腐做的好不好。另外，拆烩鲢鱼头要等一会，派人买鱼头去了。”
杨锐眨眨眼，先尝了文思豆腐，竖起拇指说“入口即化，不错”，继而又问：“鲢鱼头是常用材料，怎么会没有？”
年轻的服务员细声细语的道：“袁大师傅说了，淮扬菜里的拆烩鲢鱼头要5斤以上的鱼头，不能落了招牌。”
吴倩讶然道：“到哪里找5斤以上的鱼头？”
“水库里就有，小毛骑摩托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两名服务员扭身去汇报了，留下小成满面疑惑，瞪大眼睛的问：“你认识春和楼的袁煤子？”
“什么？”
“袁大师傅啊，他煤矿里出来的，还带着春和楼的人去过北京，做过国宴，你不知道的？”
杨锐“哦”的一声，举起汤勺，笑道：“趁热吃，凉了就浪费了。”
小成满心的疑窦泛上来，猫抓似的，不由自主的问：“你什么人啊。”
杨锐摆摆手：“说了你也不懂。”
小成惊疑不定，对杨锐的身份冒出更多的怀疑，心想：据说袁大师傅是认识中央领导的，杨锐在北大上学，又认识袁大师父，会不会也认识什么人？……要不要回家说一下这事？不行，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他要是真认识什么人，我找人把他给打了，那可就闯祸了。
……

第374章 可以有梦
吴倩尝试着舀了一勺文思豆腐，入口之后，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是豆腐吗？”吴倩半站起来，仔细的观察汤碗中的细丝。
“里面也有火腿和鸡肉，但不多，你看汤的颜色就知道了。好的文思豆腐应该是乳白色的，也就是豆腐的颜色，水平不够的话，就只能做出青色或者红色了。”杨锐说话的时候都是一脸满足，回家以后，他倒是吃到了不少的大鱼大肉，精巧细致的美食却是没机会品尝了。
吴倩不解的问：“为什么水平不够，做出来的就是青色和红色。”
“水平不够，切不够豆腐丝，就只能放菜丝或者火腿了，青菜房多了就是青色的，火腿放多了就是红色的。”
吴倩吐吐舌头：“我觉得红色的可能更好吃。”
“如果是做别的菜，厨师也许会宁可放豆腐，也不多放火腿。文思豆腐太考验刀工了，水平不够的厨师，你让他切豆腐，十块都切不出半块。就是顶尖厨师，他也不能保证一次就能切出一块豆腐来，这是最费工的地方，大酒店里一次要做好几份，刀工好的厨师忙死了也切不出豆腐来，自然舍不得放，小一点的酒店，只能是切出多少放多少，厨师累死了，能凑够一碗就不错了。”
杨锐说着舀了舀文思豆腐，看着细弱的豆腐丝缓缓滑下。
吴倩不明所以的点头，问：“春和楼算是大酒店还是小酒店？”
杨锐愣了一下，想想道：“在南湖市当然是大的，但在能做文思豆腐的酒店里，就不一定了。”
“装蒜！”小成听不下去了，道：“倩儿，你别看他在北京上学，他一个学生，哪有什么钱去大酒店小酒店的，还说的像模像样的，好像自己每天下馆子似的。猪鼻子插大葱，装大象！”
吴倩不等他说完，一下子站了起来，又羞又恼的问：“你叫谁倩儿呢？你……你才是猪鼻子插大葱！”
“不是……我就是顺口一说。”小成同学的老爹虽然是市长，但他年纪毕竟还小，尚未练出足够厚的脸皮，被吴倩一训，顿时挂不住面子了。
“顺口一说也不行。”吴倩瞪圆了眼睛，道：“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你怎么能……”
“我就是……哎呀，不是还要了一个鱼头吗？怎么还不上来。”小成憋足了劲向后厨喊：“再不上就不要了。”
此言一出，后厨的中年大妈就气势汹汹的冲了出来：“想吵架出去吵，别影响客人！鱼头不要也得给钱。”
中年大妈的嗓门极大，整个大厅里都是回音。
杨锐左右看看，心说：总共两桌客人，另一桌还被你骂的不敢吭声了，最影响客人的就是你啊。
小成更不敢和中年大妈比狮子吼，缩了缩脖子坐下了。
中年大妈旗开得胜，轻蔑的哼了一声，回到厨房，过了会儿，又出来问道：“你们的拆烩鲢鱼头好了，还要不要了？”
“要，怎么不要。”杨锐将两只筷子碰了碰，做出磨刀霍霍的动作。
吴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觉得杨锐的动作相当有意思。
当然，作为比电影明星还帅气的男人，做出帅气的动作也是很自然的。
小成看的一脸不爽，也是无可奈何。
中年大妈看在杨锐长的舒心的份上，没在发动狮子吼，只转身去端菜的时候，牢骚了一句：“要不要你都得掏钱，傻子才不要。”
吴倩浅笑道：“还好我们要了，否则就成傻子了。”
小成暗自嘟囔：这有什么好笑的。刚才那么凶，现在又温柔起来，凭什么啊！
须臾，一只硕大的白瓷盆被端上了桌，热气蒸腾，香气四溢。
不止小成不说话了，旁边桌的人也叫嚷起来：“这是什么菜？给这么多？”
“拆烩鲢鱼头，淮阳名菜。”中年大妈往后看了一眼，道：“你们就别点了，这是袁大师父特意做的，别指望再来一盘能有五斤的鱼头。”
“为啥呀。”后桌不满意了：“他们也是来吃饭的，我们也是来吃饭的。”
中年大妈牙缝里蹦出一句“爱吃不吃”，秒杀全场。
杨锐的目光完全锁定在鱼头上。三十公分的鱼头，比一个人的小臂还要长，中间一劈两半，露出嫩白的鱼肉来。
汤是浓稠而乳白的，有点像是刚才的文思豆腐，却是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瞬间勾起人的食欲。
服务员好心的提醒道：“先喝汤，再吃肉。这是袁大师父用鸡汤熬的底，一般人喝不到。”
杨锐不说话，先是恭恭敬敬的盛满汤，也不用汤勺，就站着用碗喝了一口，又一口，再一口，才吁出一口热气，笑道：“好喝。”
服务员勾了勾嘴角，道：“好喝就行。”
一碗汤喝下去，浑身都感觉热乎乎的。
杨锐一把脱掉大衣，拿起汤勺，朝着鱼头的眼窝部位挖下去。
他先挖了一只给吴倩，再挖另一只给自己，接着才说道：“这个部位叫鱼膏，是鱼头的精华所在，你尝尝看，绝对好吃。”
80年代的女孩子，远没有后世的娇气，更不会因为兔兔可爱就不吃兔兔了。
吴倩大胆的用筷子夹起一半的鱼膏，放进嘴里。
浓郁的香气，立刻在嘴里迸发出来。
纯净的胶质配合高汤的滋味，具有鲍鱼也不曾有的风情。
杨锐夹了大大的一块，微微闭眼品尝。
在京城的一个学期，他除了做实验，有一半的娱乐活动是在各大饭店进行的，四大菜系中的淮扬菜自然没有少吃。80年代的北京具有相当的人才集聚效应，各家酒店的特级一级厨师层出不穷，虽然在这些地方吃饭需要宝贵的外汇券，可还是有人三五不时的愿意尝鲜。
当然，还有杨锐这样的土豪流连忘返。
春和楼早年从扬州迁过来，是正宗的淮扬菜路数，但如今镇堂的袁大师父，却是本地出身的特级厨师，他做的菜，自然又吸收了河东当地的特色，非常符合杨锐的胃口。
两人一脸满足，留下小成拿着汤勺不知所措。
鱼膏来自于鱼眼部位的胶质，杨锐唰唰两勺子下去，几乎没有剩下多少。
小成同学有心舀点残羹尝尝鲜，又拉不下面子。再看杨锐有条不紊的先喝汤，再吃鱼膏的动作，小成更担心弄错了步骤，惹人笑柄。
这么一耽搁，杨锐又动了筷子，将剩下的鱼膏全部扫掉，吃干抹尽，还顺口道：“不敢吃鱼眼呀，那你估计也不敢吃鱼唇了。”
说着杨锐将两瓣鱼唇全部夹走，还是一半给自己，一半给吴倩，且道：“鱼唇和鱼膏不一样，这个是越嚼越香的。这道菜之所以要用大鱼头来做，就是为了吃鱼膏和鱼唇。古代的大户人家宴客，鱼膏鱼唇各给主座的客人一份，左右再分享一份鱼膏和一份鱼唇，其他陪客就只能吃鱼肉了……”
刚刚准备放弃步骤，已然将筷子搭在鱼肉上的小成听杨锐这么说，顿时气的鼻子冒烟……
“等我的人来了，等我的人来了……”小成默念三遍咒语，低下头来，一心吃菜，再不关心周围发生的事情。
鱼头快吃完的时候，小成叫来的两个朋友终于到了。
小成随口给杨锐介绍说：“这是老八，这是小武，和我从小玩大的。”
招呼两人坐下，小成又道：“这是杨锐，去年的高考状元，牛的不得了，我爸让他跟着我。这位是吴倩，我朋友。”
小武是个帅气的小伙子，比不上杨锐，但也长的挺顺眼。老八有点横向生长，小眼睛瞄人，颇有些江湖气。
老八瞄了杨锐一会，问：“高考状元有啥用啊，天天瞎日日读书，状元是不是不用看书了？”
“得看更多。”
“嘻，那不是白费劲。”
“这东西看天分的，有的人累半死也考不上高中，我没怎么费事，就状元了。”杨锐用手指叩叩自己的脑袋，笑道：“人聪明，没办法。”
老八一下子没转过弯来，冷场了。
小成摸摸肚子，道：“门口有菜单，你们自己点菜。”
“我来吧。”小武笑笑，取了菜单过来，又问：“你们吃饱没？要不要再来点。”
“不用，我吃不下了。”
“那行，我们两个两菜一汤刚好。”小武点了单，喊来服务员，将新单交给他。
这一次，服务员将单子送回厨房，又走了出来，和收拾了碗碟的年轻服务员聊了起来。
年轻的服务员细眉细眼的，看着还像个学生，收拾好东西，就坐旁边桌子上喝水。
中年大妈怜惜的道：“你看你，等他们吃完了一遍收拾不就行了，偏要现在收拾，累着了吧？真应该把我女儿喊来看看，在家洗个衣服就叫苦连天的。”
“韩姐，人家就坐边上呢。”年轻的服务员不好意思了。
“就应该让他们知道你多做了活。”她看一眼杨锐的桌子，见无人反抗，安心的转过头来，继续道：“小任，韩姐我卖个老，我给你说，你做了事，就要让人知道，你不能藏着呀。领导又不是天天盯着你，什么事情都不做，你不让领导知道你干了这么多事，怎么转正。”
“哦。”
“哦什么哦的，你得胆子大点，女孩子泼辣点才不受人欺负。”
“哦。”
“又这样。”韩姐无奈道：“你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转正，你不想转正了？”
“我……”小任低下头，一会儿鼓起勇气，道：“我想再考一次。”
“啥？”
“我想再考一次大学。”小任握紧小拳头，一口气道：“我想去西堡中学复读，我看了，他们今年向全市招收复读生，分数高的还减免学费。咱们河东省的状元就是西堡中学里出来的，我想再试试。”
韩姐看她一副要哭的样子，不禁心生怜悯道：“傻妮子，高考状元是文曲星下凡，又不是西堡中学里长出来的……你这前脚一走，后脚立刻有人就把你的位置给填上了，以后再想找个工作，可就难了。现如今，找个正式工作可不容易啊，更不要说，你这转正了，还能转户口。你是运气好，正好遇上了招工，又只收落榜生，要不然，你跑断了腿，也遇不上这种好事，你还记得你爹送你过来的时候多高兴？你就这么走了，可就变成农民了。”
“大学毕业生包分配，迁户口的。”小任声音小小的。
韩姐失笑：“别说大学生了，中专生都包分配迁户口，可中专生也不好考啊。我女儿报名的时候我就说，咱们小地方的人，不能好高……好高骛远，是这个词吧，咱们得脚踏实地的做事情，南湖市一年才能出几个大学生啊，还都是一中二中的，咱们就安安心心的考一个大中专，只要考上了，就有铁饭碗，一辈子不用愁了，你猜怎么着，这不就是考上了，在学校里好好表现，到分配的时候，也能分个好单位，你说是不是？”
说起女儿的时候，韩姐还是颇为骄傲的。
小任轻轻的“嗯”了一声。
韩姐醒悟过来，又笑道：“你去年考试的时候，考了多少分？”
“310。”
“310？那报了个啥？”
“大专……”
韩姐一拍手：“你看看，这不就弄坏了？当时报个大中专，说不定就走了……你等等，让我想想，你这样，你找袁大师父，就说自己想上学，看他怎么说，他要是同意你上班的时候看书，你就抽空子复习。到时候考上了就去上学，没考上，也不耽误你转正。”
小任的眼神微微亮起：“那他要是不同意呢？”
“不同意？不同意的话，要我说，你就收收心，等转正了，再考个函授，不是也一样。”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我……我想上大学。”柔弱的女孩子执拗起来，却是韧性十足。
韩姐叹口气，好心好意的劝说道：“小任，咱们小地方的人啊……”
“杨锐也是小地方人。”小任一下子站了起来，因为激动，浑身都在微微的颤抖。
韩姐怔住了，问：“谁？”
“杨锐，杨锐也是河东省的高考状元，不是，是全国高考状元，就是咱们南湖市溪县西寨子乡的人。”小任使劲摇头，赢弱的肩膀剧烈的抖动着，道：“他是小地方的人，我也是小地方的人，小地方的人，小地方的人也可以……也可以有梦想，也可以……也可以读大学！”
……

第375章 再吃会
小任激昂的语气吓住了韩姐。
她握住小任的手，道：“你别急，别急啊，不是说你不能考大学，就是想给你留条后路。别急，老袁不行，咱们再想其他法子。”
“我就是想上大学！”小任声音小小的。
“好好好。咱们想办法上大学，我再帮你想想。”韩姐孩子似的哄着她。
小任“唔”的一声，语气低沉。
韩姐一看，这就像是自家女儿找不到朋友玩的表情呀。她嘴里没话了，干脆说：“你不是喜欢这个杨锐？就说说杨锐，这人怎么了？”
“我……我才没有喜欢这个杨锐呢。”小任紧张的左右看看，正好瞅到旁边一桌客人，顿觉羞涩。
韩姐每天在大厅里聊天，向来是视客人为无物的，此刻也不例外，继续拉着小任说八卦：“不喜欢没关系，喜欢也没关系，你先说说，这个杨锐上大学了？”
“当然。”小任破涕而笑，道：“他是去年的全国高考状元，想读哪个学校都行。”
“那他读了哪个大学。”
“北京大学！就是有茅盾，朱自清和徐志摩的北京大学。”小任一句话暴露了自己文学女青年的真面目，眼睛里都是星星在闪烁。
韩姐说：“茅盾和朱自清的书我看过。”
80年代是文学青年的世界，文学就像是时尚一样，不一定要所有人都亲身参与，但所有人都不可避免的收到影响。
小任用细碎的声音道：“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的挥手，作别西边的云彩……”
“对，我听过，猛的让你一说，给忘了。”韩姐嘿嘿一笑，捧着肉嘟嘟的大脸盘，道：“我以前有本散文集，后面十几页印的是诗歌，就有这个。”
杨锐听的眼晕，别人坐在自己身边，旁若无人的谈论自己，这种体验还是相当有趣的。
要说起来，是稍稍有些羞耻，但更多的还是骄傲。
当然，这要看他们谈论的究竟是什么内容了。
像是这位韩姐前半截散文，后半截诗歌的散文集，就让人听的很是害羞，不禁联想，当年的《少女之心》似乎就是这般传播起来的。
吴倩则有意无意的将目光放在杨锐脸上。
自己的认识是一回事，听别人的评价又是一回事。
或许是因为认识，吴倩虽然对杨锐的成绩很是羡慕，但还没到崇拜的程度，可是现在，比较一下身边的脑残粉小任，吴倩猛然发现，杨锐得到的可是第一啊！
不是班级第一，不是年纪第一，不是全县第一，不是全市第一，不是全省第一，而是全国第一！
中国有多少青少年，有多少高考生，吴倩不知道，但怎么想也知道，第一永远只有一个人。
而自恢复高考以来，全国举行了几次高考，也就有几个全国高考状元。
什么叫屈指可数，这个就是了。
吴倩不由想到了自己和杨锐的对话，突然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心说：有全国高考第一名帮你做复习计划，你还怕什么。不说考几千几万名，即使是几十万名，也能考上大学了。呀！
邮政所是整个邮政局最基层的单位，几乎没有上升的渠道，可以说，随便一名大学生毕业，做上几年，再次驾临邮政所，就可以做所有人的领导。毕竟，邮政所的所长才是个副科级或股级干部。
吴倩微微偏头，挨着杨锐，耳语道：“我也要考大学。”
“决定了？”杨锐并不奇怪。在80年代，大学的吸引力是后世学生难以想象的。如果将普通年轻人的世界分一个层次的话，最底层是农村青年，平行但略有点希望的是城市待业青年，接着是临时工，再上是正式工，继而是以工代干的，再上才是干部。
干部是一种头衔，更是一种身份。在中国社会，领导是干部，公务员是干部，正式的老师医生是干部，国企官员是干部，但例如铁路上的普通职工，邮政电信的普通职员，售票员售货员就是工人了。工人和干部的不同不仅仅是好听不好听，能不能当官的区别，更重要的是所有待遇都不一样，国家发的工资和补助是按照工人和干部的不同来区别对待的，医疗报销的比例，方式方法，甚至入住的病房也都会有区别，退休以后的工资更是千差万别。
作为一名小市民，吴倩的工作不好不坏，比没工作的人强点，比临时工强点，比煤矿地质队的工作环境好点，但除此以外，也就乏善可陈了。
每月四五十块钱的工资，饿不着却也不宽裕。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工作八小时，虽然聊天的时间比干活的时间多，但时间总要熬够，领导的马屁总要拍到。
旱涝保收的好处，年轻人还来不及体会，枯燥而平行的生活，却在不断的摧垮人的意志。
大学生毕业以后却不会再平静无趣了。
80年代的大学生毕业以后，根本用不着找工作，都是工作找过来。工作以后的上升空间更是后世学生羡慕不来的，如果说公务员考试招考的是公务员的话，80年代的大学生各个都是预备官员。
吴倩目前的工作之于大学生，就像是士兵之于军校生。军校生毕业以后就是连排军官，而士兵即使被提干了，发展机遇也是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
哪里有士兵不想读军校的。
当然，考取军校或大学的成本并不小，好在这毕竟不是一种纯粹的赌博行为，成绩的好坏是有据可依的。
对于不甘心于平反的年轻人来说，读书就能改变命运，简直是终南捷径，虽然还是有亲朋好友卖脸卖菊花的干扰，但要对比一下不那么完美的世界，读书以后还要依靠亲朋好友卖脸卖菊花，就能更加体会公平的含义了。
没有哪个年轻人，真的甘心平凡。
吴倩内心里权衡许久，此时，在年轻的服务员小任的刺激下，毅然做出决定，道：“我回去就开始复习，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后年。”
杨锐微微点头：“无论如何，我都支持你。”
吴倩听到此言，心里不由甜滋滋的。
两人贴近了耳语，头发都触碰到了一起，小成看的是怒火熊熊，向老八使了个眼色，问：“吃饱了没，吃饱了就交钱走人。”
服务员韩姐听到了，头都不回就是一声吼：“没看我们聊天呢，你们再吃会！”
……

第376章 状元中学
“那就再吃会。”老八还真舍不得走，多好的菜啊，平时就是有张成请客，也不会随便他们点。
小成同学揉揉脑门，烦闷非常，又不好强行拉几人离开。
这位韩姐在春和楼的大厅里，就像是老虎在景阳冈上似的，见谁咬谁，别看他叫来了两个跟班，在狮子吼这门绝学上，男人天生就有弱势。
老八用手背擦了一下嘴，抬头杨锐：“你叫啥名字来着？我怎么刚听着是一样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小成皱起眉头来，低声道：“姓杨，单字锐，刚才不是给你说了吗？”
老八终究不是傻的，知道不能涨他人威风，也低声道：“杨锐……那不是和这小娘皮说的是一个名字？”
“就是一个。”小成不耐烦的道。
老八一边死命刨饭，一边追问：“你刚说高考状元是全国状元？”
小成无奈的看了杨锐一眼，极不乐意的道：“是全国状元。”
这么解释的时候，他是分外的心虚。
“全国状元就是高考的时候，全国第一？”老八明白了过来，偷眼看了下旁边的小服务员，道：“没想到呀，你读个书，还能勾引小姑娘？我刚还说你学的好有什么用呢，啧啧，这不就是好处来了。”
老八歪歪嘴，又看向杨锐，笑道：“要不要我帮你说和说和？”
对全国高考状元的感慨，在于勾引小姑娘，杨锐也是颇为叹服。他杨锐懒得理老八，道：“吃好了就走了。”
“别急啊。”老八又弄了一碗米饭，道：“你说说，你骗了几个小姑娘，我回去也好吹吹牛。”
杨锐压低声音，免得旁边人听到，说：“高考就是为了上大学，剩下的，都是附带的。”
“我就想知道附带的。”
杨锐摇头。
“没有？那你多浪费啊，我要是第一了，我就天天找小姑娘。”
杨锐这次笑了出来，眼神锐利了些：“你不怕严打呢。”
“怕啥，你情我愿的，再说了，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老八嘴上豪气，却是一下子没了说话的欲望。
自83年开始的严打，首先产生的就是巨大的震慑力，尤其是混社会的一帮人，尤其感受到严打的恶意。
以前的时候，偷一辆自行车，或者打一场群架，根本都不算什么事，警察也不爱抓，抓了也不会判刑，最多就是拘留几天，放出来以后，此类人等反而更加的趾高气昂。
但是，自83年的严打开始，情况就发生了变化。小偷小摸的，不用再累计涉案金额了，一辆自行车就能判个三五七年，街上偷钱包也是一样，能一口气判到三四十岁。
老八曾经最爱做的事，一是蹲在街边吹口哨，骚扰小姑娘，二是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中间，看谁不顺眼就抢一顶帽子，看谁不顺眼就踹一脚。
当然，他都是冲着单身瘦弱的家伙动手动脚的，即使对方反抗，也不过被老八暴打一顿。他也不怕受伤，额头眼角偶尔缝两针，就当是军功章了。
但是，自从严打开始，老八的几个朋友都进了监狱以后，他就再不敢这么搞了。
打一架就有可能判10年的情况下，他甚至长时间窝在家里不敢出门，以免被认识的警察给抓包了。
像张成这样的中学生，老八之前都是用抢钱的方法，哪里用得着做跟班。
全都是严打给闹的！
老八在肚子里骂了一通，将剩下的菜汤全部浇到饭里，捣了捣，又是一顿狠吃，仿佛要将郁闷都嚼碎了。
旁边，两名服务员又聊到了学校。
韩姐声音再次放大了一些，道：“西堡镇得多偏啊，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咱们南湖市有这种地方。你要上学也选个好地方去呀，溪县都够偏的了，哎，咱们南湖市里的人挑女婿都不要溪县的，你还往下面的镇里跑。”
“我是去西堡中学，又不是去西堡镇。”小任的声音始终是弱弱的。
韩姐的声音尖锐，道：“西堡中学不就在西堡镇，不是我说，那个杨锐在西堡中学读书读出来，那是人家有本事，不是人人去西堡中学都能读出来的，你要复习，也应该找个咱们市里的学校，条件也好点不是？”
“西堡中学的条件也挺好的。”
“能有多好？”
“市里正在修一条路，以后，从溪县到西堡镇只要20分钟。另外，西堡中学又建了新的教学楼，他们还有实验室和媒体教室，里面有录音机，有电视机，能听英文，看教学片。”小任如数家珍，明显是询问过的。
韩姐皱眉：“镇里的中学还有电视机？”
“据说咱们市要打造一个状元中学，就是西堡中学了，报纸上都写了，你没看？”
“我忙的哪有时间看报。”韩姐说着掸掸衣袖，翘起了二郎腿。
“省里和市里都会派老师去西堡中学，而且听说还有英国公司的补助，如果学习成绩好，就有奖学金，每个月最多有40多块。另外，西堡中学还有车，学习成绩不好的可以学车，以后出来了当司机。”小任一口气说出来，眼中满满的是渴望。
韩姐听的不相信，道：“省里和市里派老师就算了，怎么会有英国公司的补助？”
“听说杨锐，就是我刚才说的全国状元，他和一家英国公司的关系特别好，人家看中他了，问他有什么要求，他就要求给西堡中学奖学金……”最后一段，自然是小任听来的民间杜撰。
然而，现在人就喜欢这种杜撰，尤其是和外国人相关的杜撰，特别盛行，若是加上一个有名的国家领导人的话，简直可以风靡全国。
吴倩都不由看向杨锐，问：“真的？”
杨锐苦笑，说：“略有不同。”
要说他和英国的捷利康关系好是真的，但奖学金什么的，其实是锐学组的开支，而且，这笔钱还不由他来支出，全是锐学组自己赚到的。
曾经的锐学组成员，除了考上大学的，也有好几个多次参加高考，不愿意再尝试的。比如卧推组出身的牛安等人，他们中有人考上了驾驶相关的中专，自然是去读了，没有考上的，多数不愿意再考一年，而都是选了拿驾校，开大车。
因为大中专毕业生的条件不见得比司机好到哪里去，如果愿意去企业或者单位的话，会开车的司机也是比较容易的，操办以工代干或者直接获得干部编制都不难。
不过，牛安等人并没有钱买汽车，杨锐就在锐学组的讨论后，拿剩下的钱买了旧卡车给他们。
现在，锐学组成员组成的司机们，除了自己获得的利润以外，交给锐学组的钱，就变成了锐学组的奖学金来源。
这里面的关系复杂，杨锐也没有讲解必要，只好做个表情。
小成却是再也听不下去了，也不想看吴倩冲着杨锐的崇拜表情，不禁喊道：“结账了，不收钱，我们就走了啊。”
韩姐瞪了他一眼，不情愿的挪动脚步，道：“等着，我算账去。”
小成转头对杨锐道：“既然是你选的店，你就付钱吧。”
这一餐吃下来少说得普通工人两个月的薪水，小成同学虽然拿了压岁钱，也是不想付的。
“等等。”吴倩叫住了小成，道：“你还叫人来了，当然应该是你付吧。”
“我这是给杨锐充人气。”小成撇撇嘴。
杨锐笑笑，说：“没事，小成又没上班，还是中学生，好不容易拿点压岁钱，就不用他付了。”
小成哪受得了这个，大叫道：“啥叫我没上班，你不是也没上班？你不是也拿了压岁钱？”
“这不是看你舍不得。”
“谁说我舍不得。”作为市长儿子的小成啪的一把甩出一叠十元大钞，高喊：“收钱了，不收钱走了。”
杨锐顺势拉起吴倩，笑道：“那就谢谢款待了。”
说完，杨锐施施然的出门。
小成在后面瞪着眼：这厮真的好意思？
没等他追出去，韩姐奔了出来，边走边骂：“招魂的呀，叫什么叫，一共216块4，给零钱。”
小成大惊：“多少？”
“216块4！你小子要是没带钱，我可就叫公安了。”韩姐突然想到这个可能，瞬间警惕起来。
“我说怎么……怎么……”小成终究没说出来一个贵字，在韩姐的淫威下，乖乖的把钱付了。
出门，小成气的肺都要炸了，小跑着找杨锐，同时低声嘱咐：“一会抓住他，你们两个给我往死里揍，出了事情，我兜着。”
老八和小武沉默着。
……

第377章 呸呸呸
“杨锐，走慢点儿，我爸还叫你给我说说高考的事呢，你都忘了？”小成追上杨锐和吴倩已经是气喘吁吁了，不爽混合着刚刚掏钱的肉疼，不禁道：“你还真能行，一顿饭吃了两百多，我今个儿要是不掏钱，你不是得吃霸王餐了？”
霸王餐这个词，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用的比较多，这时候吃一顿饭是真的贵。春和楼一餐，杨锐等人点了两茬，又有多个大菜，花了200多元并不多。
这时候的酒楼就是这般的价格，一顿吃掉普通人两三个月的薪水，实属平常。正因为如此，在80年代请客吃饭才能办事，这就相当于后世请人一口气消费上万元似的，不属于正常人的正常行为。
正常人是不会去酒楼吃饭的，除了婚丧嫁娶，几年乃至十几年不入酒楼的实属平常。事实上，不是家底特别丰厚的，婚丧嫁娶也不去酒店，一般人甚至就在自家的巷子里弄里，借邻居同事的桌椅瓢盆，借亲戚朋友的老婆嫂子，再买些鸡鸭鱼肉，就把事情给操办了。
小成是市委书记的儿子，平日里的花销也不少，但一次消费200多元，放在后世，也相当于高级会所一条龙了，花在自己身上，他觉得舒服，花在杨锐身上，他是相当的不乐意。
小成扯了杨锐一把衣角，道：“咱们找个人少的地方说话吧，别在路上瞎走了。你高考的东西都没给我说呢。”
“我送吴倩回招待所。”杨锐瞥了小成一眼，猜测着他的想法。杨锐可不觉得这家伙真的有心向学。现在的高考是极难的，无论是吴倩也好，刚才在春和楼里见到的小服务员也好，当她们决定参加高考的时候，都等于将自己最宝贵的青春和机会押注其上，可以想见，这些以未来做筹码的年轻人，会用何种的激情和努力参加高考。
反观是小成这样的学生，他们多数是因为良好的教育条件而获得局部优势，本身是没有太多的向学之心的。
被连连打击的小成，更不应该在杨锐面前示弱，主动要求“学习”。
小成不知道杨锐一瞬间转了许多念头，却是故作爽朗地笑道：“那我们送吴倩回招待所，然后找个舒服的地方聊天。”
“边走边聊就行了。”杨锐微微一笑：“你想知道点什么？”
吴倩在旁说道：“我也想听。”
“就是……就是学校啊，考试啊，先说一下北大吧。”小成没准备真的聊天，顺口说出北大。
杨锐“哦”的一声，道：“不知道你想知道北大的哪方面，和其他学校比起来，北大的人文环境感觉更宽松一些，在学校里比较自由，说话啊，做事啊，都不太受到监管和管理，简单的说，除了一些特定的场合和明显忌讳的话题，基本能做到想说什么说什么，想聊什么聊什么，当然，如果以学术讨论的皮罩一下的话，能聊的范围就更多了。”
“说什么都行？”吴倩好奇的问。
杨锐点头：“能聊的范围是很广的。”
吴倩羡慕的道：“真好。”
他们所说的聊天，其实更是一种讨论。80年代是一个讨论的年代，这个年代不讲究什么私人谈话，也没有隐私之类的词，大家都在说话，大家都在疯狂的发表意见。
就在几年前，人们还举报父亲，举报丈夫，现在也来不及调整到有所言有所不言，不能说的话，还是谨言慎行的比较好。但是，人有话说，憋在心里总是不好的，所谓不吐不快，有些时候，还会像是老外那样，总有种“想做正确的事”的冲动。
于是，也是在这个年代，出现了难能可贵的言论自由，名人们，学者们，领导们，干部们，都在疯狂的发表意见。
但是，发表言论并非是没有代价的。
总有一些单位和领导，会对逆反的言论反感，一度还会给予批评和惩处。
有些错误的批评和惩处被报道了出来，被改正了，但更多的，还是地方性的言论限制。
当然，还有些“正确”的批评和惩处被报道出来，于是当事人不可避免的遭遇到无数的麻烦。
像是吴倩所在的单位，私下里说话是可以，但作为秉承着振兴中华的信念的一代人，又有谁不想公开发言。
声音传遍大江南北，是这个年代最高的期望，稍微沾点边儿，就能让女人怀孕。
小成却不想让杨锐和吴倩好好聊天，忙道：“再呢，北大还有什么？”
“老师挺好，校园漂亮，吴倩……”
“再呢？”小成再次打断杨锐的话。
杨锐挑挑眉毛，道：“你反正也考不上北大，问那么多有什么用啊。”
“你，你说什么！”一颗十六岁少年的玻璃心，啪的一声碎掉了。
杨锐摇摇头，没理他，转头去和吴倩说话。
吴倩好笑的低头，一会抬头，道：“你说的太伤人了……再说了，我虽然考不上北大，我也想知道点北大的掌故。”
杨锐轻笑：“他又不是真的想知道，浪费大家时间而已。”
对于浪费时间的货色，杨锐向来是不客气的。
小成看着他们说说笑笑，退到了老八和小武身边，道：“不等了，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老八，你一会上去和他聊天，就刺激他，他要是再敢说点什么不合适的话，你就揍他，小武，你和我等老八动手了就上去帮忙，啥都别担心，有事我兜着。”
“知道了。”老八撸了一把袖子，点了点头。
小武也点了点头。
小成安心的跟在后面。
一分钟后，小武突然一捂肚子，道：“不行，我得找个地方上厕所。”
“现在？等会，打完你拉他身上都行。”小成说到此处，顿时觉得是个绝妙的主意，笑了起来，道：“这个好，我们一会揍的他求饶，让他躺下，你拉他嘴里。”
老八听的恶心：“太膈应人了，这得结大仇了。”
“不怕，我爸市委书记，他爸乡委书记，结仇也是他和我结仇，看我不弄死他。”说到此处，小成已然是昂首挺胸，走出了老大的派头。
“我真不行了。”小武捂着肚子，眉头皱在一起，说：“肯定是刚才的饭店不干净，我完了揍死他们。等会，你们等会我，我找个地方去，哎呀，有纸没有啊？”
小成眼睁睁的看着小武弯着腰冲出到了路边看不到人的地方。
一直绕过两个砖墙，小武才缓缓的直起身子。
他是想起了杨锐的眼神和杨锐的话。
那句“你不怕严打吗”让老八心情不爽了一下，却是吓住了小武。
他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
小武是聪明人，向来以各种参谋自居。什么市委书记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乡党委书记却是杨锐的老爹，打了人家的儿子，人家能息事宁人了？
他知道的是上海市里，比市委书记大的多的老革命的儿子都被枪毙了。
在过去的半年里，像是老八那样的小流氓老流氓，隔三岔五的就被游街示众，曾经认识的人里，还有吃花生米的。
市委书记也许能保住自己的儿子，小武却不觉得人家会保自己。
最多也就是不吃花生米，蹲监狱就难说了。
为了别人的事，把自己害进监狱里，小武才不做这种事。他跟着小成混，原本就是因为街面上混不下去了，才做了一个中学生的跟班。
如果做中学生的跟班比街面上混还危险，不如不混。
在乱七八糟的院子里转了一圈，小武拔脚走人，一点没有要回转的意思。
小成等啊等，等啊等，眼看着杨锐的背影都没影了，小成还没出来，不由急道：“不等小武了，咱们俩也够了，等小武回来，看我怎么寒碜他。”
“好。”老八眼珠子一转，也思考了起来。
小武向来是出主意的人，但小武不在了，老八不由思考起小武不在的元婴了。
“哎呀……我的肚子也疼起来了，肯定是饭店里的菜不对。”老八忽然弯腰，捂住了肚子。
“啥？”
“不行了，我得找个茅厕去，还有纸吗？算了，我揪点叶子去，等不住了。”老八连弯腰的意思都没有，一溜烟的去了。
小成摸摸肚子，心里怀疑：莫非真的是菜不干净？我怎么没事？呸呸呸！
……

第378章 西堡中学1983级
小任略有忐忑的将介绍信交给长桌后的检票者。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厚棉袄，还围了一条嫩绿色的围巾，显的很是青春活泼。
平日里，小任是舍不得将红色棉袄穿在外面的，那太容易弄脏了，而且也容易磨损。
不过，今天的报告会，将有许多的同龄人参加，小任却是不想让人给看低了，所以没在外面套上灰扑扑的外衣。
在一群人中，一身鲜亮红色的小任果然出挑。
门口的检票者打量了小任两眼，笑了笑道：“给你一个中间的位置，12排12座。”
小任知道，前排的数字都是留给一些关系户的，听讲座的话，12排也够靠前的了，遂笑道：“好数字，谢谢你。”
“嗯，好好听，状元的报告会，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遇到。”负责检票的就是南湖市一中的老师，说起状元一次，颇有些感怀。
要做第一名何其难也。
对于很多人来说，也许他们的一生都没有体验过第一。
不论是学校的第一，竞技体育的第一，办公室的第一，单位的第一，行业的第一，都是相当不容易的。
他们要竞争的对象不是不会动不会提高的死物，而是会进步会爆发会努力的活人。
越是吸引人的领域，就会有吸纳越多的精英参与竞争。
当最好的最优秀的人才汇聚一堂的时候，任何一点的名次的进步都意味着极端的困难，极端的付出，极端的好运。
何况是第一。
小任的手放在胸前，舒缓着心情，然后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大礼堂。
南湖煤业几个大字挂在礼堂的正上方，被红色的条幅和红纸剪成的口号遮盖了大半，可还是能认得出来。
可容两千人的礼堂已经坐了一半的人，喧闹非常，像是吃到一半的酒宴似的。
小任却很适应这样的气氛，如鱼得水的穿过密集的人群，一只手护着自己，一只手举在空中，几乎多拥挤的地方都能穿过去。
“你好，我坐这里。”小任来到12排12座，指了指座位上的书包。
“哦，不好意思，刚才放的忘记了。”十三座的是个男生，望了小任一眼，笑道：“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平江师范的夏明宇，你是哪个学校的？”
“我已经工作了。”小任坐了下来，自如的问：“你在平江师范，怎么到南湖来听报告了？”
“我是南湖人，家在南湖市。”停了一下，夏明宇笑道：“我听说西堡中学的教学水平很高，这次也想考察一下。”
“考察？做什么？”
“如果水平确实高的话，我想毕业了以后去西堡中学工作。”夏明宇随意的说着。平江师范不能说是河东省的一流大学，但在师范类的学校中，平江师范是一流的，这注定了他们的工作机会非常多，就现在的学校扩张速度，师范学校的学生几乎是挑着学校去的，就是一中二中这样的学生，每年也指望着能多收几名师范大学的毕业生。
小任则是听的皱皱眉头，如果夏明宇去了西堡中学，她就会变成夏明宇的学生了。
这么一想，小任就觉得自己发展的太慢了。
夏明宇不知小任的想法，自我阐述道：“西堡中学的条件不好，这一点我是知道的，但是，人不能光看着外部的条件好坏，如果西堡中学能让我学到东西，我就愿意去西堡中学。”
小任这次点了点头。
夏明宇来了精神，问：“你觉得我的想法靠谱吗？”
“这种事，不是应该你自己决定吗？”小任的声音脆而小，颇有些韵味。
夏明宇微笑道：“我爸支持我，我妈反对，我就想多问几个人的意见，真心的。”
80年代人很喜欢讨论，既喜欢讨论国家大事，也喜欢讨论私人事务。细究起来，今天的大礼堂就像是后世的论坛，两个人遇到了，就聊一聊，聊的宽泛些可以，聊的具体些可以，聊到深处了留个联系方式，方便以后联络，聊的不高兴了转身就走，以后也不会再见面。
报告会还要一阵子才会开始，小任犹豫了一下，道：“我觉得做你喜欢的工作就好了。你是平江师范的学生，就算在西堡中学不想干了，再调动工作到平江也不难。”
“调动工作回平江，肯定没有直接分配的工作好。”
“也不一定呀，再说了，你不是要从西堡中学学东西吗？你要是取到了真经，再调回来，说不定能找个更好的工作呢？”
“你是赞成我去西堡中学了？”
“我赞成不赞成有什么用。”小任笑了：“你的事情呀，总得你自己决定吧。”
“我就是决定不下。”夏明宇叹口气，开始聊起了自己的烦恼。
小任在春和楼饭店工作，每天跟着凶恶的韩大姐，还是不免听到许多吃饭的客人说牢骚，尤其是那些喝醉了酒的客人，更是一个个满嘴的牢骚话。
夏明宇的烦恼比起社会人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最多只能说是少年的烦恼。
尽管如此，小任也没有阻止他。偌大的礼堂，上千人的喧嚣让她心焦，仿佛自己尚未开始高考历程，就已经落后了。
说着自己烦恼的夏明宇，让小任的心情舒缓了不少，仿佛她又回到了熟悉安全的春和楼……
“都注意了，咱们的报告会开始了。”一声刺耳的话筒尖啸，将小任的幻境打破，袁大厨的严厉面孔，韩大姐的尖酸声音都消失了。
小任握紧拳头：我在这里，我要参加高考，我要……我能独立面对这些。
她的身边，多数都是准备参加高考的学生。
对于这些要堵上数年青春的年轻人来说，站在台上的杨锐，耀眼的令人目眩。
“今天，我来做这个报告，今天的报告主要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介绍我们的经历，另一部分，也是介绍我们的经历……”杨锐的中音十足，在礼堂内回荡。
小任听的一愣，一部分是介绍经历，另一部分也是介绍经历？
转瞬，前排发出浅浅的笑声，后面的听众恍然大悟，原来是个笑话，赶紧发出更大的笑声，同时扬起头来看看四周。
台上，杨锐轻咳一声，道：“先说点开心的经历吧，我先向大家介绍我的同学，来，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众人的目光也全都落在了那里。
姚尺最先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道：“大家好，我叫姚尺，西堡中学1983级毕业生，目前在平江电力学院就读。”
小任不由自主的拍起了手。
平江电力学院是她喜欢的学校之一，因为平江电力学院在平江，河东省的省会，同时，电力学院的毕业生会分配到电力系统工作，这是社会上公认的好工作。
如果有这样的工作和文凭，女孩子找对象也会有无数的便利。比起春和楼的服务员来说，不知会优越到哪里去。
小任羡慕的看着姚尺，脑袋里都能幻想出省城的美好生活。
“大家好，我叫何成，西堡中学1983级毕业生，目前在北京化工学院就读。”
又一名学生站了起来，这一次，他得到的掌声更热烈。
姚尺无奈的做了个鬼脸，低声道：“北京两个字就这么值钱呀。”
何成笑笑，得意的道：“我现在还给锐哥做实验助手呢。”
上了大学以后，何成渐渐的习惯称呼杨锐做锐哥了。
姚尺咧咧嘴，叹口气，道：“都怪我语文不好，要是多给个二十分，我也去北京了。”
何成笑了一下，看到前面赵丹年转过来的目光，赶紧摆出严肃样。
紧接着，苏毅也站了起来，用类似的模板，道：“大家好，我叫苏毅，西堡中学1983级毕业生，目前在北京工业大学就读。”
这一次，早已准备好的掌声，铺天盖地而来。
“北京”、“工业”和“大学”三个字，简直是80年代学生的死穴，它们仿佛集合着一切的美好事物，听起来就像是完美的学校似的。
苏毅乐呵呵的坐了下来，为自己得到的掌声开心。
曹宝明小声清了清嗓子，站到台上，弯腰对着话筒，道：“大家好，我是曹宝明，也是西堡中学1983级毕业生，目前在北京冶金机电学院就读。”
“厉害！”
“呦呵！”
礼堂内的观众已经摸清了他们的说话方式，不禁被调动起了情绪，于是，伴随着掌声的，还有各种各样的欢呼声。
这些个大学的名字，也确实令人激动，令人神往。
负责报告会的市委办公室成员也不由自主的受到感染，佩服的看着这些学生。
考一个大学有多难，考一个北京的大学有多不容易，有一个大学文凭，有一个北京的大学文凭有多重要，这些已经工作的人，更有体会。
小任双手握拳，身体不自觉的颤抖，暗想：如果我能考上这些大学……
万众瞩目中，王国华站了出来：“我是王国华，西堡中学1983级毕业生，目前在北京理工大学就读。”
“好！”
“好样的！”
猛烈的呼声起的更快，叫的更响，却是将王国华都吓了一跳。
他享受的在台上听了几秒钟，才慢悠悠的走了下去。
欢呼声和掌声没有停下，兴奋的观众们已经因为一串串的名字而亢奋起来。
坐在这里的每个人要么是熟悉学校的人，要么是渴望大学的人，无论是哪一种，都能从那短短的一句话中，体会到无穷的力量。
许静上台了，说：“我叫许静，我是西堡中学1983级的毕业生，我所在的学校是北京师范大学！”
刘珊上台了，说：“我是刘珊，我也是西堡中学的毕业生，我目前就读于对外经贸大学！”
黄仁上台了，说：“我是黄仁，是西堡中学1983级毕业生，考入了北京第二外国语大学！”
李学工上台了，说：“我是李学工，西堡中学1983级毕业生，考入北京铁道学院！”
最后，杨锐接过话筒，重新走上讲台，微微一笑，说道：“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杨锐，西堡中学1983级毕业生，目前就读于北京大学，顺便说一句，我还是1983年的全国高考状元！”
无数的叫好声伴随着笑声，山呼海啸般的扑过来，在几分钟里，就将报告会推向高潮。
……

第379章 这才是报告会
北大！
北师大！
北京理工！
对外经贸大！
一个个响亮的名字，令人听在耳中就浑身战栗！
对于渴望读书，向往着大学的人们来说，这些名字不仅仅是名字，它们还代表着希望、渴望、欲望、未来、发展、人生、事业、快乐……
锐学组成员一名名的站起来，一名名的坐下，起起落落间，却是看着众人心潮起伏。
小任握紧自己的拳头，指甲嵌入棉袄的袖子里，浑身热乎乎的，胳膊上却起满了鸡皮疙瘩，那是来自内心的战栗。
感同身受的快乐与感动！
望着这些与自己相似的普通人穿过重重险阻，付出巨大的努力，终于创造奇迹，小任只觉得自己的眼眶都湿润了。
作为一名来自农村的少女，小任比旁边的城市男孩更理解读大学的幸福，同时，她也更理解乡镇学生考取大学的困难与纠结。
在家庭年平均收入只有200元的农村，支持一名学生读书是很重的负担，仅仅是最基础的衣食住行以及书本费，再怎么节省的学生，一年也要用去50块，平均每月不到5元，平均每天2毛钱。
事实上，大部分的学生是不能以这么低的标准长期生活的。
而大多数的农村家庭，都不止一个孩子。
两个孩子读书的话，一年就要用去100元，稍微宽裕一点，就要一百五六十元，姐姐辍学给弟弟留下机会，是这个时代的普遍情况，几乎每个村子都在发生这样的事。
读书费用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眼看着不读书的孩子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赚钱养家了，十八九岁仍在读书的青年，本身就会有极大的精神压力。
这就好21世纪的研究生或者博士生，眼看着同龄人已经娶妻生子了，开始买房买车为下一代打算了，年过三十的自己仍然在读书学习，自然会产生压力。如果家庭条件比较好的也就罢了，若是家庭条件不好，身边的亲戚尖酸刻薄的话，坚持读博，甚至坚持读取博士后，继而进入实验室竞争低薪的实验室工作，确实是需要勇气的。
曾经的杨锐，就没有通过这样的勇气测试。最终，没有超卓的天赋的杨锐，放弃了自己喜欢的科研工作，投身于世俗的赚钱养家的生活当中。
小任是个运气很好的女孩子，她把握住了千载难逢的招工，从农从户口一跃成为城市户口，而且得到了稳定的工作，按道理说，这样的工作，是足够幸福的生活下去了。
然而，看着这些或骄傲或自豪或平静的大学生们，小任无法平静下来。
“我要读大学……我要读大学……我要读大学！”小任喃喃自语，不知什么时候，她就将之给念了出来。
狂热的气氛一点就燃。
“我要读大学！”
“我要读大学！”
“大学！”
“大学！”
大家太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了。
就好像球场上的观众热血沸腾的时候，想要声嘶力竭的吼一嗓子似的。
礼堂内的听众们，也在梦想与现实的夹缝中变的面红耳赤。
他们选择了两个响亮的字，并将之喊了出来。
有点像是纯粹的发泄，有点像是默默的祈祷，有点像是狂放的要求……
1984，我们无处可去。
1984，我们看不到方向。
1984，我们充满梦想。
1984，我想读大学。
夏明宇站到了椅子上，突然念起了诗。
小任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喊累了的人们，渐渐的平静下来，舒缓精神，静静的听这个陌生人的即兴创作：
1984，我们青春无悔。
1984，我想读大学。
1984，我在大学。
一九八四，我愿再来一次。
一九八四，我看到梦想。
一九八四，我看到青春。
一九八四，我看到未来。
我看到……
念到这里，夏明宇举起了手臂。
小任福灵心至，突然也站到了椅子上，高声续道：
我看到我的梦想在大学奔跑。
我看到我的青春在大学飞翔。
我看到我的未来在大学闪耀。
……
夏明宇的眼神也亮了起来。
他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儿，小辫，棉袄和红扑扑的脸蛋，没有美女的容颜，却让他看到了美丽的光环。
夏明宇跳下椅子，然后大大方方的伸出手，将小任接了下来。
小任的脸色更加红润，但还是大大方方的将手放在夏明宇的手掌上。
她的心跳在加速，她的思维在加速的，她的身体在顺从。
旁边人都用善意的眼神看着他们，即使是前台的市委工作人员，也被礼堂内的气息所动，变的善解人意起来。
80年代的报告会，几乎就是一场中式的音乐会，在这种场合，人们的容忍度大大的增强了，平时不理解或者不能理解的东西，也变的能够理解和容纳了。
刘珊轻轻的吁了一口气，目光悄悄的从中间转到了前方。
前方的台子上，杨锐正笑盈盈的看着下方。
不同于众人的不满足，杨锐其实是有种满足感的。
做补习老师虽然不是他的第一选择，但在这个岗位上，杨锐确实做的很出彩，在他当年的计划中，若果创业顺利的话，最多五年，他就会开办自己的高级补习班，像是日本的补习学校那样，以冲击顶级学府为目标的训练学生。
他没有体会到创业成功后的甘甜，但是现在，他同样有机会训练学生冲击顶级学府。
这未尝不是一次对自己过去生活的纪念。
十年，二十年，或者三十年以后，当在场诸人回想今日的一幕的时候，大约是会有些触动和怀念吧。
杨锐用手捏了捏话筒，在整天的欢呼声中，再次举起话筒，让声音响彻全场：“我还应该讲一点别的经历，比如说高考的经历，赵校长说，这是大家最想听的……”
小任莞尔一笑，和其他学生一样，渐渐安静下来，认真的听杨锐继续做报告。
而她的肩膀，则微微触着夏明宇，两人谁都没有让开的意思。
……
三天后。
夏明宇和小任一起来到西堡中学。
修缮过后的西堡中学，首先给人的印象，就是面积广大。
这里原本就是西堡镇旁的荒山，整座山都是划给西堡中学使用的，赵丹年以前找不到多少钱，就组织学生们植树造林，使得学校的树林面积一度有建筑面积的几十倍广。
而今，有了上级部门的支持，西堡中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划定面积。
从山脚下开始，赵丹年就给建了一个山门，有点像是道教常见的石门，上面却是清清楚楚的写着四个大字：西堡中学。
用赵丹年的话来说，这就是跑马圈地，能不能用上先不说，把地方占下来总没坏处。
也是省市县三级的教育部门都想将全国状元当做自己政绩，赵丹年的要求基本得到了满足。
或许对县里来说，建设教学楼，修筑上山公路还是有点肉疼的事，但对省市机构来说，总共几十万人民币的投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相比之下，还是名声和功劳重要一些。

第380章 任敏儿
就80年代的标准来说，西堡中学已经算得上是不错了。
尽管大部分的校舍仍然是平房组成的，可毕竟有了三层的建筑，操场、宿舍、图书馆也一样不缺。在大部分的乡镇中学，此三者往往都是以土场、旧房和图书角的形式代替。
即使是南湖一中或者平江一中，平房也没有完全被取代，在河东这片地界，一中最后的平房要到2000年才消失，当然，到90年代末，平房已经变成了炫耀面积的好东西。
小任在夏明宇的陪伴下，东瞅瞅，西看看，将学校参观了个遍，眼神却是漂移不定。
“怎么样？我觉得建的还行，和平江的五中十中之类差不多，面积还大些。”夏明宇实习时走了不少的学校，此时打量着西堡中学，道：“他们最好的就是有奖学金，还有这个鸿睿班能请一些老师来授课，算是给学生开拓了眼界……你喜不喜欢？”
小任沉默片刻，道：“我还没决定。”
夏明宇愣了一下，须臾，缓缓道：“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我准备来西堡中学了。”
不等小任说话，夏明宇接着解释道：“西堡中学已经升级为市管中学了，老师的档案也进南湖市人事局，虽然没有平江的学校好，但他们给解决住房，英国公司还给老师岗位津贴，每个月20元，条件比平江的学校只好不差。另外，我想学习西堡中学的教育方法。”
计划经济时代，虽然全国各地人的工资都差不多，但实际上还是有一些差别的。
比如著名的大三线小三线工程中，许多国企都被搬迁到了内地的大山中，为了平衡职工和家属的情绪，这些国企就会多发一项进山费，根据隶属的部委的不同，进山费少则5元，多则二十余元，用比例来说，就等于是涨薪10%到50%。
在教育系统内，老师们的待遇也是貌似相同，实则不同。相同的是国家工资相同，不同的就是奖金待遇了，通常来说，首都的工资要比省会城市的多，省会城市的要比地级市的多，地级市的要比县乡的多，而在80年代，大型国企内设的学校待遇又经常比市属和省属学校待遇好，而市属和省属学校的待遇又比中小型国企的附属学校好……
西堡中学从西堡镇下属学校，升级到南湖市下属学校，这大大提高了它在整个体系内的价值，虽然地方仍然是乡镇中学，地位却是提高了不少。这就好像西堡肉联厂，在当地又不属于当地。
小任缓缓点头，道：“你是大学生，到哪里都有人抢着要的。”
“我不爱听你这么说，你不是准备考大学了吗？等毕业以后，咱们一起奋斗。”夏明宇的眼神泛着光，他是个理想主义者，直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经受过太大的挫折，自然觉得世界是如此的美好，总是能够心想事成。
小任却有些畏惧挫折。报告会制造的沸腾热血渐渐冷却，小任考虑的越多，却是愈发的畏怯。
站在刚刚竣工，尚未投入使用的三层小楼下，小任叹口气，道：“我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我帮你复习。再说了，西堡中学去年的录取率高的很，咱们就在西堡中学复读，怎么会考不上。”夏明宇颇有些激动，又道：“你以前的成绩也好，有什么好怕的。不管怎么说，先报名再说。”
“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啊，你不要读大学吗？你之前说的，难道都是谎话？”夏明宇大声了一些，毫无疑问，他喜欢眼前的这个女孩，但是，假如小任不能考上大学的话，家里人是不会同意两人确立关系的。
而要说服家里人，可是一项艰巨的工程。
另一方面，夏明宇也确实希望小任能读大学。
小任表情复杂的看了夏明宇一眼，再道：“我要再想想。”
说完，小任推开夏明宇，自顾自的往山下走去。
夏明宇一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从西堡中学到西堡镇是一路的下坡，小任半走半跑的，一会的功夫，就拉开夏明宇几百米远。
到了镇里的时候，夏明宇已然看不到小任的身影了。
小任一路狂奔，到了镇招待所跟前，才抱着腿，蹲了下来，陷入恍惚当中。
春和楼的领导并没有同意小任在职读书的申请，而她寄给商业局领导的请愿书也渺无音讯。
这意味着，小任如果要参加了高考，就只能在工作的间隙来复习。
现在人的工作时间都是做六休一的，遇到忙碌的时候，星期天还要再上半天班。虽然恢复高考之初，许多知青都是边工作边学习的，但高考经过了六七年的发展，难度首先就发生了变化，从初中就开始接受专业训练的学生开始涌入考场，那些依靠老底子打天下的学生，自然是节节败退。
高考是一种竞争性的考试，如果每个人都不花时间来学习，稍微用点功的学生就能考出好成绩，但是，当大家都花费大量的时间在复习上的时候，花费时间少的学生就要吃亏了。
当年恢复高考之初，许多地方都默许知青自由的复习，而且，第一次高考本来就很匆忙，大家的时间都有限，也就无所谓时间投入了。
到了1984年的现在，想用工作之余的时间来复习高考，并且成为百分之一的胜利者，那自然是一件概率极低的事。
小任离开学校一年多时间了，她现在参加高考，本身就落后于人，复习时间更少的话，等于是白投入。
最好的办法，还是不管无视领导，放弃工作，将时间都用在复习上。
这年月，放弃国企乃至公务员的工作，转而投身高考的学生不在少数。
但是，孤注一掷的人永远是少数，每个人亦有不同的背景和考量。
作为一名好容易跳出农门的女孩子，小任实在拿不出勇气，放弃这样一份“好工作”，去追逐“虚无缥缈”的大学。
“也许就是一场梦吧。”小任蜷缩着，敏感的心思更加的多愁善感起来。
天色渐晚。
当红彤彤的夕阳落山，西堡镇也渐渐的陷入了黑暗。
还亮着灯的，只有镇里的几家餐馆和小卖部，以及唯一的招待所。
小任坐在墙角，恍然不觉。
“小任！”
“任敏儿……”
“小任！”
“敏儿！”
高低错落的声音，不知什么时间，在镇子里的街道上，响了起来。
“爸？”小任打了个寒颤，猛然起身，却因为腿部麻木，险些摔倒。
扶着墙休息片刻，小任小跑到街面上，果然看到自己的父亲和一些人散开，搜寻着自己。
“爸！”小任喊了一声。
“敏儿？”一个瘦干干的老头像是兔子似的跳了起来，在空中转身，利落的卷起衣服，跑了过来。
“爸，你怎么来了？”小任眼角的泪水忍不住流。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瘦干干的老头儿整个人都慌了，到了任敏儿面前手足无措。
任敏儿摇头，道：“我没事，我在那边坐着睡着了，刚听到你们叫我。”
“直没事？”任父上上下下的打量任敏儿的衣服，见她虽然弄脏了一些，总归还是齐整的，才放心下来，一跺脚，骂道：“坐街上也能睡着，你怎么不躺马路上睡，啊？”
“爸……”任敏儿被逐渐增加的人围观的不好意思了，拉着父亲跑了出来。
任父先给周围人道谢，方才过来，骂道：“还以为你被人给拐走了，急的我都不行了……”
“爸，你怎么来了？”任敏儿打断父亲的话。
任父的凛然气势顿时一缩，等了一下，手揣进了衣袖，眼睛看向墙角，道：“我听说你来报名了，过来看看。”
任敏儿内心一酸，险些哭出来。
好半天，任敏儿才颤声道：“我就是来看看，不报名。”
“小任！”夏明宇着急了。
任敏儿摇摇头，道：“我就是来看看的。”
“小任，你人这么聪明，以前的成绩也好，就算考不上本科，大专还是有希望的，你抬头看看西边，好多考上大学的学生都不如你，你相信我……”
“我说了，我不考的。”任敏儿扭过头去，凄然垂首，拉住父亲的衣袖，轻声道：“爸，咱们回去。”
任父动了一下，又定住了，转身问：“小夏，你说的是真的，我们家敏儿，能考上大专？”
“能！”夏明宇说的斩钉截铁。
“爸……”任敏儿实在不愿意听下去了。
“你别说话，我想想。”任父拦住任敏儿，就地蹲了下来，手再次揣回到衣袖里，眼睛看着地面，莫不言声。
他这一蹲，就是十几分钟。
瞅着没热闹看的人们都散去了，夏明宇也不知所措了，只有任敏儿，抬头望着天空，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敏儿啊，你想考吗？”瘦干干的任父站了起来，声音干涩而沙哑。
任敏儿仿佛回魂似的，想了一下，缓缓道：“爸，我不想。”
“为啥子？”
“我得工作。”任敏儿低头。
“你工作一年多了吧。”
“嗯。”
“你每个月往家里寄的钱，我都攒着呢。”任父用脚拨拉了两下地上的土疙瘩，叹口气，道：“这个钱，除了给你弟弟上学用的，剩下的，我都带来了。”
就在任敏儿发愣的时间，任父的手从袖子里出来了，将带着体温的小布包，塞到了她手里，道：“你妈说要买牛，我觉得用不着，我还没老呢，身子骨结实的很，买什么牛，家里就那么几亩地，用不着牛，我自己就耕了……这些钱，你拿着读书。”
接着，任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让瘦弱的胸腔发出空洞的响声。
任敏儿捂住嘴，泪水顺着指缝，摔的四分五裂。
……

第381章 机遇不再
春节还没过完，各个学校就陆陆续续的开学了。
西堡中学选在了正月十号开学，复读班更是提前一天报名。
杨锐也被邀请而来，作为前一届的学生代表来发言。
他本来有点不想揽这个差事，但在赵丹年出面的情况下，杨锐还是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在中学的那段时间，赵丹年作为校长，实在给了他不少的帮助，相比之下，露面一次，实在算不了什么。
正月九号。
杨锐来到西堡中学，见到的却是庙会般的人山人海。
虽然不像是后世那样有数不清的车辆塞满道路，但包括学生和家长的队伍，还是将扩建后的西堡中学的塞的满满当当。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杨锐从车上下来，看着拥挤的人流就发愁。
如果全是车辆塞满道路，至少还能步行，现在校门跟前都是留着臭汗的男人女人，步行通过都是一种考验。
亲自来接杨锐的卢老师却是非常高兴，道：“我们按照你说的，印刷了一大批的广告在省城散发，现在咱们学校的复读班火了，这里大部分人都是从别的市县过来的，一个个都要转学。来的早的，我们就给安排到学生宿舍了，来的晚的都住山下的农民家里，咱们镇可是热闹了。这还是年没过完呢，等过完年了，估计还有人来看学校。”
“从别的市县来的学生有这么多？他们应该知道寄宿制是什么意思吧，现在一个星期只放一天假，可是赶不回去的。”杨锐望着成千上万人组成的混乱人群，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现在的交通条件不比30年以后，从市里到县里都很辛苦，到西堡镇就更累了，尽管修了新路，也只是普通的两车道，远远称不上舒适。
在这样的条件下，从外地到西堡中学来的人，都是真的想补习的。
换言之，只要西堡中学愿意，他们今年的规模就能扩大三五倍。
杨锐不禁唏嘘不已，想当年，他创业开补习班的时候，招学生多难啊。教育产业其实是个利润很高的产业，尤其是毛利润，相对工厂来说，不知道高了多少。但是，杨锐创业的时候依旧觉得艰难，虽然学生在报名之初，就会一次性的缴纳一个学期的补习费，可即使这样，在没有足够学生的情况下，房租和其他费用亦是让几个创业伙伴每天心力憔悴。
可是看看西堡中学现在的样子，杨锐敢肯定，只要放开了收钱，配以合适的策略，用不着几年，就能建一个教育集团出来。
卢老师心情甚好的看着前方，道：“就是这个寄宿制，大家才喜欢。家长都说孩子回家以后，有什么问题，他们辅导不了，寄宿制多好啊，有问题就问老师，不管什么时间，老师都在学校里，这多方便，我们去发广告的时候，家长们问的最多的就是寄宿制，一听英国贵族人家的孩子都送去寄宿学校，家长就更乐意了。”
杨锐哑然，道：“老师不会真的24小时伺候吧。”
“不能24小时，但十五六个小时能保证。”卢老师算了一下，道：“我们现在是这样的，每天晚上，固定安排各科老师在办公室等着，大概到11点钟吧，再晚就不能问问题了。”
就西堡中学目前的老师人数，如果每天每科都安排一个老师的话，等于每个老师每周要加班两道三天，杨锐咋舌道：“早上7点上班，晚上11点下班，大家能行吗？”
卢老师无所谓的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办公室里有电视，专门放一个房间，想看电视的就看电视，不想看的就到隔壁看书，新来的年轻老师都恨不得住在办公室里。”
杨锐也听的乐了。
卢老师又道：“现在西堡中学变成市管了，大家心情都好的很，有劲头，也有年轻人愿意来了。你不知道，校长以前要招一个老师可是太难了，说要一个中专生，等了两年都没音讯，今年好了，不光来了中专生，还来了一个平江师范学院的本科生，校长宝贝的什么似的。”
杨锐听的大笑。
“补贴也好。”卢老师见到杨锐以后，满肚子的话，道：“锐学组的补贴一直有呀，现在镇里人都羡慕，我每个月拿的钱，比镇里的干部都多。”
他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锐学组以前的收入主要来自于印刷，到了现在，却是多数来自于运输车的利润。如果按照欧美模式来说的话，杨锐就等于一次性捐助了几辆卡车，作为锐学组的资本，而锐学组再通过经营这些卡车，获得资金。
在80年代做生意，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稍不留神就会越线，而线在哪里，普通人不知道，干部不知道，领导不知道，高层其实也不知道。
因此，尽管明知道运输业和商业很赚钱，杨锐本人也是不愿意涉足的，倒是用一些闲钱，让锐学组自己做这些事情，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所谓法不责众，学生更是中国的一个特殊群体。同样的一条底线，放在党员身上，放在普通人身上，放在学生身上，距离都是不相同的。
另一方面，锐学组毕竟不是一个盈利机构，事实上，杨锐一直是将之当做非盈利机构来管理的。有钱就花，可以说是锐学组的消费纲领。
而在学校阶段，给予老师补贴，邀请优秀教师到西堡中学上课，也都是锐学组的工作。
每月五元，十元，到二十元不等的补贴，在80年代来说是很不少了，相当于普通教师薪水的15%到50%。
当然，若是以工作强度来看，那就不一定了。后世的教师如果愿意将每天下班后的两三个小时用于补习班，那他赚到的至少是薪水的100%以上。
不过，80年代的消费水平也就是这样了，20块钱的补贴甚至能够吸引平江的老师来西堡中学上课，倒也是颇不少了，可能没有条件最好的那些央企附属学校的奖金多，但在南湖地区，算得上是数一数二了。
等了一刻钟时间，校园内的人潮只增不减，杨锐只好活动一下身体，和卢老师一起挤了进去。
“杨锐，来这里。”曹宝明和苏毅等人围了一个圈子，将杨锐给接应了进来。
卢老师把人送到了，打了个招呼去做其他事了。
杨锐则打趣的道：“你们也来了？要演讲吗？”
这是个最近才有的笑话，因为报告会的规模很大，如曹宝明等人，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报告会上，自然免不了出篓子，不过，几场报告会下来，倒是把人给锻炼了出来，现在再问，苏毅不动声色的道：“我是准备了一个稿子，看他们让不让我说了。”
“怎么会不让你说，北京工业大学这么气派，肯定要被校长点名。”曹宝明使劲拍拍苏毅的肩膀。他的分数没有苏毅的高，于是去了冶金机电学院，如今返回来看，总是免不了些许的遗憾。
苏毅笑笑，道：“今天报名的人这么多，估计忙不过来。”
他指了一下报名处，几个人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李铁强和王万斌吧。”王国华用手指点了点。
李铁强和王万斌都是第一批加入锐学组的成员，后来因为想要争夺锐学组的控制权而被逐出，在去年的高考中，两人都未能拿到过线分数。
理所当然的，他们今年还要继续复读。
曹宝明眯着眼认了一会人，道：“是李铁强和王万斌，怎么就他们两个，张晖他们怎么没见了？”
“张晖回家去了。”黄仁道：“张晖考三次了，今年放弃了。”
“考了三次，放弃了？”
“他这次总分比去年还少，闷在家里两个月，后来决定不考了。我和他是初中同学，互相寄过信。”黄仁平铺直叙的说。
王国华突觉不忍，道：“你就没有劝一下他？坚持一下，说不定就出头了。”
“出头哪有那么容易。”黄仁叹口气，道：“远的不说，就咱们西堡镇，已经有连考6年的人了。张晖家里的条件也一般，下面还有弟弟妹妹，他眼看着都是20岁的人了，哪能天天呆学校里，啥事都不干。”
王国华的父亲是邮政所的所长，条件在西堡镇是较好的，但他也经常看到周围农家的生活，摇摇头，问：“那张晖去做什么了？”
“还能做什么，回家做农民了。”黄仁停了一下，又道：“我们一届的还有吕鸿飞，他报名到上川复读去了。”
“为啥去上川？那离家里一百多里地了。”
“吕鸿飞今年21了，到本地不好报名，到了上川就好改年龄了。最主要的，估计还是想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吧，家里亲戚多的，都不愿意留本地了。”黄仁面有戚戚焉，道：“你们说，我们要是没考上大学，现在是复读呢，还是工作呢？”
“我要是考不上，就南下深圳打工。”王国华最是潇洒，声音也最是洪亮。
曹宝明嗤之以鼻，道：“你以前知道什么深圳的，你要是考不上，你爸肯定把你送进邮政所里。”
许静笑着赞同道：“当年最羡慕王国华了，退路都不用找，天生就有了。”
“吏二代。”杨锐笑着评价。
曹宝明等人纷纷赞同。
他们在看着别人，别人也在看着他们。
李铁强双手攥拳，低声对王万斌道：“我一定考上大学，给这帮人瞧瞧。”
王万斌却是灰心丧气的不说话。村里的同龄人就因为加入了锐学组，去年考上了大学，全家人乐的天天串门遛弯，还大宴宾客三天。
王万斌对此烦闷非常。但在内心里，王万斌理解他们的兴奋。考上了大学就会分配工作，以后就是吃皇粮的国家干部了，而考不上大学，他就只能继续父亲的职业，做农民。
而农民的苦和累，作为农民的儿子，王万斌实在是不愿意体验。
再次报名复读，与其说是想要上大学，不如说是不想回家务农……
“怎么没见锐学组收人？”王万斌嘴唇抖了一下，鬼使神差的问出了这句话。
李铁强撇撇嘴：“他们不是改成推荐制了？要我看，他们是不敢大张旗鼓的收人了。高考的名额就那么些个，一个人考上了，就得有十个人考不上，谁能保证考上大学。杨锐如今不在了，锐学组也是徒有虚名。”
李铁强嘴上说着“虚名”，心里也不禁有些懊恼。和大学名额比起来，一个月十几个块的印刷收入，实在不值一提。

第382章 委托开发
在西堡中学，杨锐做了一个简单的讲话，就将时间留给了其他人。
王国华等人倒是颇为振奋，一个个说的唾沫横飞，很有些指点江山的味道。
在去年，他们还是高考大军中的普通一员，但是今年，这二十好几人却是脱颖而出，有了截然不同的人生，甚至可以给曾经的同学演讲。
面对仍然停滞不前的同龄人，这种衣锦还乡的快感，根本不是年轻人所能抵受的。
这大概是80年代的中国青少年最为青春飞扬，最为快乐和享受的一刻了。
王国华用回忆的语调，复述了自己过去一年多的生活，李学工也用少见的振奋描述了大学里的课程。
听众们悠然神往，仿佛再用一年时间，自己就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结束焦虑和迷茫的中学时代。
几位老师也站在台上，换着法儿鼓励学生和家长们。倒是赵丹年没有出面，仅仅作为校长，坐镇于后。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校长，经历过五六十年代又红又专的高考，也经历了恢复高考以来的唯分数制的高考，深知通过高考的难度。
不管是鸿睿班也好，锐学组也罢，都不可能保送这些孩子读大学。
总归是有人考上，有人考不上的。
其实，在场的学生和学生家长也知道此点，只是巨大的诱惑，让人不得不投入期间。
所谓天子门生，是对这些年诞生的两三百万名大学生的最好诠释。
中国有30多个省，300多个地级市，1000多个县，仅就官位来说，全国就有超过50万个处级岗位，超过500万个科级岗位，比这些学生的总人数还要多。
至于宛若囊中之物的技术性岗位，中国需要的就多了。用不了20年，中国就会有2000多所高等学校，也就意味着至少有20万的教授职位，100万的富教授职位。同为正高级职称的研究员与副研究员数量也少不到哪里去。
而作为医院的最高级，未来中国会有15万名以上的主任医师，近百万的副主任医师。类似的还有高级工程师，高级记者，一级律师……
到90年代中期以后，随着老一代的大学生退出历史舞台，能够胜任这些岗位的人不是太多，而是太少。
这与30年后的局面截然相反。
对于通过了高考的大学生们来说，这是一个美好的时代，海阔任鱼游，天高任鸟飞，无论到哪里，从事什么职业，只要拿出大学文凭来，就可以得到同事和领导的重视，只要有了成绩，上升之途畅通无阻。有时候，即使没有成绩，只要动用一点点情商，一样不会吃亏。
然而，这些美好和方便，是在残酷的筛选之后才有的。
通过了筛选的杨锐、王国华、刘珊等人，可以傲视群雄，畅想着如何一展抱负，成就事业。
没有通过筛选的李铁强、王万斌等人，要么继续复读，要么就只能在滚滚红尘中打转，期望着有一天能做到雇佣大学生给自己打工的程度，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熟悉了流程的王国华等人有意无意的引导下，现场的热度迅速的炒热了起来。
这是他们在过去几天的报告会上学到的技巧。
现在人的社交活动很有限，尤其是大规模的集体活动，往往缺乏必须的条件，不过，一旦举行起来，往往也能吸引很多人。
气氛的最高点在捷利康的代表出现时出现。
当年轻的捷利康代表伊莱尔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你好”的时候，叫好的声浪仿佛能将地皮卷起来。
不止是学生，就是许多学生家长，也没有亲眼看过外国人，这时候碰上了，岂能不仔细瞧个清楚。
结果是原定十分钟的奖学金说明，被生生拖了一个小时。
等伊莱尔下来的时候，浑身都被汗浸透了，满满的古怪的古龙水味道。
也是靠着这股子儿洋味儿，伊莱尔才能顺利的走出来。
不过，伊莱尔本人却是兴奋非常，开心的道：“中国人民实在是太热情了。”
杨锐不禁莞尔，说：“英国人民也是和善。”
“我们都是好人。”伊莱尔乐呵呵的群发好人卡。
伊莱尔其实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毕业，因为学的是东亚政治与文化，受聘于捷利康以后，就常年在东亚地区奔波，以前还常去的是较为发达的亚洲四小龙，现在被派到中国地区来，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偌大的日不落帝国也很讲究论资排辈的，如今虽然没有殖民地了，但派驻何方，也不是伊莱尔这个年轻人所能决定的。
另一方面，捷利康派驻在中国的英国人并不多，伊莱尔因此倒是颇受重视，聊上几句，就用英语传达口信道：“我们的情报显示，日本公司近期正在对旗下的工厂进行升级换代，可能会采用新技术生产茄尼醇和辅酶Q10，总部准备积极应对，让我提前向您说明。”
日系公司在生物制药方面，是走在世界前列的。就绝对水平而言，他们或许还赶不上美国德国等老牌强国的全面，但在某些方面，日系公司的生物制药水平却是顶尖的，尤其是垄断经营方面，隶属于日本财团的生物制药公司都是有些手腕。
正常情况下，日本生物公司都会储备一代或者两代的技术。而他们释放新技术的时机，往往不像是欧美公司那样，以成本和利润为选择，却是以对手作选择的。
尤其是财团下属的生物制药公司，经常不把千万美元级的利润或损失作为目标，他们的目标永远都是行业竞争，力求做行业前三，乃至于行业第一，继而是行业垄断。
为了这个目标，很多日本公司从70年代就开始承受亏损，足足亏损10年时间，然后才开始收获肥美的垄断利润。
就这一点来说，这一时期的日系公司其实很先进，其竞争策略与后世的互联网公司如出一辙。
事实上，制药公司和互联网公司确实很像。它们的经营成本都不高，而开发成本都很高，同时，赢家通吃的理论在互联网企业内盛行，也在生物制药公司间盛行。
同样的辅酶Q10，日系公司的毛利润高达50%以上，而不能达到行业顶尖的欧美公司就只有30%左右，末端的中国公司的利润只有10%。
一些专利性药物的生产成本就更低了。
但是，一旦有新药出现，旧有的专利药物的利润率就会大打折扣。
辅酶Q10与治疗性药物略有不同，实质却是相同的。
杨锐知道日系公司储备着至少两代的技术，倒是不奇怪的问：“特意向我说明，那我猜你们积极应对的方法，是要打价格战了？”
杨锐是多个辅酶Q10工厂的股东，如果要打价格战，他的红利就会受到影响，捷利康自然得提前通知。
伊莱尔见杨锐情绪平稳，放心许多的道：“是的，如果对方公司生产线重建的话，我们压力会很大，总部决定下调全球出货价，趁着日本公司产能缩减的时候，争夺客户。”
日系的生物制药公司普遍自动化水平高，熟练工人少，替补工人更少，这点不像是欧美系公司，更是不能与跨国开厂的捷利康相比。
杨锐问：“售价下调多少？”
“具体数字我不知道，总部应该会派员特别说明的。”
杨锐点头，道：“也吃了一年的超额红利了，降价就降价吧。”
过去一年，他从捷利康手里拿到了近400万美元，虽然弄了一个私人实验室，手里积攒的现金也不见少，红利降低一点倒也无所谓。
伊莱尔松了一口气，又道：“除此以外，公司还想让我问您，是否有意愿继续开发相关的生产技术。”
“你们想委托我来开发？”杨锐一听就明白了。
“您的实验室已经投入运营了，据说已经获得了不小的成果，公司内就有提出，请您继续开发相关技术。”伊莱尔是鹦鹉学舌的问询，心里却是感慨：自己比杨锐还要年长七八岁，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中国人，竟然自学成才，到了捷利康这样的跨国制药公司也要咨询合作的程度了。
尽管英系公司一向开放，捷利康也是喜欢收购胜于自产的制药企业，但像是这种什么东西都没见到，直接委托开发的情况，还是极少出现的。
杨锐也小吃一惊，问：“什么条件？”
“共同出资，共同享有成果。”伊莱尔没说比例，他就是问个意向。
杨锐心里捉摸着，倒是觉得不错。华锐实验室本来就留有余量，运行到现在，磨合的也相当不错，完全可以承担数个项目。
“原则上同意，具体的比例，你们派人来谈吧。”杨锐和捷利康合作的不错，开发辅酶10的技术更是现成的，耗费不了多少精力。
伊莱尔口中说好，心里却是颇有些羡慕。生物制品的开发动辄百万美元，等于说，杨锐一句话就要来了数十万美元的研究经费，这对刚刚步入中产阶级的英国人也是不小的刺激。
……

第383章 独立团队
弗兰奇赶在正月十五以前，来到了河东省南湖市溪县的西寨子乡。
这一路上，他先是从伦敦飞香港，再转机到北京，接着从北京乘机到平江，继而从平江坐火车到南湖，最后坐着汽车到溪县，又颠簸一路，才到达西寨子乡。
即使来过中国数次，弗兰奇还是足足用了四天的时间，才见到杨锐，那胖胖的眼袋下面，是深深的疲劳。
“杨锐先生，又见面了。”弗兰奇抱着肚子，费事的坐在杨家的院子里，打量着青砖枯枝，还有刚刚挂起来的大红灯笼，笑道：“你家很漂亮，非常的中国风。”
杨锐微笑道：“如今的中国，你想看点不中国风的东西也不行。”
“比我第一次到中国来，中国发生了不小的改观。”
杨锐笑出了声，指了指弗兰奇，道：“应该说，比第一次到中国来，你已经学到了很多东西。现在的中国人，总是喜欢说改变，实际上，一年多的时间，又能发生多少令人印象深刻的改变呀，不过是政客和被政客的人的自娱自乐。”
弗兰奇尴尬的笑笑，立刻感受到了杨锐的锋芒毕露。
这与弗兰奇之前见到的杨锐截然不同了。
其实也是不同了，拥有了华锐实验室的杨锐，目前发表的论文比北大的普通教师还要好。就某种程度来说，现在的杨锐，在中国学术界是拥有了话语权的。
不仅有话语权，他现在收了一年的红利，手里还有钱，这就让杨锐的底气非常足。
弗兰奇感受到了杨锐的锋芒，于是顺着他的话，说起了有关改变的见闻，笑道：“我来中国许多次了，用你们的话来说，面前算是中国通。不过，我每次来中国，凡是和中国的官僚或者记者打交道，有一个永恒的议题，就是成果展示。”
弗兰奇笑着说：“第一次看的时候，我觉得确实有趣，在过去几年里，中国建设了很多现代化的工厂和建筑，我记得，第一次去天津考察，就看了四个工厂，非常漂亮……”
“但看的多了，就看的想吐了？”杨锐插了一句。
弗兰奇哈哈大笑：“还不至于，但是，确实有点浪费时间。”
“可以理解，对一名外国人来说，中国人盖一栋楼用几天时间，或者在十字路口是不是新修了什么建筑，确实没什么意思。”
“不不不，我还是很关心中国的建设的。”
“我就不关心外国的，比如缅甸吧。假设我到缅甸，我首先关心的应该是安全问题，其次是能不能赚钱，再次是生活环境是否舒适，至于缅甸发展的快不快，缅甸人民幸福不幸福，与到缅甸的生意人，其实没什么关系，对不对？”
弗兰奇不愿意承认道：“我还是希望中国能够发展起来，合作是长期的工作，合作对手发展起来，我们才能有更好的发展，这是我的观点。”
杨锐轻笑，说：“日不落帝国兴盛百年，直布罗陀依旧是小楼林立的大驿站，除了交通和服务业，大英帝国连属民都不在乎，何况是遥远的远东人的生活状况。”
这句话说的弗兰奇顿时无言以对。
寒暄结束，杨锐才询问他捷利康委托开发的具体构思。
弗兰奇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但气势首先没有了，第一句话就说的底气不足，道：“我们计划投入一大笔钱，收购一家生物制品公司，同时将之注资到你的实验室中，共同开发下一代的辅酶Q10的生产工艺。”
“下一代生产工艺？你们想开发哪种？”
这涉及到了并购的公司，弗兰奇稍显犹豫，旋即说道：“目前有几家研究微生物培养法和化学合成法的生物制品公司，我们正在进行分析评估。一旦成功，我们希望您能与我们的新团队合作开发辅酶Q10的新生产工艺。”
“也就是说，你们收购微生物培养法的生物制品公司，我就和你们合作开发微生物培养法的新生产工艺，反之，如果你们收购的是采用化学合成法的生物制品公司，我就和你们合作开发化学合成法的生物制品公司？”
“大致是这样的意思，对于哪种生产工艺更有前途，我们的团队会完整的进行评估的。”弗兰奇喘了一口气，道：“我们的团队非常有经验，不会轻易让公司的钱浪费的。”
收购是捷利康公司最喜欢的科研手段，所以他们有一流的科学检索机构，有一流的技术评价团队，还有一流的谈判专家。
在中国进行投资，本身就是擅长资本并购的捷利康的一次投资。
不过，收购这种事情，谁也无法打包票，至少杨锐就知道，30年以内，化学合成法的前途有限。
事实上，从60年代末开始，就有化学合成法的各种论文出现，但它们的合成路线，或者是成本太高，或者是杂质太多，完全无法用于工业化生产。
当然，如果有巨额的投入，现在开始重新研究化学合成法，未尝没有机会突破历史。
杨锐沉吟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道：“我在国内的实验室还有工作，暂时无法离开。”
“远程合作也是没关系的。”虽然网络技术还不成熟，但远程合作早就开展了起来，尤其是欧洲国家，合作实验的比例非常高。
杨锐点头：“如果要我参与的话，权益如何分配？”
这是到核心了。
弗兰奇打点起精神，先问道：“您愿意出资吗？”
“出资如何，不出资如何？”
“如果出资，你就可以在收购的公司中拥有相应比例的股份，另外，我们可以适当的提高您参与研究的项目的股份比例。”
这就是合伙做生意了，如果捷利康收购的公司有前途，或者收购的公司在接下来的项目研究中成果斐然，杨锐自然能小赚一笔，但要是没前途的话，免不了要亏回去。
杨锐分红得到了400万美元，用于个人消费或者支撑目前的实验室，还算是轻松，但用于国际收购，实在是沧海一粟。
80年代正是生物制品公司迅猛发展的阶段，大部分公司的估值都相当高，两千万乃至五千万美元的小公司比比皆是，一家有20名研究员做出点成绩的美国生物公司，动辄要价上亿。
辅酶Q10在生物制品中算偏门产业。日本国内是将辅酶Q10列入了药品，但美国和英国仍然是膳食补充剂，也就是中国人所谓的保健药。这样的公司的技术价格是相对较低的，但少说也得几百万美元，再算上公司的其他价值，杨锐拿出200万美元，至多也就得到百分之二三十的股份。
当然，以捷利康的秉性，找一家并购公司，花几亿买一家公司回来，再把自己想要的拆出来，不想要的卖掉，也是很有可能的。
这种游戏，光是会计账就能看的人头疼。
杨锐摇摇头，道：“就以不出资的部分来说吧。”
“捷利康可以拿50万美元赞助，但你要保证与新公司畅通交流，且成果属于捷利康。”弗兰奇提出新方案，这是美国大学里的教授们经常能够拿到的合同，对绝大多数研究者来说，他们需要的就是名声和成果，成果本身带来的经济利益，大家并不在乎。
想赚钱的研究员，要么直接加入大公司，要么在获取了声望和名气以后，再加入大公司，甚至直接创业。
有公司愿意赞助研究，对任何一个国家的研究者来说，都是非常幸运的事。毕竟，研究成功了才有成果这回事，如果没成功的话，钱是打了水漂的，很多时候，研究往往会处于成功与不成功之间——研究者照样可以根据实验写论文，博名声，不成功的实验也是花了钱的，同样也是有价值的。而投资人自然是血本无归。
杨锐也是因为与捷利康有了两次成功的合作，并且在华锐实验室中表现出了卓越的研究能力，才会得到这样的纯粹的赞助合同。
换在美国或者英国本土的大学里，这样一份合同也能引来几双羡慕的眼神。
对纯粹的研究者来说，被大公司赞助研究是最完美的，毕竟，就算是诺贝尔奖获得者，也无法保证自己的下一个项目是成功的。
更准确的说，诺贝尔奖获得者多数都是骗经费的好手，他们言之凿凿的完美项目，才是最坑钱的。有些时候，他们甚至会给自己想做的基础性研究批一张外皮，然后拿去淘换赞助，最终即使做出了东西，赞助公司也不能拿去套现。
如果不能确定成功的话，杨锐倒是愿意接受纯粹的赞助，反正钱是给到自己手里的，用这笔钱买的设备等等，也不用还回去。如果是审查不太严格的基金，比如2010年以前的中国的自然科学基金，拿钱去买辆车开都没问题。就是管理相对严格的基金，长期租赁一辆奔驰宝马什么的也说得过去。
然而，杨锐真正的优势，正在于确定能够成功。尽管他脑海中的论文不能用于工厂化的生产，但只要有了研究思路，配合一些工艺流程之类的论文，重复各个生产环节的难度并不大，至少比收购一个公司再从头研究小的多。
如果捷利康选择的是化学合成法的话，难度更是千差万别。
于是，就在杨锐长久的思考，以至于弗兰奇以为他要答应下来的时候，杨锐开口道：“我还是愿意作为一个……独立承包商。”
这是个有点美式的词汇，弗兰奇立刻理解了过来，想了一下，道：“你是不想和其他的团队合作吗？”
“我有自己的团队，而且很优秀。”杨锐自信的微笑。
“两支团队同时做这个项目，我们可以接受，你想获得股份分成？”在医药公司，同时由两支甚至四支团队做同一个项目是很常见的，因为再聪明的管理者，也难以确定哪一条路线是正确的，就像是辅酶Q10的研发可以有化学合成法和微生物培养法，而化学合成法和微生物培养法里面，还会有多重路线，研究者会选择最有机会和最擅长的路线研发推进，但哪一条最终能达到目的，谁也说不上。
所以，多支团队共做一个项目，就像是风险投资同时投资多家公司一样，很花钱，但是增加了成功率，而只要一支路线成功了，就可以收回所有成本。
另一方面，多支团队也不是单纯的多花钱，他们总是会研究出一些东西，只要申请了专利，这些东西即使不能立刻套现，指不定哪天还是能收到钱。比如伟哥原本是用来做心脏药的，效果一般，结果用来抗ED，反而变成了年销超10亿的“重磅炸弹”。
杨锐点点头，道：“你们出40万美元，取得的成果，我们各占一半。”
和50万美元的赞助不同，杨锐单独研发的话，首先省去了合作团队的成本，或者说，等于是多了一支研发团队。正常来说，杨锐投入的精力和脑力会增加。
另一方面，50万美元的赞助只是先期投入，如果正好做到一半，前景光明但成果未得，捷利康该增加投入，还是得增加投入，否则，研究团队是有权拿着已有的东西，寻找其他投资人继续做这项研究的。
许多研究团队都用这种方法去套投资人的钱，用50万美元钓到5000万美元的传奇都屡见不鲜。
而采用独立承包人的方式，捷利康除了40万美元以外，就不用考虑后期投资了，如果前景光明而成果未得，杨锐就得自己投钱进去，或者出让自己的股份来找其他投资人来投资。当然，如果捷利康愿意继续投资的话，杨锐也得度让自己的全部或者部分股份，等于是一项捷利康有权选择的分期赞助合同。
当然，差不多数额的资金，只得到一半的股份，并不能让弗兰奇满意，两人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
院子里的英语声，很快吸引了好奇的邻居。因为杨峰同志是乡党委书记的缘故，大家总算没有堵在家门口，就一个个站在墙角听里面的动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排队给杨家送礼。
锐妈也不知道杨锐他们在聊什么，就觉得倍儿有面子，菜篮子一提，出门晃悠去了。
……

第384章 一点五倍
晚饭时间。
杨锐和弗兰奇仍旧没有达成一致。
归根结底，还是弗兰奇和他背后的捷利康，不够信任杨锐，而杨锐本人又太过于自信的缘故。
按照杨锐的要求，在他让步以后，捷利康依旧需要支付至少30万美元作为他的启动资金，有了这笔钱，杨锐才会组织团队，尝试开发新的辅酶Q10的生产技术。
最终，如果杨锐开发出了相关技术，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双方各得50%的股份。对杨锐来说，他用不了30万美元，就能做出东西来，甚至用不了花费多长时间和精力，而得到的辅酶Q10生产技术，又可以直接授权给捷利康，由他们来生产，整个过程简单而利润丰厚。而对于捷利康来说，这笔钱并不多，更重要的是，只要拿到更先进的生产技术，他们首先就能占领市场，将略显疲惫的日系厂商压的找不到北。
然而，问题的关键正是杨锐能否开发出更先进的技术。
虽然杨锐已经两次证明了自己，他在辅酶Q10的开发技术上处于领先地位，但是，这毕竟是一项偏门技术，杨锐的含金量远远不能和预备收购的团队相提并论，而两次成功以后又接连失败的研究者不胜枚举。
归根结底，科研本身就是具有赌性的，而杨锐这张牌，明显还不够大到让人下重注。
弗兰奇比总部的评估团队更为重视杨锐，可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将数十万美元交给杨锐，而什么保证都得不到。
采用独立承包人的方式，弗兰奇不担心杨锐坑钱，但他担心杨锐过度自信。
如果30万美元用完，开发进度仍然很低的话，前期投入很可能白费，也就没有再投资的意义了。这种情况下，杨锐固然是浪费了时间，捷利康的30万美元也是打水漂了。
为此，弗兰奇始终坚持5万美元，至多10万美元的起步资金，接着根据研究进度拨款。
这倒是欧美常用的拨款方式，名校的教授们固然不屑于此，至少不屑于几万美元的起步价，但是，普通高校的教授，或者名校的青年教师们，还是很乐意接受这种方式的。
再怎么说，这都是一笔不小的款子了。
可惜，杨锐并不愿意不停的公布自己的进度。
因为他原本就没有计划按照正常的进度来做辅酶Q10的研发。
直到第二天，杨锐和弗兰奇之间的分歧仍然没有解决。
“出去转一圈吧。”杨锐在院子里呆的气闷，决定将谈判暂且放一放。
弗兰奇也有同样的想法，立刻响应道：“我早就想看看你的家乡了，等我换一双舒服的鞋。”
作为一名胖体空中飞人，弗兰奇随身携带的装备相当齐全，他从箱子里找了一双慢跑鞋，慢吞吞的换上，然后在地上跳了两下，笑道：“可以出发了。”
杨锐怜悯的看了一眼那色彩斑斓的运动鞋，自己找了双旧鞋，裹上大衣往外走。
相比于西堡中学所在的西堡镇，西寨子乡更为落后。
这是一个农业乡，乡政府所在的街道，就是全乡最繁华的地方，而路口的集市，就是全乡的商业中心。
弗兰奇昨天没空看四周，现在重走一遍，其实也看不到太多的新东西。
十分钟走完了西寨子乡之精华地带，弗兰奇的球鞋满是灰尘和泥泞。
弗兰奇用纸擦了一次以后，就彻底放弃了，倒是他走着走着，突然感慨道：“锐，你能获得现在的成就，实在不易。”
杨锐不禁莞尔，转头看见农贸市场里的人影绰绰，遂道：“来，我给你看看我们本地的生物学。”
杨锐一马当先，只见集市内已有十多人摆摊，卖的既有山里的蘑菇，也有山里的野味，还有从水库里抓来的大鱼，就用草绳子栓了，丢在筐子里。
“这些都是猎物呀。”弗兰奇盯着一只黄色的兔子，颇有些好奇。
“我以前看书，很多英国人都喜欢打猎的，你试过吗？”杨锐花钱买下了兔子，又买了两只野鸡，一袋蘑菇，满载而归。
弗兰奇一边看他付钱，一边回答道：“没有，打猎很花钱，我也没有时间。”
“有些野味是挺好吃的，有些就不行了，特别是遇到不会做的人，膻味怎么去都去不掉，就只好用满锅的调料，白费了东西不说，还不好吃。”杨锐用英语谈着经验，听的弗兰奇惊诧万分，卖野味的商贩也好奇万分。
集市里没几个人，于是大家都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面前的洋人来了。
反正弗兰奇也听不懂，几个人近距离的围着他，倒也讨论的畅快。
弗兰奇看他们聊得眉飞色舞，无奈摇头，干脆当个泥塑的菩萨，同时思考着怎么说服杨锐。
他的心理价位是10万美元的初期投入，这完全符合捷利康对杨锐的预期，弗兰奇也认为，杨锐能够在短时间内，体现出10万美元的价值，到时候，继续追加投入的风险也会大大降低。
但他怎么都无法让杨锐同意这个协议，近距离的观察着杨锐，弗兰奇也不由的思考起他的想法。
杨锐似乎只对野味感兴趣了。
春节尚未结束，会到乡里来卖货的人很少，带来的东西却多，其中颇有些稀罕物，杨锐精挑细选的颇为认真。
这让弗兰奇更加关心他的心理状态。
“12万美元，杨锐，这是我的最终出价，以我的权限，最多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弗兰奇在回到杨家以前，叫住了杨锐。
杨锐一手提着兔子和蘑菇，一手提着野鸡，摇摇头，道：“12万美元没什么诚意。”
“12万元，的确是我的最大限额了，即使是换一个人来，他也给不出多少。”
“我再想想。”杨锐一副没诚意的样子。
他是想一次性拿到大笔的资金，然后做不用汇报进度的独立承包人，可现在看来，可能性是越来越低了，因此，他对谈成合同的兴趣也越来越低了。
对杨锐来说，辅酶Q10这笔单子，接有好处，不接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弗兰奇就不一样了，他千里迢迢跑过来，为的就是谈下杨锐的单子，再怎么说，杨锐开发的生产技术已经在多个工厂使用了，过去一年以来，也为捷利康赚取了超过千万美元的利润，由他继续开发辅酶Q10的生产技术，至少比在学校里随便拉一名教授出来靠谱。
当然，普通点的教授，也就是10万美元的价码，能拿到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美元的一次性投入的牛人，哪个学校都不会多。
“或者，我们仍然采用赞助的方式，再确定一个时间奖，比如说，半年内完成，我们让出15%左右的分成。赞助金额可以提高到60万美元。”弗兰奇开始尝试转移方向。正常的赞助是不给被赞助人分配成果的，时间奖更像是驴子上的红萝卜，虽然不至于一毛不拔，但要拿到的可能性还是相当低的，至少就弗兰奇所得到的消息，半年得到成果是不太可能的。
杨锐稍微想了一下，就放弃了道：“15%的分成太少，半年时间太苛刻。”
要是一切照抄的话，半年做一套工艺流程出来也不算难，手里说不定还能落下几十万美元，但要是只得15%的分成，那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赞助合同还有15%的分成太少了，实话说，就是这样的分成比例，我也需要向总部确认，不保证能拿到。”弗兰奇略有些消沉，他觉得自的任务大概是完不成了。
杨锐笑笑没说话，等进了院门，突然问道：“如果有现成的技术，比如说，能把辅酶Q10的产率，提高到现有产率的1.5倍，或者两倍，你们有兴趣吗？”

第385章 杨锐的父亲
“当然有兴趣，您有提前做相关研究吗？”弗兰奇颇有些怀疑，他是关注了杨锐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的。杨锐进入大学以后，总共也就是一个学期的时间，他先是发表了几篇普通论文，接着在重量级的《JMC》上发表论文，而且是在与加州大学的理查德竞争胜利……
杨锐组建的实验室能够由此成就，出乎特普拉的预料，更是让弗兰奇觉得神奇，而在捷利康伦敦总部的评估组看来，此时的杨锐，绝对是一名年轻的生物学天才。这样的人物，即使放眼全球，也是一时翘楚。
在什么东西都没看到的情况下，拿出10万美元给杨锐做研究，完了还分润股份给他，这样的待遇，理查德都不一定能拿到。杨锐能拿到，也是因为他的实验室表现极强，预示了超卓的生命力。
捷利康在全球搞收购，对世界各国的各大实验室都有了解，而在亚洲地区，能够达到加州伯里克大学的研究型大学屈指可数，能战胜理查德的实验室更是稀罕。
若非杨锐只是一名学生，实验室也是刚刚启动，他和弗兰奇达成协议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
至于现在，让弗兰奇惊讶的是，他不觉得在过去一个学期里，杨锐有时间去做钾通道以外的东西。
杨锐回答果然出乎他的意料，道：“我之前就有考虑过技术更新的问题，本来以为植物提取法还能使用一段时间，就没有深入研究。”
弗兰奇茫然点头，他虽然不是研究员，基本的道理都是知道的，可杨锐真的能考虑这么远？
植物提取法生产辅酶Q10已经是相当高水平的生产工艺了，杨锐能做出来，还进一步的考虑了技术更新，这时候，弗兰奇忽然明白了杨锐不同意他的提议的原因了。
“有文字性的资料吗？让我可以递交到上面去审查的。”审查结果自然会影响到两人的谈判。
杨锐摇头，道：“只是一些想法。”
弗兰奇信了五分。如果他初来乍到，杨锐这么给他说，弗兰奇肯定当他说假话。
杨锐继续问道：“你们是对技术的先进性更有兴趣，还是只对产率有兴趣？”
“如果采用新技术最好，当然，只要产率能提高，我想工厂那批人也不在乎用什么方法。”新技术的可塑性更好，发展空间也大，尤其是微生物发酵法，尽管目前的实验室法生产的辅酶Q10，仅有植物提取法的五分之一的产率，可它一旦实用化，进入工厂化生产，潜力惊人。
到30年后，日本人采用的微生物培养法生产的辅酶Q10已经占到全球市场的90%，包括英国德国和挪威等国在内的大型制药公司，几乎放弃了这个市场。
而日本人采用的微生物培养法，差不多就是从80年代末开始发展，一步步扩展起来的。
同样的例子还有青霉素，一战之初的青霉素也是采用微生物法生产的，成本极高，价比黄金，产量也是低的可以，一度只能给中高级军官使用。但是，经过多年来坚持不懈的选株，到六七十年代，80万单位的青霉素已经跌到白菜价了。
不过，与抗生素相比，辅酶Q10的市场远没有这么大，连续30年的选株也实在有些漫长，如果植物提取法能够产生更高的产率，捷利康也是很乐意的。
毕竟，植物提取法生产辅酶Q10其实也是一种新技术，再多五年十年的生命并不奇怪。
弗兰奇的回答在杨锐的料想当中。
他顺其自然的道：“我验证了自己的想法以后，咱们再继续谈下去。当然，是在你们有兴趣的前提下。”
“嗯？不如就你目前的想法，我们继续讨论。”
“不用了，这两天，你就好好休息一下，我多弄点野味什么的，咱们好好吃上几天，等春节过完了，咱们再继续谈。”
杨锐是准备有了确凿的东西再谈判，免得继续遥遥无期的扯皮。
弗兰奇其实更乐意扯皮，他职业就是扯皮的，但杨锐这样说，他也没办法。
接下来两天，弗兰奇好好的品尝了一番河东美食，也就是各种肉的各种做法。
作为一个胖子，弗兰奇吃的很开心。
……
没到正月十五，各级政府机关却是开始上班了，虽然还是不怎么办事，做事亦很拖沓，但这就像是蛇从冬眠中醒来一样，哪怕迟钝，你也得慢慢醒来。
却是到了正月十五的当天，一行两辆轿车，引起了机关干部们的注意，这些上班上的昏昏欲睡，早上9点来，下午两点走的乡干部们，望着两辆车上挂的平O车牌，想入非非。
平O是平江的车牌，但专供河东省省委省政府使用，换言之，这两辆平O的车牌，一定是来自河东省级部门的。
对西寨子乡的办事员来说，省委机关简直是传说中的地方了。
在省委省政府，哪怕是最底层的办事员，也是副主任科员或者主任科员，括号科级干部。
而在西寨子乡，科级干部总共就两个，乡长和乡党委书记，剩下的七八个副乡长和党委副书记，统统是副科级的编制，就是这些副科级，许多也是奋斗了十年二十年的老干部。
可以说，省里一日，乡里一年。
平O车牌的轿车停在了乡政府的院子里，围着院子的小二楼里，顿时人影憧憧，全都躲在窗帘子后面看下方。
门岗不敢拦人，等车里的人出来了，才弯着腰问候：“领导。”
“这里是西寨子乡党委吧？”下车的共有4个人，率先下来的坐副驾驶，是个穿黑衣的年轻人。
门卫比对方的年纪大，却是不敢轻视对方，认真的道：“党委和政府在一块儿办事，两块牌子，一栋楼。”
“我们找你们乡党委书记杨峰同志，你给指个路吧，这是我们的工作证。”后面下车的中年人和蔼可亲，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红皮子的工作证，给门卫亮了一下。
门卫只看到省委宣传部，就觉得一股子高大上的气息扑了上来，向前走了两步，才呼吸均匀了。
杨峰稳稳的坐在写字台后面，聚精会神的看着文件。他是个相当强势的党委书记，又是一辈子的地头蛇，几任乡长在他的压迫下，都只能做点儿细碎的工作，而这无形中增加了杨峰的工作量。
可以说，西寨子乡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要杨峰点头了，才能通过。
杨峰却不觉得工作辛苦，土皇帝的权势感，让杨峰欲罢不能，相反，他只要看着文件，听着下属的汇报，就会觉得精神振奋，头脑清晰。
所以，尽管春节未过，杨峰仍然按时按点的来上班。
“书记，这几位是省委宣传部的。”敲门进来的是杨峰的秘书，他在楼底下，就把接待工作从门卫那里转移了过来。
“杨书记，你好。”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越过秘书，远远的伸手。
杨峰有些意外的从办公桌后面出来，与对方握了握手，奇怪的道：“你们要是来找我儿子的话，那小子还在家里呢。”
“杨书记，我们是来找你的，这是我的工作证，宋健就是我了。”中年人接着介绍了随行的三个人，道：“这位是我们省报的王记者，这位是我们的刘摄影，还有我们办公室的小李。”
“你们好，你们好。”杨峰将几个人让着坐了下来，又给上了茶水，才满心疑惑的望着对方。
宋健笑笑，道：“我是看了南湖市选送的优秀干部的材料，专程找上门来的。杨峰同志舍小家为大家的情怀，让我们考察材料的干部很是感动啊。”
杨峰听的一愣。“舍小家为大家的情怀”，是杨锐临场发挥，在南湖市的团拜会上，冠给杨峰的，谁都没想到，这竟然吸引了省委宣传部。
宋健猜到他的疑惑，又道：“我们河东省委宣传部呢，准备选拔一些先进人物的典型事迹，省内宣传的同时呢，报向中央，我看了杨峰同志的资料，我觉得非常符合我们的要求，今天来呢，既是想与你谈谈，也是请省报的记者收集一些素材。”
杨峰不明所以的问：“我的资料，怎么会符合这个先进人物的典型事迹呢？”
“杨峰同志扎根基层，艰苦奋斗20年，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当然可以称作是典型事迹了。而且，你的事迹材料里有一条写的很好，我都背了下来：很多人可能一辈子也不用到乡里来办事，但只要来办事了，那对这些人来说，都是大事，即使全乡每天只有万分之一的人要来办事，那也是七个人，七个家庭的大事，不能为了我们一家人方便，就让七家人不方便……比起舍小家为大家的口号，我觉得，杨峰同志的朴实无华的叙述，更加的引人入胜。”宋健说的正是杨锐当日在团拜会上创造的小故事。
即使在过去几十年里，全国各级宣传部门，采用了种种方法宣传典型，提拔先进，但像是这种结构完备，有点数字，又具有普遍性的小故事，还是非常的容易出彩。
对宣传部门来说，为人民服务，如何体现服务本身，就相当的有价值。
宋健更进一步的道：“为了公家的事情，放弃个人利益，我们应该奖励并表彰，但是，不能要求人人都这样做。杨峰同志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为国奋斗的同时，又为国家培养了栋梁之才，我听说，令郎杨锐还是咱们河东省的理科状元。”
“也是全国的理科状元，全国第一。”在旁的王记者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对，全国第一，这个太难得了。我们的许多干部，工作很努力，但在培养下一代的方面，往往有些欠缺，结果发生了一些令人不快的事情，将杨峰同志作为我党的优秀干部，为国奋斗的同时，又能教育子女积极向上，这也可以作为宣传的侧重点。”宋健说的颇有些兴奋，已经开始幻想宣传效果了。
杨峰同志越听越明白，明白的同时，却有些郁闷，敢情是来找我的，结果还是因为我儿子。
想到“杨锐的父亲”这个词，杨峰同志浑身的不自在。
……

第386章 礼记
一方面是“舍小家为大家”的情怀，另一方面，是“成就大家，成功小家”的现实，这是充满了奉献感的精神，与充满了惊喜的现实回报之间的热烈对比，也是中国人最为喜闻乐见的故事。
这就好像是“拾金不昧，反被失主赠送十倍现金”的故事一样。拾金不昧是广为宣传的美好品德，但隐藏在拾金不昧之下的，是个人的牺牲，已经揽到手的钱，却要送还给不知道是谁的陌生人，这样的故事，远不能说是一个好故事，至少不会是大众喜欢的好故事。
但是，如果加上失主慷慨解囊和满心感谢，故事中令人不爽的部分就去掉了，留下的，只有高尚和美好，另外，还有一丝中奖的期待感。
名利双收！
简直像是童话一样。
而在宋健同志看来，杨峰的人生就像是童话一样。
在工作上，杨峰作为农业乡的党委书记，工作量巨大，就像宋健说的那样，不管是自愿还是非自愿的，大部分的一把手都忙的可以，很少有人能够兼顾工作和家庭。
这是一种付出和奉献，正是宣传部需要宣传的革命的精神。
可就像是拾金不昧一样，革命的精神背后，有个人的损失在里面。作为宣传部长，宋健经常会说一些“不计个人得失荣辱”的话，然而，正常人又怎么会不计个人得失荣辱。
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的严打，也让党内的宣传工作遇到了新问题。“教子不严”可以说是主观上的松懈，但不能否认，对许多中高级官员来说，“教子不严”是有客观上的困难的，官员将时间都奉献给了事业，自然很难有时间教育子女。
如何平衡工作与生活，这是一个难解的谜题。
但作为宣传部门的干部，宋健不需要解决这个问题，他只需要拿出宣传典范出来就可以了。
杨峰是他见到的最好的事例，也是整个河东省委宣传部公认的“奇才”！
当日，看到有关杨峰的报告材料的时候，整个河东省委宣传部，都因为部长的兴奋而兴奋了起来。
宋健作为省委宣传部研究室的处长，等闲是不做细务的，也是因为杨峰的代表性，以及部长的重视，才亲自出山，并且一口气带来了记者和摄像师。
西寨子乡的经济水平一般，但在衡量全乡工作的其他方面，杨峰的成绩名列上游，事实上，西寨子乡的经济增长率也超过了全省乡镇的平均值，这说明杨峰是一个合格，而且略显突出的管理者。
而就家庭而言，宣传部无意追求幸福，他们只需要知道，杨峰的儿子拥有极其出彩的成绩就可以了。
在80年代人的想法里，孩子的学习成绩好，那就是家庭的巨大成就了。写在宣传材料中，“其子以全国第一的成绩考取北大”，也比“夫妻和睦，父慈子孝”更有说服力。
宋健甚至在代表组织谈话以后，有点羡慕的道：“古人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在我看来，能够做到修身的人，十中无一，而能做到修身齐家的人，百中无一，四者俱全的，万中无一，老杨同志，好福气，好厉害！”
王记者奋笔疾书，首先记下了这段话。
杨峰同志心情复杂的道：“我个人是谈不上修身齐家的，治国平天下更是不相干，担不起哦。”
“《礼记》说的是春秋战国时期的事。春秋战国时的国家，车千乘的就是大国了，车百乘的都不能说小，要是论管理的人口的话，说不定还及不上咱们现在的一个乡。”宋健小小的拽了点文，接着道：“管理一个几万人的乡镇有多难，我都说不上来，我们研究室里十几号人，管理起来都不容易，更不要说一个乡了，老杨同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绝对担得起，不仅担得起，而且要继续担起来。咱们中国，要是有几千个你这样的乡党委书记，再有几百个你这样的市长，大同世界也就不远了。”
“谬赞，谬赞。”杨峰被说的浑身舒爽。他平时不爱到市里省里去，就是不爱看高级官员的嘴脸，尤其是年轻的中高级官员，向来是这些乡镇一把手们最不待见的。在乡镇，他们是一言九鼎的土皇帝，到了外地，似乎谁的级别都比他们高，但是，当外地的中高级官员也拍马屁的时候，酸爽度也一下子提高了。
宋健挪了挪屁股，坐近杨峰，笑道：“我这不是赞扬，是陈述，是描述。是实话实说。”
“你这是给我灌迷魂药呀。”
“要是全国的干部都能像你老杨这样，我就开一个迷魂药的工厂，当车间主任去。”
“那厂长谁当。”
“当然是我们部长了。”
杨峰一愣，哈哈的笑了起来，道：“我看你这个迷魂药的水平，至少是部长级的了，不愧是学过《礼记》的人，慎独的功夫已经练出来了。”
宋健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文绉绉的道：“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杨峰一句话给接上了。
宋健连连点头：“无怪乎老杨你能教出个状元的儿子，父亲的水平放在这里，儿子的水平想低都不行……”
杨峰苦笑：“我这个儿子，用不着我教……”
“这就是潜移默化的力量了，恩，要把这点，加到咱们的材料里去。”宋健很是振奋的与杨峰聊起了礼记。
杨峰也被他说的高兴起来，谈性渐浓。
80年代的中国，书籍稀少，教育贫乏，尤其是基层地区，一辈子只看过《毛选》，只会背语录的大有人在，没有网络，没有图书馆的地方遍及全国，买不起书以至于熬夜抄书的青年大有人在，买不起书又不去抄书的，自然更多。
市县以下，自诩大老粗，实际上就是大老粗的基层干部十之八九，剩下的一成人里面，知道慎独不奇怪，知道慎独出自礼记，还能背出来的，那就稀罕了。
省委宣传部的研究室，算是高级知识分子集聚的地方，宋健最喜欢谈的就是古文，尤喜礼记，此时碰上了杨峰，就像是大学战队的队长回乡过年，遇到了高水平的电竞老乡一样激动。
一会儿，两人就肩并着肩陷入了激烈的讨论。
旁边三人只好看着他们讨论，一句话插不进去不说，还得注意脸上的表情，生怕露出无聊的神色被领导看见，简直就像是陪看芭蕾舞的备胎，连美腿都不敢欣赏，实在是水深火热。
一杯浓茶泡了又泡，泡的没味儿的时候，膀胱就开始调戏大脑。
王记者双腿并拢，夹到实在夹不住的时候，干脆手一松，“失手”打碎了茶杯。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王记者连忙屈身捡碎片，又不慎将手给刺破了。
“赶紧去包扎，哎，老杨，不好意思啊，把你这么好的外销瓷给弄碎了。”宋健瞬间起身道歉，却是把王记者给听愣了。
外销瓷什么的，听起来似乎就很贵的样子。
杨峰摆摆手，笑呵呵的道：“没事儿，我儿子一口气送了我好几套，我就是看花色好，才拿出来用的，打碎了就打碎了，碎碎平安。”
“你儿子孝顺你的？哎呦，太不好意思了，我看看……”宋健看着看着，眼神渐渐凝重了，缓缓的道：“这是工艺美术大师的作品啊……”
王记者流血的手都按不住了，重复道：“工艺美术大师？”
他当然知道工艺美术大师，这是国内对工艺美术工作者的最高称号，而工艺美术大师做出来的作品，无论是瓷器、砚台、漆器、木器，都是超一流的作品，在国内年平均工资两千元的当下，广交会上的一套外销瓷往往卖家数百乃至上千元，工艺美术大师的作品更是往往达到数千元之高，是一些省份的创汇龙头。
想到自己因为一泡尿，故意打碎了上千元的物件，王记者恨不得挥刀自宫了。
杨峰却是不在意的，道：“儿子发明的技术卖了钱，就买东西回来给我们，这一套，我就是放在办公室里待客的，打碎了也不影响，没事儿。”
“这个……”
“直没事儿，完了你到我家里去看，一房间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是这些外销货，少个一件两件的不影响。”
“杨锐买一屋子的外销货？做什么用。”
“说是等升值吧，就是奇货可居了。我以前也不同意，后来他买了一批邮票，几个月时间涨了几万块，咱就没立场不同意了，现在，家里专门盖了两间房子，给他留着存东西，也就是乡里地方大，要不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咬要放不下了……杨锐和一家英国的外资企业有技术合作，赚到的钱不少，我向组织上汇报了。”杨峰多说了两句，也是省去对方的心理压力。
宋健默默点头，84年是邮票疯长的一年，平江很多普通人的邮票都有翻几十倍的，所以，杨峰一说邮票，几个人就理解了。
不过，打碎了瓷器，就是打碎了瓷器，宋健想说赔钱给杨峰，可回头看看王记者，没忍心让他就此赔掉大半年的工资，咳嗽一声，道：“老王，杨书记的话你听到了，出去和老刘好好转转，多拍点照片，仔细打磨一篇好文章出来……”
“宋主任，杨书记，你们放心，我就是不睡觉也要写好这片文章。”老王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肯定情绪，只能紧紧的绷着浑身肌肉。
宋健缓缓点头，问：“老杨，你看呢。”
杨峰也是八面玲珑的基层官员，笑笑道：“那我就提前谢谢王记者了，能写一篇好文章最好，不睡觉就没必要了。”
王记者笑笑，道：“那我就和老刘出去了，我们先找点素材，一定做一篇出彩的报道出来。”
“在咱们省里出彩，说不定也能在北京出彩，恩，全看你们的了。”宋健微笑着。
杨峰怦然心动。
要是在北京出彩了，那可是闻达于天下了。杨峰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焦裕禄。
唯一让他有点不自在的，还是杨锐。沾儿子的光这种事，他是不乐意的，好在刚才的对话稀释了这种情绪。
“咱或许真的做出了点什么。”杨峰暗想着。他曾经有多次机会，离开西寨子乡，到溪县任职，出于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想法，杨峰并未争取那些官僚岗位。
不过，要是如宋健所言，做了省里出彩的典型，能做的岗位就多了，不说一展抱负云云，至少能做点以前就想做，却没有能力做的事。
……

第387章 看到英镑
傍晚。
摄影师拍了整整一卷杨峰在写字台后工作的照片，才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王记者婉拒了晚餐的邀请，回到招待所中奋笔疾书，留下其他人，来到杨家，畅饮整晚，并吃元宵过节。
第二天开始，杨峰陪着宋健等人在西寨子乡各处转悠。杨峰在西寨子乡长大，职业生涯皆在西寨子乡工作，对这片土地实在是烂熟无比，陪同上级领导考察的经验也是无比的丰富，既让大家掌握了需要的信息，又让行程不至于过于辛苦。
王记者文思如泉涌，恨不得在路上就写出文章来。
宋健也道：“老杨基层经验丰富，资历也深，把你放在西寨子乡，真是埋没了。”
杨峰自豪之余，自谦道：“也就是你这么看了，到溪县和南湖市打问一下，人家也有人家的说法。”
他做党委书记的这些年，得罪的人不知多少，要不然，也早该升上去了。
宋健笑了两声，道：“机关里的消息算不得准，机关干部的看法，往往也不是从个人的能力和品行上进行判断的。”
他说到这里，没有继续深入下去，转而道：“就我看来，是西寨子乡的基础太差，把老杨你给拖累了。现如今最好的办法，是把西寨子乡交给年轻人，让他们锻炼一下，继续积累。老杨你呢，应该力争上游，到省里，至少是到市里看一看。”
宋健确实是为杨峰好，同时又出主意道：“你还有些年才退休，再留在西寨子乡，浪费了。不如先到省里来，以你的能力，用不了几年，就能站稳脚跟了。”
别人是不会一口气说这么多的，换其他上级官员过来，就算看好杨峰，至多是给他一个建议，非得杨峰自己努力争取，才有一些机会。宋健也是认可了杨峰，才会设身处地的帮他想办法。
杨峰沉吟了一下，说：“西寨子乡交给年轻人我不反对，省里我是不想去了。你说我一个科级干部，在乡里还算一号人物，到省里又算是什么，再说，我离退休也没多长时间了，还是不折腾了。”
“你还没到知天命的时候呢。”宋健一笑，道：“省里的职位多了，你要是有心，总能找到合适的，别说你还有十多年的时间好干，就是只有一年时间，想干出成就来，也并非不可能，咱们这一代人，战天斗地，怎么，现在连送年轻人一程的能力都没有了？”
“省里的职位多归多，想要的人也多，咱们觉得好的，别人也觉得好，我看难。”如果是去溪县或者南湖市，杨峰说不得就显会婉拒了，但是去省里任职，确实打动了他。
要不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杨家的能力止于南湖市，对平江市和河东省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偏偏杨峰看不上溪县和南湖市。
事实上，就中国的政治结构来说，地级市或者区县的主要工作，都是基层工作，不需要他们有高屋建瓴的超高水平的政治决策，这些职位的性质，与乡党委书记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而到了省级单位，务实的机构就减少了，务虚的单位就增多了。
杨峰还真是有点想要做务虚的工作，用文件和政策改变世界，这是每个中国官员的梦想。
也是最难得到的工作了。
宋健也就是一名处级干部，在宣传部内是一号人物，却是由不得他来沾手人事大权，遂道：“自然是有些难的，但也不是不可能。树典型不就是为了千金买骨吗？让优秀的基层干部进入省级机关，也是个挺好的宣传题材。”
但也就是宣传题材了。别说是宋健了，就是省委宣传部部长，也不敢说想把谁安排到哪里，就能安排到哪里，如今的河东省，副省长都有9个呢。
王记者暖场道：“我觉得，咱们河东省最好的位置和最差的位置都是一个，招商。”
“怎么说？”小李配合的问。
“说是最好呢，是因为招商的工作好衡量，找到了投资商，就是成绩，你看最近升起来的黄局长，就是找了一千多万的投资，省长大手一拍，给安排到省发改委了。”王记者说的信誓旦旦，宋健笑而不语，发改委的职位可是十成足金，当然不是这么简单，不过，要往简单里说，逻辑也是成立的。
现在的官场，最容易得到政绩的，就是招商了。
小李再问：“最差又怎么说？”
“最差的位置呢，是因为招商难，咱们河东省地处内地，投资环境本来就不好，有好的资源，也不一定允许引进投资，做起来是很难。”
“有点道理。”几人对此都赞成。
宋健更道：“这是一体两面的，就是因为招商难，招商的成绩才突出。”
王记者得到了鼓励，接着道：“所以说，现如今能挑着位置做的人，一种是能引进投资的，一种是上面竖立的典型，杨书记这一次要是能把牌子竖起来，到省里工作，还是不难的。”
他说了一圈，还是绕了回来，而且补全了宋健前面说的话，完美的实现了宋健的意图。
宋健点头，又笑道：“咱们内地找投资可不容易，像是香港人都喜欢投资广东，他们自己说广东话，广东又是家乡，发展也快，又有港口，咱们内地呀，找个外地人都不容易，确实不好吸引投资……老杨，我记得你说，你儿子和一个外国公司的关系好？”
杨峰不怎么上心的道：“那是家英国公司，已经投资在西堡肉联厂了，那是西堡镇的地盘。”
“管它是西堡镇还是西寨子乡呢，你身上要是带一家外国公司的投资，省里的位置，还不是你想要哪个，就有哪个？都不用写合同，只要外国公司的代表给你一个口头保证，再把我们的宣传效果加上，想去发改委也没问题呀。”这种时候，宋健的文青也褪色了，官僚属性开始发挥作用。
杨峰想了一下，否定道：“没听说他们还要投资的。”
宋健也就是一说，自然以为英国公司与杨锐是一锤子买卖，不禁遗憾道：“要是能当面聊一下就好了。英国是以前的世界霸主，现在的香港还在英国人手里，投资一点钱，比港资还轰动。”
84年正是中英谈判的时间，中国人对英国的认识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几个人自然而然的顺着此话题聊了下去。
宋健是真的有心将杨峰拉到省里去，因此即使是聊天，也是帮杨峰出谋划策，顺便还有说动他的意思。
要是其他的乡党委书记，宋健宣传归宣传，一定不会去考虑这些事情，但这两天与杨峰聊天下来，宋健却是有知己的感觉，将之带到省里，并以之为同盟军的想法，就抑制不住了。
这一天的聊天，又持续到很晚，杨峰也不拉他们下馆子了，照旧是回家吃饭。
差不多时间，弗兰奇也邮局返回，他打了整整五个小时的越洋电话，尽管其中三个多小时都在等待，但高强度的电话会议，还是让他疲惫。
同时，还有一点点的兴奋，因为杨锐提出的构想，得到了总部技术部门的认同。
杨锐提出的构想依旧是基于植物提取法的，在这方面，杨锐已经以一己之力，建立了相当的技术壁垒。而他通过华锐实验室做的验证试验，也很好的佐证了自己的“新”理论。
理论上，杨锐提出的构想能够将捷利康现有的植物提取法生产的辅酶Q10的产率提高两倍以上。
就捷利康的情报而言，即使日系公司的新工厂投产，产率也不会有这么高，更重要的是，升级捷利康的现有工厂，远比日本人新建工厂要便宜的多。而他们提前储备的茄尼醇，也能够保证自己始终具有产能优势。
这意味着，价格战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完成。
唯一欠缺的，就是完备的技术了。
“杨锐，总部愿意重新探讨你的赞助合同，我们只需要做一点小修改，就可以签约了。”弗兰奇走进杨家的院子，就大声叫了起来。
实际上，捷利康总部已经不在乎首期投入是10万，20万，还是50万了，一套完备的高产率技术价值百万，在这种时候，更是弥足珍贵，弗兰奇只是为了更好签订合同，才故意加上探讨这个词。
但他很快后悔了，因为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杨锐，竟然笑呵呵的同意道：“我也想重新探讨一下合同，嗨，我觉得赞助合同是多此一举，给我们双方都比较大的不确定性，不如让我先做一段时间的实验，有了成果以后，我们再继续讨论。”
如果技术开发出来了，那就像是杨锐之前两次与捷利康谈判时一样，足可以狮子大开口了。
赞助合同是捷利康初期承担较大的风险，而获取较多的可能回报。
等实验做出来以后，风险都被杨锐承担了，理所当然的，杨锐也应该有更高的回报。
走出了一身燥热的弗兰奇，脸上的热汗唰的流了下来。
……

第388章 为难
“杨锐，这是你朋友？”坐在院子一角喝茶的宋健听不懂他们说的英语，眼睛却亮的像是看到了英镑似的。
“哦，是我朋友。”杨锐笑着露了一下弗兰奇的肩膀，然后嫌弃的松开手。
这外国胖子一身的臭汗味。
弗兰奇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用中文打招呼：“你好。”
宋健等人立刻高兴起来，会说中文的老外可比大熊猫稀罕，于是连说：“你好，你好。”
可惜弗兰奇就会这么一句，如同动物园里不吃嗟来之食的动物，少了逗弄的快感。
杨锐翻翻眼皮，顺便给院子里的宋健等人介绍了弗兰奇，道：“这位是英国捷利康公司的谈判代表，他们对我的一项技术感兴趣，正在讨论专利之类的问题。”
“英国捷利康公司，这个公司有多大规模？”宋健睁大了眼睛问，心说，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杨锐也没有研究过捷利康具体的经营状况，再说，它到85年才到伦敦上市，还是一家不用披露年报的公司，于是想想道：“年销售额二三十亿英镑还是有的。”
大型跨国公司的销售额都很高，20年以后的捷利康与阿斯特拉合并，一年的销售额高达数百万美元，而就现在来说，没上市的捷利康也是世界上有数的跨国制药企业，体量数十亿英镑毫无问题。
宋健则为二三十亿英镑吃惊不已，道：“这不是要几百亿人民币了？”
这是一家真正的手指缝里漏出点东西，就能让河东省政府吃饱的公司。
宋健浑身的细胞都抖起来了，不由自主的道：“老杨，你这是时来运转了。”
杨峰同志不乐意了，道：“这是我儿子的朋友，他们谈他们的，我们谈我们的，掺合到一起做什么。”
宋健拉住他，道：“老杨，机会不等人啊，这是多好的条件。杨锐，和你朋友聊聊。”
杨锐猜到一些，但还是问：“要说点啥？”
“没事儿，你做自己的事，不用管我。”杨峰哪里会让儿子帮自己的忙。
宋健不管杨峰，拉着杨锐，三言两语的说了自己的猜想和计划，道：“树典型的事，你们不用管，部长已经敲定了，现在要是带一个投资，我要帮你说话就简单了。”
杨锐眼珠子一转，问：“要多少？”
“超过10万美元就行，越多越少。”
“10万美元就够用了？”杨锐暗想，西堡镇的锐捷工厂的投资就有10万美元了。
宋健却是连连点头，道：“绰绰有余。你们知道陕西省去年吸引外资多少吗？总共25万美元，来自两家服务业，咱们河东省在这方面稍微好一点，10万美元也能让省里领导看见了。”
杨峰皱眉道：“你前面说的那个黄局长，不是找了1000多万的投资？”
“他那都是国内投资，钱是国企和银行的钱，和外资不一样。外资是外国人的钱，是别人拿给咱们用的，国内投资是肉烂在锅里，1000万也没有10万美元好听，哦，英国的公司是英镑吧。”
杨锐点头说“是”。
杨峰还是不乐意，道：“我不靠这个升官发财。”
杨锐却是有兴趣，问：“找来外资，就能升官发财？”
“那要看是谁找来的，像你爸这样的，找来外资就能升官发财。”宋健一心要说动杨锐。
“胡说八道，没那么容易。”杨峰坚决反对。
“也不会有多难，我给你们讲讲政策。”宋健认真起来，道：“前些天，中央书记处和国务院召开的沿海部分城市座谈会上，主要讲的就是更好的引进外资和先进技术。捷利康是个制药企业是吧？这不就是先进技术，他是外资吧，这不就是引进外资？现在，外资主要集中在沿海地方，咱们河东省既没有传统优势，也没有发现新的经济增长点，吸引外资一直是个老大难的问题，老杨你要是能找到外资，你还不在平江横着走？”
讲政策，杨峰说不过省里来的机关干部，一时间答不上话了。
宋健咳嗽一声，道：“杨锐，要不然，你翻译，我来说，咱们先谈谈。”
“不用，现在是他们求着我，又不是我求着他们。”杨锐此言一出，数人皆惊。
宋健忙问：“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杨锐大致说了辅酶Q10即将发生的价格竞争，道：“价格战一旦打起来，就不是一方想停就能停下来的，所以，双方现在都在拼命的压缩成本，如果有方面能把销售额降低到对方的成本以下，说不定不用打就赢了，或者赶尽杀绝，都是成本低的一方说了算。我的技术刚好能降低他们的成本。”
其实，杨锐的技术不止能降低成本，因为他开发的技术的成熟度都很高，因此，采用杨锐的技术的工厂，在品质方面也超过了同类产品。换言之，即使日系厂商的成本和捷利康类似，捷利康也能做到赶尽杀绝。
这是极大的优势。
辅酶Q10并不是一个主力市场，一旦怎么努力都赚不到利润的话，哪怕是财大气粗的日本财团，也有可能退出的。当然，历史上是财大气粗的捷利康等欧美厂商退出了这片市场，将年销售额10亿美元级的市场拱手让给了日本制药公司。
10亿美元级的市场，就整个制药市场来说，或许是沧海一粟，可对单独的公司，甚至单独的国家来说，这还是相当有诱惑力的，相当于多了一种等同于伟哥收益的重磅药物，谁都不会轻言放弃。
宋健听的半懂不懂，只道：“那你问问看，他们有没有在国内投资的计划，如果有，就尽量让他们投资到河东省，最好让他们和你爸谈。”
“我试试。”杨锐一口答应下来。
他有锐捷工厂的经验，自然知道怎么做。
几个中国人说话期间，听不懂中文的胖子弗兰奇看看左边，看看右边，观察着他们的眼神和表情，弗兰奇觉得，他们有在讨论自己。
弗兰奇有点儿紧张，更后悔没有叫翻译过来。
十几分钟前，他刚刚和伦敦结束了通话，且被要求确保杨锐能尽快完成技术开发。
结果，几分钟前，杨锐就中止了最物美价廉的赞助方案。
如果不是时间太短，又熟悉杨锐，弗兰奇甚至要怀疑自己的通话被窃听。
现在，看着杨锐和自己的父亲，还有几个陌生人快节奏的说话，弗兰奇很关心他们在说些什么。
还是首先在察言观色的小李注意到了弗兰奇的表情，小声道：“老外好像有点紧张。”
杨锐回头一看，哪里是有点紧张，都紧张的流汗了。
或者是刚才的汗没出干净，这阵闲下来了，正好发汗。
“我给你找个地方洗澡休息吧。”杨家在房顶装了铁皮箱子，自己烧水自己上水用于洗澡，就是这样的设备，在西寨子乡也属于首创，至少招待所是没有的。西寨子乡的招待所，可是共用旱厕的大通铺，条件差的难以想象。
弗兰奇过来就是想洗澡的，此刻却是连连摇头道：“不着急不着急，杨锐，你们在讨论些什么？”
杨锐道：“我向父亲介绍了我们目前遇到的情况，征求了他的意见。”
“哦？哦，您父亲的意见是？”
“我父亲身居公职，希望为辖区内的居民增加就业岗位。”这是很欧美化的表述，很容易让弗兰奇听懂。
弗兰奇听懂过了，却是立刻为难起来。
他来西寨子乡好几天了，淳朴的民风和热情好客的乡民让他感觉很好，但要说在西寨子乡建厂，弗兰奇一百个不同意。
这里不同于西堡镇，西堡镇由于有西堡肉联厂的缘故，周围已有一定的工业基础，又有国道经过，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都容易解决。
西寨子乡是纯粹的农业乡，从交通到教育水平，都极为欠缺，偏偏制药厂是高技术含量的，现在使用的技术更像是实验室的半自动化放大版，淳朴不仅不会增加产量，还会增加培训周期。
杨锐等他担心够了，笑道：“不用担心，这并不是必须条件，而且，我父亲的任期也快到了，不一定会继续现在的职务。”
弗兰奇心里一动：“他要升迁了吗？”
“也许吧，这要看上级部门的安排。当然，不论父亲到哪里任职，他都会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可以理解，杨锐和你的父亲都很优秀……”弗兰奇直白的赞美的同时，心里悄然思考起来。
他是捷利康在中国的元老员工，相对熟悉中国的情况，在猜不透杨锐的情况下，弗兰奇不由的想到了从侧面入手。
杨锐则向杨峰和宋健笑笑，道：“具体能不能成不好说，搞一个意向什么的，应该是没问题的。”
“太好了，意向就不错了。”要一间工厂落户一个地区是很繁复的事，尤其是80年代初，招商引资刚刚开始，各种条条框框也没有先例可循，一路绿灯在烂路上狂奔，也快不到哪里去。
转过头来，宋健使劲拍拍杨峰，道：“老杨，你有一个好儿子啊。”
杨峰一阵子别扭，说不出话来。
……

第389章 商议
宋健回到省城平江，就开始为杨峰同志奔波起来。他在宣传部多年，省委机关的人头甚熟，至少打探起消息来，是非常方便的。
令宋健没想到的是，他刚递交了报告没两天，就被部长给召见了。
“老宋，你给梁省长单独做了汇报？”部长看字的时候要戴老花镜，看人的时候要脱下来。眼睛虽然花了，部长看人却是一点都不花。
宋健露出意外的表情，道：“怎么会，我报告写好以后就递上来了，没有给别人看，也没有给别人汇报。部长您没有做决定，我怎么好拿出去。”
“哦，你的报告被梁省长给批准了。”部长放下眼镜看宋健。
宋健恍然，忙道：“可能是有其他的原因。其他人呢，确定了没有？”
“其他人的还待审核呢，就这份批了。”
“一起递上去的，就这份单独批了？”宋健疑惑不解。
部长见他时真的不知道，便道：“别寻思了，许是有人打了招呼。恩，你准备一下，下午跟我去给梁省长汇报工作。”
这是难得的机会，宋健高兴的答应了，回去认真地准备了一番，还携带了相关的文件和报告。
但到了梁省长的办公室，梁省长没问这些，而是认真的问起了西捷工厂的情况。
西捷工厂就是名义上由西堡肉联厂和捷利康合作建设的生物制药厂，投资近百万美元，是河东省去年引进外资的标杆。
宋健当初就写过相关的文章，脑子一转就想起来了，西捷工厂投产的时候，可是梁省长去视察的。
这说明两者是有渊源的。
猜测着梁省长问问题的目的，宋健见招拆招的回答，顺便将弗兰奇给抓了出来。
部长听出了端倪，插口道：“老宋，弗兰奇好像是上次签约的西捷工厂的那个老外吧？”
宋健心说不愧是部长，口中则道：“没错，我去的时候，弗兰奇在谈另一个合同。”
“又要建厂吗？”部长像是演双簧似的，配合宋健。
宋健点头道：“英国的捷利康公司似乎是有这个计划，听他们的意思，捷利康公司是有更新设备，建一个更新的工厂的想法，但具体建在哪里还没有决定，技术标准也在商议中。”
“怎么商议？”部长继续问。
主座的梁省长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两人的对话。
宋健与部长心有灵犀，作势思考了一下，道：“好像是在和杨峰同志的儿子杨锐商议。对了，杨锐是去年的高考状元，如今在北大读书，西捷工厂的建立似乎与他就有关系。”
“我记得，西捷工厂第一次试生产，有这个年轻人。”梁省长开腔了，问：“这么说，捷利康的新工厂，还是想和杨锐合作？”
“他应该有不小的决定权。”宋健稍微紧张了几秒钟，好在面子上没有露出来。
梁省长“哦”的一声，道：“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从杨锐这边入手，与捷利康打好关系呢？”
宋健听的一呆，看向部长。
部长也有点傻眼，他们是宣传部，和央视打好关系能理解，和捷利康打好关系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时候，与企业套关系的重任，也架在宣传部的脖子上了。
但梁省长问询，还是要一个回答的。
部长想了一下，道：“如果有机会，我们肯定要和捷利康好好打交道的。”
宋健也是类似的话，一样的意思。
梁省长颔首道：“你们刚刚从西寨子乡回来，了解那边的情况，应该和捷利康保持接触，你刚才说的那个外国人……”
“弗兰奇？”部长回应。
“对，弗兰奇到省城来了一趟，见了不少人，你们也可以和他见见面。外国人到咱们河东省来投资，这是好事情，不能凉了他们的心。”
宋健都忘了自己答的是什么，出门后还有些懵懵懂懂。
倒是部长年老成精，心里清楚的很，笑道：“老宋，你这次下乡，可是捡到大便宜了。弗兰奇来省城，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你知道吧？”
“这个……”
“行了，你也不用给我说了，我估摸着，一会就有人来问你，怎么回答，你可得考虑清楚了。”
宋健一脸苦涩：“我压根没考虑过。”
“那你可得考虑了。100万美元的工厂，呵呵……”部长本来想说梁省长都忍不住，话到嘴边，他自己忍住了。
宋健的心情有点诡异。
让杨峰在招揽外资方面有一定的影响力，是他在西寨子乡里说出来的建议。
但是，宋健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刚刚回到平江，杨峰的影响力就发挥了作用。
这未免有点太快了吧。
再想想自己最近两天的忙碌，宋健顿时有种做无用功的郁闷感。
在办公室里关了半个小时，宋健干脆给西寨子乡拨了一个电话，准备质问杨峰一番。
意料之外的是，杨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这本来就是弗兰奇本人的决定。
对弗兰奇来说，杨锐手里的资源，远比宋健等人想象的重要。
这就好像是一家中国公司投资坦桑尼亚，负责项目的经理又怎么会在乎坦桑尼亚下属的一个州的下级机关的负责人。对这家中国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来说，任何能够推进项目进度的人，都比坦桑尼亚本土的政治关系来的重要。
而杨锐手里掌握的资源，能够推动的项目进度，可不是一点点。
辅酶Q10的生产工艺是杨锐的起家法宝，连续性的研究，让杨锐原本就站在相关技术的世界前沿。
如果是其他不熟悉的研究，杨锐即使有超前的论文支持，也需要时间一点点的补课，从基础到前沿，重新学习一遍。
辅酶Q10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了，现在，杨锐只需要多付出一点点的时间，就能达到技术领先的程度。
同样的东西，其他研究室想要实现，需要的可不仅仅是技术验证，他们首先得研发出技术来。
有时候，四页纸的一篇论文，就意味着两年三年的技术差距。
即使是有技术储备的日系生物公司，也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整和再论证，没有技术储备的捷利康，想从其他实验室找到能用的东西，那就太难了。
相比之下，杨锐甚至还有精力考虑利益最大化的问题。
到了现在，技术是一定要自己做出来，再重新卖给捷利康的，这是纯粹的卖方市场，价格由杨锐来开。
除此以外，即将发表的一系列论文中，第二作者和第三作者的头衔，也是不错的资源。
杨锐如今都是在JMC上发表论文的人了，自然看不上这种赚钱技术的署名权。
当然，第一作者的位置还是要占住的，可第二作者和第三作者，杨锐想来想去，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姚悦。
……

第390章 再选人
河东大学。
深冬尚未远离，初春尚未绽放，刚刚开始迎接学生的校园，满是萧瑟之景。
最受学生们欢迎的小桥流水下，只有些没有扫尽的枯枝败叶，嵌在石板石缝当中，在微风中瑟瑟发抖。
户外冷的厉害，即使如此，仍然有学生裹着绿色的军大衣，昂扬着头，用高亢的声调，背诵着英语。
一条十几米长的小桥上，就有七八个人在背诵，有的人背靠着桥桩躲风，有的人背对背的依靠着取暖，还有一名男生竟然就骑在桥上，顶着刺骨的风，用尖利的嗓音，读着新概念英语。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要跳下去呢，就不能找个暖和点的地方背英语？”杨锐穿着羊绒毛衣，罩着羊绒呢子大衣，脖子上还绕着围巾，依然不觉得暖和，他的身体素质是比以前好了不少，可天气也比后世的冷了不少，现在可是棉衣棉裤为标配的年代。
姚悦掩嘴笑了一下，顺便轻呼两口气，暖暖已经被冻红了脸颊，道：“那是悬锥英语社的团员，取头悬梁锥刺股的意思，就是要条件艰苦了，才能学好英语。在桥上读书，就是为了让冷风吹着，头脑清醒。”
杨锐在风中抖了一下，摇头道：“条件是够艰苦了，不怕感冒吗？”
“不光条件艰苦，悬锥英语社的团员的成绩也好，虽然比不上所有人……”姚悦笑盈盈的看了一眼杨锐，接着道：“他们今年有人申请到美国留学通过了，悬锥英语社的申请人数一下子增加了七八倍。”
姚悦的心情是极好的，当杨锐主动来找她的时候，姚悦的简直快乐的要跳起来。至于杨锐找她做什么，姚悦反而不关心了，只顾着拉他在校园里转悠。
杨锐也不着急，跟着姚悦的脚步，忽快忽快，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的游览着河东大学，随意的聊着天。
作为河东省唯一的重点大学，河东大学无论是位置还是面积都是非常好的，校园依山傍水，囊括了百年巨树与千年孔庙，一五期间的建筑历史悠久，新修的球场大气磅礴。
但是，这些优势条件和北大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论位置和面积，北大在扩招前的大学中是第一等的，论校园环境和历史悠久，更是完胜。
长期的资源分配不均，造成的自然是学校之间的阶级差异。
当杨锐来到生物系实验室的时候，这种差异感就更强了。
时隔大半年，隶属于仓教授的生物系实验室，几乎没有丝毫的变化，和杨锐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实验室的玻璃依旧是光洁明亮的，实验室的玻璃器皿依旧是光洁明亮的，实验室的仪器外观依旧是光洁明亮的。但是，这里没有新的仪器，没有新的设备。
这里给杨锐的感觉，就像是陈列了十数年的新厂房，看起来漂亮，实际上已经落伍了。
生物技术在80年代发展的奇快，可以说是日新月异，杨锐第一次来仓教授的实验室的时候，就觉得这里和他的简易实验室差不多。大半年过去了，杨锐的实验室已经换成了国内一流的水平，仓教授的生物系实验室依旧是价值3万美元的模样。
3万美元的化学实验室还能有点样子，3万美元的生物实验室就只能说是粗糙了。
当然，就国内80年代的水平来说，3万美元的实验室勉强也可以说是二流，但中国二流的实验室，要想做出国际水平的东西来，那就太难了。就同时代的水平来说，巴西的二流实验室，马来西亚的二流实验室，南非的二流实验室，挪威的三流实验室，英国的三流实验室，美国的四流实验室……都比它强。
没有超卓的硬件条件，或许可以用超卓的软件条件来弥补，但就80年代的中国来说，能不用落后时代20年的课本教课就不错了，能以智力取代先进仪器的研究者，也就是有数的那么几个人，这其中，自然是不包括河东大学的仓教授的。
杨锐第一次见仓教授，还是平江生物研究所的所长沈平辉居中介绍的，当时是西捷工厂刚刚投产，杨锐做出了超品质的大晶体辅酶Q10，而仓教授重复实验未能成功，想要“探讨交流”未遂。
杨锐环视一周，暗自评价，就以仓教授实验室目前的实验条件来说，估计重复实验依旧难以成功。
西捷工厂虽然是个工厂，那也是投资数十万美元的工厂，基础设备比仓教授的实验室好了太多。
工厂的技术条件比实验室的技术条件还要好，这也是很令人唏嘘的一件事。
杨锐瞥了一眼姚悦，心想：是该早点把她从这里拉出去了。
姚悦以为杨锐是在用眼神询问自己，笑笑道：“仓教授马上就来，前段时间，他一直在看有关钾离子通道的论文，估计和你有很多话聊。”
杨锐哑然：“我不是来找他聊天的，再说了，我上次见他的时候，他不是在做辅酶Q10的重复实验吗？后来你帮我做植物提取法生产辅酶Q10的时候，仓教授好像表现的也挺有兴趣的。”
“因为做了也不能申请专利，所以就不再做了。”姚悦轻笑道：“不知道是谁，把有关辅酶Q10的专利都给注册了。以前的时候，仓教授都是重复做一些欧美的专利实验，然后在中国申请专利，再拿专利去申请经费。正常情况下，欧美的专利实验都不会在中国申请专利的下，结果辅酶Q10是个例外，仓教授白花了几千块钱的经费，心疼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哪里还会再有兴趣啊。”
“他难道以为，钾离子通道的专利就没人申请了？”杨锐失笑。
姚悦摇头道：“钾离子通道是学术论文啊，仓教授就是想要发表一篇重量级的论文，所以才认真研究的……”
稍停，姚悦捂嘴小声道：“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仓教授是把论文翻译成中文以后，再细细研读的。”
杨锐不解，问：“为啥要翻译成中文？”
“因为仓教授认为，你身为一名中国人，发表英文论文，一定会有一些话是难以表达清楚的，所以，他逆向翻译你的论文，希望能猜出你没有表达清楚的部分，然后……”
“然后？”
“然后就是一篇好文章了呀。”姚悦吐气如兰，脸颊微红。
杨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道：“就是说，仓教授想找出我的论文里，没说清楚的地方，然后发表成自己的论文？而找出没说清楚的地方的办法，是把我的论文的英文版翻译成中文版？”
“对的。”
“他就没有想过，我有可能是直接用英文写的论文吗？”后世的研究生都要接触这样的训练，到了研二还不能用英文直接撰写论文的研究生，都属于研究生里的废渣。
姚悦笑了一下，道：“他教我们写论文，都是先写好中文的，再翻译成英文，怎么会想那些。”
“那你也没告诉他？”
姚悦眨眨眼，笑眯眯的道：“我觉得他反正也不相信，不如不说。”
杨锐愣了一下，转瞬笑了起来。
姚悦显然是不满意仓教授的逆向翻译的“研究”方式，故意知情不报，让仓教授浪费时间。
杨锐笑过，又叹口气道：“你也不要浪费自己的时间，实验不好做的话，就先看论文学基础。”
“嗯，我正在看你寄给我书。”
杨锐点头，道：“那几本大部头的看完，论文的语法语式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严格来说，杨锐本人做研究生的时候，也没能看完一本大部头的生物学专著。不过，那个时候的专业翻译已经很多了，又与现在的环境不能相提并论。
在1984年，各个大学只是刚刚恢复了教学工作，如数学、文学这样的高能科目，还可以因循守旧的用以前的东西，反正大学生四年，还不到要接触前沿学术的程度。但对于其他快速发展的学科来说，中文译著就太陈旧了。
翻译一本大部头的生物学专著，少说得要上千个小时，还得是生物学水平不错的译者，才能相对准确的翻译。
但就现在的生物学发展速度来说，一本大部头的生物学专著还没有翻译完呢，新东西就出来了。
尽管基础生物学仍然是基础生物学，但要像是后世的研究生那样，用母语完成生物学的全部学习是不太可能的。
杨锐顺势问了姚悦几个问题，姚悦也很适应这种交流方式，这让她很容易就想到给杨锐做助手时的情景。
美好的回忆到仓教授回来的时候中止。
“杨锐来了。”仓教授笑呵呵的打招呼，捋着胡子问候了起来，态度与第一次见面时迥异。
杨锐突然有点感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在《生物化学系统生态》上发表论文的新晋研究者，尽管与捷利康有了西捷工厂的合作，但就学术而言，他能拿出的东西确实不多，也就是年龄小一些罢了。
可归根结底，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发表几篇SCI入门级论文，并不值得仓教授另眼相看。
然而，这一次见面，杨锐已然是撰写论文在《JMC》上的新晋学术人了。
SCI影响因子4.0，在任何一个国家的研究界，都可以说是一道坎。没有长时间的积累或者极佳的天赋，这样的论文是不容易发表的。
仓教授就没有得到这个标准。
他今年52岁了，大好时光都浪费在了非学术领域，再要跟上快节奏的学术生活都不容易，更不用说是发表高端论文了。
当然，他在中国的国家级期刊上发表的论文不老少，这也是他能论资排辈的晋升的基础，但与杨锐相处一室的时候，仓教授还是不免气短。
毕竟，就在不久以前，仓教授还想研究杨锐的漏洞，给自己添些光彩呢。
杨锐打了声招呼，也没了客套的兴趣，直接道：“仓教授，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想邀请姚悦加入我的团队，做我的实验助手。”
“团队？”
“我在北大有一个团队正在工作，做钾通道相关的实验，我想邀请姚悦加入。”
“做钾通道相关的实验？”仓教授再也忍不住惊讶的表情。
“也许，要看团队的需求。”杨锐随口敷衍。
仓教授莫名的沉吟了起来。
就在姚悦开始紧张的时候，仓教授开口道：“姚悦还在学习阶段，加入你的团队也做不了什么，不如我再帮你选几个人……”
……

第391章 不求人
“不用，我已经选好人了。”杨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仓教授。
仓教授既然开口了，自然不会让他一个钉子就敲回去，干笑了两声，道：“姚悦确实是个很有潜力的女孩子，我个人认为也很有前途，日后不管是留校还是读研，都很不错。不过，姚悦现在还是年轻了些，怎么说都是本科生，一下子就做了大项目，不一定是好事。不如这样，我给你一个名单，你都报上去，多几个人，多几个选择。”
听起来，仓教授是很为杨锐考虑的，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将杨锐的团队说当回事。
正常人看杨锐，没人会认为这个刚刚20岁的青年，就能拉起一支团队来。哪怕他在《JMC》上发表了论文，也不意味着他能操纵一个团队。
相反，认为杨锐是团队中的一员，而他因为个人发挥了相当的作用，所以发表了《JMC》的论文，才是符合道理的想法。
所以，仓教授话里话未，也都当杨锐是居中介绍人，或者，干脆是狐假虎威的以公谋私。
另一方面，仓教授也隐隐约约的拿出了交换条件，也是现在大学里最流行的交换条件——“留校”和“读研”。
现在学校里的教授权利很大，留校和读研，又是非常安稳舒适的选择，很多学生为了争夺这少量的名额，往往斗得你死我活。
而对仓教授来说，杨锐背后的团队，也是极具资源性的。
然而，杨锐根本没有去猜仓教授是无意中说出来的，还是真的以此为交换条件，他干脆的拒绝道：“仓教授，加入团队对姚悦有好处，她本人又有意愿学习，这是最重要的。至于说能不能帮得上忙，河东大学的本科生如果帮不上忙的话，我觉得研究生也帮不上多少忙。”
杨锐的笑容放大在仓教授眼里，一下子变的面目可憎了。
偏偏杨锐说的没错，河东大学的生物系水平一般，研究生的水平更一般，尤其是仓教授带的研究生，只能说是比本科生的训练时间长一点，并没有多少突出的优势。
仓教授颇为不爽的道：“如果只是学习，在哪里学习都是学习，重点看学生的能力，不看学习的地方。”
“您说的没错，开始阶段，姚悦还是会在河东大学继续读书的。”杨锐用了开始阶段这个词。
仓教授听的更不爽了，道：“废话，她不管加入哪里的团队，都得把河东大学的学业完成。”
“当然，她会完成学业。”杨锐与仓教授对视。
学术界也是一方大世界，只要有了实力，照样是予取予夺。经费可以争夺，实验室可以争夺，学生一样可以争夺。
52岁的仓教授身在重点大学，又有自己的实验室，可谓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杨锐从上往下的俯览过去，超过他只是时间问题。
改革开放了，不光是经济改革了，开放了，学术界一样要改革开放。
70年代的学术界，成就一方学阀，不光需要在学术上获得成果，更重要的是在政治上获得认可和依靠，另外，还有不可避免的论资排辈。
这是中国原生的学术系统，其晋升机制也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中国的官场习俗。
但进入80年代以后，底层的学术界固然是因循守旧的，上层学术界却是变化多端。
杨锐作为刚刚坑了加州伯克利大学教授的学术新人，对于坑教授还是有一些心得体会的，他以前就不觉得仓教授厉害，现在更是没有将他放在相等的位置上。
仓教授的眼神就更尖利了。他都是52岁的人了，还和年纪轻轻的杨锐放对，怎么都不会高兴的。
呵呵的笑了两声，仓教授的表情冷了下来，道：“行了，我要做实验了，姚悦，你去准备材料。杨同学，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先这样吧。”
杨锐笑看了他一眼，又向姚悦安慰的笑笑，出去了。
“什么东西！真当自己混出人样了，人五人六的。”仓教授不等他走远，就骂了出来。
80年代的教授是常骂人的，温文尔雅的教授在60年代以前不少，在90年代以后常见，唯独在80年代凤毛麟角。
仓教授曾经是不会骂人的，被贫下中农再教育了以后，他也就会了。
姚悦却是听的皱眉。
仓教授瞄了她一眼，道：“这小子骗你的，什么团队不团队的，团队是什么组织？是省级的还是县级的？北大的五四文学社我倒是听说过，让学生管理实验室的，我是不知道的。”
毕竟是学校的教授，仓教授的说法还是很有些可信度的。
姚悦却是一点都不信，道：“杨锐的团队是有北大和外国公司支持的，他的论文也挺好的。”
不说杨锐的论文还好，说了杨锐的论文，仓教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以前选择杨锐的论文研究，就是觉得杨锐比较“弱”，在他想来，在JMC上发表论文的杨锐，大概是JMC发表论文的底线了。
可惜，他花了不少经费，也没有将杨锐的论文研究清楚。
这一点，实验室里的姚悦是知道的，仓教授就更觉得不舒服了。
尤其是他今天当面想截姚悦的胡，更可悲的是截胡不成，顿时十分的不舒服。
“北大，外国公司，还有团队，都是说出来好听的，科研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也不是你投入的多了，花的钱多了，就有好成果的。你比如说陈景润，他有多少支持？还不是那样默默的研究了好些年，他有外国公司的支持吗？我看，要是有外国公司出来找他，陈景润也会把人打回去。”仓教授斗志昂扬的评论。
姚悦小声道：“陈景润是研究数学的。”
“生物也是一样，列文虎克不是一个人默默的做着显微镜吗？”仓教授将早期自然科学拿出来做例子，一时间令人无法反驳。
一会儿，学生们来了，仓教授更是就此大发评论：“杨锐这样的年轻人，我见的多了。稍微有一点成绩，就傲的不知道自己信什么了。北大算什么，科大还有少年班呢，少年班又能怎么样？科研是个循序渐进的工作，要积累，要经验……”
仓教授的语序稍微有点混乱，那是他真的在生气。
学生们也非常配合，仓教授的研究生率先道：“杨锐我见过，写了两篇文章，没什么了不起的，他是在北大的条件好，如果咱们有这么好的条件，研究也有突破了。”
“人家是考进北大的，又不是出生在北大的。我就不信北大的条件能有多好，倒是听说英国的捷利康挺厉害的，说不定有给他帮忙。”另一名大三生如是说。
研究生摇头道：“外国公司给他帮忙做什么？”
“看上他的能力了呗，全国高考状元，肯定是聪明人吧。人家英国人有钱，资助杨锐根本不算什么。”
“能有多聪明，还资助，我看是买通还差不多。”
“那倒不至于，不过，外国公司给的仪器好，做出来的东西也好，没什么奇怪的。”
“是啊，要不然JMC之类的期刊上，到处都是欧美发达国家的论文，总不能中国几亿人，还写不出一篇好论文吧。”
“好论文肯定是有，就是外国期刊不承认，歧视我们中国。”这位用阴谋论的说法了。
姚悦不想再听下去，干脆请假道：“仓教授，我今天想先回去了。”
“先回去就回去，不想来就不用来了，到实验室里来不是你们的义务，是给你们的权利，明白吗？”仓教授颇有些威胁的回答。
研究生咳嗽一声，道：“姚悦，有事放学了再办吧，实验不是还没开始做呢。”
姚悦看了一眼仓教授，道：“谢谢仓教授，我今天先回去了。”
她是没管仓教授难看的脸色，从实验室里走了。
仓教授心里不禁聚起一股气，心道：有你求我的时候。

第392章 4月29日补更
姚悦一时激愤，当着仓教授的面出了实验室，被冷风一吹，也有点后悔，心说：我这是怎么了，连一点耐心都没有了。
现在的教授权利太大了，如果被人家穿小鞋，那实在是有太多的麻烦。虽然不至于说不能毕业，但让一等学校的学生毕业以后得到三等学校的待遇，还是很容易的。
在过去的几年里，姚悦都很努力，这个时代的学生都在争分夺秒的学习，但在河东大学的生物系，姚悦的成绩是突出的，若非如此，她也不能在大二阶段，就被选入生物系的实验室。
然而，刚才的一刻钟时间，几乎毁掉了姚悦的努力。
“凡事只要看得淡些，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只要不因愤怒而夸大事态，就没有什么事情值得生气的了。”姚悦背诵着屠格涅夫的名言，默默的穿行于校园的林荫道中，飘逸的黄围巾随风起舞，有些寂寞，有些美丽，有些潇洒。
直到杨锐出现在姚悦面前。
“怎么样，教授说你什么了吗？”杨锐站在阳光下，黑色呢子大衣脱下来搭在胳膊上，细腰阔背，帅的一塌糊涂。
姚悦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心，总之，就是开心没错了。
小气而市侩的仓教授，不能理解自己的同学，通通被姚悦抛之脑后。
“教授有点不高兴，不用管他。”姚悦与杨锐对视，小脸微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脸颊灼热，总之，就让它灼热好了。
面对颜值爆表的杨锐，即便是女生，或者说，尤其是女生，都是没什么抵抗力的。
杨锐随手帮姚悦整了一下围巾，道：“恐怕不止是有点不高兴吧。”
“就让他不高兴好了。”姚悦闭了一下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那就让他先不高兴几天，咱们先去吃点东西，高兴一下。”杨锐没有细问情况，带着姚悦出校门，坐捷利康送过来的皇冠车，先去市中心的景阳楼享受晚餐。
和南湖市的春和楼类似，景阳楼也是南方搬来的酒店，主营粤菜，做的各类点心一度是河东省数一数二的名牌产品。
但与春和楼不同的是，地处平江的景阳楼兼有住宿功能，且有招待外宾的资格，也就是所谓的涉外宾馆，与平江饭店是同一层次的竞争对手。
而盯着捷利康招牌出行的杨锐，也在捷利康送来的介绍信下，享受到了超国民待遇。
两人一到饭店，首先就被景阳楼的领班送进了二楼最大最豪华的包厢，紧接着，服务员就送来了烫手的水和擦脸的热毛巾，而服务员更是殷勤上来，主动帮他们擦手擦脸。
姚悦初时有点羞涩，转瞬就被漂亮服务员给揉着小手，舒服的说不出话了。
绚丽的粉彩瓷做餐盘，内陆难得一见的生猛海鲜被精细加工以后，端上了桌，厨师更是像西餐厅那样，专程走出来，介绍道：“这是我们收到预约以后，特地请人在广州采买，然后空运过来的食材，这道大石斑鱼最为难得，是我们的采购在渔港碰巧遇到的，有80多斤重，用冰块送过来，选了最好的部位做的……”
除了精选的大石斑鱼以外，对虾、螃蟹等海产品就此摆了小半桌，不止杨锐吃的肚儿溜圆，姚悦也吃的香甜。
而让人觉得方便的是旁边服务的餐厅人员。
她们殷勤的帮忙去螃蟹壳，撕虾皮，挑鱼刺，倒餐盘，分凉菜……
国内饭店的服务员也不是不会伺候人，只是愿不愿意和需不需要伺候罢了。
南湖的春和楼那样的饭店，承担的政府工作不多，不需要学着伺候人，是国家主人，饭店的主人，又是旱涝保收的拿工资，当然不愿意给没来由的陌生人服务。领导和外宾就不一样了，特别是能决定国营饭店生杀大权的领导和外宾，受到的服务比后世普通的私人饭店还要好。
等填饱了肚子，服务员又给泡上了清茶，才到门外候命。
姚悦觉得有趣，悄声问：“她们怎么这么……热情？”
“因为捷利康吧。”杨锐笑了一下。
姚悦不解问：“捷利康要求他们这样？”
“捷利康想献殷勤，我给了机会，他们自然要抓住。”从杨峰入手是一回事，向杨锐献殷勤又是另一回事。
自从在《JMC》上发表了论文，尤其是小赢了理查德一句以后，杨锐和捷利康之间的关系就更平衡了。
正常来说，杨锐完全可以拒绝捷利康的要求或合作，因为他在纯学术方面发展的也极为顺利。
这与杨锐以前的身份是不同的，那时候，作为一名中学生，杨锐称不上有选择，他只能平衡几股力量，才拿到了自己应得的一份。
而弗兰奇和捷利康的先生们了解了杨锐的构想以后，迫切的希望与之合作。
他们甚至害怕杨锐拒绝。
因为杨锐和理查德的科研竞争并未结束。杨锐虽然领先，可理查德终究没有放弃，他们是浪费了不少的时间，但科研这种东西，除了积累，关键部分的突破都来自于悟性。
就像是爱因斯坦说的那样，天才是99%的汗水和1%的灵感，当然，如果没有那1%的灵感，世界上的汗水加到一起，也不过是汗水罢了。
理查德作为加州大学的教授，本身亦是位才华横溢的学者，如果只是和同龄人相比，他也应当是顶尖的一批人。这样的家伙，有了积累，愿意付出汗水，一旦灵感突现，做出重要突破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尽管杨锐挖了一个不小的陷阱给理查德，使得理查德即使做出了突破，可能也免不了要引用杨锐的论文，但引用终究是引用，没有人会因为参考资料的使用而贬低学者的实际工作。
用正常的思维来考虑，哪怕是不做学术的弗兰奇，也觉得自己会优先选择做钾离子通道的研究。
纯学术的研究是不能赚钱，但纯学术的研究水平高了以后，想赚钱就太容易了，无非是愿不愿意浪费精力罢了。
换言之，捷利康目前要求的合作，就等于是要杨锐重新分配时间和精力。
而且，新生产工艺的研发是越早越好的。
外宾身份，加送美味大餐，只是弗兰奇示好的小点心而已。
杨锐也因为如此，安心的享受着。
他的脑海中有的是成品资料，而且，不像是以前那样，杨锐必须如同技术工人一样，做出辅酶Q10的成品，才算是结束了工作。到了现在，杨锐只要把构想完善，保证理论和逻辑的连续性，并且在实验室将之完成，就可以说是工作完成了。
至于工厂中的具体生产步骤，捷利康自有专业团队去做。
对杨锐来说，这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
而他领先理查德少说两三个月的进度，这还得理查德实验室的工作顺利，不要发生严重的误操作等实验事故。
姚悦却过的很愉快，直到宿舍即将熄灯，才匆匆赶回学校。
刚进宿舍门，一个宿舍的女生就嗷嗷的叫了起来。
“姚悦，你跟谁跑出去了，老实交代。”宿舍里的大姐今年都要三十岁了，最是荤腥不禁，一开口就说：“哪里的野男人，竟然把我们的姚姑娘给拐走了。”
“什么姚姑娘野男人的，说的真难听，姚悦，你好好说，完了让王姐给你道歉。”宿舍里最精明的二姑娘调侃着。
姚悦脸色一红，小声道：“你们怎么还不睡觉啊。”
“睡着了，让你偷偷溜进来啊。”
“什么溜进来……”姚悦声音弱弱的，端着脸盆出门，道：“我去洗脸。”
“洗白白了再回来哦。”宿舍大姐的声音震慑四方，然后穿上鞋，在一阵笑声中，潜了出来。
水龙头距离宿舍不远，宿舍大姐三步并做两步，在姚悦的惊呼下，按住了她，道：“别闹，和你说正经的呢。”
“说正经的，先把手拿开啊。”姚悦娇嗔不已。
宿舍大姐把手拿开了，然后低声问：“你是不是得罪仓教授了？”
“你怎么知道？”姚悦讶然的放下洗脸盆。
“我怎么能不知道，系里都传遍了，说你甩脸给仓教授看，哎，你说我怎么说你好……”宿舍大姐苦口婆心的道：“你大三就能进实验室，多好的机会，到时候，多少研究院和大学可以给你挑，进单位多容易，你得罪仓教授，又是何苦来哉。”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气不过。”姚悦也知道情况的严重性，白天只是努力不去想罢了。
宿舍大姐连连摇头，道：“你现在的气是顺了，等毕业的时候，有你的罪受，等上班以后，给你不顺气的人就更多了，到时候怎么办？人人都甩脸？”
姚悦默然无语。
“我给你出个主意，你看好不好，咱们教有机化学的蓝老师不是挺喜欢你的？你去找他，让她帮你说和说和，看能不能先让仓教授顺一下气。”
“还让他顺气……”
“人家的气顺了，才不会一直记着你，要不然，远的不说，他随便记你两门课不及格，你怎么办？”宿舍大姐随口一句话，就令姚悦悚然一惊。
……

第393章 五一停电是好事多磨？
翌日。
姚悦上了早晨的四节课，待下课铃响，立刻卷起收拾好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她喜欢实验室生活，更喜欢与杨锐一起的实验室生活。当然，因为仓教授的原因，她现在既不能独立进行实验，也不能与杨锐一起进行实验，但实验前的准备工作反而更令她觉得舒服。
两个人坐在写字台前，一人一只笔记本，一人一只笔，杨锐说，姚悦记，偶尔的询问和思考，更像是思维的碰撞，往往令姚悦沉醉其间。
当然，她是偷偷的沉醉其间的。
宿舍大姐已经是结了婚的人了，一看姚悦的样子，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不禁担心万分。
她想来想去，觉得不能等闲视之，于是找到姚悦母亲单位的电话，打了过去。
80年代的人与人的关系是很和谐的，这或许是因为身份的识别度很高的缘故。除了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任何两名成年人聊天的时候，都免不了要自曝单位，而确定了单位，一个人就很难匿名了。
学校里的学生，在入学的时候，也都需要填写父母的工作单位，并留下单位的电话，宿舍大姐稍微一找就找到了。
姚母听说姚悦把教授给得罪了，顿时着急了，班也不上了，找了个理由溜号，就冲着平江大学来了。
转了两班公交车，姚母到了平江大学的前门，已经是下午时分了，她找到姚悦的宿舍大姐，一个劲地道谢，说：“小吴，这次真得要感谢你，你说说，这么大的事，我们家丫头连说都不给我说一声，真是翅膀长硬了。”
姚母说着撸起了袖子，又道：“小鸡仔没见过老母鸡的厉害，我今天得让她尝尝竹板炒肉的味道。”
宿舍里的吴大姐哭笑不得，道：“阿姨，你别这样子，姚悦还年轻，现在又读了大学，有主见有想法，也不是啥坏事。你一会儿和她好好说，别把她给逼急了，反而不美。”
“美？我丑死她。”姚母是真的生气了，道：“别说是大学生了，小学生也该知道听老师的话吧，她这样子弄下去，大学不是白上了？不给她点厉害，她还以为所有人都要围着她转呢。”
“阿姨，你可千万不敢动手，我也有一个女儿，女孩子最怕丢脸了，在学校里丢了脸，以后同学怎么看她呀。”宿舍大姐总归是30岁的人了，和姚母颇有共同语言。
姚母叹口气，道：“你说怎么办。”
“我觉得就是两个问题，一个是仓教授这边，最好找个人帮忙缓和一下，我也给姚悦说了，学校里的蓝老师挺喜欢她的，请蓝老师出面，找仓教授说和说和，姚悦再道个歉，应该好解决。”
“应该的。第二个呢？”
“第二个就是这个男生了，姚悦这两天都急着跑出去，得罪仓教授好像也是因为他……这方面的情况我不是太了解，不过，学校里谈对象的，结果都不一定好，你得让她注意点。”
听她这么说，姚母顿时是满脸愁容，还有些发气的道：“这个傻妮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好。大学里谈对象，分配工作的时候不在一起怎么办？都不动脑子，哎，你说她是不是学习太累，把脑子给用傻了。”
吴姐噗嗤笑了出来：“阿姨，脑袋越用越灵，哪有学习把脑子用傻的。不过，姚悦的确考虑的不是太全面……”
两人边说话边等，到了路灯亮起的时间，才等到一辆小车停在了前面路口。
只见姚悦下车挥手，蹦蹦跳跳的往学校里走，显是心情很好。
姚母放下的袖子又给撸起来了。
“看我今天不揍死她。”姚母气势汹汹的迎了上去。
吴姐赶紧跟着上去了。
“姚悦！”姚母第一时间叫了全名。
据说，人类这种生物，被他妈叫了全名的那一瞬间，身体会产生应激反应，进入僵直状态。
这是人类作为生物体的一项弱点，再开心再激动的心情，都抵不过被他妈叫了全名的战栗感。
姚悦站住了，试探性的问：“妈？”
“是你妈我。”姚母的语气不好，吴姐担心不已。
“妈你怎么来了。”姚悦倒是挺高兴的，虽然在一个城市，姚悦也不是每天都回家的，往往是一个月才回家一趟。
姚母道：“我再不来，你给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呢？”
“妈……”姚悦立刻开启撒娇模式。
姚母不接招，先问道：“你是不是得罪了学校的教授？”
“哦。”姚悦看眼宿舍大姐，小小的应了一声。
姚母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说说你，读书就读书，读书还能读的得罪教授了。你怎么回事呀你，前段时间，不是还说在实验室里做了什么东西，得了表扬吗？一下子掉得这么快？”
“是教授不让我做实验了，我想做，他就不高兴了呗。”姚悦心里也有气，顺势发泄了出来。
“不让你做实验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让我做想做的实验，说来话长。”姚悦不想细说。
姚母盯着她看了一会，换了个话题道：“送你回来的是哪个？做什么的？”
说到这个话题，姚悦大羞，一时间没回答。
姚母立刻想当然的问：“是做什么的人？个体户？”
现在已经是84年了，做的好的个体户，已然开始从肩扛手提远行广州的生存状态中解放了出来，变成了省城的大批发商，大渠道商了。
就是做的普通的个体户，如果人精明一些，运气不差的，一个月赚到几千块是很轻松的，几年下来，家产变成数十万元，又拿数十万元再投资的个体户不在少数。
姚母远远的看了几眼路口的车，也看不清上面的牌子，想当然的觉得是辆普通的小车。
对西堡镇人，或者南湖市人来说，一辆车是很体面的道具，但对老平江人来说，见多识广的他们已经知道车与车是不同的了。
80年代，私人购买的汽车，主要来自于三个渠道，一个自然是正规渠道购买了，这里需要鼓囊囊的钱包以外，还需要人脉关系，你得把正规渠道购买的汽车，挂靠在某个单位的下面，再交各种税费管理费，剥掉三层皮以后，才算是有一辆新车。
剩下两个渠道，就不一定是新车了。一个是目前常见的走私汽车，海南全省做了一段时间，赖昌星也做了很长时间，有的汽车是整船运来的，比如海南的车，通常会比较新，而且上了牌照。一种是零件拆出来送来得，这种就不能保证全新了，而且不一定能正规上牌。
最后一个渠道，也是普通个体户装样最多的，其实是购买政府淘汰下来的二手车。
其实也不一定是淘汰的车，中国是有强制报废制度的，一些单位的汽车买来开一段时间，开得路程长了，出了事故了，或者领导不想要了，都会卖掉。当然，背景硬扎的，可以让单位将买来不久的车低价卖给自己，然后让公家再掏钱买新车。
不过，普通水平的个体户，还是只能买较旧的二手车，比如北京吉普，就是小地方个体户最常买的车，再小一点的地方，说不定只能买美国吉普，往往出厂日期比二战胜利纪念日还要早。
姚母在商业系统内工作，自己的工资虽然不高，见到的世面却广，对于那些赚了些钱，就花几万块钱买一辆旧车的人，姚母是不怎么看得起的。
这里面当然是有一个参照对象的。如果是以前，哪怕是一万块钱的旧车，也是姚母不敢想的，她一个月的工资几十块，加上各种杂七杂八的收入，一年下来也就是一千块，一万块的收入说起来是十年，攒起来，三十年也攒不出来。
但是，当姚母将杨锐那个钢笔女婿作为标杆的，眼界就完全不同了。
能花一万块钱买支钢笔送女儿的，那是什么样的人？是一辆旧车的个体户能比得吗？
个体户赚的钱多，但要说生活好，其实也未必。80年代的中国，钱有时候有用，有时候也没用。有钱人不敢用钱的情况更是不少。
姚母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女儿嫁给个体户的，再有钱的个体户都不行，她非常担心发生这种情况，不等姚悦说话，就道：“女儿，你可不敢和个体户谈对象呀。你别看个体户走在外面，一副大款的模样，他不好办的事情多着呢。远的不说，就平江这里，你看有几个大款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是个体户的，真有钱的，都想方设法的弄一个身份，要不然，一个不小心就被抓走了，没有一个单位，都保不住自己的人，钱多有什么用？”
姚悦哭笑不得，说：“看你说的危险的，好像动不动就抓人似的。你和我爸是有单位，也没见单位帮你们什么啊。”
“平时看着不显，要紧关头，总归能用得上的，最不济，等我和你爸死的时候，不用你和你妹忙活，单位给办追悼会，个体户连个追悼会都没有，死都死的悄无声息的。”
“咱家办追悼会，人家也不会铭记于心的，最多三五天的功夫就忘掉了。”
“你个死丫头，咒谁死呢？”姚母又有抽鞋底的冲动了。
姚悦吐吐舌头：“是你提起来的。”
“我提起来的也不行。”姚母气呼呼的，找着理由棒打鸳鸯。
吴姐看着好笑，站出来劝道：“阿姨，消消气，姚悦，你也得多听你妈妈的意见。”
姚母也不是真得要打，呼了一口气，拉着姚悦到边上，道：“你现在年纪还小，先要保证学习，再要保证工作，最后才是谈对象，懂不懂？”
吴姐也同意的点点头。77年恢复高考，她就开始考试了，那年她才24岁，刚刚结婚。考了三次，吴姐的孩子都两岁了，她才考上大学，对学习和大学，几乎抱有宗教般的虔诚。
事实上，学习和大学也给予了她无尽的光辉和恩宠。在高考以前，吴姐是街道火柴厂的女工，每天的工作重复，且工作量大，既难照顾家庭，也难补贴家用，婆婆家里人对她也不是很看得起。
然而，一切在考上大学的那一刻发生了改变。家人的尊重，街道的锦旗，邻居的羡慕……到了现在，就连五岁的儿子都会奶声奶气的说：我妈妈是大学生……
每每想到大学带给自己的改变，吴姐就忍不住想落泪。对于情同姐妹的姚悦，吴姐真心的道：“姚悦，吴姐我也希望你有一个好归宿，而好归宿的前提，首先是一份好工作，受社会尊重，邻里尊重，家人尊重的好工作。咱们读一个大学不容易，毕业嫁人更不能草率，我觉得，咱们大学生的对象，不求他家庭条件怎么样，钱多钱少，他和他家里人，也应该是尊重知识，尊重女性的，你说是不是。”
姚悦“嗯”的一声。
“那你以后不许坐这个人的车了。”姚母再次发话。
姚悦不乐意了：“为什么呀。”
“不行就是不行。”姚母不予解释。
姚悦气哼哼的别过头去，总算没有当面反驳。
吴姐拉拉姚悦的手，道：“阿姨也是为你好。”
“她都不问是谁。”
“那你说，是个啥样的人？”
姚悦脸再红，不肯说话了。
吴姐笑笑，小声的问了起来。
一会儿，吴姐转身站到姚母这边，问道：“阿姨，姚悦说是杨锐，你认识吗？”
“杨锐？车上的？”姚母的声量提高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杨锐，上学期开学的时候，姚悦送杨锐的食盒，还有姚母帮忙呢。
姚悦点点头。
姚母的脸色变了又变，在路灯下却是看不清楚了，问：“他哪里来的车。”
“借的。”
“哦……”
吴姐看的大奇，照她想来，姚悦的条件确实不错，有车都要被姚母嫌弃，车是借的，就更不用说了。
然而，姚母好久都没说话。
吴姐小声道：“阿姨，你别气坏了身体。”
“我没生气。”
“您不生气？”
“生什么气？哦，杨锐这个孩子还行，就是得罪了老师的事，我想怎么办呢。”姚母的语气里，的确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吴姐这下子愣住了，再到前面问姚悦：“这杨锐，是做什么的？”
……

第394章 剃头担子一头热
“这杨锐，是做什么的？”河东大学的校长徐文涛，好奇的问沈平辉。
作为河东省独有的重点大学的校长，徐文涛每天的工作繁重，光是开会就不知多少，一个高考状元的名字，听过就忘了，虽然春节，省市两级又有各种的宣传活动，但徐文涛也不会关注这些活动。
沈平辉是平江生物研究所的所长，说起来级别也不低，可比河东大学的校长就差远了，不过，他今天是代表梁省长来的，却是心态很好地开起了玩笑，说道：“做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的关系硬啊。捷利康的中国区总经理亲自给计委打了电话，又给梁省长打了电话，要不是找不到你的电话，一定亲自给您打过来。”
河东大学是正厅级的大学，也就是校长是正厅级，虽然管理者上万名的学生和教师，但这个正厅级与省委省政府的正厅级又是两个概念了，与梁副省长更是没法比。不过，明知道捷利康的中国区总裁打了电话给梁省长，就没有必要打自己的了，徐文涛听了还是挺高兴的，嘴上却道：“给我打电话说什么呀，我们就是中层干部，领导下了命令，我们来执行，说的多不如做的多。”
沈平辉暗笑，口中也道：“你怎么能说是中层干部，我是中层干部还差不多。我说捷利康的总裁要给你打电话，可不是开玩笑的，人家是真的中国通，要不然，怎么会给计委打电话，外国人有几个知道计划委员会是什么的？”
“市场经济，应该打给市委。”徐文涛也开了个玩笑。
沈平辉哈哈地笑道：“老外都是国务院长，国务院短的，好像国务院什么事都管，你看看人家，先打给计委说明情况，再打给梁省长介绍情况，本来再打给你，顺序就齐全了，结果找不到电话，时间又赶得及，梁省长就让我来给你亲自解释。”
他是信口开河，徐文涛却听的认真。倒不是徐文涛同志好骗，身为堂堂正厅级干部，你要是不说一万个小时的谎话，根本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但沈平辉说的不一样，人家是变着法子抬高徐校长，徐文涛当然开心了，理智上讲，他不觉得能找到计委和梁省长的外国人，不会再找自己了，但要是像沈平辉说的那样，还是有这么些可能的，有可能就有可能是真的，在酒桌上，就可以当真得吹出去，吹的多了，身价也就高了。
徐文涛不用脑子想那么多，他就是本能吸取一切有利于自己的东西，随口再谦虚几句，又道：“其实有什么事，梁省长打个电话就行了，老沈你也是，专门跑过来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事情虽然是件小事，但上面吩咐下来了，咱们还是要认真落实下来的。”
“这个当然，具体是什么情况，你吩咐，我执行。”
“不敢不敢，我就是个穿信的。”沈平辉紧接着续道：“捷利康是想租河东大学的实验室。”
“实验室这个东西，怎么借？”
“不是借，是租。”沈平辉说道：“一年一万块，捷利康公司出钱，一口气租五年，一次性付清，签订合同，以后，捷利康的人员，还有他们指定的人员，每年能够使用河东大学生物系的省级实验室1200个小时，超过的部分，按照每小时5块钱计算。每年1200个小时是必须要保证的，人家不用就算了，要用就得让出来，超过的部分，你们不想给用就算了，人家用了就给钱，就这么个事。”
沈平辉说的轻描淡写，其实是不简单的。这样的条款，他们生物研究所就不能同意。因为生物研究所的盘子小，最好的实验室也就是省级实验室，借出去，自己就没法玩了。
不过，河东大学的盘子是大，生物系也不是什么大系，省级实验室也就只有一个。
徐文涛本能的就要讨价还价，刚才说的执行什么的也忘记了，就掰着手指，道：“一天是24个小时，实验室早上8点开，晚上8点，正常也就用12个小时，1200个小时就是满负荷的100天，或者半负荷的200天，学校一年要放3个月的假，再去掉周末，剩下的也没多少时间了，捷利康要是今天用，明天不用的，一个实验室可就废掉了，等于全给他们用了。”
“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现在建一个省级实验室可难啊，投入多不说，淘汰的还快，别说五年时间，三年时间就要换一茬设备，那可是几十万上百万的投入，一万块钱杯水车薪……哎，梁省长可是我出了一个好大的难题。”徐文涛起身装模作样的踱步，做忧愁状。
学校的地盘本来就大，校长办公室不讲究奢侈华丽，面积却是小不了。徐文涛的办公室四周都是木质的大书柜，放满了图书馆送来的书，文气十足。
书柜中间，除了办公桌和沙发以外，还有一小片空地，专供徐文涛背手踱步，气派十足。
徐文涛踱了一圈，用了两三分钟，绕的沈平辉眼晕，才道：“一定要省级实验室？我们河东大学的生物系，总共就是一个省级实验室，我要是答应下来，生物系的人，怕是立刻要找上来拍桌子了，普通实验室行不行？”
“我也是做研究的，能理解，可这事关系到捷利康的投资，就从科学研究，变成了政治问题了……”沈平辉现在年纪大了，不能夜以继日的做实验了，看英语也觉得累，天天就爱搞政治，给梁省长做事，更是动力十足。
徐文涛沉吟不语。
沈平辉又道：“你担心捷利康的人选着时间用，就好好商量呗，他们用你们的实验室，总更不至于故意浪费。”
“捷利康借这个实验室，就是为了给杨锐用？”徐文涛还是没想起来杨锐是谁。
沈平辉道：“现在看是这样，再者，捷利康在这边不是有一个西捷工厂，他们也有些任务，以前都是东挪西凑的找实验室，现在也想找一个固定的。”
“他们要常用，怎么不自己建一个实验室？”
“他们的实验室建在北京了，这边再建一个也需要时间，你觉得租五年太长了？”
“五年肯定不行。”省级实验室听起来没有国家级实验室高大上，但那是听新闻的时候的感觉。现在全国都没有几个国家级实验室，放眼看去，全是省级实验室，而这样一个实验室的建立，至少需要多名科研人员十年以上的努力，普通的大学毕业生，就是努力一辈子，也建不起这样的实验室。只有从小当学霸，长大了当学霸，上了大学还是学霸，毕业了以后继续在学霸之路走下去的学生，才有一点几率，建设一个这样的实验室，在人类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当然，大部分的省级实验室研究的那点东西，对人类的历史和发展，基本不会有什么推动作用。可要是细究起来，这依旧是项门槛很高的工作。
谈政治，聊经济，做销售，搞策划，随便找一个初中毕业生就能做，有些人，即使智商渣，没毅力，不努力，无知识，可要是运气够好，还是能做出点成功事业的，可要是谈什么人类历史，那就太不沾边了。
全世界有70亿人口，平均每年再降生八千万到九千万，这就相当于一辆起步价70亿，每公里八千万或者九千万的出租车，一个人如果能活70年，就相当于人类历史这辆出租车行驶了70公里，即使人口不再增长，作为只值一元票价的个人，要在这辆出租车中显出存在感，也是在是太艰难了点。
所以，能主持省级实验室的人，都是真正的人才，所谓的学术精英。而在中国，能够主持省级实验室的人，更是若干年精英教育的幸存者，着实稀缺的厉害，即使徐文涛施压，这样的人也是不会放弃自己的实验室的。
逼急了，人家说不定卷铺盖走人了。
80年代的普通人调个工作，比找一份工作都难，但能主持省级实验室的教授不怕这个了，国家不放开流动，各地方也要想尽办法开绿灯的，对于有一定行政级别的学校来说，那就更简单了。
研究自然科学的研究员，没有实验室就是空耗生命。
徐文涛又摇摇头，道：“太难了，这样搞，生物系的人要造反的。”
“那你看怎么办？”沈平辉干脆问他。
徐文涛想来想去，道：“要不然，请这个杨锐来，咱们互相聊一聊，了解一下情况，再做决定。”
沈平辉摇头，道：“关键就是，人家杨锐不想这样做，捷利康也不是很积极，是咱们梁省长着急呀。”
“啊？这怎么说的？”徐文涛听不明白了。
“捷利康想请杨锐研究一个项目，咱们梁省长，又想捷利康投资在咱们省，怎么说呢，现在是捷利康跟着人家杨锐的屁股后面，求人家做这个项目，杨锐不在乎。咱们梁省长想请捷利康在河东省投资，捷利康不在乎。正好杨锐是咱们河东省的，这个关系，就一定要利用好……”沈平辉简单做了个介绍。
徐文涛愕然：“敢情这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他没好意思点梁省长的名，又问：“那怎么就找到我们河东大学了？”
沈平辉道：“捷利康的人透露的消息，好像是杨锐和你们河东大学的一个学生比较合得来，以前合作过这个项目，现在也有合作的想法，梁省长就顺水推舟了。再说了，生物实验室条件好的，还要数河东大学，全省唯一的重点大学嘛。”
徐文涛听明白了，梁省长首先找到的肯定是沈平辉的生物研究所，但在急领导之所及，想领导之所想的竞争精神下，河东大学中标了。
现在纠结沈平辉的祸水东引毫无意义，徐文涛想了想，问：“杨锐和我们学校的学生合作？哪一个？”
“你们生物系的一个女生。”沈平辉眨眨眼，笑道：“杨锐也是个学生，再找学生也正常吧。”
徐文涛看懂了眼神，不禁抱怨道：“两个学生做项目，让我们这样配合，这不是胡闹吗？”。
“现在的学生可厉害了。”沈平辉笑笑道：“捷利康可是跨国公司，他们要得技术可不简单。”
“这个杨锐，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沈平辉轻笑，说：“北大的，眼瞅着要去北京上学去了，这就想在他走之前，把巢给确定了，要不然，人家明年不飞回来，咱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河东省一年也考不了几个北大的学生，当然，全国状元更稀罕了，徐文涛刹那间联想起来了，讶道：“这个杨锐，就是去年的全省和全国状元，对吧？那应该才大一呀。”
“要不然说，现在的学生厉害呢，人家卖给捷利康的技术，都值老鼻子钱了。”沈平辉也是道听途说，尽管不知道具体的金额，可还是觉得心痒难耐。
全国状元的名头，比什么学校的老师更有说服力，恢复高考以后，已经毕业好几届学生了，状元留校或者出国的还是很不少的。
徐文涛为难的想了半天，问：“非要省级实验室？生物系有好几个实验室，这样，我们找一个实验室，加强一下硬件条件，你看怎么样。”
“我说的也不算呀。”
“那就找杨锐和捷利康的人问一下吧，出借省级实验室这种，确实不好说呀。”徐文涛拱拱手，道：“沈老弟，帮帮忙，多担待。”
堂堂重点大学的大校长，姿态放的这么低，沈平辉也不好意思了，连忙站起来，道：“我尽量，但怎么决定的，得看人家杨锐和捷利康的。”
“关键是杨锐。”徐文涛听出了脉门，心道：学生估计还是好说话的。
沈平辉却是见识过杨锐和捷利康的人谈判，两个月的时间，生生把大央企国医外贸的处长和副总谈崩溃了，他可不觉得学生好说话。
……

第395章 统一思想
确定了杨锐是关键所在，徐文涛也是认真准备了一番。
他首先邀来了生物系主任张延龄，重复了沈平辉带来的消息以后，张延龄的脸是又红又白又黄。
太可怕了！
张延龄真的是被吓住了，咬牙切齿的道：“老沈这个坏种，亏我年前还请他吃饭了。捷利康首先看中的肯定是他，要生物实验室，不找生物研究所找哪里？他这是把我们给卖了啊。”
徐文涛也是这个想法，不过，他不像是张延龄这样反应激烈。
因为做这个事情，他也是完全没好处的，至少，让梁省长看到了河东大学的付出和努力。
不说徐文涛本人能从中得到多少，就是河东大学来说，下次从河东省争取经费的时候，声音也能大一点。
当然，前提是不要把生物系给彻底牺牲了。
而生物系不被彻底牺牲的前提，就是安抚好张延龄。
张延龄是全国知名的生物学教授，也是河东大学生物系省级实验室的主任。或者说，河东大学生物系之所以能有一间省级实验室，也是人家张延龄努力申请来的，自申请以来的成果，也都是张延龄主持做出来的。
张延龄生气是理所当然的，徐文涛就势劝道：“老张，你不要想的太复杂，这对你们生物系确实是有利有弊。的确，弊端是很明显的，你们生物系做实验，出成果，都要受到影响，但我们和捷利康好好谈，尽量让互相之间的要求都满足，我觉得还是有途径的。弊端说完，我也说点有利的地方，有利的地方就是捷利康的跨国公司的属性，老张，你想想，全国有几个学校的生物系，与跨国公司组成了合作关系？一个都没有，咱们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应该趁着别人不会吃，先把大的好的吃了。”
“合作是没谱的事。”张延龄不上当，道：“校长，我们生物系就一个重点实验室，这个实验室用不了，我们生物系再想做研究就难了，五年时间……别说是五年了，就是一年时间都要落后的，您说，我们好不容易，辛辛苦苦的抢时间，追上来，这一下子……哎！”
张延龄的学术成就和仕途基础，都有赖于这个重点实验室，没有这个省级重点实验室，想要做出点东西来，那就太难了。
而从张延龄的角度考虑，不到万不得以，他也是不愿意“跳槽”的，毕竟，他换学校虽然容易，但重新熟悉学校环境，经营新的实验室，培养助手，积累成果，再申请省级实验室，免不了辛苦不说，还浪费了时间。现如今，国家刚开始国家级实验室的评定，河东大学生物系的实验室即使不够格，那也排在新建实验室的前面。
当然，没有这个省级重点实验室，就是所谓的万不得已了，张延龄宁愿去别的学校重建一个实验室，也不愿意浪费一两年的时间。
徐文涛亦知此点，竭力劝说，就是不让张延龄有万不得已的感觉。
他觉得危险说的够多了，于是，在张延龄开始气哼哼的时候，徐文涛小声道：“老张，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什么？”
“我们弄一个实验室，再买些硬件设备，让实验室的硬件水平提高一些，不说达到省级实验室的水平吧，尽量接近，当然，这要看他们的需求，到时候，请捷利康的人看了，他们要是愿意，就把这个实验室借给他们，如此一来，省级实验室还是你的，你们生物系还能多一个好实验室，三五不时的用着，等捷利康不用了，你们说不定还能再申请建一个新的省级实验室。”这是校长同志想了一晚上，想到的好办法。
只要不占自己的实验室就好，张延龄也觉得有点意思，说：“这行吗？”
“试试看吧。人家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考虑和他们谈条件，比如使用时间等等。如果行得话，这不是皆大欢喜？再怎么说，也是他们借我们的实验室，不能强来嘛。”校长嘴上这么说，心想：捷利康或许是不会强来，梁省长为了争取捷利康的欢心就说不定了。
张延龄又问：“买硬件的成本从哪里来？”
“学校出一部分，我看捷利康愿不愿意再出一部分，一年一万块的租金也太少了。”
“对的，他们要是能给一点外汇，这个问题就好解决了。”
徐文涛点头，道：“让他们捐献一些仪器之类的，我觉得还是能做到的，总而言之，你们生物系内，也要统一思想，不管是哪个实验室最终被选中了，这都是好事，要积极配合，不要埋怨。”
如果最终被选中的还是张延龄的省级实验室，意思张延龄也要积极配合了。
张延龄黑着脸点头，他也没啥好办法，只能见招拆招了。
学校里开会向来拖延，张延龄回去招呼着开会，还没有通知到人，校长室就派人过来了，说：“捷利康的代表中午就来，校长让您准备一下。”
“这么快？”张延龄想说我们系还没有统一思想呢，话到嘴边停住了。
校长室来通知的年轻人留了点小胡子，一副挺认真的模样，道：“外国人的效率是挺高的，中午要来一辆车，三个人，午饭由校本部安排，张主任也请过去。午饭过后，就到生物系来考察。”
张延龄看一下表：“现在都11点了。”
“是。”
“你们也不能提前说。那个杨锐来了吗？”
“来了，捷利康的人陪着，坐主座。”这位说的相当详细。
“是那个杨锐吗？”
来人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点头道：“是去年的高考状元杨锐。”
“去年的时候，还是乡镇中学的学生，今天就是跨国公司的座上宾，要我们的校长作陪了？”张延龄啧啧两声，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杨锐，真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张延龄感慨一句，又让人取消会议，然后穿外套往外走。
这么大的事，他是一点耽搁都不敢的。
这次要是顺利了还好，要是不顺利了，他未来几年可要颠沛流离了，不像是校长，要是弄坏了，最多失去一个生物系，要是弄成功了，也不过是得到梁省长的认可，给河东大学赢得一个跨国公司的合作伙伴，再多给生物系找一个实验室……仔细想起来，校长得到的好处还真不少。
张延龄暗暗摇头，要不然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校长比系主任高了一层，结果拿好处拿的多多了，损失起来又少多了。
再想想杨锐，人家什么都不用做，就有外国公司帮他跑前跑后，为此还逼得一个正厅级大学鸡飞狗跳，实在不知道怎么能有这样的能量。
张延龄昨天倒是找来看了杨锐的论文，虽然看的不全，但他觉得，杨锐的水平并没有突破天际，别说外国有的是这种水平的论文，国内也多的是。他本人没有在《JMC》上发表过论文，但要说影响因子4.0以上的论文，也还是有几篇的，偌大的省级实验室，要是连这样的论文都拿不出来，还怎么申请经费。
第一批申请国家级的实验室更是厉害，中国虽然是第三世界国家，院士里还是很有一批能拿得出手的，生物学方面，在《细胞》，《科学》和《自然》上发表过论文的颇有些人，那些动辄20乃至30多影响因子的论文，才是让人望尘莫及。
然而，杨锐得到捷利康认可的，并不是他在JMC上发表的高影响因子论文，却是几篇影响因子1到2的论文，这让张延龄总觉得心里别扭。
他觉得捷利康这样重视杨锐不对，而捷利康重视杨锐的原因，那就更不对了。
作为老派人，张延龄无论如何都不会理解技术壁垒的价值的。
他不理解，弗兰奇等人却是非常清楚的。
就药品或者保健品市场来说，年销售额10亿级的辅酶Q10是一个小项目，并没有得到多少生物制品公司的重视。那些重资产的公司，最重视的还是止痛药品，心血管药品，抗癌药品等年销售额数百亿的市场。
而在辅酶Q10这个市场，最大的日本公司也不过100多号人，几名研究员而已。
如果说在动物提取法方面，日系公司还有积累，植物提取法方面，日本公司最多也就是拿到了准入卡而已，他们的技术专利，不仅不能阻止杨锐的技术侵蚀，甚至隐隐要被杨锐的技术壁垒给隔绝开来。
当然，捷利康就更外行了，虽然在全球市场上，捷利康也是排名前20的跨国药企，但就特定的辅酶Q10的植物提取法方面，捷利康还达不到日系公司的水平。
日本国内，可是允许辅酶Q10当药品来贩卖，欧美只给了辅酶Q10的保健药资格，双方的投入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正因为如此，捷利康最初的竞争方案，其实是开发更先进的微生物提取法，或者化学合成法，彻底抛开植物提取法和半合成法，自然也就避开了重重的技术壁垒。
但是，崭新崭新的技术，哪里有那么好开发的，到开发出来，更不知道会用到哪些旧技术……
相比之下，讨好杨锐，就容易多了。
……
作为道具，仓教授的实验室也被捷利康诸人一并生物系诸人一并校总部诸人给乱入了。
正做实验的仓教授看到这么多人挤进来，一下子就头晕了，看到张延龄也跟着进来，连忙问：“老张，这是怎么回事？”
“这几位都是英国捷利康公司的，他们来考察我们的实验室环境。”张延龄给仓教授介绍了一番。
河东大学实行的是实验室负责制，有能力的教授就统领一个或者多个实验室，也有大的实验室挂两个乃至多个牌子的。
仓教授的能力不足，实验室的设备也就不行，不过，他的实验室的面积却是不小，多找一些学生做些不疼不痒的研究，每年光混一个论文数量还是混得下去的。
尽管没有混出名堂来，仓教授仍然珍视自己的实验室，一听张延龄所谓的合作，心里就开始打鼓了，笑道：“我的实验室哪里有国际合作的资格，你们看我的实验室，就是浪费时间。”
“学校的实验室都是新建的，各有特色，也不能说是浪费时间。”张延龄说了一句，也不觉得捷利康能看上这间实验室。这里的设备总共也就是十几万的水平，和省级实验室的水平差远了。
杨锐这时候附耳给弗兰奇说了些什么。
仓教授心里一抽，觉得不妙，又安慰自己，心里默念：不会不会，这么大的事，和杨锐有什么关系，他最多就是个出谋划策的……
弗兰奇和杨锐低声对话了一句，转过身来，又与校长徐文涛嘀咕起来。
徐文涛的英语也不含糊，与弗兰奇有说有笑，一会儿，又把张延龄拉过来聊了起来。
三个人说话，声音就大了，仓教授的英语不行，抓住在场唯一的熟人沈平辉，问：“他们说啥呢？”
杨锐第一次来河东大学的时候，就被沈平辉带到了仓教授的实验室，两人也算是老熟人了。
沈平辉同情的看一眼仓教授，道：“好像是说，这间实验室的面积比较大，实验室也比较新，以此为基础合并组成一个新的实验室，比较符合需求。”
仓教授眉毛拧成川字：“要用我的实验室。”
“咱们学校的实验室，合并拆分都是正常的。”徐文涛听到了，立刻以校长的威严将反抗的苗头压了下去，道：“我们会给实验室补充新的设备和人员，提升实验室的规模和水平，再加上与捷利康的国际合作，这是好事情。”
“怎么合并拆分和国际合作？”
“把隔壁的植物实验室并过来，人员都不变，老倪和你，一个正主任，一个副主任，你们齐心协力，把工作搞好。到时候，这边的实验室划成两部分，一部分给捷利康使用，一部分给咱们用，植物那边放公共设备，方便大家，捷利康还会提供一些仪器设备，也放植物那边。”徐文涛将商量的结果说出来，长舒了一口气，捷利康和杨锐能提出这样的提议，确实也符合河东大学的利益，河东大学除了要提供较大的场地，还有这间设备价值不过十几万元的实验室以外，几乎没什么付出，得到的却有可能是价值更高的设备和名声，完全达到了双赢的目的。
仓教授却是感受不到一点点双赢的意思。隔壁的植物学实验室是老牌实验室了，负责的倪教授更是老资格的强人，怎么想，合并以后的正主任都是老倪，副主任都是他。
从拥有自己的实验室，变成另一个实验室内的课题小组，这样的降阶，简直是大亏特亏。
徐文涛却不在乎仓教授怎么想，张延龄是国内知名的牛级教授，是能独立申请一个省级实验室的高级人才，年富力强，有能力有名气。仓教授虽然与张延龄的年纪相仿，但就成就来说，已经是暮气深重了，跑掉有点可惜，也就是上街丢了一块钱的可惜。
为避免夜长梦多，徐文涛马上指挥了起来，说：“先把两间实验室的仪器做一个统计，后勤处派人来准备施工，再通知两间实验室的所有人，咱们开个小会。”
“等等。我有意见。”仓教授急不可耐的举手。
徐文涛霎时间皱起眉头，看向张延龄。
张延龄苦笑不已，他还没来得及统一思想呢，仓教授也不知道校长将此事看的有多重，这下子，可是要碰上铁板了。
……

第396章 掌声
“姚悦，实验室叫你过去。”实验室里的师兄气喘吁吁的赶到宿舍楼下面，手拢成话筒，冲着上面的女生宿舍高喊。
姚悦看书看到一半，探出头去，疑惑的问：“哪个实验室？”
“还能是哪个实验室，仓教授实验室呀。”师兄累的半死，喘着粗气说话。
“哦，你等我一下。”姚悦满心奇怪，还是准备着出门。
同舍好友的吕芝也没上课，问：“什么事呀，你不是都把仓教授给得罪了？还叫你做什么。”
姚悦摇头：“估计是实验室要帮忙什么的。”
“你都被他赶出实验室了，怎么帮忙的时候想起你来了？会不会是仓教授想找你麻烦？要不然，就是找到什么别人不想干的活了。”吕芝之前和姚悦一起去西堡中学，还在西堡中学的实验室里帮过忙，想到杨锐的实验室好，态度还好，仓教授的实验室差态度还差，就是一阵子生气，又道：“甭管他有什么事，咱们不去。”
“你安心呆着，我注意就行了。”姚悦其实也心虚，但还是决定过去。
宿舍老大吴姐也不放心的站了起来，道：“我也跟你去，他看人多，就不好意思整你了。”
“对，我也跟你去。”吕芝二话不说，跳到姚悦跟前。
姚悦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温暖，笑道：“这是去挨骂，又不是吃肉，你那么积极做什么？”
“说不定请你们吃饭呢。”
“那也轮不到你。”
“我看你吃。”吕芝抱住姚悦，黏黏糊糊的一起下楼。
吴姐无奈的笑笑，跟在后面。
“快点吧，很着急的。”下面的师兄急的都转起了圈儿。
吴姐问：“究竟是什么事，你也不说清楚，我们怎么快啊。”
“实验室全员开会。”男生道。
姚悦问：“仓教授都让我回来了，怎么开会还找我？”
“全员开会，你还在实验室的名单上，当然要开会了。”男生其实也不知道具体情况，眼睛却是不自觉的瞄向姚悦。
以前的姚悦，青春靓丽，如天然璞玉，只觉得五官端正，称得上漂亮，却不会让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看。
此时的姚悦，五官身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偏偏觉得外形变好看了，眼神变明亮了，就像是有了雕琢的玉器，有自然而然的闪光点。
他不懂，这叫气质上的变化，不过，知道好看就行。男生自然而然的与姚悦并排，也不催着她走了，时不时的还搭两句话。
可惜，从宿舍区到实验楼没多远，走得再慢，十几分钟也就走到了。
不是实验室的人都被挡在了实验楼外，吴姐坚持要陪进入，男生出人意料的说了两句好话，还真的把她给放了进去，吕芝也没有落下，只被嘱咐小声说话，小声动作，蹑手蹑脚的跟着进了实验楼。
楼内，人来人往，各个部门的人都有。
“这边实验楼的人这么多？”吴姐年纪大了，倒是没有申请到实验室工作，实验楼也很少来，奇怪的感叹了一声。
姚悦低声道：“平时人很少的，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来了这么多人。”
“不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吧。”吕芝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身边的男生。
男生身量不低，却是被她看的矮下来了，小声道：“我不知道呀，我就是传话的。”
“那你还跟着我们做什么？”吕芝凶巴巴的。
男生哭笑不得：“我不是也得去实验室报道。”
吕芝方才释然，再不理这男生，回头和姚悦说起话来，吴姐则开始传授应对教授的二十二种方式。
姚悦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着，进了实验室，吴姐还在讲姚悦却是停在了门口，目光落在杨锐身上。
挺大的一间实验室分成了两边，一边是挤成一团的学生和小助教们，一边是杨锐、校长、系主任和老外等人，目标相当明显，一眼就看到了。
吕芝也看到了，不由惊呼一声：“杨锐怎么来了？”
吴姐就此看过去，只觉得小伙子漂亮的厉害，不由用手肘碰碰姚悦：“就是那天送你回家的杨锐？咦，吕芝你也认识？”
“姚悦不让说。”吕芝捂着嘴道。
“小妮子，你行啊，藏的真深。”大庭广众之下，吴姐也不好逼问，藏了一肚子的好奇。
“静一静！”系主任张延寿敲敲桌子，道：“我们开个小会，首先，请咱们河东大学的校长徐文涛同志讲话。徐校长的工作很繁忙，特意到实验室来，是很不容易的，大家热烈欢迎。”
河东大学上万名的学生，面对面见校长的机会着实不多，如雷般的掌声立即响起。
“我主要讲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有关实验室合并。经校内研究通过，现在决定将咱们生物系植物学实验室，与生物系的细胞实验室合并。合并以后，倪勇教授为实验室主任，仓教授为实验室副主任，实验室的具体安排，随后公布……”校长说着就拍起掌来。学生们自然是一阵热烈的回应。
倪教授和仓教授又分别出来说话。倪勇的表情是正常的，仓教授就苦着脸了。他等于丢掉了独立实验室，以后再用什么仪器，自己签字就不好用了，还得找倪勇来签字，等于从一个实验室的主管，变成了一个实验室的课题组长，虽然还兼着个副主任的虚职，但经费都归实验室管理的情况下，难受劲儿就别提了。
姚悦在实验室里呆的久了，也知道这些猫腻，越听越是奇怪，黑漆漆的眸子望着杨锐，心想：不会和他有什么关系吧。
相比之下，吕芝想事情一根筋，凭直觉认定与杨锐有关，还趴在姚悦耳边，低声道：“不会是杨锐给你出气吧？”
姚悦摇头，小心脏却是怦怦的跳，有点莫名其妙的激动。
吴姐看着她，再看看杨锐，心里暗叹一声，将目光投注在实验室前方。
杨锐目不斜视，仿佛毫无私心的样子。
直到几位学校的领导都说完了，弗兰奇才站出来，在翻译的帮助下，道：“捷利康决定向新的河东-捷利康实验室赞助一系列的经费和设备，首期，是价值20万元的实验室设备和材料，以及2万元的经费，希望这些设备和经费，能够帮助河东大学提高实验室条件，提升实验室水平……”
啪啪啪啪！
学生们自发的鼓掌了。
20万元的实验室设备，已经赶得上仓教授原来的设备价值了，虽说破家值万贯，但要是只算主要设备的话，仓教授几年来积累的也就是那么些了。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实验，都要容纳一名教授，两名助教和一群学生来使用，可知此时实验条件的艰苦。
弗兰奇的话却没有说完，他等掌声停息了，又道：“为了更好的利用新增的资源，捷利康决定指派一名执行人，监督和使用这笔经费和设备的使用情况。经过仔细的比较以后，我们选定了一位河东大学的同学负责这项工作。”
弗兰奇话音刚落，下面就议论纷纷：
“河东大学的学生？不会是翻译口误了吧。”
“翻译没错，说的就是河东大学的同学。”这位懂英语的，还拽了一句英文。
“让学生监督实验室的经费，怎么监督？”
“不止是监督，是监督和使用，等于说，人家决定怎么用就怎么用。”
“谁这么大面子？”
弗兰奇没有给他们讨论的时间，咳嗽一声，翻起手里藏的提醒条，道：“负责这项工作的同学是姚悦，河东大学生物系大三的姚悦同学，你愿意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姚悦愣住了，宿舍的吴姐也愣住了，大部分的学生则开始四处找姚悦的人。
这里的学生，要么是一个实验室的，要么是隔壁实验室的，多少都知道姚悦，却没有人想到，姚悦今天能有这份机缘。
啪……
率先鼓掌的，却是仓教授。
仓教授一脸唏嘘，一脸虔诚，一脸的一往无前，恨不得将手掌给拍烂了。
……

第397章 踢出
“姚悦同学，你愿意接受这项工作吗？尽管这是一项无薪的工作，要花费你的一些时间，但我相信，这份工作能够带给你不同的体验……”弗兰奇是如此的和颜悦色，胖胖的脸上仿佛挂了枫糖一样，甜美的像是一只增肥的大脸盘猛虎似的。
姚悦不明所以然的看向周围。
校长和系主任的脸上散发着温和的笑，仓教授和实验室助教的脸上散发着怪异而讨好的笑，学生们的脸上散发的却是震惊和羡慕。
光是管理两万元的经费一项，就足够大家震惊许久，对于平均月生活费20元的学生们来说，两万元的价值需要思考许久才能算出来。
放在大学生月生活费1000元的时代，这笔经费等同于100万元。
一名文弱秀气的女生，掌管两万元或者百万元的经费，完全可以作为校园传说继承下去了。
杨锐的表情倒是没什么特殊，有点理所当然似的，让人看不穿，也猜不透。
吕芝的直脑筋在这种时候最有用，她想也不想的捅捅姚悦，低声道：“还不赶快答应。”
姚悦这才如梦初醒，道：“好的，我接受。”
“太好了。”弗兰奇似乎真的很高兴，拍手道：“我宣布，捷利康-河东实验室，正式成立。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看到捷利康-河东实验室创造出更多更好的成果，我本人也会敦促捷利康总部，继续投入资源于捷利康-河东实验室……”
此言一出，意味着场面话开始播放了，校长和系主任接连站出来，表达自己的感谢和重视。
学生们也听的极为认真。
别说是系主任了，重点大学的系主任都是学生们难得一见的。80年代的大学还好，总算学生们的人数还少，教授们还有点传道授业解惑的社会责任感，可即使如此，张延龄这种牛级教授除了开几堂专业课，等闲也不会出现在学生中。他的工作实在太忙，而在一寸光阴一寸金的科研领域，中国的牛级教授，面对的可是全世界领域的竞争。
姚悦头脑一片混乱，不禁低着头，悄声道：“你们觉得，他们安排我，是不是杨锐的原因？”
“肯定了。”吕芝大大咧咧的道：“资历年限和职位，你都不合适，唯一合适的，就是你给杨锐做过实验助手，杨锐喜欢你……”
“你胡说什么呀。”姚悦脸色大红。
吴姐则不能肯定的道：“你们说的也太玄乎了，两万块钱呢，不看仓教授高兴成什么样子了？”
仓教授其实是憋的。植物学实验室和细胞学实验室合并成为捷利康-河东实验室以后，正主任倪勇肯定要首先保证植物学实验室原有的项目和研究，捷利康虽然增添了20万元的设备，但他们进驻以后，占用的资源却是一定超过20万元的，换言之，原来的细胞学实验室的资源铁定是要被侵蚀了。
资源被侵蚀，管理层级被降低，迫于校长和系主任的压力，仓教授还得强颜欢笑，要不是下过乡，住过牛棚，被剃过阴阳头，换一位贫下中农来，还真受不了这种罪。
也就是仓教授这样的，才能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和悲痛，露出“爽朗”的笑容。
吕芝看事情都很直接，想的少，说的多，更是对想整姚悦的仓教授没好看，不屑的道：“老吴，你别看仓教授年纪大，他那点道行，没法和杨锐比，你知道吗？去年的时候，杨锐还在读高三，就从捷利康那里要来了一个实验室，比仓教授的实验室更大更好，那用的都是美元，不知道要花几万还是几十万美元，2万块的经费，能让仓教授高兴起来，真没放在杨锐眼里。”
几十万美元是给杨锐的脸上贴金了，但西堡中学的实验室的确是花费了3万美元的，就高端性来说，比仓教授价值数十万的西堡实验室只好不差。
吴姐没见过东西，自然不信，微笑道：“让你说的都神乎其神了。”
“你还别不信，当初的西堡中学，学生一天吃一顿肉，都只要几毛钱。”吕芝用自己最熟悉的场景争辩起来。
吴姐掩嘴笑了起来，显然是更不信了。
吕芝直翻眼皮没办法，只好拉着姚悦道：“你来说。”
姚悦被拽的没办法，点头道：“杨锐确实受捷利康的重视。”
“他前两天送你回学校的车，也是和捷利康借的？”吴姐对那天的场景记忆犹新。现在的大学可没有什么富豪开车接送女学生的传闻，而今能开的上车的是绝少数人，不算公共交通的话，普通人甚至没机会坐车。
姚悦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吴姐啧啧两声，正想说什么，却是停了下来。
姚悦和吕芝回过头去，却是见到杨锐走了过来。
“姚悦，我带你认识一下以后的同事们。”杨锐大方的笑着，像是明星一样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
而无论是穿着还是颜值，现在的杨锐都是超明星级的。
“同事？”姚悦讶然。
“一起工作的就是同事，你在河东大学的课堂上是学生，在捷利康河东实验室，就是工作人员了。”杨锐一边解释，一边向周围微笑。
姚悦懵懵懂懂的点了头，又说：“我才是大三，工作的话，不会太影响学习吧。”
杨锐哑然。放在日后，大学生们那里在乎工作是不是影响学习，他们恨不得大一就开始工作，如同没有读大学的同学那样赚钱，然后大四拿一张文凭作罢。
不过，80年代人对学习的热情是超出正常水平的，杨锐也只好顺着她的话道：“工作不会消耗多少时间，你有时间就做，没时间再想其他办法……”
“我可以帮忙。”吕芝举手报名。
杨锐耸耸肩，道：“这是份无薪工作。”
“午餐提供红烧肉就行了。”吕芝说着舔舔嘴唇，道：“二食堂的红烧肉就做的不错。”
“好，中午请你们到二食堂吃饭。”杨锐对吕芝的印象倒不错。
说话间，杨锐拉着姚悦，分别与捷利康的代表，河东大学的校长、生物系的主任，还有仓教授一一见面。
其他人自然是以鼓励为主，到与仓教授见面的时候，即使以仓同志的脸皮，也是不由自主的变红了。
就在几天前，他还当着杨锐的面，反对姚悦加入杨锐的团队，甚至因此将姚悦逼出了自己的实验室。
谁能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仓教授自觉是了解杨锐的，他觉得，就杨锐的发展速度，到十年以后，应当会成为很厉害的学阀级人物，如果他愿意的话。
十年时间不算长了，大学本科就要读四年，研究生还要读三年，博士又要三四年，加起来就是十年时间了，而这样的博士毕业生，想有所成就还有的是苦熬。
用效率高一点的方式，杨锐用四年时间读完北大的本科，立即出国读研，三年以后拿着国外名校的硕士毕业证回来，倒是能省下博士的三年，但要是想拿PHD的话，博士的三年依旧省不下来。
他完全没有料到，大一的杨锐，竟然就能催动捷利康，随随便便就把自己从实验室里踢出来。
“姚悦同学，好好做，祝你一切顺利。”仓教授恨不得捂着眼睛说话，但他是睁着眼睛的，真诚的眼神，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智慧。
“谢谢仓教授。”姚悦就没有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了，表情还颇有些尴尬。
仓教授却像是失忆了一样，呵呵的笑着，说：“放轻松，你的能力是很出色的，我很早就看出了这一点，要不然，怎么能调你到我的实验室来呢，当然，以后也请你继续支持我们实验室，支持细胞实验室同学们的工作……”
“仓教授，以后就没有细胞实验室了。”见他要打同学牌，杨锐立即给拦住了。
“对对对，没有细胞实验室了，现在是捷利康河东实验室，细胞实验组。”仓教授的笑容真实了一些，他对目前的进度还满意，只要姚悦或许讨厌他，但只要姚悦对实验室的同学有一分香火情，他就还是有机会争取到资源。
杨锐与仓教授却是没有丝毫的香火情，落手也毫不留情的道：“捷利康的项目，除了需要设备和场地以外，其实也很需要人员的帮忙，这样吧，姚悦你挑些人，进入捷利康的项目组，让捷利康的人做一些培训，以后方便做远程合作。”
仓教授的笑脸顿时僵住了。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姚悦把关系好的同学都塞进捷利康的项目以后，他的细胞实验组不光人手少了，再寻找支持也是不可能了。
始终关注着他们的学生们则激动起来，生物系的学生，谁不知道捷利康的水平比河东大学高三个档次都不止，这样的培训，可比在仓教授的实验室里有前途的多。
不管熟悉不熟悉，对此有兴趣的学生，都涌到了姚悦身边来。
姚悦顿时显的有些为难，她以前可没做过选谁不选谁的题目。
杨锐笑笑道：“想怎么选就怎么选，这边的项目不难，再说有捷利康的培训，这里的学生能力都足够，你就选方便自己配合的同学。恩，这次选择也不是唯一性的，以后还是可以调换的。”
姚悦就此心领神会，直接将相熟的同学的名字记了下来。
杨锐回过头来，和弗兰奇握了一下手，口中则道：“这边的准备也完成了，先做些工厂化实验吧，就用西捷制药厂吧，那边的人我也熟。”
不用较近的捷利康天津制药厂，而用西捷制药厂，自然是因为杨锐在西捷制药厂有股份，这边做技改以后，也能提高杨锐的分红。
弗兰奇颇有些惊奇的道：“实验准备都做完了？什么时候做的？”
“前几天就让华锐实验室的团队做了些定向实验，结果不错。”杨锐有脑袋的论文，挑两篇正确的还是很容易的。
而具体的工厂化生产的技术，经过二三十年的发酵以后，其实也变成了大众化的产品，就像是青霉素链霉素之类的药品，五六十年代还是严格保密的高新技术，到了80年代，也变成了中国的乡镇药厂都能生产的小玩意儿。
唯一需要杨锐费点心思的，也就是确定不同工厂在不同生产条件下的不同参数了，这种工作的性质，就和技术下乡差不多，无非是掌握了原理试来试去罢了，不懂的人觉得高深莫测，懂的人只觉得浪费时间。
弗兰奇猜不到杨锐的秘密，只觉得惊喜万分，整张脸笑的像是汉堡似的，大声连说“Good”。
几位领导自然走过来凑趣的询问，也对杨锐的进度佩服不已。
而徐文涛更是突发奇想，忽然用中文道：“杨锐，如果是合作项目的话，我们河东大学，是不是也能占一定的比例？”
他没说股份还是分红什么的，无非是看杨锐年轻，想争取点利益。
杨锐想都没想，用英语道：“实验室是捷利康-河东实验室，你要问捷利康的人才行。”
周围人七嘴八舌的，弗兰奇带了一个翻译，也翻译不过来，不过，杨锐一说英语，他就听明白了，立即警觉的用英语反驳起来，声音又大又尖锐。
徐文涛焦头烂额，连忙解释自己是无心的。
对于这项技术，捷利康亚洲区的总经理颇为重视，这是亚洲区的原生技术，生产也主要集中在亚洲区，而总经理重视，也就意味着弗兰奇非常的重视。
弗兰奇自然不允许河东大学这种连渠道商都不算的家伙染指自己的生意，虽然接受了徐文涛的道歉，但还是喋喋不休的要求签署补充协议。
徐文涛只好答应。
沈平辉看的又好笑又佩服。他早就见识过杨锐在谈判中的坚韧了，这一次，倒是看到了不一样的举重若轻。
再仔细想想，杨锐上一次就从捷利康手里掏走了百分之二三十的股份，这一次想来也是不少，否则，捷利康的人不会如此重视他。
虽然不知道这次的股份具体能值多少钱，但堂堂河东大学的校长提一下，就要被弗兰奇要求签署补充协议，想来也是不少的。
只不过，杨锐能拿到股份，河东大学的校长连提都不能提一下，也实在让人觉得难以适应。
杨锐却对徐文涛等人的尴尬视若无睹，他现在既有钱又有学术地位，可以说是站稳了脚跟，一位不是本校的校长尴尬不尴尬，又有什么关系。
……

第398章 无题
西堡肉联厂。
一样的下旌旗飘扬，一样的人潮涌动，将来访的一排车挤的水泄不通。
从镇里赶过来的民警，不得不又推又搡的，才清出一条路，让小车们能排成一列，驶入厂区。
看到有些好奇有些热情有些看戏状的工人，杨锐拍拍前排座椅背，道：“停一下，我要下车。”
“外面这么多人，下去怎么办？”同车的是省府的秘书。
杨锐耸耸肩，道：“我舅是西堡肉联厂的，我等于是西堡肉联厂的子弟，怎么能坐在车里不下去。”
“哎呀，外面乱的很，这么多人，有个三长两短的怎么办。”省府的小秘书无比的紧张，这一趟来的都是领导，他被派来给杨锐当保姆，自然希望平平安安，别出什么岔子。
杨锐撇撇嘴：“都是一个厂里的工人，用不着担心，师傅，麻烦前面停车。”
其实不用他说，车也走不快。
杨锐推门而出，外面的喧闹声霎时间停顿了一下。
看到有人从车队里出来，大家自然要给予关注，短暂的辨认以后，突然就是一阵口哨和叫声传来。
西堡肉联厂的工人们不至于人人都认识杨锐，或者见过他，不过，能帅成杨锐这样的，又从省府的小车里下来的，也就只能是杨锐了。
即使是不认识的，听到别人圈着两手喊出来的名字，也立即醒悟了过来。
跟着杨锐匆匆下车的小秘书看呆了，不禁道：“你这么受欢迎？”
杨锐也不太明白，但还是卖力的挥手微笑。
罐头厂的厂长李大头站在第一排的边缘，笑着碰碰段华，道：“你这外甥可是风光了，厉害，太厉害了。”
“是厉害啊，我都没想到他能考个全国状元出来，小的时候也没看出来，成绩也就那样，还像个皮猴子似的，整天跑来跑去的，现在长大了，一下子就稳重了，不像我们家那个，一天到晚还敞着警服……”
“不是说他全国状元，是说他搞的这个技术，哎，你说咱们厂里搞技术的人也不少了，怎么就没有一个被老外看中的？”
段华呵呵一笑，没应这句。他怎么知道杨锐的技术为什么就被老外给看中了。这种事情，河东省大概就没人想明白了。
“段老弟，你这高升了以后，可不能忘了兄弟们啊。”罐头厂的厂长绰号李大头，人是不坏，就是喜欢调侃人，于是被人安上了调侃的外号，一辈子也没改过。
段华愣了一下，转瞬道：“高升什么呀，老厂长你不退休，我升到哪里去？”
“行啊，这么早就逼我退休，哎……我这要是退休了，他们能把你放到本厂，我二话不说，立刻退休。就怕今个儿过去了，咱罐头厂的小水池，养不住你这条大蛟龙了。”
“小水池里只能养王八，老李，没谱的事，咱不谈。”段华挺认真的。
其实，自从梁省长有意拉捷利康的投资，最终拉到了杨锐身上以后，西堡肉联厂内就在疯传段华的升官传闻。可惜，传闻始终是传闻，一直都没有真的实现。
国企就是这样的机构，缓慢、迟钝，永远都有小道消息，永远都有应该所以，永远都有不可能的事情发生。
或许是没有一致的结论，或许是想等等看，或许是不确定情况，总而言之，西堡肉联厂内将段华要升官的消息传的神乎其神，段华自己却是什么消息都没有接到过。
越是这种时候，段华自然是越谨慎。
他也是希望能升官的，在国企里做了一辈子的人，没有哪个人是不希望升官的，段华从总厂到分厂，从分厂到总厂，最终又到了分厂，若是有希望的话，他当然想要回到总厂。
不过，西堡肉联厂里有背景的人多了，杨锐连接捷利康，捷利康再连接梁省长，梁省长再连接到西堡肉联厂的曲线明显太过于迂回，什么时候能起作用，能不能起作用，实在难说。
李大头直觉认为段华机会很大，不理他的自谦，道：“谈怕什么，就要让他们知道，这小水池子偶尔也得有些波折吧。”
“看你说的。”
“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李大头夹缠不清的，突然停了下来。
杨锐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因为就他一个年轻人，西堡肉联厂的领导们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杨锐没管领导们，冲着大舅段华站了过来，熟络的道：“大舅，你们怎么都站着呀。”
“等领导不站着怎么行，你站我前面好了。”段华嘴里不说，对杨锐第一时间过来还是很满意的。
杨锐站到了这里，后来的弗兰奇等人，就以杨锐为中心站了起来。
省府派了一个副秘书长过来，也是负责陪同弗兰奇，很自然的也跟着站了过去。
结果，对西堡肉联厂的先生们来说，总厂的反而变成了边缘，分厂的反而变成了主角。
总厂的领导也很是无奈，只好自己主动调整位置，让前方乱作一团。
段华看着平日里大腹便便，优哉游哉的领导们为了一个位置而挤来挤去，也不由的好笑。
杨锐则趁着混乱，在段华耳边小声道：“大舅，今天你可得全面支持我。”
“我哪一次不支持的。”段华不以为然。
“我错了，您每次都是支持的，不过，我这次要一个全面的支持，等于说，凡是我说的，全是对的，凡是说我不对的，全是错的。”
“为什么？”
“肉联厂的领导鼠目寸光，应该调整了，我和捷利康商量好了，您只要别想着大义灭亲，就没问题。”
“什么大义灭亲，乱说话。我知道了，全面支持你，凡是你说的全是对的，凡是你说不对的，全是错得。”大舅段华口齿清晰，问：“你们准备怎么搞？”
“捷利康的投资是大项目，您把自己绑定就行了，见机行事。”杨锐说的轻松之极。
段华一点都不觉得轻松：“见机行事是什么？”
这可是大事件。
杨锐摊开手，道：“反正大方向正确就行了，无论如何，您支持我就行了，我和捷利康有默契。”
……

第399章 分歧
杨锐不止是与捷利康有默契，在西堡肉联厂的问题上，捷利康基本上就是听杨锐的。他们与西堡肉联厂的唯一关系，就是西捷工厂坐落在西堡肉联厂的土地上，而后者负责西捷工厂的生产和原料提供。
这种类似于代工厂性质的关系，在今天的捷利康看来，完全是不值一提的。如果说，去年刚刚进入中国市场的时候，英国捷利康还有些谨慎言行之类的考量，那到了今年，了解和熟悉了中国政策的捷利康，已经将重点全部放在了规模扩大和市场占有率方面，总部和亚洲区总部甚至连利润率都没有提出要求。
在这种背景下，西捷工厂的地位已然是一落千丈了。一年以前，它在捷利康中国区，是仅此于天津工厂的生产企业，可到了现在，捷利康在中国区的工厂已有六家，还有六家正在建立，西捷工厂不止是六分之一或者十二分之一的生产企业，它的前景甚至还赶不上提供茄尼醇的地方企业。
弗兰奇当年能够度让30%的股份给杨锐，也是因为西捷工厂的前景远没有它的红利诱人，而跨国生产到了捷利康的程度，一年几十万美元的红利，还是预期的，根本没有放在他眼里。
相较而言，能够用于全球生产的技术还更重要一些。
其次重要的则是政府间关系，像是西堡肉联厂这种隶属于政府的公用企业，恐怕还比不上马来西亚的某家中型私人企业供货商的价值。
然而，西堡肉联厂的领导们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地位变化，他们中的很多人还沉浸在60年代西堡肉联厂是地方大厂的时代呢，二十年都不能让他们意识到时代的改变，又有几个人能意识到，仅仅一年的时间，自己就在合作伙伴的眼中已然价值大跌了呢。
酒桌上，负责联络西捷工厂的副厂长郑建明，还仗着和杨锐熟悉的因素，想要强灌杨锐。
当然，这也是中国式的酒桌文化，喝好就要喝倒，在西堡肉联厂这样的地方企业，更为盛行，灌酒从某方面来说，也是热情招待的表示。
杨锐出乎郑建明意料的推开了他手里的酒杯，笑道：“今天只喝饮料，不喝酒。”
郑建明当年负责西捷工厂的建设工作，与杨锐打过不少的交道，此时想要展示两人的交情，更是不依的道：“不喝酒怎么行，男人一定要喝酒。”
郑建明端着酒杯站在杨锐面前不肯走，道：“你以前来咱们西堡肉联厂的时候，你是学生，现在，呃……现在你也是学生，但成年了对不对？成年了，就要喝酒，不喝酒不行，喝醉了也没关系，咱们招待所的条件很不错，免费住宿，免费洗脚，啊，来，咱们俩走一个……”
杨锐端起自己的杯子，珉了一口，放下了。
“这不行，这不行，杨锐，你可是咱们厂的子弟……”郑建明喝了些酒，就喋喋不休起来。
这原本是中国式酒席的常景，劝酒的灌酒的闹酒的行酒令的，让酒桌变的热闹起来。
杨锐笑笑，拉住郑建明，道：“郑厂长，我们今天可是来搞技改的，你把我灌醉了不要紧，技改弄不好，就怪你了。”
郑建明总算没有真喝醉，也分得清轻重缓急，放下杯子，狐疑的道：“技改不是英国来得工程师做？”
杨锐笑了：“你看这里有英国人吗？”
“那个胖子……弗兰奇先生不就是英国人。”郑建明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停下疑惑的道：“你能做技改？”
他是见过杨锐操作机器的，但操作和技术改造不同，操作是使用，技改是安装。技改甚至和技术开发本身也不一样，后者可以是阳春白雪的，前者却是汗水油泥的。
杨锐摊开手，道：“行不行，也得上阵了才知道。生物技术工厂比较简单，我只要负责指挥。”
和做研究生的时候不一样，杨锐从开始做辅酶Q10，就牵扯到了工厂化的问题，这一年多的时间，他有一半时间是泡在这方面的，也学到了不少的新东西。
应该说，以前的杨锐也没有机会接触工厂化的安装，人家要么就请厂家来做，要么就请有经验的人来说，实验室里的体力活可以交给科研狗，工厂里的技术活却有的是人抢着来。
但在84年，生物工厂还不像是三十年后那般兴旺发达，出售设备的公司倒是有一些，专业的安装公司却不多，想从外面直接找人更难，许多蓝领工人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设备，几百万的设备也不能交给他们瞎捉摸，所以，正常情况下，新工厂安装都得等人家腾出档期才能做。
捷利康算是比较牛的公司，但技术改造这种事，比直接安装还麻烦，想要设备安装公司积极起来是不太可能的，特别是最重要的总工位置，国内没有相应的人才储备，只能等老外的技术员空闲下来，还愿意被派到中国来，才能排上时间。
有鉴于此，杨锐干脆将这份活计承揽了过来。
当然，他也是没经验的主儿，西捷工厂等于要承受一次练手的痛楚。
弗兰奇等人对此并不在意。且不说杨锐有西捷工厂三分之一的股份，就是没这些股份，杨锐要上手操作，他们也没什么好反对的，整套技术都是杨锐搞的，虽然具体的设备调试是另一种专业，可有资格说杨锐没资格的人也不多。
郑建明见杨锐说的言之凿凿，弗兰奇带来的翻译也没有表示反对，不由忐忑起来。
捷利康家大业大不在意，西堡肉联厂在意啊。别看西堡肉联厂在西捷工厂里没有股份，但他们是先收了原料钱和加工钱，这笔钱或者以人民币入账，或者以美元入账，都是写在合同里的固定款项，让西堡肉联厂在过去一年里过的无比滋润，一旦技改出了问题，情况可就大不同了。
而且，比起其他领导，负责联络西堡肉联厂的郑建明更在意此事。
他也不着急劝酒了，边想边道：“我还以为技改是有专业的工厂来做的，给西捷工厂安装设备的公司不派人来吗？”
“派啊，不过，他们派也是派工人来，按照我的要求调试设备。”杨锐停了一下，面向酒桌上的其他人，道：“我们这次技改，主要还是利用现有设备，修改设备的参数，以达到提高产率的目的，不会对设备做大的改动。”
杨锐提供给捷利康的仍然是植物提取法的技术，按照合同要求，他提供的技术至少应该能提高一倍的产率。这项技术，无论是理论上，还是实验室里，都得到了捷利康总部的验证，使得他们万分期待，一待工厂化的实验成功，就会在全球的近十家工厂推广，继续压着日系厂商来打。
辅酶Q10在欧美虽然是保健药，但它是供小于求的保健药，产量增加的是纯粹的利润，或者是价格战的炮弹。
然而，作为生产方的想法就多了。
郑建明的脸色变了又变，好长时间才道：“我看西捷工厂的设备挺专业的，以防万一，还是请他们派工程师来吧。”
“工程师也来的，但工程师也不知道怎么调试。”弗兰奇听了翻译的话，此时出声道：“新东西，我们在实验室是验证过的，现在要进行工厂化实验，杨锐先生作为技术开发者，是最有发言权的。”
弗兰奇的说法并不能让西堡肉联厂方面满意，除了郑建明以外，其他领导也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这时候，杨锐向大舅段华眼神示意。
段华咬咬牙，站了起来，道：“我支持杨锐做调试。”
酒桌陡然一静，紧接着，向来与段华不和的罐头厂党委书记韩森，就站了出来，道：“老段，咱们讲事实，摆道理，搞管理不能靠亲戚关系。”
段华当初着急排骨罐头的时候，就是因为刚刚调到了罐头厂的韩森的压迫，两人始终不怎么合拍，矛盾也很多。
段华淡然道：“举贤不避亲，杨锐的水平怎么样，是已经证明过的，我支持杨锐做调试，不是他是我的侄子，而是因为他的技术！”
“没必要让他这时候证明，我们完全可以请正规的设备公司来，安装调试，然后继续生产。”另一位总厂的领导站了出来。
“不是说了吗？这些技术生产公司，也不懂怎么调试。”段华以一己之力为杨锐辩论。
郑建明摇头，道：“他们知道基本原理，再调试起来也快一点吧。其实，咱们西捷工厂是新厂，怎么调试就选到我们厂了。”
段华道：“调试以后的产量会增加，调试宣导我们厂也是好事。”
“调试不成功呢？”
“调试不成功就继续调试，咱们进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调试的生产线也不是一条两条了，要是看着调试难就不做了，干脆都退休算了。”段华是分厂的副厂长，级别虽然高，在整个肉联厂的资历却不够深，辩的很是艰苦。
事实上，如果是面对杨锐或者弗兰奇，大家还不会如此明确的说出自己的意见，可是有段华做“反角”，他们就可以说出许多本来不方便说的话了。
杨锐冷静的听着，到了这个时候，咳嗽了一声，道：“我恐怕，这件事的决定权，没有掌握在你们手里。”
正讨论的热烈的众人一下子将目光集中在杨锐身上。
“不用看我。”杨锐向弗兰奇努努嘴。
一群人自然而然的看向弗兰奇。
胖胖的英国人正好听了大部分的翻译，举起酒杯笑了笑，道：“杨先生说的没错，采用西捷公司作为技术改造的样板，是西捷公司的大股东，捷利康公司综合考量，并得到第二股东和第三股东，国医外贸和香港华锐公司的同意的，此结果不会改变。不会因为各位的讨论改变，也不会因为西堡肉联厂追求短期利润的目的而改变。当然，我们也了解各位的顾虑，并会尽量消弭不好的影响。”
在英语被翻译的过程中，郑建明就被各种眼神示意。
不得已，在弗兰奇话音甫落之际，郑建明再次开口道：“弗兰奇先生，我们的表达也许有一些问题，我们并非不赞成捷利康，我们只是希望采用更稳妥的方式进行技术改造。”
“合作伙伴之间有分歧是很常见的。”弗兰奇说一句，稍稍沉吟起来。
就在西堡肉联厂的领导们点头的时候，弗兰奇却是又道：“我会将我们的分歧报告给上级，同时，我也希望河东省政府方面，能够考虑到我们目前面临的信任危机……”
翻译完整的表达了弗兰奇的意思。
先是郑建明的脸色大变，接着，韩森等人也都面色古怪起来。
“弗兰奇先生，你也说，有分歧是很常见的，我们可以自己解决分歧……”
“我听了你们的讨论，现在很明显，贵厂内部的分歧也很剧烈。”弗兰奇看了眼段华，又看看杨锐，道：“让上层了解到这些分歧，我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

第400章 一落千丈
弗兰奇的上层是不管此事的，他目前的任务就是保证杨锐的技术的工厂化运行，并参与到之后的技术推广中去。
西堡肉联厂的上级就多了，但要说纯正的上级，正是省政府。因为他们是省管企业，在西堡镇上，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可要是在省里一排名，那可就落后了。
至少，省里来的副秘书长就能管得了他们。
弗兰奇说的话，一翻译过去，副秘书长就脸色大变，连声道：“没有分歧，这个……请翻译一下，我们可以现在就解决分歧。”
卖队友卖的这么迅速而理直气壮，不禁令郑建明等人哑然。
郑建明也使劲咳嗽一声，对翻译道：“请告诉弗兰奇先生，我们内部的分歧远远谈不上剧烈，而且也不会影响到捷利康公司。”
翻译努力工作。
一会儿，弗兰奇道：“我的公司是让总公司尽量了解相关信息，透明信息，有助于我们做出正确的决定，是否剧烈，是否影响到捷利康公司，总部会做出判断的。”
他其实是按照杨锐的要求说的，但在当下的环境中，倒是显的煞有介事。
副秘书长当然要继续劝说。
弗兰奇却是又道：“西堡肉联厂的顾虑也有道理，如果技术改造失败，他们的工时就会缩短，利润率就会降低，总公司会综合考虑这方面的风险的。”
刚才还说不因为西堡肉联厂追求短期利润的目的而改变决定，转瞬就说会考虑，这种骗孩子的话，酒桌上没一个信。
郑建明笑笑说：“谢谢弗兰奇先生。”
西堡肉联厂的领导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杨锐则暗自撇嘴，会考虑才怪。别说只是类似于代工商的关系，就是真的合作伙伴，捷利康也是要优先搞技术改造的，他们面对的可是全球化的竞争，谁在乎一间工厂一两个月的营收，反正，不是这间西捷工厂做实验，就是天津的工厂被拉出来遛。
可怜西堡肉联厂根本就没有看清楚形势，还以为工厂建在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自己就有了决定权，甚至还在可惜这两个月的外汇会减少。
这其实也不怪他们。所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西堡肉联厂的好容易得到这样一个聚宝盆，自然舍不得它停下来休息。而且，肉联厂这么大的工厂，每个月的收入和支出都是计算出去的，说不定还得借给上级部门和兄弟单位，突然之间说要停产技改，有情绪也是自然的。
若是上级领导要做这个事，多少还会考虑到国情，顾忌一下他们的情绪，安抚一番，捷利康就没这种心思了。
或者说，弗兰奇本来是要说点假话安抚一下西堡肉联厂的领导层情绪的，有杨锐打招呼，也就省去了这个步骤。
情绪不好，酒也就喝不好了，接风宴草草结束，大家各回各家。
杨锐回到招待所不久，大舅段华就找上了门。
“大舅。”杨锐殷勤的给倒水。
“你暗地里憋了一个大炸弹啊，这事儿要怎么走下去？”段华的表情没有想象中得沉重，当然，也不能说是轻松。他可是和厂里的主要领导都唱了反调。
杨锐耸耸肩，道：“我的想法，要不调走你，要不就调整西堡肉联厂的主要干部。”
“调走我？”段华指指自己的鼻子，无奈道：“你大舅我在西堡肉联厂一辈子，可不想调走啊。”
“那就努力让现在的几位调走呗，要不然怎么办，按资排辈的话，您啥时候能做上总厂的厂长？”
段华沉默了。
段家是有一些能量，但还没到能决定厅级干部的走向的程度，实际上，他现在职位，已经不是家庭背景所决定的了，最多就是些助力。
以西堡肉联厂目前的情况，要是没有外力干涉，段华到退休可能都做不了总厂的厂长，他以前的目标也就是调回总厂，做到副厂长就算满意。西堡肉联厂多的时候有五六个副厂长，但这么多的副厂长，还要和省里其他工业部门的中级干部竞争，赢了的才能做到厂长，可谓是艰难险阻。
“你的心比我大。”段华接着又道：“听说你还给你爸安排了一番？”
“一事不烦二主，捷利康反正是要投资的，能帮忙干嘛不帮。”
“捷利康能逼西堡肉联厂换了管理层？我看悬。”
“我有点想法。”
“嗯？”
“具体再看了，就算一次做不干净，以后还有机会。”杨锐也是顺势而为，并没有做多么周全的陷阱。
然而，官场上面，越是这种顺势而为的陷阱，杀伤力和迷惑性就越大。
郑建明等人就此讨论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
杨锐准时出现在已停产的西捷工厂，随同而来的郑建明等人，则是脸色发黑的看到了省计委的车。
省计委只是派了一名主任科员，也就是正科级干部，职级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低。但是省计委的威力却是在场的官员都清楚的。
实际上，号称小国务院的计委本身也没有多少人，他们的工作又多，这就造成了位高权重的计委很少出现在外面，即使是一名省计委的普通办公室科员，能做的事儿也非常多，令人不敢小瞧。
杨锐开始依照图纸检查设备的时候，郑建明等人已经将这位计委干部围了起来。
“刘主任，喝点茶。”
“刘主任，您坐。”
“刘主任辛苦了，我们那边找了一间休息室，要不，到里面等？”
领导们分分钟将之围拢起来，主任一词也是用得娴熟。
刘凯本人不为所动，给茶喝茶，叫坐就坐，脚却不挪地方，只道：“我就是来看设备调试情况的，你们不用管我，不用管我。”
说完，刘凯拿出一个笔记本，手捂着做记录。
其他人只好闪开一点距离，给人家做记录的隐私，但上面究竟记了些什么，简直令人心痒难耐。
谁都知道，这位刘凯不是正主儿，他记下来的东西是要交上去的，可会起什么作用，就众说纷纭了。
“估计是哪位领导想了解情况。”这是大而化之的分析。
“梁省长比较关心捷利康的投资，也许是用来做下一步的投资依据？”
“省府这边不是派了一个副秘书长？副秘书长还不够，再派一个人过来？”韩森最是担心。他在罐头厂党委书记的位置上压着段华，本来就觉得吃力，再让杨锐和段华里应外合，他的压力就更大了。
郑建明微微摇头：“计委管计划，人家外国人的工厂，不归计委计划，要是就考虑投资什么的，随便派个人，或者有一个人就行了。”
“工厂总要计委批准，允许他们投资，他们才能投资。要他们合资，他们就只能合资，咦，会不会是要为合资做准备。”
“咱们西捷工厂就是合资的。”
“西捷工厂是国医外贸合资的，人家的央企，不归省计委管。”
“要合资得一大笔钱吧。”
“说不定还得是美元英镑。”
“既然要投钱，计委肯定要关心了。”
“说的是，这么一想，新厂建在西捷工厂附近，是最便利的，咱们有熟练工人，配套管道和交通条件，原料收购也是成系统的……”
“还有经验丰富，有战斗力的班子成员。”郑建明颇具讽刺的说出这句话，瞬间清场。
班子如果没有战斗力会怎么样，结果不言而明。
也是觉得气氛变坏，郑建明过了一会又呵呵的笑了两声，道：“不用自己吓自己，西捷工厂总归在咱们这里，原料也是咱们提供的，没有咱们，他们到哪里找那么多猪心牛心的？”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顿时安定了人心，光看不说的厂长也点了点头，道：“咱们厂是河东省数一数二的大屠宰场，能提供这么多牛心猪心的企业屈指可数，这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对不对？”
“对对对……”一群副厂长再次兴致昂扬起来。
……
杨锐却不再关心外面人的胡思乱想，进入工厂以后，他的注意力就放在了技术改造上。
改造以后的西捷工厂的产率越高，产量越高，他和他的技术的价值也就越高，如果说合同要求的两倍是基础，三倍是G点，四倍五倍就能让弗兰奇跪下唱征服了。
当然，杨锐不可能一口气将辅酶Q10的产量提高到四倍五倍，那太浪费了，这种技术，完全可以在提升了西捷工厂的产量以后，再重新卖一次，许多生物技术公司也都是采用这种方式，一代一代，一个梯次一个梯次的出售技术。谁一口气卖三代产品，谁就是傻子。
像是杨锐这种，已经建立了相对厚重的壁垒的技术，更是要拆细了出手，因为他不担心别人在自己的技术基础上进行超越，各种技术专利和律师团，就是用来做这种事的。
一年以前，杨锐或许还会为律师费或者旷日持久的官司担心，但在现在，等闲公司是不敢为几百一千万美元和他打官司的。
跨国药企最喜欢欺负的就是创业型企业，尤其是那些生存困难的企业，即使是明知道打不赢的官司，他们也会用一波波的律师和律师费将对方淹掉。
但对生存情况较好的企业，跨国企业的顾忌就比较多了，如杨锐这种有钱的自然人，通常就不会被轻易招惹。
只要是有明显提升的技术，对方想卖几遍就卖几遍，只要物有所值，又有什么影响。
技术总归是分层次的，从一个层次到另一个层次都是跃迁的形式，如同走楼梯一样，一个台阶到另一个台阶，总不可能踩在空中。
杨锐整理的技术也不例外。
他没有工厂化生产的经验，就用最笨得办法，在西捷工厂转了四五个小时，按图索骥，然后将与新技术不适用的设备标注出来。
就在诸人都无聊的要散伙的时候，杨锐标出了第8台设备，命令道：“把标出来的设备都拆出来吧，换新的。”
说着，他就拿出了新设备的名单。
外面刚刚冷静了下来的西堡肉联厂的领导们登时就疯了，这些可都是大型设备，随便换一台就无比的麻烦，还一口气换8台！
本来就心情不平静的韩森更是骂了起来：“不是说只调试吗？换设备算什么调试？”
“管道，基建都不怎么需要改动，重要设备也只需要替换两个，所以说，主要工作就是调试。”杨锐只简单解释了一下，就将现场重新标注过的图纸交给了弗兰奇。
弗兰奇二话不说，指挥平江来的安装队上阵。
韩森等人挤不进工厂了，就围看图纸。
一会儿，就有懂行的叫了起来：“组织搅拌机拆下来做什么，这都是新买的，再说了，组织搅拌机有什么好调试的？”
“植物提取法和半合成法生产辅酶Q10，不需要动物组织做原料了，当然不需要组织搅拌机了。”杨锐理所当然的说。
此言一出，西堡肉联厂的领导们就呆住了。
“植物提取法和半合成法？”郑建明知道这个，他不知道的是：“西捷工厂是用组织提取法做生产的企业，怎么就变成了植物提取法！”
不用动物组织了，西堡肉联厂的地位岂不是要一落千丈。
……

第401章 换人来做
不用杨锐解释，自有省计委来的刘主任道：“西捷工厂投产的时候，辅酶Q10的生产还主要依靠从猪心中提取，不止咱们国内如此，全世界范围内皆是如此，以当时的情况来看，西捷工厂的确是高技术工厂，但是……”
“但是”以前的部分，是给梁省长准备的，梁省长莅临过的工厂，自然不能是落后的工厂。
“但是”之后，刘主任深吸一口气，道：“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辅酶Q10的技术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仅仅是杨锐先生发明的植物提取法和半合成法生产辅酶Q10的技术，就已经有了两次改进。最初的植物提取法技术，产率虽然比植物提取法高了一些，可受限于茄尼醇的产量，辅酶Q10的产能并未快速增长，这让西捷工厂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影响……然而，情况不会一成不变的，相反，就目前的趋势而言，变化会非常的剧烈……”
刘主任装作很专业的样子说着话，而他的身份，也就代表了省计委的意见。
计委认为西捷工厂落后了，它就落后了，不管它是中国人的工厂，还是外国人的工厂。
西堡肉联厂的领导都是习惯了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他们哪见过一年就淘汰的工厂，事实上，杨锐当初做这个工厂的时候，也预计能顶个三五年的。
一名副厂长忍不住道：“我们的一个冷库还是二五期间的，打了几十年的报告了，也没见计委给我们换一个啊。”
二五是第二个五年计划，五十年代的实情了。
“老李！”厂长叱喝了一声，却没有下一步的动静。
年轻的刘主任笑笑，道：“冷库也不是二五期间发明的，冷库是19世纪的发明，到现在有100年了，生物制药却是个新东西，新发明，更新换代更快，这是高科技产业的趋势，我们要跟上趋势……”
后一句打上了官腔，更是让他的话缺乏共鸣。
西堡肉联厂的领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在捉摸。
不用组织提取法，用植物提取法了，西堡肉联厂的原料地位就没有了。
而这也是西堡肉联厂最大的依仗。
“刘主任，这些机器放在咱们厂里值钱，拉出去就不值钱了，换这么多设备，不如新建一个工厂不是？”
“机器放在你们厂里，你们厂就不值钱了。”小刘同志呵呵的笑了两声。
因为身份的关系，他知道一些捷利康的计划。可以说，当捷利康决定打价格战的时候，西捷工厂还想维持以前的盈利就不可能了。
更进一步的说，是杨锐的参与，令辅酶Q10的升级换代超过了预期，西捷工厂就算现在还能盈利，价格战中期还能保本，等到价格战后期，肯定是要亏本的。捷利康的目标是挤占采用了新技术的日本厂商的市场，要让日本厂商都亏本经营，还在采用组织提取法的西捷工厂就更不用说了。
捷利康在准备价格战并不是秘密，省计委的人稍微计算一下价格，就可以得出西捷工厂必须更新换代的结论，这里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杨锐没有提前说明了。
西堡肉联厂却不知道捷利康要打价格战，或许知道了也不关心，厂长使了一个眼色，郑建明等人站出来争辩了起来。
但也就是争辩罢了。
轰隆隆！
西捷工厂内，起重机通过掀开的房顶，将一台大型水浴机给吊了出来，顺势放在一台卡车上，直接拉走。
现在的动力机械很少，但要找技术好的也不难。不像是以后的建筑工地上，很多人即使学了技术，也想的是有朝一日脱离工地，80年代的技术员都是奔着一辈子用这东西去的，好不容易有机会开机械了，都是异常的认真。
一连几台设备都吊装的相当顺利。
而拆卸管道的工人也是技术熟练，捷利康请人都是给外汇的，自然能找到省城最好的设备安装公司，要不是国内的安装公司没有做过生物工厂的项目，也没有杨锐练手的机会了。
一台台机械被搬了出来，又是一台台的机械被搬了进去，杨锐对照着脑海中的知识，开始给各样设备设置参数。比如最基本的温度、压力，稍微高级一点的流量、气体成分等等。
这些初始参数其实都是不好用的，因为工厂里的条件各有不同，写论文的工程师用的也许是200升的锅炉，自家工厂里的也许是220升锅炉，这多出来的10%，或者不影响，或者有影响，谁也说不上来。
所以，调试就是在原理之下的一次次的尝试。
生物工厂因为设备集成度高的缘故，相对简单，还不至于像是机械厂那样旷日持久的调试，但原理是一样的。中国最早建设的汉阳钢铁厂，就因为调试不得力，生产的钢铁始终过脆，现代人当然可以马后炮的说是硫含量过高，可在那个年代，能够找到原因并解决的中国人是一个都没有。
不同的钢铁厂要根据铁矿石的成分而微调乃至大调，生物工厂也要根据茄尼醇的成分而微调乃至大调。
杨锐一个参数一个参数的调整，并让姚悦做记录。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从第二天开始，杨锐一次调整两个乃至多个参数。
姚悦依旧是勤勤恳恳的做记录。
第三天，新运来的设备基本安装完毕，BUG修复的差不多了，杨锐就开始了测试工作。
生物工厂就是一个放大了的实验室，各种错综复杂的管道等等，其实只是将实验室的人工动作变成了机械动作。
当然，工厂也有工厂的问题，许多在实验室里简单的动作，在工厂里就会变得复杂，比如精制盐，实验室有太多太多的办法了，蒸也好，晒也好，烤也好，烧也好，过滤或者分离，总能将想要的氯化钠弄出来，但要是工厂化的精制盐的话，就需要着重考虑成本和效率问题了，一些实验室里不在意的细节，比如运输问题，也会变成了着重考虑的事项，精制盐的副产物在越大的工厂内就越被重视……
杨锐为了将自己的技术壁垒弄的厚实一些，向来是不吝啬于任何一点专利的。他目前的团队规模尚小，还要将主要精力放在钾离子通道的研究上，那在辅酶Q10的研发中，杨锐就要尽可能的抓住机会，节省时间。
工厂的调试，杨锐是一边练手一边做的。
西堡肉联厂的领导们进来看了两趟，只见到新崭崭的厂区变成了废墟一般，心中愤慨难以尽数，再看杨锐，手里还拿着一本《工厂设计》的书，堪称怒火熊熊。
奈何有弗兰奇拦着，不光是杨锐可以练手，还只有他能练手。
甚至在西堡肉联厂提出邀请其他专家来免费帮忙的建议，也被弗兰奇毫无疑问的拒绝了。
“这样子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开工呀，太耽搁时间了！”郑建明找到计委的刘凯同志说项。
刘凯学着老外摊开手，道：“人家的工厂，人家想什么时候恢复开工，就什么时候恢复开工。”
“我们辛辛苦苦建的工厂，我们竟然没资格说话，这不是资本主义吗？”郑建明气得发狂。
刘凯斜眼看他，问：“你想做什么？”
“我们就是想复工。再这么耽搁下去，就是我们答应，工人们也会不满意的。”这是郑建明等人想出来的新花招，用工人要求来表达诉求。
刘凯没当回事，道：“很快就会复工了。”
“还要多久？”
“几周时间吧。”
郑建明不相信：“厂房都掏了几个洞了，几周时间怎么复工？”
“这就是高技术工厂了，你看着就行了。”刘凯不愿多谈。
郑建明知道自己惹得人家不高兴了，又是懊恼又是怀疑的回去继续商讨对策去了。
新厂复工的时间，出人意料的早。
只几天时间，十几名工人就被叫了回去，开始了试生产，当此时，工厂的顶棚还敞着呢。
“不是说什么洁净厂房吗？就这样开工了？”复工了，郑建明的心理有些怪，他既希望复工，以保持外汇进账，又不希望很快的复工。
刘凯却只是笑笑，说：“杨锐认为现在的状态，就能生产出符合标准的辅酶Q10了，就是砂砾大小的那种，恢复洁净厂房以后，预计能超过米粒大小，不过，这方面的工作，等他回了北京，再给后面的人慢慢弄。”
“不要弄来弄去，出了问题，又埋怨到我们身上。”郑建明提前声明。
“不会的。”刘凯微笑，道：“梁省长知道你们不喜欢这种技术工厂，准备换人来做。”
“换……”郑建明险些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换谁？”
“组织上已经找了段华同志谈话。”
郑建明想到了一些，此时亦是大惊失色：“段华是杨锐的大舅，怎么能以裙带关系来决定干部升迁！”
刘凯：“呵呵。”
……

第402章 质量奇高
西堡肉联厂搞了一个小小的仪式，用以欢迎罐头厂的副厂长段华同志，就任总厂的副厂长。
郑建明捏着鼻子将联系西捷工厂的活儿，交给了段华，自己只保留一些宣传和后勤之类的工作，省里的文件都下来了，就是他想硬扛着，厂长也是不会为他而做牺牲的。
总共一周的时间，郑建明只觉得自己的位置，已然倒退的到了五年前。
回家喝了一天的闷酒，郑建明中午才来上班，仍然堆起了笑容，还主动问人：“老段呢？给安排到哪个办公室了。”
“段厂长的办公室在二楼，不过现在人不在，他说最近几天都在西捷厂办公。”总务室的干事报告的很详细了。
郑建明的笑容消失了：“还在西捷厂里办公？以为总厂就没事了？这么大的一个肉联厂，事情多的要死，他天天泡在一个十几个人的药厂里算什么事！”
这个话就没人敢回了。
“其他人呢？”郑建明问的是高管。
“书记在办公室看家，厂长他们在西捷……”干事尽量减少自己的投影面积。
郑建明的心理阴影极具扩大，抱怨几句，问：“去西捷厂做什么？”
“捷利康临时要求重修厂房，还要运输东西过来……”
郑建明一听就知道有问题，立刻打断他的话，道：“给我安排辆车，我现在过去。”
“厂里的车都开走了。”干事缩着肩膀，几乎将自己的投影面积减到了最小，再小就要瑜伽技术了。
郑建明也不想深究是不是真的没车了，重重的哼了一声，下楼去骑自行车了。
西捷工厂。
主车间远远的看过去，浓烟滚滚，那是工人们在用蒸汽消毒。
除了主车间以外，副车间也被隔离了起来，远远的能看到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人在忙碌。
老厂长和新任副厂长段华同志站在一起，偏着头说着什么。
郑建明看到这一幕就觉得不舒服，自行车也不锁，找了个地方一靠，快步而去。
“怎么又聚了一堆人？”郑建明哈哈的笑着，硬生生往老厂长和段华中间凑。
“建明来了，你看看这个。”老厂长的态度没什么变化，手里颠了两下，手心里是米粒大小的几个橙黄色结晶。
“新产的辅酶Q10？挺好的啊。”郑建明看的不明所以。
“你看结晶的质量。”老厂长在旁指点。
就像是许多化工产品一样，刚出厂的辅酶Q10都是结晶状的，80年代以前的结晶技术比较落后，日系厂商生产的最好的辅酶Q10也就是勉强结晶，颜色灰暗。
70年代末期以后，尤其是进入80年代，生物技术发生了质的突破，如辅酶Q10一类的结晶产品，都有了极大的突破，砂砾状的辅酶Q10是各大工厂里最常见的，均匀剔透的橙黄色是最好的。
83年新建的西捷工厂，最初的法宝就是辅酶Q10的结晶状态特别好，米粒大小的结晶，颜色和体积都相对规则，结晶虽然不至于透亮，但净度也很高，如果采用十倍放大镜观察的话，晶体内含物是细小而分布匀称的。
可以说，西捷工厂出品的辅酶Q10是世界顶级的，即使过了一年时间，法国和日本的厂商的辅酶Q10的质量有所提高，也不一定能比得过西捷工厂出产的辅酶Q10。
这种突出的质量，让西捷工厂产的辅酶Q10卖得出高价，而且供不应求。
杨锐去年拿到的分红，比预计高了30%都不止，一部分来自于提高的产能，另有一半是来自于质量溢价的。
郑建明负责联系西捷工厂，对这里唯一的产品自然是知之甚深，他皱眉看了很长一阵子，最终却是不理解的摇头，道：“结晶生长的比较均匀，大小也还可以，净度比较一般，哪里有问题了？”
“没有问题？”老厂长再问。
郑建明又仔细看了一会，道：“没看出来。”
“比西捷厂之前产的怎么样？”段华开口，声音略有些沙哑。
“差不多吧，属于中等偏下的水平，这是筛选出来的？”筛选是出厂前的最后一步，用于将大小不同，均匀程度不同的辅酶Q10的结晶分类包装，以不同的价格出售出去。
作为一种高价保健品，辅酶Q10的主要消费国是欧美日本等发达国家，每克20美元的售价，注定了它和普罗大众没什么关系。
正因为如此，辅酶Q10是越贵的约好卖，越好的卖的越贵。
当然，因为辅酶Q10的总产量较小，产品供不应求的缘故，普通或较差的产品也卖得出去，只是利润略低一些。
西捷工厂以前将产品分为五个档次，中间三档都是米粒大小，只是净度和均匀度不同，最高一档至少有一颗半米粒那么大，重量超过十分之一克，售价高达每克35美元，等于是每粒辅酶Q10就要3.5美元之多，偏偏这种卖的最好，订单排到了一年以后。
老厂长手心里的辅酶Q10属于第四档，也是西捷工厂产量最大的一种，段华实在看不出问题所在。
老厂长笑了两声，说：“这是昨天出厂的。”
“还行。”郑建明随口评价一句，笑道：“您别卖关子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看厂房。”
“厂房？”郑建明满心疑窦，望着被拆掉了房顶，半是废墟的车间，看了又看。
突然，郑建明想到了什么，道：“洁净车间还没造好！”
他以前也不怎么在乎车间干净不干净，西堡肉联厂以前的生化车间又脏又乱，照样生产辅酶Q10。不过，等西捷工厂建设好了以后，郑建明等人就琢磨出了差距。西堡肉联厂的生化车间里生产的辅酶Q10又小又黑，根本谈不上结晶，甚至连基本的砂砾状都没有，更像是橙黄色的糊状物，干了以后是板结的，硬成一片，售价也是最低的，往往连20美元每克都卖不到，不仅如此，西堡肉联厂的生化车间的产量也很小，同样重量的猪心，西捷工厂里能生产出100克，以前的生化车间连50克都没有……
现在，西捷工厂花了捷利康近十万美元做出来的洁净厂房需要重建，也就意味着，目前的生产条件远远比不上正常经营时期的生产条件。
段华此时振奋的点头道：“车间里面就搭了个棚子，和工地也差不多，但成品相当均匀，产量也不低……”
“全是这种？”郑建明吓了一跳。
“不全是，但也差不多了，一半以上都有这种质量。”
“为什么？”
“不知道。”段华哈哈的笑了出来，道：“杨锐正研究呢。”
“这个植物提取法生产辅酶Q10，不是已经在好几个工厂用了吗？”
“咱们现在用的是第二代，是杨锐新搞出来的玩意，以前没有工厂化生产过。”段华停了一下，道：“据说实验室里生产的辅酶Q10的结晶，比咱们现在生产的也就好一点。”
郑建明的眉毛跳了两跳，问：“那等有了洁净厂房以后，质量还能提高？”
“这不好说，你看那群老外，都在外面急的跳呢。”老厂长指着几名英国人，哈哈大笑。
郑建明奇怪的道：“在外面跳什么？怎么不进去？”
“杨锐不让他们进去。”段华笑了笑。
郑建明更奇怪了：“杨锐不让他们进去，他们就不进去？凭什么？”
一等洋人二等官的时代，郑建明不明白杨锐有什么资格阻拦捷利康的技术员。君不见省府干部还要小心伺候着捷利康的派员，人家特意赶过来，却被拦在门外，这得多生气。
段华却是已经惊讶过了，此时淡定的道：“杨锐请了律师来，他和捷利康有合同，这边工厂化没完成，技术全归他管。”
郑建明似懂非懂的点头，对律师云云半信半疑。
不过，再看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洋人老爷，一个个风尘仆仆，黑眼圈，红眼珠的站在厂房外面，无比渴望偏偏不能进入，郑建明却是莫名的解气。
“这么着，杨锐和捷利康的关系，岂不是坏掉了？”郑建明想到此点，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眼睛突然又有了神采。
他之所以退步了，段华之所以进步了，表面上是因为省府的支持，而根本性原因，还是捷利康甩着投资的红萝卜。这年月，别说是河东省这样的内陆省了，就是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广东福建这样的沿海省，看到投资都要坐不稳，带着大投资来的，比如香港的李嘉诚，台湾的王永庆，美国的洛克菲勒（孙），那都是要国务院外交部打点了精神，受到二代目亲自接见的且谈条件的。
没有捷利康支持的杨锐，或者段华，算得了什么……郑建明看向段华本人，嘴角强忍着不笑出来，心想：有一个鼠目寸光的外甥，你也就这样了。
段华笑笑没吭声。老厂长咳嗽一声，道：“就事论事，咱们先关心西捷厂的情况。”
“厂长说的是。”郑建明微微低头，心里渐渐又涌起了希望。
……

第403章 经验公式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刚从京城飞过来的拉德尔烦闷的抽着万宝路，烟屁股丢了一地。
“不知道，运进去的物料看着都挺正常的，主要是茄尼醇，还有一些乙醇、丙酮，都是常用的溶剂，量也不大。”同来的英国人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他们或者是连夜坐飞机过来的，或者是凌晨出门，都困乏的厉害。
拉德尔又点了一支烟，问：“精制茄尼醇吗？哪里产的？”
“当然是精制茄尼醇了，中国产的，咱们公司投资的，从……”这位看了看手里的纸，评了一个“云南”出来，道：“那里有烟草企业的配套工厂，生产粗制茄尼醇，再运到……”
“知道了。”拉德尔懒得听下去，又问：“其他的东西呢？具体有多少？”
“不知道，现在还进不去，杨的律师看着呢，这些资料还是中国人自己提供的。”
“核实了吗？”
“核实了，中国官员不在乎这些。”都是在中国地区呆了一段时间的技术员，英国人对中国官员的秉性也熟悉了。当然，大英帝国的官僚也是一般的做派，这让英国人更容易理解中国。
拉德尔跺跺脚，道：“没想到一个中国人这么快就找来了律师，他出发的时间得比我们还早，唔……杨锐封锁了消息吗？”
“怎么封锁得了，西捷公司管理生产的经理是捷利康派出的，香港人。他确定自己比杨锐打电话的时间还早。”
“但杨锐比我们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更清楚车间里的情况有多重要。该死，就不能让我们进去先看看吗？”
同行的英国人都不吭声了。他们其实尝试过进入，但被杨锐坚定的阻止以后，国内总部也不支持他们强行进入。因为在场的英国技术员，都是很普通的技术员。
在捷利康这样的跨国企业里，总部研究机构自然是PHD满地跑，硕士不如狗，但在亚太地区，捷利康还没有富余到派遣优秀研究员充当技术员的程度。
在辅酶Q10这个领域，杨锐不止一次两次的站在了世界顶尖的程度，虽然不是很受重视的学术领域，但杨锐的水平也是得到了捷利康承认的。双方的每一次合作，可都是真金白银的堆积起来的。
相比之下，捷利康的研究总部在辅酶Q10方面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建树，派在远东地区的技术员更不用说，他们的主要工作是看着技术维护册子，按部就班的保证捷利康的工厂的正常运行。
捷利康总部很担心，即使让拉德尔等人强行进入西捷工厂的车间，以他们的经验和知识水平，也不能做出合理推断。
想要进入车间观察情况，更多的是这些技术员自发的行为。
他们也在辅酶Q10的行当里厮混了几年，在得到了西捷工厂的消息的第一时间，意识到情况特殊的几名研究员就迅速赶来了。
可惜，他们再快都没有现场的杨锐快。
杨锐也比他们更清楚、辅酶Q10的发展情况。
什么样的技术，最好能生产出什么样的辅酶Q10，最差能得到什么东西，在后世都有相当详细的总结。
这就好像是青霉素，50年代的时候，能生产出青霉素的公司寥寥无几，也谈不上控制产量和质量，只能摸索着尽量给予更好的生产环境，但到了80年代，青霉素的生产就很透明了，是要想花多一点的钱得到高质量的青霉素，或者采取经济性方法得到普通的青霉素，又或者用少一年的钱生产治疗不那么稳定的青霉素，由着生产商选择。
杨锐采用的技术，本应该对厂房提出更高的要求的。
低洁净度的厂房，生产出了质量不错的辅酶Q10，这样的变异性，具有相当的价值。
或者说，西捷工厂里目前发生的情况，几乎是第二代植物提取法所能达到的最经济状态了。
这种状态可不是用计算方法能计算出来的。
研究人员，或者工厂的技术人员，往往要用长期的工作和尝试，才能找到工厂化生产的最佳配比。
温度、压力、浓度、料液比、提取时间甚至是丙酮乙醇等等的添加时间，都会影响到最终结果。
实验室里固然可以用正交试验试试看，但在工厂，分析环境因素就够研究员喝一壶的了。
并不是每一代的技术都能达到最佳配比的。
用飞机技术做例子，是双翼飞机一定要发展到顶峰，才能发展单翼飞机吗？是螺旋桨飞机一定要发展到顶峰，才能发展捧起飞机吗？
当然不是。
恰恰相反，很多技术是不划算发展到顶峰的，采用新技术，以中水平的新技术超越高水平的旧技术才是最正常的选择。
顶级的旧技术往往是因缘巧合的发展出来的，而非是耗费大量资金强行研究出来的。
就杨锐看来，现在就是因缘巧合的时间了。
他一边在脑海中搜索相关的技术，一边将所有仪表上得数字都记录下来，他甚至让人拿来了照相机，将各个能想得到的变量都给拍了进去。
做完这些，一天一夜就过去了，姚悦忙碌的做记录，到了白天才稍微清闲一些，看着杨锐眼里的红血丝，道：“实在不行的话，先休息一天，明天再做吧。”
“不行，外面的狼们都等着呢，咱们要是找到原因了，他们估计会按合同办事，咱们要是找不到，捷利康也会想办法进来的。”现在是捷利康价格战的前夜，这种明显会降低成本的法子，捷利康肯定想要研究一下。
“那你也不要熬太久了，我让人熬点粥拿进来吧。”姚悦揉揉眼睛，担心的看着杨锐。
“不能在车间里吃饭……”杨锐抬头看看乱糟糟的车间，又看看饥肠辘辘的工人，失笑道：“算了，让他们送点吃的进来吧。”
工人们发出轻轻的欢呼，熟悉杨锐的贺海川笑笑道：“多谢杨总，还以为您不饿呢。”
贺海川是西堡肉联厂曾经的生化车间的技术员，现在也是西捷工厂的主力，他从杨锐这里学了不少的东西，对杨锐更是配合，西捷工厂的工人们能坚持一天一夜不离开，不停工，全靠贺海川、宁民，还有锐学组的田世昌等人帮忙回旋和管理。
杨锐叹口气，道：“谁都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也就不知道会持续多久，咱们总不能一直不调整工况吧，我刚才好像就听见报警声了？”
“有一根蒸汽管子的压力太大，现在没问题了。不过确实不能保持这个状况太久。”工厂不像是实验室，各种数值都在一个较大的范围内浮动，而且不是每种数值都好调整的，比如管道压力，蒸汽多了就压力大了，蒸汽少了就压力小了，但蒸汽的多少，是锅炉烧出来的，并不是电脑上的一个按键。
到了三十年以后，欧美的一些无人值守的高自动化机器，倒是能够对工厂的工况进行精细化调整，但那些都是价值几千万乃至几十亿的机器，别说80年代没有这样的技术，就是有了，中国企业也用不起。同样是锅炉，老外用重油和天然气是常事，中国企业能用煤炭的都用煤炭，甚至连好煤炭都舍不得，非得用热值低的便宜货才有竞争力。
西捷工厂虽然是英国人投资的新工厂，那也是1983年远东水平的新工厂，一些参数是容易调整的，一些难以调整的，已然开始影响到生产了。
“再做一组，坚持一下。”杨锐说着亲自上阵，帮着填充物料，记录参数。
贺海川什么话都没说，就回去安排去了。
好在西捷工厂的人数不多，总共也就是十几名工人，大家虽然又累又饿，在一对一的安抚下，也能坚持下来。
不多久，当食物送进来的时候，新的一盘辅酶Q10生产了出来，依旧是米粒大小，光泽度偏下的结果，但数量少了四分之一。
这是参数严重偏离设计指标的前兆。
杨锐叹口气，道：“结束测试，你们按照规程调整设备吧。”
他脑海中虽然有的是信息，毕竟不是什么都知道，主流的一些技术，杨锐在读书的时候即使没接触过，也是要了解的，但稍微偏门一些的，就不一定懂了。
辅酶Q10的特殊之处在于始终没有研究出化学合成法，这就使得辅酶Q10的研究者不停的在植物提取法和微生物法中间打转，期间，注册和使用的专利技术不知道多少。
连续数次，杨锐边研究边找资料，总算搜到几篇有点相像的论文都是90年代写的论文，讨论的是物料的温度和浓度的关系，但也是纯粹的经验式总结了，知道结果逆推原理，多少能编造些东西出来，但要说有什么高深的科学道理，却不尽然。
不过，科学性弱一些，却让它的经济性凸显了出来。
物料的温度、浓度压力等关系并不是恒定不变的，而是根据生产过程中的整体条件变化而变化的，用古典一点的话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温度变化了，浓度和压力也要设定一个较为特殊的数值……而具体如何设置，又有一串串的或准确或不准确的公式。
很少有论文会将这种涉及专利的公式写出来，就像是杨锐发表论文，也会藏起核心的几个点，以保证自己的技术领先。
不过，后世的技术核心毕竟不同，杨锐一边比较着，一边自己写写画画。
“设备调整完了。”不多久，贺海川前来报告。
“再生产一组产品。”
“明白。”
这一次，新生产出来的辅酶Q10，却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晶体变的更小了，最大的只有半颗米粒的大小，最重要的是，晶体中能看到明显的杂志。
“这是五等品了。”贺海川摸着脑袋想不明白，自己按照规程调整的仪器设备，怎么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这才是正常的产品，田世昌，从现在开始，你们每生产一组，都要把各个参数记录下来，生产十组以后就停产吧，等洁净厂房重新做好。”杨锐说完，在车间里绕了一圈，和大家打了招呼，就往外去了。
门口，拉德尔和郑建明已是等的望眼欲穿。
……

第404章 再谈谈
“可以进去了。”田世昌脱掉口罩，在厂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在生物工厂里工作，工资高，环境好，连厕所都比外面的干净，就是严格佩戴口罩，让人不免觉得憋屈。以前上两个小时的班，田世昌等人就可以出来透口气，休息一下，这次一天一夜的上班，确实把人给憋坏了。
也就是杨锐的要求，由他亲自组建亲自培训的西捷工厂的工人们，才会没日没夜的干活。
郑建明这样的领导，表面上是西堡肉联厂派来的，但在西捷工厂里的威信却不怎么样。如果不是很多工人仍然保持着西堡肉联厂的编制，郑建明根本就没什么存在感。
不过，郑建明此时要的不是西捷工厂的存在感，他需要的是西堡肉联厂内的职位。
看着西捷工厂的厂门洞开，郑建明立刻客客气气的道：“拉德尔先生，默克先生，咱们进去吧，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这么长的时间，如果是我掌舵的时候，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郑建明不懂英语，就拜托翻译给几个英国人说，他之前递了几包烟，算是结好了翻译，后者也就没怎么打折的把他的话重说了一遍。
专程过来的英国人都是做技术的，不怎么适应郑建明的殷勤，也就是打头的拉德尔笑笑，道：“先看看工厂再说。”
一群英国人在前，郑建明在后，像是逛游乐园似的，在管线密布的厂子里转悠了起来。
英国人看设备参数，郑建明就看人，设备参数都是重新修正过的了，看也看不出花来，在场的工人都是按部就班做活得，也弄不清楚情况。
看了一会，英国人开始用英语争辩了起来。
郑建明小声问翻译：“这都说什么呢？”
“技术问题，什么温度应该怎么样，浓度应该怎么样的。”翻译也听的费事，大致的给了一句答案。
郑建明关心的不是这些，他想了想，道：“你问问看，他们是怎么说杨锐的。杨锐关着门不让他们进来，一等就等一天，英国人都没脾气的？”
翻译苦笑两声，道：“郑总，我是做翻译的，怎么好问这些。”
郑建明乘人不备，偷偷塞了一个红包给翻译，道：“那就我说，你来翻译。”
翻译捏了捏红包的厚度，心里一下子舒服了。
郑建明的心里滴血，他给出去的是一个月的工资了，但不这样给也是不行的。他一边在心里骂着二鬼子，一边开口道：“你就说，我认为杨锐的做法很不妥，再介绍一下我个人，务必将西堡肉联厂和西捷工厂分开来说明。”
翻译照做了。
郑建明看着他叽里呱啦的说了一串，英国人只回了几句，不由的心凉，问：“他们又怎么说的？”
“拉德尔他们当然不高兴，但他们不管这些事的。”翻译收了红包，用心的道：“他们是技术人员，就和咱们国内的工程师一个性质，只管技术，不管其他的。”
“工程师也有话语权啊，工程师就没脾气了？”
“有脾气也是闲的，老外这种分得很清楚的。”
郑建明无奈的多问了两句：“那弗兰奇呢？弗兰奇跑哪里去了？”
“弗兰奇先生刚才好像去了办公室。”
“咱们去办公室。”
“我是给拉德尔做翻译的，不能跟你过去。”
“这……”郑建明想说把钱还给我，好悬忍住了。
翻译大约也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道：“您先等会儿，弗兰奇下来的时候，我帮你做翻译。”
“只能这样了。我再和这几位聊会。”郑建明心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再探探口风。
可惜，拉德尔等人关心设备多过郑建明，他就是想要挑拨离间，人家也没空搭理。
“这些人可真是的，被人堵在门口一天一夜，还这么有耐心，你们都是好好先生不成。”郑建明一阵子郁闷，只好给翻译抱怨。
翻译收了钱，只好听他的抱怨。
过了会儿，听说开门了的人多起来了，厂长等人都陆陆续续的赶了过来，郑建明又给其他人抱怨，人前人后，说的都是杨锐与捷利康不合。
他说的也算是有根有据，虽然没有见到不和的证据，还是得到了许多人的赞同。
而郑建明不用说出来的推论，也立刻被人想到了。
杨锐得罪了捷利康，段华的位置可要不稳了。
不其然间，几位领导看向段华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样的反应，才是郑建明认为的正常反应。
他总算心情顺畅了一些，远远的看着拉德尔等人，心想：还是我们中国人明白事理，这些外国人干脆就是傻的，被人都欺负到了脸上了，还笑嘻嘻的看设备，看个屁的设备啊，面子都没有了，看了设备能补回来吗？
转念一想，郑建明又暗道：搞技术的都是傻子，杨锐也是个傻瓜，什么技术能有现成的工厂有用，竟然为了一堆不知道有什么用得参数和外国人闹翻，眼窝子浅的要命。
再往深处想：我怎么就被这种人给赶了下来呢。
郑建明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过了阵子才道：“咱们往前走走看，弗兰奇先生好像是去了办公区，咱们好歹请人家迟顿饭什么的吧，这么多人等了这么一天，杨锐就把人家谅在外面，他年轻不懂事，咱们做长辈的不能这样子。”
这里有资格给杨锐做长辈的就是段华了，不过，其他人的年纪却是够大，被郑建明一怂恿，一个个都往办公区去，有点看好戏的意思。
西捷工厂是个小工厂，占地面积不大，办公区更小，除了仓库占一些面积以外，专门用来办公的就是一个活动室，一个换衣间，一间小小的休息室，以及一间经理室。
整个西捷工厂里面，完全的脱产管理者就一个来自香港的经理管慎，除此以外，十几名工人除了穿得整齐一点，规章制度多一点，更像是一间小作坊里的学徒工。
这样的厂子，几分钟就能溜一个来回，偏偏英国人是看了又看，看个没完。
郑建明对这些技术员失去了兴趣，一马当先的推开经理室，没看到人，又是一把推开活动室。
房间里是猛然一静，杨锐和弗兰奇同时扭头看向郑建明，紧接着，在郑建明开口说明自己的意图以前，杨锐和弗兰奇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杨锐在说话的同时，弗兰奇也在说话。
两人各说各的，同时又在回答对方的问题，看起来像是吵架，实际上也确实吵的不可开交。
郑建明嘴角留笑，向随同而来的西堡肉联厂的领导干部们眨眨眼，再问门边，弗兰奇自带的翻译，道：“他们在说什么？”
翻译叹口气，道：“弗兰奇希望杨锐先生降价，杨锐先生不同意。”
尽管说的是中文，但一口一个“弗兰奇”，一口一个“杨锐先生”，郑建明立即觉得风格不对了。
“具体是什么情况呢？”老厂长站到了门边，望着激烈争吵的两人，慈祥的像是做法事的老和尚。
弗兰奇自带的翻译是捷利康中国公司聘用的，他几乎全程参与了杨锐和弗兰奇的一系列商业活动，因此，他知道捷利康最初是准备赞助杨锐一笔钱做研究的，因为没谈妥黄掉了。
可是，相比当初的几十万美元，杨锐现在和弗兰奇谈论的价格，何止数倍。
不管是弗兰奇看走眼了也好，杨锐绝境反击了也好，身为中国人，这位翻译对杨锐却是佩服起来，口中道：“捷利康希望买断杨锐手里的专利，双方的价格分歧比较大。”
“捷利康的开价是多少。”厂长问出了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翻译迟疑了一下，道：“200万美元，或者采用新技术的工厂的20%的红利！”
这一次，无论是云淡风轻的段华，还是老厂长和郑建明个，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笔钱太大了，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计算了。
老厂长颤着胡子，问：“杨锐还不同意？”
翻译没开口，正用英语讨论的激烈的杨锐回头道：“现金加红利都不行！”
“他说什么？”弗兰奇紧张的问。
翻译咳嗽一声说了。
弗兰奇摇头，道：“开价太高了，太高了，杨锐先生，我们再谈谈吧。”
谦卑的语气不用翻译，就能听出那股卑躬屈膝的味道。弗兰奇不得不如此，他可是为了省下几十万的赞助费，而放弃了与杨锐签约的，总部不知道会为此如何评价他。
西堡肉联厂的领导们却是全听醉了。
……

第405章 私人关系
电机嗡嗡的响着，让拆了一半的西捷工厂显的更像是正常的工厂。
不正常的是西堡肉联厂的领导们。
老厂长老的都不爱说话了，除了人事和财务问题，他平时都懒得关注厂里的事情，就等着退休以后，舒舒服服的吃退休金了。
每个月什么都不用做，就有百多块的退休金，这是国家给离休干部的优渥待遇。在未来的几十年里，离休干部的退休金比工作人士的薪水高一倍也是常事，就是现在，一名刚入厂的青工也就拿24块，只有老干部退休金的五分之一。
但是，百多块的退休金，就优渥程度上来说，与200万美元可是没有丝毫的可比性的。
“200万美元？你确定吗？为了什么？”老厂长不像是以前那样谋而后动了，他实在是太惊讶，太羡慕了，问话脱口而出。
翻译撅撅嘴，心想，我怎么确定。
总算老厂长有股子气势，翻译不情不愿的说了一句废话：“他们就是这么谈的。”
老厂长长吁一口气，叹道：“两百万美元是多少呀，那要叠起来，得放这么一屋子吧。”
他其实是见过200万元的，西堡肉联厂的工人数千人，过年发两个月的工资，再算点福利，就要上百万元了。建一个工厂的成本更高，而在盈利好得时候，西堡肉联厂每个月都能收到数百万元的回款。
但是，钱放在有会计有出纳的办公室里，与放在自己家里是两个概念。
老厂长更是帮杨锐着想的道：“要把两百万的外汇换出来就太不容易了，市银行的外面，一次换几万块钱能行，一次换十万块钱就不太行了，两百万得换多少天啊。”
“市里换不了去省里换，省里换不了去北京换，现在有外汇还怕换不了啊。”
“说的也是，为了200万，跑一趟北京也是应该的……哎，两百万啊。”老厂长是眼热万分。
他眼瞅着就要退休了，对权力没有了追逐，也就只能追逐金钱了。
两百万元，还是美元，是老厂长从来没有想象过的多，大大的拓宽了他的眼界，更是让他的临清激荡。
“两百万元啊！”老厂长又长叹了一口气。
郑建明呵的一声笑，斜靠着墙，看着杨锐和弗兰奇越靠越近的打嘴仗，道：“拿到了才是钱，我看他也不一定能拿到。”
“咦，为什么？”老厂长其实也有点期待唱反调的，想想杨锐能赚200万，他心里也是会不平衡的。
郑建明瞥了眼段华，道：“钱哪里有那么好赚，这些外国人都是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分期付款了，欠债不还了，招数太多了。再者说，一个技术卖200万美元，这技术是金子做的不成？西捷工厂才值多少钱？捷利康的投资还不到一百万美元吧……”
让他这么一说，站在门边的几位厂领导又挺起了胸。
200万确实太多了，不可能的原因也是，确实太多了。
厂长微微点头，道：“小郑说的也有道理，技术买去是要用的，一间工厂才要100万不到，200万等于是两间工厂了，这个技术再先进，也没有200万值钱吧。这位小同志，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问的是翻译。
现在不好问杨锐和弗兰奇，翻译就算是弗兰奇的身边人了。
翻译同志不能说是小同志了，但在老厂长明前，也确实大不起来，他腼腆的笑了笑，却是低头道：“弗兰奇先生已经提价到300万了。”
郑建明追问：“怎么付款？”
“应该是要一次性付清吧。”
郑建明脸上顿时有点发烧，扭捏的道：“外国公司真有钱，杨锐真是……赚大了。”
“杨锐先生没同意。”翻译耸耸肩。他现在对杨锐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西堡肉联厂的先生们全员呆滞，郑建明期期艾艾的问“没同意？是300万不给分红了？”
分红有多值钱，看西捷工厂就知道了。虽然拿不到账本，但郑建明等人也是能看得到西捷工厂热火朝天的样子，再考虑到辅酶Q10昂贵的国际价格，20%的分红也是一个极其诱人的数字。
或许比200万美元还有价值，只是没有这么直接。
翻译轻声道：“分红也有。”
“那杨锐还不同意，他想要多少？”
“杨锐先生在讨论股份的问题，另外，他的技术好像是与香港的一家公司合作的，对方或许要拿走很大一部分。”翻译能够猜测到华锐和杨锐的关系，但在签了保密协议以后，他的猜测就更难说出来了。
郑建明突然觉得有些舒心，松了口气，说：“原来是有技术合作的，那杨锐能拿到多少？”
“我说不清楚。”翻译猜测杨锐是想避税。国内强行结汇的制度确实很变态，公司相对有比较多的避税手段，自然人就比较难以规避了。
“要是人家香港公司的技术，杨锐估计就拿个手工费。”郑建明再次做出猜测。
老厂长撇撇嘴，没吭声。
明明是新出来的技术，工厂也是才放行，允许大家进来，怎么可能是香港公司的技术。
不过，这些问题也用不着他们来讨论，老厂长安静地等着杨锐和弗兰奇讨论完毕。
几个小时后，杨锐和弗兰奇结束了第一阶段的谈判。
弗兰奇是满嘴的苦涩。
如果他当初赞助杨锐的话，开发第二代植物提取法的成本也许只要几十万，而利润……意味着百万英镑。
然而，他现在很可能要花10倍的钱，将技术买回去。
虽然是出于风险的原因，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弗兰奇的报告也没有纰漏，但是，这么大的生意，也需要捷利康再派人来。
再来的人，没有弗兰奇的顾虑，十有八九要答应杨锐的条件的。
“我们还可以在其他方面继续合作。”弗兰奇握住杨锐的手不松开。
他迟迟不敢敲定合作，那是职位和公司的命令所决定的，但是，他和杨锐私下里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弗兰奇做梦也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要靠与杨锐的私人关系坐稳位置。
但这一天来的，比他预想的快的多的多。
……

第406章 退休
杨锐笑呵呵的道：“咱们合作的机会很多，我与捷利康也是合作愉快了。”
“愉快就好……哎，是我小看了杨先生，现在再让我说，您是不出世的奇才，别说几十万的赞助金，几百万的赞助金，我也不眨眼的出了。”弗兰奇紧握着杨锐的手，不要钱的漂亮话拼命的说。
其实，弗兰奇当日将赞助金卡的死死的，也是正常选择，就是他不卡，计划递到总公司也是要被卡掉的，捷利康公司在全世界范围内投资，每年的研究支出多达数亿，这笔钱到了2010年以后，一度上升到35亿美元，是全球有数的研究资金池，可想而知，全球有多少研究员盯着这笔钱。
得过诺贝尔奖的超级牛人不用说了，他们捞赞助金都是全球范围内的捞，哪怕是一点回报都没有，和捷利康打几十万美元的秋风也是再正常不过了，说起来简单，但要是数数全世界活着的诺贝尔奖得主，总数量堆下来就很厉害。
得过诺贝尔的超级牛人下面，还有等着得诺贝尔奖的先生们，有的世界级的大犇，二三十岁的时候就做出了世界级的成果，随着科技的发展，这些成果的价值愈发凸显，于是，每年诺贝尔奖要颁发了，媒体和业内人士都预测某某人会得奖，但是，从四十岁等到五十岁，从五十岁等到六十岁的人依旧是屡见不鲜，一年就一个的名额，实在不是那么好拿的。
在世界级的大犇下面，名气爆棚的著名教授和研究员更是如过江之鲫，一波过去了，还有一波，而这些人，也都是全球性的寻找赞助金的。
各种世界级的名人下面，才是哈弗耶鲁之类的名校教授，尤其是那些做基础性研究的教授，还是比较凄惨的，但他们要赞助金的时候，大型制药公司也不能不考虑，说不定哪一天，他们就做出了什么“重磅炸弹”。
总而言之，大型制药公司的投资都是广撒网的，某种程度上，他们做的是风险研究，要是随随便便给杨锐几十万美元的赞助金，给那些知名教授又给多少赞助金？
跨国公司的规模超级大，世界的规模也是超级大的，就这么一颗水蓝色的星球，上面有200多个国家，不算津巴布韦之类的最不发达国家，随便抽出来一个普通点的国家，都有不逊色于84年的北大的大学，里面的牛掰教授，怎么说也比杨锐的信誉卓著一些。
在杨锐搞出第二代植物提取法生产辅酶Q10以前，在捷利康的亚洲区准备以辅酶Q10开启价格战以前，随便拉一个世界排名100多位的大学，比如南洋理工，南安普顿大学，瓦赫宁根大学，或者挪威奥斯陆大学，汉堡大学，里面的教授的投资价值都应该更高一些。
就像是所有风险投资的第一轮投资那样，杨锐想要的高价是捷利康或者弗兰奇拿不出来的。
最终，会有这样的结果，也是理所当然的。
弗兰奇其实有点受到无妄之灾。
对此，杨锐也只能拍拍他的肩膀，道：“只要条件恰当，我也愿意和熟悉的人合作。”
“这就是对我的最大支持了。”弗兰奇唯有指望这个了。
两人用英语说过话，弗兰奇又叫过翻译，对其他人笑道：“既然工作都完成了，我代表捷利康邀请你们共进晚餐，我在办事处准备了一顿简餐，请诸位赏光。”
厂长等人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结果，到了办事处一看，所谓的简餐竟然是西餐。
厂长等人又兴奋又不好意思，除了少数几个人以外，其他人可都没有吃过西餐。
西堡肉联厂地处西堡镇，到南湖市还算近，到平江就比较远了，厂长等人做着地头蛇，吃些猪牛羊之类的东西还算容易，想吃出西餐就很难了，省城的西餐厅不仅价格贵，而且是要花外汇的。
老厂长坐在雪白的餐桌后，看着精致的刀叉勺子，叹道：“现在的条件可真是好了，这些东西得从外面买过来吧。”
“餐具是我从国外带过来的，厨师是从香港请来的，也是非常出色的法餐主厨。”弗兰奇倒是想从国外找个厨师来，但时间太紧张了，外籍厨师有点难请。
老厂长等人一个劲地点头，从头餐上桌开始，就是满嘴的赞扬。
豪华的7个菜的法式大餐，也确实值得赞扬。
杨锐现今有的是机会吃美食，可在80年代的国内，西餐毕竟是不容易找到的，正宗西餐就更难了。
于是也吃的很是开心。
西堡肉联厂的先生们自然也是吃的开心的，但开心归开心，顾虑仍然是少不了的。
他们与捷利康算是合作关系了，西堡肉联厂负责劳务输出，负责提供土地，还负责了配套的生产，如此密切的关系，弗兰奇与之说话，从来都是不假颜色的。
杨锐的技术一展现出来，弗兰奇就上了大餐，要说没有点心里不平衡，那是不可能的。
但在餐桌上，老厂长不仅恭维着弗兰奇，还时不时的赞杨锐两声。
别看西捷工厂在西堡肉联厂的地盘上，西堡肉联厂本身没有落下任何的权利，除了提供人员和配套以外，什么时候收钱，能收多少钱等等，全是西捷工厂的控股方说了算，甚至干得好不好，也是西捷工厂的控股方做评价。
乙方的日子向来不好过，西堡肉联厂卖白条猪给东欧国家的时候，陪喝伏特加陪吐都不知道多少次，现在有美食，有红酒，说两句好话算得了什么。
老厂长很快摆正了心态，不要钱的好话喷涌而出。
郑建明就郁闷了，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损失，无非是爽或者不爽而已，这种心情上的爽与不爽，值钱的时候最值钱，没用的时候最没用。可郑建明损失的是实质利益，联系西捷工厂是个很不错的位置，可以接触到外汇，是肉联厂数一数二的分管位置。
偏偏被段华给拿走了。
现在的单位，多的是副职，肉联厂平常都有7个副书记或者副厂长，新上任的段华按说是最末的一位，排名第八，但是，有了捷利康的背景，拿走联系西捷工厂的位置，段华就跃升为数一数二重要的副厂长了，郑建明反而变成了不起眼的一个……
虽然不指望着老厂长退了，他就一定能上位，但这种退步，终究不能让郑建明欢心颜。
郑建明闷头吃饭喝酒，不像是其他人那样恭维弗兰奇，理由很充沛，却是看着老厂长大摇其头。
耍性子这种事情，七八岁的时候做是可爱，十七八岁的时候做是叛逆，二十七八岁的时候做是任性，三十七八岁的时候做就是傻缺了。
大餐结束，再丢出一箩筐的好话，老厂长在回去的路上拉住郑建明道：“建明，咱们俩聊聊。”
“老厂……”郑建明是想聊又不想聊。
“陪我走走。”老厂长拉着郑建明，走在没有树叶的林荫道下，粗壮的槐树歪歪扭扭的，粗壮的杨树直窜到上空，唯有粗壮的松柏枝繁叶茂，骄傲的摇头摆尾。
“这些树，还是我们建厂的时候载的，你看看，都长的这么大了。”老厂长颇有些感怀。
郑建明低头说“是”。
老厂长笑笑：“你以为我又要忆苦思甜？”
郑建明只能傻笑。
“别笑了，我知道你心里不爽快。”
“老厂……我不是要争，我就是心里堵的慌，我也是建厂初期，流了汗的……”
“建厂初期流了汗的人多了，段华的资格难道比你浅了？他在罐头厂呆着，也没有叫唤吧。”
郑建明愣了一下，不吭声了。
西堡肉联厂50年代建厂，段华60年代入厂，算不得第一批入厂的人，但也赶上了最后的建设时期，严格说起来，郑建明比他的资格也老不了几年。
“我不是因为段华不爽快，段华要升，我不反对，但因为杨锐，我想不通。”
“想不通也要想通。”老厂长把电影里的军人台词给拿了出来，少见的大声道：“就因为杨锐，你也得想通。”
郑建明用鼻音重复了“杨锐”两个字，又道：“他也许是有技术，弗兰奇现在要捧着他，但你看，等他把技术给了捷利康，弗兰奇再怎么对他？还能让他予取予夺的？”
“至少你知道杨锐现在是予取予夺了？”老厂长的脑子还挺灵活的。
郑建明表情一滞，这是他最不愿意想的事。
“建明。”老厂长又叫了郑建明的名字，缓缓的道：“你知道杨锐今年多大吗？”
“啊？这我哪知。”
“刚20岁。”老厂长淡淡的道：“你觉得，他以后还能不能搞出技术来？”
郑建明僵着脖子，道：“就算有了新技术，也不一定是捷利康用得上的吧。”
老厂长呵呵一笑，却道：“你记得咱们厂以前的总工乔万山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咱们现在用的屠宰线就是乔总工改的。”郑建明的表情舒缓许多。乔总工是西堡肉联厂60年代末，70年代初的技术总工，而那段时间，也是西堡肉联厂颇红火的一段时间。不管人再怎么闹腾，总是少不了要吃饭。
“那你记得乔总工后来去了哪？”
“不是说回北京了？”
“回哪个单位了？”
郑建明摇头，他那时候还是肉联厂的中层干部，没资格参加私下里的送行会。
老厂长微笑道：“核工业部。”
“这么厉害！”核弹这种东西，听起来就高大上。
老厂长点头，道：“老乔的本职是搞核反应堆的，具体搞什么，我也弄不太明白，不过，搞核反应堆的人做出来的屠宰线，我到时觉得挺明白的，你说呢。”
郑建明脸上的笑又消失了。
“我听他们说，杨锐到了大学，就搞起了什么新技术，和辅酶Q10没什么关系了，但人家的技术底子只要在，再返回来弄辅酶Q10，你看现在，照样是一等一的。”老厂长说到此处，稍稍加快了一些步子。
郑建明低着头思考，两人越走越远，一会儿的功夫，竟然走到了西捷工厂跟前。
几台工程车辆还在“咚咚”的工作着，西捷工厂是作为样板来设计的，相应的工艺流程是要推广到捷利康控制下的多个工厂去，工人也是加班加点。
老厂长拉着郑建明站在靠总厂的小土坡上，从随身背着的行军包里，掏出个望远镜，向着西捷工厂看了一会，递给郑建明，手指着右前方，道：“你看那里。”
郑建明整个人都震惊了：“您怎么会随身带着望远镜的，还带着望远镜吃西餐？”
“看那里！”老厂长的眉毛竖起来了。
郑建明使劲咳嗽一声，端起望远镜，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同时颠了颠望远镜，道：“这东西得有十几斤吧，这么重，您就随身背着？”
“看那边！”
郑建明一笑：“看啥？”
“中间的窗户看下去。”
郑建明调整着望远镜：“那是……杨锐？”
“嗯。”
“看他做啥……”
“你看就对了。”
郑建明皱起眉头，看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看的是什么。
杨锐在西捷工厂里做实验！
西捷工厂的生产线已经向捷利康的技术员开放了，但是，没有最初的数据和参数，后来者想验证这项意外惊喜，几率是很低的，就像是从正常的技术发展到意外惊喜一样低。
而掌握了相关参数，又找到了诸多相关论文的杨锐，要验证并完善这项技术就容易的多了。
但仍然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杨锐不想回到学校以后，还天天往天津跑——距离北京最近的捷利康辅酶Q10工厂就在那里。现在可是没高铁的时代，跑一趟天津也得耗费大半天的时间。
而要是不想浪费这些时间，他就只能在西捷工厂里将技术完成，并写出论文来。
杨锐已经连续数日泡在了西捷工厂里。
郑建明举着望远镜，看着杨锐一会儿写东西，一会儿扳机器，一会儿打内部电话，忙的不可开交，顿时觉得手里的望远镜越来越重。
“老厂……”
“这次西捷厂重建成功的话，如果产量能达到捷利康说的那么多，我就准备退休了。”老厂长一句话，就把郑建明满肚子的想法给打消了。
……

第407章 任性
“您还没到退休的年纪呢，这怎么就，怎么就……”郑建明着急的险些把望远镜扔出去。
“冠心病，高血压，偏头痛，肝也不好了，都是早些年折腾出来的病。”老厂长指指自己，道：“身体不行了，老伴不让我再干下去了，儿子也想让我住过去……之前还有点担心厂子，但咱们只要拿下西捷厂的新合同，西联再活十年，应该没问题吧。”
西捷工厂的利润都输送给捷利康、香港华锐以及国医外贸了，剩下一点儿边角料算作人力和生产成本给西堡肉联厂，却也足够这家平均月薪50元的地方企业吃饱穿暖了。
郑建明却是越听越是心凉，道：“老厂，西捷厂的合同毕竟是身外之物，他们今天把合同给了咱们，过几年要是不给了，咱们厂这么多人，难道喝西北风去呀。”
“所以，我才同意省计委的意见，提拔段华做副厂长啊。”老厂长语重心长的道：“你看杨锐和捷利康的关系，就算以后有别的厂竞争，有杨锐的关系在，咱们少说也有个优先权吧。”
郑建明愣了愣，使劲摇头，道：“老厂，这么大一个厂子，难道就靠一个人活着？杨锐要是和捷利康闹翻了呢，您看他和弗兰奇谈判的样子，年轻人年轻气盛，一个说不好，说掰就掰了，到时候，咱们厂子不是难做人了？再者说，段华现在才40多，您把他给提拔了，他念着你的好，给咱们说项一下，到以后，要是别的厂把他给调走了，他不是又要把合同带走？到时候，咱们一个厂几千号人，又怎么整？”
“你说的对，一个厂不能靠一个人养着，咱们和捷利康的合同，就是一个保底的合同，让咱们能吃饱穿暖，不至于像是省里的其他厂子那样，说垮就垮掉了。吃饱穿暖了以后，咱们也不要丢了主业呀，咱们的主业越强大，西捷工厂的议价能力就越强，再做几年，咱们说不定还能再建一个药品分厂，这不是好事情吗？”
“好事是好事，但是……老厂，咱们厂不能没有你啊。”
“刚还说一个厂不能靠一个人呢。”老厂长呵呵的笑了两声，道：“我今年不退，明年后年也该退了，以后是你们这一代人的天下了，有没有我，天都不会塌下来。”
郑建明的心乱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你不看了我看。”老厂长从他手里抓过望远镜，饶有兴致的看向西捷厂。
老厂长的胳膊瘦干干的，估计刮下来没有五斤肉，但他端着望远镜的时候，手臂成L型，纹丝不动……
十几斤重的老式望远镜，成年人举的久了都觉得累，老厂长似乎是举惯了，一点劳累的表情都没有。
郑建明叹为观止，要是平时，他一定要为老厂长深藏不漏的爱好拍三个小时的马屁，然后每隔一个星期再拍一刻钟。
但在现在，郑建明实在是没有心情。
沉默了许久，郑建明调整好了心情，道：“小龙挺孝顺的，退休也是好事情，不过，办病退以后，退休金不是要打折吗？革命了一辈子，最后一两年病退，太不划算了吧。”
“省轻工局给我安排了一个清闲位置，我去坐一年办公室，然后就退休了。”老厂长依旧端着望远镜，不知看到了哪里。
郑建明最后一点希望也消失了，省轻工局的闲职不是想有就有的，这显然证明了老厂长不是冲动的决定。
他或许是准备了好些时候，只是决定现在离开。
郑建明顺着望远镜的方向看过去，西捷工厂吐着微微的蒸汽，拆掉了一半的墙壁，让工厂像是拆迁工地里的小作坊，不知道的人，恐怕以为这里是生产豆芽或者肉松的地方，谁又能想得到，里面的日产值将超过1万美元。
放在30年以后，随便拉一个做外贸的乡下小厂出来，年产值300多万美元实在不稀罕，但在1984年，年缠住1000万元人民币的已经是大厂了，足可以养活一两千名的国企员工，至于年产值300万美元的工厂，个个都是地区的香饽饽。
郑建明站在山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照耀着新鲜的阳光，脚踩着新鲜的泥土，整个人也有了新鲜的想法。
至少，是认清了差距：没有老厂长的帮衬，自己是斗不过段华的。
要是老厂长再帮着段华，自己就更是没机会了。
从什么时候，情况就如此急转直下，以至于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呢？
郑建明却是想不到那个特别的节点了。
西捷工厂。
杨锐觉得自己的大脑都有过热的迹象了，因为他查阅的资料太多，计算的东西太多，以至于整个人除了实验以外，难以注意到其他事。
当然，这也就是他的幻想而已，人类大脑的功能极其强大，仅仅是使用的话，怎么用都用不坏的。
即使杨锐的脑海中，漂浮着无数的论文，无数的字符。
这是杨锐在用比较和搜索的功能。
要是按照他原本的计划，照抄一份高水平的植物素提取法的技术，说不定一两周的时间就足够了，那其中的大部分时间还是用在做实验上了。
偏偏工厂化的试验中，得到了意外惊喜。
明明是产率增加一倍左右的工厂化实验，得到的结果，却是产率没有巨大的变化，而工厂的环境要求被大大降低了。
就国内的工况条件来说，这是比产率还重要的利好。
毕竟，洁净车间什么的都是要花钱的，若是同样有100万美元，能建一个洁净车间，或者两个普通车间，那从最终出产来说，其实是相差仿佛的。
等于说，提高产率，和降低了工况条件，具有相同的增加利用的作用。
不过，相比后者，如捷利康这样的大型制药公司，却是更看重前者。
因为从管理方面来说，一间洁净厂房的管理，要比两间普通厂房简单，成本也要低的多。另外，辅酶Q10属于供不应求的产品，茄尼醇也是来自于烟叶的天然提取物，不是想有多少就有多少的，因此，减少原料消耗，用同样多的原料生产出更多的东西，具有更高的利润价值。
因此，尽管调整一些参数，能在非洁净厂房里保证相似的产率，杨锐还是在重新架设的洁净厂房里，尝试还原之前的实验。
可惜，能在非洁净车间里发挥作用的参数，在洁净车间里并不一定起作用。
杨锐连做了三天的实验，产率提升最高的也就是2.3倍。比本来的预计强一点，但也就增加了10%多点，着实没什么意思。
姚悦看着杨锐烦闷而疲劳的样子，在一波实验做完，忍不住道：“就用现在的技术不行吗？降低了运行成本，也是很好地事吧，你看弗兰奇他们，现在都很期待这项技术了。”
“我是只准备给弗兰奇他们第一阶段的技术，不过，现在有条件，不把更好的技术做出来，以后再想做就难了。”
姚悦不解的问：“为什么？”
“因为我在学校还有钾通道的实验要做啊，捷利康在天津的工厂也太远了，到时候实验场所都不好找。再者说，西捷工厂虽然是按照标准做出来的，但我们现在也没有找到环境要素降低的原因，说不定就是西捷工厂本身的某些特殊变化……总之，咱们现在和捷利康有协议，西捷工厂只能给我做实验，等咱们走了，也就等于把竞争对手放出来了。”
“好复杂。”
“是呀。”杨锐说着笑笑：“你困了就先休息吧，我再忙一会。”
“我不困。”姚悦立刻摇头。
“那就继续。”杨锐也不矫情，做实验本来就是争分夺秒的，延长时间，本来就会有未知的风险。
杨锐又做了一组实验，然后在等待期间，看着各种仪表发呆。
如果仅仅是追求产率的话，杨锐其实还有更好地办法，即使不用更先进的微生物提取法，植物提取法也还有更先进的技术可以抄。
不过，这些技术一方面比较复杂，目前实现起来，成本更高，另一方面，杨锐其实更想自己做点东西出来。
如果是已有的技术，杨锐也懒得浪费这份时间，但是，现在明显有了新现象出来，后世的研究员或者没有遇到这种现象，或者遇到了没有研究出之乎所以来，又或者研究到一半，有了更好地技术，淘汰了这份研究……
但不管怎么样，这是一份有启发性的新技术，天之道它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杨锐一直盯着的PCR技术，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特殊的新技术罢了。
在未知的领域，没有得到最终结果，你是无法探知它的影响力的。
复杂而高成本的东西不一定就是先进技术，简单而低成本的东西不一定就是落后技术。
究竟是什么东西，你得掀开来，掰扯开，看到了，才能恍然大悟。
在西捷工厂的研究，也许不是最明智，最有性价比的研究，但这是属于杨锐自己的研究，他本人的爱好。
作为一名有了自己的实验室，还能让别人拿出自家工厂给他做实验的研究员，杨锐也算是有了任性的资格。
哪怕最终得到的是不值钱的技术，杨锐也想研究下去。
……

第408章 大论文
“咚！”
桌子被重重的拍响，将姚悦从梦中惊醒。
“是甲氧基化！不是甲基化！”杨锐兴奋的语气在车间里回荡，吓跑了无数只的老鼠爬虫。
“什么？”姚悦还没有完全清醒，只看着杨锐在走道上手舞足蹈。
“产率增加的原因找到了。”杨锐亢奋的转着圈儿，然后抓住姚悦的手，道：“有文献显示，甲氧基化反应能够提高辅酶Q10的产率，但需要什么样的条件，文件里说的不清不楚，我重新做了实验，实际上，0.6兆帕的压力配合是甲氧基化反应的最适合压力，多一点少一点，都会让甲氧基化的比例降低，甲基化的比例升高，总而言之，就是甲氧基化，让我们的反应总收率更高……”
一连环的专业名词，从杨锐嘴里吐出来，震的姚悦眼冒星星……
不过，她更在意的是被杨锐握紧的手。
“你搞明白了？”姚悦胡乱的整理了一下外表，去看杨锐写在桌子上的东西。
杨锐得意地笑道：“重点就在甲氧基化的时间和程度，其次则是甲基氧化出现的时机，一些文献有提到了这方面的内容，但没有深入下去，我们可以写一篇好论文了。”
“之前的论文都还没有发表……”姚悦小声说。
“写一篇大论文好了。”杨锐搓着手，说道：“咱们的数据充沛，研究的又很深入，发表到JMC应该没有问题，说不定还能发表到再好一点的期刊上……算了，JMC就够好了。”
影响因子超过4.0对期刊来说是一个坎，《JMC》能够常年达到这个水平，已经是一流的生物期刊了，在这本期刊上，被引用三次四次，乃至十几二十次的论文屡见不鲜，杨锐的论文投给《JMC》自然不亏。
“JMC就够好了？”姚悦重复了一遍，表情多少有些怪异。自从知道杨锐在《JMC》上发表了文章以后，姚悦就特意了解过这本期刊，而越是了解，她对《JMC》的畏惧就越深。
现在的姚悦也算是经历不少了，她作为第二作者发表了多篇论文，还以第一作者的名义发表了数篇论文，算是获得了科研界的入门券，但越是如此，她才越是知道《JMC》的价值。
光是4.0的影响因子一项，就足够大部分学校的讲师评副教授了，事实上，副教授升教授再用一次也没问题，这些论文的有效期是足够长的。
听说杨锐发表了一篇《JMC》，和亲眼看着他要做一篇《JMC》的感觉还是不同的。
恍惚片刻，姚悦又道：“时间会不会来不及，你马上要开学了吧。你回了北京，就没有现在的实验条件了。”
“实验已经做完了。再说，这是实践性的论文，数据都有了，我刚才试着处理了一些，比较简单，估计两三天就能写成。恩，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做起来了。”写一篇论文也许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比如某些《科学》上刊载的论文，不仅要求内容，竟而还要求一定的趣味性。
正因为如此，《科学》或者《自然》这样的顶级期刊，往往会留一个共同作者的位置给笔杆子——能把论文写出趣味性的自然科学领域博士生，即使实验不行，理论不行，能写文章也是本事，而这样的论文花费的时间也是较多的。
人文领域的论文更不用说了，不管是中文的英文的还是德文的，枯燥必然是要丢分的，这样的论文当然更花费时间。
实践性的论文写起来就简单多了，某些情况下，将数据罗列出来，将数据处理罗列出来，再写上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就算是全文大成了。
这样的论文实在没有什么观赏性，但却很受某些期刊的赏识，因为没有观赏性的论文就需要详实的数据来填充了。
西捷工厂由捷利康投资，又重新翻修，这样的条件在全球范围内都是不错的，杨锐霸着一个工厂搞研究，得到的数据自然极多。
因此，杨锐也是极有信心，能在几天的时间里写出一篇论文来。
姚悦觉得用几天时间写一篇论文太夸张了，拉住他，道：“你先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写论文的事情明天再说……咱们去招待所开个房间，车间太冷了。”
说着，姚悦就拉着杨锐去附近的招待所开房间。
杨锐表情奇妙，不由自主的跟着过去了。
“两个房间，记在杨锐的帐下。”姚悦叫醒了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毫不客气的要了两间房。这里是西堡肉联厂的招待所，住宿费也是由西堡肉联厂承担的。
杨锐咂咂嘴，看着半睡半醒的服务员拿出两把钥匙，也只好接过其中一把，道：“那就睡几个小时，明天一早，咱们开始写论文。”
“我在你隔壁房间，你到时候叫我。”姚悦看了下门牌号，又要了手电筒，两人慢悠悠的上了二楼。
招待所总共也就两层楼，楼道里的电灯既不是声控的也不是红外的，是纯人控的，而且到了晚上，直接拉掉总闸，免得有人整夜开着浪费电。
招待所内的房间设施也就仅止于整齐了，姚悦先把杨锐送进房，然后帮杨锐铺好床，自然而然的出了门。
杨锐目送姚悦离开，小叹一口气，倒在床上，很快就传出了呼噜声。
姚悦来到隔壁房间，方才觉得心跳的厉害。
不过，她也累的够呛，一会儿也就睡着了。
第二天，杨锐睡到了日上三竿，才猛然醒来。
慢吞吞的收拾停当再出门，就见姚悦坐在院子中间喝茶，正午的太阳被大院的柿子树遮住了，斑驳的映射在地板的大青石上，满满的小资的气质流淌。
“走了，去做论文。”杨锐从后面看了一会姚悦纤细的腰肢，才喊了一声。
“哦……你睡醒了？”姚悦声音柔和，向后瞥了一眼，又倒了一杯茶给杨锐，才道：“西联厂的领导来找了你，说要请你吃饭……”
“不去。”杨锐取了茶，试了试温度，一口气喝了大半，道：“今天写论文，不做其他事。”
“西联厂过来了好几个人，那怎么回他们？”
“就说写论文。写好了论文比什么都强。”杨锐揉揉脸，将剩下的茶水喝了个干干净净。
姚悦给招待所的工作人员留了言，然后背上包跟着杨锐去西捷厂。
日产值上万的厂子，自然是要利用好每一天的时间，除了晚上暂停生产以外，西捷厂已经恢复了早白班和晚白班的制度。
杨锐和姚悦在工厂的办公室里写论文，耳边就是机器的轰隆声。
杨锐却是不怎么受影响，论文的大纲都想好了，现在也就只剩下处理数据而已。
按照国外期刊的要求，图文并茂是最起码的，有电脑软件的时候，图文并茂是很轻松的，大多数科学软件都能帮助制图，想做成条做成条，想做成饼做成饼，但在84年的国内，就没有这种条件，杨锐只能自己画图，自己描点，自己描线，好在有姚悦帮忙，这份手工活总算是用一天的时间完成了。
杨锐总共做了六张图，觉得能表达清楚了，就开始撰写论文。
一般的小论文以两千字以下的居多，期刊里的两三页的论文往往只有1000字左右。
2000字以上的论文就没有那么好糊弄了，期刊里的版面也是有限的，偶尔有空闲的地方，弄两篇鱼目混珠的小文章可以，放大论文就很难通过了。
如CNS里的论文，往往动辄超万字，这么多字要写出内容来，背后的研究往往以十年计。
杨锐的研究消耗的时间虽少，那是站在了后人的肩膀上，正常做下来，一两年的时间都是基础的。
因此，他计划写一篇6000字的论文出来，放在《JMC》上面，也算是很大的篇幅了。
比照着前期的实验数据，杨锐差不多用了四天时间，就完成了全部内容，开始准备装订投稿。
姚悦在旁边帮手，看着杨锐要邮寄了，才有些不自信的问：“就这样就行了？”
“要不然呢？”
“咱们好像才做了十几天的实验……这样的论文，人家能行吗？”
杨锐咳嗽一声，道：“谁说才做了十几天的实验，我有前期的准备啊。再说了，西捷工厂运行起来的成本也不低，要是换做其他的研究员，哪个工厂能给你停工了让你仔细做实验？也就是碰上西捷工厂正好升级换代，咱们一口气腾出了十几天的时间，放在别处，等工厂说不定就要等几个月。”
杨锐做研究生的时候，就经常和导师去制药工厂，即使导师的面子比较好用，制药厂通常也是不会给停工做实验的，这就要求实验最好是穿插在工厂的生产活动中进行，至不济也要能拆散了，在零碎时间里做。
只有很大牌的教授，在给某些工厂做项目的时候，后者才愿意停工来配合，但在这种情况下，报酬肯定会有相应的变化，名教授也不一定会做出此等要求。
杨锐的导师最喜欢的是濒临破产的小厂，本来就是有一天没一天的生产，也就不计较停产与否了。
不过，此类小厂都是设备落后的工厂，除了一个工厂的骨架以外，研究价值并不大。
西捷工厂固然不能和欧美的顶级工厂相提并论，但作为只有一年厂龄的新厂，里面的设备还是相当不错的，杨锐能连续做上百个小时的实验，仅此一点，就可以撰写一篇不错的小论文了。
将信封塞进邮筒，杨锐很自信的道：“记得看后几期的《JMC》。”
……

第409章 结晶
第二天，杨锐信心满满的来到西捷工厂。
此时，吊车、卡车和更多的工人早都等在了工厂外面，抽着烟，喝着茶，聊天等开工。
弗兰奇来的更早一些，笑呵呵的学着中国人的样子给大家散烟。他散烟的动作很快，一会儿就拆散了一包，接着就拆另一包散给大家。
而且，不像是厂里自己的职工，弗兰奇散出来的烟，最便宜的都是三毛六的大前门。
大前门俗称干部烟，就是干部才抽得起，干部才弄得到票。
实际上，普通干部一个月也就买两包大前门，办事的时候才给人送。
弗兰奇就没有这种节俭意识了，他一年十几万磅的薪水，还有各种出差补贴，在中国这片地界，可以说是富得流油，而且，他手里头拿的全是外汇，买什么烟都用不着票。
一会儿，弗兰奇就把几条烟散了出去。
围在他身边的人，耳朵里夹着烟，手里夹着烟，兜里揣着烟，都觉得弗兰奇这个老外爽快大方，不住嘴的称赞：“胖子就是豪爽……胖子都是好人……”
弗兰奇也对自己翘大拇指，开心的重复着自己能听得懂的单词：“好人，我是好人。”
“你是好人。”杨锐也笑嘻嘻的过来了。
“啊，你睡醒了？抽烟吗？”弗兰奇看到杨锐来了，顺手递了一支烟过去，脸上笑出褶皱来，道：“今天准备继续做实验吗？我们准备趁这段时间比较闲，重修一个花园出来，我找了一个法国人，设计了一座非常漂亮的小花园，你知道，一定要让法国人做设计，让德国人做技师……”
“英国人呢？”
“英国人只要不做厨师就好了。”弗兰奇拍拍自己的肚子，夸张地笑道：“这是我常驻意大利以后的成果。”
杨锐摇头失笑，又问：“建花园要扩大面积吧，有地方吗？”
以前的西捷工厂就是一个旧车间改造的，车间的规模虽然不小，但出了车间就没什么空地了。
弗兰奇耸耸肩，道：“我们已经和河东省沟通好了，我们承担技术改造的全部费用，河东省政府再度让10亩土地给我们，免费的，我们出钱算是改造环境了。恩，华锐公司不用出资，只要签署同意书即可。”
西捷工厂是三方投资的企业，扩大面积就等于是增资，倒是需要提前讨论，不过，捷利康单方面出了钱，另两方也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杨锐自然是同意的，笑道：“6000多平方米不老少了，西堡肉联厂真是大方，全部做成一个花园？”
“把厂子边缘算起来了，一边腾出些距离来，剩下能做花园的地方就不大了，不过，西捷工厂的独立性会彻底改善，以后也方便独立出来。”弗兰奇解释的相当详细。
西堡肉联厂送出来的土地，会将自己和西捷工厂的关系隔开的更远，也确实是有点讽刺意味的故事。
不过，这也是未来发展的趋势。之前会有西堡肉联厂的存在，一方面是杨锐的需要，一方面是组织提取法对原料的需求，另一方面是政策对外资和合资企业的限制。如今，一年过去了，杨锐的地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组织提取法面临淘汰，政策的改变也比想象中的大，一切的一切都决定了西堡肉联厂的边缘化。
若是没有更多的利好产生，西堡肉联厂被淘汰出局也就是未来几年的事。
未来几年，大舅段华指不定到哪里去了，杨锐对此并不反对，笑了两句弗兰奇的雷厉风行，又道：“造花园得延迟了，我昨天把论文寄出去了，今天可以恢复工程量了。”
“啊！寄出去了，我还说可以帮你带到伦敦去的。”弗兰奇随口说了一句，马上道：“我让工程方改计划，今天就恢复车间的工程。”
为了配合杨锐的实验，原来三班倒的西捷工厂变成了两班倒，拆掉的洁净车间也没有全部恢复，这些都是要影响工厂的产量和品质的。
对捷利康或者杨锐来说，每耽搁一天，都意味着上千美元的流失，不能不予以重视。
确认杨锐的论文完成，弗兰奇再不说小花园的事了，首先指挥着人手到车间来。
过了阵子，工程师也匆匆赶来，就地决定改建事宜。
弗兰奇此时才抽出空来，问杨锐道：“设备还需要修改吗？还有管道。”
“硬件没有太需要修改的地方了，参数的话，按照我订的规程就行了。”杨锐拿出写了一半的参数表，里面标注了各个仪表应该有的数字。
这种规程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并不全面。全面的规程需要公式、参数范围还有关键节点等数据，技术提供方通常都是不会拿出来的。
杨锐给的只是一些特定的数字，比如流量500L的时候，提供80度的水浴，如此等等，让工厂能够依照这份规程，将东西生产出来。
至于这些数字为何如此组合起来，杨锐就不必说明了。
他的论文，他递给专利局的文件里，也不用特别说明。
弗兰奇对此心知肚明，更不指望杨锐能将所有的技术细节披露。
不过，看着写在作业纸上的简陋规程，弗兰奇还是心存疑惑的道：“现在就照这个来做，会不会太草率了一点，我们或许还是可以等到你完成了全部规程，再采用它来做，我们现在做的不是还不错？”
“现在是延续之前的参数来做的，刚开始的时候效果不错，但随着一些非指示参数的变化，继续之前的参数，效果是越来越不好了，所以，现在采用新规程，效果会更好，不管怎么样，这至少能证明我的理论，对不对？”
“好吧，你是BOSS，你说了算。”
“那现在就开始吧。”杨锐走进车间，瞅着各个仪表，找了一条比较符合现在情况的规程，抄下来交给田世昌，让他安排大家调整仪器设备。
两个小时后，经过调试的冷凝仪开始颤抖。
一块块橙黄色的结晶，顺着更前端的管道吐了出来，很快就吐了一盘子。
“拉德尔，你去看看。”从京城来的技术员拉德尔还舍不得离开，一直在西捷厂跟前凑着搞研究，但以他的能力，要做出成果显然不易，好在弗兰奇也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才将拉德尔给留了下来。
拉德尔带着放大镜出来，用镊子捡起一粒大小中等的结晶慢慢的看了起来。
“生长的不错，各个晶面的生长速度看起来很均匀，生长的外形也挺漂亮，看起来，溶质的扩散过程是非常不错的，生长单元的空间位阻对晶体的生长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这是目前无法解决的问题，所以说，也不错……”
“拉德尔。”
“嗯？”
“说人话。”
“哦……就是颗粒均匀，净度相对高，重量还没有称量，但看这个样子，四分之三颗米粒的大小，作为第一批成果，要我说的话，挺不错的。”
弗兰奇看向杨锐，笑道：“恭喜杨先生，第一批产品的质量不错。”
“虽然还没有称重，但我觉得重量会比预计的少。”拉德尔打断了两人的庆祝。
“重量变轻？新技术会有这个问题？”弗兰奇皱起了胖胖的圆脸，像是个被放了气的热气球。
辅酶Q10可是按照重量来卖钱的，总重量变轻就是产率降低，这与捷利康期待的成果可是相反的。
“称重吗？”田世昌用中文问了一句。
“当然，我来称重。”弗兰奇听了翻译的话，颇为紧张的张罗着称重。
因为不需要精确到小数点后，田世昌拿来了常用的电子称，并去掉了托盘重量。
将整盘的辅酶Q10放上电子称，弗兰奇即以无比郑重的表情看向它，同时读数道：“1685克，这是三磅多，对吧？”
站在学霸对面，弗兰奇对数字的信任度大为降低。
“3.7磅。”杨锐点点头。
“我们的期望值是多少来着，一公斤？”弗兰奇头脑混乱的问拉德尔。
拉德尔有点不好意思，又有些困惑的拿起盘子，又放下，接着干脆又放了一瓶水到上面……
“晶体内部变的更紧密了，所以，体积看起来变小了，但实际重量增加了，这样能够缩短结晶的时间，变相增加了产率。”杨锐站出来解释了一句。
弗兰奇眼前一亮：“又是新技术？”
杨锐摇头：“老技术新用，正好调整生产参数，我就一并增加了上去。”
“技术高超！”弗兰奇翘起了大拇指，顺手拉开左瞧右看的拉德尔。
“我再呆一天，接着准备回学校了，估计等不到洁净车间做好的时间了。”杨锐擦擦手，道：“弗兰奇先生，你可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约定？哦……当然，您放心回北京，我会帮您照看好河东的。”弗兰奇点着脑袋，乐淘淘的道：“总部一旦决定了新厂的建造计划，我一定会与您沟通，我相信总部也一定会重视您的意见。”
“也记得和我父亲沟通。”杨锐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当然，当然。”弗兰奇才不在乎新厂建在哪里，要论偏远，西堡镇已经够偏远了，只要电水通信等方面过得去，高技术的生物工厂的选址要求并不高，建在哪里都差不多。
拉德尔听着两人的交流，有些郁闷的盯着托盘，他还没想明白参数改变的意义，现在又有了缩短结晶时间的旧技术，这让拉德尔的脑子一下子不够用了。
新技术没想明白，还有辩驳的理由，旧技术不知道，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拉德尔越想越是无奈，对于所谓的研究，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了。
……

第410章 国际会议
不像是回乡时的大张旗鼓，杨锐返京的时候尽可能的低调简单。
父亲照例只是送出门的，母亲照例给塞了一兜的食物和洗干净的衣服。
表哥段航开着吉普车，将杨锐一路送到了南湖火车站，又打了电话给二婶宋雁，帮他安顿好了，才笑呵呵的离开。
杨锐在软席候车室等了30分钟，才见到同行的曹宝明和何成，其他人或早或晚的都去了学校，有的已经开学，有的则是在家里呆不住了。
曹宝明和何成要不是等着杨锐，也是早都回去了。
上了火车，曹宝明就一副舒服的样子，道：“总算从家里出来了，以前怎么不觉得呆家里那么难受。”
何成忙着放行李，瞪他一眼，道：“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哦。”
“我也没嫌家里穷，咱现在读了大学，等过两年毕业了，我就把家里人都接出来，好好工作，分一套大房子……呸，你才是狗呢。”曹宝明反驳着反驳着，突然觉得不对。
杨锐的行李简单，塞到了车厢上面，斜躺下来，也觉得心情松弛了下来，笑道：“老曹的意思是家里不方便，别扩大化了。”
“就是说，家里连电灯都没有，晚上七点就睡觉，撒尿都得摸黑了去，不是我说，农村真是太苦了。和城市里不能比，和北京更不能比。”曹宝明一副感慨万千的模样。
何成呶呶嘴，道：“你躺软卧里，别人要站着，这个怎么说？要不然，你把位置让出来好了。”
曹宝明哈哈一笑，岔开话题道：“哎，这么多人，我哪里让的过来，你别说，李学工读的铁道学院真不错，以后要是分回到南湖了，估计用不了几年就能分到一套大房子。”
软席车厢的灯半明半暗，拉开帘子，反而有车站的光线透过来。
站台上永远都是满满当当的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人群，拼了命的往车厢里挤。
这时候人的行李，平均比30年后要多了一倍都不止，使用行李托用的人更少，大多数人都要扛上几十斤的袋子或箱子，使得车厢里不光人多，甚至行李多的让人没有落脚的地方。
有幸买到了坐票的人，抢着上车也是为了给自己的行李找个好位置。本人座位上方的行李架毫无疑问是最好的，又方便又安全，但要是不抢在前100位上车，基本没有机会将行李放上行李架，甚至想要把行李塞在座位下面，也得跑的比大多数人快。
不过，那些没有买到预留车厢的旅客，抢着上车也只是图个心安，或者找个方便落脚的地方蹲着。
在80年代的火车上，能蹲一路已经算是运气好了。至于给钱就能买得到座位的黄牛票，或者只要几小时就到站的高铁动车，还仅止于普通人难以接触的传说级产物，一种在文学作品中进行批判以证明社会主义优越性，一种在科幻作品中进行科普以证明社会主义优越性。
尽管软卧包厢中只有四张床铺，何成还是强迫性的先将行李放好，才轻松下来，转过头来继续前面的话题，问：“老曹，你们村高二的时候就通电了吧，是不舍得用吧。”
曹宝明没好气的道：“两毛八一度电，你舍得用？”
“我们没那么贵。”
80年代的农村电费是比城市电费贵的，就是这样，拉电也得村子里自己出一部分钱，缴不出千儿八百元，供电局就会拖着不拉电，偏远的村子，还得缴更多的钱。
两毛八分钱一度电比三十年后也就少了一点，考虑到相差百倍的收入，这用电成本也就差了百倍。
曹宝明对此是深恶痛绝，掰着手指道：“家里电灯是100瓦的，60瓦的根本不亮，我老爹也丢不起那个人。就是用的时候丢钱呀，一个小时三分钱。家里要是不来串门的，谁都不舍得开灯。从初八开始，大家串门都找白天去了，你不能让别人家为了你熬灯费油的，你说是不是？”
“三分钱确实贵了。”何成啧啧两声。三分钱都能买包便宜烟了。
曹宝明又道：“我妈弄了个小台灯，让我晚上看书，我看了一天，想想算了，又不是白天不能看，浪费那个钱干什么。所以说，我这几天都是天一黑就困，天一亮就醒，比打鸣的鸡都准时。”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何成也道：“我们那里也差不多，好几家人买了电视和洗衣机，舍不得用，都用布罩起来，平时还和大家一样，自个儿洗衣服，洗衣机就闲放着，当家具。”
“也是怕费电。”
“洗衣粉也贵啊，怎么算怎么觉得浪费。”
“还是北京的生活好，宿舍里的电灯想用到几点就用到几点，别看食堂里卖的是大锅菜，但菜的花样多呀，品种齐全，全国各地的新鲜菜都运过来了，咱们河东省，除了春节几天吃点存下来的新鲜菜，平时就只有萝卜白菜，土豆红薯……”
互相抱怨一会儿，火车也就启动了。
车厢里的另一名乘客直到晚上才上车，却是位40多岁的中年干部，与杨锐等人没什么共同话题。
一夜无话。
第二天晚间，火车抵达北京站，捷利康派来的皇冠车，又分别将三人送到学校。
天色已晚，这时候也没有手机拍照狗仔队之类的玩意，杨锐大大方方的让车开进校园，再和司机一起将行李搬进宿舍。
84年的皇冠车标本身就是通行证，更别说捷利康的外资黑牌了，门口的保卫不仅不拦，还认认真真的敬了个礼。
来来往往的学生只当又是哪位京城的官二代显摆，文青的“哼”上一声，愤青的“呸”上一声，无人深究。
宿舍里只有董志成在，这位老兄像是住在靠窗的上铺似的，探出一个脑袋，见是杨锐回来了，就打个招呼，脑袋又钻回了灰蒙蒙的蚊帐，道：“锐哥儿回来了，家里怎么样？看书了吗？这两期的《收获》可是真有收获。”
“哦？怎么有收获？”杨锐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闲聊。
“有篇介绍作家的文章，我照着里面的名字，借了好几本书，像是余华的，王朔的，莫言的……”
“都是当代作家。”杨锐随口回了一句。
董志成大感振奋，在上铺坐了起来，问：“锐哥儿也喜欢当代作家？我觉得当代作家写的好，不是说以前的作家写的不好，就是觉得有点生涩了，像是鲁迅、茅盾……”
“我不太看小说。”杨锐赶紧打断他，这个话题聊起来，可是春雨绵绵无穷无尽了。
董志成失望的“哦”了一声，又道：“总会看一些吧，你最喜欢谁的小说？”
杨锐脑子转了一圈，迟疑的道：“我就看过鲁迅和莫言的。”
看过鲁迅的是因为课本上有，看过莫言的是因为这厮得了诺贝尔奖，对大学实验狗来说，能看到这个程度已经不容易了，看的再多的，只怕要退化成文青狗了。
董志成身为物理系学生，理论读的怎么样且不说，文青病是不轻的，不由叹了口气，道：“锐哥儿，不是我说，你书读的不错，文学作品还是要读得，人家不是都说，大学是陶冶情操的好地方，不读书怎么陶冶情操呢……你选的作家也有意思，鲁迅就不说了，怎么一读就读到了莫言，你应该做个读书计划。”
80年代是文青重症传染期，30年后的文青放到这时候来，都可以挂上浮躁的牌子。
杨锐也稍微有点受到现在的大学气氛的影响，不禁想：以前忙着做实验，现在是不是真的应该停下来读点陶冶情操的书。
想到此处，杨锐抬头道：“你给我推荐几本呗。”
“没问题，我给你列个单子，你做个参考。”董志成说着又一拍他那凹凸不平的显著脑袋，道：“忘了说了，有封信给你的，毛启明帮你取回来了，放你抽屉里了。”
“哦，多谢。”杨锐拉开抽屉，取出放在最表面的信封。
寄信人是“国医外贸”。
杨锐微微皱眉，撕开来看，却是一封邀请函：
尊敬的杨锐先生：
为了进一步的促进国际间合作，促进全球医学及生物领域的发展，交流彼此间的研究成果，我司决定承办第八届“国际医学生物工程大会”。会议将为来自国内外高校、科研院所、企事业单位的专家、教授、学者、工程师提供一个代表世界水平的信息交流平台，探讨相关领域所面临的问题与动态。
本届大会将于四月十二日于北京举办，鉴于您在相关领域的研究和成果，大会组委会特别邀请您来交流、探讨。如果您有演讲题目，请于四月一日前将您的演讲题目和详细摘要邮寄给我们，没有演讲题目和详细摘要，我们恕难安排会议发言，尽请谅解。
另外，我们安排了香山饭店作为接待、住宿和会议举行的……
最后的署名是中国医药对外贸易公司。
杨锐眨眨眼，又看了一眼，不敢相信国医外贸有这么好心。
国际医学生物工程大会可是正正经经的国际间学术交流会，属于高水平的一类。
别看80年代初的北京三天一大会，两天三小会，忙的酒店都订不到，以至于北京饭店都要搞加床，弄的走廊里都睡人，像是三甲医院一样，但要是一个个的捋过来数，能称得上高水平的大会，实在没有多少，分到单独的领域，一年能有一场都算多的。
落在30年后，大牛级学者全球参会，今天美国跑一场，明天土耳其来一趟，忙的旅游都没时间，国内举行的国际大会，要是不给发奖，甚至不给发重量级的奖项，甚至懒得参加，都派门下弟子走狗出席。
杨锐当年的硕士生导师水平一般，他都有捞到在桂林举行的某国际大会的参会资格……
但在1984年，有资格出国的学者太少了，大家都盯着国内举办的国际会议，这时间，这些东西都可以算做资历。
既然是国际会议，就要邀请国际间的学者来参加，位置本来就紧俏，国内的学者论资排辈，大牛级学者都要排排队吃果果，这一场你上，下一场我来……
杨锐尽管听到了“国际医学生物工程大会”被某央企承揽的风声，也没有往心里去，他怎么也没想到，承揽该会议的就是国医外贸，而且，远远谈不上关系融洽和睦的国医外贸，竟而给了他一个名额。
光是在香山饭店免费吃喝睡几天，已经是80年代难得的福利了。
杨锐拿起信件，重新看了一遍，确信不是恶作剧，他也不管国医外贸是为了什么，目光再次落在了中段，默读起来：如果您有演讲题目，请于四月一日前将您的演讲题目和详细摘要邮寄给我们。
“好像还来得及。”杨锐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想。
“看看我写的这份书单，你有啥想法，我再改改。”董志成很有自信的写好了书单，难得双脚落地，亲自递给杨锐。
杨锐抓起来看了一眼，只见密密麻麻的十几个书名，有长有短，有国内的，有国外的。
这么多书看下来，时间肯定就来不及了。在陶冶情操和实验研究间，杨锐迅速做出了权衡。
他将书单“唰”的叠起来，揣进兜里，笑道：“我一有时间就开始看，看完再和你说。”
“好好好。”董志成很振奋的道：“也不用看完，随时都可以跟我聊。”
杨锐拍拍董志成的肩膀，重重的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

第411章 投入
“这么说，这封邀请函是真的了？”杨锐比较着桌子上的两封邀请函，一封是他自己的，一封是唐集中教授的，都是单张纸有编号的介绍信，上面盖了大红章和钢印。
唐集中戴着老花镜又比较了一遍，道：“公章没错，应该是真的，看章不看人嘛，你要是不放心，就找国医外贸核对一下。”
“我担心真是弄错了，一问，不是给他们反悔的机会？”杨锐嘿嘿的笑了两声，道：“我就想，只要邀请函是真的，我就能参加了，何必找他们核对。大会组委会也不归国医外贸管，我到时候寄了论文过去，看大会组委会怎么回复再说。”
杨锐耍了个心眼，他确实挺在乎这次国际会议的。
唐集中哑然失笑，道：“你就不怕做了无用功？”
“无非是加急写篇论文罢了，就算不能上大会演讲，我再寄给期刊社也是一样的。”
“你能这样想就好，会议总共只有几天时间，大会演讲很难，主题演讲估计也会安排的很紧凑，心态放平和一点。”唐集中循循善诱，对于这个天才弟子，他最怕的就是杨锐心态失衡，除此以外，杨锐的表现已经超越他所见过的任何学生了。
杨锐温和的笑笑道：“不管有没有机会演讲，能参加一次国际会议，也是资历。”
“对。”唐集中其实更想说，即使不能参加国际会议，也应该心态平和，不过，这样的要求对一个年轻人来说是有些太高了，他不禁考虑，如果确实出现了糟糕的情况，或者自己可以想办法把他带进去，毕竟，他也是有一封邀请函的。
不过，被带进国际会议与被邀请参加国际会议，还是有不同的。
科研是讲资历的，后世的中国学者已经不把国际会议什么的当做资历了，但80年代的中国学术界认可这份资历，这份资历就是有价值的。
杨锐第一次发表论文，特别找一篇简单而确实的论文，就是因为缺少资历。他现在明明就能做出PCR的论文，但他不做，也是因为缺少资历。
同样的论文，穆里斯能拿诺贝尔奖，北大一年级的杨锐写出来，就不一定了，因为人家穆里斯至少在《自然》上发表过论文，一个只在《JMC》上发表过论文的学生，他的成就根本不可能纳入诺贝尔奖的考量。
相似的道理，80年代有无数中国人宣称自己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然后埋怨自己不受主流科学界的重视。在行政命令的要求下，中科院组织人员，对来自全国的N麻袋信件进行了评审，结果发现，大部分寄信人甚至不具有基础的科学素养。
事实上，根本不用评审，就能猜到是这样的结果，有能力证明哥德巴赫猜想的学者，稍微有点脑子，也用不着先挑战哥德巴赫猜想啊，先做点小鸽子猜想，小德子计划之类的，堆积点资历，才是获得大家重视的正常手段，或者说，证明哥德巴赫猜想也不是做数学试卷，那么多的前置证明，甚至需要发明新的数学方法，随便丢一点出来，先让科学界学习一下，冷静一下，才是正常的研究流程。
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首先得是一国之君这种主角类人物才行。放在数学界，没有一个终身教授之类的教职，一门心思的搞研究，条件也太艰苦了点。
陈景润为了证明“1+2”，生生写了一本书，数学公式写了上百页，赤脚老农憋着劲儿不肯提前发表一页纸的证明，然后一口气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也实在太戏剧而没有必要了，在一个工分才顶几分钱的年代，干一天活不够买纸买笔钱也是可能的。能做出这种没效率选择的，也只能是追求人物冲突，情节跌宕起伏的文科生，不可能是一名数学家，数学家看到不连续的数都想挠人。
杨锐是不愿意在成果方面引起争议的。
因为评价成果受主观影响大，而论文本身是客观的。
就84年的生物学界来说，构建了DNA双螺旋的沃森和克里克，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这两人释放出来的任何气体，都具有研究的价值。
身在中国某大学的大一学生，要想在世界范围内证明自己，难度或许比四十岁的老农还要高。
好在这里是科学界，写出好论文不一定会火，连续不断的写出好论文，就一定会火。
而资历越深，好论文被认可的程度就越深。
一名20岁的年轻人，如果在《自然》发表一篇论文，或许会被称作优秀的青年研究者；一名20岁的大学教授，如果在《自然》发表一篇论文，或许就可以被称作著名教授了。
杨锐做不到15岁读博士，也就指望不上20岁做教授了，不过，能在国际会议上刷一下脸，还是相当难得的机会。
这一次错过了，下次说不定就是几年以后了。
即使他能发表高水平的论文，在国外举行的生物学大会也不一定会邀请他，第一次从来都是很难的，要不是国医外贸承办这次大会，就是在国内再举行一次相似的会议，他也不一定能拿到邀请函。
唐集中亦觉得机会难得，鼓励杨锐道：“正好刚开学，也没什么事，你就安心的去整理论文，院系那边，我给你打个招呼。尽量早一点把信寄出去，要赶在四月一号之前到。”
这也是杨锐来此的目的之一，连忙道谢。
开学才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从报名到各科开始，应该是一个学期最忙的时间，也是最需要学生出现的时间。
不过，唐集中同志放在世界范围内，也许就是位来自中国北大的教授，但放在北大内，却是具有世界知名度的大牛，帮杨锐打个招呼，再简单不过了。
杨锐拿着这柄尚方宝剑，回宿舍找了班长刘安平，告诉了他一声，就直奔实验室而去。
当然，他不是去整理论文的，他要将钾通道下一阶段的实验全部完成，并写出新的论文来，然后在会议上宣读。
要说科学界有什么快速刷声望的方法，在高等级的国际会议上演讲是声望X2的效果，获得集体性的关注再X2，然后把提问者杀的片甲不留，还能声望X2。
叠加在一起，至少是声望X10的效果。
相比之下，辅酶Q10是赚钱的技术，却不一定适合刷学术。当然，杨锐要是将二代的植物提取法拿出来，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听的，只是格调就比不上那些辐射面更广的技术了。
PCR之所以能得诺贝尔奖，就是因为它的应用面实在太广泛，警察查DNA要用PCR，古生物学家造侏罗纪公园要PCR，遗传学、医学，甚至离婚官司都用到了PCR。
历届的诺贝尔奖更是关注产生了广泛影响的技术，比如80年的诺贝尔生物学或医学奖，就授予了“发现细胞表面调节免疫反应的遗传基础”的美国人和法国人。85年则是“关于胆固醇代谢调控”的研究，86年则是“发现生长因子”……
即使在小众的科学界，辅酶Q10也是一种小众的研究，它就是杨锐选来刷金的手段。因为小众的研究缺少竞争者，能够将杨锐的利润最大化，也不用因此投入太多的精力和时间。
而要想刷出存在感，还是得求助于钾通道的研究。
加州伯克利大学这么有名，理查德教授还能拉下身段和杨锐竞争，就是因为这是一项生物学界的热门研究。
热门！广泛！基础！重要！
这样的研究，放在哪里都是众人关注的焦点，是要拿奖拿到手软的技术。
事实上，德国人萨科曼，即将在1991年，因为发现细胞膜上离子通道的功能，而获得诺贝尔奖。不过，萨科曼的主要工作完成于1976年，正是他创立了离子单通道电流记录技术以后，这项技术的广泛应用，才让生物学家们得以深入研究通道的结构和功能。
而杨锐的华锐实验室目前所做的工作，也是频繁的用到了萨科曼开创的技术。可以说，得诺贝尔奖的萨科曼是开创了一种新工具，而在这种新工具出现以后，研究各种离子通道就变的“有利可图”了。
这就好像“电解”这项工具刚发明的年代，化学家们疯狂的电解一切他们所能找到的化合物，然后再用分离出来的活泼元素去还原他们所能找到的一切氧化物，最终，钾钠镁铝等各色元素在极短的时间里被发现……
杨锐如果能在“国际医学生物工程大会”上当场演讲全新的离子通道相关的论文，话题性固然是比不上新元素发现，但总比新合成一种有机物要受欢迎的多。
华锐实验室内干了一个假期的黄茂、涂宪夫妇、魏振学等人对此也很能理解，见面聊上几句，就结束了叙话，忙碌的投入到实验当中。
只有总览全局的黄茂来到杨锐身边，说明道：“咱们的上一篇论文，已经诱导出了钾离子通道基因缺陷的果蝇，过去一个月，我们频繁孵化了大量的基因缺陷的果蝇，不过，锁定克隆基因实在是太花时间了，要不然，我们先总结一篇阶段性的文章交给你，让你拿去参加会议？”
“要有料，就得锁定克隆基因，但如果我们能做到锁定克隆基因，分析分子机理不是几天的时间就够了？我不要阶段性的文章。”杨锐固执的摇头，问：“还在用试错法？”
“是。”
“行，我也加入，多一个人多一分力。”杨锐卷起袖子就投入实验。到了这种时候，说不得要借用一些未来的论文了。
……

第412章 奖学金
大一第二学期开始，新生们渐渐的熟悉了校园，熟悉了大学生活，熟悉了课程，开始的变的更像是大学生了。
或者用后世人的眼光来看，是这些新生们拂去了浮躁，重新变的像是中学生了。
每天上六节以上的课程，再自习四个小时以上，按时或不按时的睡觉，有空就去图书馆，偶尔参加几场集体活动，半数以上还是英语角之类的项目……
这些大学生们却是乐在其中。
他们已经抱上金饭碗了，从考上大学的那一刻开始，国家花多数人都会越过越好，少部分人青云直上，少部分人沉沦下僚，但对北大的学生来说，离开北京就算是沉沦下僚了，与其担心这些，还不如将时间用在专业上。
专业学的越好，未来的发展就越好，这也是当代大学生所公认的。
在这种情况下，杨锐的消失就显的格外显眼了。
周五。
早晨最后一节课结束，生物科学专业的学生们收拾书本，三三两两的准备散伙就食。
以贫下中农，根红苗正自居的耿健同学快步来到讲台处，大声道：“同学们，请稍微等一下，有件事情我想通报一下。”
教室里的学生们很有自觉地停下了各自的动作，站在当地等耿健说话。
耿健酝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用沉痛的语气道：“同学们，截止今天，我们已经开学五天了，在这五天里，我注意到一个现象，我们上学期的年纪第一，也是本届高考第一名的杨锐同学，始终没有来上课。上一个学期，我就注意到，杨锐同学喜欢旷课，当然，这是他得到了某些老师默许而得到的特权，我不予评价。但是，开学伊始，有什么事情重要到连一天课都不能来上呢？我想，咱们系的主任，学校的校长，甚至北京市市长，都没有杨锐这么忙吧……”
“耿健，杨锐是请过假的。”班长刘安平不敢让耿健发挥下去了，这家伙完全是一副炮打司令部的架势。
耿健呵呵一笑，道：“请了假？请假条呢？我也是班委会的成员，我怎么没有见到请假条？我问了辅导员老师，他也没有见到请假条，如果口头请假就可以连续五天不来上课，还是开学的重要时间，那请假条制度还有什么用。”
“说的好！”一直给胥岸青做跟班的左立言大声喊了起来。
拍手的学生也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闲事大的学生满地都是。
班长刘安平深吸一口气，道：“这是唐集中教授亲自同意的。”
“唐集中教授亲自、同意，杨锐也应该补一张请假条吧，特权不是这样用的。否则，以后到了工作岗位，杨锐也可以说一句我请假，就请假了？那我们的人事制度不是形同虚设？”耿健是真心讨厌杨锐，抓住了这个机会，就大肆宣扬起来。
耿健家在大山深处，他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取北大以前，就是当地的明星人物了。因其家庭条件很差，本人却以绝大的毅力维持着全校第一的成绩多年，故而在高中时期，耿健同学就已经通过了当地党组织的考察，成为了一名光荣的预备党员，进入大学以后，这为他带来了极佳的优势。
不过，习惯了做第一的耿健同学，在北大遇到的条件远远不止是家庭条件一点了。
耿健最看不惯的就是杨锐。
和耿健的出身不同，身为乡党委书记的儿子，前任乡党委书记的孙子，杨锐尽管只是一个吏二代，却是从来没吃过苦。
不止没吃过苦，杨锐在大学的花销还远超耿健的想象。
如果只是一个大手大脚的男生，耿健也不在乎，他见过的多了，偏偏杨锐是全国高考状元。
如果仅仅是全国高考状元，耿健也不在乎，北大的状元从来没少过，偏偏杨锐行事潇洒，备受教授看重。
如果只是大手大脚，成绩好，行事潇洒，受教授看重，耿健也能忍，中国那么大，总有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幸运儿，偏偏杨锐长的玉树临风，帅气无比，吸引了全班乃至全校女生的目光。
比如生物系最显眼靓丽的女生，文娱委员白玲。
白玲气质明媚，聪明大方，机敏又有些直爽，柔媚却非柔弱。她的腰肢纤细，擅长民族舞；她的皮肤白嫩，像是一朵纯洁的梨花；她的头发又黑又长，稍一改变就是另一番风情……
耿健见到白玲的第一眼，就对未来的大学生活充满了期待。
然而，现实却像是一柄沉重的铁锤，将每个人的梦想锤遍，锤软，锤破，锤散……
在班级的民主生活会上，白玲从来对耿健不假颜色，她甚至为了连入党积极分子都不是的普通群众杨锐，而对预备党员耿健大加攻击。
耿健觉得，问题的根源在杨锐身上。
这家伙太显摆了。
只有好好的收拾一顿杨锐，让他收敛起来，才好重新改造白玲等女生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
放假期间，耿健就在思考策略，等到开学，他才发现自己想的太复杂了。
这么显摆的杨锐，哪里需要什么陷阱和圈套，他根本满身都是破绽。
与耿健的得意洋洋，或者处心积虑不同，班长刘安平就是纯粹的头痛了。
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啊！
就不能安安静静的读点书？
他倒是挺喜欢做班长的，但喜欢做班长，并不意味着他喜欢管其他同学的闲事。
眼看着耿健拉开了架势，一副随时欢迎辩论的架势，刘安平就更烦了，不得不来到前面，道：“有什么事情，到晚上的民主生活会谈吧，不要打扰同学们吃午饭了。”
“私下里谈特权更方面吗？”耿健愤世嫉俗的哼了一声。
上大学以前，耿健获得的特权数不胜数，最后一年的时候，他家里的麦田都是学校组织低年级同学帮忙收割的。耿健也不负众望，成为该县第一名北大学生，该校第一名全县状元。
可惜，进入北大以后，耿健除了预备党员以外，再没有获得过什么特权。
北大学生崇尚浪漫，喜欢自由随性的生活与学习方式，这让耿健极不适应。
如今想起特权来，耿健就很不高兴。
话说到这里，刘安平不想答也得答道：“杨锐并没有获得特权，他是因为学习进度比较快，在得到教授的允许的情况下，进入实验室实习和学习。咱们班的胥岸青也得到了这样的机会，你如果嫉妒的话，也可以向教授申请。”
“谁嫉妒了？质疑教授的决定就是嫉妒？有你这么扣帽子的吗？”耿健心头火气，大声叫了起来。
刘安平心里舒服了一些，微笑道：“对不起，我道歉，我说错了，应该是，你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或者你如果也想进入实验室学习的话，你也可以向教授申请。”
“我不想去。”
“但杨锐同学想去，而且得到了教授的申请，所以他现在去实验室了，这是正常的学习方式的问题，并不是说只有上课才是学习。”
“你这是狡辩，他没有给辅导员留请假条，这总是不对的吧。”
“我会通知杨锐同学，了解情况的。”
“没有提出书面申请连休五天，我要求扣杨锐的德育分。”耿健说着举起手来，道：“同意的同学，请举手。”
稀稀拉拉的几只手举了起来，总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喜欢杨锐的。
“啪！”
在更多人举手之前，白玲把书包摔在了课桌上。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扣杨锐的德育分，降低杨锐上学期的总分，然后让你拿奖学金？”白玲一阵见血的指出问题。
又被白玲看不起了。耿健头低了一下，又高高地昂了起来，说：“这是系里的规定，不是我的规定，我只是提醒同学们，不要被杨锐的好成绩给蒙蔽了，他中学的时候读书也许很刻苦，但不能上了大学以后就放松警惕。扣他的德育分，符合系里的要求，也是对杨锐同学的关心和爱护。”
这下子，教室里的同学都议论了起来。
大学里的奖学金是个香饽饽，杨锐本人虽然没怎么关注过，但注意的人可不少。
现在的大学，同时执行两套经济补助措施。
一套是助学金制度。每名大学新生在入学之初，就被要求填写一系列的表格，其中既有后世学生亦要做的户口迁出表，也有后世已取消的家庭经济收入表。
根据家庭经济收支情况，各校会给学生分发数量不等得助学金，最少的一档是五元，最多的一档是二十八元。若是做一个比较的话，五元相当于一名农村劳动力一个月的现金收入，二十八元相当于一名城市青工的全部收入。
五元大概足够一名学生在学校里的主食开销，二十八元就很富裕了。1984年，北大食堂里的一碗红烧排骨刚好是两毛八分钱，二十八元能吃100份红烧排骨，这比30年后的贫困补贴什么的多多了，甚至比普通博士生的补贴都要给力。
除了覆盖所有大学生的助学金制度以外，大学里还有奖学金，用来奖励少数成绩优秀的学生。根据包括期末考试成绩、德育分等综合评定，从高到低，一等奖学金是100元，二等奖学金60元，三等奖学金40元。
一个学期发一次奖学金，虽然平摊到各月里并不高，但是一次发放的话，无论是100元还是40元，都算得上是一笔横财了。
不缺钱的学生，也会为了荣誉勇敢争取。
杨锐的成绩虽好，其他分数却不高，再把大家都有的德育分扣掉，几乎肯定拿不到一等奖学金了，说不定连二等都拿不到。
刘安平不想做这样的决定，道：“你给辅导员反应问题吧，还没到评德育分的时候呢，你这样拉票减票不对。”
“你放心吧，我下午就去找辅导员。”耿健笃定的要让杨锐吃个暗亏。
话说完了，学生们一团一团的出了教室。
白玲着急的找到刘安平，问：“怎么办？”
刘安平和稀泥道：“给杨锐说一声好了，看他怎么想的。我觉得，他也不一定在乎那100块钱。”
白玲争辩道：“奖学金是荣誉，不在乎钱，就不给荣誉了？”
刘安平苦笑：“我能怎么办呀。看辅导员怎么决定吧，没有一等就拿二等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杨锐的德育分如果扣光了，其他人满分，再加上预备党员和班干部的加分，杨锐说不定要落榜的，二等三等都拿不到。期末考试第一名拿不到奖学金，也太难听了吧。那干脆不要叫奖学金，叫德育金好了。”
“这样确实不好，要不然，你去找杨锐说一下好了。”刘安平还是不想管，将工作转嫁给了白玲。
白玲想了一下，点头道：“到哪里能找到杨锐？”
“我有个电话。”刘安平赶紧找了工作笔记，将杨锐留的电话抄给白玲。
白玲立刻去打电话，刘安平轻舒一口气，挎起背包，脚步轻松许多。
……

第413章 改观
“杨锐，你再不回来，奖学金就要被人吞掉了。”白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的急迫一些，但在电话里，还是显的过于柔软了。
杨锐摇摇自己试错试的都有点错了的脑袋，问：“什么奖学金？”
白玲急不可耐的将不久前发生的“政变”说了一遍，又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呀，至少在课堂上露一面吧。”
杨锐好笑多于好气，说道：“算了，他想要就给他好了，我本来也没想要奖学金。”
“就算你不拿一等奖学金，也轮不到耿健。”白玲一晒，道：“耿健现在去找辅导员了，你要是再不露面，他转头说不定去系里告状，指不定要说你什么，你还是抽空来学校看看吧。”
杨锐连做了几天的实验，也确实很疲劳了，想了想道：“我安排一下工作，周一回学校好了。”
华锐实验室目前的工作就是不停的试错，同时也是不停的繁殖基因变异的果蝇，杨锐找到了一些手段，来尽可能的节省时间，但一次次的尝试也是少不了的。
黄茂作为未来的大牛级选手，在实验方面的直觉比杨锐要好的多，杨锐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也完成了30%左右的进度，可以说是相当优异，将实验工作交给他，杨锐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事实上，除了能在方向性上略胜一筹，现在的杨锐，还没有自信能赢过黄茂。
不过，实验室老板的工作本来就更要求方向性。
杨锐提供了实验方向，决定了实验方案，证明了实验结果，即使他没有大幅度的参与实验，作为论文的第一作者，也是无人质疑的。
周末两天里，杨锐重新优化了实验方案，验证以后，再次交给黄茂，道：“我回学校一趟，你们再辛苦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进度加快一些。”
“我尽量吧，说实话，研究速度已经到了极限了，就我先前说的那样，要想抢在4月前做出论文来，几率实在不高，时间太紧张了……唔，等等，有点意思……”黄茂猛然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再次放在杨锐提供的实验方案上。
杨锐安心的坐在椅子上，微微笑了一下，没有过多的表示。
要研究一个基因的作用，就诱导突变这个基因，然后看生物体或者生物系统的哪些行为改变了，就能够判断出该基因的作用。
这其实和修电脑很像。在有两台电脑的情况下，一台电脑出了问题，就出问题的电脑的硬件逐一取下来，换上另一台确定正常的电脑的硬件，如此一一尝试，到换上哪个硬件的时候，电脑不能正常工作了，自然能够知道，究竟是内存出了问题，还是主板出了问题，或者是硬盘、CPU……
和修电脑不同的是，生物体的基因功能极多，也很难做到一一检测。
有些时候，研究员不得不设计一些巧妙或曲折的方式，同时检测两个三个，或者五个六个因素，最终用数学方式，确定其中的一个或几个因素的问题。
这些巧妙的手段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研究员们废寝忘食，一代代的开发、尝试乃至于误打误撞弄出来的。
在杨锐读研的时候，很多方式已经变成了基础技巧。
但在1984年的当下，杨锐都变成了克隆突变基因法的先行者了，他曾经熟悉，或者并不熟悉但好用的方法，自然也没有被发明出来。
最近几天，杨锐也在实验和挑选合用的技术。
技术也不是越先进越好的，首先得实验室的设备配合，2000年以后，专门给几个学生配一台8000转10000转的离心机再正常不过了，84年的国内高校可没有这样的条件。
不仅硬件要求要低，软件要求也不能太高。
华锐实验室里的几个人，除了黄茂以外，涂宪、王晓芸和魏振学的实验水平都比较一般，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一类人，很多讲究技巧的技术，让他们来操作是很累的。
一套合用的技术又不是只有一个步骤，若是一系列的难点都只有的80%的正确率，那七个难点下来，最终的正确率就只有20%了。
而在生物实验中，技术难度要求高的实验是真的高。比如克隆，克隆的技术基本是公开的，但能克隆羊，克隆猪，克隆兔子的实验室，全球找一遍，能做的实验室数的出来，当然，很多不做的实验室也不是一定做不出来，也许只是畏惧于高难度的动作要求，复杂的实验步骤，以及得不偿失的成本和收益。
如今距离截止点也没多长时间了，不仅要挑硬件要求低的，操作条件简单的，还得挑学的快，或者不用学的。
这么多限制条件下来，杨锐能选的也就不多了。
但好歹也是有的，寡核苷酸诱导的基因突变技术就是80年代末以后迅猛发展起来的定点突变技术之一。
这项技术在78年发明，但在整个80年代初期，都处于完善期，黄茂也有接触过，却并不常用，因为寡核苷酸诱导的基因突变技术虽然大大增加了突变的准确性，但在实际应用中，体外合成的不完全，体外反应对突变引物的破坏等等，都让这项技术麻烦重重。
针对这些麻烦，杨锐用不长的叙述文字，清晰的给出了解决方法。
第一种，核苷酶消化；第二种，碱性蔗糖梯度超速离心；第三种，溴化乙锭存在的条件下进行凝胶电泳，第四种，氯化铯密度梯度离心；第五种，羟基磷灰石吸附单链。
看到这份写的无比具体，言之有物，有且一口气提出了五种解决方案的说明文件，黄茂的脑袋“嗡”的响了起来，就像是脑门上被打开了一个洞，雨水哗啦啦的灌进去，在他的大脑中激荡搅拌，使得一个个想法迸发出来，创生，消失，又创生。
差不多十多分钟，黄茂将方案读了又读，脑门上流着汗，道：“你怎么想到这些法子的？你在实验室里都没呆几天。”
“我回家过年了，也没有闲着啊。”杨锐的确没闲着，但是在做辅酶Q10的实验。
黄茂不疑有他，点点头又摇头，道：“你能研究出这些法子，倒也正常，不过，我没想到你能研究的这么细，好，我就用你的方案试一试，我们的进度也正好卡在这里。”
杨锐微笑颔首，心想：当然正好了，我就是看你们卡在这里，才给你们提供这个技术方案了。
又陪着黄茂等人练了两天手，安顿好了实验室，杨锐才回学校上课。
周一第一节课，杨锐差不多是踩着上课铃，冲进了教室。
满满一屋子学生看着杨锐，表情不一。
要是换一个人，学生们还不一定能认出来，杨锐却是太显眼了。他现在虽然不穿鲜艳的阿迪达斯了，但就算是一件普普通通的高领毛衣，套在杨锐这种高颜值选手身上，也能显出与众不同来。
何况，耿健这两天，还可劲的宣传杨锐的特权。
讲台上的老师也认识杨锐，温和的笑了一下，说：“下次上课来早一点。”
扭过头来，这位就开始讲课了。
周一一早上就安排了四节课，杨锐一边抱怨课多，一边在脑海中找资料，他现在习惯将自己的时间安排的无比充实，闲下来发呆什么的，是很少发生在他身上的。
午休的铃声响起的时候，耿健矫健的跨上讲台，道：“同学们请等一下，咱们要投个票，评个分。”
老师还在讲台上，看了一眼耿健，道：“有问题的同学到我办公室里来吧，现在下课。”
老师走了，同学们各自收拾东西，等着听安排。
杨锐看着满教室的人，不禁感慨：80年代的学生就是乖啊，换成30年后，哪里能乖乖的等在教室里，还安安静静的。
耿健站到讲台中央，使劲咳嗽一声，道：“今天主要是评一下德育分哦，具体的情况呢，大家已经都知道了，不知道的同学，自个打问。我呢，也和辅导员谈过了，咱们这次的奖学金评定，德育分占30%，期末考试占50%，其他荣誉占10%，综合评定从高到低，每个班都是一名一等奖学金，两名二等奖学金，四名三等奖学金。另外，我特别说明一下德育分的构成，德育分主要是看大家平时的表现，其中呢，体育成绩占德育分的10%，社会活动占德育分的40%，考勤占德育分的50%……杨锐，你的考勤算下来，要得0分的。”
最后一句，耿健装作关心的样子，以此突袭杨锐。
杨锐果然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白玲大急，顾不上避嫌，从一群女生中间站起来，道：“杨锐，你别被他给激将了，你是请假去实验室，又不是跑出去玩了，凭什么扣考勤。”
现在的男生女生还是扎堆坐的，鲜少有女生挤到一群男生中间去，或者一名男生挤到一群女生中间去的。
白玲帮杨锐说话，顿时引来轻轻的笑闹声，白玲却也不在乎。
耿健见状，心里是各种不爽，还要压着火气，道：“没有来就是没有来，请假也是没有来。他如果不请假的话，这么多堂课没来，早就被学校劝退了。”
白玲又要替杨锐争辩，杨锐笑笑，站起来道：“没事儿，我确实没来上课，应该扣分，否则对其他同学不公平。耿健同学，照章办事就好了。”
白玲愣了一下，却是迅速反应了过来，重新坐下了。
耿健准备了一箩筐的话，顿时没了用武之地。
白玲一只手扶着椅背，静静地看着杨锐，一人争强好胜，一人云淡风轻，高下立判。
至于奖学金什么的，确实是挺无所谓的。
“这些天没能来学校，是因为实验室的工作正在紧要关头……”杨锐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很认真的解释道：“我这么做，可能影响到了一些同学，对此我应该说一声抱歉，大家别学我啊。”
教室里响起轻轻的笑声。
“正好。”杨锐再一拍手，道：“和我联系的外国工厂，送了一批火腿肠，让我找人帮忙品尝一下，见者有份，一个一根火腿肠，吃完了说说好不好吃，哪里好吃，哪里不好吃就行了，随便写。”
杨锐话音刚落，早等在门口的捷利康员工，就将两筐子火腿肠给送了进来。每个框子上还放了一叠纸。
教室里有两个专业的学生，一百多号人，望着堆的冒尖的两个竹筐，都有些发傻。
火腿肠可比肉金贵多了，白送人吃？老外都是傻的？
“一人一根火腿肠，一人一张评价表，别客气。”杨锐抓起一个框子，挨个派发起来。
这还真的是外国工厂送来做市场营销的样品，杨锐向捷利康提出要买点火腿肠，对方立刻就找了关联公司，免费送他。
当然，要不是杨锐打电话，这些做市场营销的样品，十成十的要进官场营销去。
被杨锐截下来的这些，才真配了评价表。
刚开始接火腿肠的学生，还有点不好意思，拿的人稍微多一点以后，后面的人就接的很自然了。
有学生舍不得立刻吃了，还高声问道：“评价表后面交行不行？”
杨锐立刻应允道：“三天内给我就行了，我要是不在的话，放我宿舍。”
“好嘞！”教室里顿时一阵欢天喜地的笑声，前面发生了什么，几乎都没人记得了。
两筐火腿肠发完，同学们对杨锐的观感大为改变。都是新鲜热辣的大学新生，没什么仇没什么怨的，自然以个人感官决定喜好。
能去实验室里做事，那是人家的本事，能记得给大家带火腿肠回来的，才是真情义啊！
杨锐再回到宿舍楼里的时候，来来往往，不断的有人给他打招呼，还有人熟捻的过来撞撞肩膀，拍拍胳膊的。
而在女生宿舍里，大家也积极的议论起了杨锐。
“你们说，学习好，不惹事，还会写论文，这我能理解，他送大家火腿肠，这么多火腿肠，人家外国公司，真白给他？”白玲的下铺赵燕咬着微咸的肠衣，不禁好奇起来。
宿舍大姐却是有孩子了，故而用布将火腿肠包好，放进柜子里，道：“咱们国内工厂做的火腿肠都是用下脚料做的，外国进口的不一样，送给大家尝尝，也能理解吧，咱们宿舍那谁借的市场经济什么的书里，不是就有写。”
“那怎么就送给他了。”
“人家有本事呗。白玲，你说是不是？”
白玲“啊”的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道：“有本事我承认，不过，我说了不算。”
“我说了算。杨锐是真有本事。”宿舍大姐笑说：“你们知道友谊商店里，一根火腿肠要卖多钱？”
“多钱？”
“2块钱一根。”
“那两筐火腿肠要多少钱？”宿舍里的女生像是听惊奇故事似的。
“不是多少钱的问题，友谊商店里的火腿肠，不是你想买就能买的。所以说，能买到两筐火腿肠都得有点本事，让人家外国公司送你两筐，得多大本事？”
众女似恍然大悟。

第414章 无题
耿健一脸便秘的将评价表交给辅导员。
两筐火腿肠带给杨锐无数正面评价，什么义薄云天，“及时雨”之类的，不胜枚举。
作为背景人物，耿健在班级里的风评大为受损。这是耿健怎么都没想到的。
虽然确实降低了杨锐的德育分，但他更想见到的情景，是杨锐无比愤怒的被扣去德育分，而非无所谓的扣去德育分。
如果觉得无所谓的话，德育分和奖学金，似乎就真的无所谓了。
这样一想，耿健就更不爽了。
陪耿健一起来的班长心情倒不错，看耿健吃瘪让他有隐隐的快感。
他本来也谈不上讨厌耿健，只是耿健的咄咄逼人烦人烦己，逼得刘安平不得不花费时间处理这些事情，很是不快。
辅导员就没有什么好恶了。
秉承着北大的自由化，生物科学专业四个年级8个班共用一个辅导员，如今这位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叔，留着李大钊似的浓密胡子，不爱管事，神出鬼没。
耿健找到了辅导员说明情况，辅导员也就从善如流的听了。
然而，在翻看了全部的评价表以后，辅导员却是面现不愉，问道：“杨锐的德育分怎么这么低？”
“他长期旷课，考勤分理应扣掉。”耿健本来是希望辅导员看不出来的，但也准备好了说辞，现在想来，去年的高考状元，期末考试的第一名，竟然没有拿到奖学金，显然是要被关注的。
这样的学生，在大学期间受关注，到了工作单位，估计也会受到关注吧。
到时候，别的学生努力做了什么，不一定会受到重视，而杨锐这样得学生，脱裤子放屁大概都会被领导层认真研究一番。
耿健这么一想，不公平的情绪就更深了。
在县里，他的名字是县太爷都知道的，但在北大的，别说是北大的校长了，生物系的系主任大约都不知道耿健的名字，但杨锐的名字，系主任是一定知道的。
等杨锐进入了工作单位，大概部长都要知道他的名字了。
耿健被负面情绪影响的脸色发黑。
辅导员的脸色也有点发黑，说道：“谁告诉你杨锐长期旷课了？杨锐是得到了唐教授和王教授的推荐，提前参与到实验室的研究当中，这是好事情，而且是学校鼓励的好事情。说明杨锐学到了你们前面，而且学以致用……你给划一个考勤零分，这不是胡闹吗？”
正如耿健想象的那样，生物科学专业的新生，能被教授记住名字的没几个人，能被诸位校领导记住的就只有杨锐。
而这样得杨锐，如果连一个奖学金都拿不到，肯定会问和辅导员相似的问题，所不同的是，到时候做回答的就是辅导员了。
看着辅导员的表情，耿健莫名的觉得高兴，这才是正确的表情嘛，耿健继而争辩道：“杨锐自己都承认旷课了，考勤扣掉也是正常的吧。”
“杨锐这么说了？”辅导员有点怀疑。
班长刘安平插言道：“杨锐是担心影响到其他同学，所以道歉了。”
“那对这个评分呢？”辅导员追问。
“杨锐没什么表示。”刘安庆没多说，也没少说。
辅导员陷入了沉思当中，一会儿，道：“扣光了还是不行的，太难看了。”
“那给多少？”刘安平接替了耿健说话。
辅导员想想，道：“你们给算一算，拿奖学金要多少分。”
这是摆明了要给杨锐奖学金了，耿健气不过，跳出来，道：“我反对，这是作假！”
辅导员叹口气，扭头道：“这怎么能说是作假，咱们现在就是在讨论如何分配成绩。其实，德育分算多少，也都是系里定的，杨锐是上学期的第一名，他拿奖学金，大家都不会意外，他要是没有拿到奖学金，才是意外，你说是不是？”
“他平时都不到教室来上课，其他同学如果都学他，那可怎么办。”
“其他学生如果能有杨锐的水平，不仅我高兴，学校也要高兴死了。耿健，你现在到了大学，不能再以中学的思维思考问题了，同学们都是有自己判断能力的大学生，学不学杨锐，学杨锐哪里，不学杨锐哪里，同学们都会有自己的判断能力的，你说是不是？”
听辅导员这么说，耿健算是绝望了，他最后一次挣扎道：“那就给杨锐三等奖学金。”
“三等太难看了，二等奖学金还可以说是其他分数比较低，三等奖学金算什么，成绩好受到表扬是应该的。你们先算一下数字。”辅导员显然不准备让他掌管此事了。
谈学习谈不出结果，耿健又将杨锐送火腿肠的事情说了，末了评价道：“杨锐这是收买人心，制造不公。”
辅导员未答，转头问刘安平道：“你决定的呢？”
刘安平撇撇嘴，道：“我觉得杨锐能想着大家挺好的，火腿肠也挺好吃的。”
“嗯，味道确实不错。”辅导员怀念的摸了摸胡子。
耿健诧异的道：“您也吃过。”
“杨锐还送了两筐到行政楼来，每位老师都有。”辅导员并无受贿的感觉，说的很自然，虽然杨锐送来的火腿肠可能价值上千元，但就现在人得认识来说，这属于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好事儿，谈不上利益交换。
班长刘安平“咳咳”的捂着嘴，他有想笑的冲动，只好装作咳嗽。
……
杨锐在学校里呆了几天，一方面是上课混个脸熟，一方面也是分别拜见各位老师。
唐集中打招呼是他的事，杨锐也不能就此无影无踪了。
等各个课程，无论是新设的还是旧有的老师都见过以后，杨锐才返回华锐实验室。
两地近在咫尺，偏偏杨锐工作起来就有废寝忘食的征兆，回去反而不方便。
黄茂等人，也进入了废寝忘食的状态。
见到杨锐，黄茂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给的新方案太全面，太好用了。”
杨锐于是激动的问：“进度呢？”
黄茂脸一塌：“没啥变化。”
杨锐木然：“用了新方案，进度仍然没有变化？”
“不是，我们这两天都玩新技术了，还没来得及继续之前的实验。”
杨锐顿时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
还是涂宪头脑清醒一点，岔开两人头对头的谈话，道：“我们想了个主意，杨锐，你要不就把这份新的技术档案，拿去会议讨论。这些东西总结出来，也能写一篇不错的论文了。”
“不干。”杨锐断然否决。
涂宪的老婆王晓芸奇怪的问：“为什么？”
“论文太简单，提问太复杂。”国际会议的一个主旋律就是提问，历史上，被提问问蒙的科学家数不胜数，不是你名气大，技术好就能避免的。另外，杨锐拿出新技术做研究，这是很好用的，但是，这些技术上了国际会议，可就麻烦了，杨锐很容易被要求证明如何发明的这些技术的，偏偏这些技术是杨锐不好证明的。
自诩在这个行业内有所发展的家伙，要是看到杨锐弄出了新技术，没准都要来问两句，麻烦的不是一星半点，而且这种提问，对提升格调没什么帮助。
“继续原来的计划。”杨锐咬着牙，准备再培训几个人帮忙。
……

第415章 离心机的用法
作为实验室老大的杨锐都废寝忘食了，孙汝岳等多条实验狗自然也没了休息的理由。
当然，实验狗熬夜也是常事，或者说，不熬夜的实验狗不是好实验狗，实验室里辛辛苦苦的养了你，总不是为了和你讲八小时工作制，工人权益什么的。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的实验室，随便抽检几个人，发际线绝对比全国标准低的多，作息时间不规律，吃饭不规律，耗费脑力，耗费体力等问题，在实验室再普遍不过。
做实验狗的，如果只描述自己的工作方式和作息时间，还有工作报酬，旁人十有八九以为他们是被关在血汗工厂里。
好在杨锐讨来的火腿肠还有剩余，放在实验室里当干粮，直接让大家以实验室为家了。
就连黄茂，吃了两根火腿肠以后，也翘着大拇指，赞道：“我们的杨总真大方！”
照他们来想，这火腿肠就算不是杨锐出钱买的，他转手倒腾一下，也是海量的钞票入账。
所谓海量，至少是几千上万元了。
现在可是十亿人民九亿倒的年代，偏偏杨锐就没有这样的想法，生生拿来给大家白吃了。
杨锐却是早就看不上几千几万元了，别的不说，光是一个西捷工厂，改造以后的年分红就要翻倍，少说每年60万美元，等于每天就有上万元人民币的收入。
这些钱，虽然很大一部分要投到实验室里，但实验室未来也是会有产出的。
倒是“大方”的评价，让杨锐颇为喜欢。
一个人要在几十上百人跟前建立一个形象，尤其是好的形象，其实是颇为不易。
在北大范围内，杨锐能轻松的得到“学习好”或者“有前途”的评价，但就个人方面的评价，其实是层次不齐的。
“大方”是个相当好的评价了。
宋江和卢俊义，靠的都是大方的评价打天下的。
做一个大方的实验室老板，也是杨锐的追求。
至少，大方能让实验室同仁觉得舒服一些。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实验室的工作繁重，再好的东西也难说享受。
杨锐也累的够呛，但还能坚持的下去。
他做研究，是真的有兴趣，而不是为了简单赚钱。
曾几何时，他就是想要累的有价值也是不行的。导师的水平一般，就申请不到厉害的项目；申请不到厉害的项目，就没有充足的经费，没有充足的经费，也就没有一天到晚做实验的资源。
一天到晚的看文献是少不了的，但一天到晚的看文献是做不出研究的。
尤其是自然科学，不动手去做，根本不知道最终的结果是否与想象的一样。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是科研最基础的方式。
看70年代的中国实验室就知道了，实验经费不足的，每天窝在那里做“理论研究”，所谓的理论研究，对高端科研来说，也就是没那么浪费时间的自我安慰罢了。
相比之下，华锐实验室的资金就充沛太多了。
短短的几天时间，杨锐就做了几十组的实验。
包括孙汝岳在内的实验助手们，排着队做前置实验。
实验室里用的最多的离心机，“嗡嗡”的几乎没停过，以至于王晓芸一个劲的担心：“这东西不会坏掉吧。”
每当这个时候，魏振学就很骄傲的说：“安心了，不可能坏掉的，我前段时间做早餐用离心机，一开半个小时，一点问题都没有。”
王晓芸早就知道魏振学是只逗了，但还是没想到他能逗到这个境界，不禁扶着额头，道：“老魏，吃什么早餐，能用得上离心机呀？”
“凡是需要固液分离的都可以用啊。比如我喜欢喝绿豆汁，不喜欢吃绿豆，那煮出来的绿豆粥，就可以放在离心机里，随便开一会，立刻就把绿豆汤撇出来了……”魏振学很认真的介绍了自己的早餐，又道：“喝茶用离心机也很好的，滚烫的水倒进去，立刻用离心机把茶水撇出来，喝起来又爽口又均衡。”
“茶水均衡是什么……”王晓芸叹为观止。
离心机的构造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中间会快速旋转的，四周联接了容器的机械。
因为中间旋转的非常快，比如每分钟几千转之类，被联接在四周的容器，就会因为其密度而被分离开来。比如较重的绿豆或者茶叶会聚集在一起，绿豆汤和茶汤会聚集到另一边，理论上，这是比过滤器好到天上的高级机械，家里没的用，主要是成本原因。
杨锐以前也做过相似的事情，所以，他很快想到一个关键问题，道：“咱们的离心机不大啊，好像也只能连试管。”
“是啊。”魏振学一副那怎么样的表情。
王晓芸更加“叹为观止”的问：“把绿豆粥放到试管里，再分离出绿豆汤，然后喝下去？”
“对哦，稍微沉淀一下也可以的，最后取出来的步骤有点麻烦，我喜欢稍微留一点汤……”
“你都有经验了！”王晓芸无奈。
“当然。”魏振学很自然的道。
“试管……不脏吗？”王晓芸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魏振学像是想了一下……
王晓芸再次犯晕，这种事情还需要想吗？是人都会想到的吧，至少正常人应该会想到……
魏振学很快想出了答案，淡定的道：“我仔细洗过了。”
“前两天还装化学试剂，今天就当绿豆汤碗，洗过也不好吧。”
“亏你还是学化学的，吸试管可以洗的干净的，你知道的呀。”魏振学振振有词。
王晓芸愣了一下：“敢情儿不对的是我？”
魏振学郑重的道：“你的思想落后了。”
“我的思想落后了？难道用试管装绿豆汤，再放离心机是先进的？”王晓芸哭笑不得。
魏振学摇头，道：“不是绿豆汤，放进去的是绿豆粥，分离出来的才是绿豆汤。”
“呃……算了，我去做实验了，中午不用帮我带饭了。”王晓芸一副佩服的表情。
涂宪咳嗽两声：“饭还是要吃的。那个……老魏，以后给你专门留几个试管？”
“不用，我旋用旋洗。”魏振学客气的道：“该做实验的做实验，优先实验嘛。”
杨锐听的也是无奈，拍拍魏振学的肩膀：“别客气，我专门给你买一套试管。”
“那多不好意思……”
“算实验室福利。”
“这样啊……那就买大一点的试管吧，搅拌机配合离心机也很好用，比如做橙汁什么的……”
“那个……”黄茂突然打断了几个人的聊天，道：“我这里出东西了。”

第416章 无心栽柳
“出什么了？”实验室内诸人自然而然的聚拢了起来。
黄茂将实验台上的一台电子屏转向，道：“我之前看到一股显著的钾电子流，刚才确定再次检测到了，你们看一下记录，平均单电导超过250皮西每米了，比普通钾离子通道的单通道电导大十倍。”
皮西每米是电导率的单位，也是单通道的检验标志之一，十倍的电导肯定是不正常的，众人立刻围着看记录纸。
杨锐瞅着看了一会，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这似乎是slo家族基因编码的特征。
杨锐迅速的在脑海中查询了一遍，找出了slo家族的4个成员，接着有点哭笑不得。
黄茂妥妥的找到了slo家族的第一个成员slo1通道。
这与杨锐设想的shaker通道可是两个东西。
Shaker通道就是历史上第一个被确定的钾离子通道，也是第一个通过基因克隆的方式，被确定的钾离子通道。描写它的论文相当多，做起来也相对简单。
杨锐原本考虑，也是首先做出shaker通道，很容易就加上一些东西，从而形成一篇标准论文。
甚至，将事实上会在87年发表的shaker通道的论文抄上一段，说不定就能发表在《自然》上面。
但是，科研有时候就是如此的让人措手不及。
它不是你想做出什么结果，就能做出什么结果的。
历史上，大部分的科研成果，特别是突破性的科研成果，都是意外惊喜，许多时候，甚至是将错就错的结果。
Shaker基因固然是第一个被发现的钾离子通道没错，但它的发现人，当年也不知道自己会发现什么。
就像是现在的黄茂一样，虽然在诱变果蝇的基因，他也不知道自己会诱变哪一种基因，或者说，诱变了以后，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否找到。
做了两三个月的实验，到了现在，黄茂并没有像是当年的科学家那样，观测到果蝇的小腿不受控制的抖动（shaker），相反，黄茂找到了一个不易观察到的现象：电导增加！
当然，所谓的不易观察也是相对的。
Shaker基因又叫做抖腿者基因，这个基因出现了问题，果蝇的钾离子通道的电压也会出现问题，如此一来，当果蝇被乙醚迷昏了以后，小腿会不停的抖。
偏偏华锐实验室这么多人，做了不知道几百上千组的诱变，或者没有诱变到抖腿基因，或者诱变到了，当时没有迷晕果蝇，也就没有观测到这样的现象——这也是再正常不过了，要是基因突变的现象那么容易观察，生物界也不至于玩了几十年的果蝇，到了21世纪还在玩果蝇……
要论族群倒霉度，果蝇比小白鼠多倒了八辈子的霉。
比较而言，shaker基因容易在外部观察到，而黄茂观察到的电导增加，却是容易最容易在仪器上观测到的现象。
因为在做的就是钾离子通道，观测钾离子电导率也是应有之意，slo1通道更是特别，它的基因的表现是电导率增加10倍。
如此一来，就算仪器的精确度不高，一个数量级的变化，还是很容易被注意到。
“给我看一下实验记录。”杨锐的心情还是有点小激动的。通过突变基因的方式确定钾离子通道，重点就是确认突变基因的表象。
若是用语言来描述的话，这是一个非常简单地过程：诱导基因A突变，发现生物体产生了B变化，于是很自然的确定，基因A的功能是使B不变化。
比如说，shaker基因突变，果蝇的腿抖了，于是确定，shaker基因的功能是让果蝇的腿不抖。
做到这一步，其实就是一篇很不错的论文了，但也不一定能上《自然》。
要确定上《自然》的话，就要不断的重复诱导过程，然后确定为什么抖腿和腿不抖，最终证明是电压问题，再加上一篇通顺的文章，这基本就是《自然》的好论文了。当然，如果要上《科学》的话，内容什么得且不论，行文必须得有点文艺范……
作为自然科学界的文青，《科学》逼退的发际线，连起来能绕地球七周半！
黄茂也处于激动当中，迅速从顶柜找出几个箱子，然后翻出实验记录，交给杨锐。
他的实验记录非常详细，这也是杨锐的要求，或者说是经验。
放在20年后，外国实验室都通行视频实验记录了，目的就是事无巨细的将实验记录下来。
刚刚做完实验的人，对实验过程会记忆的非常清晰，但是等到几个星期，几个月，或者几年后，记忆的消退也是非常厉害的。
到最后，记性好的研究院，也许记得实验的主要步骤或者次要步骤，但是，实验用的仪器是哪一家的？实验用的化学试剂是哪一家的？100个人里有100个人想不起来。
这些细节一个两个没什么关系，整个实验下来就多了，如果是延续几年的长期实验，重新验证或者重新比较的时候，难不成再将实验做一遍？
就是重新做一遍，不同公司提供的化学试剂也是不同的，结果出现了偏差，又算是谁的。
落在钾通道的实验中，杨锐首先就得确定，电导率出现异常的情况下，实验条件没有巨大的改变。
好在slo通道的电导改变非常剧烈，10倍的变化，基本是外界很难影响到的，这让审核工作变的相对轻松。
杨锐从头到尾审查的时候，涂宪等人已经开始恭喜黄茂了。
黄茂自己反而有些患得患失，一边提心吊胆的看着杨锐不变的表情，一边笑道：“看你们眼睛红的，第二作者也嫉妒？”
“谁嫉妒你呀，我们家老涂最近也有成果，是不是？”王晓芸有着身为女子的优势，说话可以随便许多。
黄茂故意哈哈一笑，换成得意的表情，道：“钾通道的论文，第一篇可要占大便宜的，第二篇，就不一定了。”
“就你现在的研究进度，能不能做第一篇还不一定呢，是不是？”王晓芸戳了戳自家老公。
“我只要做实验就好了，论文怎么样，有杨锐负责呢。”涂宪不理老婆的争强好胜。
王晓芸无奈地捶他一拳，道：“没上进心。”
“每天做实验还没有上进心呀。”魏振学怪叫一声，道：“你们两公婆在这样上班，别人家小孩都该读小学了。”
王晓芸顿时脸一红，不敢说话了。他们俩人都在实验室里忙着，自然没时间下崽，这与80年代的普通婚姻略有些不同。
涂宪反而一笑，道：“老魏，光棍一个人还能生小孩？”
魏振学气势一滞，想了半天，想出一个奇葩的反击方式，道：“你信不信我自己做试管婴儿出来？”
以华锐实验室的水平，还真有做试管婴儿的硬件条件，魏振学也有相应操作基础。
不过，这种二货说话方式，也就是魏振学才有的。
正常人至少是找一个大胸大屁股美女什么的吧。
涂宪被魏振学出乎意料的答案给说愣了，这时候，王晓芸冷冷的问：“用你装过绿豆汤的试管吗？”
“噗……”一直不敢说话的实验狗孙汝岳，再也忍不住了，偷笑了出来。
涂宪和黄茂也一个劲地咳嗽。
魏振学却是神色如常，道：“都告诉过你了，试管里装的是绿豆粥，分离出来的才是绿豆汤。”
……

第417章 柳成荫
“看起来没问题了。”天透黑的时间，杨锐才算是查完了过去两个多月的实验记录。
黄茂本来已经困的趴在桌子上了，一下子跳起来，问：“看完了吗？真没问题了？”
这么大的论文，这么庞大的实验，年轻的黄茂也没自信做完，或者说，他做的时候是一门心思的往前闯，现在做完了，反而是信心不足了。
杨锐喝了一大口茶，又打开水池的龙头洗了把脸，方道：“看完了，你还别说，文字做的实验记录麻烦是麻烦了点，看的比视频做的实验记录快多了。”
魏振学好奇的道：“什么是视频做的实验记录？”
“就是老外那边开始用的，用电脑拍录像，记录实验的。”杨锐随便解释一句。
魏振学睁眼道：“还可以这样？那要浪费多少录像带？”
“只是叫录像而已，实际上是用电脑硬盘来录的。”
“那多麻烦啊。”
“录起来容易点，处理的时候，要是有实验助手帮忙，也挺简单的。”杨锐当年倒是想用视频的实验记录，可惜自家导师精穷精穷的，买不起软件和硬件，隔壁系主任的学生就不一样了，人家开着摄像头就能做实验记录，像是写日记一样简单。
在84年用录像做实验记录就太奢侈了，大约只有欧美的顶级实验室才用得起。
杨锐也就是提上一句，缓解了一下气氛，接着道：“那现在就两步走吧，我们一组开始写论文，一组继续做实验，把分子机理的部分给做了，恩，我来做分子机理的部分，老黄和老涂，你们两个做论文，老魏和王晓芸做辅助实验。”
相比诱导基因而言，做分子机理就没有那么多几率问题了。
以80年代的技术，准确的说，是以华锐实验室的技术，他们诱导基因是有点拼运气的，最终能得到什么，或者能发现什么，并不是很确定。
但研究被诱导的基因的分子机理，对杨锐来说就简单多了，首先，这是有一定模式的，其次，杨锐直接照抄都能抄出无数东西出来。
不管是shaker通道也好，黄茂终于找到的slo通道也好，这些通道的分子机理都是确定的。
杨锐最初在唐集中实验室选择分子机理做研究方向，也是这样的目的。
这种实验，杨锐无论如何都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当然，实验还是要重复出来的，否则没有实验数据，纯粹瞎编，还是有被揭穿的可能。
然而，与杨锐的信心满满不同，其他人对杨锐独自做实验还是有些不放心。
但因为杨锐是实验室的老大，一向历史良好，黄茂和涂宪互相看看，也只是提出道：“要不然，我给你做助手。”
“不用，我已经有些思路了，你刚做的实验，对细节比较熟悉，写论文比较省时间，恩……你如果确实想做，抽空来帮忙好了。”杨锐也不想打击黄茂的积极性，更要避免被他以为自己是要抢功。
毕竟，黄茂的实验能力是整个实验室里最强的，幼年期的汪颖都要差他一个数量级，杨锐差的就更远了，分子分析的实验交给黄茂，表面上看也是最恰当的。
“那好，我现在就写。”
“熬夜？”
“现在还睡什么啊。”
“不睡能写出来？”
“没问题！”黄茂说的斩钉截铁。
杨锐伸了个懒腰，道：“我要先去休息，明天早上开始做下一阶段论文。你也别那么拼。”
“现在不拼什么时候拼，放心，咱还年轻。”黄茂心里想的是快点写了论文的框架，正好魏振学他们做完实验准备，他可以参与进去。
想到这里，黄茂也不耽搁时间，趁着记忆新鲜，对照着实验记录开始写论文。
整个项目，实际上是分成了三个步骤。
第一个步骤，杨锐等人已经完成，并且在与理查德的竞赛中获胜。剩下的两个步骤，一个是诱导有用的基因突变，一个是分析分子机理。
如果三个步骤一起完成，像是理查德这种有点基础和名气的教授，那就是想上《自然》上《自然》，想上《科学》上《科学》的节奏。
华锐实验室要是一口气完成三个步骤，当然也是有资格上《自然》和《科学》的，但也得看审稿人的心思，好论文就一定能获得发表，那是童话里的故事，现实是有名的杂志社忙的底掉，他们要求的审稿人级别很高，而这些审稿人也是极其忙碌的，以至于经常将论文交给学生做初步审查，初次投稿人被PASS的几率大大增加。相反，如果是有名的教授论文，比如挂上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终身教授的名字，再二的审稿人也得仔细看一看，哪怕是觉得超出了自身的理论体系，也得认真思考一番，换一个埃及尼罗河大学的大一学生什么的，就不可能有这样的优惠待遇了。
就是一次完成两个步骤，这其实也是一个相当大的项目了。
给了理查德的话，一样能上《自然》，华锐实验室或许费事一些，可也不是没有机会。
想到自己写的论文能上《自然》，即使是第二作者，黄茂也兴奋得不得了，写起论文来精神百倍。
这可是84年的顶级杂志，国内的院士级大牛固然是有发表的，再次一级都不一定必然有。
黄茂集中精神，一个晚上都精神矍铄。
第二天一早。
杨锐睡醒就来实验室，看见黄茂论文提纲已经写的差不多了。
实验助手们昨天晚上完成了实验准备，来的比杨锐还晚一些。
魏振学和王晓芸来与杨锐时间差不多，他们在旁开始做平行的辅助实验，动作不快不慢。
研究突变基因的分子机理本来也是很复杂的实验，谁也没想着一下子就做出来。
直到杨锐开始把弄那些设备。
只见他动作迅速的将材料摆开，像是一名熟练的厨师似的，同时两条线动作。
实际上，杨锐做分子机理的实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30年后的生物实验水平，这些实验不能说是简单，也是常见的基础实验了，三五不时的都要去做，他可以说是无比的熟练。
配合的魏振学和王晓芸却是有些懵，他们是做辅助实验的，就像是切菜师一样，大厨做的快，他们就要做的快，正常来说，因为大厨的工作难度大，切菜师是不会赶不及的，但遇到特别熟练的，譬如现在，切菜师就有可能掉链子了。
“快点吧。”王晓芸小声说了一句，刚睡醒的懒散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

第418章 李白斗酒诗百篇
“咱们分工来做吧。”王晓芸认真的玩了一会瓶瓶罐罐，再看杨锐那边的进度，觉得两个人混着做实验太影响效率了。
做辅助实验的赶不上主实验的进度，这种情况还真是少有。
魏振学也发现进度落后了，他逗归逗，对工作还是相当认真的，他同意了道：“再喊一个实验助手来打下手吧，拿拿东西都好，否则太浪费时间了。”
实验室是实验室，材料室等房间都在外面，虽然近在咫尺，但由于实验室有一定的洁净要求，进出都要换鞋换衣服，很是麻烦。
实验室里目前只有一条实验狗孙汝岳，正在给杨锐专职帮忙，王晓芸边做着实验边道：“你去打电话，叫汪颖过来吧，他实验做的好，咱们现在缺一个快手。”
杨锐仍然是唐集中实验室的一员，但主要是挂名，唐集中借此能够提高自己实验室的价值，而杨锐则能借此混到正式的名义。至于孙汝岳或者汪颖这样的实验狗，自然是哪边需要哪边赶，没资格挑三拣四的，比牧羊犬的地位都低。
差不多中午的时间，汪颖气喘吁吁的骑着自行车来了，连句话都来不及说，就被王晓芸指派了起来：
“先把所有的东西消毒了，再去拿些培养皿过来，另外，把架子上的试管全部编号，写在实验记录上。你注意观察我们做的实验，有空闲的时间再把之前的实验记录看来，争取下午前跟上进度。”
“知道了。”汪颖都研二了，也算是做了些项目，这时候知道该怎么办，闷头干活的同时，就读实验记录。
王晓芸给他分配的临时活计听起来挺简单，实际上包含了类似于洗碗工、蘑菇工和仓库工的工作，繁重的不得了，汪颖却是做的顺畅的同时，还将主要精力放在了解实验上。
这也算是他的一项特长了。
不像是工厂里的工作，实验室通常都没有什么重活，但对出错的容忍度是很低的，一名实验狗可以打碎试管，可以加错试剂，但是，要是消毒不彻底，试管编号写错，非得被骂的狗血淋头不可。
一个小时洗几百个试管，给几十个试管和培养皿编号，顺便还要观察杨锐等人的实验，再阅读之前的实验记录，这么多工作加在一起，其实也只能算是汪颖的日常。
算起来，汪颖算是很厉害的实验者了，但越是这样，他做救火队员的时候就越多。
在唐集中的实验室的时候也是一样，唐集中突然缺人了，就派人去抓汪颖，汪颖开始的时候也没这么厉害，一步步的就给练出来了。
不过，他这样得实验狗，压力也是巨大的，或者说，能派得上用场的实验狗的压力都小不了。
好在实验狗都比较年轻，他们从头发浓密的年纪开始努力工作，在导师的怒骂和巨大的精神压力下成长，直到有一天，当实验狗的头发稀疏的和导师差不多的时候，他就差不都到了可以养实验狗的年纪了。
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做科研的，一辈子都要面对压力。升级的好处是他们可以将精神压力转移到名下的实验狗身上。
有了汪颖的加入，魏振学和王晓芸再分工，辅助实验的进度一下子就赶上了。
杨锐见状，一言不发的加快主实验的进度。
其实，要说主实验就一定比辅助实验慢，本是不见得的，比如某些经典实验，当年开发的时候，也许是一个实验室多人做出来的，后人练手的时候，都不需要副手帮忙，一个人就能做出来。
主要的区别，其实还在于主实验的不确定性。
杨锐现在做的是测定SLO通道的分子机理，SLO通道都是才发现的，按道理来说，实验会做成什么样，那是谁都猜不到的，只要不走到死胡同里，就可以说是顺利了。
相比之下，辅助实验虽然繁重而复杂，但都是确定的实验，按部就班也就行了，例如杨锐要用纯化过的醇类，辅助实验这边就用格式反应除水，杨锐要用缓冲液了，辅助实验那边就按比例定容好了。
可以说，大部分的辅助实验，在50年前或者100年前是有点不确定性的，到了现在，对正规研究员来说，就是个重复再重复的过程。
正常情况下，创造性的工作，总是要比这些重复性的工作慢的，偶尔有研究员灵感大爆发了，才会有主实验做的比辅助实验快的情况。
王晓芸等人以为杨锐就处于这种状态，一个个的都不敢多说什么，生怕打断了杨锐的思路，只能拼命的做好自己的事，免得拖后腿。
实际上，杨锐也就是在做重复实验而已。
对于整个实验过程，整个实验的方向，他都有清晰的目标，就像是看过的电影，再用语言描述一样，免不了要有查遗补缺的地方，但总体来说，基本不会卡壳。
他没什么好矜持的。这种实验，他读大学的时候学过，读研的时候看过，现在实地操作，也是一步步的做出来的，任谁来检查，有相应地实验记录，也只能赞一声完美。
科学界的完美实验多了，这本就是一个创造奇迹，由学霸主导的世界，做不到学霸的工作的学渣，最多也只敢说两句怪话，一点威胁力都是没有的。
也算是学霸，并且刚刚显示出了实力的黄茂却是看呆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黄茂稍微休息了一下，准备睡两个小时，然后就开始帮杨锐做实验。
他还特意让孙汝岳过两个小时就叫自己，偏偏孙汝岳忙的不行，加上杨锐的吩咐，却是让黄茂一觉睡到了中午。
刚刚睡起来的黄茂擦了把脸，准备说孙汝岳两句，却是一扫实验记录，啥话都不出来了。
“这做的也太快了吧。”黄茂同样不敢打扰杨锐，来到魏振学耳边，悄悄的问了一句。
魏振学两只手都没空，左右乱看两眼，小声道：“老大这是爆发了，等你老黄诱变基因等了两个月，谁等得及。”
黄茂愕然，委屈的道：“我做的很快了吧，两个月完成诱变基因，理查德的实验室也没我快。”
“实验方向和实验方案都是锐哥儿设计的，你得意什么。”
“没得意，我意思就是说，正常人做个诱变基因的项目，两个月他也做不出来。我做实验算是快了，杨锐不至于说等不及了，你这是败坏我名声哦。”
“你看锐哥儿。”魏振学呶呶嘴，又问：“你刚说什么？”
“我……不能让我和他比啊，人家这是天赋。”黄茂也是一等一的天才，第一批考入北大的学生，毕业以后就争取到了公派留学的机会，在当届毕业生中也是极强的，现在回来，他又比别人快一步做了讲师，在年轻教师中崭露头角，未来稳稳的会做北大教授。
但是，黄茂这种天才，是不能和杨锐这种作弊型学霸比的，这就好像让后世的学生和李白比作诗一样。李白斗酒诗百篇，可后世的学生不等你李白把酒喝完，一首诗已经背完了，这又怎么比。
杨锐现在就进入了这种无赖模式，他想好了实验目标，预知实验步骤，然后就一步步的做过去，做错了还中途修正。
要不是他手上的动作本来就有点慢，魏振学和王晓芸两个人都来不及配合他。
“怎么着，睡醒了想帮忙了？你准备怎么帮？”魏振学嘿嘿的笑两声，苦中取乐。
“我……”黄茂张张嘴，发现自己还真帮不上忙。
“所以我说，人家锐哥儿是安排好的，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还不听，还抢着做实验，你做得了吗？”魏振学嘲笑友军是不遗余力。
“我不是不听，我也没想到啊，谁想得到？”黄茂看着杨锐有条不紊的工作，再看放出来的公共数据，没有反驳的力气。
王晓芸咳嗽一声，道：“我要是你，现在就赶快去写论文，否则，要是这边的实验比你论文先做完了，你就刨个坑把自己埋了吧。”
她老公涂宪还忙着写论文呢，正主儿黄茂跑来不务正业，自然不让王晓芸高兴。
黄茂急急忙忙的返身回去，看杨锐现在的进度，还真是一切皆有可能。
尽管想起来，却是如此的不可能。
……

第419章 进度
“都打起精神来，晚饭我请。”理查德抓着翻译，在他的实验室里巡游。
“是。”实验狗们的回答中，带着淡淡的忧伤。
有人请吃饭当然是好事情了，但理查德请晚饭，意味着加班的时间会很长很长。
实验室里的工作极耗体力和脑力，因为要一刻不停的集中精神，累的很快，普通的实验室里，到晚上九点都关门了，因为大部分人下班就走了。
理查德实验室却不会这样。
理查德实在是太着急了。
为了能够将钾离子通道相关的第二阶段实验做下去，理查德可是将自己的老脸卖了个一干二净。
在第一阶段与杨锐的科研竞速中失败以后，首先是北大说好的科研经费没有了，理查德几经争取，也不过拿到了之前的三成，好处是提前拿到，不用根据科研进度获得。有了这笔钱以后，理查德启动了项目，然后是满世界的找钱。
加州伯克利大学是世界排名前20的超牛大学，在世界范围内，尤其是在欧美发达国家，虽然是比哈佛大学，剑桥大学这样的顶级名校要弱一些，但比东京大学之流的还是要强悍的，理查德顶着这样一个牌子，加上以往积累的一些资本，总算是在卖光老脸以前，拿到了足额的赞助。
而这一次，如果还不能竞速获胜的话，理查德怕是十年都缓不过劲来。
除了科研经费上的困境以外，理查德的名声也是岌岌可危。
作为名校教授，理查德原本的科研环境是非常好的。加州伯克利分校固然是世界级名校，理查德也不是打酱油的，他的声望保证了他在加州伯克利大学的地位，极端情况下，加州伯克利大学还要担心理查德跳槽。
毕竟，像是这种知名教授，那都是各自领域中的佼佼者，随便失去一个，就需要花大量的时间来填补空缺。
然而，科研竞速是最容易增长名气，也最容易降低名气的，若是与同为名校的实验室竞争，理查德输了也就输了，但是，他现在可是输给了中国的实验室，受到的非议可就多了。
就某种程度而言，理查德的身价是处于下跌状态的。输给杨锐一次也就罢了，再输下去，再找不回场子，他就要变成知名的失败教授了。
假如有可能重来的话，理查德肯定不会再和杨锐搞竞赛了，太不划算。赢了正常，输了倒霉。可在此之前，理查德又何曾将杨锐放在眼里。
“实验准备完成了。”晚上九点，胥岸青报告了一声。他现在是实验狗中的佼佼者，颇得理查德看重，不过，要是可能的话，胥岸青宁愿不被看重。
理查德应了一声，抹了把脸，站到试验台前，换上凶狠的眼神，开始核对实验前准备。
为了争分夺秒，理查德已经打破了原本的实验循环，做一波实验，就让实验狗们准备下一波实验，而他本人则是能休息就休息，休息不了就熬着。
胥岸青稍微整理了一下桌子，和理查德的博士生分别站到实验室的两侧，开始配合理查德做主实验。要说起来，这样的长时间实验倒是训练了他，只是过程是在太艰辛了一些，事实上，胥岸青的耐心已经快被消磨干净了。
“再努力一下，我们的实验进展还是比较顺利的，按照现在的进度，我们很可能在一个月内取得巨大的进展。”理查德再次给实验室内的成员打气。
胥岸青有气无力的“哦”了一声，其他实验狗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他们工作的时间更长，也更疲劳。
理查德一看，这样不行啊。
想了想，理查德即兴演讲道：“我知道，你们现在非常非常的疲劳，但我希望你们知道，你们的对手也一定是非常疲劳的。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的，是世界级的项目，全世界的团队，能够做到我们目前这样的，几乎没有。而这样的机会是不常有的，能有今天的经历，先生们，你们应该感到自豪。”
他这么一说，胥岸青等人还真的挺直了胸。现在的中国人对世界级什么的还是很信的。
理查德松了一口气，又说了两句题外话，转身准备再开始。
做实验室老大也是很不容易的，一方面要不断的找钱和控制开支，一方面要努力的推进科研进度，最后，还要解决人事纠纷，调整成员的心情。
理查德身在中国更难，他本人也是被逼到了今天的份上，没办法，只好勉力维持。
按动实验桌右侧的电源开关，这时候，一句中式英文飘了过来：“咱们的主要对手，就是杨锐吧。”
理查德迅猛转身，却见是实验助手朱家豪。
“我们的主要对手是唐集中实验室。”理查德认真地纠正。
以前的话，理查德这么说，其他人也不会多做反驳。但是现在，多日来积累的疲劳，却让胥岸青不忿的道：“杨锐的项目就是杨锐的项目了，他挂着唐集中实验室的牌子，别人不知道，我们难道还不知道吗？”
理查德的脸色顿时一黑。输给第三世界的实验室已经够羞耻了，输给一名第三世界国家的学生，简直就是耻辱，所以他一向是不愿意提杨锐的。
胥岸青提了，理查德也没法大发雷霆，只好将火藏在心里，道：“不管是谁挂着谁的牌子，我们的目标是做出自己的东西，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世人不会关心失败者的。”
胥岸青心里笑了一声，脸上也带了出来：“做自己的东西？”
理查德的科研线索都是杨锐提供的，说是做自己的东西颇具讽刺性。
理查德教授脸一红，装作没听出来，低头工作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什么事？”理查德的博士生康纳斯拿起电话，语气不怎么客气，他也是够烦了。
“我是卡马斯，我刚刚从国际医学生物工程大会拿到演讲题目，有一篇诱变基因分析钾离子通道的论文，提前通知你们一声。告诉理查德，他欠我一次。”
“作者是谁？”
“中国北京大学唐集中实验室杨锐，第二作者黄茂，第三作者涂宪、王晓芸和魏振学。”电话说完就挂了。
康纳斯愣了起来，直到电话嗡嗡的响了，才挂回到位置上。
“什么事？又有试剂送不到了吗？”理查德低头做着实验，问了出来。
康纳斯嗓子有点干，喝了一口水，才道：“是卡马斯教授的电话。”
“洛杉矶分校的卡马斯？”
“是。”
“他要来中国开会是吗？”理查德以为对方是来找接待的。
“不是。”康纳斯微微摇头，道：“教授，你先过来一下。”
理查德皱眉抬头：“稍等一下。”
“好的。”
理查德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又做了半个小时的实验，才一擦手，到了实验室的角落，问：“什么事？”
康纳斯低着头过去，将刚刚接到的电话给说了，又道：“也许消息还不确定。”
“不会错的，卡马斯是组委会的成员。”这就是欧美国家研究员的优势了，人际关系在很多时候都会发生作用，假如两人的试验进度相差无几的话，理查德说不定还能加快进度赶上去。
“他有说对方的进度吗？”理查德再次开口询问。
“没有说其他了，直接挂断了。”
“泄露信息是很麻烦的事，你也不要对外公布了。”理查德想了想，道：“我们把做出来的实验整理一下，也去参加会议。”
“现在的进度可以吗？”
“杨锐的进度也不可能有多快，这才几个月的时间，他最多就是诱导出了基因突变，然后弄清楚了性质而已。”理查德稍微有点心虚，但还是坚持这么说，让他直接认输是不可能的，这个实验里面，压了他太多资金和名声了。
……

第420章 会场
“这就是国际医学生物工程大会？”黄茂一边往胸口戳回形针，一边满是遗憾的看着走廊里挂着的红色横幅。
横幅上的确写着“国际医学生物工程大会”，但在横幅对面的走廊里，又有“国际地质科学研究大会”的横幅，顿时让所谓的国际会议的格调降低了不少。
在给参会者分发铭牌的工作人员，没少见到黄茂这种表情，此时也只是笑笑，道：“现在是一年最忙的时候，各大宾馆都订不到房间的，我们只是和地质学会的平分酒店，有的酒店里面同时开五六个大会的都有。”
“所以两个大会一起举行，算是少的是吗？”黄茂无奈地道。
分发铭牌的工作人员很自然的点头道：“北京的涉外饭店就这么几个，市里的酒店申请的多，上面不给批准，也没有办法，是吧。”
不是涉外饭店就不允许外国人住宿，自然就不能办国际大会了。
而在80年代的国际大会确实是非常多的，这一方面是中国方面积极邀请，另一方面，老外其实也很想来中国开会，因为中国刚刚开放，老外都没有来过，那些去过埃及，去过意大利，去过肯尼亚的外国友人，也是想要找一个机会到中国来看看的，相比办理旅游签证的麻烦，来中国开国际会议更方便。
除了名正言顺的科学界会议，不那么名正言顺的会议，也经常跑到中国来举行，比如商界会议，传销集团的会议，或者干脆是没来由的小协会，抓住机会也愿意到北京来旅游一趟。
这就和中国人开会到黄山庐山北戴河去开一个道理。
国际医学生物工程大会算是颇厉害的国际会议了，又有国医外贸出面，才能在香山饭店弄到一半来开会。
杨锐和黄茂挂好铭牌，穿过走廊，到达香山饭店的西楼，周围就全是本会议的会场了。
这里既有能容纳数百人的主会议室，也有散落在四周的小会议室，每间会议室的外面，都贴着大大的海报，写着这间会议室未来几天时间的安排，通常是上午一两场报告会，下午一两场报告会，晚上自由活动的模式。
和中国式的大会不同，这种学术大会喜欢闭幕式，而非开幕式。
本届会议，更是干脆取消了开幕式，到场的学者一人一本时间表和论文目录列表。时间表就是各个报告会的时间，论文目录列表就是各个报告会将演讲的论文。
对某个报告会感兴趣的，就可以去服务站要该篇论文，当然，也可以在演讲的时候，再去现场领取。
这种模式自由度有余，集中度不够，让很多中国人有些无所适从。
黄茂也不禁评价道：“这实在是不能突出重点呀。”
“我觉得挺好，大家喜欢哪个领域的，就去听哪个领域的报告会，节省时间。”杨锐其实习惯了这种报告会了。
“那不是有的房间里坐不下人，有的房间里没有人了？”
“总比一定要听不想听的报告好吧。”别看大家都是搞生物的，但这个领域是很庞大的，一部分人听不懂另一部分人讲什么也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我是觉得太紧张了，完全可以延长几天时间，也不至于一个个报告会安排的这么紧凑，同一时间至少都有四五场报告会，怎么听都听不完吧。”黄茂很珍惜这次机会，对主办方的安排很是不爽。他是以来访者的身份进入的，组委会不给安排房间，也不给他安排固定的位置，当然，也不用他参加固定的节目。这是黄茂通过北大申请来的，也是因为他是演讲论文的第二作者，才能得到这样的铭牌，但对刷资历来说，来访者的身份就没什么用了。
杨锐拉着黄茂进了走廊，问：“你不是出国留学过？没有参加过国外的国际大会？”
“哪里能轮的上我呀，国外的实验室竞争更激烈。”黄茂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然后继续低头寻找感兴趣的报告。
……
杨锐的报告被安排在了第二天的下午。
这不能说是一个好时间，会议厅的位置也偏于狭小，只有50个座位，比一间教室稍大而已。
同一时间举行报告会的，大概有5组人，名头最大的来自耶鲁，这位老先生会做3个小时的报告，然后预留两个小时的提问时间。
杨锐则总共得到了2个小时的时间，黄茂提前半个小时到门口，看着里面结束了，开始将带来的论文对在外面的桌子上，随便来来往往的学者取看。
整个国际会议邀请了数百人，在会场里闲逛的研究员人数不少，但在相关领域的却不一定有多少，也不是人人愿意听报告。
正常情况下，不是特别知名的学者，50人的会场也就够用了。至于特别知名的学者，自然会分配到更大的会场。
黄茂略有些忐忑不安的站在那里，担心的看着四周。
一会儿，杨锐也抱着准备好的论文过来了，看着黄茂笑问：“怎么了？”
“我就怕没有人来。”黄茂吸着气，青涩之气顿显，说起来，他也不过大学毕业两年而已。
杨锐哈哈一笑，道：“你管那么多，首先，咱们只要在会议上演讲了论文，到时候集结出版，这就是资历。其次，钾通道是生物学的热点啊，怎么可能没有人来听。最起码，理查德教授得来听一下吧。”
黄茂前面还挺正经的，听到后面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事实上，理查德还真的等在外面。
当然，理查德现在是不好意思过去的，他找了人帮自己去取杨锐的论文，准备蹲在一间会议室里细看，方便一会儿报告会开场，抓住机会提问。
如果论文本身不值得一提，说不定提问都可以省去了，尽管这种几率很低，理查德还是存着一丝期望。
毕竟，他做了两个多月的实验，而且是日做夜做的，也没有能写出成型的论文的结果出来，杨锐还回家过年了，回来就一下子拿出了论文，理查德觉得，重复性的，或者低开创性的还是很有可能的。
过了阵子，约定的论文就给送了过来。
理查德拿在手里就是一沉，脸色也是一变：“这么厚？”
“20多页，前后是背景介绍。”来人小声道。
理查德稍微放心了一些，问：“拿论文的人多吗？”
“好像不少。”
“他们准备了多少本论文？”
“一百本肯定是有的。”
“心还不小。”理查德嗤之以鼻，这种国际会场，能参与的人本来就不多，有空来听报告的就更少了。当然，来拿论文的人会比来听报告的人多一些，但一百多本论文的话，通常还是发不完的。
来人耸耸肩，道：“诱变基因分析钾离子通道，听名字还是挺吸引人的，你的实验室竞赛，也能增加热度。”
理查德的脸一红。在生物界，他和中国实验室的科研竞赛失败，也算不是不大不小的一条新闻了。
“我先看看论文再说。”理查德没了说话的兴趣。
而在不远处的3号厅，杨锐和黄茂跟前，渐渐的开始有人停留。
不像是理查德这样，大部分的研究员拿到论文之后的第一时间，会选择与论文的作者交流，这也是国际会议的好处之一，你能够以更快的速度获取更多的信息，而且，来自不同地区的研究者之间的交流，能够让双方获取更先进的信息。
钾离子通道，或者钙离子通道，钠离子通道等等通道技术方面，杨锐是走在了最前面的。
关心该领域的学者，至少有一半人，是瞅着论文目录和报告时间过来的。
而他们之所以真人过来，其目的也就是为了与杨锐交流一番。
而这些人的聚集，也慢慢的开始吸引其他学者的注意。
……

第421章 论文册发完了
“这篇论文的后半部分怎么变成提要了？”一名最快时间看完论文的学者，来到杨锐的侧面，整张脸都像是被欺骗了似的。
杨锐镇定自若的道：“会议的时间比较短，我认为诱变基因的部分用来做报告就足够了，剩下的部分，我已经寄送了出去，准备公开发表，因此，也不方便在会议期间进行讨论。”
“一篇论文，一半在会议期间做报告，一半公开发表，怎么能这样？”老外做出不爽的表情。
“准确的说是两篇论文，一篇将在会议期间做报告，另一篇将会公开发表。”杨锐说的振振有词。
整个钾离子相关的论文的确是有三部分的，第一部分已经发表在了《JMC》上，给杨锐带来大量的经验值，第二部分就是诱变基因的部分了，杨锐写了20多页的文章，配合上图标和数字，绝对是此次会议中的诚意之作。
至于第三部分的分子机理，杨锐虽然做完了实验，也整理了出来，但写论文的时间却是没有了。
杨锐干脆也就省去了这部分的论文，反正，作为一次国际会议，仅仅诱变基因的部分，已经够干货了。
若是20年后的国际会议，中国学者等闲都不会在上面发表重量级的论文。
当然，顶级的国际会议又不一样了，期间发表的论文还是非常有价值的。
可惜“国际医学生物工程大会”并非是顶级的国际会议，虽然在80年代，它的调调在中国还是很高的，杨锐也觉得没必要将研究一股脑的都拿出来。
一个项目做几年时间是很常见得，像是钾离子通道的相关项目，随便扯一个出来，都能骗两三年的经费，而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项目组难道就一篇论文都不写了？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项目组要是一篇论文都不写，明年的经费都找不到，更别说把项目继续做下去。
别说是80年代了，早在70年代乃至60年代，科学界就不得不变的浮夸了。
能发表三篇论文的项目绝不发表两篇，能拆开发表的论文绝不合并……
杨锐从30年后回来，这种习惯更是根深蒂固，将本来就是三个部分的项目写成三篇论文算得了什么，把本来是一个部分的项目拆成三篇论文的事情他都做过。
同样的事情，走在科学前沿的欧美学者也做的很顺手，最快看完杨锐论文的学者其实也就是抱怨两句，见杨锐如此回答，也只能咂咂嘴，道：“这两部联系的非常紧密，这是一个很好地场合，你应该完整的阐述你的观点，这能方便大家的交流。”
杨锐呵呵一笑，问：“就论文而言，您目前有什么建议？”
“这个……我还没有看完，哈哈，还不好说，恩恩，我要再仔细读一下。”老外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了，这么大的论文，粗略的看完二十多页就很厉害了，给出建议却不是一下子的事。
而且，不像是其他人的论文，杨锐可是站在30年高的巨人肩膀上，写的这篇论文，别说是明显的谬误了，即使生物科学再发展30年，也只能完善他的论点，不可能证明他的论文有错误。
论点论据环环相扣，作为一门自然科学，这样的论文是很难找出毛病的。
“非常完美的工作。”旁边的一名澳大利亚学者，却是翘起拇指向杨锐示意，又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
“哪个主意？”
“诱导基因突变，我知道，现在看起来，理由是很充分的，但你怎么就决定要用这种方法了？”
杨锐轻笑两声：“我觉得是个好办法，没有多想。”
“用这种方法的话，你得到哪种突变基因，就要就某种突变基因研究下去了，对吗？”澳大利亚人层层深入。
杨锐点头：“是这样没错。”
“还是有一定的可能会研究不下去吧，你会不会诱导了突变基因，但是无法做下去，而选择了其他的突变基因？”
澳大利人一下子问到了关键问题。
附近的几个人都看向杨锐。
基因的突变是随机性行为，而被突变的基因却不一定好研究出分子机理。以30年后的技术，还有无数的基因研究不出分子机理，作为一门刚刚开创的方法，澳大利亚人的想法是再正常不过的推理了：
杨锐一定是诱变了多个突变基因，然后选择了其中最容易研究的，分析了分子机理。
如果没有第三部分的论文，也就是杨锐写在后半段的论文提要，大家或许不一定会这样想。
但杨锐都做出分子机理了，那他手里，说不定还掌握着几个突变基因。
对于刚刚看过论文的领域内专家来说，这可是个不大不小的诱惑了。
杨锐也意识到了此点，却是含混不清的道：“我的运气比价好，总之，我在基因挑选上没有费神。”
他当然没费神了，他就是拿到什么突变基因就做了什么突变基因。
而在别人耳中，这个含义就不同了。因为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挑选上了。
在他们的意识里，杨锐是有挑选余地的。
换言之，杨锐手里确实还有突变基因。
随便估计一下自己诱变基因的成本，一名韩国学者立刻操着口音浓重的英语道：“我是汉城大学的崔真重，杨锐先生如果有暇的话，一定请来汉城大学访问，恩，我们会核销您的来访费用的。”
崔真重对中国颇为熟悉，知道很少有中国人能拒绝这种出国访问的邀请。
相比之下，澳大利亚人在这方面就缺乏天赋，他生硬的道：“我还会在中国逗留几天，希望能参观杨锐先生的实验室。哦，忘记了自我介绍，哈哈，我的教养呢……恩，我是史蒂芬。阿伯特，昆士兰大学的教授，我们的实验室与全球多个国家都有合作，也希望能与中国的实验室合作。”
杨锐的眉头动了动，他还真有些感兴趣。80年代是个好时代，尤其是84年的当下，国外各国对中国的态度出气的友好，各行各业都有很多的国外合作机会。
当然，80年代有资格与国外打交道的，多数是国企或者国家机构，但在科研领域，学者们的自由选择权是非常大的。这段时间也是学者出国潮的开端，许多优秀的学者和科研人员，在种种国际合作中留学海外，或者干脆移民海外。
对杨锐来说，如果能将华锐实验室与国外的某家实验室关联，也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杨锐并没有草率决定，他笑了笑，道：“我希望大家今天的关注点是我的报告，合作的话，等报告会结束以后，我们再谈。”
“当然，抱歉，是我太着急了。”澳大利亚人手放在胸口抱歉。
汉城大学的崔真重也微笑着点头。
又有几名学者挤了进来，或者拿走论文本子去别处阅读，或者就站在一旁翻阅。
一本本的论文发出去，杨锐还没怎么样，黄茂却是一下子轻松下来。
“看来论文能发完了。”黄茂小声用中文说。
杨锐哑然失笑：“你不会一直都在担心这个吧。”
“当然要担心了，印了一百多本呢，要是发不完的话，不是全部浪费了？”
“浪费肯定是不会的，咱们还要再站半个小时呢。”
黄茂一惊：“怎么还要再站半个小时？”
“20多页的论文，讲快一点也就半个小时，再留四五十分钟的回答环节就可以了，咱们总共两个小时的时间，当然要再站半个小时，要不然，问答环节的时间太长了，劳心劳力。”
“但是论文册子都没有了。”
“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马上就要发完了呀，桌子上的这些是我刚刚拿过来的，没有剩的了。”黄茂一下子着急了。
杨锐低头一看，桌面上最多还能剩下三十本论文册子，按照现在的速度，要不了十分钟就能发光。
这当然是好事，100多个论文册子发光，意味着会议厅里也能坐满人，这是很能提高格调的。
杨锐虽然一直自信满满，但对自己的报告会的上座率也没底。学者听报告和普通人看电影一样，越是大片越容易预测，越是小众的越难预估。
杨锐既不知名，又没有教授之类的头衔，在这个同时有数个报告会举行的会场里，依旧算是弱势的一方，能不能坐满50人的会场，他还真不敢说。
不过，如果十分钟就能发完论文，剩下的二十分钟可就浪费了。
杨锐稍一想，就拉过黄茂，在他耳边道：“你现在去找组委会，就说我们发了100多本论文出去了，让他们给我们换一间大的会议室，再让他们帮我们复印多一些论文。”
“能行吗？”黄茂觉得国际会议的组委会还是颇高大上的。
杨锐挥挥手：“能不能行，试了才知。”
“那我去了，你一个人能应付的过来吗？”
“这有什么应付不过来的，快去快回。”
“把人拖住啊。”黄茂生怕人又跑了，挤出人群，飞奔就向办公区去了。
快上楼的时候回过头来，却见几间会议室外，唯独杨锐的这间围满了人。
……

第422章 复印
“会议室已经没有了，加印论文册可以。”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的回答了黄茂的要求，非常的公式化。
黄茂心想，会议室挤挤就能坐下了，还是加印论文册比较重要。
于是，黄茂和颜悦色的道：“那麻烦你了，再给加印100本论文册。”
组委会的工作人员这下子抬起了脑袋，却是一声嗤笑：“100本论文册，你以为你是谁？詹姆斯。杜威。沃森？”
周围的几名学者自然而然的笑了出来。
黄茂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不善于争辩，遂问：“能加印多少本？”
“组委会可以给你们免费复印20本。”这位来自美国的工作人员笑的露出大板牙来，说道：“通常都是足够的，你们应该也够用了，不用想太多，大部分人拿走论文册，也不一定会看。”
黄茂忍不住了：“他们有没有看，我们知道。”
“随便你们。”美国人耸耸肩，略显傲气的抬起下巴，至少在黄茂看来，美国人的表情是极为傲慢的。
“先给我复印20本。”黄茂把不爽咽了下去，觉得能印多少就印多少算了。
美国人“唔”的一声，道：“等着吧。”
黄茂着急呢，忙问：“要等多久？那边的论文册马上就要发完了。”
“你如果等不及就自己去复印好了。”美国人指了一下后面的房间，又道：“每套论文3美元。”
“3美元！”黄茂一口气喘不上来，恨不得将自己噎死。
虽然在杨锐的华锐实验室里，长期用着几万十几万美元的仪器，经常使用几百几千美元的试剂，但他口袋里也不会装上1美元。
其实，就是口袋里有美元，黄茂也舍不得用。现在的复印机再稀罕，也不至于复印一套论文用3美元。
黄茂据理力争，组委会的工作人员鸟都不鸟他一下，只道：“要自费复印就交钱，申请免费复印的话，就去填表等排队。”
“我掏钱，先记账。”黄茂等不及了，华锐实验室做了三个多月的实验，总成本超过了10万美元，不能这个时候掉链子。
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摇摇头，说：“不能记账。”
“你……”黄茂手指了一下，实在是无可奈何。对方是老外，总不能上去狂撕吧。
呆了两秒钟，黄茂转身就往回跑，杨锐身上是经常有钱的，至于是否有几十美元那么多，也只能拼运气了。
后面的工作人员再次嗤笑一声。国际会议也是要赚钱的，对于刚刚涉足国际世界的中国学者来说，国际会议自然是很高大上的存在，但对已经玩了几十年国际会议的外国组织来说，国际会议同样可以生财有道，最起码，也是可以收支平衡，略有盈利的。
复印要花钱，参加会议乃至进行报告会其实也要缴纳额外的注册费，只是国内的机制，让国医外贸不得不掏了这部分钱，否则现在群困潦倒的研究机构根本拿不出外汇来，他们举行的国际会议也就没了意义。
不过，国医外贸肯掏或者必须掏的也就是注册费了，单独复印这样的钱，国医外贸自然是不会出的，但会议组委会是不会因为中国特色而少收钱的，相对，见识了80年代的落后中国的组委会工作人员，更是对中国学者心存偏见。
一会儿，黄茂就狂奔返回了会议厅。
这时候，杨锐面前的论文册子已经几近于无了，偏偏讨要的学者有增无减，他也不能给谁或者不给谁。
黄茂钻进去的功夫，眼睁睁的看着论文册子发光了。
杨锐更是看到黄茂回来，大声的安抚道：“各位请稍等，我的同事已经多复印了论文册回来。”
等着看论文的诸人果然安静下来，然后眼巴巴的望着黄茂。
黄茂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杨锐碰碰他，用中文道：“论文呢？”
“一本3美元，我没带钱。”黄茂抹了把额头，想先解决主要问题。
杨锐微微皱眉：“组委会不是给免费复印一些吗？咱们先前是自己印的，现在先找他们复印一些救急啊。”
“我知道啊，但免费复印要等很长时间，想立刻要，就得给钱，一本3美元，10本30美元……这么多人，50本就是150美元了。丫的，和抢钱差不多！”黄茂咬牙切齿的，150美元在随便能换1000多元人民币，是他半年多的薪水了。
杨锐倒是知道复印要钱，但没想到免费复印要等，这种时候，他也没有选择，首先从口袋里掏钱，一股脑的塞给黄茂，道：“能印多少本先印多少本，你再给实验室打电话，账上应该还有钱。”
此时此刻，等在旁边的老外也看出不对了，一位白头发的老爷子第一个问了出来。
杨锐立刻将黄茂的话给翻说了一遍，接着拱拱手，道：“实在不好意思，我没有预料到需要这么多本的论文册，我们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我也帮你解决一个问题。”白头发的老爷子站了出来，道：“免费复印不应该有等待时间，我去给你说。”
黄茂也不管这位是谁，赶紧领着去了。
到了组委会的办公间，工作人员见到一头白发的热心老头，却是突然热情起来：“查加夫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想看到这位中国学者的论文，你们不给复印，我当然只能自己来了。”查加夫的声音很大，一下子就吸引了满屋子人的目光。
只见他不要人帮忙，直接来到复印机前，开始自助复印，一边复印，查加夫一边大骂会议组委会。
等他们印了50多本论文册子离开的时候，工作人员几乎都被骂哭了。
“我们确定了您说的情况以后，会开掉他的。”在场的负责人不得不向查加夫如此承诺。
查加夫不见喜怒的道：“重点不在于他一个人，你们都有问题，我建议你们来听听杨锐的报告。”
在场的几名负责人连忙点头。
但是，等他们到了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塞的水泄不通，挤都挤不进去了。
“怎么安排这么小的会议室，组委会的脑子是浆糊吗？”来听报告的都是研究人员，指望他们规规矩矩的，不如期待会议室自动改大。
跟着查加夫和黄茂回来的组委会领导脸上发烧。
而在另一边，理查德已经看的傻掉了。
这里可是国际会议，受邀前来的学者也就几百人，同一时间举行的报告会却有五六场，一间50人的会议室塞满，怕是要塞进去半数的研究员，这样的待遇，理查德本人都没有享受过。
……

第423章 高规格
“咱们也进去。”理查德站不住了，趁着人多，拽着学生康纳斯往小厅里钻。
能吸引上百人现场去听的报告，一次会议也不会有几场出现。许多被分配了大会议厅的知名学生，到了演讲的时候，却也不一定能吸引到上百人。
上百人，在这样的场合，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别看就是一个几百人的国际会议，它的覆盖面比字面上的人数大百倍千倍都不止，而且，那些最引人瞩目的报告，往往会出现意料之外的轰动。
科学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生物领域来说，全球专注于此的科研人员超过百万，光是各大制药公司，各级高校以及非盈利的政府间研究机构，就能填上这个数字，若是再算上生物专业的博士生等等，这个数字还能翻倍。
但是，真正称得上科研专家，又在一线做科研的专业人士，其实是不多的。
而这些人，才是决定科研界走向的一群人。
比如制药公司，世界排名前几十位的制药公司都有数量过千的专职研究员，但要是细细深究的话，工厂里管技术质量的专职研究员在做科研吗？狭义上讲，其实没有。办公室里负责科技情报的博士生算是科研人员吗？其实已经脱离一线，不再有产出了。
甚至在实验室里，研究员和研究员也是不一样的，有的研究员的工作，就是研究别的公司的药品，有的研究员的工作，是比较本公司的药品，还有的研究员的工作，是听从某些研究员的命令打下手……最终，真正意义上在做研究的研究员，一个公司可能就几个团队，百人左右的规模，再把不算人头的实验狗去掉，也就是三五十人。
这三五十人中间，做决定的通常就是几个人，而这几个人，往往就是最终决定了一家百亿级制药公司的研发走向的人。
同样的，一所几百人的生物研究所，把管档案的，负责后勤的，坐办公室的，脱产搞管理的，走关系混日子的人去掉，能称得上专业人士的，也就是100人左右。而这些人里面，再把精力不济的，经验不够的人去掉，能剩下三五十人都算是好的。再细分一下，把那些没能力申请经费的，有能力申请经费但因为种种原因申请不到的人去掉，一个上百人的科研所，当年认真做研究的，也就是二三十人。
要想研究出一点的东西的生物研究所，不管愿意不愿意，就得靠这二三十人。
当然，他们要是不想研究东西，只是下绊子的话，倒是不用剩下的几百人齐齐出马，派出几个人也就够了。
中国的科研机构臃肿不堪，欧美的科研机构也不会有多么的精简。
实在是因为科研的淘汰率实在太高了。
大多数人不是不想做，而是做不下去了。
现实的严苛要求使得真正能够从事科研的人，必须达到天时地利人和的程度。首先你得愿意做科研，其次你有做科研的智力水平，第三，你得有做科研的知识储备。
当然，大部分的职业亦是类似的，只是科研工作的要求更高，更难达到。
小时候愿意做科学家的孩子很多，事实证明，如果这些孩子有相应的智力水平，继续梦想的几率其实是很大的。所谓的科学家，身家丰厚受人尊重，工作自由，成就感爆棚……但很可惜，只有每一个阶段都证明了自己是智商优胜者的孩子，才能继续这条路。
大部分的孩子小学期间就做不到数学90分，中学期间做不到物理90分，大学期间做不到学有余力，这和科研其实就没什么关系了。
实际上，考得上名牌大学的本科生，想做科研的，十之八九也是不能如愿的。
因为在名牌大学后面，还有名牌硕士，名牌博士，名牌科研狗的路子要走。
只坚持到名牌本科的研究员，能进入相关领域的大公司，做一些应用方面的工作就算不错了；坚持到名牌博士的研究员，大概能进入相关领域的研究机构，做一些应用工作。但最终，往往只有那些经过名牌实验室熏陶的实验狗，在蜕变成人以后，才具有在科技前沿做创新的基础。
这个过程听起来漫长，对普通人来说，或许确实如此，可实际上，大部分的科研精英的人生道路其实是很顺畅的。比如80年代的神级生物学家沃森，1947年从芝加哥大学毕业，时年19岁，3年后就拿到了博士学位，比正常人快了一倍都不止，而他1953年就与克里克完成了DNA双螺旋结构的学说，并且发表在了《自然》上。
换言之，沃森同学19岁就已经大学毕业了，而在别的同学大学毕业的年纪，沃森同学已经博士毕业，去做实验狗了。而在25岁，也就是一般人硕士毕业的年纪，沃森同学已经将论文发表在了《自然》杂志上，只等着颁发诺贝尔奖了。
可以想见，当同龄人为高考SAT欲仙欲死的时候，沃森同学肯定是不慌不忙的，当大学同学为读研还是工作踌躇不定时，沃森同学都不用考虑这种事，而当同事在实验室里拼命工作的时候，沃森同学实际上是战胜了伦敦国王学院的威尔金斯实验室，富兰克林实验室，以及加州理工学院的鲍林实验室，才最终摘取了诺贝尔奖桂冠。更准确的说，沃森同学其实也没有真正成神，因为他并未完全战胜威尔金斯，而是与威尔金斯，以及自己的合作伙伴克里克共享了诺贝尔奖。
在诺贝尔奖以下的普通科研世界里，理查德的科研之路也是蛮顺利的。大学以前的经历自不必说，他甚至没有遇到过竞争者，进入大学以后，理查德依旧是校园中的佼佼者，最终进入全球排名前10的加州大学任教，证明了理查德是生物科学界最顶尖的一撮人。
但是，在教授的位置上，理查德遇到了强烈的挑战。
作为实验室的负责人，理查德的对手不再是同龄人，也不再是同学同事，更不会仅仅是一个实验室内的几条实验狗。理查德的对手，是全球各大高校，各大公司，各个研究机构的实验室。
而这些实验室，是不会满足于一篇小论文，一点小创新，一些个小机灵的。
就像是50年代的卡文迪什实验室，威尔金斯实验室，富兰克林实验室和鲍林实验室同时将目标瞄准DNA结构一样。每个时代的一流实验室，乃至顶级实验室，都盯着那些科技前沿的重量级热点。
然而，有深度，有价值，有影响力的重量级热点，永远就只有那么些，它们就那样摆在桌子上，等着研究者去破译。
坐镇世界一流实验室的结果，就是永远的竞争，竞争和竞争。
理查德还不敢和顶级实验室竞争，可即使如此，理查德还是经常面对失败。
在一些竞争中，理查德是胜利者，但在另一些竞争中，理查德却是失败者。
理查德不是不能忍受失败，只是败给杨锐，一名第三世界大学的大一学生，理查德实在是难以承受。
不仅是他不能承受，加州大学和投资人也不能承受。
“我们站后面一点。”理查德躲在阴影处，大脑飞快的转动着，手里的铅笔，似乎随时准备记录下杨锐演讲中的纰漏。
杨锐的论文也许是严谨而自洽的，但在接下来的问答环节，理查德不相信杨锐还能如此的严谨而自洽。
论文是可以写了再改，斟酌再三的，问答阶段的回答，就要全靠个人积累了。
别的不说，光是杨锐的年纪，就足够理查德鄙视了。
台上的杨锐也确实有一些紧张。
报告会从来都是风险与机遇并存的。
所谓的机遇，就是一次成名的机会，尤其是这种有上百人参加的报告会，很容易让一名地区性的专家，变成世界性的专家，而在业内，这就意味着来自哈佛剑桥之类的名校的邀约，或者是各种国际组织中的职位，若是专业相关的话，一些联合国乃至洲际组织的临时聘用，更会让一名研究员获得丰富而广泛的研究资金。
然而，赞扬的背后，也可能是批评与冷漠。
不是每次的报告会都有好的结果，如果被同行诘问的无法回答，一名专业的研究员就可能变成专门的笑话，进而失去科研资金的来源，甚至丢掉已经获得的职位也是很有可能的。
某些时候，正确但太过超前的言论，依然会得到毫不留情的嘲笑，而这些，正是杨锐最担心的。
当然，最多的结果还是冷漠。世界每天都在进步，而能影响世界的科学技术，却不是想有就有的，有时候出现了，也不一定会被发现。
全球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国际会议在举行，最终能引起话题性和轰动性的，也就是那么几个而已。
像是今天的“国际医学与生物大会”，同时有四五个报告会在举行，平均两小时一波，一天就要举行二十场以上，能被人记住的少之又少。
大部分坐不满人的报告会，也就是随便刷刷脸罢了，根本谈不上赞扬或者批评。
杨锐的开局不错，但是，望着下面攒动的人头，杨锐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了。
这些可都是真正的业内人士，少说也是唐集中教授的水平，黄茂这种未来的大牛，在牛角没有长出来之前，都要用“来访”的名义进门，杨锐以前的底子并不十分出色，如今脑袋似乎好用了一些，他又有先知先觉的优势，按说是不逊色于同龄人的，但也不敢藐视天下人。
在观众眼中，杨锐的表情是再正常不过了。
刚才帮了忙的查加夫就笑呵呵的道：“不用着急，也别当是报告会，就像是朋友聊天好了。再者说，时间还没到，说不定还有关心你的研究的学者正在过来，我们等一下好了。”
杨锐有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道：“抱歉，让大家在这么拥挤的环境中等待……”
“这不怪你，要怪就怪组委会，你的论文都已经交上去了，结果有这么多人感兴趣，组委会却只给安排了50人的小厅，这是他们的判断力太差，水平不够。”查加夫恶狠狠的评价。
也是因为查加夫的原因，多名组委会成员都来到了这里，当面听着查加夫的评价，一个个的表情都不好看。
其他研究员被挑起了不爽，一个接一个的骂起了组委会。
组委会的委员脸色又青又白的，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他们只是“国际医学与生物大会”选出来的常委，凡是注册会员，都是决定了他们去留的票仓，没有哪个委员敢得罪会员们的。
毕竟，学者们可以参加国际医学与生物大会，也可以参加化学与生物大会，而组委会的委员职务，却不是那么好得到的。
作为导火索的那名美国人就倒了霉，眼看着一边倒的评论倾向越来越不好，组委会的主席匆匆赶来，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将之开掉，却是连之前的等待云云都不说了。
紧接着，主席又宣布道：“我们已经把主会场给腾了出来，请大家移步主会场听报告，那里有200多个位置，足够使用了。”
这下子，主席终于得到了掌声。
杨锐也在道谢以后，跟着出了小会议厅，前往主会场。
这里是一间阶梯似的会议厅，原本只安排了主题演讲和少数几位知名教授的重要报告，分给杨锐，完全是意料之外的。
黄茂立刻跑去借了照相机，给杨锐前前后后拍了多张照片。
在主会议厅演讲，可是国际会议中最高端的刷脸方案了。
在信息单一的中国，这就相当于歌唱家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献唱，明星在戛纳走红毯一样。
只要别人不知道你在蹭，格调蹭蹭的就上去了。
……

第424章 一会成名（1）
香山饭店的主会议室，总共220个座位，足够让半数以上的参会者坐下来了。
组委会主席将这个地方腾出来，就安心的坐在前排，准备听杨锐的报告。
然而，座位依旧是不够用的。
当另一位委员将这个消息告诉主席的时候，这位40岁的英国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咱们总共邀请了380多人参会，220人的座位怎么会不够用？主题演讲都够用了！”来参加会议的专家学者，每次至少有一半的人是不服从命令的，别说不参加主题演讲了，全程都不参加的也有。
来报信的委员也很无奈，耸耸肩道：“除了受邀的参会者，一些来访的学者也想听这场报告会，还有记者和一些志愿者……”
既不是受邀者，又进入会场的来访者人数不少，他们大多像是黄茂这样，是某篇重要论文的参与者。当然，也有一些来访者是纯粹为了蹭签证来旅游，他们大多数时间并不出现在会场上。
志愿者则以学生居多，基本上都是前来参加大会的名角的徒弟，他们带人进来很容易，这种场合也方便认识一些角色，按照欧美的实验室规则，社交也有助于实验狗独立。
一般情况下，包括国际医学生物工程大会在内的机构，都是欢迎来访宾客和志愿者的，这有助于他们扩大影响力。
但是，主席亲自出面，都安排不好一间会议室，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主席的脸色很不好看，道：“先让志愿者将位置让出来，他们想听报告的话就站着听，另外，再弄些椅子摆在过道中间，尽量让大家坐下来。请记者们去最后一排，摄像机和照相机也请他们架在后面，另外，做报告的时间不允许打开闪光灯，你向他们重申一下。”
“我知道了。”委员接受了这个得罪人的活，跑到前面喊话去了。
一会儿，果然有一些位置给让出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这些位置再次被填满。
“还有人来？”主席无奈了。
“有的人本来看人多，决定不进来了，现在有了位置，又进来了。”
“这……好吧，让他们站着去。”主席也变不出位置来。
委员啧啧两声，道：“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来听这个报告，钾通道的分子机理火起来了吗？”
“离子通道的研究一直都是热点吧。”主席感慨一句，道：“抓住热点，而且做出了新的研究方法来，咱们以后大概会经常见到这个杨锐了。”
“如果他这次不失误的话，两百多人参加的报告会，真是要一会成名了。”委员颇为羡慕的说着。他是做了好几任的中老年学者，自身的创新能力已经很弱了，对杨锐这种有实力又年轻的研究员，有太多可羡慕的地方了。
“一会成名可不容易。”主席呵呵的笑了两声，看看四周，心想：不知有多少刁钻的问题，等在这里呢。
委员笑道：“你没有看到其他的会议厅，几乎没有人在听，人都挤到这里来了。”
“其他报告会如果确实受到影响的话，让他们暂停一下，晚上可以延长一两个小时，尽量满足大家的需求。”
几百人的国际会议，说起来似乎很有规矩，实际也是同好会的模式，时间卡的并不严。
委员同意道：“我去写一个通知，就说今天的时间混乱，让这个时间段的学者可以自由申请暂停做报告，移到晚上六点如何。”
“自由选择吗？也好，如果没有人听报告的话，做报告的学者应该会愿意换一个时间段的。”
委员再次离开会议厅，而他的位置也被人迅速占领了。受邀参会的学者才不在乎你是什么委员或者主席呢。在场的学者，甚至有一半人根本认不出谁是主席。
“我们开始吧。”在耽搁了将近一个小时以后，杨锐拿起了演讲稿，直截了当的用英语道：“感谢大家的光临，我要做的报告主题是通过诱变基因，分析钾通道的分子机理，现在，我重点阐述诱变基因的部分……”
200多个座位，实际上装了有300人的会议厅，很快安静了下来。
满头白发的热心老头儿查加夫环视四周，啧啧两声，紧接着向后仰了仰，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杨锐的语速很慢，内容也基本在论文集的框架内。
这是给大家充裕的时间理解论文的内容。杨锐实验室拼死拼活几个月做出来的成绩，多多少少也是需要一些智力和时间的。
唯一需要杨锐额外讲解的，是新增的图形和数据。
论文中不适合添加太多的元素，黄茂在撰写过程中，总共也只放了8篇图形和数据，报告会就没有这种限制了，不仅不受限制，现场其实更适合大量的图形图片来做讲解，杨锐因此也多准备了一些，就在讲台后方放映出来。
理查德和其他人一样，无比仔细的观察着它们，理解着它们，计算着它们。
这可是来自科研一线的第一手资料。
通常来说，这也是科研界判断真伪的第一步骤。持续几个月乃至几年的项目，往往会得到数以千计，数以万计的数据，随便拿出一堆是再正常不过了。
仅仅给论文编造资料相对容易，像是此等报告会上，拿出大量的资料就不简单了，尤其是那些机器出的图标曲线等等。
而对其他人来说，阅读这些资料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尤其是理查德这样的同领域研究员，一下子就抓住了杨锐实验室的项目脉络。
可惜，这是一个已经完成的项目。
至少到诱变基因的环节，理查德没有发现可供利用的讯息。
理查德竖着耳朵，等着听杨锐讲到下一步。
等啊等，等啊等。
最终等到的依旧是报告前的一句话：“分子机理的部分，我们正在撰写论文当中，会在未来的一两个月，发表出来。”
周围顿时是一阵遗憾的叹息声。
但紧接着，无数双手举了起来。
“左面的先生，从你开始吧。”杨锐没有要挑选的意思，就从前排点了人。
“你怎么选定SOL通道作为研究对象的？现在还没有看到你做的分子机理的论文，但我注意到摘要里，谈到SOL通道的几个功能……”左边前排的是个红头发的荷兰人，也有四十岁的样子。
杨锐放下演讲稿，道：“我没有选，我是碰上的。我们对研究对象有一个固定的测试流程，在测定突变的SOL通道的时候，我们发现了10倍的电导率，无法忽视的变化，让我们为此分出了精力……”
杨锐差不多用了三分钟来阐述这个问题。报告会的问答环节并非记者招待会，问问题的人可以简单的问出来，但回答的人要回答的尽量详细，除非他不想这样做。
归根结底，这还是一次交流会，只是来参加杨锐这场交流会的人，格外的多而已。
正常情况下，此等报告会也就是十几个人参与，报告说完了，大家围坐一团交谈都很正常。
荷兰人满意了之后，立刻有意大利人问起了突变的过程控制。
杨锐深吸了一口气，稍停，再次侃侃而谈起来。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并不难，严格来说，这些都是杨锐读书的时候读透了的东西。就生物这个专业来说，80年代的前沿科学，正好是30年后的基础教程。
清晰的思路，让杨锐的回答多少有点举重若轻的味道。
几个刁钻的问题被答案之后，众人看向杨锐的表情就变了。
问答环节是最能体现一名科研人员水平的时候，几句话下来，一个人的思维是否敏锐清晰，深度如何，已经能够猜度一二了。
当然，杨锐目前的深度，是来自于先进三十年的深度，旁的人不明白这个，只觉得杨锐厉害无比。
理查德都不由自主的产生了畏怯，轻轻的拉了一下康纳斯，道：“计划停止。”
“什么？”康纳斯是理查德的学生，一向视恩师理查德为偶像一般，只以为是听茬了。
理查德恍然若失的道：“没有必要再提问了，杨锐准备的非常好，项目再熟练不过了，这种程度，咱们准备的问题只是浪费时间。”
“那怎么办？”
理查德沉默片刻，道：“等……”
“我去说一声。”康纳斯没办法，只好去找前面安排好的人。
理查德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小时。
预定的时间到了，提问的人依旧不愿意结束，组委会主席只好临时增加时间。
连续增加了两次时间，为了不影响后面的人，杨锐方才如释重负的结束了报告。
直到此刻，理查德依旧没有找到破绽。
倒是来访的记者，咔嚓咔嚓的照了多张照片，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至少有二三十名学者，结束了报告会，仍然不愿意回去，就站在门口，堵着杨锐，继续提问。
报告会变成了交流会，气氛却是好了不少，而杨锐也毫不吝啬的拿出一些论文里没有的东西。
在场诸人听的眉飞色舞，却是渐渐的开始跟不上杨锐的节奏。
“咱们明天再聊吧，到晚饭时间了。”杨锐看看表，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
……

第425章 一会成名（2）
“杨锐，你是第一次参加国际性的学术会议吗？”一名中国记者拦住了杨锐，同时报名道：“我是《光明日报》的记者胡晓兵。”
《光明日报》是中央直管的大报，也是国内报业中，第一家提出不刊登一般性时政经济新闻，代之以科技新闻内容的报纸，其读者目标也圈定为知识分子，是高校和研究所订阅最多的报纸。
在一段时期内，《光明日报》甚至有自己的学术专版。
80年代最为人们所称道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也是首发于光明日报的。
这样的大报，在学术界的地位也是一流了，尽管杨锐饥肠辘辘了，看见人家胸前《光明日报》的牌子，还是露出一抹笑容，说：“是，我是第一次参加国际性的学术会议。”
胡晓兵多少有些例行公事，看了一下手里的本子，道：“第一次参加学术会议，就能在主会场演讲，你有什么感想？”
如果不是主会场演讲，他也不会来采访杨锐了。
《光明日报》虽然是以宣传科学、教育为主的文化战线方面的报纸，但每天四版的位置，胡晓兵的目标怎么也得是学术委员（院士）级的人物。两院院士加一起有好几百人呢，一年365天，每天报道一个都得剩下一半人，这还不算华裔的外国院士。
“国际医学与生物工程大会”这样的国际会议，大家也就是集体占一个豆腐块，院士最多被提一下名字，当然，院士们也不一定能在主会场演讲。
就目前来说，杨锐反而是最近几天最显眼的中国学者。
胡晓兵也不知道报社会不会发表关于杨锐的文章，但作为记者，他还是决定尽职尽责的做个简短采访。
杨锐觉得胡晓兵的问题毫无营养，也只能回答道：“挺好的，主会场也比较宽敞，能够来参加的人比较多。感想的话，希望自己的研究成果能得到同行的认可吧。”
说完，杨锐又提醒了一句：“在主会场做报告只是因为人多，和主题演讲之类的不是一个概念。”
“在主会场演讲就很厉害了，主题演讲只能有一个人吧。”言下之意，人家就没指望杨锐能做主题演讲。
给本届会议做主题演讲的是法国科学院院士布罗索莱特，一篇综述就可以拿20个影响因子的那种顶级大犇，与现在的杨锐还是两个世界的人。
杨锐哈哈一笑，也觉得自己想多了，他拍拍肚子道：“有点饿了，咱们边走边说吧。”
“我先拍两张照。”看的出来，来采访学术会议的记者也是苦逼的够呛，身边别说有摄影师跟着了，照相机还是一傻瓜的。胡晓兵也不敢多拍，比划来比划去的，最后拍了两张就给收起来了，拍完了又拿出笔和纸，问：“忘了问你，杨锐你的工作单位是北大生物系？职称是什么？”
这也是中国特色的问题了，杨锐道：“我还没有工作，我现在是北大生物系的学生。”
一瞬间，胡晓兵的眼睛亮了起来，身为记者的灵魂，仿佛也燃烧了起来：“你还是学生？你今年多大？”
“20了。”
“20岁？20岁不是研究生吧？”
“不是。我今年大一。”
“大一！”胡晓兵倒吸一口凉气，浑身都爽利起来：“走走走，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边吃边谈，你不是饿了吗？我顺便给你做个专访怎么样？”
就话题性来说，学生在国际会议的主会场演讲，可比院士做主题演讲更有轰动性。
胡晓兵像是做贼似的，夹持着杨锐，一溜烟的往餐厅去了。
……
第二天。
杨锐稍晚一些来到会场，他的报告会结束，也就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工作了。如果太忙的话，他甚至可以不来参加会议，就像是许多外国教授那样，在外面悠悠转转的等着闭幕式即可。
不过，杨锐倒是挺愿意来听听其他学者的报告。现在的国内，获得信息实在是不容易，最有名的消息是不会错过，比如诺贝尔奖什么，颁发没多久，各种马后炮的研究就会出笼，获奖者的历年研究也会被各级研究机构拿出来反复体会，好像这样就能孵出一只诺贝尔奖的同胞兄弟来似的。
反而是普通的消息交流不畅。30年后至少有网络联络，读国外的期刊容易，出国也容易。
80年代就可怜了，“伊妹儿”还是教科书上的内容，通信倒是可以，但那是高端学者的专利，因为你首先得认识一位国外的学者吧。
这也是国际会议如此受欢迎的原因，没有留过学的中国学者，真的是拼了命的想要融入世界。
不融入世界是不行的，科学这种东西是全球统一的，中国自我大清开始，就落后于世界，不去了解国外的进度，闭门造车根本谈不上前途。
哪怕是做重复试验，也得做点有重复价值的东西吧。
杨锐脑海中的论文虽多，但现场交流毕竟不同于干巴巴的论文。
而且，自从昨天以后，杨锐多少混了个脸熟，很是得到了一些老外的关注，来来去去的都有歪果仁打招呼，也是挺特别的体验。
这还得感谢杨锐长了一张辨识度高的帅脸，而且高大健壮，与日常所见的瘦小的中式研究员截然不同。
要不是这样，一些欧美系的老外，还真分辨不出中国人和中国人，日本人和日本人，中国人和日本人韩国人……
收了十几张名片，杨锐心情大好，别看这些给名片的都是些普普通通的学者，架不住人家呆的地方好啊，以后杨锐再想了解些业内讯息，至少有一个寄信或者打电话的地方了。若是有幸出国的话，找这些递名片的教授也是很方便的。
再过几年，国内学者甚至就通过这样的普通关系，申请到了去国外做访问学者的机会。
学者们其实是很好说话的人，又身在一个小圈子里，除非正处于竞争状态，否则都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的。
要是30年以后，访问学者什么的几乎就是找到一个接收单位，自己再发表几篇SCI论文就可以去了，国家每年都有相应的专项资金，学校也很愿意老师们出去刷一年逼格。
申请者若是有一个博士学位什么的，出去做访问学者更是手到擒来。
同时，国内的大学其实也很欢迎国外来的访问学者，出钱出力帮签证，忙的不亦乐乎。在国内高校和研究院，这种交换机制在未来几十年都算得上健康。
绕了一个早上，杨锐听了四场报告会，提了六七个问题，和二三十人聊天，自觉过的充实无比。
除此以外，午餐也是异常的丰富，一半中餐一半西餐的自助餐，在如今的北京城里难得一见。仅仅为了这一顿饭，许多国人都要削尖了脑袋钻进来。
“杨锐，过来坐。”边上的一桌人向杨锐招手，正是唐集中教授和王永教授，以及其他几名眼熟的北大学者。
前些天，杨锐担心国医外贸有可能发错了邀请函的时候，唐集中还提出带他进来，现在看来，剩下的名额是送给别人了。
杨锐一边认人，一边端着盘子，笑着走过去，问候道：“王教授，唐教授，你们过来了，昨天没见你们呀。”
“昨天和几个老朋友聊天去了。”唐集中笑的像是刚发财了似的，看着杨锐就高兴。
杨锐发表的钾通道相关的论文，后缀可都是唐集中实验室，虽然没有实际上的利益，但对唐集中这样的知名教授来说，这种名气就是最大的财富了。
王永的性格更和蔼一些，他又喜欢杨锐，等杨锐坐下了，就笑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学校的张业教授，等你们明年的时候，估计要上他的神经生物学。这位是酶工程实验室的傅老师，今天下午就有他的报告会。”
“我一定要去学习。”杨锐的姿态摆的很低，在座的都是他的老师，怎么都要低头的。
张业教授与王永差不多年纪，大约是经常给学生授课的原因，颇有些威严的样子，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酶工程实验室的傅老师大约是只做科研不授课的科研人员，比杨锐两轮的样子，颇为好奇的打量着杨锐，且道：“我的论文不能和你的比啊，你昨天做的诱变基因的报告我听了，非常有开创性。就像是报纸上说的，年轻俊彦，大会称雄哦。”
杨锐立刻谦虚的说“我就是运气好，正好做出了诱变基因”，接着，杨锐又小声问：“有报纸报道？”
“你不知道？”傅老师颇为惊讶。
“早上起来就来会场了，没来得及看报纸什么的。”杨锐摸摸脑袋。他昨天虽然接受了胡晓兵的采访，但进行的本来就不非常正式，杨锐也不觉得对方能让文章一天之内就发表出来。
像是《光明日报》这种级别的媒体，一个豆腐块都要斟酌再三，记者写了文章，结果未被发表的情况还是相当多的。
再加上从来没有看报纸的习惯，杨锐也根本没有找《光明日报》看看的想法。
“小金，你去买几份报纸，有报道杨锐的。”王永突然向后面喊了一声。
隔壁桌子坐着几名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乖乖的吃饭中，听到王永的命令，一名学生一跃而起，狂奔而出。
过了阵子，五份报纸摆在了杨锐面前。
除了《光明日报》给了两个豆腐块以外，《中国教育报》和《北京晚报》都给了两个豆腐块的版面。
杨锐看的有些呆。
当年在西堡镇的时候，赵丹年拼死拼活的，才在《中国教育报》上弄了一个豆腐块，那时候，记者到西堡中学采访的时候，是市县镇三级领导陪同的。
没想到，他这次连采访都没做，就被《中国教育报》给报道了。
“年轻俊彦，称雄国际大会。”傅老师分别指着两份报纸的标题，道：“我没说错吧。”
称雄国际大会是《光明日报》在三版的标题——完整的标题是《中国学生称雄国际大会》，字体黑粗，吸睛作用很强。
“光明日报的记者是采访我了，这剩下的几份，是怎么回事？”杨锐万分疑惑。
“记者间又会交流消息嘛，编辑间也会交流，不用管这些，你倒是应该想想，回去怎么向校领导汇报，别浪费了机会。”唐集中向杨锐眨眨眼，笑道：“在北京就是这点好，一举成名天下知！”
买报纸过来的学生小金，和其他三名学生坐在后面，羡慕的都吃不下饭了。他们都是北大的高年级生，按说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但要说名气什么的，却是一点也无。
看着即将或者已经声名鹊起的学弟杨锐，四名北大高年级生却是不约而同的有种世事不公的感触。
……

第426章 一会成名（3）
“还算不上成名，只是有几家报纸的报道而已，张教授和傅老师我不熟，唐教授和王教授，你们上过的报纸可多了，我记得还上过电视。”杨锐抓紧时间谦虚。
“我们和你不一样，你看看报纸的位置，还有文章的内容，你这个是社会版了，引起的轰动性和话题性，可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比不上的。”唐集中接着念叨起来：“年龄是个宝啊，我第一次上中央媒体的报纸的时候已经40多岁了，那时候都被人叫做年轻俊彦。”
王永哈哈的笑了起来，也道：“现在的环境好多了，我们那个时候，写出文章来，首先要经过几道关卡的比较，哪里像是现在这样，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我沾了北大的光，如果不是北大一年级生这样的噱头，估计其他媒体也不会刊载。”杨锐继续谦虚，做一名安静的学者，或者说，以学生的身份被看做是学者，还是很有难度的。
唐集中笑了起来，道：“正好趁机申请项目，别浪费了名望啊。”
“这算什么名望。”杨锐微笑。
王永拍拍杨锐，道：“听老唐的没错，他最懂这个。”
唐集中一点都不在意，淡定的道：“这个就叫借势了，刚才不是说了吗，首先应该向校领导汇报工作嘛，比如咱们系的主任蔡教授，就挺看好你的，理查德的实验室的经费被降低，就是蔡教授要求的，你闲下来，就给他打个电话好了。另外，趁着大家都记得，你就以钾通道方面的研究，申请一个项目，你以前申请过校级项目，现在申请一个省部级的，也不算高。”
“那我就还是以唐教授实验室的名义申请了。”杨锐也觉得不错，他名下没有官方实验室，但作为唐集中实验室里的一个小组，权限还是很自由的。
挂上唐集中实验室的名头，对唐集中评选国家级实验室也有好处。反过来讲，唐集中实验室如果变成了首批的国家级实验室，下面的小组地位也会提升，杨锐以后独立出去做一个单独的实验室，也更容易通过，因此，这可以说是相辅相成的好事。
当然，要成就这样的好事，就得不停的有新的成就，同样挂在唐集中实验室下面的小组里面，就以杨锐的成果最突出，这也让他的地位隐性提高。
唐集中细细的给杨锐讲了申请的要素，其他三人也顺口帮衬介绍两句。
80年代申请项目不像后世那么费事，要盖几十个章子出来，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项目的随意性大，关系也相当重要，没人带进门，说不定更难。
其实，因为总经费少的缘故，就是有人带进门，申请万元以上的项目也很难。
若非报纸的报道，杨锐这样的学生，就是写出了JMC论文，也得论资排辈的等机会。
放在二三十年以后，网络上可以天天冒出来红人，但那其实是有局限性的，比如说，局限于网络受众，局限于较低的年龄层，局限于娱乐本身……
80年代的报纸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光明日报》这样的国家级大报，它本身就具有权威性，放在军队里面，获得这样的正面报道，直接就给立功授奖了，换言之，80年代的报纸，自身携带政治属性。
而生活在这个年代，也是不可能脱离政治的，即使是研究员，获得了声望，拥有了政治影响力，亦是好处多多，高声望选手多拿经费，更易获奖，于是更加容易竞争项目，大项目更多经费，更易获奖，很快就能滚起雪球来。
几个人说着话，一餐饭吃的也慢，旁边的学生干吃不说话，却是很快吃自助餐吃到撑。
学生们都眼巴巴的瞅着旁边，希望他们快点聊完结束，自己也好走动走动，消消食。
然而，唐集中等人说完了申请项目的事，依旧是谈性甚浓。
傅老师更是开了新话题：“杨锐，你这么好的论文，怎么没有发表在期刊上？想起来还是有点可惜的。”
将优秀论文拿到国际会议上做报告，是有利有弊的事。好处是一举成名天下知了，当年的PCR论文，也是发表在冷泉实验室召开的顶级会议上。
但是，国际会议的论文良莠不齐，说起来就不像是发表在某某期刊那样好听了。
杨锐总不能说我以后的论文只会更好，遂道：“我是觉得机会难得，正好钾通道的论文做出了成果。另外，分子机理的部分，我是寄出去了，应该能发表出来。”
“寄给哪个期刊社了？”唐集中关心的问。
杨锐突然有些腼腆，道：“要是能发表再说吧，不能发表的话，徒惹人笑。”
“那就不是寄给JMC了？”
“我想试试别的期刊。”如果是钾通道的全套论文，发表起来相对简单，现在只是分子分析的部分，就有些几率性了。当然，CNS这种期刊都是有几率性的，就是几率大小的区别，毕竟是针对全体自然科学的杂志，竞争对手不止是生物学。
傅老师赞道：“不愧是年轻人，有冲劲有闯劲。”
“要能发表了才算是有闯劲，否则就是妄自尊大了。”杨锐继续谦虚路线，把身后的学长们看的嫉火中烧，谁不想谦虚啊……
唐集中等人倒觉得正常，也不逼问，很快将话题继续了下去。
一餐饭吃到了下午，傅老师开始准备报告会，众人才摸着肚皮出了餐厅。
杨锐拿了他要演讲的论文，自己坐到小报告厅里看，算是增加一份人气。
正看的进入状态，一人“咚”的坐在了旁边。
“咦，海处长？”杨锐眯着眼睛看了一下，认出了国医外贸的海处长。
“杨锐同学，好久不见啊。”海处长像是特务接头似的，戴着鸭舌帽，头低低的。
“不是去年才见过吗？”杨锐转瞬笑了起来，道：“还没感谢国医外贸的邀请呢，多谢海处长把我这么一个机会。”
“你也给了国医外贸机会，你昨天的表现是真抢眼，光明日报都给报道了。这个邀请函给你，是应该的。”
“还是要多谢。您也看光明日报？”
“看你说的，我们坐办公室的，每天不就是喝茶看报纸，光明日报怎么能不看。”海处长开着玩笑。
“哎，光是办个国际会议就够累了，您哪里有喝茶看报纸的时间。”
“忙也是忙，生物医学方面的新闻，我们还是要学习的。”海处长咳嗽一声，道：“杨锐同学和捷利康的合作，可是把我们都给惊呆了，西捷工厂的产率上升了一倍都不止，你知道吗？”
“听说了。”杨锐也猜测，这是国医外贸给自己邀请函的主因。
“太厉害了。”海处长说着又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本来计划着，这次会议结束，就和杨锐同学合作，也开两家辅酶Q10的工厂的……”
“我时间紧张，恐怕没有时间。”杨锐连忙打断他的话，和捷利康合作，双方是平等关系，即使华锐弱势一些，也亏不了多少，和国医外贸合作就难讲了。
海处长打了个哈哈，道：“我知道，我知道，看了新一期的《光明日报》，我们这边就有了一个新想法。”
“哦？”
“你愿不愿意在我们国医外贸的实验室里，挂个名？”
“挂名？”
“我们国医外贸在北京有一个实验室，广州也有一个，你随便选一个地方，挂一个名字，就有实验经费拿，你要是愿意用我们的实验室，我们给你安排，你不愿意用，也不影响你平时的研究。当然了，你隔一段时间要以国医外贸的实验室的名义做一两个项目，写一两篇论文。项目和论文产生了经济效益的话，我们给你发奖金，不产生经济效益也没关系。”海处长提出了一个宽松无比的条件。
不是每次实验都会产生经济效益的，基础性实验九成九的是纯亏的，应用型实验赚钱的也不多。换言之，国医外贸是默认允许杨锐用自己的钱，做不赚钱的基础实验的，纯纯的拿钱买名声。
这种模式，后世其实很常见。比如全国各个高校，到处都有院士实验室，长江学者的实验室，实际上，院士和长江学者多忙啊，一个个身兼数职，哪里有时间管理万里之外的普通高校的实验室，无外乎是挂名而已。
杨锐要是仅仅研究辅酶Q10，自然没有挂名的资格，现在经过了一场国际会议的镀金，再加上媒体的报道，却是一飞冲天，周身绕着名望光环，国医外贸也从杀猪吃肉的心态，变成了养鸡下蛋的思维。
毕竟，现在正经能做出一流水平的论文的学者，数量依旧稀少，而且全都集中在清华北大之类的顶级高校，以及中科院这样的顶级研究机构里面，单就生物医药而言，杨锐已经属于浮出水面，有些知名度的选手了。
有水平，能赚钱，又有名气，这样的杨锐，自然不好逼迫，相反，还有拉拢的价值。
海处长本人是不怎么懂科研的，但他了解行业，直接给了杨锐专家级的待遇。
杨锐没有经验，道：“我已经在唐集中教授的实验室里挂名了。”
“挂我们的名，挂唐教授的名，都没有关系，互相之间也不影响，发论文的时候，你想写我们国医外贸，你就把工作单位写成国医外贸，你想写唐教授的实验室，你就写唐教授的实验室。不过，你通过国医外贸的实验室申请的项目，就必须写我们国医外贸的名字。”海处长停了一下，伸手比划道：“我保证，每年最少10万块的研究经费。”
一年10万块的研究经费，在普通重点大学，也是妥妥的教授待遇了。
这笔钱或许还赶不上杨锐自己的收入，却是让杨锐有了专家的赶脚。
用别人的钱做自己的实验，与用自己的钱做自己的实验，其爽度差别，就像是别人请吃大餐，和自己花钱吃大餐的差别一样巨大。
“研究经费，我随便用？”杨锐也被雷锋般的条件所吸引了。
“随便你怎么用，见单就报销。”海处长肯定了自家的雷锋行为，80年代的研究经费管理松懈，只要申请下来就直接给钱，到时候用发票冲抵即可，发票是餐费汽油费都没人管。
“只是挂名？”
“只是挂名。”
“我得给唐教授说一声。”
“他肯定劝你同意。”海处长一点都不担心，他给出来的等于是科研界的职业合同，对研究员的好处多多。
……

第427章 一会成名（4）
会议的主题演讲乏善可陈，法国院士的殷切嘱托，落在杨锐耳朵里，多少有些欧洲人的无病呻吟罢了。
现在是欧洲最快乐的时代，福利社会的建设堪称完美，极低的失业率伴随着极高的劳动报酬，战后出生的一代人，以苏联为假想敌和比较对象，正在获得前所未有的胜利……
美妙的现实，给了欧洲人只要努力，无论什么都可以做到的暗示——人类都登上月球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呢？
中国人却无法代入他们的幻想。
80年代的中国科研工作者努力而坚持，做出的世界级成就却少之又少。
归根结底，这是一个漫长而需要积累的行业，不是跳一跳就能够到天花板的世界，一蹴而就的故事偶尔会有，却总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比如说，北京大学一年级的杨锐。
他走出香山饭店的大堂，就被十几名记者给围了起来。
专业的记者，专业的摄像师，还有扛着录像带摄影机的摄影师。
真正的大阵仗！
1984年的中国大陆可没有狗仔队之类的生物，更没有自由媒体，或者待价而沽的独立记者。
这里的每一杆话筒，每一只照相机，每一台摄像机，都代表着一支国家媒体。
他们很有素质的将杨锐围在中间，然后将话筒拼命的往杨锐嘴里塞，同时就听如潮的问题涌过来：
“杨锐，作为北大一年级学生，在国际会议上发表演讲，是什么感觉？”
“杨锐，听说你的论文得到了多方赞誉，能给读者们具体说明一下吗？”
“杨锐，谈谈你做科研的初衷和过程吧。”
一群群的学者顺着台阶两边流走，好奇又羡慕的扫过被大队记者围住的杨锐。
如果说，在这次国际会议之前，大家还可以猜度杨锐的水平高低，听过了杨锐的报告，见识过杨锐在问答环节的机敏和严谨以后，就没有人想挑战这样的杨锐了。
所有人都是笑笑就穿了过去，没人想着去蹭一点点镜头。
在残酷的科学世界里，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从来都是锋锐的刺刀，除非自己折断，否则只会勇往直前。即使是同样锋利的刺刀，也不一定能阻止对方的冲击，何况是这些中老年学者。
王永和唐集中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连成一片的闪光灯。
不像是前日的年轻记者，今天到场的记者，都属于不用吝啬于胶卷的级别。
王永感性地叹道：“年轻真是好啊。我第一次去莫斯科参加国际会议的时候，都快要40岁了，想想真是浪费了不少时间，杨锐才20岁左右吧，再过20年，不知道他能走到哪里。”
“就杨锐的发展来说，不会仅仅是我们这样的。”唐集中不像是王永那样性格和煦，但对杨锐却分外看好，也是两人接触的多了，让他更加的了解杨锐。
“现在的条件也更好了，你看，还有国外的媒体来拍照，好家伙，真是一鸣惊人了。”王永教授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音。
杨锐面前，除了十几家中国媒体，渐渐聚集了五六家的国外媒体。
不过，他们和中国媒体的着眼点是不同的。
20岁的年纪在国际会议的主会议厅演讲根本算不得新闻，也只有刚刚开放的中国，才将主会议厅演讲当做一回事。在欧美国家，十五六岁的年纪读出PHD的天才都屡见不鲜。
但是，专业的学术记者，却能够分辨出杨锐的理论的价值。
就算不是很懂，这些学术记者也习惯了打电话咨询。
一问之后，却是让他们有捡到宝的感觉。
首先是杨锐的研究方法具有强大的可行性，虽然还没有证明，但已经可以预料到能够运用在钙离子通道，钠离子通道，镁离子通道……任何离子通道的研究当中。
就科学研究来说，这种研究是最高级的，所谓的指导型研究，能够给其他研究工作提供决定性的方向，可以说是研究中的研究。
影响因子神马的，不就是从参考文献中获得的吗。
如果是一名五六十岁的老头儿做出这样的强大论文，科学界或许不会有什么变化，媒体记者就没有那么大的兴趣来炒作了。
然而，杨锐的年纪加上这篇强悍论文，顿时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杨锐，你会如何评价自己？”这是英国记者闯过围堵问出的第一个问题。
同样用英语问话的还有美国记者：“杨锐，你对未来的规划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去美国读书？”
这两个问题问出来，中国记者都不说话了。
一半是因为听不懂，一半是出于谦让的心态。
外国同行千里迢迢而来，自然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礼仪之邦的礼仪。
杨锐见状，也就先用英语回答老外的问题：“我认为，自己还处于积累和学习的阶段，论文是检验学习成果的方式，不是目的。”
言不由衷的用中国人喜欢的调调回答了英国记者的问题以后，杨锐又转向美国人道：“我还没有确定自己未来的方向，因此也就谈不上方向了。出国留学的话，现在说还为时尚早，我至少要到大三阶段，才会考虑这个问题。”
“你不考虑提前毕业吗？以你目前的成绩，是很有机会就读哈佛的。”美国记者突然提出一个令人吃惊的选项。
这也就是美国人才会有的骄傲思维了。在他们眼里，世界的中心就是美国，美国的学术中心又是哈佛，那么，世界上最优秀的学生，自然应该优先考虑哈佛大学。
事实也没有太大的纰漏，在2013年，也就是中国学术界大喷发的年代，美国哈佛大学在《自然》系列上发表的论文，仍然比全中国的研究机构加起来发表的还要多，至于贫瘠的1984年就更不用说了。
杨锐在美国记者眼里，与其说是优秀学者，不如说是“来自远东的天才少年”。
杨锐却是不去猜记者的想法，见招拆招的道：“暂时没有提前毕业的想法，哈佛大学的话，如果形容的话，我会用好奇而不是向往。当然，哈佛大学是世界顶级的高校和研究机构，成绩斐然，但我更习惯中国高校的气氛，这一次，能做出优秀的成绩，与实验室里的导师和同学的帮助分不开，我在北大发展的很顺利，希望有一天也有助于北大的发展……”
无比流利的美式英语，让记者们听起来毫不费劲。
中国记者却是全都听住了，一会儿，却是兴奋至极的摄像和记录起来，尤其是电视台的记者，一副抓到大新闻的样子。
在他们看来，用英语与外国记者流畅聊天的大一学生，显然比写出了一篇生涩论文的大一学生更容易让人理解，似乎也更能说明“天才”的性质。
被挤在人群后方的《光明日报》记者胡晓兵甚至想好了新闻的标题：《北大奇才受邀入读哈佛大学》！

第428章 阴谋诡计
“杨锐，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哈佛？”同宿舍的毛启明没去自己班上课，反而巴巴的跑到生物科学专业的教室里来，低声的打问起杨锐来了。
他也确实是太好奇了。
老师在前面讲台讲课，后排右方的学生则竖着耳朵等着听杨锐的回答。
杨锐本来在看书，闻言无奈的道：“谁说我要去哈佛了？”
“报纸上都写了，光明日报写了，还有几个报纸都转载了，说美国人请你去哈佛读书，就等你点头了。”毛启明言之凿凿。
不止是他，这两天的北大，最热门的话题就是这个了。
杨锐摇头：“报纸上胡写的，人家只是问我有没有去哈佛的打算，不是请我去哈佛读书。再说了，一家美国报纸的记者，哪里有资格请我去哈佛读书，有这个本事，他应该自己先读了再说吧。”
“报纸怎么可能胡写。”毛启明完全不信。
80年代的报纸确实还是有点节操的，不像后世的报纸，为了销量什么都敢写，什么都敢编。不过，你要说节操有多少，不用分析天平，真的是称不出来。当年写亩产万斤的报社人还都活着呢，运动期间批倒骂臭的生态系统也仍然在运转。这就像是一个生态系统，当说实话，只讲事实不编造的报社人通通消失了以后，留下的遗传因子就只是善于编造故事的，以及不擅长编造故事的两种人了。
不过，秉承着宣传战线的给力工作，80年代的媒体一边卖节操，一边还能再借国家信用买些回来，简直是自由市场，生生不息，如毛启明此等大学生，依旧保持着对官方媒体的信任。
杨锐懒得解释，道：“也许是记者听茬了，我们当时是用英语说的。”
这也是胡晓兵同志准备好的后路，如果被人质问的话，他就可以用英语不熟练来逃脱惩罚。
毛启明却是信以为真，佩服的问：“和外国人说英语是啥感觉？是不是说的特快。”
“正相反，和外国人说英语才简单。你随便往外蹦单词，他们就帮你组合好了，语法时态的错了也没关系，人家听不懂再问你。”
“这么好？”毛启明登时有了猎奇的快感。
杨锐煞有介事的道：“伦敦人以外的外国人都挺好说话的。”
“伦敦人不好说话？”
“当然。”
“为啥？”
“骄傲自豪自尊自卑呗。”杨锐撇撇嘴，道：“英国女王还说呢，世界上就没有什么美式英语，就只有英语和错误的英语，明白了？”
毛启明怀疑的道：“是说人家美国人的英语也不地道？”
“老英国人眼里，不是伦敦腔的英语都不地道。”
“这是伦敦人不地道，唉？你说英国人和美国人都是盟友了，还这么说，人家不生气？”
杨锐一笑：“盟友就和远房亲戚一样，能谈得来的时候亲热的很，谈不来的地方，比陌生人的关系还糟糕，咱们不是也和苏联谈崩了？”
“这么说，你是不会去剑桥和牛津了。”毛启明缓缓的下了结论。
杨锐哑然失笑：“我去剑桥牛津做什么。”
“你想去也去不了呢。”前面坐着的耿健终于听不下去了。
在中国，外国的学校好不好，往往是两个极端，有的说好，就将外国的学校水平无限拔高，有的说不好，就将外国的学生和环境无限贬低。
而在北大这样的学校里，大家得到的讯息较多，争取出国留学的学生其实是很不少的，即使是哈佛剑桥这样的学校，每年也都有人考上。
当然，考上的人也多不到哪里去，哈佛是常年排第一的世界名校，要说起来，外国学生考起来还有优势，但总人数也多不到哪里去。
就84年的北大，哈佛剑桥这样的学校，能去个位数正常，能去两位数也正常，一个都去不了也正常，但不管怎么算，都没有耿健的份。
这就好像高考时候，北京的分数低，但要说北京学生能轻松考北大，那也是做梦，全市几百所学校，连年纪第一班级第一的味道都没有尝过的学生，和TOP级从来没什么关系。
耿健听的不爽，脾气又臭，语气也就相当冲。
杨锐这两天出尽风头，不想显的咄咄逼人，遂道：“我想不想去，能不能去，都没关系，特别是和别人没关系。”
杨锐是想着不咄咄逼人，话说出来，照样不讨喜。
耿健本来就是炮仗状态，这么一听，更不高兴了，道：“最好是没关系了，就怕有的人顶着学校的名字招摇撞骗，什么北大新生，什么北大学子，说的比唱的好听，到时候把学校利用够了，拍拍屁股去了国外。”
“耿健，没谱的事儿，你捕风捉影的做什么。”班长拉了他一把，又低声道：“上课呢，别惹事。”
“我惹什么事了？是他们先说话的吧。”耿健转身指着杨锐。
“你手取开。”不用杨锐说话，毛启明先炸毛了，他是杨锐的舍友，又不是生物系的，更不会让着耿健。
“我不取怎么样？”耿健的火爆脾气也上来了。
毛启明“啪”的一把，把耿健的手给打了回去。
这时候，讲台上的老师也看到了，教鞭“啪”的一摔，粉笔头就扔了过来：“不想听课的出去！”
没人敢出去，于是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下课以后，老师离开，毛启明与耿健不约而同的一跃而起，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骂了起来。
两个人都不是肯吃亏的主儿。
最终，还是班里同学将两人给扯开了。
杨锐身为室友和导火索，拉着毛启明迅速离开。
“我怎么就看不惯你们班的耿健，什么玩意儿。”毛启明走在路上，还骂骂咧咧的。
“就是这么一个人，针对我好几次了，这次让你给碰上了，对不住。”
“咱们一个宿舍的，客气什么，你说以前也针对过你？”
杨锐点头，道：“你记得我刚开学穿的运动服，当时说我铺张浪费，要我换掉衣服，就是因为耿健……”
因为毛启明和耿健起了冲突，杨锐特意说明一番，免得毛启明不慎中招。
毛启明听的皱眉，道：“他还有这个本事？”
“他是预备党员，所以刚入学就是班委会成员，后来也很容易的进了学生会。”
毛启明的眉头深锁：“怪不得！就是你了，像他这样子整人，换成我，说不定真要被整死掉。”
杨锐被他说的也有点不爽，真别说，要不是他积累的资源充足，这几次的冷枪冷箭，弄不好就被伤筋动骨了。
按照中国大学的配置，学校学生会和学生的权力分配，就像是占领军维持会和良民的配置一样，维持会的权利不大，还要受到占领军的压迫和压榨，但在面对普通良民的时候，维持会又拥有不少的手段。
大学里每年都天女散花似的丢处分，有倒霉孩子是因为期末考试作弊被巡考的抓住了，有倒霉孩子是因为在宿舍偷接电线被抓住了，有倒霉孩子就是不小心被维持会给干掉了……
两人默默的走了十几分钟，毛启明忽然道：“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和耿健打一架。”
“这算什么办法。”杨锐笑了起来。
“他是预备党员，我是共青团员，我大不了退团，他被开除了党籍，损失就大了。”
“说是这么说，但处分起来，可不是你说了算。到时候，万一给耿健一个警告处分，给你一个记大过呢？再说了，一言不合，算不上大事，过两天就忘记了的事，你惹他做什么。”
“你要是给帮忙，我愿意试一试。”毛启明语气肯定的。
杨锐问：“我怎么给你帮忙？”
“你到时候给我说话，帮我作证，我肯定学校偏着你。”毛启明一脑门子的阴谋诡计。
杨锐认真想了想，道：“不值得，狗咬了你，你不能咬回去吧。”
“我要是能一口咬死它，自己受点小伤，我也乐意。”
“就算我出面，学校也不一定偏着你。”
“那就再找个愿意出面的人帮忙。”毛启明露出笑容。
杨锐依旧摇头，他不想沾惹到这种事里面去。
毛启明却是眼神闪烁，心里不知道想着什么。
……

第429章 送钱
“杨锐！”回宿舍的功夫，一名女生飞奔而来，拦住了杨锐和毛启明。
杨锐仿佛嗅到了熟悉的女子汉的气息，乖乖的停步：“你认识我？”
“谁都能不认识，怎么能不认识杨锐！”飞奔而来的女生爽利的站在杨锐面前，一伸手，道：“我叫韩梅，是校报的记者，能给你做个采访吗？”
“韩梅梅吗？”
“韩梅！”女生的声音干脆无比，又问：“能做采访吗？我们可以坐花坛边上。”
“能不做吗？”
“可以呀，接受采访是你的自由。”
“但是？”
“但是我会跟着你的。”韩梅同学似笑非笑。
“好吧。”杨锐看了下手表，时间还很充裕，他这两天也没什么要忙的了，于是依言坐到了花坛边上。
韩梅拢起头发，满意的坐在杨锐对面，问起第一个问题：“杨锐同学，你理想中的大学是什么样的？”
“就北大这样挺好的。”杨锐敷衍着回答。
韩梅同学没追究，紧接着问：“那你理想的对象是怎么样的？”
杨锐顿时张嘴结舌了，别看大学里到处都是30岁的大叔，但没几个人会当众谈论我的对象是谁谁，中国社会对此向来是羞涩的。
写在校报上更不合适。
“你有对象了吗？”韩梅没等到杨锐的回答，又问了一句。
“校报现在还要采访这些？”杨锐哭笑不得。
“现在的学生都不喜欢看校报了，哎，就看些《收获》呀，《人民文学》呀，看报纸的也都跑去看《人民日报》，《参考消息》，我不是说关心国家大事不好，但是，你首先要关心身边的小事吧，以前的学生都专门来要校报看……”让那韩梅瞬间进入抱怨模式，听的杨锐眼睛发绿，才继续说道：“我也没有办法，总得采访出读者们喜欢的内容，才能吸引他们来读校报吧，大家现在最感兴趣的就是你了，女生肯定想知道你有没有对象。”
不说杨锐，旁边的毛启明已经笑的不行了。
韩梅镇定若素。
毛启明一边笑，一边羡慕杨锐。
女记者长的不赖，又是北大新闻系的女生，采访的煞有介事，算得上有才有貌，很有些吸引力。
其次，毛启明是第一次现场观摩采访，哪怕是校报的采访，也和他没关系。
他一会儿看看杨锐，一会儿看看女记者，看的险些把口水流下来。
杨锐当然不会和校报的女记者谈隐私，插科打诨的回答几个问题，总算是对付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校报女记者韩梅同学满意而归，毛启明也把口水收了回来，望着杨锐，只差纳头就拜了。
他其实真的想纳头就拜的，是怕杨锐不肯收。
“锐哥儿，你是这个。”毛启明学着北京人的翘舌音，竖起两只大拇指。“锐哥儿”的称呼也是从某只实验狗那里听来的。
杨锐呵呵笑了两声，拍着毛启明的肩，继续往宿舍走。
毛启明的心思却是无比的活泛，走半道上，忍不住问：“锐哥儿，你现在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了，就能忍着耿健这龟孙，在你头顶上拉屎拉尿？”
杨锐摆摆手：“哪里有那么严重。”
“比这个严重，你觉得简单，那是因为你是狮子老虎，他是豺狼，他咬不过你就只能算了，但你要不是狮子老虎，像我一样是兔子狐狸，早被他咬死了。”
杨锐笑了出来：“你和兔子没关系，狐狸差不多。”
“狐狸也是死定了，你想想啊，衣服不合适，抓你一次，倒霉的话，记过都有可能，以后再来两次，留校察看都有可能。”
“不会的。”
毛启明叹口气：“你就是对人太好，太温和了。耿健就是欺负你老好人，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你麻烦。”
杨锐还是头一次被人说是太温和和老好人，不过，他挺满意这个评价的，笑道：“他找麻烦就让他找，我又没什么损失。”
“那怎么行。你看看他现在的态度。”
“就算态度不好，也不能在学校打架，更不能主动让学校介入。”杨锐继续“温和”的道：“学校的反应很难预料的。打架的结果也难预料，双方控制不住场面的话，学校给你们处分或者干脆开除了怎么办？弄到派出所去，不是更倒霉？”
毛启明想说不怕，但他其实是怕的。
于是，仔细思考之后，毛启明小声道：“我们找个外校的学生过来。”
“纸包不住火，不能沾手这种事，再说了，涉及到外校学生，学校肯定偏帮本校生，耿健不一定倒霉。还有，哪个外校学生肯给你做这种事，以后说不定还要因为这个事威胁你。”杨锐比毛启明想的清楚。
毛启明低了低头，拿出最后一招，道：“那就只能从郭蓉下手了。”
“谁？”
“耿健喜欢的一个女生。我想个主意，让耿健跌个大跟头。”
杨锐再次摇头，道：“最好还是别牵扯到别人了。”
“哎呀，你这样子，你这又是老好人的毛病犯了……”毛启明也使劲摇头了：“不能做老好人的，做老好人容易吃亏，别人也不理解。”
杨锐的眼前莫名的浮现起霍老四的身影，霍老四是溪县客运站的黑社会老大，因为杨锐的缘故，被杨家亲戚率领着几个营的民兵给送上了绝路。
至于起因，杨锐现在的记忆都模糊了。
如果霍老四听到毛启明给杨锐的评价，大概会破口大骂：杨锐是老好人，我全家都是老好人。
回到宿舍，毛启明冥思苦想着招数，爬上了床还在想。
董志成从上铺探下脑袋，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道：“刚才有人来找你，让你一会去辅导员办公室。”
“什么事？”
“不知道，我也没问。”
“会不会是耿健又跑去找辅导员告状？”毛启明从床上跳了下来。
杨锐也有点疑惑，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喝了一杯水，搓了一把脸就往出去。
毛启明立刻跟上，说：“万一有什么问题，我至少能帮忙报个信。”
杨锐点点头，怀着疑惑来到行政楼。
敲开辅导员的房间，毛启明瞬间紧张起来。
两名中老年干部坐在里面，严肃的像是要立刻开除几个学生乐呵乐呵的样子。
杨锐却是瞬间松弛下来。
“海处长，您怎么来了。”杨锐上前握手，顺便用敬语招呼了一声。海处长年纪不小了，旁边还有其他人，他不想被认为嚣张，也免得海处长失了面子。
海处长却是一把搂住杨锐，热情的拍他的脊背，笑道：“还能来做什么，我就是来给你送钱的。”
“送钱？”
“10万块的实验经费，总公司特事特办，批了下来，我今天正好没事，就给你送过来了。”说着，海处长向后面勾勾手。
陪他来的另一名中老年干部向杨锐笑笑，将文件包放在桌子上，再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拆开来，却是一张存折。
“随用随取，按期报账，先开支，后报销。所有的开销都必须有发票，没有发票冲抵的开销不予报销，你得注意了。”海处长将存折交给杨锐。
杨锐翻开存着，只见上面用阿拉伯数字和大写数字，清晰的写着存入金额：100000元整。
毛启明的眼睛险些要瞪出来了。
辅导员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只看了对方的工作证，不知道对方是要来送钱的。
而且，是送十万元！
五个零的存折，他还真没见过。
即使是北大的教授，也不一定能拿到10万元的经费，文科的自不必说，理科有高经费的专业也不多，部分没有独立实验室的教授，只能接触到千元级别的实验开销，是接触不到最花钱的设备和仪器开销的。
事实上，大多数的经费拨付方式，是按期按时间按进度来拨付，首期给个百分之一二十，然后就像是挤牙膏一样的，一点点的给付。
即使是理查德这样的名校名教授，也要撕破了脸，才能一次性要到钱，结果也只有总数的三成左右。
连个实验计划都不看，就先拿10万元的土豪不是没有，可这样的土豪，通常都去找顶级专家了，找一名学生的，辅导员是听都没听过。
“你们等等，我去叫主任过来。”辅导员承受不住这个压力了，数字太骇人，让他觉得责任重大。
海处长皱皱眉，道：“这事和你们主任没关系。杨锐，存折你先拿着，公司开的介绍信之类的东西都在信封里。”
他又递给杨锐一个大信封，道：“记得，三个月一期报账，取用的钱数一定要和发票的数额相同。”
“什么发票都行？”杨锐也是第一次被赞助这么大额的实验经费，这种感觉和做出了东西卖钱，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就好像你拿了东西出来贩卖，和没有东西，先收预定金的差别一样。
与海处长同来的干部重重的咳嗽一声，道：“当然要实际发票。”
海处长则向杨锐眨眨眼，道：“发票肯定是要真实的，不能胡搞些假发票来糊弄人哦，被查出来可是麻烦，另外，开销要合理，不能一口气弄几万块钱的餐饮发票，对不对？如果是买了仪器设备，公司可以要求看实物，总之，基本的发票制度都要遵守，明白吗？”
杨锐摸摸脑袋，说：“明白。”
这个制度，比30年后的报销制度可落后到天上去了。而在30年后，学术腐败都快要摆到台面上去了，10万块钱的实验经费，项目申请人伸手拿走5万元都属于正常，剩下的五万元里，买台电脑，买几十个U盘什么的实属平常，若是上一个实验买够了电脑耳机和音响，这一次只开发票不拿实物也是可以的。
至于现在，就海处长的说法，杨锐觉得，这十万块就像是给自己的零花钱一样。
原来，国医外贸也是一家如此善良的央企。老好人杨锐默默点头，又道：“你们对项目实验有什么要求？”
“必须在省级以上期刊发表一篇以上的论文。”海处长身后的干部开口了。
杨锐等了五秒钟，不见他说第二句，问：“完了？就这样？”
“就这样。”
杨锐咧嘴：“北大的校刊，都是省级以上的刊物。”
“那也可以，合规矩就行了。不过，你发表的刊物好一点，明年也好再争取经费，对不对？”海处长一拍杨锐的肩膀，道：“你这都是在国际会议上发表演讲的名人了，发表校刊多不好听。”
“国外期刊怎么算？”
“当然是国家级以上了。发表在国外期刊是最好了。”海处长连连点头，10万块换一篇国外期刊的论文，算起来是有点贵了，但就按照央企的科研水平和费效比，其实也贵不到哪里去。
再怎么说，杨锐也算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了。
杨锐有点乐呵有点振奋，作为科研工作者，拿经费简直比高潮还爽，而拿到了经费，他也确实有种做篇好论文的动力。
他不缺钱，但要是能用国医外贸的钱，做一篇高开支高逼格的基础研究，还是很舒服的事。
“啪！”辅导员匆匆出门，还是决定去找系主任。
毛启明膝盖软趴趴的挨着桌子，用手撑着自己，望着杨锐，满脑子的水浒故事，趋于混乱。
……

第430章 好狼
“杨锐，晚上的电影是《大篷车》，要不要去看？”毛启明抓着两张绿色的电影票冲进来。
饭票、开水票、电影票，是大学里的三大票，地位不亚于后世的手机和IPAD。当然，电影票也算不得便宜，1毛钱一张的绿票能在食堂换一碗肉吃了。
不过，在精神食粮和食粮之间，有追求的学生都是选精神食粮的，而大家追求的目标，自然是满足食粮的同时又满足精神食粮。
请电影票，算是学生们的高级花销了。
杨锐正扫着文献，没来得及说话，上铺的董志成忍不住了，头从蚊帐里伸出来，喊道：“毛启明你够了啊，你这两天帮杨锐提水，送饭，还给电影票的，是什么毛病？你要没事干了，你找姑娘送水送票去啊，缠着杨锐，你搞什么？”
杨锐“噗”的一声，从椅子上晃了下来。
毛启明也被呛的厉害，半天道：“怎么说话呢，我这是投名状，投名状懂吗？”
董志成皱眉：“投名状？”
“你天天看名著，水浒传没看过？林冲上了梁山，王伦要他下山杀一个人，叫做交投名状……”
“你的投名状是电影票？”董志成打断笑了起来。
毛启明撇撇嘴，道：“还有提水带饭啊。”
“投名状做什么？你们是要打家劫舍不成？”
“至少也是狼狈为奸吧，打家劫舍那么难听……”
董志成不禁笑了出来：“我以为你要说替天行道呢。”
“替天行道有什么意思，毛主席都说了，水浒好就好在投降主义，要批判着看。我看，替天行道也应该批判，对不对？”
“批判什么？”
“凭什么他们替天行道，谁允许他们行天道了？所以说，他们行的不是天道，是自己的道，想打家劫舍就打家劫舍，想开黑店就开黑店，想做人肉包子就做人肉包子，那怎么行！大碗吃肉大碗喝酒，又不事生产，哪里有那么多肉和酒给他们吃，归根结底，还不是抢了别人的饭……杨锐，你觉得呢？”毛启明转头问杨锐。
“有点意思。”杨锐意料之外的审视起了毛启明，这湖南小伙说的对不对且不提，倒是有点独立思考的味道。
在84年的中国，能说出“凭什么”的学生还真不多。大家倒是都在读政治，都在看报看杂志，但思想却是趋于一致的。
要比较一下的话，董志成虽然看了许多的名著，想法却不一定受何种影响的多。
杨锐的思绪一闪而过，配合的笑了起来，又道：“小明，你说狼狈为奸，谁是狼，谁是狈？”
被叫了小明，毛启明顿时精神一振，笑道：“你是狼，我是狈，这肯定了啊！”
董志成不忍淬读的捂住脸：“毛启明，你这家伙……你看上杨锐啥了？”
毛启明撇撇嘴：“你知道什么，杨锐可是真的狼，央企给了他10万块钱，让他随便分配，你听说了没？”
“听说了。”董志成放下书，使劲咳嗽了一声。
作为北大学生，按照社会传统，他本来应该视钱财为粪土的，要说起来，北大毕业以后，无论进入企业还是部委，五年十年以后，他们就有资格决定几十万几百万元的去向了。
但是，作为一名尚未毕业的学生，董志成还真的做不到视钱财为粪土。
十万块粪土，也着实太多了点。
毛启明把手叉着腰，问：“你说，一般的狼，能让央企给他十万块，然后随便分配吗？”
“这个确实厉害。”董志成承认。
“更厉害的你还不知道，我们锐哥儿不光是条猛狼，还是条好狼！”
这下子，杨锐也捂住了脸：“好狼是什么动物？”
“好狼就是您了！”毛启明道：“锐哥儿你等几天，等我这条狈想到了主意，咱们就可以狼狈为奸了。”
董志成没绷住脸，笑了出声。
杨锐亦是哭笑不得。
“杨锐！”宿舍门被人敲了敲。
“进来。”
进来的却是辅导员。
“杨锐，有点事，你出来一下。”平时，辅导员说这个话，要吓到不少人，现在却是和颜悦色的，让人听了就安心。
杨锐出去了，毛启明对着董志成挤眉弄眼的道：“看到了吧，肯定是有人想让杨锐给随便分配一点的。”
门外的辅导员和杨锐都听到了，辅导员重重的咳嗽了一声，道：“我们出去谈吧。”
“就到楼层拐角吧。”杨锐不想走太远。
“呃……楼下还有人等着。”
“谁？”
辅导员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是咱们生物系的富教授。”
杨锐一下子想起了此时，副教授的富教授。刚入学的时候，就有学长向他介绍过富教授，当时，学长是想将他拉入富教授的研究组。不过，30多岁的年轻富教授，在北大或许称得上年轻有为，却不在杨锐的考虑范围内。
事实证明，唐集中教授更符合杨锐的需要，他有独立的实验室，有独立的经费，既能庇护杨锐，也不像是年轻的研究员那样，不择手段的渴求成功。除了希望将自己的实验室升级为国家级实验室，唐集中教授几乎是无欲无求。
当年，杨锐如果进入富教授的实验室，别说是经费无法得到保障，写出的论文，恐怕都得让富教授挂名。
不像是唐集中这个年纪的教授，三十多岁的研究员，是真的会做杀鸡取卵的事情的，他们是无比渴求的需要积累。
同样是做研究，唐集中不用奔波，一年就有近百万元的经费，从而让自己的实验室有资格首批申请国家级实验室。30岁的副教授就比较惨了，他实际上挂在其他教授的实验室名下，只能说是相对独立，申请来的经费也不能想用就用，说不得还要给上面贡献一些。
所以，唐集中只是恭喜杨锐获得了国医外贸的经费，富教授就想要谈一谈了。
站在走廊里，杨锐心思转动，道：“我不认识富教授啊。”
“见一面不就认识了？”
杨锐微笑道：“就怕见面太贵了。”
辅导员脸色尴尬：“你别胡思乱想，富教授就是了解一下你。”
“今天不行。”杨锐摇头。
辅导员的表情古怪，道：“富教授已经到楼下了，怎么也得见一面吧。”
见了面，他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导员，不好意思，我真的还有事。”杨锐拍拍辅导员的肩膀，头也不回的回到宿舍，顺便将门给锁上了。
不见面就不会起冲突。如果地位相当，杨锐自然无所谓见面，但一名副教授来找一名学生聊天，杨锐不觉得他愿意无功而返。
要打发对方，少不得要给出点什么，杨锐觉得，干脆不要见面为妙。
还在宿舍里的毛启明听到门锁响声，奇怪的问：“说完了？导员找你做什么？”
杨锐坐回自己位置，道：“闲事。对了，小明有没有时间，下午带你去见几个人。”
“有时间，见什么人？”
“我的几个高中同学，也在北京读书。”杨锐觉得，经过一个学期的适应，锐学组似乎也可以活跃一些了。
……

第431章 球馆
80年代，在大学读书是很辛苦的，从早到晚的课程只是其中之一，写不完的作业和考不完的试，使得学生们依旧笼罩在中学的余晖下。与中学不同的是，大学生还要参加各种各样的社会活动，特别是政治活动，繁忙无比。
举旗帜、贴板报、组织讨论会等活动，或者是学校强求，或者是学生自愿，总之进行的如火如荼。
王国华进了北京理工大以后，首先找到自身价值的地方，就是办板报了。
大学里的黑板，可是龙争虎斗之地，各个院系尽其所能的争取每一块黑板，而在院系内部，学生们也要尽其所能的争夺每一块黑板。
王国华是做了半年多的助理，才在第二学期，获得了自己画板报的机会。
他得到的板报位置不错，在教学楼去食堂的必经之路上，以前的大四学长走了，才让出来给他。
王国华做的极认真仔细。
而从选题到黑板报完成，做一期往往要用一个多星期的时间。
王国华甘之若饴。每期做完，他都藏在黑板报附近，等着看板报的效果。
每到中午和下午时间，黑板报附近都会聚集起人来。好的板报，甚至会被人群围拢。
在没有手机APP捣乱的年代，所谓的碎片时间，也不是消失了，大家只是用在了其他地方，比如看报。
报纸是报，校报是报，黑板报也是报。
如果围观黑板报的人多的话，王国华就会志得意满的回去，准备下一份黑板报。
如果围观黑板报的人少的话，王国华就会到食堂大吃一顿，然后再准备下一份黑板报。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好几个月，既让王国华的激情有地方发挥，也让王国华顺利的融入了大学生活。
如此一来，他在校园里也显的轻松和自在许多。
王国华能读到北京理工，是因为志愿报的好，跳线得来的，比起同学们的录取分和名次，他都要低了一层不止，这在高考状态下自然是极爽的，进入学校以后，王国华多少有些忐忑。
在一定程度上，黑板报建立了王国华的自信。
到了第二学期，渐渐适应大学生生活的王国华，才开始在北京城里瞎转，顺便到各个大学串门。
“国际医学与生物工程大会”结束没多久，王国华就溜达到了北大来。
杨锐正好没什么实验，就拉着王国华，先出学校大吃一顿，要一张发票，顺便道：“咱们选个地方，给锐学组建个活动场所。”
王国华自然高兴，问：“建个怎么样的活动场所？”
“我考虑着，最好是建一个体育活动中心，然后以体育活动的名义，开展聚会，也容易吸引组员。”杨锐琢磨了几天时间了，计划张嘴就来。
“经费从哪里来？”
“体育活动中心我找人来投资，建好以后对外经营，赚到的钱给投资方，我们占一个场地，只要不付钱就好了。”
“能找到投资？算了，你肯定能找到，那建一个啥体育中心？篮球场，足球场的话，学校里都有了，要不然，建一个游泳馆？”北京市里的游泳馆不少，游的人也不少，算是难得的市民休闲运动，当然，游泳馆也都是要收费的，大家也都是习惯了。
杨锐却是摇摇头，道：“游泳馆太多了，而且收费也不高，再说了，咱们弄一个体育中心是为了方便聚会，总不能天天脱光了聚会吧。”
王国华笑出了声，点头称是，又道：“那旱冰场呢，这个可火。”
“和舞厅一样，旱冰场来的人员太复杂，混混太多，闹心。”早在十几年前，旱冰场就是混混们聚集的重点地区，这里能光明正大的拉女孩子的手，实在是荷尔蒙冲动的少男少女们神往。
“那台球也不行了，你不会是想弄个羽毛球场或者排球场吧，那东西可没人花钱来玩。”
“保龄球怎么样？”杨锐设想的投资方，自然是自己全资所有的华锐公司。当然，到时候可以注册一个新公司，以港资的名义来北京骗吃骗喝，因此，建什么，实际上就是按照他的想法来的。
80年代的中国，做生意既难也简单，难主要难在了政策风险上，简单就简单在了顾客数量上，只要项目不要太糟糕，商业利润还是很可观的。
中国第一家保龄球馆，是北京丽都饭店建的“十瓶制”保龄球馆，符合国际标准，也可以举行国际赛事。
或许是顺应了先富起来的一群人的需求，丽都饭店的现代化保龄球馆自建成之日起，就火的一塌糊涂，每局四五十元，仍然供不应求，利润高的吓人。
在设备高昂且需要进口的情况下，仍然有无数的保龄球馆如雨后春笋般的建了起来，先是涉外酒店，接着是高档娱乐场所，再是独立的保龄球馆，不止北京建，上海、深圳、福州、青岛等城市，也疯狂的建设。
到10年以后，仅仅上海就建了5000根的球道，号称有多少家沙县小吃，就有多少家保龄球馆。
不过，就像无数火遍大江南北的新鲜事物一样，90年代中后期，保龄球馆也盛极而衰，价格一落千丈，球馆也纷纷倒闭。
但在84年初，保龄球却是标准的一次投资，十年收益，当年投资，当年回本……
更难得的是，直到90年代，保龄球都被当做是“贵族运动”的。
专业的保龄球鞋，木质保龄球道，还有神秘莫测的自动球瓶机，在高尔夫球尚未传入中国以前，保龄球馆简直高端的令人想哭。
而在工人月均工资不足百元的环境下，能打得起一局四五十元的保龄球的，要么是商人，要么是外企干部，要么就是国家干部，这都是普通人眼里的精英人士，也符合社会对大学生的定义。
至于大学生王国华，却是没有此等觉悟，不禁道：“咱们锐学组在保龄球馆活动，那也太浪费了吧，再说了，学生哪里玩得起保龄球。”
“球馆建好了，也不一定就只收钱，还可以赠票啊，就算是体验，肯定也有许多学生愿意来试试的。到时候，咱们锐学组在保龄球馆活动，再邀请其他学生来参加活动，不也方便？”
王国华当然不反对在保龄球馆里玩了，只是想想，不放心的道：“咱们平时组织活动做什么？”
“混个脸熟也好，总而言之，有好处就没错了。”杨锐设想的锐学组是兄弟会的模式。不过，国外的兄弟会，很多都有百年的历史了，新建的锐学组也不能照抄。
但和国外大学不同的是，如今的中国大学，实在是精华之所在，无所谓认识多少人，只要能认识到人，日后都是一笔庞大的资源。
如果用现代的人际关系的理论来解释的话，锐学组内部是强关系，强关系需要维系，也需要投资，它们能够给予确定的强有力的帮助。
锐学组的活动，则是帮助扩散弱关系，弱关系不需要紧密的联系，但能够提供多方面的信息。
对杨锐来说，锐学组是一步闲棋子，他不要求确定的回报率，更多的是一种社交手段。
而社交，既有功利性的一面，也有纯粹性的一面。
最起码，保龄球是挺好玩的。
杨锐已经可以想象，保龄球馆建好以后，邀请同学来玩的场景了。
不像是欧美大学，喝酒跳舞的party，向来不是聚集大学生的主流环境，尤其是在文艺青年泛滥的80年代，聚众喝酒既不实在，也容易引起是非，很多学生也不愿意参与。
相比之下，体育运动的名声就好听多了。
保龄球馆，更是又好听又好玩，格调高，还能赚钱。
杨锐摩挲着下巴，已经开始考虑具体的实施措施了。
……

第432章 重逢
要说80年代最潮的运动，当属跳舞、溜冰、台球和保龄。
然而，潮也是分档次的。就结果来看，所需资源越多的运动，似乎就越洋气。
跳舞和溜冰就属于一般潮的程度，尤其是跳舞，经常是一台收音机，一个大喇叭，再找一个空旷的场地就可以跳了，简单的不得了，和后世的广场舞极其相像。当然，参与的人也是同一拨人。
除了商业性质的舞厅，职工舞厅才是80年代的主流，各个厂矿机关，往往都建有自己的职工舞厅，也对外收费卖门票……这些条件尚可，收费不高的舞厅在推广跳舞文化方面，作用显著，相应的，在工人地位一落千丈之后，职工舞厅反过来又大大的削弱了其价值。
台球的档次高低则取决于消费高低。在84年，北京城里已经有市内按小时计费的斯诺克了，而在宽街小巷里面，随来随打的街边台球案也挤满了人。
尽管舞厅、溜冰场和台球室，已经是潮气满满的新鲜事物了，但它们加起来也赶不上保龄球馆。
别的不说，光是保龄球馆内光可鉴人的地板，就能让第一次来此的男男女女腿软，等闲富商，怀里不揣上千把块钱，进了每局四五十的保龄球馆，那是一点底气也无的。
而越是这种高端场所，就越吸引到保龄球馆来玩的潮男潮女，一如后世的骑马射箭高尔夫。
不怕你贵，就怕你不是最贵的！
王国华等人是跟着杨锐一起进来，才觉得略有底气。
即使如此，许静还在不停的扯着自己的衣服，显然觉得有些紧张。
“我们要三条道。”杨锐站在门口交钱。
服务员见是一群学生，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了一叠钞票，遂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道：“有一条道，要等一个半小时，剩下两条道要等2个多小时，你们要不要等。”
“等。”放眼看去，总共20条道，满满当当的都是人，不等也就没的玩了。
“每局45元，先给你们开9局，换着人打可以吗？要不要教练指导？教练免费。”一局保龄球是10轮，每轮有两次投球机会，如果没有一次性击倒的全中的话，10轮也就是投球20次，一人一道的话，一刻钟打完一局很正常。
多人参与的保龄球比赛或练习，就需要开多个局了。
9个人打，正常情况下，自然是要同时开9局，每人10轮，20次投球机会，并记录各自击倒的分数。
如此算来，打完九局也就是两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即使全是新手，通常也不超过三个小时。
按照45元一局来计算，9人打三个小时的保龄球，要400元，平均每小时130元以上，绝对超过了普通工人的月薪。
王国华听着这个数字，眉头都是一跳，连忙拉住杨锐，道：“要不然，我们就先开一局好了。”
“先开一局没法打的。”杨锐拍拍他的手，小声道：“咱们这不是考察来了吗？没事，咱能报销。”
说完，杨锐交钱给服务员，让他开了发票，并给找了教练。
其实，不用他说，服务员就给把发票开好了。
这么贵的运动项目，除非是外国客人，否则鲜少有不要发票的。
不过，在这里打球的外国人也着实不少。
杨锐粗略的一看，至少有半数以上的球道，是外国人在玩，而四分之三的外国人，都是东亚人种。
在亚洲地区，最早流行保龄球的就是日本了，他们打了十多年以后，才将之传入中国。
可以说，现在的日本人，正处在类似中国90年代的保龄球热情当中，几乎可以预见，一定有无数的日本人正在废寝忘食的打保龄球。
一局45元的费用，对泡沫经济时代的日本人来说，也着实轻松。
“你们有谁打过保龄球吗？”教练和煦而来。
“都是新手。”杨锐笑着说。
“那我统一说一下，然后再给你们一个个的纠正动作。”教练接着边说边演示。
一会儿，杨锐等人依序上场，试验了几次，就玩的不亦乐乎起来。
这其中，曹宝明学的最快，只是第四次，竟而两次完成了对十个球瓶的击倒，兴奋的大呼小叫起来。
“好玩不？”杨锐站到最高击倒6个球的王国华身边。
“好玩，真好玩，老外真会玩！”王国华一连串的感叹词。
“那咱们建的体育中心，第一步就做保龄球馆，大家有没有意见？”
“同意！”
“同意！”锐学组诸人纷纷举手。
刘珊则略显担心的问：“这个保龄球馆这么先进，会不会成本很高？那些自动换球瓶的机械很贵吧。”
“成本有投资方负责，我们证明利润够高就行了。”杨锐自己就是投资方，知道需要注意什么，如果不是保龄球馆的利润高昂，杨锐也不会选这个项目。
王国华掐着指头算道：“一局45块，平均一个小时就能打4局？”
“实际上打不了那么多，因为大家都是新手，打的慢的人，半个小时打一局也有可能，另外，教练教学的时间也要算在里面，开拓新市场的必然损失，但每拨人都要花一阵子教学，算下来也得不少时间。平均一个小时打三局左右吧。”杨锐略作修正。
刘珊露出微微的惊讶，道：“平均一个小时打三局，一条球道就有135元的收入了，20条球道，一个小时赚2700元？”
算出了这个数字，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不能说是赚了2700，营业额2700元吧，要减去各项支出，电费和零件费用是大头，保龄球馆的建设费用要平均出去，不过，确实赚的够多……”杨锐说着笑了出来。
80年代中期到90年代中期的保龄球馆，其实很像是90年代中期到00年代中期的网吧，它们的先期投资都比较高，可一旦运行起来，却是源源不断的现金奶牛。
和网吧一样，保龄球馆每天的运行时间也很长，早上10点以后就基本满员了，这种状态差不多可以持续到晚上八九点中，足足有10个小时，就北京丽都饭店这种20球道的场地来说，意味着日均2.7万以上的营业额。
之所以说以上，是因为凌晨还有收入。
就像是网吧有包夜一样，保龄球馆在凌晨以后也有折扣，通常是25元一局乃至更少，这能保证保龄球馆在周末的凌晨满负荷运转，或者在平常有一半左右的上客率，不管怎么样，保龄球馆都要赚翻了。
除此以外，软饮料、零食、啤酒，还有出租球鞋，出售球鞋和保龄球的业务，也能带来不菲的收益，至少足够球馆的日常开支了。
而同样的保龄球馆，到90年代后期却奇惨无比，每局十元以下的收费，比80年代中期还要少，最惨的场馆，会员费每局甚至会跌到两三块钱，即使如此，普通的20道球场依旧不能满员，更别说凌晨收入了。
到2000年左右，北京丽都饭店的球道坏了，干脆都不做维修了，一些小型保龄球馆甚至舍不得开空调，或者直接关门大吉。
杨锐也无所谓保龄球馆能开多久，但从84年入厂是最好不过了，若是顾客盈门的话，一个场馆几个月就能收回本金。
事实上，就现在的环境，球道建的越多，场馆平摊的成本就越少，回本就越快，就像是越大的网吧利润率越高一样。
能看到保龄球馆赚钱的人也许不少，但在1984年，能拿出几十万元建保龄球馆的，着实不多。
“我明天就去找地方，找投资，然后买球道之类的设备，大家也可以打问一下，哪里有合适的场地建场馆。对了，大家可以到各自学校里找些熟悉的同学，愿意做兼职的，我们提前培训。”保龄球馆在80年代是极端高大上的，这种地方，雇佣大学生做兼职，也能一定程度提高服务质量，增强格调。
王国华等人颇为振奋，立刻开始商量了起来。
杨锐拿了一支保龄球递给刘珊，笑道：“该你了。”
刘珊笑着接过来，摆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滑步动作，宽松的运动裤顿时紧绷出了曲线。
“咻……”口哨声应时响起。却是四名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拿着饮料，正好从边上经过。
……

第433章 预警
对外经贸大学是北京顶时髦的大学，刘珊所在的重点专业“国际经济与贸易”更是时髦中的时髦。
这个百多人的专业里，有外交官子女，有高干子弟，也有留学归来的爱国子弟的子弟，而负责教学的老师们，也多有留学或出国的背景。
对外经贸大学的环境，让刘珊的气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无论是仪态行走，穿着打扮，都让刘珊有了超过同龄人的美感。
不是浓烈的绽放，更像是艺术化的构图，要有特别的角度，才能欣赏到优美的变化。
例如，一个侧向滑步，就能凸显出极其诱人的身材比例。
杨锐很能理解路过的四名青年瞪大眼睛的模样，不过，吹口哨显然是过于轻浮了。
刘珊回头瞄了他们一眼，整理了一下衣服，直接回到了休息的座位上。
因为身材的关系，她的衣服总是没那么合身，尤其是臀围和腰围，总是不能恰当的配合，所以她平时都很留心注意，这次也是打球太过于放松。
刘珊不想引起争执，同行的男生却都站了出来。
曹宝明在西堡中学的时候，就是锐学组中的急先锋，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推开椅子，就站到了前面，喊道：“搞什么？耍流氓啊！”
“哥们，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谁耍流氓了？见过流氓没？”四名青年中最高大的将近一米九，身材粗壮，底气十足。
吹口哨的青年站在中间，也嘿嘿的笑了一声，向刘珊勾勾下巴，道：“流氓可不光吹口哨，你看看，我们像是流氓？”
他用霹雳步的姿势，在木地板上走了两步，条纹衬衫黑裤子，再配一双高帮皮鞋，还颇有些舞台风格。
其他人捧哏的拍手。
“行了，没事玩你们的去吧。”苏毅和曹宝明并排站住了。
他们两个身材都不算高，但长期锻炼的结果，让他们的肢体极其强壮，肩背的肌肉高高耸起，给人以极强的压力感。两个人肩并肩，就像是门板一样结实。
杨锐这边有九个人，小青年们只有四个人，吹口哨的条纹衬衫男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呵呵地笑道：“怎么着，人多欺负人少？哥们不地道啊。”
“这里没有你哥们。”曹宝明挑起了下巴。
“哎呦，小脾气挺冲的。”口哨男再次看看两名壮硕如金钟的男人，点点头，道：“行，你们玩，我们玩自己的。”
带着三个人回到自己的球道，口哨男又开口道：“哥几个，你们定了几局，我去买个饮料，用不用给你们续两个小时的？”
敢来打45块钱一局保龄球的，自然不是普通的小流氓，事实上，80年代的小流氓，多数是找不到工作的待业青年，一个个穷的叮当响，那些流传甚广的流氓故事，有在大街上强摸小姑娘胸脯的，有偷看女厕所女澡堂的，还有抢劫小学生的，总而言之，豪强是不会被称作小流氓的。
吹口哨的这位，显然也是底气十足，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叠人民币，一边示威式的看看曹宝明和苏毅，当然，他也不忘向刘珊微笑示意。
曹宝明黑着脸，道：“走你的吧。”
“得，我过去喝一杯。”口哨男展颜一笑，像是退缩了似的，给其他三人叮嘱了一声，扭头去了服务台，那里有咖啡座，同时也提供啤酒、洋酒和茶，作为中国第一家保龄球馆，服务倒是相当不错。
曹宝明心里有点爽快，略得意的返回队伍。
杨锐笑着拍了两下手，再将曹仁拉到一边，给了他一把钥匙，道：“你去帮我取个东西，再打个电话。”
“好。取什么？”
“摄像机，我放在柜子里了，你以前玩过的那个，多拿两盘带子。”
黄仁心领神会，道：“你觉得刚才那人有问题？”
“小心没大错，年纪轻轻跑来保龄球馆玩，好脾气有可能，坏脾气的可能性更大，他兴许只是看我们人多……”
“然后去找人帮忙？”
“也许是找一群人，也许是找一个人帮忙，总而言之，你尽快取回摄像机，然后找个地方等一下，假如不慎出现了糟糕的情况，你记得录像，如果可能的话，尽量不要被对方发现。”
“我可以找个包，中间挖个洞背起来……”黄仁想好了主意，迟疑了一下，又道：“其实，咱们提前离开，也没什么丢脸的，对方说不定是高干子弟什么的。”
“咱们是大学生，这就是天然优势，恩，再加一个保险，我约李章镇和弗兰奇过来。”李章镇是华锐公司的香港经理，而华锐公司目前的主要业务是华锐实验室，他也就长期驻守于此了。
当然，重点在于，李章镇是香港人，弗兰奇是英国人。
不管有没有中英谈判的进行，洋人在北京城里的地位总是高于高干子弟的。
大学生也是个不错的护身符，一名大学生如果毕业了，它的社会属性自然会发生变化，而在毕业以前，大学生却会获得普遍的舆论同情，在这一点上，有点像是美国舆论对儿童的优待。
黄仁一听，也放下心来，笑道：“这流氓要是敢来，咱们让他吃个哑巴亏。”
杨锐点点头，又拿了电话号码给刘珊，说明情况以后，道：“你确定他们过来以后，就先回学校去，暂时不要过来了。”
“我想帮忙。”刘珊与杨锐大胆的对视。
“乖，还是没影的事呢，你留在这里，反而危险。”杨锐用手摸了摸刘珊的头发。
刘珊脸色微红，心里却柔软的像是棉花糖似的。
隔壁球道留下的三个人偶尔看一眼杨锐等人，但并没有特别加以注意，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又一次“碰撞”，重量不轻不重，也尚未产生损失，与其说有什么紧张的地方，不如说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当刘珊离开以后，三人很快就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保龄球本身。
在娱乐设施如此贫瘠的年代，有脑袋大的保龄球，有涂油的木质球道，还有自动放置的球瓶，用好玩都不足以形容。
杨锐也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于疑神疑鬼了。
……

第434章 摆好姿势
“杨先生，姿势不错。”李章镇笑容满面的拍两下手，以示存在。他穿了一身休闲装，休闲衬衫和休闲运动裤，还有一双慢跑鞋，但比场内许多人的装束还是要正式不少，毕竟，他是来见自己老板的。
另一边球道的三名小青年瞅了李章镇一眼，没有多做关注。
他脸上又没写自己是香港人，商人却是这里最不稀罕的产品，他们不仅有自己来玩的，还有来付账的，来陪玩的，若是不知道的人第一次来保龄球馆，或许会以为中国已经资本主义化了。
“老李来了。”杨锐亲密的和李章镇握握手，同时给双方介绍道：“这位是华锐公司的经理李章镇，保龄球馆就拜托他来投资了，这几位是我的同学，保龄球馆要用兼职的话，先请他们介绍。”
转过头来，杨锐又道：“别看李章镇同志是香港人，来自资本主义世界，但他是不怎么剥削工人的，保龄球兼职的话，时薪按照来1元来计算。”
“实心是啥玩意？”王国华没听明白。
“每小时薪水，用来评价固定收入的高低。”李章镇用不错的普通话来解释。
80年代的香港人，要么自己是游水过去的，要么父母是游水过去的，最起码祖父母是游水过去的，学习普通话算不得困难。当然，香港人现在到大陆来，会说普通话也是不去说的，因为说香港话的有特权，只有面对杨锐的时候，李章镇才自觉转换语言，他甚至在这段时间又重新学了一阵子普通话。
王国华拿给李章镇一杯饮料，道：“就是说，在保龄球馆兼职一个小时，得1块钱？”
“是。等我们的保龄球馆建成了，大学生来兼职的话，是这样子。”
王国华立刻计算道：“那一天工作8个小时，一周6天就是48块……”
他吓了一跳，旁边几人也是眼皮子直跳。
“我们建议是每天工作4或5小时，一周四到五天，不超过20个小时比较好，按月计算的话，总数在60个小时以内，毕竟是兼职。”李章镇笑着打断了王国华的臆想，又道：“杨先生给我们的建议是，即使学生要求增加兼职时间，也要尽量控制在80个小时以内，免得影响学生的学习。”
80年代的学生课业繁重，杨锐如果不是加入了唐集中实验室，也不可能天天跑出来。
后世的学生估计也想象不到，大学生天天做作业，做到晚上做不完的情景。
王国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样一个月也有60块了！或者80块！那学生还不是要抢疯了？”
“培训期是不给钱的，另外，这本来就是一份好工作，我们就是想要挑选年轻、漂亮、聪明、懂礼貌、气质好的服务人员。”李章镇挺赞成杨锐的学生兼职计划的。
80年代的私企招人并不容易，别看满街都是待业青年，但在北京这样的地方，许多人宁愿去街道办的小火柴厂，也不愿意到私企工作。虽然港资有所例外，但像是保龄球馆这样的单位，要想招到满意的人手，还是相当困难的。
这样的困难，大概和肯德基刚进中国的困惑相似，杨锐也毫不犹豫的采取了相似的策略。
兼职的大学生，年轻且人数众多，文质彬彬的气质，比待业多年的同龄人少了戾气，多了活力，即使要多加培训，他们学的也很快。
唯一的问题，是兼职学生没有全职学生好管理，管理层需要更加灵活的安排时间，频繁培训以替换人员，另外，管理技巧的要求也更高。
但不管怎么样，对于利润丰厚，目前还是高端的保龄球馆的来说，找到优秀的员工是最重要的。
李学工本来在默默的喝汽水，听李章镇一说，不由站了起来，道：“服务员都要年轻漂亮气质好的，我这样的是不是不行了？”
不像是黄仁与何成的机灵，曹宝明和苏毅的健壮，闷头学习的李学工从小就长的有点苦大仇深，进入大学以后，长时间的图书馆生活只是让他变白了一点，并没有改变整体形象。
李章镇看着一笑，又看看杨锐，道：“如果是校园招聘的话，你的外形确实不太符合我们的要求，不过，既然你是杨先生的朋友，做后勤还是可以的。”
“真的？”李学工的眼神一亮。
锐学组的成员都有补助，但每月20多元，主要是减轻他们家庭的负担，并不会让学生们有富裕的感觉，而在大学里面，学生们固然少有攀比的气氛，但年轻人总会有旺盛的购物欲——小说名著买买买，食堂排骨吃吃吃，收音机录音机照相机……
即使不买“奢侈品”，好不容易才从农村考出来的李学工，也想回馈家庭，他都是20多岁的人了，在乡间，这个年纪，不读书的青年都已经种了几茬庄稼，帮家里无数忙了。
李章镇还是先看杨锐，从他眼神中得到许可，笑道：“当然是真的，后勤员工的数量不定，但应该还是有一定的空缺的。”
“也许可以腾出几个管理职位。”杨锐开口道：“让学生管理学生，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冲突，对学生本身来说也是一种锻炼。”
“没错，我们可以腾出几个管理职位。”李章镇毫不犹豫的应和。
杨锐笑着向李学工笑笑，道：“长的不适合做服务员，就做管理好了，反正毕业了以后，你的目标也不是列车员不是。”
稍微有点郁闷的李学工顿时喜笑颜开了。
同样外形不佳的许静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接着是其他几个人。
又过了半个小时，陆续有两条球道分了出来，许静等人分别去新球道打球，留在原来球道的，最终只剩下杨锐、曹宝明、苏毅和李章镇。
不远处的三名小青年互相看看，都露出微妙的笑容。
高个儿的小青年更是轻声对同伴道：“没看出来，这几个人还挺有钱的。”
“说不定是那个年纪大的人给钱的。”最瘦小的小青年打开一瓶可乐，发出“嘭”的声音。
高个儿的皱皱眉，道：“你今天喝几瓶可乐了。”
“第三瓶，反正一会儿有人付钱，你怕什么？”瘦小个儿说着又拿起一罐可乐，“嘭”的一声打开，递给高个儿，道：“不喝白不喝了。”
“别一会要不出钱来。”高个儿说归说，还是仰头痛饮起来，保龄球也是相当费体力的。
瘦小个儿嘿嘿笑两声：“要不出钱来，我就自己填上。”
“你说的。”
“我说的。”瘦小个儿紧接着又拿起一瓶可乐打开了，递给在场的第三人，道：“隔壁的老板请，喝！”
“喝！”两人笑着碰瓶，又看向高个儿。
高个儿一脸无奈，转瞬也笑了出来：“得，就当有人请客吧。”
“噗！”
一大口可乐灌进嘴里，全被高个儿给喷了出来。
“那胖老外是怎么回事？”高个儿忍住没用手指。
另两人看过去，正好瞅见高个儿所言的胖老外，和杨锐握手碰肩。
“两人认识？”瘦小个儿不禁道。
“废话，不认识能抱在一起。”高个儿紧张起来，道：“糟了，得给金言世说一声，让他别冲动。徐鹏祖，你去先打电话。”
“好。”瘦小个儿二话不说，快步出门。
一会儿，他却是满面焦虑的跑了回来：“老金已经带着人出来了，联系不到，怎么办！”
……

第435章 真人秀
“联系不到就到下面等，徐鹏祖，你到门口等。”高个儿青年发号施令。
瘦小个儿的徐鹏祖扭头看了一眼胖胖的外国人，发现他对杨锐说话，说的满面笑容，又急又躁的道：“咱们在丽都饭店里面呢，门口可多了。”
高个儿道：“去大门口等啊。”
“大门口也有好几个，过来的时候你没看到？西门口还有两个小门，金言世是从西面过来的，那么多人，说不定就走小门了。”
“那怎么办？”
“我们三个都下去，我去西门，安宇轩，你去大门，老腿跑不动，去后门。”徐鹏祖给了另一个方案。
高个儿安宇轩问：“那还有一个门呢？”
“碰运气了。”
安宇轩还是不放心，道：“咱们走了，他们不会也走了吧。”
徐鹏祖搓搓下巴，苦笑道：“现在是担心他们提前走吗？走了就算了呗，那女生都不在了。”
“好吧。”
第三人老腿咳嗽一声，问：“你们带钱没？”
“啥意思？”
“球道钱是给了，饮料可没付钱呢。我腿脚不好，霸王餐吃不动啊。”老腿指了指桌面，这里除了可乐以外，还有几盘小碟，半打啤酒和一瓶威士忌，虽然不是举世闻名的人头马，也得两三百元以上的消费。
安宇轩和徐鹏祖面面相觑，然后将兜里的所有钱都掏了出来凑数。
就在三人数钱的光景，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声。
高个儿的安宇轩一拍额头：“坏了。”
门口，穿着休闲装的金言世，已经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进了保龄球馆，并且，直冲着第四道的李学工、何成和许静去了。
何成最早发现，一声大喊，三人转身就跑。
金言世早有准备，和两个人快步包抄上去，首先将动作慢吞吞的李学工给截住了。
他也不多说什么，一脚踹出去，就把李学工踹了一个马趴，眼镜也摔了出来，滑出去老远。
紧接着，金言世干脆踩在李学工身上，让其他人去追许静和何成。
好在曹宝明、苏毅和杨锐赶了上来，再远一些的王国华这时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急忙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与之对峙。
“怎么回事？把人松开。”王国华声音大的能招来半个保龄球馆的人。
金言世呵呵笑了两声，他也注意到自己被围观了，但并无所谓。
80年代可没有能拍照能摄像的手机，因此，金言世只是很舒服的用脚踩了踩李学工，然后弯腰将他提起来，塞给后面的人，再指指外面，道：“想人回去？行，跟我出来。”
吐了一口唾沫在崭新的地板上，金言世气势昂扬的带着人出门。
瘦小个儿的徐鹏祖追在后面，当他想说话的时候，金言世的脚已经踩在了对方身上，就他所熟悉的金言世来说，此时再说什么洋大人，除了惹恼金言世以外，于事无补。
于是，他一言不发的越过杨锐等人，直到追上金言世，才在他耳边说明情况。
金言世眼角挑了起来，再看一眼被两人抓在手里的李学工，道：“现在说也晚了，看情况再说。”
一群人离开丽都酒店，畅通无阻。
杨锐拉着有点不明白情况，但同样义愤填膺的李章镇和弗兰奇，追了出去，躲在角落里的黄仁也走了出来，缀在人群的最末尾，将单肩背包的一头冲着前方。
在距离酒店不远的小巷里，金言世等人停了下来，把李学工当做筹码，再次推到在地上，用一只脚踩住。
杨锐有点后悔的吸了一口气，他还是低估了对方，或者说，是高估了自己。弗兰奇和李章镇的存在，固然起到了一些作用，但显然没有溪县民兵团那么强。
正在偷拍的黄仁肯定会发挥作用，却不是现在。
吃了亏再补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人愉快。
好在弗兰奇比他想象的还要有用，这个有点熟悉中国，被捷利康称作“中国通”的英国人，不问英国，开口第一句就道：“你们是在犯罪，这是绑架！我会向当局说明，如果需要的话，我会通过大使馆递交正式的函件，我是捷利康中国区的经理，捷利康是资产百亿美元的公司，我们在中国地区的投资有数千万元，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李章镇立刻翻译，而且用出了大舌头味的普通话，并在最后一句之后，说道：“我是香港华锐公司的经理，我也会向港澳办投诉此事，除非你们立刻离开。”
金言世眉头轻皱，在北京城里，洋大人从来都是麻烦种子。
同来的帮手们也有所顾忌，打群架本来就是比打架高风险的事，有外国人参与就更麻烦了。
脑筋回转之间，金言世哈哈一笑，用挑衅的口吻道：“还挺激动啊。知道我是谁不？”
“你是谁？”杨锐巴不得他把自己的祖宗八代都报出来。
瘦小个儿的徐鹏祖拉了一把金言世，道：“和他们说这么多做什么。屈了再说。”
金言世“嗯”的一声，抬起头来，对杨锐道：“不认识就算了，今天的事，你说怎么办吧？”
杨锐有些遗憾，转瞬调整着语调，趁机给金言世定罪，道：“今天的事，是你想对一个女生耍流氓，被我们阻止了。现在你喊了这么多人来报复我们，这不是我们的事，这是你的事。”
黄仁在后面稍远处站定，尽可能的拍摄全景并录制声音的同时，还做好了拔腿就跑的准备。
金言世对此全然不知，脸上依旧挂着笑，道：“今天要不是有这个老外在跟前，我立刻要你好看，算你运气好，你叫那个女生出来，给我道个歉，不管是我的事还是你的事，就这么算了。”
“那女生已经走了，就算没走，我也不能叫出来让你耍流氓。”杨锐断然否决，继续抹黑金言世。
金言世听的不爽，道：“别一句耍流氓，两句耍流氓的，你知道什么是耍流氓不？爷给你看看。”
说着，金言世就从裤兜里掏出三棱刀，轻飘飘的划开李学工的衣服，并在胳膊的位置，留下浅浅的刀痕，几滴血涌出来，滴下来。
李学工咬着牙挣扎了两下，又被背上的重脚给镇压了。
“别动刀子，别动刀子……”杨锐赶紧喊了一声，再看金言世，却是满心的怜悯：作死作的这么直接的，也是不容易。
现在可是84年初，如火如荼的严打工作尚未完成呢，别说动刀子划伤人，这个时节，打群架致人轻伤的就有可能判三五七年，比后世职务贪污几千万判的都重。
像金言世这样，带着一群人围堵洋大人和大学生，还用刀子划伤其中一人，妥妥的刑事罪，若是再加上调戏女学生的情节，重判是很有可能的。
金言世自己却无此觉悟，反而得意的问：“怎么说？”
“你说怎么样才肯放人，你提条件。”杨锐举起一只手，语气轻而缓。
金言世更加得意了，道：“我刚说了，把那个姑娘叫出来，给我赔礼道歉，等我心情好了，就放你们一马。你别以为带着老外就没事了，咱北京爷们，有的是办法玩死老外，知道老徐家里是做什么的？知道外交部领事司是什么吗？”
瘦小个儿的徐鹏祖重重的咳嗽了两声，道：“你说这个干嘛。”
“你怕啥，不就是一个老外吗？咱又没怎么着他。”金言世有点高衙内的赶脚。
林冲再牛，还不是要喝高衙内的洗脚水。
如果说读高中以前，金言世还有点成为林冲或者类似生物的雄心壮志，读了高中，增长了见识以后，金言世就觉得，高衙内是更现实的人生目标。
他摸着鼻子，看看胖乎乎的弗兰奇，再看看身材颀长的杨锐，问：“怎么样，想好没？”
“不可能。”杨锐缓慢而坚定的摇头。
金言世眼睛眯了起来，道：“别给脸不要脸，爷弄死你就和玩一样。”
“我们赔钱。”李章镇身为香港人，虽然没有混过黑社会，至少看过电影。
他先举了一下手，然后从兜里掏出两卷钞票，道：“我这里有几百元人民币，还有两千多元港币，你们让我们走，这些钱算是给你们的赔礼，我和弗兰奇先生就当没有发生此事。”
金言世的呼吸都变粗了。
几百元人民币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两千多港元就厉害。
归根结底，他们没受到什么损失。
只想了几秒钟，金言世就笑了起来：“算你们有点诚意，钱放地上，你们走吧。”
“还有这位。”李章镇指了一下可怜的李学工。
金言世松开脚，顺势踢了一下，道：“滚蛋。”
李章镇弯腰将两卷钞票放在地上，拉着杨锐等人，缓缓退出巷子。
黄仁像是一名真人秀摄影师似的，镜头向前，一步一步稳稳的向后，上半身保持平行。
金言世第一时间捡起了地上的钞票，将港币揣自己兜里，将人民币丢给徐鹏祖，道：“你们分了。”
杨锐挽着灰头土脸的李学工，看着巷子里的最后一幕，有点啼笑皆非。
两千多港币在1984年的刑事法庭上，不知道要判多重。
……

第436章 顶罪
“要报警吗？”出了巷子没多远，弗兰奇就迫不及待的问了起来。
他没有太多的惊诧或者愤怒，在制药公司里呆的久了，丑恶的事情也就见识的多了，尤其是跨国制药企业，少不了对付游行，对付罢工，对付黑社会，或者对付汽车炸弹的经历。
杨锐毫不犹豫的道：“报警，为什么不报，有麻烦的又不是我们。”
他身边不光有国际友人，还有录像带呢，如果只是普通的官二代，有弗兰奇的供词，就能要他半条小命。
就算是高干子弟，想摆平这种事情，也得全家总动员。84年的严打渐松，但也没有松到能折腾洋大人的程度，杨锐猜测，这个金言世多数只是下不来台，等看到弗兰奇的时候，身边的小弟太多，以至于只能硬上。
否则，就他带了十几个人的架势，怎么可能就踹李学工两脚，拿了钱就走。
现在的群架风格，可没有如此温柔。
王国华还有点惊魂未定，道：“李先生不是答应，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和流氓讲诚信，你是准备开个新教派不成？”杨锐呲牙道：“我打电话问一下情况，弗兰奇先生，麻烦你和我们一起去警察局了。”
“没问题，我打电话请使馆人员来陪同。”弗兰奇也是老实不客气的利用捷利康的资源，为了避免在外国受欺负，跨国公司对于如何利用使馆都有相应的培训，当然，也有相应的支出和准备。
杨锐则从电话本里找出一个陶天养的名字，打了过去。
这位是景存诚的朋友，也在德令农场受过景存诚的恩惠，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处级干部，但打探些消息，却是再简单不过了。
陶天养知道杨锐和景存诚的关系，想还杨锐的人情也有一段日子了，加上又是如此“严重”的事件，立即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且道：“你放心，我现在就找几个老伙计，不管对方是谁，一定让他给你一个交代。”
这时节还满北京城溜达的年轻人，陶天养不觉得会是何等显贵。
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普通的副部级以下的官员，本人或许还有点威风，子弟就算不得什么了。
杨锐笑着道谢，又道：“先打听点消息就好，我们也没受多少损失。”
“几个小时就有消息，你等一下。”陶天养自信满满，准备好好的把杨锐的人情还上，免得整天惦记着。
这厢，杨锐全力以赴的应对，得了两千多块钱的金言世却是兴奋胜于后悔，离开巷子的第一件事，是再换一个地方潇洒一圈。
这一次，当然是所有人一起去。
毕竟，他也就是刚20岁的年纪，以前也惹过不少的麻烦，但都被家里面轻松摆平了。
从去年至今，金言世已经是收敛了许多，但是，收敛的不光是他，许多比他凶比他背景深的衙内也都收敛了，反而让金言世有了山中猴王的地位。
外国人，金言世也不是没见过，虽然有点忐忑，但还是被2000港币的愉快给压了下来。
一群人开开心心的玩了整晚，才花了不到500港币，天将亮的时候，金言世揣着剩下的钱，爽快的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摇摇摆摆的进门，开灯，眼前却是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爸，你怎么还没睡？”金言世傻笑两声，往前走了两部，扶住了墙。
“忙了一天，睡不着。”
“怎么睡不着？”
“公安局给我打电话，港澳办也打，我怎么睡的着。”
金言世这时候才发现老爹的声音不对，酒也醒了一半，讪讪地笑道：“今天是遇到几个不开眼的，我没动手，就是吓唬了他们一下子，我妈呢？”
“你妈找你姥爷求情去了，要不然，你以为等在这里的是我？公安直接来锁人了。”金父“啪”的一拍桌子，又道：“你是不是脑子不够数？你要是得罪个不认识的，也说得过去，外国人你认不出来？还抢钱？”
“我没抢，他们给我的。”金言世声音越来越低。
金父眉头紧皱：“你真拿了？”
“我……”金言世不敢说话了。
“交人出来吧。”
“啥？”
“你们在保龄球馆里的四个人，交两个出来，跟你一起去小巷子里的人，写10个名字，给你做替罪羊。”金父不容置啄的道：“现在各方面都关心此事，好在对方不知道你的名字，只要咱们自己商量好，此事还有解决的余地。今天晚上就要谈好，你哥和你姐夫现在就在外面，一起帮你谈。”
金言世望着老爹，酒是彻底醒了。
他记忆里的老爹，勃然大怒起来，会用皮带抽自己，但这种时候，他其实不是最生气的。最生气的时候的老爹，反而是冷静像机器一样，他会充分的考虑利弊，做出的决定，也只是从最有利的方向出发。
但这个时候的老爹，心里其实是狂怒的，他只是憋在那里，等轻松下来，才会慢慢发泄。
金言世听警卫员讲过的类似故事里，每每都有人牺牲。
这一次，牺牲的是他的朋友了。
虽然喜欢在街面上混，虽然动辄对骂随手打人，虽然饱食终日只是闲逛，但金言世确实是把徐鹏祖等人当朋友的。
他也只有这么几位朋友了。
“找其他人行不行？”金言世低声道：“和我一起去保龄球馆的是徐鹏祖和安宇轩，还有老腿。”
金父没理他，道：“老腿就是老王家腿脚不好的孩子？”
“是。”
“他不行，那就徐鹏祖和安宇轩，他们家里估计也都知道了，我给他们说。”
金言世忍不住喊了声“爸”，道：“用得着这样吗？不就是一个外国私企的英国人吗？”
“你知道你打的人是谁吗？”
金言世摇头。他只知道对方不是北京人，一脚踹出去，哪里知道姓谁名谁。
金父道：“是北京铁道学院的学生。其他人里面，有北京师范的，北京工业的，还有北大的，现在教育部都知道这个事了。”
金言世懦懦道：“大学生也去得起保龄球馆……”
“那个英国人准备在京城投资保龄球馆，另外，英国公司也通过使馆投诉了，你说你个棒槌，当面打人，还正好是英国人，听说英国的报纸都有可能报道，你要是影响了中英谈判……呸，你要是有这个本事，也不用呆家里面了。”金父说到最后，终于还是带出来一丝火气。
今天下午，金言世其实就做了三件事，吹口哨，找狗腿，踹人一脚。
而他在做这三件事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外国人。
因为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守在保龄球馆的三个人，甚至没有来得及通知他。
当英国人弗兰奇出现的时候，金言世已然处于被动了，剩下的事，不是他想做，而是只能这样做。
他不能放了脚下的学生赔礼道歉，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赔礼道歉也不能解决此事，反而丢了自己的面子。
北京爷们，宁死也不能丢面子的。
掳着踹翻的学生出酒店，去附近的小巷，是金言世做出的妥协，拿了钱任由对方走人，而非大打出手，也是金言世做出的妥协。要不然，以他一向的习惯，身边有将近二十人，非得把对方的屎打出来，再尿一泡在对方脸上不可。
“遇上的时候，我不知道对方认识英国人。”金言世万分懊恼。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今晚就给我在家呆好了。老徐家的孩子给你顶罪以后，你有时间记得去看看，但这件事，给我烂肚子里。”
金言世心里无比的别扭：“一定要徐鹏祖顶罪？”
“他不顶罪，你去蹲大牢？”
“不是，我是说，从后面去的人里面找一两个……”金言世还有点不好意思说。
金父表情自然的道：“不行，口供对不上，时间对不上，你们四个人，必须有一个主犯有一个从犯，这还是那个英国人和香港人认不出来人才行。再说徐家和安家的娃娃本来就参与了，顶罪就顶罪了，后面去的不愿意了，到时候翻供怎么办？”
“不管他们的翻供不就行了。”
“你爸是部级干部，不是部长！有这么厉害？”金父嗤之以鼻。
金言世默然无语。
“这件事完了，你就给我滚去南边。”金父说完，拿起了话筒，开始拨电话了。
一夜无眠。金言世的耳边，是父亲不停的讨价还价、许诺和威胁。
早晨，金言世留在家里，看着父亲穿戴整齐，前往警察局。
两天后，被选中的人，都被抓了进去，买好了车票的金言世，在准备离开之前，约了老腿见面。
两名老友坐在街角的茶馆里，相顾无言。
比起金言世，老腿家底更薄，赔钱多的不得不去借钱，人情撒出去一堆，脸面更是几乎丢了个干净。
对20岁的年轻人来说，这可以说得上是巨大的打击了。
“徐鹏祖是主犯，可能要判三四年，年年立功，也要两年才能出来。”好半天，老腿说了一句话。
金言世眉毛抖了抖，问：“安宇轩呢？”
“两三年吧，其他人都判了一年左右。”老腿喝了一口大碗茶：“出来就是刑满释放犯了，我家里让我去东北。”
“我去海南。”金言世变的沉默寡言了。
“海南好，海水清澈沙滩干净。”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是你！”金言世看到杨锐，一下子站了起来。
“给你们看个东西。”杨锐笑笑，将一盒录像带放在桌上，道：“复制的。”
……

第437章 赔偿
金言世带着老腿回家，打开录像机，把带子一放，两三分钟以后，就看傻了。
如果说婚庆公司的摄影水平是A级的话，黄仁的拍摄水平就是Z级的，但是，架不住演员给力啊。
虽然镜头抖动，虽然光影随机，虽然经常出现半个脑袋，两排牙齿的恐怖镜头，但是，剧情是结结实实的打动了观众。
老腿望着自己在金言世身边，笑的像是土拨鼠似的一幕，感动的都想哭了：我啥都没干，怎么就傻乎乎的呆在金言世身边了。这下子，一个从犯是跑不掉了。
金言世更是又恨又怕。给他顶罪的徐鹏祖可是预计要判三四年的，那还是几家人帮了忙，说了情，给了钱，走了后门的结果。
如果有这样一份录像带，以证明证据确凿，金言世觉得，就现在的环境，十年都有可能。
要是这份录像带放在电视里播出来，不管是中国的电视，还是外国的电视，金言世都不敢想法官会怎么判！
尤其是电视里，香港人一边说钱数，一边掏出来拳头粗的两千多港币，放在地上，那持续了10秒以上的镜头，简直像是小太阳一样耀眼。
“前段时间有个案子，好像是抢劫了几百块钱，就判了死刑？”金言世是真的怕了。
老腿“嗯”了一声，又道：“是入室抢劫，性质不一样。”
“是吗？”金言世呵呵的干笑两声，自言自语道：“拿外国人的钱，算啥性质？”
老腿眼皮跳了两下，道：“是他们给的，不是咱们抢的，你说是吧，这个不应该定性抢劫，再者说，徐鹏祖他们不也没定性抢劫吗？”
“徐鹏祖他们是只有口供，录像带……”再想想现在还是严打，金言世咽了口唾沫，突然不想说了。
谈论别人容易，谈论自己就太难了。尤其是刑事惩罚，还是相当有震慑力的。
现实里的囚徒困境，许多人被定罪的可能性很低，即使如此，还是有人愿意付出很大的代价来消弭这种很低的可能性，某些时候，就像是用500万买一张彩票似的。
那些漫天乱发的“定罪”短信，也是一样的原理，很多人明知道自己无罪，也宁愿消财“免灾”。
前两天，金言世虽然因为朋友被拘捕而心情沮丧，但沮丧终究只是沮丧罢了。
现在，当他自己面临同样的惩罚，甚至可能更厉害的时候，一股恐惧，顿时从心底泛了上来。
“我打个电话。”金言世从沙发爬到电话跟前。
老腿也醒悟过来，道：“我也要打一个。”
一个小时后，金父匆匆赶回了家，问：“录像带呢？”
金言世立刻放给他看，一会儿道：“他说是复制的。”
“你们当时没看到摄影机？”
“没有。”金言世和老腿同时摇头。
“白痴！”金父再忍不住，骂了一句：“那么大的摄像机看不到？”
“他们当时肯定是藏起来了，”金言世低下头，须臾，又道：“我们这是被陷害了。”
“陷害不陷害，录像带不是都在？让你得罪人，你要是不找人家麻烦，人家能陷害你了？”金父也是气的要死，为了把儿子摘出来，并让徐鹏祖顶罪，他把自己的关系用的精光，大饼也不知道画了多少个。
刚刚歇下来，又有这么一个要命的录像带送过来，金父顿时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说实话，这种感觉是让他更生气的。
金父处于沉默当中，金言世则是各种不安，一会儿道：“这怎么办？咱们能不能找人把杨锐手里的录像带拿回来。”
杨锐等人也是做了笔录的，金言世因此知道他的名字。
金父粗重的喘了两口气，道：“杨锐是北大的学生，上过报纸，认识一些人，和外国公司的关系也好，你以为能白拿回来吗？他给你，肯定是想要什么的。”
“想要什么？”
“我怎么知道。”金父怒气上头，很快又平息了下来，和两天前的愤怒比起来，他现在还算是平静。
毕竟，对方把录像带送过来，而非交给公安或媒体，本身就说明有所求。
有所求就好。金父暗想，再看一眼局促不安的儿子，心想：此间事了，一定要把他送走。
下午。
金父联络了陶天养，他知道杨锐认识这名公安部的老处长，也通过后者联系杨锐。
当天晚上，杨锐约了景存诚，一起来到南锣鼓巷的爆肚店。
与金父的忙忙碌碌不同，第一天发生状况的时候，杨锐准备的充分，却没有用多少力。
这就是准备充分的好处了，他身边有香港人李章镇和英国人弗兰奇作证，保龄球馆方面的供词也偏向于他，除了请陶天养出面，他用不着费多少事，差不多秉公执法，不要黑白颠倒就可以了。
他甚至都不用把录像带拿出来，就大局已定。
杨锐本来就是把录像带当底牌的，毕竟还是1984年，没事拿一个摄像机拍下全过程，还是容易让人多想。
相反，金家为了把金言世摘出来，却是用出了浑身解数，金父差不多将能用的关系都动用了，哪怕是关系不错的徐家和安家，也与金家闹的不可开交，差不多撕破了脸皮。毕竟，金父是要徐鹏祖和安宇轩顶罪……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虽然金家势大，金父是中字头的有色金属材料总公司的总经理，但以势压人，总归是很费力的事。
如果金父只是找人减刑轻判，杨锐也就随他去了，终归就是一场意气之争。
但是，金父找人给儿子顶罪的行为，却让杨锐有了别样心思。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金父找人做有利供词可以说是一鼓作气，躲开了抢劫之类的大罪名，找人尽量减刑就是再而衰了，找人顶罪可以说是三而竭，很勉强的才做成。
杨锐这时候再拿出来录像带，再请景存诚出面，却是第一次击鼓用力，面对筋酥骨软的金父，却是势如破竹。
见到景存诚，通了名，金父仿佛气力全消，心里憋着气，口中平静的问：“你想怎么样？”
他所在的有色金属材料总公司虽然是中字头的，实力和排名却比中纺弱了一个数量级都不止，其本人虽是部级待遇，但却比不上景存诚的资历背景。80年代的老干部何其多也，这些年届60岁的军转干部，个个都有军功章在身，转做文职以后，又经历了多次运动，有的职位高了，有的职位低了，能量大小，却不能纯以职位头衔来定。
而今的北京城里，景存诚仍然可以说是旭日东升，金父却已垂暮，更别说他本就理亏，各种人情还在冷却当中……
景存诚与杨锐沟通过，此时替他说道：“我们吃了亏，自然是想讨回公道。”
金父皱眉道：“几个孩子都要判刑了，还不够公道？”
景存诚嗤之以鼻：“你儿子不是好好的在家呆着。”
金父脸色一变：“你们别欺人太甚。”
“是被抢了2000多港币的欺人太甚，还是抢人的欺人太甚？”景存诚也看了录像，这时候说的理直气壮。
金父就心虚了，降了一个声调道：“钱肯定是要还上的。”
“我要是不出面，是不是就不还了？”
“怎么可能，说好是一个月内还的。”金父的音调更低了。
金家也不是拿不出钱来，但一来是被花了500多块，二来是发动人情用钱，金父自然是要把钱用在刀刃上，只答应还钱，却没有急着付款，甚至连剩下的一千多元，都被他先给用了出去。
在八四年，这笔钱是能在北京买一套房子的巨款。再过几年房改，这么多钱，能买四五套一室一厅的房改房了。
若是用来走后门的话，这笔钱也够解决一家人的工作和户口问题了，应该说，对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能够解决一家人任何能用钱解决的问题的巨款。
金家的底子再厚，现金也是不多，还要给坐牢顶罪的家里赔钱封口，多少钱都是不够用的。
金父预料到今晚要用钱，打了几个电话，才借了相当于1000元钢笔的外汇，有美元、日元和马克，都是能出国的人家攒下的。
见着景存诚，金父也不挣扎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在桌子上一推，道：“这是1000，剩下的1600多，算1700，我一个月内还清。”
“这是该还的钱，赔的钱呢？”景存诚打开信封看了一下，给了杨锐。
金父怒气上涌，压下来了，道：“你要赔多少。”
景存诚这次看向杨锐。
杨锐老实不客气的道：“你拿走了2700，赔双倍，5400港币给我，钱的事就算了。”
“你这才是抢劫！”金父大怒。
杨锐淡定的问：“你录像了吗？”
“我……”金父胸脯起伏，说不出话来。
“这次是我小心，看金言世的态度，连忙请了救兵，要不然，我现在说不定就进了医院，要花医药费，2000港币也没处追讨去。”
“我赔1000块人民币给你，多了没有。”他是正部级的待遇，在这北京城里，也就能漏点好处到手缝里，积少成多方显富裕，5400港币却是割肉了。
就是1000元人民币，要不是景存诚在这里，金父也不肯给。
杨锐笑笑，道：“景伯伯，看来谈不拢了，咱们回去算了。”
“不是我不想谈，你要价太高了。”金父也不让步。
杨锐讽刺的道：“我要求还没提完呢，你就受不了了。”
金父气笑了：“我倒想听听，你还有什么要求？”
“金言世去自首。”说话的却不是杨锐本人，而是推门进来的徐鹏祖的父亲。
徐父的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这几天都没睡好。
尽管坊间流传徐鹏祖只判三四年，但这种事，没判下来的时候，至亲无论如何都不能安心的，何况是严打期间，一个不小心，被判上十年八年的也不稀罕。
迫于金家势大，徐鹏祖把主犯的罪责全给扛下来了，但这只是让徐父更加自责，被景存诚联络了以后，徐父的想法也有所改变。
金父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重重的叹一口气，道：“何必呢。”
“录像带要是拿了出来，谁都讨不到好。反正都是要判，痛快点吧。”徐父把前两天，自己被劝的话又拿了出来，原封不动的还给了金父。
金父沉思许久，对此不置可否，转而道：“5000港币我拿不出来，你逼我也没用。”
杨锐和景存诚对看一眼，道：“那你帮忙做件事好了。”
……

第438章 “宅心仁厚”
“做什么事？”金父满眼的警惕，像是一条被多次欺骗的流浪狗似的。
可惜，杨锐一点都不同情他。光看他用玩弄司法的手段，就知道他没少做类似的事——此等经验丰富之人士，放到美国，少说也得是公关公司的资深合伙人吧。
杨锐恰恰看中的就是这一点。
带着少年般的笑容，杨锐语气温和的道：“我要你帮一家香港公司，在他们指定的地方，购买一大块地皮并建设一所体育馆。购买地皮和建设体育馆的资金，由这家香港公司承担，你要帮他们跑完所有的手续。”
购买一块地皮并建设一所体育馆，需要跑多少道手续呢？在后世，有人做了一个统计，一个房地产项目从立项到销售，需要盖166个章。
如果说，“证明你妈是你妈”的盖章难度是噩梦级的，跑完一个房地产项目的难度就是166个地狱级的。
而在1984年，购买一“大”块地皮，并建设一所经营性的体育馆，难度至少是X个“呵呵”级的。
好在1984年的章子还真没有后世那么多，坏处是，后世的房地产公司至少知道找谁盖章，而1984年，那些拿着章子的行政部门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盖章。
如果利用捷利康的关系，利用景存诚的关系，再加上数量不菲的资金，杨锐还是能相对容易的把保龄球馆的手续跑下来的，就像是后世的房地产公司，总归是能集齐166个章来呼唤神龙……当然，有些时候是呼唤了神龙，请它盖166个章。
然而，“跑”手续这种事情，真的是在跑，是需要投入时间和精力的。
就算杨锐可以委任他人去跑手续，但要说效率，肯定是没法和正部级的金父相提并论的。
这年月，找遍全中国，大概都找不出一个像他这样，谙熟政府机关运行规则，又愿意帮忙的人了。
杨锐的华锐实验室的土地，就是李章镇跑下来的，但那是科研用地，与经营性质的用地还有不同，而且面积也还不是很大，统共10亩，建成了大院子和绿化。
金父的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几下，问：“多大一块地皮，在哪里，建什么体育馆？”
“50亩以上，在中关村或者五道口，保龄球馆，经营性质。”杨锐毫不犹豫的选址在了未来的宇宙中心。
宇宙中心离目前的市中心是有点远了，如果骑自行车的话，到地方估计也累的打不动了。不过，考虑到80年代人的消费水平，45元一局的保龄球馆，很难说是给普罗大众建的了。
反而是在中关村赚到了钱的私企和外企，或者在五道口周围生活的外国人，更有闲钱来玩保龄球。
附近几所大学，清华北大，北京语言大学，北京林业大学，北京科技大学，还有石油大学、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中国石油大学等等，也能提供相当数量的顾客。
尤其是北京语言大学，现在还叫北京语言学院，它是一所给外国人教中文的学校，最鼎盛的时间，有170个学校的留学生。中国摇滚乐盛行的时候，这里还能淘到上百元的原版唱片。
如果只要十亩五亩地，就像是华锐实验室那样，审批还是相对简单的，但明显超出用途的土地面积，现在的北京城也是不好批下来的，这不像是国外，你想买多少地，就买多少地，只要给钱就行。
国内是要统筹规划的，简而言之，光有钱还不行，你要用得上才行，原则上，是要杜绝倒买倒卖的空间的。
金父却是悄然松了一口气，杨锐如果提出城里面的土地，他就算能谈下来，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中关村这种乡下地方的土地，运作的余地就大多了。
不过，金父还是第一时间讨价还价道：“经营性质的体育馆也不知道有没有先例，这件事很难办的，而且，你一个保龄球馆，也用不着50亩地吧。”
“最少50亩，我不止要建一个保龄球馆，还准备做其他的体育场馆，以后会做成综合体。总之，你能拿来批文，5000港币我就不要了，你搞不定，就拿钱过来，我自己想办法。”
“50亩的经营性土地批文，卖给谁都不止5000块，再说，我也没答应给你5000块。”
杨锐“呵呵”一笑，道：“随便，你不给钱也不给批文，我也没意见。”
金父顿时被逼到了墙角。
徐父盯着金父，道：“老金，这时候你抠什么，痛快点。”
“你怎么不痛快点，把这个事办了？”金父反讽。
徐父“哼”了一声，道：“我儿子给你儿子顶罪的时候，我不痛快？”
金父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能说的都说了。
慢慢的将一碗淡而无味的大碗茶喝光，金父打“嗝”的打出一口酸气，道：“50亩太难批了，20亩，20亩我负责拿到批文，章子盖全，你拿去卖都行，但土地款不能少，现在一亩地要大几万，这我没办法。”
金父看来也没少倒卖过批文。
事实上，80年代的批文，本身就是硬通货。万通的老总冯仑最初到海南办体改所的时候，国务院给他的经费就是一万台彩电的批文，除此以外别无长物。冯仑将批文卖给了一家私企老板，拿到了30万元，才建了体改所的办公楼，整个过程光明大方。
此时的土地批文还没有工业品的批文值钱，北京四环的土地也不能与后世的宇宙中心相提并论。
但是，北京毕竟是北京，大学附近的土地，本身也被照看的很紧。
金父怎么算都觉得批准50亩的难度大，而以他的关系，20亩就容易多了。
杨锐坚决摇头：“50亩是最低限。”
10道的保龄球馆占地一亩，但要做的高端，20道占地3亩会比较舒服。
而就保龄球馆现在的利润率，杨锐可不想只建20道的球馆就止步。
另外，保龄球馆的大厅不适合太大，否则球瓶的撞击声会很吵，如此一来，多个中小型保龄球馆组合起来会显的比较舒服，20亩土地只能说是够用，离预留还差得远呢。
如果不是上百亩的土地太夸张，金父也办不下来，杨锐的要求会更过分。
金父能用的手段都用过了，现在要么宣布甩手走人，鱼死网破，要么就只能答应。
想来想去，他还是舍不得儿子烂在监狱里，看了一眼徐父，略微降低声音道：“50亩就50亩，自首就不要再提了。”
杨锐还是摇头：“不行。”
停了一下，杨锐又道：“50亩的批文给我，录像带我就不拿出来了。另外，我可以让李章镇和弗兰奇写一封书面文件，接受你儿子的道歉……恩，方便你运作。”
杨锐是要金父把司法系统的能量消耗干净，如果对方有什么强力大招的话，这种时候也应该用出来了。当然，这种强力大招，要么是一次性的，要么也是冷却时间超长的，对杨锐的安全有利。
最后，像是金言世这种高干子弟，也理所应当的受惩戒，吃花生米什么的确实是太过了，蹲两三年的苦窑，思考一下人生，还是必要的。
金父像是被钓手玩弄了一两个小时的大鱼，已然筋疲力尽，没有气力再做挣扎，垂头同意了。
杨锐向景存诚点点头，一起离开了爆肚店。
门外，还有绰号老腿的王弼和他老爹，惴惴不安的等待着里面的结果。
老腿没有被抓进去，纯粹是因为他连做替罪羊的资格都没有，他腿脚不好，好几个重要场景都未能及时赶到，在各种口供中的参与感都不强，时间线也有些对不上，在家里出了血以后，也就被金父轻轻放过。
可惜杨锐的录像带没有忘记老腿，当最后一幕，金言世捡钱的时候，王弼的大嘴出现在屏幕上，王弼和他老爹只能自认倒霉。
不过，王家的能量比徐家又低了一层，却是连爆肚店都没进去。
杨锐认出了老腿，眉毛挑了挑，停下了步子，招招手，道：“你过来。”
老腿一瘸一拐的来到杨锐面前。
“我过几天派个人过来，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做好了，咱们之间的过节就算了，做不好，再说。”一句话说完，杨锐就上车走人了。
老腿的腰都给耷拉了下来，无奈的闻着车尾气，喃喃自语：咱们之间，哪里有什么过节啊……
车内。
景存诚好奇的问杨锐：“你要他给你做什么？”
“跑个腿。他是北京城长大的，地头熟，好办事。”杨锐回答。
“哦，重要事情可不能交给他。”景存诚也没当回事。
杨锐笑道：“那肯定。”
景存诚点头“也好，这孩子腿脚不方便，也就是跟着别人屁股后面厮混的，送进监狱没必要。其他人都倒了霉，他要是被白白放过了，说不定还要被打。”
“我倒是没想到这个。”杨锐实话实说。
景存诚却是脑洞大开了，赞许的看了杨锐一眼，道：“你不要太谦虚，这么简单的逻辑，你就是没说出来而已……我就一直说，你这个孩子，看起来精明果断，做起事来又快又狠，实际上，还是有点宅心仁厚的！”
杨锐听的有点发傻，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熟悉的场景，正是有些瘦削的毛启明同学，手叉着腰，站在宿舍里，信誓旦旦的说：我们锐哥儿不光是条猛狼，还是条好狼！
……

第439章 霞飞双颊
老腿王弼在家里守着，吃不香喝不好。他回到家里，就等着杨锐派人来下命令。
这一天，他是等到晚上，没人过来。
第二天，王弼一边在家晾腿，一边继续等人，心里盘算着杨锐派来的什么人，又让他做什么。
派什么人来，王弼只是随意的猜测一番，让他做什么，才是王弼真正关心的。
金父要帮杨锐搞一张50亩地的批文，忙的都没时间去看守所看儿子。
王弼想不出自己能给杨锐做什么。
越是这样，他就等的越是心焦。
第三天，又是干等了一个白天，到晚饭时间，王弼稍微放松一些，家里的电话就响了。
“我是来给你安排工作的，你出来吧。”电话里的声音，带一些北方口音，只是王弼听不出来。
“你是杨锐派来的？”王弼首先询问。
“你出来就知道了。”电话里的人，是一点信息都不透露。
约好了地方，王弼骑着摩托车赴约。
在城边的一条辅道上，王弼见到了一辆大卡车，以及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抽烟的年轻人。
“你是杨锐派来的？”王弼再问。
“手抬起来，我搜个身。”抽烟的年轻人与王弼一般年纪，就是有些胡子拉碴的，看着有些粗犷。
王弼莫名其妙的抬起手，就被对方从上到下，拍了一遍，然后又搜了摩托车。
“别误会，就是怕你带个录音机什么的，你叫我老牛就行了，以后有什么要吩咐你的事，一般就是我来说。”这位卡车司机，正是锐学组的牛安。
和读书成绩较好的锐学组成员不同，牛安高考结束以后，就开着杨锐买的东风车，做起了运输司机。
每个月，除了固定交给杨锐一笔钱，外加修车和油费以外，牛安足有数百元的收入，美的不行。
当然，在80年代开大车跑运输，也是相当辛苦的，这时候少有高速公路，也难找到休息站之类的地方，每天的吃饭住宿，条件都比中学还差。要是遇到车辆爆胎乃至更大的事故，麻烦就更多了，往往需要真人徒步寻找电话，然后固守待援。
年纪大的司机，明知道大车跑运输赚钱，也不一定会做，这年月，司机是不愁找不到工作的，只是赚多赚少的区别。
只有牛安这样的年轻人，身体好，不怕吃苦，既能坚持的下来，又能多跑多赚钱。
不过，年轻人往往缺乏积累，能拿出几万块买车的人家，或者说，敢借几万块钱买车的人家，也着实不多。
牛安要不是有杨锐出资，他也开不上自己的大车，而这辆大车赚的钱，一部分用来填补杨锐的出资，一部分用来给锐学组花销，也让牛安的感觉很好。
他说不清锐学组的性质，也看不到锐学组的未来，但身在一个联系紧密，小而经验的组织里，感觉却是相当不错。
这一次，他到天津送货，也是顺便帮杨锐做联络员。
王弼则被牛安整的一套程序给吓到了，低头道：“杨锐是想让我做什么犯法的事吗？”
他想来想去，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少利用价值。
“算不上违法，就是想利用一下你的地头蛇能力。”牛安照本宣科，道：“北大有个学生叫耿健的，你给他找点麻烦去。”
“找什么麻烦？”王弼听的心里一颤。他们找过杨锐的麻烦，结果一堆人进了看守所，还不知道要判几年，杨锐主动要找的麻烦，不知道要有多大。
王弼越想越担心，不等牛安回答，又连忙道：“杀人的事情我不做。”
“你疯了吧，谁让你杀人了，真是的。”牛安都给逗笑了。
“那……”
“就是找麻烦，你们一天在街上混来混去的，找麻烦不会？”
“找到什么程度？”
“天天找，周周找，月月找，总之，你没事就去找他麻烦，让他没空烦着别人就行了。”牛安接着将耿健的特征信息告诉王弼。
王弼恍然大悟：“他闹杨哥了？这小子，真是雄心豹子胆。”
“你甭管为什么了，总之，把你们的流氓气质拿出来。另外，找个合适点的理由，别把其他人牵扯进去了。”
“放心，不会的，肯定不会。”
“别搞大了，小打小闹，烦着他就行了。”牛安又交代一句，就地把烟熄灭，上车拧钥匙走人。
王弼边想边骑上摩托，慢悠悠的回家。
这要是前两年，他还真不用多想，满街都是拽姑娘辫子的闲汉，他带上人，上去给人一巴掌“让你戴帽子”，等人脱掉了，再反手一巴掌“让你不戴帽子”，对方还得笑着再戴回去。
但是，经过了1983年的严打，再敢这么做的人，或者说，还想这么做的人，都已经坐牢去了。就是王弼或金言世等人，也不再如此嚣张的行事。
其实，金言世和王弼一伙人，本来就比大院里的同龄人嚣张些，可结果也是惨烈的。
耿健尽管是个没什么背景的穷学生，但在80年代，北京大学四个字，本身就是背景了。
“得做成私人恩怨，不能平白无故的找麻烦。”王弼很快有了思路。
……
杨锐本人，既没有将老腿王弼放在心上，更不会将耿健当做对手。
他只是随手解决一个麻烦，顺便给找麻烦的找一些麻烦罢了。
不过，经历了繁忙的国际会议，激烈的球馆冲突，杨锐还是觉得万分疲惫。
在宿舍里住了一晚，顺便在唐集中实验室里溜达了一圈，杨锐的第一选择，就是返回北苑家属区。
建好的房子，而今大都住上了人。
现在不像是二三十年后，鲜少有人会花大价钱装修，更不会装修了以后，为了散味而长时间的空置。
新崭崭的楼房，有独立的卫生间和独立的厨房，有上水有下水，甚至连垃圾都不用拿下楼，楼梯间有一条专门的垃圾道，垃圾倒进去，直坠一楼由清洁工负责清洁。
小区内更是干净漂亮，有花有草有绿树，来来往往的住户要么是这个学校的教授讲师，要么是那个部门的领导干部，气氛和谐优雅。
对于80年代的中国人来说，这里简直比梦想中的住所还要优美，一个个都是迫不及待的住进来，有的人家，甚至一口气搬来祖宗三代。
没办法，房子还是太紧张了。
杨锐在楼下的小卖铺买了点方便面，干嚼着回到房间，打开电视，靠在沙发上，一包方便面吃了一半就睡着了。
他也确实是精神累了，参加国际会议不用说，一半的时间都在用英语，另外一半时间也在拼命的动脑子。所谓的备受瞩目就是这样子，别人都是养精蓄锐好整以暇的站出来问问题，杨锐却只有几分钟的思考时间，然后就要回答对方充分准备了的问题，即使答案都在脑子里，那也是劳累非常的工作。
去保龄球馆本来是一次休整，奈何遇到了事，杨锐也不能退缩。
再往前算，杨锐参加国际会议前一段时间，可都是拼命的在做实验，而且不止做了一组大实验——钾通道的实验做的努力，他放假在家做的辅酶Q10实验也不轻松。
这也就是杨锐还年轻，没有太多的眼睛盯着他，否则，非得有人惊呼“超人”不行！
不过，历史上的科学牛人，但凡能在20岁出成绩的，都非常高产。如欧拉和高斯这种变态，杨锐满脑子的论文，写出来的论文数量，研究深度和开拓性，还超不过人家自己做的，这就好像抄作业的花的时间和效率比人家做作业的还低一样。
杨锐倒也用不着担心，自己会做出什么奇迹来。
在科学领域，没人真的将奇迹放在心上，那都是外行的文学家在叫唤。
夕阳西下。
房锁被轻轻拧开。
景语兰哼着歌儿，提着一袋食物，走进房里来。
正准备将东西补充进冰箱，景语兰就看到了抱着沙发垫子，发出轻轻鼾声的杨锐。
景语兰愣了一下，转瞬露出轻轻的笑容。
沉睡中的杨锐，熟的像是秋天的柚子，不仅沙发被重重的压了下去，半个人还挂在空中。
“这样也能睡。”景语兰看的好笑，却是将东西就地放下，来到杨锐面前，抽着他的肩膀，想把他放回到沙发上去。
杨锐拧了一下，沉的更低了。景语兰反而被拽到了沙发上，手也被压在了杨锐的肩膀下面。
“好重，还挺结实的……”景语兰不禁微微脸红。
似乎是感觉到了肩膀下的“异物”，杨锐又转了一下身，顺手丢掉沙发垫子，手抱住了景语兰的腰。
景语兰霞飞双颊。
……

第440章 教育片
杨锐健身的效果很突出。
除非是实验最紧张的时间，否则杨锐都不会忘记健身，正常情况下，他总能在实验空隙做几组无氧运动。应该说，高中的一年时间，给杨锐打下了相当不错的底子，如果只是维持身体状况的话，一个星期健身两次也就够了，而他往往能做四到五次，进而让身体越练越解释，已然有了相当的线条感。
而比同时代的普通人方便的地方在于，杨锐虽然没有找不到健身房，但他拥有独立的实验室。即使是在唐集中实验室里，他也拥有一个单独的房间，以及随叫随到的实验狗。
实验狗能帮忙做实验，自然也可以帮忙端茶倒水，帮忙做健身保护，或者做健身辅助。
而长时间的健身结果，是杨锐的肌肉含量增加，体重啧大大增加了。虽然处于沉睡状态，但紧致的皮肤，大密度的肌肉，还是能够提供很好的手感。
然而，景语兰的羞涩，让她希望自己尽量不去想这样。
景语兰用指尖抓住杨锐的小臂，想将自己释放出来。
小臂是抓住了，但有所感觉的杨锐稍微一用力，就将景语兰的手指给崩开了。
景语兰暗暗咋舌，又好奇的捏了捏杨锐的手臂。
杨锐的脑袋动了一下，却是将景语兰环的更紧了，如果不叫醒杨锐，她几乎无法脱身。
景语兰低头望着杨锐，却是渐渐的安静下来。
初夏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在客厅洒下偏红偏黄的色彩。
杨锐的脸庞，也如同古典主义的画布，被描绘出清晰的明暗构象。他的脸颊、额头、下颚，被光线勾勒出严整的线条，以黄金分割比例，完美分布。均衡的五官，随着光线的偏斜，呈现出静穆与冷峻……
简单来说，就是帅爆了！
景语兰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怦怦的跳动，越跳越快。
她的手指，不自觉的顺着明暗交界线，轻轻的抹了过去。
杨锐的眉毛浓密而柔顺，额头宽阔而饱满，下巴浑圆丰满……
景语兰顺手摸上去，嘴角露出些微的笑容，转瞬自己开始发愣。
“我这是怎么了……”景语兰的脸颊已是通红一片，如同窗外的晚霞一般。
“唔……”杨锐又翻了个身，手臂打开，松开了景语兰。
景语兰连忙跳了出来，站到客厅中央，还不自觉的摸摸自己的脸。
夕阳不长久，很快就黑了下来。
景语兰在黑屋子里站了一会，才突然醒觉过来似的，打开了厨房的灯，先将买来的蔬菜水果放进冰箱。
回头再看一眼沉睡中的杨锐，景语兰不禁一笑，开始在案板上操作起来。
考虑到只有两个人，景语兰只简单的做了西红柿鸡蛋和蘑菇肉片，又煮了一些挂面在锅里，这才回来叫醒杨锐。
她用凉水洗了脸，手推在杨锐厚实的肩膀上，仍然有点悸动。
好在杨锐很快就朦朦胧胧的睁开了眼睛，恍惚几秒钟后，杨锐带着一点睡梦中的任性，抓住景语兰的手，道：“你回来了，先拉我起来。”
“你太重了。”景语兰的脸又红了一下，掩饰的道：“想把你扶到沙发上睡好，都要搬不动了。”
“睡熟了肯定重。”杨锐腰部稍用力，坐直了起来。
景语兰没注意，身子向前一倾，坐在了杨锐腿上。
温热的触觉，像是一颗子弹似的，让景语兰瞬间僵硬。
杨锐也是眨眼间清醒，旋即，他的手就环上了景语兰的腰。
“我……”景语兰紧张的抓住杨锐的胳膊，想逃脱出来。显然，她在杨锐睡着的时候没有逃脱出来，现在更是挣脱不开。
几秒钟后，景语兰变抓为抚，靠在了杨锐身上。
柔软而有弹性的脊背，紧贴着杨锐坚硬的胸肌和肩肌，感觉极好。
如果是一般的女孩子，这时候大概会说些什么，或者排遣心中的不安，或者缓解沉默的尴尬，然而，千般的话语从心头略过，景语兰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杨锐现在还是大一生，要是谈婚论嫁的话，还太早了。
另一方面，景语兰却是非常享受眼下的一刻。
也许，就维持这一刻，也是很不错的。
景语兰靠着杨锐，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更是什么都不去说。
杨锐更是不会打断这美妙的时刻，他的手嵌在景语兰平坦的小腹上，大腿感受着那丰腴的臀部，整个人都像没清醒过来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景语兰深吸了一口气，一下子站了起来。
杨锐揉揉腿，也笑着站了起来，问：“饿了？”
这么一问，顿时让涌在景语兰身边的尴尬变淡了。
“我做了饭，我们先吃饭吧。”景语兰低着头进到厨房里，将罩子打开，露出底下的饭菜。
杨锐心情极好的坐到餐桌上，看着景语兰忙忙碌碌，浑身的疲惫似乎也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累吗？”景语兰坐过来，善解人意的问道。
“看得出来？”杨锐问。
“当然，你都睡的人事不知了。最近的实验很辛苦吧。”
“不光是实验，可能是时间安排的太紧张了。”杨锐叹了口气，又道：“连续不断的做事，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景语兰露出娴雅的笑容，道：“心情不好的话，就说出来，谈话会让人的心情变好的。”
“我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杨锐觉得不好意思去抱怨。
景语兰微笑道：“用中文，用英语都可以。”
“用英语的话，不就是上课了。”
“随便，我们上课聊什么都可以。”
杨锐迟疑了一下，换做英语倾诉起来，因为不是母语，用英语表达，总是没那么顺畅，不过，尴尬也少了。
说着说着，杨锐的心情也在不其然间变化。
心情好了，两盘食物也被一扫而空，景语兰要去洗碗，被杨锐一把拉过来，道：“我们先上课。”
“上……课。”景语兰一个没反应过来，就被杨锐拉在了沙发上坐了下来。
杨锐大胆的拉着景语兰紧挨着自己坐下，腿贴着腿，继续用英语道：“还是我说，你听。”
景语兰被弄的有些发愣，最终却是默认了。
杨锐心里大喜，握着景老师的手，贴着景老师的腿，慢悠悠的聊了起来。
昏暗的客厅里，气氛喜人。
如果把摄像机带过来的话，完全可以拍摄下来，做一个教育片的开头。
……

第441章 闹剧
杨锐精神抖擞的回到学校，专心上基础课。
就实验水平来说，杨锐是超过同龄人一大截的，事实上，普通一点的中青年研究员接受的实验训练和实验时长，都是比不上杨锐的。
别看唐集中实验室里的实验狗就能用10万元的仪器，而且用到想吐，但许多年轻教师或研究员，如果加入不了这样的大型实验室，那就是想舔一口人家吐出来的东西都不得。
正因为如此，国内想做研究的学者，挤破头了往北京来，这里就是中国的科研中心，其他的地方大学，即使有一些专业特别优秀，吸引力也要同比降低，所谓的“地方院校”是也。
优秀的实验水平是杨锐安身立命的本钱，不过，要想继续提高，发表世界级的论文，基础知识是少不了的，尤其是高数、生化等专业，杨锐的水平并没有超出同龄人多少，在北大这样的精英大学更不敢说是优异。
比起实验来说，基础知识其实拖了杨锐的后腿，毕竟，他最终面对的不止是中国研究员，还是世界范围内的研究员，如印度、美国、英国的名牌大学，学生们的读书氛围比高考还浓。
杨锐必须花费更多的时间，才能在基础学科方面领先。虽然很多生物实验室，都有雇佣高级数学狗，高级物理狗或者高级化学狗的传统，但这样做的前提，是实验室负责人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否则，被实验狗牵着鼻子走，项目差不多也就完蛋一半了。
84年的北大资金匮乏，实验条件贫瘠，但基础学科还是尽可能的提供了最好的条件，院士级的人物都亲自上阵，给本科生讲课，更有甚至，某些大牛还会坚持给本科生批改作业，比如传说中的姜伯驹院士——后世学生一个学期都不一定能听一次院士的讲座，没有院士的学校学生就更不用说了。
杨锐也不一定在自己班的教室听课，事实上，他多数时间都是跑去别的系去听课了，因为现在的教学进度很快，生物系已经有一多半的课程是专业课了，另一方面，相比数学系、物理系的数学课和物理课，生物系的数学物理实在太过于基础。
当然，有时间的情况下，杨锐也在本系的教室听课，因为只有本系的老师才会给你批改作业。
或许有些超天际的天才，能在纯自习的情况下学习数学物理，但杨锐不喜欢这种做法。有老师授课，有老师批改作业，查遗补缺才是最快捷的学习方法，如果自己看看书就能学究天人，亚非拉国家的基础科学也不至于落后到今天的地步。
下午，杨锐兴冲冲的回家里吃了顿饭，才赶回学校上课，顺便交了作业。
生物系的高数授课老师郑岳松同时也将作业发了下来，道：“这次满分的只有12个人，还有不及格的，这样子下去，可是不行的，我以前教的班从来没有不及格的……”
杨锐看看四周，突然有点好笑。“以前教的班”和隔壁家的孩子，都是学生们的大敌，但现在的同学，似乎还是挺买账的。
“满分的是谁？”一名学生忽然大声问了一句。
“不想先知道不及格的是谁？”郑岳松露出严肃脸。
学生们齐齐大叫：“不想！”
郑岳松摇摇头，道：“平时成绩，满分不值得炫耀，不及格就说不过去了，下次再有成绩达不到60分的，我就挂在教室后面的墙上了。”
成绩不好的学生噤若寒蝉。
杨锐也收起了笑，要保证每次成绩都满分，或者及格都是不容易的。作业很多，而且各科都会布置作业，从某种程度来说，现在的大学作业，比高中作业还要多。
另一方面，总有一两科的老师，会心血来潮的布置超难或超复杂的题目，要完成它们，实在会消耗极多的时间。
也是有唐集中实验室的名义，杨锐不用每科作业都做，即使如此，跟上进度依旧花费了他大量的时间。
当然，不是每个学生都觉得困难，左立言就狗腿地喊道：“胥岸青是不是满分？”
郑岳松也喜欢好成绩的胥岸青，笑笑道：“胥岸青是满分。”
“我就知道。”左立言哈哈的笑了出来。
胥岸青谦虚的微笑，既要显示成绩好，又要表现的谦虚，还真需要一个捧哏的狗腿儿。
耿健看不惯杨锐，同样看不惯胥岸青等人，这一次，他却是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也大声问道：“杨锐多少分？”
“杨锐也是满分，行了，不要再问其他学生的成绩了，发回去你们自己看，这是平时训练，不用互相比较，要和自己比较。”郑岳松说完，就开始在黑板上写题了。
耿健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向后看了看，没再说话。
郑岳松讲课的进度很快，一节课能讲二三十页，但条理清晰，颇为难得。
学生们也听的极为认真。
白玲坐在杨锐身后，用手碰碰他，问道：“讲的好快，你是怎么跟上的？”
“课前预习？”杨锐身体后仰，随口说了一句。
“就算课前预习，一次讲几十页，也太多了吧。”白玲摊开笔记，伸了伸腰肢，显出舞者身姿。
可惜坐在前面的杨锐看不到，他最近的生活安排很满，也缺乏对其他事务的关注力。
白玲用手指碰碰杨锐，道：“其他学校的老师是怎么讲课的？也是像郑老师这样，一次讲这么多？”
杨锐想想道：“郑老师这种是一个极端，还有另一个极端的。”
“另一个极端的是哪种？”白玲起了好奇。
“一节课就讲一道题，然后从上课开始就做题，老师在台上拼命的算，拼命的讲，学生在台下拼命的想，拼命的记，到下课的时候，老师刷的一下，把题全给擦光了。知道为什么？”
白玲愣了一下，道：“是惩罚记笔记慢的学生？”
杨锐摇头。
“那是下课了，下节课再讲？”
杨锐摇头。
“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解错了。”
白玲用心想了一下，“噗”的笑了出来。
杨锐前座后座的人本来也竖着耳朵听，也都一个个露出奇怪的笑。
“解错了？”台上的郑岳松听到了笑声，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白玲手捂住嘴，才没有大声笑出来，班长没忍住却是笑出了声，连忙补救道：“没有错。”
郑岳松从头到尾，快速的检查了一遍，道：“是没有解错嘛。”
下方的胥岸青也道：“没有解错。”
“别讲话。”郑岳松点点头，两步完成后面的步骤，接着讲下面的部分。
耿健却是注意到了白玲和杨锐又小声说了起来，不由心里大急，用威胁的语气，冲着相隔两排的二人道：“你们别讲话了，没听到吗？”
杨锐撇撇嘴，懒得与耿健争辩。
白玲给了耿健一个卫生眼，然后就看向杨锐的背影。
一股子愤怒和嫉妒涌上耿健的心头，当它们渐渐消失的时候，留给耿健的却是沮丧和悲伤。
“不就是因为我爸不是当官的吗？”耿健斜眼看看白玲，心里尽可能的聚集鄙视的情绪。
白玲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却是吓了一跳，心想：耿健也长的太怕人了。
下课铃响，暗自神伤的耿健率先出了教室。
杨锐稍微耽搁了一会，收拾好东西，才施施然的往外走。
白玲紧随其后，说说笑笑的陪着杨锐一起出门，问：“去食堂？”
“我要回去吃饭了。”杨锐笑道。
“对哦，你在外面租了房子。”白玲撅撅嘴，表情却是明媚的：“我陪你出去，正好我也要去学校外面买点东西。”
两人一并出门，到了校外，却见一大群人围在一起。
“这是你打碎的，你就得赔。”
“我就轻轻的碰了你一下，你自己失手打碎的。”
“看看，大家都听到了，他碰了我，我才打碎的。这是清朝的大花瓶，我晚上睡觉都抱着，要不是你碰我，我能这么不小心？不行，你别走，你得赔我。”
“我好好的走路，你撞过来的。”
“你低着头，我喊你，你也不让，最后，我是躲都躲不开。”
“我低着头，你还往我走边走……”这位说话的声音也开始不对了。
白玲侧耳听了一会，道：“声音好像挺熟的。”
“估计是咱们同学。”杨锐和白玲挤了进去一看，果然是同学。
撞了人的，正是情绪大坏的耿健。
另一边的青年虽然不认识，但在他后面看热闹的人群里，杨锐却看到了老腿王弼。
……

第442章 欠条
“清朝的大花瓶，足足620块，票据都在这里，你就算是大学生，也不能耍赖，你得赔给我。”拉着耿健的是位风韵犹存的少妇，与周围的女学生不一样，身材丰盈而惹人怜悯，仿佛一推就能推倒的样子。
当然，也就是外形看似楚楚，实际上，她抓的耿健胳膊都要痛死了。
偏偏耿健不能伸手去推，这是标准的已婚妇女，大学生撕拉硬扯的像是什么样子，仅此一点，就让耿健疲于应付。
“你不要再拉我了，一个花瓶，你说600块就600块？我的衣服还600块呢。”在几十上百名学生的围观下，耿健又想保持风度，又想脱离纠缠。
风韵少妇依旧抓着耿健，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耿健，道：“你衣服最多12块，我花瓶是620块，我有票，你有吗？”
周围发出轻轻的笑声。
耿健很想说，拿票出来看看，但他不敢说，因为一旦正式的票据出来了，这个价格就固定了。
虽然不懂法律，耿健还是脑子转的飞快，首先想的还是撇清责任。他快速的看看四周，道：“是你撞的我，不是我撞的你，大家应该看到了吧。”
学生们互相打量着，却没有说话。
风韵少妇碰上来的时间，周围全是人，但注意到他们的却是没有，这也是祖上传下来的碰瓷技巧，不是王弼这样的地头蛇，找都找不来。
实际上，少妇费洁小时候虽然学过技术，也曾演练过几次，这么大额的应用，也是第一次，所以计划做的周详，完全不似平常的街边碰瓷。
甚至连应对的语言，这少妇费洁都是准备好的，听着耿健的话，无比快速的道：“我端着620块钱的花瓶，我躲人都躲不及，我往你身上撞什么，再说了，你看见我拿着大花瓶，你还往我跟前凑什么？大家说是不是？”
他不用说的有逻辑性，有道理就行了。
新时代的大学生们纷纷点头，自觉的充当起了陪审团的角色。
耿健像是被卡住了喉咙的猫，急的眼睛都红了，但他还是在压力下转着脑筋，尽量跟上了少妇的节奏，说道：“我没看到你，怎么躲得开，你也说你拿着花瓶了，你还往这么多人的街道来做什么？”
说到这里，耿健的思路也清晰了，又道：“你刚买的花瓶，到学校跟前来做什么？”
少妇却是早有准备，一边扯着耿健，一边指着前面道：“我家住学校跟前，我回家都不行？大学生了不起？大学生还管我回家不回家？”
“你家在哪里？”一名热心的学生问道。
少妇冷笑两声，道：“看到前面那栋两层楼了吗？下面的小卖铺就是我开的。”
耿健再次惊慌了，进而也有了自我怀疑：莫非真的是我碰的？
转念，耿健反而决定不能承认：620块太多了，赔起来要赔死人的。
尽管现在的北京工人的年均工资有2000多元，但这是中国首都最伟大的工人阶级的收入，在下岗潮汹涌之前，工人工资是远高于中国人收入的中位数的。
再者说，工资并不能简单的转化为可支配收入。即使是双职工家庭，每年的开支也很高，单职工家庭就更不用说了，2000多元少说要吃掉一半。
耿健家在农村，条件在当地不好不坏，但供养一名北京的大学生却不轻松，以至于每个月只能给耿健10元到15元的生活费。
加上学校的补助，耿健的月生活费也就是30元左右，比很多地方大学的学生多一点，但肯定比北京的学生要少的多。
600元的花瓶，耿健不知道要赔到什么时候。
少妇见耿健不言语了，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用力拉着耿健，道：“我要找你们校领导，花瓶你赔不起，让你们学校赔。”
连带责任的大旗，进一步把耿健吓的魂飞魄散。
杨锐望着耿健，同时置换自己的角色，亦是暗自摇头，这么精心制作的碰瓷，又岂是一名普通学生所能招架的。
事实上，在后世的法律法规相对完善的情况下，碰瓷都极其难以处理，更别说是1984年的现在了。
可以说，除非被碰瓷的人有确定无疑的证据，否则双方就是一笔糊涂账，无论是承担100%还是10%的责任，被碰瓷者都会产生足够有驱动力的利益。
后世还有摄像头之类的玩意儿，84年不仅没有，碰瓷成员的技巧还好。
严打以前，做这种事的人也不在少数。
不过，职业碰瓷的做的久了，总归是要留下案底的，王弼找的却是位清白人士，给的条件也不是现钱，除非有人深挖，否则根本没有破绽。
耿健所面临的，无非是赔多少的问题。
耿健也意识到了问题，但在表面上，他还想硬气一把，试探试探，于是做凛然不惧状：“不是我撞的，你找谁都没用。”
少妇费洁提高声量，道：“那咱们就去你们学校评评理，看有用没用。”
“找就找，你不要拉着我。”
“我不拉着你，你跑了怎么办，走，咱们去找你们的校领导。”少妇不上当，当场逮住和到处找人可是两回事，她是受过训练的，对耿健的虚张声势怡然不惧。
耿健的脚步挪动了两下，还没有走出围观的圈子就停下了，他当然不敢回学校。
不仅因为现在的学校管理严格，还因为他是预备党员。
对现在的大学生来说，党员简直可以称作是预备官员了，耿健无论如何都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因此被校领导知道。
“你想怎么样？”耿健无奈的问出这句话，宣告主动权易手。
对于接受过简易碰瓷训练的少妇费洁来说，这更是宣告酬金到手了：“花瓶碎掉了，你赔我620，你要是没钱，就让你们学校赔。”
“不是我碰掉的，也不能让我赔这么多呀。”耿健有点慌了。
少妇迟疑了一下，语气放缓，道：“你有多少钱？”
“我……”耿健下意识的掏了一下兜，再没拔出来。
他能有多少钱呢，现在的学生带5毛钱就敢出门，带5块的敢说自己是大款，但不管多少，与620块的差距却是无比巨大。
少妇费洁仿佛没有看到似的，除了抓着耿健的手还紧紧的，身子已经放柔了，轻轻的道：“我知道你们学生钱不多，你多少赔一点，我也好回去给我家男人和婆婆说……全家人存了这么久的钱，好不容易把他家祖传的花瓶给买回来了，还没给他死去的老爸看一眼，这说砸就砸了，我……我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活了……”
说着说着，这少妇就两行泪珠滴了下来。她也不像是村妇那样打滚撒泼，哭嚎喊叫，就是两行止不住的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似的，默默的流，默默的滴，一会儿就把衣襟给打湿了。
软乎乎的女子，一方面为学生考虑，想减少一些金额，一方面又有丈夫和婆婆在家里殷殷等待……
有的围观学生甚至能够脑补出困难时期，一家之主贱卖花瓶以活全家，全家历时多年积攒，重新买回花瓶，只为逝者安然的历史片段……
如果没有满地的碎片，这可以说是个圆满的故事了。
周围一片唏嘘之声，本来想为耿健说话的学生，也明智的闭上了嘴。
这么一个林黛玉，至少是薛宝钗似的女子，谁忍心让她回去受丈夫和婆婆的责骂和怪罪。
耿健的脸颊都耷拉了下来，王弼简直要击节赞叹，为自己也为费洁。
因为整个故事基本都是真的，费洁夫家当年的确出卖过一个清朝的大花瓶，尽管年代久远，说不清具体的形制，但大抵是一致的。
买花瓶的钱也的确是费洁家里积攒的，只不过，费洁的婆婆本来是准备给儿子找份正式工作用，现在买了花瓶砸掉，再换一份工作，也是一样的。
如此精心制作，付出良多的陷阱，根本就没有给耿健脱身的余地。
他如果得罪的是个普通学生，也不会碰到这样的陷阱，偏偏他不停骚扰的是杨锐。
耿健自己都分辨不出真假了，望着对面泪水蒙蒙的少妇，无奈的道：“我确实没有多少钱……”
“我……我知道……”少妇小嘴微张，哭的更伤心了。
“我家里也没钱……”耿健的声音更小了。
“呜呜……”
“我真没办法，对不起。”
“那你写个欠条，说清楚。”少妇费洁擦了一把眼泪，看向耿健。
总算不用先给钱，也不用去校办公室了，耿健其实也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小声问：“怎么写？”
“就说你撞坏了我的花瓶，应该赔多少钱，现在没有钱，以后还，我也不求你几年能还我钱，我拿回去给我家婆婆看。”说到这里，少妇费洁又哭了起来，向四周哀求起来：“你们行行好，做个见证，签个字。”
柔弱少妇泪眼婆娑，围观的大学生不管男女，俱是满腔的保护欲，不等耿健回答，纷纷答应。
碍于形势，耿健只好按照少妇的要求，写了“欠条”。
足足有二十几名学生在见证人后面签了名字，还有女生拉着费洁的手，给她自己的联系方式，道：“姐姐你回去不要怕，你男人要是骂你打你，你就来找我们，我们帮你说，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再帮你组织一个捐款……你别担心，耿健现在没钱，等他工作了以后，攒了钱慢慢还你。”
“好，捐款就不要弄了……只要有心还钱，我多等几年也没关系。”少妇松开了耿健，将欠条藏在口袋深处，用手抓着。
耿健带着各种担心，逃也似的返回学校。
少妇抱着学生们帮忙捡起的大花瓶碎片，一步两步的慢慢离开。
街头的拥堵解除了，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却不知始作俑者就在身边。
……

第443章 连环陷阱
耿健回到宿舍，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尤其是睡了一晚上以后，昨天发生的事情，更有种不真实的回忆感。
“要是个梦就好了。”耿健刷牙的时候，使劲的回忆了一番昨天的碰撞，最后整个头都塞到洗脸盆里，到快要窒息了才出来，重整了精神，出发上课。
和数次高考，屡次复读的经历比起来，一张欠条算得了什么。
到了教室，耿健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望着外面敞亮的校园环境，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
北大的环境优美，绿树成荫，空气清新，同样是植物，在校园里就变的优雅怡人，而在乡间，大多数时间却是混乱而灰蒙蒙的。
坐在北大的教室里，能让耿健多一丝安全感和快乐。
然后，等到杨锐进门，耿健的心情又坏了下来。
杨锐戴着浅色的皮鞋和皮带，还有皮质的表带的手表，一身算下来，怎么都要好几百元，在一群大学生当中算不得数一数二，但也超过中间水平了。
想想人家舍得把几百块钱套在自己身上，日夜磨损，自己却为了几百块钱写下了欠条，夜不能眠，耿健的心里是无论如何都不舒服的。
心里不舒服就要说出来，正好还有昨天积蓄的怒火，耿健看着杨锐坐在中间位置，就道：“杨锐，怎么着，换了块新手表？上一块捐出去了不成？”
“坏掉了。”杨锐只是觉得之前的表太热，也不够低调，所以换了只轻快的表，但这些就不必给耿健解释了。
耿健却是一肚子的不爽，呵呵的笑了两声，道：“上海表也能让你戴坏掉，你也是够可以的，一块表坏了就再买一块，有钱呀，这块多少？”
跟着杨锐来上课的还有毛启明，他现在是有时间就跟着杨锐，此刻则是立即为杨锐张目，喊道：“喂，关你屁事啊，别人买块表你也要管，你当你是居委会大妈呀。”
教室里有学生嘿嘿的笑了起来。
耿健的性格从来都不讨喜，但他并不在意，哼哼两声，道：“我和杨锐说话，又关你屁事。”
“行了，屎尿屁的有什么说头。”杨锐摇摇头，心想：耿健大概还不知道是谁找他的麻烦。
如果知道了，他大概会更生气，不过，大概也会谨言慎行了。
可惜，耿健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谁在找他的麻烦。
84年的孩子，满街找着打架的有，挖连环陷阱的少之又少，自己不挖陷阱，通过别人再找别人来挖陷阱的，差不多是绝无仅有了。
就是现在的官场上，你死我活的斗起来，也是赤膊上阵的多，隐身于幕后的少。
耿健哪里想的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待遇。
当然，对杨锐来说，他只是找了一种安全的处理方法。
如今的中国，拥有百万美元的资产，实在是极其强大的力量。
杨锐上完了两节生物化学课，就收拾东西去了实验室，顺便在路上找了台公共电话，打给老腿王弼，给他留了言。
耿健茫然不知的出了教室，因为心情不好的原因，干脆走到未名湖边坐着，一边鄙视着并肩走过，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一边幻想着自己能戴名牌表，穿皮鞋，牵着女大学的小手走在未名湖边。
“耿健是你吧。”一只大手放在耿健的肩膀上，将他提了起来。
“你是谁？这里是北大，你们打人的话，要惹大麻烦的。”耿健被人抓着衣领，望着对面的三个人，尚算镇定。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你要是不还钱的话，我倒是想见一下你们北大的领导。”抓着耿健衣领的男人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来，展示了一下。
正是耿健昨天写的欠条，整晚的噩梦，重新出现。
“欠条怎么在你手上？那女人昨天是骗我的？”耿健也不傻，一下子挣扎起来，道：“我要去告你们，取消欠条。”
“我是你说的那女人的男人，她昨天回家，花瓶碎了，一分钱也都没拿回来，我也想去找警察了。”揪着耿健衣领的男人双臂有力，说的煞有介事。
于是，耿健再次自我怀疑了。
但最重要的是欠条，昨天的现场已经不在了，而欠条却是白纸黑字写成的，还有好几排的见证人的签名。
揪着耿健衣领的男人拍拍耿健的脸，道：“认识一下，我叫苗碎。禾苗的苗，打碎你脑袋的碎，你小子该还钱了。”
“我……我现在没钱。”
“钱多有钱多的还法，钱少有钱少的还法，不论多少，你总得还一些吧。”苗碎将耿健按着坐在了地上。
耿健没办法，将口袋里的钱都掏了出来，道：“就这么多了，你要就都拿走。”
“总共八毛，没错吧？”苗碎还真不嫌弃，认真的数了一遍，道：“我给你开个收条。”
事实上，他的目的只是拿到钱，多少还真不在乎。
耿健有些怀疑的看着苗碎，只见他随身掏出纸笔，一式两份的写了收条，有时间有地点有钱数，然后交给耿健，道：“这算是你的第一笔还款，你看合适了就签个字，以后呢，我时不时的就来收账，你有钱就还，没问题吧。”
“好吧。”耿健也没有其他选择了，拿起笔来，又道：“那前面的欠条也应该重新打过吧。”
“想的挺好，还了八毛钱就重打欠条？先签字了再说。”苗碎大笑。
耿健落笔，又是脑筋一转，道：“收条不是应该你签字，我收着吗？”
“我签了，你也签，一人一张，有问题？”苗碎瞪起了眼睛。
耿健只好签了字。
“行了，今天放过你，以后乖巧一点，倒霉孩子。”苗碎又拍拍耿健的脸，小心的收好了自己这份收条。
这是王弼的要求，作为一名没什么背景的个体户，他只敢讨好王弼，不敢得罪。
耿健晦气的离开湖畔，回到宿舍蒙头大睡。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他的床头被人使劲的拍响了。
“睡觉都不让人好好睡，要不要这样！”耿健一股脑爬起来，声音震天响。
“上课时间睡什么觉？别的同学都在读书，你就在宿舍睡大觉，就你聪明。”这位语气更不客气。
耿健一看，萎了，小声道：“导员，我有点头疼，没看到你。”
“下床，穿衣服。”
“是。”耿健“嗖”的从床上滑下来，套上短裤短衣。
“跟我去办公室。”
耿健小心的道：“什么事？您有事让人来找我就行了呗。”
“校外小卖铺有家姓苗的人找到学校里来了，说你砸碎了他们的花瓶，给写了欠条以后不还钱，现在人家让学校里还，你说怎么办？”导员满心的厌烦，学校人与社会人在某些方面是一致的，比如喜欢稳稳当当，舒舒服服，世界和平……
一间学校几千上万人，本来就有无数的事情，学校每天里息事宁人都忙不过来，又怎么愿意看到学生惹事惹给学校。尤其是这种欠人债务的纯私事。
走了一身大汗过来，导员愈发的不高兴道：“你说说你，这种事情，你自己不解决好，弄到学校里来，让领导看到，对你有什么好处？行了，赶紧跟我走，人还在院长办公室呢。”
耿健站住了：“院长知道了？”
“刘院长是知道了。”导员叹口气，道：“刘院长是管党建的，你见过吧。”
耿健心脏猛的一缩，道：“刘院长说啥？”
“你先跟我过去，处理好眼前的事情再说。”导员拉着耿健出去，同时暗暗摇头。
……

第444章 院长室
耿健小步快跑的来到行政楼，上到二楼的楼梯间，就见苗碎穿着打补丁的旧军装，胸前别着一枚军功章，手举纸牌，面向走廊。
他的老婆费洁也穿着朴素，背着背包，腰里还挎着水壶，一副打持久战的后勤兵模样。
耿健连忙转到走廊的方向，抬头一看纸牌上的字，正是苗碎不停念叨的四字经外加人名：耿健！欠债还钱！
两个大大的感叹号也是用红漆写的，异常醒目。
耿健瞬间就血涌上头了。
行政楼他来过好几次，还来参加过党委组织的多项针对学生党员、预备党员和积极分子的活动，所以，耿健清楚的知道，二楼二十多间房，最少有一半是院领导。
这些人只要走出门来，就没有看不到苗碎的，但凡看到苗碎的，就没有看不到纸牌的，而看到纸牌的，就不会看不到耿健两个字。
就现下的环境，“耿健”两个字，在生物系是要出名了，且是要出大名。
耿健倒是一直希望出名，北大生物系在全国执牛耳，若是能在四年的学生生涯里给同学们一个好印象，给学校老师一个好印象，以后再在相关领域里闯荡会很顺利。
但是，耿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的臭名远扬。
“咱们有什么仇怨，你要……这样子！”耿健望着苗碎和少妇费洁，恐惧大于愤怒，他也察觉出一点不对了。
苗碎和费洁表现的很平静，大多数时间，他只是站在那里，既不阻挡其他老师的来往，也不大叫大嚷。
唯独有人询问的时候，苗碎会将准备好的话说一遍。
耿建问也是一样，苗碎看他一眼，道：“不是仇怨，只是老爷子的忌日快到了，我不这样子，怎么拿回钱来，重新买花瓶给他，我们全家人的钱都在这里了。”
少妇费洁则有些怜悯的看耿健一眼，说：“我婆婆在家里哭，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你是个学生，拿不出这么多钱，我们只好和你学校要。”
借女人的优势，费洁就是可以不讲逻辑，只讲“道理”。
耿健才不在乎别人家的忌日呢，急匆匆的道：“我们不是说好的，我有钱就还给你们吗？咱们昨天说好了，今天早上，苗碎你也答应了，结果才几个小时，你们就返回来闹，哪里有你们这样的人！”
“我本来是想，你有了钱，肯定会还给我们，但我没想到，一天过去了，你就准备了八毛钱。”苗碎说的耿健不由脸红。
昨天回到学校，耿健光是生气和后悔去了，哪里有去筹措资金，事实上，他想的是毕业以后，再过两年，等把家里人都安顿好了，再看机会还不还这笔钱。即使做不到如此，耿健也是希望多拖两天，等事情的影响淡下来，再说其他。
他哪里料得到，苗碎和费洁两人如此“果决”。
费洁再次用怜悯的表情看耿健一眼，继而用柔弱而平静的语气道：“620块钱照现在的利息，一年怎么也要100块了，我不是说我要和你要利息，但你也不能一次8毛这样的给我，那多久能还的上，再说了，我们还等着钱再买一个花瓶呢。”
“那也不应该找到学校里来呀。”耿健满腹的委屈。
苗碎淡然的道：“学校有钱啊，要不然，你给了钱，我们转身就走。”
“我现在还没钱……”
“那就看你们学校了。”苗碎安静的举着牌子。
耿健转头回来，望向导员，道：“我真没钱还他们，再说了，他们手里拿一个花瓶碰到我身上打碎的，我是实在没办法，才被他们逼着写了欠条。”
“我们有你的同学作证，是你碰碎的花瓶，花瓶的碎片还在，购买的单据也在。”苗碎紧接着给了一句话。
导员喘了一口气，道：“先去刘院长办公室吧。”
耿健垂头跟上去，进入走廊里面，悄声道：“不能叫校警先赶人吗？”
“过两天再来又怎么办？刘院长要先了解情况，尽可能解决问题。”导员一句话就把耿健给击退了。
现在虽然是严打，但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抓的，尤其是北京这地界，有案底的，没工作的有可能倒霉些，受些不公平对待，但苗碎穿着旧军装，胸前戴着军功章，目的又是要钱，校警也就不方便管理了。
事实上，现在各地讨债的人多了去了，国企卖得出去货，拿不回来钱，以至于正常生产都维持不下去的不在少数，许多国企工厂都成立了自己的讨债部门，一年四季的奔波于各地讨债，除了被对方工厂整，否则大多是被司法部门睁只眼闭只眼冷处理的。
苗碎和老婆更是听了王弼的指导，学着深圳来的先进经验，只举牌子不喊叫，连红漆都不泼了，就算被抓到派出所里也不怕。
导员也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因此更加烦闷，道：“我问你，欠条的事是真是假。”
话刚说完，导员又摆摆手，道：“行了，别给我说了，一会院长问起，你好好说清楚。进小心点，少说两句话，哎，你说你，刘院长今天的心情本来是很好的，就让你给毁了。”
最后一句是珍贵信息，耿健忙问：“院长因为什么心情好？”
这一次，轮到导员用怜悯的眼神看向他了：“咱们系可能发表了一篇好论文，刘院长正高兴呢，你就撞到枪口上了。”
耿健嘿嘿的傻笑两声，除了傻笑，他也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走廊两侧全是办公室，大门洞开，总有没事干的老师或办公人员，探出头来看苗碎举的牌子。
而今的楼宇狭窄逼仄，办公楼普遍是一层楼当两层楼用，两层楼当三层楼用，人均办公面积小，办公室里的人就多，生物系算是中等规模的院系了，一间办公室里要坐十几个人，门口面的脸盆毛巾都摆了一溜——卫生间一层楼一个，平时想洗洗手，洗把脸什么的，都要在办公室里进行。
如此一来，当苗碎手举着“耿健！欠债还钱！”的牌子站在楼梯口的时候，半个办公楼里的人都能发现。
耿健经过走廊，只觉得身后的视线火热，这种火热，直到进入刘院长的办公室以后，才转到了面前。
“刘院长。”导员轻声打了个招呼。
耿健也跟着叫了一声：“刘院长。”
“什么事？”刘院长头都没抬，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个是耿健。”导员着实不愿意做这个介绍人。
刘院长这下子抬起了头来，认真的打量起了耿健，一会儿，道：“也不急这一阵，你们先等一下，我先处理别的事。”
“好好好。”导员连连点头，谁都不愿意做报告坏消息的人，能有个好消息先冲淡一下再好不过了，他笑着道：“听说有篇好论文？”
刘院长嘴角果然挂起了笑，轻咳一声，语气也变的平易近人起来：“岂止是好论文，是《Cell》。”
“美国的期刊《细胞》？”导员一下子振奋起来，他本人是本科毕业生，进入北大以后，虽然也有做些力所能及的研究，但CNS三部期刊，还是像圣书一样，可望而不可及。
刘院长微微点头，道：“看抬头是没错了。”
“只看了抬头？”
“人家的信，我们怎么好拆开看，等一下人来了，咱们一起看。”刘院长确实很高兴。
这可是1984年，距离改革开放才几年的光景，北大原生的学者几乎没有做出几篇像样的论文，厉害的都是从海外归来的。
当然，即使加上海外归来的学者，能在《科学》、《自然》和《细胞》上发表论文的依旧是少之又少。
现在一篇《自然》或者《科学》论文，都属于院士级的配置，一些老牌院士习惯在中文期刊发表论文，没有《自然》或者《科学》论文都属正常。
但不管怎么说，作为中国最好的大学，北大的目标永远是积累越来越多的好论文。同为亚洲的大学，比如新加坡的南洋理工大学，一年出产的CNS级论文接近三位数，目前的最强者东京大学更不用说，无论绝对数量还是质量都独占鳌头。
现在的北大，对好文章几乎是如饥似渴。
一篇《细胞》之于北大，就像是一盒美味的蛋糕，一篇《细胞》之于北大生物系，简直像是一车美味的蛋糕，加送两百瓶饮料。
刘院长笑的像是圣诞老人似的，道：“《Cell》寄过来的信封，抬头写的很清楚，是给作者回寄的确认函，咱们等着看就好了。哎，所以说，大期刊就是不一样，一个信封都做的不一样。”
导员连声应和。
耿健缩在沙发的角落，既好奇，又高兴，还有一点点失落。
他闯了祸，没有被直接发落，这是高兴的事，但是，自己闯了祸，别人却有天上掉下来的礼包，然后，拿礼包的人还比闯了祸的自己重要，失落也不奇怪。
“一会儿就来了，咱们系今年的第一篇顶级论文啊。”刘院长笑呵呵的拍着办公桌，一封薄书高的国际邮件正正的放在他办公室的中心。
须臾。
办公室门被敲响，并伴随着一声“报告”声。
刘院长哈的站了起来，笑道：“来了，正说你呢，呶，《Cell》寄过来的信，就等你开启谜底了。”
同样的论文，长短不同，位置不同，发表的时间不同，自然意义不同。
一直低着头的耿健也顺势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的，赫然是身着定制亚麻衬衫，手工腰带和手工意大利皮鞋的杨锐同学。
……

第445章 《细胞》
“杨锐同学，进来坐。”刘院长绕出宽大的办公桌，态度和蔼的像是一只哈士奇。
耿健也哆哆嗦嗦的念了一遍“杨锐”，对眼前的一幕，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了。
论文什么的他明白，杨锐的论文很厉害他也明白，但看刘院长的样子，这个论文竟然厉害到这个境地？耿健就不明白了。
“咳！”导员重重的咳嗽，再向耿健咳嗽。
耿健茫然抬头，却见导员拼命的挤眼睛。
耿健还不明白，导员简直气急，用手指着沙发，对口型不出声：“让开！”
耿健恍然大悟，连忙起身，道：“你们坐。”
刘院长沉稳的向他点点头，然后再次用夸张的笑容，面对杨锐道：“先坐一下，喝杯茶，缓一缓，外面的天气也热了吧，对了，要不要洗把脸？”
导员听到一半，立即开始泡茶。
耿健小心的缩在墙角，坐一个没有屁股大的小板凳，满脑子疑惑的望着杨锐和刘院长。
杨锐只在进门的时候点点头，此刻，却是不再看他，转而笑道：“咱们先看包裹吧，还不知道是什么评价呢。”
“既然是给作者回寄的，那说明《细胞》是想要你这篇文章的，不管是要求大改小改，还是说明问题，咱们都好好的做了就行了。”刘院长说的异常虔诚。
“希望要求不太多。”杨锐的表情也很郑重，这可是生物类最顶级的期刊，影响因子常年超过30，比他之前发表5.0的期刊，难度高的可不是6倍。
刘院长呵呵的笑着，拍拍杨锐的肩膀，道：“你能自己做到这一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万一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不管是人财物，学校能帮的都会帮，大改也没有关系。”
大改是审稿人对结构都提出了质疑，但说明核心仍然有价值，小改就是修修补补，相对简单。说明问题则是相对复杂的情况，有可能几句话说清楚，有可能怎么说都说不清楚。
总的来说，大改是最麻烦的，因为结构都改了，改了以后，也不一定让审稿人满意。如果是相对普通的SCI级的期刊，作者面对大改都有可能放弃，因为时间浪费太多，刊登遥遥无期，不如尝试投寄给其他期刊。
不过，能登上《细胞》、《自然》或者《科学》的论文实在是太难得了，哪怕审稿人的要求苛刻，作者也是会尽其所能的完成其要求。
在CNS上刊登的生物医学类论文，有的是跟踪研究了二三十年，乃至三四十年的成果。可以想象，一名研究员自入门以后，就认真的做着记录，一直记录二三十年，三四十年，终于得出了结论，写出了论文，这种时候，不管CNS的期刊提出什么奇葩的要求，研究员都会尽力满足的，因为顶级期刊就这么几家，改投他家，说不定是直接拒绝，连修改的机会都没有。
也是因为这样，顶级期刊的审稿人在提出要求的时候，也会审慎一些。在双向匿名的同行评议的制度下，审稿审出三五只科学院院士，乃至诺贝尔奖前得主，都是很正常的事。
这些人，可都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你拒绝了也就拒绝了，只要理由充分即可，但要是几次三番的搞修改，很容易被浪费了时间的某人给曝光出来。
“多谢刘院长。”杨锐腼腆的笑了笑，将信拿了过来，在手上颠了颠，也是心情激动。
他以前虽然发表过论文，却从来没有收过顶级期刊的信件，事实上，他的导师也没有收过，整个学校是否有人收过，他都说不上来。
哪怕30年以后，CNS在中国科学界仿佛烂大街了似的，那也是烂在顶级名校，没有地方学校多少事。
一名在CNS上发表过论文的作者，在30年后的地方院校，依旧是价值千万的香饽饽。
而在刘院长眼里，杨锐也肥美的如同红烧肉一般。
他将手轻轻的放在杨锐肩膀上，笑道：“不管对方给出什么结论，提出什么要求，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咱们学校的佼佼者了，咱们系的活动资金不多，但大几十万还是能轻松拿出来的，再要是不够，再向学校申请，你不要有负担，拆开来看。”
随口许诺出几十万元的研究经费，相对于一篇顶级期刊的论文，着实算不了什么。
哪怕是80年代，完成一项一流的课题，也是动辄百万美元的标准，杨锐为了钾通道的研究，自掏腰包都有20万美元了。
脑海中迅速的回放一遍钾通道的研究过程和论文撰写，杨锐两手稳稳的撕开了邮袋。
刘院长的双拳紧握，似乎比杨锐都要紧张。
导员和耿健也受其感染，伸长了脖子的等着结果。
杨锐有条不紊的抽出邮袋里的内容物，然后一页页的查看。
“怎么样？”刘院长等不住了。
杨锐显示笑了一下，等了半分钟才道：“小改。”
“好！”刘院长声音大的走廊里都能听到，接着是如释重负的叹息声，道：“这我就放心了。”
小改几乎意味着论文必然能够发表了。
“做的好，杨锐。”导员也顺便刷了一下脸。
耿健嘴唇动了两下，想说点什么，终究未能说出来。
“要改的部分有困难吗？”刘院长又开始关注具体的细节。
杨锐笑着摇摇头，道：“无伤大雅，他们要求改，我们改就是了。”
“那就好，那就好……还是认真一点好，这样子，咱们系的公共研究基金还有一些，我带你去院长那里，能批多少算多少，估计怎么都能有几万块，你再完善一下论文……”杨锐的经费名义上来自华锐实验室，虽然他的工作单位是北大唐集中实验室，但对于一篇《细胞》的论文来说，多给一点经费，才能显得出谋略优势。
如果这样的论文都不给予支持，那经费分配岂不是拍大腿想出来的。
而对杨锐来说，多一点经费当然是好的，这种基础研究也没有直接的收入，自然是一口答应。
刘院长也很高兴，立即从抽屉里取了钥匙等物，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见主任，蔡委员对你的印象很好，批一些经费肯定没问题。”
生物系主任蔡教授是科学院学部委员，所以，叫蔡教授也可以，叫蔡主任也可以，叫蔡院长也可以，叫蔡委员也行。
杨锐之前和理查德实验室竞争的时候，就获得过蔡教授的支持，此时也很有些“你没看错的兴奋”，立即跟着刘院长出门。
导员见此，连忙一扯耿健，站到了走廊外面。
耿健有点不知所措，而刘院长这才再次注意到了他们。
刘院长也不想一会儿回来，再处理此事，他想了一下，道：“这样子，你们两个先去想办法凑点钱，把楼梯口的人打发走，之后，快点联系家里，让他们过来处理这件事。”
耿健一听慌了神，忙道：“我没钱，我家里是农村的，也拿不出钱。”
“拿不出钱就想办法，是你欠下来的钱，难不成让学校给你还？学校这么多学生，谁没有一点麻烦，都让学校处理，这是大学还是托儿所？类似的事情再出现，再干扰到教学秩序，我就给你处分。”刘院长指指楼梯口，表情严肃。
耿健被吓住了，眼见刘院长拔腿走人，赶紧向导员哀求道：“能不能请学校借一点钱给我，这个时间，我到哪里找钱给人家呀。”
导员连连摇头：“今天给了你，明天又有学生要用钱怎么办？家里生病的，兄弟姐妹辍学的，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需要钱？和学校借钱，你就不要想了，学校也没有钱借。”
“但……”耿健一咬牙，道：“刘院长不是说……系里有经费吗？”
他刚才可是听的清楚，刘院长要主动给杨锐至少几万块的研究经费。
虽然是研究经费，但钱到了手里，还不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相比之下，几百块钱，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九牛一毛了。
导员却是给气笑了，懒得再说，拉着耿健出来，道：“你自己看着办吧，处理不好，你的预备党员就别想要了。”
事实上，导员已经决定，不管耿健是否处理的好今天的事，在校期间，是绝对不给耿健的预备党员转正了。
而对学生党员来说，不能在校内转正预备党员，先发优势也就是丧失殆尽了。
当然，失去预备党员的资格会更惨，那会影响到以后的入党和工作。所以，明知道自己已经恶了院系，耿健还是埋着头狂奔回宿舍，想方设法的与同学借钱，先渡过难关再说。
……

第446章 别看不起人
耿健在宿舍里转了一圈，几乎问遍了所有认识不认识的同学，总算借到了一百多块。
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要说多的话，许多学生离家上学，都是一口气揣着一个学期的生活费，随便几个人凑凑，也不至于只有一百多，但要说少的话，100多块也是很大一笔钱了，要不是耿健说的性命攸关，正常人借钱，还接不到这么多，毕竟，大家总不能不问因果的就把未来几个月的生活费借给他。
另一方面，也是耿健的性格不讨喜，作为班委一员，尤其是班里少数几名预备党员，耿健不止找过杨锐一个人的茬。
事实上，就像杨锐厌烦耿健的原因一样，耿健多次找茬，对一些同学是造成了实实在在的伤害的。
刚进学校的时候，杨锐要不是从善如流，将全身的阿迪达斯基础款换成了没有铭牌的手工定制大衣，说不好就是一个警告处分。
而与后世的大学一样，大一新生在80年代，也是最容易得处分的，学校总是喜欢在学生入学之初，杀鸡给猴看。
耿健不经意间，就提供了鸡仔给学校。
那些被用来做表演“宰杀”的同学，恨耿健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借钱给他。甚至与这些同学关系好的同学，也都不乐意借钱给耿健。
借了两层宿舍楼，耿健的小心灵已经满是伤痕。
借钱从来都是很伤自尊的事，更别说是耿健这样自尊极强的学生了。
要是借的来钱还好一些，借钱总得到否定答案，受伤是难免的。
如果不是问题太严重，如果不是为了保住自己预备党员的身份，如果不是为了让领导安心，耿健是无法在心灵受创的情况下坚持的。
唯一能够给耿健一点安慰的是胥岸青。
胥岸青家里富裕，偶尔看见耿健找杨锐的麻烦，还会得到心理慰藉，出于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给别人找点麻烦自己舒心的思想，一口气借了耿健50块。
如此一来，耿健手里就有近200块了，想想总能度过今天的坎儿。
耿健做感激涕零状，捏着热乎乎的五张大团结，郑重的道：“老胥，没想到今天是你出手帮了我，啥也不说了，你看我以后的表现。”
胥岸青无所谓的道：“举手之劳，能帮得上忙就好。”
“也就是你这么说了。你没看别的同学。”耿健使劲的摇摇头，道：“还说是同学呢，有的就借一两块钱，还有的问来问去，最后就拿三块几毛钱出来……”
胥岸青愣了一下，语气转淡道：“有的同学身上可能就有一两块钱吧，借给你的，是全部的钱了。”
耿健冷笑一声，道：“老胥你心胸宽广，能这么想他们，你是没见他们做贱人，钱还没掏出来呢，先是问前问后的，完了还给我讲道理，更讨厌的，问我怎么还钱，好像我就还不起似的。”
胥岸青也笑了：“那你还得起吗？”
“我现在是还不起，但我肯定会想办法呀，用得着他们指手画脚吗？我借他们的钱，又不是卖身给他们。”耿健深深的吸一口气，道：“别看我现在穷，十年以后，咱们再看……我要让这些个看不起人的家伙知道，我耿健也是一方人物。”
“你说的看不起人的家伙，是借钱给你的人？”胥岸青表情古怪的问。
耿健点了一下头，又道：“不包括你，你能慷慨解囊，我是很感激的。”
胥岸青不想说自己口袋里常年装着一两百块，转而问道：“那没钱借你的人呢？”
耿健似乎被问住了，继而摇摇头，道：“没借钱的人多了，我也记不得那么多，借我钱的人，我记了一个小本本，十年以后，我要把他们一个个请过来，让他们看我耿健的成就……”
胥岸青差一点就笑出来，用手抹抹嘴，掩饰住笑意，方道：“那就看你十年以后的成就了，行了，赶紧去行政楼吧，别惹的导员和刘院长不高兴。”
“对对对，那我不说了，老胥，多谢你借的钱。”耿健说着直奔行政楼而去。
胥岸青望着他的背影，笑容慢慢的消失，脑中响起父亲的告诫：有的人是天生的白眼狼，你就算是救了他的命，他首先想的也是你多喝了他的一口水……
胥岸青以前不太相信，而今却是有点领悟了。
知恩图报这种东西，是一种优良的品质，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的。
耿健飞奔到了行政楼二楼，苗碎和他老婆费洁仍然举着红漆牌子，展示存在。
来来往往的老师习惯性的还是会在牌子上看一两眼，顺便记录一下“耿健”两个字。
耿健看的脸色又是一沉，停下来喘了两口气，才到了苗碎和费洁面前，道：“我借了些钱，你们先拿回去用，不要再过来搞这种事了，行不行？”
“给620，我们当然就不过来了。”苗碎不为所动，他本来就不是为了钱来的。
少妇费洁则温婉许多，轻笑道：“小弟弟，你还是学生，没有多少钱，借来的钱也是要还的，不如让我们和学校要。”
耿健脸苦的要长出瓜来，和学校要，不等于把他的所有评先评优的机会给剥夺了？最重要的是，预备党员不能丢啊。
“我借了快200，全部给你们，你们给我……一年，一年以后，我把剩下的还你们。”耿健怕时间长了，对方不答应，一年时间，对他来说实在紧张。不过，学校里现在也有做兼职的学生了，耿健估计着，如果每天都出去工作，一年时间，还是有可能赚到一部分的钱的，剩下的，只好看情况再说了。
苗碎呵呵笑了两声，看都不看耿健期盼的眼神，轻轻吐出两个字：“不行。”
“我真的没办法了，这里有差不多两百块，已经是我借遍了同学才有的。”耿健抓着厚厚的一叠，展示给苗碎和费洁，道：“学校不可能出钱的，你们再举牌子也没用，我都答应给钱了，你们先回去好不好？”
“我们都来这里，就是想要全还钱。”
“你们之前也不是这么说的呀。”
“没办法，你就算还上这一次，也还不上下一次了，我们只能找有钱的单位要。”苗碎的理由充分。
“你们这样子，等校警来了，一分钱都拿不到。”
“警察也要讲道理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又没有影响其他人，我们就是要钱。”苗碎经过了培训，又有王弼兜底，一点都不怕耿健这个学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耿健也不知道院长什么时候回来，心一横，道：“这样子，你们先拿这200块回去，下个月，我再拿100块给你，以后每个月一百，直到还清，行不行？”
他是准备再借点，再赚点，别人且不说，胥岸青就应该还有些钱的。
苗碎撇撇嘴，正准备再次拒绝的时候，楼上传来声音：
“我这里还有50，现在给你们，你们先回去吧。”杨锐此时正好从楼上走下来。
这一次，他的身后，不仅有刘院长，还有难得一见的蔡主任。
耿健分明看到，笑容满面的蔡主任的笑容，正在由浓转淡，又由淡转无。
苗碎是不认识杨锐的，他只知道王弼要整耿健，不过，看到楼上的三个人，苗碎还是有点心虚的。
蔡刘两名正副系主任多少有点威严姿态，杨锐也是帅的让人心惊肉跳，且听他道：“钱你们先拿着，写张收条给耿健，就算是不够，也要让人有筹款的时间吧。”
最后一句，让苗碎有了点联想：的确，现钱拿在眼前不要，那就太奇怪了。
于是，苗碎自然而然的接过杨锐手里的50块钱，又数了数耿健给的钱，算出了一个总数，道：“235，我写一个收条给你。”
“换一个欠条吧。”耿健对此很在意。
苗碎也很在意，摇头道：“上面有你们同学作证的签名，欠条不能给你，你要是不乐意，就攒620块回来一起给我。”
耿健连忙摆手：“算了，你给我收条说明。”
杨锐看了他们一眼，转头道：“咱们先去实验室吧。”
“好。”蔡刘二人，也不想留在这里。
耿健看着两人下楼，追了一句：“杨锐，多谢。”
“没事。”杨锐向后甩甩手，动作既潇洒又帅气。
耿健羡慕的看一眼他身边的两名院长，回过头来，自己身边却是苗碎和费洁两个人。
少妇费洁正在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杨锐的背影，而苗碎，却是凶的像猎狗一般。
“人和人啊，真是不一样。”耿健自嘲的笑了一声。
苗碎“嗯”的一声，看都没看耿健，他可没有聊天的兴趣。
耿健说服两人离开，心里是一颗石头落地，不管刘院长对他留下了什么印象，至少没有更糟糕不是？
因此，耿健却是渐渐放松了下来，脸也没有那么白了，自己给自己鼓劲道：“总有一天，我也能一拿拿几万块，想怎么花怎么花……不对，是一拿拿十几万万，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以后给人，随手就给一百，不给五十。”
他心里可是记的清楚，刘院长是要给杨锐找几万块研究经费的。
刚才拿的钱，他也理所当然认为是研究经费。
当然，实际上也确实是北大给的研究经费，一篇《细胞》上的论文，足够杨锐成为北大最吃香的一群人了。
……

第447章 千金不换
对耿健来说，几万块钱已经多的不得了了，事实上，他连620块钱都拿不出来，几万块钱可以说是天文数字了。
即使是北大学生，耿健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幻想，也就是有朝一日，成为杨锐这样的人——能有人主动给几万块的研究经费，想买点什么买点什么，想送人就送人，想写论文就写论文。
在今天以前，耿健的幻想里甚至都没有加入“主动”一词，他接触过的研究员，为了争取一份资金，可谓是绞尽脑汁，竭尽全力。
实际上，耿健见到的研究员们，还称不上竭尽全力。
真正为了经费而竭尽全力的研究员，杨锐倒是见过，就为了盖一个章子，其人从南到北，跑了三个分所，守在门口等着盖章，至于为此要在实验室呆多少个不眠之夜，累死多少条实验狗，更是说也说不清楚。
在30年后的中国，一名大学教授，平均每年要把三分之一的时间用在申请项目和经费上面，专注于此的，消耗三分之二的时间也不在话下。
相比后世要盖几十个章子的项目申请书，现在一言而决的项目分配方式，比杨锐想象的还要简单。
当然，也就是对他简单了。
毕竟，摆在每位委员面前的邮袋上面，可印着大大的“Cell”。
“我紧急批准了5万块的研究经费，现在来看，还是少了点，我希望能再申请60万的经费，让杨锐能完善自己的论文，争取通过修改。”蔡教授笑眯眯的摇晃着椅子，心情好的不得了。
不管怎么说，杨锐可都是生物系的学生，而他注明的工作单位“唐集中实验室”，也是属于北大生物系的。所有荣誉和军功章，少不了杨锐的，少不了学校的，也少不了蔡教授的。
在座的都是委员，不管是哪个系的，只能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向蔡教授。
一会儿，才有相熟的教授叹息道：“让你捡了个便宜，当初杨锐没有报化学系，否则呀，上学期就发表顶级期刊了。”
“给我们物理系，四个月发表顶级期刊。”另一位教授随口来了一句。
旁边人不甘示弱：“给我们地质系，3个月。”
数学系来开会的委员呵呵一笑，伸出一根手指，道：“饶你2个月。”
“一个月发表论文到顶级期刊？您怎么训练？”
“吹呗，又不用证明。”数学教授呵呵一笑，引来更多的笑声。
蔡教授咳嗽一声，道：“别光吹牛啊，咱说正事呢，我要60万经费，没人反对的话，我就当批准了啊。”
“60万太多了，不可能。”化学系和生物系的共同性更多，争夺经费的时间也多。
蔡教授笑着一指中间，道：“Cell啊，发表一篇Cell就60万，这还嫌多？我觉得，600万都不多。”
“600万是不多，但你这个项目都已经做完了，小改哪里用得了60万，我看6万就够了。”物理系也是用经费的大系，对学校的资金看的比自己家的还紧。
蔡教授咕嘟咕嘟的灌两口茶，道：“我给你6万，你给我小改出来。”
“我真改出来，你给我挂名吗？”物理系的教授不甘示弱。
“这个你问唐集中和杨锐去，我又不是作者。”蔡教授笑上两声，望向主座的校长，道：“现在一共需要资金60万，唐集中实验室已经空了，我们生物系可以再出5万，剩下的55万，希望学校能给补足，我们保证小改通过。”
“保证小改通过？”校长征求确认。
数学系的代表委员抢先道：“这种话你们也敢保证？小改是相对简单，但保证通过？你们怎么保证？在期刊社有卧底不成？”
“我至少能确信一点，有60万元资金，肯定比5万元的研究资金更有保证。再者说，杨锐的研究一直以来都是由香港华锐公司，以及理查德实验室提供的，学校并没有提供一分钱的研究资金，现在提供55万元，就拿回一份细胞的论文，不算吃亏吧。”蔡教授不搞赌咒发誓的一套，说的却比赌咒发誓有说服力多了。
校长微微点头。
“您不会真的在考虑吧。”物理系的教授挪了挪椅子，向前道：“咱们正申请的几个项目，可都因为经费问题卡着呢。”
“谁是咱们啊，你们申请的项目，能上《细胞》，《自然》，还是《科学》呢？”蔡教授一个劲的开大招嘲讽。学校的项目资金，通常都是给申请不到国家基金，或者省部级基金的学者使用的，尽管不是说申请不到国家基金或者省部级基金的研究就不好，但就比例来说，这样的研究自然更难登上顶级期刊。
其实，就国内目前的情况，别说是国外顶级期刊，就是有几成把握登上中流期刊，获得国家级基金就稳稳当当了。杨锐属于一个例外，他还是一名学生，年资太浅，没有积累，又窜起来的太快，才没有去申请国家级基金，而蔡教授现在做的，其实就是给杨锐的补偿。
他本人是学部委员，要说起来，比后世的院士还难得一些，只要看看杨锐的论文，再看看审稿人给出的意见，差不多就能推出需要的资金，就目前的状况来说，别说60万了，6万可能都不用上。
不过，研究资金的用处太多了，或者说，在研究过程中，钱的用处太大了，而以国内目前的机制，一名学者只有出成绩的时候才能拿到大量的资金，也就是杨锐现在的状况。
照蔡教授想来，如果现在不帮杨锐要到资金，到他做下一个项目的时候，再要资金就不容易了，竞争资金的代表委员们，还是会把今天的说辞重新拿出来说一遍，而杨锐的竞争力反而会更弱。
因为谁都不能保证自己的下一篇论文就能登上《细胞》，而杨锐目前几乎确定可以。
这使得现在给杨锐投资，看起来更明智。
在项目初期，没有给杨锐投资，反而因为庞副校长的关系，资助了杨锐的竞争对手理查德，这让蔡教授隐隐有些内疚，帮杨锐弄到60万元，算是一笔不大不小的补偿。
这些钱换成美元购买设备或许不太够，但用来维持实验室，做一些个实验，甚至养几条实验狗，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北大生物系内，一年能拿到60万元资金的实验室，至少也是独立实验室的级别。
蔡教授先虽然不能给杨锐这个名义，但就研究本身来说，还是经费为王。
而蔡教授进行准备的理由，也确实打动了校长。
一分钟左右的思考以后，校长掌心向前推了推，示意其他人停止讨论，继而道：“学校的资金确实比较紧张，不止咱们北大紧张，清华、人大也都很紧张，但是，我想，同样的选择放在清华人大，也是一样的。不管是55万，60万，或者160万，保证一篇Cell的论文，还是应当的。”
物理系的代表教授颇显沮丧，但也只能表示理解。事实上，校长也说的非常清楚。
物理系申请经费的都是难以在校外申请到资金的研究生、博士生，以及低年资的讲师，简而言之，就是高级实验狗和头犬们，需要通过学校提供的资金，训练自己的技能和知识，这个时候的学校资金，等于是天使投资。
相比之下，杨锐其实更年轻，更难在校外申请到资金，到了项目快完成阶段才从学校拿钱，学校再不给的话，也说不过去了。
至于60万是多少倍工资这种事情，在场诸人根本没有一个人关心。
这可是《Cell》，千金不换！
……

第448章 耐高温聚合酶
实验室里，杨锐摸着脑袋在纸上写条子，考虑着下一步的实验目标，看似清闲，实则大脑在剧烈运转。
反而是黄茂等人呢，兢兢业业的在试验台前工作，忙着重新核实数据，以完成论文的小改工作。
实验狗和研究员的动静关系，几乎与公园里丢飞盘遛狗的人狗关系一模一样。
如果被愤世嫉俗的实验狗看到这熟悉的一幕，肯定大谈实验室剥削问题。
然而，正常的实验室，就是这样运作的。
而越是高端的实验室，单纯的辛劳与辛苦，就越没有意义。
作为实验室的负责人，杨锐在实验室内的工作，主要是提出问题。
这里说的提出问题，其实就是综合现在有的科研成果，尤其是科学前沿的热点，提出自己的假说或设想。
比如在钾通道的研究中，杨锐提出的假说就是：通过克隆突变基因，能够验证离子通道的结构和性质。
这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有难度和广度的假说了，为了实现它，杨锐又提出了第二层设想：我们可以定向诱变想要突变的基因。
同样的，在第二层设想中，杨锐还有进一步的细化的设想，例如：定向诱变的生物体，以果蝇为宜。
这一步步的设想和假说，看似容易，实则困难，也是能不能成为实验室负责人的首要条件。
而黄茂等人的工作，其实是解题，完成杨锐的设想和假设。
为了完成自己的工作，黄茂等人也要提出自己的假设，这也是对他们的自我训练，做的越好的研究员，也就能越快独立出来。
就自然科学来说，设想和假说必须建立在牢固的基础之上，也就是前置研究成果已经有了才行。
当然，有多牢固，有多置，其实也看提出者的水平。
水平低的，你就乖乖的站在稳固的基础上，做伸手能完成的工作，给人类文明一个向前的微不可察的力。
水平高的，对前置研究成果的要求就低了。
经典的例子，比如是造原子弹的曼哈顿计划，以当时奥本海默的水平，他都没有资格提出这个设想和假说，领头写信给罗斯福是爱因斯坦，也必须是爱因斯坦，才可以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连一点实验证明的情况下，启动这样的项目。
实际上，奔走推动此项目的是来自欧洲的科学家，是他们说服了爱因斯坦，才有了给罗斯福的信件。
否则，按照正常的研究模式，曼哈顿计划完全可以慢悠悠的先等二十年的前置研究，至少要等有人把浓缩铀做出来，才有做核弹的基础。
但因为是战争状态，也是因为爱因斯坦的出面，曼哈顿计划的前置要求就变低了。
取而代之的是项目变大了。
杨锐正在考虑的，也是自己的新项目做多大，能做多大的问题。
他现在最想做的是PCR技术。
按照时间线来说，PCR的原作者穆里斯，现在应该开始考虑到PCR的相关构想了。
不过，穆里斯是出了名的懒鬼，用较好的说法，就是自由率性。
所以，虽然有了相关构想，PCR的开发也不算困难，穆里奇还是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到86年前后，才算是部分完成，彻底完成则要到87年。
现在动手做PCR会比较安全，不过，杨锐现在只有一篇尚未发表的《细胞》，立刻进军PCR，做出来是没问题，他却不能肯定是否能得到相应的声誉。
科学界虽然是个用成果说话的地方，但科学界毕竟是以人组成的集合，获得了过多赞誉，或者并未得到应有的回报的科研人员不在少数，他们中的有些人，在接下来的一些年里陆续得到了承认，甚至得到了补偿，但有些人，也许就彻底埋葬在了故纸堆中。
穆里斯本人确实懒散的够呛，但他身后的公司却并非如此，相反，到明年，该公司确定了PCR的确定性以后，为此投入了大量资源，其中就包括多名优秀的研究员给穆里斯做副手。
杨锐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抢占有利位置。
虽然自己没有相应的声望，很可能拿不到诺贝尔奖——但是，诺贝尔奖这种东西，又有谁确定能拿到呢。
爱因斯坦当年都因为相对论尚未证实，险些与诺贝尔奖失之交臂，最终不得不用光电效应发了奖。
杨锐这样的小身板，或者说，穆里斯这样的小身板，能不能拿奖，还真得靠命。
既然是靠命，苦挨就没有意思了。
杨锐想到这里，开始在纸上，慢慢的写出PCR的几个关键点。
同样是做PCR项目，杨锐却不准备重复穆里斯当年的步骤，准确的说，他也是不能重复穆里斯当年的步骤。
因为PCR说到底，就是一层窗户纸，捅破容易，撕干净不容易。
杨锐可不想捅开一个洞，然后引来一群狼。
虽然很可能会再次陷入科研竞争中，但从杨锐的角度来说，还是希望科研竞争发生的越晚越好。
他背后可没有一家资产上亿的生物技术公司提供支持。
最理想的方式，是杨锐已经建立了无可匹敌的优势的时候，后来的竞争者出于成本收益的考虑，不会出现大型实验室参与竞争。至于那些永远盯着热点做实验的科研猿是无法杜绝的，这些科研猿都是食腐的，但也不影响主实验室的工作也就是了。
“那么，就从耐热聚合酶开始吧。”杨锐的眼光放在了最后一步。
虽然是最后一步，但是，耐热聚合酶是实用PCR技术的前置技术，也是必须的材料，提前做出来，能够加快后面的研发，而且减少花费。
另一方面，这又是很关键的技术，而且早在73年，就有了相关的研究。
在PCR技术出笼以前，该技术并不受重视，因为人们也不知道能用来做什么，研究者本身也是出于兴趣才做的——1973年，来自台湾的女留学生在指导老师的要求下，以黄石公园的热泉中发现的嗜热菌为研究对象，成功分离出了该细菌耐高温的TaqDNA聚合酶，杨锐甚至不知道她是否申请了专利。
在当时看来，这或许也是挺没有必要的事情，没有人能想到，这最终会成为一项价值3亿美元的技术的关键部分。
然而，对方即使没有注册专利，但有论文在手，也是不容抢注的，杨锐的脑筋转的飞快，顷刻间想到了新办法：找一个新的嗜热菌做研究对象，用新的方法，分离耐高温的聚合酶。
两名研究者独立的完成各自的研究，是可以独立申请专利的，这也是绕过专利壁垒的常规手段。
杨锐接着在脑海中翻找相关的论文。
嗜热菌是生活在高温中的微生物，种类极多，也有专门的研究员和实验室做相关研究，杨锐如果不加准备的投身其中，很可能玩一辈子还钻不出来。
他必须找一种研究比较透彻的嗜热菌，确定它能用于高温聚合酶的分离，再启动相关的项目。
就华锐实验室目前的规模，可没有资格像顶级实验室那样，做狂放而烧钱的试错法。
十几分钟后，杨锐在笔记上重重的写下“腾冲”两个字。
字迹又黑又粗。
腾冲热泉里的嗜热厌氧菌是国内发现的第一个极端嗜热菌，98年被发现以后，就被中国科学家做了全基因组DNA测序，也因此成了中国首次破译了遗传密码的微生物。
在中国生物界，腾冲嗜热菌算是一只名菌了，杨锐脑海中有该微生物的各种研究，如古菌染色体蛋白，细菌芽孢形成的新机制，分离得到的极端酶……
用它来分离耐高温聚合酶，再自然不过了。
“我们去泡温泉吧。”杨锐突然抬头，眼神都在发亮。
……

第449章 子项目
“泡温泉？为什么要泡温泉？”黄茂用奇怪的语气问出更奇怪的话。
杨锐一时间真没答上来，泡温泉这种事情还能有为什么？不都是抢着去的？
好在新人孙汝岳伸着脑袋举手，问了句“我能去吗”，打破了僵局。
杨锐一摸脑门，笑道：“实验室的都能去，就当是咱们做完了钾通道项目的奖励，哎呀，还以为都是实验宅呢，总算有不那么宅的。”
“宅？”孙汝岳理解不能。
“没事，去就有位置，还有谁报名？”
黄茂咳嗽一声，打断道：“咱们的论文还没写完呢。”
“小改很快就能完成的。”
黄茂谨慎的道：“万一再被要求修改呢？”
“不会的……”杨锐稍微有点心虚，小改两三次，或者小改变成大改，大改变成拒绝的情况还是会出现的，如果不是因为PCR项目太具有诱惑性，杨锐也不会现在说泡温泉。
黄茂虽然是第二作者，但第二作者的《Cell》也是Cell，他毫不犹豫的道：“要泡你们去泡，我有空去泡浴池就行了，我留下写论文，还要再多一个实验助手。”
“我也留下。”实验室小能手汪颖同学道：“我快毕业了，先做论文最紧要，温泉以后有机会再泡。”
“那黄茂和汪颖留下，我回来带特产给你。”杨锐也觉得黄茂留下放心，他解决问题的能力是所有人里最强的，比涂宪还要强上一筹不止，最重要的是，黄茂对钾通道的研究是最清楚的。
有黄茂统筹，汪颖在实验室里的操作功底也能充分发挥，两人组合，只是处理小改，应该没什么问题。
黄茂一门心思的做研究，笑笑道：“特产就不用带了，明年能给我开个子项目，我就满足了。”
“我们争取今年就开一个大项目，到时候，大家人人都有项目做。”杨锐是实验室的负责人，占有实验室最大的利益，能尽情的剥削实验猿和实验狗，代价就是必须不断的做大实验室，找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越来越重要的项目。
实验室负责人的终极形态就是奥本海默和爱因斯坦，在中国就是袁隆平，他们手底下的项目，足够多个顶级实验室吃饱，而一个顶级实验室下面，还能满足多个实验小组，而每个实验小组的项目，都要比钾通道的项目还要大。
正因为如此，这些高能实验室负责人才能吸引众多人才在自己麾下，进而完成正常情况下难以完成的任务。
当然，就国内80年代的状况，钾通道的项目算是厉害了，只是项目体量不够，总共也就诞生了个位数的论文，顶级论文也只有一篇，不够全实验室分润。
如果杨锐有一天能揽来大型项目，足够多个研究小组齐头并进，撰写多篇论文，他也就算得上是国内的学霸级人物了。
不过，发展到明年，杨锐虽然不一定会有大型项目，但中型项目肯定会有的，做不完的子项目，分也该分到黄茂头上了。
到时候，杨锐招募新的实验狗或实验员，将相对独立的任务划分出来，一个大项目同时出多篇论文，多个专利，积累声望的速度又会加快。
黄茂却没有杨锐这么乐观，笑两声道：“能开就开，不能开也没关系，我今年还不到三十，等得起。”
王晓芸是女士，说话就随意的多了，放下手里的表格，道：“要我说，不如趁现在还有点钱，再开一个钾通道的项目，争取申请国家基金，如果做的快一点，应该能趁着热点，再做两轮。泡温泉，不如等以后空下来再泡。”
“做两轮钾通道项目得多久啊。”
“到年底就能做出来了。”
杨锐叹口气道：“你也不想去泡温泉？”
“泡温泉我当然想了，但太浪费钱了，应该好钢用在刀刃上。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温泉泡……钱先用来开项目吧。”
杨锐松一口气，道：“你要是担心缺钱就不必了，泡温泉不影响开新项目……”
杨锐手里的现金流充沛，资产更是奔着千万去了，自然不担心十万美元级的投资。
现在再做一个类似钾通道的项目，争取一点热点关注，说不定连几十万人民币都用不了，因为设备等大的支出不用付了。
王晓芸却以为杨锐说的是刚从生物系拿回来的五万块，不禁道：“光是开项目的话，也许够了，但谁知道下笔钱什么时候来，还是节省一点的好吧。”
涂宪也赞同道：“省一点好，咱们的论文还没有正式发出去，等发表的时间，再开一个钾通道的项目，说不定又能做出一篇论文。”
他们先前诱变出来的是slo1基因，再诱变出一个别的基因，自然又是一篇新的论文。
当然，这样的论文想上顶级期刊是不可能了。上一篇论文是开创了新方法，再用这种方法来一篇论文，能上一流期刊就不错。
尽管如此，这也够令人垂涎了，涂宪等人自然不愿意用温泉换论文。
孙汝岳见状，知道自己是开口早了，于是小声道：“那我也不去温泉了。”
杨锐失笑：“你去就去了，省这点钱做什么。”
“我可以在实验室里帮忙。”孙汝岳小声道。
实验小能手汪颖同学拍拍孙汝岳的肩，笑道：“省点钱也好。”
孙汝岳同学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咱们的钱足够了。”杨锐心说：怎么就都不信呢。
“钱哪里有个足够的，实验做起来，十万块都不一定够用。”王晓芸忧患意识强烈。
他们以前都是从国家争取项目的，习惯了饥一顿饱一顿的。国家基金目前虽然是发了钱就不管的模式，但在发钱的时候，卡的还是相当严，通常都是打折给钱，延迟给钱，分阶段给钱，保证让正经做事的研究员钱不够用……
在场的都是年轻人，还一门心思的想要提高自己，都没有享受的心思。
杨锐无可奈何，不去泡温泉，就找不到嗜热菌，找不到嗜热菌，就没有耐高温聚合酶……
正考虑怎么说明华锐实验室的财力情况的时候，门卫跑了过来，隔着窗户喊道：“北大生物系的蔡主任来了。”
“蔡主任来了？”不止是杨锐，黄茂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蔡主任不光是杨锐的院长，还是黄茂的直接上级。
蔡主任带着两人同来，穿过四合院天井，边走边擦汗道：“北京的鬼天气啊，现在就热起来了，你们这个地方有点偏呐，太不好找。”
“好地方都让出去了，我们就只能找远郊的地皮了。”杨锐站在中关村的地面上，如此解释。
“我这里带了个好消息给你，要是愿意的话，你们想换地方也没问题。”蔡主任招招手，同行的两名助手将各自肩膀上背着的两个大袋子放在了桌面上。
“我找了校长，这是新拨给你们的经费。”蔡主任说着，拉开了袋子上的拉链，道：“一共是55万，加上之前的5万，给你们凑60万，应该能把钾通道的项目做完吧。”
四个大袋子敞开口，里面全是10元的大钞，每100张一捆，横七竖八的扎在袋子里。
现在最大的钞票就是10元的，55万元需要550叠，把四个大袋子塞的非常满足。
不止是黄茂等人，杨锐都看愣了。
这么多现金，还是极有震撼力的。
要是放在30年后，要550万元，才能叠出这个效果。
不过，30年后的550万可没有1984年的55万厉害，不管是服务，产品还是资产，55万元都能发挥难以想象的购买力。
蔡主任拍拍手，叫醒众人，道：“数一数吧，数完签字。杨锐，你来给我介绍一下你们的项目。”
“哦，好……”杨锐一步三回头的来到试验台的另一边，开始给蔡教授做介绍，时不时的还要关注一下实验室另一边的情况。
他的银行存单里倒是有钱，但这么多现金摆上来，还是有点震撼力的。
这对其他人的震撼就更剧了。
好半天，才有王晓芸开口问道：“这是学校批的钱？学校这么大方？”
“我可是向学校许诺了，你们一定小改通过的。”蔡教授笑呵呵的说。
黄茂一听松了口气，大声道：“小改一定通过！”
杨锐笑呵呵的道：“小改交给黄茂负责了，我准备出去一趟，清理一下思路，准备接下来的课题。”
“这次可一定要记得申请经费，不要再等东西做出来了再申请。”蔡教授倒不在意是谁负责小改，在他看来，小改的问题相对简单，准备下一场课题似乎更重要，再怎么说，杨锐现在也算是生物系的一面招牌了。
能上顶级期刊发表论文的，生物系也是屈指可数，完全由北大独立培养出来的更是一个也没。杨锐虽然是大一生，以前却并未接受过科研训练，自然算是纯北大出生的学者。
杨锐则是敷衍的点点头，再做钾通道的实验，自然可以申请基金，有关PCR的研究就没必要了，他也不知道现在政策是怎么样的，准确的说，知道了也没用，政策随时改变，甚至因人而变，如果不想有专利纠纷，PCR的实验不申请项目是简单的。
……

第450章 奖金
蔡教授走了以后，黄茂、涂宪等人还围着试验台转圈圈呢。
实验狗们更是不堪，两眼放光的出着神，一个个幻想着自己的未来。
白花花……不，蓝茫茫的大团结，整整齐齐的堆起来，却暗示着它们是杨锐可以随意使用的资金。
它们就像是婚礼蛋糕一样，有点任人宰割的样子。
对普通人来说，这简直是难以想象。
现如今，那些从广州倒腾衣服的，从俄罗斯倒腾皮草轻工品的，身价数十万元的不在少数，但普通人甚至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对于城市里生活的人们来说，他们朋友圈中的富裕者甚至不一定能达到万元户的标准。
而国家媒体也还在用万元户来形容先富起来的一批人。
然而，眼前的大团结，已经是55家万元户的全部资产了。
“书中自有黄金屋呀……”汪颖暗自念叨了两句，将涌上心头的纷繁心思给压了下去。
黄茂和涂宪等人亦是如此。
这笔钱与他们无关。
实验室是一个上下级分明的世界，虽然大家都在努力的工作，但荣誉往往属于个人，利益往往也属于个人。
更多的时候，人们听到的都是玻尔，而非玻尔实验室，以及实验室里的群众。
就国内目前的潜规则来说，正常的科研经费，被实验室负责人或实验室主管拿走一些实属正常，相对来说，年轻而有追求的科研员，会留下多一些，但不拿是不可能的……
这其实也与国内的科研机制有关。经过前几年的改革，科研机构的日常经费被消减殆尽，不光是科研人员的工资奖金等福利待遇被消减了，最重要的是没有了日常的维护费用。
早十几年的时候，科研机构维护仪器，购买仪器，甚至维护大楼，建设实验室、办公室的经费，都是有政府全资负责的。除此以外，植树造林，搞盆栽，弄园林，雇佣专门的清洁工人，或者搞家属楼，弄浴池，也都可以向上面申请，然后等经费来，一家普通规模的研究所一年下来，这方面的开支总要一两百万元。
但进入80年代以后，这些经费基本不在政府的列支中了。
然而，设备依然是需要维护的，大楼依然是需要修缮的，卫生依旧是需要打扫的，没有商品房的时代，家属楼也是必不可少的。这些开支，就全部要从研究经费中开支了。
一些纯粹的研究机构，甚至明确下发文件，要求研究员上缴20%乃至更多的研究经费给科研所，从而维持科研院所的日常运作。
这是中国科学界两极分化的开端。
从这一时期开始，项目和经费渐渐的变成了科研机构和科研人员的生命线。
有项目的科研院所和科研人员才能拿到经费，才有开支的本钱，没有项目的科研院所和科研人员，那就慢慢等死吧。
对国家来说，这些无法凭本事拿到项目和经费的科研院所，活不下来就拆分合并，到80年代末，连兵器部都给裁撤了，死掉的科研院所更是不计其数。
正因为如此，80年代的科研大牛才会天不怕地不怕，想骂领导骂领导，想拍桌子拍桌子，因为院所的领导等于是他们养着的，能独立申请到经费的大牛，人在经费在，等于是院所的爷，他们不爽了，带着经费跳槽，全中国尽可取得，而人才流失的院所被裁撤了，领导也好不到哪里去。
北大这样的大专院校相比纯粹的科研院所要好不少，抽取的科研经费比例也很低，不过，到了唐集中这样的水平，他的实验室虽然号称独立，也免不了要提供一些经费购买公共仪器等等。
总的来说，就是科研人员不愿意将科研经费全部用于科研，国家也默许科研人员将科研经费挪作他用。
这种粗放式的管理持续了多年，日后自然是管的越来越严了，但在80年代，几乎就像是薪水报酬一样平常。
王晓芸见杨锐不说话，帮忙出主意道：“咱们是不是该买个保险柜了？”
杨锐一晃脑袋，醒过来似的：“买保险柜做什么，存到银行去好了，蔡教授也是，带好几个人来送钱，不如给我一个存折。”
“钱存到银行，以后每次用都要去取，留下记录不说，支取的数额也就被记录下来了。”黄茂很清楚其中的道道，顺便给杨锐做了解说。
杨锐恍然，缓缓点头道：“这么说，咱们得把财务室给弄起来了。买个保险箱，不会反而遭贼吧。”
“放心吧，人家首钢一次发薪水上千万，也没见被偷过。”王晓芸语气笃定。
王晓芸的老公涂宪不好意思了，道：“首钢是好几万人的大工厂，人家是有一个民兵师的，和我们实验室不一样，咱们实验室晚上都没人看着。”
“民兵师又不是天天在会计室外面守着。”
“人家的厂区比我们学校还大，里面都是认识的人，外面的人进都进不去，还偷什么呀。”
“德国比首钢大吧，加里森敢死队还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王晓芸拿电视剧里的形象来举例，顿时让老公无言以对。
杨锐算是听明白了，颔首道：“再请两名保安吧，就是看门的，我和华锐公司说，让他们来招人。”
“可以吗？”黄茂问。
“没问题，我让他们找几个靠谱的，最好是家室清白的小伙子，华锐是香港公司，吸引力强一点。”
黄茂听他的语气肯定，反而放下心来。实验室诸人都猜测杨锐和华锐公司有特殊关系，现在看来，杨锐或许真的有这种令人安心的本事。
四大包的钞票，也不能就这么放在实验室里，杨锐想了想，还是先打电话给李章镇，让他找车来拉。
一会儿，李章镇随着一辆旧上海车过来，将钱收了过去，记条子的时候，杨锐少写了两千块钱，拿了回来。
回到实验室里，正在聊天的黄茂等人自然而然的停了下来。
今天以前，虽然杨锐表现出了相当难得的学术能力，但年长于他的黄茂、涂宪等人，最多也就是佩服的态度，难有尊敬的意态。
蔡教授送来的55万元，却直观的体现了杨锐的价值与力量。
连项目都不用申请，就能给实验室拉来60万元的资金，这样的实验室负责人，永远是研究员们最喜欢的。
杨锐做研究生的时候，也希望自己能进入这样的实验室：能一门心思的做实验，最好是有价值的方向和有价值的实验，实验仪器和材料充足，有较高的容错率，最后，能有高一点的补贴……
他当年没有进入这样的实验室，如今也只能期望自己的实验室如此。
从兜里掏出拿回来的两千元，杨锐将之分成两部分，道：“大家在华锐实验室工作了这么长时间，我也没有发过补贴，现在经费充足，就先发一笔吧。”
实验狗尽管像是土狗儿似的，给点吃的就能养活，但也要有点吃的才行。杨锐做实验狗的时候，研究生每个月能拿400或600元的补贴，博士生开始是800元，后来增加到了1200元。
一些30多岁的博士生结了婚，还是拿1200元的补贴，每周工作70个小时以上，若是家庭条件不好的话，实在是有如噩梦般的环境。
唯一能有额外收入的，就是论文发表，或者项目完成的奖金。
杨锐延续了这种习惯。他指了指左手边的1000元，对黄茂道：“这些给你们分。”
他说的是黄茂、涂宪、魏振学和王晓芸等人。
剩下的1000元，杨锐拆出来500交给汪颖道：“做实验助手的学生分这些，平均分配吧，这次不按照年资之类的排序了。”
平均分配是80年代人很适应的分配方式，不过，一次敢分1500块钱的实验室可不多。
事实上，拿着实验经费做实验福利的实验室很多，但分现金还是相当谨慎的。
黄茂不由道：“我们在学校是有工资的，不该拿这么多……”
“一篇Cell的文章，还不值得发次奖金？”杨锐笑着把钱给分了，又将剩下的500块给王晓芸道：“这些放在实验室里，平时吃点东西，买点东西，都从这里支出。”
200多元等于是两个月的工资，汪颖等实验狗也能分到100多元，大家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最终还是很高兴的把钱揣进了兜里。
气氛也变的更热烈了。
杨锐的心情也不错。蔡教授的态度，特别是他带来的资助，证明自己是标准的北大嫡系了。
这是极好的消息，尤其在80年代的中国。
作为中国顶级大学中的一员，北大在学术界的地位不言而喻，北大嫡系也就可以更自由一些。
同样是实验室负责人，来自地方院校的先生就要收敛许多，而北大清华的嫡系往往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
所谓近亲繁殖，所谓学阀，通常也来自于此。
杨锐还远远称不上阀或霸，不过，发点奖金之类的事情，他已经不太需要担心了。
现在而言，完成小改是主要工作，寻找泡温泉的团队成员，则是首要工作。

第451章 彩裙飞舞
杨锐抽空来到对外经贸大学，将刘珊从宿舍里叫了出来。
进到刘珊宿舍里传话的姑娘显的有点紧张，传了话以后小声问：“刘珊，下面人是不是你家亲戚？”
“亲戚？不是，算是……同乡吧。”刘珊想了一下，如是解释。
传话的姑娘略有失望，又振作精神笑笑，望着刘珊道：“你们乡还挺出人才的，他也是学生吧？在哪个学校？”
刘珊抿嘴笑了笑，道：“在北大生物系。”
“北大的学生啊。”上铺的女生本来抱着一本中英词典在看，顿时翻身起来，好奇的问：“什么样的人呀？”
传话的姑娘脸红了一下：“俊的像电影明星似的。”
“真的？像三浦友和还是高仓健。”上铺的女生点出的是《血疑》和《追捕》的男主角，用后世的分类方法，三浦友和是小鲜肉，高仓健是帅大叔。
“比三浦友和还俊。”传话的姑娘轻轻的用胳膊撞了刘珊，羡慕道：“我们乡怎么就没有这样的俊小伙，一个个要不幼稚的要死，要不就老的像我爸一样死气沉沉的……”
“你是闲人家条件不好吧。”上铺女生哪里不知道一个宿舍同学的要求。
传话的女生道：“咱们的条件也不差呀，我要是找个工人，我爸非打死我不行。”
“还得是大城市的。”
“当然了，我不想回去了，对象要是没户口的话，难道两地分居？那还结什么婚啊，我不如一个人过算了。”传话的女生振振有词。
“两地分居肯定不行。”上铺女生这次理解的点点头，道：“现在想调一次工作可是难，没门路的人，有的要等十几二十年的，我们院子里就有一个阿姨，我都以为他是单身呢。”
“我说吧。如果找的对象不合适，要么就得两地分居，要么就得放弃好工作，做些每天统计我市一共销售了多少件瓷器出去的工作，性质和管库的大妈差不多了。”
“你过几年就是大妈了。”
“呀，你再这么说，我就不和你玩了。”传话的女生跳着脚叫了起来。
上铺女生连声告饶，转移话题道：“真的比三浦友和还俊？怎么可能？”
“真的，脸长的比三浦友和还俊，个头还高，而且不是那种高瘦的样子，就是又高又健壮，又不是胖的，算了，你下去看啊。”传话的女生果然被转移了话题。
上铺的女生果断翻身下床，穿上鞋，道：“去看。”
一会儿，刘珊被拥簇在中间，三名女生浩浩荡荡的下楼去了。
楼下，围观杨锐的女生其实已有数十人之多了，只是有的站的近，有的站的远。
杨锐安之若素。现在的大学生没有电脑没有手机，除了学习以外，找点八卦也算是乐趣了。
而对外经贸大学的风气明显比北大要活泼一些，或者用后世的话来说，是更加的时尚。
穿着红色、黄色、绿色裙子的女生，穿梭于黑色、白色和灰色的建筑群中，洋溢着青春的味道。
刘珊也换上了漂亮的连衣裙，长发飘飘，身材妖娆。
杨锐站在侧对大门的方向，看过去，正好清清楚楚的瞅见刘珊的身体曲线，她看起来下比旁边的姑娘更高一些，腿更长一些，上围更宽广一些，腰更细一些，当然，最厉害的是惊人的臀围。
尽管裙子遮掩住了一些，但市售的连衣裙，却是无法完全遮掩如此美妙的身材。
“我们找个清净点的地方说话，正经事。”杨锐向刘珊身后的女生点点头。
如果是半年以前，杨锐或许还会多打个招呼，现在却是懒得对付这些莺莺燕燕了，索性用一句话打发了去。
传话的女生万分失望，却只能挥手送别：“好好照顾我们家小珊。”
“放心吧。”杨锐回头笑了一下，脚下走的更快了。
刘珊向舍友们打个招呼，小跑两步，跟上杨锐，问：“真的有正经事？”
“一半吧。边走边说。”杨锐走出一段，看不到后方的围观群众了，道：“我准备带几个人去云南，考察兼旅游，你想不想去？”
“去云南？好远，怎么去？”刘珊直觉上那是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飞机去，飞机回，中间大概是坐车吧。”杨锐没觉得云南遥远，如果是旅行社负责的话，随便睡睡就能到了。
刘珊讶然道：“我们都坐飞机？”
“当然，都坐飞机，来回大概一两个星期，你能请到假期吗？”
刘珊有点羞涩：“我也去的话……都有谁去呢？”
“华锐实验室里的几个人，你，我，大概四个人左右吧，花销我来负责报销。”杨锐拍着胸脯打包票。如果确实找到嗜热菌的话，他就准备将这次旅行算在考察支出里了，万一找不到，杨锐就准备自掏腰包，他自己名下就有一个实验室，倒是犯不着为千把块钱作假。
刘珊听说是报销，以为杨锐只是找个理由去玩，想想道：“要是方便的话，我就去请假。”
“当然方便，要不然我能特意过来。”杨锐笑呵呵的拿了一本文件夹出来，递给刘珊，道：“这是北大唐集中实验室开具的介绍信，如果需要的话，你就交给学校。对了，你还得从学校开具一封介绍信，好买飞机票。”
“哦，我知道了。”刘珊有点犹豫。别看介绍信就是一张纸盖一个章，但因为它的作用显著，几乎是出行办事的必备品，因此开具介绍信反而要考察来考察去的，轻易不给办理。
杨锐一看，就知道刘珊没什么把握，她又不像是杨锐，已经把学校上下都打通了，想盖什么章盖什么章子。
普通的学生要在学校里办事，受刁难差不多是肯定的。
“我让李章镇陪你去办，就是那个香港人。”杨锐现在遇到什么难办的事情，都让香港人出马。
在北京这块地界，很多时候，香港人比副部长还好用。
刘珊犹豫道：“麻烦别人不太好吧。”
“你觉得麻烦的事情，李章镇过去就能给你办好，到时候，我有办法感谢他。”
“还是……”
“听我的，我和他的关系很密切。”杨锐稍微透漏一点。
刘珊明显没听懂，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说完了“正事”，杨锐顺便拉着刘珊闲逛，如今的大学周边已有为数不少的个体户和小商贩经营者种类繁多的娱乐项目，最受欢迎的当属台球，三五名好友围着一只台球案，每人支付一局的费用，就能玩上一个中午。
最厉害的则是一间游戏厅，里面虽然只有四台机器，也看的杨锐颇为诧异。
他以前没有注意，还以为国内没有游戏厅，现在却是见到了。
更想不到的是，游戏厅的门口还贴着大大的说明：游戏币一元五个，只看不玩，进门费一角。
站在游戏厅的门口，杨锐将后面一行字是看了又看，最后望着里面十多名只看不玩的大学生，佩服的叹口气：“真能坚持啊。”
刘珊偷瞄了一眼，道：“你要是想玩就进去玩好了。”
“今天陪你玩，你想去哪里？”杨锐实在想不出去84年的游戏厅有什么好玩的。
刘珊脸红了一下，却是高兴的道：“那我们去看电影。”
“好。”杨锐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刘珊开心的与杨锐并肩而行，长发飘飘，彩裙飞舞。
……

第452章 声望宜人
杨锐去腾冲，是准备找嗜热菌，分离耐热的DNA聚合酶的，泡温泉只是附带，因此做了诸多准备，好几样需要的仪器设备，都是从香港买了，直运到昆明去。
80年代的香港地方，各大设备仪器公司都有常驻，很多都是冲着大陆来的，杨锐的华锐实验室新近崛起，也是受到了关注，以至于杨锐一行人抵达昆明机场的时候，香港方面的中介公司还派了人来接机，帮忙办好了所有仪器的提取工作，并送至酒店入住以后，才留下名片离开。
地接的则是云南大学的年轻副教授康弘。
这位也是杨锐参加了“国际医学与生物大会”的副产品。
生物学在云南大学也算是优势专业，毕竟有着丰富的生物资源，随便找几种植物，或者微生物，就能发表一篇不错的论文，滚雪球效应下，相对容易从万军丛中杀出。
不过，地方大学再强也是强不过京城的大学的，首先一点，各种国际会议的名额就少，来参加一次大会的花费更多。
今年，康弘是因为给研究室主任做了第二作者，因此蹭了一份邀请函，以“来访”的名义去了北京，方式方法与黄茂差不多。
然而，黄茂参加一次国际会议，除了人情，基本不用付出多少成本，康弘费的劲就大了。
正因为如此，好不容易参加了会议的康弘就很注意交朋友。在地方院校做研究就是如此，必须多交朋友，才能融入到学科的圈子里去，否则，一个人在云南闭门造车，有什么成果大家都不知道，可谓是事倍功半。
杨锐在“国际医学与生物大会”上大出风头，自然是康弘结交的对象。
科研圈子里的资历，泰半是用成果堆起来的，三十余岁的康弘虽然是年少有为，破格提拔的副教授，但与杨锐却是不能比的，别的不说，光是一篇SCI影响因子4.0的《JMC》论文，就比地方大学的教授厉害了，更别说“国际医学与生物大会”上发表的论文。
另外，与理查德的科研竞赛，也是很刷声望的事，当然是作为赢家。
科研竞赛虽然残酷，但正因为它的残酷性，使得科研竞赛的胜利者，能够得到多方瞩目。
基础效应就是同行会认真的阅读你的论文，并且先入为主的认为你有一定的水平。
这就好像是军备竞赛和战争的区别一样，没有打仗以前，各国怎么吹嘘都可以，可也只能让人半信半疑，譬如中东战争前的以色列，中印战争前的中国，马岛战争前的英国……但一场仗打下来，说服力再强大不过了。
战争是用血赌出来的声望，兵凶战危，结果出来以前，谁都不确定是海湾战争式的，还是越南战争式的，或者是两伊战争式的……
科研竞赛赌的是科研员的科研生命以及大笔的资金。在生物领域，因为一次科研竞赛而倒掉的公司不计其数，因为一次科研竞赛而郁郁终生的科研员如过江之鲫。
被杨锐战胜的理查德，横跨中美两国，同时拿着北大和加州大学提供的经费，凭借声望寻找金主，用了上百万美元，消耗近一年的时间，堵上几十年的历史，结果大败亏输……可以说，理查德的科研生命已经终结一半，他就是想要重新来过，也只能从十万级的项目重新开始，没有三五年的奋斗，没有一篇顶级论文，再想回到以前的位置都不容易。
但是，发表一篇顶级论文又是何其之难，尤其是科研竞赛失败的理查德，他的论文交给同行评审，首先就会遭遇到更严格的标准……
相对应的就是声名鹊起的杨锐了。
理查德的损失，反衬出杨锐的强悍。对康弘这样的年轻副教授来说，加州伯克利分校简直是神一样的圣地，该校的教授竟然被杨锐打败，自然是神级一般的故事。
事实上，越是圈内人，对于杨锐的胜利就越感敬畏，这也是身为科学院院士（学部委员）的蔡教授，会亲自出马，为杨锐申请60万元经费的原因。
自恢复高考以来，进入北大的天才如火山迸发的出现，但达到杨锐这种高度的，至少生物系是一个都没有。
尤其是杨锐的同龄人，大部分还在艰难的学习着基础课程，他们的优秀更多的体现在学业和社会活动上，对于研究，远远还没有达到入门的程度。
简而言之，与杨锐同龄的学霸，仍然是处于学习状态的学霸，而杨锐已经开始变成研究型和实用型学霸了。
有关钾通道的论文，妥妥的证明他拥有世界领先水平的研究素质。
杨锐若是北大的员工，就凭这一篇论文，即可破格提拔到副教授，再过些年，吃老本到教授都不成问题。
除了年龄，康弘结交杨锐，完全是高攀的模式。
正因为如此，接到杨锐的电话，康弘是相当的高兴，特意借了学校的小巴，带着一群人游览昆明市，包吃包住，并坚持要送几人去腾冲，并道：“我和云南军区的关系不错，可以安排你们到军区的疗养中心去住，我亲自去的话，安排的条件肯定好一些。”
“太麻烦了吧。”杨锐还真没接受过如此殷勤的地接待遇，30年后的科研界和现在已经不同了。
80年代的中国人都是出门靠朋友的，许多时候，哪怕是一面之缘的熟人，都能帮得上很大的忙，就像是现在的康弘一样。
当然，异日康弘再到北京，或者想要一个国际大会的名额的时候，杨锐也理所应当的要还上这个人情。
所谓的人情社会，就是如此。
杨锐不适应这种待遇，康弘却是非常习惯了，笑呵呵的说“不麻烦”，又道：“云南军区最近请我们做药，我们院里自己出人，自己出材料，去他们的疗养院玩几天算什么。”
“我们出来也是批了经费的。”
“你们到了云南来，批的经费就不要用了，全部由我来想办法。”康弘打着包票，又道：“我再给你们找几把枪，他们的疗养院跟前可以打到大猎物，非常有意思。”
杨锐要去的温泉实际上出于未开发状态，他一直有点担心安全问题，听康弘这么一说，心里一动道：“最好能找两名向导，我对高温热泉有点兴趣，另外，我们想出钱请几个人搬仪器，打猎就不去了。”
“没问题，钱就不用了，你是想搞热泉研究？”康弘一听就来了兴致。
杨锐更不瞒他，点头道：“我看国外做极端环境下的微生物研究，做的如火如荼的，我想趁机了解一下。”
康弘大为振奋，心想这下子来对了。钾通道的研究是华锐实验室的工作，就算是再有发展，也轮不到云南大学生物系的副教授来掺合。但是，云南的热泉就在云南，杨锐新开一个研究方向，不管是合作、配合还是跟随，都有相当的意义。
他稍做思考，认真的道：“极端环境下的微生物是生命奇迹，蕴含着生命进化历程的丰富信息。极端环境下的微生物，代表生物体对环境的极限适应能力，界定了生物圈的‘边界’，是生物遗传的宝藏，我看过您写的科普文章《生物圈》，非常有启迪性，我们如果能够研究清楚极端环境下的微生物的生存状况，对于认识生命有着相当重要的意义，还可能对人类宜居外星奠定基础。”
虽然最后一句话听的有点像是搞笑，但真的不是搞笑。
1984年，美国人正在雄心勃勃的考虑移民火星，如果苏联再能半死不活的坚持20年，老美或许真的能咬牙坚持，令外太空探索更进一步。
国内的研究者虽然落后于时代，但大家的目标都是放在20年，30年乃至50年以后的，尤其是做基础性研究的，眼光更是放的长远。
极端环境下的微生物研究也算是半个热点话题，从六七十年代开始，到21世纪，始终长盛不衰，而它的研究成果，也确确实实是奠定人类移民外星的基础之一。
60年代正是阿波罗计划的开端，十几年的功夫，人类就完成了登月计划，此时的人们，有理由相信太空探索会继续进行下去，并越来越快。
曾经为杨锐赚来2000多元零花钱的《生物圈》，也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才登上了《科学画报》。
被康弘说出了名字，杨锐颇有些意外，不由问道：“你还看过我写的科普文？”
“媒体报道以后，我到图书馆借来看了。”康弘无比庆幸自己回到学校以后，特意搜集了有关杨锐的报道。
杨锐点点头，道：“康教授对极端环境下的微生物也有兴趣？”
康弘心说，你有兴趣，我也就有兴趣。
而为了回答杨锐的问题，康弘又继续刚才的认真态度，道：“我觉得，高温热泉与地球早期环境比较接近，尤其是里面的微生物生态系统相对简单、稳定和封闭，对很方便我们做研究，做原始积累。”
原始积累就是不能立即获利的意思了，杨锐醉翁之意不在酒，只道：“我最近刚得了60万元的研究经费，想多做一点考察，康教授要是能帮我们找到热泉，就感激不尽了。”
60万元的经费用来做这种微生物研究是绰绰有余的，康弘的目标可不仅于找热泉，做导游，他马上邀请道：“我们云南大学的生物实验室也很不错，不如我们合作来做。”
“这么小的项目，没有必要搞合作了，再者说，我们也人手充足了。”杨锐蜿蜒拒绝。
魏振学却是早不耐烦了，追着来了一句：“你们要搞竞赛，我们也不反对。”
“不敢不敢。”康弘连忙表明态度：“你们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告诉我就行，能帮得上忙就再好不过了。我今天带你们去吃正宗的宣威火腿，我以前做过宣威火腿的微生物作用菌群的研究，和几个国营厂的关系不错，对了，你们知道宣威火腿的蛋白含量低于鲜肉，可溶性氨基酸的含量却是鲜肉的2.8倍吗？”
康弘转换了话题，杨锐也就顺其自然地笑道：“是因为火腿从加工到成熟的过程中，部分蛋白被酶作用，水解成了氨基酸？”
“对对对，我做的研究表明，宣威火腿的天门冬氨酸、丝氨酸、甘氨酸和精氨酸的含量都显著高于鲜肉，这是增加的火腿风味的原因之一。除此以外，宣威火腿每100克瘦肉里含45毫克的维生素一，回甜味则来自于丙氨酸、丝氨酸、苏氨酸、色氨酸及其衍生物……”康弘介绍美食，还不忘佐证自己的研究员身份，力图让杨锐对自己印象深刻。
……

第453章 薄如蝉翼
宣威县驻昆明市办事处。
这是一栋坐落在背街的院子，门口除了一块木匾以外，鲜少有证明官方身份的标志。
在杨锐看来，此处与后世郊区的洗车场别无二致。
不过，若是不用视觉，而动用嗅觉的话，就能闻到并不浓郁，却极其鲜香的味道。
“宣威火腿，翻炒是一室飘香，炖煮是百米飘香。”康弘的猴头蠕动两下，又道：“宣威县的办事处很吃香的，你闻闻，所以常年都煮着火腿，来的晚了，就吃不到了，咱们早点过来，能吃头道。”
如果是省府或者市府的重要干部来了，自然是什么时间都不晚，但康弘的关系就没有那么硬了。
尽管如此，康弘还是将办事处的大师傅给请了出来。
一会儿，一整条清水炖煮的火腿，被端了上来。
康弘指着整条猪腿制作的大火腿，兴致昂扬的介绍道：“宣威火腿最好吃的部分是上方，就是这块，其次是中方……油头是最次的部分，如果闻到异味的话，是要切着扔掉的，这块已经炖了好几个小时，熟透了，咱们每个位置抖出尝些。”
火腿首先传来的是诱人的香气，接着，就见大师傅，当场剖开整条火腿，取上方，中方，片的薄如蝉翼，几乎能透亮的程度，在鲜亮的白瓷碟子上一字摆开……
“火腿必须切薄片，横着肉的纤维切，把纤维切断，否则就会觉得肉老而塞牙。”康弘介绍的煞有介事。
片火腿的大师傅也微笑着，道：“我们这里有外地人把火腿买回去，为了解馋，像是切红烧肉一样的切大块，或者厚片，回来以后说肉怎么那么老，不好吃，我就说，你浪费了我们的好火腿喽，您先尝尝看。”
杨锐也不用筷子，就用手捻起一块放进嘴里。
稍作咀嚼，口中顿时有淡淡的清香味传来，配合腌制而来的咸香，立刻让人口舌生津。
“好吃。”杨锐翘起大拇指。
李章镇也用大舌头说：“verygood，verygood！”
一起来的还有李章镇、刘珊、贺全贵和孙汝岳。贺全贵今年大四，已经确定会分到北京生物制品研究所，空闲较多，跟着杨锐来旅游，并不知道杨锐其实已经挖好了坑，就等着他们干活了。大二的孙汝岳年轻力壮，负责跑腿拎行李，有没有坑，都是要干活的。
李章镇的香港人身份极为方便，他现在更像是杨锐的大助理，其本人也挺喜欢这个职位的，毕竟，大陆的工作条件虽差，杨锐给的薪水却是有溢价的，最重要的是，如今的北京花销极少，能让李章镇攒下钱来，给儿子女儿读书买房。
大师傅听到大舌头的赞扬，开心极了，放过杨锐，对李章镇笑道：“能让港澳同胞吃到正宗的宣威火腿，一直是我们宣威人的愿望，您稍等，我再片一个给你。”
他一刀子剁下去，划拉开火腿，从中切出一个殷红的长方形，连皮削了下来。
这一次，竟是比先前削的还要薄，尤其是皮的部分，简直与树脂一般透亮。
大师傅就着刀片递给李章镇，道：“就这样吃。”
李章镇抓下来就塞嘴里，连连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杨锐，你也尝尝。”康弘总算知道谁是正主儿。
“再来一片？”大师傅先问候香港同胞。
李章镇想点头，又担心杨锐不高兴，装模作样的端起水杯说：“我等一会。”
大师傅像是河神似的微微一笑，再次切片给杨锐。
极薄的火腿，仿佛一层只有一粒细胞似的，咀嚼的第一次，就迸发出了浓郁的香气，味觉的层次反而更加丰富似的。
杨锐将之咽下去以后，立刻问道：“走的时候，能买两条带走吗？”
“别人不行，您肯定可以的。”康弘早猜到似的笑笑。
“产量不高吗？”杨锐疑惑的问。
大师傅奇怪的看了看杨锐，道：“我们宣威火腿是国家统购统销的，康教授和我们厂有合作，一年也就只能拿几条。”
杨锐恍然，不好意思的道：“我忘了这个事，那就只拿一条好了。”
“没关系，两条火腿还拿不起。”康弘摆摆手，道：“我现在帮他们做的就是改良猪种，以后产量上来了，再托人带给你。”
“改良猪种的意思是，不用现在的猪了？那还是宣威火腿吗？”杨锐总觉得不对。
“没办法，本地的鸟猪长的太慢了，农民不愿意养，饲肉比也低，不改良不行了。我也是赶鸭子上架，就因为是学生物的，才被抓差进来。”康弘一脸无奈。
杨锐皱皱眉，道：“国外不是都讲究原产地保护吗？这种有名的产品，应该保留现状吧。”
“保留现状，厂子都是要死光了。”大师傅不满的道：“本地农民都开始养外国猪了，我们不改良，以后说不定就没有宣威火腿了。”
“外国猪不能用来做宣威火腿吧？做火腿的猪的价格，应该也会高一点吧。”
康弘轻咳一声，道：“国家统购统销，不是厂里想定多少就定多少的。”
“那改良猪种，要改成什么？”
“用美国的杜洛克猪做父本，本地的乌猪做母本，另外，也试着用长白猪和乌猪杂交，现在来看，这两种是最合适的。”
“这么说，以后就吃不到纯粹的乌猪的宣威火腿了？”
“不改不行了，我们也是做了比较，尽量保持宣威火腿的原味。”
“当地政府的要求？”
“差不多吧。”
杨锐撇撇嘴，道：“我还是要两根火腿，趁现在还正宗。”
康弘哈哈一笑，应了下来。
……
在昆明玩了三天，杨锐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方才拉着众人往腾冲开去，并公布目标：“我们去泡温泉，另外，咱们考察几个热泉，看能不能分离出几种未知的微生物。”
未知的动物或者未知的生物，听起来很奇妙，实际上，每年都有无数的新品种公布，算不得稀罕。除非是有革命性的物种出现，否则，发现新物种的科研价值，也就比中学科学探索高端一点。
正因为如此，生物学家对于发现新物种并不积极，地球上的物种已经够多了，光是研究它们，就已经研究不完了。事实上，仅仅是人类本身，都是许多代人搞不明白的，让一名兽医解决所有动物问题，亦不过是美好的愿望罢了。
不过，极端环境下的微生物略有例外，因为极端环境是有极限的，50度热泉里生长的嗜热菌，与80度水里生长的嗜热菌，意味完全不同。
如果后世有生物学家发现有微生物能在几百度的高温中存货，那它的研究价值就更大了。
魏振学等人都知道杨锐不是纯玩的，预料之内的点头。
刘珊还不知道泡温泉是怎么回事，问了以后，羞红了脸道：“我选做研究。”
“泡温泉和做研究不冲突。温泉和游泳差不多，除了不戴游泳镜，穿泳装就可以了，去了再决定吧，不想泡温泉的话，单纯做研究也没问题。”杨锐随口解释，实话实说。
刘珊虚弱的应了一声“哦”。她对杨锐还是相当信任的，大家是同学，又是同乡，还同是锐学组成员，尽管刘珊现在还不明白锐学组究竟是神马性质，却不妨碍她对杨锐的信赖。
这种信赖，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里面。
身在外地，刘珊也更愿意贴近杨锐，让杨锐做决定。
……

第454章 取样
小客车颠簸前行。
行到半途，刘珊就随着车的摇摆，渐渐的陷入了梦乡。
待醒来的时候，刘珊羞涩的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缩到了杨锐的怀里。
心情却是莫名的愉快。
“办好入住以后，大家就自由活动，想泡温泉的泡温泉，想看风景的看风景，小巴也会留在这里，要用的人提前说。”军区疗养院的条件算是不错，有多个温泉，虽然比不上日后的度假村模式，但也属于中档以上的标准。
杨锐特意留了一天时间，让大家好好的休息一番，算是满足了“旅游”目标。
蹭着过来的康弘来过不止一次温泉了，此时激动的道：“我就不泡温泉了，先帮你们做实验准备怎么样？”
魏振学斜看了他一眼，道：“不都说了，我们这次搞独立研究，你要搞竞争就竞争，不用你帮忙。”
作为实验助手，魏振学同志也是有追求的，不能让康弘把位置给抢了。
康弘没想到魏振学的语气这么冲，面子上有点挂不住，道：“我就是想帮忙做实验准备，你们不管是写论文还是做项目，我都不掺合，不挂名，你放心了吧。”
“老魏这个人有点倔，说话不会拐弯，你别生气。”杨锐拉住康弘，笑呵呵的道：“我们这个项目是有香港人资助的，不能再加其他人了，我知道你帮忙做实验准备是热心，但人家香港公司有要求，我们得按合同来。”
李章镇听懂了也当没听懂，就当了挡枪的香港同胞。
康弘不高兴归不高兴，但他要照顾香港同胞的情绪啊，于是转口道：“是我没说清楚，我就呆疗养院里，你们要忙什么就忙什么，我就做后勤。”
“下次有机会，咱们肯定有机会合作。”杨锐随便画了一个大饼出去。
康弘愣了一下，转瞬高兴了起来。作为地方院校出身地方院校任职的副教授，他写一篇论文可是不容易，基本上，如今在中国做研究的学者会遇到的问题，他都可能遇到。
在过去的几年里，康弘总共也就写了五篇论文，全部发表在中文期刊上——现在的科研院所倒不是必然要求SCI等外文期刊，至少在中文期刊彻底糟烂化以前没有这样的要求，但是，如果能够在外国期刊上发表论文，那必然是好处多多的。
去北京参加国际会议以前，康弘跟着实验室主任，混到了一篇国外期刊上的第二作者，也因此尝到了甜头——一篇好文章的第二作者，可是比渣文的第一作者有意思多了。
更难得的是有额外好处。
康弘不仅看中了杨锐本身，还看中了杨锐背后的北京大学。
如果杨锐和他谈合作的话，那就是来自北京大学的合作，怎么想怎么舒服。
若是别人随口许诺，康弘或许不至于转怒为喜，杨锐能带着人千里迢迢跑到云南来做实验，却是令康弘信任的源泉。
没有一点底气的人，哪里负担的起几个人的来往费用。
……
当天夜里，刘珊碾转反复，一晚上都没睡好，一直到早上，都半梦半醒的想着，万一杨锐邀请自己一起泡温泉，应该怎么办？
虽然在昆明买了泳衣，刘珊还是有许多额外担心。
首先，自己如果答应了，会不会显的太随便？
其次，自己如果不答应，会不会显的太食古不化？
第三，假如应该答应，是应该先拒绝再答应呢，还是直接答应？直接答应会不会显的太随便，先拒绝再答应会不会太矫情？
第四，如果先拒绝再答应，应该拒绝几次再答应呢。
第五，如果应该直接答应，应该等待几秒钟以后再答应呢？
第六，如果答应了，泳衣不好看怎么办，或者，泳衣会不会太保守，又会不会太暴露？虽然是连体泳装，那也是紧贴着身体的，刘珊本人实在是有太多的担心。
第二天一早，刘珊很早起来，却是没有见到杨锐。
直到中午时间，杨锐方才裹着白色的睡袍，慢悠悠的踢踏着拖鞋回来。
“你去泡温泉了？”刘珊意外极了。
“是啊。抢在早上天凉，冰火两重天，很有意思。军队里的人真会玩，这么好的温泉，一口气占了这么一大片。”杨锐对此是很羡慕的，现在的军队待遇好到没边，各级部门都是变着法儿的搞福利，只选贵的不选对的。
刘珊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实在是错怪了杨锐，他说不定没有自己以为的想法。
“你要去泡温泉吗？”杨锐这时候开口问了出来。
有了前面的想法，刘珊只觉得杨锐是关心自己，于是想了想道：“我想去腾冲市看看，温泉就不去了。”
“不去温泉就太可惜了。”杨锐笑笑，道：“这里是温泉疗养院啊，腾冲什么时候去都可以的。”
“我……我不想和其他人一起泡温泉。”刘珊说的听不好意思。
军队的疗养院，虽然有不少女性家属，但总的来说，还是男性居多，刘珊还是有些不习惯。
杨锐“噢”的一声，却是笑了起来，道：“人家早就考虑到这一点了，那边有女士专用的温泉。”
“啊……”刘珊一下子脸红了。
“房间里有浴巾什么的，最好再带上香皂，进温泉前有还有浴室和浴池，可以先洗一下，出来也方便。”杨锐简单介绍以后，哼着歌回房间去了。
刘珊忽然心有不甘，轻轻的撅撅嘴，出门大泡温泉三小时！
晚餐时间，泡了温泉的诸人都是胃口大开。
孙汝岳更是瞅着红烧肉挪不开腿，一口气吃了两碗，实在塞不下了才停止，道：“军队的食堂真好，当兵真好……”
杨锐淡定的道：“当兵的可来不了这个疗养院。”
“咱们不是都进来了。”才大二的孙汝岳很傻很天真。
魏振学很鄙视的道：“咱们是找了人才进来的，再说，老李是香港人。”
“感谢康教授，帮了我们大忙。”杨锐端起酒来，敬了康弘一杯。
康弘乐淘淘的接了。
坐下来吃了几口菜，康弘笑问道：“你们明天开始筛选微生物了？”
“明天先采样，筛选不着急。”
“这可是个麻烦活，得慢慢来。”
“当然。所以准备尽量多的采样。我计划取热泉底部淤泥，热泉水和热泉周围土壤，一口气弄几十上百公斤回去。”几十上百公斤的样品，用来分离微生物的话，可是绝对的重体力活。
康弘听的极其惊讶，道：“你们这个实验室有多少人？”
“回去就准备扩大了。”杨锐确实计划着扩增人数，他要做的PCR，也就是能让DNA快速复制的聚合酶链式反应，是需要大量人手的。
康弘像是吃了红烧肉似的，馋道：“你们的条件真好，说加人就加人了，我们现在不减员就算好了。对了，你们准备去几个热泉？我给向导先说一下。”
“去温度最高的那个，蛤蟆嘴热泉。”
“就一个？”康弘不解。
“温度太低的没用。”热泉和温泉不尽相同，通常所说的温泉都是50度以上的，蛤蟆嘴热泉的温度有80度以上，如此才能满足PCR过程中的聚合酶需求。
魏振学也不知道杨锐之前的计划，有点不确定地问道：“只取一个热泉的话，万一提取不出来想要的怎么办？”
“本来就是试，如果做不出来，项目就取消了。”
“好吧，那要不要先做一些早期测试，万一弄不出来，可以再取一次样。”
杨锐想了一下，点头道：“也行，看能分理出什么。”
“那你和刘珊坐镇疗养院，我们去取样。”魏振学主动揽下了脏活累活。
“也好，我们就多泡两天温泉好了。”
……

第455章 高级温泉房
杨锐留在疗养院里，和刘珊一起将设备给架了起来。
分离菌株有很多种方法，1879年，法国人就从塞纳河中分离出了高温菌株，经过100多年的发展，样品的处理方式早就多种多样了，时代的区别，更多的在于简化方式，提高成品率。
当然，成本也是随之提高的。
杨锐首先准备了离心机——生物实验室里常用的不能再常用的机器，用于将水样和泥样离心。
在每分钟一万次的离心机的作用下，水样会直接分离出富集菌体的杂质和上清液。
被分离出来的菌体都是质量比较大的，而上清液通过滤膜，也会被洗脱出菌体来。
它们再进行培养基培养，就可以进行筛选了。
泥样的原理也是差不多的，只是需要用泉水先悬浮，再低速离心，去除大颗粒，继而以水样的方式，处理富集菌体。
整个过程，就理论上来讲，非常简单，但设备却是不简单的。
每分钟能转1万次的离心机本身就不便宜，容量更小，十分钟一组，一次转十几试管，要将上百公斤的样品全部处理结束，不知得多长时间。
培养阶段也很费钱，培养基所用的琼脂、葡萄糖、蛋白胨等等，都比同重量的食物贵的多。
除此以外，70度乃至80度以上的培养条件，也对培养成本造成了巨大压力。
康弘帮杨锐运来设备和材料，拆开一看，仅剩的一点点竞争的火苗也被浇熄了。
他本来也是没有想要搞竞争的，分离菌株又不是什么新技术，有意义的地方只在于能分离出什么菌株。
分离出厉害的菌株，自然能够发明牛掰的论文，但分离出来的只是普通菌株的话，上SCI的入门期刊都难。
成果飘渺的像是买彩票似的，杨锐投入的成本却是这么高，康弘一看，就觉得缺少竞争价值。
“花这么多钱分离嗜热菌？值得吗？”康弘想到就问了出来。
“仪器又用不坏，等我们增加人手以后，这些仪器照样发挥作用。”杨锐一边插线整理，一边回答。
康弘抱起一大箱滤膜，放在角落里，道：“消耗品呢，这些都是超滤膜吧，全是进口的，要用这么多？”
杨锐“嗯”的一声，道：“我本来计划着先处理一批，再带回去一批，这些成本是省不下来的。”
“太贵了，我们是用不起。”康弘啧啧两声。
“运气好的话，估计还能剩下些。”杨锐随意说了一句，又刘珊装配培养箱。
滤膜有很多种，普通人比较熟悉的，应当是家庭净水器里的滤芯，那也是滤膜的一种，在最初阶段，这些民用产品都出自实验室，在80年代，自然是价值不菲。
事实上，实验室对材料的要求更高，什么时候都不便宜。
杨锐为了尽早分离出想要的嗜热菌，非常舍得花钱，康弘没有理由进行如此大笔的投资，自然看的理解不能，只能将其归结为京城大学的人傻钱多。
杨锐也只得如此。
分离菌株是件相对普通的研究工作，但分离出想要的菌株就不是了。
历史上，大部分的抗生素都来自于土壤菌株的分离，在长达二三十年的时间里，生物学家们几乎玩坏了全世界各地的土壤，其中最成功的当属结核病的终结者瓦克斯曼，他发明了系统性的分离方法，继而得到链霉素，接着得到了诺贝尔奖。
瓦克斯曼为此组织了多达50名的研究狗，花费了几年时间，筛选出了1万多株菌株，得到了想要的那一株……
杨锐养不起50条实验狗，也没有几年时间去浪费，好在他确定的知道是哪条热泉，只要分离的数量够多，总能找到想要的品种。
一间简易实验室，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就装好了。
杨锐随便从地上抓了一把土，兑了点液体，装进离心机，检验起来。
一万转的离心机，噪音很是不小，却是响的康弘心花怒放。
“我们院也有一个，用木头柜子锁起来了。”康弘盯着透明玻璃里的机器，突然来了一句。
杨锐理解的道：“学校的公共实验室都是这样。”
“北大也是？”现在的信息落后，云南到北京的距离，比从北京到洛杉矶还远，快赶得上福州到台北了。
杨锐回忆了一下，道：“差不多吧，公共实验室的管理员只要仪器好着就行，他才不管你方便不方便用呢。”
“就是说啊，我们申请用一次好机器，至少得提前两个月的，弄不好还要请客，完了，人家还说我们虚开多少多少发票，虚开什么发票，全给这帮孙子给吃了去了。”任何一名研究员，说到仪器使用什么的，都是满肚子的火。
杨锐做研究生的时候，也怕使用公共实验室的仪器，当然，他最怕的是借用其他实验室的仪器，看别人的眼色不好受，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蹭仪器更不好受。
这种痛苦，但凡是在实验室里呆过一半年的人，都体会甚深，杨锐想方设法的赚钱，独立建设自己的实验室，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避免窘境再现。
如果只是为了满足个人花销，他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买2000块钱的猴票，等差不多了抛掉换房子，随随便便做一名21世纪的亿万富翁了。
不过，仅仅是亿万富翁，可没有自己决定研究方向，自己进行实验来的有趣。
如果没有巨大的压力和人事斗争，作为一所独立实验室的负责人，做自己想做的科研，并且真的做了出来，那是相当有成就感的事。
康弘没有杨锐的经历，也不知道该如何摆脱目前所受的限制，只是羡慕的问：“那你们拿出来的仪器是哪里的？没有北大提供的吗？”
“算香港公司资助的吧。”
“香港人真有钱。”康弘问：“你在哪里认识的他们？”
“我写了论文，他们有兴趣……恩，离心机停了，看样子不错。”杨锐借此离开，忙碌起来。
刘珊向康弘微笑一下，开始给杨锐打下手。
杨锐慢慢的认真起来。
分离出普通的菌株不值钱，但要是分离出极端嗜热菌，再分离出里面的耐热聚合酶，这多少也算是一篇不错的论文了。
影响因子4.0的《JMC》大概面前，目标再稍微放低一点的话，想必是没问题的。
理论上，为这样一篇论文花60万元，也说得过去。
尽管是性价比较低的说得过去，考虑到只是论文必要步骤，还是不吃亏的。
康弘看他们忙碌起来，只好怏怏的告辞。
杨锐和刘珊做到下午，天凉下来，才算是把准备工作完成。
“还没回来，可能是在外面露营了。咱们晚上吃什么？”杨锐看了一下表，露营是计划中的事，高温热泉处在未开发状态，仅仅做了简单的地质调查，一天时间很可能往返不及。
刘珊偏着脑袋想了一会，举手道：“吃方便面。”
“方便面？好吧，正好配温泉鸡蛋。”杨锐收拾了一下，去食堂买了鸡蛋和方便面回来。
当此时，方便面还属于老干部们很想尝尝的新鲜货色。
“去哪里吃？”杨锐问了一句，又道：“我找个服务员，让他给咱们烫蛋。”
“一起去。”刘珊挎了一只小包，眨眨眼睛，道：“咱们自己做温泉蛋，可以一边泡温泉，一边吃方便面，一边吃鸡蛋。”
杨锐诧异的道：“男女分浴的。”
“那个小院子是空的。”刘珊指了一下不远处山脚下的院落。
院落门口挂着“高级温泉房”的牌子，也就是一个围着温泉池子建的小院子。被引入的温泉蒸腾着热气，独属于房客，白天晚上都可以泡，不用使用多人更衣间。
杨锐道：“人家是厅级以上干部才给定的，我用李章镇的身份证明都不行。”
杨锐显然已经试过了。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坚持己见，杨锐也就没有强求。
在旅游资源充分开发以后，这样的温泉间没什么稀罕的，无非就是多引出一池子温泉水，多一些给排水的管子，就能多收几百元的房费，刺激的无数温泉度假村投身于此。
但就目前的资源开发状态，温泉本身是不稀罕的，反而建设费用变成了瓶颈。另外，开发温泉的疗养院都是财政全额拨款的单位，也没有获取利润的冲动，一处建设完毕，平日里除了修修补补，几乎是不给与新投资的。
一处独立的小院，且内置温泉，在腾冲是很新鲜的体验。在数量稀少的情况下，自然要小心的保留着，以免有高级领导突然抵达。
刘珊紧了紧胸前的小包，道：“里面没人，咱们偷偷的翻进去。”
接着，刘珊就一马当先，绕过小路口的灯，从后面的矮墙扒了上去。
可怜人家给老干部做的疗养院，根本就没考虑到，有住客能爬得上墙。
杨锐在下面看了几秒钟，一咬牙“咱怕啥”，他跟着也翻了进去。
翻进小院，杨锐就愣住了。
只见皎洁的月光下，刘珊正伸展着腰肢，将上衣从身上脱下来。
昏暗中，杨锐看到的是美好的曲线，耳朵里听到的是细碎的声音。
……

第456章 简单实验
不大的小院儿，青石砖铺的地面，中间就是一池子温泉水，蒸腾出些微的气体。
月光细碎，落在温泉水上，似有淡淡的青色升起。
刘珊仿佛滑行似的，轻轻落入水中，犹如黑夜中的精灵。
纤细的腰肢，傲人的臀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印象深刻的仿佛时间静止一般。
杨锐手里捧着一堆的东西，稍微有点迟疑。
“把鸡蛋给我。”刘珊撑起半个身子，从温泉里招招手。
“哦。”杨锐紧走两步，将鸡蛋篮子递给刘珊。
这时候，他才看到刘珊身上的全黑色连体泳装，以及胭红的脸颊，也不知是不是温泉映红的。
“我来做温泉蛋，你负责煮方便面。”刘珊脚下划动了两下，将鸡蛋摆在脚下。
杨锐举目四顾，有些犹豫去哪里煮面。
温泉水能煮温泉鸡蛋，总不能用来煮温泉方便面吧。
刘珊望着他的样子，突然有点好笑，伸手指指后门，道：“那里是拴住的，你去提水过来吧。”
杨锐恍然大悟，朦朦的去了后门，果然是一处插销，并无锁扣。
打开后门，小路上的路灯昏暗无比，人畜皆无。疗养院里以老干部居多，每天最热闹的时间是早上九十点钟，待到晚饭过了，一个比一个睡的早。
像是杨锐这样来蹭玩的人虽然有，总归是不太多的，杨锐轻轻闭上后门，三两步回到房间，提了开水和碗回来，温泉蛋刚好煮熟。
“趁热吃，我来煮面好了。”刘珊泡了一会儿温泉，也觉得累了，她靠在池子边上，撕开方便面，开始放调料。
杨锐借着余光，还能看到水下妖娆的身姿。
虽然看过无数的图片和影响，但看到真的美女，真的泳装美女，尤其是两人独处的时候，感觉是极其不同的。
杨锐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比的积极起来，浑身的细胞仿佛都活泛了起来。
“我也下水了。”杨锐三两下脱掉上衣，就穿着短裤，溜下了温泉。
刘珊背对着他，看不出表情来，只是动作僵硬了一下子。
几分钟后，方便面泡好，两人就趴在温泉边，并排吃了起来。
水流温暖，温泉里煮出来的鸡蛋乍熟未透，鲜嫩无比。
杨锐敢肯定，这是自己吃过的最美味的方便面。
……
魏振学等人返回疗养院已经是第三天了。
腾冲地区的山路比他们预料的要难走的多，几个人或多或少的都受了些皮外伤，除此以外，将近一百公斤的样品，分开搬运也很是艰难。
孙汝岳作为最年轻的实验狗，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他像是一条爱斯基摩犬似的，一个人扛了30多公斤的东西回来，还颇为腼腆的说：“在老家做农活做惯了。”
“吃个温泉蛋。”杨锐拍拍孙汝岳的肩膀，又翘起大拇指赞道：“做的好。”
孙汝岳被表扬的疲劳顿消，瞬间从爱斯基摩犬笑成了萨摩耶，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还有的忙呢。”杨锐以前也是做实验狗的，若是跟着导师出来的话，取样本的苦差事，也一定是要他来做的。
转过头来，杨锐开始检查样本。
样本在热泉里的时候，只是普通的淤泥，普通的泉水，普通的泥土，但当它变成样本的时候，它的名字前面就应该缀上“圣洁”两个字。
样本就像是教廷修女似的，自它装入匣子的一刻起，就再也不容他人玷污，直到匣子的主人，比如主教或者研究员打开它为止。
“我现在先做几组测试，你们先休息，明天再帮忙。”杨锐忍不住要开始了。样品虽然被妥善保管着，但任何的保管装置，都抵挡不住时间，而最好的保管方式，永远都是尽快使用。
最起码，杨锐要确定这些样本没有受污染，且嗜热菌具有活性，否则，回到京城再发现样本不够，那就麻烦了。
分离出嗜热菌也只是无数个步骤中的第一个小步骤而已，想想自己距离PCR的距离，杨锐心里还是慢慢的升起了紧迫感。
尽管在后世，无数人评价PCR的技术并无出奇之处——事实确实如此，这种能够无限复制的DNA的技术更像是一次精巧的技术统和，而非技术革新，但是，没有出奇之处的技术并不意味着它是轻而易举的。
学校里的生物系毕业生做一篇毕业论文都要做一半年，多少人照抄着书里的实验，怎么做都做不出来，然后像是个女司机盯着侧方的停车位似的嚎啕大哭……
PCR技术的应用是如此广泛，也注定了它设计的精巧性。
侏罗纪公园里的恐龙就是用PCR技术克隆出来的，所谓的只需要一点点血液，就能测出你的DNA，并不是说DNA测定需要的血液很少，实际上，是有PCR技术，将一点点的血液里含有的DNA无限复制，进而方便测试的。
在PCR技术以前，换言之，就现在的1984年，DNA复制是很麻烦的事情。
PCR技术在应用方面，是革命性。
这样的革命性的成果，原来的作者穆里斯用了三年多的时间，他是个懒鬼，但有时候也挺勤奋，但那是在没有竞争的情况下。
他如果知道杨锐也有类似的研究会怎么想？
会加快速度吗？
还是就此放弃。
杨锐并不知晓，他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至于放着PCR不做，别去截胡，这样的选择，杨锐根本不会做出考虑。
如果以个人利益的角度来说，放着有诺贝尔奖的技术不去实现，那不是傻缺是什么？
如果以道义制高点来说，提前一年或者两年实现PCR，带来的将是无数生命的奇迹。生物学不是种地、采矿或者机械之流的粗鄙之术，它是直接与生命相联系的学科。早一年实现一项生物学的重要技术，意味着无数新药可能被早一年发明，意味着无数的患者可能被早一年挽救，意味着无数人的生活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杨锐从来不以高度的道义来要求别人，或者要求自己的。
不过，他多多少少是有些“受命于天”的感触，到了做正事的时候，精神是无比的专注。
刘珊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悄悄的看了一会杨锐，继而莞尔一笑，捋起袖子，加入了实验助手的行列。
魏振学一看，也不休息了，道：“我们也帮忙。”
“你们去休息，小孙也是，都去休息，明天有的忙呢。”杨锐甩甩手，低头取样本，又道：“我在实验室里不玩客气的那一套，你们都去休息，我做几组实验试试就行了。”
魏振学犹豫了一下，环视四周的青砖瓦墙，不能确定这里算不算是实验室。
然而，终究是要算的。
三个小时后，杨锐找到了第一只嗜热菌。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品种，但这至少证明了样品没有问题。
杨锐如释重负，立刻回房睡觉。
必须有充沛的精力，才能完成明天的实验。
做实验与做手工课的最大区别，在于实验中的思考必不可少。
手工课是做别人设计好的步骤，最多就是做到中间，不确定的时候问一句：“咦，我刚粘到哪了？”
做实验的疑问就多了，尤其是探索性的实验，前人的一切经验都只能作为参考。
譬如热泉中的嗜热菌，它们假如是来自恐龙时代的古菌，那研究它们，与一艘时空穿梭机抵达恐龙时代，舀起一汪水以后的研究步骤相差无几。
事实上，研究热泉里的嗜热菌还要复杂一些，因为还不确定它们确实来自恐龙时代。
要做这样的探索性实验，随时随刻的思考是试验中必须的，而随时随刻的思考，也就意味着随时随刻的烧脑。
接下来几天，华锐实验室诸人都在烧脑中度过。
杨锐每天起来吃了早饭，就开始玩弄离心机，除了下午泡会温泉以外，完全是以实验室的标准要求自己。
康弘来了一趟，见他们的工作状态如此紧张，也不好意思多留，呆了半天就返回了昆明。
杨锐实际上都没注意到他逗留了多久，他满脑袋都是离心机的转速，培养基的温度。
从离心机里得到的处理物是富集的菌体，一管子就不知道有多少，这些菌体被直接涂抹在固体培养基上，分别放置于80度和85度的培养箱中培养。
不能在这种环境中生存的普通杂菌自然死掉了，能存活的长成菌落，又要单独划线培养，最后再挑选单个菌落培养，从而实现菌株的分离和纯化。
简而言之，杨锐他们得到的都是细菌曾孙辈以下，细菌本身只是在培养基上打个滚，发挥一下繁殖能力，就随风逝去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消耗着大量的资源。
细菌的培养基，可比纯纯的肉汤要贵！
每一盘子的培养基，都是浓浓的钞票的味道。
而这些细菌曾孙辈，还要继续消耗资源，以接受残酷的活体实验，首先是革兰氏染色，接着是全蛋白分析，后者是将菌体煮沸裂开，做凝胶电泳。
得到电泳图谱以后，还要进行四五个步骤，才能最终鉴定出嗜热菌。
听起来非常复杂，实际上也非常复杂，但就整个实验来说，这里还属于非常简单的工作。
而且，也很容易做出成绩。
在杨锐根据蛋白指纹谱图的差异，确定了一些菌株的亲缘关系远近，并与脑海中的资料做了比较以后，杨锐就在回程的飞机上，写下了新论文的名字：《中国境内耐受温度最高的极端嗜热菌的发现》。
他其实还没有确定腾冲嗜热菌，但他不想等了。
假如《细胞》的发表顺利的话，这篇论文刚好开启一个信的系列，能保持华锐实验室的热度。
对于研究机构来说，保持热度也是很有用的，那些能够固定时间更新研究成果的实验室，总是能够受到更多同行的关注，从而更迅速的将自己的研究成果传播出去，进而得到更响的名声，更多的资助。
对于奔着世界级项目去的杨锐来说，每一丝关注都是不容忽视的。
……

第457章 调整
华锐实验室和唐集中实验室的离心机同时开工，处理着多达上百公斤的样品，轰鸣声像是工厂的切削车间似的。
样品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以至于唐集中笑称：“你是想把热泉搬到实验室里来吧。”
杨锐听着耳边的离心机噪音，心情愉悦的道：“找到合适的嗜热菌，剩下的样品就可以不要，现在就是为了保险，免得再跑一趟云南。”
“宣威火腿那么好吃，再去一趟也不吃亏啊。”
“光吃火腿也腻呀，至少要我们这次带来的火腿吃完了，才好再去云南。”
“或者是研究更进一步了。”
“当然，否则可没人报销差旅费了。”
“你只要来一篇高质量的论文，差旅费想报销多少报销多少。”唐集中哈哈的笑着与杨锐聊天，一点都没有学生和老师的紧张。事实上，他和杨锐的交流方式更像是同事，比师生关系还要平衡一些。
杨锐如今从学校就拿到了60万的经费，已经到了实验室自负盈亏的水平了，就科研而言，这就是地位的体现。
20多岁的科研牛人是很多的，实际上，大部分的科研牛人在20多岁的时候，差不多都崭露头角了，厉害的也有不少，如唐集中这样见多识广的老家伙，都不以年龄看人了。
“对了，你要的学生，我帮你找了十几个，你找时间来面试吧。”唐集中突然想到杨锐拜托的事。
在国内，调派一名研究员并不轻松，学生就好操作多了，杨锐要扩大实验室的规模，也只能先从学生下手。
唐集中是实验室的老大，负责一切人事问题。杨锐短期内也没有彻底脱离唐集中实验室的想法，自然找他帮忙。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可以吗？”杨锐问。
“不知道你这么急，我让人去通知一下，时间定在1个小时后吧。”
“没问题。”杨锐摩拳擦掌的。
不到一个小时，十几名男女学生就来到了唐集中的凝胶实验室。
在学术型大学，加入实验室是非常高端且难得的学习机会。量化一下的话，唐集中实验室一年的经费过百万，参与其中的实验狗还不到10条，这就是生均十万元的实验条件，还不算实验室里多年积累的仪器价值。
哪怕是21世纪美帝国主义的大学，也不能给每名学生都提供这样的条件。
对80年代的中国学生来说，这样的学习机会，真的是再难得不过了。
尽管不是每名学生都有志于学术，但就像是学校花费十分之一的经费，建了一所高水平的足球场一样，谁不想在绿茵地上走一遭。
更被说如今还是知识至上的年代。
敢说知识无用的商界精英们，现在还像是白垩纪的哺乳动物似的，半个身子藏在洞穴里，半个身子探出来，指望着有一点更容易欺负的食物路过中。
杨锐能以大一学生的身份加入唐集中实验室，不代表其他学生可以。
排着队来到走廊的学生以大三和大四生居多，许多人还像是后世找工作的毕业生那样，手里抱着一叠的证书。
即使如此，这些学生中也只有很少数能被选中。
杨锐拉了黄茂来做面试主考官，自己站在边上观察。
一名接一名的学生被带了进来，或多或少的说上几句话，有机会的学生会多做一轮实验，这里没什么一轮或者二轮面试，能不能进入实验室，都是当场公布。
杨锐首批计划要三到四个人，至于总数多少，要看这些学生是否符合要求。
虽然北大不乏聪明绝顶的孩子，但学生们的天赋也各有不同。
孙汝岳好奇的站在杨锐身后，小声道：“我当年也是这么面试的，不知道唐教授当时是什么心情。”
“我知道。”杨锐学着唐教授微微有些低沉的声音道“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了，就这个吧，矮子里面拔将军，至少找个顺眼的。”
孙汝岳愣了一下，才醒悟是杨锐瞎编的，哭笑不得道：“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可怜。”
“基本属实。”汪颖从后面过来了，顺势补给一枪。
孙汝岳做西施捧心状。
“行。你留下吧，回去多看看书，明天开始过来帮忙，到时候给你安排班次。”黄茂确定了第三名学生以后，回头看向杨锐，道：“后面还有学生，要不要多找几个？这批素质还可以。”
“那就多找两个。”杨锐之后要用的人手很多。北大是国内最好的大学里，不在本校找实验狗，别的地方找的也不方便。
“再放人进来吧。”黄茂得到许可，向门口的贺全贵示意，后者开门又叫了学生进来。
最终，他们一共选了6个人，大大超过了计划数量。
不过，倒是缓解了实验室的忙碌情况。
实验室里的离心机，像是刚刚跑了马拉松的业余选手似的，粗狠的运转起来，拼命的将可怜的细菌榨出来。
100公斤的样品，即使是多台离心机，也要转好几天才能有结果。
实验室众则分门别类的开始培育细菌，试图找出能在85度以上的环境下，悠闲生活的那只。
晚餐结束的休息时间，杨锐联袂李章镇，坐到黄茂对面，问道：“黄老师，你愿不愿意到华锐实验室来？”
还在消化状态的黄茂有些疑惑：“我现在就在华锐实验室啊。”
“不是这样的状态，我们希望你能完整的加入华锐实验室，放弃公职。”杨锐这么说的时候还有些不安，这时候要人放弃铁饭碗，可真是一个很大的要求呀。
尽管有下海潮，但希望捧起铁饭碗的人还是如过江之鲫，更何况，黄茂可是在北京大学做讲师，前途无量。
然而，当杨锐决定要做一项诺贝尔奖级的项目的时候，他就必须整理好实验室里的权属问题。
华锐实验室是独属于他本人的，相应的，实验室内的工作人员，也必须与华锐实验室独立签约。
李章镇摆弄着茶缸子，随着杨锐的话音落下，道：“黄老师，我们可以提供2000元的月薪，另外，每年可能有100%的奖金，根据研究的完成情况。我们诚意邀请你加入华锐实验室，和我们一起来完成重要研究。”
“多少？”黄茂本来想着怎么婉拒呢，2000块钱却把他给听呆了。
他现在的工资连200都没有，2000块实在是太夸张了。
“2000元人民币，每个月。华锐实验室属于外企，你加入进来，自然是外资企业的待遇。”
杨锐给李章镇开的薪水何止2000元，只因为他是香港人而已，就个人价值来说，黄茂比李章镇高的何止一筹。
同一时期的外企其实也是这样做的，深圳的普通工人月薪都有开到千元的，小白领拿一两千元的大有人在。
黄茂是从美国回来的，也算是见识过世面，美国研究员的年薪中位数大约在3万美元左右，平均每月有3000美元，只是黄茂目前的水平够不上而已。
如果在华锐实验室历年几年，积累一些名望，对黄茂本人的个人价值也会有明显的提升。
不过，是否能想到去美国就业，或者说，是否愿意去美国就业，却是黄茂自己的想法了。
对杨锐来说，2000元的薪水是他最大的诚意。
黄茂也感受到了杨锐的诚意，无比的迟疑：“要我做什么？”
“工作与现在别无二致，依然是主持和操作研究，如果是你独立完成的项目，你还是有第一作者的署名权，实验室负责人将会是通讯作者，非独立完成的项目，你可以根据贡献列明。需要说明的是，你参与的项目的专利权，是归属于实验室的。”杨锐说出了条件，又道：“我可以给你三个月的预付金。”
三个月的预付金就是六千元了，北大的教授工作两年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如果是讲师的话，贪污腐败都不行。
黄茂左右为难。
好老板都是直接谈钱的，在这一点上，杨锐显然是个好老板，好的让他不知所措。
但要黄锐丢掉北大的教职，他确实舍不得。
黄茂是从北大毕业的，回到北大工作，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生活状态，他真的舍不得。
杨锐等了他几秒钟，又道：“黄老师，你不同意也没有关系，我们依然能按照以前的合作模式进行，您的补助也会提高到每个月150元。另外，不用到年末，我们依然可以给你一个独立的项目。但是，华锐实验室即将开展的大项目，就不会让你参与了。”
如果黄茂不愿意辞职的话，杨锐就不能让他在华锐实验室继续参加PCR项目了。
然而，杨锐也不可能放弃他，再怎么说，他也是国内一流的研究人员，杨锐宁愿拿一笔钱出来，给黄茂一个单独的项目，譬如继续做钾通道的研究，论文出来以后，对华锐实验室和杨锐本人都有一分积累，不算什么坏事。
而杨锐只要出得起钱，总归是有研究员愿意投奔麾下的。
中关村就是这两年建设起来的，开始进去的，不都是中科院的研究员们，有的还是四五十岁的正职研究员……
不管是为了追梦，还是为了直接收入，华锐实验室都有着相当的吸引力。
黄茂也是想到这一点，才犹豫不决。
他是一名才华横溢，极具潜力的研究员，然而，潜力是没有合同保证的，就算是有，它在中国也不作数。
加入华锐实验室，黄茂的第一理由是为了做实验，做研究，这是一种可以称之为纯粹的需求和冲动。
辞职转投华锐实验室，做出的牺牲可不止是冲动那么简单了。
“我得考虑一阵子。”黄茂如是道。
杨锐颔首道：“当然，您也可以和家里人商量一下。不过，您最好这两天给我一个回复，我得考虑好人事安排。”
他确实有别的人选要考虑。
科研的圈子就这么大，他如果设定好目标，拿出有诚意的待遇，多谈谈总能有收获。
“其他人呢？”黄茂忍不住问。
“魏振学早就和华锐独立签约了，涂宪夫妇我还没有问。”杨锐停顿了一下，道：“我还准备招募几名研究员。项目是一定要开启来的，而且独立于北大等官方机构独立运行。”
黄茂缓缓点头，道：“我能问一下是什么项目吗？”
“有关DNA的项目，初步预算50万美元。”实际可能花掉比这多的多的钱，但杨锐不想让黄茂觉得自己吹大气。
实际上，50万美元在国内都是非常夸张了，一般的大学都撑不住。这毕竟是国际顶级的研究项目，花的超过世界平均水平也正常。
黄茂几乎就要答应了，还是自控力了得，才告辞出来。
这毕竟是属于杨锐的项目，而非是给他的，否则，哪怕是有5万美元的项目给他，他说不定都立刻答应了。
……

第458章 仪器自选
“涂宪先生，王晓芸女士，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你们夫妻两人，如果都愿意进入华锐实验室全职工作的话，我们可以提供每人2000元的月薪，以及相应的奖金。奖金最高可以达到12个月的薪水，也就是两万四千元。如果你们中只留下一人，薪水会是1600元每个月，同样可能有最高12个月的奖金。”
李章镇停了一下，语速放慢，再道：“当然，如果你们选择不全职在华锐实验室工作也没有关系，我们提供每个月150元的补贴。”
涂宪和王晓芸坐在他的对面，亦是面色郑重，换工作，这几乎是中国人最郑重其事的一件事了。
杨锐深知此点，也是立刻加码，道：“如果你们在三天之内签约，我们给予三个月的薪水奖励。两个人都签约的话，就是一人6000元，两人共12000元。单独一个人签约，就是4800元。另外，我们会尽量帮你们办理手续。”
现在全国都是下海的人，办理手续倒是不困难，关键在于两人怎么想。
王晓芸看看老公涂宪，先问道：“为什么一个人是1600，两个人就是2000了？”
“因为你们是夫妻，两个人一起在华锐实验室工作的话，会更稳定，对我们来说能降低许多成本，另外，保密方面也比较方便。”困难的问题都是给李章镇回答的。
王晓芸犹豫了一下，又问：“不全职工作和全职工作，除了补贴和薪水的区别以外，还有什么区别？”
“实际上，全职工作的职员会进入一家新的公司，注册名是华锐生物，现在的华锐实验室的所有资产，也都会注入新公司，他们会得到更多的经费，做全新的研究。非全职工作的研究员，会继续钾通道的项目，资金主要来自北大，以及申请的国家基金。”
“就是说，非全职，和现在差不多？”
“可能会换新的实验室，但会增加150元的固定补贴，总而言之，我们是希望你们留下的，以你们喜欢的方式。”李章镇尽可能的露出真诚的笑容，道：“我也会招募新的员工，尽可能的为你们研究员做好服务。”
150元的补贴是很不少了，比涂宪现在的工资还要高一点，但和2000元的薪水一比，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涂宪和王晓芸两个人是典型的双职工，而且都在事业单位上班，就80年代来说，是典型的经济优良家庭，他们并不太缺钱，平时做的决定，也往往不是出于经济角度的。
然而，2000元的薪水和150元的补贴的区别之大，其实已经超越经济角度了。
但在另一方面，铁饭碗与私企的区别也是极大的，外企亦不例外。
涂宪的工作单位是北京钢铁学院，未来的北京科技大学，尽管生物系刚刚组建，但也意味着涂宪是建系元老。即使以未来的观点来看，也很难讲涂宪辞职的结局是好是坏。
以乐观的方式来看，涂宪如果留在北京科技大学，以他的资历和水平，用不了20年，就能到教授的位置，那个时候，他还是不满50岁的年轻教授，到时候，他无论是选择努力生活，还是钻营仕途，或者吞食灰色收入，都有非常好的条件。
而加入华锐实验室，未来却很难讲了，若是不幸被开掉，结果难料。
王晓芸的工作单位是北京生物制品研究所，这也是中国一流的生物研究机构，身为女性，她未来走上仕途的几率是相对较低的，但在其他方面，并不逊色于涂宪。
在这种状况下，华锐的条件，是否值得两人对自己的生活做出翻天地福的改变呢？
“我们要商量一下。”王晓芸也没有立即决定。
“当然。”杨锐表示理解。
两人离开，杨锐看着门关上了，问：“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同意？”
李章镇不确信的道：“如果是港大的教师，你开20万的薪水，十有八九是要跳槽的，因为美国人也开不出这么多的薪水啊，他们赚了钱，大不了以后去国外工作，但内地的教师，2000块够不够，我就说不上了。”
“还得加点力度？”
“2000块已经够多了，三千块四千块，我觉得也没有多少区别。”加薪十倍，在硅谷或许平常，在80年代的中国是绝对稀罕了。
杨锐道：“不是说薪水方面，我觉得我们有点忽略研究条件了。”
“条件？我们的实验室条件是一流的。”李章镇不知道港大或者外国大学的实验室条件是怎么样的，但华锐实验室每天流水般花出去的钱，他都是记着的。
就是现在，一天处理几公斤的样品，之后用到的培养基就要几百块，出差去云南的费用更高，从香港直运过去的仪器就十几万元，杨锐回来又马不停蹄的订购了新的仪器和耗材，算下来，北大送来的60万，竟然已经有一半花了出去。
就李章镇了解到的四手信息，港大也没有这么奢侈。
杨锐却不是从实验室管理者的角度来考虑，他想了一下，缓缓道：“我不是说咱们实验室的条件不好，但我想，咱们并没有给黄茂、涂宪和魏振学独立的研究条件。”
“你是说资助他们独立做研究？”
“彻底独立出来，现在实际还不成熟，就为了写一篇入门级的SCI论文？那他们和学校里的其他讲师有什么区别。”杨锐有足够的资格鄙视入门级的SCI论文，他读研的时候就能写SCI级的论文了，那时候的条件还比不上华锐实验室，以华锐实验室的人均仪器，人均经费状况来说，目标必须是《JMC》级别的论文才有可持续性。至于现在，杨锐眼瞅着都要发表《Cell》了，他的实验室再出SCI入门级论文，实在是毫无意义。
李章镇就不明白了：“不让彻底独立出来，咱们还能给啥？”
“你这样子，前些天不是有好多仪器公司寄了他们的商品目录吗？给我拿过来。”
李章镇也不多问，马上跑去西屋的杂物间找商品目录去了。
西方国家的商业公司都喜欢搞商品目录，不光是仪器公司，玩具公司都会寄送自己的商品目录给有孩子的家庭，一些家庭会给孩子一个预算，然后让他们自己在商品目录中选择圣诞礼物，确定以后，玩具公司就会邮寄商品给买家。
商品目录多数是杂志式样的，也有报纸式样的，如今大多数是黑白的，但大都图文并茂，有重点的推荐一些商品，也有大段大段的商品明细，有点像是早期的网络购物，实际上，西方的商品邮购发展了很多年，科研方面的应用更是全面，小到一张试纸，大到万吨水压机，都有各种各样的商品目录和图鉴供人传阅。
这样做的好处也是很显然的，首先能够传递公司想要的信息，其次，仪器设备公司都是跨国性的，文字翻译比打电话都要简单，第三，购买仪器和设备，往往不是一个人决定的，甚至往往不是由接电话或接待的人来决定的，一本商品目录，比单纯的名片有用的多。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杨锐摆着一堆的商品目录，仔细挑选出了三本，道：“每人10万美元的额度，让他们自己挑选想要的仪器。黄茂、涂宪、王晓芸和魏振学，凡是加入的，都可以挑选10万美元的仪器，不重复即可。”
“啊？为什么？”
“因为反正我们要买仪器了，而他们是实际操作者，自然有权利选择自己想用的仪器。仪器是公用的，只是挑选权交给他们。”PCR是个大项目，杨锐一个人是做不出来的，黄茂等人如果加入，都将承担相当的任务，仪器总归是要买的，部分权利交给他们也不错。
科研其实是一件很私密的事。
每个人做实验的手法都会不同，每个人做科研的习惯都不同，或许有的人不喜欢做重复的验证，那他就会愿意购买自动化的仪器，有的人或许不在乎花费时间做重复验证，但却很在乎仪器的稳定性。
大型设备或许需要相对全面的知识，实验室的小型仪器却不一定，事实上，对于足够优秀的专业人士来说，挑选设备本不应该具有难度，这颗星球上的大部分专业仪器，都是由专业人士发明和制造的，他们本来的工作就是如此，即使遇到生僻的设备，大家也有足够的学习能力来应付。
在高级实验室，高级科研人员最在乎的就是设备选择的权利。
大部分的基础科研人员的薪水都不高，中位数大概在3万美元左右，节省一点的话，这是比能养家糊口的收入。
然而，设备的价格就贵了，几万美元，几十万美元，几百万美元，几千万美元，几亿美元，几十亿美元……理论上，科研是想多贵有多贵的，日内瓦的离子对撞击，天上的哈佛望远镜，升空的航天飞机，下海的潜水艇，任何一种设备，都可以是研究员的大玩具。
对真正喜欢科研的家伙们来说，实验室才是休息的地方。
有这种倾向的科研人员很多，杨锐就见过不少，他读书的时候，就有位教授，寒暑假还风雨无阻的去实验室，就为了睡一个标准的午觉——家里的床都睡不惯了。
黄茂、涂宪、王晓芸和魏振学都是目标直指科学大道的追梦者，这个时代充满了满怀理想、燃烧着热血的追梦者，他们的梦想也许慢慢的变的实际了，但却从来没有消失过，相反，在华锐实验室里工作的时间，只会让黄茂等人的梦想燃烧的更热。
几千元的安家费当然不错，这是辞去工作，做出人生巨大改变的基本要求。
10万美元，代表的却是梦想与尊重。
……

第459章 等咱有了钱
“我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王晓芸第二次向李章镇确认。
李章镇脸上挂着笑，用纯纯的北京话道：“10万美元以内，你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重复了呢？”
“重选呗。”李章镇笑道：“咱们又不是考试，目的就是让你们满意，总共40万美元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就放心买吧，重复了就商量一下，一人承担一半，或者商量着买也可以。”
这么好的事，李章镇也笑的像是赌桌边的荷官似的。
王晓芸又问：“那要是正好选了10万一千，或者十万零伍佰这样子呢？”
“十万一千的话，我估计能申请一下吧，我不确定，你们最好是买在合适的价格里，如果有几千美元的空缺的话，可以购买一些自己想用的耗材。”
涂宪不好意思的拉了王晓芸一把，道：“说好十万就十万了，怎么先想着超过。”
“王女士想的也正常，有的仪器刚好是超过了10万美元的也有，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具体情况再看，总之，还是以你们满意为主，毕竟，十万美元都花出去了，不能是让你们不高兴。”李章镇呵呵的笑两声，又道：“除了给你们40万美元，华锐实验室会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采购大量的仪器设备，你们其实也可以参与进来，杨总也说了，实验室是用的，不是看的，如果你们是使用人，你们自然应该参与意见。”
王晓芸听的微微点头。
魏振学本来是翘着腿听的，这时候突然来了兴趣，道：“你刚才说耗材也可以？我买个钢笔行不行？”
“基本可以，但最好是买留在实验室里的东西，你买了钢笔，我们也建议你留在实验室里，不要带走。另外，你们的单子还要经过审核的，像是手套，算你们的耗材，复印纸之类的就不用你们买了，我们的总务部会处理的。”
魏振学“哦”的一声，问：“你们有总务部了？”
“我也在招新员工，准备将财务等方面的人手招来，将公司正式组建起来。”李章镇想了一下，又道：“你们对辅助人员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我们的目标是服务于科研人员，以你们的满意为主。”
李章镇向四人看看。
黄茂和涂宪都笑着摇头，魏振学偏着脑袋在想，王晓芸迟疑的道：“好像也特别需要的……”
“你们可以再考虑，当然，之后要求也行，杨锐还想要不要给你们找个按摩师，做实验累了以后按摩按摩……”这是从硅谷学来的招数，你让员工在公司比在家里舒服，他自然愿意多多呆在公司里，尤其是没有家室的年轻员工，更是如此。
当然，这种招数也不是硅谷发明的，80年代的美国药谷搞的如火如荼，数以千亿计的风险基金疯狂涌入，也是爽的许多生物公司不知所措，杨锐的实验室能得到捷利康的大力支持，亦与此有关。
黄茂等四人是听呆了。
王晓芸想了好半天，才道：“按摩师应该不用，还用不上。”
李章镇笑了：“这么说，是可以欢迎你们完全加入华锐实验室吗？”
王晓芸一下子有点慌乱，目光看向老公涂宪。
“再给我们一天做决定吧。”涂宪不好意思的道。
“没问题。”李章镇又问：“黄茂先生呢？也需要一天时间吗？”
“嗯，我也再想想。”黄茂比涂宪夫妇其实更犹豫，因为他所在的北大条件更好，他本人的前途也更光明。
原本，继续兼职的工作，是黄茂和涂宪夫妇等人觉得最自然最好的方式，毕竟，升级版总是比原版好，而二代往往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做实验是可以忍受不确定性的，人生的不确定性……这个命题就太大了。
倒是魏振学，乐呵呵的看着商品目录，拿着铅笔就划了起来。
他本来就不想在煤研所做了，现在等于是变相涨薪，脑袋里想的只是怎么花这笔钱。
……
出了门，王晓芸和涂宪并排走着，越走越慢。
许久，涂宪问：“怎么办？加入吗？”
“你怎么想？”
“我也说不上，就是现在辞职，挺可惜的。你快评副教授了，最近的几篇论文也发的好，特别是《Cell》上的论文，有你的名字，你破格提拔副教授都行了。”
“你不是也有署名？你们所什么态度。”顶级期刊都是允许多人数名的，一口气二十人乃至三十人署名的论文都很多，因为许多论文就是需要二十人乃，三十人乃至三百人才能做出来，在这种状况下，一些人本来都失去了署名权的。
杨锐邮寄给《Cell》的论文只有相对较少的5人署名，杨锐作为第一作者，黄茂作为第二作者，涂宪、王晓芸和魏振学作为并列第三作者，属于比较常见的署名模式。
虽然涂宪和王晓芸都是第三作者，但就国内目前的学术环境，这也是无可争议的硬条件了，只用来评职称的话，能一路用到评教授。
王晓芸说起Cell来自然高兴，口中却道：“我们所慢吞吞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兑现奖励，这个月可能会发几十块奖金什么的。”
涂宪赞道：“有奖金也不错了。”
王晓芸叹口气：“和杨锐给的安家费比，就算不成什么了。”
“安家费是安家费，一万多块钱，咱们是能用好几年，但几年以后怎么办。”
“咱们俩一个月四千块，一年不是要四万八？还有奖金，不管有没有奖金，四万八也不少了。”王晓芸越算账越郁闷，道：“要是能兼职多好。”
涂宪微笑：“想什么呢，兼职能轮到咱们？教授都要挤破头。”
王晓芸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是呀，一口气给上万块，一年给好几万，然后还给10万美元的设备钱，你们院的生物实验室要十万块吗？”
“10万美元肯定超过了。”涂宪尴尬的笑了两声，钢铁学院的生物系刚刚组建，整个实验室算上基建的费用，自然是要超过10万美元的，但要说里面的仪器价值就难讲了。
而且，十万美元买一万个瓶瓶罐罐，和十万美元买一台仪器的感觉是不同的。
对研究员来说，甚至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拥有一间独立实验室，拥有全院独有的仪器，那种不用求人的感觉，那种别人求着你，卡着你的时间做实验的感觉，简直酸爽。
“都没细看有什么仪器。”涂宪掩饰的打开商品目录。
“站路边看。”王晓芸拉着他走到一颗大柳树下。
不飘柳絮的柳树，就像是死掉的白熊一样，都是很漂亮很宜居的生物，飘扬的柳条温柔的起落，遮住了恼人的紫外线，让出大大的空间。
“好东西啊。”打开没几页，涂宪就险些流口水。
“价钱也够高的。”王晓芸比较着自己所里的仪器。
杨锐提供了多份商品目录，无一例外都属于国际化的大厂。对于小型实验室来说，省钱是第一位的，自然是有国产的仪器就买国产的，没有国产的买日本货，没有日本货再四方比价。
然而，仪器消费并非是一次性的，购买费用只是仪器消费的首期支出，在此之后，仪器还需要维护，需要维修，用的时间久了，零件之类的开销甚至会超过仪器本身，在这一点上，仪器倒是很像是车辆，首期开销低的，用起来并不一定便宜。
小心实验室考虑的简单，对华锐实验室来说，更多的顾虑则是仪器的品质。
汽车一类的消费品或许只是感官上的一点差别，作为研究工具的仪器却是难以承受这样的差距。
同样的仪器，高端品的误差或许在万分之一，低端品说不定是千分之五，而研究员拼死拼活，说不定还不能弥补低端品到高端品的误差。
当然，总有厉害的研究员，能用低端的仪器做出高端的实验。这就是用智商代替资金，或者用资金代替智商的选择了。
涂宪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杆笔，在商品目录上轻轻的划了一下。
王晓芸瞄了他一眼，问：“决定了？”
“啊？什么？”涂宪略显慌乱。
“决定去华锐实验室了？”王晓芸拿出“老婆的质问”，立即获得了威势+3，体型增加13%的BUFF。
涂宪傻笑几声拖延时间，然后问：“你觉得呢？”
王晓芸道：“小事我做主，大事你做主。”
“但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的决定，算是小事呀。”涂宪感慨一声。
“说正经的！”王晓芸绷不住笑了。
涂宪也嘿嘿的笑，道：“人家这仪器，真好。”
“哎，我也不想回去做一双手套用一天，第二天洗干净了再用的实验了。”王晓芸叹口气：“感觉回不去了。”
“谁说不是，你看咱们实验室里，现在是5台离心机一起转，根本就是普通的用具，和电灯泡我看也差不多了。我们院的离心机，呵呵，箱子里锁着我就不说了，拿出来用前用后还要打报告，盖章，一弄就是两个小时……”
“咱们写的论文好，也是在华锐实验室里写出来的。”
“也是。”
“你说，咱们要是独立发一篇《JMC》，是不是想去哪里去哪里？”
“你还想去那里，生物制品研究所还不够好？中科院下面的所也就是那样。”
“我们所里面，有《JMC》论文的可稀罕了，地方院校的，要是有这么一篇论文，想调进来，所长得亲自迎接，手续都给你办的妥妥的。”
“但咱们辞职了，可就没有编制了。”
“到地方院校还找不到工作？找到了还掉不过来？”王晓芸的意见也渐渐明确了。
涂宪站住了，问：“那就去？”
“去。”
“要不和家里商量一下？”
“也好……”

第460章 辞职
黄茂比涂宪夫妇更早下定决定。
他还是一个小单身，没有家庭的负担，自然可以多做一点想做的事，当然，6000元的安家费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能够保证黄茂好几年都饿不死了。
而几年时间，还不能独立发表高水平的论文吗？
黄茂可不会这样怀疑自己的能力，他在美国学习的那段时间，最大感触就是自由。不光有学术上的自由，还有工作上的自由。
喜欢就呆在一个实验室，不喜欢就去另一个实验室。
华裔在美国会碰到很多问题，但在学术界，华裔遇到的问题并不会比黑人更多。
一切都以成果说话。
赤裸裸的学术界，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有些残酷了，对于学术精英们来说，这才是完美的世界。
谁能读更好的大学，分数高的那些人，谁能得到更好的工作，成果高的那些人——这是最适合学者的世界。
黄茂知道现在自己的，还没有成果足够去自由，但《Cell》的第二作者，足够给黄茂充足的动力。
以《Cell》第二作者的身份，在美国或许还难找到工作，但以《Cell》第二作者的身份，在中国是一定能找到工作的，即使有阻碍，这样的阻碍也一定会被征服。
现在的中国，太缺少人才了。
而若是再能发表几篇高端论文，黄茂甚至不需要在国内找工作，他可以前往美国任教一段时间，如果发展顺利，再回到中国，说不定要得到多少优质对待。
出口转内销向来比优质内销货还要受欢迎。
当然，最好的情况还是留在华锐实验室。
比起其他人来说，水平更高一层的黄茂更看好杨锐。
《细胞》是仅次于《自然》和《科学》的世界级顶级期刊，在生物学领域，它的专业性甚至更强，这样的期刊，岂是运气好就能发表的，而且还是一名中国学者。
同样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教授和北京大学的教授投稿《细胞》，审稿人的态度是绝对不一样的。
如果是面对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教授论文，《细胞》的审稿人一定会认真阅读，以免自己给出贻笑大方的答案，甚至遇到日本东京大学的教授的论文，审稿人们都需要仔细阅读以后，才敢给出答案。
但如果是中国的北京大学，或者土耳其的哈斯特帕大学的教授论文，学校名称不仅没有优势，还处于劣势，这时候，就需要教授本人的名气了。
若是行业内有数的顶尖人士，同为领域内强人的审稿人多数是有所印象的，说不定还在某次国际大会中聊过天，互寄过邮件，这样的论文，也会得到认真对待，至少可信度会提高，审稿人不会瞪大眼睛，考虑论文作假的可能。
然而，杨锐可是没有这些资源的。
《JMC》论文中的署名，对《Cell》一级的顶级期刊来说，只是一个入门指导，证明杨锐不是随便寄一篇论文来凑数的。
最终，得到小改的结果，却是黄茂完全没有想到的。
黄茂以前就很佩服杨锐了，这一次却是刮目相看，更上一层楼。
只要杨锐在华锐实验室，华锐实验室必然会成为中国的顶级实验室。
有了这样一层认识，黄茂再做决定就很轻松了。
任何一名顶级实验室里出来的学者，找工作都再容易不过了。
如果在顶级实验室里呆的时间够长，那就是根红苗正的学院派中坚。
10万美元的仪器自选权，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箱黄金。
黄茂只是费神的说服了家里人，就带着自己的选择回到了实验室。
“我要一台流式细胞仪。”黄茂将商品目录交给李章镇，然后与杨锐握手，问：“你准备开始做什么研究？”
“厉害的，有意思的。”杨锐笑笑：“决定了，这可是天翻地覆的改变，你以后可就不是黄老师了。”
“叫我老黄小黄都行，我本来就不喜欢代课，做研究倒是不错，可惜轮不到我。”
这也是黄茂跳槽的原因之一，他这么年轻，甚至拿不到独立做实验的资格，去其他教授的实验室从头犬做起，任何人心里都不会舒服。
李章镇拿了文件过来给黄茂签署，并道：“这些都是些保密协议之类的，你在华锐实验室工作期间，你的成果也将一概属于华锐实验室，包括你所有的思考与想法，但你有署名权，你如果同意的话，我们明天开始帮你办理辞职手续。”
黄茂翻看了法律文件，接着同意了。
这也是美国的生物谷常见的雇佣协议，生物公司和制药公司能赚钱全靠这个，如果不满意的话，当然可以自己建一个生物公司来玩耍，就像是杨锐这样。
但是，自己的公司就要自负盈亏，有胆子这么做的生物学家并不多。
大多数时候，生物学家也就是赚一个中产阶级的薪水，争名为主，争权为辅……那些能研制出值钱货色的生物学家，薪水升的也是非常快，一夜暴富的几率不太大，但每年几十万上百万的收入也是相当愉快的。
当然，最多的研究员还是拿着3万美元年薪的那一批人，毕业找不到工作的生物学博士也不在少数。
黄茂在美国的时候，对此也有所了解。
而在他看来，一年三万美元也实在是高的够呛了，他甚至没有给自己设置这么高的目标，哪怕即将在Cell上署名也是如此。
接下来几天，实验室诸人一边办理各项手续，一边做着样品的处理。
李章镇一边帮忙办理，一边招募新人来给杨锐面试。
这也是原装实验狗们参与的最后一个实验了。
当华锐生物公司建立以后，华锐实验室将变成一个纯粹的私人实验室，北大的实验狗自然不能再用。
不过，现在各地的研究院景况都不好，少不了有辞职的，不想做的，做不下去的研究员，李章镇做一些背景调查，筛选掉一些人品和性格不好的研究员，剩下的都一股脑的塞给杨锐。
杨锐以较低的挑选标准，也很快招到了4个人。都是20多岁的年轻研究员，水平还不一定比得上汪颖等人，但用来做点简单的实验还是没问题的，另一方面，黄茂等人也会花更多的时间去调教……
这其实不是杨锐理想中的完美解决方案，他虽然也没有希望招到黄茂水平的未来大牛，但还是期望着至少找到涂宪这样水平的成熟研究员，至不济，也是魏振学和王晓芸一流的超级实验狗。
然而，事实证明，80年代的中国大学水平虽然不行，但那些连工资都发布出来的研究所里的研究员，水平更差。
除了一些太冷门的专业，当研究所日落西山的时候，有本事的研究员都会想办法自谋生路。
而要评价这些生路的话，大学明显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黄茂、涂宪等人能进入大学，坐稳位置，也是水平使然。
而在杨锐只肯开500元以下的薪水的情况下，李章镇找到的多是第二轮选手，也是无可奈何的。
现在的外企都必须开出很高的薪水才能留住人，在深圳，500元的薪水不能说是普遍，也已经不算是稀罕了。
而杨锐的实验室，除了开除高薪以外，也难以与传统学府竞争人才。
不过，500元的薪水也是够高了，再用2000元的高薪挖人，不仅容易破坏实验室的薪水结构，也容易让各个大学产生不满。新人毕竟与涂宪等人不同，后者跟着杨锐做了近一年的实验，各方面都有了积累，光是默契度就不能比。
几天的动荡以后，华锐生物实验室正式运作。
黄茂、涂宪和魏振学各占一张实验桌，做杨锐指定的实验，目前来说，就是从100多公斤的样品中寻找一颗杨锐想要的细菌。
魏振学顺便给杨锐做大助手。
新进的四条实验狗，一张实验桌分配一只，一边学习一边工作。
然后，还剩下一张实验桌。
“王晓芸怎么还没来？”杨锐等到第三天，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涂宪的眼睛都没有挪开显微镜，声音闷在口罩里，道：“在给领导求情呢，他们领导想让晓芸做完今年再走，这怎么行，晓芸坚持要走，他们就扣着档案。”
“我们是外企，本来也不要档案啊。”杨锐讶然。
“就是那么一个说法，总之，领导不给办离职，我们说要不先到华锐上班，李章镇说不行，合同要求必须办理了离职。”
“这样子……”杨锐沉吟起来。
离职手续自然是要办理清楚的，否则的话，成果出来了，人家要横插一杠，根本讲不清楚。
而国内的研究所，虽然穷的底掉，总归是有一层级别挂在那里，以目前的环境来说，打官司都是打不赢的。
杨锐可不想自己的诺贝尔奖级项目，被人蹭去一块肉。
同时，杨锐依然需要王晓芸加入进来，他想了想，问：“要不要我帮忙？”
“李章镇已经找人问了。”
“这种情况下，旁敲侧击的没用，我打几个电话，咱们明天去生物制品研究所。”杨锐转身出了实验室，就开始翻电话本。
中国是个强关系社会，光求情或者光送礼，都没用，而新生的华锐生物实验室，也禁不起这样的耽搁。
……

第461章 为了你好
“乔所长，王晓芸过来了。”秘书敲了敲门，提醒了一声。
“几天没上班了，还是一个事？”乔所长啪的放下杯子，也放下了手上的杂志。
秘书道：“她这几天都没来上班，估计还是想辞职吧。”
“现在的年轻人啊，条件好了，反而事情多了，就我们那会，就没听说过辞职的事，单位放个处分，吓的家都不敢回。”乔所长说着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坐直了身子，道：“来就来了，你让李主任也过来，带上这个月的排班表。”
秘书点点头，问：“要给她安排工作吗？”
“我看就是安排的工作少了……唉，这样子也不行。”乔所长皱了皱眉头，人家都要辞职了，强行安排工作也是没什么用，他再看一下手表，问：“在家的有几个人？”
秘书知道他问的是班子成员，遂道：“还有3个人。邓所长、梅所长和张书记。”
“行，都叫过来，年轻人太急躁，咱们要多听取意见，请班子成员集合一下，有问题解决问题。邓所长和张书记我来打电话，你去请梅所长。”
“好的。”秘书笑笑出去了。
过了一会，王晓芸再敲开乔所长的办公室门，见到的就是一溜五个人，全是研究所的头头们。
别看就是一个研究所，领导们的级别高着呢，官僚气息也够重，一口气出现五名领导的时候并不多。
王晓芸表情凝重的看向四周，她期望的是平静的离开，而眼下的局面，显然不是平静的样子。
王晓芸暗暗的叹口气，然后一个个的打招呼。
正中的乔所长笑容满面，穿着尼龙布的衬衣，仍然有种工人和农民的混搭气息；年纪更大的张书记永远是一身旧布的干部服，这身衣服在60年代很潮，在70年代很受欢迎，在80年代就是老干部的专属了。
梅所长和李主任更年轻一些，都是40岁的壮年。梅所长身着白大褂，显然刚从实验室里出来，李主任全身着绿，手里端着一堆的白色文件，像是圣诞树一般。
整齐的阵容抵消了王晓芸的气势，乔所长呵呵，呵呵，呵呵呵的笑的王晓芸心里发虚，接着道：“小王，你最近的成绩，我们都看在眼里，最近几次的党委会，我们也都几次讨论到了你，这次班子成员聚集起来，也是想和王研究员你好好聊聊。”
“乔所长几次说到你，都说，小王你潜力惊人，再过几年，肯定能独当一面……”张书记的年纪最大，说话慢吞吞的，好像金枪鱼一样。
王晓芸脸色微变，心下只觉得讽刺。潜力惊人有什么用，还不是不能独立做实验，她在所里的几年时间里，根本没有感受到重视，所做的成绩，甚至没有在华锐实验室里几个月的强。
“乔所长，张书记，你们的照顾，我都记得，不过，我在所里也没有做出多少成绩，我想换一个地方试试看。”王晓芸说的委婉。
张书记摇摇头，道：“小王，你对咱们所的了解也比较多了，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又要重新了解情况，未必是好事，你说是不是？”
乔所长跟着开口讲道理：“小王，这不是不想放你走，是不想你误入歧途。没错，现在下海的人是很多，停薪留职以后，赚了大钱的人也不少，但你没看到的是，好多人停薪留职了以后，不仅没赚钱，还亏了钱。”
王晓芸笑笑，说：“我不是下海做生意，我都说了，是去一家香港的实验室。”
“香港的实验室不设在香港，设在北京是怎么一回事。”乔所长摇头，道：“这些外国的公司啊，名头很多，叫实验室也行，叫什么都好，目的都是为了赚钱。赚钱的公司，和咱们做学术的不一样，做学术是寂寞一点，但心里安宁，再说了，咱们所马上就要分房子了，你现在走了，多吃亏啊。”
分房子算是国企的一招大杀器了，许多人拿了十几二十年的低薪，就巴望着分房子的时候，一朝能赚回来。
王晓芸霎时间心动了一下，转瞬摇头，道：“不是房子的事。”
要是几年前，商品房还没有放开的时候，普通人不从单位找房子也不行，因为有钱也买不到房子。
所以，如果是几年前，想追求安定生活的人，哪怕外企给出的条件多几倍薪水，他们迫于无奈也要想办法进入国家单位。
至于现在，商品房虽然比单位的房子贵了两倍都不止，总归是买得起的，就北京市的价格来说，华锐实验室开出来的薪水，一个月够他们买两平米以上的贵的要死的商品房，王晓芸和涂宪一起的话，一年就能买一套小房子了。这种时候，来自研究所的房子就缺乏吸引力了。
何况，乔所长也只是画大饼而已，现在的研究所穷的要命，几年内都攒不出钱来建新住宅，就算建了，也必须按照资历等条件平均分配，甚至可能轮不到他们。
王晓芸说不是房子的事，既是因为没有房子这回事，也是因为她的目标放的更长远了。
几天时间的考虑，让她和涂宪有足够的空间去思考利弊，而研究所对比华锐实验室，是禁不住思考的。
涂宪和王晓芸的第一目标永远是研究，研究成果优秀，自然有的是办法得房子，享待遇，即使是外国实验室也不例外。
这是研究员与其他工作很大的不同。
研究其实是一项充分竞争的工作，不止与国内同行竞争，还有国外工行的竞争。
竞争力充足的研究员，可以予取予夺，而竞争力的充沛程度，就以研究成果来判断。
乔所长和张书记都脱离科研一线很久了，更加琢磨不到王晓芸的心思，问道：“那你想要什么？你说出来，看我们能不能满足。”
王晓芸犹豫再三，道：“我想做研究。”
乔所长笑了：“你做研究，当然要在研究所里做了，你要知道，咱们研究所里，你只要不辞职，不搞怪，谁都不能把你给开除了，这么安稳的环境，才是做研究的基础啊。你进去外企，人家天天和你要成果，要成果，做不出来就逼你，灵感都被赶跑了，最后和锄地有什么区别？”
乔所长说的也有道理，大部分的基础研究都是没有收益，只有投入的，而且投入还不少。除了国家投入，以及公益性的基金以外，私人机构投注基础研究的很少，即使有，也会要求多多，对成果和奖项近乎偏执，就像是电影里的文艺片乃至先锋电影一样。
不过，安稳的环境都是相对的。在国内，大牌牛人学阀级人物自然是能安心搞研究的，或者说，他们想安心搞研究就搞研究，想安心搞安心搞研究的人，就安心搞安心搞研究的人。
王晓芸是个小字辈，30岁都不到，在研究所里连个人都不能算，根本就没有资格搞研究，这才是她和涂宪出去兼职的原因，熬资历的本质就是一个熬字，在研究所里熬也是熬，出去熬也是熬。
乔所长说的再是冠冕堂皇，也抵不过研究所内的风气使然，除非她连夺大奖，变成杨锐在北大一样的地位，否则，即使乔所长想要护着她都难。
短暂的对话，反而让王晓芸认清了现实，轻轻摇头，道：“我和华锐实验室说好了，去了以后，就能参与到大项目里区。乔所长，你放我走吧，我老公都已经辞职了，你留着我也没意思。”
梅所长一直没说话，这时候道：“你说有大项目，是多大的项目，一个公司搞的比我们所都厉害？”
“我不能说。”王晓芸其实还不确定。
梅所长追问道：“你就不怀疑他们会骗你？”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这些私人公司，嘴上都没有一句实话，你相信他们的承诺，那就傻了。”
王晓芸被激，紧跟着道：“他们马上有一篇论文要发表在《Cell》上了，接着再开的项目，肯定不可能放低了要求。”
“《Cell》？美国的细胞？”乔所长虽然脱离了一线，对期刊和排名还是非常敏感的。
王晓芸说“是”。
在场的几个人互相看看，接着就看梅所长和乔所长咬起了耳朵。
一会儿，乔所长抬头道：“你说华锐实验室是香港的公司开在北京的实验室？我们最近没听说国内有人在Cell上发表论文，是用的香港公司的名义？用的名字是什么？”
国内也是有科技情报检索机构的，比如北大图书馆，北京图书馆之类的，都有人专业分析世界各国的期刊。最初，这也是为了确定明年订阅哪些期刊，而对于顶级期刊来说，国内一年的发表量还达不到三位数，一个学科领域一年都不一定有一篇，自然是一旦出现，疯传各地的。
然而，这种程度的期刊检索，只能检索已经发表的论文，北大能通过《Cell》回寄给杨锐的信函确定论文的发表，其他单位就不行了。
王晓芸也发现自己说的急了，此时只能道：“论文刚刚按照编辑的要求小改了，还没有发表。”
乔所长的眼睛睁大了一下，旋即莫测高深的笑了起来：“小王，你还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Cell可不是改改就能发表的，没有发表，也许就永远发表不了了。”
王晓芸不自觉的争辩起来：“是Cell编辑要求的小改，现在回寄过去，很快就能见刊了。”
“回寄回去，如果再要求小改呢？一次不够，说不定还要求再改，到时候，或许又会因为版面问题取消呢？就是发表出来了，说不定就是一篇短通讯呢？”不得不说，梅所长提的顾虑很有道理，尤其是长度和版面问题，一直是杨锐担心的。
王晓芸头低了一下，抬起来又道：“总之，是一定会发表的，新的项目是一定开始的，乔所长，梅所长，我真的想要这次机会，你们就放我走吧。”
“小王，不是我不放你走，我们也是怕你受骗，这是为你好。”乔所长苦口婆心的道。
“反正我在所里也没项目，我留着又有什么意思。”
“那我现在批一个项目给你，老梅他们正在做疫苗，分一个几千块的项目给你，你做完了，要是还想走，咱们再说。”乔所长兜里没钱，说话硬气不起来。所里的钱是都花出去的，他想凭空批一个项目也不行，只能将梅所长手底下的项目分一点出来。
不过，即使没有项目，乔所长也不像王晓芸走。生物制品所不像是北京钢铁学院这样的大型重点院校，他们每年分配到的大学生很少，有的年份就没有，而他们的人员老化又很快，乔所长得为以后考虑，比如20年后，再搞老中青结合的时候，总不能没有最主要的中年干部吧。
至于王晓芸如何度过这20年，不在乔所长的考虑范围内。
王晓芸却是被几千块的项目给说的心寒了，杨锐可是一口气开出了10万元的仪器钱，项目尚未开始，40万美元已经花出去了，这样的项目，才是令人向往。
“我不做所里的项目，我要辞职，您不肯的话，我反正也不上班了。”王晓芸忐忑不安的威胁。华锐实验室是坚持要捋顺雇佣关系的，停薪留职都不行，没有辞职，她就不能参加项目。
乔所长却是不受王晓芸的威胁，依旧是师长的脸谱，沉重的道：“晓芸，你要想清楚，搞研究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没有积累哪里来的成功呢，至不济，你要等这个《Cell》出版吧。”
“我等不及了。”
“等不及走了，万一人家没发表呢？你不就傻了。”乔所长笑眯眯的说。
“一定会发表的。”说话声伴随着敲门声。
乔所长的秘书跟在后面，小声道：“我没拦住。”
乔所长甩甩手示意没事，问对面的人道：“你是谁？”
“杨锐。”
……

第462章 科研前沿
“你是哪个单位的？有什么事？”乔所长用不喜的目光看着杨锐。
“我是华锐实验室的，来说明一下情况。”杨锐笑的很是谦逊，他没有必要咄咄逼人。
随他同来的涂宪用目光示意王晓芸，然后自我介绍道：“我是涂宪，王晓芸的爱人，以前是北京钢铁学院的，现在是华锐实验室的研究员。”
“我记得，我参加过你们的婚礼。”乔所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记得，上前与涂宪握握手。
接着，几个人的目光依旧是看向杨锐。
王晓芸和涂宪是什么人，他们大约是知道的，只有杨锐是陌生的。
另一方面，杨锐的外表也够有吸引力的，就像是一辆外观酷炫的跑车，你不用知道里面的机械是什么工作原理，只看外表就知道，这东西肯定不简单。
至于怎么个不简单方法，就有待观察了。
“你们说到哪里了？”杨锐运用起极有魅力的笑容，很有掌控力的样子。
王晓芸小声给他做了大致的解释，主要是删节版的。
乔所长等人摸不清底细，安静的呆在旁边，不时的用眼神交流，等王晓芸说完，问道：“杨同志，你在华锐实验室里做什么的？”
他们虽然称呼王晓芸是小王，那是因为他们都是四五十，五六十的人了，看王晓芸带着尊重的向杨锐认真复述，都显的奇怪。
杨锐微笑道：“我是华锐实验室的负责人。”
“你是华锐实验室的……负责人？”乔所长险些没笑出来。
张书记年纪更大，肆无忌惮的道：“这不是胡闹吗？小王，这就是你要去的华锐实验室？让一个小孩子负责？”
和其他几个所长不同，做政工的张书记在所里向来是扮黑脸的，就是年纪大了，也没有多少改善。
梅所长手插在白大褂里，亦是不满的道：“小王，你研究做的还是挺不错的，多的我不敢说，到我这个年纪，你肯定比我做的好的多，但前提是你要继续做研究，不能为了赚钱，就去这样子一个实验室，平白毁了前程……”
“梅所长，华锐实验室是很优秀的实验室。”王晓芸为帮杨锐正名。
梅所长摇摇头，明显不信。
张书记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一副准备长篇大论的姿态，道：“小王，我年轻的时候是做军医的，以后就到咱们所来了，我个人是没做过多少研究，但我管过的项目可不少，这么多项目里，你知道我见过多少年轻人？老乔老梅都是做研究出身的，你问问他们，见过这样的实验室负责人没有？”
他现在也不顾及着杨锐了，只当他是靠着家里面来混的纨绔子弟。
王晓芸实在担心杨锐的面子上过不去，这时候，杨锐要是把几个人大骂一通，她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到时候，几个人就是不批她的辞职，换工作的事真的会黄掉。
王晓芸偷看杨锐一眼，赶紧道：“几位领导，你们不能光看年龄说话，杨锐是做出了成绩的，华锐实验室的多篇论文，都是杨锐领衔的……”
“他署名第一作者？”乔所长的嫌弃的看了杨锐一眼。
“不是……是，杨锐是第一作者，他是真的参与了研究。”王晓芸解释的慌忙。
乔所长失笑：“参与了研究？”
“主持研究，我们即将在《Cell》上发表的文章，就是杨锐主持的项目。”王晓芸说的更紧张了。
她不提Cell还好，说了Cell，在场的几个人都露出讽刺的笑容，如果说一家没听说过的研究室做出了顶级论文，大家或许会用猜测的语气讨论一番，但是一名20岁的年轻人做出了顶级论文——他以为他是谁？劳伦斯&#183;布拉格（25岁获得诺贝尔奖）还是弗雷德里克&#183;班廷（32岁获得诺贝尔奖）？
“乔所长，张书记，梅所长还有邓所长……”涂宪也站了出来，他们俩口子即将给杨锐做副手了，怎能让人围攻杨锐，涂宪郑重其事的道：“我们在《Cell》上发表的论文，是由杨锐立项，杨锐筹集资金，杨锐确定方向，杨锐主持研究，杨锐最后修改论文并发表的，他全程参与。”
“也许吧，或者你们把短讯或者通讯也叫做论文……”乔所长已经有些厌烦了。
“各位！”杨锐的脸上看不出有多少变化，长的帅的人，无论做什么都是魅力十足的。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就让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接着，只见杨锐笑着道：“各位，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工作可好？”
一名科研人员向另一名同行介绍自己只有一种方式，就是介绍他的研究。
科研人员的属性，完全来自于他的科研属性。
乔所长呵呵的笑了两声，道：“我们恐怕没那么多时间。”
“一会就要开会了。”李主任轻声说了一句。
“听一下生物学科的新进展，也不耽搁多少时间，反正你们总要花时间了解。”杨锐的中音稳定，极具说服力。
或者说，他也没准备给几个人反对的机会，杨锐说完紧跟着道：“我们做的项目是通过克隆突变基因，分析和确定钾通道的功能，如果你们有关注过最近的消息的话，也许听说过我在国际医学与生物大会上的演讲。”
就一句话的功夫，杨锐掏出了无数的信息。“克隆”是生物学的前沿与热点，“突变基因”也是生物学的前沿与热点，“钾通道”同样是生物学的前沿与热点——杨锐能以一名科研新人的身份，向《Cell》投稿并通过，依靠的是全方面的攻势。
光是这一组项目的名字，就足够吸引《Cell》的编辑与审稿人的瞩目了，当然，它也能吸引理查德的瞩目，与生物制品研究所的诸位领导的瞩目。
除此以外，刚刚结束不久的国际医学与生物大会，也是能让领导们提神的要点。
北京天天都有国际会议开，80年代更是如此，因为其他城市更没有机会来开办。
不过，生物体系的国际会议，一年也开不了几场，剩下的功夫，地质学的，天文学的，搞电信的，造钢铁的，玩林业的，闹环境的保护的，也都排着队等开会呢。
国际医学与生物大会，是今年以来的第一场，也是最重要的一场生物专业会议。
而杨锐登场演讲，本身就证明了他负责人的身份。
王晓芸佩服的看了杨锐一眼，不用长篇大论，开始就能抓住重点，这就像是写论文用摘要就说服了别人一样，实在难得。
涂宪则适时的跟了一句：“杨锐是在主会议厅做的报告，得到了在场四百多名中外学者的一致好评，《光明日报》等报刊，也做了专题报道。”
媒体也是证明杨锐主持研究的重要佐证。
乔所长和张书记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梅所长。作为正职所长和书记，他们两人已然是科研官僚的存在，关心上级好恶多于科研本身。而生物制品研究所内，目前仍在一线的是梅所长，也是多个项目的实际主持人。
此时此刻，梅所长的内心是崩溃的，而他的表情，也是崩溃的。
“在主会议厅做报告的中国人，听说是北大的，和加州大学的理查德教授做的是相同的项目？”梅所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仔细看了杨锐片刻，半是解释的道：“咱们所的两个名额，我让给老周了……”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北大本科生杨锐，我们不是与加州大学的理查德教授做相同的项目，我们是选择了相同的方向，然后在竞争中获胜的项目，如果你们关注过，也许听说了此事，总而言之，项目一共分成三个部分，诱变基因，克隆基因，然后确定钾通道的功能，我们在第一阶段的论文，就将理查德实验室远远的甩在了后面……”杨锐的脸上带着浓浓的自信，炫耀却不使人生厌，钾通道的项目可是实打实的做了半年多，而且冲破重重阻碍，又有加州伯克利大学的教授做陪衬，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耀眼了。
同样的项目，如果是唐集中做出来的，现在估计已是全国赞誉一篇了，杨锐以前的声望值不够，但这一篇论文也补的太足，只听的梅所长等人头晕目眩。
杨锐没有真的去做一个完整的报告，而是怎么简略怎么来，但越是这样，报告就显的越难，因为每一句差不多都代表着一次实验难点。
若是正常去做的话，这样一篇能上顶级期刊的论文，让十几人乃至二三十人的大中型生物实验室做个五年七年不稀奇，做个三年五年不吃亏，杨锐精炼出几分钟的内容，每一秒代表的都是一名研究员数日乃至数十日的思考。
梅所长开始还能听的懂，然后就开始半懂不懂，当半懂不懂积累的多了，梅所长也开始有听天书的感觉了。
当然，大的方向他是明白的，但报告听的不就是细节？当两三分钟的不适应期过去，梅所长忍不住问道：“你们是怎么处理引物的？”
对他来说，这也是难得的机会，国内能达到世界级水平的论文，能发表世界级水平论文的研究员不是没有，梅所长平日里却难以接触到，那都是各个大学的高层和核心了，等他放下了面子，不再考虑王晓芸的事情的时候，梅所长再感受到的就是机会了。
“我说不定也能循着这个热点做些什么。”对研究员来说，这样的想法再正常不过了。
杨锐随口回答，表情丝毫不变。
乔所长等人的表情就变化多端了。他们听得懂的听杨锐说话，听不懂的看梅所长的表情，这时候才发现王晓芸所言非虚，杨锐竟然真的是个少见的天才！
天才也是分等级的，在学校里考第一名的学生也许就被老师叫天才了，但在科研院所，读书时期不是学霸的反而是少数，他们当年或许享受过天才的待遇，开始工作以后，要想在科研领域表现出天才，成功者寥寥。
杨锐这种一跃拥有顶尖实力的天才，那就更稀罕了。
再由此推断华锐实验室的水平，各人的想法已然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吱嘎。
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了。
正越说越快的杨锐停了下来，让梅所长等人松了一口气，讲太快，后面听不懂，可就浪费机会了。
现在，没人觉得自己有本事让杨锐再讲一遍。
进来的是李章镇，他用大舌头普通话道：“不好意思，杨先生，车在外面等了。”
“再等一会，我就出去。”杨锐向其他人笑笑，道：“准备去实验室看看，顺路过来的，恩，我们继续？”
“继续继续。”梅所长抢在乔所长之前说话了，他已经不关心王晓芸是走是留了，他现在对钾通道的研究更有兴趣。虽然被杨锐喝了头羹汤，还吃掉了鱼身肉，但这毕竟是世界顶级的生物前沿研究，顺着它走，就意味着站在了生物世界的前线，放眼看去，满是机会。
李章镇笑笑出去了。
须臾，李章镇回来了，这一次，身边站了一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向众人友好的笑。
乔所长等人心下疑惑，但杨锐还在讲话，也就没人打断他来打招呼。
又过了一会，办公室门再次“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乔所长拍拍额头，皱眉看去。
这次进来的去是一名中国人，五六十岁的年纪，有点眼熟，安静的站在了李章镇的另一边。
……

第463章 等发表
梅所长听着杨锐节奏紧凑的语调，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兴奋。
乔所长、张书记和邓所长属于听不大懂的，他们看着杨锐身边站着的人，越琢磨越是心惊，越琢磨越是兴奋。
梅所长的惊讶和兴奋，半数来自于杨锐的讲述，半数来自于提问。
除了一对一的学术讨论，其他的所有场合，包括学术会议，都不会给他无限的发问权的。
而一对一的学术讨论，现在已经越来越少跨单位发生了。因为科研资金的竞争越来越惨烈，跨单位的学术讨论很容易制造对手，而非伙伴。
如果是中科院这种庞大机构还好，它们下属有无数个科研院和科研所，内部讨论机制尚算流畅。生物制品研究所这样的小所就比较惨了，属于姥姥不疼股舅舅不爱的角色，梅所长不知道多久没找到高水平的学者互相交流了。
乔所长、张书记和邓所长的惊讶和兴奋，半数来自于杨锐的自信，半数来自于杨锐身边的人。
江湖传说“不打不相识”。生物制品研究所和杨锐可没有打起来，至不济有些小矛盾罢了。
乔所长不放王晓芸走，原本是因为分配来的大学生少，培养出来的青年学者更少。就像是杨锐希望雇佣熟悉的涂宪和王晓芸一样，生物制品研究所内也希望用熟悉的王晓芸来干活。
哪怕是做实验狗，也是训练了好几年的实验狗，怎么舍得轻易送走。
现如今，再看杨锐和杨锐身边的人，乔所长更希望结识他们。
华锐实验室明显不是一个幌子，不仅不是幌子，还可能是非常强悍的实验室。
在中国，能在顶级期刊发表论文的实验室，那就是妥妥的一流实验室，若是经常性的发表顶级论文，更可以称得上是中国顶级的实验室。
像是当年的人造胰岛素实验组，就是一年数篇的发表顶级论文在顶级期刊，造成了世界级的轰动，由此受益者不知凡几。
而杨锐身边的香港人，外国人，还有一名老年干部的组成，让乔所长觉得极不寻常。
“这几位是？”乔所长待杨锐说完了，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这句话。
“华锐实验室的经理李章镇，捷利康中国区的经理杜克，还有文化部的周厅长。”杨锐一个个的介绍。
每介绍一个，乔所长的眼神就亮一些。
介绍到周厅长的时候，乔所长更是笑容满面了。
周厅长是景存诚介绍给杨锐的，他虽然不是从德令农场回来的，却是几位老朋友的老朋友，帮杨锐站个位，也属于举手之劳。
尽管他与生物制品研究所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也证明了华锐实验室是有背景的。
再看看来自香港的同胞，来自英国的白种人，乔所长已然没有要卡着王晓芸的意思了。
他笑呵呵的道：“咱们两个所，以后应该多交流。”
“有机会的。”杨锐向王晓芸使了一个眼色。
王晓芸连忙道：“乔所长，能不能先把我的手续办了？”
乔所长咳嗽一声道：“小王还是这么着急啊，咱们所留不住人呐。”
“乔所长，我们也是急着开始项目了。”杨锐顺势解释了一句。
“哎，这样子如何？小王的关系还留在我们所，派到华锐实验室工作。你们实验室是外企，也不能存档案不是？”乔所长迅速想了一个好主意。
王晓芸心里一动，如果能把组织关系留下来，对她自然更好，也就相当于兼职了。
这一次，不用杨锐说，理解意图的李章镇断然否决道：“华锐实验室的母公司有要求，实验室核心部门的雇员必须签署多项协议，留在贵所是不行的。”
“这样子，那我们做一个合作项目怎么样？”乔所长完全可以决定所内的项目，虽然不免要花些钱，感觉上却是值得的。
李章镇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看向杨锐。
乔所长以为有戏，又道：“我们这边由梅所长牵头怎么样？项目的话，咱们双方商议着来，杨同志你看如何？”
杨锐打了个哈哈，拖长音道：“做项目啊……”
“对，我们生物制品研究所也是有光辉历史的。”乔所长说笑的道。
张书记看着杨锐等人，突然咳嗽了一声，道：“当然，等你们之前的论文发表了，我们再合作，时间上也来得及。”
他是做官僚的，不懂得技术，但懂得判断技术的标准。比如说，在大学校报上发表论文的是一个水平，在国家级期刊上发表论文的又是一个水平，能在国外期刊上发表论文的则是较高的水平，而在《Cell》上发表论文的团队，自然是高的不能再高了。
然而，发表和即将发表是两回事。
听了几个人的对话，张书记也说不上相信不相信，他不懂专业，在乎的就是结果。
就他的经验来说，结果没有出来以前，发生任何改变都不奇怪。
比如说，万一有一篇更好的文章要刊登呢？万一有哪个牛人突然邮寄了论文过去呢？万一编辑突然死了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得防着年轻小伙子骗人。
张书记望了杨锐一眼，心想：我得帮所里把着关。
杨锐却是愣了片刻，继而心中冷笑：这家伙还是担心他的论文不能发表啊。
不过，现在论文尚未发表，他都不想与对方合作，等论文发表了，这些家伙又哪里来的自信，肯定他愿意合作？
钾通道的论文花费了几十万美元，大半年的时间，那是杨锐卡住了方向，解决了多个难题，就像是一脚油门踩到底的跑车，在高速公路狂飙一样。
如果是正常的面向顶级期刊的项目，几百万美元，几年的时间都不多，就像是漏油的破皮卡跑山路一样，以生物制品研究所的实力，最大几率是中途抛锚。
“等论文发表了，我们再谈。”杨锐笑着点点头，像是同意了张书记的要求。
李章镇会意过来，再道：“要是方便的话，现在给王女士办手续可以吗？”
梅所长不满的瞥了张书记一眼，道：“我陪小王过去吧。”
比起两位不在一线的领导，他自然更在乎杨锐和王晓芸的想法。
乔所长迟疑了一下，也没驳梅所长的面子。
王晓芸捏了一下拳头，心情有些复杂。毕竟是毕业以后就分配到的单位，也忙忙碌碌的工作了好几年。
其他人鱼贯而出，杨锐走在后面，悄声对李章镇道：“你陪着王晓芸去办手续，准备些红包什么的。”
“我一般都是送烟的，大陆同胞好像不太愿意收我送的红包。”李章镇笑的有点像是吃了辣椒的老狐狸，嘴角都是歪的。
……

第464章 聚拢
“有没有杨锐的信？”刘院长端着茶杯进房以前，先到隔壁办公室溜达兼询问。
这已经变成他的例行工作了。
正在门口倒水的科长直起腰来，亦是例行认真道：“我早上来的时候问过了，没有国外的信。”
“嗯，来了第一时间通知我。”刘院长目无表情的从门口过去，回自己办公室看报去了。
科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端着茶回座位上，使劲的吸溜了一口。
“咱们刘院长，这几天都来问杨锐的信，也不烦。他们俩有亲戚？”坐他右边的女老师是去年毕业的新人，一边忙着擦桌子，一边忙着八卦。
科长呵呵笑了两声，道：“亲戚才不会天天来问呢。”
“那是为啥？”
“你不知道？”科长卖了个关子。
女老师好奇心狂升，桌子都不擦了，直起腰来，眼睛闪着光问：“为啥？我真不知道。”
“杨锐的论文是寄给《Cell》的，明白？”科长微笑了两声，就揭开了谜底。
女老师却是一脸困惑，拼了好几秒，才似懂非懂问：“寄给细胞了？啥意思？”
“《细胞》和《自然》，还有《科学》齐名呀。”
“哦，你说它们啊。”女老师的声音小了。
科长一下子没了聊天的兴趣，最近分配来的几个人，说是这个那个大学的毕业生，实际上是什么都不懂，办公室的工作不会做，学生工作也不会做，现在连《Cell》都不知道。虽然说，各个大学也不要求本科生做科研，但你至少也应该知道一点吧。
不过，人家不知道你也没办法，只能以后慢慢了解了。
女老师自己却按捺不住，明知道漏了怯，一会儿却是抬起头来，又问道：“你说刘院长和杨锐没关系，那杨锐的论文寄给细胞了，他紧张什么？”
“《细胞》是咱们生物学方面最厉害的期刊，排名第一？这下子明白了？”科长没有了聊天的兴趣，就当是普及知识的说了起来。对方分配到了他的办公室里了，迟早都是他的麻烦。
女老师微微点头，道：“就是说，论文在《细胞》上发表了，对刘院长好？”
“不是一般的好。”
“怪不得……”女老师这么说着，又去擦桌子了，一会儿，整个办公室的桌子都擦干净了，她又回来问：“有多好？”
“《细胞》是全世界最好的期刊，一个月就那么几十篇，一个国家都轮不到一篇，你说有多好。”
“我是说对刘院长，刘院长不是管党建的吗？”
“学风建设不也是党建？本科生能做出这样的论文，对全院上下都有好处。”科长见她态度还好，语气也放缓了，道：“就咱们生物系来说，发表在细胞上的论文就是最好的，其他学校我不清楚，就北大来说，最近几年……其实都不说最近几年，往前十几年，就没有学生发表论文到这种期刊的例子，这要是成了，咱们北大生物系可是真的要风光了。”
“那不应该是院长最……那个啥？”
“哪个啥。”科长笑了，道：“蔡院长都学部委员了，不稀罕。行了，你这几天注意一下信函，有杨锐的，第一时间取回来，别拆开了。”
“不拆开怎么知道里面是啥？”
“拆也轮不到咱们拆，要让杨锐拆，知道刘院长为什么每天都来问？要是直接拆开看，问我们不就完了。”
女教师缓缓点头，笑着道：“你们还挺有心的，要是拆开了，人家肯定不高兴。”
“对啊，这也是蔡院长的要求。要是别的学生，说拆就拆了。”科长突然觉得对方也挺顺眼了，目光都温和了许多。
……
教室。
杨锐像是正常学生似的上课，像是正常学生似的安静，像是正常学生似的走神，与众不同的是，他的脑海中始终翻腾着无数的论文。
阅读期刊是做研究的重要一步，对实验室的负责人来说，也是仅次于管理的主要工作，确定科研方向，确定实验方式等等，首先需要阅读文献。
任何研究都是在前人的基础上进行的，中学和大学教育，是系统性的教授了前人的知识体系，但之后的细致研究，就不是统一教学能够涵盖的了。
从某种程度来说，科研领域的教学，又渐渐的回归到了师徒传承的模式，尤其是顶级实验室，往往都有着较为清晰的传承线，比如著名的哥本哈根实验室，其所进行的研究可谓是一脉相承。
实验室里很多说不出来的东西，其实就存在实验室负责人的脑袋里，就像是杨锐的脑袋里，现在就考虑着PCR的路线：第一步，完成嗜热菌的分解；第二部，找到耐高温的聚合酶；第三部，设计DNA复制时的引物……
就理论来说，杨锐其实已经完成了整个PCR的开发计划，但这部分内容，在他的论文发表以前，没有人会全部了解，包括华锐实验室内的诸位助手，也永远只能了解片段。
这个时候的杨锐，就像是一名导演，而在电影公映以前，只有他才有可能知道他将得到什么。
是的，有可能的意思是说，他有可能也不知道得到什么。
这是适合大部分研究者或者导演的状态。
阅读文献是最能减弱不确定的方式，即使杨锐对生物领域的了解更先进也不例外。
“杨锐，下课了。”白玲推了推杨锐，好笑的道：“你一整节课都神游户外了，老师都看了你好几次。”
“没出丑吧？”杨锐笑着抹了抹嘴，免得有什么尴尬的场景出现。
白玲看见了笑道：“还好，没流口水。”
“我没睡着。”
“知道，你眼睛睁的大大的，就是没焦距。”白玲突然探究的道：“你说你是怎么学习的，上课的时候也不听课，也不像其他学生那样自学。”
“天赋异禀。”杨锐用说笑的语气道。
白玲却相当买账：“总有些人比别人聪明，是吧？”
杨锐摊开手：“我有时候也挺讨厌聪明人的。”
“还有体育好的学生，受老师欢迎的学生……”白玲的表情生动，意有所指。
这时候，班长笑呵呵的过来了，道：“体育好的学生本来就受欢迎，杨锐，今天下午有篮球比赛，你要来呀。”
“行，没问题。”杨锐答应的非常痛快。打篮球是杨锐和同学们交流的好办法，一起流汗一起努力本来就是拉近关系的手段，更重要的是，杨锐的篮球水平一般。
当然，杨锐的比起普通学生是有优势的，因为他身体健壮，个头又高，但就技巧而言，杨锐远远够不上高手的称号。
这样的杨锐，反而更容易在球场上得到认同。
同学一起打篮球，是玩的高兴，可不是来找虐的。
不过，杨锐经常泡在实验室，也就错过了不少的篮球赛，属于运动少年中的边缘人，只有班级比赛的时候，一定被叫。
生物科学专业就这么几十号人，篮球打的好的其实也没几只。
白玲却是比杨锐还要兴奋，手捏拳头，大声道：“我去给你加油。”
“我怎么就没有女同学给加油来着。”班长装模作样的叹口气，说了句“一定要来”，又笑眯眯的去通知其他人去了。
“几点钟呀。”白玲大声问。
“下午三点半，打完刚好聚餐。”
“没问题。”白玲兴致昂扬，又问杨锐，道：“我帮你带白茶来？”
“不用，太麻烦了。”杨锐不好意思的道。
“客气什么。”白玲微笑着甩甩手，抱着课本出了教室。
此时要是放一首舒缓的曲子，就是标准的校园青春剧的节奏了。
下午两点。
标准校园剧的运动部分开场。
距离三角地不远的五四篮球场人山人海。
班级和年级间的比赛本就容易吸引学生，北大学生除了学习，也向来喜欢参加各种运动，像是兵乓球赛了，火烧赵家楼了，篮球赛之类的，总能聚集起大量的学生。
白玲拉着全宿舍的女生，一起来给杨锐加油助威。
等到杨锐穿着一身精干的运动装上阵的时候，不止她们，大半的女生都拍起手来。
不是那么激烈，但还是很热烈的欢迎，即使到了半场，依旧是热烈声不减。
唯一让白玲有些奇怪的是，越来越多的成年人，聚集了过来，许多还是本系的老师。
五四篮球场尽管距离食堂很近，许多老师也在学校食堂吃饭，但聚集在周围的却不止是年轻教师，反而是中老年居多。
一会儿，白玲更是看到刘院长出现在篮球架下方。
“杨锐的篮球打的这么好？”白玲颇为奇怪的看看周围，学校比赛常有老师来看，可聚集这么多人就少见了。
“同学，比赛还有多久结束？”一名女老师从后面挤过来问。
白玲道：“刚过半场。”
“哦，多谢啊。”
“你是来看哪个队的？”白玲好奇的问。
“等生物科学专业的同学打完。”女老师指了一下，胳膊底下夹着大大的包裹。
……

第465章 手抖
在数百人的加油助威声中，杨锐所在的班队，酣畅淋漓的输了。
学生们倒是不怎么在意，一个个累的气喘吁吁，然后互相拍打着湿淋淋的脊背，几名班干部还组织着稀疏的人群，喊起了各种现编的口号，引来阵阵叫好声与笑声。
白玲组织着女生们，在场边排了一溜课桌，供应茶水。现在可没有矿泉水或者运动饮料，能用班费买一斤的茶叶算是不错了。
没打球的男生就负责运送热水，七八瓶水壶送过来，一会就空了，也都忙的浑身见汗。
杨锐和对手聊上几句，一起来到场边。看到他过来了，白玲立即送上一杯滤出来的茶水，笑道：“这杯晾凉了，你先喝。”
“多谢。”杨锐不客气的接过来，一饮而尽。
白玲像是猫儿似的，眯着眼送上另一杯。
隔壁班的男生羡慕的不得了，个头最高的中锋笑说：“咱也渴了。”
“去拿自己的杯子倒水喝呀。”白玲笑眯眯的。
中锋叹口气：“我们班没准备你们这么好。那个……白玲，你看我比杨锐还大，失水更多，我再不喝点水，晕倒了可没人抬。”
他摆出一个手扶桌子的姿势，在1984年，帅气程度大约等同于壁咚。
然而，帅气的姿势不是每个人都能正确摆出来的，就像是大多数的壁咚都以可悲的失败而告终似的，桌子后面的一名女生亦是用不满的语气嘟囔道：“别靠那么近，你出的汗是比别人多，臭烘烘的，这杯水给你。”
她给了中锋一个公共搪瓷杯，喝完以后可以在开水里烫洗。不过，重点不在于杯子和水，在于女生的表情。
中锋受伤的道：“杨锐出的汗比我还多，怎么没人说他臭烘烘的。”
“你要和杨锐比啊？”女生撇撇嘴，看看杨锐再看看中锋，脸上的表情不言而喻。
中锋极为无奈的道：“我刚才在场上得的分可比杨锐多两倍。”
“哦。”
“篮板也多。”
“哦。”
“算了。”中锋同志放弃了。
“我帮你续水。”女生也放弃了险些得到全场MVP的中锋同志。
杨锐差不都喝了半壶水，才喘口气，拍拍中锋的肩膀，道：“有句老话说的好，这是个看脸的时代，只是你不属于这个时代……”
“这是哪里的老话？”中锋蒙圈了。
“土家族的土话？”杨锐随便冠名。
“真的？不可能吧，这不像是土家族的语言语法，我回去得好好查一下，还说的挺有意思的。”中锋很震惊，问旁边人：“你们听过没？”
“没听过。”
“没什么印象啊。”
“是不是翻译的有问题？”
前锋和后卫开始一起挠头。
杨锐挑挑眉毛，道：“没听过稀奇吗？”
“我们是学民族学的啊，这么有意思的话都不知道，结果还是个生物系的学生说给我的……”中锋极其自责，就像是丢掉了关键球，以至于比赛输了一样。
前锋和后卫也好不到哪里去，脖子上的汗都顾不得擦，就一起讨论了起来。
“这不是一个生物系的学生，这是杨锐！”始终站在场边的女老师等他们休息了一会，正好走上来接话，顺便狠狠的吹捧杨锐一句。
热气蒸腾的场边瞬间冷场。大家还是有点不适应老师的吹捧，或者说，吹的太偏，有点受力不均。
“金老师。”白玲打了声招呼，才让周围的学生活泛起来。
“金老师哈。”读民族学的篮球选手们降低两个八度的打招呼。
“你们好，你们好。”金老师笑着，转头向杨锐道：“我这里收了一个包裹，杨锐，你看是不是现在签收了。”
“哦，怎么送到球场来了？稍等。”杨锐笑说一句，给挂号信似的包裹给签了个名，又道了谢，将包裹提在了手里。
“本来找你宿舍去的，他们说你们过来打球了。”金老师停了一下，看杨锐的姿势，不得不道：“你不看看人家寄了什么过来？”
“嗯？现在？”
金老师向旁边呶呶嘴。
杨锐此时才注意到，刘院长等人都出现在了篮球场边，这显然不是为了来看他的篮球赛。
“好吧，其实用不着这么着急吧。”杨锐抹了一把汗，又把手擦了擦，就地开始撕包裹。
他的力气很大，但包裹整的更是严密，装订了不知两层还是三层，坚强的抵抗杨锐的蛮力。
杨锐两条胳膊上的肌肉块块凸显出来，线条优美。
金老师不易察觉的偏移了片刻的视线，又将目光放在了包裹上，小声道：“刘院长让我送过来的，他觉得你应该第一时间知道情况。”
“哦？哦，这样子。”杨锐笑了一下，确实觉得挺贴心的。谁说学校领导只做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利益驱动的时候，谁都能变成甜心巧克力。
就是有的巧克力好看些，有的巧克力难看些。
刘院长看到杨锐开始拆包裹了，招呼了一声，拉着少说十多名本系的老师，直接越过篮球场，聚拢了过来。
周围的学生们本就好奇万分，为什么今天会有如此多的老师来看比赛，这时候，更是好奇心暴涨到了九只猫的程度。
球赛反正是结束了，场地对面的学生穿过球场，就在杨锐周围绕了个圈子。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围观，不过，围观哪里需要为什么。
“用刀子好拆一点，别把里面弄破了。”刘院长被人放了进来，站在了杨锐旁边。
“好。”杨锐瞄了一眼包裹外面的英文地址，用刀子割开最里面的牛皮纸。
差不多两个字典厚的书刊露了出来，封面和书脊都是全英文的。
“取出来，取出来。”刘院长念叨着，眼睛直盯盯的看着桌面。
杨锐依言将之取了出来。
放在最上面的刊物花里胡哨的，但上方正中的字体才是最重要的——Cell！
四个字母，晃的刘院长头晕眼花，接着，他整个人似乎都放出光来，眼神像是孩子一样亮，且读道：“Cell！真的是Cell！”
听声音，他比杨锐还要兴奋。
事实上也是如此。杨锐寄送的每一篇论文，即使走了一些捷径，也是一个实验接着一个实验做出来的，他知道自己付出了什么，会得到什么。
刘院长就不一样了，对他来说，一名大一学生发表了一篇论文在顶级期刊，这就像是彩票中奖一般令人高兴。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刘院长觉得自己就要肥起来了。
“什么东西？”大群不明真相的群众悄声议论着。
“《细胞》是啥意思？国外寄来的书？”有靠的近的，能看到书脊上的文字，却也是没琢磨明白。
不过，在场最多的毕竟是生物系的学生，“细胞”一词传出来，聪明的学生已经瞬间有了联想。
只是联想的结论太令人惊奇，才没有人喊出来罢了。
“我看一本可以吗？”刘院长礼貌之极。
杨锐点头，拿了最上面的一本《Cell》给刘院长，自己却是从下面抽了一本白皮书出来。
白皮的是单行本，也就是只刊登杨锐一篇论文的小本子，他以前发表在国外的数篇论文，也都得到了这玩意。
单行本是给论文作者扩散用的，或者炫耀，或者分享学术成果，或者收藏纪念，用途广泛。
而它眼下最重要的用途，是确定论文的篇幅。
长文、短文还是几句话的通讯，对于一篇论文的价值来说，天差地别，对于刊登于顶级期刊的论文来说，再重要不过了。
包括《细胞》、《自然》、《科学》在内的顶级期刊，每期的论文数量都有限制，就80年代来说，通常在十篇到十五篇以内，总页数的浮动不超过10页。
但是，投稿的作者，总是尽可能的希望写长一点。论文不是艺术作品，写的越长自然说的越清楚，越能表达作者的原意。
然而，就像是论文刊登的竞争一样，能够刊登的论文，也会有所竞争。
最好的自然得以长篇大论，一口气刊登八页，十页，二十页乃至三十页——有人刊登的长了，有的人就要缩减篇幅，被节选成两页或者四页刊载的论文每期都有，它们的价值也被缩减到了最低，只能简单的说明作者的研究方向和研究结论，有兴趣的同行往往要重新联系作者，才能弄清楚他究竟做了什么工作。
最惨的是被缩减为通讯，也就是编辑用几句话说明这个研究，至于详细内容，请移步副刊或者其他期刊阅读。
如果脸皮够厚，几句话的通讯，也可以说是登上了《细胞》，某些教授甚至将之堂而皇之的列入自己的简历，不过，真正的论文，至少八页的长篇，有图表有数据，能够完美的展示作者的研究情况。
期刊里的8页，放在单行本里，应当是16页或18页。杨锐没有直接翻到最后看页数，而是一页页的翻过去。
杨锐如同挑食的孩子似的，几乎是一粒米一粒米的吃着主食。
他做的项目，他发表的论文，从头看到尾，就像是重历过去半年多的努力与挣扎似的。
八页翻过，依然是论文。
十六页翻过，依旧是论文。
第二十页，出现了满满的一组数据，正好是项目第一阶段结束，证明诱导突变基因成功。
理查德也是在这个阶段失去了竞争力。
杨锐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后面还有两个阶段的实验要撰写说明，看来是长文没错了。
而在他的右侧，刘院长的手都抖了起来。

第466章 聚宝盆
刘院长像是被挠痒的猫儿似的，眼睛眯着，下巴微微抬起，双手享受式的托高《Cell》，以适应自己目光的新高度。
而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Cell》的内页，仿佛那里有一条鲜活的美鱼。
刘院长保证，这是他看过的最美的一本外国期刊。
因为《Cell》竟然将杨锐的论文安排在了目录后的第一页。
整份期刊的第一个位置，是属于杨锐的。
尽管还有封面论文和封底论文与之相竞争，但这几乎就是最好的位置了。
而“rui-yang”前面的北京大学的英文大写，更是看的刘院长眉飞色舞。
“真好，写的真好。”刘院长轻轻的撮着页脚，有点撮不开，他下意识的用舌头舔了舔大拇指，再用大拇指去撮页脚之前，刘院长突然反应了过来，连忙把大拇指在衣服上蹭干净了，再重新翻书。
小心的翻开第二页，刘院长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笑的更加灿烂。
他其实也没有仔细看论文内容，心情如此激荡，再读生涩的英文是给自己找罪受，他和杨锐一样，也是在数页数。
和其他的杂志类似，《Cell》翻开以后，左边是印刷和出版信息，右边是目录，本期总共12篇论文，一页就写的清楚。
从目录再翻过去，左半扇是杨锐的论文名，官名是“题名”。其下依此排列通讯作者，第一作者，第二作者和第三作者名以及其所属研究机构。通讯作者就是老板，也就是项目的发起者、出资者以至于实验方向的确定者，在这里，通讯作者和第一作者都是杨锐，这也是最强的组合，是大部分研究员追逐一生的目标。
论文名和作者名下面，是论文的摘要和关键字，它们都是为了方便读者的部分。因为近代以后的研究领域分类很细，细到不同领域的大牛都可能互相看不懂的程度，不说明白论文的主要内容，每天都在扫论文的学者即使不活活累死，也要活活气死的。
从题名到关键字，再到引言部分，都不算是论文的正文部分，而这些内容就要占去大半页的篇幅。
与论文结束以后的参考文献或附录一样，前半页的篇幅都是不能算入正文篇幅的。
刘院长不敢期望杨锐能写出鸿篇巨著，他翻到第二页，看到正文还没有结束，就已经开心的要死了。
这已经是三页半了，后面再添一点，勉强都能算作是长文了。
“在Cell发表长文的北大本科生。”刘院长扫了杨锐一眼，兴奋之余，也略略有些感慨。
这才是真的前程光明。
不过，刘院长还顾不得去感慨，他继续装模作样的看论文，借翻页来数页数。
三页半后是五页半，五页半后是七页半，七页半后是九页半，九页半后面还有九页半……
“正文有20页！”刘院长的表情，像是一只饥寒交迫的老猫，流浪到了水产码头。
这时候，杨锐也一边回忆，一边慢吞吞的翻到了第42页，然后向刘院长笑了笑。
刘院长的小心肝都要融化了，只觉得杨锐此时的笑容是如此的霸气外露，锋芒毕现，清丽脱俗……
这可是……在顶级期刊上发表了20页长文的杨锐的笑容。
刘院长呵呵呵呵呵呵的傻笑，笑的时间太长，以至于声带都颤动了。
在他身边的刘老师低着头躲开了刘院长的实现，只觉着这老头有点神经不正常。
“杨锐啊，做的好。”刘院长的声音不大，嗓音却很古怪，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杨锐使劲咳嗽两声，低声用官方化的语言道：“是学校给了我宽松的空间。”
“学校给了你空间，是因为你有这个能力……算上后面的参考文献，要22页了，这一期，你占的版面是最多的。”刘院长又换了一个角度赞叹。
杨锐微笑点头，他也没想到《细胞》这么给面子。在论文发表以前，他原本还有些担心会否出现歧视问题，事实证明，科研世界不可避免的会有歧视，但最终还是要以成果来说话。
刘院长和杨锐一手抓着一本书小声说话，却是把围观群众看的心痒难耐。
大家为什么喜欢围观吵架的，喜欢围观打架的，一方面是因为稀罕，一方面是有动静啊。
这换成两个人当街交流学术成果，互相吹捧，稀罕是稀罕了，但要是连吹捧的话都听不清楚，围观又有什么意思呢？
“英文的论文啊。”民族学的中锋笑呵呵的开启八卦模式。
他本来就长的人高马大，虽然将场边的好位置让了出来，但只要一伸脑袋，还是将包裹里的东西看的一清二楚。
“是啊，英文的论文。”杨锐抬头笑了一下，从他发表第一篇SCI论文起，人们的评价就是“英文的论文”，然而，“英文的论文”与“英文的论文”又是截然不同的。
杨锐觉得没必要解释，刘院长脖子后面的毛却竖了起来，像是被狗盯上的猫似的，反应迅速的道：“《Cell》可不仅仅是英文的论文！这是生物科学领域，影响范围最广，价值最大的期刊，是自然科学领域最好的期刊。”
中锋被老头似的刘院长给吓到了，讪笑两声，说：“Cell啊，厉害。”
“当然厉害了，全中国的学生拉出来，没有一个学生的学术水平，能与杨锐并驾齐驱。”刘院长说完还扭头问：“刘老师，你不是查过了，有没有在《自然》、《科学》和《细胞》发表过论文的本科生。”
“国内还没有任何一所大学的学生，能在本科学习期间，发表论文在《细胞》、《自然》和《科学》期刊上，我肯定。”刘老师用保证的语气说。
“那就是国内第一了，在国际范围内，估计也是数一数二的。”刘院长首先确定了一个基调，然后仰头看高大的中锋选手。
还在用黄毛巾擦汗的民族学中锋傻傻点头。
“刘院长，我能看一看吗？”一名三十几岁的教师从民族学的人堆里挤进来，伸手要期刊。
“哦，是小富啊，你是做基因分析的，也算领域相近，给……”刘院长把期刊递了出去，又介绍道：“杨锐，这位是富教授，咱们生物系的年轻俊彦……”
介绍到这里，刘院长觉得说辞有点不对了。就学术圈来说，三十多岁破格提拔为副教授的富教授，确实称得上是年轻俊彦了，尤其是北大的富教授，在中国地区来说，可谓是含金量十足。
然而，就在刚刚，杨锐却已摧毁了年轻俊彦的概念。
杨锐今年才20岁，还是大学新鲜人，而他竟而发表了一篇数千字的长篇论文在《细胞》！
哪怕他再接下来什么成就都没有，毕业了都能直接留校，然后用几年的时间超过富教授的职级。
简而言之，在中国科研界，一篇《细胞》长文，足够一名研究员吃一辈子了。
或者说，就在几分钟前，杨锐确定已经捧上了金饭碗。
这样的年轻俊彦和这样的年轻俊彦，自然是不可比较的。
不过，刘院长有此等认识，不代表富教授有相似的想法。
也许是每个人对自己的认识都有偏差，富教授并不觉得自己比杨锐差，他要好好的看看，杨锐的论文，凭什么能上《细胞》。
“也许是我以前的胆子太小，当初如果试一试，我的论文说不定也能上去。”富教授脑子里转着这个念头，打开了杨锐的论文，用检视的目光看了起来。
杨锐饶有兴致的瞅了瞅富教授。
他与这位副教授其实颇有渊源。双方第一次接触，应当是通过富教授的实验狗钟志文，那时候，杨锐进入北大不久，正在考虑进入哪个实验室的时候，被植物学的高年级生钟志文招揽，要拉他进富教授的科研组，被杨锐拒绝。
而最近一次的接触，是杨锐从国际医学与生物技术大会上归来，富教授通过辅导员，邀请杨锐“谈谈”。对于这种明显想蹭好处的邀请，杨锐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两次拒绝，却不知道富教授的心情如何。
想来会有点不舒服吧。
那么，他现在是单纯的想要了解杨锐的论文？还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第467章 难
“论文不错，我得看一会了。”富教授仔细的看完了引文，坐了下来。
光是正文就有20页的论文，可比数倍页数的短篇小说难读多了，富教授是同领域的专家没错，那也要一点一点的读下去，才能看明白文章的内容。
站在他身后的实验狗钟志文就惨了，因为英语不过关，他看杨锐的论文就和看天书差不多，普通的英文单词自然是认识的，但这样一篇论文，普通的英文单词就和点缀一样。
其实，遇到相同问题的人不在少数。
有了富教授开头，周围生物系的教师和研究员，不少人都要了一个单行本，就在篮球场边阅读起来。
然而，大多数人看不了几分钟，就神游户外了。
自信英语水平好，与看得懂英文论文没有必然的联系。很多英语四级水平，在老外的餐厅里只能用“this，this，thank you”点餐的学生，看英文论文也能一目十行，就某方面来说，论文更像是科学界的黑话，格式什么的都有一定之规。
如果是接受过充分的论文训练的学生，看论文的时候，想浏览就浏览，想略读就略读，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生僻的单词，不懂就查，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但是，没有接受过足额论文训练的学生，就像是没有进入过正经帮派的小混混，哪怕背下了各种生僻单词，一到大场面的时候，依旧免不了露怯。
到30年后，重点大学稍微正常点的教授都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本人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竞争，训练学生的学术能力还是手到擒来的，二本的研究生导师稍微困难些，但只是安排训练的话，还是没有问题的。
如北大清华之类的顶级大学的教授和研究员就更厉害了，进行多年的“长江学者奖励计划”和“千人计划”虽然备受诟病，但也确实为后进的中国引进了大量的海外牛人，这些人在世界范围内或许不一定是顶级的，可相对于中国本土近亲繁殖出来的学者而言，也算得上是一缕新鲜空气了。
但在80年代，那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算年龄，如今的40岁左右的副教授，50岁左右的教授堪称年轻了，但40岁的人在40年代出生，50年代读书，60年代读大学，那个时候，教学秩序已经彻底被打乱了，究竟能不能学到本事，或者说，究竟能不能接触到世界最先进的科研进展，基本全凭自学，效率低下。
五六十岁的教授的经历也很困难，他们二三十年代出生，在战争年代长大、读书，接着就面对建国之初百废待兴的局面，在专业技术方面，这些学者得到了充分的机会，无数的新建工厂，技术改造，修桥铺路等方面的工作，让差不多的大学生都有独当一面的机会。然而，基础科学并不只有技术，而学术的高要求往往更隐蔽，等他们打牢了基础，人到中年，开始焕发学术春天的时候，学术土壤已经酸化了。
现在的北大，好一点的教授，如唐集中之流，读书的时候去西南联大，建国后访问苏联，又在过去十多年里维持着起码限度的科学研究，这才能勉强留在世界主流科研世界里。
不能坚持的，没能力自学的，或者运气不佳的，大多数只能在国内的科研小圈子里玩了，偶尔做一点世界一流国内空白的重复性研究就沾沾自喜。
如果是文史地理这种埋故纸堆的研究，数学物理之类的纯理论研究也就罢了，生物这种用钱堆出来的自然科学，永远只能给少数人以机会，贫穷的中国如此，富裕的中国如此，金山银海的美日欧亦如此。
至于刘院长之类的政工干部，判断论文好坏，差不多就靠数页数了。
只有少数十几名教师或研究员，能够认真的将杨锐的论文读下去。
这也就是在北大了，换一个地方院校的生物系，说不定连订阅《Cell》的钱都能省下来，反正也没人看，还不如多订几份《人民日报》使人开心颜。
杨锐没什么压力的坐在了桌子上，论文已经发表了，对他来说，最困难的部分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只是锦上添多少朵花的区别了。
此时的五四篮球场，气氛开始变的怪异起来。
一方面，才结束不久的篮球赛，释放了大量的荷尔蒙和臭汗，留下了心情尚未平复的数百名学生和激荡的气息。
另一方面，被桌椅板凳围起来的空旷篮球场被好奇的人群填补了起来，人挨着人，人挤着人，却安静的像是在考试似的。
尽管刚刚还在为肌肉的力量而欢呼雀跃，但归根结底，学生们最信奉的还是脑力。
北大学生都是知识的获益者，如果有一宗知识神教，那北大学子即使不是狂信徒，也是虔诚的信众。
沉默的环境不仅不让人难受，反而激起了学生们浓烈的好奇心。
“能给我一本看一下吗？”一名学生挤了进去，打破了寂静。
“胥岸青？恩……这里还有一本。”杨锐将单行本塞给他。
胥岸青轻轻道了声谢，垂头细看。
篮球场重归寂静，只有风扫过球场的沙沙声。
像是富教授一样，胥岸青也想知道双方的差距有多大，他迫不及待的翻开论文，目光凝视了几秒钟第一作者和通讯作者“rui yang”，继而就快速看了下去。
作为高考省状元，胥岸青的路走的比绝大多数人都要顺，就学术而言，大一加入理查德实验的他，可以说是走在了所有北大学生的前面。
和其他任何一个资源密集型行业一样，学术界亦是强者强，强者愈强的世界。
最好的学生能够得到最好的教育，最好的教育能够得到最多的资源，最多的资源能够获得最多的成果，最多的成果反过来刺激更多的投资。
同在北大，普通学生通常到大三大四才接触到研究工作，在接下来的一两年时间，他们要拼尽全力，才有可能刷到想要的paper（论文），而论文的水平，其实很大程度上决定于他们加入的科研小组的水平。
常青藤大学之所以长盛不衰，不仅因为他们能选择最优秀的学生，而是因为他们能提供最好的教育，从而将最优秀的学生与次优秀的学生拉开更大的距离。
胥岸青已经得到了差不多是最好的条件，如果……如果理查德实验室发展顺利的话，他就等于一手拿到了加州伯克利大学的留学资格，而在生物学界，加州伯克利大学的毕业生毫无疑问的可以争取最好的机构或公司，得到最大程度的重视和薪酬待遇。
哪怕最终没能称王称圣，胥岸青也可以很轻松的成为生物科学界的金领阶层，不想在美国呆下去的话，国内诸多大学与研究机构会高唱着“北京欢迎你”接他回去，顺便双手奉上几十上百万的安家费，一并每年上百万美元的研究经费，任君取用。
理查德实验室的失败，对胥岸青是一次沉重的打击，让他从领先其他同学五六年的程度，掉落到了领先其他同学两三年的样子。
不过，领先终究是领先，理查德实验室里累死人的经历，带给了胥岸青极大的自信，他原本认为，自己再努力几年时间，仍然有机会追上杨锐，重新弥合差距。
直到《Cell》的论文出现在篮球场上。
这家伙竟然在打篮球的时候，收到了《Cell》的论文，胥岸青不知道自己应该抨击他浪费时间？还是羡慕他的好运……
“应该是好运吧……或许，或许有点料，但这么轻易的做出数据，肯定少不了运气成分……”胥岸青一边翻看论文，一边在内心评价。
他全程参与理查德实验室的科研竞争，对诱变突变基因，以及测试钾通道的功能等方面熟的不能再熟。
然而，熟悉又陌生的熟练实验过程，娴熟的运算技巧，成熟的理论逻辑，却在一点一滴的击溃胥岸青的自信。
也在击溃富教授的自信。
论文对圈外人是黑话集合体，对圈内人却应该简明扼要。
富教授正在做的方向是RNA前体，英文水平同样过关，看懂杨锐的论文并不难。
可看懂了，才会觉得这个项目做的是真难。
难到瞅一瞅所用的仪器，所用的材料，就觉得心疼；难到瞅一瞅明显需要试错的实验过程，就觉得手疼；难到瞅一瞅大量的数据运算和理论推导，就觉得头疼。
“这东西是用半年时间能做出来的？”富教授每看几页论文，脑海中就会浮出这个问题。
在拿到论文之初，富教授是有点想给杨锐膈应的，但等把论文看完，富教授数次积累而来的火气，差不多是消耗殆尽了。
只有浓烈的嫉妒，在熊熊燃烧。
“这篇论文如果是我的，该多好……”看到论文的最后，瞅着多达上百条的参考文献，富教授已然是满脑子的遐想了。
“蔡院长来了！”一声惊呼，打破了球场上的沉默，也让议论声喷薄而出：
“蔡院长是科学院学部委员，怎么亲自过来了。”外圈的学生看不到论文本身，强烈的八卦之心只能朝着人去了。
在场的生物系学生也是立即给出了此刻最好的答案：“因为这是《Cell》啊。”
“学部委员不知道有没有发表过《Cell》。”
“蔡院长是发表过《自然》的，《Nature》的影响因子也是够高了。”
“影响因子是什么？”来自民族学的篮球队后卫将球放在肩膀上左右滚动，完美的诠释了休闲精神。
生物系的学生受到前面的气氛影响，却是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期刊的影响因子就是一本期刊过去两年，所有论文的引用数之和，除以期刊在过去两年里发表的论文总数。”
“哦……”
“《Cell》的影响因子常年超过30，不过，上了《Cell》这样的论文，重要的已经不是它的影响因子了，是引用数，好的论文在《Cell》上能得到的引用数是很多的。”
“影响因子不是算的平均值吗？”
“那是因为《Cell》已经不那么在乎影响因子了，所以才会经常有一两页的短论文，你看杨锐拿出来的单行本那么厚，这样的论文，引用数过50都不难，你知道蔡院长当年发表在《自然》上的论文，引用数多少？”
“多少？”
“当年就超过500了，以后每年都有一百左右的引用，持续了好几年。”生物系的男生叹口气：“我这一辈子，要是有一篇论文引用数能过百，我死而无憾！”

第468章 肃静
学部委员在中国高校拥有皇帝一般的地位，蔡教授一路走过来，学生们都是主动让路，如同被摩西分开的海水似的。
到了杨锐面前，蔡教授的表情开始变的生动起来，他先是拿起一本《Cell》，说了句“好”，再翻到地方，又说了一句“好”，接着，他快速的读完了索引，加力赞道：“写的极好。”
蔡教授身边就跟着文宣部的人，趁着蔡教授翻书的时间，啪啪啪的拍照，那认真的模样，像是拍文艺片似的。
杨锐也受到了摄影师的重点对待，大概有三分之一的胶卷倾斜在了杨锐身上。
有了闪光灯的加持，篮球场也变的正式起来，杨锐认真的道：“谢谢蔡教授，没有学校的资助，没有学校给予的适度空间，还有浓厚的学术气氛，我也做不出现在的成就。另外，院系资助的60万元经费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蔡院长却不像是刘院长那样在乎这种事儿，笑笑道：“我们都是马后炮，60万元算什么，这样的项目和论文……”
他甩甩手里的《Cell》道：“600万元都买不来。”
当然买不来了，杨锐花在项目上的钱，就不止60万美元了，换一个别人来做，比如倒霉的理查德教授，他光是做第一阶段就用掉了一百多万美元，比一千多万人民币都坚挺。
顶级期刊需要顶级论文，顶级论文需要顶级项目，而顶级项目需要顶级开支。
蔡教授站在学部委员的高度，与杨锐谈着顶级项目的话题，却是把周围的学生们听的心旌摇曳，尤其是非生物系的学生，更是好奇万分。
民族学的学生无比羡慕的道：“你们学生都能申请到几十万的项目了，我们教授申请一个项目才几千块。”
生物系的学生油然升起炫耀的冲动，却是没有一个开口说话的。
60万的项目，对他们来说也是天方夜谭，甚至是几千块的项目，也不是学生想申请就能申请的。
杨锐去年申请的学校基金，亦不过是两千元而已，那还是有论文有状元加成以后的结果。
“好了，都不要围着了，我带你去见几个人，不少人都想看这一期的《Cell》呢，老刘，一起来。”蔡教授亲昵的搂住杨锐的肩膀，再次像摩西似的分开人海，走出了篮球场。
刘院长让人将期刊和单行本收回来，笑呵呵的跟在后面。
其他学生只能望着蔡教授和杨锐的背影，一个劲的抹口水。
学部委员的形象实在是太高大了，高大到需要学生们仰视的程度，而与他并肩说笑的杨锐，更多的是让人看不懂。
大家都是本科一年级的新鲜人，虽然杨锐是全国状元，可这里又有哪个人是弱小的？
第一学年都没结束，差距就拉到如此之大，着实令人始料未及。
至于老师们的心思就复杂了。一二十岁的年龄差距，还有师生的身份差距，原本让他们在这些天之骄子面前，颇有些心理优势。
然而，杨锐却是简简单单的打破了他们的心理安全区。
天才向来难懂，与天才同领域竞技，更是令人痛苦。
想想自己发表的文章，想想自己做的项目，再看杨锐完成的工作，许多人都有不舒服的感觉——大部分人的不舒服，是针对于自己的，所谓知耻而后勇，后勇是身体力行的努力，知耻就是纯粹的心情不爽了。
还穿着运动服，流着臭汗的杨锐渐行渐远，留在篮球场内的诸人才慢慢活跃起来。
尤其是生物科学专业的同学，更为激动。
“早就知道咱们北大的同学不简单，没想到这么早，杨锐就窜起来了，我觉得，咱们应该搞个活动，学习一下身边的同学。”班长刘安平将班干部聚拢了起来，小声商议。
白玲第一时间举手同意，道：“我觉得这个建议好，没事跟着团委做学习雷锋的活动，不如咱们做一个学习杨锐的活动，让团委跟着咱们做。”
班长听的眼前一亮，他是个喜欢政治活动多过学术活动的人，若是能以大一生的身份指挥团委，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成就了。刘安平立刻道：“我同意，杨锐的成功很有典型性，值得全校同学学习。”
“用成功来形容，会不会太重了，再说了，他能和雷锋比吗？”耿健已经乖了很久了，但还是受不了“学习杨锐”这样的活动。
白玲瞥了一眼耿健，问：“能够做出世界级的成就，还不能用成功来形容，应该是你的成功太重了吧。”
耿健嘴一张就想反驳，但他头抬起来了，腰却是弯了下去。他是不敢了。
最近一段时间，但凡他在学校里与人冲突，哪怕是不甚激烈的冲突，苗碎就会以债主的名义找上门来要钱，二十块，十块甚至五块三块都要，耿健借无可借，又担心对方闹事，于是只能给对方洗盘子还债。
基本上，耿健与人冲突一次，根据冲突的规模，他就要洗一到五个晚上的盘子，经过这么几次，耿健被迫安分守己下来。
现如今，他仍然欠着苗碎三百多块还不上，神奇的是，只要他低调做人，苗碎就不会来找他要钱。
稍微有点智商的人，此时都明白里面有猫腻了。然而，耿健自上学以来就不断的得罪人，他也闹不清究竟谁在找自己的麻烦。
以前，在家乡读书的时候，耿健是全校的宝贝，市教育局和县教育局都知道他的名字，就算性格讨厌一点，也没有关系。然而，四九城里，情况显然大不同了。
这时候，白玲的声音一大，耿健便硬气不起来了。
白玲也不在乎耿健舒服不舒服，见他不反对了，立即道：“我可以去联系团委，班长，你去联系学生会，只要有一边同意，我觉得就可以搞。”
“好，我觉得应该没有大问题，咱们努力争取。”刘安平越想越是振奋，对他来说，如果这是个人政治生涯的第一步，亦是不错的选择。
……
蔡院长带着杨锐来到了行政楼的会议厅。
不长时间，就见一群群生物系的教授说说笑笑的进门来。有杨锐熟悉的唐集中教授，王永教授，卢月萍教授，也有见过一两面的程仕、安林海等人，还有刚刚才分开的刘院长，富教授等人。
光是将这么一群忙人拉到一起，就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杨锐瞄了蔡教授一眼，心想，也就是学部委员，才有资格临时召开这样的会议了。
不过，就算是学部委员，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否则，大家都有自己的项目，忙不开的实验和教学任务，偶尔应招一两次也就罢了，谁都不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始终沉浸在兴奋中的杨锐，大脑开始飞快转动，这显然不是一个简单的见面会了。
就算是发表了《Cell》，有学部委员兼院长的蔡教授出面，面子已经是给的够足了，喊这么多人来开会，那就必然是有开会的内容。
又或者，正好碰上生物系的全体会议？
这个念头升起没几秒钟，就被蔡教授发单行本的动作给拉了下来。
“杨锐新发表的论文，大家都看看。”蔡教授说完，自己拿起原版的《Cell》阅读起来。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过去，仍然没有人说话，聚集了数十人的会议室，保持着令人惊诧的沉默。
这样一篇论文，若是粗读或浏览的话，只需要十分钟或者更少。
事实上，一拿到论文的时候，有一半的人都是如此做的。
这几乎是一种习惯，对于每天都要看大量文献的学者来说，阅读每一篇重要论文差不多是不可能做到的事，首先进行粗读或浏览，之后再决定是否细读是节省时间所必须的。
而在十分钟或者十分钟以后，选择了粗读或浏览的老师，又翻到第一页重读起来。
这显然是一篇值得细度的论文。
而且，身为北大的教授或副教授，在场的老师，还能看到比常人更多的信息。
那是没有写在文字中，却流淌于字里行间的挣扎与拮据。
拮据并不一定是缺钱的，当然，缺钱一定是拮据的，但在研究过程中，资金充足只是最基础的条件。
而在充足的资金之上，还要有顺畅的花钱途径，才不至于拮据。
而在杨锐的论文中，诱变果蝇细胞需要果蝇，若是看着欧美的参考资料做，最好的办法是购买亲代果蝇，然后在专业用具的帮助下，自己培养。
然而，国内却没有那么方便购买到想要的果蝇和专业用具，于是，自己培养的不止是子代果蝇，还需要确定亲代果蝇的状态，于是，杨锐的参考文献里，出现了中文期刊的文章。
类似的情况还有克隆突变基因时所需的各种试剂，欧美研究员都是习惯从生物公司购买现成的，就像是后世的国内实验室也一样，这样做最简单，试剂的性质可追踪。
然而，不是所有的试剂都适合采购和运送回北京的，没有又必须要用的试剂，杨锐就得自己合成出来。这些选择试剂的内容，自然不用发表在正文中，但在参考文献的一栏里，却是添上了有关试剂合成的论文。
这种拮据不是中国特有的拮据，它是所有不发达地区的研究者所面临的问题。
而杨锐所暴露出来的挣扎，也不是真实的挣扎，而是每一次选择前的自我怀疑。
在一次实验就可能毁掉几个月成果的科研世界，再成功的学者，也摆脱不了浓郁的自我怀疑。
而在中国，所有伟大的发现，都是在拮据和挣扎之后创生的。
老师们默契的坐在椅子上，或者看手里的论文，或者看那些看论文的人。
这有点像是国旗下的肃静，既有外表的沉静，又有内心的激荡，更多的是尊重与自重，还有同宗同种的自豪。
……

第469章 千载难逢
“虽然不止一次看到这篇论文了，但每一次看，感觉还是很不一样，实际上，直到现在，我也不敢相信，一篇能够开创一个流派的论文，是由一名本科大一的学生写出来的。”蔡教授的声音柔和以至于绵软，轻轻的打破了会议室里的静谧。
杨锐分明听到明显的呼气声。
集体沉默的压力，还是非常巨大的。
杨锐轻轻的扭了扭腰，道：“我也不敢相信。”
几声轻笑响起，在这个严肃的场合，这就算是开玩笑了。
蔡教授微微点头，笑道：“成功无侥幸，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们其实都看在眼里。你刚入学申请学校基金的时候，拿出来的文章还是《氧自由基的产生与损伤机理》，还有一篇更好一点，记得是《钠和钾通道中的电压门控的分子机理》吧。”
“是。没想到您还记得。”杨锐都快忘记名字了。
蔡教授笑笑，道：“我开会前才看了名字。”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论文的题名要求是很明确的，就是用关键字说明你写的是什么，强调的是准确和逻辑性，这让一般人很难记住全名。
就算是杨锐，现在都记不住自己所有的论文名了，更别说其他人。
唐集中顺势开口道：“第一次看《氧自由基的产生与损伤机理》，还觉得知识陈旧了，《钠和钾通道中的电压门控的分子机理》就非常有见解了，咱们学校也抠门，好说歹说，最后才给了2000块的学校基金，还是人家程仕帮忙说项的。”
被点到名的程仕教授笑了笑。
杨锐感谢的向他点头，这里面的东西，他以前是不知道的。
蔡教授掩饰地笑道：“咱们也是经费有限，再说，那个时候，谁能猜得到，杨锐竟然一路把钾通道的分子机理给杀穿了……”
“北大赵子龙。”一向看好杨锐的王永教授称赞的很有意思。
刘院长紧随其后，笑道：“在钠钾坡上杀了个七进七出。”
三国的典故再次引起轻轻的笑声，让会议室里一片融洽和谐，同时也证明了学者这种东西，笑点确实够低了。没办法，学术段子毕竟是有点门槛的，又缺乏专精于此的段子手，不像是股市段子，一天听上百八十个，很容易就提高了笑点。
不等杨锐有所反应，蔡教授接着说道：“最让我佩服的……”
他郑重且加重音的，用了“佩服”两个字，稍停，又重新说道：“杨锐，你最让我佩服的，是能且愿意自筹资金做研究，我本以为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想到，竟然让你给做成了，你这是猛虎下山啊。”
杨锐摸着脑袋笑道：“侥幸。”
“确实侥幸。”蔡教授这一次把表情放严肃了，道：“这一次是让你给做成了，咱们自然可以笑呵呵的回忆一下过程，但你就没想过，自己做失败了会怎么样？”
会议室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混日子的科研可以很轻松，渴望成功的科研却可以变的很残酷。
某些时候，向着成功奔跑，意味着进入残酷到令人无力的世界。
而最普遍的残酷，就是科研经费的残酷。
没有科研经费是做不了科研的，这一点，经历了一穷二白的新中国的科研人员们，心里都清楚。当然，在政府的宣传中，的确是有一些科研人员，用很少的经费，做出了很大的成果，但那就像是彩票中奖一样，在全国范围内是有可能的，却永远是无法保证的。
10年前，北大的陶其敏教授，之所以在自己身上试打了中国第一支乙肝疫苗，无非是弄不到几十万一只的大猩猩。而之所以需要试打，是因为他们已经做出了乙肝疫苗，只需要最后一步的试验，就能制造出当时中国最需要的疫苗。
然而，他们终究没有得到那只大猩猩。
很难想象，陶其敏教授是在何种心情之下，选择了给自己注射。绝望？也许太沉重了，但希望，又实在太轻松。
这或许不是一项深思熟虑的决定，但也肯定不是一时冲动。因为陶其敏有两个孩子，她将此事告诉了两个孩子，只是“两个孩子还小，啥也不懂”。
不是别无选择，没有人会冒着终身传染病的风险，给自己来一针的。
至于当时的管理层，没有给陶其敏所需的大猩猩，或许也是理由充沛的。也许是忙于他顾，也许是能力不足，也许是不信任陶其敏的临门一脚……
既然世界顶级球星也可能踢飞点球，研究员临门一脚失败，也不足为奇。
失败的理由千千万，却只有成功才会得到赞誉。
成功的杨锐，会得到发表论文到《细胞》的机会，失败的杨锐呢？
“提供给你资金的这家华锐实验室，有没有提出什么要求？”蔡教授理所当然的做出猜测，并道：“有什么难题，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帮你解决。”
会议室内诸人纷纷点头看向杨锐。
“只是正常的科研合同，对方看中了我做的辅酶Q10的技术，于是提供资金给我，所幸做的不错，于是有了第二笔资金。”杨锐毕竟年轻，又处于成功的兴奋中，与蔡教授等人的感触并不相同。
唐集中以为他是抹不开面子，忙道：“杨锐，蔡教授是学部委员，就算是商业合同，他也能帮得上忙，你有困难就说出来。”
王永也道：“我们都说，不能流血又流泪，你做出了成果，这是好事，对方也是投资，不要觉得亏欠他们。”
他们觉得杨锐是轻描淡写。科研竞争岂是请客吃饭，看看理查德就知道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是全球前10的大学，在生物方面的排名几近顶峰，但就是这种顶级名校中的教授，亏掉上百万美元以后，也彻底消沉了下去。
对于杨锐这样的年轻人来说，任何资金提供方都会有各种各样的限制条例。失败了固然惨不忍睹，有时候胜利了都会惨不忍睹。
好像鸩酒一般的资金提供方案，普通国人尚不了解，在座的教授们又怎么会不了解。
蔡教授再道：“你不要有顾虑，你是我们北大的人，北大不会让你吃亏的。”
“谢谢蔡教授，确实是不错的合作方案，而且现在是成功了，没有后遗症。”杨锐略有些感动。
蔡教授能当着大家的面这样说，确实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虽然在《Cell》的论文发表以前，各种难题依旧存在，而北大并没有如此郑重其事的提出来，稍显势利眼，但杨锐却很能理解。
因为在论文发表以前，在研究成功以前，有的人明知道是毒酒，也宁愿喝下去的。
喝下毒酒至少有了资金，至少能破釜沉舟，胜或苟延残喘，败或死得其所，总好过浑浑噩噩的任项目从手缝里溜走。
过去那些年，大部分的中国研究员都不分享研究成功的红利，比如著名的钱学森，造出了原子弹，获得的奖金总额是10元人民币，换言之，研究失败，他的奖金也就少10元而已。也就是进入了80年代以后，科研人员的下海潮，才给研究人员带来了胜利红包。
正因为如此，80年代初期的资本毒药并不受人排斥。
杨锐愿意喝下毒酒，是杨锐自己的事，北大管不着，也没必要管，甚至可以说，杨锐有本事找到毒酒，都是很不容易的事，多少人想找毒酒还找不到呢。
而杨锐现在做出了出人意料的成绩，蔡教授主动递上解药，不仅难得，而且称得上尊重他的选择。
唐集中又仔细问了杨锐有关合同的细节，都被杨锐一一作答，当然，他的版本是参照自己与黄茂等人签署的合同来说的，属于后世略显苛刻，现在略显宽厚的合同范本。
蔡教授等人仔细听着，几名与老外打过交道的教授也提了建议。
这一段说完，会议室又渐渐安静下来。
杨锐打量着两侧，心想：看来是要解开谜底了，不知道蔡教授集合了众人，是想做什么。
最可能的是合作再做克隆突变基因分析钾通道的项目，杨锐他们做出来了一个，但决定钾通道的基因又何止十个百个，头几个做下来的，十有八九还能上顶级期刊。
这也是杨锐的论文能在同一期占最多的篇幅的主要原因，虽然顶级期刊都要求开创性的研究，但像是杨锐这种开创性，也差不多算是一流了。
接下来能做到查遗补缺的研究者，再能登上《Cell》，待遇也会不同于杨锐的论文待遇，再之后做钾通道分析的论文，想上《Cell》就非常困难了。
当然，等到大多数的钾通道基因都被折腾和发现出来了，花费更多时间和经费做出来的论文，也可能重登顶级期刊，这就好像时尚界的复古风一样，似有规律又无规律。
其实，什么样的研究算是开创性的研究，进而登上顶级期刊，本身就有点像是时尚界。杨锐的论文在正式发表以前，大家都觉得有机会，但谁也不能肯定的说，他的论文就一定会发表。
这就如同是一名设计师，做出了许多人都喜欢的菱形大花风格服饰，可他能不能在巴黎米兰秀出来，谁也说不上。
可另一方面，一旦设计师在巴黎米兰秀出来了，菱形大花风格服饰就是毫无疑问的新时尚，就像是开创性论文一旦在顶级期刊发表，就确立了开创性的研究。
在这个阶段，是后者决定前者，而且，后来的跟风者，只要速度够快，质量不错，反而能够确定的登上顶级舞台。
然而，在五年十年过去以后，经过了时间的沉淀，跟风者往往随风消逝，原创者却会以自己的作品重新确立地位。
对论文来说，高额引用数将会是最基础的褒奖。
现在，杨锐的论文刚发表，各国研究者在钾通道的研究方面，基本都处于相同的程度，北大如果也想跟风混两篇顶级论文，找杨锐是最简单的途径。
毕竟，杨锐的论文并非是事无巨细的进行描述和说明，期间的复杂过程，还是会耗去后进者大笔的资金和时间。
如果与杨锐继续合作钾通道的研究的话，他们甚至有可能赶在第一个跟风者出现以前，再抢发一篇论文。
在此之前，黄茂和涂宪都有类似的心思，只是手里没有资金罢了。
但在这间会议室里，有独立实验室的教授可不在少数，甚至有了杨锐的论文，他们拿着去申请经费还更容易，这多少也是有些幽默。
就在杨锐胡思乱想的时间，蔡教授却是看看众人，出其意料的道：“杨锐，你愿不愿意领导一个独立的实验室？”
“什么！”杨锐转了十多分钟的脑袋，还真没想到这个结果。
大学里的独立实验室可不是说着玩的，那是真的独立，尤其是2000年以前，制度尚不完善，拥有独立实验室，简直如同获得了封地一般，除了政治权利不完全以外，财务人事等方面都是相对独立的，除非是天降雷霆，否则就是学校内的一方小王国。
可以说，拥有一间独立实验室，是中国研究员毕生的追求。
通常来说，追求一辈子，能领导一间独立研究室，已经可以说是功成名就了。
蔡教授只是笑笑，并不解释独立实验室的意义，转而道：“今天在座的教授和副教授，要么有自己的独立实验室，要么在某个独立实验室里工作，你可以挑选一到两个人，加入到你的实验室里。当然，你挑选别人，别人也挑选你，你得拿出点真本事来，吸引别人加入。”
是的，不仅是大部分的副教授都没有独立实验室，大部分的教授也没有独立实验室，只不过，副教授一级的可能是在准院士的独立实验室里打工，而教授一级的可能是在院士的独立实验室里打工。此外，总有一些混日子的教授和副教授游离在科研圈子以外，现在也都睁大了眼睛，看有没有好运撞上。
杨锐来不及震惊，尽量平复心情，问：“教授和副教授都可以？”
“你如果选教授，就共同组建独立实验室，你的项目，要教授满意才行。如果选副教授的话，要么是共同组建独立实验室，要么是他辅助你，也要看你的项目如何了。”蔡教授显然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有设计。
这时候，不光要拼胆量，还要拼杨锐的积累，他如果拿得出《Cell》级的项目，自然有人愿意屈尊降贵，他如果拿不出来，最起码也能再做几组钾通道的项目，刷几篇顶级期刊的论文。
就国内的科研水平来说，一间独立实验室，三五年能刷一篇顶级期刊，也就够本了。
而杨锐本身的实力，也会决定他是真的领导实验室，还是做实验室领导的傀儡，或者，干脆变成实验室吉祥物。
会议室内，诸人言笑盈盈。
杨锐的小心脏“怦怦”的跳：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470章 选项
北大的独立实验室要比普通学校来的多，但获取独立实验室的难度却是倍增，因为牛人更多。
例如杨锐挂靠的唐集中实验室，这是早期的省级实验室，目前正奔着第一批的国家级实验室去，一旦成功，这就是全国都数得着的高级实验室，别说大部分的二本学校没有，运气差点的一本学校也可能申请不到首批的国家级实验室。
这样的实验室，每年几十上百万的经费且不说，光是实实在在的行政级别，就是现如今很难解决的问题。
比唐集中弱一点的王永教授，他的独立实验室也是省部级的实验室，他虽然没有申请第一批的国家级实验室，但就目前的发展状况来说，也就是最近三五年的事了。
即使是王永的实验室，放在二本学校，都可以扩建成一个实验楼了。
实验室级别再低一些的，通常也会获得某些市级或部门级的名称，但在学校里，这些最普通的校级实验室，依然不是任何一名教授想得就能得的，没有一篇影响因子8.0以上的论文，在北大根本混不下去。
影响因子8.0的论文，比杨锐之前发表的《JMC》都要高一倍了，这样的论文，在海外留学的博士生能发出来，国内的学者就很辛苦了，有的人甚至为此一刷七八年，生生从副教授刷到了教授，然后努力的排队。
每名研究员都想要自己的独立实验室。
因为一间实验室里首先有大几十万的仪器设备，其次有实验室编制，特别是固定的实验经费。
相比每年都要申请的独立个体，独立实验室的固定经费，至少可以给研究员很足的底气。
当一个项目进行到中途，没人愿意体会无米下锅的煎熬。
最重要的是，拥有独立实验室，也就拥有独立的署名权了。
杨锐的独立科研小组挂靠在唐集中实验室的名下，他的多篇论文就要挂唐集中实验室的名字。
而他以唐集中实验室的名义写的论文，按理还需要将唐集中写做通讯作者，也就是实验室老板。也是因为杨锐自己有钱，才能保住这个署名权，因为他自己给自己提供资金，所以自己做自己的老板。
如果再过几年，各校的国家级实验室纷纷成立，资源集中之下，再想有独立的实验室，那就更难了。别说杨锐这样一个学生，就是教授们都要遭遇各种麻烦。
“我要先说自己想做的项目，是吗？”杨锐摸着下巴，有种想将嗜热菌的耐热聚合酶拿出来的冲动。当然，也就是这么一股子冲动罢了。
独享PCR的全部利益，是杨锐既定的计划。
不过，就短期利益来说，北大的独立实验室的诱惑性也是极大的。
蔡教授微微点头，道：“我们可以给你30分钟，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过，有没人认可，这就是大家的决定了。如果想不到也没关系，直说就行了。”
做科研的，手里做着一个项目，脑袋里一定还想着十个八个的项目。
创意这种东西，成功的自然珍贵，尚未验证的至少应该有数量优势。
如果杨锐说自己想不到，那再给他半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去想，也是没太大意义的，对教授团来说，这也等于是一个决定。
杨锐能够察觉到蔡教授话里的含义，笑了一下，道：“我先考虑几分钟时间。”
“好，我们先喝茶。”蔡教授笑着招呼起来。
给予杨锐一个独立实验室，自然是一个褒奖。别的不说，杨锐以后要是留学海外，就这么一条，基本是想去哪个学校就能去哪个学校了。
不过，杨锐能不能撑起一个独立实验室，那是另一桩考虑。
杨锐也猜得到，大多数来此的教授和副教授，眼睛里放的多数是钾通道的项目。
屈尊与杨锐合作，很可能刷出一个顶级期刊的论文出来，这是最有驱动力的事情。
换言之，如果杨锐提出的新项目，不能达到获取顶级期刊的水平的话，很可能被人拒绝。
蔡教授的考验，不可谓不艰难。
但是，再艰难的事，也艰难不过科研竞争。
为了一个独立实验室，还是很值得费脑筋的。
会议室纵向全南，暴露在阳光下的地面满是耀眼的亮斑，令人不自觉的思绪纷乱。
杨锐一边思考，一边又想到了华锐实验室的分割问题，继而问了出来：“蔡教授，我和华锐签署了合同，如果我再组建一个独立实验室的话，北大和华锐估计也要重签合同，划分权限。”
“没问题，我让人去和他们谈。”蔡教授一口应承，院士与候补院士在学术水平方面，或许没有太大的差距，但社会能力就差太多了，这原本就是一项社会职务。
杨锐放下心来，仔细思考，还是决定从钾通道入手。
因为这等于是一次双向选择会，信任是第一位的，在场的数十名教授和副教授为什么坐在这里，首先是因为他《克隆突变基因以分析钾通道的功能》的论文写的够好，大家信任他能有最基本的学术能力。
一名学者，终身奋斗于一个狭窄的领域是很常见的，相反，一名学者涉猎广泛，反而很罕见。
20岁的杨锐，要想赢得信任，就应该在已成功的领域内选题。
只是漂亮话的重要选题毫无意义，比如说抗癌研究，每个人都知道很重要很有价值，但如果是杨锐提出来，没人会跟着他做的。
另外，与普通人想象的不同，存在于细胞中的“钾通道”虽然肉眼都不可见，可它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领域，别说杨锐从中选题了，整间会议室里的人都参与进来，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在接下来的二三十年里，钾通道相关领域也都会热烈起来。
刊登《Cell》的论文，研究的主要是“钾通道的功能”，与之并列的，还有“钾通道的结构”，“钾通道基因的表达特点”，“钾通道基因表达的调控”……
就在“钾通道的结构”部分，还可以细分出“一般结构”，“亚单位结构”，“孔道区机构”，“末端结构”，“辅助亚单位”，“相互作用蛋白”，“mink类多肽”等等。
再在这些细分部分，比如“亚单位”又可以生发出“亚单位的表达和功能”，“亚单位的位点结合”，“亚单位对亚单位的选择性”等等。
任何一个细分部分的生发部分研究透了，就够一所名校教授吃到拿“终身教授”的头衔了。
不过，杨锐知道钾通道的未来发展，不代表这些细分部分，目前都有研究基础。
一些研究方向可能需要二三十年的积累，才有相应的设备基础，一些方向可能需要前置方向来奠定基础，还有一些方向，80年代人甚至可能没有概念。
比如“钾通道的功能”要细分下去，那就必须发现更多的控制基因，找到更多的基因表达，这些都需要跟风论文成批出现以后，才可以继续。
从这一点上来说，跟风论文的价值也是不弱。
杨锐考虑来考虑去，最终决定将相互作用蛋白扯出来，原因很简单，蛋白质的研究相对透彻，前置研究没有问题，研究成本也会比较低。
不过，怎么勾起在场诸人，特别是副教授们的兴趣，又是一门学问了。
杨锐对共同组建独立实验室毫无兴趣，共同组建的实验室，还能称得上是独立实验室吗？
……

第471章 应对
杨锐首先快速的浏览脑海中得论文，以确定自己不会多说什么，少说了什么，甚或说错了什么。
生物领域的发展是很快的，与其他学科不同，生物领域的快速，不仅是向前的变化，横向的变化，还有概念本身的变化。
也就是说，同样一个词汇，它现在是这么个意思，转眼间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具体快到什么程度呢，一名生物系的博士如果追求浪漫，向女神求婚的时候不小心制造了爆炸，因为意外致人死亡入狱5年，再出来的时候，女神的孩子刚好读初三——这不是变化的部分，这是正常情况，变化部分在于，这个生物系博士现在去给女神的孩子补习生物，他的知识已经陈旧落后了，他得先给自己补课。
世界的变化就是这么快。
做一个对比，数学的欧里几何是千多年前发明的，牛顿读初中的时候是五条公理，鲁迅读初中的时候也是这么五条公理，到21世纪，黎曼倒是把最后一条给改正了，结果因为太难了，别说初中生不学，数学本科生都不一定学。
物理、化学甚至冶金、建筑，常用的都是上千年前，至少也是上百年前的知识。
只有生物学，快到今年颁诺贝尔奖，明年就改教材了。
但是，如果你在主流学术界认可以前，就先使用了那些超前的词汇，情况就会变的极有意思。
这个蔡教授精心准备的双向选择会，很可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讨论场，完全偏离原本的目的。
杨锐考虑了差不多一刻钟，才字斟酌句的道：“其实，在做钾通道之前，我就发表了几篇论文，而在做钾通道的项目的时候，我也额外做了几个小实验，没有写在这篇论文中，是因为不相关，但是，的确是非常好的题材。”
“哦？是什么？”蔡教授负责主持会议，听杨锐说到钾通道，就微微点头。
从钾通道开始说，是最正确地做法。
杨锐坐直了道：“是钾通道内的蛋白质的研究，不过，并非是目前主流的G蛋白，而是蛋白质间的相互作用。”
“你继续说。”
“蛋白质是生命活动的基本功能单元，一切生理反应变化，都离不开蛋白质与蛋白质之间的相互作用。在做钾通道的项目的时候，我就发现，我们不仅需要了解单个蛋白的结构和功能，更需要了解蛋白质内部作用的功能过程……”说到这里杨锐停了一下，解释道：“重复钾通道的结构的研究，也许是一个简单明确地选择，但是，只是做钾通道的结构，很快就要无路可走了，能够发表的论文等级，也会一步步的降低，但蛋白质间的相互关系不一样，我之前做的一个实验，就没有找到相关的研究成果，只是因为时间的关系，我还没有仔细做对照，并形成论文。”
最后一句，杨锐就纯粹胡诌了，他只是找了些论文而已。不过，相互作用蛋白是钾通道的重要关联研究，杨锐在做钾通道的项目的时候，确实看了不少。
对于相互作用蛋白，蔡教授不置可否，却是抓住杨锐话里地一点，问道：“这么说，你领导的实验室，不会做钾通道的结构方面的项目了？”
“也不是完全不能做，如果资金充沛的话，先期做一些也可以。”领导实验室和加入实验室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一个是老板，协调和指挥更重要，一个是打工者，要实地参与。
老板是可以同时拥有多个实验室的，打工者通常只能在一个实验室里工作。
对杨锐来说，如果有人愿意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刷顶级论文，他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啊。
至于指导，其实也是用不了多少时间的，他过年回家的时候，黄茂不是照样趴在实验室里做实验，进度也没有受太多的影响。
好的指导，就像是捅窗户纸，问题不在于力道有多大，而在于方向和距离。
大部分的实验室负责人，对于论文的指导都是仅止于猜想的，养着大群实验狗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实现猜想，有时候是精巧的方法，有时候就只能愚笨的试错了。
不过，杨锐做过一茬钾通道的项目，再指导就很容易了，虽然不至于像是学校的化学老师指导学生做标准实验那样容易，但比遛狗也难不到哪里去。
而杨锐这样的回答，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不少人都露出满意的神情。
杨锐的回答，说明这个学生的脑子是清楚的，不光智商清楚，情商也是清楚的。
对于不熟悉杨锐的教授和副教授们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杨锐能够坐在这里的唯一原因，就是有一篇《Cell》，他要是脱离了钾通道，脱离了自己第一次的成绩，完全的重起炉灶，那就是无根之萍了，没有几个人会与他共建实验室。
到目前为止，在场诸人考虑的其实都是共建实验室，而且往往将杨锐放在此位上。
就大家看来，这已经是极好的待遇了。
至于蔡教授说的独立实验室，更像是一张画饼，杨锐要拿到它的难度，远远比共建实验室大的多。
甚至蔡教授自己，也是举棋不定。
其实，要是就成果和论文来说，这里一多半的学者比不上杨锐。
《细胞》、《自然》和《科学》三本期刊是科研领域的圣经，是硬的不能再硬的条件，全中国一年也发不了五十篇，分到生物学领域，根本达不到十篇。
虽然这个位数的论文，基本都落在了中科院、北大或清华等顶级高校或机构名下，但这么些年积累下来，大部分的教授依旧没有机会或能力在CNS上发表论文。
就比如唐集中教授，他虽然在影响因子超过10.0的SYST-BIOL（系统生物学）发表过多篇论文，但Cell就是Cell，和SB永远是两个世界。
当然，唐集中教授发表的论文影响因子低，也有时代因素，改革开放以前的中国学者，大部分偏向于发表中文期刊，此时的中文期刊也活的尚算滋润。
另一方面，现在的中国大学，也不是唯影响因子论的。
然而，再怎么看，《Cell》也是石破惊天的力量，如果杨锐不是学生而是老师，哪怕是大四刚毕业留校的小助教，他也有资格独立领导一间实验室。
现在差了3年，总归是让人心里拐不过弯来。
不过，蔡教授还是给了杨锐机会。
这已经是他不受传统、惯性和世俗的影响，所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但就目前来说，蔡教授还不想依着杨锐的话问下去，转而道：“你说资金充沛，你认为需要多少钱？”
“20万美元，再加300万人民币。”杨锐自己做的钾通道项目都花了60多万美元，现在想起来还要肉疼。
这样的项目，基本是拿不回一分钱的，申请专利也没什么好申请的，甚至据此进行的研究，还是基础性的，要据此研究的研究的研究，才是有可能申请专利的技术性研究。
不过，就像电影有实验片、文艺片和商业片一样，奔着奖项和格调去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纯亏的。
像是PCR这种名利双收的项目，还是非常少的。
如果不是为了积累声望，杨锐也不会自己投资做钾通道的论文。
以后，这样的研究，还是丢给国家实验室比较好。国民缴税让科研狗糟蹋，总比让公务猿糟蹋的好。
狗才是人类的朋友。
蔡教授对杨锐提出的数字并不意外，反问：“够吗？要用多久。”
“根据实验的熟练程度，还有运气，三个月到半年，当然，多点钱肯定要快点。”
“如果是10万美元，400万人民币呢？”蔡教授不觉得杨锐要的多，但还是愿意省一点外汇。
杨锐笑笑说“不行”，道：“大部分试剂都要进口。”
“如果半年能写出这样的论文……”蔡教授指着桌上的《Cell》道：“这个经费我就批准了。”
“多谢蔡教授，那我继续说了。”
“一次20万美元，300万人民币经费的实验室，咱们学校也不多的。”蔡教授提醒杨锐。
“我明白。”杨锐知道，如果重做一次原来的项目，肯定有不少副教授乃至教授愿意加入，因为他们有极大的可能拿到CNS第一作者或并列第一作者的荣誉。
只是对杨锐来说，这样的实验室的营养价值就太低了。明年想要新的项目，还要再来一次会议，也许比这次还难。
稍微酝酿了一下，杨锐再道：“我们先说蛋白质的相互作用吧，我之前稍微了解了一下，蛋白质间相互作用的检测方法，大概有这么几种，我觉得，成立了新实验室以后，可以先从检测方法入手。”
“嗯。”蔡教授颔首，检测方法是纯技术性的，比较稳当，也能获得一定量的成果。
杨锐清清嗓子，道：“我觉得能做的，第一，蛋白质亲和层析；第二，亲和印迹；第三，免疫共沉淀；第四，谷胱甘肽转移酶沉淀实验；第五，化学交联法；第六，荧光共振能量转移法……”
说到这里的时候，原本笑呵呵的听杨锐说话的教授们，慢慢认真起来。
只是罗列检测方法，在场好些人都能做到，无非是熟记或背诵罢了，有厉害的还能过目不忘，那就更不用说了。
但是，杨锐的熟练罗列，却说明最起码他没有信口开河。
而在众人的注意下，杨锐又毫不怯场的说出了三个：“第七，表面等离子共振技术；第八，噬菌体展示技术；第九，酵母双杂交或多杂交……”
说到第七的时候，包括富教授在内的多人，脸色都变的不自然了。原因很简单，表面等离子共振什么的，他们听过名词，具体内容却是不了解的。
富教授立即提出异议，道：“你刚刚说的是新实验室能做的，这几个检测，都能做？”
检测方法可不光是检测方法，更新更先进的检测方法，往往代表着更准确更新鲜的结论，落在实处，就是更多更好的论文。
这可比虚无缥缈的蛋白质的意义有意义的多。
杨锐读书的时候，这些检测方法可不新鲜了，属于普通实验室都有的东西，他也不扯废话，直接道：“表面等离子共振技术是通过对生物反应过程中，SPR角，也就是共振角的动态变化，获取生物分子相互作用的特异信号。需要应用计算机，附带软件分析芯片上配体与待检分子，用来检测抗原和抗体，受体和配体，蛋白质和核酸，蛋白质和小分子之间的相互作用也很方便。”
富教授张张嘴，无从反驳。因为他也不懂，只能求救似的向两边看看。
曾经将胥岸青推荐给理查德的卢月萍看不过，咳嗽一声，道：“表面等离子共振技术的原理是这样没错，我去英国访问的时候用过，不过，这个用到的计算机技术还是比较复杂的，你能做吗？”
“类似的计算机我用过，华锐实验室里就有，大家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给大家当场演示。”杨锐一句虚言都没有，现在的计算机虽然复杂，杨锐学起来也不觉得非常难，其实后世的学术专用软件也不简单，美妙的人机互动和友好的界面，从来就不属于科研狗。
众人却是肃然起敬，现如今，光是利用应用计算机做实验，就已经很有学术味道了。
蔡教授亦是微微动容，杨锐的年轻，这时候似乎也变成了优点。
……

第472章 问到没问题
“那我继续说了。”杨锐以学生的姿态又问了一句。
然而，他的气势却在缓缓聚集。
学术厅里说学术，自然是谁强谁高贵，谁高明谁权威。
杨锐虽然像是学生背书似的说条目，但这些条目，他都是要保证能在实验室里复制的。
而就他的解释说明来看，他也确实能做到实验室里复制，这可就相当不容易了。
一句话的检测方法，具体到实验室里的时候，说不定要耗费几天乃至几十天的步骤，每一个步骤都烂熟于胸，可不是说说而已。
蔡教授都不由自主的说了“好”。
杨锐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继续道：“第十种是质谱分析法；第十一种是通过激光扫描共聚焦显微镜；第十二种是从mRNA表达推测……”
他喘了一口气，看向众人。
蔡教授陷入沉默状态。
富教授陷入呆滞状态：竟然有这么多种，没听过的是怎么回事？
卢月萍在这方面涉猎较多，略显兴奋，问：“还有吗？”
“还有一种，我有所了解，但不能作为短期目标。”杨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说。”
“通过基因组分析。”
“基因组分析？”卢月萍觉得这个方法很陌生，反而更加好奇。
“这是一种前沿技术，首先需要建立一个蛋白质数据库，其实，这个可以作为我们实验室的远期目标……”杨锐说的实际上是基因组学。
不过，基因组学的概念，实际上要到86年才被提出来。其实，早在杨锐刚进大学的时候，就确定了基础研究的目标将是基因组学，钾通道的相关论文，也都是以此为目标决定的。
甚至早在杨锐刚加入唐集中实验室的时候，发表的《钠和钾通道中的电压门控的分子机理》也都是以此为目标的。
当然，基因组学是一个专门学科，虽然是86年才提出了这个概念，但相关的研究已经做了不知多少年了。
杨锐现在也没有资格喊出基因组学的概念，一篇Cell可不够建立一个学说，到了想发Cell发Cell，想有Nature有Nature的时候，再来一叠子的专著，继而得到各种国际会议中的主讲发言权，然后再选取一次正确的时机喊出“基因组学”才是正确的学术开展方式。
所以，杨锐是只能做，不能说的。
甚至就连做，他也做的很晚了，86年建立的学说，说不定都酝酿了十几年。
如果到时候，罗德里克正式建立基因组学的时候，能在文章里提杨锐或他的实验室一句，或者将他的一篇文章列入参考文献，也就不枉他在这方面的努力了，当然，那也是不逊于CNS的逼格。
想想看，假如有一天，入读生物系的大学生，凡是打开那本厚的令人发指，封面花花绿绿，内容让人想吐的《基因组学》的时候，都不得不背诵杨锐的研究内容，那格调提升不言而喻。
蔡教授不知道杨锐的野心这么大，只是讶然的看了他一眼，道：“建立蛋白质数据库是很费钱的。”
“只是长期规划而已，前期还是研究蛋白间相互作用。”杨锐想了一下，道：“我们可以从表面等离子共振开始做起。”
表面等离子共振技术需要应用计算机，而这个特质显然吸引了最多人的注意，杨锐也就从这方面下手。
使用计算机技术，在80年代是明显的用钱换论文的行径，因为包括美国在内，此时大部分学校和机构都缺少应用计算机。
不管是小型机还是大型机，就现在的运算速度，一个月做不了几个实验，使用和保养都麻烦，如加州伯克利分校，或者常青藤一流的大学，倒是想买就能买，但在北大清华，那还是相当稀罕的。
另外，全英文界面的计算机也阻止了它的普及。
要懂点英文，还要所在的学校和机构条件不错，最后要自己的项目有价值，最后的最后还要能申请的到机时，种种条件叠加下来，让在场的教授和副教授们也觉得计算机新鲜。
蔡教授则是属于不觉得新鲜的人，微微皱眉，道：“计算机的预算，咱们系批不出来。你能用华锐实验室的计算机？”
“我可以借用一两个月的时间，但不能一直借用，我可以申请一个国家级项目，用项目经费购买。”杨锐不想让华锐实验室和北大的实验室有太多交集。
蔡教授看看四周，笑了，说道：“申请上百万的国家经费可不容易。”
“有人帮忙的话，也不会太难，而且，先期可以先做钾通道的项目。”杨锐隐晦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不想要共建实验室，他要自己的实验室，只要人帮手。
满屋子就没有一个笨蛋，都能听出来。
蔡教授倒无所谓，本来就是双向选择，他笑笑道：“申请国家预算可是很麻烦的，最有可能的还是批准机时。”
“等离子共振需要专门的应用计算机和专门的软件，我想机时恐怕不行。”
“哦？”
“关于等离子共振的实验，我可以回去以后就写几篇论文发表出去，然后再申请的话，几率会大不少吧。”
“那当然，不过，你要写几篇？”蔡教授显然对杨锐给出的单位有点疑惑。
杨锐迅速在脑海中回放一遍，道：“我可以把正在做的实验改一下，把蛋白质检测的部分拿出来，写三四篇没问题。”
这下不止是蔡教授，在座诸人都有点无语。
大家写论文都是一篇一篇的写，“写三四篇”没问题是什么鬼。
80年代的中国，学术界还没有后世“刷”论文的风范，当然，也是团队合作和良好的运行体系尚未建立的原因，一篇篇的论文刷过去，实验也得做的非常流畅，至少有内涵才行。
当然，后世的中国学术界，熟悉了国外期刊的审核方式，也创造性的发明了很多刷论文的方法，这些先进方法，如今会议室内的教授们，大概还是没有掌握的。
蔡教授不扯能不能的问题，咳嗽一声，道：“三四篇都得在水准以上，才好申请经费。”
“当然。”
“嗯，其他人有什么问题没有？”蔡教授不做评价，反正他不可能加入杨锐的实验室。
至于有兴趣的人怎么想，那就是个人的考虑了。
大约是一分钟的沉静，几名副教授争先恐后的提问了。
他们提问的都是克隆突变基因分析钾通道结构的相关问题，不用说，最吸引大家的，还是有可能发表Cell的论文。
杨锐也不着急，不慌不忙的作答。
学术答辩是最能体现一名学者思维和实力的时候，这也是国外顶级学术机构都很重视国际会议的原因，看论文看不出来的问题，问两句话，说不定就问出来了，这就好像是法庭上的诘问，一个人可以做出完美无缺的陈述，但他不可能完美无缺的作假。
对于自己做了半年的论文，杨锐简直是熟的不能再熟，相比之下，只是看过论文，或者临时抱佛脚的提问者，对克隆突变基因，或者分析钾通道结构等等，只能说有浅显的认识。
这样的水平，自然是问不倒杨锐的，不仅问不倒，当表面问题结束以后，试图深入提问几个人，还隐晦的被杨锐点出问题有误。
这下子，一些人都不好意思提问了。
不过，总有不在乎被指出问题的，非常自信的，对命题有兴趣的，或者非常在乎新建的独立实验室的学者。
问题的难度也层层深入。
杨锐的脸上始终挂着温润的笑，反击的也越来越犀利，丝毫不因为对方是教授或副教授就有所放松。
这个会议的目的，就是为他的独立实验室选人，如果对方强势，实验室的主导权就有可能易手，这可不是简单的面子工程。
如果有必要，杨锐可以削掉教授的面子。
大约半个小时后，提问的人越来越少了，渐渐的趋于平静。
蔡教授讶然的看向两边。在座的人，讨论起学术来，可没有一个矜持的，眼前的场景和学生的毕业答辩很像，但从来从来只有教授把学生问的说不出话的，问到没有问题的，可实在出人意料。
“没有问问题的，那就结束了。”蔡教授不可能让沉默继续下去。
“等一等，我还有点问题，想再考虑一下。”有人轻声说了一句。
杨锐看了过去，正是适才提问比较多的魏副教授。
如果现在结束诘问，就意味着杨锐取得了优势，之后再建立实验室的话，很可能真的以他为主。对于想要加入其中的魏副教授，这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在场的先生们，最期望的其实是主导实验室，然后让杨锐辅助自己，而非相反。
魏副教授一开口，刚才积极发言的几个人也意识到了原因，又有人提出思考。
富教授虽然不想与杨锐共事，但本着“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的原则，也支持魏副教授道：“稍等一下，我也有两个问题想整理一下。”
……

第473章 反问
“这样，咱们休息十分钟，然后再开会。”蔡教授看了一下表，道：“会议再进行一个小时，提问和回答的人，都好好准备一下。”
教授们纷纷起身离场，聚成一团一团的，互相讨论着刚才的话题，会议室内外，顿时像是一块培养皿似的，布满了乱七八糟的菌落。
蔡教授慢吞吞的出去，耳边皆是钾通道的种种议论，不禁暗暗咋舌。
这样的情况可是很少见的，虽然钾通道是生物研究的前沿和热点，但就像是一场世界大战似的，前沿和热点并非是不变的，也并非是唯一的，这么多人参与进来，而且讨论的颇为深入，哪怕是会议期间也很少见。
“杨锐的带动能力还挺厉害的。”蔡教授来到唐集中身边，小声的说了一句。
唐集中面带得色，道：“杨锐点抓的准确，而且，解决问题趋向于普遍化，非常难得。”
同样是解决一个问题，特异性的解决也许能解决问题，但却仅止于解决问题而已，影响力有限。科研追逐的一向是普遍化的问题解决，希望以点带面，通过一个问题，解决一大片的问题。
不过，普遍化的解决问题并非是一蹴而就的，有的问题也许需要几十年乃至几百年的时间，才能普遍化的解决。
蔡教授点点头，道：“钾通道方面的研究居于世界前列，仅此一点，就很了不得了，而且才20岁的年纪。”
“年龄小，在科研上是优势，在争取科研条件的时候，反而变成劣势了。”唐集中从侧面帮杨锐说话。
蔡教授笑笑，说：“我们已经尽可能的提供好的条件了，再说了，杨锐今年还是大一，我们也做不了太多了。”
“国外有的大学，20岁的学生都读到博士了，现在是咱们的教学方式落后，不能因此惩罚杨锐吧。”
“没有人惩罚他啊。”蔡教授装听不懂。
唐教授呵呵一笑，又换了个方向道：“咱们生物系今年的报告好些了，钾通道的研究达到世界一流水平，并有突破性进展，这在北京的大学都是独一份吧。”
“清华生物系好像也有发表顶级论文的学生，不过，今年大概就是我们两个学校竞争了。”
“清华也有？现在的学生真是了不得。”唐集中感慨一声，道：“我们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可是下乡去帮农了，现在想想，真是浪费时间。”
蔡教授毕竟是校长，摇头道：“帮农怎么是浪费时间。”
“怎么不是浪费时间，我要是早十年做酶制剂，给国家赚来的钱，不知道能买多少头牛，多少台拖拉机，那才是真的帮农，不像我们，还要住在老乡家里，吃老乡家的，每个月还有工资拿。”
蔡教授笑而不语，不跟着唐集中说这些政治不正确的话。
唐集中也是引而不发，又道：“现在想想，咱们国家的科研工作，起步确实艰难，其实，我当时就是去了研究所，也没有资格搞酶制剂，全校每年的经费就那么多，还有好多是指定了的研究任务，前面做了一半的研究都没有条件继续做了，我们这些年轻人，有什么资格新开研究，你说是不是？”
“忆苦思甜了？”蔡教授笑了笑。
“算是吧，咱们现在的条件好了，不应该再像是以前那样，把所有的资源都集中在老同志身上，要给年轻人机会，年轻人才能成长起来，你说是不是？”
唐集中愣了一下，不禁笑了起来，指指唐集中，叹道：“你这个老唐啊，你对杨锐还真是用心，怎么着，准备招婿不成？”
“我女儿今年要是18岁，我立刻给他订了这个亲。杨锐这个孩子，真的是前途无量，咱们给他扶一程，你说他到咱们这个年纪，能做到哪一步？你这个位置，人家都不稀要。”
“他要是不稀罕，那就最好了。”蔡教授也不由的感怀起来。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没什么感觉就到了。
杨锐落在最后，看着其他人进去了，自己才进去坐下。
他的心情是平静的。
一方面，他有超过时代的知识体系，系统性的学习，让他接触了生物学的方方面面，而钾通道和蛋白质方面的内容，又是他近期自学的重点，虽然不能保证面面俱到，但不出方向性的错误是可以保证的。
至于细节问题，如果不影响到研究本身，其实并不重要，这就好像中文系教授有时候也会写错字一样，在外行人听来，似乎可以面现笑意，但就圈内人来说，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适才提出思考的魏副教授、富教授等人，也因此而颇显踌躇。
问问题也是一种本事，就算问题不需要自己来回答，没有三两的本事，你也问不出一斤的问题。
一名中学生，想出一道微积分题，能写对题目都不容易。
生物也是一样，落后于前沿科学的业内人士，比如许多中学生物教师，他们毕业以后就不再关心或接触最新研究了，或许连最新的专属名词都说不对，问答又如何进行。
前沿领域当然会有些区别，因为问题非常多，领域细分的又非常复杂，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富教授总不能提出一个无人能答的问题吧。
谁都可以问霍金“外星人在哪里”这个问题，但霍金如何回答，却与研究水平毫无关联。
现在讨论的领域也是限制死的，要么是分析钾通道结构的问题，要么是蛋白质相互关系的问题。
而在分析钾通道结构这个问题上，杨锐显然是有世界级水平的，顶级期刊的论文不是随便发表的，他刚才的表现，还有论文后面一页子纸写不下的参考文献，都让杨锐周身笼罩着光环。
“杨锐，你说新的实验室，会开展蛋白质相互作用的研究，我想就这方面提几个问题。”魏副教授先发言，他决定不再继续钾通道方面的问题了。
尽管魏副教授本人，其实是盯着这个新实验室的位置，而且本身就钾通道方面，有不弱的研究能力，不过，他在这方面的研究，明显没有杨锐深入。
在无法问倒杨锐的情况下，魏副教授等人决定从蛋白质入手。
“总不能杨锐两方面都研究到了吧。”这是他们讨论时得出的结论。
魏副教授也没有等杨锐回答，稍微低头看了一下刚才准备好的提示卡，道：“我想谈几个经典问题，第一个是这样的，杨锐，你刚才提到的酵母双杂交技术，众所周知，产生假阳性结果是这项技术最麻烦的地方，目前有一些新的解决方案，我想听听你的判断。”
这个问题自身是不难的，但魏副教授不说是哪些解决方案，就需要杨锐平日的积累了。
如果杨锐说自己不了解，那自然是对相互作用蛋白不够了解，虽然有点强人所难，但这也就只是打擦边球而已，并不能说是过线，毕竟，刚才也就休息了十分钟，魏副教授等人即使是进行了讨论，这也是从别人脑袋里蹦出来的知识，算不得刁难。
要单论这些知识，杨锐确实是力有不逮，但他脑海中存储的信息量又何等的庞大，稍微找了几本专著，杨锐就定下神来，侃侃而谈道：“如果你说的是定位核内的相互作用蛋白，确保报告基因的激活，我认为难点在于膜上的蛋白很难用技术手段分析，或许应该有一点方案的改进……”
说到此处，杨锐停了一下，犹豫着是否应该将改进方案说出来。
然而，魏副教授却已经是听的退缩了。
这样子都知道，再讨论下去，真的有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的。
眼看着刚开场，又有可能冷场，富教授一咬牙，扑了上来，道：“我想谈一下融合蛋白亲和色谱法，如何避免内源性诱饵蛋白的干扰。”
杨锐安静的听了他的问题，微微皱眉道：“其实，关键是如何得到足够多的，保持蛋白活性的重组融合蛋白吧！”
周围有轻轻的笑声。
富教授脸色登时一红，他是研究RNA的，对蛋白质的了解的确不够细致。
此时，魏教授又修整好了，重新上阵，解救了富教授。
两分钟后，魏教授再次壮烈牺牲。
又是一名副教授义无反顾的冲了上来。
魏教授在桌子底下捏紧拳头，暗自加油。所谓嫌货才是买货人，他们这些副教授都是对新实验室很感兴趣的人，而要把杨锐当傀儡，就先要击溃他。
义无反顾冲上去的副教授，被击溃的速度也更快。
好在这一次与魏教授合作过多次的吴副教授准备好了，他抓住杨锐适才的回答，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然后……再次壮烈。
杨锐的回答更加犀利，冲击性也慢慢的变强了。
魏教授分明感觉到了杨锐再次积累起来的气势。
“就算不能击溃，击败一次也好。”魏教授再次捏紧拳头，并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又尝试着提问了一次。
可他这一次准备的更不好，杨锐回答的也更是轻描淡写。
魏教授突然有种很受伤的感觉。
自己精心准备的问题被回答了出来，固然有点不舒服，但自己的问题被对方忽视，那就是伤心了。
受伤的副教授渐渐增加，提问的就渐渐减少了。
“哪怕问住他一次啊！”魏教授的拳头都要捏爆了。
不过，他虽然费劲的加油，却是怎么都不愿意站出来提问了。
几分钟后，冷场再现。
魏教授急的眼睛都红了。
“我倒是想讨论一下编码目的蛋白基因的方式。”
焦急间，再次有人提出了问题，让魏教授心里喊着“万幸”，猛的看向左侧。
问问题的人是——杨锐！
魏教授的表情近乎凝固。
不止是他，刚才激情洋溢，此刻萎靡不振的副教授们，几乎都是一副惊诧莫名的脸谱。
“不是说双向选择吗？我应该也可以问问题吧。”杨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主持人蔡教授。
蔡教授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掩饰的咳嗽了一声，才说：“当然。”
……

第474章 及格了吗
“魏教授，你好像有多篇文章用到了大肠杆菌，你对蛋白与延长因子的相互作用有研究吗？”
“给特异性抗体和目标化合物结合，还是有点冒险吧，蛋白复合物沉淀怎么处理？”
“分离纯化是简单了，凝胶电泳和质谱联用，鉴定的时候怎么处理数据？”
杨锐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不像是魏教授等国内研究者，杨锐清楚的知道什么问题难以回答，什么问题超难回答，什么问题到30年后还无法回答。
相比之下，魏教授等人还没有跟上80年代的研究成果，北大能买的期刊就那么多，现在也不像是以后，有方便的网络可以使用，不是天天泡在图书管理的家伙，随便漏掉几百篇论文，然后一口气落后前沿技术一两年都不奇怪。
当然，如果是自己的研究领域，多数人还是不会漏掉太多论文和研究进展的。
但是，魏教授和富教授，或者说，在场诸人都没有做相互作用蛋白的，毫无准备之下，一些问题回答不出来，也实属正常。
一些问题回答不出来，意味着一些问题是回答出来了。
如果是平常的会议讨论，这就是正常成绩。
但这显然不是平常的会议讨论，特别是杨锐依旧是学生的身份，更是令人倍感尴尬。
富教授就极为尴尬。
他可不知道杨锐还藏着30年后回答不出来的陈年老问题，现在，光是听着杨锐的声音，富教授内心就已经崩溃了。
你一个大一的学生，整天没事，不能陪女同学说说话吗？你脑袋里装那么多东西，你不累吗？
问答只进行了十多分钟，富教授就闭口不言了。
一方面是没办法回答了，另一方面，是富教授的心情压抑。
一直以来，他都是以年轻有为的身份出席北大各种会议的，30多岁破格提拔的副教授，在现在的大学颇为难得。
然而，杨锐的表现，却让富教授有种见了鬼的感觉。
实力不济什么的，向来是让天才抑郁的主因。
富教授不说话了，杨锐也不在乎，反正，会议厅里还有人对这个问答环节感兴趣。
对大多数人来说，尴尬主要集中在开始的几个问题上，之后，杨锐的强势表现和学术水平，悄无声息的消弭了这份尴尬。
几个对这方面有兴趣的副教授自觉或不自觉地参与其中。
教授们都干坐着，并不准备回答问题，以免丢脸程度增加。
杨锐慢慢的放慢了问题的节奏。
再次问出一个化学交联法的小问题以后，杨锐向蔡教授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意思，是说我们及格了吗？”副教授许正平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出来。
漫长寂静三秒钟，继而是哄堂大笑。
唐集中更是笑的前仰后合，指着许正平道：“说的好，要我说，你能得70分。”
被学生考校了的教授和副教授们，主要是副教授们，或者面现无奈，或者也悄然笑了起来。
杨锐莞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许正平，在之前的问答中，许正平的表现属于中上水平，对杨锐来说，这就足够了。
一次测试不能说明问题，科研本来就是不断学习的过程。
杨锐想了一下，直接问了出来：“许教授，你愿意加入我的实验室吗？”
“加入”是个很明确的词。
会议室内的笑声陡然消失。
富教授斜眼看了看杨锐，心想：真敢啊！
许正平犹豫了一下，道：“我考虑一下吧。”
没有明确的拒绝，对杨锐来说是个好答案，稍微有点出乎大家的意料，但也没有出乎太多。
“好吧，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蔡教授有点意外于杨锐的锋利，而会议的结果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虽然准备要建立一个新的实验室了，但具体的组成，蔡教授并不想现在就决定。
杨锐很能理解的站了起来。
声望都是论文和成果刷出来的，欧美国家也普遍认为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不靠谱，但是，只要有真本事，一篇篇的论文完全可以遮掩住年龄的劣势，甚至让劣势变成优势。
比如说李政道，中国出生，西南联大毕业，29岁成为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正教授，是这所常青藤大学200多年以来最年轻的正教授，最终，还是在种族歧视严重50年代末，以年仅31岁的中国人身份，获得诺贝尔奖。同时获奖的还有35岁的杨振宁。
他们的声望，自然不可能靠华裔血统或者年龄得到，只能是完胜他人的论文。
杨锐也不准备用嘴皮子获取利益，研究成果才是实验室组成的决定性因素。
离开实验室，杨锐是马不停蹄的开始做实验。
而且是在唐集中实验室内做实验。
唐集中目前拥有的两个实验室，凝胶实验室和电泳实验室都是主要研究蛋白质的实验室。
杨锐要做的相互作用蛋白，比纯粹研究蛋白要前沿一些，但那更多的是思想和选题的不同，就基础条件来说，唐集中的实验室还是相当不错的。
杨锐找到贺全贵，首先填写和申请自己的实验室时间。
唐集中这种有资格申请国家级的实验室，不仅助教和实验狗也忙着做实验，外实验室的老师也有借用的。
借出去的时间自然是不好的时间，即使如此，杨锐也得保证自己的时间与别人不冲突。
一口气划拉了两百多个小时的时间，杨锐将人聚拢了起来，道：“我要做几个新实验，谁愿意做助手的……”
从贺全贵到不认识的新人，通通把手举了起来。
“你们都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吧？”杨锐哭笑不得。
贺全贵高举着手，道：“不管做什么，我们的主要目的是学习。”
“对，学习。”实验狗们异口同声的重复。
“要是能署名就更好了。”贺全贵又加了一句。
“对，能署名就更好了。”实验狗们再次重复，实验室里热闹的像是犬舍似的。
大家争先恐后的围在杨锐身边，好像他兜里装着食物似的，而那食物，就是他发表在《Cell》上的论文。
……

第475章 实验计划
“还是蛋白质方面的研究，我准备先开一个组，看研究进展，再决定要不要开另一个组。”杨锐说着开始描述自己的构想，一个相对简单用等离子表面共振技术，测试钾通道蛋白质相互作用的实验。
他需要的是短平快的项目，最好能发表在高端一些的期刊上，至于格调问题，完全可以用设计精巧的实验来弥补。
作为一名学生，杨锐想依靠熬时间获取资历几乎不可能，对他来说也不可取。
就像是那谁谁说的名言一样，成名要趁早！
成名的方式有很多，漂亮的学历，重量级的论文，还有就是不间断出现的事例。
杨锐现在就在创造事例。
他的实验室，一定是要一间高产出的实验室。
而高产出，就一定要有数量众多的科研狗。
“我做的实验时间很紧凑，必须得是手里没活的才行。”杨锐没有直接点人，而是想把有工作和没工作的科研狗给区分开。
贺全贵笑了起来，道：“谁手上都有活，我们自己调整好了。”
“你们可以自己调整？”
“唐教授不管的。”
“助教也不管。”其他学生也眼巴巴的看着杨锐。
谁不想自己的名字挂上顶级期刊，哪怕新的论文不能登上顶级期刊，任何期刊也都是好的。
恢复高考以后的大学百废待兴，对于论文的价值评定还没有以后那么严格，第二作者第三作者的用处也是非常大的。
如果是一般的地方院校，甚至只要有署名权就行。同样的毕业生，一人在论文里有署名，一个人在论文里没署名，分配的工作很可能截然不同。
当然，或许也是因为这样的制度，以至于后来的第二作者第三作者泛滥，乃至于变成了交易的筹码。
不过，泛滥要到90年代以后了，现在的北大都认可第二作者和第三作者的价值，学生们就更在乎了。
他们通常也只能拿到第二作者和第三作者。
杨锐点点头，道：“我现在要三到五个人，开始半个月，要每天工作10个小时的，你们要是能拿到唐教授的签名同意书，直接来我这里报道就行了。”
杨锐目前是在唐集中教授的实验室里，虽然是独立的实验小组，但他并没有资格自己招募人员，使用人员自然也要得到唐集中教授的同意。
围在他周围的科研狗一哄而散，全去找唐集中教授要授权去了。
杨锐也不关心最后过来的是谁。
虽然之前写的论文，他与汪颖等人的合作良好，但合作就是合作，现如今，汪颖等人都面临毕业了，一方面，他要忙着写毕业论文，另一方面，唐集中教授也许更想用熟练的人手。
他挑选和训练的研究生，可不是给杨锐准备的。
杨锐要做的实验也不复杂，只要人手够多就行。
一群人出了实验室，杨锐找了个角落开始写实验计划。
理论上，他其实可以直接将人家的论文抄下来的，但这样做始终存在论文造假的危险。
没有经过实验的论文就是造假，即使猜对了也是造假。
大部分的论文造假都不是立刻被发现的，但不管什么时间被发现，都是身败名裂的下场——土鳖学者不算。
另外，杨锐还得防着别人的论文造假，又或者被某某人举报。
现在，光是发表了一篇《Cell》就够杨锐引人瞩目了，召集人手续做论文也是必须的工作。
再者说，做论文也不一定要用抄的。同样是做实验，同样的结果，经过不同的分析，可能会有不同的结论。
比如200年前的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博士生福斯，就浪费了自己辛苦得来的实验结果。
首先要说他的辛苦。
为了证明黄热病不能在人与人之间传染，福斯选择了在自己身上做实验，他首先在自己的手臂上切开了一个创口，并在伤口敷上了黄热病人的呕吐物。
虽然有点恶心，但他平安无事。
于是，福斯在身上切开了20多处伤口，皆如此处理，依旧是平安无事。
实验继而一发而不可收拾。
黄热病人的呕吐物被福斯同学滴在了自己的眼睛里，还被用火烤以吸入蒸汽，还被烘干压缩咽了进去，最后，黄热病人的呕吐物被博士生福斯生吞了下去。
论一坨呕吐物如何被玩坏，应该是福斯同学所做的实验的副产品。
当然，作为一篇博士论文，即使是200年前的博士论文，也不能如此简单。
于是，病人的血液、唾液、汗液和尿液也通过各种途径，进入了福斯同学体内。
经过如此辛苦的实验过程，福斯得出了结论：黄热病只在热的或温暖的环境中出现，遇冷则停止传播，在零摄氏度以下不会传染。
这篇文章和结论让福斯拿到了博士学位，但就像是大多数博士论文一样，这样的结论，几乎没有实际上的价值，而他对医学和生物学的影响也微乎其微，除了令人惊诧的辛苦。
其实，福斯距离名垂青史也只差了一步。
100年后，会有其他人证明，黄热病是由蚊子传播的。
福斯的辛苦毫无价值。
他应该对实验结论多做些分析的。
杨锐在做实验方面，基本没什么优势。研究生期间的系统训练，还有近两年的高强度练习，的确提高了他的实验能力，但也就是比平均值高一些，距离天赋超群的实验员的距离还远着呢。
但是，数据分析是一项很有意思的工作，谁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哪些特质，令人得出数据背后的结论。
得出结论的过程无从考察，但只要逻辑清晰，同样的实验得出更好的结论就是水平问题了。
在这方面，杨锐有的是心得体会，最起码，他知道往哪边去分析。
一篇实验计划很快就写好了。
杨锐将之交给贺全贵，道：“你复制一份给唐教授，需要的仪器和试剂也都写在里面了，能申请的帮我申请下来，不能申请的再告诉我。”
做这样的实验，自然是不用自己掏钱的。
贺全贵一口答应下来，又看了一眼，问道：“要用到计算机？这个我没有申请过。”
“找学校，没有的话，我来想办法。”杨锐一点都不担心拿不到仪器，最起码，他的华锐实验室里有的用。
……

第476章 时间长时间短
杨锐的申请很快被通过，唐集中钦点王耀武和孙汝岳给他帮忙，另外还有一名新人。
王耀武和孙汝岳都帮杨锐做了小半年的实验了，互相之间相当熟悉，两人尽管比不上汪颖那个实验疯子，但就实验水平来说，还是够用的。
新人则是唐集中新招募进来的大三本科生叶凯宁，和王耀武在一个班，做实验的熟练程度略弱，但也在水准之上。
这就是身在北大的好处了，随便搂几个人都能在实验室里当狗用，地方院校哪里有这样的条件，而越是弱小的地方院校，条件也是越弱。
而且，80年代的大学生源差距巨大，许多二本学校的学生入校以后，第一件事是补习英语和数学，如果需要的话，中学的物理和化学也要重新上一遍。如此一来，大半个学期就已经浪费了，等到别的学校的学生学完了大学基础课乃至大学全部课程，开始做科研或者实习的时候，地方院校的学生还在为本校课程而挣扎呢。
当然，北大每年也会对学生们做一些特别辅导，不过，在生源集中在各省前百名的学校里，大家总不至于为中学课程纠结多久。
杨锐稍微考察了一下三个人的状态，就开始分配任务。
实验室里还有其他新人在工作，看到杨锐立刻就让他们上手实验，不禁小声道：“他忘了先组织练习了吧。”
熟悉杨锐做法的贺全贵嗤之以鼻，道：“你以为个个都像是助教似的？人家都是从简单的分配起的。”
分配工作也是一门学问，最好的科研员是所谓的具有解决问题的能力的科研员，实际上，最好的人类就是具有解决问题的能力的人类。
但是，每个人都是需要经验和练习才具备解决问题的能力，而在没有这种好用的科研员的情况下，分解问题就是最好的选择。
根据每个人的能力大小，分解出来的问题的难度也会有所区别。
换言之，分配任务的人首先要具备解决问题的能力。
如果一个研究，负责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做，那整个实验室都只能跟着瞎转悠。
如果负责人知道怎么做，问题就非常简单了，即使遇到难点也可以戮力攻关，而不用考虑是否能够突破的问题。
这也是后进科研者的优势，你不用担心这个研究做不出来，因为前面的科研者已经证明了此事可行，如此一来，后进科研者就可以将精力集中在如何完成上面。
杨锐尽管不去照抄论文，分解论文等等还是不在话下的。
简而言之，他用不着试错，就能将论文分解成散件。
至于将哪个散件交给哪个人来做，就纯属杨锐自己的眼光了。
到目前为止，他的眼光还是相当不错的。
也是他管理了两年左右的实验室，加上前世的经验，虽然不免出错，但他总是能将科研员分配在恰当的岗位上。
尽量不超过他们的能力，又能有点挑战性的工作是最好的。
如果做不到，杨锐往往就会上前帮点忙。
虽然实验水平一般，但杨锐能够参考的资料实在是太多了，而这些又进一步的拓宽了他的视野……
杨锐根据自己的习惯设定的实验方式，看在别人眼里，多少就有些离经叛道。
实验室内的学生们只觉得杨锐有些浪费或者自大，但却颇为羡慕的看着孙汝岳等人。尤其是新人叶凯宁，当天中午吃饭的时间，被同为新人的学生给围成了圈。
杨锐也是到了吃饭时间，才发现唐集中的凝胶实验室和电泳实验室增加了将近10名学生。
“怎么多了这么多人？”杨锐颇为诧异的问贺全贵。科研狗虽然不怎么花钱，养起来的成本也不低，再者说，人数多了以后也会增加科研难度，要用他们就需要花时间教导，许多研究员都是宁愿自己做，也不愿意教学生的，因为教起来麻烦，还要给安排实验之类的练手，用却用不了几年，学生毕业就要走。
直接招募大一的学生更难，因为大一还没开专业课，更是一点都用不上，只有少数人才能自学成才，所以杨锐、胥岸青等人刚入校才会变的抢手。
贺全贵考虑事情的角度和杨锐不一样，低声道：“我们前段时间不是去华锐实验室做钾通道的项目？实验室里人手不够，唐教授让人招的，对了，他还又加了个助教，姓张，现在负责管理我们。”
杨锐摸摸脑袋，有点不好意思，他在做钾通道的研究，结果把唐集中的人手给几乎拉了个干净，以至于他得重新招人。
贺全贵是个极聪明的人，看杨锐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笑道：“没事儿，大家去申请跟你的时候，唐教授高兴的和什么似的，你可是做出了一篇Cell。”
钾通道的论文是挂着唐集中实验室的名字的，杨锐虽然占了通讯作者和第一作者的名字，没有给唐集中署名，但署了实验室的名字，对唐集中的帮助也很是不小。
最起码，唐集中再评国家级实验室就硬气不少了。
同为竞争对手的中科院、清华等等科研院校里，免不了要有发表过顶级论文的选手。就是北大内部，蔡教授的实验室也有好几篇顶级论文在列。
不过，曾经发表的论文在个人简历中意义非凡，在实验室评价中，最近三五年的成果其实更受重视。因为实验室的更新换代非常快，三五年没有好的成果，说不定是实验室的仪器设备落后了，也有可能是成员发生了大的变故，在这一点上，国内国外的评价标准都是相似的。
《Cell》也是杨锐迄今为止的巅峰了，说到这个，他也是面露笑容，道：“幸好做出了成绩，要不然都不好去见唐教授了。”
“唐教授当时肯定没指望着你做出Cell，能发表一篇《JMC》，他就满足了。对了，你现在写的这个，准备发表到哪里？不会又是《Cell》吧。”
“怎么可能。”杨锐失笑：“也许《JMC》吧，如果不行的话，就再把目标放低一些。”
一个月内的短平快论文，就不能指望《Cell》会接收了，事实上，钾通道的论文用了半年多的时间，对顶级期刊来说也是短平快了。
贺全贵啧啧两声：“我要是能发表一篇JMC也满足了，可惜张老师拉着我不放。”
“没人帮忙，他估计忙不过来，能者多劳吧。”杨锐安慰的拍拍贺全贵。就两人的交往来说，贺全贵算得上是一只合格的头犬，在实验室里确实能帮得上不少忙，他原本也是希望贺全贵能过来的。
两人随性的说了一会，将午餐的半个小时消费在了食堂里，再回实验室各忙各的，从午餐到晚餐之间，是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的。
事实上，到了晚餐时间，杨锐也没得到空闲。
多名副教授像是约好了似的，联袂而来。
“在做实验啊。”第一个进来的打了声招呼，就笑呵呵的转悠起来，然后观察杨锐的实验项目。
“在做实验啊。”第二个进来的也是一般的礼貌，站在第一个进来的人的对侧。
“在做实验啊。”第三个进来的选在两人的中间，面对杨锐。
有人过来，贺全贵等人也不好意思离开去吃饭，实验室于是变的越来越挤，杨锐身边甚至围了8个人，像是打牌似的，以实验桌为中心，或者用心观察，或者小心说话。
杨锐也不好意思把人赶走，他还没拿到自己的独立实验室呢，可不想增添一个跋扈的名声。
再者说，现在做的本来就是简单的基础性实验，其他人随便看看，也拿不走什么。
数据这种东西是有连贯性的，前一个数据决定后一个数据，只要几个数据，回去自己拼装或许可行，但那花的时间和精力，绝对比重做一个也差不了多少。
再者，杨锐也知道他们是在考察自己，不论是作为合作对象还是辅助对象，性格永远都是不可避免的基础要素。
眼见着来人多了，杨锐反而安静下来，干脆像是表演似的，也参与到了实验当中去。
他的技术比科研狗的平均水平高，比周围的实验室老油条们就不行了。
一会儿，富教授就发出了轻轻的笑声，还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对旁边的人说：“我还以为能有多厉害呢。”
杨锐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他一眼，也像是开玩笑似的道：“做的快不一定是厉害，只是你做的时间短而已。”
副教授们的年纪多在四十五岁上下，平日里听的说的荤段子也不在少数了，有反应快的，嗤嗤的笑了出来，也瞬间提醒了反应慢的。
笑声让富教授有些不自在，但他总不能和学生样的杨锐斗嘴，只能咬牙道：“就看你做出什么来。”
“做的出来不一定是好事，做不出来不一定是坏事。”杨锐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来，把实验室新来的女生看的发晕。
副教授们再次发出轻轻的笑声，女生以为是笑自己的，连忙低头，好半天才再看向杨锐的实验桌。
这一看，女生却是给看呆了。
……

第477章 无言以对
女生分明是看到杨锐从试剂柜里，拿出了乙二胺四乙酸，以及乙基磺酸等之前配置的试剂。
为了报名或者出于好奇，实验室的大多数学生，都粗略的看了杨锐的实验计划，知道这些试剂是用于配置缓冲液的。
而配制缓冲液，已经是实验准备的后期阶段了，因为缓冲液有放置时间，配制起来也比较麻烦。
这意味着，杨锐即将完成实验准备。
对于一项应用型的实验来说，完成实验准备，工作可就完成一半了。
这样的速度，就算是刚进实验室不久的女学生，也知道是非常快的。
围着实验桌的副教授们自然更加惊讶。
“实验准备完了？”有人不由问了出来。
杨锐头都没抬，道：“差不多了。”
副教授许正平颇有兴致的数起了桌面和试剂柜里的瓶瓶罐罐：“磷酸钠，分析纯的硫酸铜，硫酸锌，氯化铁和氯化铝，二甲氨基丙基，碳二亚胺，二次蒸馏水……这是再配一个PBS缓冲液就完成了？”
“嗯，我准备了两套储备液，免得发生意外情况。”杨锐慢吞吞的做着手里的工作。
许正平却不像是杨锐这般镇定了，配制缓冲液是任何一名学生都会做的事，难的是将各种实验准备有条不紊的进行下来。
他不由看向两边帮忙做实验的助手，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副教授们并没有去注意助手们的工作，只觉得他们虽然是在忙，却不一定是在忙什么重要的工作。
也许只是瞎忙活，就像是大多数的助手一样，工作中充斥着大量的重复和无用的工作。
然而，看似慢吞吞，实际上也不快的杨锐，竟然这么快的完成了实验准备，显然不是一个人完成了。
他的实验助手不仅没有瞎忙，似乎还起到了不小的作用。这显然不是因为实验助手动作敏捷，只可能是杨锐的思路清晰。
许正平回忆杨锐给助手们交代工作的场景，命令简洁有力，每次交代所用的时间都很短，说明交代的内容并不多。
不过，似乎节奏很好。
许正平这时候注意到，一些要花较长时间配制的溶液，刚好赶着时间完成，而只需要较短时间来配置的溶液见缝插针的被完成。
“好家伙！”许正平比较了一下自己在实验室里的进度，自愧不如。
同样的实验，同样多的人，或许要两三倍的时间才能做下来。
另外，因为一些溶剂是不能隔天配置的，一天做不完实验的话，第二天说不定要用更多时间和更多人做些重复的工作……
杨锐却是用四个人，一天做完了实验准备，还做了两套缓冲液。
许正平不由的看向富教授，促狭的调戏道：“人家做的慢，还真有做的慢的道理，眼看着要真枪实弹了，慢工出细活啊。”
他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评上副教授也评了七八年了，富教授虽然也是副教授，两人的资历却不同，被许正平调戏了，富教授也只能阴着脸不说话。
其他人却是笑喷了。
魏教授直言道：“真枪实弹说的好，有点味道。”
“当浮一大白。”有人笑眯眯的吟诗。
许正平亦是用饱含着回忆的语调，道：“白酒配羊蛋，人间至美味！”
正在做实验的杨锐笑的咳嗽，手一抖，险些把一滴溶液给露出去。
“都不许说话了！”杨锐抬头起来，威严十足。
在场数名憋笑的副教授忍不住，更是狂笑起来。
杨锐瞪着他们看了一会，也不禁莞尔。
只有富教授，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沮丧。
笑的差不多了，杨锐再次绷起脸来让四周安静，这一次，大家都乖乖的捂住了嘴。
杨锐依旧是不缓不慢的操作着瓶瓶罐罐，但包括富教授等人在内，一个个的眼神都变了。
即使是在院士或准院士的实验室里，这些副教授也至少负责着一个研究组，专门解决一些大项目里的小项目，当然，若是有机会的话，他们也会尽可能的做自己的项目。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人的眼光都是不差的，也都知道杨锐能做出这样的管理，不仅与他的管理能力有关，更决定于他对实验本身的了解程度。
这就好像是一个人做了十遍百遍的工作，他很轻松的就可以按照轻重缓急来完成，而生手第一次做，往往会手忙脚乱，看起来做的多，实际上完成的少。
不过，等离子表面共振却不是什么大路货的技术，某些人以前甚至没有听说过，杨锐能做到现在的程度，不禁令人吃惊。
许正平安静的看着杨锐做储备液，颇有些想要学习的意思。
看着看着，许正平突然觉得不对了：“你做的这个缓冲液，有点特别呐。”
周围一片安静的情况下，杨锐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皱眉道：“HBS-EP缓冲液，怎么个特别法？”
“HBSEP？”许正平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重复了，微微摇头，问旁边人：“你们知道吗？”
“可能是比较偏门的配方吧。”魏教授想了一会说。
没有互联网和数据库搜索的年代，很多东西都要靠大脑记忆，那自然是很不可靠的。做实验之前泡在图书馆几个月时间，是如今的研究者们的常态，一种缓冲液的配方没见过，或者忘记了，也是再平常不过了。
许正平却是摇摇头，道：“我以前写过一本介绍缓冲液的书，现在也很关注各种缓冲液的配方，我确定没见过这种。”
受困于信息不足的人并非一个两个，后世有维基百科，有各种各样的排行榜和数据库，80年代可没有这样的条件，你想知道世界上的狗有多少种，你不能打开谷歌去问，只能去图书馆找一本类似于《世界名犬知多少》的书去看，同样的道理，你想知道有哪些缓冲液好用，你不能打开谷歌学术去查，你只能去图书馆找一本类似于《缓冲液新进展》的书去查。
当然，维基百科或者谷歌学术并不总是打的开，但那又是另一个悲伤的故事了。
魏教授和许正平相当熟悉，又看了看杨锐正在配的试剂，问：“也许是从哪本外国期刊上看来的。”
“谁会把最新的缓冲液配方发表在期刊上，你知道国外公司把一组缓冲液卖多少钱？”
“说的也是，你买过？”
“没的用，你不想买也得买，1000毫升的缓冲液要一千多块钱，外国佬的心都是黑的。”许正平既然写过有关缓冲液的专著，对此更是深恶痛绝。
魏教授问：“1000多块人民币还是1000多美元？”
“当然是人民币了，我看你的心才是黑的。”许正平差一点就咬牙切齿了。
杨锐听到了两人对话，手里的动作已是慢了下来。
他偷偷的在脑海中找了些资料，一会儿，无奈的发现，自己以前配过多次的HBS缓冲液，果然是一家瑞典公司的专利技术，而且尚未发明。
然而，HBS缓冲液是等离子表面共振技术常用的缓冲液，为此替换掉它的话，实验效果要差好大的一截。
再者说，这也可以作为自己的一大利器。
杨锐想了想，就做出了决定，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道：“不好意思，实验室清场了。”
“啊？为什么？”好几位听了许正平的话，正悄悄观察杨锐的工作的副教授不约而同的叫了起来。
“我的实验室我做主。”杨锐说着收起实验记录本，又来到电话机前，外拨号码。
“这里是詹姆斯律师办公室。”电话听筒的声音很大，不用贴在耳边就能听到。
“我是杨锐，詹姆斯先生的客户，我有一项专利要申请。”杨锐毫不掩饰的说了出来。
在场诸人齐刷刷的看向杨锐。
在等待英文名的香港律师接电话之前，杨锐用手按住话筒笑笑，道：“不好意思，我忘了缓冲液是可以卖钱的，先申请个专利再说，对了，进我的实验室也要签合同。”
众人对望相视，竟无言以对。
……

第478章 栽得梧桐树
杨锐签了几份传真，安排詹姆斯帮他注册缓冲液的专利。按照他和律师的合同，后者会陆续帮他在世界主要国家注册一系列的专利。
同时，杨锐又稍微整理了一番最近用过的几个试剂，找出没有记录的，也请律师注册并申请专利。
不是没有记录的试剂就一定能获得专利。
生物技术和医药行业流行专利潜水艇战术，也就是发明了新技术或新药的时候，只进行专利申请，却并不促使专利通过，等到对手或其他公司开发同样的专利，花费了巨额资金以后，自家却利用注册时间更早的优势，抢先通过专利。
这样做，多少有点损人不利己的味道，但在激烈的生物和医药世界竞争中，专利潜水艇已然是常规战术，就像是地雷似的，大型公司要花费资金避免踩中，还要埋下去等人来踩，小型生物技术和医药公司就惨了，往往花费数百万美元的经费，两三年的时间，结果陷入漫漫无期的专利诉讼当中，还不一定能赢。
这也是杨锐始终没有进入医药领域的原因之一，辅酶Q10归根结底是一种生产工艺，没有太多的地雷可踩，换成一种新药的话，杨锐这样的小身板，很可能落在雷区里，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申请和注册专利也将花掉杨锐上万美元的费用，只算这笔费用，普通中国人也根本玩不起老外的专利游戏，就目前来看，杨锐要收回缓冲液的支出似乎也是遥遥无期。
毕竟，他名下本身并没有销售和生产渠道。
不过，大多数生物技术公司都是这样做的，慢慢的积累专利，积累的多了，就寻找风险投资来投钱，等风险投资的钱花的差不多了，就开始寻求上市，如果上市不成，那就破产保护，继而破产，整个程序，与互联网公司别无二致。
某些时候，大型医药企业也会收购单独的专利，或者干脆整个生物技术公司，对于生存状况良好的公司来说，这是收回成本乃至于大赚一笔的好机会，对于濒临倒闭的公司来说，这就是无可奈何要被宰的时候了。
但不管怎么说，积累专利和积累论文一样，都是生物体系内必不可少的工作，也许不是最重要的，但又是不可或缺的。
杨锐将实验室清场，反而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第二天，唐集中就匆匆赶来，问起了杨锐专利的事，说：“在学校里做出来的东西，你申请专利还是要谨慎一点，如果被人给告了，说不定会有麻烦。”
“要交给学校吗？”杨锐有所预料的问。他读研究生的时候，做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归导师或者学校所有，当然，他最终并没有做出来什么东西，感觉省下了好大一笔钱。
唐集中却是愣了一下，连忙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最好不要用学校给的经费申请给自己的专利，也不是不能申请……哎，这是一笔糊涂账，但你请律师肯定不行，让学校给你付律师费，没有这个先例。”
杨锐讶然：“意思是说，我在实验室里做的东西，可以给自己申请专利？只要不花在律师费上就行了？”
“这个不好说的，所以说是一笔糊涂账，但你看中关村搞计算机的，不都是这样？”唐集中看着杨锐，炸了眨眼，又道：“你还年轻，要是我的建议，别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为妙，国家政策说不上来的，万一有了什么变化，别让自己吃亏了。”
“哦……我请的律师是自己付钱的，那专利申请在自己名下，有没有什么问题？”
自己花律师费的科研人员，唐集中大概是第一次见，迟疑了一下，道：“律师费会不会很贵？”
“反正不便宜。”杨锐虽然是土豪了，也没到乱花上万美元的程度，要是没用的话，这些钱用来做实验多好。
唐集中听他说不便宜，就知道肯定是真的不便宜，于是想想道：“申请在自己名下肯定是没关系的，要不然申请给谁……不过，你要是想和学校报销的话，蔡教授估计都不能批，你的开成别的票。”
“我没准备报销。”杨锐苦笑。
“不能报销，你也别想着和学校收专利费。”唐集中还是比较了解这方面的信息的，小声道：“学校的吝啬鬼，肯定不愿意钱花在看不到的东西上，他们宁可给你拨款，也不给你这个钱，他们也没法报账。”
“我也没准备和学校收专利费。”一个学校能交多少专利费啊，杨锐还真是看不上。
唐集中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这么想，听见了就点点头，道：“你心里清楚就行了，你刚刚发表了Cell，好多人都盯着呢，对了，你实验室的副教授，有人选了没有？”
“没有。昨天倒是来了几个人，结果光有热闹，没人报名。”
“要我说，你最好自己找他们聊一聊。我的实验室里都没副教授，你要人家到你的实验室来工作，态度要平和一点，你说是不是。”
杨锐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用说，肯定是他昨天喊出来的“我的实验室我做主”传出去了，对现在人来说，这已经称得上是嚣张了。
不过，既然已经跨出来了一步，杨锐也就不准备缩回去了，他并不是很需要一名副教授来给自己做副手，这更多的是蔡教授不放心他独立领导一个实验室。
相比一名副教授的帮忙，杨锐更在乎自己在实验室里的权威。
作为一名科研人员，他可以对领导唯唯诺诺，可以在家里嘻嘻哈哈，可以在学生面前喃喃自语，但他绝对要树立实验室的权威。
科研是可以讨论的，但实验必须是权威的。两名研究员有分歧，各自在实验室里完成自己的实验，总会弄明白对错。但在任何一个实验的进行过程中，左右摇摆都是大忌。
当实验不能按照既定步骤进行的时候，成功或者失败都没有意义，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成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败，这就没有科学意义了，生物技术又不是中医。
杨锐不准备去“请”副教授，而是等着副教授送上门来，遂道：“我也不急着要自己的实验室，再在您这里赖一阵子行不？”
唐集中眼睛一亮，立即道：“你想呆多久呆多久，我的经费也可以分给你。”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先做几个成果出来，再看大家的态度怎么样。”杨锐很有自信，别人做一个JMC级别的论文都要以一两年为单位，他现在这篇论文做出来，说不定连一个月都用不上。
这样的速度，只要发表的期刊不要太差，终究会吸引到人来的。
所谓栽得梧桐树自有凤凰来。延续科研生命的唯一方式，继承科研遗产的唯一方式，燃烧科研生命的唯一方式，就是论文。
没有人在乎霍金长什么样，也没有人在乎爱迪生有多贪婪，更不会有人在乎陈景润有多沉默寡言，论文就是最大的说服力。
刚开始，堂堂副教授自然会抹不下面子，但在大多数时候，面子并不像是想象中的那么值钱。同在一个学校，成果斐然的，自然永远高昂着头，缺乏成果的，借仪器要低头，申请经费要低头，评职称要低头……
对上没名气的科研猿，办公室里20岁的小年轻也敢肆意调笑，这样的羞辱，与加入杨锐的独立实验室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唐集中更是愿意杨锐留在自己的实验室里，他不指望挂自己的名，但只要唐集中实验室的名字能挂上去，这就是巨大的利好。
现如今，唐集中满腔的心思，都放在申请国家级实验室上面。
杨锐也有心帮忙，他本人的实验室尚未建好，单位一栏空着也是空着。
在唐集中的支持下，杨锐加快了做实验的速度，几天的时间，就将初步完成的数据送到了学校计算机系。
在这里，要处理的数据汗牛充栋，又一条又慢又长的队。
……

第479章 百鸟朝凤（1）
“还要等多久？”杨锐穿过沉闷的走廊，问铁窗后，仿佛卖票员一般的计算机系工作人员。
后者在读小说，看的津津有味，不时的用嘴舔一下手指，浸润了翻页，仿佛没有听到杨锐的话似的。
“同志，抽根烟。”杨锐知道怎么对付这样的小鬼。
看小说的小年轻“呼”的抬起头来，并不接烟，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杨锐，问：“干什么的？哪个单位的？有工作证吗？”
“我是唐集中实验室的杨锐，昨天交了数据过来。”杨锐不卑不亢，手里的烟向前伸了伸。
“呦，中华呀。”小年轻这下子对杨锐刮目相看了，眼神也亮了一些，道：“你等着，我给你查查。”
他顺手打开抽屉，将烟丢了进去。
杨锐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只觉得抽屉里面，至少有几十根散烟。
对一个学校来说，这也算得上是肥差了。
杨锐莫名其妙的笑了笑，顺手又递了一根出去，道：“抽一根，一大早的，怪辛苦的。”
“好嘞。”小年轻这下子把烟给点着了，享受的抽了一大口，然后翻着账本似的硬皮记录本，笑道：“你还挺会来事的。”
杨锐笑了一下，说：“没办法。”
的确是没办法，就国内现在的状态，身上没有一包烟，根本没法办事，相比之下，中华烟的办事效率自然要比大前门高几倍了。
“杨锐是吧，你的数据预计到15号开始跑程序，等着吧。”这位明显不关心技术性问题，也不知道杨锐是谁。
现在还是月初，等到15号实在漫长，杨锐毫不犹豫将剩下的大半包烟，从铁窗里塞了进去，道：“帮帮忙，看能不能挪到今明两天？”
华锐实验室里也有一台计算机，但没学校里的运算速度快，另一方面，学校写的论文与华锐实验室里的论文，最好还是双向隔离，各走各的途径，以后就是有人查，也能做到有据可循。
如果一包烟能解决这个问题，杨锐也懒得再想别的法子了。
小年轻显然没有见过杨锐这么大方的研究员，愣了片刻，笑了起来，道：“都说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你们生物系肥的很呀。”
他刚才看到了杨锐的单位名。
杨锐笑笑，道：“这不是急着要用论文，没办法，你给帮帮忙。”
“你真着急假着急？”
“真着急。”
“我看不像。”
“我真的着急。”杨锐加重了语气。
小年轻看了看桌面上的烟，也加重了语气，道：“我看不像，这调时间，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杨锐恍然大悟，拍了上衣拍裤袋，好险又拿出一包烟来，递给了小年轻。
一包没开封的中华烟，顿时让小年轻喜笑颜开。
“你等着。”他啪的关上窗口，里面接着响起椅子挪动和开门的声音。
一阵细碎的响声之后，窗口又“啪”的打开了，小年轻的脸在暗淡的光线下有些扭曲，声音再次变的平淡，说：“今天晚上有四个小时，跑的完就给你，跑不完就后天，行不行？”
跑不完的数据半点用途都没有，杨锐难道能把剩下的用手算下去？
不过，争辩这些没意思，杨锐略略的估算了一下，道：“好，晚上几点，我过来等。”
“晚上2点到早上6点，你等也白等，明早来看吧。”
“好吧。”杨锐也无心熬夜。
出了计算机中心，正是午餐时间，杨锐优哉游哉的往食堂晃荡。
食堂的饭菜，永远都好吃不起来，但他也懒得去学校外面，就这样一步一步的往过去挪，心里怀念着外卖。
等离子表面共振的初级实验做的差不多了，现在就等数据反馈，华锐实验室里，才把云南带回来的嗜热菌分离干净，但耐热聚合酶的分离，却不知道要多长时间。
杨锐没有地方要赶着去，突然觉得无比轻松，一边无比缓慢的沿着路肩走，一边心里赞叹：这才像是大学生活呀。
“麻烦，让一让。”几名学生野蛮的冲开杨锐，奔着岔路口小步快跑。
“那个……同学，前面有啥活动？”杨锐忽然有种想参加大学活动的欲望。他的大一生涯眼瞅着就要结束了，虽然成果斐然，但终究不怎么学生化。
杨锐知道，北大每周都有各种各样的活动，名人讲堂、社会学习，又或者干脆是北大学生自己做的戏剧话剧诗朗诵，总而言之，称得上是丰富多彩。
而杨锐除了开学期间，参加过几个活动以外，其他时间都泡在了实验室里。
尽管，这是他选定的生活，但偶尔变化一下轨迹，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落在最后，又被杨锐抓住的学生急的上火，也是看杨锐人高马大长的帅，才无奈的道：“咱们边跑边说行不？”
“哦……好。”杨锐跟着跑了起来，道：“说吧。”
“你没看时间吧，快12点了。”对方跑的飞快，一门心思的要赶上前面的人。
杨锐道：“我就是想知道12点要干什么。”
“12点，所有人都放学了啊。”
“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自习室满员了。”
“自习室？你是去自习室抢座位的？”兴奋的杨锐的步伐不由减慢了下来。
“当然，要不然呢。”对方一路狂奔，一会儿就没影子了。
杨锐哭笑不得的停了下来，想了想，还是继续往前走了，也差不多要走到了。
他一路走到了图书馆旁的南天井。
这是北大最大的自习室了，但也只有两百多个座位，完全无法和杨锐当年考研时的大教室相提并论。
自习室内，整整齐齐的摆着一排排极其敦厚的长条桌，桌下是整整齐齐的学生，桌上是整整齐齐的书籍，桌下密密麻麻，桌上亦是密密麻麻。
“杨锐，过来这边。”有人压低了音量，叫了一声。
“侯兵？你怎么在这里。”杨锐看到了同宿舍的舍友，于是走了过去。
侯兵是数学系的学生，个头高且瘦，有点不通俗务。
“我每天都在南天井自习，以前没见过你啊。”侯兵旁边正好有个空位，他让杨锐坐下来，又道：“这人估计是出去吃饭了，人家一会回来，你还得把位置让给他，你来太晚了，这会儿只能打游击了。”
“好多人。”杨锐自以为见识过考研大军的恐怖，却没有想到，80年代的北大自习室，竟然也恐怖如斯。
侯兵呵呵的笑了两声，道：“你肯定没来过自习室，这里早上六点钟就排队了。”
“排队抢座位？”
“对呀，中央电视台还报道过好几次。”侯兵笑着说：“说明学风建设好。”
“说明基础条件差啊。”杨锐心想，偌大的学校，就两间自习室，能不抢吗？
“别的学校还不一定有自习室呢。”侯兵却觉得很满足，说着打开书，认真读了起来。
杨锐无聊的左看右看，然后就从桌面上捡了一本书，随便看了起来。
自习室的气氛极好，它比你独自学习的好处在于，你身边总有人在认真学习。
当你看到有这么多人比你认真，比你帅，比你精力充沛，正常人自然会多一些坚持和勇气。
另外，自习室还有一桩好处，就是美女随便看，且不用担心尴尬。
虽然总的比例不会太高，但总有一些美女，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但还是愿意每天花费十几个小时在自习室里的。
杨锐闲来无事，就盯着漂亮的女生打量，顿时觉得有了度假的感觉。
“杨锐？”一个人在门口大声的喊了一声，引的无数人看向这边。
杨锐有点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却见门口的人并不认识，微微皱眉，快步走出，道：“我是杨锐，你是哪位？”
“我是咱们生物系办公室的，蔡教授找你。”来人累的满脖子的汗，显然找了杨锐一路。
“什么事？”
“北京电视台要采访你！”这位站在门口，音量习惯性的大。
而“电视台”三个字，也瞬间引起了一教室人的注意。
杨锐有点不好意思，有点得意，又有点嗨皮的向后作揖，拉着来人快速离开。
侯兵旁边的座位，突然被好几位既无聊又八卦的主儿给占了。
……

第480章 百鸟朝凤（2）
北京电视台的记者赵蕾好奇的打量着杨锐。
她是从舆论圣地纽约留学和实习回来的，也曾采访过多名学者，深知《Cell》的分量，正因为如此，杨锐的经历才更让赵蕾惊讶。
赵蕾读的是哥伦比亚大学，地处纽约曼哈顿的常青藤大学，兼具人财物之优势，吸引了无数优秀人才，即使如此，任何一名教授在顶级期刊发表了文章，依旧会被学校广而告之。
至于能做到此点的学生，更是值得学校大肆宣扬了。
虽然内心中希望北大能和祖国一样繁荣强盛，但现实的差距是直接而冷酷的。
1984年的北大，或许在中文和国学上有所建树，但在全世界聚焦的自然科学方面，成果寥寥。
别说是与牛气冲天的哥伦比亚大学相提并论了，就是中国人不知道的某些州立大学，比如密密西比大学，马里兰州大学，他们在自然科学方面的成绩也会更突出。
这自然让杨锐的成绩也更加突出了。
此外，作为一名电视台记者，赵蕾还有等量的吃惊，落在了杨锐出众的外型上。
经过电视台的化妆师的整理，杨锐的帅气直冲天际，比赵蕾在台里见过的多名主播还要有优势。
就是面相太年轻了一些，不过，就个人观感来说，这完全是缺点的反面。
“台里要是告诉我，采访的是这么一位英俊的小伙子，我肯定要早点来。”赵蕾说话的方式向来大胆，采访前聊天的第一句话，就把满屋子的人给吓了一跳。
站在赵蕾身后的摄影师是习惯了，但在摄影师后面，刘院长、辅导员，还有相干或者不相干的办公室工作人员，全都尴尬的要死。
当面夸人长的英俊，这种事情不是只有长辈或者同性才能做的吗？
杨锐其实也在打量着赵蕾，这还是他第一次接受电视媒体的采访。
赵蕾身材娇小，面容精致，不笑的时候有点冷艳，浅笑中带点妩媚，她的脖子上系了一条丝巾，合身的职业装勾勒出美好身材，可以说是杨锐最近两年见过的最时尚的女人。
杨锐恍然间有种时光流逝的感觉，自然而然地笑道：“美女采访，我肯定是要配合的。”
房间内的气氛整个都不对了。
刘院长辅导员气急败坏的盯着杨锐，同时心有余悸的看看摄像机，还好，拍摄的红灯没有亮起。
赵蕾也讶然一笑，旋即说了句“谢谢”，道：“你不像是高考状元。”
摄像机依旧关着，在用胶卷的时代，开机之前的准备必不可少。聊天自然是采访前的必备工作。
杨锐“哦”的一声，笑道：“高考状元应该是什么样的？”
“从我采访的经历来说，更沉默寡言一些……”赵蕾尽可能的让双方的对话轻松起来。
摄像机后的刘院长却很着急，大声道：“杨锐，你就沉默寡言一点好了。”
他是生怕采访的效果不好。
赵蕾哭笑不得，她也希望采访的效果好一些，但刘院长的话，显然只能起反效果。
好在杨锐并没有受到影响，他向刘院长笑笑，道：“人家是在说一般的高考状元，我不是一般的高考状元，没关系。”
赵蕾抓住这句话，忙问：“你觉得自己不一般？从哪里体现出来？”
杨锐笑了，道：“高考状元本来就不一样好不好，一个省才有一两个。”
赵蕾哑然片刻，转瞬连消带打的道：“咱们中国人都比较谦逊，自认不一般的采访对象，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
“那是他们没有处在良好的竞争环境中，所以，就算自己不一般，也不敢说出来。”
赵蕾品咂了一遍杨锐的话，又觉得有味道，又觉得说不出来的别扭。
然而，赵蕾的兴奋度却是大大提高了，她开始变的更认真，更积极的道：“你所谓的没有处在良好的竞争环境是什么意思？”
“充分的竞争，首先一条，要让你知道自己与竞争对手之间的关系，不光是人际关系，还应该是各方面的比较排名。”杨锐注意到摄像机没开，放心大胆的道：“我们说大学是个象牙塔，这里的环境之所以比社会环境好，就是因为这里的竞争关系很清晰，不是没有竞争，而是竞争所需的条件，结果，都是清清楚楚的。”
“你觉得自己在这种环境下是独一无二的？”
“每个人都是独立无二的，我相对于其他人肯定也是特别的。另外，我处于竞争关系的上层，所以，我不需要沉默寡言。”杨锐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又道：“当然，这是仅止于科研环境来说的。”
赵蕾很想让采访更深入一些，立即道：“就社会环境来说呢？”
“那就需要参与更多竞争了，比如说，沉默寡言也是一种竞争优势。”杨锐向紧张的刘院长笑了一下。他说这么多，部分原因是私下里的聊天，部分原因是受赵蕾的刺激。
不得不说，美女的话术还是相当得力的，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赵蕾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没有让录像，她亡羊补牢的示意摄影师开机，在红灯亮起后，道：“杨锐同学，咱们继续聊天。”
“好。”杨锐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
搞研究的用不着特别在意形象，因为公众对研究人员其实是非常宽容的，头发乱糟糟如爱因斯坦那样的，甚至连“不修边幅”的修饰词都没有，多数称他是太过于忙碌，以至于无心打理头发，以色列人请他做总统的时候，也根本没有考虑这一茬。
当然，帅气总是有加成的，赵蕾也首先顺着杨锐舒服的方向说道：“杨锐同学，短短的两年时间，完成了从复读生到北大学生，再到学者的转变，你是怎么做到的？”
杨锐认真思考了一番，道：“总结一下，大概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
如果不是正在做节目，赵蕾就要摔话筒了，这算是什么回答！
刚才那只词锋犀利的杨锐去哪里了？
而这个回答，也预示着杨锐今天回答问题的方式。
大众媒体原本就不关心学术问题，偶尔有关心的时候，多数也是装的。
所以，就杨锐看来，在大众媒体做采访，认认真真的回答问题，一点意思都没有，他也不可能因为北京台的电视节目就获得赞助。
重点在于接受了北京台的采访，或者说，重点在于能够登上电视节目，内容其实是不重要的。
杨锐以轻松玩乐的心态接受采访，赵蕾就比较郁闷了。
如果是在美国，这样的采访说不定还会比较受欢迎，但在国内，这样的采访成绩很难称得上合格。
一点艺术性，一点新闻性都没有。
然而，赵蕾也不能决定杨锐的回答，不断尝试失败以后，只好看着时间够了喊“停”。
“谢谢你接受采访，不过，我不能保证采访就会播出。”赵蕾有点郁闷，决定让杨锐也郁闷一些。
国人总以为接受了媒体采访，就一定会得到媒体报道，然而，媒体每天遇到的突发事件也太多了，采访作为素材，天生就比报道时间多，又怎么可能偏偏报道。
国内不理解的人，对这一点往往是牢骚满腹。
然而，杨锐却太知道媒体的德性了，毫不意外的点点头，笑道：“不客气，应该是谢谢你才对。”
“没播出的话，你不会生气吧？”赵蕾有点挑事的追问一句。
杨锐摇摇头，道：“现在不播出，以后总要播出的。”
“为什么这么说？”
“写了一篇《Cell》，也许不值得电视台报道，写的多了，自然就不会局限于学术界了。你这篇报道，以后会值钱的。”杨锐反过来安慰赵蕾。
在他看来，采访自己这样的学生的记者，本身肯定也是处于低潮状态的。
赵蕾体会到了杨锐的语义，简直愤怒爆棚：本宫事业不顺，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我摔！
赵蕾轻轻的打开门，与杨锐握手，面带和煦，道：“期待你有新的成就，再有采访你的机会。”
“一定。”杨锐送了两步，将人交给了刘院长等人招待，自己站在光线充沛的走廊里，又给校报记者摆POSE。
赵蕾人还没走，看的又好气又好笑，心说：人家科学院的院士，也没有你这么摆谱啊。
“麻烦让一让。”一名教师模样的男人从楼下挤了上来。
刘院长指挥着密密麻麻的工作人员，以及看热闹的工作人员让开位置，趁隙问道：“许教授，有事？”
挤上来的正是副教授许正平：“哦，我刚从门房过来，有杨锐的信，顺便给他拿了过来。”
他才不是顺便，而是专门守着拿来的。
信封是赵蕾熟悉的国际包裹的模样，稍微仔细看一下，还能隐约瞅见上面的英文花体字。
赵蕾立即顿住了脚步，想了一下，又拉着摄影师返回。
站在台阶上方的人纷纷避让，令楼梯上一片混乱。赵蕾不管这些，赶着摄影师拍摄许正平递交包裹给杨锐的场景。
红色的摄影灯亮起，自觉有可能挡住镜头的刘院长左右张望两秒钟，“噗通”一声，毅然决然的跪在了地上。
……

第481章 百鸟朝凤（3）
在摄像机镜头前，杨锐“撕拉”一声扯开了牛皮纸包的国际邮件。
这东西第一次撕的时候很有感觉，撕了三四次以后，就不觉得特殊了。
赵蕾却觉得很有意思，轻轻招手，示意摄影师给了一个特写，她也轻轻的读出邮包上的英文：“这是来自美国最著名的学术杂志《细胞》的邮件，杨锐同学前阵子写的论文，就发表在这份杂志上。”
摄影师向赵蕾翘了一下拇指，示意拍摄完成。
刘院长长舒了一口气，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准备爬起来。
赵蕾轻笑着用手挡了一下，指了指摄像机。
代表拍摄的红灯依旧亮着。
刘院长用手撑着老腰，不明所以的看着赵蕾。
“稍等。”赵蕾做了个嘴型，然后招招手，让摄影师更前面一点来，去拍摄邮包里的东西。
刘院长只好用手撑着地，身子尽可能的往后仰，一时间只觉得腰酸背疼。
不过，为了电视台宣传，这种事情也顾不上了。
还是杨锐看到了，向前走动了两步，才将之给释放了出来。
许正平既不再乎摄像机，也不在乎刘院长，努力的帮杨锐取出包裹里的东西，同时问道：“你又寄了论文过去？”
“《Cell》？没有。”
“看样子挺厚的，难道是Cell送给你的新一期的期刊？”
“是个复印件，我看看……”杨锐辨认着全大写字母组成的名字。
许正平却比他更快的读了出来，声量提高，道：“是《Cell》的新月汇总，这么快有新月汇总送过来？”
“新月汇总是什么？”杨锐不明所以，他以前也没发表过这么高端的论文。
许正平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振奋的道：“你知道的，Cell这样的期刊，都是提前一两个月排版，决定下一期，再下一期刊登哪些论文，除非有受到重视的论文插队，否则，接下来几期的版面其实是基本确定的。”
“这个我知道，但与新月汇总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如果Cell确定了自己下两期甚至下三期的排版，那接下来几个月里，各篇论文在Cell的引用数不是也就知道了？”许正平停了一下，道：“新月汇总就是计算这些引用数的，对于在Cell发表文章的论文作者，他们默认寄送两年的新月汇总，当然，要你当月有被引用数才行。”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论文有可能被引用了？”杨锐的眼神亮了亮，却是一个转身，背对着摄像机，道：“时间太短了吧，发表出去才多久。《Cell》上的论文都是写了一年两年的吧。”
许正平面对镜头安之若素，道：“虽然很多论文要写好几年时间，但在发表之前，都不知道要改多少次，每一次修改，自然也要增加新的引用和参考文献了，否则，两年以前的论文还用两年以前的知识，新闻都要变旧闻了。”
杨锐认可的点头，他的论文在发表以前也小修了一次，这是除了直接发表以外最幸福的审稿人意见，即使如此，一次小修依旧闹的鸡飞狗跳，蔡教授甚至借此批给了他60万元，给的还是现金。
以己度人，那些需要大修的，需要解释说明的作者，重做实验的恐怕都有，撰写论文的过程中，增加一两篇引用文章算得了什么。
相反，那些引用的参考文献少的论文，或者是引用的参考文献陈旧的论文，往往在审稿人处评价较低。最惨的是不好好看文献，或者好好看文献了，终究没有看到某个角落里的文献，然后闷头做实验的作者，有些时候，他们辛苦做出的某个中段结论已经有人做过了，换言之，他们原本可以引用别人的论文，省下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偏偏是出力不讨好，重新做了一遍，还要被看做是傻瓜和白痴，这样的论文，运气好了被要求修改，并增加参考文献，运气不好就是直接被拒。
刘院长听着两人的对答，却是比杨锐激动的多，他顾不上自己的老腰，也顾不上摄影机在旁边，跺脚道：“还商量啥呀，看里面究竟写的是啥。”
“哦。”杨锐翻开纯粹打印出来的新月汇总，按照字母排序，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论文。
论文的右侧，分别是两个数字，“3”和“11”。
“3是当期引用为3，11是未来三期的引用为11，后面还有几个空白，应该是几个数据库的总引用数，比如美国的科学引文索引（SCI），工程索引（EI）之类的，现在应该还没有统计出来。”许正平半是解释半是念叨，语气颇有些古怪。
再看刘院长，已经不顾形象的张着嘴喘气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外表变化。
赵蕾轻声道：“请问，引用数为3和1，是多还是少呢？”
“一篇论文，发表了还不到一个月，在Cell上的当期引用数就有3篇，未来三期的引用数有11篇，你说是多还是少呢？”许正平反问。
赵蕾有着极佳的形象和气质，采访男性对象的时候，甚至用不着祭出电视台记者的身份，即可无往而不利，此时被许正平给粗暴反问，却是有些愣神。
好在她有应付突发状况的经验，转瞬调整好心情，再次露出笑容，指了一下摄像机，道：“你能给我们观众介绍一下吗？”
她不说自己懂不懂，也省得再起口舌争执。
许正平瞥了一眼镜头，沉吟片刻，道：“引用是指一篇论文里涉及到的知识，是由某篇参考文献原创的，作者在论文后的参考文献中列出他参考的文献，1个引用，就是说有一篇论文，用到了杨锐的这篇论文里的知识，或者说，一个引用就证明杨锐帮助一名学者解决了一个难题。”
“这么说，3个引用，就说明杨锐帮助3名学者解决了难题？”赵蕾开始摆出了采访的架势。
“当然不止3个人了。”许正平道：“这三个引用，是专指Cell的引用，而且专指下一期的引用。就是说，有三名即将在《Cell》发表论文的作者，用到了杨锐的论文，而且是在短短的一个月内。接下来三期，引用数还会扩大到11甚至更多，哎……总而言之，这种情况很少见，证明杨锐的论文潜力非凡……”
“说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杨锐的总引用数会得到大幅度的攀升。”刘院长挺胸吸腹，有种大户人家管家的感觉。
“能给我们做个形象的比较吗？一般的大学生的论文引用数能有多少？”
“一般的大学生？”许正平哈的笑了出来，旁边的刘院长也不禁莞尔。
赵蕾其实是懂行的，她读哥伦比亚大学，虽然就写了一篇毕业论文，总归是发表了出去，对各个方面也都有所了解。
杨锐的表现早就脱离了一般大学生的范围，事实上，国内的研究生也没有几个能在SCI级期刊上发表论文的，Cell就更像是天方夜谭了，若非如此，又何必拿着摄像机来报道。
赵蕾也是一时着急，说了傻话，却被许正平和刘院长给笑的脸红。
她做了个深呼吸，好容易冷静下来，又继续采访道：“就我所知，普通的论文，引用数往往只有个位数，是这样吗？”
电视观众哪知道引用多少是什么水平，总得让他们有一个比较的参照物。
“普通的论文能有三四个引用就不错了，我说的是对普通的研究人员，不是普通学生，学生论文没有引用也属于正常。”许正平站在杨锐面前，帮他把危险和风头都挡了。
要是别的年轻人，这会儿说不定要不高兴，杨锐却不想出风头，默默的站在后面，一点都不焦急。
赵蕾点点头，道：“这么说来，杨锐的3个引用……”
“是3个Cell引用。”
“对，3个Cell引用，是超过了普通研究人员的水平？”
“不能相提并论，我说普通研究人员的论文有三四个引用，说的是他们的论文在长达数年、十数年乃至数十年积累下来的引用。按照这样的标准，杨锐当前的引用数就应该是11个，而且在快速增长，你想想看，一个月就有这样的数据，数年、十数年以后是怎么样的？”许正平这么说着，也是这么想的。
赵蕾又问了几个问题，再采访杨锐，见他没心思说话了，也就停下了摄像。
现在的摄像带不便宜，能省一点是一点了。
杨锐本人其实也处于震惊当中。
赵蕾是以普通人的角度来问话，自然问的又虚又简单，但杨锐自己知道一个月就有这么多引用代表着什么。
这妥妥是要火的节奏啊！
Cell的影响因子常年在30以上，也就是说，发表在这里的论文，过去两年的平均被引用数是30以上。
虽然肯定自己的论文在平均值以上，但开始一个月，光是Cell的引用数就达到11个，彻底出乎杨锐的意料。
要知道，一篇论文发表以后的引用高峰往往在3个月乃至半年以后，一个月的时间，可以说大多数引用它的论文还没有写完呢。
这也是杨锐提前两年做出了钾通道的论文的好处。提前两年，就意味着自己要解决更多的问题，一些原本正在进行中的同类项目的引用，因此要落给杨锐的论文，而那些项目团队可能因此要面临解散或大变了。
“波澜壮阔呀。”许正平站在后边，手捧着纯英文的《新月汇总》，似感叹似评价。
……

第482章 百鸟朝凤（4）
“为什么用波澜壮阔来形容？你指的是什么？”赵蕾碰了几次钉子，其实有点不想再做这个采访了，但是，不断涌现的材料，又让她忍不住继续跟踪下去。
许正平摊开《新月汇总》道：“杨锐的论文是这一期被引用最多的论文，看之前几期的论文的总数，估计也是排名靠前的，这不是波澜壮阔？”
“这个……普通观众恐怕理解不了。”赵蕾身后的摄影师放下东西休息了起来，她说话的风格也略有变化。
杨锐从许正平手里接过《新月汇总》，边看边问：“普通观众理解的是什么？把哥德巴赫猜想理解成一加一等于二？”
“将哥德巴赫猜想解释给大众，不是很好吗？”赵蕾皱了皱眉。
“问题在于大众媒体并没有解释哥德巴赫猜想，他们只是构建了自己的哥德巴赫。一加一等于二和哥德巴赫猜想有什么关系？”杨锐撇撇嘴，道：“哥德巴赫猜想说的是质数和偶数。”
“让大众理解质数，有点太难了吧。”
“你们也太小看大众了，马列主义那么厚，大家都能说的头头是道，解释质数是什么，能费得了多少时间。”
赵蕾却比杨锐想想的要敏锐，他抓住杨锐的抱怨，问：“你认为大众应该把学习马列主义的时间，用在学习数学上，是吗？”
杨锐刚想开口，却听旁边的刘院长猛烈咳嗽了起来，后者打着哈哈，道：“一不留神都这个时间了，咱们先去吃饭吧。杨锐，你和我们一起去？”
杨锐也意识到谈论马列主义没有必要。80年代的思想的确极为开放，许多话题都被放开了讨论，但是，允许讨论和不允许讨论，本身也在被讨论，他作为一名大学生，不应爱陷入其中。
赵蕾有点失望，不过，杨锐似乎也榨不出油来了，她想了想，突然道：“我能到杨锐的实验室去吗？最好再拍一点他穿着实验服的场景。”
“当然，没问题。”对于宣传大业，刘院长是从善如流。
杨锐只好陪着赵蕾，一路前往实验室。
摄影师尾随在两人后面，摄影机时开时关，录了一些场景和简单对话。
路上的学生自然是各种好奇。不过，北大总归是不缺少主流媒体的注意的，摄像机什么的虽然少见，总不至于没见过，大多数学生还是很有矜持的旁观，并未形成围观。
不过，快到实验楼的时候，却见一名学生站在了路边，手持线装书，身着长袍，纵情高歌：
春天，春天，爱情的季节；
你的来临对我是多么沉重。
在我的心灵里，在我的血液里。
引起多么痛苦的陌生
……
“普希金的《春天》。”赵蕾一下子就听了出来，并轻声应和：“一切狂欢和所有的春光，只会将厌倦和愁闷注入我的心……”
摄影师尽忠职守的扛起摄像机，问：“要录下来吗？”
“不用，现在没人爱看诗朗诵了。”赵蕾继续向前，再问杨锐：“忘了问你有什么兴趣爱好了，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站在路边激情澎湃的学生，看到摄影师扛起摄像机的一瞬间，整个内心都陷入狂喜之中，高亢的朗诵声甚至带上了颤音。
然而，摄影师很快放下了摄影机。
那一瞬间，纵情朗诵诗歌的学生，内心几乎是崩溃的，那高亢的朗诵声，也渐渐低沉了下来，并且换上了新的诗歌：“我们的心多么固执！它又感到苦闷，不久前我曾恳求你，欺骗我心中的爱情……”
杨锐转头看赵蕾，笑道：“人家抢镜头抢的这么卖力，你也不给安慰一个。”
“你如果好好的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就给他三分钟的镜头。”赵蕾的眼睛都在闪光，她在美国见过太多追逐镜头的学生了，一点都不觉得抢镜头的够卖力。
杨锐却是想也不像的摇头，道：“就让他继续苦闷着去吧，说不定还能写几首诗。”
“苦闷的人才能做出纵情的诗。”许正平顺手补一刀，与杨锐站到了同一阵线以后，却换了话题，问道：“杨锐，你前两天做的等离子表面共振，到哪一步了？”
赵蕾立即举起爪子，向前弯了两下，像是招财猫的动作似的。
摄像师扛起摄像机，冲着杨锐开始拍照。
这种内容再正常不过，杨锐稍微调整了一下表情，道：“实验室部分基本上算是做完了，数据送到计算机系了。”
许正平“哦”的一声，道：“那要好几天的时间才有结果了？”
看起来，他也没少被计算机折磨。
杨锐道：“正好趁这个时间把论文写出来。”
“这么快？”
“等离子表面共振本来就比较简单，如果有专用设备才快呢。”等到日后有了专用设备，等离子表面共振也用不着写论文了，它或许只是一篇论文中的一个步骤，就像是水浴锅或者离心机一样简单。
许正平微微点头，他当然知道有专用设备以后，这样的技术论文就不值钱了，问题在于，这样的技术论文，现在依旧是值钱的。
至少值3个影响因子吧。
许正平这么一算，多少有点心动。他一年平均能写两篇论文，再加上实验室里完成的署名论文，一般都在五篇以内。这其中，他自己写的论文往往能拿到十几个影响因子，剩下的三篇加起来或许有五六个，换言之，许正平正常情况下，一年能得20个影响因子。
当然，许正平每隔三五年，偶尔也会写出厉害的论文，或者说，是受学术市场欢迎的论文，从而一口气得到几十个影响因子，但那是没谱的事，最近两年，许正平都没遇到这种好事，他也不确定接下来两年的成果如何。
作为一名副教授，许正平的路还很长，对于论文的渴求，也远比小讲师和老教授来的热切。
想到杨锐一晃眼间就得到了11个影响因子，而且是Cell影响因子的论文，再看现在这篇论文……
细究起来，许正平还更羡慕杨锐现在的论文。发表论文到《Cell》级的顶级期刊是几率性的事，所需要付出的时间精力和金钱也都是顶级的，所以最终获得多一些的影响因子也是理所当然的，像是杨锐的论文，破百正常，破两百也不难，或许突破300都不奇怪。
但一篇等离子表面共振的论文成本才有多少，这么容易得到几个影响因子，那也太轻松了。
“你是一个人做的？”许正平好奇的问了一句。
“有几个学生帮忙，算是第二作者吧。”
“学生？”
“大三的学生居多吧，参与度比较高的就署名了。”杨锐有意诱惑许正平。
许正平也毫不犹豫的被诱惑了，重复道：“参与度高的就有署名……”

第483章 百鸟朝凤（5）
“当然，署名就应该按照贡献度和参与度来区分，就我所知，顶级期刊以后都会要求论文附带贡献说明的，尤其是并列第一作者比较多的情况下。”杨锐随口说着，从侧面增加自己实验室的吸引力。
许正平果然对此很感兴趣，问道：“有期刊在讨论这个？贡献怎么体现出来？”
“额外说明和名次排位吧，再具体我就说不出来了。”杨锐说的是未来的顶级期刊的要求，如今两三个人就能做出一篇顶级论文的局面将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一去不复返，进入21世纪以后，大部分登上顶级期刊的论文都将来源于大项目，而大项目就像是大制作的电影一样，全是些感谢名单要走几分钟的巨无霸。
许正平深看杨锐一眼，他很想具体问一下消息的来源，但有摄像机照着，话到嘴边换了，道：“咱们有空再好好交流。”
“好。”杨锐笑着回了一句，并没有太当回事。他的实验室要吸引一名副教授加盟是非常难的事，聊天的作用太有限了。
赵蕾倒是想拍摄多一些对话，奈何两人没有继续下去，也只好作罢，按照计划来到唐集中实验室拍摄。
唐集中教授对此颇为欢迎，他的实验室在评选的重要时刻，正是需要宣传的时候。
趁着赵蕾指挥摄像机的时间，许正平低声问唐集中道：“杨锐的新论文还是以在你这里做的？”
“是啊。”
“署名你的实验室？”
“要不然呢？”唐集中似笑非笑的。
许正平呵呵地笑道：“杨锐要是独立组建实验室了，以后可就不能署名你的实验室了。”
“小鹰长大了，总是要离巢的。”唐教授语气里没有不舍。
“老唐你这一点，我最佩服了。”许正平半真半假的来了一句。
唐集中笑而不语，他自己的项目也快完成了，以后自有机会正名。
实验室的另一头，赵蕾开始询问等离子表面共振的技术细节。
在之前的采访中，赵蕾几乎没有深入了解技术的情况，因为她认为观众对这项技术没有兴趣。
但等离子表面共振有点不太一样。
“等离子”听起来就像是个很高端的词，“表面共振”也是如此，两个厉害的词凑到一起，仿佛厉害加倍似的。
赵蕾会问，杨锐也就顺着解释，反正对他来说，解释技术是最简单的工作。
赵蕾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不时的用自己的语言解释杨锐的话。
杨锐一听就知道她又想搞“哥德巴赫猜想就是一家一等于二”的把戏，每次赵蕾说话，他都给予断然否定。
计策不能得逞，赵蕾总算安静了下来。
到了晚饭时间，刘院长再次站了出来，笑道：“赵记者，先不要忙着走，我们准备了一餐便饭，吃了再回去。”
“不了不了。”赵蕾立即拒绝。
刘院长追着笑道：“就是一顿工作餐，四菜一汤，简单的很，别客气了。”
“我是真的不去了，你们去吧，我得先回去了。”赵蕾虽然是当记者的，平日里却不愿意去应酬，因为酒桌上多要拼酒，女性天然吃亏，到时候，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刘院长再劝：“至少请李摄影吃顿饭吧，咱们就吃一顿简餐，您就别推辞了。”
赵蕾为难的看看摄影师，犹豫了一下，道：“吃饭可以，地方我选。”
“没问题。”刘院长“啪”的拍板了，回头就让人准备了一件白酒，不管赵蕾选到哪里吃饭，他都有信心把对方喝服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开出了校园，不一阵子，就到了西单的细绒线胡同。
找了好停车的位置下来，就见赵蕾抬脚进了一家“义利快餐厅”。
餐厅布置的典雅华丽，扑面而来的大镜子，花纹装饰板，还有考究的座椅和明镜般的水磨石地板……
然而，这依旧是一家快餐店，而且是北京最早的一家快餐店。
“我要一个汉堡包就行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点。”赵蕾说完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后面进来的刘院长直接就崩溃了。
这个样子，还怎么喝酒，不喝酒，又怎么联络感情？
杨锐也看的有些傻眼，他确实是好久没有来过快餐店了，而这个架势，也确实超过了他对快餐店的传统印象。
一家主要出售三明治、汉堡包、热狗和西式浇饭的快餐店，生生卖出了高级餐厅的味道，时代其实也着实浓厚的令人吃惊。
同时，看到价目表的许正平亦是惊呼出声：“这里一个人要20多块才能吃饱！”
“我觉得外国人做的这个东西好，简单，干净，吃的也快。”赵蕾笑笑，说：“这才是简餐，对不？”
被问到的刘院长哭笑不得，摇头道：“赵记者，你太客气了，我们学校再穷，四菜一汤总要提供吧。”
“这个好吃，我喜欢吃，今天借了刘院长的光了，您就别在客气了。”
“我不是客气，我就是觉得，赵记者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招待不周，我心里过意不去。”
“刘院长，您再这么客气，我明天就不来了。”
“不是客气，咦，你明天还过来？”
“杨锐新写的论文的答案，不是明天出来吗？我们过来拍几个镜头。拍摄也要有始有终了。”赵蕾说的很自然。现在的电视台节奏也慢，一个采访拍摄多日的情况很普遍，她也愿意拍好点。
刘院长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自己出马，又多买了两个汉堡，执意放在了赵蕾和摄像师的盘子里。
翌日。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前往计算机系。
值班的依旧是昨日的毛头小伙，看到这么多人杀过来，还以为是闹事的，连忙通知领导。
最后，是计算机系的大领导出来，将数据交给了杨锐。
杨锐也不掩饰，当场打开数据，仔细阅读起来。
许正平和唐集中就站在他身后，努力的看。
数据并不太多，总共也就用了几页子纸，可看在懂行的眼里，却是一个全新的小世界。
“你觉得怎么样？”许正平突然有点不安的问唐集中。
……

第484章 完美数据
唐集中早在30岁的时候，就是个沉稳的老头儿了。
他眼睛里看着计算机系给杨锐出的数据，耳中听着许正平的询问，整个人平静的像是一只躺在冰块上的马鲛鱼似的——只有眼珠子清澈透明，以证明自己的新鲜程度。
许正平就没有如此平静了，即使唐集中不说话，他也小声评价了起来：“数据非常完美，如果画成曲线的话，基本没有异常点。”
他都不用现场画出曲线，就看数据，脑中即可模拟出相应的曲线，这大部分来自于经验。
唐集中也微微点头，道：“异常点非常少，而且均匀，几乎可以忽略。”
异常点顾名思义，就是有异于常的点。而它通常是借曲线表现出来的。
举例来说，“小明一个小时吃一个栗子”，将之画成曲线，如果横坐标是单位时间，纵坐标是被吃掉的栗子总数，那画出来的线，将会是一条标准的四十五度灰色向上的直线。灰色是铅笔的颜色。
但是，如果小明在某个小时吃掉了两个栗子，描述这个小时的点，将不会在其他点组成的线路上出现，它会比标准四十五度灰色向上的直线的位置高。
这条线就是异常点。
在科研上，出现异常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而且往往是研究的突破口。
比如说，“小明一个小时吃一个栗子”的曲线，大部分时间都是正常的，那异常点很可能代表着出现了异常情况，比如说，韩梅梅那天中午去找小明玩了，顺便吃掉了一个栗子——发现这个结果，就足够普通社会学家在国内期刊发表论文了。
如果韩梅梅那天中午去找小明玩了，小明没给韩梅梅栗子，而是拿两个栗子出去换了一个避孕套——发现这个结果，就足够普通经济学家在SCI发表论文了。
当然，大部分的异常点是难以解释的，也许是仪器故障，也许是采样失败，也许是样品变质，也许是有人坐在拼命震动的仪器上来了一发。
总而言之，异常点是让科研者又恨又爱的事。
而完美曲线，则是令人惊疑不定的事。
因为有异常点反而是正常的，没有异常点，反而是非正常的。
越是复杂的情况，就越是如此。
毕竟，实验不可能完美的模拟真实。
“现在是什么情况？实验做出来了吗？”赵蕾举着话筒，开始采访起来。
“实验是完成了，数据还需要分析。”杨锐的表情也有些变化。
这样的数据，对他来说也是相当新鲜的。杨锐读研时用到的等离子表面共振，已然与PCR一样，是不值钱的大众技术了。
而它变成大众技术的原因，是生物技术公司对其进行了多重简化。如同汽车一样，生物技术公司将复杂的内核包裹在重重外壳之中，使得普通的生物技术人员，只需要在一头输入物料，在另一头获得结果就可以了。
用原始的部件拼接，并进行等离子表面共振的实验，对杨锐来说也是头一次。
所以，杨锐也不知道这种初级数据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没有沮丧，也没有雀跃的场景让赵蕾觉得困惑，她将话筒转向许正平和唐集中，问道：“你们对实验的评价是什么？”
“我们不能评价实验，因为我们没有看到实验，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实验结果。”唐集中纠正赵蕾。
“那你们对实验结果的评价是什么？”赵蕾笑着换了说辞，并面向许正平。
许正平是不会在采访中撒谎的，他想了一下，道：“是看起来很美观的数据。”
“很美观的数据？”赵蕾脑筋转了一下，追问道：“你认为数据正确吗？”
“我没有做过这个实验，不能说数据正确不正确。”许正平摇头，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但看起来是很完美。”
“不一定正确，但看起来很完美，是这个意思吗？”赵蕾将许正平的话重复了一遍，含义似乎明确了许多。
许正平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道：“我也说不好。”
赵蕾觉得自己找到新闻点了，连忙问道：“您觉得数据可能会有什么问题？”
许正平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一下杨锐，发现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和记者的谈话，有一瞬间，许正平突然有了诉说的冲动。好在他将之压制了下来，语气依旧缓和的道：“数据本身是没有好坏的，你不能说1比0长的苗条，1就是比0好的数据，关键在于数据是否能表现出实验想要的结果。”
这一个圈子绕的比较大，赵蕾稍微有些晕了，她想了一下，道：“您好像不太愿意聊数据的好坏，但是，现在实验刚刚完成，不正是最高兴的时候吗？你们似乎都没有显的高兴？”
“还有数据处理的步骤，这也是比较麻烦的一块。”唐集中将话给抢了过来。
赵蕾对这个年老成精的老头儿没什么兴趣，话筒一转，塞到杨锐嘴边，问道：“杨同学，你准备如何处理这些数据。”
“可能会聘请一个专业的数据团队吧。”杨锐的答案出乎几个人的意料。
赵蕾瞪大眼睛，问：“你不自己处理？”
“这么多数据，我自己处理太浪费时间了，我是做生物的，又不是玩数字的。”杨锐摇头，道：“对于专业的数据处理团队来说，处理这样的数据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自己来做，就是纯粹的浪费时间了。”
实际上，杨锐也不会处理这种级别的数据，别看就几页纸，算起来是要人命的。
杨锐做研究生的时候，这样的东西要么用计算机上既有的软件来处理，要么就是打包交给数据公司来折腾。
当然，数据公司的要价会高一些，但专业的计算机软件也不便宜，这也是高级实验室和低级实验室的区别。
高级实验室样样都找好的，低级实验室样样都要自己完成。
赵蕾征询似的望向唐集中和许正平，问：“这样也可以？”
许正平没吭声，唐集中迟疑了一下，道：“国外的研究团队里，经常会有专门处理数据的成员或团队，咱们国内还比较少这样的合作。”
“也就是说，杨锐采取的方法，也是比较特殊的？”
“无所谓特殊不特殊，能够得到结果的方法就是好方法。”杨锐说完道：“赵记者，咱们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怎么样？我们又得忙起来了。”
“您忙您的，我尽量不打扰。”赵蕾觉得有新闻，退到后面，怎么都不愿意走。
刘院长呵呵的打着圆场，道：“小杨，你忙你的，别管我们了。北京电视台很厉害的，你以后要申请国家级基金，有名气总比没名气好不是？”
所谓影响力就是这个了，中国媒体的影响力，在八九十年代最为兴盛，尤其是官媒的强悍，完全无愧于无冕之王的称呼。
在这个时间，拿着一张媒体证的记者，行走于中国大地，工作证可以当做饭票来用。以后甚至还会出现一名编制内的记者，带着几十名编制外的假记者行走江湖，坑蒙拐骗的故事。
电视台是社会影响力最高的记者，哪怕仅仅是北京台，因为其所处的地域特殊，也让北大不可忽视。他们虽然不能决定国家级基金的归属，捣乱总是有效果的。
杨锐也不能执意赶走对方，点了点头，默默的回去整理资料了。
半个小时后，杨锐开始一通通的拨打越洋电话。
参加一次国际会议的好处，就是能够得到许多国内外同行的通讯方式，再次联系，帮个小忙，或者谈论合作，至少能解决初始的信任问题。
杨锐也不知道国外的生物产业发展到了哪个地步，不过，就资本主义的德性，只要给钱，不会找不到干活的人。
唐集中看的一阵阵肉疼。
国际电话费的昂贵，从来都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80年代的越洋电话就更可怕了，动辄每分钟十几元几十元钱，杨锐虽然有足够的经费，可这样挥霍，还是国内研究员无法适应的。
总算是没人打断杨锐。
赵蕾则是听的眉飞色舞，她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人，听着杨锐用不地道但很溜的英文，联系各色人等，莫名的有种亲切感。
再半个小时，唐集中终于受不了了，离开实验室，偷偷打了两个电话。
……

第485章 中关村的公司
“你好，杨先生吗？杨锐先生吗？”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像是冲锋似的，闯入了实验室里。
杨锐第一时间拦住了他，以免这个莽撞的家伙触碰自己的试验台。
虽然几率很小，但是，被白痴或者疯子破坏的项目，三五不时的总要听说，对科研猿来说，这就好像是走在路上，被高空坠物砸死了一样倒霉，完全没有道理可讲，绝对是比跳天台倒霉的死法。
杨锐身体强壮，手一推一缩再一推，就像是接篮球似的，瞬间将工装男给抵住了。
后者用了一下劲，发现前进不了，才停下来喘气，脑袋左右张望，问：“谁是杨锐先生？”
“我就是了。”杨锐眉头紧皱，道：“不知道实验室里要小心谨慎？你不小心碰倒了强酸烧伤自己就算了，万一溅到别人身上怎么办？”
破坏实验的可能，他都懒得去说。
工装男子的脸一下子红了，旁边的赵蕾的脸却白了，小声问：“这里有强酸？”
试验台后的女生头也不抬的道：“多新鲜呀，实验室里什么时候没有强酸了。”
赵蕾悄悄离开工装男子两步远。
“那个……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工装男子摸着脑袋说。
杨锐鼻子里哼了一声，因为有记者看着，没多说什么。
曾经的小新人孙汝岳却能猜中他的心思，厉声道：“一句不知道就可以横冲直撞，你活的还真随便，这里面有一半的试剂都有毒，你肯定也不知道了。”
赵蕾又向后退了两步。
工装男人脸红到了耳朵上，小声道：“我真不知道。”
“行了，你是来找我的，什么事？”杨锐回去将打了一半的电话给放回了原位。
“啊……那个……我是新通公司的秦强，我……我听说你们有科学数据要处理，我就过来看看。”工装男子依旧红着脸，三十多岁的男人，被当众数落，面子上挂不住再正常不过。
杨锐疑惑的想了一下，然后看向唐教授。
唐集中笑笑，道：“是我打的电话，小秦以前是中科院计算机所的，跟我合作过，现在下海了。”
朝中有人好办事，看杨锐的表情没那么严肃了，秦强的脸也不红了，低眉顺眼的笑着说：“对的，我以前是中科院的，你们要处理的数据，我们公司都能处理，价格还可以比中科院的便宜一些，也能开出来发票。”
“你的公司在哪里？”
“不远，就在中关村。”
杨锐微微点头，然后好奇的打量着秦强。
毫无疑问，这是第一批下海去中关村创业的人了。
或许是因为中关村的创立者是陈春先的缘故，最早在中关村打拼的人，大都来自于中科院。科海公司的创办者陈庆振，京海公司的创办者王洪德，还有联想的创办者柳传志，统统来自中科院。
相比之下，学院路上的大学，在84年的当下，更多的是冷眼旁观中关村的挣扎求存。
在杨锐看来，与其讨论中国的大学与斯坦福的不同，不如说是科学院比大学更穷。
这不仅仅本身的工资少，实际上，就国内目前的体制，中科院和大学的工资水平相差仿佛，重点在于福利的不同。
学校有土地，可以给教师盖房子，学校的规模大，遍之多，可以解决教师子女就业问题，学校的社会影响力大，可以与各单位横向联系，互通有无。
相比之下，科学院就穷的可怜了。
京海的王洪德在下海之前，就是在计算机所的安排下，组织建立了知青社，当年赚取利润60万元，将年轻人的工资从20多块提高到了90多块，比他们在所里的父母赚的都要多。这不能证明年轻人的盈利水平，只能证明计算机所的收入微薄。
当然，科学院的严格管制也可能是另一种推动力。
不像是大学，80年代的中科院管理严格以至于自闭，是彻底的保守派。当总书记把一群科学家请到中南海谈话，这些功勋卓著的科学家面对“科研要为经济建设服务”的要求的时候，尽皆抵制，坚持认为：国家的急迫问题不是“加强应用”，而是加强基础理论研究……
直到国务院威胁将消减经费的时候，科学院的领导才勉强成立了一个专门促成研究成果推广和应用的机构。
从根子上，杨锐是同情科学院的科研人员的，他也赞同科学院领导的回答：经过多年政治动乱，国家的基础理论科学较世界先进水平差得更远了，所谓市场、商品和理论之类的应用之事，根本不应该让科学院来考虑。
毕竟，这些经过多年学习和训练的科研工作者，做的就是基础理论科学，让他们转做应用，这与要求研究物理的学者去做国学一样无稽。
想想霍金怎么把宇宙学应用化，在大街上卖虫洞玩具吗：孩子，你已经拿到了你的虫洞玩具，因为虫洞是小型黑洞，那是看不到的，所以，你看不到你的虫洞玩具。什么？怎么证明虫洞玩具存在？你问了一个好问题，我以前也想证明这一点，后来没有经费了，你看，我再卖5亿个这种玩具，或者再版《时间简史》500次，应该就有资金重新开始实验了，哦，忘了要上税，等我再算算……
从本质上来说，杨锐算不得纯粹的研究者，所以他选择自己赚钱，同时做研究的策略。
然而，不是每名研究者都有这种能力的，至少不是一天两天能锻炼出来的。
如果不是经过了补习班的多年考验，杨锐大概也赚不到多少钱，最多是投资一些稳妥的产品，等着增值。
脑袋里飞快的转了一圈，杨锐对秦强的观感也略有改变，点点头，道：“我们是有几页纸的数据要做，但是需要大型机，还可能需要编写专门的程序，时间要快，你们能行吗？”
一口气提出多个要求，秦强反而松了一口气，认真的想了想，道：“编写程序没问题，我在计算机所的时候就是做这个的，我们一起的也都懂科学数据，时间长短要看东西，我能看一下数据吗？”
“你先看这一页吧，总共四页半的样子。”杨锐从中间抽了一页给秦强。
“这样子……”秦强看了好一会，有点为难的抬起头道：“我得看全部数据才能确定。”
“你估计一个数吧。”
“这个不好估计的。”
“大概呢。三天能做出来吗？”
“没看数据，我真不好说。”
“你这样子做销售怎么行。”杨锐叹了口气，看看手里的数据，道：“你等一下吧，我让人传一份保密协议，你签了以后再看。”
杨锐说着再打电话，让李章镇传真一份标准的保密协议过来。
秦强的脸色有点不好看，比撞了试验台还不好看。
杨锐瞅见了，不为所动道：“咱们俩互不相识，没有什么信任不信任的，签个保密协议，只要你不泄露我的数据，那就没什么影响。”
“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以前给你们学校做的数据多了。”秦强一下子将心里的怨气给泄了出来。
杨锐撇撇嘴，道：“你会说出去，协议就不会生效，那就最好了。老实说，如果你想接这个单子，保密协议是第一份协议，后面要签的还多着呢。我不是针对你个人，谁来都是一样，国内的公司要签，国外的公司更要签。”
传真机吱吱作响，一会儿将协议给送了过来。
在电子邮件尚未普及的年代，传真机就是最好用的信息传递工具，国内用的还少，国外的公司的普及率却是丝毫不逊于电话，国内研究所与国外研究机构的大部分交流也是通过传真机。
电话能聊天，能说明情况，总不方便数据传输。
法律文件也是一样。
保密协议是华锐公司在香港的经理詹姆斯写好的，李章镇填上了具体的信息传过来，总页数比数据还多点。
秦强无奈又憋屈的坐在桌角细看。
而就在他阅读的功夫，又有两个人找到了实验室。
“我是京海公司的……”
“我是夏德公司的……”
赵蕾积极的拍下了两个人的照片，心里涌出一个名词：市场化竞争！
这个名词，让赵蕾的心情变的激动起来。
……

第486章 竞争关系
80年代中关村里的公司都很惨。赚到钱的固然有，但没赚到钱的更多。
而且，赚到钱的公司依旧处于居安思危的状态，危机就在身边，白天不思，晚上做梦的时候也少不了。
从根子上说，这些公司都是典型的创业公司，而中国硅谷的创业公司与硅谷的创业公司的最大不同在于，硅谷的创业公司受到全美乃至全世界的追捧，只要显露出才华，自然有的是人财物的倾斜。
中关村号称是中国硅谷，实际上却受到重重压迫，幸存已属不易，为了存活下去，各个公司都和疯了一样的穿梭于京城各大单位。
现如今，也只有国家单位才消费得起几万元的电脑等电子产品与服务。
最早于中关村创立公司的陈春先就曾如没头苍蝇似的到处找寻机会，还险些被人骗的血本无归，最后，他的公司赚到的第一笔钱，还是来自于中科院。后者新购入了一些IBM的电脑，陈春先的公司负责安装软件等服务，一口气赚了60万，总算缓过了劲来。
然而，这些早期的中关村公司，就像是一切创业公司一样，活下来的远比死掉的少。
人们唱诵成功者的名字，就像是欣赏珊瑚礁里美丽的热带鱼一样，没有人关注有多少鱼卵孵化，又有多少小鱼消失。
秦强所在的新通公司，还有刚来的京海与夏德公司，如今都挣扎在亏损线上，所以，即使明知道科研任务赚不到什么钱，他们接到电话，还是飞快的赶来了。
不过，三家公司一起来，还是有点麻烦，打了电话的唐集中更是尴尬的道：“我当时说要一两家公司来试试看就行了，没想到老王把你们都通知了。”
“我问他的，中关村屁大一点地方，藏不住事，我们两家是先来的，后面说不定还有来的。”夏德公司的老周大大咧咧的说话。他的腿脚卷的老高，开起来像是插秧的老农似的，实际上却有副研究员的职称，相当于副教授。
事实上，老周依旧是中科院的副研究员，只是不拿工资而已。这是所谓的脚踩两条船，一条船开了，另一只脚还舍不得拔起来。
秦强叹口气，放下保密合同，问：“他们两家要不要签？”
“要看数据就要签。”杨锐很肯定的回答了以后，又对赵蕾道：“赵记者，拍到这里就可以了吧。”
赵蕾笑了一下说“好”，道：“我回去整理一下素材，再缺什么的话，要回来找你补拍的。”
“到时候联系吧。”杨锐叹了口气。
等人走了，开始看保密协议的老周笑道：“这么漂亮的女记者还赶出去，她想拍就让她拍好了。”
“谈生意被拍，不太好吧。”杨锐说。
“有什么好不好的，我们就是这个生存环境，也应该让中央领导看一看……”老周愤愤不平的说。
杨锐咳嗽一声，道：“你们先看协议吧，最终是哪个公司做数据处理，还要看你们各自的能力。”
对中科院的计算机所来说，处理生物系的数据或者处理物理系的数据都没有多少区别，但各个公司的能力却是不均衡的。
准确来说，80年代下海的研究员，绝大多数人的水平都很一般，联想的柳传志是其中的代表，如果就着科研的道路走下去，柳传志至多是一名中庸的科研员，再想提高一点几乎都是不可能的。
树挪死，人挪活，对许多研究员来说都是正确的。
当然，移栽总是有一定折损率的，流动亦是如此。
“我签字了。”秦强龙飞凤舞的写下了名字，要了所有的数据，窝到角落里看去了。
另两人也是仔细的看完了保密协议才签字的，他们都是有单位的人，签字都很谨慎。
几页的数据，秦强看了一个多小时，验算了两页子稿纸，道：“我以前写过这种程序，改一年，争取三天给你跑出来，不过，结果是不是你想要的，我就管不着了。”
“行，我知道了。”三天时间不快不慢，但肯定比交给计算机系来的快的多。计算机系可以帮杨锐出数据，但要处理数据的话，杨锐就算是愿意让出一个第二或者第三作者，恐怕也不一定能在几天内得到结果，因为计算机系的机时非常紧张，再做合用的程序就更难了。
秦强所在的新通公司是纯粹的民营企业，他们的积极性就大多了，而且可以满北京城的找机时，当然，最重要的是，信通公司是给杨锐打工，与计算机系的合作关系就复杂了。
杨锐身为一名学生，并没有足够的自信去掌控这样的局面。
京海和夏德也很快给出了答案，与新通公司的条件相差无几。
杨锐看看唐集中，颇有问询之意。
唐集中笑笑，说：“你们谈吧，我只是觉得国内机构更方便。”
说完，唐集中干脆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许正平倒是想看一看，可还是被唐集中给拖了出去。
跟前没有其他人了，杨锐再对三人，可就没有对科研人员的仁慈了。
他分别给了三人一叠纸，道：“现在三家的条件差不多，为了挑选出最符合实验室利益的公司，咱们现在做个简单的暗标，你们分别写出各家的收费，所需时间，数据的准确度，收费最低，时间最短，准确度最高的一家，就得到这项业务，可以吗？”
几个人互相看看，老周问：“要是条件一样呢？”
“如果是两家给出的条件相同且为最好条件，我就与你们两家再具体谈，如果三家条件都一样，那就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条件再一样呢？”
“那我就考虑找其他家公司了。”
老周轻声道：“这不太公平吧。”
“钱最公平，你们不想赚，总有人赚吧。”杨锐笑了笑，道：“如果不想参与的话，现在放弃也没有关系，正式签订合同以后，再放弃就不行了。”
气氛稍微沉闷了一下子，秦强微微吁了一口气，道：“我还是要参加，我们新通好久没开张了。”
攻守同盟瞬间瓦解。
三个人都展开手里的纸张，写下了各自的条件。
杨锐顿时觉得轻松无比，随着生物学的发展，很多高端研究都需要处理大量的数据，后世有专门的生物技术公司，或者数据处理公司来做这些业务，一些教授还会与数据方面的伙伴合作，杨锐目前不具备这种条件，但若是能够有一两家中国方面的公司合作，还是比国外的公司方便。
秦强等人却不知道杨锐的想法，他们落在纸上的条件，也是越写越艰难。
……

第487章 奖金
“这样看来，新通的条件是最好的，保证数学意义上的100%的正确率，3天时间，要价6500元。”杨锐读了一遍纸面条件，看到的是三张难看的脸。
京海公司的人哼了一声，一言不发的走了。
老周亦是满脸错愕，望着秦强，问：“6500能赚回来吗？”
“差不多吧。”秦强低下了头。现在用大型计算机都是有成本的，机时是相当的不便宜。
虽然在一些科研院所有关系，但科研院所又不是开善堂的，偶尔给些优惠和便宜，消耗的也是人情。
6500元对新通公司来说，至多混个温饱。
不过，在公司举步维艰的时间里，能多活一天都意味着希望。
老周所在的夏德公司还没有这么巨大的经济压力，但他明白秦强叫这么低价的原因，不禁道：“新通都到这成色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秦强头垂的更低了。
“你早说给我啊，大不了，我们夏德退出，也不至于便宜都让人占去了。”老周说着不要钱的漂亮话。
秦强强笑着说了“多谢”，并无懊悔。老周的价格也压到7500元了，虽然比他的价格高出了三分之一都不止，但赚的也不多。
夏德的规模比新通大了五倍都不止，多赚1000块能做什么。老周也就是现在说的好听，如果提前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的价格说不定压的更低。
有的赚总比不赚钱好。
“那就这样，签字以后，数据处理的业务就交给新通公司了。”杨锐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秦强，道：“这是李章镇的电话，香港华锐公司的经历，我委托他聘请的律师，接下来，除非是数据问题，否则，合同和付款等一系列问题，你都和他联系。”
“哦……好的。”秦强以前多是和政府部门打交道的，哪里玩过这个。
老周嘴角暗含着嘲讽，心想：钱少活多事繁，还好我多写了一千块。
秦强也不是很有精神，现在卖一台电脑都能赚上千块钱了，虽然新通公司做二道贩子从来都不成功。
“给你电话。”杨锐先打了电话给李章镇，又将之交给了秦强，道：“李章镇是香港人，普通话没问题，你们先谈一下，确定一下合同和工作的问题。”
秦强莫不言声的拿起了电话。
一会儿，秦强的嘴角竟而扬了起来。
老周一边收拾一边看热闹，此时不禁诧异万分，做这种没钱赚的苦活竟然还能笑出来？
待秦强放下电话，老周立即问了出来：“有啥好事？”
秦强来不及管他，先问杨锐，道：“李先生说，如果我们能按时按点的完成工作，会再接下来几个月里，得到奖金？”
“奖金是不确定的，你们的工作按时完成是一回事，完成的好坏又是另一回事。我的论文发表在不同的期刊上，你们也会得到不同数额的奖金。”杨锐大致说了重点，又道：“三天时间完成，我觉得已经很紧张了，所以，重点应该是数据处理的详细程度，以及处理的方向。”
就像是大多数生物学家一样，杨锐本人的数学能力只是面前过关，在这种纯粹的数据面前，他是需要帮助的。
已经下海的秦强却管不着科研了，杨锐给他的数据也没有数学意义上的研究价值，秦强只是因为奖金而兴奋道：“没问题，我们公司接下这个活，就一定给你做的漂漂亮亮。”
将资料如数装好，秦强争分夺秒的往出走，脚步快的像是竞走似的。
老周小跑着赶上，问：“奖金有多少？”
“什么奖金？”
“你还装糊涂，你们刚说话我在呢，说说呗。”
秦强嘿嘿笑两声，心情都开朗起来：“逗你玩呢。基础奖1200。”
“呦，不少啊。”老周心里一下子酸起来了。他纸上写的7500，差不多也是夏德公司的底价了，两家公司的关系户不同，能拿到的机时价格也不同。新通的规模比他们小，成本比他们低，也不是今天才有的事。
老周小跑的气喘吁吁，又问：“基础1200，不基础的呢？”
“不基础的难拿了。按照他发表的期刊的影响因子算，5.0一个档次，提高一个档次，多给1000。”
“那能拿到啊。他有本事发表5.0的期刊？”
“起始是0。”秦强又笑。
“那就发表了就多给1000？”
“发表了SCI就多给1000。”
老周一把拉住秦强，讶然道：“行啊，你小子，这是把6500的生意做成8700了，比我报价还高1000多，你不是早知道有这个奖金，才压这么低的？”
“奖金也不是一定拿到啊。”
“就他做的这个实验数据，5.0我看悬，入门有啥难的，咱以前也是写过论文，谁都别糊弄谁，老秦，你这可是生生多了2000呀，纯利润多两千呀。”
“也就比给人装几台电脑赚的多些。”秦强傻笑着飞奔。
“现在哪有那么多电脑给人装，都让狗啃的给装去了。哎呦，你就不能慢点……”
“忙着回去做数据，先走了啊。”秦强找到自行车，风火轮一般的蹬跑了。
老周气喘吁吁，望着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骂了一句：“狗啃的！”
实验室内。
杨锐将数据和资料检查了一遍，即道：“我们再开一个小项目，还是用等离子表面共振，处理的方向变一下，做细胞膜。”
等离子表面共振自发现开始，就是热门项目，直到被人做烂为止，这项技术为世界带来了上万篇的论文，就像是大多数论文一样，其中有较高价值的并不多。
但是，没有交稿价值并不意味着无价值。堆高金字塔的方法并不是在顶端加一块砖，或者一摞砖，堆高金字塔的方式，首先是在底部增加一圈砖。
用等离子表面共振技术做细胞膜或者细胞质的区别，也就是往底部加一块砖，或者再加一块砖的区别，虽然意义不大，但SCI级入门期刊就是如此。
杨锐只当是锻炼团队，直接将任务给分解下放了出去。
本来就是短平快的项目，也复杂不到哪里去。
他组内的王耀武，孙汝岳以及新新人王凯宁倒是非常积极，相比洗烧杯，喂小白鼠，这样的工作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第488章 东大教授
孙汝岳等人做实验准备的时间，杨锐自顾自的拆读信件。
后世有微信，有QQ，有短信，有电话，还有邮件等等联系工具，但在80年代的中国，信件就是最基本和最重要的联系工具了。
问80年代的中国人，没有写过信的可能绝无仅有，但没有打过电话，或者拍过电报的就太多了。
虽然杨锐每天想打电话就打电话，但他是土豪阶级，与普通人是无法类比的。
现在寄一封信才几分钱，打电话却可能要几块钱，而且，电话也不是想打就能打的，例如西寨子乡，有电话的除了乡政府以外，就是邮政所，电话也不是拿起来就能拨通的，人工转接一路到北京，说不定要一半个小时的时间，占线等待两三个小时都不稀奇。
可以说，1984年打往北京的电话线，比2014年开往北京的路还要堵。
杨锐在锐学组的同学，还有开会认识的专家，甚至他不认识的专家，也都喜欢写信给他。
现如今，一名普通的大学生，一个学期收发十几封邮件实属正常，不像是后世那样，寄信就要寄好几页，许多人都喜欢写大字，一页就写二三十个字，一封信下来，很可能都没有144个字。
而这些信件，聊天的有，问候的有，谈工作的也有，但大部分都是聊天的。
杨锐也是习惯了写短信，他左边放着信，右边放着信纸，一边看，一边就回信，信写好了，装进信封，封口后，再将回信与寄过来的信用橡皮筋一绑，自然有科研狗之后帮忙填写回信地址，贴邮票并寄送，比收发手机短信的步骤也麻烦不到哪里去。
当然，前提是有科研狗帮忙。
十几封国内信件下面，另有四封国外的信件，自从杨锐参加了“国际医学与生物工程”之后，就有认识的专家教授寄来交流信，等他发表了《Cell》以后，更有不认识的外国人寄信过来。
他是论文的通讯作者，自然要把联系方式刊登在《Cell》上，对生物科学界来说，重量级的论文，也就等于是黄金广告位了。
杨锐不急不缓的拆信，回信。
这就像是后世的研究员要每天写电子邮件一样，看信和回信从来都是研究者工作的一部分。
这种工作方式，可以前推两三百年。高斯的许多著名发现与成果，甚至都是后世学者从他的信件里刨出来的。
同样在唐集中实验室里工作的助教和讲师都羡慕的看着杨锐用英文写信，这是大家争着抢着参加国际会议的原因之一，对学生来说，有一名外国笔友或许是很酷的事，对学者来说，有一名外国学者交流心得，那是实实在在的帮助与促进。
“咦。”拆开最后一封信，杨锐却是有些惊讶。
“有好事？”实验室里的头犬谭助教溜达了过来。
“《JMC》想让我看一篇论文。”杨锐没有回答好坏。
谭助教“咝”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是你发表了论文的《JMC》？”
“对的。”
“《JMC》邀请你做审稿人？”实验室里的二把手范讲师也被吸引了过来。
杨锐依旧点头，道：“他们也是同行评审的机制。”
杨锐以前就做过《生物化学系统生态》的审稿人，也很是审过几篇论文。不过，钾通道的科研竞赛开始以后，杨锐就没时间审稿了，接连拒绝了几篇。
当然，《JMC》这个级别的稿子，杨锐还没有审过。
尽管国外期刊对审稿人的要求不是很严格——毕竟是一件义务工作，且有两三个人同时进行，但是，他们对审稿人最起码的资格审查还是有的。
尤其是《JMC》这一级别的期刊，他们邀请审稿，本身就意味着一种资格认定。
如果只是在该期刊上发表了一篇门槛论文，那编辑除非是撞昏了头，否则是不可能邀请审稿的。
另外，被邀请的审稿人的身份，对是否被邀请，其实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如果是世界名校的教授，肯定会给编辑多一些信心——绝大多数的期刊编辑都只具有基本的科研水平，至多在某方面有所建树，对于论文的内容是否符合期刊的要求，是否有价值，期刊编辑完全有赖于审稿人的判断。
作为媒体的一种，期刊社顶多邀请一两名厉害的教授撑门面，但他们不可能让每名期刊编辑都变成达芬奇。
可以说，选择正确的审稿人，是期刊编辑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出于谨慎，越是知名院校或研究机构，越是发达国家的院校和研究机构，就越容易受到编辑的青睐。
84年的北大，还远远够不上世界名校的标准，来自外国期刊的审稿人邀约自然不多。
谭助教眼馋的走过来，干脆站在杨锐身后，问：“谁写的论文，能看到吗？”
“应该能看到吧，同行评审是单盲吧。”范讲师与谭助教并排而站，他也就毕业3年，还没有做过一次审稿人呢。
杨锐笑着点点头，道：“应该是单盲。”
单盲就是审稿人知道论文作者的个人信息，而论文作者不知道谁在审稿。
杨锐没有遮掩的展开了信件。
许多教授忙碌起来，都顾不得审稿，往往就会交给手底下的学生做练习，之后自己再检查，期刊社也知道这种情况，一般都会避免利益相关的人士相互审稿。
范讲师好奇的读着抬头的名字，道：“The University of Tokyo……东京大学？还是教授的论文！”
“东京大学有教授投稿到JMC，也很正常吧。”
“东京大学……东京大学的教授投稿JMC当然正常，但是，但是……”范讲师有点想要叫出来，却被杨锐平静的态度给压住了，这让他更有想喊叫的冲动。
尽管有着太多太多的冲突，但在80年代的亚洲，东京大学是当之无愧的亚洲第一，北大清华甚至难以挤入新加坡国立大学、韩国汉城大学、以色列希伯来大学等组成的第二梯队。
虽然一篇东京大学的教授，写一篇普通的论文，并送到了杨锐的手里并不算什么。
然而，当这种理论上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的时候，现实中的人们，感官上还是受到了冲击。
“杨锐竟然可以给东京大学的教授审稿了？”这个念头环绕着范讲师和谭助教，令两个人喘不过气来。
……

第489章 不予发表
“杨锐，你在审稿啊，东京大学的教授的论文？”隔壁实验室的老王游荡到了实验室里来。
大学实验室都喜欢集中到一起，因为能共用资源，比如养小白鼠的房间，公用的大型显微镜等等，距离太远就太麻烦了。
老王是做生化的，距离凝胶实验室不远，没多长时间，就从同事那里听说了杨锐做审稿人的事。
不过，传言总是容易夸大其词，老王趁着实验空闲，就过来当面询问。
杨锐正在看稿子，就被点了名，勉强记得老王的脸，只好笑着回了一句：“是。在审稿呢。”
老王点点头，自己搬了个椅子坐杨锐对面，问：“东京大学的教授写的论文，写的啥？”
“东京大学的教授又不是外星来的，该写啥就写呗。”杨锐无奈道：“往期刊物上，东京大学的论文不少吧。”
“平时看论文的时候，也没特别注意啊，现在回想一下，也不知道哪篇论文是东京大学的教授写的了。”
杨锐心想：这说明你是弱鸡啊，扫论文不扫作者能理解，看了多年论文至少知道自己领域内的知名学者是哪里出身的吧，又或者，你纯粹就没有联系过其他学者？
可惜老王是学校的老师，让杨锐不能尽情的嘲讽，事实上，是一点嘲讽都不能。
于是，杨锐只好进入无聊对话状态：“论文写的是离子膜的东西。”
“离子膜和你写的钾离子关系很深呀。”
“估计可能就是这个原因，所以让我审他的稿。”
“外国的期刊还挺敞亮的啊，看你有本事，就让你审稿。”老王半开玩笑的恭维了一句。
“咱们是编审制嘛，老外是同行评审，只要是同行就行了，审个稿子，用不着兴师动众的。”
杨锐的谦虚让老王的心情好了许多，大家都是做科研的，他堂堂一名大学老师，还都没有审过外国论文呢。
当然，北大里没做过审稿人的老师也不在少数，尤其是没有在国外期刊发表过论文的，以国内的编审制来说，他们就算审稿，也多半挂不上自己的名。
人无我无算不得事，人有我无才难受。老王看着杨锐面前的论文，又说了两句闲话，心里叹口气，面上笑着说：“你忙着，我走了。”
“哦，我送送您。”杨锐低头看了眼论文，屁股缓慢挪动。
“别送了，你忙你的，好好审。”老王低头出门去了。
杨锐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到了位置上，又从上一段开始看论文。
日本人的英语论文倒不像是他们的口语一样难懂，语法等方面都是相当好的，就是啰嗦的要命，论文结构方面，也总有一些违和感。
如果是Cell这样的顶级期刊，有违和感的行文是一定要改的，要求最高的是《科学》，他们甚至要求论文要写的有趣，作者若是做不到的话，那就去找一个能做到的作者去修改，并且给人家符合贡献的署名权。
然而，JMC还没有狂妄到科学的程度。后者的高质量论文堆积如山，坑掉一篇也就坑掉了，当年PCR的论文都没有刊登到《科学》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不知名学者因此而丢掉了扬名立万的机会。
JMC的影响因子在4.0到5.0，比1.0的入门级期刊，2.0或者3.0的进阶级期刊自然牛到了天上去，但比起8.0或者10.0，又或者30.0以上的Cell，那又是无比的弱鸡。
作为审稿人，杨锐也没有资格对行文说三道四。审查行文规范的是期刊社的编辑，他们不做评断的学术价值，才是杨锐需要评断的。
以外国人的身份看外国人写的外国论文，总归不是轻松的事。
杨锐准备将今天下午的时间，都用在这里了。
然而，隔壁的老王是离开了，没多久，隔壁的老李又溜达着串门来了：“呦，审稿呢？”
“是。”杨锐抬起头来，突然觉得自己留在唐集中实验室里看稿子是个错误。
隔壁老李笑呵呵的接着问：“看的是东京大学的教授的论文？”
“是……”
“厉害，东京大学的教授的论文你都能看了，咱们北大的教授的论文，你也不在话下吧。”
杨锐一个激灵：“您话里有话啊。”
“你看你，想的那么多，我就是一句话。”老李又笑了两声，道：“我有个论文，你有时间帮我看看？”
“有空再看，今天得忙这个。”
“那我给你拿过来？”
“改天我过去取。”杨锐将老李打发了出去，重新坐下来看论文。
不长时间，范讲师和谭助教又进来了。
“你今天可是大出了风头啊。”谭助教笑嘻嘻的道：“学校里人都知道了，杨锐今个儿开始给东京大学的教授审稿了。”
“只要在JMC上发表过论文的，都有可能给JMC审稿，给东京大学的教授审过稿子的人也多了。”杨锐不得不再三的表达谦虚。
谭助教指指杨锐：“你说的简单，咱们学校发表过JMC的，差不多都是副教授以上了……当然，你发表过Cell，是不觉得JMC怎么样哦。”
说着说着，谭助教自己都不爽起来。
在Cell发表过论文的大学生，也就是现在能和他平起平坐的说说话了。
他心里明白的很，只要杨锐毕业了，拿到那本毕业证，不管是留校还是去别的地方，一篇Cell论文就能吃一辈子，而且吃的比他要舒服的多。
谭助教同样是本科毕业生，但他从来没想过要发表一篇Cell，事实上，假如他有一丝一毫这样的念想的话，他会继续读研。
“唐教授以前也审过老外的文章，我帮忙看过。”范讲师岔开了话题，缓和了一些气氛。
杨锐笑了笑，目光却是顺着桌面上的论文看了下去，目光颇有些疑惑。
“杨锐，老范和你说话呢。”谭助教提醒了一声。
“哦，不好意思，我是看着这里有点问题……”杨锐下意识的回了一句，拿起笔来，在页面中间画了条线。
谭范两人自然而然的看了过去。
不过，没有前后文帮忙，只是一两句话，看不出什么来。
“有问题了怎么办？”问话的是孙汝岳，他看杨锐已经停了下来，而东京大学的教授的论文，又实在带来了太多的好奇。
杨锐又重新看了论文的英文部分，然后看了看后面的结论，道：“看起来，大概就是这样子了。”
“什么意思？”范讲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杨锐沉默了一下，道：“就现在的样子，这篇论文应该是要修改的。”
“就是要驳回这篇论文了？”
“是。”
“东京大学的教授的论文，不予发表！”谭助教找到了有趣的部分，不禁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杨锐笑笑，开始撰写论文修改意见。
……

第490章 逃课
“杨锐把东京大学的教授的论文给否了。”
晚饭以后，这条流言已经从食堂传遍了校园。
其实，大多数人，尤其是学生们，并不关心谁审了谁的稿。
在1984年，大部分的中国人，即使是北大学生，也认为北大是世界第二的超级牛校，由此见得，北大的教授或者北大的学生，审任何一个人的论文，都是有资格的。
至于世界第一的超级牛校——当然不是清华，清华最多与北大并列第二而已——可以是哈佛，可以是剑桥，可以是牛津，鉴于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传统，大家能够确定的，也就是北大第二的地位了。
然而，流言之所以会流行，往往是一句话里，包含着太多太多受人关注的信息了。
不仅是明面上的信息，还有潜流下的信息。
仅仅是杨锐给东大教授审稿，并不足以形成全校风潮的流行。
拒绝了东大教授的论文，才包含着足以形成流行的信息，说明杨锐可能真的看懂了东大教授的论文，不光是看懂了，而且还找出了问题。
除此以外，东大教授的论文有错，本身也具有着巨量的信息量。
当然，如果东大的教授论文没错，而是杨锐弄错了，那就更有意思了。
“杨锐恐怕是弄错了吧。”坐在食堂的小桌上，谭助教用猜测的语气说。他同时还在吃自己的麻婆豆腐，因此说的很不认真。
唐集中也在吃麻婆豆腐，嫌弃的挑出不知名的调料，道：“没看到他审的那篇论文，也说不一定，教授也会犯错嘛。”
“也不至于说错就错了。”
“杨锐的学术水平，还是很厉害的。”范讲师咳嗽两声，道：“公道的讲，东京大学的老师，也不一定能发表论文到Cell，你说是不是？”
他把东京大学的教授换成了东京大学的老师，是免得让人联想到唐集中。
唐集中轻笑一下，夹着软软的豆腐，道：“哪个学校的教授都有好有差，哪个教授的论文也都有好有差，论文被否是很正常的事，我的论文也经常被否，你们的不也是？审稿人找到了论文的漏洞，要求修改，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你们就是想太多了。”
“这不是闲聊嘛。”谭助教呵呵的笑了起来。
“就是闲聊才这样说，要是开会的时候，有人问我，答案可不一样喽。”唐集中摇摇头。
“开会的时候问，您说什么？”
“我当然支持杨锐了。”唐集中笑着眨眨眼，道：“一篇Cell，一篇JMC，还有十几篇SCI，现在弄不好都有20篇了吧，这样的学者不支持，难道支持素未蒙面的东京大学的教授？”
在座的几个人还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过了会儿，谭助教吃完了饭，道：“咱们在这里隔空猜测也没个准，唐教授，您要不回去，帮杨锐把个关？”
“我把什么关啊。”唐教授笑着摇头，道：“杨锐自己有判断，要求修改而已，算不了什么。”
“正好吃完，咱们回去看看吧。”谭助教实在是好奇心大起。
唐集中兀自摇头，他才不想管这档子事呢。
然而，比谭助教好奇的人多的是。
等唐集中等人回到实验室的时候，来闲逛的人几乎比科研狗还多了。
杨锐对此早有预料，因此，早早的寄了回信以后，他就回去休息了。
宿舍自然是不方便的，杨锐买了些蔬菜，蹬着自行车就去了公寓，准备自己煮点面，算是解决晚饭问题。
开门声打断了他的烹饪。
“我猜你就在这里。”景语兰也提了一袋子蔬菜，先扫干净自己的衣服，才进门来。
“你怎么猜到的？”
“要不然去哪？学校的人要烦死你了吧。”景语兰弯腰换鞋，显露出美好的曲线。
杨锐洗洗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讶然道：“你听说啥了？”
“都传遍了，说北大的一个学生，狂妄自大。老外给了他审稿的权利，他就掂量不来自己了，一定要让人家修改。”景语兰说着自己笑了起来。
杨锐就变成一脸苦笑了，道：“我就想，可能有人要说三道四的，没想到这么快。”
“你知道了还让人家修改？”
“不修改怎么办，明显是有问题的嘛。”杨锐看了不知道多少篇论文，他以前看过，现在看过，说起来，读研期间，闲下来就看论文的方式，比80年代读论文的方式高效的多。
虽然不能和几十年的牛人相提并论，但评断一篇JMC级别的论文，尤其是自己领域内的JMC，对于写出了JMC级论文的人来说，算不得太难。
同行评审本来就是一个很宽松的机制，或者说，这是一种宽严相济的机制，对于作者来说，运气的成分很大，遇到严厉的审稿人，自然倍感艰难，但遇到宽松的审稿人，很可能一次通过。
对于审稿人来说，压力本应该更小，单盲的设置，甚至让大多数审稿人都隐藏在幕后。
当然，审稿人的宽松可以是态度上的，一旦发现了问题，多数还是不会放过的。
最起码，杨锐是不会放过的。
他可不在乎东京大学的教授，双方的接触，说不定也就仅此一次了。
景语兰多少有些不放心，一边帮忙收拾了蔬菜，一边道：“北师大都传遍了，你们学校说怪话的人就更多了吧。”
“有吧，我没太注意，下午就回来了，眼不见心为静。”
“真没注意？”
“哎，是有点烦。”杨锐叹口气。
“太烦的话，明天就别去学校了，躲开两天，大家就忘了这件事了。”景语兰善解人意的道：“大家看见你免不了问东问西的，看不见，就让他们说去好了。”
“躲在这里？”
“不是躲，休息。”景语兰笑着将杨锐推到客厅的沙发上，又倒了杯茶，接着饶有兴致的观察着他，道：“没想到你竟然可以给东京大学的教授审稿了。”
杨锐刚喘了一口气，就被吊了起来：“我自己发表了论文，你也不说没想到啊。”
“逗你的。”景语兰浅笑两声。
“逃学也是逗我的？”
“当然不是。”
……

第491章 遛弯
杨锐正儿八经的逃课了。
当然，搞研究的人逃课不叫逃课，叫静静的思考。
老师们都很理解杨锐，点名的时候没听到叫，也是一笑而过，发表Cell是多艰难的事，要是天天上课还能发表Cell，你真当自己是神不成？
所以说，来给生物科学专业授课的教授们，都觉得杨锐不来上课正常，来上课才不正常。
大一学生教的都是基础知识，这些东西，要说杨锐没掌握都不可能。
教授们点到杨锐的名都是笑眯眯的，其他老师就更不好意思抓杨锐了。
到了现在，第一个学期还写点作业的杨锐，连家庭作业都省下了，过的全然是后世大学生的生活。
对84年的大学生来说，30年后的大学生，活的比神仙都要舒服。
就是景语兰这样的老师，在大学里都不轻松。
第二天晚上七点，她才从学校里满头汗的回来，抱歉的道：“本来想早点回来的，结果学校大扫除，只好留下来。”
“没有清洁工？”
“全校大扫除，清洁工哪里做的过来。”景语兰笑着摇头。
“结果就让最缺时间的教授和研究员去搞卫生了，真惨。”杨锐半开玩笑的道：“也就是学生这个劳动力太不值钱了，否则，随便给他们按照勤工俭学的收费算，学校都宁愿去请清洁工。”
“教授和研究员就不用搞卫生了，要干活的就是我们这些小讲师。”景语兰说着鼻尖动了动，问：“你煮了肉？”
“高压锅里焖了牛腩，我也就会做这个，六点钟压上的，等会儿放了气就好了，对了，你负责放调料，我不知道撒多少盐。”杨锐说着开始洗手，一副随时准备开餐的模样。
景语兰摸着肚子，也是饥肠辘辘，她看看案板上一堆没有处理的葱姜蒜等物，摇头笑道：“你都不知道放多少盐，倒是把肉给像模像样的煮上了。”
“要是我自己吃，我连盐都不放，煮熟了随便一切，撒胡椒沾盐，想怎么吃怎么吃，用不着学这个步骤。”
景语兰笑出了声，两下把调料给处理了，随口道：“怎么你每次都能买到这么肥的牛肉？”
“我给小费啊。”杨锐一副大款的模样。
“你又不是天天买，他哪知道什么时候留给你？”
“我提前打个电话到市场，要什么东西告诉市场里的人，他们就帮我准备好了。”
“他们帮你准备，是为……为了小费？”景语兰晕了。
“递烟就行了，人家不拿钱，忒俗。”杨锐嬉皮笑脸的道：“请个保姆，一个月还要好几十块，给市场里的人几包烟，人家顺手帮个忙，合适的很。”
景语兰哑然。
杨锐看着景语兰淘米洗菜，时不时的帮个小忙，碰碰小手什么的，却是愉快的很。
接连三天时间，杨锐都是混吃混喝，半休息的状态。
唐集中实验室里的实验小组还不太熟练，进度本来就慢，华锐实验室却是非常熟练，用不着杨锐费心，两边都只要打几个电话，了解一下情况就可。若是技术再先进一些，有电子邮件的话，杨锐连按时打电话都可以省下来。
然而，杨锐希望的校内留言渐消却未能实现。校内的流言是传的少了，却远没有消失，而且颇有发酵的趋势。
在信息爆炸的时代，一只红人一条热议来的容易，去的也容易，弄不好连两天时间都坚持不下去，但在80年代，大家传播一条信息不容易，自然要玩的久一点。
杨锐旷课的几天时间，充其量是给谣言深度发掘的时间罢了。
几名无聊的研究生，甚至开始分析和猜测东京大学的教授名字。
东大生物学其实也就那么些个人，会在JMC发表论文，研究方向是离子膜的就更少了。
到了第二周的周一，JMC回寄的信件，更是将猜测推向了高潮。
而杨锐接到电话，于情于理都不能再玩消失了，只好回实验室接受围观。
来看热闹的……不，应该是来遛弯的人群，几乎将唐集中的实验室给挤爆了。
而且，大家自发的组成了聊天组织，交换信息：
“JMC回寄的信函，是不是等于最后决定？”
“不一定。”旁边还有好心人科普：“同行评审一般是两三个人做决定，杨锐一个人否了人家，另外一个或者两个人如果通过的话，JMC还是会刊东大教授的论文，但也可能让人家修改。”
“那就是要判断一致才行？”
“判断不一致，就要编辑分析理由了，理由充分的一方说话算数，这个说不上的。”
“杨锐是要求对方修改不是？”
“对，但改不改还要看其他的审稿人的意见，要是我，杨锐这么年轻，还是不适合取信。”
“要是不相信他的判断，何必让他做审稿人？老外无聊了才搞这种麻烦，人家不在乎年纪的。”
“怎么能不在乎。”
“你在乎美国的教授是20还是30岁？李政道好像就是20多岁做的教授吧。”
“你拿李政道和杨锐比，太夸张了吧。”
“李政道西南联大毕业以后去的美国，杨锐北大毕业以后去美国，说不定怎么发展呢。”
“哎，咱们国内自己就不能培养一个诺贝尔奖出来？”
在话题走歪之后，杨锐回到唐集中实验室，向围观群众点头致意：“遛弯呢。”
“嘿，闲逛一圈。”围观群众像是打谷场里抽旱烟的大爷，自如的打招呼，一个个的瞪大眼睛，等着看杨锐的表现。
还是唐集中将杨锐一把拉进办公室，关上门，叹口气，小声道：“这起子人，就指着看你的笑话呢。”
“不奇怪，我抢了他们的风头，又挡了他们的路，有人看不惯多正常。”杨锐没有像是唐集中想象的那样受影响。
“你不生气？”唐集中打量一番杨锐。他年纪大了，也许习惯了被人指指点点，杨锐却是年轻气盛，本应该是好冲动的年纪。
杨锐耸耸肩，道：“资源就那么多，我占掉了，别人就没有了，我有什么生气的，生气也是他们生气。”
……

第492章 交流合作
杨锐说的资源，还是独立实验室的事。一个院系能建的独立实验室虽然没有数量限制，但投入是不能少的。
当然，像北大这样的学校，肯定要求院系的独立实验室有充沛的资金来源，比如申请国家级基金，申请省部级项目，或者直接从有钱的国企要好处。如铁道部此等超级部委，甚至自己养着多个高校，只要投其所好，从他们那里弄到好处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然而，无论要钱的技巧有多纯熟，院系总要给自己的独立实验室一些经费，否则，独立实验室怕是一点都不在乎院系了。
院系的科研经费是有数的，给了杨锐就给不了别人。像是蔡教授前两个月给杨锐的60万经费，那都是年初就有去向的，虽然不至于周转不灵，直接影响到其他人，但总数上少了，总会体现出来，有在乎的人，自然会在乎。
当然，恨人有恨己无的心态或许更重要。
然而，杨锐是不可能放弃独立实验室的。
这是1984年的中国，全靠私人实验室做研究，终究是要混不下去的。
杨锐就算是全副精力用来做生意，都赚不到足够实验室用的钱，因为实验室的经费，永远都是要指数上涨的。
尤其是基础性研究，没有国家资助，也得有大财团的资助，80年代的中国再穷，那也是玩过两弹一星的国家，指缝里稍微漏一点，让杨锐做点不赚钱的研究，还是没问题的。
想要国家张开指缝，没有国家序列中的实验室可是不行。
为了这个目的，杨锐才不在乎别人高兴不高兴。
科研原本就是从没有路的地方踩出一条路，人类的道路，归根结底都是前驱们用尸骨踩出来的。
尝百草的神农从来都是一尊图腾，死掉了一位再来一位，代代生命拓展了人类的认知。
些许的风凉话又算得了什么。
杨锐打开门，毫不遮掩的取来邮件，撕开了写满英文的包裹。
对他来说，JMC的回复尽可预期，科研又不是什么玄学，论文更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严谨文章，JMC可以不邀请他做审稿人，但既然邀请了，那就必须重视他的评断，否则，学者的笔杆子也不是吃素的。
除非杨锐的评断错了，但是，那又怎么可能。
“撕拉！”
里面的包裹也被杨锐扯了开来，露出三封信组成的全部内容。
周围的年轻教师和学生们像是大白鹅似的，纷纷伸着脖子看。
杨锐自信个人的判断，他们的想法却各有不同。
大家嘴上不说，但还是想看了结果再做谈资。
杨锐一封信一封信看封皮。
第一第二封信均来自《JMC》的编辑社，第三封信的正面，却是两种中英两国文字。
杨锐看到封皮的同时，其他人也都看到了。
有好事者，首先读出了上面的中文：“先生敬启”。
接着，又有人读出了英文寄信人，东京大学的加藤教授。
“是那个东大教授的信？不是单盲吗？他怎么知道你是谁？”这次说话的是谭助教了，他给唐集中做头犬，不想遛弯也得来打谷场。
杨锐撕开信件的同时，道：“信是JMC转过来的。单盲应该是相对的，很多期刊对于审稿人的所在国都是不匿名的。”
因为不同国家有不同的研究习惯和研究体系，尤其是前些年的苏联与东欧国家，他们的研究水平不弱，但在许多方面都与西方世界持相反的观点，这其中自然有政治因素的存在，但很多时候，也确实是两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下，各自发展出的不同认识。
科学论文原本就喜欢探讨前沿科学，而在科学前沿，分歧是不可避免的。一些期刊出于各方面考虑，一方面会尽可能的安排恰当的审稿人，另一方面也会让作者知道审稿人的部分信息。
如此一来，遇到分歧严重的流派，作者自然会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从而也能保护自己。
加藤教授虽然不知道杨锐的名字和机构所在，但知道了他是中国人，立刻用上了以前学习的中文。
在日本，小学和中学期间，学习中文是很普遍的，一些名校的入学考试也必然会考中文，而且会考到成语的程度，用中文写信封，对一个教授来说，实在是小意思。
不过，书信原文，依旧用英语来写了，想来为了语义有歧。
杨锐默默的看起了信件。
来“遛弯”的群众则被唐集中驱赶到了边上。
“写的啥东西？”总有人好奇的猫挠。
杨锐随口道：“我提出的修改意见，对方的回应。”
“怎么回应的？”
“做出相应修改呗。行了，我得看东西了，咱们遛弯的，是不是也遛够了？”杨锐下了逐客令，有时间来闲逛的，不是年轻老师，就是年轻学生，好奇心和幼猫一样，永远没个满足的时候。
然而，杨锐还是低估了东大教授的故事的流行程度。
杨锐话音刚落，就有人笑嘻嘻的道：“给我们说说修改意见和人家的修改内容呗，让我们也学习一下。”
“是啊，给我们学习一下吧。”好几个人起哄似的配合。
起哄是80年代集体生活的常态。现在又没有QQ群和微信群的存在，一群人在一起，更是免不了任性的时候。
而在这个年代，学生与年轻人的错误，也总是容易被宽容对待。
就连唐集中，也在学生们的起哄声中露出了笑容，仿佛忘记了自己先前对他们的评价，道：“杨锐，干脆你给他们讲一讲，也让大家了解一下国外的审稿制度。”
“这个……加藤，就是东大的教授的信里，关于论文的内容其实不多。”杨锐稍微有点犹豫。
谭助教不解的道：“写了两页纸，不说论文说什么？”
“基本是在赞扬我吧。”杨锐说到这里，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直接把信给了谭助教，道：“他说我的修改意见，给了他一些思路，他准备进行补充实验，并放弃这一次的投稿，以期与我交流和合作。”
谭助教勉强将英文信看了下去，又问了身边的范讲师，继而诧异的问：“就是说，东大教授邀请你和他合作？”
“交流合作，没那么正式，笔友一样。”杨锐没太在意。
唐集中却是非常在意的将信拿了回来，自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严肃的道：“我看他写的很正式，行文就很正式。”
“笔友也可以很正式。”
“不管对方正式不正式，我认为，咱们首先应该把此事重视起来。”唐集中用缓慢而有力的语调说：“你们做的都是细胞膜方向的研究，领域相近，我看很有合作的接触。你如果嫌麻烦，可以找学校出面联系。”
来遛弯的酱油们的笑脸都僵硬了。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和东大的教授合作？
杨锐不为所动，道：“我自己的实验室还没影子呢，没法合作。再说了，我也不想和日本的实验室合作，太封闭。”
日本的科研界才是近亲繁殖的大本营，与国际主流的合作方式有很大的区别，杨锐懒得去适应他们。
杨锐自己心里有杆秤，酱油们却是再次听傻了：这么好的事，还有人拒绝？
……

第493章 剃头担子
学校远比杨锐想象的要积极。
这年头，就没有哪个部门不想和国外合作的。没办法，人家强你那么多，你不积极学习，又怎么跟得上对方？
而且，全国这么多部门，你不跟着学习，别人跟着学习了，结果自然是不学的落后。全靠自己，这种故事想想是挺热血沸腾的，血冷了以后，全都是个死。
不论是社会管理，经济发展还是科学进步，一切新东西的获取，学习都是最简单，成本最低的。
美国人是没地方去学了，只好漫山遍野的洒钱，以期得到好一点的结果，中国如果也闭门造车，能落得前苏联的结局就算是祖宗保佑了。
东京大学号称是亚洲第一的大学，在80年代，亦是强的过分，北大生物系早就眼馋的要命了。
杨锐这边刚刚收到信，晚饭还没吃，刘院长就破门而入了。
“杨锐，你可真是咱们的福将啊。”刘院长握着杨锐的手，激动的抖一抖，再问：“加藤教授的信呢？”
杨锐叹口气：“咱们怎么也说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高校了找合作对象，多少应该挑选一下吧。”
“挑选？那要有的挑才行啊，现在啊，划到碗里的都是肉。”
“我上次开会收了不少名片，帮您联络一下别的学校不好？”
“你要能联系到最好，如果再有一个比得上东京大学的，我找校长给你请功，但这一次，人家加藤教授亲自写信来，你也不能放过了。”
杨锐无奈的笑：“你这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碗里的肉还不是自己的，锅里的更不是自己的，杨锐，能不能喂到咱北大的嘴里，全看你了。”刘院长珍之重之的道：“你今天是咱们北大人，三十年以后，五十年以后，还是咱们北大人，你得为咱们北大，为咱们生物系多考虑。”
刘院长说的冠冕堂皇，感人肺腑，杨锐只当耳旁风吹过，笑笑道：“日本的大学，实在是封闭的一塌糊涂。再说了，日本大学的教授都很不好打交道的，颐指气使不说，上下级还非常分明。咱们和他们打交道，谁主谁次？先说好，我不给他干活。”
杨锐一方面是不愿意和日本人打交道，另一方面，也确实是闲日本人麻烦。
刘院长也知道这点，苦笑道：“主次问题，咱们的确可以谈谈，其他方面的话……其实，日本人还是很有礼貌的……”
“没有利益冲突，他们确实有礼貌，这点我也挺喜欢，勇于任事，尽忠职守放在大部分日本人身上，都担得起，这是人家的优势。但是，有利益冲突的时候，日本人的进攻性也强的很。”杨锐摊开手，道：“总之，我不给日本人打工，刘院长您估计也舍不得我这个北大学子，受这门子委屈吧。当然，这个加藤教授要是愿意给我这个北大学生打工，那再另说。”
日本人比中国人还在乎面子，而且，东京大学还是教授治校，堂堂东大教授的社会地位比某些政府部长还要高，怎么可能给一名不发达国家的大学生打工，事实上，平等交流的几率都不太高。
刘院长头痛的道：“人家写了信来，亲自提出交流合作，为此还放弃了即将发表的论文，这是很有诚意了。咱们总应该试一试吧。”
他是真舍不得这个机会。
杨锐却很舍得的道：“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我的身份，多半以为我是北大的教授。中国最好的大学的教授，与日本最好的大学的教授平等交流，这个不丢人。学生就不行了吧。”
刘院长叹口气：“多好的机会啊。”
“条件不具备，就不是机会。”杨锐淡定的很。日本教育界比普通社会机构还要等级森严，同样是有尊师重道的传统，被日本人发扬光大以后，普通的研究生和博士生甚至连质疑导师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中国大学里，教授们也容不下自己的学生质疑。但最起码，表达了质疑的学生至多遭受自己的教授的打压，不至于被全社会打压，这个区别还是极大的。
甚至连东大的教授本人，也不能罔顾社会准则，跑来和杨锐这个北大学生搞什么合作。东大校方知道以后，肯定会疯掉的。
敢于突破规则的日本人是日剧主角，但日剧配角才是日本人的日常。
刘院长没想到杨锐的自主意识这么强，急得团团转，又劝道：“其实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咱们在北京，他们在东京，咱们隔空交流，没有谁主谁次的说法吧。”
“出现分歧听谁的，决定谁主谁次。”杨锐看向刘院长：“能保证听我的吗？”
“咱们搞科研的，得听正确的不是？”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搞科研，知道了又何须科研。没有做出答案以前，谁知道谁是正确的，尤其是大方向的问题，听谁的？”杨锐一点都不想让。
刘院长没话说了，又不甘心，想来想去，道：“那我先联络，具体联络成什么样子，咱们再说，好不好？”
“我没意见。”杨锐笑了笑，没有硬顶。
刘院长又是振奋又是担心的去了。
联络东大的加藤教授是很容易的事，电话打通，对一下暗号就成功了。
然而，就如何合作的问题上，双方确实是没办法谈。
尤其是刘院长，他北大生物学院的副院长身份，在国内是很拿得出手，面对外国友人就不够数了。
加藤教授也不怎么愿意和刘院长浪费时间，只是请他联络杨锐以后，就结束了通话。
刘院长又只好通过外联部侧面了解加藤教授的情况。
耽搁了两天的时间，刘院长期期艾艾的找回到实验室来，对杨锐道：“看来是我着急了。”
杨锐笑呵呵的给他泡茶，道：“跑了一路，休息一下。”
“你是一点都不着急啊。”
“我着什么急啊，您谈好了，我就照做，您谈不好，我就省心，都不吃亏。”
“哎，你不想想，你要是和东大的教授谈成了项目，这不就等于你自己身上带着项目？到时候，国家级基金都随便你申请，咱们校内的独立实验室，也不是板上钉钉了？”
“我以为咱们校内的独立实验室本来就是板上钉钉了。”杨锐笑的像是冬眠的黑熊似的。
刘院长苦笑连连：“我说的是你领导的独立实验室，你要让学校批准这个要求，不带个项目能行？”
“还有这个条件，你们当时也不说。”杨锐装作完全不懂的样子，又道：“项目不是说说话就能谈成的，我和这个加藤教授都没有接触，怎么谈得了项目。”
“你们俩还是一个说法。这样子，你和东大的加藤教授联络一下子，看看情况吧。”
“这个加藤教授，是个什么人？”
“他是东大毕业的，50年代末的东大毕业生，当年也是非常厉害了。现在主攻细胞膜方面的技术，获得教授的职称3年时间……对了，他是日本的左派人士，与中国有过多次的学术交流，是反对安保，以及支持日本政府向中国赔偿和道歉的民主人士，外事部门对他的评价也比较好，所以，你和他的交流呢，也不会有政治上的危险。”
刘院长特意说了政治倾向，不是闲的无聊，而是现在的国内学术界，确实有这方面的需求。
与政治安全的对象谈合作，来自外界的阻力就会少一些，而与政治危险的对象谈合作，阻力会像是万吨海水一般压过来。
杨锐也因此受到了一些影响，想想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干脆现场草拟一封信，写了几个关于细胞膜的问题，寄了出去。
虽然就是一次临时交流，刘院长已然高兴的手舞足蹈了。
……

第494章 署名
加藤是个很严谨的日本人。
这从他的论文，尤其是写来的信件的字里行间能够看的出来，所有的数据都有据可查，所有的分析都在逻辑框架以内，说起来简单，但是，面对成千上万的信息的时候，还能做到这一点，堪称细心谨慎。
这也是少数杨锐喜欢的日本人品性。
做科研的，不管是什么品种的，最基础的就是严谨，尤其是合作做研究的，一个人通常是在另一个人研究的基础上做，如果遇到一个粗心大意的货把基础搞错了，后面的研究做的再漂亮都是错的。
遇到这种人，那真是想弄死一百遍再一百遍的。
日本人倒不是天生的脑袋里多一根弦，但他们全社会共同形成的欺负弱者的传统，至少增加了犯错的成本。
作为东大的教授，加藤不知道欺负了多少人，又被多少人欺负，才能坐上这个位置。
哪怕只看他前面的抬头，杨锐也相信他是不会犯低级错误的。
和这样的人讨论问题，至少不会白浪费时间。
杨锐和他有一封没一封的发着信件，讨论的问题局限在细胞膜方向，但也并不固定。
直到第二周，加藤送来一封电报，他们的对话频率才加快了。
发现杨锐不在乎电报费，对加藤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他发现杨锐的回答往往具有指导性，而且能直接用在实验当中，虽然少不了辛苦的工作和巨量的经费支出，但有交流总比没有交流好。
一来二去，加藤发电报的频率，简直如同过新年的小媳妇似的，一日三篇五篇的过来。
杨锐虽然不至于每封皆回，但他倒是每天都有回信，因为每次送来电报的，不是刘院长，就是办公室的工作人员。
人家都是看着他写好了回信才走，杨锐也不好意思继续矫情。
另一方面，加藤也是个很聪明的家伙，主动提出帮华锐实验室采购仪器和设备。
相比国内或者香港的仪器设备公司来说，日本公司的选择会更多，而且更加的价廉物美。
对于正在积极为PCR这个大项目做准备的华锐实验室来说，能够有东大教授帮忙筛选仪器设备，不仅能够节省下时间和经费，还能买到更好的东西。
别看中国和美国的关系正在逐步走入蜜月期，但实际上，高端仪器的买卖始终不是那么容易的。
加藤毛遂自荐做了不要钱的中介，帮助也着实不少。如果一件仪器是中方研究所买不到的，由东大购买，再转过来，就简单的多了。
对一名东大教授来说，他只要不通过这种方式盈利，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东大教授的地位，几乎让他们能拿到相当于中国警察的豁免权。
大约半个月的时间，加藤修改了他投给JMC的论文，转而递给了一家影响因子更高的期刊。
这时候，加藤再次提出了合作的想法。
杨锐没什么表示，刘院长简直是欣喜若狂。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刘院长一天三遍的在杨锐身边转，笑的像是圣诞节的活鸡似的。
“我们身处两地，合作也只能做前期合作，没什么意义。”杨锐勉力解释。
刘院长一脸沉痛的道：“那不是最好吗？你管它前期合作，后期合作，合作了，这就可以拿出来宣传了。你想想看，中日合作的实验室。”
“我的实验室才不挂这样的牌子呢。”杨锐撇撇嘴。
“那就想宣传的时候这么宣传，不想宣传的时候，随他去。”刘院长一副开明人士的姿态。
杨锐沉思片刻，道：“和他准备一个实验的前期工作也没什么，要适合宣传，您就宣传。不过……”
刘院长正听的抓耳挠腮，被一个不过打断了，急道：“不过什么？”
“我和他不认识，也不想给他做贡献，署名权方面，我希望您能帮我争取一下。”
“我？”
“以北大的名义，您不是想搞这个北大和东大的联合吗？署名也应该联合起来，并列第一作者至少吧。北大唐集中实验室杨锐吧，以这个名义，争取的到并列第一作者，我就参与，争取不到，我还是做自己的。”
“只参与前期准备就拿一个并列第一作者？”刘院长顿时为难了起来。
“主要参与实验的前期准备，后期也是可以参与咨询的呗。”杨锐将问题留给刘院长，自个回去了。
刘院长无可奈何，只好单方面联络东大方面，以学校的名义沟通。
按道理来说，杨锐的要求是高于标准的，除非他的知名度很高，是大犇级的人物，否则，像是东大教授这样地位的研究者，完全没必要将自己的署名权丢出来。
也只有高一级的学校谈合作，才会释放一个高顺位的署名权。
然而，学校间的合作，即使是临时合作，又哪有容易的，尤其是跨国的学校间合作，比两个人自己研究麻烦十倍百倍。
但杨锐坚持，刘院长就没办法了。
大学就是这样子，有能力的学者，虽然没有行政权力，权力却胜似行政干部。当然，能力是必须要表现出来的，在80年代的大学，最凸显能力的首先就是经费，其次是声望。
无论是大学还是研究所，自从科研改革以后，就全是靠着学者们申请的项目基金活着了，可以说，包括刘院长的奖金在内，都来自于一重重的项目奖金。
在这一点上，杨锐已初显实力，蔡教授给的60万元，只相当于内部的签字费，接下来的项目，则被众人期待已久。
发表过Cell的学者申请国家级基金，又是北大人，大家关心的只是能批下来多少的问题。
而在声望方面，杨锐固然是比老教授们逊色，但也是韧性十足。
除此以外，刘院长最怕的是杨锐离开。
哪怕是在人员流动近乎凝固的时代，高端学者的流动也是不受限制的。
普通的小讲师小助教，自然是谈不上流动的，他们就像是医院里的住院医师一样，经验未满，水平不足，到哪里都要耗费资源来学习，谈不上价值。
但是，有水平的副教授，特别是有水平又年富力强的富教授以上的学者，那就是全国各地任我行了。
若是带上几十万几百万的项目，要学校领导倒履相迎都没问题。
其实，就是30年后，一年30岁的副教授带上130万的项目，顶级大学以下也都是随便去了。
如刘院长这样的行政干部，对待这样的学者，只有一条路，只有一个字：哄！
杨锐尚未毕业，连个职称都没有，要去国内的高校和研究所确实难了一些，否则，北大现在就能给他待遇。但是，国外大学的待遇就不一定了。
同样是做学生，就杨锐的这一篇Cell，去哈弗申请一个全奖留学，根本算不上事。
在刘院长看来，如杨锐这么聪明的学生，依旧留在北大，除了感情因素，就是因为北大能够提供更多的特权。
去哈弗，杨锐固然可以旷课不写作业，但招募学生直接做研究，还是有种种障碍的。
刘院长对如何哄学者还是有心得的，加上北大东大的合作也是他所期待的，工作量再大，也只能默默承受。
……

第495章 论文钓鱼
周一。
杨锐过了一个闲适的周末，才不紧不慢的回到学校。
他手里的活其实并不少，几个项目正在推进且不去说，保龄球馆的审批也有了眉目，另外，史贵在做的出版社也慢慢的运转了起来，三五不时的送来一些印刷品给杨锐看，还要杨锐撰写几份模拟试卷。
不过，杨锐却没有把周末用在这些事情上，而是舒舒服服的躺了一天多，吃饱喝足，看了本小说。
对科研猿来说，没有压力的日子并不多，所以，有休息的时间就要好好休息，否则，一旦进入科研竞争的状态，再矫情只会损害自己的前程。
即使是诺贝尔奖得主，也不可能得到无限的机会，越牛的人物做的项目越大，在科研领域，三振出局的牛人漫山遍野。
没有人可以拿着几百上千万的资金不当回事，高考失利尚可复读，项目失败了，也许就意味着人生失败了。
许多大犇级人物不是自己想退休，而是被迫退休而已。
从这一点上来说，那些在重要项目中作弊的研究者，有时候并不是追求虚名而自己作死，只是项目做不出来，死中求活，苟延残喘而已。
穿过绿树成荫的小路，杨锐脚步悠闲的来到实验室门前，然后看着学生在那里叮叮当当的敲钉子。
“北京大学-东京大学实验室合作试验项目处？”杨锐看着中英日三种语言的牌子，有点好笑。
如果是合作实验室，或者共建实验室，那都是有明确标准的，最起码有一个明确的基础要求。但是，实验室合作试验项目处又是什么鬼？
“刘院长让挂的牌子吗？”杨锐问钉钉子的学生。
后者骑着梯子点头，道：“里面也有个牌子，一样的。”
进到里面的走廊，正面的一排铜牌中，果然出现了字数极多的《北京大学-东京大学实验室合作试验项目处》，放在下面一层，字迹偏小——当然，这么多字，字体当然要小了。
“刘院长真厉害。”杨锐摇摇头，进到了实验室里。
孙汝岳等人已经开始做实验了。
不管是什么狗，通常都要起的早，做的多，科研狗也不例外，杨锐毫无同情心的检查他们的工作，然后听报告，解答问题，布置更多的任务……
科研狗的生活在大部分时间，就是如此的无趣繁忙。
但是，给他们放假从来是最糟的选择。就像是艺术家会有创作高峰期一样，科研员也有自己的科研高峰期，而在此之前的铺垫，永远都是无穷无尽的练习。
当然，如果放弃科研进入社会，那科研狗的大部分练习都是毫无作用的，就好像浪费了时间一样。
但这种风险，却是想要做科研的学生所必须承担的。
“杨哥，你的信取过来了，有外国的邮包。”新新人叶凯宁提醒了杨锐一句，但不再像是以前那样大呼小叫了。
杨锐几乎每周都能收到两三封来自外国的信件，与东大的加藤交流以后，还要增加多封电报，忙碌程度不逊色于电子邮件时代的普通人。
也就是邮包稍微罕见些，多数意味着有好东西寄过来。
就80年代的状态，外国的坩埚都是好东西。
杨锐点点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等把实验室的工作处理完毕以后，才找地方坐下，摊开纸笔，一封封的粗暴的撕开邮件。
大部分信件都属于交流性质的，还有母亲的嘘寒问暖，杨锐认真的回了信，然后开始拆邮包。
来自《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进展》的期刊露了出来。
“我们上一篇论文发表了。”杨锐呵的笑了一声，直接抽出样刊看了起来。
虽然是一个名字很长的期刊，但它的影响因子并不低，常年在3.5左右徘徊。当然，它的行业内地位要逊色于《JMC》不少，但作为一篇简单的短平快论文，能发表到这样的期刊上，已经非常不错了。
最重要的是，《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进展》的审稿非常快，这也符合短平快的意义。
孙汝岳、王耀武和叶凯宁全都丢下东西，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
稍远一点，实验室里其他组的学生也都凑上来看。
“孙汝岳的名字在上面啊！第二作者！”
“王耀武是第三作者！”
学生们阵阵惊呼，虽然是第二作者，第三作者，但作为一篇影响因子3.5的SCI期刊，这简直比中大奖还让人兴奋。
事实上，大部分学生根本不在乎影响因子，期刊的抬头是英文的，就已经兴奋的热流满裆了。
“真的没有我们的名字啊，杨哥说一不二……”叶凯宁半开玩笑的看着这片等离子表面共振的论文，有点不甘心，有点小羡慕，又有点小期待。
实验工作大部分都是科研狗完成的，贡献最大的是孙汝岳，其次是王耀武，作为新人的叶凯宁，虽然用了同样多的时间，更大量的工作，但是，论文却没有他的名字。
说起来似乎有些不公平，实际上却非常的公平，因为叶凯宁并没有贡献出足以署名的工作。
只是纯粹的体力劳动，在实验室里会得到夸奖，但不会在论文中得到署名。
当然，叶凯宁早在论文发表以前就知道署名没有自己了，此时虽然免不了失落，但还能维持住情绪。
杨锐拍拍他的肩膀，道：“继续努力，孙汝岳也做了一年多的新人，才争取到做实验的资格。”
“我知道。”刚刚进入实验室的叶凯宁，他平日里做的工作，也就是比洗烧瓶多一些，尽管明知道自己没有署名的资格，但人总是会有不切实际的期望。
孙汝岳和王耀武却是高兴的要疯掉了。
尤其是孙汝岳，现在的兴奋程度，怕是要胜过被女孩子表白。
“好了，不要围观了，大家别忘了自己的实验啊，酒精灯用完了盖起来，有毒的试剂用完了放回柜子里啊……”杨锐提醒了一下围观群众。
实验室里的环境可比大街危险多了，爆炸和毒气的出现频率，也就是比好莱坞大片低一些而已。
“中午我请吃饭，给你们三十分钟高兴一下，然后继续工作，还有别的实验呢，咱们争取再发表一篇高端点的。”杨锐将邮包彻底撕开，裸露出里面的期刊的单行本。
影响因子并不是一切，《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进展》的影响因子虽然比《JMC》就低了0.5，但在业内的地位来说，两者差了三五倍都不止。
这一方面是因为《JMC》的投稿量大，刊登的论文多，从而拉低了平均值，另一方面，也与刊载的论文性质有关。
《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进展》里刊载的多是如等离子表面共振这样的应用型论文。应用新仪器来做实验固然有趣，但它们的实际价值远远及不上综合性的JMC。
当然，这是二者的横向比较，对于一名研究者来说，尤其是中国研究者来说，总得有一些好发表又不花时间的期刊来刷引用数吧。
对孙汝岳这样的学生就更不用说了，一篇SCI3.5的期刊的第二作者，几乎能让他们留校北大了。
最起码，留在北京的高等研究机构，是不成问题的。
凝胶实验室门口，不停的有人路过和串门，引来了更多羡慕的目光。
孙汝岳、王耀武和叶凯宁昂首挺胸的做实验，恨不得大喊两声“我是实验室之王”。
反而是杨锐，稳坐钓鱼台，手里仿佛捏着一根透明的鱼线。
……

第496章 短平快
“小孙，发表了论文以后，是什么心情啊？”午休时间，谭助教坐到了学生们的圈子里。
圈子的中心是孙汝岳，他今年才是大二，是唐集中实验室倒数第二批新人。
然而，今天的论文署名，却是让孙汝岳大出了风头。
换成是美国学生，这就是大吹大擂的时间了。
孙汝岳虽然得意，还是尽量收着，笑道：“谭老师，论文不是我发表的，我就是个助手。”
“我还是助教呢。”谭助教呵呵的笑着，外表还算阳光，内心是真苦。
他给唐集中做头犬也有一年多了，总共也就捞了两篇中文期刊的第二和第三作者，与同龄人比是小有成就，但下现在有了孙汝岳做对比，谭助教就高兴不起来了。
然而，谭助教也不能埋怨唐集中。唐集中拥有两个实验室，现在虽然为了争取国家级实验室而将之合并，但两个实验室的班底依然在，如此一来，就有两名讲师两名助教在编制内。除此以外，如唐集中招的研究生，如汪颖等人，也要分润项目和署名。
事实上，大学里的助教都是本科毕业，而研究生毕业以后就是讲师，所以，谭助教的竞争力并不强，能捞到两篇中文期刊的第二作者和第三作者，在学校的各大实验室里，不算是顶尖，亦不能算少了。
只能说，孙汝岳的运气比他更好。
“你这毕业了以后，是想去哪里去哪里了。”谭助教啧啧赞叹两声，又道：“就靠等离子表面共振技术，你就能端一个铁饭碗了。”
“哪里有那么容易学啊，数据处理还转包给人家外面的公司呢，我们做的时候，也是试了好多次，问题还是比较多的。”这是孙汝岳拿到第二作者的主要原因，杨锐以前做的等离子表面共振技术是很简单的，80年代哪里能和那时候比。
谭助教笑了两声，又道：“你们选的方向也好，一样是做等离子表面共振，不是人人都能发表到这个期刊上去的。”
“其实也不难，这家期刊就喜欢刊发新技术的文章，找对了点再投递，成功率会高不少。”杨锐端着盘子，从后面走了过来。
“杨哥。”
“杨哥。”
“小杨哥。”
一阵问好声把谭助教听的直愣。现在，实验室里年纪小的就直接叫杨锐杨哥了，年纪大点的就叫小杨哥。
杨锐因为复读了一次的原因，今年刚过20岁，比一些年轻的大三大四学生都要大点——讨人厌的聪明孩子在80年代是有很多优势的，比如说跳级这种事，2010以后就很少发生了，但在80年代，几乎每年每个乡镇中学都要申请好几个名额，生怕辖区内的天才儿童的进度受损。
谭助教也就是大学毕业两年的样子，只比杨锐大了三岁，他以前有老师的心理优势，现在却是越来越心虚了。
“杨锐来了。”谭助教打了个招呼。
“早啊。”杨锐回了一个招呼，坐在了实验室同学让出来的位置上。
一堆的问题倾巢而去，却是轮不到谭助教说话了。
这时候，大家也不怎么在乎谭助教的身份了，大家都忙着谈论新的课题，还有了解孙汝岳的实验过程。
等离子表面共振算不得什么大实验，但任何一个实验中的过程都是复杂的，孙汝岳的经历对大家都有帮助作用。
杨锐也趁着聊天，了解各人的水平，实验室里的表现是一回事，实验室外的聊天又是另一回事，随着项目的扩大，他未来可能需要多一些的人手。
谭助教直到人群散去以后，才和杨锐说上话，道：“我最近不太忙，你要是有什么用得上的，可以叫我。”
他还是有点不太好意思，虽然有种种虽然，但是又有种种但是，归根结底，不好意思是不能当饭吃的，而论文署名是可以当饭吃的。
杨锐的华锐实验室有黄茂，有涂宪，有魏振学，设在唐集中实验室里的实验组就没有这样的条件了。
不过，杨锐并不是很喜欢谭助教的性格，于是只当听不懂似地笑道：“没问题，我们要是忙不过来的话，一定找你。”
“我对细胞膜的研究，应该正好与你的研究方向关联，上手会很快。”
“那我相信。”杨锐敷衍的笑着。
谭助教还没有锻炼出厚脸皮来，在杨锐的笑声中败退：“有需要一定找我。”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了实验室。谭助教想了一路，考虑着在实验室内，再追问一轮，然而，出现在实验室里的许正平副教授，却是将谭助教到了嘴边的话给逼了回去。
“许教授来了？”谭助教打了声招呼，连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剩下杨锐，自如的笑了笑，招呼着许正平教授坐下。
“恭喜你又发表了一篇重量级论文。”许正平用恭维的语调说话，与之前见面又有不同。
“《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进展》，算不得重量级论文。”
“那也是有分量的。”
“分量更多的体现在时间上，是吧。”杨锐笑了起来。
许正平大笑：“能耐得住性子做传接手，又能抓住时机大力扣杀，更能组织人手打出短平快，谁要是觉得这还不厉害，我先和他急。”
现在还是女排五连冠的时代，大家都用排球术语。
杨锐听的一笑，问：“许教授想做什么？”
“我要是说合作一个短平快的话，你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怎么会，合作的基础是信任，信任是一点点的培养出来的嘛。”杨锐很自然的道：“我这里有几个项目，咱们先研究一下。”
如果说，要许正平立即加入杨锐的团队，许正平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顾虑，但是，合作一个项目就没那么复杂了。
这就好像合作写作业一样，大家分工协作，写完了今天的作业就散伙，至于以后要不要合作，或者怎么合作，遇到了再谈就是了。
当然，许正平也是比其他人更倾向与杨锐的合作，若非杨锐独享实验室的意愿如此强烈，他或许还能省下合作的尝试。
孙汝岳和王耀武交换了一个眼神，暗赞杨锐的吸引力惊人，干的也更起劲了。
谭助教就开始变的沮丧了。
孙汝岳等人是学生，杨锐与谁合作，他们都要干活，谭助教却不觉得自己能从许正平那里抢来好处。
“没一点矜持。”谭助教望着满脸笑容，与杨锐讨论短平快项目的许正平，心里特不是滋味，有种错过了几万块钱大奖的感觉。
……

第497章 科研雇佣兵
杨锐随便找了个项目，让许正平主持开展，并与东京大学的加藤教授合作。
当然，说是随便找一个，也不是那么随便，首先是他拿得出经费，这是最重要的，没钱的项目组，要新开项目永远是拖拖拉拉的，在国内申请项目，不管是科工委还是自然科学基金，给钱就没有一个痛快的。
普通的研究人员，光是为了申请项目再等钱，而耽搁几个月时间，简直太平常不过。
杨锐因为有钱，就可以先斩后奏，先开项目后申请经费，这样做好的好处是不耽搁时间，但能做到这一点的，往往都是有积累的实验室，能用之前积存下来的资金这样做，像是唐集中实验室，也就是最近两年，才慢慢的有了这种积累。
杨锐的实验室自然没有唐集中实验室的积累，但他本人有钱，拿出几千元人民币做个启动资金什么的，再痛快不过。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换成蔡院士，估计也不会用自己的钱做启动资金。
当然，他现在也没有杨锐这般土豪。高级科研人员富起来，是到80年代以后了。
新开项目，除了钱的问题，自然还有一些别的问题，比如说项目的选择，时间、设备和场地的安排，不过，这些问题和钱的问题比起来，那都不是问题。
许正平以前经常与其他教授合作项目，但都没有这一次痛快的。
事实上，许正平也是考虑到了时间因素，想着现在提出合作，过上几个月，杨锐的实验室有了眉目，刚好一起合作。
然而，许正平是根本没有想到，杨锐开项目是如此的雷厉风行。
“不要先做实验筹备吗？”许正平被喊到了实验室，看着杨锐分配仪器时间，不禁有些紧张。
“我们已经做了一个星期的筹备了，仪器设备都是现成的，试剂什么的也都买来了。”杨锐干脆的让许正平不知所措。
“一个星期以前就在筹备了……你是在这片论文发表以前，就开始筹备了？”
“差不多吧。”
许正平莫名的笑了起来。
这次轮到杨锐奇怪了：“您笑什么？”
“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总觉得一帆风顺，什么事都能按计划做下来，我那时候，也是一个实验接着一个实验的做。”许正平满怀着感慨。
杨锐挑眉问：“结果呢？”
“结果，一遇到问题，计划就被斩断了，后面的计划就进行不下去了。”许正平同志明显是在规劝杨锐，对这时候的人来说，这就是平常人表达亲密的正常对话。
杨锐撇撇嘴，道：“之前的计划如果是成功的，不是有论文发表？就算计划斩断了，也不至于进行不下去吧。”
“我没有你的好运气，再说了，那时候的论文都是发表在中文期刊的，隔上一两年，要是没有人提，就和白发了一样。”
杨锐呵呵的笑了两声，所谓没有人提，自然是引用太少，或者说，是短平快的论文没有发挥出即时效果。
杨锐遂道：“俗话说的好，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我还是挺有信心的。”
许正平愣了一下，使劲咳嗽两声，现在的杨锐和曾经的许正平是不一样的。曾经的许正平当然可以刷短平快，但刷崩溃了就得认，杨锐的基础不一样，短平快刷好了赚，刷崩溃了也无所谓。
“好吧，反正前期筹备好了，先做吧。”许正平无话可说了。
“那实验计划就交给您了？”杨锐只是计划了项目组成，标记了项目要求，至于具体怎么做，他并没有规定。
反正又是一个短平快的项目，许正平如果愿意做，他也能设计的清楚。
而且，许正平肯定也不会像是孙汝岳等学生那样，愿意做实验狗的工作。
“没问题，实验交给我就好了。”许正平微笑着揽下了这份合作工。
杨锐点点头，道：“实验必须是唐集中实验室的名义，我做通讯作者，没问题吧。”
“你的项目，你的通讯作者。”许正平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给钱的是大爷，科研领域也是如此。公司出了科研经费，研究出来的专利就要给公司，政府出的科研经费，研究过程和成果就要供国家管制，而杨锐身为项目组的负责人，不管许正平的职级如何，拿走通讯作者都是理所当然的。
而从许正平的角度来说，第一作者也有第一作者的好，最起码，省下了经费和申请项目的麻烦事。
杨锐能开项目，一方面是他受重视，最重要的是他自己有钱。
许正平没有这样的条件，甚至连自己的实验组都有点撑不住，也就只能四处打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许正平应该算是科研雇佣兵。
除了没有充足的积累之外，许正平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不到一个星期，一篇《细胞超微结构和功能》的论文就成功出笼了。
许正平不骄不躁的让杨锐审阅了论文，签上名字，装入信封袋子，谦虚的道：“前期准备做得好，我这边也挺顺利的，这篇论文，你计划发到哪里？”
在一篇论文有通讯作者的时候，通讯作者就是老板了，理所当然的，论文的发表，期刊社与作者的联络，也都掌握在通讯作者的手里。
杨锐没有按照惯例征询许正平，而是直接道：“《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进展》可以吗？”
这就是孙汝岳拿到第二作者的期刊了，典型的技术应用型的期刊。
就逼格来说，《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进展》自然是不高的，但架不住人家的影响因子不错。
许正平挺满足的道：“一个星期的工作，能发表到《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进展》上自然好。”
当然好了，这也是常年影响因子3.5以上的期刊，放在地方院校，比许多副教授都厉害了，而许正平只是熬了两个晚上而已。
“那就《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进展》了。”杨锐在邮包上刷刷的填了地址，道：“要休息两天，还是继续下一个项目？”
“还有？”
“你做这个项目的时候，接下来的项目就筹备了，一环接着一环，记得吗？”杨锐轻笑。
“你还真有这个金刚钻？”
“那可是。”
“你项目资金申请下来了没？”许正平皱皱眉。
“先从我的项目资金里走。”杨锐不在乎的道。
“那这两个项目要是申请不下来，你的资金可就填不上了。”
“没事。”杨锐少见的大度，又道：“我这边准备了两个项目，一个与东大的加藤教授合作，一个是自己做，你做哪个？”
“东大的加藤教授的项目，你自己不做？”
“我还是通讯作者，你要是加入的话，咱们两个并列第一作者。”杨锐既然参与实际工作，也就要更多的署名了。
许正平几乎没怎么考虑的道：“我做合作项目。”
中外合作什么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有额外好处的。
……

第498章 资料云集
许正平坐在办公室里，一本接一本的批改着作业，表情认真而严肃。
不像是后世的大学，刚刚恢复高考的大学，教育环境是严苛中带着温情的。
每名学生每天都要上四节乃至六节课，一周六天甚至六天班，就要上30节，大约十五堂课，而这十五堂课，几乎堂堂都有作业布置。
对学生来说，每天两三堂课的作业，自然不免要努力到深夜，也因此戏称凌晨三点睡觉，早晨九点起床的是“九三学社”。
这样的学习要求，自然是相当严苛的。
然而，学生要做作业，老师自然要批改，而且，不止是普通的讲师助教要批改，副教授乃至于教授也要批改，且往往不会假他人之手。
五六十岁的老教授，甚至是两院院士，亲自批改大学生初学者狗屁不通的文章的大有人在，这即是80年代大学温情的一面。
按道理说，大学生的作业，谁批改不是批改，然而，中国向来有大师冶学的传统，赋闲在家的学问家教授蒙学的不在少数，且常有出色的弟子脱颖而出。
80年代也是如此，无数大学生得益于此。
但是，有人得到就会有人付出。
一堂课少则二三十人，多则百八十人的作业，即使一周上两堂课，也是堪称沉重的教学任务。
哪怕是一人一篇文章，一百人的文章看下来，也差不多有想死的冲动了。
到高校扩招以后，高校的作业也就几近于无了。
不过，80年代的大学，依然保持着这种良好做法，虽然不能保证每个学生都学以致用，但点满基础知识树还是没问题的。
像是许正平这样的副教授，虽然教学任务之外还有沉重的科研工作，虽然一间狭小的办公室里要坐四个人，虽然每天忙的连睡觉的时间都紧张，但批改起作业来，还是聚精会神，认真非常。
三五不时的，还有学生来办公室里问问题，许正平一周三天坐班，来问的学生很多。
这也和他的水平有关，因为对问题解释的清楚，有些外班的学生也来问许正平问题，他都是一视同仁，并不觉得浪费时间。
当然，如果问题太没有水平，许正平也会用简单的单句回答让人下不来台。
既然无心学术，那就没必要浪费宝贵的大学名额，许正平一直是这样想的，只是很少说出来罢了。
只是今天，许正平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昨天，杨锐将准备好的项目说明交给了他，明言会在接下来几天开启新项目，许正平将信将疑。
现在回想起来，许正平却是有点希望杨锐真能做到这一点。
“请问，哪位是许教授，许正平教授？”又是一名学生敲了敲门。
“我是。你是哪个班的？”许正平没有抬头，先将正在批的作业弄完了。
学生乖乖的等着，待许正平的工作完成了，笑道：“我是贺全贵，咱们见过，我在唐教授实验室里帮忙，我是来给杨锐送文件的。”
话说的有点啰嗦，但清清楚楚。
许正平却像是没听清楚似的问：“送什么文件？”
“新项目的相关资料，给您放哪里？”
“就放桌子上吧。”
“恐怕有点放不下。”贺全贵说了一声，跑了出去。
一会儿，贺全贵和另外三名同学，搬着四个大箱子进门了。
“放这里！”贺全贵先将箱子放在许正平桌子上，另外三名学生赶紧跟上。
箱子落桌发出“咚”的声音，四个大男生也是开始大喘气。
“这些都是资料？”许正平站了起来。
“不光这些，还有四个箱子，我们这就搬。”贺全贵说着就出门去了。
八个大箱子，一张桌子自然是摆不下的。
最后，许正平还是让他们将之堆在了自己的椅子后面。
“全是资料？”许正平看过的资料不少，但像是杨锐这样子搞的，他还没见过。
最起码，其他人不会浪费这么多复印纸和打印纸。
贺全贵去过华锐实验室，知道杨锐做事的风格，笑笑道：“全是资料，有的是期刊，有的是复印和打印出来的，您一会儿有空了，麻烦给杨锐打个电话，具体他有说明。”
许正平缓缓打开箱子，里面果然满满的都是书籍、期刊和复印件。
“这也太浪费了吧。”同办公室的另一名副教授过来，捻起一本装订出来的复印件看，虽然是双面复印的，但白花花的纸就用一次，还是不太符合中国人的思维方式。
“电话打到唐教授的实验室？”许正平顾不上看这些资料了，先在办公桌的本子上找分机号。
贺全贵点头说是，就在旁边等。
电话一会儿就通了，许正平听见杨锐的声音就问：“你这些资料，给我几天时间看？”
“资料就是给您参考的，您觉得什么时候看好了，什么时候就开始，项目组的话，我五天内能组织好，这次的项目比上次的费事些，还要和东京大学联系，您多费神。”因为是内线的缘故，杨锐的声音颇为清晰。
许正平看着八个大箱子，沉默片刻，咬牙道：“我五天内看完它们。”
“好，那咱们就先计划着下周开始项目，您悠着点，咱们还有别的项目呢。”杨锐说着笑了一声。
许正平没笑，哼哼两声，道：“你要是能计划出下一个项目，我熬了油也能做出来。”
做完一个项目接下来做另一个项目，这种故事听起来挺顺溜挺正常的，身在局中的人才知道有多难。
用所有人都熟悉的例子，做项目就像是准备考试，而且是边学边考的模式。一个项目做完了，接下来就做另一个项目，就等于是开学第一天上课就开考，然后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考一门，一门考完了再考另一门。
不断透支的精力和体力是一回事，考试之前的学习和准备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像杨锐给许正平准备的新项目，开始之前，许正平作为项目的实际执行者，首先得了解国内外的相关研究。
八个大箱子，几百万字的资料，那是上百名研究者的智力成果，要是不看别人的研究，难道自己用一辈子重新研究一遍？
这些资料阅读起来，虽然不至于像课本一样生涩，但里面的新东西一样不少。
正常来说，为了筹备一个项目，提前一两个月阅读资料都算是少的。
许正平说是五天阅读完成，那是吐血大甩卖，也是太过于兴奋了。
而且，杨锐完成了主要工作，对他也是一个刺激。
杨锐身为项目负责人，之所以占着通讯作者的位置，还能拿走一个并列第一作者，就是因为他肩负着最大的责任，寻找研究方向。
用局外人的思维模式，找一个项目似乎是很容易的。的确，高大上的项目是很多的，登陆火星就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又有价值又有意义的项目，然而，这样的项目对于杨锐等人，却没有实际联系。
正常的科研，就是一点点的蹭出来的。
好像研究三角形，先要研究特殊的等边直角三角形，然后再研究相对特殊的直角三角形，接着是另类特殊的正三角形，以及相对特殊的等边三角形……谁要是上头就想证明莫利定理，这是个人选择，玩一辈子都可以，但是，如果连等边直角三角形都没研究出来，莫利定理的美妙与证明困难也就无从说起了。
当然，知道研究三角形，知道要研究等边直角三角形还是幸福的，最最正常的科研，是连研究什么都不知道。
天底下是有很多值得和需要研究的东西，但是，登陆火星这种不算的话，剩下的就不多了。
很多研究者每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们必须思考这个问题，而在没有项目的时候，好点子也许会像井喷一样蹦出来。
然而，臆想的“好”是不是真的好，还需要再验证。
如果是在21世纪，搜索文献资料库还是比较简单的，结果通常也是比较简单的，一般来说，99%的好点子，要么被人做过了，要么发现不能做。
不能做的原因是千奇百怪的，比如说，有侧面论证说，这个点子是馊的；比如说，有侧面论证说，我他娘的做了个类似实验花了10万；比如说，有侧面论证说，这一套实验难的能传染痛经……
偶尔，也会有一些好点子被证明是真的好。
比如说PCR的创始人穆里斯同学，他设想的用聚合酶链反应，被许多同事认为，肯定做不出结果，否则前人肯定做出来了。
结果，确实做得出结果，而且前人真没做过。
于是，穆里斯拿到了所有人梦寐以求的诺贝尔奖。
倒霉的人也不是没有。虐了大学生千百遍的拉格朗日，在他十八岁的时候，也就是普通中国学生读大一的那一年，用牛顿二项式定理，解决了两函数乘积的高阶微商的问题，还用拉丁文写成论文，寄给了欧拉。
不久后，拉格朗日同学得到了回复：你所做的研究，已经在半个世纪前，被莱布尼兹完成了，让你写论文之前不查资料，白瞎了吧。
所以，拉格朗日在18岁的时候，与18岁的中国大学生有一桩事是相同的，他们都曾面朝天空，高声疾呼：去你娘的莱布尼茨！
许正平不想骂娘，所以他每次开启项目，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查阅大量的资料。
现在，这项工作竟然被杨锐完成了，给许正平节省下来的时间可不是一星半点。
虽然实验室老板就是做这项工作的，但杨锐是否能做好，许正平还是略有疑惑的。
“就从资料里找答案吧。”许正平俯视着八个大箱子，也是干劲十足。
……

第499章 干巴爹
“这家伙，准备的还真是充分。”许正平坐在图书馆里，闭目沉思。
他不可能真的按照杨锐的安排，就看八箱子资料拉倒。许正平紧赶慢赶的扫完了资料以后，还是来到图书馆，找相关的课题自个儿研究起来。
毕竟，在没有搜索引擎的时代，一个人要扫干净所有资料，还是非常困难的。
大型研究机构和大型商业机构之所以牛掰，与他们能够整备出大量的人手亦有关系。
杨锐整理出了数百份资料，虽然令许正平惊讶，但他还是想自己查看一番，比较安心。再怎么说，具体的研究是要他来做的，若是前期工作有不完善的地方，最麻烦的还是许正平自己。
北大图书馆的馆藏是国内顶丰富的，许正平找了一天，却没有找到遗漏的资料，反而更加惊讶。
他的表情古怪，桌面上又堆了大量的资料，却是吸引了不远处的富教授的目光。
“老许，忙着呢？”富教授笑着坐了过来。
“哦，富教授。”许正平打了个招呼，他比富教授大10岁都不止，但同在生物系，也是抬头不见点头见的。
“这是忙什么呢。”
“搞点小研究。”许正平有点想遮挡的意思，旋即放弃，桌面上的东西太多了。
富教授随便翻了一下，就眼前一亮，笑道：“您这是要做一个大项目啊，《细胞膜的电位调节》，《细胞膜PIP代谢的分子机制研究》，新领域？”
被看到了，许正平就没什么掩饰了，道：“这是和杨锐的合作项目。”
“和杨锐的？”
“嗯。”
“和杨锐应该做钾通道的项目呀。”
许正平呵呵一笑，钾通道的项目一做就是小半年，弄不好就是大半年，做这种项目，可就不是简单的临时合作了，说不得要加入到杨锐的独立实验室里。
对这一点，许正平还不太确定。
富教授一想也就明白了，遂道：“您这是试呢？”
许正平一笑而过：“谈不上试不试的，正好有合适的就做。”
“那您怎么就做到这个课题了？”
“和东京大学也有合作。”许正平说的简单直接，就是为了蹭老外的好处。
富教授问不出来了，不仅问不出来，还有种莫名的嫉妒。
这样的合作项目，成果怎么样先不说，首先得到的支持是不一样的。
现在的北大还不是以后相识满天下的节奏，好不容易有一两个合作，能抓住都是要抓住的。
如果申请省部级的经费，一块东大合作的牌子亦是非常好用的。北京高校云集，名校鼎盛的原因之一，也在于北京市政府有钱，和各级部委又好要钱。
对这些政府机构来说，里面有一多半人甚至都不知道顶级期刊是什么概念，有决策权的，多数也不会关心一个项目能对人类做出什么样的贡献——对人类做贡献的事情，让美利坚帝国去做就好了，领导们自然寻找合适的时机移民美利坚，间接的为人类做贡献。
相比较而言，还是学术以外的内容更容易引人入胜。
最喜欢名牌的人群绝对不是女人，而是领导。
“这项目有多少经费？”富教授赖着不想走。
许正平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几笔字，道：“还不知道。”
“还不知道怎么做？唐集中出了钱？”
“当然没有，杨锐准备好了。”
富教授不明所以的“哦”了一声，问：“杨锐哪来的积累，哦，蔡院士给他的还有剩下的？这年轻人……”
富教授的语气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他想来，蔡教授给杨锐的经费，虽然免不了要发票和报账，但60万里面，揣口袋里几万块钱还是相当安全的，胆子大的话，一笔揣上几万块，直接就奔小康了。
在以前，有资格有本事一口气拿回60万的，不说是院士级人物，那也是各个学科的牛人，还不能是普通的牛。比如唐集中，他的实验室一年虽然有上百万的经费，但都是分批拨付的，而且有很多固定投入必不可少，算下来还不如三四十万元的直接经费。
当然，杨锐写出了顶级论文，拿60万还是160万都是应该的，归根结底，还是年纪太小，身份不对，资历不足。
不过，不过，Cell小改以后，杨锐进行的项目已有数个，还要开项目给许正平，是不是能剩下钱就不好说了。
开项目就像是挖堤坝，一旦掘开了，钱就会像洪水一样滚滚而出。操作项目，就像是在洪峰中操舟，起起伏伏，终究只能拼命向前，期望在倾覆之前，期望在洪水流干之前，抵达的尽量远一些。
没有项目基金，纯凭积累开项目，一不小心，藏起来的钱就要流出去，总不能手里有钱，眼睁睁的看着项目因为缺钱死掉，正常的研究者都做不出这种事。
哪怕藏起来的钱不被吸干，花的也等于是自己的。
富教授换位思考，自己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的。
自己要是能有60万，多的不敢说，截留五六万是一定要得，有了这五六万，小日子不知道要过的有多美。
另一方面，富教授能理解杨锐为什么会这样做，纯粹是为了节约时间，多开项目，此外，说不定还有吸引许正平的因素。
“真下血本啊。”富教授望着许正平那张从来没抹过油的糙脸，百感交集。
“我去递个条子。”许正平填了几张单子，起身递给了伟大的图书管理员。
单子里的都是往期期刊，来自许正平刚刚翻阅的论文里的参考文献。
通过论文的参考文献回溯资料，是非常有效的阅读方法，尤其是国内期刊里的论文，往往驳杂不均，许多论文本身一点价值都没有，如果强行要说有的话，那就是两点，一点是能为论文的作者带来评职称的优势，一点是论文的参考文献也许有点价值。
基本上，不是渣烂透顶的论文，参考文献里总会有几篇不错的论文，某些时候，越是渣烂的论文，参考文献里的论文还越是高大上。
如果要了解一个领域的知识，看纯粹的中文论文是很耗费时间的，弄不好还会遇到假论文，不过，根据中文论文看参考文献，却是不错的选择。
伟大的图书馆员身后的升降梯发出轻轻的噪音，将众人填的单子送上去，将书库里的书送下来。
许正平一口气要了十本书，拿回来以后，慢慢翻看。
富教授心思转动，笑道：“我今天下午没事，要找什么，帮你忙。”
许正平无所谓的道：“就是细胞膜电位方面的论文，看看杨锐搜集的资料全不全，这是目录。”
他旁边放着一个装订本，里面是杨锐送来的八个大箱子里有用的文章的目录。
“我看这几本。”富教授随手抓过几本，眉毛就蹙了起来：“呦呵，这本是76年的。”
“往期的也要了解一下。”
“杨锐又不是神，搜集资料怎么可能搜集到76年。”富教授笑着打开目录，按照字母顺序比较。
半分钟后，富教授愣住了。
“不应该啊。”富教授放下这本期刊，立刻翻另一本。
这次是本81年的期刊，毫无疑问的也被记录在了目录里。
“不是吧，他怎么找的？”富教授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有搜索引擎这种东西。
许正平亦是郑重的摇头，道：“我和东大的加藤教授联系了一下，他也收到了杨锐寄送过去的论文目录。”
“这个加藤教授怎么说？”
许正平表情奇妙：“加藤教授说，这是50人以上的研究团队才能做出的美妙工作，他很感谢中国方面对双方合作的重视，他也会增加人手，努力工作的。”
富教授的嘴角抽了又抽。
……

第500章 睡觉加引用
许正平和富教授两个人，在图书馆里呆到了晚上，才神情恍惚的停了下来。
他们查找的资料可不局限于最近几期或者几十期，最久远的资料，差不多到了70年代初，以生物技术的发展速度来说，这简直如同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而，除了重复或无意义的资料以外，许正平和富教授基本没找到有用的玩意。
“他怎么做到的？”富教授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许正平摇头失笑：“我在进来之前，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遭。”
“没人想得到。要不是我提前知道，我也以为，杨锐手底下有50人的大团队。”富教授接着眼珠子一转，道：“你说，这个项目，杨锐会不会准备了很久？”
“多久？”
“一两年？”
“他两年前还在准备复读呢，哪里有功夫做这个。之后还搞了钾通道的论文，跟理查德的竞速……再说了，这个选题也是考虑到了东大的加藤教授的研究领域，合作嘛，总要有个合作的样子。”
富教授默默的点头，一会儿，自失的一笑，道：“这本事，愣是让人没话说。”
“甭管了，咱们化学系的钱教授还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呢，天世的本事，有什么办法。”许正平接着半是提点的道：“其实，不用这门本事，就凭现在写得论文，人家杨锐也够让人没话说了。”
富教授的表情僵了一下，道：“我说杨锐什么啊，没什么好说的。”
“就是这个意思，行了，咱们收拾收拾也走吧，我把这些给还了。”许正平喊了个学生，一起将满桌的资料搬给图书管理员。
伟大的北大图书管理员即时打开升降机，再将之一叠一叠的往上搬。
“咱们抽着查就查了这么多，我真有点想不到，杨锐是怎么查的。”富教授累哼哼的帮忙搬运，对这个数量有了深刻的认识。
伟大的北大图书管理员一本本的按册登记，顺便笑问：“查了这么多资料，不要借一些回去？”
“不用了，这些资料杨锐都准备了。”许正平有点无奈。
伟大的北大图书管理员“哦”的一声，道：“杨锐是生物系的杨锐是吧？那篇Cell的论文作者？”
“对，你也知道啊。”
“大一生写了Cell，北京城都要传遍了。”伟大的图书管理员笑了起来道：“别人能不知道，我们不能不知道，对了，新送来的表，你们帮忙送过去吧。”
富教授问：“什么表？”
“Cell送来的《新月汇总》。”
“还有？”
“当然。这就是Cell啊，看看人家，你只要发一篇文章，以后一年两年的引用数，都给你算出来。”
“所有引用数？”
“对啊，采用的不知道是汤姆森还是路透的数据。”
富教授犹豫了一下，问：“杨锐的引用数到多少了？”
伟大的北大图书馆员神秘的一笑：“你猜。”
正竖着耳朵的富教授和许正平险些噎死。
“多少撒？”富教授的乡音都出来了。
“你猜。”
“猜……”这次，连许正平的眉毛都竖起来，要不是图书馆员里的隐藏人物太多，他就要跳起来了。
“Cell的当期引用数3篇，未来三期的引用数13篇，总引用……呵呵，你们想不到。”
“您就直接说吧。”富教授对当期引用数和三期引用数一点兴趣都没有，或者说，他早就猜到了。
上一次，杨锐的论文的当期引用数就有三篇，未来三期引用数是11篇，如今当期引用数没变，未来三期引用数变成了13篇，虽然对普通选手来说是非常恐怖的数据了，但对一篇Cell论文来说，并不出奇。
当然，因为是Cell的当期引用数和未来三期引用数，所以，不管是3篇还是13篇，本身都是非常难得的，或者说，一般的Cell文章是拿不出这样的数据的，但有了上一次的对比，许正平和富教授都不觉得出奇。
两人比较关心的还是总的引用数。
毕竟，包括国内的高校和政府机关在内，大家做量化评价的时候，分析的都是总引用数。
对研究员来说，这是个非常重要的指标，因为申领经费，评职称，还有相当于上升空间的任命，参考的指标都是总引用数。
无论从事业的角度考虑，还是从个人利益的角度考虑，经费、职称和政府任命，都与研究员本人息息相关，尤其是后者，院士可以说是人尽皆知的政府任命，除此以外，校职如校长这样的任命，既与政治有关，亦与学术有关。
当然，最终极的政府任命是学界智囊和行业权威，如格林斯潘这样的人物，就某种程度来说已经能够脱离政府，施行独立的金融政策了。
在生物领域，粮食政策以至于各种农业政策，医药政策以至于各种医疗保险政策，都不是政治人物能够一言而觉得，因为不会，所以，最后做决定的人，只能是受信任的学界人士。
许正平和富教授在年轻的时候，或许幻想过成为学界领袖的一天，但到了三四十岁的年纪，自己能做什么，他们基本也有了认识，这种心思慢慢地就淡了下来。
但是，杨锐能走到哪一步，却不是许正平和富教授能够预料的。
这也是好奇心的主要来源。
图书馆员被两人的眼神看得发虚，连忙翻了本子，道：“77。”
“多少！”富教授的音量提高的吓了自己一跳。
图书馆员悄然降低了八度，道：“77，这是一个多月的总引用数。”
“睡在家里一个月，就收了77个引用？”富教授的内心是疯狂的。
77个引用，如果是博客转载的话，当然少的不像话，但这如果是论文引用的话，那就多的不像话了。
Cell的影响因子常年在30到40之间，按照35来说的话，意味着在过去两年，发表在Cell上的论文的平均被引用数是35篇。
77已经是35的两倍还多了。
如果是和同期的论文比得话，这个数字不知还要增加几倍。
事实上，厉害的论文的引用数往往突破天际，比如，达到绝大多数研究员一辈子也无法达到的500引用。
但是，这样的论文，大多数人都是听说，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出现几篇。
最正常的论文，引用数往往是个位数。
例如杨锐最初发表论文的《生物化学系统生态》，入门级的SCI期刊，平均引用数连1.0都没有，换言之，一期二三十篇论文，在两年时间里，加起来的被引用数还不到20！
“我记得，学校对引用数超过10的论文，还想有额外奖励？”许正平忽然记起了这个规矩。
即使在北大，引用数超过10的论文也是不多的，这也是学校鼓励大家发表高引用数的论文，而非低引用数的论文积累引用。
富教授也记了起来，就是有些迟疑的道：“以前都是给老师的奖励，杨锐算不算？”
“让蔡教授头疼去。”许正平笑着填了单子，将《新月汇总》接了过去。

第501章 重复实验
“一个月引用77次呀。”蔡教授望着《新月汇总》哑然失笑：“大家都在拼了命的探索钾通道功能呢。”
“当然要拼命了，下一个做出钾通道功能的论文，几乎预定了顶级期刊的位置，据我所知，《科学》和《自然》都在联络知名实验室，期望能够得到一篇重复性的论文。”刘院长的火鸡笑标志性十足，松弛的喉部软肉抖来荡去，让人能体会到他的得意。
蔡教授呵呵的笑了两声，说：“第二个做出来的还能上CNS，第三个做出来的怎么办？”
“只要新的通道功能引人入胜，CNS也不会坚持吧，新颖性这种东西，不能对钾通道一个标准，对阿司匹林一个标准吧。”阿司匹林作为发明了100年的老药，三五不时的还会重新登上顶级期刊，就是因为针对他有一些新的发现。
同样的道理，钾通道具有各项功能，如果是重要功能，自然有登上顶级期刊的机会。
当然，要深入研究钾通道的功能本身，已经超过了杨锐所做的论文的范畴了，但顶级期刊就是这样，引用一样少不了。
蔡教授倒是没有仔细想过这方面的情况，不由自主的点头，道：“让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是有机会。怪不得这么多实验室参与。”
“如果大家都争第二，听说有两三家知名实验室参与研究，就该知难而退了。”
“是啊，说明大家都看到了新热点……恩，现在发表论文的，应该就是知难而退的了，有枣没枣，先打了再说，能发表出来，说明老外的期刊社也爱赶时髦。”
刘院长呵呵的笑了出来。
蔡教授则捡着几本比较知名的期刊看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又严肃了一些，道：“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啊。”
“啊？”刘院长没摸准他是说笑话呢，还是正经说话呢。
蔡教授哼了一声，没什么笑脸，但也没什么怒色的摆摆手，道：“几个作者重复杨锐的实验，没找到合适的突变基因，在这里发牢骚呢。”
“发什么牢骚？”刘院长的火鸡笑收起来了，论文不说字字珠玑，至少要字斟句酌的，没有什么论文能发干牢骚。
蔡教授撇撇嘴，道：“现在不是还没人能重复实验吗？他们揪着不放呢。”
“还没有人重复出来？”刘院长重复了一遍，他可不像是蔡教授那么轻松。
科学实验是一定可以重复的，如果说人类文明有哪些不可动摇的基础，这就是了。
两个小球同时落地，不信？你站楼底下看我跳。
海市蜃楼是光线扭曲，不信？你抬头看。
家传古方治癌症？举一个栗子，再举一个栗子，再举一个栗子，谢谢，您的逮捕证请收好。
当然，重复实验是需要时间的。
如今已经被当做论文造假标准事例的日本美女科学家小保方晴子，就是倒在了实验不能重复的问题上。
在此之前，日本国内对小保方晴子可是赞誉有加，不客气的说，她的研究若是成为现实，问鼎诺贝尔奖不敢保证，但一两次提名并不难，而就日本的社会惯性，再过二三十年，弄不好还会给小保方晴子一个教育大臣之类的提名，如果她有心政治的话。
然而，一切都在论文不能重复的问题上倒了下去。
而在小保方晴子之前，每年都有人因为同样的理由倒下去，就像是割韭菜。
蔡教授重想了一遍杨锐的论文，道：“完全重复的实验还没有听说，但他的论文在逻辑上是非常清晰的，我觉得问题不大。”
“嗯，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刘院长呵呵的笑了两声，似乎在安慰自己，或者在安慰蔡教授。
蔡教授沉着脸，先前的好心情已是荡然无存了。
杨锐关于钾通道的实验，在逻辑上是通畅而优美的，唯一的问题就在突变基因的选择上。
寻找突变基因是要有一定的运气成分的，或者说，做的多了，自然就能做出来了。
比如杨锐论文里找到的slo通道，其基因表现是电导率增加10倍。
这个表现并不是很容易就能测定到的，更重要的是，突变基因必须是改变了这个基因的表现，如此才能发现变化。
总体而言，杨锐设计的这套实验，是一套需要时间和资金的实验，花费足够的时间和资金，最终很可能做出结果来。也是因为这套逻辑，才吸引了多个国外的实验室参与进来，他们不怕花钱和时间，他们怕的是一无所获的风险。
然而，多长时间，多少资金算是足够呢，实验做出结果以前，谁都说不上。
那么，杨锐会不会因为节省时间，或者节省资金，而做出论文造假的事？
蔡教授不愿意这样想，但是，那些才华横溢，前途似锦的年轻人，突然之间做出看似令人无法理解的作弊的举动，并非是没有先例的。
科研的残酷，使得这个领域的年轻人，就像是向机枪阵地冲锋的士兵一样，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才能冲过长滩，获得嘉奖，进而成为军官。运气不好的，或者逗留不前的，结果都是被淘汰。
如果时间紧迫，如果资金紧迫，研究者就必须在两难中做出决定。
蔡教授想到这里，摇摇头，道：“咱们还是要支持杨锐，先不要胡思乱想。现在引用杨锐的论文这么多人，不乏生物领域内的著名人士，总不能说，这么多人都是睁眼瞎吧。现在才一个多月的时间，重复实验做不出来有什么奇怪的。杨锐当初做了也有大半年吧。”
“说的也是。”刘院长笑着摸脑袋：“我想多了。”
“所以我才说，说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看咱们这边有厉害的论文和学者冒出来了，他们就要说怪话。”蔡教授话是这么说，但脑海中还是不禁有阴云密布。
过了一会，蔡教授说道：“咱们学院不是有在做这个课题的人吗？你关心一下，看看是什么情况，有没有需要咱们支持的地方。”
刘院长理解的道：“我明天就去问。”
停了一下，刘院长又问：“引用奖励的事，怎么说？”
“先放一下……”蔡教授迟疑了一下，道：“我明天去老唐的实验室逛一圈，看看再说。”
从侧面了解一下杨锐的新研究，也是不错的选择。
……

第502章 士气
蔡教授每天都起的很早，八点钟以前，他首先完成自己实验室的巡视，然后检查几个自己最关心的项目的进展情况，接着开始给各个课题组的例行答疑，并解决问题。
他本人是科学院的学部委员，理论上，比后世的院士还要高大上一些，特别是政治权利，学部委员拥有的更多一些，正因为如此，蔡教授的实验室里管理着多支课题组，这些课题组出了成绩，通讯作者都是蔡教授。
当然，蔡教授也要做好老板的角色，筹集资源，决定分配，答疑解惑，并且获得荣誉的同时承担风险。
做科研的，并不讲究硬实力，谁比谁的行政级别高一点，并没有实际意义，他们真正发挥力量的是影响力。
比如爱因斯坦，他的影响力是推动曼哈顿计划的关键，又比如李四光，他的决定改变了中国能源工业的走向。
这种实力是慢慢积攒出来的，一个好的实验室，特别是一间好的顶级实验室，少不了要有核心的超卓人物，但实验室内部的磨合也是非常重要的，这有点像是军队，但又有所不同。
现代军队里的士兵只要中学文化程度就可以了，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的士兵一抓一把，以至于和平年代征兵根本不用抓壮丁，壮丁们要贿赂征兵官才能实现保家卫国的神圣理想。
现代军队的军官要求稍微高一点，军校毕业以后，历练数年也不一定能完美胜任，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历练数年的军官，总能抓到能用的。
科研实验室就不是这样了，尤其是顶级实验室，虽然永远不能少了超级天才的存在，但也少不了高训练度的基础人才。
当然，顶级实验室里的基础人才，放在其他实验室里，那也都是顶尖人才。
这种实验室的统和工作往往是经年累月的，不是每名优秀的科学家，都能建立优秀的实验室。
当然，优秀的实验室里是少不了优秀的科学家的。
蔡教授理想中的实验室是卡文迪许实验室——大部分实验室的梦想都是成为下一个黄金时代的卡文迪许。
卡文迪许有着非常漂亮的培养制度，他们喜欢吸引外校的优秀毕业生当研究生，并且往往有诺贝尔奖级别的研究者亲自教导。
这是另一个强者恒强的故事，在卡文迪许实验室工作过的科学家里，共有29人获得了诺贝尔奖，他们包括电磁皇者麦克斯韦，声爆狂人瑞利，电子元祖汤姆逊，原子天尊卢瑟福……
进入80年代，卡文迪许实验室略显衰弱，这反而凸显了它的另一面——剑桥大学物理系。
严格说来，卡文迪许实验室，就是剑桥大学的物理系，而这一点，更加令蔡教授迷醉。
如果北大生物系，有一天能发展出此般模样，那真可以说是人生大圆满。
而在蔡教授的规划中，杨锐应当是其中的中坚力量，说不定，还可以作为实验室的下一代领袖。
就像是汤姆逊之于麦克斯韦一样。
蔡教授越想越激动，走到唐集中实验室里的时候，已经暗暗决定，只要杨锐发表在Cell的论文，没有数据造假，就一定要把杨锐保护好。
说到底，杨锐做钾通道项目的时候，也是北大生物系重视不够，这样级别的论文，本来就应该提供充足的经费和人员的。
蔡教授转念一想，能在没有支持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成果，杨锐也确实厉害，这样的天才科学家，即使是北大亦是不多见的。
他一边考虑着如何扶持杨锐，一边慢慢的踱进了唐集中实验室。
“嗯？”蔡教授抽了抽鼻子，心说：好香的味道。
“你们做的是什么实验？”蔡教授和颜悦色的问学生。
现在的大学生人数少，与院系的教授和领导接触就多，在实验室里工作的没有不认识蔡教授的，然而，不像是蔡教授平时提问那样，今天不仅没有人踊跃回答，现场还有股诡异的味道。
“实验做出问题了？”蔡教授面色一紧。现在的实验经费可是紧张，每一次失败都让人愁眉苦脸。
“没有，实验挺好的。”学生先回答了这个问题，让蔡教授放下心来。
“这个味道是怎么回事？”蔡教授又问。
几个学生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
不待蔡教授再问，里面传来杨锐的声音：“都知道炒米要粉黄色了，但现代的米与古时候的米一样不一样，谁说得上来，所以才要实验啊，三个实验组，不能再少了，都把温度和时间记录下来。另外，肉要精肥参半的，说的多清楚啊，谁买的肉这么肥？”
“难得有肥肉卖，我就赶紧买回来了……”
“咱们是做实验，不是居家过日子，当然要按照规矩买。”
“那这个粉蒸肉做好了，不能吃？”
“当然能吃了。”
“那我还是乐意买肥的。”
“你再这么乱七八糟的，我就把你从实验室里丢出去了啊。”杨锐的声音大而清晰。
蔡教授的脸色变幻，听到这里，问：“里面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也不等答案了，推门而入。
肉香扑鼻而来。
蔡教授忍不住抽动了两下鼻子。
84年的国内经济已经不困难了，对于国家干部来说，吃饱肚子不再是什么问题了，肉食对蔡教授这样的人物来说，也就是想不想吃的问题。
不过，美食永远都不会普遍，香味总会引动人类美好的回忆。
“蔡教授？”杨锐疑惑的打了个招呼，旋即笑了出来：“来的早不如来的巧，粉蒸肉刚出锅，您就来报到了。”
蔡教授压抑着怒火，望着自己幻想中的伟大实验室预定的二代目，沉声道：“实验室里为什么会有粉蒸肉？”
杨锐眨眨眼，道：“我想做个简单的课题，轻松一下，就当是休假了，恩，休假课题……”
“什么休假课题，要用到粉蒸肉？”蔡教授的内心已经四分五裂了！或许在外人看来，生物系要和生物打交道，但实际上，生物系涉及更多的是细胞乃至分子层面的东西，但不管是哪个层面，都到不了粉蒸肉！
杨锐却是满脸淡定，道：“小课题，暂命名是《用现代生物学手段重现‘随园食单’之经典》。随园食单是中国古代最著名的美食学著作……”
“我知道《随园食单》。”
“对哦，你们的国学水平都挺高的。”杨锐摸了摸下巴，背道：“粉蒸肉是用精肥参半之肉，炒米粉黄色，拌面酱蒸之，下用白菜作垫，熟时不但肉美，菜亦美。以不见水，故味独全。江西人菜也。”
蔡教授的眼睛都绿了：“我知道粉蒸肉。”
“对哦，尝尝吧，说都是白说，光留口水了。”杨锐颠颠的去盛肉。
“我是问，你为什么不做正经的课题。”蔡教授忍不住道：“你知不知道，一些学者为了重复你的实验，都要忙疯了，要是重复不出来，重复不出来……”
他连说了两遍，表达重视。
杨锐淡定的一推肉碗，道：“才几个月的时间就想重复出来，重复不出来才是正常的吧，我做的都够费事了。”
“你不担心？”蔡教授略有惊讶。
杨锐撇撇嘴，道：“具体的实验部分，黄茂做的比较多，您要是不相信，可以问他呀。”
“对呀……”蔡教授脸上的担忧之色稍去，又皱眉道：“你不能躺在功劳簿上吃饭啊，还有，哪里有在实验室里做粉蒸肉的……”
“您尝尝，好吃不？”杨锐不由分说，将一块粉蒸肉直接塞到蔡教授嘴里，并道：“我准备多找几个人帮忙做实验，都是没接触过实验室的，做什么都是练手，还不如研究一下古代美食，粉蒸肉做完了，我准备做荔枝肉。”
肉到了嘴里，逼的蔡教授不得不嚼，嚼着嚼着，蔡教授的心情也松快了许多，沉下来的脸也浮了起来，淡淡的道：“还不错，但是！”
“果然是炒米太焦了是吗？下一锅一定会有改进，我觉得，温度降低2摄氏度就没问题了。”杨锐一本正经的像是在讨论学术问题。
蔡教授完全无法正经起来，无奈的道：“你这样子做实验，会挫伤实验室的士气的。”
“有肉吃，士气还会降低？”杨锐不相信。
蔡教授不由看向四周，似乎……士气真的没有受到影响，就连许正平副教授，都抽动着鼻子，认认真真的操作着移液枪。
……

第503章 可口可乐
“忙完的过来开饭啊。”杨锐端着做好的粉蒸肉到阳台去了。
阳台是新分给唐集中的地方，很显然，要成为国家级实验室不是那么简单的，最起码，两三间教室大的地方是不足够的。
北大生物系也是非常支持唐集中的野心，所以，他们也在尽可能的增加唐集中实验室的地方。
当然，不能因为唐集中有野心就毫无理由的扩大他的实验室面积，获得一间有阳台的大实验室的理由，就是署名唐集中实验室的论文刊登在了Cell上。
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按照中国学界的传统，由此带来的红利，还远远没有来全呢。
不过，红利是建立在论文的基础上的，这说明Cell的论文才是关键。
蔡教授抓紧时间吃了两口粉蒸肉，趁着身边没人的空档，道：“杨锐，聊聊钾通道的实验。”
“嗯，从哪里说起？”杨锐嘴里塞了长长的一条肉，满足的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你为什么不愿意再做一组钾通道的实验？多发一篇顶级论文，没什么坏处吧。”这是蔡教授最大的疑问。
杨锐细心的瞅着自己的粉蒸肉，道：“钾通道的实验从前到后，我用了小半年的时间，再来一次，除非运气非常好，否则，半年时间还是做不完，而且花钱也不少。”
“半年时间发表一篇顶级论文，你有什么不满意的，经费学校就能解决。”
“再写一篇钾通道的论文，就不是顶级论文了。”杨锐笑笑。
“只要发表在Cell上……”蔡教授没有往下说，往下说，他有很多话可以说，但年轻人之所以年轻，之所以自豪以至于自负，不就是因为他们不听话吗？
蔡教授想了想，又道：“你不想做类似的论文，是想做原创性的工作？你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杨锐心说：我可没有那么高尚，如果一个月就能再做一篇钾通道，那肯定是不能放过的。
但这种碰运气的实验，杨锐现在是很不喜欢的，他满脑子的新鲜玩意没有用，何必再来这么一茬。
事实上，若非是理查德教授要抢，钾通道也不会是杨锐的首选，至少不是现阶段的首选。
这个实验太大，太浪费时间。
杨锐将碗里的厚肉片吃光，抹了抹油嘴，开口道：“我们与东大的加藤教授合作很顺利呀，另外，许教授的项目也刚刚开展。”
“华锐实验室那边呢？”蔡教授显然记得黄茂辞职前往的实验室。
杨锐笑了一下，说道：“研究嗜热菌。”
蔡教授叹口气，道：“从北大离开，然后研究嗜热菌，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外企就有那么好吗？”
很显然，他不认识这是一个美好的课题。虽然微生物是个很大的课题，但要做出花来，还是很费精神的，简而言之，嗜热菌称不上前沿课题，也少有热点。
杨锐不欲多说，笑道：“我倒是觉得黄茂的选择不错。”
“你们年轻人，总是喜欢浪漫主义。”蔡教授不是来谈人文主义的，一句话略过，道：“Cell送来的《新月汇总》你看了吧，有什么想法？”
“躺着赚引用挺好的。”
蔡教授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愣了一会儿，叹口气道：“说的也没错。”
“肯定是不会错了。”杨锐笑了起来。
看着杨锐帅气俊朗的笑容，蔡教授决定将自己的担心藏在心里，道：“77个引用，大家事先都是没想到的，按照系里的政策，超过10个引用的话，就应该给予一定的奖励。不过，以前还没有学生获得奖励的前提，你有什么想法？对系里有什么要求，可以现在提出来。”
杨锐狐疑的望着蔡教授，道：“这种事情，您随便派个人来说就行了，用得着亲自过来吗？”
“正好路过。”
“哦……”杨锐沉吟了一下，道：“您让我说，我一时间也想不出来，系里以前的政策是怎么样的？”
“超过10个引用的，奖金100元，超过20的奖金200元，以此类推。”按道理来说，20个引用比10个引用难拿10倍都不止，但就现在的环境来说，奖金100元就够引人瞩目了，大量增加是不可能的。
杨锐对几百元钱一点兴趣都没有，摇头道：“奖金就不要给我了，名不正言不顺的，要不然，先欠着，等我想到了再说。”
“想得美。”蔡教授断然拒绝，又道：“这样子，给你一个考察的机会，去可口可乐的工厂看一圈。”
“可口可乐的中国工厂？”杨锐大感兴趣。
“中粮参与筹建的，听说是现在的最新技术，咱们系也派几个人，注意搜集信息。”蔡教授说到这里，又提醒杨锐道：“你代表咱们生物系去，注意言谈举止。”
“一定。”
蔡教授不放心的走了。
许正平这时候笑道：“考察可是好机会，中粮更是好单位呀。”
“有啥好处？”
“一般是管吃管喝几天时间，临走了还送礼物，不过，可口可乐的麻烦事挺多的，你要注意。”许正平又继续说了可口可乐的事情。
80年代初就进入中国，想要让每个中国人都喝上可口可乐的可口可乐，建厂期间颇为野心勃勃。
然而，在体制改革以前，任何一次中外合作都可能留下牙印，甚至有中央大佬点名批评可口可乐。
如果是一般的小公司，甚至国企，这都是支持不住的，但可口可乐的爪子却生的够长，破了再试，得以继续了下来。
杨锐又小声问：“那我的任务，就是看了？”
“差不多吧，中粮觉得咱们生物系也管可乐，就下了请帖，不去白不去，就当出差了。”
“明白了。”杨锐对可口可乐工厂还是挺感兴趣的。对于这个奖励，他自然是极为满意。
许正平笑一笑，回头去做自己的实验了，短平快的项目虽然少有积累，引用多半也少，但时间是非常重要的指标，几个实验积累下来，结果又有不同。
……

第504章 碳酸饮料不健康
80年代的可口可乐运行的是很艰难的，但是，作为一家跨国企业，可口可乐的胆儿也是非常大的，其经营能力亦是强的过分。
在49年退出中国大陆以后，可口可乐的回归始于76年，经过3年的筹备和谈判以后，79年正式进入中国。
应该说，可口可乐是中国改革开放以后第一个吃螃蟹的外企。
在很长一段时间，可口可乐也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晴雨表。
一旦中央发布了什么新的政策法规，外企首先观察的就是可口可乐。
比如在1982年，可口可乐受到了重重审查和限制，同一时间，也正是所谓的改革的倒春寒，许多运气不够和智商不够的企业纷纷垮掉。
可口可乐通过中粮集团，通过各种国内外的关系，涉水通过。
在杨锐看来，可口可乐非常像是大型的跨国制药公司，他们是那种最纯粹的资本公司，没什么节操，没什么底线，但却能力巨大，为了赚钱，他们却能不厌其烦，不畏艰难险阻的冲破重重阻碍，最终改变世界。
至于被改变的世界是好是坏，他们并不在乎，他们在乎的只是被改变的世界是不是更好赚钱的，这样的企业，与其说是公司，不如说是东印度公司。
不过，在1984年的中国，可口可乐的存在，显然是对中国人有利的。
他们或许没有卖出几瓶可乐，但他们对中国政府的影响，远远胜过可乐本身。
也只有这样的公司，才能对封闭式的中国政府，产生诸多的影响力。
1984年的时代杂志，就有一期《时代周刊》的封面。
可口可乐的工厂设在北京五里店，原本是中粮公司下属北京分公司的烤鸭厂的车间，经过外观整修以后，倒也看的过去。
作为第一家进入中国的外国工厂，也无法要求更多，双方都在小心翼翼的感受着对方。
与普通的中国工厂一样，可口可乐的厂区里，也到处写着标语和宣传画，稍有不同的是，里面的英文多了一些，外国人的面孔也多了一点。
杨锐第一时间看到了一幅有着《TIME》标志的宣传画。
“《时代周刊》？”杨锐问同行的工作人员。
陪在杨锐跟前的外宣员小郭立即道：“杨先生好眼神，这是前不久，美国的《时代周刊》刊登的一期封面，我们让人画在了这里，下面白色的是文章标题，中国的新面貌，是赞扬中国的改革开放的。”
《时代周刊》的封面是一名手持可口可乐的中国人，穿着绿色的毛大衣，带着鸭舌帽，背景是中国长城，标志性元素俱全。
杨锐看着笑了一下，脑海里却在YY自己登上《时代周刊》的景象。
小郭以为杨锐喜欢，笑道：“我们买了很多本这一期的时代周刊，一会儿离开的时候，可以赠送给大家。”
这下子，杨锐身边的干部也都开心了，干群关系空前融洽。
可口可乐内部的厂区乏善可陈，从美国运来的原装生产线自然体现出了先进性，但就来访团的眼光，国内哪个厂的生产线又不是外国原装引进的。
大家来你可口可乐参观，可不是来做这个的。
好在可口可乐也心里明白，随便引着大家看了看，就坐到了会议室里，先给每人上一瓶可乐。
“这就是我们厂生产的可乐，请大家尝一尝。另外，我们虽然内销的也是这个品种，但是，我们厂的出口量更大，每年反而能给国家赚取外汇。”负责外事工作的肖经理如此说，并非是无的放矢。引进可口可乐是浪费国家外汇的说法，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可口可乐这次邀请学界人士参观，也是按照他们在美国的经验，以游说为目的。
在场诸人也不知道听没听，会议室里全是开瓶的砰砰声。
杨锐现在每天都有跑步，三五不时的还要卧推几组，对碳酸饮料是敬谢不敏，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杨先生不喜欢？”小郭笑着问。
“没有，就是觉得不健康。”杨锐笑着回了一句。
他随口一句话，小郭却是脸色大变。碳酸饮料不健康的概念，在30年后再普遍不过，在许多健身人士眼里，碳酸饮料恐怕比毒品还要可怕。
但在1984年，别说是中国了，外国都少有这方面的报道。
小郭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自家经理身边，耳语了两句。
肖经理的脸色亦是阴沉了下来。
“怎么了？”一位坐在前排的中年人抿着可乐，好奇的问。
现在人内心收敛，表面上却是非常外放，随意问别人家的事情，自然的像是串门似的。
肖经理笑道：“没事，可能有一些误会。”
“啥误会？”中年人更好奇了。
肖经理想了一下，笑道：“杨锐先生可能对碳酸饮料有些误会。”
“杨锐？”中年人转头认了一下人，又回忆了一下，狐疑道：“他对碳酸饮料还有研究？”
会议室并不大，两人的对话，大家都听到了。
杨锐的眉头顿时皱起来了。
周围坐着的多是学界人士，是可口可乐公司通过高校和研究机构邀请来的。当然，不免也有行政官员占用了名额，过来蹭顿饭，领点礼物给自家孩子。但是，不管是哪种人，都是对学界有一定影响力的。
杨锐正在声望积累期，对于“研究”之类的词汇非常敏感，他不知道肖经理这样问的原因，但也不能被人看做是来蹭可乐的大一学生，于是稍微想了一下，朗声道：“研究不敢当，有一些了解，比较关注。”
中国的谦虚式回答可进可退，还是非常好用的。
肖经理不知道他是不是谦虚，但还是松了一口气，毕竟，最难缠的总是那些自信满满的家伙。
然而，肖经理没说话，前排的中年人却转过了身子，道：“我看过你登在Cell上的论文，是挺厉害的。不过，你去年还研究细胞里的钾离子通道，今年就对碳酸饮料有研究了？你把食品科学也看的太简单了点吧，肖经理，你刚才说有误会，具体是啥误会？”
这就是所谓的文人相轻了。就像是杨锐不想被误会一样，钻研食品学的这位，也不想被人误会。
说是玻璃心也好，说是底线太高也好，他是宁愿得罪杨锐，也不想在学界同仁面前丢脸。
当然，这也就是杨锐声望不够了，换一名学霸级人物，就算指着大便说干燥，食品专业的也可以接一句“真空包装更保鲜”。
肖经理内心里是不愿意复述的，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只好示意小郭说。
小郭有点紧张，低了一下头，说：“杨先生刚才说，那个……碳酸饮料不健康。”
现场有明显的吸气声。
对于2014年的中国人来说，可口可乐也许就是一种饮料，健康或者不健康的讨论，仅止于商业和健康。
然而，1984年的中国人，却不免要联想到更多的东西，而最重要的，永远是政治因素。
作为进入中国的外资标杆企业，可口可乐在最初几年经历的风波，总是与中国政坛息息相关。
1978年，允许可口可乐进入中国的协议签订4天以后，中美双方正式发表了《中美建交联合公报》，宣布“中美双方商定，自1979年1月1日起，建立大师级外交关系”。
1982年，可口可乐在北京各大商场，做了中国现代市场上的第一次卖场促销，北京各大报纸发音强烈，《内参》频发，继而有了陈云的批示。
1983年，刚刚过去的“咖啡因风波”则是让小郭、肖经理，以及众人不安的主要原因。
因为东北某研究所给小白鼠喂食可口可乐后，小白鼠出现兴奋现象，一些地方卫生部门以“可口可乐含有咖啡因，不符合卫生要求”为由，不允许可口可乐在市场上销售。这次事情闹的很大，一度让可口可乐有打国际官司的冲动，但最终，这家跨国企业还是以中国思维，通过中粮解决了问题。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可口可乐综合了数十个国家的数据，提供了数百份的证明文件，证明咖啡因来自一种cocacola的植物本身含有的咖啡因，并非人工添加，其他国家并不禁止咖啡因，而中国的茶里含有的咖啡因超过可口可乐好几倍……
整个过程，对可口可乐来说，并不比一次国会质询容易。
现在，杨锐再次提出健康问题，不禁令人怀疑，这是有人授意的？还是一次偶发事件。
……

第505章 我家的实验数不清
“这个……杨锐同志，你说这个话，有依据吗？”前排的中年人思索片刻，就问了出来，又道：“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咱们中粮北京研究所的，常世辉，副研究员，我回忆了一下，最近没看到这方面的文章呀，不知道是不是错过了。”
他的语气沉了一些，略有质问的因素，显然是准备来一场大讨论了。
在场诸人大多与可口可乐有这样那样的关系，眼神里也都是跃跃欲试。
只要将讨论范围局限在学术范围内，那就算是惹到了谁，也没关系，怪只怪你们找的人学问不精。
相反，如果能用学术方式解决政治问题，想必可口可乐也不会吝啬于一些付出。
过去几年的经验表明，可口可乐在某些方面还是相当大方的。
杨锐没有想到还会有政治问题，他只是单纯的考虑，不要说出太超前的东西。
稍一思索，杨锐既道：“依旧的话，首先从碳酸饮料的成分说起吧。排在首要位置上的是热量，一瓶可乐含有150千卡的热量，这可能引起肥胖问题。”
严正以待的常世辉愣了几秒钟，噗的笑了出来：“热量？我算一下，150千卡就是大概……三四十克的白糖的热量，一个月喝一瓶可乐算多了吧，三四十克的白糖算什么？咱们国家的主要问题是营养不足，不是热量过剩。”
另有几个人也都笑了出来，如果所谓的健康问题是这样的话，那根本不算是问题。
甚至可口可乐的小郭都笑了出来。
杨锐没笑，淡定的道：“热量还能算平均？我今天吃了四碗饭，山区受灾的老乡一口都没吃，我们俩平均吃了两碗饭？我今天喝4瓶可乐，你一瓶都没喝，咱们俩平均两瓶？肖经理，你们可口可乐的主要销售对象是什么人？”
“哦……主要是在中国的外国人。”这是政治正确的回答，写在文件里的标准答案。
常世辉还在为杨锐的平均论不高兴，道：“你不要岔开话题，健康或者不健康，本来就是一个普遍的问题，不能算平均，但你也不能盯着一个人看呀。”
“砒霜的量小是中药，量大是毒药，你要说平均，你知道美国人可口可乐的年平均摄入量是多少？人均200升每年？肖经理，是不是？”杨锐询问似的看向肖经理。
虽然不是什么机密信息，但在封闭的80年代，这样的数据不去查也是不知道的。
肖经理显然知道，期期艾艾的道：“差不多是这样。”
他刚才其实也有点轻松，现在又觉得没那么轻松了。人均两百升每年的数据张口就来，要说杨锐对碳酸饮料一点认识都没有，这是不可能的，谁没事查这些资料记在脑袋里？
但是，如果杨锐对碳酸饮料有一定的研究，又持有不健康的认识，这就麻烦了。
肖经理提前了解过在场每个人的背景资料，而杨锐的资料，可是相当的显眼。
《Cell》不是大白菜，在场的三四十号人里面，估计只有十分之一接触过，还不一定是第一作者。
这也就是在北京，而且是可口可乐的邀请了，哪怕换成是美国，比例也不会扩大多少。
至于这些人的话语权，那更是可怕。
因为你没有反驳的力量。
两个闲人吵架，可以说来说去说不清楚，两名科研员吵架，能做评断的就很少了，许多时候，就要历史来评断。
但是，当一名顶级期刊的作者持有某种意见的时候，大众往往只有聆听的份，当然，大众大多数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听到的是什么，但是，在切身利益相关的时候，听不懂也只能听，听不懂也只能根据权威的话来照做。
经济学家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早在凯恩斯时代以前，经济学家就在实质上掌握了国家和普通人的钱袋子。加息还是减息？加多少减多少？印钞还是回收钞票？刺激经济还是债务重组，这些与普通人息息相关的决定，往往就是一两名，至多数名经济学家所作出的决定，在未知因素诸多的环境下，权威学者也许在频繁的出错，但他们的权威却鲜少受到质疑，因为用其他人的话，出错的可能会更多。
可口可乐非常清楚学界在社会层面的影响力，否则也不会三五不时的组织这样的活动。
不过，肖经理的经验显然还不足够，甚至来不及影响局面。
这时，杨锐彻底进入了辩论状态，道：“每人年均喝200升的可口可乐，这个热量水平，肯定超过健康值了吧，正常人一年是吃不了这么多糖的，但喝可乐就变的很轻松了吧。”
“美国人还家家都有一辆车呢，中国的国情不一样。”常世辉倒还轻松。
周围还有研究员议论纷纷：美国佬太有钱了，200升可乐要花多少钱？
杨锐说道：“中国在发展，经济水平提升以后，面对的问题是一样多的。”
“问题归问题，喝一口可口可乐，不会使人不健康。”
“说的不止是可口可乐，碳酸饮料，也包括咱们平时喝的汽水，北冰洋之类的饮料，一样会产生叠加效果。”
杨锐这么一说，另有研究员不高兴了，道：“北冰洋汽水出售多年以来，顾客都是一致好评，并没有产生你说的问题……”
这位自然与北冰洋的生产企业有关系了。
“天底下哪里有一致好评这种事。”杨锐兴致来了，接着道：“再者说，热量只是碳酸饮料问题中的一个，磷酸问题又是一则。”
“磷酸？”常世辉调动脑筋，回忆起来。
杨锐早就组织好了语言，此时噼里啪啦的道：“许多碳酸饮料，比如可乐中的酸味，主要是来自磷酸的，你们在可乐中尝到的涩味，主要来源就是磷酸。大家都知道，磷酸是中强酸，面对金属离子的时候，具有很强的结合能力，而且，磷酸结合金属离子产生的磷酸盐，溶解性很低。我记得有多篇文章，有写到，磷酸在消化道中，会降低钙铁锌铜等微量元素的吸收利用率……”
清晰严密的逻辑，是辩论中最强的武器。
常世辉没想到杨锐还真有准备，只能道：“即使降低了一些微量元素的吸收利用率，影响也不会太大。”
杨锐逼问：“也就是会产生不利影响了？”
“微乎其微。”
“对你可能是微乎其微，对青少年呢？青少年的骨骼生长需要大量吸收和利用食物中的钙质，磷酸影响了钙质的吸收，必然会导致骨骼密度峰值下降，关于这一点，完全可以设计一组实验。”杨锐脑海中有的是相关研究，财大气粗的道：“我的实验室正在增加人手，正好可以给新人练手……”
接着，杨锐间断性的将一套小白鼠实验说了出来。
常世辉顿感无力。
这不是中国式的学术讨论啊！
中国式的学术讨论，一般就是嘴炮，说的多了，还会互相在各种会议发表演讲，或者做报告的时候带两句，但归根结底，还是嘴炮。
嘴炮多便宜啊，意气之争这种事情，虽然心情激荡，但大家都是社会人，当然要用便宜的方式解决问题了。
当然，不光中国的学术讨论如此，外国的学术讨论也是这样。
不过，略有不同的是，中国学者比较穷，就算是嘴炮越放越生气，也是宁愿在对方评职称的时候使绊子，不愿意花费宝贵的研究资金在这种地方。老外比较富，又缺乏节俭观念，念头不通达了，就算花完投资人的钱，也要先赢下一城再说。
84年的时候，科研人员就更穷了。
别说地主家了，院士家都没有余粮。
过去十几年间，大家隔空放嘴炮的时候太多太多，动用防空炮的时间也有，但是，用自己的实验室，花自己的实验经费，真的做实验来赢嘴炮的，少之又少。
常世辉喉头动了动，很想说两句硬气的话。
但话到嘴边，一下子就软了。
常世辉劝自己：人家都是自己有权决定实验项目，决定资金流向的人了，又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我和他争什么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想到此，常世辉的语调低了下来，道：“真理越变越明，你有意愿做几组实验也好。”
虽然不是认输，但常世辉也是想要息事宁人了。
在场诸人也都听了出来，有的心里憋着笑，有的就帮忙说和两句，软化现场。
当然，也不免有人与杨锐讨论起了他设计的小白鼠实验。虽然新开一个项目是很费劲的事，这种项目也缺少令人眼前一亮的精巧，或者迫在眉睫的社会问题，不过，以实验讨论的名义打点嘴炮，刷一点存在感，不就是这种参观会议的价值所在吗？
大家的讨论刚刚开始，在震惊中反应迟钝的肖经理小声的说了句什么，就直直的推开门，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皮鞋踩在出去的声音，在水磨石地板上回荡久远。
不一会儿，两名身材健硕的美国人推门而入。
……

第506章 没有大事不登门
“杨锐先生，你好。”两个美国人一眼就看到了杨锐。
人群视线的中心，年轻且帅气，非常好认。
杨锐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杨锐先生，这位是舍伍德先生，这位是吉布森先生。舍伍德先生是我们厂的技术总监，吉布森先生是我们厂的厂长。”肖经理站在后面做了介绍，还是有点紧张。
对于可口可乐中国公司的职员们来说，会议室里的讨论绝对是他们极不喜欢的一种，不仅不喜欢，而且可怕。
杨锐就轻松自如的多了，实际上，他也是参加的会议太少，或者说，参加的此类活动太少了，否则，稍微多认识几个人，有点帮凶什么的，就以一篇Cell的成绩，妥妥的大班小霸王。
国企内部的研究所本来就虚弱，除了铁道部、石油部这样的部级国企以外，中粮什么的，还比不上江南大学的食品学实力，名不见经传的常世辉同志就更不用在乎了。
这也是有了硬茬声望的好处，杨锐现在只是还不习惯自己的身份变化而已。
另一方面，也是学生的身份稍微有些影响到了他的发挥，否则，光是已经弄到了近百万经费这一条，就要有无数小研究员舔过来，或者逃开去。
舍伍德和吉布森是可口可乐在中国地区的技术达人了，也是最常参加中国的学界活动的要员，大家纷纷与之打招呼。
舍伍德和吉布森一一应付了过去，然后脸上带着笑容，道：“杨锐先生，我们方便单独交流一下吗？”
“就在这里说吧。”杨锐用起了英文，免得翻译的干扰。
舍伍德犹豫了一下，笑道：“杨锐先生的英语真不错。”
“主要是看英语论文学的，对话不是很自如。”杨锐也陪着寒暄。
舍伍德原本是想将杨锐拉到墙角直接谈条件的，就像是企业遇到了媒体的负面报道，第一时间考虑在媒体打广告一样，如可口可乐这样的大企业，遇到了学者的负面研究，第一时间也是资助该学者的研究。
当然，资助多少，怎么资助，也是要根据该学者的水平，以及负面研究的攻击性来决定的。
如果是无稽的研究，许多企业都是不予理会的，但是，如果是顶级大学的教授所做的研究，那哪怕只有一个名字，大公司也不敢等闲视之。天知道哪一天上了法庭，人家就成了专家证人了。
另外，中国的情况更复杂，可口可乐中国公司也更注意公众形象，好容易邀请来的学界会议，险些变成声讨大会，是肖经理恐惧的原因。
而对舍伍德等美国人来说，热量和磷酸也是他们不愿意谈论的话题。
在过来之前，舍伍德和吉布斯讨论的研究经费——实际上是公关经费，是2000美元。听起来不多，但在1984年，2000美元在美国也是拿得出手的经费捐助了，普通名校的教授，比如密西西比大学的教授们，除了来自公共基金的研究经费以外，数千美元的企业捐助已经算得上是大手笔了。
那些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美元的研究经费的捐助，如果不是出于特别的目的，那必然来自特别的人，比如洛克菲勒，比如卡内基。
可口可乐每年用来捐助的资金也是不少，但是，考虑到他们要在上百个国家，以及最重要的美利坚合众国用钱，能够分润给中国公司的资金也就不多了。
2000美元，相当于两万元人民币，在舍伍德想来，算是个不错的数字了。
然而，杨锐拒绝了单独谈话，舍伍德也就只能将自己的开价藏在心里。
考虑了一下，舍伍德开口道：“关于杨先生说的动物实验，我有一些疑问，杨锐先生目前只有设计实验，并没有实行是吗？”
杨锐说：“对的。”
“我们可口可乐内部，其实也有做过一些动物实验，采用的是小白鼠，但是，结果可能是杨锐先生不愿意听到的。”
“我对学术讨论持开放态度，只要有漂亮的结果，我不在乎结果本身。”
“那我谈谈我们所做的实验，肖经理，麻烦你给大家翻译。”在场的中国人还是有不会英语，或者英语水平差的，舍伍德决定给杨锐一个致命一击，自然希望大家都能看到听到。
内心里，舍伍德是不愿意与杨锐敌对的，可口可乐在中国的主要经营策略，亦是交朋友，寻找共同点。
然而，舍伍德和吉布森的权利是有限的，杨锐看不上2000美元，他们就只能尝试其他方式来消弭影响了。
稍微酝酿了几秒钟，舍伍德问道：“杨锐先生，你前面谈到了可口可乐的热量问题，认为可口可乐因为含糖的原因，会使青少年产生肥胖问题，是吗？”
“不止是青少年了，碳酸饮料造成的肥胖问题应该是全年龄层的。”
“好吧，接下来，你认为能用动物实验，证明自己的论点？”
“然后你说你们有做过相关的动物实验，而且观点与我相左。”杨锐配合的这么说，是为了让英语不好的学者跟上节奏。
舍伍德很高兴杨锐的配合，又觉得他有点傻，停顿几秒钟，放出了致命一击：“我们给小白鼠长时间大剂量的喂食了可口可乐，并且设立了对照组，4周后，观察饮用了碳酸饮料的小鼠体重。结果，长时间大剂量引用碳酸饮料的小白鼠，体重下降！”
吉布森也紧随其后的道：“杨锐先生刚才说要设计动物对照实验，现在看来，其实不用您再设计了，您的理论本身，恐怕还是有缺陷的。您如果还需要动物实验的资料的话，我们可以向总部申请，将相关实验资料传真过来，不过，实验是可重复的，也得到了许多学者的认可。”
两人连续说话，使得做翻译的肖经理手忙脚乱。
此时，会议厅里的场景变的有些奇怪了。
首先，是听得懂英语的专家教授齐声大哗，接着，才是听不懂英文的专家教授们后知后觉的赞叹。
但不管是哪种人，表情都有些微妙。
杨锐却没有像人们想象中的那样沮丧。80年代的可口可乐等公司，或许还能像是20年代的烟草公司一样，宣传吸烟杀菌的伪科学，但他是从后世过来的，谁要是大量长期饮用碳酸饮料还能减肥，开健身房的都去死好了。
科学的好处就在于它的真实性，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教会再牛，也不能让太阳围着地球转，杨锐直接在脑海中翻找起了资料。
可口可乐这样的大型公司，一般不会做纯粹的科研造假，但是，如果特意漏掉一些因素，伪装成水平不济的程度，那样的风险就非常小了。
同为世界五百强的安然公司做了多年假账都没被发现，绝对不能高看可口可乐之流的公司的节操。
想了没多长时间，就在舍伍德等人疑惑自己是不是大获全胜的时候，杨锐开口问道：“你们在喂食碳酸饮料的同时，是否有对小白鼠的进食量做记录？”
“什么？”
“我知道长期大量的引用碳酸饮料，会抑制小白鼠的食欲，从而导致进食减少。这又是碳酸饮料不健康的地方，不过，在人体研究中，好像很少发现这样的现象……”杨锐的简述，像是一道闪电，劈的舍伍德和吉布森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他们都是技术员，不是科研员。尽管只有一字之差，但在学术领域，技术员和科研员的差距，就像是摘香蕉的猴子和摘香蕉的工人的区别一样。
让他们照做，让他们复述，没问题。
但是，让他们来一场学术大辩论，舍伍德和吉布森还是觉得脚软。
这位可是发表过Cell的天才。
而且，这位的天才现在也被证明了，他们提到的论文，确实有未曾涉及到进食量的缺陷。
如果是北美名校的专业教授，知道可口可乐的猫腻并不奇怪，但是，杨锐的表现却是毫无疑问的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几秒钟后，舍伍德和吉布森不约而同的做出了决定。
“肖经理，麻烦你带大家到下一个项目点参观吧。”舍伍德心想：既然你不愿意出去，就让其他人出去吧。
中方学者们从善如流的离开了会议室。
离开前，还有几个人向杨锐挤眉弄眼，甚或投来羡慕的目光。
……

第507章 千手观音
如今改革开放都有好几年了，北京的科研院所，也算是经历过一些事情了。
可口可乐这样的跨国企业，究竟有哪些商业伎俩，又或者有哪些学者们喜闻乐见的习惯，大家也都有了一个概念。
简而言之，任何外企，有资格进入中国的外企，在用钱这方面，都是不吝啬的。
这些研究食品专业的专家教授，就算没有从可口可乐得到过好处，至少也从中粮得到过好处。
当然了，还是可口可乐给的好处比较可口。
“没看出来，杨锐年纪轻轻的，这么厉害。”出了会议室，常世辉笑呵呵的自我解嘲，又带了些别的意思。
身边的朋友瞬间理解，跟着笑道：“不厉害也做不出这么多东西，你算一算他做的那几个项目，不知道要用多少经费……”
“一百万都不够。”常世辉早算过了，他不是算不出准确答案，是再多了他想象不来。
现如今，国企的研究所在福利待遇上是有优势的，因为旗下有研究所的国企都是大国企，如中粮集团这样的，80年代的下岗潮不受影响，90年代照常经营，到2000年以后，他们的房地产公司都能席卷全国了。
不过，现在专业化的国企，研究的面终究狭窄，肯给实验经费的更少，在这一方面，国企的研究所是比不上普通研究所，又比不上高校研究所的。
常世辉在本单位都做不到独树一帜，走出来比经费比项目，自然是落在了后面的后面，以80年代的眼光来看，他一辈子可能都要不到百万元的实验经费。
当然，他这辈子的成就加起来，可能也比不上一篇Cell论文。
所以，常世辉算到100万，就不愿意算了。
与他同来的同事也从来没见过20万以上的经费——做食品的比做生物的还要穷是宇宙真理——羡慕嫉妒恨的道：“听说杨锐和英国的捷利康关系很好，国医外贸不是给了他一笔20万的经费？听说也是因为捷利康的原因。”
“这下子，他和可口可乐的关系也好了。”常世辉不无感慨的道。
同行的人撇撇嘴：“现在的年轻人，就知道抱老外的大腿，抱大腿算什么本事。”
常世辉听的一笑，眼光向旁边一瞥，赶紧轻推了他一下，道：“看你说的，现在都将吸引外资，你问问市委书记，他想不想抱大腿？能和老外拉上关系，那是本事。”
这一群人里面，一半人是抱着老外大腿的，还有一半人是想抱但还没抱住的，常世辉要是不补救这么一句，同事不知道要得罪几个人。
后者眼珠子一转，也知道自己孟浪了，低声咳嗽两声，干脆不再说话。
“咱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品尝一下我们可口可乐生产的零食，当然，这些产品目前在国内还没有生产，暂时只能进口。”肖经理说着让人将一票五彩斑斓的零食给发到个人手里。
每人两块，不多不少。
在座的学者们侃侃而谈，最多瞄一眼桌上的零食，似有不屑。
“大家先休息一会。”肖经理笑一笑，出门去了。
“砰！”
大门关上，房内的气氛似乎也变的活泛起来。
常世辉一把两把三四把的将零食全部揣进自己兜里，只留下一块糖，拆开袋子，慢慢的含着，心里不由自主的想：杨锐这一次，不知道要拎回去多少袋糖。
会议室里，杨锐亦是满心欣喜的等着可口可乐的人开价。
勒索跨国公司啊，这种事情，以前他的导师说起来就流口水，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不管是什么时间，都只有金字塔顶层的学者，才能勒索金字塔顶层的公司。
就杨锐当年上的那所学校，还有那地理位置，想勒索跨国公司，也实在是困难，成功者寥寥。
而今，想到自己竟然有了让可口可乐开口的资格，杨锐也是颇为开心，有种能够脱离过去阴影的成就感。
舍伍德先生和吉布森先生心里的阴影面积之和有8个单位之多，那是2乘2，再加上2乘2的面积，两人用眼神交流片刻，还是舍伍德说话，道：“杨锐先生，您提出的实验问题非常有价值，我们想邀请您与可口可乐合作，深入研究这个问题。”
“怎么研究？”杨锐满脸的微笑，心里有一只猥琐的千手观音一边搓手，一边高喊：开价吧，开价吧！
舍伍德再次用眼神向吉布森确认以后，道：“我们愿意出资给您做项目研究，出资金额，暂定为5000美元如何？”
这个数字，是舍伍德进门的时候，预算的2000美元的2.5倍，相当于普通美国家庭三个月左右的收入，按照美国劳工部的CPI计算，大致相当于2015年的11484美元。
以美国的标准来说不太多，但以中国的标准来说，5000美元是真的太多太多了，这又不是真的给你做研究经费的，无非是贿赂罢了。
同样的钱，要是给官员的话，不知道要砸晕几个。
就像是美国人在越南和缅甸的消费方式一样，舍伍德认为，“美元”的5000元，足以让中国人杨锐单膝跪地了。
换一名研究员，说不定真的就单膝跪地了。5000美元不拿白不拿啊，胆子大的全吞了，也不一定有人找你麻烦，胆子小点的，先按照外汇牌照换2万元人民币过来入账，多出来的3万元人民币简直是合理合法的收入，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洗钱方式了。
一夜之间变成3个万元户，这要是让贫下中农们看见了，不知道要引起多少愤慨和怨怼。
然而，杨锐却免不了失望。
在他听过的敲诈跨国公司的故事里，经费的单位至少都是万，弄不好就是百万，以千位单位的究竟是什么鬼？
5000美元？对杨锐来说也不能说少，但与他期望的数字，大大不足。
杨锐甚至觉得，可口可乐看不起人。
看看人家捷利康，几十万几十万美元的分红，一天拖欠的都没有，多好的人啊。
这么一对比，杨锐的心情就处于过山车的跌落状态了。
“你们对要研究的项目，有什么要求吗？”杨锐声音冷的像是千手观音似的。
“没有特别的要求，食品方面的，生物方面的，都可以。”舍伍德不以为意的回答。
杨锐心中的千手观音祭出了磨刀石，哗哗的搓着，道：“那我们可以针对青少年，做一套人体实验。”
“什么？”
“以小白鼠做研究对象，确实容易产生这样那样的实验误差，其实，现在饮用碳酸饮料的年轻人这么多，我们完全可以展开科学性的调查和研究，直接进行一个长期项目，有针对性的了解碳酸饮料对青少年的影响。”杨锐还真不是吓唬他们，这样的研究，后世有多所研究机构进行了，如哈弗大学等老牌研究机构出笼的报告，在世界各国的新闻里频繁出现。
舍伍德果然被吓住了，白脸变的更白了，忙道：“等等，用青少年做人体试验，这样合法吗？”
杨锐耸耸肩，道：“人体实验是一种统称，你指的是狭义上的实验……实际上，这种实验和医学实验完全不同，我们并不需要对青少年饮用碳酸饮料做出要求，我们只要选定一定数量的青少年，比如五千名，接着，我们对他们做定期体检和回访，记录他们的身体生理指标，记录他们每天摄入的碳酸饮料的多少，一段时间以后，分析这些数据即可。被选定的青少年，不会因为我们的研究而发生什么改变，当然，我们要征求青少年本人及其父母的同意。”
如果碳酸饮料没有问题，这样的实验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现在已经是1984年了，可口可乐内部早就没有了安全感。
从舍伍德的角度来说，哪怕可口可乐是有益于身心健康的，他们也不愿意这样的跟踪研究发生在自己的地盘上。
吉布森则心怀侥幸的道：“这样的实验，成本也太高了吧，我们恐怕支付不起，您知道的，我们的权利有限……再说了，在中国，恐怕很难找到合适的实验对象吧。”
“我们不一定要在中国进行实验，可口可乐是全球发售的，饮用碳酸饮料的人群也是全球性的。唔……正好我和日本东京大学的一位教授开展了合作，我们也许可以讨论一下这个项目。另外，英国人说不定也有兴趣……”
吉布森和舍伍德的小心脏颤了颤。
吉布森舔舔嘴唇，道：“杨锐先生，日本和英国都是全球消费极高的国家，在这两个地方做跟踪性研究，平均每名学生每年至少要20美元的经费，5000人就是10万美元了。”
言下之意，他不信杨锐能拿出10万美元。
杨锐也自然而然的点点头，道：“还有其他的相关花费没有计算，这样的话，的确是个问题……”
吉布森和舍伍德的嘴角微翘，是要开价了吗？
却见杨锐似乎真的想了一会，却道：“也许只能缩减规模了，首期在一个国家，选择2000名学生，先做一个8个月的跟踪调查，这样的话，5万美元应该就足够了，我的实验室里，正好剩下这么一笔钱。”
吉布森和舍伍德彻底绝望。
对跨国公司来说，财大气粗的研究员和财大气粗的律师一样是不能惹的。
资金不足的律师，虽然听起来像是律师，但任何一家跨国公司，都有本事不看证据，就用无数的文件和拖延策略堆死你。
没钱的研究员，即使挂上科学家的名头，也最多像是记者一样，写几篇不痛不痒的文字，不会对跨国公司伤筋动骨。但是，研究员一旦有钱了，正对跨国公司的攻势就像是海浪变成了海啸，尤其是在食品和生物领域，强如杜邦公司，都要在不粘锅的漆料配方上栽倒，不是实力雄厚的实验室，很难与这样的公司战斗并胜利。
舍伍德和吉布森不知道杨锐口中所说的实验会不会成功，但只是听听，就够吓人了。
“杨锐先生，我可以准备12000美元，资助您的研究，如果您愿意再等一下的话，我们也许还有额外的惊喜。”舍伍德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他最多也就能批出来一万两千美元了。
杨锐遗憾的摇摇头，道：“没想到可口可乐也这么穷。”
舍伍德脸一红，道：“我们会向上级请示的。”
杨锐并不知道，两年以后，央视仅仅为了20万美元的广告费，就让可口可乐登上了重磅新闻，从而令可口可乐在中国的质疑声融化。
对央视这样的机构，20万美元都是天价，舍伍德提出的12000美元，也确实是非常高了。
可惜，杨锐手里的活钱，远不是一万两千美元所能比的。
稍想了一下，杨锐分别拍拍舍伍德和吉布森的肩膀，道：“一万两千美元就不必了，可口可乐既然经费有限，暂时也不用捐助我的实验室了，咱们后会有期。”
舍伍德和吉布森眼睁睁的看着杨锐离开，心里不止一次的想要将杨锐摁在地上。
良久，舍伍德问道：“杨锐最终的意见是什么？”
“不知道。”吉布森满眼的茫然，今天的谈话，信息量太大了。
……

第508章 拿得起放得下
杨锐提前坐上了返城的大巴车，等了没多长时间，就见到说说笑笑的常世辉等人。
常世辉显然没料到杨锐会提前坐上大巴，愣了一下子，干脆坐到了杨锐对侧面，笑道：“怎么样，老外给钱了？”
见面就谈钱有点俗，但常世辉和杨锐也没什么好寒暄的，一个是中年不惑的副研究员，一个是二十岁的帅气大学生，排辈分的话，杨锐应该给常世辉持弟子礼，但若是以资本论，常世辉心里却矮杨锐一层都不止。
谈学术，两人早就不在一个层面上了，常世辉如果有一篇JMC，现在都要抖起来，不至于还是副研究员。
谈学校，杨锐读的是北大，常世辉读的是地方大学。
也就是直截了当的俗钱，才让话题没那么无聊。
杨锐的脸上看不出太深的表情，淡定的道：“两名美国人是提出资助我的实验，我没要。”
“没要？”常世辉额头撞在前面的车座上了，还有人给钱不要？
杨锐翘着腿，道：“给太少，不如不要，打发叫花子呢。”
他这么一说，反而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常世辉的脑袋也不撞前车座了，对杨锐笑道：“有志气，是不能让他们小瞧了去，就你现在……就你说的那些东西，他们怎么着也应该出点血了。”
旁边另一位教授却有不同意见，道：“蚊子小了也是肉嘛，我们那年月，别说外国企业了，到地方上去，随便哪一个副地级的厂子，给我们什么，我们就拿什么，没有天三捡四的份。当然，现在的条件好一些了，但要我说，还不如先拿了，剩下的慢慢谈。”
杨锐笑笑，心想，还真是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西堡肉联厂就是副地级的厂子，上千人的企业，多少人奋斗一生，混一个副科级就满足了，若是有一个正科级，恨不得天天给人说自己的工作经验，但在这位的口中，副地级的厂子，显然是不够格调的。
没有人为副地级的厂子打抱不平，常世辉则道：“先答应了，以后就不好谈了，杨锐的决定没错。”
“世界天天都在变化，今天不谈下来，明天也许就没有的谈了。”
“拿得起放得下，杨锐就算不拿可口可乐的赞助，他也照样做自己的实验，既然如此，干嘛要受可口可乐的闲气。”这才是常世辉为杨锐说话的主因，杨锐没答应赞助，总比拿了赞助令人心情愉快。
其实，常世辉也知道自己和杨锐在科研上有差距，人家看不上的赞助，也许比自己半年的经费都多，常世辉心想，就可口可乐的派头，怎么也能拿出三五万元人民币，杨锐矫情，就让他矫情去好了。
旁边的教授来自北京林学院，一辈子和植物打的交道比人多，固执的道：“经费不抢是没有的，抢到第一批，就要接着抢第二批，抢到了第二批，就要接着抢第三批，但是，你第一批都不去抢，后面的不是无根之萍，要我说，看人家可口可乐差不多就行了，关系处的好一点，以后再追加经费也是一样的。”
常世辉不同意，道：“现在处关系有什么用，外国人才不看关系呢。有一是一，有二是二。”
杨锐听的笑而不语，外国人当然是看关系的，就比如找工作这件事，与中国人想象的不同，大美利坚共和国的应届毕业生，一半以上的人是依靠亲朋好友的介绍找到的工作，在某些地方，这个比例高到八成以上。
包括可口可乐在内的跨国公司，进入中国之初都那么规矩，主要原因是对中国不熟悉，等熟悉了以后，看各家公司在泰国的所作所为就知道了，那才是真的百无禁忌。这就好像是中国人初到朝鲜投资一样，都是严格要求自己的。
大巴车上的其他人，听着常世辉等人的讨论，也渐渐的有了兴趣，一会儿，就有人开口问道：“杨锐，可口可乐具体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对啊，说说，我们也参考一下。”有人开头了，其他人都积极的很。
这种事情，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遇到的，大家对外企的条件也都好奇的很。
常世辉亦是不自然地笑道：“就是，给给我们说说你拒绝了多少钱？”
“不是我要拒绝，是他们没诚意。”杨锐解释了一句，接着又道：“最后开价是一万两千美元，再想往高谈，也谈不下去了。”
“一万两千……美元……”这个数字，是常世辉设想的金额的小十倍，最难得的是美元。
美元和人民币的官方兑换比是很低的，往往一美元在银行只能兑换成两三块钱。
但是，与银行一墙之隔的黑市里，美元兑人民币，却往往能有七倍八倍的差距。
这个兑换差，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林学院的老教授亦是傻眼了，问：“一万两千美元，为什么不答应！”
他简直有点生气的样子。
杨锐只好解释国外云云，奈何老教授全然不听，几乎是垂首顿足的道：“你说你有多浪费，一万两千美元，要做多少东西啊。”
杨锐喏喏点头，基本是老教授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大巴车里的人一看，呦呵，还挺尊重老同志的……不过，大部分更在为一万两千美元喘气。
常世辉忍不住问：“你想要多少？一万二还不同意。”
“我也说不上，不过，一万二太贱卖了。”杨锐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道：“我现在的经费有空闲，正好可以做一个新实验，写写论文什么的，你们那边要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给我啊。”
常世辉恨不得给杨锐的“贱卖”吐口唾沫，然而，谈话的主导权，早就落到了杨锐头上。
与杨锐合写论文，对大巴车里的先生们来说，还真有点感兴趣。
杨锐现在差不多已是JMC大批量组刷的程度了，而这样的论文，哪怕是第二作者，对大部分的学校和研究机构也有诱惑力。
杨锐一边聊天一边记录大家的联系方式，现在没有网络，想扩展社交圈，想拓展科研圈子，一半靠聊天，一半靠写信。
不过，比起努力拍电报的舍伍德来说，抄写一点联系方式什么的，实在算不得工作。
……

第509章 找合作
一次前往可口可乐的参观，还真的激起了杨锐做项目的欲望。
杨锐精心的选择着合作者。
他脑海中的资料太多太多了，不光有单本的论文，还有大部头的专著，那别说是一个人做，就是十万个人做，做一辈子也是做不完的，更何况，这些资料都有年限，到期不做，实属浪费。
常世辉首先被排除了，中粮下属几个研究所的研究员也被排除了，现在的行政关系是强关系，官方的影响力巨大，如果项目做到一半被官员喊停，那真是让人想对狗做一些不人道的事。
杨锐细细的翻着自己薄薄的通讯录。
后世人有手机，有QQ，有微信，大约已经将笔记本式的通讯录彻底放弃了。
但在80年代，巴掌大的笔记本，是人手必备的。
亲朋好友，故交旧时的联系方式，都要认真的记录在本子上，否则，真的会失去联络。
而且，不像是以后的人，经常只记一个电话号码，这时候最重要的是单位名称，找到单位，总能找到这个人，即使该人调走了，跟着档案，也总能寻到人，反而是电话号码不够妥帖，因为都是座机，电信局脑袋抽抽一下，或者单位的领导脑袋抽抽一下，就没用了。
一辆大巴车上几十号人，半数以上来自北京各大农林渔牧系列的研究所，许多名号都是杨锐第一次听说的。
这些人，也被杨锐给排除了。
无他，农林渔牧系列的研究所太穷，即使是中科院下属的亦不例外。
做自然科学的，没钱可以，有本事筹资就行，但穷是一定不行的。
现在的研究所都穷，农林渔牧之流的研究所就更穷了，因为打秋风都没地方去，也就是可口可乐这种财大气粗的外企，急切的扩大中国市场，才会无限的扩大邀请面，他们要的是声援，不是真的需要学界。
就杨锐目前粗浅的了解，农林渔牧方面的研究所，许多已经穷到发不起工资，报不起医药费的程度了，这意味着，一旦有合作项目，不仅参与的研究员会有伸手的冲动，其所在的研究所也会有伸手的冲动，而且理直气壮。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老婆孩子都到了看不起病，吃不起肉的程度，如果出门去，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还要对研究经费保持敬畏和远离的态度，实在是太高的要求了，如果研究所的领导以集体的名义试图解决这个问题，那对道德的要求就更高了。
杨锐不是来做救世主的，所以干脆远离这些名义上是研究机构，实际上已经变成吃饭机构的组织。
在剩下的十几个人力，杨锐选了北京林学院，北京农业大学和北京农业工程学院里的五个人，然后拿去询问唐集中教授。
北京林学院是北京林业大学的前身，211但无985，北京农业大学和北京农业工程学院不久后会合并成中国农业大学，211且985，虽然就差三个数字，但后两者比前者厉害的就不是一星半点了，用后世的数据看，一年的经费多出两三个亿是轻而易举的，对学生们来说，经费多的学校，自然是宿舍好一点，教学楼好一点，食堂好一点，运动场好一点，运动器械好一点，教学设备好一点，校园面积大一点，教师水平高一点，学习机会多一些……
而对杨锐来说，合作的院校厉害些，对方能拿出来的经费和机会也就多一点，这正好和倒霉的研究所相反，连工资都发布出来的研究所，又哪里有钱搞研究。
首都的科研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唐集中认识杨锐选定的五个人中的三个。
他先指着最上面的名字，道：“这个人水平不行。”
接着，他又用指甲在另两个人下面划线，道：“这两个人水平一般吧，另外两个不认识。”
杨锐点头：“两个人就够了，您说水平一般，是多一般，和黄茂比怎么样？”
“黄茂……还是年轻了些，经验不足。”
“那就行了。”这说明两个人现在的水平比黄茂还强些。当然，唐集中的认识可能与杨锐不一样，杨锐知道以后的黄茂是大牛，又选择了他擅长的领域，表现出的实力自然要比平日里强一些。
不过，黄茂也就是才毕业几年，是杨锐当时能找到的最好的研究者，但放在全国范围内，未来大牛还是比不上现役小牛。
唐集中则略表示担心，问道：“再开一个项目，忙的过来吗？”
牛掰的科研员都是同时做着多个项目的，一方面是有团队帮忙，另一方面是项目周期长，多个项目也能分担风险，不至于一脸数年一无所成，进而影响到了后续的项目经费。
而从政府或机构负责人的角度来说，将项目交给成熟的团队，或者牛系研究员，总比交给新人好。
种种因素叠加，让科研金字塔的落差越来越大。
不过，杨锐进入北大还不到一年，不管是谁，对他能否管理多个项目，还是有所担心的。
杨锐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只能说“还行”，又道：“要是忙不过来，就要请您出面了，再怎么说，我也是在唐集中实验室。”
老唐同志顿感惊喜，问：“这个合作项目还放我的实验室？”
“为什么不放啊，蔡教授说要给我一个独立实验室，结果也没有眉目了，继续挂靠您的实验室，您不烦吧。”杨锐卖了萌，长的帅了，卖什么都好卖。
老唐连声地笑道：“不烦不烦，你烦死我才好。这样子，两校合作的手续比较麻烦，我来帮你跑，你安心准备项目就行了，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再来找我。对了，你要做的项目是什么？”
“暂时决定是碳酸饮料的一些性质分析，还要和合作方商量一下。”
“对，是要商量一下，恩，我也打几个电话去。”
杨锐赶紧道谢，不管是谁跑这种合作项目都麻烦，唐集中愿意承担了，确实能省下多少时间。
这种待遇，也是杨锐一直不着急独立出去的原因之一，上面有一颗大树，确实要好乘凉的多。
杨锐慢悠悠的选人，选项目，谈合作，可口可乐公司却是要疯掉了。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危机，尽管在过去几年里，他们遇到了多次危机，但每一次危机的发生，都需要全力应付，否则，之前的努力也就浪费了。
……

第510章 鱼头
折腾了几天以后，杨锐与北京林业学院的副教授梁锦荣达成了共识，两人准备合作几组实验，把他们曾经讨论过的小白鼠设计给完成了。
杨锐当日说的粗略，现在负责完善具体的实验步骤，并且提供实验的启动资金，另外，还会借出几条实验狗，梁锦荣副教授负责具体实验，等于是小老板的存在。
自然的，杨锐也会成为通讯作者，并共同署名第一作者，实验产生的衍生利益，也全归杨锐所有，这主要是因为他提供了启动资金的缘故，这样的项目，在延续时间不确定的情况下，启动资金往往就是全部资金，后续的经费若是能找到外部支持是最好的，要是找不到，同样要杨锐来支付。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实验合作都会有种种谈判，但归根结底，要么是掌握技术的占优势，要么是掌握资金的占优势。
杨锐既掌握资金又掌握技术，若非是学生的身份，随便找谁，都能拿回通讯作者的署名。
相比北京农大和北京农业工程大学的矜持，北京林业学院的人就好说话的多了，梁锦荣副教授的目标是教授职称，在其他条件逐渐齐备的情况下，论文就是他的第一要务了。
不过，梁锦荣同志和这一时期的许多学者一样，遇到了经费问题。不管是杨锐的实验，还是自己的实验，他都拿不出启动资金来，因为他没有自己的实验室，也就缺少经费积累，而以正常的手续来等待资金的话，就现在的机构效率，没有半年时间休想。
因此，虽然让出通讯作者的位置很不乐意，梁锦荣还是同意了杨锐的要求。
这与参与杨锐的实验室不一样，仅仅是临时合作的性质，项目做得下去就做，合不来就分开，没有太多纠结的地方。
为了让双方有一个好的开始，杨锐则主动提出请吃饭，并问梁锦荣喜欢什么。
梁锦荣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劲的客气“不用不用”。
杨锐提出吃川菜吧，梁锦荣客气的说不用不用。
杨锐提出吃牛肉吧，梁锦荣客气的说不用不用。
杨锐提出吃排骨猪脚吧，梁锦荣客气的说不用不用。
为了不将时间全部耗费在客气上，杨锐干脆道：“那就吃鱼吧，我知道一家鱼头店极好，你多带几个人，我到时候派车去接你，就这么定了。”
放下电话，杨锐开始安排地方。
梁锦荣拿着电话愣了半天，不禁摇头：“请客就请吃鱼头，穷大方！”
这年月，鱼头自然是不能与肉类相提并论的。
下午放学，涂宪代表杨锐去接梁锦荣。
捷利康的皇冠车大气好用，随叫随到，稍微扭转了一下梁锦荣的想法。
“看起来，杨锐和捷利康的关系还挺不错的……杨锐挺擅长和外国公司打交道啊。”梁锦荣对此颇为赞赏。
涂宪笑笑说：“是有这方面的天赋。”
“看他弄可口可乐就知道了。”梁锦荣笑道：“可口可乐的经理当时都傻了。”
进到杨锐选定的小饭馆，梁锦荣与他同行的学生则傻掉了。
“好大的鱼头！”梁锦荣想了一些词语，还是只能用这个简单的形容词。
杨锐笑着招呼他们坐下，道：“我让老板准备一条最大的鱼，没想到最大的鱼头竟然有这么大。”
老板笑呵呵的道：“密云出的水库鱼，以前最大的有70斤，今天的小点，刚好30斤，鱼头是12斤，没有合适的盘子，只能用这个了，不好意思……”
“嗯，我也没想到整只会装不下。”杨锐看着足够让小孩子洗澡的铝盆，表情耸动。
等到千禧年以后，这么大的鱼买都买不到了，到2015年，密云水库每年拍卖的鱼王，也就是30斤左右，卖价常在数万元。
而在1984年的北京城，这么大的鱼不说是随处可见，但要是有心的话，总不至于买不到，价格也不会升高到多少，一份鱼头泡饼的主要成本，更多的在油和调料上面。
“今天的主菜就是这个了。”杨锐笑道：“有什么想要的，你们再点。”杨锐又要了两瓶酒，再满桌发烟。
他这边坐着黄茂、涂宪夫妇、魏振学，以及汪颖等多名学生，再加上梁锦荣的人，将近15人。
然而，15人对付一份12斤重的鱼头泡饼，依旧是力有未逮。
最终，梁锦荣是仰着肚子坐的。
“老梁选的好，要是选排骨猪脚的话，就吃不到这么大的鱼头了。”杨锐也抱着肚子，说：“我来这里吃鱼不下十次了，这次的最大。”
“今天确实是运气好，我侄子他们刚从水库把这条鱼弄上来，你要是晚点打电话，鱼就进他们食堂了。”饭店老板正好来添水，笑呵呵的说话。
“这个鱼被食堂大锅炖了再分开，可就浪费了。”
“谁说不是，水库的人，早都吃鱼吃腻了，再说了，现在买点油也不容易，鱼要是没油，做出来也不香。”
“老板说的对，下次再有这么大的鱼，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招呼人来吃。”杨锐一副吃货的嘴脸，准备埋单。
店老板笑着摆手，道：“人家把钱付过了。烟酒都是人家拿过来的。你们的还在柜台放着呢。”
涂宪讶然坐起，问：“谁付的钱？”
店老板指了一下外面，杨锐推开窗户，就见天井中央，一道光线直射下来，照在可口可乐的肖经理脸上。
“杨先生，梁教授，都吃完了？再喝点饮料？”肖经理满脸堆笑，提着一件子可口可乐进了门。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杨锐疑惑万分。
“满北京城才几辆皇冠啊，一打听就打听到了。”肖经理说的轻松，实际上，显然没有那么容易。
杨锐打量了一番肖经理，问：“你们连梁教授都打听到了，说吧，什么事。”
“我们想资助杨锐先生，3万美元。”躲在西厢房乘凉的美国人吉布森钻了出来，一口气将开价提高了一倍多。
3万美元，即使在美国，也够一群人打生打死了。
梁锦荣的呼吸都急促了。
……

第511章 找打
杨锐听到梁锦荣急促的呼吸声，安抚的拍拍他的肩，对吉布森笑道：“没必要的，我们只是做一些研究，用不了3万美元，也不适合接受可口可乐的资助，现在来说，独立研究是比较恰当的。”
吉布森没说话，梁锦荣“呼”的站了起来，道：“那个……我有点事要出去，你们说吧。”
说着，梁锦荣连拉带拽的要将自己的学生给弄出房间。
杨锐脑筋一转，明白了过来，他是担心自己抹不开面子，不好答应可口可乐的要求。
3万美元，现在拿出去，买一辆皇冠车，剩下的钱还能在北京买套房，再剩下的还能买点翡翠什么的，把全身上下戴满了。
但是，对于有辅酶Q10工厂分红的杨锐来说，3万美元有诱惑力，却不是决定性因素。
如果他的人生就是为了赚钱的话，他根本不会选择科研这条路。
对杨锐来说，赚钱是手段，而非目的。
过去一年，他拼死拼活的赚钱，为的就是不因为钱的原因，干扰到自己的实验。
别说吉布森提出的是3万美元，就是13万美元，33万美元，300万美元——300万美元当然要直截了当的答应了，搞科研的又不是傻缺。
然而，在梁锦荣眼里，杨锐多少是有些傻缺的。
因为杨锐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吉布森，并道：“咱们定好了计划，要做项目，那就做项目，可口可乐的钱，我不准备要。”
杨锐将梁锦荣拉了回来，说：“我们继续谈。”
接着，他也不用肖经理翻译，又用英语说给吉布森一遍。
吉布森的表情不好看又不好看更不好看，偏偏无可奈何。
如果是在美国，或者是在欧洲，他有无数种办法让杨锐就范。但是，在84年的中国，每个美国人都要如履薄冰，他又怎么敢用强硬手段对付杨锐？
此时的可口可乐，也没有国外的诸多触角可用。
仔细思考一番，吉布森转用极有说服力的语言模式，劝说道：“杨锐先生，我们并不是想要干扰您的研究，相反，我们很尊重您的研究，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提供资金给您。”
稍停，吉布森加重音道：“即使您的研究结论不符合可口可乐的利益，我们也尊重您的结论。就像那句话说的，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
在场的学生听的一阵子热血沸腾，不管是听过这句话的，没听过这句话的，稍微一琢磨，都有种从心底爽起来的感觉。
这话说的太好了，民主的基石，不愧如此。
上网上到想吐的杨锐的免疫力就大增了，一副不受教诲的异教徒模样，道：“感谢，但还是不用。”
“杨锐先生，3万美元的资助是没有条件的。”吉布森急了。
“资助本身就是条件。”杨锐拉开门，道：“不介意的话，我们有些话想私下里谈。”
吉布森无奈，咬咬牙道：“杨锐先生，如果您坚持这样，我们就只能将资金资助给其他人了，他们的研究结论，不一定是您喜欢的。”
“科研竞争？如果是这样的话，3万美元可不够，你知道我做钾离子研究的时候，花了多少钱吗？”杨锐一句话就说的吉布森脸色发白。
同样的，也让刚刚热血微冷的学生们再次热血沸腾起来，虽然方向不同了，但只要有一个理由热血沸腾，就足够令人兴奋了。
吉布森低下头，一会儿，懦懦道：“当然不是想和您进行竞争，说实话，我们不想和您进行任何竞争，我们只是……只是想做些弥补，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令您满意？”
这个姿态，如果用古代中国人的行为方式，基本就属于跪求了。
刚刚觉得杨锐有点傻的梁锦荣，也不禁升腾出一股子热血来。
几句话就将老外逼到这个份上，所谓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也不过如此吧。
但凡是中国土产的知识分子，瞅着这种事儿，都是要走不动路的。
这就是声望的用途了。如果是一年以前的复读生杨锐，说我要针对碳酸饮料做一个项目云云，有谁在乎？
就是Cell发表之前，杨锐做什么项目，也没有太多人关心。
但现在，凡是在这个圈子里的人，都得睁大眼睛看着，不管他们喜欢不喜欢杨锐，杨锐的成就放在那里。
投入了几十万美元的项目，顶级期刊的高引用长篇论文，科研竞争的胜利，每一项都是让科研猿心颤的战绩。
在场诸人都是科研圈子里的，也都或多或少的与杨锐有了交集，这些人也都知道杨锐的历史。
在Cell发表以前，杨锐就能筹集几十万美元，与加州大学的教授来一场不对称的科研竞赛，三万美元的经费，要与Cell论文发表以后的杨锐竞争，那还真是不够看。
即使可口可乐能增加经费的投入，又能投入多少？
理查德当日花了100多万美元，结果还是输了。杨锐如果将经费增加到100万美元呢？
可口可乐的财大气雄，在某些时候自然是优势，现在却不一定了。
如果中国政府知道杨锐要与可口可乐开展一场科研竞赛，说不定反而会持赞成的态度……
甚至，即使可口可乐胜利，也可能是失败。
吉布森脑袋转的很快，除了低头，也只能是低头。
“我不会特意抹黑可口可乐，现在之所以要针对碳酸饮料做一个项目，只是因为参观可口可乐，有了一些科研构想，所以现在希望实现而已，你们不用特别在意。”杨锐半真半假的安抚吉布森，又道：“现在只是用小白鼠做的动物实验，就像你们说的，人体与小白鼠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你们不是自己也做了小白鼠的饮用实验？”
吉布森的眼睛都要红了，心说：你实际是想说，现在只是动物实验，之后，你还会做人体试验吧。
仔细想想，如果杨锐真的如其所言，在某个国家进行长时期的健康观察，可口可乐不知要上多少次头条。
如果是其他的研究者，吉布森绝对不会如此紧张。这就好像是面前的梁锦荣，他要是想在别国做健康观察，首先就要面临国际合作问题，没有几篇高水平的国际论文，没有哪个外国人陪他玩。
其次，跨国合作尤其需要实验室的积累，先做研究后申请经费是不可避免的，否则，漫长的等待会让人疯掉。
最后，各国的审批制度不一样，虽然健康观察不影响实验对象的身体，但仍然需要政府的同意，没有一点声望，做不好实验准备，特别是资金储备，任何国家的批文都不好拿。
杨锐的科研经历虽短，但非常高效，目前来说，他差不多解决了最重要的两部分，资金和声望。
声望当然是永无尽头的，但就国际合作来说，论文所带来的声望往往是最重要的一环，杨锐也刷到了国际合作的入门级，够用了。
吉布森最终一无所获的离开了，临走前，还留下了两箱可口可乐，被杨锐分给了众人，一人两瓶，算是不错的临别礼物。
涂宪稍微有点紧张，问杨锐道：“这样得罪了可口可乐，没关系吗？”
梁锦荣也转过来听，表示关注。
杨锐笑笑，道：“可口可乐在中国还是开拓阶段，吉布森不仅不能代表可口可乐，他连可口可乐亚洲区，或者亚太区这种区域性大公司都不能代表，甚至，他都不是代表可口可乐中国分公司，他就是搞砸了事情，现在想来弥补而已。”
“所以说，如果得罪的话，就是得罪吉布森一个人？”涂宪的表情轻松不少。
“或者再加上舍伍德等中国公司的高管，总之，就算得罪到亚太区，我们也不受什么影响。”紧接着，杨锐一笑，道：“再说了，不打不相识，要相识的话，也应该是和高层一点的相识。”
涂宪和梁锦荣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魏振学却是依旧不解，端起一个小酒盅，抿着了一会，道：“照你这么说，你现在就是找打喽？”
涂宪的老婆王晓芸毫不犹豫的给了魏振学一巴掌，叹道：“你这才是找打啊。”
魏振学摸着后脑勺深以为然：“你说的对。”
……

第512章 吓
“这么多箱子。”贺全贵清早来实验室开门，被走廊里堆的货物吓了一跳。
“你是这个实验室的？”箱子后面，还有一个人爬了起来，睡眼朦胧的样子，裹着绿色的军大衣，显然是和衣而眠了一晚。
尽管是暖和的天气，晚上的北京城还是很不友好的，贺全贵皱了一下眉，不管对方是做什么的，先打开房间，道：“进来喝口热茶吧，你是来送货的？单位没给安排住宿？怎么就睡在这里了？”
“我是可口可乐的送货员，上级要我一定把货送到杨锐手里，我怕他来了又走，错过了。再说，这里东西这么多，让人搬了去，我可赔不起。”送货员跳了两下脚，又道：“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就行了。”
换一个别的什么单位，贺全贵肯定要把人放进去的，现在则不免犹豫了一下。
放可口可乐的人到实验室里，还不知道有什么麻烦。
“那你稍等一下，我给你倒杯水。”贺全贵将门半掩住，倒了热水，又拿了一张板凳出来，给了送货员，自己也陪在跟前。
“多谢。”送货员抱着热水暖手，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你这是送什么？”贺全贵好奇的问。
“可口可乐啊。”
贺全贵小吃一惊：“这些全是？”
“全是，12箱，共144瓶。”
“都是送给杨锐的？”
“对，说是他要做一个碳酸饮料方面的研究，领导让我送过来，算是赞助。”
贺全贵轻轻点头，又道：“提前告诉你一声，杨锐不一定收。”
“不收我就拿回去，领导给我叮嘱过了，一定不能影响你们的正常工作，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聊着天，陆续有实验室成员回来。
杨锐也来的很早，不等送货员说话，贺全贵抢先说明情况。
“那就留下吧，正好要用可口可乐喂小白鼠呢。”杨锐挺自觉的模样。
贺全贵有点紧张：“留下的话，不是授人以柄吗？”
“这怎么是授人以柄，如果我们去食品厂调研，难道还要我们自己模拟他们的食品来研究？也不能让我们花钱买他们的产品吧，肯定是找厂子化缘了。”杨锐理所当然的道。
贺全贵踌躇的道：“但是……但是咱们做的研究，可口可乐不是不喜欢吗？”
“他们喜欢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对咱们来说，客观的进行实验是最基本的，不管他们喜欢不喜欢，对可口可乐来说，捐助我们，也说明他们是客观的，你看，大家都很合适。”杨锐大笔一挥，在送货员的单子上签了字，留下了这12箱可口可乐。
拆掉了包装的可乐，全部堆在了实验室的角落里，箱子上大大的图画，不时的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甜味对五六十年年代的中国人来说，是比较稀罕的东西，对八十年代的中国人来说，算不得新奇。但是，碳酸饮料里的碳酸，那种打开就冒气，喝进肚子里的甜中辛辣，却让人一尝难忘。
当然，大部分的学生，却是连可口可乐都没有喝过。
“去给一人分一瓶，恩……再按照一人两瓶的数量，放冰箱，之后喝冰镇的。”杨锐看到了，直接嘱咐孙汝岳。
孙汝岳扭扭捏捏的道：“这里十几号人呢，一箱子分掉了，做实验的时候怎么办？”
“不够了再买，总不能让人说，小白鼠喝得，人喝不得吧。”杨锐摆摆手，没把几瓶子可口可乐放在眼里。
孙汝岳其实也想喝，见杨锐是真的给分，连忙去拆箱子。
过了一阵，实验室里就满是开瓶的“砰砰”声，以及学生们的欢笑声。
到了下午，杨锐又取了冰箱里的可乐，分送给实验室里的学生和研究员。
冰箱是生物实验室的必备品，大部分的生物学产品都是需要冰冻的，直到30年后，去生物实验室参观，也少不了冰箱的存在，而且多数是民用的。
当然，冷冻温度极低的冰柜也是必不可少的，但就形象而言，这些价值不菲的机械，并不会比街边的冷饮车来的美观。
炎炎夏日，冰镇过的可乐，把大家给乐惨了。
孙汝岳一边喝，一边忍不住道：“只要不减智商，就算不健康，我也无所谓了。”
“就算你无所谓，钱包也会有所谓的吧。”王耀武嘿嘿的笑了几声。
杨锐道：“好好的做项目，如果能坚持五年，别的我不敢说，想喝可乐喝可乐，是没问题的。”
孙汝岳喜上眉梢：“真的？”
“真的，我能骗你们了？”
“跟着锐哥，我信。”孙汝岳是真的信，五年时间，对其他人的改变如何，他猜不到，但杨锐的变化一定是巨大的。因为五年以后，杨锐可就毕业了，到时候，还不知北大开出什么条件留人。
搞科研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很正常的，五年后的杨锐，想提携几个人，估计和玩似的。
就是现在，杨锐要提携哪个研究员，亦能带来无数的利好。
王耀武将一瓶子可乐喝完了，舒服的打了个嗝，道：“喝好了。剩下的那些给小白鼠吧，他娘的，这几只老鼠的日子要过的比我还好了。”
几个人都呵呵的笑了出来。
孙汝岳道：“老鼠说不定要喝坏身子的，人家是冒了险的。”
“不至于到喝坏身子的程度。”杨锐意外的帮可口可乐辩解了一句，又道：“我们尽量秉承客观态度，有什么结果，就用什么结果，不要先入为主。”
“是。”
“是。”做实验的研究生有北大新来的，也有北京林学院过来的，都乖乖的答应。
杨锐笑笑，低头研究起了许教授送来的论文。
针对可口可乐的论文，想在JMC发表都不太可能，对于杨锐来说，属于日常性的积累，既积累声望，也能积累人脉，但用不着太多费心。
截止2015年，关于可乐不健康的研究已经有很多了，但远没有到要禁止可乐上市的程度，事实上，可乐的销量下跌，也是20多年以后的事了。
梁锦荣的小白鼠实验，最好的结果，是证明可乐能够降低小白鼠的睾丸酮的分泌，但这一点是否能延伸到人体，依旧难以证明。
当然，这个结果，肯定能把可口可乐吓出翔来。

第513章 激素变化
实际上，当吉布森和舍伍德知道北京林学院和北大的联合项目的时候，就已经不由自主的交叉了双腿。
“两个大学联合起来了？”舍伍德重复着肖经理送来的消息，有点怕怕的。
吉布森问：“北京大学是中国最好的大学对吧？北京林学院呢？”
“中国目前最好的大学是北大，清华，人民大学和中国科技大学……北京林学院的话，属于中等偏上的高校，毕竟是在北京市。”肖经理尽可能的解释。
“中等偏上的高校，像是布朗大学那样？”
“我不知道布朗大学是什么样的……”
“没关系，总之，它不是社区大学，对吗？”
“当然，北京林学院是正规的高校，不是教育部直属的话，就是林业部的高校。”
吉布森听到教育部和林业部，脸色微沉，问：“中国政府参与了？”
肖经理的部分工作就是解释中国问题，他想了一下子，才给两名技术型老外说道：“中国政府是一个笼统的概念，北大和北京林学院也属于中国政府的管辖，但他们并不归同一个部门管辖，同样，您比较熟悉的中粮也有它的管辖部门，如果是出国谈判的话，也可以认为他们代表了中国政府，但在国内，我们一般将中央政府默认是中国政府……所以，在中国，弄清不同单位的管辖范围是很重要的事，我不认为中国的中央政府会参与此事，他们如果要发表意见的话，我们根本没有谈话的机会。”
“那么，现在是中国的什么单位参与了？”
“也许只是两所学校的学术活动？”肖经理猜测的相当准确。
吉布森摇头：“杨锐甚至拒绝了我3万美元的开价，你觉得会是个人行为吗？”
“这个……很难说。”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话，肖经理也会语气肯定的多。然而，作为一名高收入的外企员工，尤其是欧美系的高收入外企员工，肖经理很难想象杨锐会拒绝3万美元的开价。
在可口可乐，肖经理一个月能赚两千多人民币，接近普通人工资的10倍，算上奖金的话，是一定超过普通人工资二十倍的。
但是，扪心自问，肖经理不觉得自己能拒绝3万美元的诱惑。
“中国的官员，不是都很喜欢收一些好处吗？我是说，至少我听说的一些中国官员，喜欢这些东西，杨锐难道是个例外？”吉布森追问。
肖经理的表情有点不好看，但还是回答道：“也许是他年龄比较小。”
“年龄比较小，就能写出Cell来？”舍伍德哈哈的笑了起来：“相信我，能写出Cell的家伙，绝对没有白痴。”
“我们是不是应该向上面汇报了？”吉布森早就觉得情况超出掌控了。
舍伍德沉默不语，上报的话，两个人绝对是要担责的。
“我们再想想办法，再等……一个礼拜的时间。”舍伍德想要挣扎一下，道：“我认识几个朋友，听说杨锐和捷利康的关系很好，我看看能不能通过他们，再联系到杨锐。”
吉布森和肖经理都是满脸的担忧，不过，舍伍德是厂里的技术总监，经常参加在华的技术人员的聚会，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这一找，就是一个星期。
在此期间，吉布森又让人送了两次可口可乐给杨锐。没办法，他作为老外，出面太容易被人注意到了，只能通过其他人，表达自己的想法。
杨锐该喝喝，该吃吃，该做研究做研究，并没有把可口可乐的事当回事，本来，这就是顺手而为的。
倒是实验室成员都很开心，到了后来，不仅是唐集中实验室，华锐实验室里的成员，就是隔壁实验室的，偶尔也能沾点儿光。
给他们一人一瓶的成本太高了，在唐集中实验室里占了一块临时地儿的梁锦荣，为了与北大的同仁处好关系，像是送酒似的，拿一个铝合金的大托盘，上面放两三瓶可口可乐，再配一圈的杯子，倒也卖相不错，足可以打发十人实验室。
而梁锦荣的进度也是极快，一群小白鼠每天朝饮可乐，午饮可乐，晚饮可乐，欢快的不得了，看的实验室诸人羡慕不已。
当然，小白鼠也有不快乐的时候，每天都要被称体重，测进食量，最惨的是间歇性取眼球取血，以分离血清，测量雄性小鼠的睾酮和雌性小鼠的雌二醇水平。
作为实验动物，这是无法避免的命运，梁锦荣一般都是让自己的大弟子亲自上手，直接通过扭曲脊椎处死小鼠，整个过程并无痛苦。
一周以后，实验的统计学数据就出现了变化，但是，与杨锐预想的并不一致。
“我们发现，给与可口可乐的雄性小鼠的血清睾酮水平，相对于对照组，呈现升高趋势。”梁锦荣说着停了一下，又道：“不过，还没达到统计学差异。”
“血清睾酮升高，而不是降低？我看看。”杨锐记忆中的国外实验，可是得出了血清睾酮水平下降的结论。
睾酮是一种雄性激素，对成人来说，具有维持性欲和射精次数的作用，除此以外，它还具有维持肌肉强度和质量，维持骨质密度和强度的作用，对一个人来说，后者其实更加重要。另外，睾酮还有提升体能的作用，一些运动员在赛前使用睾酮，用于激化身体状态，当然，后世的大部分体育项目都已将睾酮定为禁药，但并不是所有。
不过，就像是人体内的大多数物质一样，人类对睾酮的研究仅止于表面，其生化过程直到30年后都尚未阐明，但正因为如此，任何影响睾酮含量的产品，都应该慎之又慎。
正因为如此，梁锦荣的表情颇为振奋，道：“现在的实验例数还比较少，观察时间也比较短，所以还没有发现统计学差异，但我觉得继续下去，很有希望……”
“为什么睾酮是升高的？”杨锐奇怪的自言自语。如果睾酮水平升高，可口可乐还真变成万能药了，入口当春药，外用能杀精——可乐能杀精的说法在国外也很流行，不过，与中国流传的说法不同，老外的可乐杀精法是外用的，尤其流行于六七十年代的南美，在没有避孕套和避孕药的时候，伟大的南美人民使劲摇动可乐瓶，然后将之放入恰当的位置，强烈的可乐液体会因此喷入恰当的地方，如果可乐确实能够杀精的话，这就是极好的事后避孕法了，然而，后世的研究证明，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杀精的可乐没有卵用，能当春药的可乐肯定也不存在，杨锐开始从头看记录，没看两页，就笑了起来。
“怎么了？”梁锦荣以为出了问题。
杨锐摇摇头，道：“你用的是幼龄期小鼠？”
“是呀。”梁锦荣沉重的点头，道：“睾酮是性激素，如果最终证明可乐会提升睾酮水平，那意味着长期大量饮用可乐，很可能导致青少年的性早熟……”
正优哉游哉的喝着可乐，听他们分析问题的孙汝岳，默默的放下了可乐。
旁边的王耀武一把抢过，给自己灌了一口，鄙视的看向孙汝岳：“就你这样子，还是青少年？”
孙汝岳哑然。
梁锦荣趁机道：“杨锐，要出数据，还得增加小白鼠的数量。”
小白鼠增加了，各项投入，还有检测的费用也会增加。
不过，杨锐想也不想就点头了，反正，之后会有人买单的。
……

第514章 增值
杨锐一口气拿了两万块钱给梁锦荣，虽然是公对公的走账，还是把梁锦荣给惊住了。
“你们北大的真有钱。”梁锦荣不无羡慕的来了一句。
帮着走手续的范讲师笑笑，道：“这是杨锐实验小组剩下的经费，要不然，你以为有这么好申请呀。”
“有积累就是不一样呀。”梁锦荣感慨万千，他其实也是挂在一个实验室下，拥有一个自己的实验小组，但实验小组是基本没有独立经费的，甚至连银行的账户都没有，钱全部要放在上级实验室的名下，这让梁锦荣想积累也不敢积累，现在人人都缺钱，人家把你的钱用了，你要用的时候再找补，还是一样的麻烦。
杨锐其实也有类似的问题，他积累下来的经费，以及进出帐等等，也全都挂在唐集中实验室的名下，取用等等，全都要通过唐教授。
不过，杨锐还有自己的华锐实验室，手里的资金充沛，加上与唐教授的关系良好，也就不怎么担心资金问题。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有钱积累，他现在拿出来的钱，还是之前蔡教授补给他的60万元。这笔钱的帮助持续显现，每一次都正好点在实验的关键点上，让杨锐想不感谢蔡教授都不行。
学部委员大人，是深切的知道实验室里最缺的是什么。
永远都是钱。
只要有钱，美国3万美元年薪的研究员要多少有多少，要白种的有白种的，黑种的有黑种的，要黄种的有黄种的，要是给开四万伍千美元的年薪，读了二十几年书的PHD随便挑……然而，中国并没有3万美元的年薪可以开，更不会有四万五千美元年薪的工作岗位和相应的配置，因此，无论是白种的，黑种的，还是黄种的，还是纷纷涌向美国。
杨锐当然也开不出四万五千美元的年薪给任何一个人，好在国内的人工够低，一名科研狗每天的补贴还用不了三毛钱。
相比之下，小白鼠就要贵一些了。给小白鼠喂的口粮也不便宜，实验组的小白鼠的主食自然是可口可乐，但作为对照组的小白鼠，就免不了要供应有机无公害食品了。
为了避免农药方面的干扰，特别是为了在国外期刊发表论文，梁锦荣做实验的小白鼠都吃的是进口饲料……
国内自然也是有饲料卖的，只是质量良莠不齐——良品当然没有什么问题，但谁有知道小白鼠吃的是良品？
如果不排除这方面的干扰的话，小白鼠的睾酮水平的变化，也就失去依据了。
两万块钱哗哗的花了出去。
梁锦荣是很少见过给钱像杨锐这么痛快的，但在花钱方面，他还是有些经验的。
又是几百只小白鼠被送了过来，然后是成箱的进口试剂，为了登上外国期刊，就得采用国际认可的材料，这也是国内学者较难发表国际论文的原因之一。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进口试剂都是好的，在杨锐读研的时候，《自然》杂志就专门发表了文章，谴责劣质试剂对研究的影响，他们的谴责对象，可不是中国，而是欧美等发达国家的试剂生产商——对于第三世界国家的试剂生产水平，大多数人都表示不关心，不在乎，不期待……
好在一起不用另买，省下了一大笔钱。
2万块，落到梁锦荣手里一个星期，就有七成被花掉了。
当然，他也拿出了更详细的数据，来支持自己之前得出的结论。
虽然仍然没有统计学意义，但梁锦荣极为振奋。
杨锐鼓励了梁锦荣以后，却是来到华锐实验室，找到了黄茂，希望他能将这个消息传出去。
黄茂颇为不解：“不等论文写出来吗？现在传出去消息，没什么用吧。”
“我不太想等了。”
“为什么？”
“感觉不好。”
“感觉？”
“总之，帮我把消息传出去。”杨锐拍拍黄茂。
实际上，他是知道梁锦荣的实验，不会得到有价值的答案。
可口可乐毕竟是一种饮料，就像是大多数饮料一样，可口可乐并不是一种绝对健康的饮品。
但是，要证明它对睾酮有多么巨大的影响，还是言过其实了。
梁锦荣的实验，现在已经攀上了高峰，再继续走下去，都是下坡路了。
杨锐觉得，现在和可口可乐谈买单的问题，应该会相应愉快一些。
反而是等论文正式出笼了，却没有现在有威慑力了。
黄茂没有直接参与实验，提醒杨锐两句，见他坚持，也就去照做了。
几场同学聚会开下来，关于梁锦荣的实验的消息，就满北京城的打转起来。
没两天的时间，吉布森和舍伍德就听到了此消息，当时的表情，比吃了小白鼠还难受。
“向上面报告吧。”舍伍德终于挨不住了。
消息层层传递，但每一层的传递速度都不慢。
几天以后，可口可乐就派了专人，前往中国了解情况。
与此同时，弗兰奇也带着吉布森和舍伍德，来到了杨锐的实验室。
“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我欠人家一个大人情。”弗兰奇将吉布森和舍伍德介绍给了杨锐，就坐边上休息了。
他是个大胖子，走路都会喘，赶路就更辛苦了。
杨锐客气的给弗兰奇倒了一杯茶，然后正大光明的带着吉布森和舍伍德进入实验室，道：“给你们参观一下，免得你们胡思乱想，我们只是纯粹的学术研究。”
梁锦荣是严格按照标准来进行实验的，实验室的参观，什么都改变不了。
吉布森和舍伍德怀着一丝侥幸心理，进入其中。
他们都不算是专业的学者，但搞技术的，多多少少，总能看出点门道来。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梁锦荣检测到的睾酮样本，一个劲的发生变化，晃悠的人心悬难安。
如果可口可乐真的有这种问题，那面临的诉讼费用，都不知道要产生费用。
“似乎做的很认真。”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吉布森甚至有点酸溜溜的，心想：不知道总部来的白痴，带了多少好处来。

第515章 腌入味
鲍德温从亚特兰大起飞，转机两次，耗费了一天一夜时间，才算是到达了北京。
“吉布森，情况怎么样？过去24个小时，有什么变化吗？”鲍德温顾不上叙旧，先问这边的情况。
他与吉布森是大学同学，只不过鲍德温进入了总部，青云直上，已是资深总监，吉布森徘徊于世界各国的分公司，变成了技术型人才，职级还是资深主任工程师，虽然都带一个资深，实际上却是差了三级。
不过，鲍德温和吉布森的关系一向不错，可口可乐也是考虑到了鲍德温和吉布森的关系，才将之派到了中国来。
就这一点来说，可口可乐还是非常重视中国市场的。
这也是很自然的，10亿人口的大国，如果人人都喝可口可乐，那是多大的市场，不到最后一刻，可口可乐是不会放弃的。
而且，不像是许多中国人自己想象的那样，可口可乐非常自信，中国的发展，终究会达到人人都能喝得起可口可乐的程度。
当然，他们并不认为中国能发展的多高多远，但是，要达到菲律宾或者马拉西亚的程度，并不需要太多年的努力，大部分国家，只要保持政局稳定，差不多都能达到这样的水平。
经常用来做对比的另一个人口大国，印度的发展就可以作为参考，虽然还没有达到人人都喝可乐的水平，可即使只有十分之一，或者十分之二的人这样做，这也是一个不逊色于南美的大市场。
像是可口可乐这样的巨无霸型的跨国公司，他们对国际形势的分析从来都不是拍脑袋决定的，大部分时间，可口可乐的董事会都会参考各种智库的分析，除此以外，他们还会利用政界人物的关系，来了解实际情况。
例如重返中国的决定，就是可口可乐的总裁在总统卡特重返故居的私宴后做出的。卡特是亚特兰大人，而可口可乐的总部就设在亚特兰大，这使得可口可乐的政治影响力在70年代末期达到了顶峰。
然而，现在已经是1984年了。
鲍德温小心而详细的了解了情况，又与来接机的舍伍德等人温和的打了招呼，接着从容上车。
关上车门之后，鲍德温却是迫不及待的喷出一串又一串的粗话。
“他就是这个习惯。”吉布森向目瞪口呆的舍伍德耸耸肩，道：“大学时期，他就是这样。”
“因为神父不愿意听到粗话。”鲍德温将西装脱了下来，脸上带笑的向舍伍德解释道：“我读的是天主教学校，小学，中学都是天主教学校，你得小心神父，真的……”
“大学是圣路易斯大学。”吉布森补充了一句。圣路易斯大学是美国历史第二悠久的耶稣教会大学，看它前缀的“圣”就知道了。
舍伍德不禁笑道：“全部是天主教学校。”
“没错。虽然我厌倦了天主教学校和神父，但是，我还是决定去天主教大学。”鲍德温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神父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要求和规矩，但是，离开了这些规矩，我们的生活就会变的混乱。”鲍德温看向两人，道：“就好像现在的中国区，现在的可口可乐中国区，烂透了。”
吉布森和舍伍德都讪笑着说不出话了。
鲍德温缓了一口气，道：“当然，中国人要做科研，并不是你们的错，但你们拖延的太晚了。如今，我们即使要做针对性的科研，也很缺乏时间，最关键的是，我们甚至还不知道中国人的研究到了哪一步。”
舍伍德看了吉布森一眼，道：“实际上，我们知道。”
“你们知道？”
“是的，通过捷利康的关系，我们进入了杨锐的实验室参观。”
“杨锐给你们参观？”鲍德温坐了起来，这是一个新情况。
他的重复询问并不让人厌烦，事实上，吉布森和舍伍德悄然的轻松了一些。
这一次，换做吉布森说道：“捷利康和杨锐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好，有一些小道消息，杨锐可能掌握着一些捷利康辅酶Q10工厂的股份。因此有高额分红……”
“这不是小道消息，杨锐彻底改变了辅酶Q10的市场生态，现在，捷利康在这个市场上把日系工厂打的节节败退，所以，杨锐拥有一些股份也不奇怪。”鲍德温获得的消息显然比吉布森和舍伍德丰富，停了一下，他又说道：“捷利康今年上半年，辅酶Q10的出货量增加400%以上，获取的利润超过3亿美元……杨锐如果签署了一份不太吃亏的协议的话，他最起码得到了300万美元的分红。”
“足够独立将实验完成了。”吉布森一下子抓住了关键。
“这么说，通过官方渠道压迫杨锐已经不可行了？”舍伍德也跟了一句。
鲍德温不满的“嗯”了一声，道：“杨锐是中国人，我们怎么通过官方渠道去压迫他，总部希望我们将此事从政治中分离出来，而不是相反……说说你们参观了实验室以后的收获吧。”
“他的实验非常顺利，设计也符合逻辑，我回来以后就写了报告，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找到学术上的缺陷。”
“进度呢？”这是鲍德温最关心的问题。
吉布森沉重的道：“他们的初步计划是四周的观察与分析期，然后撰写第一篇论文，接下来的计划，会延续到四个月，接着是一年期的长线计划，是否有更久的还不确定。我想，我们恐怕无法阻止他们的初步计划了。”
鲍德温不置可否的问：“现在是第二周？那么，还有两周，他们就可以撰写出第一篇论文？”
“是的。”吉布森一脸苦涩，转而问道：“我们有办法延迟他的论文发表的时间吗？”
发一篇论文，从寄给期刊社，到期刊社组织审稿，给出结论，即使不用修改，也需要少则数周，多则数月的时间延迟，如果是投稿量巨大的杂志，比如JMC这样子，不太重要，或者时效性不强的论文，大部分都会被拍起在数月以后。
这段时间，都给了强力人士可操作的空间。
期刊社也食人间烟火，比如著名的《自然》的出版社是自然出版集团，该集团又隶属于麦克米伦出版公司，麦肯米伦出版公司又隶属于格奥尔格&#183;冯&#183;霍茨布林克出版集团。
然而，期刊社尽管不是绝对独立的，但要干涉它的价位也相当高，而且面临着巨大的道德和法律风险。
相比之下，在同一期的期刊上，发表观点相反的两篇论文更有意义，即使不能在同一期的期刊上发表，在其他有影响力的期刊上发表针对性的文章，也是一样的。
这样的例子有很多，越是公众关心的问题，纷纷扰扰的不同观点就更多。比如说，臭氧空洞真的是氟利昂造成的吗？生物柴油真的能改变有利于环境的吗？石油真的是远古有机物的产物吗？全球升温真的是人类排出了太多的碳化物所致？
然而，不管是采用哪种方式，都意味着海量的资金和政治资源。
鲍德温默默的摇了头，道：“针对性的论文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来，杨锐在多家期刊社有多篇论文的发表，已经不算是新人了。”
拥有声望，对于科研员来说，就像是举着一杆旗一样，无论是杂志社还是公司组织，都会根据他的声望，分析应对举措。
可口可乐在政府间的关系很强，却不等于他们能控制学术界。
如果是小鲜肉，现在或许就被欺压良善了，杨锐却是通过一篇篇的论文，将自己腌了起来，也许还没有到老咸肉的程度，但也差不多腌入味了。
“你们有为我组织欢迎聚会吗？”鲍德温斩断了两条最直接的解决方案，却说起了并不相关的事。
吉布森微笑起来，道：“当然准备了，我弄到了十八年的陈酿威士忌，我们好好的喝一杯。”
“希望你准备了不止一瓶。我这里有个名单，他们估计也喜欢陈酿威士忌。”鲍德温递给吉布森一张纸条，又道：“我要一条安全线路，与总部联络。”
……

第516章 女伴
杨锐也收到了来自可口可乐的宴会请帖。
Party这个词还不流行，事实上，因为去年以来，某些二代们在家搞贴身舞会搞的太多，以至于有人挨了花生米，北京城里已经是谈聚会色变了。
不过，外企显然没有太多的顾忌，神通广大的可口可乐甚至说动了美国大使，将宴会地点定在了秀水北街的美国驻华大使馆。
经过这样一个变化，所谓的聚会的规模不仅扩大了，而且高端了。
更令杨锐想不到的是，可口可乐竟然派来了一名裁缝，带着满满的一箱车衣服来中关村见杨锐。
“杨锐先生，您决定了同行的朋友了吗？我带了一些码数不同的衣服，如果不合适的话，现在改或者再买也来得及。”裁缝是一名华人，非常客气，说话也颇有腔调。
司机则将车倒在了华锐实验室门口，再将后面的厢门和灯打开，充足的光线下，就见一排排礼服整齐的摆在那里，左边是男式的，右边是女士的。
杨锐这才反应过来：“需要女伴？”
“是的，美式的宴会都习惯有女伴随行，您如果有合适的朋友，可以邀请她一同前往，我也为女士准备了衣服，还有珠宝。”裁缝客客气气的解释。
杨锐茫然点头，这东西对他来说，可是真新鲜。这辈子，他自然没试过美式的宴会，上辈子也没有啊。
做研究生的时节，这种休闲娱乐活动与他无关，做补习老师的时候，他一样忙的像是狗一样的。
回想过去的生活，杨锐恍然发现，自己似乎从读研开始，就再没有试过舒缓的节奏。
科研一入深似海，从此休闲是路人。
“杨先生？”华人裁缝见杨锐愣住了，不禁提醒道：“女伴不一定要非常亲密的人，这次的宴会也不要求所有人都会跳舞。”
“哦，不是舞会？”
“不是舞会。”华人裁缝轻轻摇头，耐心而细致的解释道：“宴会前30分钟是自由时间，大家可以随便聊天，吃一点冷盘。晚上八点钟，主人会进场，这里就是大使及其夫人，他们会介绍今天宴会的主角鲍德温先生，紧接着，大使及其夫人会进入舞池，跳开场的交谊舞，独舞时间一分钟，之后，喜欢跳舞的就可以陆续进入舞池了，不过，一般会请鲍德温先生和他的女伴先进入。舞池会开放十五分钟，之后间歇性的开放数次，愿意跳舞的人可以跳舞，不愿意跳舞的人可以在主厅随意走动，不受影响。”
这是专门为中国人修改过的宴会方式，更随意，要求也更少，最起码，不用人人都会交谊舞。
美国人高中毕业就有毕业舞会，意味着学生们进入社会以前，都要学会交谊舞，中国没有这个流程，自然没有人专门去学，事实上，除非是外交部的先生们，否则，现在想在外面找一处地方交钱去学交谊舞都找不到。会忠字舞的人倒是大把，红色革命要是席卷全球的话，让美国人学也不错。
裁缝是鲍德温派来的，他的工作就是解决杨锐参加舞会前的一切问题，以免杨锐遭遇尴尬——鲍德温的目的是让杨锐满意，并非相反。
杨锐沉吟片刻，道：“我要问问对方是否愿意参加，我之后怎么找你？”
“我可以跟着您，或者在您指定的地方等您，或者，您打这个电话也可以。”裁缝双手递上名片。
“好的，李子勤，好名字。恩……你跟着我好了。”杨锐干脆也跳上了车，道：“我们去北京师范大学。”
半个小时后。
杨锐穿着一身修身浅蓝色衬衫，出现在了北京师范大学。
衬衫是李子勤为他选的，据说是来自巴黎的时尚品，有圆角和对称的明暗花纹，颇为醒目。
李子勤声称这是可口可乐提供的宴会服装的一部分，杨锐穿上确实合身，也就没有脱下来。国内的衣服确实单调，即使杨锐不怎么关注服饰，也总是愿意穿的帅气一点，更何况，他现在要去见景语兰呢。
如同传说中的那样，师范大学内多有美女出没。
校内的林荫小道，三五不时的就会过去一群青春逼人的漂亮女生，一些人化了妆，一些人没有，但笑容都是一般的甜美。
当然，这些青涩的女孩子，都不能与伟大的景语兰老师相提并论。
杨锐快步来到教学楼下，然后用公共电话打了景语兰的办公室电话，继而安心等待。
一会儿，就见景语兰穿着不高的坡跟鞋走下了教学楼。
她的身材是极好的，尽管穿着具有时代特色的宽大衣服，但在一走一动间，杨锐仍能瞥见凹凸的变化。
下到楼前，景语兰就左右张望起来。
杨锐笑着从拐角出来，喊道：“这里。”
景语兰“哗”的转过来，束起来的秀发在空中做了一个短短的滑翔动作，煞是好看。
杨锐觉得，这个时候就是配音和加背景的恰当时机了。
“今天不忙吗？”景语兰眨眨眼，也在悄然打量着杨锐。
李子勤同志名义上是裁缝，但人家是高级定制裁缝，给杨锐搭配一身日常服饰还是手到擒来的。当然，杨锐自己的底子也堪称完美，整体下来，自然是无限的提高了帅度。
就是经常见到杨锐的景语兰，也无法完全免疫了，目光持久的落在杨锐身上。
“实验进行的很顺利。”杨锐回答了一句，也直视着景语兰。
这下子，景语兰小小的紧张了一下子。
“呀……我就说我们家语兰怎么到处找梳子，长的可真俊。”从楼前的拐角处，另有女声传来。
景语兰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才气道：“你藏什么呀，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本来是想顺便买点东西的。”过来的是一名微胖的女老师，抹了口红，画了眉毛，除此以外，倒也浑身清爽。
她是跟着景语兰来的，盯着杨锐的态度也更大胆，且问道：“你是谁呀，找我们家语兰做什么？”
景语兰无奈的挽住她，免得她冲到杨锐面前去，然后给杨锐介绍道：“这是我的同事……”
“好朋友。”对方打断景语兰的话，笑眯眯的搂紧景语兰，不经意间，显出景语兰纤细的腰肢。
“是，好朋友，这是我的好朋友郝乐枫。”景语兰再次郑重介绍。
郝乐枫微微点头，又道：“是枫树的枫，不是其他的枫。”
“明白，枫树的枫。”杨锐笑着表示知道了。
“你和我们家语兰什么关系？”郝乐枫审查似的望着杨锐。
“好朋友。”杨锐毫不迟疑的回答。
景语兰脸色微红，郝乐枫则颇有些疑窦，不知道杨锐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要做我们家语兰的好朋友，条件是很高的。”郝乐枫说着笑了一下，道：“看你的样子，还是及格的，其他方面就不知道怎么样了，对了，你们今天有啥事？”
“就听你说了，我们都没来得及说话，好了，你回去了。”景语兰用手推了推郝乐枫。
郝乐枫不动，反而饶有兴致的道：“那你们说啊，你们说，我不打扰。”
接着，她果然用手捂住嘴，眼珠子在杨锐和景语兰身上巡游，满是好奇。
……

第517章 免费
景语兰对自己的这个闺蜜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向杨锐眼神示意，又道：“别管她了，咱们边走边说。”
两人拔脚就走。
郝乐枫不言声的跟在后面，她是真的无聊。
在学校里代课，好处是事情比较少，若是没有各种会议或者活动的话，一个月带的课还没有中学教师一个星期带的多。
不过，坏处也是无聊。大学里给老师们空闲出来的时间，是让他们搞研究的，偏偏郝乐枫不想搞研究，当然，大学里很多教师都不愿意搞研究，这种挑战脑细胞的事多累啊，如果说教学是暑假作业，研究就是做奥数题，后者的数量更少，但若是二选一的话，大多数人还是愿意做暑假作业。
如果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为了评职称，大学老师是不想做研究也得做研究，但在80年代中期的大学里，迂回的办法还是非常多的。
郝乐枫和许多年轻教师一样，都有不错的家庭背景，用不着拼死拼活的费力，闲下来的时间就太多了。
当然，她也会用闲下来的时间做一些现在人都追逐的工作，但那显然不是生活的全部意义。
生活的意义是什么，郝乐枫目前还不清楚，但她清楚今天有什么有趣的事。
作为好闺蜜，景语兰拒绝了多人介绍的相亲，一直让郝乐枫怀疑万分。
不过，看到杨锐的样子，郝乐枫的怀疑顿消：我要是有这么一个漂亮的男人，我也不要别人的介绍。那些在部委工作的小干部有什么好的，一个个心高气傲不说，长的还都歪瓜裂枣的。
唯一有点问题的，就是年龄了，郝乐枫跟在杨锐和景语兰身后，思来想去，简直为景语兰操碎了心。
杨锐的心情却相当不错。北师大的校园环境称得上优美，两人选了一条幽静的小路，几乎是独享了良辰美景。
除了身后的郝乐枫。
为此，两人破有默契的并肩而走，直到要返回的时候，杨锐找了一株漂亮的才开口道：“我接到一个邀请，是可口可乐的宴会，因为需要一个懂英语的女伴，我想来想去，就只能找你了……你愿意去吗？”
所谓懂英语的女伴，其中懂英语自然是杨锐添加的要求，也算是他找到的一个相对恰当的理由。
景语兰稍微有点犹豫。
郝乐枫轻轻的推了她一下，道：“怕什么，外企的宴会可有意思了，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这句话，把杨锐说的高兴了，他连忙道：“应该是很不错的宴会，在美国大使馆举行。”
郝乐枫“呀”的一声：“美国大使馆的宴会，为什么会邀请你？”
“我做的研究和可口可乐有关，是可口可乐邀请的我。”杨锐更正了一下，再对景语兰道：“美国大使馆是纯粹的英语场合，我听不懂的地方，你可以帮我做翻译，一起去吧。”
“好吧，我去给你做翻译。”景语兰做了决定，表情也轻松而高兴了起来。
郝乐枫莫名其妙的雀跃起来：“太好了，我帮你准备衣服，美国人的宴席，都喜欢穿正装不是？”
“那个……可口可乐派了一个裁缝，帮我们挑选和定做衣服，一起去试试吧。”
“可口可乐派的裁缝？你说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车就等在外面。”
“还有车？”
“是，可口可乐一遍派过来的。”
“这样子，衣服会很贵吧？”郝乐枫迟疑了起来。现在买一件衣服可是相当贵的，如果是来自上海的漂亮服饰的话，动辄要花去一名公务员一个月的薪水，许多女孩子都是存好几个月的钱，然后买一件漂亮衣服。当然，来自广州的衣服会便宜一些，但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相比之下，裁缝原本是相对便宜的服饰获得方法，80年代自学裁缝的教学班也盛行一时。
然而，再怎么想也知道，随车而来的裁缝，肯定是不会便宜的，何况是宴会上穿的礼服。
杨锐向景语兰笑了一下，道：“先去看衣服，价格到时候再说。”
“不喜欢就不要？”郝乐枫问。
“当然。”杨锐笑嘻嘻的将两人往外领。
进到李子勤的箱车里，再不用杨锐说话，两人已是眼花缭乱。
说起来，景语兰的父亲是中丝公司的副总，不知道要经手多少绫罗绸缎，然而，时尚或者“洋气”这种东西，不是材料所能解决的。
李子勤迅速进入工作状态，他也不管哪个是杨锐的女伴，一手尺子，一手衣服撑，挑选的比谁都忙碌。
就在挑选的过程中，郝乐枫按捺不住，小声问：“这里一件衣服多少钱？很贵吧。”
“成品的价格不确定，从几百到几千元的都有，定制的会贵一点。”李子勤边忙边说话。
郝乐枫轻吁了一口气：“还好。”
景语兰反而轻皱眉头，问：“你说的价格，货币单位是人民币吗？”
“当然不是，都是美元。”李子勤说的很自然。
郝乐枫瞬间呆住：“击败美元到几千美元？”
“对的，这些都是时装周的新品，非常不错。”对于女士晚礼服，李子勤就不太倾向于定制了，虽然高级定制是利润颇高的一块，可耗费的时间也久。
郝乐枫却是不愿意再看衣服，小声道：“语兰，要不然，咱们就回去吧。美元也太那啥了。”
“谁买单？”杨锐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噪音。
李子勤这才醒悟过来，拍拍自己的额头，道：“不管你们选几件衣服，都是可口可乐买单。你们只要选衣服就可以了。”
“这么好？”郝乐枫讶异的问：“杨锐，你不会去做间谍了吧。”
“谁会给间谍送衣服啊。”杨锐摇头失笑，道：“你们不用管可口可乐了，挑好衣服就行。”
“我也可以去？”郝乐枫指着自己的鼻子，不能置信。
杨锐笑着点头，心想：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哎呦！
郝乐枫高兴的蹦了起来，脑袋重重的碰上了车顶。
景语兰趁机来到杨锐身边，问道：“可口可乐不会无缘无故的送礼给你吧，你要注意一点……”
“没事儿，我心里有数，你去换衣服吧。”杨锐轻轻的推了一下景语兰，只觉得触手柔软，正是景语兰纤细的腰肢。
……

第518章 待斩
厢车开进使馆区，停在了李子勤租来的院子里，这里是一家裁缝店的后院，通过可口可乐协商以后，全数借给李子勤来用，而他服务的对象也不止杨锐一个人。
当然，今天下午就只有他了。
院内还有更多的衣服、布料，但厢车内的服饰都是精选出来的，李子勤一口气拿了十几件衣服，让景语兰和郝乐枫试穿。
车厢内有一个小小的试衣间，杨锐只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几秒钟后，醒悟过来的郝乐枫将杨锐和李子勤都推下了车，又把后厢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杨锐不禁苦笑：这有什么。
李子勤显然有所预料，笑了笑，从驾驶座拿了几本画册出来，递给杨锐，道：“看看，有喜欢的就挑出来，安排飞机送的话，两天就能到。”
“时尚杂志？”杨锐一眼看到了封面，不自觉的道：“很贵吧。”
从前往后，他穿过最贵的衣服是在使馆区定做的，一套两千多美元，算上羊毛袜子什么的，总共花了一万七千多美元。比国内的衣服自然是贵到天上去了，但比来自巴黎的时尚品还不够看，比来自巴黎的高级定做就更少了。
在做研究生的时候，杨锐偶尔去买衣服，三五不时的也会看到几万块的衣服，在他的思维模式里，这其实就是顶贵的衣服了。
再要贵下去，这就脱离了杨锐的舒适区间了。
李子勤耸耸肩，道：“可口可乐全额支付，您担心什么。”
“别人送你东西，想要的一定比东西本身的价值更高，你说对吧。”
“也许，但这么好的东西，您舍得不要啊，您看这件衬衫，非常合适您的肤色……哦，您如果喜欢经典型的，约翰罗布永远不会错，他们的定制皮鞋是先做脚模，再通过脚模定制的，皮面有小牛皮，鸵鸟皮和鳄鱼皮可选……”李子勤说着说着不说了。
因为杨锐的目光，早就拐向了车厢。
景语兰提着裙脚，小心翼翼的从车厢上走了下来，细细的高跟鞋落在地板上，反而让人感觉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腿白皙而颀长。
淡紫色的长裙微露香肩，颜色自上而下的变淡，却更加显出好身材。
然而，更吸引人的，却是她端庄娴雅的外表下，蕴藏的万种风情。
轻轻的一个笑容，就让人不自觉的抬起头来。
“好看吗？”景语兰只在外语系读书的时候，穿过两次西式礼服，但她看起来却永远是大方自信的样子。
当然，长的漂亮，又有一副好身材，也不由的不自信。
“好看，恩……衣服合身，人更漂亮。”杨锐使劲咳嗽了两声。
景语兰笑着转了一下身，却是回头道：“我再试一件。”
车厢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终究不是只试了一件。
就是郝乐枫都从开始的谨慎，变成了精神。
只见她换一件衣服，就精神一层，换一件衣服，再精神一层……
李子勤从欧洲运来的服饰，论洋气甩美国货一条街，甩日本货一条路，甩香港货一条高速公路，甩的广州货就没影了。
郝乐枫换衣服换的都要乐疯了，到后来，换一次衣服就要摸着衣服说：“这外国货就是好，不怪的卖的这么贵。”
杨锐笑而不语，上千美元的衣服，就是用百分之一的材料成本，也比国内的售价贵了，当然要有点卖得贵的理由。
而每次，李子勤都是不厌其烦的说：“喜欢就选它，不喜欢的话，就再挑一挑。”
杨锐暗自赞叹，这所谓定制裁缝的活计，还真不是常人所能做的，光是始终笑盈盈的伺候，就属于能人所不能了。
……
北京饭店。
鲍德温等到了十点钟，接到了李子勤的电话，表情一下子活了过来。
“他选了两套衣服。”鲍德温长舒一口气，笑道：“你看，对年轻人，就要用年轻人的方法，不能一味的压迫，更不能一味的用成年人的手段。没有人不喜欢party，美国青年喜欢，法国男孩也喜欢，中国的少年也不例外，他们只是不说出来。”
鲍德温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嘴，有些得意的向舍伍德和吉布森介绍经验。
他有理由高兴。这是他来中国以后的第一个决策，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到他的威信，更重要的是，关系到此行的成败。
救火队长是不好做的，最难的是切入点，鲍德温觉得自己选准了切入点，自然是心情大好。
吉布森有点犹豫，舍伍德毫不犹豫的拍起了马屁，道：“中国的问题非常复杂，您命中要害的方式，确实是我们没有想到的……”
“我用的方法你们用不了，这不是你们的问题。我没来以前，中国分公司恐怕利用不了驻华大使馆吧，所以，这不是你们的问题，反而说明中国区的投入不足。接下来，我们只要合作起来，就会证明，总部的决策失误了，面对一个超过10亿人口的国家，每年的经费竟然只有百万元，波多黎各的投入都比它多。”鲍德温并不是单纯的表示谦虚，而是一句话就将中国区的责任给撇清了。
不怕事后找补，没有后顾之忧的舍伍德大喜，立即为鲍德温唱起了赞歌：“如果总部能多一些您这样的人就好了。”
吉布森也想明白了，道：“中国分公司一定全力配合……”
鲍德温笑了：“解决了这边的问题，我们还应该想办法继续扩大中国区的销售和生产规模，你们觉得应该偏重哪方面？”
“生产。中国政府喜欢外销，对内销的控制很严。”
“这样的话，中国分公司就变成了生产工厂。”
“如果外销数额上升的话，我们争取内销的份额也会更方便。”吉布森停了一下，道：“中国政府现在缺少外汇，我们的工厂如果能让他们有外汇净收入，他们应该会变的积极大方起来。”
“很完美的计划。”鲍德温点头认可，接着举起手里的威士忌酒，道：“先生们，让我们做好充分准备，完美的解决此事。”
吉布森和舍伍德精神一振，将小半杯的威士忌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几天，鲍德温奔波于美国驻华使馆和外交部之间，像是一名政治家似的多方斡旋。
除此以外，他更是频频拨打越洋电话，希望从国内找到更多的支持，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他可不愿意做一点事就回去。
周末，杨锐与景语兰，乘坐捷利康公司提供的奔驰轿车，来到了使馆区。
老款的奔驰车体宽大，颇为舒适，如果身边没有再多一只郝乐枫的话，大概会更舒适。
超级电灯泡郝乐枫却毫无觉悟，一边左顾右盼的，一边还忙着和副驾驶座上的未婚夫柴成军聊天。
不过，相比郝乐枫的轻松自如，她的未婚夫多少有些不自在。
郝乐枫穿着来自巴黎的漂亮礼服，自信到了膨胀，她的男朋友却没有免费借用的礼服，定做于上海的西装，在这样的场合，多少显的有些落伍。
好在杨锐对他的印象不错，下车之前，轻声提醒道：“进入以后，将上衣西装交给衣帽处的职员，只穿衬衫进入就可以了，不是非常正规的宴会。”
衬衫的区别总没有西装那么大，柴成军如蒙大赦，小声笑道：“紧张死我了，你们穿的也太好了。”
“借的。”杨锐笑着说。
“能借到多好啊，就穿这么一小会。”柴成军满脸唏嘘。
郝乐枫觉得有点丢面子，轻轻的捶了前排的柴成军一下：“人家能借到是人家的本事。”
“那当然，能借到的是本事，能来这种场合，更是本事。”柴成军眼睛瞪的溜圆，眼望着外面的灯红酒绿。
在一排中国式的大红灯笼下，鲍德温与美国大使束手而立，欢迎远道而来的宾客。
表面上，他温文尔雅，实际上，他的眼神却在锐利无比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等待着杨锐的出现。
“明知道要被斩一刀的感觉真是糟透了。”鲍德温在一轮空隙，喃喃自语。
……

第519章 料敌以宽
新的美国驻华使馆建立于1979年，坐落在日坛公园西侧。它的办公楼前，留出了极大的一块位置，种植了草坪，并有一条宽阔的人行道，穿中而过，笔直的连接大门。
如果不看门前的牌匾，这妥妥的就是一处美国老财主的豪宅。
三层的仿石造建筑，稀疏的高树和低矮的灌木，整片整片的草坪，中间还用细细的人行道隔开了，总面积能有好几个斜坡球场了。
杨锐与景语兰并行，且笑道：“读草坪专业的一定很好在美国拿绿卡。”
“你想拿美国绿卡？”大灯泡郝乐枫跟在后面，还抢先说话。
杨锐笑笑，道：“和你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什么？”郝乐枫大奇。
“你想的是美国的永久居住权，我想的是草坪专业。”
“不明白，那你想要美国绿卡吗？”郝乐枫其实是帮景语兰问的。为了去美国，抛妻弃子的不在少数，就以最低标准来说，也会改变其人际关系。
杨锐却是笑了，说：“美国绿卡，现在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想不想要的问题。”
郝乐枫眨眼问：“为什么？”
“因为简单。”
郝乐枫追问：“什么意思？”
杨锐叹口气：“让你问的都没意思了。我的意思是说，我想要，他们就会给我，我不想要，就不用去拿，肯定要比上街买个馒头麻烦点，但不会比自己做饭麻烦到哪里去。”
光是一篇Cell，就足够他拿美国绿卡了，更别提他有资产，以及数百万美元的现金——穷人申请美国绿卡自然难了，富人却不用费心，归根结底，就是一个永久居住权，连投票权都没有。
郝乐枫却不信，怀疑的望着杨锐：“真的假的？”
“真的。”杨锐叹口气：“美国绿卡又不是中国绿卡，还是挺简单的。”
郝乐枫“呦”的一声，道：“吹牛。”
“杨锐真不是吹牛，他发表了这个论文以后，应该可以当是特殊人才吧，去美国还是比较容易的。”郝乐枫的未婚夫柴成军不那么紧张了。
郝乐枫不信：“这个你也知道？”
“我在公安局，经常见同事帮人办这些事。”
“你在公安局工作？”杨锐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怪不得看你壮实的。”
柴成军嘿嘿一笑：“我从小长的壮实。”
“我们成军在部队的时候，得过军区比武大赛的名次，奖状还在家里挂着呢。”郝乐枫顺势挽起未婚夫的胳膊，又嗔道：“连吹牛都不会，怨不得领导不提拔。”
柴成军只是笑，却是将郝乐枫拉近了一些。
景语兰面带微笑的听着他们聊天，走到楼前的时候，也悄无声息的挽住了杨锐的胳膊。
或许因为前面人都是如此做的。
不过，杨锐知道不一样，因为倚着自己的身体轻柔而娇软，优雅而曼妙，从不会人云亦云……
“杨先生。”门前，鲍德温笑呵呵的打量了一番杨锐，目光落在景语兰身上几秒钟以后，紧接着介绍驻华大使给杨锐。
大使很给面子的与杨锐聊了两句，接着道了一声罪，又去迎接其他人了。
鲍德温却是陪着杨锐往里走，嘘寒问暖，又道：“您能赴宴，我深感荣幸，今天是可口可乐分公司欢迎我的宴会，本来是想请他们办的规模小一点，但因为大使先生的诚挚邀请，我们还是决定办在大使馆……”
这是颠倒因果了，驻华大使会因为可口可乐的关系，给一块场地给他们开party，但却不会陪着可口可乐玩，人家大使邀请的都是自己的客人。
要知道，前一任的驻华大使——当时还叫驻华联络处主任，是海湾战争时的乔治布什，就是现在，乔治布什阁下都做到了中央情报局的局长，又岂是鲍德温能请动的。
不过，杨锐不在乎鲍德温说什么，他就像是秋天里等收割的农民，麦穗长的大一点也是收割，麦穗长的小一点也是收割，麦穗爱说话也是收割，麦穗被偷乐——喵了个咪的，麦子你也偷，你还有没有狗性了！
总而言之，杨锐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听鲍德温说话兼拍马屁，他自己时不时的吃个鱼子酱，来片西班牙火腿什么的。
景语兰饶有兴致的听着鲍德温的花样马屁，看向杨锐的目光更加温柔。
鲍德温说着说着，终于是说累，他的目光在大厅内巡游，好容易看到一个人，兴奋的挥手：“怀特博士，在这里。”
转过脸来，鲍德温乐淘淘的道：“杨锐先生，容我向你介绍，这位是怀特博士，斯坦福大学的终身教授，他是发酵工程的专家。”
“你好，怀特博士。”杨锐轻轻的与之握手。
“怀特博士对您的研究很感兴趣，我特意邀请他来，也是希望你们能有合作的机会。”鲍德温说着看向怀特博士，对方虽然接受了他的邀请，但是否能够成功，还要看双方的交流。
怀特博士已然谢顶，精神却很好，缓缓开口，道：“我看了你写的几篇文章，你的设计很精巧，非常不错……”
几句话以后，怀特博士的话题就转入了学术讨论。
杨锐镇定自若的与之交流。
如果是在实验室里，双方研究具体的实验方案，他可能会畏怯于某终身教授的经验与威势，但要是泛泛而谈的话，80年代的指导思想可是不够看的。
怀特博士的眼神也慢慢的有神了，总算不是应付差事的模样。
杨锐却是始终不紧不慢的。
他用屁股都能猜到怀特是来做什么的，不就是鲍德温主动送过来的好处吗？
现在的斯坦福还没有后世那么有名，因为硅谷还没有那么有名，更没有几百亿几千亿的公司缠绵送钱。
所以，现在的斯坦福教授，应该还是比较缺钱的，当然，后世的斯坦福教授也会缺钱，只是缺钱的方式和数量不同罢了。
然而，杨锐不咸不淡的表情，在鲍德温和怀特博士眼里就不同了。
不经意间，怀特博士就将问题的水平提高了。
前沿问题什么的，只要是身在前沿的学者，每个人肚子里都有一串。
每天做实验，弄不明白或者说不清楚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杨锐却是神色不变，虽然说的慢了一些，但大体上总是有问有答的……
有过理查德的经验，他现在是不会给出超出时代的答案了，可即使如此，他满脑子的学术论文和专著，也够问答好些年的了。
大约十分钟时间，怀特博士终于确定，自己是不可能彻底问倒杨锐了。
这时候，他反而满意的向鲍德温使了一个眼色。
鲍德温一下子轻松下来，他早就听不懂两人说的内容了，只能乖乖在边上等着。
接触到怀特博士的眼神，鲍德温哈哈一笑，打断两人的对话，道：“好了，看来你们熟悉了。我们不如谈点生意，生意是好东西吧。”
“当然。”怀特笑了起来。
杨锐没笑，嘴角微翘的看向鲍德温。
“怀特，你说，如果让杨锐与你合作，你愿意吗？”鲍德温像是演木偶戏似的说话。
怀特也陪着演木偶戏：“当然，合作是个好主意。”
“杨锐，你觉得怎么样？斯坦福大学和北京大学的联合，很不错吧？”
杨锐淡淡的笑着，问：“具体的合作内容呢？”
“我们可以之后详谈，不过，我想，每年20万美元的经费是没问题的。”20万美元，正好是可口可乐日后开给央视的广告费。
当然，广告费和技术经费不是一个东西，何况这笔钱还是给两家的。
杨锐却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笑笑道：“听起来不错，日后详谈吧。”
“如果组成了联合的实验室，我们希望杨锐先生能相对专注一些。”鲍德温笑着说出自己的要求。
“你是指，要我停下现在的研究？”
“如果您能投注全部的精力在联合实验室是最好的，如果不能的话，我们也希望您能投入较多的精力。”鲍德温担心自己说的不够清楚，又道：“您得做出选择。”
“你想让我停止哪个项目？”杨锐问。
“不不不，我没有特指某个项目的意思，只是请您放弃几个项目就行了。”鲍德温继续说着隐晦的话。
“那么，这个项目，你们可以看看，喜欢或者不喜欢，都可以告诉我。”杨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张复印纸，交给鲍德温，然后挽着景语兰离开。
鲍德温皱着眉毛，打开杨锐递给自己的两页纸。
满满的全是数据。
“我看看。”怀特博士自然的将之接了过来。
随后，怀特博士就渐渐的沉默了下来。
“是可口可乐的实验吗？”鲍德温小心的环顾四周。
“是的。”怀特博士摸了一下脑袋，捋了捋上面不多的长发，道：“是过去几周的实验数据。”
“结论呢？”
“还没有得出结论，但你看这些数据，都在接近临界点。”怀特在纸上划了一下，说：“睾酮的变化很大。”
鲍德温对数字没兴趣，只问：“能说明什么吗？”
“暂时还没有到能发表的程度，不过，杨锐至少证明了自己的观点。”
“什么观点？”
“可口可乐不健康。”怀特博士将两页纸塞回给鲍德温，道：“看的出来，他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
“他当然知道了。”鲍德温嘴角抽动两下，问：“有多遭？”
“不是最糟的情况，但再等两个星期，他们也许就能得到最糟的结论。”
“最好的情况呢？”
“他们也许得不出有用的结论，于是你什么都不用付。”怀特博士接着又调侃的道：“不过，这个年轻人有他需要的一切知识，他得出有用的结论的可能性，也许是你不愿意堵的。”
“好吧，虽然他没有接受我们的方案，但至少我们还有什么都不用付的可能。”鲍德温就此开始与怀特讨论起了分配方案。
而两个人，显然都不是以最好的情况来讨论的。
料敌以宽，中外皆然。
……

第520章 谈妥
杨锐走开以后，心情反而变的有些紧张，连吃了三片放满鱼子酱的面包方才觉得舒服了。
可口可乐确实不健康，但它也不是毒药，想证明它能增加睾酮的分泌，从而促使青少年早熟，梁锦荣的研究数据还不够充分。
当然，从现在的数据看来，似乎已经很接近了，仿佛再过几个星期，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然而，杨锐知道，这几乎是做不到的。
他早就从脑海中找到了多篇相似的论文，可就像是梁锦荣的数据一样，没有一篇论文具有统计学意义。
换言之，论文能够证明小白鼠的睾酮分泌产生变化了，但因为变化不够，它不能证明是可乐直接导致的，甚至不能证明是可乐间接导致的。
这样的结论，别说摧毁可口可乐，就是想要骚扰一下它，都是很困难的——美国的家长教师协会倒是经常根据一些类似的文章将碳酸饮料赶出校园，但那是人家PTA厉害，不是论文厉害。
正因为预知结论不够漂亮，杨锐才会现在接触可口可乐的人，等结论出来，他是想接触也接触不了了。
鲍德温不可能为一篇没有结论的论文给他开价的。
不过，杨锐设计的实验的新鲜度足够，鲍德温如果不想看到结论，现在就得开出一个可人的价格。
所谓麻杆打狼两头怕，就是现在的情况了。
杨锐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一杯递给景语兰，一杯喝掉一半，然后转着杯子看，心想：老美真有钱，香槟就这么随便给人喝，怪不得中国人挤破头了想来参加使馆聚会。
今天的聚会是可口可乐为欢迎鲍德温而举行的，只是地点放在了美国大使馆，但就看大厅内来来往往的人群，大部分都是毫不相关的中国人。
当然，老美的party皆是如此。
“想什么呢？”景语兰浅浅的尝了一口香槟，仰头打量着杨锐。
他的头顶是两层楼高的巨大水晶灯，令人有目眩感。
杨锐耸耸肩，决定开一个有趣的新话题，道：“你知道法国人一直在给香槟申请原产地保护吗？”
“嗯？”
“他们认为只有产于法国香槟地区，采用霞多丽，黑皮诺和莫尼耶皮诺三种指定的葡萄品种，根据指定的生产方法和流程酿造出来的，才能称之为香槟，否则都应该叫做起泡酒。”
“因为法国香槟最好？”
“最好这种判断本身就很有主观性质，西班牙卡瓦产的酒也不坏，采用香槟区一模一样的工艺，选用了更适合当地的葡萄品种，价格可就千差万别了。不过，其他产区的酒的质量参差不齐，法国香槟因为有比较严格的酿造标准，所以，即使是入门级的香槟，味道也挺好的。”杨锐说着笑了一笑，说：“这么说原产地保护，会不会觉得像是我们的大学制度。”
景语兰被杨锐的跳跃思维给弄糊涂了：“为什么会像是大学制度？”
“比如北大毕业生，没有人能保证北大毕业生就是最好的，但是北大，或者说，所有的大学，每年都会仔细的筛选入学的学生，每年都会用相同的方法酿造自己的学生，他们的标准不能保证出产最优质的学生，但即使是入门级的学生，他也是出色的。”杨锐撇撇嘴，又道：“其实整个教育和科研制度都是这种原产地保护的模式。”
“但原产地以外的学生的待遇，与吸纳原产地以内的学生的待遇，就千差万别了。”景语兰轻轻点头。不同的学历，在用人单位受到的一定是不同待遇。
杨锐说：“就像是法国香槟和其他起泡酒的价格差距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出声的人是鲍德温，他刚刚从翻译那里听来了他们的对话。
杨锐稍微偏了一下脑袋，有点不高兴的用中文道：“鲍德温先生，您可是神出鬼没。”
接着，杨锐坐看翻译抓耳挠腮的用了半分钟，将神出鬼没翻译成三个从句。
鲍德温笑着倒了一声歉，顺着刚才的话题，道：“哈弗和斯坦福的教育，似乎也是原产地保护的，您认为，这是什么原因导致？”
“因为决定生产模式的是消费者，教育模式的消费者可不是受教育者本身，他们只是产品。”杨锐说的简短。
鲍德温做思考状，说：“但教育部门的管理者也能改变教育机构。”
“在现代社会，教育部门的管理者也是教育机构的消费者，他们就算是做出改变，我也更倾向于法国大学校似的改变。”法国的大学校是有别于普通大学的另一种形制的大学。在法国，任何高中生通过会考，都能读大学，但大学校是要额外考试的，只有百分之十的学生能进入大学校，大学校的教学要求也更严格，而且受教育人数更少，每年往往只收百人或数百人，与80年代的中国大学极其相像。事实上，它在中国的翻译就可以是精英学校。
鲍德温赞同的点头：“我记得，法国人好像有这样一种说法，不能说每一个精英学院的学生都是法国政治、金融和企业的领袖，但至少可以说，这些政治、金融和企业领袖们，都是法国精英大学校的毕业生……恩，的确很有法国香槟的味道。”
怀特此时也踱步而来，笑道：“我的实验室里，有过多名法国大学校的毕业生，确实很优秀。特别是拿到了称号的学生，水平明显比美国毕业生要高。”
“称号？”鲍德温配合的问。
“是比他们校颁文凭还重要的证书，一般会是这样：国立高等营养与生物应用生物学院工程师……有这样的称号的学生，都很自豪。”
“对的，巴斯蒂安说过，他经常吹嘘自己的证书。”鲍德温转头向杨锐和景语兰笑道：“巴斯蒂安是我们生物工程实验室的负责人，喜欢用下巴对着人，但是个好人。恩，你们以后说不定有机会见面。”
“是吗？”杨锐的尾音调高。
“是的，我和你们北大的领导谈过，假如可口可乐的生物工程实验室也加入合作的话，他们愿意派遣你做负责人。当然，我们可能需要因此统一实验项目。”鲍德温像是谈论一些不相干的事情似的，语气与说到法国香槟没有任何变化。
怀特担心的看向杨锐，生怕他一言不合，暴怒起来。他见过太多暴怒的研究员了，这当然不是老实人压不住怒火，而是因为研究员往往为一个项目付出太多的心血。
然而，杨锐连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即道：“鲍德温先生，我恐怕你了解的情况还不够全面。”
“您如果是指北京林学院方面的话，我与他们也谈好了，北京林学院的校长，很高兴与可口可乐的合作。”
杨锐笑着摇摇头，道：“鲍德温先生，我除了在北大唐集中实验室内，率领一个实验组以外，我还是华锐实验室的负责人，关于这个实验室，您知道多少？”
“我知道，它是英国捷利康公司的实验室，您有多篇论文是以华锐实验室的名义发表的。不过……我与捷利康的纳尔逊副总裁关系良好，我们会想出解决办法的。”鲍德温微笑着转酒杯，身为超级跨国公司的职业经理人，鲍德温的人机关系横跨多个大洲。
怀特更加担心了。
这一次，杨锐终于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不过，他很快就哭笑不得的道：“华锐实验室并非是英国捷利康公司的实验室，它隶属于香港华锐公司。”
“香港华锐公司？”鲍德温重复了一遍，眼角看向自己的助理。
外表精干的私人助理开始拼命的翻皮包，找资料。
“香港华锐公司是属于一家离岸公司的。除非你们能找到该公司的副总裁。”杨锐摊开手。
“不用找了。”鲍德温挥挥手，赶走了私人助理，转过头来，看向杨锐，笑道：“我只是尝试一下，杨锐先生请不要生气，如果我不试一下的话，我的上司也会说我不尽责的。”
杨锐轻轻的笑了起来。鲍德温的上司恐怕不会管这样的事。
鲍德温也笑，隔着老远的私人助理也笑，怀特也跟着笑。
“杨锐先生，联合实验室的经费，增加到每年30万美元可好？”鲍德温似有歉意的报价了。
杨锐不置可否的问：“如何分配。”
“你与怀特先生，各自分别在中国和美国做研究，分享这30万美元的经费，每人有15万美元的决定权。”这是相对松散的合作方式，双方各有一些资金的决定权，能合作就商量着来，不能合作就分开了算。
“听起来不错。”杨锐不置可否。
“如果您愿意的话，可口可乐还可以邀请您做我们的顾问。”鲍德温指了一下吉布森，道：“我们会按照亚洲区的标准，支付您顾问费。”
杨锐摆摆手，道：“顾问就不用了，我还太年轻。”
用顾问费的方式收钱，多少有些太直接，杨锐也不缺那些。
鲍德温沉吟了一下，看向怀特，道：“那我们再向联合实验室增加5万美元的办公经费，作为您和您的合作伙伴往返住宿的开支，这样可以吗？”
“联合实验室的合同签几年？”
鲍德温牙齿一酸，敢情咱们说的不是一笔付清的账？
杨锐不管他，又道：“三年怎么样？这是最短期限。”
三年以后，他的PCR论文都出来了，到时候，联合实验室还不知道是谁占便宜。
一次性20万美元的费用，就够可口可乐可惜了，三年60万美元，这是完全超出了鲍德温的计划。
然而，想想论文，再想想怀特的判断，鲍德温还是咬牙认了下来。
“就签三年。”
杨锐满意了，一个论文能讹出这么多，也够舒服了。
联合实验室的名目也不错，再怎么说也是斯坦福大学，另外，每年5万美元的办公经费也很好用，可以用来支付酒店和头等舱的开销，和自己钱也差不了太多。
“希望我们能有更多交流的机会。”
“当然。”鲍德温与杨锐握手。
“我还要10个名额，每年由可口可乐发出邀请，前往美国考察和参观。”杨锐握着鲍德温的手没松开。
鲍德温迟疑了一下，道：“每年10个名额，我们只能负担3万美元的开销，这是最后开价。”
84年的人均3000美元也够去美国来一场经济游了。
杨锐点头道：“3万美元的开销以外，你们要负责官方手续，包括邀请函等等，我要写进联合实验室的合同里。”
“好吧。”鲍德温一阵轻松，又一阵不安。每年23万美元的费用，对于欧洲区或者日本区来说，只是小小的一笔钱，对于中国区来说，可是一大笔开支了。
“能帮我引荐大使吗？我希望我们的签约仪式能有大使先生出面。”杨锐一句话又把鲍德温的轻松给驱走了。
鲍德温看着杨锐，真想说“你走开！”，但在几番思量以后，还是乖乖的领着他往前去了。
大使再牛，现在说话也是免费的！
……

第521章 分赃
现任的美国驻华大使的中文名是恒安石，他在中国出生，父母为美国传教士。
这种出生背景在80年代的美国驻华大使中并不出奇，在恒安石之后的三名驻华大使中，有两人在中国出生，都属于中国通的类型。
而在80年代，就任驻华大使，也被这些美国外交人员看做是人生巅峰。
因为现在的美国大使，实在是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做了，在这一点上，现在的驻华大使，就像是日后的美国驻沙特，或者美国驻伊拉克大使一样。
恒安石更是一名职业外交官——美国驻法国大使这样的职位，向来是传统的分肥位置，竞选得到了美国总统职位的先生，往往用这样的职位来犒赏出钱出力的勇士，而越是复杂和条件差劲的地方，职业外交官的身影就出现的更多。
杨锐其实更想遇到一位非职业外交官，大家聊聊天，说说话，说不定还能为日后的业务做些联系。
但这由不得他来选，大约十分钟后，鲍德温找到了一个机会，将杨锐拉进了大使的圈子。
“大使先生，请容我向您介绍……”鲍德温一副我和您很熟的样子，开始给大使介绍杨锐。
大使同志同样摆出一副“哎呀，我们原来很熟”的样子，与杨锐握手和聊天。
闪光灯像是看到了裸女似的，疯狂的闪了起来。
两名收了杨锐的红包的记者，一口气将自己照相机里的胶卷拍光，然后，他们像是勇敢的战士似的，顺手松开手里的照相机，又从背后拿出一只小的，再拍一组胶卷。
大使不明所以的做了道具。
杨锐这才松了一口气，与大使做亲切交流。几十万美元也不是那么好拿的，真真假假的总要准备些东西。
短暂的交流后，恒安石倒是真的对杨锐发生了兴趣。作为一名学生，杨锐也确实做到了峰顶，恒安石甚至主动向杨锐介绍学校和研究所。
杨锐有一句没一句的与之对话，职业外交官在美国国内的力量薄弱，说不定还没鲍德温好用。
当然，美国驻华大使在中国的价值是不一样的，现在的恒安石是妥妥的国际友人，在中国人眼里，地位不能与基辛格相提并论，那也不能差太多。
所以，当杨锐与恒安石交谈结束，立刻有人跟了上来，与杨锐聊了起来。
现在的中国，对外界的需求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杨锐也知道此点，有意无意的透漏出自己与可口可乐的关系良好，与美国大使的一见如故……
吹牛么，搞科研的要是连这个都不会，怎么要经费。
景语兰则睁大了眼睛，看着杨锐满世界的撒谎，到了空闲的时候，小声道：“你以后说话，我得留意了，谁知道是真是假。”
杨锐笑笑，道：“也不能说全是假话吧，我确实和可口可乐建立了不错的关系啊，美国大使我看也挺喜欢我的。”
“但不是你说的意思。”
“人人都想着登陆火星，那就告诉他们要登陆火星好了，中间的过程，大家本来都不想知道的。”杨锐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景语兰不太明白杨锐想表达的意思，但这没什么关系，她喜欢杨锐活跃的思维。
第二天，杨锐来到了实验室，找到仍然在做实验的梁锦荣，将他拉到一边，道：“可口可乐与我谈过了，我准备退出这个项目。”
“啊？你……你怎么能退出！”梁锦荣急着跳脚。
“条件比上一次的还要好。”杨锐伸手安抚下了梁锦荣。
上一次，吉布森当着梁锦荣的面，向杨锐提出了3万美元的赞助，梁锦荣就想同意，只是被杨锐给拒绝了。
现在，听到条件更好，知道杨锐没有抛下自己，梁锦荣就一下子放心了。
给小白鼠喂可口可乐，这种项目本来就是奔着可口可乐去的，梁锦荣也没准备做这个项目做出花来。
“什么条件？”梁锦荣问。
杨锐笑笑道：“你自己选，2万美元的经费，或者两个去美国可口可乐参观10天的名额，算机票和酒店，一个人3000的额度。”
杨锐一共拿到了3年60万美元的经费，3年30个的名额，分给梁锦荣两万美元或者两个名额，虽然连10%都不到，但这本来就是科研金字塔的现状。
即使这个项目做完了，即使这个项目主要是梁锦荣在出力，但杨锐和梁锦荣在项目方面，仍然不可能平等。
一方面，杨锐提供了项目的资金，开启了这个项目，另一方面，这个项目的存在和意义，本身就有杨锐的背书。
如果没有杨锐这个《Cell》论文的发表者的存在，可口可乐才不理会梁锦荣的项目如何。
就像是鲍德温早前的试探一样，他们只需要给学校提供几万美元的经费，或者只是一个联合实验室的空壳，学校就有可能停止该项目。
梁锦荣可不像是杨锐这样，有自己的实验室，或者肯自己出钱做研究。
归根结底，梁锦荣并不具有对跨国公司撸羊毛的能力，所以，他虽然付出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也并不能公平的分到羊毛。
梁锦荣也知道这点，所以，他虽然很想细问可口可乐开出来的全部条件，可杨锐不说，他也是无可奈何。
他甚至连打探一下的办法都没有。
“那这个项目论文不能发表了？”梁锦荣曲线救国。
杨锐无所谓的道：“你如果想继续做下去，我不表示反对，不过，我不能署名了。”
他不署名，自然也就没有经费给下来了。
想想自己要用多久才能拿到基金的补助，梁锦荣一下子没了精神。
不过，梁锦荣很快又精神了起来，问：“我能不能选1万美元的经费，还有一个名额？”
不用说，他是准备一个人去美国考察，顺便将经费花销掉了。
当然，1万美元的经费，能够用于个人支出的部分不会超过一半，实际上，两成或者三成是比较安全的，也算是潜规则，剩下的部分，梁锦荣总得给自己的实验室贡献些。
杨锐不在意的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但经费是归美国的怀特实验室的，他们有自己的审计制度，你得小心点。”
“没问题，我知道怎么做。”梁锦荣的笑容起来了，美国人的审计制度再牛，那也是在美国，他一点都不在乎。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杨锐拍拍梁锦荣的手。
短期项目最好的结果就是好聚好散，杨锐给出的条件不坏，完全对得起梁锦荣。
“一定有机会。”梁锦荣也不觉得自己吃亏了，他使劲握了一下杨锐的手，转过身去，抹了一下脸，去给自己的学生通知这个“不幸”的消息去了。
对学生们来说，这个消息确实有些不幸。如果项目正常进行，他们会收获一份知识和经验，个人履历也会变的好看一些。对于本科生来说，这甚至可能是他们有生以来做过的最大的项目，以后进入单位，这就是最重要的基础和经验。
而且，梁锦荣和杨锐能够拿到的补偿，学生们是不可能拿到的，不是拿到的很少，而是几乎一点都拿不到。这不仅是项目负责人吝啬，而且因为学生是一个很复杂很麻烦的群体，直接结束是最简单正确的选择，补偿只是自找麻烦。
正常情况下，学生们甚至不知道项目为什么结束。
科研狗之所以是科研狗，就是因为在实验室里，科研狗一点人权都没有。
杨锐也仅仅是请孙汝岳等人吃了一顿项目散伙饭，紧接着，就再次把他们投入到了许教授的项目中去了。可口可乐的项目能做不能说，如果不是几天以后，斯坦福大学的联合实验室的牌子挂了上来，大家甚至可能忘记了这件事。
就此，唐集中实验室的门口，已经挂上了两块对外合作的牌子。
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是第一笔到账的15万美元的经费。
学校的会计，在没有得到通知的情况下，见到这笔钱以后，半层楼的办公室，都被激荡了起来。
……

第522章 请大使
鲍德温为了稳住杨锐，也是为了了结此事，大使馆的欢迎会结束，就让人打了钱过来。
15万美元对可口可乐中国区来说有点太多，对于可口可乐本部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再者说，学术捐款与商业支出的性质不一样，政府免税不说，名声也好得多。对大资本家们来说，拿钱缴税，还真不如自己捐了。
同在84年，洛克菲勒的孙子，就给他的美洲研究所捐款160万美元，而他给哈弗大学的美洲研究中心的捐助就更多了，首期150万美元，然后保证在接下来几年，捐助1000万美元。
于是，哈弗大学一口气邀请了近50名美洲研究方面的世界级学者，其美洲研究从无到有，瞬间飙升为世界顶级水平。
金钱的力量用正确地方式打开，强大的足以令人绝望。
在中国，北大其实也是一个有钱的学校。相对于地方院校来说，北大简直富到浮夸，仅就图书馆开列的预算，就是许多省份所有大学和研究机构的图书购买预算加起来都不及的。
北大的图书馆一向是购买外文书籍和外国期刊的，这些都是要用到外汇的，而在地方上，在改革开放之初，许多大学甚至都没有经费购买中文书籍，又何谈外国书籍。
不过，15万美元的突然入账，还是令北大上下深感震惊。
这可不是经常性的项目，更不是国家批准下来的正规经费。
不管北大一年的开支有多少，这笔多出来的钱，却是让人闻到了活钱的味道。
蔡院士作为科学院的学部委员，掌管整个生物系，把全部活钱拿出来给了杨锐，也就是60万人民币，去黑市换美元不过七万，重点还不一定能换这么多。
除了蔡教授，其他院系也免不了有自己的开支。
去年的预算会议，可管不到这笔钱了，与办公室的行政人员关系好的教授和领导，或者电话，或者真人前来询问情况。
他们倒不是要捞钱走，但是，能用人民币换点外汇，也是极好的。
办公室里忙碌的气氛，一直继续到了下午时间。
快下班的时候，一名学生怯生生的找到了办公室报名说：“我是生物系的孙汝岳，我想问一下，我们实验室有一笔钱到账，好像没有打过去？”
噪杂的办公室突然静了下来。
“你是哪个实验室的？”校办的副主任张建勋面容威严的从里面的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生物系唐集中实验室杨锐科研组的。”孙汝岳小声的报名。
张建勋点了一下头：“你说有一笔钱入账，有入账凭证吗？”
孙汝岳哑然：“没有。不过，总共有15万美元，不可能正好有人金额一样吧。”
“那你等着吧，今天的账还没处理完呢。”
“好吧。”孙汝岳不敢争辩，小心的离开了。
张建勋点点头，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后。
一夜纷扰。
第二天，孙汝岳又去办公室询问，依旧是三言两语的被张建勋赶了出来，且道：“你去叫杨锐过来说。”
孙汝岳怏怏的去了，并将此事告诉杨锐。
杨锐却是坐着动都没动，继续指挥着实验，一会儿道：“打电话给鲍德温。”
“这是咱们学校的事，找外国人有用吗？”孙汝岳很是担心。
“找外国人有用没用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去肯定没用，说不定还把关系彻底给闹僵了。”杨锐对行政官员向来没什么好感，也毫无信任。
孙汝岳迟疑一下，道：“找系主任行吗？或者唐教授？”
“他们不好出面的。”杨锐摇摇头，十五万美元这么多，又入了公账，有人有想法亦属正常，后世要不到钱的研究员多了，好在他们一般都不欠债，所以跳楼的不多。
不过，换一个角度来说，十五万美元这么多，还要有想法，这样的人也是不足为虑。
杨锐做着手边的工作，道：“百姓怕官，官怕洋人，自古使然。鲍德温出面比较好，你去打电话吧，听我的没错。”
“但那位张主任还等着你去见他。”
“居委会主任也是主任，不用管他。”杨锐只是不想和学校内的行政干部发生冲突而已，这种事情没有好处，对方只是因为无知，而肆无忌惮的体现出了贪婪而已，杨锐相信，让他看到牙齿的话，对方也可以是一名优雅而健谈的美丽官员。
孙汝岳只好乖乖地去打电话。
现在打电话可不是拨个号码那么简单，人工转接还不一定转一次，如果线路被占的话，往往一等就是大半个小时。
下午时段，等的更久。
快下班的时间，鲍德温的声音才从电话中传出来。
“杨锐，杨锐！”孙汝岳等得都要睡着了，兴奋的大叫。
“鲍德温先生。”杨锐将电话拿了过来。
“杨锐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鲍德温多少有些不安，生怕杨锐要反悔。
下午也是科研狗们递交实验问题最多的时间，杨锐一边看手里的文件，一边批阅，同时道：“鲍德温先生，我没见到您所言的经费入账。”
鲍德温吓了一跳：“不可能。”
电话那头，鲍德温立即站起来，捂着话筒，让秘书去查。
杨锐“嗯”的一声，道：“我也不相信这种情况发生，不过，我想在您将资金打入北大账户的时候，没有特别的说明吧。”
“我写明了是给您的联合实验室的资金。”
“但我们的联合实验室还没有得到批准……总而言之，您的钱可能要被截留了。”杨锐的语气一点都不像是自己的钱被截留了，事实上，他说的就是鲍德温的钱。
鲍德温沉声道：“那可不行。”
“当然不行。我希望能在几天内见到这笔钱。”
鲍德温沉默了下来，片刻后道：“政策风险是不可知的风险……”
“这种时候，我觉得是美国恒安石先生出面的好时机。”
鲍德温重复了一遍恒安石，才醒悟到是谁，不禁道：“请大使先生出面，如果是经济纠纷的话……”
“在中国，经济手段往往无法解决经济纠纷，尤其是当政府官员介入的情况下。北大是一所公立大学，行政官员都相当于政府官员，您可以详细向恒安石先生请教这个问题，但我觉得，请恒安石先生出面是最恰当快捷的方式。”
鲍德温有点回过味来，道：“是你需要恒安石大使出面吧。”
“也有这方面的因素。”杨锐并不讳言的道：“中国的大学制度刚刚恢复，一名在读学生获得数十万美元的资助，也许不是首例，但还是很罕见的，恒安石先生出面的话，能给我不少方便。”
“所以你让我介绍恒安石先生给你认识。”
“是的，他见过我，现在请他出面的话，可能容易一点。”
“可惜恒安石大使是一名职业外交官。”如果是非职业的外交官，比如老布什那种，他们往往与人为善，对跨国企业非常友好，因为他们是将外交官的职务当做一个跳板。
职业外交官对跨国企业的经理人来说，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不过，杨锐相信鲍德温有的是办法，只是付出不同而已。
所以，杨锐在电话另一头笑了两声，道：“既然说到这里了，您还可以请怀特先生致函，也能有不小的帮助。”
鲍德温不满的道：“你的要求还真不少。”
“我欠你一个人情，美国式的人情。”杨锐如此说。
鲍德温顿时高兴了，道：“你知道美国式的人情是什么意思吧，我会要回来的。”
“别找太难的，我会还给你的。”杨锐停了一下，道：“声势越大越好，我暂时并不缺钱。”
他没见过卡着自己的办公室张主任，也没兴趣知道，一所大学里，自称或尊称主任的太多了，他只是正好碰上的那一个。
对杨锐来说，他希望这次以后，自己不会再遇到张主任刘主任李主任。
鲍德温乐呵呵的挂了电话，开始思考措词。
他不喜欢杨锐写论文的方式，但这并不妨碍他了解杨锐的实力。
鲍德温曾经见过自己的一名同事，就因为与一名印度尼西亚大学的教授建立了良好关系，进而被认为是印尼通、东亚通、亚洲通，并总是因此在办公楼里占据话语权。相较而言，鲍德温更喜欢杨锐这样的学者——是的，一名在西方权威刊物上频繁发表高端论文的学者，他有能力伤害可口可乐，恰恰证明他有话语权的优势，至少在中国地区，他的能力突出，同时了解可乐和中国。
鲍德温毫不犹豫的拨通了电话。
……

第523章 群攻
杨锐也没有坐等大使出现，万一人家不出现呢，万一人家出现的晚呢，万一人家要找机会才出现呢。
比起可怜的科研狗，杨锐第一强的是论文和研究水平，第二强的是有钱。
这两点，杨锐都准备利用起来。
对于第一点，行政官员一般是看不到眼里的。一名学者如果试图向行政官员说明自己论文的必要性，或者本人的研究水准，那根本是对牛弹琴，就比如曾经的北大校长马寅初，1907年的耶鲁大学经济学学士学位，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硕士和博士学位，仅就学历一栏，完爆100年后的绝大多数海龟——光是哥伦比亚的博士学位一项，全中国的大学随便找工作，北京以外都不用面试，北京城里，有资格挑挑拣拣的学校，也就那么几所。
但就是这样的教授，说被逮捕就被逮捕，说被批判就被批判，没人和你讲学术。
然而，学术观点不能直接影响行政官员，但在现代社会，它总能间接性的发挥作用。
尤其是与第二点结合起来的时候，前者的指导意义就变的无穷大了。
周一。
在经过几天的酝酿以后，得到了批准的北大生物系，召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新闻发布会。
“别开生面”是80年代的媒体常用词，至少有七八家媒体，都用了这个词。
不能怪媒体的用词太贫乏，一方面是这个词太合适，另一方面，是这个词让读者们很熟悉。
读者们一看这个大标题，就能猜到内容是什么样的，喜欢的读者说不定就因此而买报了。
而这场新闻发布会，也确实是非常的别开生面。
当然，新闻发布会本身对见多识广的媒体记者来说还称不上别开生面。中苏谈判期间，外交部就多次举行了新闻发布会，在座的记者，许多都是参加过的。
但是，以前的新闻发布会，多数是领导讲话形式的，像是北大生物系这样子，在主席台一口气排出十几张椅子，坐上十几名“高级知识分子”的新闻发布会，确实是“别开生面”。
另外，这些“高级知识分子”的组成也很有特色。北大的教授出面还算正常，多位外校的教授，特别是来自美国斯坦福大学的怀特教授的出现，着实浪费了不少的胶卷。
“中美合作实验室”，仅仅是标题，就隐含着太多太多的内容。
另外的另外，则是中粮集团和国医外贸的出席。
两大央企集团对于北京的媒体来说，其实说不上厉害，北京的官府衙门多了，从前往后数，从后往前数，都数不到中粮集团和国医外贸。
但是，这毕竟是两家规模巨大的央企，有他们的存在，记者们笔下生花才少了顾忌。
而在这层层的“别开生面”之下，还有一层别开生面，是记者们万万没想到的。
新闻发布会之后，几名来自可口可乐的工作人员，向每名离开的记者赠送了小礼物。
小礼物是用小纸袋装起来的，美其名曰环保。
而在小纸袋内，却是一只普通包装，但满是英文字母的小盒子，以及一张兑换券。
兑换券写得很清楚，是凭券兑换6瓶可口可乐。
至于普通包装的小盒子里是什么，记者们就只好运起职业能力，四处打探了。
也就是不长时间，消息就传得满天飞。
“这是辅酶Q10，老外的补药。”一名中年记者神秘兮兮的道：“就是刚才的中美实验室里的杨锐发明的。”
“不是发明的，是人家做的，有区别的吧。”另一名中年记者对前者的专业能力嗤之以鼻。
被嘲笑的也无所谓，淡定的问：“知道一瓶多钱吗？”
“你知道？”多名记者围拢了起来，大家对于中美合作实验室究竟有几十万美元并不太关心，新闻嘛，什么时候不是几十几百万的，说的好像谁见过那么多钱似的，然而，收到的礼物值多少钱，这却是实实在在的。
中年第二人轻轻的一笑的，道：“听说这一瓶，国外要卖几十上百美元，美元！”
“上百美元？不可能。”群众纷纷表示不相信，同时将袋子捏的跟紧了。
“不幸问可口可乐的人去，就是穿着红衣服的那些，其他单位的人不肯说的，要问对人才行。”
几名记者果然去问了，其他没去问的则表情异样。
“几十上百美元的东西，拿了好吗？”有人悄然问了出来。
传来消息的记者呵呵笑上两声，却道：“反正大家都拿了。”
说完，这位就飘然而去，没有带走一片云彩，只有一群男人痴痴的望着他的背影，心想：你为何如此的洒脱，我的心为何如此的沉重，我想随你而去，却不能斩断世俗的羁绊……哦，愿天给我一双慧眼，透过迷雾般的遮挡，看到你的心……哦，看到你的心……哦，让我随你而去……
陪着演了一出大戏的唐集中回到后台，脸上却少了新闻发布会时的笃定，担心的道：“咱们这样子送礼，不会有事吧，行不行？”
“可口可乐是赞助商，所以赠送可乐券。辅酶Q10是我的产品，送给记者们试试效果，是很正常的，再说了，这些都是以怀特教授的名义做的，没人管美国教授的事，您说是不是？”杨锐笑着解释。
唐集中看他一眼：“所有人都被你调动起来了，有必要吗？”
“怎么没必要。”杨锐表情夸张的道：“15万美元不打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要是软绵绵的和他玩太极，我不得被连皮带骨的吞了。”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唐集中尴尬的咳嗽两声。
“怕就怕他们把钱给我换成人民币。”杨锐哼哼两声，道：“15万美元换成人民币是30万人民币吧，我到时候哪里说理去。”
“换了人民币，他们也没好处。”
“所以才没有立即换，再说了，我估摸着，这位张主任，或者还有谁，也是在摸我的门路呢，他们是没见过这么多钱，放过去了，觉得可惜，想咬一口，暂时还没找到下嘴的地方，您说是吧。”
怎么说都是同事，唐集中无奈地道：“你想的太深，也许就是盘账没有盘过来，你也不去问一问，就这样子愣做，哎……也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
杨锐呵呵一笑，道：“他要是没心思，我把膝盖敲下来，渎职没有这样渎的，再说了，不管他是不是渎职，都怨不得我。”
“你要换一个角度想，也是你给的诱惑太大。”
“咱们学校，每年的经费可都是翻着滚儿涨的，用不了两年，到处都是这样的诱惑，那时候怎么办？”
“给个教训就行了。”唐集中息事宁人的劝说。
杨锐笑笑没接话，一会儿道：“我签的不是一年。”
“什么？”
“联合实验室的经费，可口可乐答应给三年，每年都这么多。”
“每年15万美元的经费？”
“还有5万美元的办公经费，再加十个去美国的参观名额。”
“嘶。”唐集中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这个还真的是……”
“经费怎么用，之后再说，参观名额，我分了一个给北京林学院的梁教授，您别给他说我具体要了什么条件啊。”
“那当然。”唐集中正色道：“这个东西，谁都不能说。”
“我是这么想的，今天来帮忙的，您算一个，王永教授算一个，苏教授算一个，想去美国玩的都分一个参观名额……您再帮我合计一下，还有谁应该分一个。”
“现在就分出去？”
“夜长梦多，我拿着也没用，经费更重要，我以后有的是机会出去玩。”
唐集中诧异的道：“你自己不去？”
“下次有机会，再说了，我还有办公经费。”
唐集中知道杨锐的意思，叹口气道：“你条件这么好，随便拿一个名额出来，就能把钱要回来了……”
“每次都分一个名额给他养着？舒服死他。”杨锐也是有点小脾气的，摇摇头，道：“咱们都做到这一步了，就甭扣扣索索的了，您要是没的介绍，我就送别人了。”
唐集中沉吟片刻，道：“我倒是有个老朋友在新华社……”
……

第524章 莫须有
最近两天，张建勋主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了。
前几日，他的身边还来来往往有不少人，热情地与之讨论新入账的15万美元的事情。
跨过周末以后，这么做的人却渐渐少了。
当然，少了也是正常，这个事情本就不是给多人去做的，最终能沾上嘴的，估计也就两三人——至于怎么沾上嘴，张建勋还在考虑。
这样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会计出身的张建勋见过老一辈人纵横联合的招数，他希望能选择风险最小的手段。
而且，究竟选择哪种方案，也要看合作者的能力。
但是，张建勋始终都没有等到那个能与自己讨论手段的人。
杨锐没有找过来，让张建勋既放心又好笑，连自己的钱都不积极，难道还指望别人就这么给你入账了？
虽然入账的正常程序如此，但张建勋接受的教育，可是雁过拔毛的。
他在之前的单位这样做，也不觉得北大有什么例外。
看看来打问消息的，有领导也有教授，学历高的，学历低的，一样一样的。
只是知难而退的人也太多了，张建勋对此很是鄙视。
没有点胆量，凭什么拿人家的钱？
“小吴，有人找我吗？”张建勋进门放下包，拿起办公桌上的茶杯就喝，每天早上，他的杯子里都要提前五分钟泡好茶，他喜欢重口酽茶，又喜欢温度刚刚好的。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琢磨了好几天，才摸透他这个习惯。
茶水的味道刚刚好，张建勋一口喝干，笑道：“贼老天，大早上的都不清爽。”
办公室里仍然没人说话。
张主任皱眉看了看四周，道：“怎么了，都修闭口禅了？”
“主任，您看报纸。”小吴小心翼翼的拿了一叠报纸，放在张建勋面前。
“啥事？和我打什么哑谜？”
“您看报纸就知道了。”小吴低着头回位置上去了。
张建勋重重的放下茶杯，发出“砰”的一声。
办公室诸人齐齐缩起了脖子。
张建勋这才低头看起了报纸。
多份报纸都有一个或多个相似的主题：中美合作实验室！
张建勋鼻子里低哼一声，道：都是噱头，什么中美合作实验室，学校里两个院系合作起来都那么麻烦，还两个国家的实验室合作？谁协调？又是谁听谁的？
张建勋没有看标题以下的正文，而是继续往下看其他报纸。同时心里又有些烦闷：有事说事，打的是他娘的什么哑谜。
正这么想着，一条文章的标题蹦了出来：
《美国驻华大使敦促北京大学专款专用》！
美国驻华大使！
北京大学！
专款专用！
三个词连在一起，张建勋不及细看，脑袋里先是“嗡”的一声，响了起来。
“不会的，美国大使和我八竿子扯不上的关系。”张建勋一边劝慰自己，一边赶紧看文章的内容。
这是一篇非常简短的文章，说是短讯也不为过。
但是，文章是放在头版下方的，算是头版末条，就现在一份报纸两大页共四版的数量，头版哪怕是豆腐块大的文章，也一定会被人看到的。
最重要的是文章内容，美国驻华大使几个字，烫得张建勋眼睛直疼。
小吴轻声道：“主任，您别着急，先喝口热水。”
张建勋将剩下的浓茶一饮而尽，指着报纸道：“这个消息，美国驻华大使怎么知道的？”
小吴摇头，他有猜测，不敢说。
办公室其他人也腹诽不已：钱是美国人打过来的，中国这边没反应，人家美国人有反应了，你傻了吧。
虽然驻华大使是夸张了一点，不过，“敦促”这样的用词，还称不上夸张。
“怪不得……”张建勋扶着桌子，缓缓的站稳了。
“怪不得？”小吴已经习惯了捧哏的位置。
“怪不得，这几天找我的人少了，人家是早就收到消息了啊。”张建勋的嗓子里发出干涩的咕咕声。
小吴低着头不敢答话了。
“当领导就是不一样，有点儿腥味就上，有点儿危险就撤。”
办公室里，只有张主任的声音。
“羊城晚报！”张建勋的手指头在报纸的刊头上叩了两下，骂了出声：“这些南方人，颠不来轻重的东西，屁事都往报纸上放。”
张建勋放在报纸上的指头没有立即收回来，反而捻了捻下面的报纸，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问：“这些报纸也是说这个事的？”
“小吴，你说。”张建勋却是不肯自己打开来看。
小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书面语：“并不尽然。”
张建勋冷笑两声，说：“几个南方的报纸，说了又怎么样。”
一把将《羊城晚报》丢在地下，底下的赫然是一本杂志：《人民教育》。
“半月刊都来得及？消息传得真快。”张建勋哈哈一笑，拿起杂志，直接在封面上找到了有关的文章标题：《来自美国可口可乐的合作》
张建勋的手抖了几下，故作不在意的翻到了中页，旧件杨锐的名字出现在了字里行间。
作为北大学生，多篇重量级文章的发表者，多个合作项目的负责人，杨锐的身份光荣的很，一点都不怕上媒体了。
张建勋却是真的怕了。
《人民教育》没多少名气，却是规规矩矩的政治大报，与《羊城晚报》截然不同。
放下《人民教育》，张建勋又往下翻，《北京日报》，《光明日报》，《中国医药报》等等或中量级，或重量级的报刊出现在了张建勋的面前。
更令他害怕的是，这些报刊的发表时间不是昨天就是今天。
这怎么可能！
除了中宣部，谁有本事让这些媒体集中发表一篇文章？
但是……中宣部？至于吗？
中宣部何必这么麻烦，他们派一名临时工过来，甚至就让临时工打个电话，还不是要张建勋怎么样，他就得怎么样？
张建勋想破脑袋，也不会知道，杨锐不光花钱开了新闻发布会，发布会的时间地点和方式，还是香港请来的公关公司所决定的。
就像是美国的周五报纸是新闻垃圾掩埋场一样，中国的周二，向来是媒体最活跃的时间。
本月的周二，更是多个半月刊和周刊的出版日。
杨锐在邀请媒体的时候，也是特别注意到了他们本身的信息。
这种细致的做事方式，80年代的中国人还根本没体验过。
张建勋算是首当其冲的倒霉鬼。
“我……”张建勋站的摇摇欲坠。
“张主任，再喝杯热水。”小吴担心的端起杯子。
可惜没有水了。刚才喝完了，却是没人给续。
张建勋怒气上涌，“啪”的一把，将茶杯重重的砸在了墙上。
“主任！”小吴轻唤了一声。
“我没事。”张建勋的手放在胸前，安抚着狂跳的心脏，勉力道：“先把钱打过去，不要拖了，你再找一下杨锐的课表，我去教室找他，实验室人太少，咱的面子不够，多送点。”
张建勋边说边笑了出来，笑的极苦。
小吴抿嘴说“是”。
张建勋一眼看出他的表情不对，厉声道：“说，这时候还瞒什么？”
“卢部长早上来了，账本之类的，他都要走了。”
“你怎么不早说？”张建勋眼睛里瞬间已是血丝密布。
“卢部长不让说。”
“我去见他。”张主任举步欲走。
小吴忙道：“卢部长去外交部了，说今天都不在。”
“不在？”张建勋呵呵的笑了起来，前两天，他就是用这个理由搪塞来要钱的孙汝岳的。
想到此处，张建勋的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我什么都没做啊。没错，我是把钱压在账上，没有拨过去，但我是有理由的，盘账没做完，晚两天也正常啊！我何罪之有？”
绝处逢生的念头一起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张建勋一把推开小吴，跌跌撞撞的就往外去。
他的直属上司卢部长，就在走廊的尽头。
张建勋重重的敲了两下门，一把将门给推开了。
“卢部长！”张建勋大喝一声，似有阵前叫将之意。
卢部长并不意外的抬头看看张建勋，起身将门关好，又回到办公桌后，道：“老张来了，坐，什么事？”
张建勋涌到嘴边的话，却是吐不出来了。
“报纸的事。”张建勋说完，又道：“美国大使的事。”
“这个事情，对喽，你今天要是不来，我还准备找你呢。”卢部长语气平淡的道：“我询问了有关部门，没啥大事，这些个美国人，就爱无事生非，你不用担心，我都处理好了。”
“没事了？”张建勋惊疑不定。
卢部长点头，又道：“没事了，不过，你最好还是避避风头，对不对？”
“啊？哦。”
“学校的意思是这样子，后勤上正好缺个会计，你去帮几天忙。”
“会计？”张建勋的脸都垮了下来，他以前虽然做过会计，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20岁的年轻人做会计，不怕苦不怕累，有的是机会熬出头，40岁的中年人做会计，图个什么劲？何况，他早就熬出头了！
卢部长脸色平静的道：“二食堂的账目有点乱，你去给他们帮帮忙，等风声过了，就回来。”
张建勋惨笑：“回来哪里？”
“回我这里来，我再帮你安排。”
“再安排到一食堂去？”张建勋见过太多太多的领导许诺了，他自己放出去的诺言，都不知道多少。学校里的好位置就那么些个，自己让开了，又如何再等得到？
卢部长脸色一整，道：“老张，组织上的安排，你理解要服从，不理解也要服从！”
“我不理解，卢部长，您要处理我，就大大方方的处理我，阴人算什么本事。”张建勋怨气冲天而起，去食堂当会计，这比一撸到底还重！干部即使被免职了，总归是要出个文件的，日后也有官复原职的希望，不清不楚的从办公室主任调到食堂当会计，连办公室都呆不住了，还有什么希望。
卢部长却是比他厉害，先拍了桌子，气势惊人的道：“张建勋！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建勋一下子蔫了，半晌，又将刺激自己敲门的那句话说了出来：“卢部长，我是压了那笔美元一阵子，但这件事，我不是为自己一个人，您也是知道……”
“我不知道。”
张建勋愣了一下，道：“行吧，不管您知道还是不知道，就算我压了这笔款子几天，那又怎么样，我何罪之有？学校凭什么处理我？”
卢部长听着缓缓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有道理？”
“所以，学校也没有处理你啊。”
“这还不叫处理？卢部长，你拍着胸膛说句公道话，我做错什么了？”
卢部长摆摆手，来到张建勋面前，道：“老张啊，你的心思我明白，不过，你明白人家的心思吗？”
“谁？”
“杨锐。”卢部长的声音压的低低的。
张建勋沉默不语。
卢部长再道：“你压杨锐的钱，用的是什么理由？”
谈工作，张建勋是不怕的，他朗声道：“我这是正常的工作流程，盘账耽搁时间，再正常不过了，什么理由都不用。”
卢部长微微点头，贴着张建勋的耳朵，道：“没错，莫须有！”
……

第525章 说理
张建勋不甘心就此沉沦下僚。
给食堂做会计甚至连下僚都算不得，以前的食堂根本就没有专职的会计，这个位置，分明是给他专人而设的，可以说是毫无意义。
学校有学校的会计，后勤有后勤的会计，食堂的会计又摆在什么位置上？
20年前，张建勋在乡公社做会计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乡民还会称他一句“张干部”。
张建勋回想当年，反而是心情激荡。
十年蹉跎，十年奋斗，一朝成空，张建勋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找卢部长没用，他就去找管总务的副校长，找这位副校长没用，他就去找另一名副校长，若非校长出去开会了，他恨不得找到校长家里去。
而在学校里找人没用以后，张建勋又开始找教育部高教司的领导，到了这个程度，就是标准的上访了。
张建勋却是已无所谓，都到这个程度了，若是连破釜沉舟的勇气都没有，不如去食堂做会计！
然而，并不是砸了锅，凿了船，就一定能了接下来的战斗。
或者说，如果有战斗的话，还会好一些。
张建勋却是根本得不到战斗的机会。
高教司综合处的处长程裕，正是景存诚当年的老朋友，且与杨锐的关系甚好，随口吩咐两句，就让张建勋连门都进不去了。
再闯再拒绝，第三次闯的时候，门卫直接将之扭送派出所，铐在暖气片子上，让单位来领人。
眼瞅着同靠在暖气片子上，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张建勋恨的仰天长啸：“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
“你再喊的话，我就上手段了啊。”倚着门的警察不知是不是临时的，凶神恶煞的踹了张建勋一脚。
张建勋顿时偃旗息鼓，心里默念，好汉不吃眼前亏。
刚刚进门的卢部长却是看的一笑，他稍等了半分钟，才敲敲门，进来了，道：“我是北大总务处的卢雄，您好。”
“北京大学的？”警察看了卢雄的工作证，站了起来，批评道：“这么好的大学，怎么也出无赖，你们自己的人，管好一点嘛，要是有病就治，不要拉出来害人了，教育部这样的单位是能瞎闯的……”
不管有的没的，民警先是一顿训，然后再放人。
卢部长笑眯眯地受了，张建勋的脑袋则几乎垂到了裆里。
反而是旁边同拷在暖气片上的小混混儿，享受的对旁边人笑道：“你说读书有个卵用，还不是和我们一样关进来。”
“下次再进来，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民警教育了几分钟，又警告了张建勋一遍，才放开他。
张建勋忙不迟疑的离开了这混乱的环境。
卢部长默默的办好手续，跟着他出去。
“我就是想找个说理的地方。”张建勋走在半路，突然又叫了起来，“我就不信，天底下还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了。”
卢部长诧异的看向他。
张建勋心力憔悴的垂着头。
他以前喜欢穿的夹克灰扑扑的，显得破旧不堪。棕色皮鞋更不用说，鞋边都毛掉了，此时几乎看不出原色。
曾经喜欢抹头油的张主任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三七分的发型，依稀能看出一点样子。
“才几天，就这个样子了。哎，你这样子，究竟图个啥啊？”卢部长第三次叹气。
张建勋茫然抬头，一会儿，再次坚定道：“我不能不明不白的去食堂做会计。你们要免我的职，我认！你们要开除我，我也认！你们出红头文件，上党委会，我要堂堂正正的接收处理，不能就这么淹死在食堂的泔水里。”
“然后呢？”卢部长站住了，拉着张建勋来到路边阴凉的地方。
“我就是要个说法！”张建勋的眼神亮若星辰，浑身充满了干劲。
卢部长像是不认识他似的看着他。
继而，在张建勋明亮的眼神下，卢部长败退了。
短暂的几秒钟后，卢部长干脆拉着张建勋坐了下来，谈心似的道：“老张，你记得周教授吗？”
张建勋脸色微变，道：“你想说啥？”
“老周当年做的项目怎么样，我不清楚，那是你亲自经手调查的，是不是浪费了，够不够得上反革命，都是你说了算，他找你说理了吗？”卢部长的话，如刀子一般的插入张建勋的胸口。
张建勋昂扬的脖子耷拉了下来，片刻后，道：“老周不是平反了吗？”
“平反的时候都65了。”
“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弄的。”张建勋气势一弱，又升了起来：“那时候和现在是两码事。”
卢部长没有争辩，又道：“李子宽你还记得吗？”
张建勋的脸色变了又变。
“陶伟呢？”
“卢部长，你什么意思？”
“陶伟的项目资金被你压了三个月，等项目做出来的时候，正好晚了人家两个月，三年准备，两年辛苦全白费了，他找着说理的地方了吗？”
“卢雄！”张建勋直呼其名，道：“你自己也不干净，这事儿，你不知道吗？你没落好处吗？”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我就想给你说，你做的了初一，别人就做得初五，你闹有什么用？你闹，你能落得好吗？”
张建勋大笑：“你怕被我拖下水，哈哈……卢雄也怕了，卢雄也怕了！”
“你不怕吗？”卢雄的声音淡淡地，道：“你连人都没见过，就到了这般田地，你不怕，你怎么不去找杨锐理论？”
张建勋的表情狰狞：“我怕什么？我都这样了……”
“刚才的派出所里，比你惨的人多了。”
张建勋一下子说不出话了，半晌，才道：“凭啥？”
“就凭你不长眼，就凭你撞上了枪口。”卢部长的声音在半空中飘：“你是张处长，你看不起人家写的论文，中国的你看不上，外国的你也看不上，反正，雁过拔毛，天皇老子写的诏书，也要给你给过过水……”
天皇老子写得诏书，也要过过水是某一次，张建勋的酒后戏言，当时引的满桌叫好声，此时说来，却是讽刺意味十足。
卢部长还在说：“你是张处长，你看不起人家的身份，助教你看不起，讲师你看不上，副教授你都不给个正眼，学生就更不用说了，你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你就不知道，人家正等着你这样的伸脖子出来，立威呢？”
张建勋喃喃自语：“杀人祭旗！”
“我怕啊。”卢部长的嗓子像是涩住了似的，道：“不见面，不传话，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么钝刀子砍下来，一口气砍十几刀，用刀背把人的脖子骨给打断了！”
张建勋回想那天的经历，红血丝又布满眼球：“《人民教育》，《北京晚报》，《光明日报》，嗬嗬，我老张何德何能，美国驻华大使都出来了！”
卢部长拍拍张建勋的背，道：“他是生物系的宝贝疙瘩，蔡院士的心头肉，结果呢？人家既不找自个实验室的老唐，也不找系主任。你等着他过来请客吃饭谈方案，人家甩手就把刀给举起来了，你要讲什么道理？没道理可讲的，你听我的，好好的到食堂熬几年，以后找着了机会，还能翻身，总比做个刑满释放犯好，你说是不是？”
“几年？”
“四五年，最多七八年。”
张建勋在学校里呆了这么久，听到数字就红了眼圈：“你是没骗我啊，杨锐还得三年毕业，读研就是五年，读博就得八年，呵呵，他要是毕业留校呢？我就得躲他一辈子？”
“也不一定那么久，他不定就出国了。”
“我要是和他在学校里碰上呢？”张建勋也不算自己还有几年退休了。
卢部长轻声道：“没事，他反正没见过你。”
……

第526章 送名额
“欢送我校师生前往美国可口可乐参观”的条幅，在北大行政楼前飘扬。
分得名额的十个人，胸前戴着小红花，涂脂抹粉，面带微笑的摆姿势照相。
拍完了照，人群才三三两两的散开来，聊天声与庆贺声，骤然而起。
“杨锐，我们可就先去美国了。”王永教授笑声爽朗的走过来。杨锐送给他和妻子一个名额，令其甚为高兴。
杨锐不说场面话，实实在在地笑道：“王教授帮我良多，是真正的良师，如今我有能力了，又有这么个机会，自然要想着你们。”
“我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沾老王的光。”王教授的夫人在卫生部工作，个头不高，面容慈祥，也很高兴的与杨锐握手，笑道：“我没想到自己也有机会去美国，老王给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杨锐，谢谢你。”
“您别客气了，我是王教授的学生，有好处当然要想着王老师。”杨锐长的帅气，笑起来给人得感觉更好。
而他用“老师”称呼王永，反而更令王永高兴，只觉得在老妻面前大有面子。
王夫人也面色温柔地帮丈夫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杨锐笑呵呵的陪着他们说话。
可口可乐拿出来的十个名额中，分给王永教授夫妇的两个，是杨锐纯粹出于感谢而送出的。
王永在他刚刚进入北大以后，就常常照顾杨锐，而且不像是唐集中教授，王永与杨锐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帮助杨锐纯粹是爱惜其才华。
作为一名刚进大学的大一新生，杨锐远不能带给王永教授好处，王永教授不计回报的多次维护他，完全是出于老师对学生的爱护。
王永并不指望从杨锐这里得到什么回报，事实上，这就是他做事的风格。作为国内一流的教授，王永完全有资格选择上课的时间，选择代课的层次，但他仍然选择给大一学生教授无机化学，而且认真布置作业，认真批改作业。
要说教授上的课程，与助教上的课程有什么区别？一定要从直接而功利的角度来分析，并没有什么决定性的区别，教科书本身就是大师作品，助教萧规曹随，也不一定有决定性的区别。
然而，大学本身并不是完全的功利性的，就像王永这样做的原因一样，他并不求回报，只是希望尽己所能而已。
反而是杨锐这样的学生，从王永的热忱中，获得了实质性的功利性的好处，在过去的一年里，杨锐补上的课程不比读研期间获得的少。
王永却不在乎自己的付出，只是觉得用了杨锐的名额，有些不太好意思，而在另一方面，他又极为高兴。
要说出国，王永身为教授也是去过的，但老两口子一起，却是绝无仅有。
现在人出国的机会鲜少，而且都是以工作名义出去的，王永和夫人不在一个单位工作，那就几乎没有机会一起出去。
事实上，别看王永夫人也在中央部委工作，但要不是因为杨锐给出名额，她仅仅处级待遇，而非处级干部的职务，是很难拿到公费出国的资格的，就是临退休前获得一次安慰性的安排，也多数不是欧美国家。
也许看高大上的新闻，能够看到改革开放以后，中国人排队出国的景象。然而，排队出国以前，首先要为了排队的资格而排队。
除了每年数千人的留学生以外，前往欧美的多数是以各种名义出国的公务员，而中国的公务员，从上往下数，国级干部自然不稀罕出国游，可到了副部级，就已经不是想出就能出了，若是单位不好的话，厅级干部连匈牙利都去不了，而在中国，能做到厅级干部的已经是过五关斩六将长坂坡上走七趟剩下的了。
当然，全国上下，厅长的总数并没有多到超过数年出国的总人数的程度，但要是算厅级干部的话，那就一定是超过的。若是把享受厅局级待遇的干部算上，再把享受厅局级待遇的老干部算上，那更是大大超过了——老干部革命了一辈子，在身体好着的情况下想出个国，这样的要求也不过分，但就是这样的要求，都不可能人人满足，如王夫人这样的现役处级待遇老年干部，自然更难出国了。
将王永教授和夫人送上大巴车，杨锐又与唐集中教授等人挥手告别。
这次的十个名额，一个分给了梁锦荣，属于他的劳动报酬，剩下的九个里面，黄茂得了一个，唐集中得了两个，通过唐集中和蔡教授，杨锐又分给校领导两个，分给新华社等帮忙的媒体两个。
这些名额，其实都属于劳动报酬，是杨锐巩固自己的力量所必须的付出。
如果是正常的专家教授，倒是不用这么复杂，申请下来的经费，直接给所在的单位交钱就行了。
张建勋之所以敢压着杨锐的经费不拨，就有这层潜规则的因素。80年代初的科研改革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取消了科研院校的基础经费，比如一家百多人的研究所，除了每年几十万的工资奖金以外，总免不了要有一些其他的开销，比如纸笔墨水、水电暖气、桌椅板凳维修之类的办公开支，再多一点的，还有楼宇宿舍的修缮，通勤车辆的油费等等，总而言之，要让一百多人的单位正常工作，一年总少不了十几万乃至几十万元。这些钱，国家以前都是会拨付的，科研改革一来，这一块就被一刀切了。
当然，切掉的钱并不是消失了，上层的目的依旧是打破大锅饭，于是，这些钱多数被填入了各种科研基金中，等待研究员们申请。
就上层设计来说，自然是研究工作越多的单位，申请来的资金越多，从而研究水平越高的单位，能够获得更多的资金，获得更好地发展，进而形成良性循环，优胜劣汰。
但在实践中，各个单位分到的研究经费，不得不用来补贴办公经费。
比如唐集中的实验室，一年得到的近百万经费里，总有二三十万，要给北大的校级机构和院系开销，如果杨锐是北大的教师，他申请来的经费，也理所当然的要有这项支出。
可惜，杨锐并非是北大的教师，也没有理由直接送钱给北大，他也不允许张建勋这种人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漂没自己的经费。这种非程序化的税收的主要问题在于人心难测，今天漂没一成也许就满足了，后天或许漂没五成仍然觉得给你留了面子……
相比之下，杨锐宁愿建立自己的做事风格。
他不能直接送钱给别人，但像是可口可乐的参观名额，却是比钱方便又有效。
3000美元的费用，外加一系列的手续和特权，还有可口可乐的地接，凡是拿到这个名额的，没有不对杨锐赞赏有加的。
杨锐甚至都没有给自己留一个名额，异日有暇，他完全可以自己花钱出国，想坐头等舱坐头等舱，想花3万美元也没问题，确实没有必要挤占一个方便的名额。
漫长的欢送仪式，进行了至少一个小时。
最后，留下的人，也对杨锐是各种和颜悦色，至于究竟是因惧而美，还是爱屋及乌，就无从知晓了。
散场后，杨锐收拾了一番，准备前往食堂，又被蔡教授给叫住了。
“让你去可口可乐参观，你看看你搞出来的阵仗，你呀，不让人省心。”蔡教授的语言按说是愤怒的，语气却是有种宠溺的味道。
杨锐笑呵呵的道：“还以为您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是想您都是院士了，不好去可口可乐的团……”
“我就是来兴师问罪的，但不是因为去美国的名额，恩，去美国的这个参观团，你安排的不错……”蔡教授摆摆手，没有继续说下去，换了一个轻松点的话题，笑道：“你的实验室美食做的怎么样了？”
“您是说《用现代生物学手段重现‘随园食单’之经典》的小项目吧？”杨锐嘿嘿的笑。
“你这是公然以研究的名义，公款大吃大喝，老许的肚子都大了一圈了！”
“您不知道，许教授是南方人，在北京，三五个月都吃不上一顿家乡菜，自从我们仿随园食单弄出了荔枝肉以后，许教授每天晚上都工作到10点钟，一定要吃了夜宵才走，我们的实验进度都快了两倍不止。”
听杨锐这么一说，蔡教授亦是板不住脸了，一口气笑喷了出来。
“您找我有事吧。”杨锐看蔡教授的表情，轻松的问了出来。
说到正事，蔡教授收拢了笑容，道：“克隆突变基因，分析钾通道的功能，有了重复实验。”
说到此处，蔡教授的笑容又忍不住露了出来。
……

第527章 太难了
无人重复杨锐有关钾通道的论文，始终是蔡教授心里的一根刺。
杨锐实在是太年轻了，而Cell的诱惑又实在是太大了，在科研这条漫长而孤独的山路上，忍受不了艰苦，又或者忍受不了诱惑的人，实在太多太多，没有人能保证论文造假不会发生。
或许不是全面的造假——这种造假也是容易识别的。最具隐患的是大处真实，小处造假。
凡是开创性的论文，哪怕只是一篇小论文，都可能有几百个关键点，其中一些关键点甚至小到普通人想象不到，比如仪器里装实验物的小盒应该是平底的还是圆底的？小的不能再小的区别，结果却会大不一样。
如果项目长时间无法攻破关键点，或者经费等方面有缺失，作假的诱惑力就大大增强了。
杨锐有关钾通道的论文设计清晰而逻辑分明，这是优点，但其中的关键点，他是否在半年时间里全数攻破了？无人可知。
蔡教授是名学者，用少年郎喜欢的词汇，就是一名科学家。科学家是讲科学讲理性的，并不轻易感情用事。
能够证明杨锐的，唯有重复实验。
越优秀的重复试验，越来越多的重复实验，是比论文本身更有力的证明。
而钾通道的重复实验，也确实让蔡教授等了好久。
当然，就绝对时间来说并不算久，若是那些非热点的论文，有时候根本就没有重复实验，即使有，延迟几年的都不奇怪。
杨锐的论文新颖性极强，这样才有人抢着做重复试验，但这东西杀起时间来，亦是钝刀子割肉，慢的不得了。
现在就能做出来，杨锐亦是惊喜，问：“发表了吗？在哪里？”
“还是发表在《Cell》上，17页的长文。”蔡教授笑呵呵的，又补充道：“也只能在Cell上，设计与你的基本雷同。”
蔡教授说着笑了起来。
早有人在旁边听他们的对话，这时候已经有人不自觉的过来恭喜杨锐：“重复实验都发表在Cell上了，你下篇论文也一定能上Cell。”
“谢谢。”伸手不打笑脸人，杨锐也不能和他们争辩谈话隐私什么的。
80年代人基本没有这个概念，你在卧室里吵架，有人用玻璃杯贴着墙偷听了，第二天早上还和你搞统一战线：你老婆昨晚说的不对。
杨锐依旧面向蔡教授，问：“您说也只能发表在Cell上，设计雷同……”
“基本的实验设计都是一致的，不过，他们发现的基因表现和你不同，所以我说只能发表在Cell上，CNS也有竞争嘛。”
《自然》和《科学》的编辑不愿意发表Cell发表过的非原创性论文，非常自然和科学。
说起来，三大顶级期刊都是非常傲娇的，或者说，大部分的顶级期刊都是非常傲娇的，因为来投稿的太多了，选择余地太大，就会出现完美主义的倾向。
所以，被CNS拒稿也不一定是论文不好，或许只是期刊社的尊严作祟。
钾通道是生物界的研究热点，如果有所变化，或者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结论，《自然》和《科学》大约也不会坚持己见，但相同设计的论文，就基本只能登上Cell了，毕竟是自己家发表的前述论文。
杨锐以前没有发表顶级期刊的经历，但脑筋一转，也就理解了，不禁摇头道：“老外也挺爱面子的么。”
“谁不爱面子。不过，你确实是给我们生物系，给我们北大争了面子。”蔡教授的心情太好了，完全不吝赞扬。
“有奖励吗？”听说有了重复性论文，虽然早确定有这一天，杨锐也不其然间少了许多压力。
蔡教授哈哈大笑，却是道：“可口可乐给你的好处还不够？”
“花了好几万块钱的经费呢。”杨锐亦不掩饰，只是一副劳动所得的模样。
“学校里确实应该考虑给你奖励。”蔡教授说的不是生物系，而是学校。
杨锐不禁讶然，没想到蔡教授这么好说话。
几个小时以后，看到《Cell》最新一期的文章，杨锐才明白为什么。
做了钾通道重复实验的，竟然是霍普金斯大学。
如果说哈弗大学是教育领域的大哥大的话，霍普金斯大学就是研究领域的大哥大了。
作为全美第一所研究型大学，霍普金斯大学连续33年，是全美研究经费投入最多的大学，理所当然的，它的产出也煞是惊人，数十名诺贝尔奖得主只是代表了它的尖端水平，超过3000名的教职工，以研究为目标，戮力向前，才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毫不客气的说，仅仅是一所霍普金斯大学，在80年代的研究实力，超过一个第三世界国家全部的研究实力，比如80年代的马来西亚，它的国家科学院的科学家的水平，还比不上霍普金斯大学的二线教授的水平，而它的研究经费、论文产出、专利申请数、奖项获得等等方面，也大逊于霍普金斯大学。
如果说在民间，很多人也许并不知道，或者并不在乎霍普金斯大学的存在，但在研究领域，尤其是在霍普金斯大学的强势研究领域，比如医学、卫生和生物学方面，却有无数人关注着它的一举一动。
霍普金斯大学的教授重复了杨锐的论文，而且发表在了《Cell》上，此消息，不啻于一次浓墨重彩的奖项。
“我们的奖励，也该兑现了。”校级会议上，蔡教授意气风发。
这个学期，绝对是生物系出大彩的一个学期。
其他各个院系的领导无话可说，人家霍普金斯大学都承认了杨锐的论文，他们也没有充足的理由阻止蔡教授的进击了。
趁机炫耀了几句，又说了两句闲话以后，蔡教授咳嗽了一声，道：“我有个提议，请大家商议一下。”
“生物系的学生，就生物系自己决定好了。”
“校级实验室，我们生物系自己不好决定。”蔡教授笑呵呵的道：“以前就决定要给杨锐一个单独的独立实验室了，一直这么拖着，现在也应该兑现了才是。”
“校级实验室？有必要吗？”物理系向来耗费资源，对资源的争夺也相当积极。
蔡教授严肃的道：“有必要。杨锐的科研组现在挂在唐集中实验室下面，如果有人去了实验楼，就可以看到，老唐的实验室牌子下面，现在就有日本东京大学，以及美国斯坦福大学的合作实验室的牌子，咱们学校的校级实验室的牌子，比东大和斯坦福大学的牌子还厉害？我觉得不至于吧。”
以前，蔡教授是不敢如此争取的，他就是在等杨锐的论文的反馈。
学界是一向如此的，上到诺贝尔奖，下到评职称，大家都有等证明的习惯。
即使是证明等来了，也不是人人都能得到奖赏的。
也就是杨锐发表了顶级期刊，才得到了额外的关注。
校长考虑片刻，道：“校级实验室要增加拨款吗？”
蔡教授道：“是，初步可以是一年18万元。”
20万太刺激，他给减了两万，这钱是每年都要给的基础款，所谓校级实验室，就是要学校出经费的。如果升格了，变成了省级实验室，省里要给更多的钱，但学校的钱一般也不会少；如果是部级实验室，哪个部委给挂的牌子，哪个部委再掏钱，若是到了国家级实验室，如唐集中现在申请的，中央每年的拨款就要过百万，而且逐年增加，学校的支持更不能少。
大学和科研就是这样一个吞金巨兽，而且永无停止，可以说，这是一个给多少钱都不够的行业。
校长不置可否的道：“今年的建设预算也没剩下多少了。”
蔡教授笑道：“我们准备改建一个旧的仓库，另外，可以动用一点经费积累，总共弄下来，学校里再给个二三十万就行了。”
这是新开的实验室必须的支出，但是，绝对是额外支出了，物理系的主任听着急了，道：“你们生物系要做实验室，你们就做，要学校出钱，就该等这个财年结束，明年再做！”
他开了头，立刻有人跟着道：“不如先把实验室的框子搭起来，等明年的评审结束，咱们轻省下来再定级，到时候该校级就校级，该省级就省级。”
“那不行，不定级，怎么确定实验室的框子？”蔡教授不给捣鬼的机会。
在中国，级别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识别码，就好像军队里的军衔一样，级别也许不是100%的准确的，但它的准确度肯定超过了50%。
校级实验室虽然是级别很低的实验室，可它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北大的校级实验室，拿出去还很能忽悠一堆人，其基础设备等方面的条件，也能得到保障，若是做的好了，还能顺着省部级实验室，核心实验室，国家级实验室等方面挪动。
如果没有这个“校级”的前缀，这个独立实验室与某个市或者县，或者某个中学的实验室，在本质上并不会有太大的差异，它甚至没有评定高级实验室的资格。
换言之，有没有校级的前缀，意味着实验室有没有成长性。
校长沉默不语。
旁人见此，忙道：“奖励是该奖励，但杨锐并不是咱们学校的老师，也没有编制，让他独立主持一个校级实验室，算怎么回事？上面说不定也要驳回的。”
“你说杨锐不是咱们学校的老师，人家霍普金斯大学的教授，却不这样看。”蔡教授要不是准备了杀手锏，也不会自信满满。
说着话，蔡教授打开公文包，道：“霍普金斯大学方面，重复做了钾通道的实验的科研组，专门来了一封信，赞扬北大与杨锐，我复印了几份，给大家看看。”
他拿出来的，却是厚厚的一叠几十份，让人闻到了浓烈的炫耀气息。
也确实是值得炫耀。
因为这是一篇充满了正能量的，满满的赞扬的短信。
霍普金斯大学的研究组总共4个人，在阐述了自己重复该实验的初衷以后，就是一股脑的说好话。
纯手写的赞扬信，好几百个词，全是好话，也令人佩服。
他们赞扬了杨锐设计的实验的逻辑性和精巧性，将之称作“可以比拟卡文迪许扭秤的精妙实验”；他们还赞扬杨锐实验的严密与容错，自称多次得到了相似乃至相同的结果，在抱怨“干扰了我们的实验”的同时，又庆幸杨锐的实验室人员不多，否则“会让我们的实验毫无意义”；最后，该论文的通讯作者，霍普金斯大学终身教授沃莱斯顿又对北京大学大加赞赏，称之为“培养出了一流学者的一流大学”！
蔡教授觉得自己的虚荣心是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满足，看其他人的表情，凡是看懂的，大约也是一样的满足，看不懂的，也得看着别人的表情装作满足的样子。
来自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感谢信，对于北京大学的先生们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认可了。
校长同志亦是看的摇头晃脑，看他眼珠子转动的方式，显然看了不止一遍。
“杨锐的实验，难度很高吧。”校长满足了以后，开始探究感谢信背后的故事。
蔡教授微笑道：“非常难，霍普金斯大学的研究组原本应该是设计了新方法，结果，新方法遇到的问题太多，为了追上进度，竞争第二名，他们最后不得不全面采用了杨锐的方案。”
惊呼和轻笑声，不约而同的响起。
……

第528章 拨付经费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感谢信当然是鲜少送出的。
没有哪个教授会闲的没事，写一篇论文就窝在家里写一堆的感谢信。一篇论文经常会有十几篇乃至几十篇参考文献，如果每写一篇论文，就要感谢参考文献的作者，那学者们的效率也太低了。
参与了实验的4名教授同时写感谢信，这种情况更加罕见，本质上说，他们其实是迫不得已。
因为实验的重复性太高了，用了杨锐的理念不说，实验方法和实验步骤，最终也不得不采用了杨锐的。
用了人家这么多东西，还刊上了《Cell》，霍普金斯大学的研究组不写信说明的话，免不了被人指摘。
看得懂感谢信的北大教授们，有一半人都已经猜到了感谢信的目的。
就是不好意思的说明和解释，外带一种“我们确实采用了你的方法，我们感谢并承认你的贡献，但这是我们的成果的”的腹语。
霍普金斯大学的四位教授，也没有掩饰这一点。
顶级期刊固然是需要开创性的，而且要求很高，但结果对顶级期刊来说也非常重要，英国化学家戴维用电解法制得钠镁钾钙锶五种元素，声望破表，但早在20年前，法国科学家莫瓦桑就借此制得了氟。
如果说戴维的研究没有价值，那显然是不公平的，但人们要是需要指摘戴维的话，也有很多话可以讲。
而今，时代已经不同了。科学研究越来越深入，门类乃至领域越来越多，科学家们完全可以摊开了去研究自己的东西，所以，撞墙的情况其实少的多。
在这种情况下，独创性的要求往往被提的更高。
然而，结果永远是具有决定性的。
霍普金斯大学的研究组原本就在做钾离子等方面的研究，对于领域热点的研究非常关注，所以，他们在杨锐于JMC发表了第一篇论文之后，就开始了理论储备，这样才能在杨锐发表大论文于Cell以后，迅速跟进。
然而，诱变基因，确定突变基因，克隆基因等一连串的步骤，确实艰难，中间的关键点成千上万，四个人加上十几条科研狗，忙了小半年的时间，也不能得到最后的结论。
面对数百万美元的经费开支，以及穷追猛赶的竞争对手，即使是霍普金斯大学的研究组，也被迫屈从于现实。
当然，他们一开始是不准备全面复制杨锐的研究的，然而，当自己的路走不通的时候，他们也实在缺少其他的选择。
科研从来都是一种容错率很低的工作，它实在是太贵了，不论投资人是国家还是个人，没有人会轻易给失败者第二次机会。
而越是霍普金斯大学这样的研究机构，科研竞争也就越残酷。
他们中的优胜者，可以轻易的得到几百万，几千万，乃至上亿美元的资金。
但是，一旦失败来临，一旦优胜者变成了失败者，经费的削减是不会绅士的变成几十万，几百万，几千万的，用一无所有来形容还差不多。
实验室毒药的生活，可比票房毒药的生活难捱的多。
霍普金斯大学的教授们假如有一两年的时间，很可能用不着再利用杨锐的实验方法，然而，他们并没有一两年的时间。
事实上的，大部分的研究者都没有一两年的时间去耽搁。
如果这样考虑的话，在未来可期待的时间段里，似乎可能看到更多的孪生论文。
想到此点的教授们表情各异。
“原信在你这里吗？”校长放下复印件问。
“我暂时借了过来。”蔡教授笑着拿了出来，递给校长。
校长也是留过学的人，又读了一遍，道：“交给外宣部，想办法发表出来。”
蔡教授瞬间醒悟，连忙说“好”，又笑道：“这可有意思了。”
“会是一个大新闻的。”庞校长酸溜溜的来了一句。在此之前，他是杨锐科研竞争的对手理查德的支持者，为了与加州伯克利大学的合作，庞校长甚至提供资金给理查德。
然而，理查德钱花了不少，科研竞争却是输了，不得不灰溜溜的回国，现在都没有爬起来。
相比之下，杨锐没有学校和政府的支持，反而获胜，如今更是得到了多方赞誉，庞校长的脸是很不好看的。
好在他仍是副校长，正常人也不会当着他的面提起这茬，不过，威信受损是不可避免的。
蔡教授甚至没有理他，只是笑说：“正好用霍普金斯的教授们做铺垫，帮他们好好宣传一下，也让大家了解一下约翰霍普金斯大学。”
要宣传胜利者，最好的办法是宣传敌人的强大，比如对陈景润的宣传，间接作用是宣传了哥德巴赫定理，甚至引来了无数民间数学家的关注。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在中国几乎没什么名气，想来这种情况，会在一轮宣传后得到改善。
想想霍普金斯大学的教授们撸着黄色的胡子，愁眉不展的写论文，并因此为中国人所知，大家竟有莫名的兴奋感。
作为中国最顶尖的学者，大家对霍普金斯的认识都相对客观。
简单的说，霍普金斯大学的研究组，不敢说是地球最强，那也是地球至强了，“不得不全面采用杨锐的方案”的分量有多重，与会众人都有点想不出来。
“霍普金斯大学的学者们是很认可我们北大的研究和教学水平的。”蔡教授又将话题给拉了回来，趁热打铁道：“咱们总不能自己把人往外赶吧。”
这一次，即使是有反对意见的，也说不出话来，校长也微微点头。
“一个独立实验室换一名高水平的学者，也是赚到了，对吧。”蔡教授得了便宜，顺便调戏一下众人。
物理系的教授有气无力的道：“那也要他留在北大才行。”
“离毕业还有三年时间……”蔡教授呵呵的笑了两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就这么定了。”校长考虑结束，算是拍板了。
蔡教授拊掌道：“我们一定把这个独立实验室办好了。”
“这次开支的都是额外经费，必须办好了。”校长默算了一下开支，略有些肉疼，加了一码。
蔡教授笑着拍胸脯，其实还有点不放心的道：“杨锐已经准备好了项目，但申请经费很耗时间，还请把学校的经费优先拨下来。”
“现在谁还敢卡杨锐的项目。”庞校长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但也就仅此而已。15万美元和美国驻华大使这样的短句，本身就像是匕首一样锋利。
仅仅两天的时间，学校首批5万元的拨款就给送了下来，绝对的优先通道，而且直接送到了杨锐的私人账户里。
说起来似乎有点违规，可事实上，直到90年代末，科研资金都是这样一种模式，申请的时候固然困难，可一旦申请下来，怎么用就很难监管了，在没有严格纪律的情况下，不仅研究员觉得对公账户麻烦，单位财务人员也觉得对公账户麻烦。
在全国各个火车站都有人喊“发票发票”的状态下，过程监管自然也形同虚设，大部分情况下，也只能是分阶段拨款，再分阶段看成果，归根结底，也就是成果。
用了5，000元经费的，你就要做出5，000元的东西来；用了50，000元经费的，也请做出50，000元的东西来；用了500，000元经费的，请一定做出500，000元的东西来；用了5，000，000元经费的，拜托做出5，000，000元的东西吧！
至于什么样的东西值五千元，什么样的东西值五百万元，归根结底，也就是看论文与其影响因子了。
不过，杨锐这一次却没有自己使用这五万元，而是一股脑的转给了系里，让生物系里决定。
一方面，他的前途远大，不愿意沾染黑灰白色的经费，另一方面，权利和义务对等，学校和院系是依靠经费生存的，研究员们若不上供，又如何维持这样的科研体系运行？
天底下没有哪个体系是完美的，杨锐不是政客，也无心对抗和改变它，不如让院系自己做决定与分配。
5万块钱对杨锐来说，可有可无，但对大学里大多数拿着一两百元工资的人来说，却是一笔巨款。
这笔钱的拨付，也理所当然的进行了公示：本校一年级生杨锐，将独立主持生物系离子通道实验室，筹建经费25万元，研究经费18万元……
不到半天时间，全校师生都知道了此事。
……

第529章 别谦虚！
早晨。
杨锐踩着点儿跨进阶梯教室，三个班的噪杂，也像是阶梯音似的，一档档的降低。
须臾，这教室就像是从视频变成了幻灯片，还不带配歌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了杨锐。
杨锐略微发愣，旋即表情轻松。
他是什么品种的？他是补习老师出身啊！补习老师看学生，从来都和看土鸡瓦狗一般，三个班的目光算什么，想当年，他的补习班做的最火的时候，举行家长会，布置下来的作业，吸引了多少想杀人的目光？然而，土鸡瓦狗们的目光并没有什么卵用。
“早安！”杨锐挥挥手，动作流畅面带微笑，如领导检阅一般。
稍沉默了片刻，角落里悠然响起一声湖南腔：“款爷！”
“款爷！”其他学生也嬉笑着叫了起来。
今天上课的都是大一新生，好奇心多于嫉妒心。
杨锐坦然认了，继续挥手，然后坐在前排。
周围的同学立即如同记者一般，用目光围起杨锐，几秒钟后，更有人好奇的询问起独立实验室和经费的事。
跟前的一名女生更是彪悍的道：“五万元长什么样子？啥时候拿出来给大家看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五千元呢。”
“还五千块？我一千块摆一起都没见过……”
“钱是打入银行账户的，不是现款。”杨锐像是聊天似的回答。
“不能取出来？”
“能取出来，但要提前给银行说。”杨锐笑答。
“对哦，我一直奇怪银行里要准备多少钱，这么说，要取钱多的时候，要提前告诉银行，他们才准备钱？”
“没错。”
“那咱们要是抢银行的，不是趁机能多抢一点？”
“现在转行，有点晚了吧。”杨锐轻松的配合说话，自然而然的消弭了隔阂。
北大出的杰出人物多了，在校期间出名的，杨锐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没人会真的“追星”。
80年代的北大，精英思想更甚，都是骄傲之极的高材生，大多数人心里想得，恐怕还是“彼可取而代也”。
这其中的代表人物，大约就是胥岸青同学了。
坐在窗边的胥岸青同学，原本也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光是高考状元的名头，本来就足够他高兴四年了。
可惜，他虽然得到了省状元，却是全国理科排名的第二位。
没有人会记得第二名。
胥岸青比任何人都更清晰的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开学不到半年，就没有人再说这个茬了——杨锐的全国高考状元的名头，三五不时的还是会被人提出，但全国高考第二名，这种绕口的名号，仿佛根本不存在似的。
胥岸青尽其所能的努力，同时尽其所能的调整自己的心情。
在今天以前，胥岸青觉得自己做的几近完美。
直到杨锐灿烂的笑容，出现在这间教室。
教室里的阳光，仿佛都被杨锐所遮蔽了。
胥岸青看着杨锐帅气的笑容，看着周围人的各色笑容，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我的人生之路，该如何走下去？
杨锐也渐渐的进入了思考状态，但不是用来思考人生，而是用来思考高数了。
现如今，他到教室里来的动机再单纯不过了，就是纯粹的学习。
在自然科学领域，生物是一门很辛苦的学科。一方面，生物学的工作量很大，大量的实验和分析，还有要求不断攀升的文章，使得生物研究的大部分时间变成了体力工作。另一方面，生物的进步极快，一名生物学家脱离一线几年的时间，再回头去看，曾经的热点已经变凉了，他的知识储备已经落后了。
这种情况下，不断学习的压力就始终存在，这不像是数学家或者物理学家，你学到了本领域的顶峰，接下来，你只要着重思考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看看霍金的样子就知道了，他恰好证明了宇宙学神马的，主要工作就是思考。
除了日常的学习和工作，生物学的学科交叉也是越来越快了。
到杨锐读研的时候，差不多每门学科都交叉进入生物学了，而在生物领域内，学物理转作生物的大牛，学化学转作生物的大牛如过江之鲫，本身专业是数学、计算机的大牛都算不得稀罕。
杨锐清楚的知道，自己如果想要始终留在第一阵营，这些未来的交叉学科都得学好。
最近五年，十年，甚至十五年，他都可以凭借精巧的实验来生存，甚至在未来的二三十年，他仍然能够采取这种生存手段，但那实在是太无聊了。
如果只是为了一个谋生，杨锐原本应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的。
而要做好科研，基础知识是必不可少的。
就是现在，国内生物界尚且风平浪静，国外的生物界，已经开始大范围的引入物理学的研究工具，至于数学，虽然不要求多么高深的水平，但就是学到能看懂别人做什么，也不是一两年的努力能达成的。
杨锐是不会浪费了北大的良好条件的。
等他毕业了，再想找一名数学家水平的先生，给他认认真真的教导高数并批改作业，那得脸盆一样大的面子。
原本想和杨锐聊天的群众，见杨锐认真学习不似作伪，也纷纷表示受到了感染，遁入了严肃的学习状态。
其后来上课的老师龙颜大悦，待下课铃声响起，连番表扬杨锐同学态度端正，认真努力。
群众们又纷纷表示不公平：我们每天都很认真努力，态度端正好不好？
老师早都夹着书走了。
“杨锐。”在学生们把他围起来前，毛启明在门口，将杨锐给叫了出去。
“谢谢啊。”杨锐说话间就离开了走廊。虽然是土鸡瓦狗们，一旦被围起来，也会耗费不少时间的，杨锐更喜欢一对一的聊天，而非这种群体性的无聊谈话。
毛启明摸摸脑袋，快步跟上杨锐，笑道：“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上课了，咱们现在去哪？”
杨锐看看表，道：“先去实验室。”
“又去实验室？”毛启明哀嚎一声：“你说请我吃饭的。”
“当然，说话算数，去完实验室就去吃饭。”杨锐迈开长腿，走的飞快。
毛启明倒腾着短腿，追着他道：“你在实验室，十有八九要错过饭点，我等你都要等到饿死。”
“加一个菜。”
“好吧。”毛启明痛快的同意了。
实验室里，许正平在主持实验。
杨锐并没有第一时间搬到他的实验室里去，“离子通道实验室”或者“杨锐实验室”虽然好听，但现在还是一个空架子。实验室里用的仪器要订购，人员也尚未确定。
此外，杨锐在唐集中实验室里进行的是串行的多实验，一些后续实验的准备等等都已经做完了，现在搬走，浪费的时间说不定做实验的时间还多。
当然，如果是普通的研究员，现在肯定是忙不迭的先搬了实验室再说，毕竟，在唐集中实验室里做的实验，再怎么也要挂上唐集中实验室的牌子，即使通讯作者和第一作者都是杨锐，那也没有“杨锐实验室：杨锐”这样的署名吸引人。
但对杨锐来说，许正平正在做的一系列实验，本来就是些刷声望的中小型项目，节省时间和经费，比“杨锐实验室”这种署名更重要。
再者说，这些项目，还有唐集中教授的经费补贴。
杨锐争取来的经费虽然不少，但要是不准备自掏腰包的话，用来做世界级的热点，还是得节省着花。
不过，尽管有种种的理由，杨锐的行为，还是有些超出常规了。
甚至连许正平都误会了杨锐，在实验的间隙，小声的提点杨锐，道：“我知道老唐对你不错，但咱们做科研的，首先是要出成果，一码事归一码事，你既然有了自己的独立实验室，就应该把自己的项目搬回去，老唐肯定也理解……”
杨锐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总不能说，我看不上这几个小项目吧。
这几个小项目，可是许正平一手一脚拉扯大的，他的建议也是为了杨锐好。
思忖片刻，杨锐斟酌着道：“我的实验室还是个空架子，不如继续挂着唐教授的名字，他的实验室要评国家级实验室，更需要文章和项目。”
许正平叹口气，苦口婆心的道：“谁不需要文章和项目啊，你的实验室一开始运作，每年都要接受评审的，评审结果不合格，就要降级甚至关停……就咱们学校这样的水平，每年都有三分之一的实验室是挣扎在及格线上的，老唐的升级固然重要，你也要注意保存自己。”
杨锐张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人家是真为自己着想啊。
“小杨，我托大再多说一句，你不要觉得自己现在发文章容易，做项目也容易，搞行政的人是不看本事的。”许正平伸出食指，冲上面捅了捅，道：“有些人，我这么说吧，大多数人都是跟红顶白的，你现在做的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得把这些东西用起来，再者，有了自己的实验室，和没有自己的实验室，要求也是不一样的。”
如果没有现成的论文，情况就是许正平所言。
但对杨锐来说，并不存在写不出论文，甚或江郎才尽的情况，用唐集中的经费做实验，除了前面挂一个唐集中实验室的名字，杨锐着实没有什么损失。
当然，是对他本身这个论文作者来说没损失，对刚刚被批准的杨锐实验室来说，还是有点损失的，只是杨锐并不在乎而已。
不同的认识，注定了两人的想法有差距。
杨锐仔细思量之后，道：“目前这些项目，能在唐教授实验室完成的，还是继续完成，之后的再挂‘钾通道实验室’的名字，做事要有始有终。”
“老唐运气好啊。”许正平忍不住赞了一句，又扬声道：“有情有义。”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和科研狗们其实都竖着耳朵呢，此刻也都发自内心地赞道：“有情有义！”
“不至于，不至于……”杨锐发自内心的惶恐。
“扶老奶奶过马路可以不留名，写论文难道也不留名，你别谦虚了，能做到这一步，我老许真心佩服你。”许正平拍着杨锐的肩膀，十分感慨。
……

第530章 温情
科研界从来都不是一个温情脉脉的世界。
科学家都是理智的生物，他们的情感也许浓烈，也许在某一个时间，会如火山爆发一般的喷射出来，但在大多数时间，科学家们都是冷静的看着小白鼠，然后利落的拗断它的颈椎的形象。
“温情”和“谦虚”并不是科学家的可贵品质。
科学家的可贵品质是睿智的洞察力和冷静的思考。
然而，谦虚与温情，从来都是科学家的稀缺品质。
就像是王永教授一样，杨锐喜欢他，大多数人都喜欢他，虽然不能因此得到更多的经费，甚至在某些时候，这些稀缺品质甚至不能帮一名学者保住工作，但是，这一定是最受同事们欢迎的品质。
没有人想要一个冷静的以至于残酷的同事的。
杨锐的温情与谦虚，出乎许正平的预料。
其实也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经费和成果，从来都是研究员们的命根子，没有经费，出不了成果，再牛的研究员也是废物一只。
而经费和成果，也从来都不是孤立的。
经费制造成果，成果获得经费的循环，是一个美丽的闭环，拿自己的成果给别人？有经费的研究员怎么会这样做？
许正平观察着年轻的杨锐，心里有无数的想法飘过。
“恃才傲物”才是人们对年轻科学家的普遍认识。
自然科学领域从来都不缺少天才，年少成名者不知凡几，但能天才到发表Cell的还是不多的，能做到杨锐现在这个程度的——许正平找不到参照物，但他知道，自己喜欢杨锐的做法。
尽管很不经济实用，但他喜欢杨锐的做法。
杨锐对周围人的心理变化茫然不知，和许正平等人看到的杨锐不同，他本人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绝世天才——当然，他还是有一点点天赋的，前世的研究生工作，以及做补习老师的那段时间，都给了杨锐极大的信心。
可惜，学霸这条路从来都是越走越窄的，杨锐也只有拼尽全力，才不至于被落的老远。
他更不会费尽心思，就为了将一堆短平快的项目迁回自己的实验室。
什么时候能够得到自己的独立实验室，这件事情此前是不确定的，如果没有自己的独立实验室，杨锐势必只能留在唐集中实验室里，既然那个时候，他满意这些短平快的项目所带来的回报，现在他自然也是满意的。
“咱们看项目吧。”杨锐岔开了话题。
“对对对，看项目。”许正平也调整好了心情，打点好心情，以加倍的认真，介绍了起来，而且越说越高兴。
事实上，这些短平快的项目，在为杨锐刷声望的同时，同样带给许正平极大的好处。
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许正平出的论文，比之前几年出的都多。
虽然全是SCI入门级，影响因子最多不超过4.0的论文，但要是换一个语气来说，却应该是这样的：这些全他娘的是SCI级文。
如果不是在北大，许正平现在混吃等死，也能折腾一个教授的职称回来。
就是在北大，许正平的论文数也超过了平均标准的，如果这些论文中能够出现一两篇引用较高的，直接用来申请教授，依旧很有机会。
当然，最稳妥的方法还是发表高水平的论文，但项目这种东西，设定的目标高了，很可能做不出来，做出来但做的慢了，很可能被人抢先——即使一切按照计划来进行，高水平的期刊突然抽风，拒绝接受，也是很让人头疼的事情。
总的来说，一个人如果完成了三个大项目，那一定能写出至少两篇高水平论文，但一个人若是只做了一个大项目，是否能有一篇高水平论文，总归是概率性的。
至于那些做一个项目就写一个大论文，写一篇大论文就发表一个高影响因子的期刊的不是没有，但也不是哪里都有的……
许正平的目光不自觉的在杨锐身上巡游。
在他认识的人里面，能做到有的放矢的研究者，杨锐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脑洞一开，就再也关不住了。
许正平像是放幻灯片似的，开始一个个闪过杨锐写的论文，做的项目。
就总数来说，以杨锐为第一作者的论文，早就超过了50大关，他早期光是在SCI入门级的《生物化学系统生态》上就发表了二十篇左右的论文。
进入北大以后，杨锐的论文数量没有减少，质量却明显提高了。
而且，不像是北大的老师，杨锐的得到的支持，主要就是捷利康一家公司，后来，国医外贸也给送了钱，北大生物系也给了经费，但那也就是这半年以来的事。
真正支撑着杨锐继续做研究的，还是成功两个字。
许正平细细回想，这杨锐做的项目，好像就没有失败的。
与加州大学的科研竞争都赢了——此事想起来尤其可怕，事实上，如果是一名中科院的院士在科研竞争中胜了加州大学的教授，这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事。
反而是杨锐的胜利，让大家不知所措。
做一个项目就成一个项目的学者很多，尤其是国内目前的环境下，承受不了失败的人就只能成功。
但就杨锐目前的身份来说，他的成功反而具有更强的公信力。
“你们正在做的嗜热菌的项目怎么样了？”许正平知道这是一个大项目，尽管不清楚项目的主要内容，但从经费、时间还有关注度上看，这个项目的规模至少不小。
杨锐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笑笑道：“华锐实验室在做，就是黄茂他们，目前来说还挺顺利的。”
“你没参与？”
“我主持项目。”这就是通讯作者加第一作者的意思了。
这都是80年代了，一个项目好几个人做是基础，独享第一作者的情况是越来越少，也越来越不可能了，尤其是生物学，进步太快，要求太高。
许正平犹豫了一下，问：“那你的独立实验室呢？要开新项目吗？”
“当然要开，咱们现在做的这些，以后都放在新的实验室做就行了。”
“这些项目是挺好的，就是有些琐碎。”言下之意，许正平就是闲小。
杨锐笑着点点头，说：“现在的经费不多，暂时只能如此了。”
他当然不会说，目前做的这些项目，都是在给基因组学先打基础。
不过，基础终究只是基础，做的再好也不过是优秀的搬砖工，许正平不想做也是正常，毕竟，他积累的小论文也不少了。
两三个月前，许正平还会为刷出的论文数量而高兴，但数量起来了，他有新的要求也正常。
人都是这样，时过境迁，想法不免会变。
许正平迟疑了一下，道：“我倒是还有剩下的一些经费。”
此言一出，听到的人都晕了。
杨锐也疑惑的看向许正平。
“等你的新实验室起来了，咱们可以一起开发几个大点的项目。”许正平胸口是一股子热气，这是搏一把的勇敢突然发挥了作用。
“项目做大了容易，成果大不大……”杨锐说着停了下来，迟疑的道：“您愿意来我的实验室工作？”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让我在你的实验室里帮忙吧。”许正平笑呵呵的。
“怎么会嫌弃呢。”杨锐立即握住了许正平的手。许正平正是年富力强出成绩的时候，到哪里都会受欢迎的。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实验室共建的茬儿，如今独立实验室都批了下来，许正平再强，也只能安心的做小老板。
这和在唐集中的实验室里工作还不一样，虽然工作的内容是一样的，但在名义上，许正平是在唐集中的实验室里，而唐集中毕竟是老牌的教授。
到杨锐的实验室里工作，对许正平来说，确实是需要一些勇气的。
之前，蔡教授提出的是共建实验室，都未得到积极的响应，杨锐如今得到了独立实验室，许正平再进来，风评不会好听。
唯一能改变外界观点的，只能是成果。
许正平因此比杨锐还要努力，不仅再次增加了在实验室里的时间，甚至自觉的做起了杨锐实验室的监工。

第531章 观者云集
杨锐并没有急着将实验室开张。
在他的计划中，这也是一间很重要的实验室。
华锐实验室是全资属于他的实验室没错，但要是把所有的实验都交给华锐实验室做，那华锐迟早得倒闭。别说杨锐玩不起，把世界富豪排名前世的捏到一起，也总有他们玩不起的时候。
仅仅是人类基因图谱，花了上千亿美元，也不过是做出了一个初步的图像，要深入玩下去，几千亿几万亿几十万亿美元，永远没一个止境，看里根的星球大战的结果就知道了，偌大的苏联都被玩残了，个人要做基础研究做的风生水起，难度太高。
用国家资源就不一样了。
如果是欧美国家，私人实验室照样有拿国家资源的资格，著名的贝尔实验室，还有千禧年以后越来越厉害的IBM实验室，都是实在的例子。
但在中国，尤其是80年代的中国，能得到国家资源的，也只有政府实验室了。
杨锐将自己用剩下的所有官方经费，全都投入了这间实验室里。
作为一间校级实验室，杨锐的独立实验室原本只有十几万的基建经费，外加十几万的首年经费，而且，前者还不直接给他，后者是按期拨付。
事实上，杨锐现在拿到手的，也就是公示的5万元。
就这，都是蔡教授便宜行事以后的结果，如果是正常的流程，杨锐想拿到这5万元，先得弄出一整套的实验计划，说明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花销，然后才能按期拿钱，自然，拿钱以前，还得接受检查。
总而言之，从政府拿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许多的知名教授，在身价增长以后，都有拒绝拿国家资金的情况。因为相比于其他组织，政府资金是最古板的那种。
若是给的少了，真不如不拿。
国内的情况也是差不多，但也有一定的区别，像是蔡院士这样的，声望卓著，拿的资金不多，受到的管理反而更少，他帮杨锐拿到的钱，也可以绕过一些必要或不必要的程序。
另外，就国内的现实来说，五万元是真的不少了。
可就国际的现实来说，五万元是真的少。
然而，科研从来就不是国内的事，像是“填补国内空白”这种明显是重复已有实验的行为，杨锐真是懒得去做。
但要是想填补国际空白，5万元的首期，对于一间崭新的实验室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算上十几万的基建费用也是一样。
好在杨锐还有其他的来钱渠道。
首先是来自可口可乐的15万美元，这笔钱是不方便进入杨锐的华锐实验室的，但进北大的独立实验室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国医外贸也曾给了杨锐一笔人民币的经费，杨锐之前用了大半，但也还有近十万元剩下。
蔡教授代表北大给的60万元的经费，剩下的也有十几万。
这些钱统和起来，能把杨锐的实验室提高不止一个档次。
虽然还是比不上唐集中的实验室，但杨锐有别的办法，他是集中资金买大设备。
出自GE公司的全套氨基酸分析系统，送到校园里的第一天，就引来了无数人的围观。
唐教授实验室里的谭助教，盯着工程师安装系统，读着说明书，口水就流了下来：“阳离子交换层析柱，利用PH和温度的变化梯度洗脱，茚三酮衍生显色……真好，真好。”
从新加坡飞过来的工程师在安装，谭教授就在旁边摸。
许正平的眼睛里亦有兴奋，但他也有担心的问：“钱都买了这套仪器，剩下的还能配置起来吗？”
杨锐反问：“还要配置什么？”
“离心机、分光光度计、色谱仪、显微镜，我还想要点电化学仪器，比如酸度计、离子计、电导计……”许正平掰着指头在数。
杨锐笑了起来：“咱们就那么多经费，怎么买得起这么多仪器。”
“你把钱都用来买这个了？”许正平问出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全套的氨基酸分析仪占了两组实验桌的样子，看外形就知道非常贵。当然，它实际上也非常贵。
杨锐点头道：“差不多吧，剩下的钱还能买点试剂，再配一台冰箱什么的。”
许正平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么贵的仪器，你怎么拿到蔡教授的许可的。”
哪怕经费分配给了某个实验室，这笔钱也不是想买什么仪器就买什么仪器的，还有一个个的章子要盖。
杨锐也不例外，不过，他却是极轻松的耸耸肩，道：“我告诉蔡教授，这是中国第一台全套的氨基酸分析仪，他就同意了。另外，我用的钱主要是可口可乐的经费，主任也没理由反对。”
“这是国内的第一台？”正如现在的许多国人一样，许正平对第一也非常敏感。
杨锐点点头，道：“GE出的新品，中科院几年前倒是买了个旧的，但连半自动的都算不上，那时候外汇少，买的就是过时型号，和这套系统有两代以上的代差。”
“你是要靠这个打出名声啊。”许正平一眼就看出了杨锐的目的。
杨锐毫不羞涩的点头，问：“有用没？”
“有用，当然有用，你看他们就知道了。”许正平没好气地呶呶嘴，来实验室里参观的研究员怕有几十人之多，就说话的功夫，仪器周围已经挤满了，半箱子的说明书都被拆的七零八落，后面的人还做不到人手一本。
然而，实验室的名声是多种多样的，有中国唯一一台的某某仪器的名声，对许正平并没有帮助。
他既然准备在杨锐的实验室里工作，那就不光需要这样一台氨基酸分析仪，他还需要更多的普通仪器。
如分光光度计、离心机、水浴锅这样的东西，售价从几千到几万元不等，几乎每个实验室里都配着，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它们使用的频率太高。
而没有这些仪器，实验室的效率不知道要降低多少倍。
许正平没好气的道：“实验室配置这么畸形，你让我怎么做实验。”
“公共实验室的仪器不行？”杨锐的语气里带了点调戏。
“当然不行了，公共实验室排一台离心机都要排两个小时。”许正平的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了。
杨锐一看调戏到位了，连忙按住许正平，笑说：“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我怎么……”许正平的声音瞬间提高，又连忙压下来，低声道：“我怎么能安心下来，这样子，我做实验的速度，要比在老唐的实验室里慢两三倍。”
“你等一下。”杨锐继续按住他，然后看看四周，找到目标以后招招手。
一名年龄与许正平相当的研究员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郎教授，您考虑的怎么样了？”杨锐笑眯眯的问。
郎教授看了下许正平，道：“就老许用？”
“许教授和他的研究组用，最多四个人，一周四天，或者是一个全天，六个半天。”
“四天有点多吧。”
“这边我给您一周两个半天，要么是一周一个全天，普通实验室换全新的氨基酸分析仪，四比一的兑换，您不吃亏。这可是全国独一份，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杨锐熟练的讨价还价。
许正平听到这里，已然平静下来。这个场景他太熟悉了。
现在的实验室，除非是顶级的，否则，总有些仪器是你要用，但没有买到，或者买不起的。
另外，一些非常用仪器在某个项目中需要用到，非土豪型的研究员，多数就只能想办法去借或换了。
借用自然是很尴尬麻烦的事，谈妥了条件互相交流仪器，往往就比较简单了。
两个实验室，一个买了气相色谱仪，一个买了液相色谱仪，他们当然都是按照自己最常用的需求购买的，但常用气相的，偶尔也会遇到液相的需求；液相的，偶尔也会遇到气相的需求，难不成要再买一套？
当然是互相谈妥了时间交流比较好——土豪随意。
交流仪器和借用仪器的主要区别，一个在于仪器对等，一个在于提前谈妥。
仪器对等的意思，是我有气相，你有液相，咱们互补，某些时候，两个实验室甚至可以提前谈妥，分别购买仪器。但如果一间实验室只有离心机之类的大众仪器，交流仪器就不可能发生了，只能是一方借用另一方的，用自己的时间和脸皮换仪器。
而提前谈妥也非常重要，有时候，这甚至比仪器对等还重要。
因为研究仪器大多娇贵，有的要提前开机，有的中途不能停，有的要每天调试，有的要停机调试。总而言之，如果不能提前谈好使用仪器的时间，临时借用总会造成各种各样的麻烦，不仅是自己的，也会造成对方的麻烦，进而让借用行为充满了各种白眼。
和借用比起来，交换或交流仪器是比较正常的行为，肯定是没有自己实验室里的好用，但就80年代的环境来说，有的换就不错了，院士都不能保证自给自足，最多是派别人去其他实验室里受白眼罢了。
许正平也不用去其他实验室，他只要让手底下的实验狗带东西去郎教授的实验室里做处理就行了。
所以，眼见着杨锐谈妥了实验室交换，他也立刻安静了下来。
“老郎的实验室里没有电化学的东西。”许正平关注的仍然是现实性问题。
杨锐轻笑道：“没事儿，咱们现在一个星期用三天的氨基酸分析仪就行了。”
“还能换四天！”许正平小学双百分的技能暴击，脸都笑惨了。
“我弄了个名单，您想换哪个，就换哪个。”杨锐递了一张信纸给许正平，上面写满了实验室名称和实验室的主要仪器。
“你早就准备交换着用了？”许正平明白了，怪不得杨锐买了一台通用性高的昂贵仪器。
杨锐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没办法，总共就十五万美元，啥都想买的话，等于啥都买不到。”
15万美元布置一间普通实验室绰绰有余，但杨锐想要的可不是普通实验室。
许正平低头看信纸，心里说不上赞同还是不赞同。对他来说，十五万美元已经是多的不敢想了，实际上，国内大部分的教授，都拿不到15万美元的经费，没有独立实验室的副教授就更不用说了，15万元人民币都艰辛。
买一台全国唯一的仪器，然后与其他实验室交流，这种事情，对许正平来说，几乎谈不上参考价值。
……

第532章 挂牌仪式
杨锐却是颇为自豪，下午放学回房，正好碰上景语兰过来，他还忍不住向景语兰炫耀：“我这是花小钱办大事。”
景语兰放下买来的几样水果，忍俊不禁道：“你说的花小钱，是说花了15万美元吗？”
杨锐使劲咳嗽一声，道：“现在建一间普通的实验室就要十几万元人民币，而且没有一点特色，北大清华的一个院系就有几十个独立实验室，北京不知要几千几万个，你想想看，全世界要多少个这样水平的实验室？”
“十几万元人民币和十五万美元可不是一个概念。”
“一个意思，十五万美元的实验室，肯定超过校级实验室的水平了，但要是先做规模，那还比不上唐集中实验室，要做东西，还赶不上平均水准。”杨锐当年为了做钾通道的论文，是把将近两个季度的分红，好几十万美元花了出去，也就是勉勉强强弄了一个不吃亏的实验室，而且，华锐实验室之前就有不断的投入，底子都比10万美元的实验室强。
有了华锐实验室，杨锐自然看不上铺开了摊子的校级实验室，用15万美元买一套仪器，也是杨锐对自己实验室的定位。
越是基础性的实验，就越需要高投入的仪器设备，所以霍金才会对欧洲大型强子对撞机如此的感兴趣。身为一名理论物理学家，身残志坚的霍金显然直接使用这套耗资100亿美元的设备，但是，这样的设备所能验证的理论，它所能完成的工作，却让人痴迷。
一间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仪器和设备的实验室，就是放一名心理学家进去，也能做出一组有价值的数据，杨锐投身于基础研究，除了想要刷声望之外，也是为了自己爽。
用各种土办法代替先进仪器，勉强做出一些成就，那是生活，却非杨锐想要的事业。
景语兰虽然不理解杨锐的做法，但她向来是支持杨锐的，只是笑笑道：“你说的唐集中实验室，可是教授的实验室。”
“呀，你是觉得我的实验室比不上人家了。”杨锐做了一个潸然泪下的表情。
长的帅的优势在于，你做了好看的表情，会看的人心旷神怡，你做了不好看的表情，会让人觉得可爱且萌。与之相对的，是长的丑了，照着镜子练习出最佳表情，也不过让人觉得可爱或萌，一不小心露出不好看的表情，那就正应了丑人多作怪。
杨锐长的极帅，不管做什么表情都没有问题。
景语兰虽然明知道他在开玩笑，可还是不由的安慰道：“没有说你的实验室比不上唐教授的，只是你刚刚开始，总要有一个发展的时间。”
“这倒也是，不过，唐教授要是评了国家级实验室，我又追赶不及了。”评选通过，成为国家级实验室的话，每年的经费就要破百万，非常例的建设费用等等更多，大家拼了命的申请和评选，也是为此。
景语兰抿嘴一笑。
杨锐不解的看着她，秀色可餐，管她笑什么呢。
“你想的肯定不是追赶不及。”景语兰对杨锐的了解不是一星半点。
论及学术领域，杨锐的积极是远超常人想象的，更不会轻言放弃。
杨锐心里暖洋洋的，道：“周三，我的实验室挂牌成立，要放鞭炮，你要是有空，可以来看。”
“好。”景语兰一口答应，又问：“用不用我找朋友来捧场。”
“不用，没有太盛大的仪式，我本来都不想做任何仪式的，但蔡教授要叫媒体来拍照。”杨锐有点无可奈何。
不过，他很能理解蔡教授，让一名学生独立掌握一间实验室，即使杨锐的学术水平达到了，依然容易引来各方质疑，北大也没有能力屏蔽视听，不如公开出来，引导舆论。
按照21世纪的说法，这种行为就是主动公关了，蔡教授知道不知道，杨锐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需要配合，也就行了。
周三。
杨锐穿上合身的定制西装，站在实验室门口，准备迎接这个“没有太盛大”的仪式。
他的实验室是用旧仓库改建的，因为基建费用充沛的原因，内部空间全部整理了起来，且有一间1000平米的主实验室，称得上奢华。
不过，也就是面积奢华而已，除了原始的建筑材料，杨锐实验室并没有做进一步的装修，一些地方的墙面甚至都没有重新粉刷，就裸露着红砖，像是某种XXX风格似的。
实验室内也因为仪器设备少而显的空旷。
不空旷也是不可能的，若是以蔡教授的意见，或者是许正平的意见，拿先期的5万元人民币出来，购买各种桌椅板凳，书柜书架仪器台，别说塞个几千平米的实验室，几万平米的实验室都能塞的下来。
偏偏杨锐不听他们的，五万元拿出来买了些试剂材料，外加一些瓶瓶罐罐，15万美元买了全套氨基酸分析系统，剩下的买了配套的装置，又订购了一些相关的原版书籍，也就不剩什么了。
一间实验室，一套仪器，外加一排的试剂，一排的书架，就是杨锐实验室的全貌了。
一大早来帮忙挂条幅，描宣传画的职工看到如此寒酸的景象，也是摇头不已：看看，学生做的实验室就是这样子了，学校领导不知道又贪了多少。
学校领导也倍感震惊：18万的基建不说，5万元人民币的经费就这么一坨子东西？太过分了吧。
蔡教授却是镇定无比，指指实验室正中的氨基酸分析仪，道：“杨锐买那个花了15万美元，可口可乐出的钱。”
几位正在犹豫要不要狐假虎威一番的小领导顿时低眉顺眼了：哎呦，不愧是您蔡院士看中的学生。
学校里派来参加挂牌仪式的小领导还有蔡教授陪同，这是不看僧面看佛面，从外面来的先生们就没有这番待遇了，蔡院士才不会去伺候。
而且，不似学校设想的那样，从校外来的人数，却是远远的超出了预计，学校里安排的几个人很快就不够用了，不得不紧急调派人手，且先紧着安排媒体朋友。
黄茂、魏振学等人自然挺身而出，担任起了知客的角色。
然而，还是不够用。
站在门口的杨锐更是焦头烂额。
按照计划，来访的宾客先进入实验室内参观一周，接着出来，在门口集合，只等良辰吉时，点燃鞭炮，继而领导致辞，杨锐表决心，仪式即完美结束。
现实却总是不按照计划来，而且在第一步就卡住了，来访的宾客要么站在实验室里聊天和讨论，要么干脆凑不上去，转一圈就出来了。
更令杨锐崩溃的是，几乎每一拨宾客里，都有人来找杨锐，说着类似的感叹句式：
“条件太艰苦了，你早点说，我们国医外贸总能帮得上一点忙么。”海处长一副财大气粗的土豪样。
“设备都没有买齐呀，学校给的经费不够？你得省着点话，用不用捷利康赞助一点？”弗兰奇伪装专业人士绕了一圈，胖乎乎的身子根本没挤进去，就看空旷地带了。
“杨先生把钱都花完了？令人惊叹！”可口可乐的资深总监鲍德温回去了，留下资深的吉布森同志，他倒是看到了被研究员们围拢起来的氨基酸分析仪，也看懂了上面的字母，却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反而有点幸灾乐祸。
当然，更多的还是同情。
尤其是中丝总公司的景存诚携友而来，参观了实验室之后，感叹句中就常带着愤慨了：“连一个实验室都撑不起来，北大也是耍人玩，你别急，我帮你想想办法。”
随景存诚同来的王建国、丁仁林、张钧、郭威等人同时点头，气势惊人。
……

第533章 支援
从青海德令农场回来的男人们，如今都渐渐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刚刚平反的时候，包括景存诚在内，大家其实都很小心翼翼。毕竟，离开权利边缘都已经好几年了，时间长的，甚至离开了十年，他们虽然得到了政治上的平反乃至于补偿，但就心理来说，他们或许还比不上单位小新人。
时间磨平了伤口，时间也增强了力量。
如今，站在“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牌子下面的，是一名名充满了自信的男人。
景存诚干脆就握着杨锐的手，说：“你别着急，一间实验室，我们几个人凑凑都凑出来，你等一下……小王！”
景存诚一声大吼，就见一名穿着四口袋的眼镜男冲了过来。
“景部长，用不着。”杨锐哭笑不得，心说：我设计的实验室多好啊，哪里差了！
在景存诚看来，显然是哪里都差了。
只见他换了严肃脸，就对眼睛男道：“你去问一下，咱们中丝今年的研究计划是怎么样的，另外，问问老刘那里的经费还有多少。恩，你身上带了多少？”
眼镜男拍了一下公文包，压低声音道：“带了三千。”
“都拿出来，赞助给……”景存诚看了眼牌子，说：“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
“是。”眼镜男毫不犹豫的掏钱。
杨锐连忙压住他的手，说：“不用这样。”
他的话音未落，其他人似乎都反应了过来，一个个开口乱叫：“小李，小赵，小钱……”
实验室门口顿时是众“小”乱行，尤其是“小李”，同时有三个人答应。
杨锐是挡都挡不住。
尤其是当前面几个人开始堆钱以后，再挡也没意义了。
现在的领导，随身都喜欢带大叠的钱。
当然，后世的领导也喜欢带，不过，等到有了银行卡以后，领导们随身携带的现金都是应急用了。
80年代的领导就不一样了，尤其是掌握着小金库的领导，身上动辄带着过千元，多的如景存诚，足足三叠大团结，非得让秘书背一个大公文包才不显出来。
一会儿，“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牌子下面，就堆了数万元人民币，满的像是菩萨显灵似的。
景存诚抓着杨锐的手，更是道：“这都是公对公的，钱不是我出的，也不是给你的。中丝今年光是差旅开销就有要上千万，你这个什么通道研究出来，不是能省下更多钱？我们中丝支持，我让小李去打电话了，一会儿先送点过来，等我回去了，再开个会，研究研究，让办公室做一份计划，认认真真的支持。”
杨锐被景存诚说的哑口无言，勉强道：“离子通道和差旅没关系，离子通道是细胞中的通道……”
“没关系，只要对人民有益，对国家有益，对社会有益，对我们的党的事业有益，我们就支持。”景存诚说着放下声量，道：“小杨，你看我也是50岁的人了，再就十年，最多十五年就要退休了，能帮你的时间不多，你就让我帮一下，好不好？”
老干部说服人的技巧，那是长时间的实践锻炼出来的，杨锐实在是无言以对。
旁边的王建国也站了出来，笑道：“提前说，我们司法部是个穷单位，我找了儿子过来，他们海洋局有钱。”
“海洋局和离子通道也不搭界呀。”杨锐摇头道：“我这个实验室刚开始，不用投太多钱。”
“万事开头难，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咱们中国人不就是这么着，把一个国家建起来的。”文化人张钧同志站了出来，又道：“我当年发烧，热的人事不省，是老景把我救起来的，也是你小杨把我救起来的，你说，我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人家作践吗？”
学校的领导和围观的研究员本来已经在下面看成痴呆了，现在听到张钧的话，脑袋是根本不够用了。
“杨锐还是大一学生，他能拿到独立实验室，已经是破格了。”一位校领导赶紧走上来解释：“我们都是尽可能提供最好条件的。”
杨锐自己也忙说道：“确实是很不错了，学校的基建资金，经费都给的足足的，完全是高规格的。”
“杨锐，你不用帮他们说话，我就不信一个实验室里就一台仪器，我也是参观过不少实验室了，这一台仪器的实验室……”
“那个，仪器是我自选的，买得贵了，所以就只有一台，准备以后有钱了再添。”杨锐拦住了张钧。
景存诚知道杨锐手里有钱，但实验室是公家的，会分配多少钱，就很不确定了，直接问道：“他们给了你多少经费？”
“基建18万，首批经费5万，经费是足额的。这台仪器是15万美元，可口可乐赞助的，我计划着先买一台好的。”杨锐一口气说完，免得再出误会。
景存诚愣了一下，旋即甩手道：“可口可乐都能给15万美元，学校才给5万，怪不得买不了什么仪器，这些钱你先收着，我再让公司抓紧了弄，争取给你把实验室配齐。”
把实验室配齐，就和充话费充满一样，属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杨锐叹口气，道：“真不用……”
“用，怎么不用，公家的钱，给谁不是给。你看你，年纪轻轻就考上北大了，这有几个人能比得上……”
杨锐深深的叹一口气：“咱们现在就在北大。”
“总不能都是全国状元吧。”景存诚表情不变，道：“你看你，年纪轻轻就是全国状元了，这有几个人能比得上。”
杨锐心里说一句：全国状元都是年纪轻轻的！
当然，景存诚同志的意思，杨锐理解了，围观群众也都理解了。
事实上，景存诚同志的土豪，对所有人都没坏处。
虽然北大挨骂了，但人家给钱了啊！
钱是给了“离子通道实验室”，可“离子通道实验室”是北大的，在场的校领导这么一想，念头也就通达了。
现如今，学校和研究所向企业化缘的很多，甚至连政府机构也往往要向企业化缘。小到汽油柴油票，大到机器设备，水泥钢筋，普通人办事要求人，单位办事一样要求人。
景存诚给了钱，人家就是大爷。
在这一点上，84年的中国人已经很实在了。
甚至连蔡院士，都笑容满面的看着门口的剧目。
一般来说，搞研究的面对政府官员都是不假颜色的，但也有特例，就是要研究经费的时候。
面对研究经费，学者别说是颜色了，玩黑粑粑都行。
眼瞅着北大生物系“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牌子下面堆着浩浩荡荡的经费，蔡院士才不在乎人家说什么，反正也没点他的名，从学界的公正良俗的角度出发，他更不能阻止别人获得经费。
这年月，研究马克思哲学原理的都可以颁发博士文凭了，大学的节操哪里值得了三千块。
“去弄一个礼台。”闻讯而来的刘院长更是思维敏捷，第一时间抓住了重点，就让院系办公室的会计来收钱。
于是皆大欢喜。
就连媒体记者，都开始调整拍摄角度。
无冕之王们还是很厉害的，不过，今天就是一间北大的独立实验室的挂牌仪式，虽然因为杨锐的原因有点看点，可也就是看点了，所以来的都是无冕之小王子，甚至连一台摄影机都没有，这个威力就不足够了，看着一票这个宣传处，那个宣传部，这里的公安部，那里的委员会的工作证，小王子们迅速的确定了新闻方向。
直到一周后，杨锐的实验室还能收到来自各个单位的“共建”经费，看得无数实验室眼热不已。
许正平也彻底安心了下来。
就这么几天时间，许诺的经费都要破百万了，到位的经费也超过了30万，这样的经费支持，自然令许正平信心十足。
而在学校内部，那些对“离子通道是实验室”还有疑虑的人也说不出话来了。
23万元换了这么多经费回来，还都是正经单位的支援，这样的实验室，至少在保障方面，已经超过普通的校级实验室了。
……

第534章 图腾
许正平副教授依然在唐集中实验室里快乐的做着实验，贺全贵等人继续给他打着下手。
反正，他现在做的项目，仍然是挂唐集中实验室的名字，用唐集中实验室的经费，以及唐集中实验室的科研汪，既然如此，许正平就不急着搬走了。
贺全贵倒是有些奇怪，做了一组数据的空闲，端着茶喝了两嘴，顺便道：“许教授，杨锐实验室里的氨基酸分析仪不好？我看好多人三天两头的往那边跑，你怎么还留这里？舍不得我们啊。”
许正平瞥他一眼，假意嗔怒道：“怎么，你小子还没毕业呢，这就嫌我烦了？”
“怎么会，就是毕业了，我也不敢嫌您烦啊，到时候，我就住生物制品研究所的宿舍，您想过来了，提前打声招呼，我立刻冲出去买鱿鱼海参给您炒。”
“我看你是想炒我的鱿鱼。”
“哪能呢，就您这几组项目做下来，明年妥妥的评教授了，以后再来，您可别忘了我。”贺全贵的性格本来就外向，现在临毕业了，更是洒脱。
当然，他是找到了想要的工作，所以心态轻松。相比之下，同样面对毕业的赵平川就更加沉默寡言了。身为实验室里最有数学天赋的科研汪，赵平川承担了绝大多数的运算工作，且成绩斐然，也多次在论文上署名，然而，以国内高校目前的分配制度，赵平川反而难以找到想要的工作，做纯数学研究，他不一定能竞争的过数学系的学生们，做生物研究，他又不喜欢普通的实验工作……
在处理实验数据以外的时间里，赵平川就仿佛落在了阴影中似的，大家畅快聊天的时间，更是容易将他落在角落里。
贺全贵再次就杨锐实验室里的氨基酸分析仪说了起来，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许正平副教授的表情始终平淡。
在他眼中，杨锐实验室的氨基酸分析仪，更像是一盏图腾，证明这间独立实验室的存在，当然，还吸引了许多研究员的目光，一周三天或四天的交流时间，让杨锐实验室里满是人气。
如果是前几天，许正平副教授甚至会很焦虑，因为他不认为这样的“特色”实验室，能做出什么成绩来。
不过，他现在一点都不着急了。
已经到账的三十多万元经费，就是许正平最大的底气。
这些钱，若是用来装配一间普通的实验室，已是绰绰有余了。许正平也因此无比的安心。
再次完成一个短平快的小项目以后，许教授优哉游哉的去食堂吃了饭，像是散步似的，踱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
“找平了就松手……”实验室里人声鼎沸，但与前两天不太一样。
许教授的步子稍微迈的快了一些。
转过玄关，就见空旷的实验室大厅内，足足有十几个人忙活着，与上次安装GE的氨基酸分析仪类似，十几个人里有三分之一的白人，剩下的人，也分不清是新加坡人，香港人，还是印度人，总之，一个个都忙的头上见汗。
许教授也没有向人类学迈出第一步的意思，盯着正在安装的仪器看了一会，再找到认真监工的杨锐，问：“这是扫描电镜？”
“好眼光。”杨锐竖起手指，笑道：“光栅式扫描，对生物试样的损伤和污染程度都比较小，我特别要了电子探针的束斑尺寸小的，电子探针的能量也小，可以把生物试样的影响降到最低，就这方面来说，咱们这个扫描电镜，也是国内头一份了，和搞材料的，物理的那些人的不一样。”
“价格也很贵吧。”许教授有不好的预感。
杨锐轻巧的一笑：“核算成人民币，不到70万。”
“嘶……”许教授培养了一整天的悠哉没有了：“咱们哪来的70万？不是才入账30万吗？”
“哦，有几个单位许的经费刚送到。”杨锐的眼珠子盯着仪器。
许教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要说不好，能这么快让这些单位入账，可是不容易的事，许多名义上的捐款和资助，往往是不声不响的就赖掉了，这才几天的功夫，让人家就把钱送过来，只是这份功力，远超学校里大部分的实验室负责人。
但要说好，许教授的心里又怪怪的。
他环视一周，望着空荡荡的实验室，总觉得不舒服。
这样的实验室，连基本功能都不具备——当然，交流实验是可行的举措，但总归是有不方便的，从效率的角度来考虑，似乎也应该把钱用在正途。
全国那么多实验室，都是一点点的升级，拿全部的钱买一个仪器，太特殊了。
许正平原本期待这几十万元的经费，能改善实验室的窘相，没想到，杨锐竟然用70万买了扫描电镜。
扫描电镜当然好了，光是玩这个东西，一年少说都能出几篇论文。
但这间实验室，最需要的可不是扫描电镜。
“学校每年都要检查各级实验室的，咱们实验室这么特别，恐怕检查不过去呀。”许教授换了一个角度谏言，也算得上是煞费苦心了。
杨锐却是没听出来，摆摆手道：“等检查的时候再说，目前这个阶段，咱们首先要把实验室的底子打好。”
许教授差点就翻白眼了：就两台仪器的实验室，有什么底子可言？两条腿的椅子都要摔倒的。
杨锐却是依旧笑呵呵的看工程师们做安装，扫描电镜主要是真空系统，电子束系统以及成像系统，每一部分说起来都不是特别复杂，甚至可以称得上简单，因此，在大跃进时期，中国好几个研究机构都上马了扫描电镜。
然而，扫描电镜的结构不复杂，芯子却在精度上，另外，电机等装备的各项指标，也是远超第三世界水准的，所以，国内的扫描电镜事业人亡政息，也不奇怪。
到80年代，其实生产扫描电镜的中国企业也不在少数，基本开发一个产品出来，就能得一次奖，但在销量方面，最好的也不过卖了400台。
以杨锐对自己实验室的高贵冷艳，自然不屑于用这样的产品的。
科学是一种很现实很无情的东西，你要是用糊弄人的东西糊弄它，它也会学会糊弄人。
国产高端仪器或许也能用，但“能用”这个标准，可一点都不高端。
“咱们……不再买点其他设备？”许正平教授贴着杨锐问。
杨锐不易察觉的挪开一点，道：“我也想买，没钱了。”
许正平呵呵的笑了两声，能有钱吗？70万买一台仪器，比人家一个实验室都贵。
这么一想，再看这台扫描电镜，许正平暗忖：要不然，咱也先做几个专门实验？
“对了，许教授今天有空的话，和我面试几个人吧。”杨锐蹲在旁边，说话的语气像是拉家常。
许正平诧异的问：“面试什么人？做什么？”
“您看，咱们现在有扫描电镜了，还有这个氨基酸分析仪，是不是开几个专门项目？”杨锐看似与许正平想到了一起，实际上，他买仪器的时候就想的清清楚楚。有这种全国唯一，或者全国第一的仪器，不做专门实验做什么？
许正平的心思乱了，一时没有回答。
杨锐状似自言自语的道：“就已经安装好的这台氨基酸分析仪来说，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它一天能做好几次实验，一次能分析超过20种氨基酸，咱们就是从渤海湾买一斤海带回来测一下，都能写一篇论文，这个优势不用，也太浪费了，您说是不是。”
“渤海湾海带的氨基酸种类分析？”许正平笑了一下。
“渤海湾海带氨基酸种类与含量分析，这个题目能发表的期刊好一点。”杨锐挪动了一下蹲麻的脚，又道：“再改一下，《渤海湾海带氨基酸种类与含量分析，并与黄海海带进行比较》，这个题目应该能在国内的大期刊上发表了。”
许正平哭笑不得，问：“那要想在国际上发表怎么办？”
“SCI级的普通期刊，加一点国际视野就行了，比如这样，《中国渤海湾海带氨基酸种类与含量分析，并与加拿大海带进行比较》，恩，这个还简单，加拿大美国之类的，十有八九分析过自家的海带，咱们直接拿数据过来横向比较就行了。”
许正平笑了：“那要再发表的好一点怎么办？”
“那横向比较之后，就要有一个比较好的结论了，这个标题可不好起。”杨锐似乎思考了起来。
许正平笑着笑着不笑了，道：“你说的这个题目，好像真的能做。”
“当然能做了，换成海鲈鱼还能再写一茬，坚持写十年，就是国际海产品专家了。”杨锐大笑。
许正平没笑，琢磨着道：“要是能做成国际海产品专家，我也愿意。”
杨锐听出来了，道：“你想做也行，国际这么大，两个海产品专家也容纳的下，再者，国际海产品专家不一定用几次扫描电镜，咱们还得找人面试。”
“来面试的都是什么人？”
“第一轮面试，还是优先找咱们本校的，有几位老师，还有研究生过来接触。”
“研究生也来？”研究生基本都是科研狗，是没有自由研究的权利的。
杨锐点点头，道：“估计是导师派过来的，咱们不管这个，我的要求简单，挂我的实验室名字，挂我的通讯作者，我参与的实验挂第一作者，人只要是个正常人，能用，咱们就先招进来。”
“你这个要求倒是不高，也不低。”许正平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又问：“听你说第一轮是本校的，那还有外校的？”
“全国最先进的氨基酸分析仪，这个名声，不敢说响彻全国吧，北京城里的生物圈子应该是传遍了。”杨锐可是知道一台高端仪器的诱惑，嘴角挂着笑，道：“外校的看是什么人了，我向蔡教授汇报了，他的意思，人才是高校最宝贵的财产，财产嘛，自然是多多益善了。”
许正平咽了口唾沫，问：“蔡教授想挖人家墙角？”
高校的人才交流，即使在最禁锢的年代，也是非常热闹的，而在气氛最紧张的时期，一些高校为了留住人，往往会做出不放走档案之类的举措，而拉人的高校，甚至不惜给来人重建档案。
在这个本科生都稀缺的时代，有经验的本科生，乃至于条件更好的专家学者，简直比肥肉还吃香。
当然，在这种环境下挖人，也是非常容易得罪人的。
杨锐却不在乎这些，他又不指着其他高校吃饭，状似随意的道：“我可没有主动去挖人，蔡教授更不会去，我们是被墙角撞上了，被动反应。”
……

第535章 自由裁量
周日清晨。
杨锐来的早了一些，打开门坐等来撞自己的墙角。
许正平则来的稍晚些，顺便给杨锐带了早餐，自己喝着豆汁儿，说：“你来北京时间久了，好久不喝这个，还想的不行，我今个儿特地去老宿舍门口买的，喝惯了那里的，再有名的都比不上。”
杨锐只是摆手：“油条豆腐脑就挺好，豆浆我都不爱喝。”
“豆浆都不喝？你够挑剔的啊。”许正平啧啧两声，自己把豆汁儿喝的吸溜吸溜的。
杨锐呵呵一笑：“没您挑剔啊，昨天的十几个人，你是一个都没看上？”
“你有看上的？”
杨锐再笑两声，低头吃油条。
昨天是第一轮的校内招人，如果能满足需求，杨锐也懒得再从校外找人，还要承担挖墙脚的麻烦。
可惜，招人不光要知识和技能满足要求，还得双方有共识。
就杨锐这样新崭崭的实验室，其实什么人来了都有位置，换言之，他新崭崭的实验室，什么都缺。
比如最基础的科研汪，一间独立的实验室，少说得有四五条科研狗才能顺利的运作起来，否则连个擦地洗烧瓶的都没有，实验室几天就瘫痪了。
然而，哪怕过来的有在读研究生，人家也不愿意给杨锐做科研狗。即使杨锐许诺在毕业时如何如何，人家也不想做一名本科生的科研狗。
不光打狗要看主人，这流浪狗也要看看你们家的条件，才决定要不要留下来的，更何况，这些研究生都是有主的，如果是做科研狗，人家还不如给自己的导师做呢。他们到杨锐这里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独立做实验的机会，如此，其导师才愿意放人。
杨锐倒也不在乎他们是在职研究生还是在职本科生，但过来“应聘”的，却没有一个人的水平能达到独立做研究的程度……后世的研究生到毕业，能完全独立做研究的也都是其中的佼佼者，杨锐本人的经历，完全是不可复制的。
杨锐不在乎一个科研组的成本，但他也不乐意单设一个没用的科研组。
当然，也有水平达到了独立做研究的程度的助教和讲师过来，但几个人像是商量好似的，开口就是5万元的经费，也让杨锐无言以对。
若是对方能发表SCI，杨锐也不觉得5万元多，事实上，就平均消费来说，能用5万元人民币写出一篇SCI，不算节省，但也不算浪费。
偏偏过来的几位都只能勉强阅读英语论文，而他们期望的目标，也就是国家级的中文期刊。
放后世，无非是用五万元写一篇中文核心期刊，中学教师都能做的事，杨锐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回想一遍昨天的经历，杨锐不禁对许正平道：“许教授，我今天才知道，您在北大里面，是开明的。”
许正平之前其实就猜到了结果，不在意的笑笑，道：“不是我开明，是他们想太多了。再说，我也是被你一步步的诱进来的。”
杨锐哈哈大笑。对许正平，他确实是有计划的进行了合作，相比生硬的招聘模式，这种方式，显然更容易让人接受，并理智的分析利弊。
许正平则是从工作方面考虑，道：“你别看咱们系这么些个独立实验室，换一次实验室，和换一次工作也差不多了，大家谨慎些也正常，现在大概都在观望吧。”
“那你不还是说换就还？”
“有的人换工作，也是说换就换？”许正平说着有些傲气的道：“我能给自己申请来经费，到哪个实验室都一样，我也不会在别人的实验室呆一辈子。再说了，我这不是把位置给占了。”
一个实验室里，通常也就是一名老板，一名小老板，只有院士或者准院士的实验室里，才会有多名小老板出现。
许正平来到杨锐的实验室以后，其他人再来，最多只能组建相对独立的科研组，与杨锐在唐集中实验室里一样，独领实验室之类的就没什么机会了。
而许正平申请来的经费，也都是有说道的。
这些经费，都是所谓的项目经费，跟项目负责人走，而非跟着单位走。
它们多数来自于省市部委以及国家自然基金委员会，这些单位都是脱离了北大，而且比北大级别高的单位，等于说，许正平到哪里，都带着大笔的经费，自然是想去哪个实验室，都能受到欢迎。
而许正平的目标，显然也是拥有自己的独立实验室。
不过，做实验室最起码的条件是要有钱，有支持。许正平虽然能申请来大笔的经费，但这些经费距离独立建设一个实验室，还远远不够。当然，许正平如果强行要建，北大估计也不会阻止，但钱花在实验室里，而成果却没有拿到，他以后再申请经费就困难了。
归根结底，也是许正平的积累不够，他要是能发表一篇Cell，别说要独立实验室了，要实验室独立都行。
杨锐几口吃完了早饭，有些担心的看看表，道：“让你这么一说，别是没有外校的人过来了，我和蔡教授都说好了……”
“蔡教授说行，肯定是行的。”许正平环视一周，道：“蔡教授对你是真不错。”
“嗯？”
“蔡教授可是给你的实验室加了一块砝码啊。”许正平叹口气，道：“北大的编制，也不是说给就给的。”
杨锐的眼皮子连跳数下。
许正平微笑：“想到了吧？别的学校看重的人才，咱们北大可不一定觉得重，蔡教授等于是给了你自由裁量权，我敢肯定，就这几天时间，大把的地方院校的教师和研究员，要来你这里应聘了。”
杨锐叹口气，道：“因为我的门槛低。”
许正平默默点头。
中国的高校发展是很不平衡的，在后世，清华大学一年的研究经费是40亿元，可以说，100所“XX学院”的研究经费加起来，都没有清华一家的多。
当然，100所XX学院一年花的钱，肯定是要超过40亿的，师均15万元的薪水，校均1000名教师的薪水就要150亿了，但在薪水和办公开支之外，在校园土建和银行利息的开支之外，单论研究经费，这100所“XX学院”要达到校均4000万元的标准，非得全都建址在精华之地方才有机会。
80年代还没有985和211这样的天堑，但地域差距就是最大的天堑。
即使是教育部直属的学校，也有40%左右的经费是地方出的，为何北京和上海的高校顶着骂声也要给属地更多的招生名额？吃的嘴短，拿人的手段。
从外地高校或研究所，再到北京，这显然是一步跨越。就国内目前的状况来看，除了上海，北京的科研水平是最高的，也是最有发展的，当然，生活条件与外地省会也是天壤之别。
即使是从北京的其他高校调到北大，从个人发展来说，也是不小的机遇。
如果是蔡教授自己挖人，他当然要挖知名的教授学者，哪怕达不到唐集中的水平，也得有三五分牛气才行。
然而，蔡教授给杨锐的裁量权，却远远没有这个要求。
这样一来，杨锐就自由的多了。
“其实，咱们找几个潜力惊人的研究员，也不会吃亏。”杨锐摸着下巴，眯着眼。
许正平笑了起来：“潜力惊人怎么判断？”
“看名字吧。”杨锐抖擞精神，准备施展自己的摸小牛大法。
……

第536章 感知力
许正平并不看好杨锐的自信，只是羡慕而已。
因为他非常清楚的知道，无论杨锐找到的人是好是坏，是牛是渣，蔡教授都会为之买单的。
为了杨锐的实验室，蔡教授愿意付出的绝不仅仅是几个编制。
换言之，对一名Cell作者来说，许多人奋斗终生而追求的顶级大学的教师编制，只是一件轻飘飘的附属品而已。
想到此处，许正平不免有些唏嘘。
他奋斗一辈子，最大的成就，也不过是北大副教授的头衔，至于自己的科研实力，他至今尚未证明。
事实上，世界大多数科研工作者的科研生命，都是从30多岁开始，到50多岁结束。博士毕业差不多都要30岁了，读的慢一点的，往往要到35岁，许正平中间还经历了十年的蹉跎，如今也就是刚刚调整好状态，到了科研冲刺的年纪。
与青春年少的杨锐比起来，许正平的中年疑惑自然极多，而能否拿到一篇Cell？他只能说自己是在努力。
不过，当他看到来求职的先生们的时候，消沉的意志仿佛也得到了治愈。
进来的第一个人，第一时间让许正平想到了“落魄”两个字。
洗的发白的衣服，乱糟糟的头发，低垂的眼神……如果不是戴着眼镜的话，他与现在的民工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当然，现在的衣着是干净了不少。
“你好？是来应聘的吗？”杨锐先打了招呼。他们并没有举行正式的招聘，一切都是愿者上钩的样子，所以，也没有什么前台做招待，更没有人组织秩序。
“落魄男”显然也没什么自信，听到杨锐的声音，有些迟疑的转过身来，问：“这里是北大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吧？”
“是我们没错，你呢？”
“哦。我之前打过电话，也来过，我叫石崎，是农机院的，北京农机院。”
“农机院和我们生物系，不算是特别对口啊。”许正平笑了两声。
石崎同志的眼神更加灰暗：“这样子啊，那我走了……”
“哎，别急啊，来都来了，过来聊聊吧。”杨锐连忙叫住他，心里已经在摇头了，就这份自信都够呛，但因为是第一位面试者，他还是想要好好的了解一番。
再者说，万一是一位未来小牛或大牛呢？人家说不定就是陈景润式的腼腆人物呢？
石崎同志踌躇着来到坐在两人面前。
“你的研究方向是什么？”杨锐开口问。
石崎再次陷入了迟疑状态。
“谈谈你的研究好了。”许正平笑呵呵的道。
“那个……我主要是做农用机的一些改造……”石崎开口就是超不专业的描述。
杨锐和许正平互相看看，顿觉无奈。
这位的基础条件是完全不达标啊。
石崎说了一分钟左右，也就说完了，听起来似乎全是些普通的技术性工作。
杨锐仔细回想了一遍各种大牛的工作经历，似乎也没有找到相对应的。虽然的确有很多大牛在前些年，不得不离开科研岗位，到工厂乃至农村工作，不过，现在都是84年了，该回来的也差不多回来了……
不过，对第一位来应聘的外单位同志，杨锐还是特别问了一句：“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有好几类职位，你想应聘的是哪种？”
“我……我没什么要求。”石崎很心虚的回答。
“谁都有要求吧，最起码，你对研究条件有要求吧。”杨锐试问。
“没啥要求，让做啥都行。”石崎低声道。
杨锐讶然：“打下手也行？”
“行。”
杨锐上下审视一番石崎，这位看起来少说有三十多岁了，还愿意做科研狗？
在科研院校呆过的人，对科研汪的生活都有所了解，从好的方面来说，这是一个“磨练”年轻人的岗位，从公允的角度来讲，科研汪的岗位绝对是血汗岗位，血汗工厂一天工作16个小时，但至少是机械性的工作，科研狗一天工作16个小时，还得拼命的动脑筋，君不见读博出来的年轻人，个顶个的发际线后移？
好容易脱离科研汪岗位的人，多数都是往事不堪回首的，三十多岁的中老年选手愿意继续干这个的，实在不多。
“你就不想自己独立做一个科研组？”杨锐问。
石崎抬头看他一眼，道：“我没那么高追求，我就是想调进城里就行了。”
许正平咳嗽一声：“只有单领科研组的，才有编制。”
单领科研组就有可能安排讲师或者副教授的位置，这其实也要根据资历来决定，至于科研汪，即使是任何人都能替代，也就不可能给安排到编制了。
石崎惊讶了一下，问：“那我能单领科研组吗？”
“这要看你的研究计划了。”
“我……继续研究农机可以吗？”
杨锐摇头，问：“我们现在想找的人，优先考虑能使用这两台仪器的人，你来应聘，不是因为这两台仪器？”
“我是听说你们的条件挺好。”石崎不好意思的笑笑。
“你看得懂英文吗？”仪器全是国外进口的，包括说明书和按钮自然全是英文的。
石崎愣了一下，说：“你们要会英文的？”
“英文不是必须项，但有了加分。”
石崎“哦”的一声，垂头道：“我不会。”
许正平停了一下，看看杨锐，再道：“你可以先回去想一下，到时候再有什么想法，可以寄信给我们。”
这就是另一种“回去等通知”了。
石崎怏怏的离开了。
杨锐也是疲惫的叹一口气，道：“这位连咱们学校的研究生都比不上。”
“当然比不上了，他要是有咱们学校研究生的水平，哪里愿意打下手。”许正平呵呵的笑了两声，又道：“他就是想来试试水，想调到北京来。”
杨锐无奈道：“不要后面的都是这样的。”
许正平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杨锐，道：“你知道现在办一个北京户口要多少钱吗？”
“嗯？”
“等消息传出去了，肯定有人来，地方高校过来的，说不定水平更高。”许正平接着又道：“就是筛选的工作复杂了一点，地方高校的水平，怎么说呢，良莠不齐。”
杨锐撇撇嘴：“北京高校的教师水平不也是良莠不齐？”
许正平嘿嘿的笑两声：“不齐的水平也是有区别的。”
也就是下午时间，杨锐就体会到了这种区别。
“我能增强大脑的感知力！”一位穿着解放鞋和中山装的老年干部，进门就震惊了杨锐。
许正平只是淡定的一笑，问：“怎么增强？”
“你应该先问怎么证明。”老年干部一副你不懂科学研究的模样，坐在杨锐对面，道：“感知力，我也叫它思维力，这是构成我们记忆，形成图像声音的基础，我的办法，就能让你的思维力提高，也就是让你的记忆力提高，大脑中形成图像的能力提高，构成声音的能力提高。”
杨锐眨着眼，拼命的在脑海中寻找相关的关键字。
一无所获。
这时候，只听许正平问：“你对永动机怎么看？”
“什么？”
“永动机，你怎么看待永动机制造的问题？”
“我又不研究物理。”老年干部歧视的看着许正平。
“但你这个感知力，不是牵扯到了力吗？这是物理的范畴吧。”
老年干部犹豫了一下，道：“我这个的确是跨学科的研究。”
“那这个力能做功吗？”
“什么？”
“任何力都可以做功吧，你的感知力能做功吗？如果能做功，应该就能产生能量吧，比如说发热，发电……”
“发电不可能。”老年干部迟疑了一下，道：“发热倒是经常的，恩，你提出了一个很好的思路。”
“什么情况下能发热？你给我们掩饰一下吧。”
“好，十分钟后，你们摸我额头。”老年干部说到这里，双腿就在椅子上盘了起来，然后双手合十再放开，手心向上，落在了膝盖上。
杨锐像是雷电击中了似的呆住了：这！原来，这就是感知力！
果然，好厉害的五心朝天！
好厉害的感知力！
“他是高校教师吧？这样也行？”杨锐知道有“民间科学家”的存在，但那毕竟是高手在民间不是？
许正平则用图样图森破的表情看着杨锐：“为什么不行？只要不违反国家法律，没听说过哪个学校开除老师的，不光不能开除，该评职称的时候，你还不能拦着……”
老年干部双眼紧闭，正在增强感知力，但显然没有感知到两人在说悄悄话。
杨锐小声问：“那他最初怎么进高校的？”
“调进来的，行政转的，或者破格提拔的。你以为咱们学校没有？你没见到，只是因为人家在潜心研究。”许正平说着敛住笑，道：“你别和他们辩论，辩论不过的。”
“为啥？”
“世界观不同，人家比你坚持。”许正平叹口气，道：“学校里还好，出了学校以后，尤其要注意，你知道陈景润之后，中科院一个月能收几麻袋解出了哥德巴赫猜想的文章吗？”
杨锐的呆滞状态没有解除，盘膝于椅子上的老年干部说话了：“你们来摸摸我的额头，还有脊背，看是不是发热了。”
许正平从善如流的摸了他的额头。
“发热了没？”老年干部追问。
许正平迟疑了一下：“这个……不好判断。”
“你仔细摸，我这个思维力也是才开始练，不是特明显，要不然，你用额头碰我的额头，一下子就能感觉到差别了。”
许正平也无语了。
杨锐叹口气，道：“要不然，我用温度计测吧，一会再测你的正常体温，就能看出差别了。”
“温度计怎么能测出感知力！”老年干部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那个……咱们不是测热量吗？”
“感知力提高的热量，和普通的热量能一样吗？你要感知，知道吗？用思维感知！”老年干部收功站了起来，气势勃发几秒钟，又松弛了一下，语气放缓，道：“算了，你们先坐下来，我给你们说说理论。”
……

第537章 公告
杨锐昏昏沉沉的听了十几分钟的理论，才好说歹说的将讲述感知力理论的老年干部给送出门去。
回到实验室，杨锐心有余悸的道：“这样子下去不行啊，这还是北京市和北京周边的研究员，别消息传开了，什么人也跑过来面试了。”
杨锐还真怕有什么感知力协会来面试，如果再有个洛伦兹感知力协会，那就更说不清楚了。
“把招聘范围限制在大专院校和研究所好了。”许正平不觉得有什么困难。
“今天这位不就是学校的。”杨锐的感知力肯定是被干扰了，一脑门的浆糊。
哪怕是十个人乃至20个人里面遇到这样一个人，杨锐也会觉得浪费。
许正平想了一下也点头了，道：“确实，最近来的人可能还局限在北京市和周边的大专院校，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有听说消息的不沾边的人也往来跑，那再做个限制，考试怎么样？”
“不行不行，还要出题和改卷，还要监考，还要防作弊。”杨锐说完就摇头。
“那就限制学历吧，要求本科以上，怎么都不会来太不靠谱的。”
杨锐犹豫片刻，道：“限制本科要求太高了，要不然，就限制大专吧。”
现在是84年，换言之，许多崭露头角或者头角都尚未露出来的小牛们都可能没有本科学历。
许正平不明白的道：“来的人肯定不会少的，就是限制本科学历，也有足够的人选，再说了，本科调进来，也比较容易一点，你限制大专，不是我说，工农兵学院的学历，可是按照大专走的。”
运动期间高考没有了，但高等学校还在少量招生，主要采用推荐上大学的模式，相当于从隋唐时代的科举制度，一落回到了汉代的察举制，内容也基本是一致的，所谓“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被举者依然要经过考试，再由政府量才取用。
这种制度下诞生的工农兵学员，在两年的学习期间，严守“直言极谏”的方针，在刻苦攻读课本之余，还有批判老师，改革学校，工作量极其繁重，可想而知，读出来的效果也是非常有限的。
杨锐沉默不语，要抓小牛，还是要将网放的大一点，否则，根本没有几条小牛入网的话，他也没得去抓。
当然，如果放弃抓小牛的话，那就把条件设高一点，要求本科乃至于重点本科，再加一条英语要求，弄不好就能把人筛选到两位数乃至一位数，到时候，挑几个顺眼的拉进实验室，稍微教导一下，做几个专门实验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许正平不知道杨锐在考虑什么，还以为他不清楚工农兵学员，又道：“你别看刚才进来研究感知力的这个年纪大，我见过好些人，可比他难缠多了。有些人根本不尊重经典，不尊重权威，我的意思是说，经典和权威也不是金科玉律，但你要颠覆权威，颠覆经典，你至少得知道经典和权威说的是什么吧，这些人可不，学到函数和概率就觉得掌握世界真理了，开玩笑，那是西方几百年前玩剩下的，他们现在就想用这个证明永动机……”
“人家没说永动机。”
“刚才这位没说，说的可是多了。咱们做生物的还好，搞数学和物理的才是惨，开个什么大会，门口就有人举着牌子来了，还有强行往你手里的塞文章的，你说你不看，人家手写了几十页，似乎有点对不起人，你说你看吧，这一本本的看下来，哪里有时间做别的，这些人还不接受批评，哎，说不成……”许正平亦是一脸忧愁的模样。
杨锐笑了起来：“你把人也说的太低了，再遇上，你就介绍他们看微积分嘛，就说看完微积分，咱们再谈……”
“最多一个星期。”许正平竖起手指，道：“他们就能证明微积分是错的。”
杨锐正喝水，咳咳两声给呛住了，笑的不行。
“这里是离子通道实验室吧。”又一个人进来了。
“是这里没错了。”杨锐擦了一下嘴，正襟危坐，再次开始一轮艰苦的面试。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这位虽然没什么奇葩的行径，脑袋里也没什么东西，到人走了，就见许正平撇撇嘴，道：“企业研究所里的，眼仁子浅的很。”
杨锐不置可否的笑笑，心里其实是赞同的。
现在的央企有钱势大，一个个都在做独立小王国的美梦，或者说，都向往着铁老大的模式，想要做铁道部第二。这些央企旗下，中小学幼儿园汽车队，洗澡堂游泳池体育馆体工队之类的生活配置自不用说，研究所派出所也都是少不了的，虽然还不一定能有行业警察乃至行业法庭，但在科研方面，现在的企业研究所已不在少数，倒也研究出了一些东西。
像是杨锐在可口可乐遇到的一行人，就有中粮下属的研究所的研究员。
不过，大学的研究方向与企业研究所有着天然的不同，尤其是在生物领域，大学更多的是做科学，也就是所谓的基础研究，而企业研究所更多的是做技术，也就是应用研究。
杨锐现在的设计的“离子通道实验室”与他的华锐实验室，也有这种区分的倾向。
而这两者，在研究深入以后，区别是越来越大的。
当然，如果仅止于区别，也算不得什么，但大部分的企业对研究所的投入并不高，事实上，大部分企业也就是需要有一个研究所而已，每年给的经费，除了养人之外，剩不下多少。
这样的研究所，如果有人用心研究，倒是有可能多年潜心，一招得个奖什么的，假如没有特别的人这样做，那也就是一个中学研究室的水平。
至于企业真正的研究需求，多数还是与其他高校和研究所合作——这种合作，也就是他们掏钱，高校等研究机构给答案了。
从经济的角度考虑，这种方法其实更便宜。因为企业的研究需求毕竟少，而高校等专门的研究机构的研究成本也更低，最起码，他们买仪器以后，用的频率也会高一点。
真正能够做点研究的也就是专业化程度高，而且特别有钱的央企，比如铁道部、石油部、邮电部等等，他们旗下甚至有自己的大学，规模起来了，研究才能做出点样子。
“咱们要求提前递送简历吧。”杨锐还是舍不得缩小捕小牛的网，这种能任意扩大编制的机会是不多的，严格说来，整个生物系里，只有蔡院士才有资格决定进人与否。
杨锐的实验室里塞满人以后，除非有大的变化，否则再不可能进人了。
到时候，他哪怕找到了小牛，也不一定能拉到自己的实验室了。
想想自己实验室里有多名小牛，或者只是几名平庸之辈的景象，杨锐宁愿劳累一点，也不想轻易妥协。
否则，累的时候还在后面呢。
许正平低声道：“不是人人都愿意写简历吧。”
“连简历都不愿意写就没办法了。”杨锐是捕小牛，又不是请大爷。
“好吧。我写个公告。”许正平此时分外的想要几条科研汪了，连写公告的人手都没有。
……

第538章 配套经费
“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公告放出去以后，波澜不惊。
其实，他们如果放开了招聘十几天，等远地方的人都来了，再放公告，肯定要引起不满。但现在才过了一天，消息还没有传出去，实验室的公告就放了出来，从附近区县过来的研究员，就没有那么大的反应了。
无非是少了一个去处罢了，没有谁是非杨锐实验室不去的。
一台氨基酸分析仪和扫描电镜固然不错，但有能力自己开项目的教授副教授们，想的更多的还是借用，没办法自己开项目，无力独立出来的先生们，也不能就为了这个卖身去，外校的研究员们的想法，与北大校内的研究员们的想法，也差不了多少。
就像是许正平所估计的那样，有心应聘的，更多的还是看中了北大的编制。
杨锐提高了条件，来的人自然就少了，他又等了一周。
仍然没有等到想要的小牛——他的要求不低，怎么也得是日后写出了顶级论文的小牛，而且，还得是在顶级大学以外，如今处境不那么好的年轻人。
再要对杨锐的实验室有兴趣，这愿者上钩的难度，着实不小。
一周后，别说杨锐等不住了，许正平也等不住了。
“实在不行，就请蔡教授安排人手吧。”许正平还没有做完之前的项目，自己手底下的人抽不出来，而实验室里的仪器却馋的他眼热。
他现在吃饭的时候，看到海带神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杨锐问：“蔡教授会安排哪里的人？”
“调配吧，现在各个实验室都缺人，能找到的，要么是今年的毕业生，要么是前两年毕业的助教。”本科生就职是助教，硕士生就职一年后评讲师，博士生就职一年后评副教授，这是高校里的基本流程。
按照现在的水平来说，本科大学四年，只有极少数人能得到两年的实验室训练，三年以上的，已经属于学生中的精英了，就这几年的情况来说，这种精英学生，多数都能考上公派留学。
换言之，做助教的教师，是不可能满足杨锐的需求的。
事实上，杨锐早就遴选了一遍北大内的年轻教师，他想要的，人家不会放人，会放人的，他也不想要。
无人捕捉的小牛，毕竟不多，即使是被他捕捉到的黄茂，本身也不是不受重视，只是被他更好的条件给拉走了……
“咱们得把待遇提起来。”杨锐想到自己拉人的两次经历，道：“本来以为两台仪器的条件够好了，看来还是不够好，没有产生足够的吸引力。”
许正平微笑，道：“氨基酸分析仪自然是不错，扫描电镜也好，但做实验，总得有配伍的东西……”
杨锐以为他又要说购买普通仪器的话，抢着道：“交流实验虽然麻烦，但也是解决一法，有好仪器，总比没有的好吧。”
“我不是说要配伍其他的仪器，而是要配伍经费和项目，其他人不知道咱们的情况，肯定要考虑来了以后，怎么开展工作，如果没有配套的经费和项目，他们就要自己申请，这么一来，耽搁的时间就多了。”申请一次省部级基金什么的，短的要两三个月，长的要一半年时间。
杨锐缓缓颔首，道：“要配伍资金。”
“我觉得要多加考虑，其实，前几天过来的人不算差了，就像是前天来的那个，华中农学院的讲师，年富力强，研究的方向也对口，人家如果不是为了回北京，如果不是家在北京，肯定不会累哼哼的从武汉过来面试。华中农学院马上就要改名华中农业大学了，经费肯定增加一大笔，这个年纪，这个时候，正是出成绩的好时间，换了我，我不愿意去不熟悉的地方重新来过。”许正平的理由充沛的不能再充沛了。
前天来的华中农学院的讲师虽然不错，但还没有达到杨锐想要的水平，属于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杨锐沉吟着道：“你的意思是说，咱们实验室的条件还是不够好？不仅要提高待遇，还要提高实验室条件？”
“实验室条件更重要，就你这两台仪器，能吸引到的人，就是这些天你看到的人了，你要是想要更厉害的，那就拿更好的东西出来，你说是不是。”
“不可能人人如此吧，总有人更喜欢个人待遇。”
“个人待遇好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总不能给人开100块的奖金吧，学校那里也过不去，所以，实验室的条件最重要。”许正平有点劝慰的意思，他知道杨锐大方，但这毕竟是要杨锐出钱的，出多少还说不上，按照现在人的说法，等于是个无底洞。
但是，实验室增加人手，与许正平亦是息息相关，作为一名没有独立实验室的副教授，许正平去哪里都不过是现在的地位，甚至还没有现在的地位，毕竟，像是唐集中教授这样的牛系教授，可不一定会听他的。
可以说，留在杨锐的实验室里，除了说起来不那么好听以外，其他的都很不错。
最后，究竟是真的不错还是假的不错，就要看实验室的成果了。
成果却要人手来支撑的。
一个人包打天下是近代科学研究，进入现代以后，实验室的要求可是越来越高了，没有配合的人手，做点普通的项目也就算了，想要做一个能得独立实验室的项目，少不了要涉入竞争。
没人竞争什么！
不过，许正平显然还不够熟悉杨锐。
杨锐可是结结实实的土豪，别说100块的薪水了，1000块都开的出来，华锐实验室不就是这样砸出来的，硬生生的让小牛黄茂和涂宪夫妇辞去了公职。
不过，杨锐转瞬又反应了过来，许正平这家伙不是在暗示学术腐败吧。
和工资比起来，经费什么的显然是高暴了，拿起来也简单。
也就是说，研究经费提高，等于是工作待遇和个人待遇同时提高。
杨锐也没有道德洁癖，想明白了这个窍，立即道：“那咱们开个公告，就说成立两个实验组，每组首期经费3万元。”
“3万？”许正平一下都心动了，旋即摇手道：“开太高了，你这样子弄，学校非得炸锅不可，3000就够了，2000就不少了。”
“我当年第一次申请的学校经费，就拿了2000。”杨锐的参照系也很直接，在他看来，2000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许正平无奈道：“2000也不少了，你以为学校经费好申请啊，来了就给2000，等于白拿一笔经费，他照样可以申请学校经费的。”
“对方也许早就有经费呢？”
“有申请到经费的，也不可能来咱们实验室，对方学校也不放的。”
杨锐不置可否的道：“咱们要吸引人，就给一万吧，一万起，好听，有吸引力。”
独领经费的学术腐败是最容易发生的，比如杨锐这种拥有独立实验室的，在大部分科研猿眼中，拥有独立实验室就算是熬出头了，学术腐败也可以按照上限来扣，三成四成的，几乎没有人管。
大老板以下的学术腐败就不那么容易了，毕竟是朝夕相处，互相的工作都了解，若是有明确的上下级关系的话，想腐败就更难了。
不过，学术界也有学术界的潜规则，通常来说，大老板下面的研究员，自己申请来的经费，大老板或者抽头，或者不管，极少有直接拿过来的。
这样的规则，在中国至少延续了20多年，进入21世纪以后，才逐渐减少，当然不是学术腐败没有了，而是大老板的做法越来越土匪，以至于手下人几乎无利可图。
如杨锐当年在唐集中实验室里的时候，唐集中就非常光棍的让杨锐自己分配他获得的经费，这也是唐集中家大业大，看不上杨锐的小经费，另外，也是他对杨锐的另类支持。
至于杨锐目前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因为经费是杨锐申请来的，下面的实验组就只能忍受他对经费的分配。
拿到一万元的科研组长，大胆的也只敢腐败两成，腐败一成的居多。
这就相当于一次性1000元的补贴，从杨锐的角度来看，不算太多。
许正平则是对一万元这个数字犹豫了片刻，才道：“也好，咱们实验室毕竟特殊。”
说这个话的时候，他特别看了杨锐一眼。
杨锐舔舔嘴唇当没看见。
吸引不到足够的人，尤其是吸引不到小牛，与杨锐本身也有关系。
Cell论文的发表虽然让他在科研圈子里名噪一时，但年龄这个障碍，始终是个困扰。
有前途的小牛们如无必要，是不会到杨锐手底下来讨生活的。
除非条件非常好。
看起来，在许正平眼中，杨锐的年龄障碍大约有8000元这么多。
“一万经费的话，项目都不太重要了，我公布出去？”许正平也厌倦了长期的面试。
杨锐点头，道：“让愿意来的先交简历。”
“好，愿意来的交履历表。”许正平换了个说法，更符合现在人的习惯。
“再加500美元，可以用来购买试剂等等，我们的仪器用的许多材料，都得外汇。”杨锐生怕勾引不到小牛，又加了诱饵。
许正平再次被杨锐的诱饵给馋住了，一会儿，道：“你可别把经费都给用了……”
“放心，您的项目，我一定倍加支持。”杨锐不用他说完，就给了一句。
许正平满意之极，乐呵呵的去贴公告去了。
这一次公告贴出去，可就不再波澜不惊了。
后世的百人计划，千人计划为什么吸引人，无非是三点，第一是给政治待遇，所谓“千人计划学者”或者“长江学者”，那都是学术界的翘楚；第二是提供优厚待遇，解决房子和老婆工作都是基本的，户口车子办公室，乃至于工作时间等等，都是可以谈的；第三是研究条件，起始几百万元的研究经费和国家级的实验室，并不比国外的差太多。
起始经费不同于长期经费，如杨锐实验室，他的起始经费是18万元基建，钱没过手就消失了，留给他一间拾掇好的实验室算完，剩下的正经经费，北大也就先给了5万，剩下的慢慢给。
做研究的，五万要是全年经费，那最多就发表到JMC到头，顶级期刊是想都别想，副刊都难，所以，五万元经费是起始经费，这笔钱也是管的最松的，买点文具，带点出租车发票什么的，都能报销。
而在使用这笔钱的缓冲期，就是研究员申请经费的时间了。
负责管理经费的基金会，还有各级科委其实与银行很像，都是晴天送伞，雨天收伞的角色。
这些机构，看到研究员有5万元的起始经费，再给钱的时候，自然要考虑到这笔钱的价值和意义。
同样的条件下，有五万元经费的研究员，申请下来的经费，肯定要比只有5000元经费的研究员多。
这就好像一家资产5000万的公司，就是比资产500万的公司好贷款一样。
在基金会或者科委眼里，拨款给高经费的项目，风险自然也小，万一有找补，也有一个解释——你看，北大都给配套了五万经费，北大都被骗了！我们能怎么样！
这样的暗规则，自然是有漏洞的，比如学校提前配套几千一万元的资金，岂不是更容易拿到国家的经费。如果学校不把钱撤出，的确如此！
然而，经费是硬道理，不是谁想配就能配的，归根结底，还是得校内排名和竞争，所以，这样的规则就一直延续下来，直到杨锐读研的时候，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金额水涨船高了。
到30年后，学校配个十万八万的经费，最多不让省部级资金歧视，要想有利，还得二三十万的。国家级资金的要求当然更高了，项目负责人先要有个七八十万的省部级资金，才能在一两百万的国家级基金上占有优势。
这样的规格，大部分学校都是玩不起的。
而在1984年，杨锐的五万元首期资金，也是妥妥的独立实验室的高规格，除了北大清华能出得起这个钱，其他地方高校只有流着哈喇子羡慕的份。
同样的，杨锐拿出一万元的起始资金，对于科研组来说，不说高不可攀，也是高高在上了。北大生物系里面，有一半的科研组的起始资金拿不到这个数，而在北大以外的地方高校，至少九成的科研组没有一万元的起始资金。
在用钱砸人这条道路上，杨锐也算是找到了自己的重锤。
没几天功夫，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就收到了满桌子的简历，或者说，是履历表。
这些履历表，有的是真人送来的，有的是寄送过来的，最远的来自云南……
风雨兼程六千里，实在让杨锐怀疑80年代人的消息渠道。
而在一堆履历表中，杨锐也如愿的找到了熟悉的名字。
终于……杨锐都要哭出来了！抓一只小牛我容易嘛我！
……

第539章 纠结
被杨锐逮住的小牛名叫苏先凯，才从大连轻工业大学毕业三年，而在杨锐的记忆里，这位最终凭借酶学方面的研究，荣登工程院院士的宝座。
真正的未来大牛，现役小牛！
杨锐恨不得抱住这家伙的简历亲两口，有这样一货加入，他的仪器才不算是白瞎了！
成功无侥幸。
任何一名能做院士的研究员，都是难能可贵的。
基本上，除了某些特别的人物，工程院院士差不多就是终身学霸的典范了。
小学初中和高中自不必说，都得是人中学霸，进入大学以后，更是院士级学霸爆发的最佳时机，可以说，一名工程院院士在初级教育阶段，可以是学业上的中产阶级，但在高等教育的初级阶段，工程院院士一定是学业上的富豪阶级。
当然，大学本科教育终究只是高等教育的起始点，要想成为工程院院士，少说还得有二十年的学习时间。就中国目前的现状来说，这二十年可以是继续读书，也可以是边工作边读书。
但无论是80年代的中国，还是21世纪的中国，持续读书的效率还是最高的，而可能成为院士的学者，在这段时间里，也必须力压群雄，如此方能争夺更多的资源，进入良性循环。
四年本科，三年硕士，三年博士对一名自然科学领域的研究者来说依旧是基础，只有那些博士成绩好的研究者，也就是说，只有博士中的学霸，才有机会进入强悍的大学或研究机构，成为一名光荣的头犬。
这个阶段，成绩好的头犬会得到教职或研究机构的正式职位，从而拿到社会平均薪水，成绩不好的就只能以博士后的名义继续努力，拿最低保障金。
因为博士后不是学历，所以，续读博士后是一种很不经济的选择，往往是不得已而为之。
但不管怎么说，两年或者三年的头犬生涯之后，一名自然科学领域的研究者才算是入门。
更残酷的是，只有优秀的头犬，才能进到研究快车道里去。
这种优胜劣汰的过程，意味着流失在外的小牛是极少的，像是苏先凯这样现状不佳的小牛更少。
毕竟，绝大多数的小牛都是本科阶段的学霸，这意味着他们即使找工作，也一定能找到很不错的工作，而大部分的小牛并不会选择直接工作，他们会尝试通过选拔，前往美国等发达国家，做公费留学生，例如未来的超级大犇施一公，就是从清华提前毕业，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一路读到了博士，并在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做博士后证明了自己，继而用了十年时间，成为普林斯顿大学的终身教授，随之回国，积累声望，点上了中国工程院院士的成就点。
从接受高等教育开始，施一公基本没有浪费一点时间，他的履历也可以看做是终身成就奖的最简洁路线，而他在国外的十八年，也可以说是学成归国的最短时间。
乡间学人用锄头，半日可归；外出学习挖掘机，半年可归；求学海外学习挖掘机制造，五年可期；求学海外学习工程制备有序介孔材料，十五年不成，三十年不慢。
杨锐收到的这份来自苏先凯的简历，起点却是不高。
大连轻工业大学和清华之间的距离，少说有三四个台阶，这说明他的高考成绩一般，毕业以后没有选择出国，而是留校，这对院士之路来说，也属于浪费时间。
总算也不是傻的，还是向杨锐递了简历，不用说，是一万元的起始经费吸引了他。
这笔钱若是用的好了，有机会做出一篇足够评教授的论文。
杨锐心里千回百转的将“苏先凯”的简历抽出来，交给今日同来看简历的许正平，道：“你看看这位。”
选定的人将与许正平共事，自然要征得对方同意。
许正平还没看简历呢，心里先同意了。
自从“离子通道实验室”提高了待遇以后，他们收到的简历有数百份之多，但杨锐除了通知几个周边地区的高学历以外，再没有通知人来面试。
如果不是确信杨锐想招人，许正平还以为他要耍人玩。
就这样的面试频率，许正平哪里还敢否决，从后往前把简历看了一遍，道：“我没意见，看着挺上进的，本科期间就写了论文，虽然发表在自己学校的学报上了，还算是不错。”
说完，许正平顺嘴来了一句：“就不知道对方学校愿不愿意放人。”
杨锐眉毛一挑：“你觉得对方学校会不放人？”
“毕业就留校，这样的学生，一般都不愿意放吧，再说了，现在到处都缺人，没事也不愿意放人吧。”许正平很自然的回答。
这个话题，两人在挖墙脚的时候说过了，于是再次引起了杨锐的重视，道：“就算对方主动过来，学校也是不愿意放人的，对吧？”
“也有可能是一时冲动的寄了简历，结果不愿意来了。”许正平呵呵一笑，说的杨锐心里颤了再颤。
哪怕是30年后，中国也是没有自然科学领域的诺贝尔奖得主的，换言之，中国科学院院士，就是站在中国科研金字塔上的大牛了。
对大部分的研究来说，这种级别的大牛其实够强了。
虽然经常有学挖掘机的质疑，中国没有诞生诺贝尔就是弱鸡云云……现实是，中国本来就是弱鸡。
对杨锐来说，身在1984年，苏先凯这样的现役小牛，就是最有潜力的优质股了。
杨锐的实验室招不起现役院士甚至现役教授，但现役小牛好好训练一下，能够爆发出来的潜力是很强的。
哈弗耶鲁之流的大学实验室为什么那么强，一个实验室里都是来自各个国家的现役小牛。
科研固然是需要系统的训练，本人的意愿以及天赋同样重要。
这与运动员的培训没有太大的区别。
优秀的培训体系必不可少，不断的筛选并甄别天才却是核心。
杨锐忙活了好几个星期，现在就这么一条现役小牛上钩，他怎么能忍受脱钩的结果。
“咱们出车票，出来回的火车票，让他过来面试。”如果不是为了让对方来看看这边的环境条件，杨锐恨不得自己跑过去。
许正平不理解，更有些可笑的道：“出火车票，是派个人到大连买了送给他吗？”
杨锐这才意识到没有网络售票，甚至都没有提前20天售票的制度，80年代人最多只能买到提前三天的火车票，提前五天去买票倒是可以，全国各条线路都是紧俏线路，如果不找关系，去的晚了，别说卧铺了，站票都要买不到。
“买飞机票也不适合，是吧？”杨锐小声问。
许正平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道：“级别不够，飞机票可不给报销。”
“用好几张火车票顶账。”
许正平被杨锐气的翻白眼：“用得着吗？我看也就是两条腿的人。”
“几条腿不重要，重点是脑子好使。”
“我怎么没看出他脑子好使的。”许正平拿起履历又看了一遍，自然是一无所获。
“算了，我去找蔡院士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给他弄个什么票……”
许正平赶紧拉住他：“这种事就别麻烦蔡院士了，哎呀，你这是走火入魔了吧。”
杨锐抹把脸：“随你怎么说吧，这人我要见着。”
“非他不可？”
“差不多吧。”杨锐满脑子都是酶学的资料，这货弄过来，稍微训练一下，绝对好使。
能从大连轻工业大学一路做成工程院院士，这自学能力肯定也是超强。
许正平看着魔怔的杨锐，道：“那咱还面试什么啊，直接录取了算了。”
杨锐忧心忡忡的道：“这不是来了才好谈条件吗？你刚不是说了，还担心人家学校不放人？咱们得帮他调动不是？”
许正平奇怪了：“你是怎么看出他天赋异禀的？”
“反正不是脱了裤子看的。”
这句话，许正平想了八秒钟才想明白，想明白以后，顿时哭笑不得。
杨锐围着实验室中间的方桌转悠。
杨锐现在的状态，就好像为了某个掉落，天天刷副本，连刷好几个星期，变着法子刷，倒贴钱刷，刷来刷去的，终于有一天，想要的掉落出现了……这个时候，自然是拼了老命的抢啊，此时的状态，一个团队的其他人无法理解也是正常的。
许正平没办法了，只好顺着杨锐的意思，一会儿再建议道：“要不就寄钱过去吧，寄往返的火车票钱，够意思了。”
杨锐持续担心：“他万一买不到票，不愿意来了呢？”
“就当来首都旅游了，他肯定也乐意。”许正平心里狂吼：咱是北大啊，北大面试，怎么可能有不愿意来的。
杨锐思前想后，又拿起苏先凯的履历看了半天，道：“这小子结婚了，这样子，给双份的火车票钱，外加在北京四天的食宿费，等于来北京的费用咱们全掏，请他和夫人来面试。”
许正平的脑液都沸腾了：“有这么着面试的吗？”
“怎么没有，你以为哈弗牛津就不用抢人了？改抢的一样抢，斯坦福这种财大气粗的新兴名校就更不用说了，遇到合适的，人家不光出往返的国际机票，还送旅游，安排五星级酒店。”杨锐没指望苏先凯现在就有院士的水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只要有院士的潜力，有快速学习的能力和意愿，那帮助就很不小了。
看看已经被杨锐捕获的黄茂就知道了，只要杨锐稍作指导，他就能独立完成钾通道项目的大部分实验，最后，他甚至注意到了细胞内的电导率——换10个普通科研猿，别10个了，就换一操场的普通科研猿，都不会去做这样的测试，至少杨锐自己就不会。
简单而重大的科学发现多了去了，中国一年毕业的研究生更多，有好几十万，但在这种灵感型工作上，人数不过是分母罢了。
可以说，杨锐在理查德的科研竞争中，黄茂是起了决定性作用的，假如杨锐的实验团队里只有魏振学这种二货，他是敢不敢将几十万美元投入其中，发起竞争，恐怕又是一番纠结。
杨锐是实验室老大，经费也是他弄来的，许正平懒得去争，只是第三次拿起苏先凯的履历，认真研读，一门心思的想要读出其特殊之处。
整整一天时间，许正平都纠结于此了。
……

第540章 捕获幼牛
“苏先凯！你的电报！到门房取。”办公室大妈刘红梅占据着房间里唯一的电话，每个人的信息都要经她来传递。
苏先凯茫然抬头，大方脸整个是迷糊的状态。
“哎呀，你的电报啊，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呢，赶快去看看吧，别是老家有什么事了，你们那村子在山里头吧，发个电报挺不容易的。”办公室大妈的语气有些古怪。
苏先凯闷嗯了一声，书签放在刚刚看过的位置，出去了。
大妈瞅着他的动作，又觉得不爽，口中道：“天天看英文的杂志，好像就他看得懂似的，还不就是个助教！”
办公室大妈的对面坐着两人，只是笑不说话。
苏先凯出了教学楼，气闷的踢了一脚石头。
他是从太行山里考出来的学生。所谓的革命老区，说起来好听，实际上却只能说是又红又专，但在学校里，在办公室里，所有人说起太行山，第一印象就是穷。
办公室里的老教师刘红梅更是三五不时的将“穷”和“山”挂在嘴边。
原因很简单，刘红梅的儿子和苏先凯同年毕业，苏先凯因为成绩好而留校了，刘红梅的儿子却因为只读了不出名的大专，没能分配到学校里来。
两个年轻人不同的命运，却在刘红梅心里扎了一根刺，或许是更年期到了，刘红梅逮到机会，就要讽刺苏先凯两句，方才觉得快活。
自然的，苏先凯是不会觉得快活的。
正相反，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如果用后世的语言来评价，刘红梅就是在施展冷暴力。
然而，苏先凯虽然天天都看论文，却对此无可奈何，他可以去实验室，但实验室是多个小组公用的，做完了实验就要出来，他也可以去教室，但教室也是给全校学生使用的，上完课了就要离开。
学校还要求老师坐班，以方便学生来问问题。
很少有人来问小助教问题，于是，苏先凯每天就在图书馆和办公室打转。
因为学校里拿不出经费给青年教师，所以，苏先凯等年轻人必须先做理论研究，只有理论研究做的好了，才能增加经费。
苏先凯迫切的希望能够写一篇理论稿子出来，发表在国家级期刊上，继而拿到学校最高的3000元经费，做自己想做的项目。
拿到经费，开启项目，不仅意味着脱离“新人”阶段，还意味着自己有新的办公室可选，哪怕是最差的项目办公室，苏先凯也可以第一时间搬过去。
中年妇女的怨念，实在是太可怕了。
苏先凯一边为未来做计划，以对冲办公室大妈的邪气，一边加快脚步。
他是极少收到电报的。苏先凯上一次收到老家的电报，还是一年多以前，里面就四个字：母病速归。
苏先凯吓的心慌，连夜倒了几趟车，站着回了老家，结果是母亲的老胃病犯了，住院缺钱，弟弟偷偷的拍了电报。
就是这么简洁的四字电报，苏先凯还被老父埋怨多次。“能吃一笼素包子了”差不多要成苏父的口头禅了。
苏先凯也担心家里有什么急事：秋收在即，莫非是家里的大牲口出了事？牲口得病也就算了，家里人可别得病了……
苏先凯胡思乱想着，进了门房，问道：“大爷，是不是有我的电报？”
门房大爷戴着老花镜看报，取下来看人，见是位面熟的年轻老师，即道：“电报和信都在右边筐子里，你拿自己的，走前记得签名，别拿混了。”
叮嘱结束，门房老大爷继续看他的报纸。
苏先凯只好自己在竹筐里找信件和电报。
一个学校每天的来往信函是极多的，正常人的正常联络都用平信，有的人一天能寄好几封出去，门房的信件还都是寄给老师，否则数量非得增加十倍不可。
苏先凯正翻找期间，又有人来了，叫道：“老孙，有我的信吗？”
门房大爷照例取下老花镜，瞅了一眼，就见他一个筋斗云翻下来，火眼金睛的道：“王教授来了，您的信我放抽屉里了，担心给弄脏了。”
一封信分分钟递给了对方。
苏先凯这时候仰起头打了个招呼：“王教授。”
“小苏也在啊，行了，你们忙着，我先回去了，还有个实验没做完呢。”王教授笑了两声，取了信就走，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苏先凯有些不爽的继续翻信件，他的电报属于急件，原本更应该单放出来。
然而，门房大爷并不鸟他，他也无可奈何，学校的气氛就是如此，沉闷而保守的气息，始终未曾消散，当然，还免不了有浓厚的官僚味飘来荡去，像是狐臭似的，寻之不见，缭绕不去。
门房大爷只认得校领导和院系领导，有名或厉害的教授副教授也会被记住，除此以外，谁都不能在他这里混出眼熟来。
“找到了。”苏先凯一边腹诽，一边找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电报。
“工作证带了没？”门房大爷将签名本推了过来，指指下面，道：“签名拿信。”
苏先凯迅速完成全部流程，当场就将之给撕开了。
门房大爷也没说什么，电报的确是急了点。
没有点急事，谁会拍电报啊，这可是按字算钱的。
刷拉。
苏先凯单手一抖，将电报给展开了。
展开的电报，将苏先凯和看门老孙都给吓了一跳。
“电报还有折页的？”老孙表示自己在五指山下……不，门房里呆了多年，从来没见过折页的电报。
苏先凯木木的点头，道：“看起来是电报没错。”
电报的抬头，是漆黑的七个大字并两个符号，“苏先凯先生，你好。”
苏先凯当时就晕菜了。
还有人这么写电报的？
七个字加两个符号，两笼素包子就这么没了！
然而，这封电报的发报人，显然是有点特殊的。
他是像写信一样的发了电报，而且，生怕说不清楚似的，多有解释之词。
其实，无非是邀请自己到北京参加北京大学的面试……不用看完，苏先凯已然是同意了。
给车票钱，给住宿费，还是双人卧铺。
苏先凯怎么可能会不同意。
“北大确实富啊。”苏先凯看完了，又特意数了字数：268个字，起码要20块钱！
“这是说啥的？”门房大爷小心的问了一句。
“谈事的，邀请我去开个会。”苏先凯心情莫名的痛快，卷起电报，又道：“信上说，附了一张汇款单，这两天就寄到了，您帮我留意一下。”
“好嘞，我一准给你留下来。”门房大爷立即答应了下来，再想多问几句，人已经走了。
苏先凯回到教学楼下，犹豫了几秒钟，毅然骑上自行车，回家去了。
他懒得再听办公室大妈的絮叨。
第三日，苏先凯也是第三次来到门房。
“大爷……”
“哎呀，小苏来了，你的汇款单寄到了，我一早就给你留着呢。”门房大爷放下报纸，脱下眼镜，就从小抽屉拿出一个信封。
不用从如山的筐子里取信，人都变的轻松了。
苏先凯当场撕开，细看两边，调转车头就走。
“哎，小苏，不上班了？”
“我晚点过来。”苏先凯直奔邮局去了。
取了钱，苏先凯才安心下来，至少确定，这不是骗子了。
其实，怀疑是不是骗子，是他老婆的话，苏先凯自己是不怀疑的，花20块钱发电报的人，怎么可能是骗子。
要是骗一个人就要花20块钱，那也太贵了。
……
两天后，苏先凯和老婆顾莲抵达北大，见到了站在门口的杨锐。
“杨锐先生，你好。”苏先凯用了电报里的第一句话。
顾莲则好奇的打量着杨锐，然后用东北人的爽朗，笑道：“没看出来，你比我们家老苏还小吧，你就有自己的实验室了？”
杨锐微笑着想说严谨些：“学校的实验室，我负责主持工作……”
“就是你的实验室呗。”顾莲挥手打断杨锐的话，又道：“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老苏，你好好面试。”
顾莲帮老苏整了整衣领。
“嫂子一起进去吧。”杨锐敞开门邀请。
“我就不去我，我又不懂。”顾莲不好意思的推自己老公。
苏先凯也小声道：“小莲不懂科研，不用进去了。”
杨锐笑笑，干脆站在门口问道：“嫂子是做什么工作的？”
对苏先凯的学术能力，杨锐其实不太关心了，30年后的中国院士，可比现在的院士的要求高多了，当然，学习的过程也够漫长。苏先凯即使现在没有优秀的学术能力，那他也肯定拥有极强的学习能力，以及强大的自控力。
无论是哪一种，杨锐都能接受。
如果有一天，杨锐能拿到诺贝尔奖，那他的实验室里，自然是非小牛不如。
但是现在，杨锐就是一名大一学生，发表Cell的经历，也只能让他拥有一间好坏不论的独立实验室，再没有其他的资源。
退而求其次，苏先凯是他目前找到的最佳人选。
杨锐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他本人的品性。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性格，也决定了双方的合作方式。
顾莲认真看了杨锐一眼，问道：“我的工作也是面试内容？”
杨锐点头说：“家庭关系也是面试内容。”
顾莲瞅苏先凯一眼，大大方方的道：“我是工人，开铣床的，铣床你知道吗？”
“知道，弹匣就是用铣床加工出来的。”
“咦，搞研究的脑瓜子聪明啊，我就在兵器部下面的厂子里工作，三级工。”
“喜欢做吗？”
“喜欢不喜欢，不都得做。”顾莲狐疑的看着杨锐，问：“你啥意思？”
“你们家老苏如果调到北京来了，你们就要两地分居了，你怎么想的？”
顾莲迟疑了一下，转头看看苏先凯，道：“我们商量过了，一个月回家一趟，他忙我就过来，他不忙就来找我。”
“这样子，可不好安心工作。”杨锐很为自己的雏牛着想，现在的火车可不比以后，个顶个的塞成沙丁鱼罐头，苏先凯要是挤成了牛肉条，可就亏大了。
顾莲听杨锐这么说，咬咬牙，道：“我支持我们家老苏的工作，以后我往北京跑，他留着，让他好好工作。”
“不行不行。”苏先凯道：“火车这么挤，还是我跑吧。”
“你跑什么跑，你好好工作。”顾莲向他使了一个眼色，指向杨锐。
苏先凯尴尬的笑了两声，转向杨锐，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就道：“我一定好好工作，我是说，我要是进了咱们实验室，我一定好好工作，就算回家，也尽量不浪费时间，我可以把文献带回去看。”
“不是特别紧张的时候不用这样。”杨锐也不敢说没这样的情况发生，科研竞赛的时候，那是每一秒钟都不敢浪费的，多少研究员拉屎都不敢擦两下。
不过，杨锐终究是土豪，对看中的幼牛，更是和颜悦色，道：“你们别着急，我不是说不能回家，我的意思是，你们愿不愿意在北京安家？”
……

第541章 好怪呀
“在北京安家？住在北京吗？”顾莲惊疑不定。
“对，你们愿意来北京吗？”杨锐微笑着问。
顾莲犹豫不决。
苏先凯忙道：“放弃工作的影响太大了，小莲已经对我很支持了，要是没了工作，岳家也会不同意的……”
“没说要放弃工作啊，你想工作，就继续工作，我帮你找别的工作，怎么样？”杨锐的语气温和的不得了。
顾莲意外的问：“什么工作？”
“你想做什么工作？”
“什么工作都行吗？”
“那当然不可能。”杨锐失笑，道：“我在能力范围内，给你找一个相对适合的工作，当然，工资待遇等方面，肯定能比得上你现在的工作。你得先说说自己的想法，你还想工人，还是不想当工人了？”
“不当工人当什么？我没有干部身份的。”顾莲脸现赧然。
工人、以工代干和干部三者间隔着两堵大墙，每一层都要花许多钱，购买沉重的权力之锤才能砸碎。
然而，杨锐是土豪，一点都不觉得锤子贵，他只是笑笑道：“不当工人就做其他的工作，现在社会发展的这么快，工作机会还是相当多的。不过，我的建议是希望你能做轻松一点的工作。”
顾莲哑然：“谁不想做轻松的工作啊……您能给我找到啥工作？”
“具体是什么工作，我也得先了解一下。不过，我也是有些私心的，我希望你能多放一些精力在家庭上，这样子，苏先凯也能将主要精力放在工作上，你说呢。”
顾莲被杨锐啰哩啰嗦的给弄烦了，大大咧咧的道：“别整那些没用的，你以为我不想照顾家里啊，现在的工厂都是流水线，哪里少了人都不行，我头疼脑热的想请个假都不好使，你要是能给我找个办公室的工作，你就把老苏当骡子使，我给他刷毛喂黄豆。”
苏先凯听的脸热：“怎么说话呢。”
杨锐忍俊不禁，却道：“办公室的工作没问题。”
苏先凯翻翻眼皮子，不吭声了，顾莲洋洋得意，像是摸骡子似的调戏两下苏先凯的耳朵，她心里也是高兴。
80年代的工作机会其实并不多，尤其是城市的好工作，更加少了。这时候的10亿人口，有8亿在农村，只能从事农活，剩下的2亿人在城市，去掉老弱病残，剩下至少有一半在做产业工人。
产业工人与做农活比起来，自然是工人的工作好，用这时候的话来说，就是风吹不到，雨淋不着，但是，与售货员售票员这样的工作比起来，产业工人又显得脏累。所以，80年代人相亲，做售票员的都比工人好找工作，售票员们也不愿意嫁工人，他们更喜欢会开车的司机。
至于做办公室的，比如会计出纳，后勤庶务，都属于白领工作，工作强度比蓝领更低，工作环境比蓝领更好，向来是工人向往的上升渠道。
这时候，如果听工厂家属院里的闲言碎语，永远少不了谁谁找了谁谁，“以工代干”了的话题。
不待苏先凯和顾莲细问，杨锐当先迈步，道：“咱们先进实验室，看看条件，边走边说。”
苏先凯和顾莲一前一后，迟疑着走进实验室。
今天是仪器交流日，隔壁实验室的两名教师在氨基酸分析仪前面记着数据，一并七八名学生围在跟前瞎忙活。
许正平也不得不陪在跟前，十几万美元的仪器，放在北大也是顶昂贵的家伙事了，谁要是给弄坏了，那是一定赔不起的，只能杨锐自认倒霉。
这也是许正平急着让杨锐招人，以及购买普通仪器的原因之一，交流仪器太熬人，要是有手底下人帮忙看着也行，偏偏没有。
许正平自己倒是带着几个学生，但都是他抽出来的本科生，不似30年后，随便拉两个副教授就能带硕士研究生了，84年才恢复高考，研究生招生的数量更少，教授们都排不过来，许正平更是不够资格。
全套的氨基酸分析仪以现时的标准来说是很高级了，但距离全自动还差着不少，用起来光是旋钮就是几十个，乍看如操作飞机一般，许正平也是刚开始学用，不敢保证学生能用好，只能自己在旁监督。
苏先凯自然而然的走过去看了起来。
杨锐继续与落在后面的顾莲闲聊。
略微熟悉一些以后，顾莲的话也多了起来，一会儿，略微认真地问：“你真能给我调工作？”
“能调。”杨锐点头。
“这可是跨省调动工作，还是往首都调。”
“我知道。”杨锐在京城的资源也不少了，而他收获的某些人情，或者属于附加产品，或者是不用白不用，某些情况下，人情来往还能增加情谊——土豪专享系统，有钱任性。
顾莲有些相信，又有些怀疑，想了一会，严肃的问：“你想让我们家老苏做什么工作？他就是一个搞生物的，按说也不能太危险吧，是不是？”
说到这里，顾莲的语调都变了。
杨锐哭笑不得：“我们是大学，没有危险工种，就是正常工作。”
“那你为啥还要帮我调动工作。”
“这不是为了让苏先凯同志能安心工作嘛，是我们实验室的福利。”
顾莲更怀疑了：“老苏有这么值钱？”
“确实挺值钱的。”杨锐心想，工程院院士级的幼牛，能不值钱吗，都不用等他做到工程院院士，就是未来十年，都不知道要创造多少台挖掘机的价值。
科研其实是一件很反人性的工作，他既需要一个人对科研抱有浓厚的兴趣，又要求一个人能够忍受枯燥，同时，它还要求深厚的知识储备。
要求其中的两点其实是容易的，但同时具备三点却是异常困难的。
而且，同样是科研的兴趣，兴趣的方向又有极大的不同。
就像是优秀的牧羊犬总是稀缺的一样，实验室的头犬也总是稀缺的。
在杨锐读研的时候，许多博士生导师都严重倾向招自己的学生，严重到什么程度呢？如果有十个学生考自己的博士生，其中只有一名自己熟悉且喜欢的硕士生，而今年的名额只有两个，那么，只招自己熟悉且喜欢的硕士生；如果有十个学生考自己的博士生，其中没有自己熟悉且喜欢的硕士生，而今年的名额只有两个，那么……努力劝说自己熟悉且喜欢的硕士生考博，并给出种种许诺。
实在是培养一名头犬太花费精力了，越是有名和忙碌的学者，越不愿意招学生，也是这个原因。
如果说实验室是一支篮球队，那像是苏先凯这样的未来工程院院士，就像是高中篮球队里，身高两米二的青涩篮球手，杨锐绝对是势在必得。
有这样一只小牛在自己的实验室里，他不知道要省下多少精力。再者说，小牛做的一切论文，还都得挂上他的通讯作者，他的实验室名字，在其独立之前，任何收益也归属于实验室。
没有比这更一本万利的生意了。
顾莲却没有杨锐的自信，在实验室里如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一会，又将苏先凯拉了过来。
苏先凯同样晕着呢，听了顾莲的话，又回头看看被人围起来的氨基酸分析仪，以及孤傲的扫描电镜，小声对杨锐道：“您是不是找错人了，您实验室里的两台仪器，我都不会用，我也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
“不会用没关系，我教你。”杨锐笑得像是牛外婆似的。
“我只是刚毕业，还在继续理论学习……”苏先凯的姿态摆得低了又低。
“没关系，咱们先在实验室里做练习，到时候看你练习的情况决定，擅长实验呢，你就做实验，不擅长实验呢，你就做理论，都可以。”杨锐依旧笑得像是牛外婆。
做科研的，有的动手能力强，有的动手能力弱，都是很正常的事。比如著名的泡利不相容的泡利，就是只擅长理论，基本不插手实验的，杨振宁也是如此。
杨锐不知道苏先凯历史上的发展轨迹是怎么样的，所以让苏先凯自己尝试。
对于这个级别的幼牛，杨锐也有足够的自信来调教。
大犇们之所以有三个牛那么强，往往并非是因为他们的基础有多扎实，更多的还是眼光和前瞻性，尤其是那些常年身处在科研一线的大犇，他写出来的论文只包含了他所拥有的部分知识和认识，而那些不确定的，尚未完成的，需要保密的知识和认识，就往往只有被言传身教者所知了。
钱学森与他的师兄们的成功，就可以看做是一次只是扩散的成功。
钱学森的老师冯卡门掌握着全世界最尖端的技术，“超音速之父”的名字不是白叫的，整个超音速时代都笼罩在冯卡门的阴影下，想当然的，这些可以用于军事的前沿知识并不会全部发表成论文，但在其实验室里工作的学生们，接受知识的渠道却不仅限于论文。
于是，直到六七十年代，冯卡门实验室的学生们都是航空技术的领先者，这些遍及五大洲的学生，也将“卡门科班”的名字发扬光大，拿尽了各种荣誉。
这样的超高端实验室，虽然比中世纪的铁匠铺开放，却还比不上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室。
杨锐满脑子的高端论文，而且掌握着太多太多的成熟理论和体系，要说眼光和眼界，真是超过了大多数高校的讲座教授。
另一方面，做了多年补习老师的杨锐，在教育学生方面亦有心得。
如苏先凯此等水平的雏牛，已经用不着鼓励教育什么的了，就是一个劲地加压，他都有办法解决问题，老外的高等教育也经常采用高压教育的，MIT号称学习睡觉和社交只能做两样，于是大家都以为自己可以不睡觉；哈佛大学的图书馆常年人满为患，牛津大学想拿一等的学生搅基都不忘在同伴的背上读书……
苏先凯想破脑袋，也不知道杨锐看中了自己什么，更不知道，杨锐确实已经准备像是用骡子似的，使用他了。
不过，开始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并且感激的道：“承蒙您看得起，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您尽管说……”
顾莲一边掐着老公的腰，一边点头：“随便你用！”
“那行，咱们就从扫描电镜开始。”杨锐一点都不客气，转身就将暂时没人用的扫描电镜给打开了，然后开始给苏先凯介绍使用方法。
人人侧目！
高端仪器和普通机器是两个概念。
高端仪器是不能随便开关机的，当然也不能随便用的，因为它的机器损耗特别大，维修维护的费用特别高。
所以，“先开显示器再开主机”的是微机，“不要在键盘上吃泡面”的是电脑。
“离子通道”实验室里的两台仪器是绝对的高端了，许正平每次开机前的准备，就差拜神斩猪头了。
杨锐竟然开机教学，简直让一个实验室的人都不能忍。
好几个学生都自觉的挪动到了苏先凯身边，顺便学习，为了看清楚，他们紧紧的贴着苏先凯，头碰着头，肩碰着肩，胯骨碰着臀……
苏先凯无比的紧张，北大的气氛，心想：北大的气氛，好怪啊……
……

第542章 调离
“小苏，听说你想调离？”办公室大妈刘红梅总是第一个得到消息。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其他两个人也看向苏先凯。
苏先凯愣了一下神，“嗯”了一声。
刘红梅问：“找好接受单位了。”
“嗯。”
“学校不肯放人吧？”
苏先凯苦笑：“我再说几次看。”
这时候人换工作不似以后，没有辞职一说，只能调离。所谓的调，调的也不是人，而是档案。
只有请本单位的人事部门开具了允许调离的证明，该人才能拿走自己密封的档案，或通过邮政专门的系统寄出。
如果本人所在的单位不放人，其实没有太多的办法可想。
一种方式，是直接前往想去的单位上班，不管档案，很多人都是如此做，但后遗症也是不少的。
一种就是所在的单位重建档案了，这种做法要后面的单位厉害，还得关系精深，非一般人能遇到。
当然，若是有大义名分，比如国家需求云云，一般的单位也不会拦着。
事实上，能不能走，很多时候是看个人的意愿的。
如果一个人坚决要走，多次要求，铁了心要走，所在单位在他坚持多次以后，一般也就放了。
苏先凯现在做的就是这个事。
办公室大妈却是开启了絮叨模式：“学校肯定是不愿意，你是咱们学校的优秀大学生，全年级第一是吧，又写了论文，还懂英语，放了你走，学校又少一个本科生，今年的高学历比例又得降低……”
虽然没有苏先凯，她的儿子也进不了学校，但这样的对比，让大妈很不快乐。
要知道，就在几年前，高中生还能调到大学里来呢，那时候，学校里掌权的还不是现在的校长，而是从外面派来的军代表。军代表是初中学历，每天早上5点多就起床，每周都要在全校各个办公室巡视，勤奋的不得了，刘红梅尤记得自己与之言谈甚欢的对话——比起现在只知道看学历的校长，那时候的军代表可是平易近人，如果还是当年的军代表掌权的话，刘红梅肯定自己的儿子能进学校来。
学历有什么了不起的，中学生也可以教大学生做人的道理嘛。
想到这里，刘红梅又觉得酸了，道：“小苏，你是咱们大连轻工毕业的人，怎么着，觉得大连轻工委屈你了？”
“哪能呢。”苏先凯赶紧解释。
这时候，同办公室的人看不过去了，道：“刘姐，小苏又不是卖给咱们学校了，去哪里还不都是为国家工作，咱们都是社会主义的一块砖嘛。”
“哎呦，说的好听，咱学校培养的你，你拍拍屁股就走了？”
“留下不用，走不让走，奴隶不成。”学校里的年轻人早就满腹牢骚了，借着苏先凯的事，都帮他说起话来。
办公室大妈一挑三是随随便便，眼睛一横，道：“要我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怎么用你们，你们会点什么用你们？一天在办公室里，也不见你们学习，就你们这样的，我就不信到别的地方能做出成绩来，调你们去的单位也是瞎了眼，信不信我写一封信，把你们的破事都抖给新单位领导？”
帮苏先凯说话的两个小年轻目瞪口呆，又急又怕的看向苏先凯。
他们可没想到办公室大妈的战斗力是如此的强悍。给新单位告状可是高招，一般的年轻人还没有在领导眼里建立印象呢，领导先接到这样一封声色俱厉的告状信会怎么想？领导或许不会把心里的话当真，但心里不舒服是一定的，说不定就因为觉得你是麻烦精，而将说好的工作调动给取消了，两个人想着都觉得可怕，不由看向苏先凯。
这是给苏先凯找来了麻烦啊。
苏先凯却是想起了杨锐的样子，嘴角微笑，没有把办公室大妈的话放在心里。
这抹微笑，仿佛触到了大妈的逆鳞，刘红梅女士一下子暴怒起来：“怎么着，你们不相信？”
没人回答刘红梅的话，办公室里亦是安静了下来。
沉默似乎愈发刺激了大妈，刘红梅哼声道：“苏先凯，你要去哪个单位？”
苏先凯苦笑：“何至于此。”
更年期大妈斜瞥苏先凯一眼，道：“看把你吓的，你当我真能写信给新单位的领导？”
“我知道您不会。”苏先凯乖乖的道。
更年期大妈呵呵一笑：“你要是真调去了，我说不准就写封信了，不过，调动可没那么容易，咱们学校里，现在正在搞这个改革，你不是被列入重点梯队了？你现在走，学校的脸面往哪里放，你有没有想过。”
办公室其他两人再不敢帮苏先凯说话，都眼巴巴的看着他。
苏先凯微笑道：“重点梯队是列入了，不过，咱们学校没给重点梯队拨款，我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您说是吧。”
稍停，苏先凯又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换个环境工作，也证明咱们学校出人才，学校的脸面不会受损的。”
“说你胖你就喘上了，你倒是说说，啥单位这么高，让你不走还不行了。”更年期大妈有理由愤怒，他儿子想进学校还进不来，你竟然不稀罕，这让人情何以堪？
苏先凯见她不高兴了，干脆缄口不言。
“你不说，我照样有办法知道，我就不明白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个一个的没礼貌……”说话间，刘红梅拿起了桌面上的电话，拨出了三个数字的内线电话。
“老杨，我想问个事，我们办公室的小苏你知道吗？他要调到哪里去，你知道吗？”大妈接着按开了免提，微笑着看向苏先凯，心里暗暗得意：咱在学校里半辈子的深厚人脉不是说的。
老杨的声音很沉的道：“小苏，是苏先凯吗？”
“是。”
“这个小伙子是你们宿舍的啊，这小伙子了不得。”
“你这个话我不爱听，啥人有了不得的，你就说去哪里吧。”
老杨哈哈的笑了两声，道：“要他的是北大，北大生物系的调函都来了，你说厉害不厉害，你还别说……”
啪！
大妈一下子将电话给挂掉了。
办公室里的两个年轻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发出吭哧吭哧，捂着嘴的笑声。
这笑声，像是猫爪子似的，挠着刘红梅。
“呦呵……北大呐，确实挺高的。”面对北京大学的招牌，更年期大妈也哼哧哼哧了半天，才道：“去北大，还不放人，这也是一帮子杀才。”
“主要是学校想让我再呆半年，北大那边又让我现在过去。”苏先凯淡定的令人不平。
“哦。”大妈缓过劲来了，旋即道：“再呆半年也不坏，正好想办法给你媳妇调工作，从大连往北京调可要费老鼻子劲了，不是我说，两地分居不是个事，尤其你们小两口的，连个孩子都没有，这要是分开了，麻烦可是不少……”
她找到了突破口，啪啦啪啦的又说起来了。
“我媳妇也调过去了。”苏先凯一句话就止住了刘红梅的势头。
刘红梅愣住了，不明所以的道：“调哪里去了？唔……临时工可不像样子……”
“有编制。”苏先凯再次打断了刘红梅，道：“去市教委下属的文印处。”
文印处是清闲岗位，顾莲先以工代干，等学会了打字，还有机会转正。虽说是以工代干，苏先凯夫妻已是无比的满意了，光是跨省调动，进京名额两项，就已是苏先凯难以想象的麻烦了，顾莲原本就是工人，除非读书拿个文凭，否则总少不了以工代干这个过程。
可以说，不是杨锐帮忙，苏先凯直到成为教授以前，都很难完成这两项工作。
刘红梅作为系办的八卦女王，自然知道苏先凯老婆的情况，听到这里，已是完全傻掉了。
反而是办公室里另两位年轻人，兴致勃勃的问：“苏哥，你这跟脚藏的深的，这样子调动都能办？”
“我有什么跟脚，我去的那个实验室，北大的实验室的负责人，帮我办的，就说让我安心工作，别分心，一分钱都没要，白帮忙。”苏先凯特意说明最后一点。80年代人走后门是不当一回事的，甚至认为是正常的人情往来，这不收钱就显的与众不同了。
刘红梅各种羡慕嫉妒恨的同时，也将此事记在心里，随时准备当做八股甩出去。
另外两名年轻人却是多了个心思，他们的水平虽然比不上苏先凯，却还是有着想进步的心思的。
“你去的那个实验室，叫什么名字，还要不要人？”空闲时间，办公室里的两个人，都围着苏先凯询问。
到第二天，询问的人就遍布整个学校，以至于所有熟人了。
苏先凯惊诧之余，也不知该如何应付。北大的名声且不去说，这解决老婆工作，可是高水平教授才有的好处，年轻人们只有听说，没有遇到过的。
现在碰上这么一个，不禁一个个的与苏先凯比较。
不用说，许多人都觉得自己是强过苏先凯的。苏先凯才毕业两三年的时间，尚未做出多少成绩来，毕业的院校又是普通本科——这样的大学生，放在一个城市，一个省，以至于一个国家，不说是要多少有多少，千儿八百也是容易的。
如雪的简历，就此飞向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
……

第543章 幸福的烦恼
调到首都来工作是个好条件，但北京那么多人，说明在首都工作，其实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杨锐给苏先凯的薪水也不突出，他的华锐实验室是私人实验室，想开1000，想开两千，都随便自己。苏先凯入了北大的编制，就由北大发薪，他最多给点奖金福利，也不能保证具体的数额。
唯一比较特别的，就是解决了苏先凯夫人的工作，不过，这个在大学里，或者说，在全国各级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内都不稀罕，好点的单位，都会想尽办法解决家属工作的问题，这对机关领导来说，是一项极重要的工作。
而且，直到21世纪，这个政策仍然在使用，尤其是21世纪初的时候，普通高校为了招揽人才，争夺如211或者升本升大学之类的名额，往往都会给博士生两个相似的条件：解决家属工作，并解决住房问题。
美国高校亦有雷同的政策，如果夫妻双方都做研究工作，特别是在同一领域工作，那大学理论上都会给夫妻双方一起提供工作机会——虽然目的是不单纯的，但结果是相同的。
不过，杨锐招揽的并不是博士生，这个条件就非常吸引人了，尤其是吸引北京以外地方院校的人才。
研究领域的贫富差距是非常可怕的事实，自建国伊始，中国的科学研究中心就在北京，上海依靠着自身的富裕，稍微能说几句话，但是北京如云的高校联合体相比，只能说是每况日下，抽东南之血以滋京城是从来没停过的。
复旦上交之类的高校虽然偶有高招，但却是从来没有登顶过，而且是力量越来越弱的节奏。
除了上海，全国其他地区在研究水平上的差距，与北京就是绝对的天壤之别了。
看看南京大学就知道了，建国之初直到改革开放，南京大学都在各方面的指标都排列前茅，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随着中央财政的力量越来越强，只是财政倾斜一条，就足够让南大匍匐，更别说其他的无影连环脚了。
对做研究的人来说，在不在北京，差距是极大的，除非是某些特色研究，否则，地方高校想做第二梯队都要竞争。
这就比如那篇发表在《Science》上的著名的埃博拉病毒基因组测序论文，作为一篇国际合作论文，它有58名共同作者，论文在8月5号投稿，两周以后被接受，其中六人在看到论文发表以前就死于埃博拉病毒的感染，而这些研究者，全部属于塞拉利昂的凯内马政府医院，他们当然是重要的研究者，58名共同作者都是重要的研究者，某些时候，一线研究者更是不可或缺，但特征性如此之强，如此一线的研究工作，并不一定是研究者们所追求的。
研究者也是人，研究者更追求低投入高产出。
如果说，杨锐之前放出的风声，还传的不光，引起的重视不够的话，苏先凯的故事，却让杨锐和他的实验室，瞬间变成了热门话题。
年轻的Cell作者，高端仪器，还有极具人情味的实验室政策和待遇，再没有比这更符合中国人的期待了。
杨锐在短短的几天里，就收到了1000多封履历表。
“快赶得上工厂招工了，我都不知道，中国有这么多的研究员。”杨锐望着每天都增加的信件傻笑。
“上次统计，中国有200多万名科研工作者，你这些算什么。”许正平其实也高兴，人多了他轻松，研究成果自然也能出的多一点。
杨锐“嗯嗯”的点头，道：“不知能持续多久，小苏同志的示范效应很好呀。”
苏先凯在旁腼腆的微笑，他的组织关系还没有正式调过来，但人先过来帮忙了，也是此时的一贯作风。除非是领导发话，否则，组织关系几个月办好都算是快的。
许正平则道：“示范效应是挺好的，就是这么多的简历，什么时候看得完？先说好，我是不看的。”
他知道杨锐有自己的评断标准，才不想掺合着挑人呢。
杨锐果然笑着摆摆手，道：“我来负责。”
说完，杨锐就推着小推车，将一车的履历表运回了自己在角落里的办公室。
这是一间大约四五十平的长方形房间，更难得的是拐角房，东西两面全是大玻璃，要是按照后世的公务员办公室标准，妥妥超标到了天上。
然而，杨锐并不是纯正的公务员，更是标准土豪一只。以他目前财富水平，购买服务简直是不要不要的。
所以，才几天的功夫，杨锐一口气找来的八名工人，就把办公室装修的能住人了。
杨锐将小推车丢在房间中间，自己就在地上盘腿一坐，开始翻看简历。
苏先凯透过门看，暗暗咋舌，道：“他翻的好快，我就是这么被找出来的？”
许正平调侃道：“杨锐刚选出来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你说那么多名校毕业生不要，怎么选了这么一个。”
他比苏先凯大20岁有余，说话随便的多。
苏先凯还急着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许正平装不明白。
“然后杨锐怎么说？”
“杨锐啥都没说。”
“不解释？”
“忘了。反正，他选人啊，是挺特别的。”许正平不在乎这种事，说过就算。
苏先凯注意观察了一会，就见杨锐一会儿快速翻过简历，一会儿又闭目沉思，完全不明所以。
实际上，杨锐是在回忆名字呢。
他的实验室撑死就进三个人，说不定只能进两个，这么少的名额，当然要慎之又慎。
如果是公司的HR，遇到这种情况，社招先看工作经历，校招就看学历。
至于此人是否有内媚，HR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供求关系如此严酷，当然是要从漂亮的里面找内媚的。
杨锐是没有多少看人的水平的，他就有一点优势，直接知道名字。
一眼扫过的，那是确定这丑名没有见过，闭目沉思的，是比较这熟悉的丑名是否同一个人。
这种方法，前些天不太好用，累死了才找到苏先凯一个，此时，却是让杨锐一连看到多个。
“真是幸福的烦恼啊。”杨锐看着脚下的三个履历表，一名未来的中国工程院院士，一名未来的欧洲科学院院士，一名未来的耶鲁讲座教授。
杨锐并未立即做出选择，而是满怀希望的看向窗外。
估计还有好多信没寄过来呢。
……

第544章 待选
接连几天，杨锐的工作都是选人面试。
不光了解学术背景，还要了解家庭背景，乃至于性格等方面的因素。
北大给他的名额是极少的，再次找蔡教授确认以后，杨锐也只是得到了两个名额。
换言之，在选了苏先凯以后，杨锐手下有编制的职位，就只剩下一个了。
如果是在国外，独立实验室的所有人可以自己出钱雇人，编制云云也不牵扯。
但在国内，编制是比薪水更重要的东西，多少人拿着最低工资，一连五年十年的，就为了等一个编制。
在大学里，编制更加重要，有编制的随便怎么样都行，没编制的，几乎是诸事皆不宜。
一般的实验室都有一两人的编制，如唐集中的实验室比较强，也就是三个编制，蔡院士给了杨锐两个编制，其实是因为杨锐本人并不占编制，否则还要更少。
不过，杨锐选人却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名额。
他手底下还有一个华锐实验室呢。
作为准备开发PCR的实验室，光是黄茂一个人可是不行。
杨锐可不像是历史上的PCR，慢吞吞的做上几年的时间。
实际上，PCR真正出成果的时间，也就是大量资源倾斜的半年时间。
集结资源，准备资源，倾向资源，这是做自然科学的主要方式。
而人力资源的集结，在任何组织中都是相当困难的。
对杨锐来说就更困难了。
而这一次，或许就是杨锐见到最多次小牛的时间了。
一只大犇的发育是非常耗费时间的，30年不长不短，可以说是小牛发育的时间中位数，像是施一公那样，能用20年的时间成为大犇的，少之又少。
当然，他这20年是走了最短路径的，在世界中心读书，回国做大犇——严格来说，他还没有做到世界中心的顶端。
美国有几百名诺贝尔奖获得者，而要成为这一层的存在，运气将是很重要的因素。虽然没有获得诺贝尔奖，并不能说明其水平就比诺贝尔奖获得者弱，但在获得资源方面，诺贝尔奖获得者明显强悍，如此一来，越早得到诺贝尔奖，其实也等于获得更多的资源，会因此而发育的更加健壮，牛体也更丰满。
杨锐的实验室里并不需要成长后的大犇，其实，人过中年，直接做实验的就不多了，大部分是依靠大脑指挥科研狗们做实验。
而科研狗的好坏，在某些时候，就成了成败的关键。
从这个角度来说，科研竞争就等于是斗狗了。狗主人可以凭借眼光选种、培育、饲喂和训练斗狗，就像是实验室负责人可以凭借眼光选人、培育、调整和训练科研员，但到了斗狗场上，到了实验室里，负责人就没有什么好做的了。
一切全看狗群的发挥。
就杨锐来说，现在便是选种并买狗的时间了。
而且，这弄不好就是他能见到最多狗种的时间。
以后再见到的幼牛，估计多数是长江学者了。
杨锐一边这么想，一边将几名未来的长江学者的履历表放到了右边的蓝色盒子里。
他的桌上已有三个盒子，红黄蓝分别对应三个水平的幼牛。
北大的实验室只能招一个人，自然不能选长江学者级的，虽然长江学者在中国科研界已是超出大牪水准的高手了，但选择就是这样子，竞争太激烈的时候，大牪也只能靠边站。
当然那，如果这些人愿意去华锐实验室，杨锐还是愿意开出高薪的。
至于黄色和红色的盒子，差不多都是院士级以上的人物了，区别只在于几个院士，以及是哪个国家的院士。
另外，一些知名大学的讲座教授也被杨锐放在了红色盒子里。
讲座教授是比终身教授好高级的存在，若是顶级大学的讲座教授的话，差不多也是一个领域的最高存在了，指不定哪天一个忽悠，就拿到了诺贝尔奖。
80年代的中国人，出国一路做到讲座教授的并不多，至少比拿到院士头衔的还要少。
杨锐如今已经看到了两个，不禁感慨连连，科研之路之艰难，已经到了不能让人读书的份了。
然而，就现代世界的发展速度，不读30年的书又怎么行。
生物领域还算新兴，算上基础教育，读个十几二十年也就到头了，物理数学再发展下去，或许有一天，学生们读书读到老，还不一定能到前人研究的领域。
这种想法一经出现，竟让杨锐不寒而栗，摇摇头，立即不去瞎想了。
在蓝色盒子即将堆满的时候，杨锐再次看到一个不用查询就知道的名字：李文强。
同样的院士出身，而且至少拿了诸如加拿大院士在内的两三个院士！
“这个人要拿下来。”杨锐这么想着，立即打电话给李章镇，再次吩咐一番，且道：“我又看中几人，预算再改高一些，另外，车再多买一辆。”
“还买车？您都准备了三辆车了。”李章镇在电话里叫起了苦，说：“香港这边办事处就配了一辆车，现在买三辆车运到没几个人的大陆实验室去，感觉很怪呀。还有，我们的预算早就超过了。”
“预算超过就超过了。”杨锐沉吟了一下，问：“香港办事处有怨言吗？”
“有一些吧。”李章镇小声道。
“六个人做这么些事，估计确实是太闲了。这样吧，裁员50%，让他们忙起来就好了。”
李章镇吓了一跳：“裁员？真的裁员？”
“当然是裁员了，他们是辅助部门，辅助部门不能直接帮助主业，还要依靠怨言来影响主业，不裁他们裁谁。”
“但是……但是，香港办事处裁员的话，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完成了，尤其是出去办事，很浪费时间的，像是您现在要买车的话，进入大陆的手续就很繁琐的……”
“那就再招一个没有怨言的年轻人吧，咱们这么小的公司，一定要保证内部和谐，和谐怎么保证呢？一方面，当然是想办法让大家开开心心的，但是，如果不能让大家都开开心心，那就只好把不开心的开除了，就这样吧，记得把车送过来。”杨锐陈述性的描述了自己的决定。
李章镇哑口无言，挂上电话，还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的命令，是看似人畜无害的杨锐做的。
不过，转念一想，李章镇又觉得不错，他常年在大陆和香港之间来回跑，已经感觉到自己对香港办事处的控制力在下降，开掉三个人，再招一个新人的话，四人组成要管理起来，就更方便了。
一周后，经过重重关卡的四辆公爵王，停在了实验室门口，引来无数路人的目光。
当然，主要的目光还是来自被面试的同志们。
……

第545章 公爵王
“看，公爵王。”
正如杨锐所期待的那样，32岁的李文强来到门口，就瞅到了漆黑色的公爵王。
看不到也是不行，虽然面试的人不多，也都通知了时间，但为了不迟到，大家都会提前来一会，站在门口，百无聊赖，除了说话，就是瞅着这四辆车发愣了。
被安排在同一时间过来的王镭是个小胖子，他摸摸脑袋，嘿嘿笑两声，说：“我不认识车，我们县委书记就开一辆北京吉普，我们县最好的就那个了，这车更好吧。”
李文强眼角跳了跳：“你们县？你是哪个单位的？”
王镭小胖子更羞涩了：“我是农科所的，陇化县农科所。我叫王镭，镭射的雷，就是有金字旁的那个，我爸是中学化学老师，一直遗憾没机会做核工程，就给我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你爸还挺现代化的。”李文强哭笑不得，有些好玩，又有些担心。他从西安的高校递简历过来，已经觉得自己够偏了，没想到还有县农科所的。
老实说，就现在的分配方式，省级农科所都没什么用，侍弄一下种子说起来重要，可要出点成绩太难，别人跑一个蛋白印迹，几天就完了，农科所养一批种子要多久？要开发一个新种子又要多久？
至于县级农科所，在李文强看来，与农业技术员没有太大区别，勉强来说，县农科所才是正牌的农业技术员，就等于是县级医院里的医生，你说他和赤脚医生没区别，还是有点区别的，你要说有区别，也没有太大区别。
王镭这样的“农业技术员”都来面试了，不由的让李文强怀疑，这个“离子通道”实验室，究竟是什么情况？
小胖子不知道自己见面就被鄙视了，依旧就着车笑道：“这车不便宜啊，要都是咱们实验室的，那得多有钱呀。”
“起码三四十万。”李文强的兴趣减了不少，没精打采地笑道：“你都说开咱们实验室了，你面试挺有信心啊。”
“一个实验助手，有啥信心不信心的？差不多就行了吧。”王镭不怎么在意的道：“我其实不愿意来，我是想去深圳的，我爸死不同意，说我要是下海了，他就和我脱离父子关系，得，那就来这边实验室吧。”
李文强聪明的紧，不用小胖说，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这边不给你编制？”
“嗯……”王镭闷了一下，也反应过来了，问：“你是来考有编制的职位的？哎，我倒是想要有编制的，人家不给，打了电话过来，问我有个实验助手的位置，愿不愿意，香港的实验室，工资给的挺高，我就过来试试，成就成，不成算了。”
王镭同学的心态很稳定。
有比较才有幸福，李文强顿时觉得舒服多了，笑起来道：“你还看的挺开的，不过，外资企业的薪水是确实给的高，比编制还实在。”
“看给多少吧，要能有500，我就留下，不行，我拼着挨老爹的骂，也要去深圳了，哎呀，不说这个了，你说这个车值三四十万，都给谁开的？咱们有机会开不？”
“估计学校的车停这里吧。”李文强不确定的道：“北大是副部级单位，不知道能不能配这个，这车是真豪华，四十万弄不好都不够，要是正式进口的，那肯定更贵。”
相比85年合资生产的桑塔纳，公爵王确实要豪华的多，光是V6引擎，就比四缸的桑塔纳高端许多。
至于真皮自动调节座椅，电动车床等小配置就更是丰富而令人炫目了。
事实上，在80年代初，决定引进首款国外车型的时候，桑塔纳之所以入选，就是因为它属于较为经济的车型。而更受期待的皇冠与公爵王之所以落选，则是因为过于豪华。
因为80年代的中国，更需要一种经济耐用，且多用途的车辆。
桑塔纳既可以做公务车，又可以做出租车，且继承了大众的许多可靠技术，进而成为了首选。
而在80年代，直到90年代，皇冠与公爵王却是豪华车的代名词，甚至连大奔都要避其锋芒。相比之下，日后虽有更豪华的宾利、迈巴赫进入中国，但到了那个时候，更加昂贵的跑车已令国人屡见不鲜，感觉也就完全不同了。
四辆公爵王，费用超过两百万，就这么敦实的放在门口，散发着黝黑的光芒。
李文强越看越是心痒，心里转过千百种念头，却是不禁想到：做行政的，做到厅长，就有机会坐公爵王，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坐上，还真是不公平！
“王镭。到你了。”白玲青春美貌，声音清脆。
小胖子连忙应是，向李文强笑笑，进去了。
没多长时间，小胖子从里间出来，笑容满面的向李文强翘起了拇指。
李文强莫名的感觉到了紧张。
“一个月650块的薪水，一年发14个月以上的薪水，另外还有各种福利，一个季度最少送一次东西，送大米，送猪肉，送带鱼，送水果，你能想吗？”小胖子简直要把嘴给乐裂开了。
李文强想不来，只问：“是香港的实验室？什么实验室？”
“香港华锐实验室，我没细问，签字就给钱，两千块。我这身肉卖不了两千块，管他呢。”王镭同志并不知道，有朝一日，他也是有车有房有游泳池的美国中产阶级教授。
未来会做到三国院士的李文强同志，现在也不过是个工作没几年，深觉养家糊口艰难的中青年屌丝，耳朵里听着两千块的安家费，八百块的薪水，不由的心动万分，脑子里比较着华锐实验室北大的优劣。
“李文强先生，请来这边。”白玲穿着职业装过来，青春逼人。
李文强有些眼晕，起来捂了一下额头，才往前走，路上不忘询问：“华锐实验室和北大是什么关系？”
“杨锐先生同时是华锐实验室的顾问，以及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负责人。”白玲说话的同时，脑中也是翻江倒海，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她还以为杨锐在开玩笑呢。
李文强也在消化这个消息，见到杨锐以后，就更加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您就是杨锐？”李文强在过来以前，是看过杨锐的论文，了解过此人的。
但是，他并没有看过杨锐的照片，更是没有意识到他如此年轻。
而且，长的还帅！
杨锐不知回答过多少次这样的问题了，只是笑笑，就将话题转入了正规。
两人就各自的研究方向，做了深入的探讨——这是李文强的感觉，并不是杨锐的。
对杨锐来说，发表了Cell以后，至少在离子通道的领域，他确实是达到了世界一流水平，再具体到他开发的新技术方面，他是占领着热点的。
对一名研究者而言，面面俱到绝无可能，所以，李文强除非能了解到最先进的离子通道技术，否则，就谈不到深入。
然而，就中国目前的技术水平，想要解除到细胞内部的离子通道，却是少数顶级研究机构的专利。
时年32岁的李文强同志，也许日后会成为某个领域的大犇，而今却幼的牛角都没长出来，蠢萌蠢萌的就跟着杨锐的节奏走了。
走完之后，李文强感觉良好，杨锐的感觉只能说是一般，没办法，他都面试四五个院士级的幼牛了，再算上长江学者级的，绝对超过10个人了，至于能留下几个人，就要看缘分了。
说到话题酣处，杨锐咳嗽一声，道：“老李，你对编制的要求是啥样，一定要编制，还是不要编制也行？”
李文强登时一凛，忙道：“一定要编制。”
在他的认识里，有编制没编制可是两个概念。
杨锐摇摇头，道：“你先别急着拒绝。”
李文强光看见杨锐摇头了，着急道：“是我水平不够？前面排着几个人？”
“好几个人都处在考虑中。”杨锐说着，从桌子下面，抽出一个箱子，当着李文强的面打开，道：“你如果不要编制，这些钱算是你的补偿金，以及签字费。”
箱子里，整整齐齐的落着成叠的人民币。
总共20摞。
现在最大面额的人民币就是10元的大团结，一叠一百张，用银行的纸条捆起来，只是一千元。
二十摞人民币，在箱子里排了四排，正好将箱子装满。
虽然有点浅，但是，这也是结结实实的一箱子钱。
李文强看的眼珠子往外凸，恨不得长出角来。
刚刚结婚不久的男人是最缺钱的，房子装饰要钱，买家具要钱，结婚喜宴要钱，即使没有彩礼钱，李文强亦是花钱如流水，欠债数年未还清。
两万块钱，李文强从来不敢想。
“这是给我的？”李文强说出这句话，小心脏都在跳。他家里办的喜宴规模很大，总共有二十多桌，算上其他的开销，结婚花了一千多块，比他两年的工资还多。而这时候，赴宴的宾客给的礼金却很少，给一毛的有，两毛和五毛的多，一块两块的少，五块的罕见。
李文强的婚礼亏了1000块都不止，每个月的工资发下来，都先紧着还钱，不知道得有多辛苦，寄简历换工作，从李文强的角度来说，更多是看中了解决老婆工作，能多拿点薪水的好处。
但两万元？李文强都不知道怎么花。
李文强此时的表情，杨锐已经从十个以上的人脸上看到了。
他找来的最起码都是未来的知名教授，现在的水平不好说，态度和目标肯定是不错的，所以，杨锐都是毫不犹豫的开了数量不等的高薪。
李文强作为未来的三国院士，得到了杨锐的最高待遇，两万元现金，砸的他半天回不了神。
杨锐默默的体会着用钱砸晕大牛的快感。
就三国院士这种，日后的大学经常有拿钱去砸的，一般得准备10亿元人民币以上，当然，那是经费，但怎么用，其实是人家的事。
就是实际薪水，给院士级的人物开，一般也要100万网上，开五百万或者1000万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人家真正在乎的都是经费。
就是80年代，挖教授也是极贵的，可怜的永远是小牛，没有长出犄角之前，待遇还没有肥嘟嘟的肉牛好。
“我……我不知道。”李文强颓然而言，道：“我要回家商量一下，两万块换编制……我也不知道。”
“没问题，你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考虑，你要是同意，华锐实验室还可以配一辆车给你。”杨锐指了一下外面的公爵王，在天平上放了重重的一筐石头。
……

第546章 飘
李文强飘在路上，左摇右晃，脚底下像是踩着荷叶似的，一会儿歪到了马路这边来，一会儿歪到了马路那边来，气的路过的司机一边鸣喇叭，一边骂：“你丫的活腻味了？”
李文强学着北京风味的语气回敬：“你大爷的，开车了不起？我点点头，转身就开公爵王。”
司机听不到后半截就绝尘而去了，且顺着车窗将前半截的回答送过来：“开车当然了不起了。”
“大爷明天也就开了。”李文强追着车屁股骂，然后被尾气熏的连连咳嗽。
过路的司机一脚油门，尾灯都看不到了。
“这北京棒子！”李文强满心的愤慨，却不知自己在愤慨什么。
路过的真大爷听到他的话，扬声道：“可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呀，这开车的不一定是北京人，你说对不对？”
李文强有些尴尬，看着对方的年纪，估计和自己老爹差不多了，老头鞋，黑肥裤，慈眉善目的真大爷模样，也只能笑笑说“是”。
“来北京办事？”真大爷和他并肩而行，亲切问话。
李文强点头，道：“这边有个公司要我，我过来面试的。”
“面试哦。”
“是啊，面试挺顺利的，通过了，对方给的条件也好，就是没有编制，我这不是犹豫着呢。”李文强与这位北京大爷素不相识，但正因为如此，他反而觉得可以畅所欲言，反正，大家转头就走了，也不会再有交集。
真大爷大约也是闲着，陪他忧虑道：“临时工喽？”
“香港的企业，人家就没有临时还是正式的概念。”
“怪不得呦，那没有编制可是不好，万一有个什么事，找个能说话的单位都没有，开个介绍信都开不出来。”
“可不是嘛，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对方给的条件特别好。”
“条件好？有多好？”
李文强忍了一下，没有说出具体的钱数，说出来对方也不会相信，只道：“给安家费，给钱不老少。”
“钱呀，不管多少，总有用完的时候，到最后，又怎么办。”真大爷很为李文强着想，道：“这就跟那些下海的人，下海容易，爬上来难哦，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李文强笑了，道：“您说的对。”
“我老头子吃了这么多年的米，不浪费的。”老爷子呵呵笑。
李文强又道：“他们还给配车。”
真老爷子讶然看向李文强：“没看出来，你是个经理吧。”
李文强笑着摇头：“我就是搞研究的，和经理没关系。”
“大学教授？”
“还不是教授。”
“不是教授，人家都愿意请你哦，不容易呐，我们有个邻居的亲戚，可是教授来着，现在涨钱了，每个月也就一百块多一点，比做工人的好不到哪里去，你说工人一个月都有几十一百块的，读书读到教授，有不有用？”
做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这种痛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痛，李文强只好用传统止疼药，笑说：“工作环境不一样嘛，总归不用流大汗出大力。”
“工人懂点技术的，也不用出力流汗了，我孙子十五六岁做小工，现在才二十岁就做了大工，拿的也不少了。”老大爷习惯性的开始了炫孙。
李文强一阵牙酸，赶紧结束了对话，心里反而变的轻松起来，暗道：我读了十几年书，鲤鱼跳龙门，可不是为了这百十块钱工资，最起码，我要有公爵王坐。
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一半分钟也不一定有路过的车辆，李文强突然涌起了强烈的信念：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尔。
他本人就是工人家庭出身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工厂里跳出来。
现在再回头看工厂，淳朴归淳朴，屁事儿也是无限的多，尤其是一些效益不好的工厂，骄傲的工人阶级甚至连农民都比不上，某些厂子，还有在工厂的花园里种菜的。
两万块和公爵王，是一个工人做一辈子也拼搏不来的，李文强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价值，转而，又有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
除了杨锐，还从来没有人这样的看重过他。
当然，李文强身边也从来没有出现过拥有两万元，或者拥有公爵王的人。
“要是杨锐的年纪再大点就好了。”李文强不止一次的这样想。
年纪大不代表水平高，但年纪大了以后，许多事都办起来方便了，特别是杨锐尚未毕业，让未来平添无数的变数。
至于学术方面，对国内的学者们来说，Cell就足够高了，40岁或者50岁发表一篇Cell，那都是足慰平生的好事。
李文强满脑子激烈斗争，回到招待所，习惯性的提笔写字，想想却决定打电话。
然而，电话是不好随便打的，电话费那么贵，怎么好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于是，李文强继续端坐在办公桌前，一笔一划的在信纸上写明天的电话大纲。
然而，精心准备的大纲，并没有缩短电话时间。
李妻没有了往日的节俭，在电话里细细询问，仔细讨论。
等挂掉电话，李文强去缴费，竟花了30分钟。
“一点都没觉得。”李文强将身上的最后一个铜板都掏了出来，才凑够了电话费。
邮政所的工作人员高高在上，用眼角看人，说：“我给你提醒时间了，是你不要挂断的，要是其他人，押金花完就挂掉了，我是看你也文质彬彬的确实有事，才让你多打一会。”
工作人员的语气是很不耐烦的，但还是有点真心的帮助与关心的，李文强听他说了“文质彬彬”，就只好苦笑着感谢。
现在打电话都是人工接线，要打很久才能接通，所以，不挂电话确实是一份帮忙。
不过，他带出来的钱，却是由此去了一半。
确实终究没有谈出一个结果来。
这么大的事，又怎么能用一个电话谈出来。
李文强回到招待所，想了一夜，失眠了一夜。
这一夜，有许多未来的院士和长江学者失眠。
杨锐却是在房间里呼呼大睡，他挑选面试的人，都是现在不得志的。那些已经留学出去的，或者现在就受单位重视的，也不可能主动前来被挖。
而且，杨锐也算是诚意十足。
现在一名军官的退伍金还不知道有没有上万块，加一辆公爵王的自然是没有了。
再者说，杨锐也是提供了高薪给对方的，如果这样，还不能抵消编制所带来的安全感，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杨锐渴望一间栓满了小牛的实验室，但也用不着太多。
……

第547章 聚合酶完成
“蔡教授，我把人手选定了。”杨锐没有等待多长时间，就将唯一的一个名额用掉了。
其实，对他来说，任何一条小牛都是足够令人满意的，选择谁来用这个名额，一方面是看研究方向，擅长做基础研究的就留离子通道实验室，擅长做应用的就去华锐。
另一方面，就是看对编制的态度，谁最坚决了。
范振龙同志是非编制不来，但有编制就来，于是，杨锐就把编制给了他。
不过，这位35岁的居家男人，目前除了写有几篇英文论文，还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来。
蔡教授也是抱着履历看了一会，取下眼镜，道：“你决定好要选他了？”
能写英文论文，在地方高校就可以称之为骨干了，稍微差一点的学校里，这样的教师都可以恃才傲物了。
但在北大，范振龙的成绩只能说是勉强。
杨锐只是给出了干脆肯定的回答：“是。”
蔡教授沉吟了一下，道：“我知道你这几天面试了不少人，最后就选他了？人来了，就不能后悔了？”
“不后悔，范振龙性格比较好，方便与我配合，另外，他的经验也还可以，监督实验进行没有问题。”杨锐回答的很肯定。范振龙而今是潜心研究的状态，或者说，他其实就是处在自我积累的状态下，等积累的差不多了，几篇文章出炉，转眼间就是教授、访问学者、美国一流大学讲座教授，回国院士的节奏。
等再过20年看，这些学业不畅但事业畅通的学界人士，在中青年时期，都和焖肉一样，不解开锅，连味道都闻不着。
不过，与选择了不要编制的几个人相比，范振龙说不上是吃亏了，还是沾了便宜。
从杨锐的角度来看，但凡是能做到长江学者级的研究员，根本用不着在乎编制了，最多不要10年，上到中央政府，下到地方高校，都有专门的经费用来招募高级学者，别说编制这种小问题了，经费都是百万起的。
范振龙自己去做访问学者以后，被外国人一熏陶，都主动放弃了编制。
可以说，与现在拿到编制相比，还不如拿两万块钱，改善生活，何况还有公爵王开。
也许，平静的心情对现在的居家男人来说更重要，不管怎么说，杨锐和范振龙都觉得满意，这是达成合作的前提。
蔡教授更不会干涉杨锐的选择，确定范振龙的基本条件符合，就合上了履历，道：“我让人下调令，这样的话，你的实验室就算是组成了？”
“是，组成了。”杨锐亦是笑容满面。
“组成了，就要尽快运作起来，让大家看到成果。”蔡教授随口一说，又道：“听说你选了几个人，让香港华锐实验室给拉过去了？”
“您就给我两个编制，剩下的，我觉得也别浪费了，就介绍给了他们。您要是给我编制，我立刻拉回来。”
“不用了，你愿意留着就留着吧，今年都没有编制再腾出来了，明年都不一定。”蔡教授说着一笑，道：“你要是留校了，我再给你两个编制，也没关系。”
这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的说到留校的问题，杨锐呵呵一笑，道：“我留校还要三年，这三年，离子通道实验室肯定能做大。”
“能做大就好。”蔡教授深深的看了杨锐一眼，道：“到时候，华锐实验室也能做大了吧。”
“两间实验室的热点各不同，看机遇了。”杨锐也没准备瞒着人，别说两个实验室互相独立，就是没那么独立，这种情况亦属正常。
学术界受到的管制向来很少，哪怕是到30年后，有办法的教授，也都是尽可能的掌管多个实验室，显然也是没办法做到公私分明的。
杨锐因为前程远大，不愿意受到干扰，才会严格的分离两家实验室，但不管他是否这么做，蔡教授都不会管他。
身为院士，蔡教授自己都挂着好几个实验室的名字呢。
简单的问了两句以后，蔡教授提醒道：“挖几个人就可以了，这几天，还有人笑着给我打电话，让我注意影响，再过一阵子，就怕有人打电话来骂了，那样子，你以后在国内生物界，就不好做人了。”
杨锐一凛，忙道：“选人都结束了，我总共就拉了6个人，两个到咱们的离子通道实验室，三个人去华锐，都是自己送简历来的。”
他面试的人倒是不少，但许多人都是奔着北大来的，没有编制，没有北大，两万元和公爵王也不是万能的。
杨锐买了4辆公爵王，准备再分配给黄茂一辆，也是一点都没有浪费。
他自己甚至都没有车开。
蔡教授点点头，道：“就因为是自己送过来，所以人家才笑着打电话，行了，你自己注意。”
“多谢蔡教授美言。”杨锐挺认真的回答。能打电话给蔡教授的，少说也是地方院校的院系主任什么的，放在国内生物界，都是一方人物，他们之所以笑着打电话，那是因为对方是蔡教授，可不是杨锐。
可以说，这一轮挖人，是蔡教授帮着顶雷了。
虽然说，杨锐自己顶雷，也是能顶住的——反正不是一个学校的，但就国内的一亩三分地，得罪人还是要谨慎的。
……
回到实验室，杨锐先安排着给范振龙工作，并介绍苏先凯给范振龙、许正平认识，都是有经验的研究员了，日常不知与多少人配合过，稍微熟悉一下，就能开始合作研究。
李文强、段波、张学通四人稍微有些羡慕范振龙得到了稳定的编制，但是，当他们分别坐上司机驾驶的公爵王，抵达华锐实验室以后，心情却是变的好了许多。
相比等待拨款，配置不全，还要依靠交流试验的方式维持低烈度试验的“离子通道”实验室，不断增加新设备的华锐实验室，却已经称得上是一流实验室了。
尤其是井然有序的科研工作，瞬间吸引了三人。
李文强暗暗点头，光是看他们工作的熟练度，就证明这是一家有竞争力的实验室。
杨锐则是一直等到午饭时间，才将暂停了工作的黄茂等人拉了出来，介绍给李文强他们。
接着，杨锐又将黄茂叫了出来，道：“实验室现在还剩下一辆车，我暂时没有需求，这辆车就分配给你，你看是配个司机呢，还是自己学车？”
黄茂惊喜道：“我也有车？”
“当然有，你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等过一段时间，嗜热菌的研究完成，再给大家都加薪。”杨锐后一句是说给涂宪等人的。
不过，他的话说完，众人的表情却是有些古怪，王晓芸更是有些想笑的样子，问：“加薪多少？”
“你们把热稳聚合酶搞出来了？”杨锐一下子猜到了。
黄茂有点骄傲的笑了笑，道：“尽管尚未全部完成，但是……幸不辱命。”
王晓芸抢着道：“关键性的指标都出来了，两周以内，就能将全部数据做出来。”
“写论文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两个星期足够了。”涂宪同样高兴，这一个学期，他们就全部忙乎这个项目了。
杨锐亦是乐的连连点头。关于核酸体的体外扩增，其实早在70年代初，就有人提了出来，但在那个年代，尚无成熟的基因序列分析，寡核苷酸引物的合成也极其落后，最后，最重要的原料，也就是华锐实验室正在做的热稳定性的DNA聚合酶，也尚未发现……
现在，前两者都已被前人完成，热稳定的DNA聚合酶，就变成了PCR的最后一道屏障。
实际上，要说完全没有热稳定性的DNA聚合酶也是不正确的，在十几年后，当PCR获得如潮的声望以后，相关的DNA聚合酶的官司，也打了有一阵子。
不过，只要杨锐不是采用对方的成果，独立完成研究，也就不会受其影响——即使有影响也没有关系，拿实验室的经费去打官司这种事，任何一家大型实验室都是免不了的。
几个人的乐呵，却是让新人李文强们摸不着头脑。
杨锐也暂时管不着他们了，兴奋过后，先道：“热稳聚合酶的论文先不要去写，我们继续往下面做。”
“继续往下做？做什么？”
“不可说，不可说。”杨锐摇头晃脑的，笑容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
……

第548章 庆功
“现在的这款耐高温聚合酶，我们给他起名HJ100，意思是华锐聚合酶100，它能耐103度的高温，在100摄氏度的环境里，性质改变。”裤口袋里揣着公爵王钥匙的黄茂，心情明媚而阳光。
杨锐亦是“好，好”的点头，同时嘱咐道：“把文件准备好，首先要申请专利，论文延后一些。咱们这个是私人实验室，以后也都是如此，优先申请专利，延后发表论文。”
黄茂和李文强等人都没有意见，除非是热点研究，否则，一般性的研究的时效性都是以年计算的，比如现在的耐高温的聚合酶，没特别的需求的话，三五年后出现，或者十三四年以后出现，均属正常。
大部分研究产品都是这样，急迫需要的，社会投资高的，自然紧赶慢赶的要做出来，这些东西的制作周期都是以月来计算，比如原子弹，如此牛掰复杂的东西，愣是用以亿计的美元，以万计的研究员，只用几十个月的就给捣鼓出来了，其中那种大量的计算工作，竟然是以小组为单位的人给手算出来的，觉得美国人数学不好的可以自己买一本高等数学练习册来玩，能一口气做100道习题不歇息的，也就有资格应聘这份工作，做一名科研生产线上的螺母了。
如曼哈顿计划这样的超级项目，可以豪富到什么程度呢，由于缺铜的原因，绕电磁线圈用的是导电性更好的白银，据说总共用了一万两千两百八十吨，最重要的是，因为技术不过关，这些白银最后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好在仍然可以归还国库……
在PCR技术发明以前，耐高温的聚合酶自然属于一种不重要的技术。
但是有了超高温聚合酶，PCR技术就呼之欲出了。
黄茂等人没有接触这个领域，暂时还没有将两者联系到一起，但论文只要发表出去，总会有人联系起来的。
在PCR发明以后的三年后，《科学》杂志可是将热稳定聚合酶命名为“年度分子”，其重要性可见一斑。
杨锐亦是趁机给几人庆功，顺便给实验室诸人联络感情。
他一边准备了红包和请帖，邀请整个华锐实验室的员工和家属，一边让李章镇准备自助餐，并特别丰富道：“品种不用太丰富，但量一定要多，肉必须管够，冷菜少，热菜多，瘦肉少，肥肉多，用人民币能办成最好，人民币办不好，用美元也必须办成……”
杨锐叮嘱的很仔细，他要的自助餐和80代的自助餐是不一样的。现在的自助餐，比如捷利康曾经做过的，或者涉外饭店的早餐，都是冷餐加倆热厨子，与后世星级饭店的早餐没有太大的区别，这自然是不错的，但并不能让中国人觉得爽。
中国从来都不喜欢冷餐式的自助餐，尤其是现在，大家喝酒的时候倒是喜欢冷盘，但整顿饭都是冷盘的话，那就等着赴宴的人骂娘吧。
杨锐越是叮嘱的细致，李章镇就听的越是仔细，完了认真的道：“我一定办的漂漂亮亮。”
自从前些天，杨锐要求香港办事处裁员一半人以后，李章镇的态度就变的更恭敬了。
他现在也是明白了，别看杨锐年纪轻轻，又在大陆生活，他和香港的老财主，英国的老资本家，其实没有太多的区别——现在的大陆不兴解雇人，他们是开除，临时工不犯错，都不会遭解雇，而开除以前，负责人也都会考虑一下被解雇人之后的生活，了解被解雇人会受到何种影响，家庭困难的，指不定就能逃过一劫。
杨锐显然没有这种顾忌，因为他连解雇这种方式都不用，直接就是裁员。解雇也是需要理由的，裁员就不需要了，公司需要裁员，所以裁员，员工做的好，做的坏，公司都不在乎，或者说，杨锐也不在乎。
李章镇是看出来了，杨锐当初裁员，就是当时脑筋一转，当时就做出了决定，至于给员工造成了多大的困扰，造成了多大的困难，杨锐是想都没想过。
老财主们向来如此，但李章镇从不知道，杨锐亦是如此。
李章镇对杨锐的公司了解相对较多，他眼睁睁的看着杨锐将几十万元的车辆送给月薪几十元的中国科学家，同时，他也眼睁睁的看着杨锐对月薪几千元的香港雇员不屑一顾。
到目前为止，杨锐甚至都不知道香港办事处的几名办事员的名字，李章镇以前还想着等他到香港了再介绍，现在，李章镇才是明白，对杨锐来说，这些普通员工，几乎和消耗品没什么区别，他估计都懒得浪费脑细胞记这些名字。
华锐实验室的待遇是很不错的，李章镇心里清楚，自己要是不想丢掉这份工作，就得把自己从普通中脱离出来。
杨锐把自助餐吩咐的这么细致，李章镇自然在心里一点点的加了砝码。
出了实验室，李章镇一口气打了三个电话，将因为送车而滞留在北京的两名手下全招了过来，又叫了在北京城雇佣的翻译，先做计划，再采买物资。
杨锐要求的自助餐在20年后，也许简单的和家庭餐一样，但在1984年，还真是困难的要做一个计划才行。
现在的物资倒是没那么匮乏了，可你要说丰富，远不止于，甚至于，你就是用美元，物资都没那么丰富。
好在杨锐要求的具体，李章镇很快想到了主意，找来了雇来的北京翻译王强，给了他一把钱，道：“你去农村，买一头牛，一头猪，一头羊，还有鸡鸭鹅之类的，凡是你见到的，都看着买回来些。”
王强同志以为他不明白中国国情，连忙解释道：“农村的牛羊是不能随便买卖的，国家统销统购，就是统一销售，统一购买……”
“我不信所有猪牛羊都是送到屠宰场的。”
“真的都是送屠宰场的。”王强哭笑不得，再次为李章镇解释计划经济的问题。
李章镇不听，反问：“那农民自己家里吃肉，还要再去屠宰场买吗？那要是有一头猪摔死了，他们把摔死的猪送到屠宰场，屠宰场要吗？”
王强愣住了，想了半天，说：“统销统购规定的是怎么样的我不知道，我家也不在乡下……但我估摸着，摔死的猪，请村委会开个证明，屠宰场还是要的吧。”
“那农户要是家里正巧有事，这么说吧，一只700斤的大牛摔死了，这是村子里唯一的一辆牛车，他们怎么把摔死的牛送去屠宰场？这个牛如果在村子里放置两天，都放臭了，屠宰场能要吗？”
王强傻眼了。
李章镇继续说：“牛摔死了，要是放在村子里，大家一个割一块，煮在了自家锅里，然后赔钱给牛主人，你说，屠宰场要怎么办？”
“我服了，您不用这麻烦，乡下送农产品到城里来的不少，我找个熟悉这种的人……”
“记得，要么摔死的是700斤以下的小妞，要么是1100斤以上的大牛，这样的好吃。我建议是700斤以下的，这样不会剩下的太多。”李章镇说着又塞钱给他，说：“摔死的牛要健康，小而非说的最好，只有大骨架而肉少的牛不行，腩少，知道牛腩吗？”
“知道，牛腩面，我在香港吃过。”王强被请来做粤语翻译，就是因为家在广东，而且去过香港。
李章镇点头，又微笑道：“牛腩面当然好吃，但独吃牛腩，也别有风味哦。”
王强一想，就开始流口水了。
……

第549章 开窍
黄茂开着公爵王，兴奋的满世界晃悠，一会儿就踩着油门，绕着北京城三圈了。
他在美国进修的时间，跟着当地的华人研究员学了车，虽然技术不怎么样，但在如今的北京大街上，稍微小心一点，车速慢一点，也就足够了。
至于驾证，很久以来都不是必需品。
到下午时间，黄茂将车停在了北京铁路总医院后面，下了车，先在停车场里逛了一圈。
北京铁路总医院，就是后世的北京世纪坛医院。由于是铁道部下属的医院，而今属于富得流油的状态，停车场里少不了好车，黄茂一眼就看到辆奥迪100，这是国内目前最好的公车，厅级干部以上才有资格坐。
不过，最常见的还是吉普车和面包车。
吉普车就是北京吉普，敞开了横着放，半数是脏兮兮的没爹没娘的样儿，牌照亦是五花八门，京牌有，军牌有，地方上的牌子也有。
面包车就是昌河的，俗称微面，能装能拉，皮薄馅大，不光受企业欢迎，还特别受邮政、公安的喜欢。停车场里全是简单的白色，但就黄茂的眼光来看，昌河面包车算是漂亮了，最起码，人家有顶有窗，风吹不到，雨淋不着，谁开谁知道。
“就停这里了。”黄茂重新上车，找了个微面多，吉普车多的位置，再将车停下来。
这跟前最好的就是一辆切诺基，虽然说也是价格昂贵的进口车，但黄茂不在乎它，新崭崭的大公爵王，在中国这片地界，除了奔驰谁都不怕。
确定了自己的车是目光所及的范围内最好的一辆车，杨锐又用随身带的手帕，仔细的擦了擦自己车挡风玻璃的角落，这才兴冲冲的奔着住院部去。
“李护士在吗？李月。”黄茂在走廊里窜了两圈，愣是没找到想找的人，逮到一名面善的护士就问。
然而，护士再面善，那也是扎人不放血的主儿，对方先是警惕的反问：“你找她什么事？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是华锐实验室的。”从北大辞职以后，工作单位就没那么好听了，黄茂陪着小心，道：“我叫黄茂，和李月是老乡，她知道我。”
“黄茂，华锐实验室的，我可记住了。你进去别乱跑，李月调到呼吸科去了，前面下去，院子里。”
“多谢多谢。”黄茂转身就下楼，欢喜的浑身都发颤。
李月是他到了北京才认识的女孩子，大眼睛，长睫毛，秀发及腰，皮肤白嫩。
刚进北大的时候，黄茂通过同事介绍，与李月认识了，就他的感觉来说，两人应该是很有发展前途的。
然而，去美国的访问学习打断了两人初萌的关系，再回来以后，李月就对他不冷不热了。
原本，李月的家里人对黄茂的感觉还不错，待到黄茂从北大辞职，李月家人的态度也开始变成了不支持不反对了，偏偏黄茂还没多少时间来探望人家，两年下来，本来挺顺当的事，就给拖的不成样子了。
不过，黄茂倒是不觉得沮丧，做科研狗的都是这么惨，他在中国还算好，几年就修炼成人了，忙归忙，总不至于一点时间都没有，现在还有了美国同龄人也不一定买得起的车，换成普通美国科研狗，20多岁要是不觉得要累死了，那多半就是PHD（博士）无望了——美国的科研机构向来是全世界选拔人才的，来自印度的博士生，来自伊朗的研究生，来自英国的本科生，来自澳大利亚的帅哥，来自日本的小矮子，纷纷远渡重洋，希望在世界中心证明自己，学业竞争到了这个高度，盎格鲁撒克逊也得不到倾斜。
而最让黄茂有自信的，不仅仅是他分到了一辆车，还是因为他的名字署在Cell的论文里。
这就代表着你科研入门了。
别看全世界，全中国那么多人搞科研，能做到科研入门的，哪怕是Cell论文里的第二作者，第三作者的，那都是少数派。
但说到科研项目，也就是这些少数派才真正的在产生价值，这些人，才是可以肯定的说，我能吃得住科研这碗饭。
黄茂不敢说自己功成名就了，但总有那么一股子成功的感觉，在心底下环绕。
他就带着这股子成功气，冲进了呼吸科，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着李月。
医院的病人很多，病房并不多。
找了几间屋子，他就在拐角的盥洗室门口，看到了李月。
“李月，你调科室了。”黄茂满肚子的话，见到了人，却变成了这么一句。
“你还过来干什么？”李月看到了黄茂，却是没好气的给了一句。
黄茂一惊：“我干什么了？”
“还干什么了，你有一个月没过来了吧，我们李月换科室你都不知道，你还好意思来？”不用李月说话，自然有姑娘上来帮腔。
黄茂也认识说话的小胖妞，无奈道：“朱姐，我之前不是忙嘛，那不是也打了电话，寄了信？”
朱姐呶呶嘴：“给我说没用。”
“李月，我最近真的忙，你知道，我换了工作，那边实验室做实验，都是连续化的，从早到晚，又在紧要处，腾不出一点时间来……”
“你多久没去我家里了？”李月亦是彪悍的北京女孩，压制力十足。
黄茂一听她家里就怂了，小声道：“你爸妈不是不待见我吗？”
“什么时候不待见我了？”
“我上次说我从北大辞职了，你爸当场就离席走了……”
“他是我爸，他想啥时候离席就啥时候离席，你管得着吗？”
“我当然不是要管你爸，我就是说，他不乐意我不是……”
“只听说过丈母娘乐意女婿的，没听说过老丈人乐意女婿的。”朱姐帮腔道：“小黄，你这样想就不对了。”
黄茂傻眼：“那怎么样就对了？”
“不管小月家里人怎么想，你得积极主动啊。别人恨不得每周末去老丈人家干活呢，你倒好，一连两三个月不上忙，别说李月父母了，街坊邻居都说……”
黄茂的情商不高，但智商是有的，朱姐帮腔的两句，立即让他听出了希望，又是高兴又是懊恼的道：“我明天就去帮忙，明天就去。”
“谁让你去了。”李月不高兴的扭头，说：“你爱来不来，有的是人愿意帮忙，上周还有人缠着要来呢。”
“啊？谁缠着？”黄茂一阵慌。
“王斌。”李月的声音脆生生的，背着黄茂说话。
黄茂得不到要领，忙问：“王斌是谁啊。”
“知道着急了”朱姐呵呵的笑两声，道：“前阵子有个老干部来我们医院看病，看上我们李月了，这些天，他那个孙子，老干部的孙子就是这个王斌，有事没事的就往我们医院跑，前些天还跑李月家里去了，李月他爸没让进门，要不然，今天也不用和你说这么多话了。”
黄茂在紧张中，却有毛孔放开的轻松，福灵心至地笑道：“咱爸英明。”
“黄茂！你胡叫什么。”再彪悍的女子，此时也被羞的满脸通红，李月使劲拍了黄茂一巴掌，转身就跑。
“打是亲，骂是爱，还不追上去？”朱姐笑眯眯的。
“哦……哦。”黄茂拔腿就追。
用不着追十几米远，人家李月就在花园前头站着呢。
“那个……李月。”黄茂戳着手上去，道：“我这两天休假，明天去你家帮忙吧。”
李月“嗯”的一声，却道：“我哥和我嫂子周末都过来，不用你帮忙。”
“你刚不是‘嗯’的答应了吗？”黄茂不明白了。
李月白他一眼，不说话。
黄茂也看她，更不明白。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李月噗嗤笑了出来，摇头道：“你也真是的。”
黄茂见她笑了，也连忙跟着笑。
李月把笑容收起来了，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说起这个话题，黄茂瞬间是满脸的自信笑容。
李月呆了一下，低头，问：“看什么？”
“在外面，你和我出来看吧。”
“等我叫上朱姐。”李月不等黄茂回答就去叫人了。这时候人，除非确定恋爱关系，否则少有单独出去的，随身携带一个电灯泡作为保护人，就好多了，能挡掉无数的流言蜚语。
黄茂等了十多分钟，就见李月换掉了护士服，穿了件纯黄色裙子过来，朱姐也换了件女式衬衫。
“我们提前下班了。”李月站在黄茂面前，稍微侧身展示了一下，见他没有任何表示，无奈的叹口气，道：“走吧。”
“好。”黄茂摸了一把钥匙，脚步迈的飞快。
到了停车场，黄茂一边朝着自己的公爵王的方向走，一边问：“那个王斌，为啥被你爸给赶出去了？他做啥了？”
李月对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家伙彻底没办法了，没好气的道：“他开一辆车过来，说帮我爸搬东西，我爸闲他开单位的车显摆，就给赶出去了。”
黄茂摸在口袋里的手，立即就捏不住钥匙了。
朱姐帮衬道：“李月家的家教严，她爸爸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浪费国家财产的行为。”
李月也道：“是看不上他开单位的车，说的像是帮我们多大忙似的，不用他的车，我们照样用板车把东西推过去了，也就是几步路的事……”
“就是说……”
黄茂开始觉得口袋里的钥匙烫手了。
李月不愿意多说别人，两句话结束，问：“你要带我看的东西在哪？”
三人已经是在停车场了，举目四顾，后院里除了汽车，就是花坛里的花草树木了。
夏末的花朵开的正艳，李月心里猛的一颤，心想：这傻子莫非开窍了，懂得送花了？
黄茂却是望着五米远的公爵王不知所措，想编一个借口都编不出来。
“李月，你来接我的？”惊喜的男声，却是伴随着难听的刹车声同时传来。
……

第550章 留过学
“谁是来接你的，我路过的，让让。”李月看到来人，眉头就皱了起来。
黄茂回头，一样的皱眉。
入目首先是一辆北京212，敞篷的吉普车，又破又旧，但再怎么破旧，这也是一辆汽车，当年，毛主席还是坐着这型车检阅红卫兵呢。
而从驾驶座上翻出来的男人也很有特色。
喇叭裤，花衬衫，这是80年代的时髦穿着，风靡全中国好几年，来源是美剧《大西洋底来的人》——《越狱》之前最火的美剧，收视率能与新闻联播相比肩。
不过，尽管全中国的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老婆娘们都喜欢看美剧，但学着美剧的穿着，在这个秩序为王的国家里，仍然不免显的格格不入。
小青年可以在叛逆期里不在乎外人的目光，眼前的这位却显然不是小青年了。
黄茂估摸着，他应该和自己的年纪相当……
这么一想，黄茂眼前就闪过了一个名字：“王斌”。
不用他问，朱姐此时已经叫出了名字：“王斌，你这个人怎么就像个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就不走了？”
这算是公然辱骂了，可人家王斌同志根本不在乎，笑眯眯的看看李月，又看看朱姐，最后看看黄茂，笑道：“狗皮膏药也是好东西不是？我治病救人，我要把你们治好了才能走啊，这位哥们怎么称呼？哪里来的？哪个单位的？和我们李月啥关系？”
他一连问一串，却是将黄茂给堵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王斌，我和你没关系，你别自以为是！”李月也是胡同口长大的，在黄茂面前原本是收敛着的，现在有点生气了，瞬间变的锋利起来。
王斌却是个把斗嘴当乐趣的，依旧笑呵呵的道：“怎么叫没关系，你知道我名字，我知道你名字，你说，人和人的关系，又能复杂到哪里去。”
这话说的，李月立即气到了，骂：“王斌，你个臭贫嘴！”
“臭点好，爷们么，臭点怕什么，北京爷们，臭贫嘴也正常，你说是吧。”王斌看向黄茂，笑道：“哥们，我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啊，你说，我和李月聊天，您是哪位也不介绍一下，就这么听着，您不膈应，我膈应呀。”
黄茂无语，他不是快嘴之人，这样的对话，还真插不上去。
李月“啪啪”两步，站到了黄茂跟前，道：“王斌，你从哪来回哪去，谁和你聊天了？朱姐，我们走。”
朱姐心领神会，拉一把黄茂，就要离开。
王斌眼神一变，将人拦住了，道：“怎么着，带着奸夫转身就跑？哥们，留个字号呗，你撬我的墙角，怎么着，偷摸着当贼呢？胆儿忒小了吧。”
黄茂也是年轻，早就忍不住了，此时毫不犹豫的道：“我是华锐实验室的黄茂，这没你的墙角……”
“呦呵，华锐实验室？搞研究的？别又是一个陈景润吧。”王斌拍拍胸脯：“怕死我了，我是王斌，咱认识一下……”
“别理他，咱们走。”李月扭头再走。
王斌本来想和黄茂好好谈谈，但李月不在，光和黄茂谈，就没什么效果了。
所以，王斌三步并做两步，追上李月，又凑着说话，道：“别急啊，你们是回家去？我送你们呀，我开了车来的，几分钟就到了。”
朱姐借机嘲笑：“你知道我们去哪，还几分钟就到？”
“咱们车上聊天，你肯定觉得时间飞逝，所以，感觉是几分钟，地方儿就到了。”王斌说起瞎话来，顺畅流淌。
黄茂看的竟有些莫名羡慕，这说话是不是天分，他不知道，但能说成这样，还真是他学都学不来的。
当然，有时间也不去学这个，但没有了，又觉得有点缺憾。
李月被王斌堵的不行，再看黄茂的表情，莫名的生气，一跺脚，就问：“黄茂，你就这么看着？你来做什么的？”
黄茂给说愣了，因此继续傻着。
王斌乐了，道：“李月，理他做什么，上哥哥车上来，咱们出去耍。”
李月瞪着眼看黄茂。
黄茂的神经反应弧总算接上了，小心翼翼的道：“我是来请你吃饭的……”
王斌“哎呦”一声，道：“哥们，有长进啊，知道约姑娘吃饭了……”
李月也是眼前一亮，觉得黄茂“长进”了，但表情还是平淡，问：
“你请我去哪吃饭？”
“我们单位弄了个聚餐……”
王斌“噗嗤”的笑了出来，而且极其夸张的笑弯了腰：“请姑娘去单位聚餐，你真能想，你也忒抠了吧。”
李月也是表情变幻，心里大骂黄茂“笨蛋”，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
黄茂倒是不受什么影响，反感的看王斌一眼，道：“我们实验室开庆功宴，是美式的自助餐，香港经理亲自采办的，我觉得挺特别的……”
王斌的狂笑戛然而止。
吃美国人的饭，在80年代的北京还是很稀罕的。如果是地方上，外国人吃什么，大家全得靠猜，但北京就不一样了。首先，北京依然保留了一些西餐馆，比如著名的老莫，那就是吃俄罗斯餐的好去处，普通北京人自然是难得一去，但狠狠心，也不是完全吃不了。没吃过西餐的，也总听说过西餐是怎么回事，这种能够又够不着的东西，自然让格调变的极高了。
比起去西餐馆吃饭，其实还有一种格调更高的西餐，那就是参加外国人的聚餐。
老布什在中国的时候，就非常喜欢做这种事，恨不得每周都举行各种聚餐，这是他打开局面的好办法。
当时的美国驻华联络处，不光邀请中国人参宴，还邀请各国驻华使馆的成员参宴，对当时的国人来说，这是吃到正宗西餐的最好去处。
不过，大使馆的格调这么高，就算能混进去，那也得是红二代红三代们才有机会的，普通人一般也就是听个名儿。
“美式自助餐”几个字从黄茂嘴里说出来，却让王斌怎么也笑不下去了。
这年头，吃西餐蹭单位的，不仅不丢人，还挺上档次的，去大使馆蹭西餐的，哪个不是凭着单位的身份去的？
朱姐从来都是看王斌不爽的，这时候趁机问：“你们还有个香港经理啊？这可厉害了。对了，你说庆功宴，庆功什么来着？自助餐是怎么个意思？”
一样是一串问题，绕的黄茂满脑子浆糊，心想：您就不能一个一个的问。
李月算是看明白了，这时候帮黄茂解围道：“你先说庆功。”
“哦，我们做了一个耐高温聚合酶，热稳定强，是从嗜热菌里分离出来的，老板很高兴，就说要庆功。”黄茂说的很顺畅。
“自助餐呢？”朱姐觉得听懂了他说的字，就是还不知道庆功的原因，就此放弃。
黄茂觉得自己说的明白，说话更顺溜了，道：“自助餐就是做好了各种吃的，放在桌子上，大家自己去取，谁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拿什么拿什么，吃饱为止……”
朱姐真的惊讶了：“那不是要抢起来？”
“不会，东西管够，有些特别紧俏的就没办法了，不过，美式自助餐的话，肉肯定是不少的。”黄茂还是挺有自信的，他现在每个月两千多的工资了，就是吃黑市肉都吃不完，相信杨锐不可能弄一摊子素菜给大家庆功，就杨锐那肉食动物的模样，他也不可能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王斌却是越听越不爽，抓住点儿，故意笑道：“还美式自助餐呢，说的好像你吃过似的。”
“我确实吃过呀。”黄茂奇怪的看向王斌。
王斌脸上挂不住了：“呦呵，哥们行啊，蹭饭蹭出经验了，那您给我们说说，在哪吃的？”
“美国纽约。”黄茂回答的很利落。
王斌顿时张不开口了。
朱姐乐了，眼睛看着王斌，嘴上问黄茂：“说说，说说，你去美国是留学对吧？”
“不算留学，参观考察，就一年时间。”黄茂很腼腆的道：“哥伦比亚大学就在纽约，那是美国消费最高的城市，公派的补助不够用，还要攒着买书什么的，我们平时就吃点面包什么的，馋的忍不住了，就去市里便宜的地方吃个自助餐，一顿吃个狠的，能抗一半个月。”
回忆起之前的岁月，黄茂很有感触。
王斌却是听的五味陈杂。而今要去美国，要么靠公派，要么靠海外关系。但有海外关系的，多半也就是去个香港，新加坡和马拉西亚都算厉害了，再远的比如美国，机票钱就得几千美元，一般的海外关系都负担不了。
王斌的爷爷虽然是老干部，可北京的老干部何其多也，送他出国远远不够。王斌自己倒腾物资赚了些钱，但也就能稍微宽裕一些，顺便借着和领导的关系，多吃多占点单位的便宜，比如身后的北京吉普212，就是他努力“赚”来的。
想到吉普，王斌又有了底气。他也不多说啥了，拿着钥匙，返身打响了引擎，“呜呜”的两声，停在李月面前，也不说话，就用爷们的眼神看着黄茂。
“不理他，我们走。”李月低声对黄茂说。
黄茂的情商再低，这时候也被王斌给看明白了，就从兜里拿出捏了许久的车钥匙，道：“我开了车来的，总不能把车停这里吧。”
李月大讶：“你单位的车？”
“挂单位的牌子，分给我的，奖励。”黄茂憨厚的笑着，年轻的脸庞上满是自信。
李月看着他，突然有点脸红，不由推了黄茂一把：“有车还不赶紧开过来。”
黄茂“哦”的一声，连忙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
王斌听着他们“打情骂俏”，眼睁睁的看着黄茂打开公爵王的车门，再将之熟练的停在自己和李月之间。
崭新的公爵王与出厂20年的吉普212并列，那瓦亮瓦亮的外漆，照的王斌的心哇凉哇凉的。
“你怎么不早说自己开了车。”李月望着漂亮的公爵王，亦是心情起伏。
在1984年的北京城坐公爵王，比在2014年的北京城坐宾利还稀罕。
黄茂小步快跑的下车，打开右侧车门的同时，道：“我不是听你说，你爸不喜欢人开车吗？我当时就有点犹豫。”
“我爸就算不喜欢别人开车，你开车肯定高兴。”李月说了这么一句，连忙低头钻车里，用手轻轻的挡住脸。
朱姐跟着坐上后座，在黄茂的介绍下，摁下电动升降窗的按键，然后看着自己下降的玻璃大呼小叫。
公爵王轻轻启动，转眼间离开了停车场。
王斌脸色铁青的坐在敞篷吉普上，恨恨的大骂：“汉奸！有钱了不起啊！”
……

第551章 奔前方
黄茂脚踩着油门，脸上吹着城市的风，身边坐着美人儿，只觉得实验室里的枯燥，尽皆得到了报偿。
V6引擎发出均匀澎湃的动力，无论是提速拐弯，都是顺畅而舒畅的。
现在北京城里，除了上下班时间的自行车，大街中间都是空荡荡的，一分钟都不见得能过10辆车，黄茂的脚放在油门上，几乎就没有松开过。
恍然如同他在美国时，去乡下开车的感觉。
不过，他在美国开的是破车，老板给实验室配了一辆二十多年的旧福特皮卡，虽然打火刹车都没问题，但要说享受，那是一点都没有的。
然而，现在的这辆座驾可是不同。
如今买一辆公爵王，少说得要50万元，如果用来在北京或者上海买房子的话，这笔钱能20套以上！
当然，现在的市面上，也是没有20套房子卖的，拥有多套房子的房哥房姐房叔俱不存在，一辆车的价格高的简直无法对价。
可以说，除了富裕单位或者大单位，能坐得上轿车的领导都没几个，而且，他们坐的还是上海牌、伏尔加之类的老车，北京吉普212也是市里常见的。
越明年，桑塔纳能火遍全国，也是因为它的国产化，大幅的降低了成本，让中国领导们能以20万的小金库，买到一辆车，立即刺激着无数人不要不要的。
但在现在，桑塔纳都还没出厂呢，像公爵王和皇冠这样的豪华车，除了外资企业，厅级干部都坐不到。
每想到这个，每注意到旁边骑着自行车的人好奇的目光，黄茂心里就像是吃了冰激凌一样爽快。
“哎，天怪热的，咱们买个冰激凌吃吧。”黄茂将车一拐，就在长安街边上停了下来。
李月愣了一下，也高高兴兴的下车来了。
关上车门的时候，还轻轻的摸了一下镀铬的车把，如此明亮光滑的颜色，在现在的中国，大概只能在豪华车上才能见到了。
黄茂小跑着去道边买冰激凌去了，李月和朱姐站在一块，躲到树荫里小声说话。
街面上，一辆接一辆的汽车经过，大部分是公交车和卡车，偶尔有小面包车，显眼的轿车寥寥无几。
“吃点歇会吧，我还有点手生，不晕车吧。”黄茂将两只冰砖交给了李月和朱姐。
冰砖就是一块雪糕，做成方方正正的样儿，没有手抓的木棍，就撕开包装咬着吃，它和雪糕的关系，就像是牛排和牛肉烤串一样的，材料基本一致，但爽快度提升。
李月有些羞涩的接过冰砖，小口咬着。
今天的事情发生的有些太快，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身边还有朱姐在，她知道自己的小姐妹想什么，稍微说两句闲话，就开始旁敲侧击的打问起来。
黄茂的情商中等偏下，总的来说，其实还是不愿意琢磨这些人情世故，所以是有什么说什么。
一会儿，有关车和华锐实验室的事情，就被朱姐和李月闹清楚了。
然而，问清楚不代表结束了，还得验证。
于是，借着两句话间的空隙，朱姐道：“正好今天有时间，要不然去你单位看看？”
这年月，你去派出所办事都得单位开证明，谈对象当然也要考察单位，走访政审了。
朱姐也是眼瞅着黄茂似乎有变成金龟婿的架势，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带着俩人一起去，否则，她私下里找个熟人去打问，效果也是一样的。
这本来是极好的机会，黄茂的脑筋却不带拐弯的，他竟是看看天色，诧异的问：“这时候了，你们不回家了？”
这个对答，真真把朱姐给气笑了：“你说话过脑子吗？”
黄茂这才有点醒悟过来：多好的机会啊，哪里有赶着人回家的。
讪笑两声，黄茂直接道：“要走就现在走，说不定还能赶上食堂。”
“一转眼，自助餐就变成食堂了？”
“自助餐明天的，我当时不是没话说了吗。”黄茂总不能说自己本来是炫车的。
朱姐呵呵一笑：“总算机灵了一回。”
两人上车，黄茂大脚油门，一会儿就顺着畅通无阻的街道开到了华锐实验室。
中关村虽然在发展，但依然是一片农地，华锐实验室的建筑精细，一眼就能看出是新单位，朱姐更是从外面砌的瓷砖等方面，知道这单位挺富裕。
看到这里，朱姐就暗暗点头了。现如今，每个人的工资根据工作年限和职称决定，基本都是恒定的，区别就在于单位有钱与否。
有钱的单位，可以在青岛建疗养院，去北戴河旅游，到云南泡温泉，过节发肉，冬天送煤，食堂里馒头两分钱三个，带鱼一捆一捆的送，苹果一箱一箱的搬……没钱的单位，会计按时按点的把国家发的工资放到你手上就算是玩了，若是全部核算成货币，单位之间的贫富差距比十倍都多。
就是84年的现在，一些牛掰的部委已经把匈牙利玩腻了，作为第一个进行改革的社会主义国家，匈牙利人每年接待的中国人过万，以至于开玩笑的说：我们匈牙利的牛都认识你们中国人了。
匈牙利人的牛认识的当然只能是有钱单位的中国人，这些中国人，在接下来几年，不光玩腻了东欧，还玩遍了香港澳门东南亚，并持续向欧美发达国家进军——革命工作一模一样，那当然是童话了。
朱姐和李月都是医二代，父母就在医院里工作，她们也打小认识，读了卫校以后分到一个医院，都是互相照顾。
婚姻大事，对现在的女孩子来说，也是真的头等大事，李月长的还漂亮，全靠朱姐帮她把关。
要是往前放两年，就黄茂没有正式工作一项，就得被拦在门外，好在华锐实验室是个外企——外企有高收入，这两年也算是让北京城的百姓了解了。
进了大门里，两人的眼睛就不够看了。
现在的华锐实验室，土建都重新做了两茬了，以前在旁边当仓库的院子，现在也都用上了，打通了做重建，一水儿的国际标准，和原来的大院子没多少关系了，水泥都是从海外进口过来的，杨锐别的不多，就是美元外汇多，捷利康给的分红全没断过。
再者，现在买海外的建材，除了麻烦些，比国内东西也贵的不多。国内的水泥用出厂价看倒是便宜好几倍，但你要能买得到才行，就84年的通货膨胀的德性，京里面子小点的处长都买不到平价水泥，到最后，全中国一年进口的水泥比自己生产的还多。
不过，海外建材虽然贵的不多，那也是贵的，杨锐用的又不节省，最后重修出来的实验室就颇有些气象，令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几个工人随便堆出来的。
放在实验室里的仪器，有一截隔着玻璃就能看到，也是杨锐让人特别留出来的，这就是一条参观通道，平常要参观什么的，就来这里，不影响里面的实验。
黄茂给里面打了个内部电话，就带着朱姐和李月参观起来，末了还将里面的涂宪和王晓芸叫出来，算是给他们介绍。
这么一圈子下来，待朱姐和李月要告辞的时候，都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此时，王晓芸以黄茂嫂子的身份，发挥了作用，一定要邀请两人去食堂吃饭。
李月和朱姐犹豫了一下，最终答应了下来，黄茂暗自乐呵，这还是他和李月第一次吃饭，虽然不是单独的，但和以前一对比，他也够满足的。
可惜食堂吃饭，慢也慢不下来，一刻钟时间，就吃的差不多了。
李月再次告辞，王晓芸依旧拦着，笑道：“你们急什么呀，这个时间刚刚好，我带你们打球去。”
“打球？”李月不解，女生打什么球。
王晓芸神秘的笑笑，道：“保龄球，我们老板开的保龄球馆，最近正装修测试呢，员工闲下来去玩都是不要钱的，等正式开业就没这个好事了，不去白不去啊。”
她这么一说，李月和朱姐果然犹豫了。
她们都是北京人，也都听过“保龄球”的大名，但要说玩，这样的机会还真没有过。
王晓芸不给他们考虑的时间，催促着让黄茂去开车，又拉上新来的李文强、段波和张学通一起去。
杨锐早在买车的时间，就给四辆车配了司机，都是四十多岁，为了给儿子腾位置，从单位里内退的老司机。
一水儿四辆公爵王停在门口，震的李月和朱姐说不出话来。
王晓芸却是在心里暗叹一声，她与老公涂宪，还有魏振学都没有分到公爵王，虽然杨锐说了，只要独立做出JMC以上的论文，照样有车开，但王晓芸可是知道，独立做出这样的项目有多难，一年以前，涂宪还在为SCI入门级期刊而努力呢，他就是进步的再快，也赶不上黄茂的程度。
不过，王晓芸和涂宪的工资却是比新来的三个人高的多，这才稍稍缓解了她的焦虑。
相比之下，魏振学就比较没心没肺了，听说几个人去打保龄球，门都不锁就往外冲，抢了一个副驾驶坐下，就指挥了起来：“师傅，先把这歌给放起来。”
司机从善如流的接过一盘磁带。
浅夜中，歌声铿锵而起：“长鞭哎那个一呀甩吔，叭叭地响哎……要问大车哪里去吔……沿着社会主义大道奔前方哎……”
……

第552章 古罗马风格
四辆公爵王无比气派的停在了尚未竣工的保龄球馆前。
保龄球馆就在五道口，未来的宇宙中心现在还只是一个吵吵闹闹的小商圈，有80年代县城水平的电影院，还有90年代水平的五道口百货商场和一片小集市。
五道口百货商场日后会变成华联，小集市现在则是一片热闹的小吃街，放眼看去，起码有五六个烤羊肉的摊贩。
杨锐建的保龄球馆，或者说，未来的体育中心，距离它们都有些距离，反而是离清华的东南门近一些，站在楼上远眺，还能瞅见五道口附近的最高建筑，清华大学的主楼。
大学，也是成就异日五道口气质的核心因素。
杨锐将保龄球馆建在这里，一个是因为离自己近，一个是因为未来的地价高，最后的现实原则，也是看中了周围林立的大学。
对80年代人来说，玩保龄球是贵的不得了的运动，住在北京市中心的老北京人，也就是所谓的胡同居民，是玩不起这种一局四五十元的玩意的，大院里的二代们都不一定玩得起。
然而，现在的大学生是一个很有趣的群体，他们的消费能力，他们的价值取向，在以历史最高速度改变这个国家，最愿意尝试新鲜事务的也是他们。
另外，像是这么贵，又有格调，又好玩的东西，就像是高尔夫球场一样，只要方便抵达，稍微远点是不怕的。
建在市中心肯定要更好，就像是丽都酒店的保龄球馆，吸引了许多使馆区的外国人，但市中心可没有几十亩的土地给杨锐用。
别看现在是84年，北京市的土地一样紧张，而且管制的非常严格。
普通人家用地震棚盖点私房就是极限了，如果土地好得的话，个人虽然没钱，各大单位可是有钱。
如首钢这样的单位，轻松拿出几千万上亿，个体户再有钱，也没法和这种工业联合体竞争。
不过，就算是首钢，他们在北京的工人俱乐部也是为工人建设的，就现在的消费水平来说，首钢的工人自然是十成十的中产阶级，换言之，首钢的工人俱乐部，或者央企们的工人俱乐部，又或者国家建的市民体育馆，国家体育馆，通通都是中产阶级的体育馆，主打大众休闲，讲究市民文化，兼顾经济性和政治性。
可杨锐做的这个体育馆，那就是纯纯的高尚消费了。
现在建成的一馆，也就是保龄球馆，放眼看上去，首先就是气派。
李月和朱姐从小在北京长大，故宫、天坛天安门这样的建筑，早就看的没感觉了。
但是，下车以后，她们还是在保龄球馆前久久驻足。
因为她们面前的体育馆，是希腊罗马风格的，准确的说，是照抄的希腊罗马的建筑。
决然不同于明清建筑悠扬的，是希腊时代的文化，以及罗马帝国的底气。
“这个样子，怪好看的。”李月悄悄的与朱姐说话。
80年代的青年都是文艺青年，他们不屑于代表社会主流的中年人们的政治，又受到社会主流的束缚和影响，做不成下流和猥琐。
上不能政治，下不能猥琐，那就只能文艺了。
朦胧诗、伤痕文学，还有满世界的叔本华与理想，充斥整个八十年代的青年世界。
好处有没有不知道，欣赏眼光稍微是有点上扬的。
王晓芸耳朵竖着关注李月和朱姐呢，听到他们的话，就笑着介绍道：“你们看这个门漂亮吧，有来头的，这是照着哈德良门仿的。”
“啊？”朱姐读的卫校算中专，在80年代不能说学历低了，可对中国以外的事物，也就知道美帝纸老虎。
王晓芸以前其实也不关注这些，但现在要给黄茂撑面子，就笑眯眯的现学现卖起来，说：“哈德良是罗马时代最喜欢盖房子的皇帝，修了好多漂亮的建筑，尤其是希腊时代的建筑和雕塑，好多都被他搬到了罗马，或者重新修建了，这个哈德良门就是个有名的，你们听说过凯旋门吧，哈德良门就有点凯旋门的意思……”
“修在这里是凯旋的意思？”李月都被他给搅和晕了。
“修在这，就是因为哈德良门气派好造啊。你们看，三个拱门，四个圆柱，顶还是平的，除了雕花什么的复杂一点，咱们的工艺要复制这样的建筑，还是非常容易的，当然，有点费材料是了。”杨锐看到了门外的公爵王，笑着走了出来，一边笑呵呵的答了李月的话，一边给自己的宝贝小牛们打招呼，拍尘土，刷毛洗长角的伺候。
李月前脚听着王晓芸的介绍，幻想着希腊时代的宏伟，后脚听到杨锐的这个答案，很是无奈，转头问黄茂：“这也是你们同事？年纪这么小……”
“这是我们实验室的负责人，就是实验室主任，我的顶头上司。”黄茂连忙介绍，这里可是不能错的。
李月捂了一下嘴，讶然说：“没看出来。”
“慢慢看，不着急。”杨锐很有自信的站在灯光下，露一个侧面给人瞧，动作就和罗马雕塑似的。
黄茂等人无奈的看着杨锐显摆，新来的李文强、段波和张学通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杨锐，又是好奇又是奇怪。
而在他的身后，哈德良门在沉默的配合。
哈德良门后面也没闲着，直接是一个罗马庭院风格的喷泉，同事环绕着多个大理石塑像。
事实上，杨锐是有心把整个体育馆照着哈德良庄园去做的，如果做出来，就是北京城里有故宫摆着，这比较起来也是不掉份的。
当然，想法是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后世的影视城粗糙再粗糙的，随便扒拉一个过来，价格都是过亿的，现在的工人便宜是没错，物料却不便宜。
何况，杨锐得来的50亩地也摆不开一个哈德良庄园，人家都起名叫庄园了，就知道规模肯定小不了。
哈德良门和罗马式庭院，算是杨锐从想法中抽出来的两支穗儿，再往里面，就连外形都不能保证相同了。
但对李月和朱姐来说，已经足够震撼了。
现在的北京城里，气派的建筑不老少，但基本上都是中正平和的，稍微特殊一点的都很难建出来，采用外国建筑风格的更是稀罕。
比如地铁东四十条站，在88年被北京市民从30多个推荐建筑中，投票选成了80年代新十大建筑，而地铁东四十条站的建筑师关肇邺自己点评时候说，入选的理由只是顶灯有特色，是奥运五环。因为74年设计的时候，要求环线地铁灯的形式各站不同，由于当时的站名是工人体育馆，关肇邺就想到了奥运五环，然而，他的方案提出以后，年轻的工农兵学员根本没听说过奥林匹克，更不知道有这个五环标志，比较知道的人还说：算了，别提外国事。
那时候在打倒“封资修”，但关肇邺还是很有勇气的继续完成了奥运五环的设计，而等到88年评选80年代新十大建筑的时候，中国已经参加奥运会拿奖牌了，五环的设计一下子变的非常突出。
而在84年，政治气氛是宽松了，建筑却不是野地里的茅草，一年就长一茬的。
长有古罗马风格的建筑，目前就只有五道口有了。
李月和朱姐，还有李文强等没有来过的人，都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像是逛园子似的，在门口徘徊了好十几分钟。
而进入保龄球馆，内部装潢就让他们更不知道看哪里了。
进门伊始，就是光可鉴人的瓷砖，亮色系的装饰条随处可见，若是以21世纪的标准来看，杨锐这个体育馆也就是一个高档洗浴中心的水平，可提前30年看，那就漂亮的没话说了。
至于先进而帅气的球道，特殊的保龄球玩法，更是夺人眼球。
“明天的自助餐就在这里的院子里办，如果下雨，就放室内，不下的话，室内就给大家活动。”杨锐随便介绍了一下，就让人开了球道给他们玩，并道：“今晚的夜宵就是杀猪菜了，想吃的一会去餐厅，球馆营业到11点，然后就要关门打扫了。喜欢玩的，以后再来，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办了会员卡，每个月自动充10局。”
“才10局呀，那怎么够呀。”王晓芸半埋怨的争取更好条件。她第一次打保龄球就喜欢上了。如果只是随便玩玩，10局够三四个人打两三个小时了，但要是真的爱好这个，10局还不够一个人玩一下午呢。
杨锐撇撇嘴：“体育馆和实验室是各自独立的两个单位，会员卡是福利，你们自己充值打八折，要是不打折的话，10局就是600块了。”
说着话，他指了一下已经挂在了酒水吧台后的价目表。
王晓芸立即叫了起来：“哎呀，您这个价格，比丽都都贵了。”
“丽都的环境有这里好吗？”杨锐对此很是自信。
丽都酒店做的保龄球馆，就国内来说，的确是吃螃蟹的第一人，但它的装修与配置远远够不上豪华的标准。放在最喜欢保龄球的日本，丽都酒店的保龄球馆，也就是一个大众球馆的标准，最多地理位置好一些，服务员多一些。
毕竟，丽都当初做这个保龄球馆的时候，并不知道这项运动在国内是否受欢迎，欢迎程度又如何。
杨锐就不一样了，他非常肯定的知道，保龄球馆是八十年代数一数二的现金奶牛，做的越豪华，收回本钱的时间也就越快。
李月听着他们的讨论，顺势看过去，当时就呆了。
除了几种酒水单以外，价目表后的数字，通通都是两位数的。
李月默默一算，自己的工资在这里，最多玩两局，不够玩三局的，这还是今年全国范围内加薪20%。
朱姐和李月的工资差不多，不由捅了一下黄茂，问：“一局多长时间，怎么算的？”
“一局十轮，一轮可以投两次球，就像是这样。”黄茂指了一下迫不及待开玩的魏振学。
球道前，魏振学刚好摆了一个好似鸭子似的姿势，将7磅重的保龄球丢出去。
保龄球在木质球道上跳了两下，发出好听的轱辘声，撞上最边角的一个瓶子，发出轻轻的砰声。
“这就算是一轮结束了。”黄茂现场解说。
朱姐张嘴结舌：“6块钱就这样打掉了？”
用60除以10轮，这投掷加跑球的十几秒，的确花去了六块钱。
黄茂以前还没这么算过，现在一听，却也只能点头。
朱姐沉默良久，问：“那我要是自己摆瓶子呢？他也收我6块？”
王晓芸刚端了一杯新酒保调的无酒精鸡尾酒，一口五颜六色的水直接喷了出来，道：“您要自己摆瓶子，一局肯定不止60了，多费时间呐。”
“这么说好像也是。”朱姐皱了两下眉，却是很快又找到了新的目标，只见她收紧了下巴，瞳孔里放着光，问黄茂：“你们这个外企单位肯定特有钱吧，小黄，你一个月工资拿多少了？”
在全国人民都给国家打工的年代，工资多少完全用不着藏着掖着，有些不讲究的单位里，工资单都是随大家翻的。
然而，华锐实验室却已渐渐有了后世外企的模样，黄茂等人的工资数额，都是杨锐单独定下来，单向保密的。
当着实验室同仁的面，黄茂一时语塞。
这时候，杨锐已经完全了解了情况，于是站出来给黄茂解围，道：“朱姐，你们单位工资最高的多少？”
朱姐想都不用想，道：“我们的周院长是老红军，行政七级，320块，加补贴和奖金，400块出头。”
杨锐点了点头，却是伸了两个手指出来，道：“黄茂的工资比他两倍还多。”
“不可能。”朱姐根本根本不相信，道：“周院长是37年以前参军的老革命，副厅级待遇，还是铁路职工，才400块，小黄……”
“小黄是我们实验室的骨干，国际顶级期刊的作者，他因为年龄的关系，没赶上为祖国抛头颅洒热血，但他如今的工作，却能完成烈士们的心愿，让祖国繁荣富强……”杨锐抢过话头，笑了一下，看向李月，道：“你们说，我们家小黄，是不是也有资格生活的好一点？”
李月茫然点头。
黄茂心中大喜，恨不得把牛尾甩起来，给杨锐跳一个狗尾巴舞。
……

第553章 Cosplay
第二天。
杨锐起了个大早，绕着未名湖跑了几圈，将昨天吃的杀猪菜和杀牛菜消化了一下，才骑上自行车，往保龄球馆去。
球馆范围内一片热火朝天。
50亩是三万三千多平方米，平铺开来是一个横竖180多米的正方形，放在后世，足够建好几个商业综合体了。
杨锐现在也没有浪费，除了预留出场馆的位置以外，剩下的地方要么是花坛和草地，要么就是停车场。
另外，他还保留了大片的杨树林，只是整理了树林下方乱七八糟的树叶和垃圾。
总的来说，尽管以30年后的眼光来看，杨锐将寸土寸金的宇宙中心用的有些浪费，但就80年代的观点来说，杨锐这是正常行为，最多是预留的建筑工地有些乱，停车场有些超标，预留的杨树林有些大。
自助餐就在宽广的停车场和杨树林之间进行。
杨树林下面，放了一些躺椅和圆桌，供人休息和聊天。
至于大部分的餐桌和厨具，就设在了停车场。
杨锐抵达的时间，就见许多人正在忙着竖凉伞，令人惊讶的是，凉伞竟然是草编的。
“真的假的，你从哪里买的？”杨锐见到了负责指挥的李章镇，后者正在忙着布置古罗马风格的餐盘……
杨锐当时就看愣住了。
李章镇忙了好几天，期待的就是这个表情，满意的道：“我专门请教了一个熟悉的朋友，他是专门做宴会设计的，他看了我提供的图片，立刻建议我做成古罗马风格的宴会，就好像是哈德良时代的自助餐，这些凉伞，草席，还有桌椅，都是我特别定做的，也没有花多少钱，总共大概两万多块吧。”
对一家公司来说，用两万多块购买仪式性的商品，并不算多，北大每年请老师们去周边游，都不知道要花几十几百万。
现在穷的是个人，并不是单位。
然而，李章镇的做派，还是超出了杨锐的预想。
想当年，杨锐也就是开了一个补习学校，还是规模小的那种，作为一名创业青年，他整天想的就是活下来，指望着有天能依靠自己的商业才能买车买房。
至于现在，杨锐的眼光是增长了不少，用几十万美元做科研竞争，用几百万元人民币留人的事，他都能做出来，不能说不会花钱。
但是与香港同胞李章镇同学相比，杨锐发现，自己果然还是不会花钱的。
为了一场自助餐，为了一个所谓的主题，花几万块钱买装饰物……
“昨天怎么没见你拿这些东西出来？”杨锐只能如此掩饰自己的震惊。
李章镇笑的很自豪：“惊喜吧！自从您将这个任务分派给我以后，我就决定必须要做好……除了这些，我还给您准备了衣服，我让人去给您拿。”
“啥玩意？”
“衣服，哈德良皇帝的衣服。”李章镇以为杨锐听不懂，笑道：“您就当戏服吧，到时候，您就穿这个衣服主持自助餐，对了，厨师也都穿罗马时代的衣服。”
“古罗马的衣服，不是就两个大布片子？跟打赤膊差不多？”杨锐心说，这是80年代的Cosplay吗？
李章镇笑道：“您说的那种是贵族穿的，我让人给他们弄了士兵的衣服，免得大家说看不懂。”
“士兵的衣服也看不懂啊。”
“不会，我们安排专人介绍。”李章镇想的似乎极细致。
“好吧……做的好。”杨锐最后还是鼓励了一下李章镇。人家的确是用心做了，虽然有点太超前，甚至比杨锐想的还超前，但东西都做出来了，钱也花出去了，他也就不纠结了。
李章镇被夸的一脸笑容，假意谦虚道：“没什么的，欧美人举行婚宴都喜欢做主题，白雪公主的主题啦，绿野仙踪主题啦，尼斯湖水怪的主题啦，罗密欧与朱丽叶主题啦……咱们做的古罗马主题其实也不新鲜，不过，咱们毕竟是在仿古罗马的建筑里，这个味道就出来了，您说是吧。”
“你这一口您您您的，北京味是有了，我就是有一点奇怪。”
“哎，您说。”李章镇继续用粤味京腔回答。
杨锐摸着下巴，思索着问：“你刚说的欧美人举行的婚礼主题里有尼斯湖水怪的主题，谁做水怪？”
……
当杨锐穿着哈德良皇帝阁下的衣服出现在场地上的时候，全场轰动。
在短暂的惊诧过后，则是忍不住的笑声与议论声。
老实说，古罗马的建筑是极其优美的，尤其是皇家的单个建筑，看起来比我大清的建筑有味道的多。
但是，古罗马的衣服实在是瞅的够呛，比我大清的马蹄袖也好不到哪里去，符合现代人审美观的古罗马人像雕塑，十之八九都是躶体或半身躶体。反而是铠甲一类的战斗服，稍微看的过眼一些。
当然，李章镇胆儿再大，也不敢把杨锐穿成逗比，他给杨锐准备的，是从香港特别定做的，稍微经过了一些设计加工，再加上杨锐的身材极佳，整套儿展示出来，倒也是英姿勃发。
就是看的人民群众一抽一抽的。
这年月的人，哪里去过什么主题餐厅，玩过什么Cosplay啊，一个个都当西洋镜似的参观。
就是黄茂，都在李月的撺掇下，大着胆子，过来摸了摸杨锐的衣领。
“丝绸的。”杨锐声音沉闷，说不上高兴不高兴。
他高兴不高兴，来参加宴会的各位都管不着了，尤其是几位带着夫人来的小牛们，他们原本都是三十好几岁的人了，现在下海跟着杨锐，要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现在看着杨锐的打扮，全都乐了。
杨锐也不管其他人，就在几只小牛跟前绕着，隔三岔五的聊两句联络感情，顺便帮人家捋捋毛。
现在想挖点人可是不容易的，尤其是放弃编制的这种，别看以全国层面来说不少，具体到个人就稀罕了，真正的下海热潮要到92年，也就是南巡讲话以后才开始。
在84年的当下，干个体户是丢人的事，有多丢人，基本就和上街当乞丐差不多，不是家里的条件特别困难的，没有干这个的，尤其是知识分子家庭更是如此，有些时候，赚的多几倍工资都没有用，因为钱够用了。
别说是大学里懂英语，有前途的教师们了，就是后世的中小学校或者幼儿园，一个月拿两三千元薪水的多了去了，让他们去做月薪两三万的乞丐，又有几个人愿意？
杨锐的华锐实验室多亏了有外资背景，这才能吸引到几名小牛加盟。
毕竟不是纯粹的个体户，不过，就算是这样，杨锐弄来的四辆车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同样是84年，第一批进入中国的外企，比如可口可乐，依旧很难招到大学毕业生。这些毕业生宁愿拿每个月几十元的薪水，去包头工作，也不敢到月薪几百上千元的可口可乐应聘，习惯的力量如此强大，更别说杨锐想要的是指定的几条小牛。
而这几条小牛的加盟，也终于充实了华锐实验室的基础，让杨锐有了参与高水平国际竞争的信心。
李文强等人的年纪都比黄茂和涂宪大，经验也更加丰富一些，而在个人水平方面，至少都比涂宪强。
杨锐第一次见涂宪的时候，涂宪还在为SCI入门级期刊而忙碌中，李文强等人虽然不一定都在国外期刊上发表过文章，但他们在国内期刊上发表的文章，也都是有些水平的。
这差不多也是杨锐能找到的最强选手了，再厉害一点的，基本属于科研界中混出了一点名堂的，那杨锐就是端公爵王出来，估计也没什么用。就比如杨锐认识的云南大学的副教授康弘，严格说来，他的水平可能还比不上李文强，但人家在地方大学可要滋润太多了。
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真能达到地方大学的教授水平，又是年轻人，就比如加强版的李文强，文章积累的再多一点，项目做的再多一点，那人家也用不着放弃编制这么纠结了，就在地方大学里混着，几年下来，什么都少不了，学校里不分配小车，自己用经费买辆吉普212却是没问题。
如果不是有杨锐的干扰，这些小牛里的某些人，还真的会就此路线发展下去。
所以，为了留住小牛们，杨锐不光给钱，还要走心的，嘘寒问暖什么的，是少不了的。
只有这样对待小牛们，才能成为一名好的牧场主，也只有成为一名财大名粗的牧场主以后，他才能随便宰牛。
杨锐套着古罗马的皇帝装束，一边摆POSE，一边吃牛肉，一边对人生进行深入的思考。
直到史贵怀着赞美的声调，将他唤醒：“锐哥儿，你做的这个自助餐，绝了！”
作为一家挂靠在中丝旗下的正规出版社，史贵的存在对实验室的研究员们是一个利好，因此也被杨锐邀请了过来。
在与文化人打了一年的交道以后，史贵的文化属性也极具提升，一件白衬衣穿的有模有样的问：“锐哥儿，这个自助餐是谁想出来的？一个人多钱？”
“这是招待宴，不收钱。”杨锐把手里的权杖倒腾了一下，顺便吃两口哈密瓜清火。
史贵呵呵的笑两声，道：“我知道是招待宴，我的意思是，正式营业以后，这里一位多钱？”
“正式营业？这就是一天招待宴，今天弄完了，明天就撤掉了。”
“那这些东西呢？堆库房？那不是全白瞎了？”草帘子破席子不值钱，但如杨锐身上穿的衣服，厨师身上穿的盔甲，那还是很像模像样的，另外，李章镇为此专门购买的瓷器，也为数不少，看的史贵心焦。
杨锐耸耸肩，道：“这衣服我穿一次就够了，再穿我可跟人急了。”
“不用你穿啊，找个体型好，身材高的就行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是遍地都是。”
杨锐为遍地都是的两条腿男人深深默哀了五秒钟。
史贵以为杨锐在思考，看看周围，道：“这么好的条件，怪浪费的，咱们不如专门搞个罗马自助餐厅，你看怎么样？”
“你的出版社不搞了？”杨锐并不意外的看了史贵一眼。
“盗版太厉害，书号也贵，你帮我弄的那个印刷厂，比出版社赚钱。”史贵叹口气，道：“生意不能说是不好，也不忙就是了，我想再弄个啥试试，你知道的，我家里以前就开了个小饭店，这边要是开个自助餐厅，我让老婆主管，肯定好赚。”
“你想用这些东西，开在哪？”
“就开这里，成不？能玩得起保龄球馆的都是有钱人，玩一圈都饿了，附近也没别的吃的了，我开一个自助餐，说不定还能和保龄球馆互相促进。”史贵是越说越振奋。
两人本来就是站在取餐的地方聊天，史贵的音量提高了，自然有人听到，还毫不客气的围拢了过来，竟是开始打问起来：“啥时间营业？多钱一个人？”
……

第554章 出书
84年的中国，至少在城市里，温饱问题是解决了，尤其是北京城里，但凡是有工作的人家，总少不了一口吃的。
但是，吃与吃的概念是不一样的。
现如今，米饭和面自然是管够的，想要精白面富强粉也没有问题，但肉食和蔬菜就很少了。
夏天还好一点，如果是冬天的话，就只有白菜、土豆和萝卜三种冬储菜，大部分人家，都是从秋天开始就做腌菜了，北方人家，城市里不一定家家户户有储水缸，但是一定有腌菜缸的。
家里女主人认真一点的，还可以在秋天的时候做西红柿酱，把西红柿切碎了灌到打点滴的玻璃瓶里再蒸熟，封口以后，也能放一个冬天，随用随取，这差不多就是冬天最高档的蔬菜了。
至于不健康的大棚蔬菜，那都是特供。
对老百姓来说，肉制品几百年以来都是稀罕物，没有票证的年代，有钱还可以随便吃肉，有了票证以后，能顿顿吃肉的家庭就很少了，敞开了吃肉，对大部分人来说更是少有。
即使是领导干部，在吃肉的问题上，也不是自由的，看他们的身材就知道了，能培养出大腹便便的体型的领导干部，还是不多的。而他们参加的各种宴会，虽然少不了大碗吃肉的场景，可毕竟不是每一口都是肉。
在这个年代，每一口都是肉，那真的是如天堂一般。
就比如现在的自助餐。
朱姐和李月，都不由自主的来到杨锐身边，看他怎么说正式营业的事。
杨锐没想到客人比自己积极，不禁摸摸鼻子，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大家先好好吃饭，以后真要是开这么一家店，我再通知大家。”
“不着急，站一会有助于消化，等会能多吃点。”朱姐摸着小肚子，一副我要听评书的模样。
杨锐苦笑：“您想消化就到小树林里溜一会好了……”
“不去，小树林里都是一对一对的。”朱姐说完盯着杨锐，道：“这个店有意思的很，你啥时候开呀，我们好来捧场，先说好，不能太贵。”
杨锐无奈道：“我们还没决定要不要做这个自助餐。”
“害怕不赚钱？”朱姐低头看了一下盘子，道：“也是，卖的贵了，来的人少，就要有菜剩下来，卖的便宜了，你们就亏了，现在人可都是大肚汉，确实要多想想，哎呀，有点可惜哦。”
史贵却不怕，目光灼灼的道：“我看就是一个定价问题，多试几次，应该就知道深浅了。”
“做餐饮很麻烦的。”杨锐有点不太愿意。厨房里的猫腻太多，光是油料一项，花生油与菜籽油，菜籽油与棕榈油，棕榈油与地沟油，就有倍数的差距。小餐馆的老板的主要工作就是做采购，免得被厨师给坑了，连锁餐馆的管理就更难了，许多国内的连锁饭店，一开分店口味就下降，要么是材料被替换，要么是员工怠工，而不管是哪种，都比工厂里的流水线的管理要复杂。
杨锐才不想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别看就是一间小小的自助餐厅，他能把人四分之三的时间都消耗掉，剩下的时间也不是因为工作忙完了，而是因为累的睡着了。
史贵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小餐馆，又想想自己的出版社，顿时也有些举棋不定了。
眼前的自助餐在他看来是高端餐饮，这和史贵的经历还是有不同的。
朱姐实在喜欢这个自助餐，就站在那里，吃了两片牛肉，然后出主意道：“正常经营不用做这么好了，肉管够，时令蔬菜弄一些，这些蛋糕保持住，别人不来我来呀……当然，我一个月也就能来一半次的，但北京人多多呀，你们再贵，总不能贵过仿膳庄去吧。”
“这个环境，和仿膳庄没法比啊。”
“仿膳庄是清朝的，你这里是罗马的，一样一样的。”朱姐为了敞开了吃肉，也是很卖力。
李月倒不像是她那么积极，趁着一群人围着说话的当口，赶紧排队要了一块牛排。
当穿着古罗马铠甲的厨师，将一块巴掌大的牛排放在李月的碟子里的时候，李月不禁笑眯了眼。
“用这个酱汁。”黄茂积极的从旁边的炉子上拿起黑椒汁，帮李月浇在了牛排上——中式牛排毫不犹豫的沿着黑椒汁之路迈进，即使是杨锐也无法改变。
李月脸红了一下，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黄茂的情商不足以在这种时候说出提升温度的语言，干巴巴的回答一句，就傻乎乎的走开了。
李月看他这种做派，也是无奈又好笑，不过，旁边新出炉的蛋糕很快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纯白色的奶油，瞬间吸引了一排队列。
李月也毫不犹豫的拿了三块蛋糕，并分给朱姐。
随着新一轮供应食物的步伐，杨锐也被从人群中解放出来，重新回到角落里，杨锐呶呶嘴，对史贵道：“咱们这才是不到一百人的规模，你要开自助餐店，每次不得两三百人，这些队伍得排到天荒地老去，也影响消费体验不是？”
“太费时间，太贵的，咱们不提供不就完了。”史贵观察了一会，心里更加笃定了，却道：“锐哥儿，咱们合伙做这个买卖吧。”
“我没时间。”
“您出一部分钱，再出地方就行了。”史贵眼巴巴的看着杨锐，又道：“出版社我继续弄着，那边工作清闲，我忙的过来。”
杨锐想了一下，倒是没有断然拒绝。餐饮这么麻烦，偏偏是必不可少的项目。
偌大的体育场，也不能没有餐饮。
杨锐以前是准备引进几家，再弄一个食堂的，史贵要是愿意入场，倒不是个坏主意。
毕竟，出版业在中国的确是一个夕阳产业了，虽然有各种杂志，各种考试，间歇性的帮忙续命，但单论经济收益的话，开一个出版社还真没有一个饭店赚钱。
“你要是真想弄，就和李章镇谈，我没有意见。”杨锐也不指望着从这里赚钱，不过，史贵既然拉他入股，他也不必拒绝，一家好点的餐馆年流水破百万很正常，李章镇应该能谈出一个好合同出来。
反而是杨锐自己，与史贵的交情不浅，没必要直接插手。
他们这么做，史贵也觉得自在，立即拉着李章镇往边上走，不一阵子，两个人就联袂而归。
“谈好了，咱们所有罗马装饰品，包括这些铠甲，瓷器，作价两万五，另外，您再出两万五，占49%的股份，史贵自己出五万块，占51%，餐厅的事，史贵说了算，您光看分红就行了。另外，新餐厅租咱们体育馆的地方，就用停车场前面一楼的门面，一共600平，一个月两千块，一年两万四，签6年合约，先一次性付一年的，以后每年加5%的租金。”李章镇噼里啪啦一口气将谈好的内容说了出来，然后和史贵一起看向杨锐。
“我出两万五，收回来两万四，等于没出钱拿了49%的股份？”杨锐望着史贵，道：“你太吃亏了点吧。”
“两万四又不是白给的，这不是租了房子，再说，还有这么多东西呢。”史贵笑道：“我出的钱，刚好再买点锅具什么的，再请人开薪，就够了。我本来想要这些锅具的，老李说是食堂的，不肯给……”
看他确实满意，杨锐点点头，道：“李章镇是华锐的经理，让他和你签约，再成立一个新公司吧，你决定名字……”
“就叫罗马时代怎么样？”史贵和李章镇早就讨论好了。
“没问题。”杨锐笑笑，又道：“你的出版社可别落下了，我还准备在你那里出专著呢。”
“尽管来，尽管来。”史贵的脑袋点的飞快。
“杨锐先生写了书？那我可要好好的拜读一番。”又是一位端着盘子路过的说话了。
李章镇一直在跟前察言观色，小心伺候着呢，此刻连忙上来，道：“这位是咱们科委的贾主任。贾主任特别关照咱们华锐实验室！”
他是用半京腔的粤语说的，偏偏大家就非常吃这一套，贾主任就一点都不着急，等着李章镇把一句话说的像是八句话那么长，然后才笑着摆摆手，说：“没有什么特别关照的，我们科委就是要支持科学技术，这就是我们科委的工作嘛，你们的实验室搞的好，我们也有面子。”
“多谢领导支持。”杨锐从来都不承认自己是华锐实验室的所有人，但他负责华锐实验室的工作是确定的，缓了一口气，他又连忙回答刚才的问题：“我是说有史老板的出版社，以后出专著就简单了。我现在可没资格出书。”
实际上，任何人只要愿意出钱，都有办法出书，国内的出版管制看似严格，书号却是半公开出售的，给钱就卖。而有了书号，剩下的就是印刷和宣传成本了。对于学术专著来说，宣传成本都可以省下来，厉害一点的直接卖给学校里的学生，甚至塞到本校的教科书采购计划里，影响力不够的就少印一点，塞到自己的床底下见人就送。
这种事情在80年代还相对较少，主要是因为书号和印刷成本，相对于教师们的工资来说比较高，不是虚荣心爆棚的，不一定会这样做。到了2000年以后，情况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那时候，很多学校评教授都要求学术专著了，没办法正常出版专著的副教授们，为了评教授，硬着头皮借钱也要自己出书了。
杨锐还没到有资格出书的江湖地位，更无此必要，自然不会去花这个冤枉钱。
贾主任却显的有些失望，反而道：“有机会出书，就要抓住机会，咱们区今年评奖的书还没有凑够呢。”
说了这么一句，贾主任摇摇晃晃的寻肉去了。
杨锐没什么表示，却见身后的李文强等人亦是摇摇晃晃的，一脸激动。
“怎么了？”杨锐奇怪的问。
“我听贾主任的意思，是不是咱们出了书，就能获奖？”李文强低声问。
“大概是吧，你写了书？简历里没说啊。”
“我写了，没发表，因为以前也没钱，书稿就在家里堆着。”李文强说着脸色一红，又道：“我现在不是有钱了……”
“那是给你的安家费……算了，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杨锐劝了一半，觉的没必要再说。
李文强的老婆此时站了出来，道：“我支持文强，文强想出书很久了，我们以前是没办法，现在要是能出了书，再得一个奖，家里钱花光都乐意。”
后面的段波和张学通亦是大为心动，不过，他们都没有完成的书稿，此时只在心里绕着念头，然后听李文强与史贵低声讨论。
……

第555章 心痒难耐
史贵的出版社挂靠在中丝公司的出版社下面的，严格来说，其实只是一个图书公司。
像是后世的许多图书公司一样，这间公司也是依靠教育刊物来盈利的，当然，他也从大流的出了一些名著小说什么的。
80年代初是知识匮乏的季节，如果再早两年的话，大家想找一本书来读都难，北大的流动售书点刚开的时候，根本是人山人海，想买书的人是挤都挤不进去。
然而，经过两年的发展，到了84年的当下，书籍的匮乏已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大家再也不是见到什么都想买了，史贵的图书公司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积压。
好在杨锐给他做的几套试卷还很好卖，另外，史贵时不时的还能拿到一些中丝的订单，才算是小有收益。
可是，他的这些收益和同时代的其他行业比起来，实在太少太少了。
不说倒卖批文的赚的有多少，就是其他下海经商的人，无论是卖家具的，卖电器的，卖衣服的，一个个都比他赚的多的多，至于做家具的，做衣服的，做电器的，那就赚的更多了，这真正是一个实业兴邦的年代。
而在所有产业中，唯独出版赚钱很难。一方面，他们要付版权费，另一方面，他们还要受新华书店系统的挤压，除此以外，印刷所需的纸张，也属于控制物资，想拿到合适的价格，并不容易。
最后，盗版对出版社和图书公司造成的压力是全面性的。80年代人太穷了，每一分钱都是从嘴里省出来的，如果想买的书有盗版的话，大多数人都会毫不犹豫的省下那几毛钱来，给家里大人小孩割一小块肉煮汤也好呀，至于盗版书的纸张不好，字迹不清，早就习惯了忍耐的国人也无所谓。
这样的生意，史贵自然是越做越没有滋味。
当然，要说放弃了也可惜，毕竟，做文化产业的走出门去，头也能抬的高一点，再者，这公司毕竟也是盈利的，要是亏损了，史贵弄不好就要想办法将之关张，但在盈利的情况下，史贵还得继续维持着这个生意。
他刚刚试水成功，而且比普通的图书公司还多了自己的印刷厂，他也舍不得丢掉这一摊子。
不过，要说将赚到的资金重新投入出版业，扩大生产，增加书籍品种的开发，史贵又很不乐意了。
对他来说，这个出版社能保持目前的盈利状况也就罢了，剩下的钱，还不如做些更赚钱的生意，比如他熟悉的餐饮业。
史贵现在还记得，他在镇上的小餐馆，生意好的时候，盈利是多令人欣喜。
而今，不管是图书公司，还是自助餐厅，史贵都有赖于杨锐的帮忙，被杨锐同志嘘寒问暖的小牛自然也是受保护对象。
李文强的书号，史贵一毛钱都没多收，多少钱买来的，多少钱卖给他。
不过，印刷和销售就没办法了，史贵的图书公司还没有卖过学术专著，事实上，大部分的图书公司都不卖学术专著，这种东西能赚钱的极少，就算能赚，也赚的不多。
如果是在发达国家，各地的图书馆和研究机构还会订购一些学术专著，定价再弄高一点，这个生意也勉强做得。中国就没有这样的条件了，除了专门的出版社，新华书店也不进这样学术专著，如李文强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学者，就只能自负盈亏了。
简而言之，就是史贵给他印几百本书，李文强自己想办法拿去卖，卖多少都是他自己赚的。
之所以要印几百本，则是印刷厂有最小印刷册数的要求，在这方面，史贵也给了李文强优惠条件，最低印刷300本就行。
尽管各方面都有优惠，最后算下来也有小一万块了。
李文强拍胸脯的时候任性，掏钱的时候就觉得肉疼了，回到实验室来，一个劲的长吁短叹：“我老婆之前说是买个房子的，我挡着说攒点钱再买，这下子好了，不用想了。”
“剩下一万多还不够买房子？”杨锐在实验室里晃悠，这些天是磨合的重要时间，采用哪种方式做实验，实验室里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事项，都是需要互相了解的。
学校里的研究生导师或者博士生导师之所以喜欢自己的学生，就是因为可以减少磨合的时间，增加配合度。
同样做一个实验，不同的导师教出来的学生的做法很可能不能，如果是一个学校里的，因为实验室互相之间交流，方式方法还相近，不同的学校的差距就大了，尤其是一些土办法，在南京大学用着或许还行，到复旦大学估计就够呛了，再到南开大学的话，老师估计直接就开骂：有你这样做实验的吗？实验材料是这么着糟蹋的吗？谁给你教的这么做实验？你把他给我叫来！
杨锐需要现成的研究员，就不能像是学校导师那么挑剔了，尤其是眼下几位，来自天南海北，有大连的，有厦门的，各自做实验的方法都不同，而且，李文强等人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只能是互相熟悉，互相理解，再让他们学用其他的方法，基本不太可能，即使是更好的方法也是如此。
这种事情，让互不相识的研究员们自己磨合要不少时间，这一屋子都是低情商的品种，与其等他们不高兴了找爸爸，杨锐不如直接出现。
而在展现研究水平以外，杨锐最主要的工作也是聊天，兼具解决问题。
李文强做实验比涂宪还熟练一些，几天下来，与黄茂配合的还算不错，手里给自动氨基酸分析仪添加物料，口中道：“我们还外债还了几千块，算是把前几年的账给结清了，剩下的钱留了一些，再想买一套院子就不够了。”
“多大的院子不够？”
“就是小四合院，都不算四合院，只有两厢房是全活的，南边没有房，西边半扇，就这样的房子，都要近万块。”李文强说到这里摇摇头：“北京房子真贵，放我们那里，三千块钱买一大院墙了。”
张学通是整个实验室里年纪最大的，笑笑道：“你们那里哪能和北京市比啊，光是人口一项，就多了不知多少。”
“我们也不是一定要住到北京市里，学校跟前也可以，就是没房子。”李文强说着看向杨锐，笑道：“老板，咱们实验室有没有房子分？”
“把你的薪水降到150块，就有房子分。”杨锐利落的道：“就按北大的规矩，任职超过五年的都能分房，双职工加分。”
几个人都嘿嘿的笑了起来。他们现在的薪水都要破千元，即使北京市的房子再贵，也都买得起，只是时间长久的问题而已。
王晓芸更是羡慕嫉妒恨的道：“老李，你的书都要出版了，还在乎房子什么？我住的房子要是能换一本书，我心甘情愿的。”
李文强咧嘴笑两声，接着继续叫苦：“出版还要有人要才行，新华书店不收，我也不知道卖哪里去……”
“卖不掉送我，我帮你收藏着，哎呀，我啥时候才能出本书呀，老板！”
杨锐撇撇嘴：“你先得写本书呀。”
“写了就给出？”
“老李是自费的，你要是每个月拿150的工资，我给你出。”
“那算了，我自己想办法。”王晓芸低头了，心里却是突然涌起了自费出书的念头。
其实，不止是他，实验室里的其他人，也都有了出书的心思。
中国人将“立言”看的很重，如果是地方厂矿，能在报纸上发表一篇豆腐块文章，都要兴奋的炫耀好几天。学校里稍微矜持一点，但谁要是写了书，那也一定是大鸣大放的炫耀了。
就84年的当下，除了杨锐的实验室能开出几百上千元的工资，普通的研究所都要吃不起饭了，自费出书根本不流行，人们也不分这个。
因此，当几个人算到，他们只要几个月的工资就能出一本书的时候，顿时一个个心痒难耐起来。
相对于他们以前几十一百多块的工资，杨锐开出的薪水，他们根本花不完，除了买房，他们的钱也只能存在银行了。
不过，要出书，首先要写本书出来。
而且，这本书之后是炫耀的资本，是要给人看的。
这么一想，几个人手底下不自觉的都动了起来。
想到就做，这几乎是所有小牛们的特质了。
……

第556章 序幕开启
写书不是容易的事，写学术专着更难。
对于没有书稿的段波、张学通，甚至黄茂和涂宪等人来说，首先确定专着的方向就不容易，之后，再想到这本书挂着自己的名字，可能要跟着自己一辈子，被所有的对手看到，再要写它就更难了。
所以，大家虽然羡慕着李文强，可真正动笔的却没有几个。
这也让杨锐看出了李文强的不同，要不然人家以后是三国院士呢，就是动乱年间，人家也在闷着头读书搞理论，有机会就验证，没机会就继续闷头读书，一本两三百页的专着改了又改也不嫌烦。
可以说，在大家两眼望天觉得绝望的年间，李文强完成了自我积累，而且，他学习的速度很快，或者说，利用时间的效率很高，这才开始正常研究没几年，他把能验证的东西都验证了，书也改的差不多了。
可以想见，再过几年，李文强在个人研究方面，肯定会进入一个新的领域。
成功，则长出牛角，失败，则继续积蓄力量。
其他几个人在未来，虽然不是院士级的就是长江学者级的，可他们这几年时间可没有这般努力，最起码，研究的深度不够，以后还有的忙呢。
李文强轻松的确定书皮封面，轻松的确定书页纸张，轻松的确定印刷字号……史贵没有让他等太久，李文强就得到了300本写着自己名字，热乎乎的铅印。
一番折腾以后，李文强的发际线仿佛都恢复了两厘米似的。
“恭喜呀。”
“恭喜恭喜。”
实验室同仁一个挨着一个的向李文强祝贺。
李文强乐的合不拢嘴，一边说着同喜同喜，一边将书拿起来，双手递给每个人，道：“请斧正。”
杨锐也拿到了一本，只见《细胞代谢活动》几个蓝字灿灿生辉——是真的生辉，似乎是加了什么金灿灿的颜料的样子。
魏振学凑了过来，笑嘻嘻的对杨锐道：“我建议的，是不是特漂亮？”
“你建议的什么？”
“标题蓝字，封面纯白，带金粉，老远都能看到，像不像天空？蓝蓝的天空，纯白的云彩，金光闪闪的太阳……”魏振学一副抒情诗人的架势，就是老脸太抽象，比较难蒙人。
杨锐更是醉了，道：“天空是蓝的，那不是因为封面是蓝的，字是白的？还有，这个金粉也太俗了吧……”
“所以把标题弄成蓝的，封面弄成白的，颠倒一下，俗气就去了，雅气就来了。”魏振学深吸一口气，道：“我觉得我也能做设计师了。”
“老李，你就这么着被魏振学给拐了？”杨锐同情的看向李文强。
李文强嘿嘿的笑：“书都出了，其他没关系，大家高兴就好。”
“这个金粉可容易掉。”王晓芸用手搓了一下，提醒李文强。
李文强正处在兴奋当中，憨厚的道：“没关系，掉了就掉了。”
“撒金粉就是为了掉的。”魏振学挺胸抬头，再次宣示自己设计师的身份，道：“金粉掉了的，说明不是全新的书了。咱们这是第一版的珍藏版，就像是邮票一样，你金粉一点都没掉，那就是全品相的，你金粉掉了一些，那不好意思，九品都不一定是你了。所以啊，拿到赠书的各位，好好保存咱们李文强同志的珍藏版专着，以后值钱了，结果你的书品相不好，别说我没告诉你啊。”
王晓芸等人听的目瞪口呆，转念一想，还怪有道理的。
于是，从魏振学开始，大家都给《细胞代谢活动》包上了书皮，然后在书脊写了书名。
杨锐暗叹一声，也随大流的包了书皮，心道：二货果然是有传染性的。
李文强同志未来确实会牛起来，但他终究没有牛到爱因斯坦或者达芬奇的程度，而这本《细胞代谢活动》，老实说，杨锐也没什么印象，换言之，他当年翻了好几年的图书馆，扫了无数的专着，甚至没有翻到这本书，可见这本书不可能是《物种起源》一样的神作了。
既然如此，这样的初版书，再怎么珍藏版，也到不了值钱的程度。
整个实验室里诸人的行为，简直如同猴子学戴帽一样……
杨锐忍不住从抽屉里拿出照相机，“咔嚓”一声，拍了一张照片。
一屋子好几个院士犯二的场景，以后估计也不多见了。
李章镇站在旁边，等大家庆祝的差不多了，自己取了一篮子书，道：“这个书我多拿几本，送到科委去给贾主任看一下，争取拿个奖回来。要是评奖成功了，文强同志要请客哦。”
“一定一定，哎呀，太感谢你了。”李文强确实挺想要一个奖的。书号是买的，书是自己印的，总感觉有些不够踏实。
李章镇轻笑着说：“不用谢我，要谢也应该谢杨总。咱们华锐实验室是港资高科技企业，用华锐的名义评奖，几率会高很多的。另外，杨总还给批了经费。”
李文强从善如流的转身感谢杨锐。
杨锐被他握手摇的上下起伏，笑道：“不要谢来谢去了，你只要能给实验室做出东西来，经费付出就是应该的，你如果做不出东西来，那是我眼光不行。”
这话说的，几个人都觉得入耳。
李文强也高兴道：“您放心吧，我把这本书的事折腾完了以后，就全副精力投入到实验室里来……”
“不用全副精力，七成就行了，该写书的写书，该发论文的发论文，咱们是做研究的，又不是在工厂搞流水线，你们有想写的东西就记录下来，有想发表的论文或者专利，又或者书籍，就交给李章镇来做，咱们实验室对这些都有奖励。”实验室的成绩归根结底是要体现在纸面上的，光做实验不写paper的，那才叫一个傻。
王晓芸则被杨锐说的奖励给吸引了，问：“还有奖励，奖励什么？”
“老李这次的奖励是1000元，如果得奖的话，就再多给。”杨锐说着笑笑，道：“咱们实验室的各项制度还不完善，就慢慢补全吧，遇到了，咱们就商量着来，总的来说，实验室做的好，大家都有好处，实验室的成果不好，那就没办法了，私人实验室，如果真做的资不抵债，以至于母公司无法承担，那也就只好倒闭了。”
杨锐说的很实诚。至于母公司，自然是离岸公司了。
众人被杨锐刺激的又是高兴，又是担心。
80年代的中国人，还真不知道倒闭是怎么回事，但就他们知道的部分，已经够骇人的了。
不一会儿，实验室自然而然的进入了工作模式。
杨锐招募来的都是30多岁的小牛，各自做事都有了自己的套路，而今稍作磨合，工作已然无碍了。
杨锐按照前日做好的分配表，开始给诸人新的任务。
有的人之前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也是不管，后面的任务和前面的任务都要做，杨锐只看成果。
这也是招小牛的好处，尽管还是需要培养，可基础能力均已具备，尤其是具有完善的自学能力，减轻了杨锐的负担。
30多岁，对一名研究者来说，也是到了分水岭的年龄。
该出成绩的，四十岁以前基本都能出了。
三十多岁还出不了成绩的，以后再想出成绩就更难了。
而能做到院士的，少说都要十几年的牛掰才能被选出来，如李文强等人，积累期再长，也就是几年的功夫，之后，就该是耀人眼球的成果高峰期了。
大部分研究员，在三十岁到四十岁，四十岁到五十岁期间，会完成人生中绝大多数的成果。
大部分智力型行业大多如此，十几年二十年的高峰期过去，一名研究员若是能够掌握一间研究室做老板，那就还能延续几年的高产出，否则的话，也就慢慢陷入沉寂了。
而在高峰期之前，大部分的研究员都是处于静默期的，这一方面是他们的知识和经验的积累不够，另一方面，也是他们的社会资本积累不够，如果不能得到社会的认可，年轻的研究员除非找到特殊的项目，否则，他们很难用少的可怜的资源做出优秀的成果。
正常情况下，一名二十多岁的研究员，也就是比同龄人做的好一些而已，因为年轻研究员获得的资源都很少。
直到获得的资源增加以后，研究员们的水平差距才体现的出来。
这就好像将年轻的韩信任命为班长，他并不能表现出太强的指挥技艺，如果运气不好，一堆箭射过来，该死也就死了，不过，只要运气不太差，拥有将才的韩信在班长的位置上，肯定会表现优异，理论上，他会以更快的速度升到排长、连长的职位上，同样的，他依然会表现优异，但不会太优异……直到成为掌握了千军万马的将军的时候，韩信的将才方能爆发性的增长起来，一下子拉开了自己与普通将军的差距，等到手下的军队有数十万，上百万的时候，韩信的指挥技艺已是天下无敌了。
要说做班长时代的韩信是否有将才，答案也许是不一定的，但要说做到团长旅长的韩信是否有将才，答案就是一定的了。不过，要想从团长旅长中筛选出韩信，那可太难了。
研究员也是一个情况。
在读书期间，一堆实验狗里，厉害的也就厉害一点点，看着或许是健壮一些，或许还不一定是最健壮的，但是，从研究生到助教，从讲师到副教授，从参与项目到主持项目，从主持小项目到主持大项目，差距也就一步步的体现了出来。
像李文强这样能做到三国院士的，只要资源给的够多，几年时间，成果就能有一大堆。
只不过，除了杨锐，没人敢给他这么多的资源罢了。
就像是营长团长水平的韩信，没有人敢把他瞬间提拔到司令的位置上。
杨锐也没有直接提拔小牛们，不过，实验室资源的增加却是明眼人都看得到的事实。
然而，包括黄茂在内，大家都只顾着乐呵了，没有一个人能从碎片化的研究任务中，发现杨锐的目的。
如PCR这样的项目，原本也是不需要告诉大家全部内容的，只要每个人都能做好自己的部分，最终的结果，自然会呼之欲出。
经过几个月的人员准备，设备准备，特别是资金准备以后，杨锐也是默默的开启了他的PCR计划。
只不过，除了他自己，没有一个人知道，华锐实验室真正在做的实验是什么。
……

第557章 调人
杨锐默默的为自己的PCR项目做着规划，身边的助手只看见他读文献、发呆（读文献），自个儿做实验，并不知道杨锐在做什么。
在这一点上，杨锐已经像是一名正常的实验室负责人了。
其实，杨锐最近半年的工作，都是为PCR在做准备。
首先，就是华锐实验室不断扩大的规模。PCR全称聚合酶链式反应，它是一种分子生物学技术。
而在1984年，任何东西只要和“分子”关联起来，那就像是21世纪的“纳米”一样，进入了高新领域。
高是高成本的高，新是新仪器的新。
华锐实验室建设至今，设备上的费用堪堪突破150万美元，是杨锐两个多季度的分红，等于支出了杨锐三分之一的收入。
随便换一个富豪到这里来，看到这样的支出，都要吓的尿出来。
这可是纯粹的投入，能不能收回来是很玄乎的事。尽管杨锐已经证明了一次自己，但如果陷入第二次科研竞赛，是否得胜，依旧很难说。
好在杨锐上面并无老板，这才能让他自由自在的为PCR做准备，否则，别看北大的蔡院士如此看重他，但杨锐如果说自己想用100万美元买设备，那也是免谈。
在科研界，地位低的，就要做所需资源少的项目，否则，就是自不量力，没有公主的命，就别指望导师和校长像是爸爸一样的待你，公主病这种绝症，就算治不好，尽量控制一下，提高一点生活质量，还是有必要的。
而在华锐实验室的软硬条件之外，杨锐前出腾冲，再做耐高温聚合酶，也都是为了PCR项目所做的准备。
但他的这些准备，并没有告诉任何人的必要。
就是亲自做耐高温聚合酶的黄茂，也不知道做出来的耐高温聚合酶有什么用。
这是搞研究的人经常遇到的情况，反正，做出来了，就算是一个成果。
也是因为不急着用，杨锐让黄茂缓发论文，他也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而在耐高温聚合酶往下，就是正经的PCR了。
PCR可以做的复杂，也可以做的简单。复杂的PCR是对使用者最简单的，所谓的“全自动PCR”，20年后的学生们，差不多用的都是这种了，把物料投进去，在机器上按两个键，然后等后面把东西吐出来就行了。
简单的PCR对使用者就复杂了，每个循环都要补加聚合酶，而补加聚合酶的原因，是PCR的每个循环，都有一个变性的过程，通过高温手段，让DNA的双链解开，这是复制的前提条件。
在耐高温聚合酶找到以前，一般的聚合酶只能承受37度的温度，DNA解开双链了，聚合酶也就是完蛋了。
正常的DNA，是由两根链缠绕在一起的，用聚合酶分别复制两根链，再拼起来的过程，就是复制DNA的过程。
在这种情况下，DNA就好像是一名浑身涂满了白磷，又穿上了安全服的少女。
负责复制的聚合酶，就好像是一名脱的精光的男人。
复制DNA的过程，需要交配。
而男人想交配，首先要撕开安全服。
撕开了安全服，燃点低的白磷瞬间燃烧，耐热水平低的男人也就烧死了，后面再需要再添加一个男人，因为白磷已经烧光了，这一次的复制就成功了。
然而，这只是第一组循环。
当完成交配的男人进入第二组循环的时候，他显然又要被崭新的燃烧的贞洁裤烧死，于是，第三个男人添加了进来。
不断的添加男人是有弊病的，首先是尸体比较难处理，观感和气味都不好，影响后续的交配，积累的多了，甚至还要挤占空间。
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找到一个耐高温的男人，随便“燃烧的贞洁裤”循环出现，都不受影响。
对于一款实用性的PCR来说，只有找到了耐高温的男人，这个技术才具有实际价值。
穆里斯的PCR，就在这方面吃了亏。
杨锐光是避开这一条，就能节省半年时间，但他也有浪费时间的地方。
他手里没有合适的基因片段。
准确的说，是杨锐手里，没有基因片段的序列分析。
人体基因组测序，指的就是将人体基因片段，一条条的进行序列分析。
因为要复制基因片段，首先得要知道基因片段里面有什么，也就是说，要知道这名穿着安全服的少女的全部信息，她有没有学过柔道？身高多少？力量有多大？
确定了基因片段的序列分析，才能确定引物，继而派遣合适的聚合酶进行复制，比如说，遇到了柔道少女，你就派普京，不能派安倍，后者虽然与柔道有点关系，但不是恰当的配伍，还是要被毫不犹豫的掐死掉。
穆里斯做PCR的时候，他身在一个大公司里，人家自己就做克隆基因片段的活计，自然有各种基因片段的分析。
杨锐没有这个条件，甚至国内都没有这个条件，杨锐就得在公开发表的论文中寻找合适的基因。
这个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主要是怕遇到论文造假，或者傻货写的傻论文。
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论文造假或者错误论文这种事，中国不少，美国不鲜，邻国日本也是年年曝光。
如果是普通的论文，杨锐也不会深究别人的论文的真实度，差不多能用就行了。
但PCR可是价值30亿美元的项目，一旦成功了，不知道会有多少的制药公司和生物技术公司盯着，杨锐不能让自己的论文建立在一篇不稳定的论文之上。
不是与自己联系紧密的实验室做的论文，如果不做验证，到时候有任何问题，对于30亿美元的项目来说，都是吸引苍蝇的缝隙。
若是自己公司分析的基因片段，杨锐还可以审查实验过程，如果是国内分析的基因片段，杨锐还可以拜托蔡院士——对方愿意给看最好，不愿意的话，也能有个起码的判断。
然而，华锐实验室并没有这样的储备。
那就得自己重复实验。
不过，基因序列分析的工作，却是可以交给北大的“离子通道实验室”。
因为按照杨锐的设计，基因分析原本就是官方实验室的主要目标之一。
未来的“人体基因组计划”可是耗资千亿美元的庞大计划，而且，人体基因组计划得到的基因序列，是全部公开，不可盈利的。
杨锐就算再豪富，在这种计划面前也只能装纯洁了。
当然，“人体基因组计划”以外的基因，还是可供盈利的，比如霸王龙的基因，你能找到东西研究，也没人管你。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未来的计划，就目前而言，重复查看几个基因片段的序列，这是纯粹的基础研究，交给“离子通道实验室”去做，也是不错的练兵方式。
精心的选了几个质粒的片段，杨锐立即在离子通道实验室开了好几个克隆目标片段序列的小项目。
新来的苏先凯和范振龙，正急切的期望证明自己，毫不奇怪的接手了工作。
许正平稍微有点奇怪杨锐重复实验开这么多，但他手底下的工作不少，也顾不上别人了。
唯一的问题，还是实验狗的数量不够。
苏先凯做了一天多的时间，就按捺不住，找到杨锐，道：“许教授有他的学生帮忙，实验室的公共助手，贺全贵和赵平川也不是每天都来，来了也有一些固定的工作，我需要至少一个专门的助手，才好做实验。”
“这是应该的，我先安排人帮你，你打一份报告吧，我去找蔡教授要人。”杨锐的实验室也算是运作起来了，两名在编的研究员到位，也就到了招募实验狗的时间了。
“我也要。”范振龙在实验室另一头举手。
“一人一名专职助手，我知道了。”杨锐虽然将两人的编制弄到了北大来，但要想学校给他们安排教职，还得很长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他们自然没有办法自己去找实验狗，只能是杨锐安排。
不过，眼瞅着自己的独立实验室起来了，杨锐也有了别样心思。
他特意让两人打了报告，找了个蔡院士在办公室的时间，就杀奔了过去，交了报告，且道：“我之前为了做辅酶Q10的研究，在捷利康的帮助下，与河东省的河东大学弄了一个联合实验室，叫捷利康河东大学实验室。实验室里的学生不少，也都是从河东大学的生物系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好多人都做了两三年的实验了，我想着，能不能从捷利康河东大学实验室，找两个人，调到我的离子通道实验室。”
杨锐要做的，自然是将姚悦调过来了。
蔡院士不明所以，奇怪的道：“从河东大学调人，他们能同意吗？老师还是学生？”
“我想要两个做实验做的比较久的学生，这样来了就能上手，不用再训练了。咱们学校会做实验的学生都有主了，剩下的要么是志不在此，要么还得仔细挑选……另外一个，我考虑范振龙和苏先凯都是从外校调过来的，初来乍到，高年级的同学可能不一定愿意配合他们，捷利康河东大学实验室里的学生我都熟悉。”杨锐理由无比充沛。
蔡院士沉吟着道：“以前没有这个先例吧。”
杨锐笑了：“恢复高考才几年啊，您做了就有先例，谁敢说三道四的。国外不是有那个交流生吗？咱们单向交流两个过来，河东大学应该也不反对吧。”
这件事要说起来，是稍微有点麻烦的，普通的老师提出来，蔡院士都不可能同意。不过，“离子通道实验室”在蔡院士心目中的地位并不止于此，杨锐提出的配合问题，则让蔡院士稍稍上心。
现在的大学生还是很傲气的，北大的学生自然更傲气，范振龙和苏先凯是杨锐选中调过来的，本身年纪也不大，也没有特别拿得出手的成绩，要是遇上两个不会说话的北大生，指不定就拖延了实验进度。
实验室的和谐，看不见摸不着，但也不能忽略。
想到这里，蔡院士问：“你想怎么操作？”
“请捷利康出面行不行？从捷利康河东实验室派遣两名学生到北大来，交流一年到两年时间，学籍什么的都不用变，咱们这边给安排一下，就当自己的学生对待，该上课上课，该开会开会，主要精力放在实验室这边，再让捷利康给出一点学费杂费什么的……”
“要是不满意呢？”
“那直接打回去好了。”
“嗯，要争得学生和学生家长的同意，写书面同意书。”
“没问题，到北大来，还有啥不乐意的。”杨锐说的蔡院士摸着胡子笑了起来。
……

第558章 特殊
“姚悦，你和我来一下办公室。”实验室主任倪勇没有像是往常那样小睡一番。
正做实验的姚悦抬了一下头，稍微整理了一下手头的东西，跟着倪勇出去了。
捷利康-河东实验室由植物学实验室和细胞学实验室合并而成，倪勇是以前的植物学实验室主任，合并以后，成为了捷利康河东实验室的主任。
至于姚悦以前所在的细胞实验室主任仓教授，则在合并以后，成了有名无实的捷利康河东实验室副主任，独领一个课题组，等于被降级了一般。
捷利康河东实验室的经费虽然因为捷利康的关系而增加了，但倪勇负责分配，却是只给仓教授留下了一点残羹冷炙，使得仓教授不光实得经费减少了，手下的人和设备也减少了，心灰意冷之下，仓教授来实验室的次数也少了，使得原来的细胞实验室的群众们心情平静不少。
不过，姚悦因着有杨锐和捷利康的支持，在实验室里本就轻松，跟主任倪勇更是熟悉了，到了倪勇的办公室，才发现场景与平时的不一样。
生物系主任张延寿同志，端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另外，旁边还有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张延寿同志一如往常的露出老同志的严肃表情，金发碧眼的老外好奇的看着姚悦，用现在的观点来看，是颇有些放弃的打量。
“肯定是杨锐搞出什么事情来了。”这是姚悦的第一反应，紧接着，她的心脏就怦怦的快跳起来。
姚悦在心里期待着什么，至于真的在期待什么，姚悦也说不清楚。
姚悦的猜测自然也是正确的。
倪勇不说，他天天在实验室里，有事没事也得呆着，张延寿同志就没有这么清闲了，再怎么说，他也是河东大学生物系的主任。
北大生物系的蔡主任是科学院院士，河东大学是赶不上北大的气派，其生物系也不是太优势的院系，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河东省内，张延寿起码比得上平江生物研究所的沈平辉的气派吧。
张延寿看姚悦紧张，突然露出一个笑容给她看，那老年人的红唇齿白，一下子就把姚悦给笑紧张了。
“张主任好。”姚悦问好。
“姚同学，你好。”张延寿见过姚悦不少次，捷利康河东实验室怎么说都是省级重点实验室，他隔上一段时间，也是要来看一看的，但对姚悦的关注，此时却是最高值。
张延寿仔细的打量着姚悦，并且头一次用上了男人的目光，心道：看起来是个漂亮姑娘，如果化妆打扮一下，估计就更漂亮了，杨锐还是有些眼光的，不过……年轻人火气太旺了，弄的这么周折。
蔡院士不知道捷利康河东实验室的情况，也不知道实验室诸人的水平，张延寿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在他想来，杨锐大费周章的唯一原因，就与当日成立这个实验室的可能一样，是为了姚悦。
当然，他也是猜对了。杨锐虽然确实需要熟练的实验狗，但他将这个提前准备安排到了河东大学，就是因为姚悦，尽管是捷利康出的钱，杨锐毕竟是付出了些微的人情的，假如纯粹是为了训练实验狗，他安排在北京岂不是更不方便。
“姚悦，现在有一个机会，是北大生物系的离子通道实验室提出来的，他们希望咱们这边过去两个人，交流学习，主要是在实验室里工作，做实验助手。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负责人呢，点了你的名，你愿意去吗？”张延寿故意没说杨锐的名字，看姚悦知道不知道。
“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负责人是杨锐吗？”姚悦心思单纯，一下子就被张延寿给试出来了。
张延寿点头，道：“杨锐的论文在Cell发表以后，北大给了他一个独立的实验室，也是很有气魄的，你到了北大以后，和杨锐好好学，你和他也有合作过一篇大论文，发表在了JMC上是吗？你要再接再厉……”
张延寿说着说着，就进入了例行讲话的节奏。
姚悦的脑回路却没有和他在一条线上，只抓住中间的一句话，问：“为啥说，北大给他一个独立实验室有气魄，不应该吗？”
张延寿被问的呆了一下，旋即苦笑道：“我说半天了，你还想着这一句呢？”
姚悦不好意思的低头，又抬起来看张延寿。
“因为杨锐还不是北大的老师嘛。毕业生分配虽然在学校手里，可也不在学校手里，所以说，现在给他一个独立实验室，是很冒险的事。”张延寿紧接着发觉自己和一个学生说这些不合适，咳嗽一声，又道：“你不要理会这些，你的职责就是学习，做好实验助手，给咱们河东大学争光添彩……”
“还有一个人是谁？”
“什么？”
“您前面说北大要两个人，一个是我，还有一个是谁？”姚悦的关注点总是与张延寿不同。
张延寿叹口气，道：“另一个人，你有什么建议？”
“可以是我选的？”姚悦兴奋起来，上一次就是这样。
张延寿却是气的短寿30秒，道：“当然是学校来选，你可以建议，选不选，学校领导会决定的。”
姚悦轻轻的“哦”了一声，又恢复到乖巧本性。
张延寿一点办法都没有，扭头道：“阿尔瓦先生？”
“哦，到我了吗？”阿尔瓦用生疏的中文说了一句，面向姚悦，笑道：“姚女士，你好，我代表捷利康邀请你，前往北大交流学习……”
他说的是套话，因为交流的基础毕竟有捷利康的关系，不过，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了，阿尔瓦的存在就更像是走个过场了。
张延寿等阿尔瓦说完，站起来道：“老倪，交给你了。”
“好。”倪勇笑着送走张延寿，回过头来，将门掩上一半，对姚悦道：“和你一起去北大的人选已经确定了，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啊？是谁？”
“边建明，你们隔壁实验室的大个子，记得吗？”植物学实验室和细胞学实验室虽然合并了，但内部仍然是分出了不同的课题组，并在不同的实验室里工作。
对姚悦来说，这就有点像是隔壁班的同学了，她回忆了一下，问：“为啥选他？”
“边建明同学的实验水平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做事认真，大一的时候，就是咱们学校的校三好学生。另外，边建明同学还有政治过硬的优势，他是第一批的入党积极分子，现在已经是预备党员了，毕业就能转正……”倪勇噼里啪啦的说了一串，喝了一口水，却是坐到姚悦跟前，声音稍微低沉了一些，道：“他是咱们学校边教授的儿子，你和他相处的时候注意一些，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就不用说了。”
前面说了一堆，后面才是倪勇真正要说明的东西，他也担心姚悦不懂事，坏了计划不说，还得罪人。
姚悦傻乎乎的问：“哪个边教授？”
“化学系的边教授，边建明是靠自己本事考进来的，人家用不着说明，这一次呢，虽然有照顾的因素，但边建明的能力也够，我提醒你一下，是怕你得罪人。”倪勇顿了一下，又道：“你明年就要毕业了，分配到哪里，都是学校决定的，你注意影响。”
“哦。”姚悦点头。边建明是后来加入实验室的成员，和她算是点头之交，却是没想到，人畜无害的男生，竟然有学校子女的背景，这在社会上没什么用的关系，在学校里竟是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再想想天子脚下的北京城，得有多少牛鬼蛇神？姚悦突然为杨锐担心起来：也不知道他得罪人了没有，也不知道他为了调自己过去，又花费了多少心思。
这样想的时候，姚悦心里却是莫名的甜蜜起来。
而在学校的另一端家属区。边建明正在享受母亲的出行安排。
吃饱穿暖注意身体什么的，向来是要不断灌输的道理。
边教授也难得啰嗦的道：“去了北大，不比在河东大学，你要学会夹着尾巴做人。你在平江，我还有一分薄面，你到了北京，如果闯了什么祸，我可是鞭长莫及。你出去以后，最好就呆在实验室里，好好学习，积累经验，比什么都强……杨锐是新生代的学者里面数一数二的，你别看他比你的年纪还要小，越是这样，你越是要尊重他，你记得我给你讲的牛顿和胡克的故事吗？”
“记得。”
“牛顿比胡克年纪小，所以，胡克就算成名的早，活着斗过了牛顿，死后还是要被净身出户，他在英国皇家科学院一辈子，结果什么都没留下来。当然，杨锐不能和牛顿比，可你也不能和胡克比，所以，潜心向学，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人家有办法将人弄到北京去，就能把你弄回来……”
“您说的也太仔细了，别说我不是去得罪人的，我就是得罪了，又有什么关系，您不是也说了，做研究的是在象牙塔里。”
“在塔里的研究员没什么，到塔顶的可是了不得，你坐顺风车的，要机灵一点。”边教授拍拍边建明宽阔的脊背，道：“等你到了那边实验室就知道了，人家的仪器和经费，咱们拍马也比不上，条件不同，科研比较就没法做了。”
“有这么厉害吗？”边建明不太信，他在平江，河东大学就是最好的大学，并不觉得北大能好到哪里去。
边教授呵呵的笑：“等你回来就知道有没有这么厉害了。”
他却是比杨锐本人还要有信心。
而比杨锐有信心的人，也不止是边教授一位。
许正平就对杨锐的信心增长了三倍都不止，因为在听说了华锐实验室挖人的大手笔以后，许正平又见到了一份证明杨锐实力的文件，来自卫生部的科研资金的特别申请函。
它的特别不止在于申请函上有“特别”两个字，还因为它是卫生部送过来的，而非正常情况下，自己要来的申请函。
“主动派函，我这辈子见过的倒不老少，给你这么……年轻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呀。”许正平望着申请函，就像是看支票一样。

第559章 基因测序
杨锐坐在实验桌前的椅子看实验报告，头都不抬的问：“送钱的？咋领？”
“你还挺镇定的……”许正平无语。
“国医外贸不是送过一次了？20万都花完了，反正就是给他们署个名呗？”
“这可不是，卫生部的特别申请函，等于是他们邀请你，但你是要去面试的，还要按照他们的条件做项目，就是说，有项目要求，一般是时间和成果方面的，也有对人员、项目范围做出要求的。”
“这么麻烦？”
“面试的好坏决定金额，从几万块到几百万都有可能。”许正平说着一顿，道：“当然，几百万你是不用想了。”
“这么多钱，不是应该提前准备好，然后面试走个过场？”
“大致金额自然是有个范围的，不过，你要是面试的好，多拿几万块，条件宽松一点，也是有可能的，所以说，你还是好好准备一下，再说，给卫生部领导留个好印象也没坏处，对不对？”许正平对此很上心。
一方面，实验室的经费是越多越好，如果有了新的经费，崭新的离子通道实验室，也用不着与其他实验室交流仪器了，节省他的时间。
另一方面，这样的特殊申请函不容易拿到，而给出经费的部委，出于各方面的原因，往往会连续数年投钱给同一个项目——当然，不管是真成绩假成绩，只有做出成绩的才有钱拿——对一所实验室来说，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才算是入门了。
许正平恨不得自己出马，可惜他不是实验室的负责人，只能看着杨锐，劝说道：“不管这笔钱是多是少，这是咱们实验室第一次拿省部级的经费，你这次拿的多一点，人家下次再给的时候，也会高看咱们一眼不是？”
“就和跳槽要薪水一样，我以前多少多少？”
“哎，我不知道你说啥，差不多吧。”
说完，两个人都呼呼的笑了起来。
杨锐起身想想，道：“那就正式一点，先从衣着开始，穿啥？我之前穿的……”
“你之前穿的衣服不行。”许正平立即打断他，道：“咱们这是要钱去的，你得穿的朴素一点，但正式一点。”
杨锐微微点头，理解的道：“装作自己很不会花钱的样子，但是又要穿的尊重对方。”
许正平想了一下，摇头道：“怎么好话从你这里过一下，就变味了呢。”
“年轻人嘛，消化能力强……”
“得，咱们歇会再说，味太大，我缓缓。”许正平不和他聊了。
“赫……”
苏先凯突然笑了出来，接着又赶紧解释：“我不是有意听的，就是没忍住，你们说的……有点逗。”
杨锐脸黑了一下，以前在华锐实验室的时候，逗的可是魏振学，而今的离子通道实验室，没有了魏振学同志的存在，难道……
杨锐立即刹住了这个可怕的构想，使劲咳嗽一声，严肃的道：“苏先凯同志，你对这个申请函和面试，懂点？”
“不懂。”苏先凯连连摇头：“我以前哪有机会申请这些项目经费啊，学校的经费都申请不下来。”
“正好，你和我一起去面试。”杨锐一拍手，又道：“许教授也去，去三个人行不？”
许正平犹豫了一下：“也不是不行，没什么规定，不过，没什么必要，就是走个过场。”
杨锐的脸全黑了，抱怨道：“不是你说的，面试很重要？”
“重要也就是几万块钱的浮动，这个不是去的人多就能解决的，要想浮动的再多，那得你表现极好，或者有新东西做出来才行。”许正平的表情是“几万块钱虽然很重要，但是不值得我出马的”表情。
倒别说，现在的离子通道实验室还真的是许正平支撑起来的，他以半个月左右为周期，频发的发表的论文，或许是得到特别邀请函的理由之一。
当然，最重要的理由肯定是因为实验室是北大的。
在这方面，杨锐和北大的心思应该是一样的，他们都不像花自己的钱在这间崭新的实验室上。
杨锐不想花钱，是因为他的钱要用在华锐实验室，如果要投入到离子通道实验室里，他不如投资到华锐实验室，说不定就能积累几个专利出来。
北大不想花钱，是因为他们的钱要用在重点实验室，不管是省级重点实验室也好，国家级重点实验室也好，这些都是极烧钱的玩意，别说现在的北大，就是再过30年，钱也没有一个够用的。
所以，杨锐和北大都希望能从国家的基础投入项目中捞钱回来。
科研改革以后，国家的科研拨款也从单位拨款，变成了项目拨款，还有针对不同类别的专项拨款，这些钱，都要用具体项目去申请刚回来的。
北大最重视的那些实验室，尽管实力出众，但项目的总数总有限，他们能够拿到北大本身倾斜的资金，而被倾斜的实验室，就只能向国家或者部委伸手了。
这份来自卫生部的特别申请函，既是因为离子通道实验室达到了基础条件，更多的，估计还是北大的影子在后面。
反正，卫生部的科研经费给谁都是给，但给了北大的实验室，就等于北大争取到的资金多了，给了北理工的实验室，也就等于北理工争取到的资金多了，这些钱真正是天上掉下来的钱。
后世学校间的贫富悬殊也是如此造成的，北大的一名教授弄一个国际级实验室，分分钟就是几千万上亿元的资金流入，地方上的学校，有的连国家级实验室都没有，那就等于小孩子玩泥巴，啥不要钱就去玩啥，高兴就好，但别指望着泥巴房子能和做房地产的比。
杨锐的脑海中有的是东西，而且，他现在能做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不过，做实验总是免不了花钱的，资金自然是越多越好。
因此，听着许正平的话，杨锐抓住要点，问：“你说表现极好，或者有新东西做出来的，浮动就多，什么算是表现极好，什么算是做出来的新东西？”
许正平“啊”的一声：“你想浮动多少不成？”
“能多几万就多几万呗。”杨锐知道，离子通道实验室启动起来，花钱一定是越来越多的，这时候，能多要一点经费，要自己出钱的几率就会小一点。
如无必要，杨锐也不想用自己的钱做基础科学研究，脑子烧坏了才这么搞，再有钱的做到人体基因图谱的时候也得喊不要不要。
许正平只当杨锐是想争取经费，摇头道：“没必要，你最起码得做出JMC水平的论文，才能算是表现极好吧，新东西就不用说了，这个很难判断的。”
“JMC水平的论文就行？”杨锐摸着下巴想了起来。
许正平晕了，道：“面试没剩下几天了，你就甭想着写论文了，写好了，还不够邮寄的时间呢。”
“谁说要发表了，你只说JMC水平的论文，我们写好以后，先拿给面试的人看，他们满意了，我们回头再发表不就行了。”杨锐说着又问：“会不会来的是外行？”
“有外行，更多的是同行评审。”许正平意外的看着杨锐，提醒他道：“我最近做的项目都算是咱们实验室的成果，你拿出去炫耀两次的话，可就变成笑话了。”
“我知道，没有你老许兢兢业业的，咱们连这个卫生部的申请书的门槛都没有。”杨锐说的挺随意的。
许正平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自己的工作被杨锐看在眼里，许正平就觉得这些日子的辛苦没白费，事实上，这些日子，离子通道实验室里最忙的人就是他了，苏先凯等人刚刚进入实验室，还在熟悉环境，三五不时的还有一些表格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要做，只有许正平是一直保持着旺盛的工作情绪。
不过，许正平转念一想：杨锐把我的工作看在眼里，我高兴个什么劲，他就该着看在眼里，通讯作者是他的，并列第一作者也没少他的……
当然，许正平做的实验，是在杨锐的帮助下进行的，杨锐不间断的提供的资料、设备、实验方案以及试剂等等，提升了许正平的效率，也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乱糟糟的臆想中，杨锐再次开口道：“我想做几个基因测序。”
“苏先凯他们不是正做着吗？”
“他们是重复实验，我想做个正经的。”
许正平收拾心思，讶然道：“给卫生部的专家看？”
“对。”
“没多长时间了，做什么测序也做不出来呀。”
“我之前考虑过做法，我亲自上手操作，能做出来就做，做不出来就算。”正如大多数实验那样，决定一篇论文的，往往是最后一次可能只耗费了几十分钟的实验，然而，这几十分钟的实验，往往是用几百个小时的错误实验堆积出来的。
而对杨锐来说，避开错误实验，直击正确实验，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在西堡中学和初期的华锐实验室，杨锐没少做这样的事，现在不做了，只是因为忙不过来了，不是因为他转性了。
而在需要的时候，杨锐自然还可以继续操作一番。
相对于自信满满的杨锐，许正平却是一点信心都没有，完全不看好的道：“你想做就做吧，能做出来当然好。”
自然，在许正平想来，杨锐做不出来，也就自己知道深浅了。
基因测序，哪里是那么好搞的实验。
……

第560章 魔鬼的脚步
苏先凯和范振龙做着自己的实验，眼睛不时的扫过杨锐的桌子。
自从进入“离子通道实验室”以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杨锐正儿八经的做实验。
虽然说，实验室负责人并不一定要有实际操作能力，就像是军官不一定要有多么强悍单兵作战能力一样，不过，具有强悍单兵作战能力的军官，显然更容易受到士兵们的欢迎。
再者说，杨锐也实在是年轻了一些，就像是年轻的军官，总是容易受到士兵们的挑衅。
苏先凯和范振龙还是新人，又是杨锐招入的，不敢挑衅杨锐的权威，可是偷偷的观察，还是没问题的。
随着他们的观察，两人也都明显的露出失望的神色。
杨锐的操作水平太一般了。
当然，这是以高标准来做的判断。杨锐实际上已经比以前的实验水平提升了一大截，然而，自他成为实验室负责人之日，大家对他的期望值也提高了。
像是许正平，都是中年已满的大叔了，仍然没有自己的独立实验室，而他的实验水平，却是经过了20多年的训练，尽管许多动作因为学习的时候不正确，而不够标准，可二三十年持续的做实验，不标准的动作，也让许正平的实验操作流畅的不行。
反观杨锐，即使某些动作非常标准，仍然不能掩饰手底下的生涩。
“慢。”
“太慢。”
这是苏先凯和范振龙的共同想法。
至于许正平，他早就习惯了杨锐不够快捷的实验动作，这一次，他不相信的是杨锐的实验计划。
用几天时间做DNA测序，开什么玩笑？
基因测序技术始于77年，当时有化学降解测定DNA序列的方法，以及杨锐现在做的双脱氧链终止法，但不管是哪种方法，用这样的技术做DNA测序，都是很不容易的，失误率很高，效率很低。
当然，效率再怎么低，也比65年发明的小片段序列测定法要强，后者就像是杨锐做的钾离子通道项目一样，不说全凭运气，实验难度也是超级大。
许正平相信，在那些顶级实验室，一些超级熟悉DNA测序的研究员，的确可能用几天时间做出质粒的DNA测序，然而，离子通道实验室并不是什么顶级实验室，它甚至还不是省级实验室，杨锐也不是超级熟悉DNA测序的研究员……
事实上，中国目前就没有超级熟悉DNA测序的研究员。
基因测序的确是一种非常重要的生物学实验工具，如果以“人体基因测序”计划为20世纪生物学的最高峰的话，基因测序可以称得上是生物历史上最重要的实验工具了。
但是，中国在整个20世纪，永远都慢人一拍。
65年，sanger发明小片段序列测定法，完成了大肠杆菌5strna的120个核苷酸的测定，同一时期，国内忙着烧书打老师，自然来不及去学。
77年，实用级的DNA测序方法出现，中国忙着重新印书招老师，自然也来不及去学。
许正平身为北大的副教授，接触到DNA测序也就是前几年的事，完整的实验，他总共也就做了一次，算是体验一下现代分子生物学最重要的技术。在他的项目涉及到基因测序以前，他大概也不会去做第二次。
国内的研究员大抵都是如此，为了节省资源，研究生学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也都是理论学习。
许正平用小脑想也知道，杨锐就算做过DNA测序，也就是一次半次的。
看他的动作也知道了，简直称得上生疏，用这样的技艺，几天时间做出DNA测序。
许正平深切的认为杨锐亏了，别说靠这个去拿浮动经费了，这些花费良多的试剂什么的，都算是白瞎了。
杨锐自己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的视线。
这个实验对他来说也确实是困难的，需要全神贯注才行。
配置缓冲液，退火混合液这些事情可以让助手贺全贵等人来做，甚至离心和乙醇清洗也都可以交给助手来做，但到了添加溶液，继而跑电泳，或者加热，冰上冷却的时候，就全是杨锐的工作了。
杨锐读书的时候，DNA测序用的自动测序仪都到了第二代，自动测序仪不能说是全自动，但能够取代的人工步骤也多的多了。
在政府叫停以前，普通产妇都可以进行基因测序，做各种产前筛查。
但在1984年，现在的DNA测序技术连第一代都没有，老美可能要到明年才能做出第一代的DNA测序仪，中国人买得起的话，也要再过两年——就像是苹果手机一样，你掏得起钱，照样得等工厂生产。
没有DNA自动测序仪，手动就很复杂了。
DNA测序归根结底，就是分析DNA片段的碱基序列，腺嘌呤是A，胸腺嘌呤是T，胞嘧啶是C，鸟嘌呤是G，这四个字母以各种形式循环，就构成了生物体的基础，而DNA测序就是要测出这四个碱基的排序。
它的原理很简单，做起来却不轻松。
因为碱基是看不见的，要测序，就要让它发生反应，而且是正确的反应。
准确的让所需碱基进行反应，一步又一步，对神学来说，也是魔鬼的脚步了。
杨锐的脚步非常慢，慢到许正平都看不下去的程度，可几个小时之后，杨锐的电泳跑完，一条清晰的凝胶出现在几人面前。
“怪漂亮的……”范振龙年纪大些，社会气也多一些，想要拍杨锐一记马屁，总算找到了机会，虽然拍的比较轻，总算是一记马屁，也收获了杨锐的笑容。
苏先凯的反应稍微迟钝一点，也紧跟着说了一句：“是挺漂亮的……”
不管杨锐再年轻，当他是实验室负责人的时候，实验室诸人的命脉就捏在杨锐手里了。从经费到发表论文，所有人都要受杨锐的钳制，遇到好一点的实验室负责人，经费就能多一点，无聊的任务就少一些，论文发表了，也会少点麻烦。遇到人品差的实验室负责人，不仅经费少，成果要求还多，更有甚者，有的实验室负责人不光要自己做通讯作者，乃至第一作者，他们还敢把论文作者的署名给实验室以外的人，做人情甚至纯粹的交易。
苏先凯和范振龙初来乍到，都摸不清杨锐的脾气，但起码知道顺着毛捋总没错。
杨锐将结果记录下来，继续将刚才的过程重复一遍。
这一次，又是几个小时，依旧得到了一板漂亮的凝胶，又得到一轮赞扬。
杨锐再次重复，一遍又一遍。
从早上到晚上，杨锐除了吃饭，就没有停下来，到下午的时候，甚至增加了一组实验。
苏先凯等人无话可赞了，许正平却是看的眼都直了。
竟然每次都直接得到了准确的结果！
在手动实验的时代，这可是非常难的。
再怎么说，这也是新鲜热辣的崭新DNA序列。如果是重复实验，照着别人的答案重来，当然简单许多，就像是范振龙和苏先凯做的重复DNA测序那样，可崭新的DNA测序，却总是会多出一些不想要的答案。
仅仅是最后一步跑电泳，经常都会遇到跑不出来的情况，继而功亏一篑。
杨锐每一步都慢，却是没有遇到错，这让许正平几乎不敢想。
可在不敢想的情景，现在就出现在他眼前。
这就像是期末考试，只有一个学生考了100分，你说他是抄袭的，这就对不上了——要是真的考试，那还有正确答案看，杨锐现在做的，可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腾冲嗜热菌的S5片段测序，别说国外研究员没有腾冲嗜热菌，就是有，他们也没有测序了发表过公开论文，这一点，经常查看资料的许正平很确信。
“做的真漂亮。”晚上八点，看着杨锐又做出一版清晰的凝胶，许正平由衷的赞了一句。
杨锐笑笑，道：“卖油翁而已。”
“你这是开创性的实验，光是手熟可没用。”许正平不信他这个话。
杨锐其实是说漏了嘴，他是照着脑海中的答案，反推测序的，当然每次都准确，这时候自然不会反驳，装作谦虚的样子再笑笑，道：“再做一组，我就休息了，你们想回去就先回去吧。”
“不着急，我们都看看，学习一下。”范振龙顺手再来一记马屁。
“你们都有家有室的，不回去陪老婆，看我做实验有什么意思。”
“精神支持。”范振龙回答的简短有力。
“我给你打下手好了，我的实验做完了，今天准备的试剂也都用完了。”苏先凯更直接。
诸如缓冲液之类的很多试剂都是要现用现配的，一般来说，早上来的时候配置出来，根据进度决定配置多少，用完也就该结束实验了。当然，一些要求苛刻的实验甚至存放不了几个小时，那就只能间中再配。
苏先凯是已经多配了试剂，只是没准备做到晚上八点，现在想继续做自己的实验，也没东西做了。
杨锐给他让了一个位置，道：“那就再陪我两个小时，这几天我把这个测序赶完，能多拿几万块钱也是好的，对不对。”
“几万块当然好了，不过，几天赶完，真够呛。”苏先凯说了实话。
杨锐笑笑，道：“是累了点，但应该能做完。”
苏先凯忍不住道：“腾冲嗜热菌的S5片段一共126个碱基对呢。”
126个碱基对，相对来说算是比较简短的。杨锐一天时间做出了5个，也是极快的，但用小学数学除一下也知道，几天时间是完不成这个工程的。
事实上，这已经快的飞起了，在国外，很多实验室测序一条基因链，测一两年的都有，期间遇到的各种奇葩问题，罄竹难书。
杨锐今天做的这么顺，已经让人啧啧称奇了，但要说更顺更快，苏先凯实在拍不出这么过分的马屁。
杨锐也没得解释，只是继续去做。
谁都没注意到，他现在的熟练度却是增加了。
……

第561章 听得懂吗
做一组崭新的DNA测序，与做一次DNA测序的重复实验的区别，就像是开创一种手术方法，与重复一次手术的区别一样。
做重复手术和重复实验一样，也需要动脑子，也需要面对与预知不同的情况，但哪怕是心脏手术，也有迹可循，有关键点可供指导，训练的多了，成功率也就高了。
开创新的手术方法就不光要脑子了，还需要做更多更多的准备，然后在失败中寻找正确的路径。
一次成功的全新手术方法也有不少，但风光背后，必然是无尽的汗水与准备。
许正平觉得自己已经够了解杨锐了，可是看着杨锐一天比一天的速度快，还是惊讶不已。
他是参加过数次国际会议的人，也看得懂国外文献，知道国外的实验室情况是怎么样的。
简单来说，就没有杨锐这样的。
至于苏先凯和范振龙，已经被杨锐给搞蒙圈了。
因为他们俩同时在做DNA测序的重复实验——杨锐为了PCR而做的基础检查工作，就交给了苏先凯和范振龙，而他们做这个重复实验的速度，竟然慢慢的赶不上杨锐的新实验了。
这实在是令人……情何以堪！
其实也不奇怪，实验室里的仪器设备毕竟有限，杨锐买了一些简单的设备，又借了几件，这些自然是先紧着他用。苏先凯和范振龙还处于熟悉学校和实验室的阶段，做的重复实验也不是多重要的事，自然谦让给杨锐。
流畅的做实验和间接性的做实验是两个概念，苏先凯和范振龙没有越做越慢，都已经是加把劲了。
当然，杨锐越做越快，这个他们是解释不了的。
唯一能理解的，大约就是仪器用熟了，流程做熟了。
没人知道，杨锐也是在从新人向熟练工进步。
这就好像是一名三四级的中级车工，刚开始车一个异形件，可能要翻来覆去的尝试，等车的多了，有了套路自然就轻松了。
待到杨锐将测序完成的时候，许正平等人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做的漂亮。”许正平不知道第一次说这个话了，也都习惯了。
杨锐自己倒是显的沉稳，道：“说实话，做实验还挺爽的。”
“啊？”
“把瓶瓶罐罐什么的弄起来，然后倒倒这个，倒倒那个的，最后出来一个结果，不是挺有意思的？”杨锐颇有些怀念的看着实验桌上的器具，道：“接下来要去申请经费，可能有阵子不能做实验了吧，有点浪费时间啊……”
许正平哑然失笑，道：“别人申请经费可能会浪费时间，你不会。”
杨锐奇怪的问：“为什么？”
申请经费绝对是研究员此生最大的挑战，比娶老婆都难。在杨锐读研的时代，申请4万块钱的经费，少说要耗费50个小时，因为这多数是在学校内的申请，至于5万元以上的经费，那对申请者来说，绝对是令人窒息的考验，光是几十个章子盖下来，就够呛了。后期的经费管理，还开发了所谓的换章制度，也就是拿着老板的章子去换财务的章，再拿财务的章去换科技处的章，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你不能再同时去盖好几个章，而要一步步的走下来，耗费时间不知凡几。
就杨锐想来，80年代申请经费应该更难了，毕竟，现在人的钱少，资金也少……
许正平也是申请经费申请到吐的男人，这时候却是分外羡慕的道：“你的特别申请函，本身就是内定了经费的申请函，你面试不要太糟糕，肯定会拿钱回来的，用不着多长时间。”
“一次面试结束？”
“就算两次也不算浪费时间吧。”许正平叹口气，道：“一次。”
范振龙在旁边握拳道：“杨总，加油呀，我们的经费，都看您的了。”
杨锐不禁笑了起来，对自己的新名字也没什么意见。
许正平道：“我估计最少能有五六万的经费，不知道卫生部今年大方不大方，多的话，可能有十一二万呢。可惜你刚做出来这个基因测序，要是发表出去的话，说不定能多混多少回来。”
“不发表出去也没问题，就咱们生物学的范围内，比基因测序更高科技的，有一个算一个，数不出五个出来。”范振龙坚定的用学术知识拍马屁道：“如果遇到内行的，那不用说，咱们只要说是基因测序，人家就知道一个JMC跑不掉，如果遇到外行也没事，就给他说是用来准备做克隆的，一听就明白了。”
许正平大笑：“注意不错，损了点，克隆和基因测序联到一起……”
“对外行，你不能说的太内行，人家能知道克隆就不容易了。”范振龙有点得意自己的点子。
杨锐点头，道：“我表述注意一下没问题，对了，几个委员？总有内行吧。”
“肯定有内行啊。”许正平笑的诡异。
接下来两天，杨锐闷头写出了《腾冲嗜热菌S5基因片段测序》，顺手寄给了《JMC》。
中国学者其实不太喜欢JMC，因为JMC的影响因子相对比较低，只有4.0左右，但相比它的影响因子，发表《JMC》的难度其实相当大，这使得它对中国学者来说，性价比相对较低。
不过，《JMC》的影响力非常大，基本上，一篇论文发表在JMC上面，同行业的学者都会看到，等于是一份全区广播一样。
而就单独的一篇论文来说，许多JMC的论文的影响因子往往高达20以上，在一些学校和研究机构，JMC往往被认为是极好的生物学期刊，普通研究生若是能发表一篇，基本就毕业无碍了。
80年代的中国还没有形成后世的纯影响因子导向的科研气氛，有能力发表JMC的，一般还是会选择它，这与杨锐的选择是一致的，因为这个年代，到了这个程度的中国学者，都是有能力参加国际会议，能与国际同行交流的学者，他们自然会选择将论文发表在国际同行们能看得到的期刊上。
杨锐也没有评职称的需求，也是怎么容易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怎么来。
周三。
约定好的面试时间到了。
杨锐这次打了一辆出租，与许正平一起前往卫生部。
在楼下报了名，就有人领着他们去了后面，进到一间院子里，就见已经多人等着，而且，这些文质彬彬的男男女女，已经坐成了团，拉开了架势，正侃大山侃的欢愉。
“咦，老许来了，你这期报了项目？行啊，还穿着西装来的，有点志在必得的意思啊。”门侧不远处，就有一位戴眼镜的黑脸研究员看到了许正平，主动打招呼。
“老洪也来了？怎么着，你做的那什么微生物，出了成果了？”
“什么是那什么微生物，挂难听的，我和我们主任来的。”黑脸的老洪笑着向后让了一下，露出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微生物实验室的主任丁成国，丁主任今天是拿着特别邀请函来的，我们是来凑热闹的，沾点仙气。”
老洪笑的像是松鼠似的，扭头又道：“丁主任，这位是我师兄，许正平许教授，现在在北京大学。”
“哦，许教授好。”满头白发的丁成国听说是北京大学的，站起来和他握了一下手，笑道：“被听老洪的，我今天也是陪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关门弟子，邱晔，今天的特别邀请函，是卫生部给他的。小邱，你给许教授介绍一下你的文章。”
“又介绍呀。”邱晔抱怨了一句，站起来露出勉强的笑容，道：“我搞的是土壤微生物，主要是针对高强度的人为干扰，导致的土壤中氮磷等生源要素以及外源污染物的过量积累问题。”
邱晔说是丁成国的关门弟子，但也三十岁往上了。当然，在这间小院子里，他属于年轻的。
许正平不喜邱晔的态度，笑了两声，只评价道：“挺大的题目。”
这种场合的评价，以后都是被评价者可以拿出来炫耀的资本：当年我和某某聊到某某问题的时候，某某云云……
邱晔没有收获好的评价，干脆没有了敷衍的心情，呵呵一笑，说了声“是挺大的”，就坐了下来。
丁成国拉了一把也没用，只好自己圆场道：“这小子，一天到晚在实验室里呆着，脑壳都呆坏了，许教授坐吧，坐下聊……”
“不用，我们去那边坐。”许正平脸色不变的转身。
杨锐落后两步，找位置的当口，再次听到邱晔抱怨的声音：“一个副教授，自己都没搞清楚情况呢，就带学生来见世面了，北大的还真是自信。”
杨锐诧异的回头，邱晔虽然压低了声音，可院子里的座位如此密集，他听到了，那邱晔周围的十几个人想必也都听到了，这个嘲讽面积可是有点大了。
然而，这位邱晔同志显然并不在乎这些，与杨锐对视的同时，还用长辈的语气道：“喂，你毕业了没？”
“我今年大一。”杨锐在一群人的视线中，表情语气还是挺谦和的。
邱晔却是“嘶”的一声，笑道：“你这世面见的可是够早的，北大的学生就是不一样，我说，我们说什么，你听得懂吗？”

第562章 屈指可数
杨锐望着邱晔，心里奇怪的没有生气。
的确，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只不过又是一个自卑而自负的年轻人罢了。
在过去十几年间，乃至接下去的好几年，中国最盛产的就是这样的人了。
深究起来，现在的研究员们中，自负而自卑的实在太多了。
自负的研究员们为自己的学历而自负，他们少的读十年书，多的有读十几年的，读书破万卷，自然有自负的资本，面对不读书的人，自负的研究员或许都不屑于和他们聊天，所谓知识分子是也。
自卑的研究员们是为自己的经济和政治地位而自卑。大学教授去卖茶叶蛋，继而补贴家用——如果有更好的生财之道，他肯定不会选择这条，更令人自卑的是，这样的大学教授，很快就被迫退休了，因为大学丢不起这个人，实在也是自卑极了的表现。
杨锐虽然讨厌邱晔在背后说人闲话，可说闲话的又何止一个邱晔，两人素不相识，以后大约也很难见面，当着一群学者的面，杨锐也不想给人留下刻薄或者跋扈的印象，因此，杨锐的笑容愈发显的谦和。
“你笑什么？”邱晔的语气依旧很冲。他是丁成国的关门弟子没错，却也是三十许的人了，对20岁左右的大一学生，自然很有心理优势，此时就像是老师向学生问话一样。
不过，邱晔本质上仍然像是一个学生，而且是宠坏了的学生。
关门弟子什么的，果然是很舒服的职业呀。杨锐心中腹诽，继续笑问：“笑什么都管吗？”
邱晔语气一滞，转瞬发觉，自己和大一的学生争辩，真是掉分的事，于是目光转向许正平，问道：“许副教授，你带的学生就这样子？一点礼貌都没有。”
杨锐的眉毛皱了起来。
他的年纪小，又是初来乍到，自然应该收着一点，免得被人说毛头小子肆意猖狂，中国科研界向来是很古朴的，老头子们掌握着最大权利，要想不被排挤，就得表现出谦谦君子的风范。
许正平就不同了，他都是奔着五十的人了，被三十多岁的毛头小子肆意嘲笑——当这么多人的面叫人家副教授，就算是嘲笑了。
杨锐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却是面向丁成国，大声道：“丁教授，你带的学生就这样子？一点礼貌都没有！”
全场冷场几秒钟，就有人噗嗤的笑了出来。
接着，议论声遂起，有好笑的，有看好戏的，但却没人说杨锐的不是。
大家都当杨锐是许教授的弟子，弟子帮老师出头，又有什么好说的。
被点名的丁成国苦笑着站起来，道：“年轻人，别置气，小邱，你也少说两句。”
这是各打五十大板的节奏了，正确的做法，自然是许正平走过来，也将杨锐牵回去，装模作样的说两句，就算是完了。
可惜，许正平做不到这一点。
别说杨锐是替他说话的，就没有帮他说话，杨锐是实验室负责人，他在实验室里独领小组，也没有教训杨锐的资格。
而且，许正平还不好意思向别人解释。私下里，他说给杨锐工作，还不算太丢脸，当着这么一群人，许多都是老相识的面，许正平总不能说：这位大一生是我老板。
当初，许正平纠结了那么久才进入离子通道实验室，也就是畏惧这样的场景，而今更不会承认了。
于是，邱晔就看到许正平一言不发，杨锐不受责备，仿佛认定了他是错的似的。
邱晔是不会让自己完美的科研圈子的首秀蒙上阴影的，气往上涌，道：“北大人还是真是了不起。”
邱晔将原先的“北大学生”的嘲讽升格成了北大人，隐指许正平。
许正平被他咄咄逼人的挤到了前台，暗叹一声，息事宁人道：“我以母校为荣，母校以我为荣，很正常的观点，何必深究。”
“你们做了什么，就能让母校为荣了？别给我说是五四运动。”邱晔嗤之以鼻，下巴也抬了起来，他拿到了特别邀请函，自然是特别的一位，而许正平作为中老年副教授，其实并没有被邱晔放在眼里。
这个年纪仍然是副教授的，多半是学术上的才华有限的。当然，北大的副教授放在地方大学妥妥的够教授的资格，但地方大学的教授也有厉害的，而“副教授”的头衔却意味着成就有限。
相比之下，邱晔自认为是才华过人的研究员，他获得的成就也着实不弱，能拿到卫生部的特别申请函，就意味着最少五万，多则十几二十万元的经费到手，这钱用在研究上，不能说是天文数字，也是相当不容易了。
一般的省级实验室，不说其本身的资产，一年的研究经费也就是十万二十万的。
心理优势放大了邱晔的情绪，看向许正平的表情格外的惹人厌。
与邱晔同在一个实验室的老洪首先看不下去了，他好心好意的介绍许正平过来，不是给邱晔嘲讽找茬的。
老洪的黑脸也看不出情绪，道：“小邱，说这些话做什么。老许，你别在意，年轻人嘛，年轻气盛……”
许正平脸色很难看的没吭声，他属于正常的知识分子的脾气，平时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但也见不得别人的冷嘲热讽。
杨锐觉得不能就这么回去，就这么回去，今天的事肯定要变成一个笑话了，在场的学者们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许教授和北大。
弄不好，许教授因此吃了挂落都不一定。
杨锐咳嗽一声，道：“许教授做的相互作用蛋白的论文，发表在了包括JMC在内的多本期刊上，我觉得，北大对许教授的贡献肯定是满意的。邱晔同志，你的说法不对吧。”
邱晔又是哼了一声，懒得理杨锐的样子。
“都坐，都坐。”老洪忙着缓和气氛。
杨锐没坐，笑道：“邱晔同志，你说错话了，得道歉。”
“我道歉？我道什么歉？”邱晔倒也知道轻重，眼珠子一转，道：“我说的不是许教授，我说的是你，小小年纪，不在学校里学习，跑到这里来抖什么？谁给你抖的资格了？”
从邱晔的角度来说，他这算是给许正平道歉了，毕竟，他明确的声明了不是针对许教授的，在场的老家伙们的眼光也就没那么锋利了。
不过，邱晔也不愿太落自己的面子，也就抓了杨锐这只“软柿子”捏。
邱晔胳膊一挣，脱开老洪的手，指了一下杨锐，道：“你一个大一新生，不在学校里好好学习，跑到这里闹什么？你要说你是来见见世面，你就管好嘴，看就行了……”
“我倒觉得，你没资格说这个话。”许正平终于回过味来了，站到了杨锐身边。
这一趟，许正平就是来给杨锐保驾护航的，到头来，变成了杨锐维护他。
短暂的失神后，许正平带着一股子严肃脸，站到了邱晔面前。
邱晔笑了，道：“我怎么没资格说这个话？”
“正好有时间，趁着面试还没开始，我给你掰扯掰扯。”许正平吸了一口气，又问：“你要是资格不如他，是不是就合该滚出去？”
“我资格不如他？”邱晔指指自己又指指杨锐，笑的合不拢嘴。
许正平也不指望着邱晔回答，伸出手掌，屈起大拇指，道：“我先说第一条，高考状元，全国理科高考状元，这一条，你得跳多高才能够得着？”
邱晔整天在实验室里呆着，也不知道全国理科高考状元是谁，干笑两声，道：“他高考厉害，得，那又怎么着？”
老洪有点想到啥，被许正平用眼神给止住了。
许正平又屈起食指，直接点名道：“杨锐高中时期，就发表了英文论文，并且被英国的跨国公司聘请为顾问，这一条，你比得上吗？”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邱晔只当遇到了一个天才少年，眼神微变，也没有太大的触动。
老洪却是无奈的瞅了邱晔一眼，他知道杨锐是谁，奈何邱晔不知道也没办法。
实验室与外界本来就有一层无形的围墙，做实验忙起来的时候，饭都顾不上吃，又哪里有精神探寻八卦，就是聊八卦，首先聊的也是家里人，单位里的人，还有明星政界，聊不聊得到其他学校发生的事，这个得看运气。
在场的科研群众，先能有三分之一知道杨锐，但最多只有六分之一准确的知道是怎么回事，剩下的，至多知道一下杨锐的名字。
不过，今天过后，杨锐在科研圈子，最起码是生物科研圈，必然会名气大涨，许正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说的如此详细。
只见他再次屈起左手中指，道：“上个学期，杨锐自筹经费，干掉了美国加州伯克利大学理查德教授统领的团队，首先探寻了细胞内钾离子通道的功能，并且开创了探寻细胞内离子通道的新方法。论文依次发表在了JMC和Cell上，这一条，你比得上吗？”
许正平的话说到一半，邱晔其实已经想起来杨锐是谁了，做科研的，饭可以不吃，期刊是不能不看的，只不过，双方并不是一个研究领域，Cell又距离自己太远，邱晔根本没有记下杨锐的名字。
不过，听到《Cell》一词，邱晔的脸已然红了，红的透亮，红的滴血。
许正平没放过他，或者说，许正平是决定借此将杨锐的名声打出去。
杨锐对他的维护，许正平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此时，就是最好的报偿了。
做科研的，地位与名声，都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眼下的场合，再好不过。
许正平屈起左手无名指，继续道：“现在，杨锐同学虽然只是大一，但经过学校领导，以及院系领导的多重考量，我们北大已经为他，专门建立了一个独立实验室。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鄙人添为实验室副主任，杨锐为实验室主任。”
说话间，许正平干脆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名片，给诸人发了起来，包括邱晔，亦有一份。
“大家多多关照，我们实验室目前拥有国内最好的一台全自动氨基酸分析仪，还有一台国内领先的扫描电镜，欢迎大家前来参观，联系业务。”实验室也是可以做外包工作的，许正平不喜欢交流仪器，但不反对实验室赚钱。
“顺便说一句，全自动氨基酸分析仪价值15万美元，是我们杨总从可口可乐化来的缘。”许正平一边递名片一边说话，有点人来疯的感觉。
而他现在说“杨总”，收获的是一片善意的笑声。
许正平转了一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面对邱晔，脸上却是没了笑，伸出只有一根小拇指竖起的左手，对着邱晔，问：“这一条，你还是够不着吧？”
邱晔尴尬的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是个很自负的人，而自负的人，往往并不擅长说话，而他此时，也是在没什么可以说的了。
许正平缓缓的屈起最后一根小拇指，道：“我们今天也是拿着卫生部的特别邀请函来的，要不要比一比序号？”
这就有些欺负人了，邀请函的编号都是按照先北京后地方，先重点后普通的原则颁发的，杨锐从北大拿到的特别邀请函，序号肯定要在邱晔等人的前面，这与个人的身份资格并没有关系。
然而，就是这样被欺负，邱晔也无力反抗了，生怕许正平再伸出一只手，再数五个手指。
事实上，就是邱晔的导师丁成国，也没有发表过Cell级的顶级论文，邱晔再看杨锐的年纪，看到的已经不是“大一新生”，而是巨大的风险。
不管是在中国，还是在美国，科研地位都不只是说说而已。所谓的学阀学霸，那是真真正正的霸道门阀，上管思想下管经费，而在北大拥有独立的实验室，也就相当于拥有了开府建牙的资格。
邱晔的目光穿过许正平，落在杨锐脸上，突然感觉到了现实的危险感。
他将手插入兜中，直到触上了自己的那张特别邀请函，才稍稍安心一些。
“不管怎么样，拿到经费就能做实验，以后躲着杨锐走，也就罢了。”邱晔安慰着自己，在各种戏虐的目光中，静静的坐了下来，紧闭双眼，只当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

第563章 有朝一日
许正平散了名片以后，在人群中有些悠然自得。
研究员都是比较闷骚的人，因此，他们的情感接触都是被动式的，许正平往常也是这样的人，但今天，他迫于无奈的爆发了，却是有变成一日风云人物的架势。
至于杨锐，以为年纪的原因，依旧孤独着。
年逾四十的大叔们，还是更喜欢许正平这样的老叔。
许正平转了一圈，回到杨锐身边，压低声音，道：“我接了一个业务。”
“业务？什么业务？”杨锐惊讶之极。
“南京生物化工研究所想委托我们拍几个化合物的照片，要求扫描电镜的放大倍数5万倍以上，每个化合物的表面关系清晰可见……”许正平简单的说了要求，又道：“每个化合物1000元以上的报酬，我没有细谈，怎么样，是不是挺好的？”
“科研外包？”杨锐失笑：“这都能让你找到。”
许正平得意的笑了两声以后，道：“也不能算是我找的，国内有扫描电镜的就那么几家，有的级别太高，有的太忙，根本不接他们的工作。”
“就是说，他们的人情不好用，不如花钱买？”
“大概吧，反正都是公家的钱。”许正平反而挺习惯这种科研外包的形式的。
如果是北大内部的实验室，使用仪器可以不交钱，用人品和人情，北大以外的实验室就不用想这样的好事了。当然，如果是人面很广的京城研究界人士，偶尔也能用人情付款，南京生物化工研究所自然没有这样的有利条件。
不过，几个化合物几千块钱，相对于扫描电镜的成本，不值一提，杨锐想到这里，有点意兴索然，道：“没有市场化以前，想在国内靠科研赚钱，还是难了点。”
许正平很能理解的笑笑，又道：“有枣没枣的打三竿，几千块钱，总够给大家发工资了。”
“扫描电镜的维护不要钱啊。”杨锐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在了不远处的丁成国等人身上，邱晔躲到了后面，已经看不到了。
抬手看了下表，发觉还有时间，杨锐又起了坏心思，道：“老许，我要几个邱晔的论文副本，咱们看看？”
许正平一下子就猜到杨锐怎么想了，问：“你从哪里要？”
“从卫生部呗，我认识个老朋友，在卫生部做个什么官，要出来应该不难。”杨锐说的老朋友是真的老，景存诚当年的室友张江，恢复工作以后，就到卫生部宣传司做了个排名靠后的副司长，权利不大，养老第一。不过，再怎么说都是个副司长，而且，像是论文副本这样的东西，差不多认识一个人，都能拿出来。
当然，要是不认识人的话，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看了论文副本，肯定是要给找麻烦的，许正平为难的道：“要不算了吧，咱们也没吃亏，都是意气之争。我和老洪也认识好些年了。”
杨锐呲牙，道：“就邱晔那脾气，你家老洪和他在一个实验室里，受老罪了吧，你要不问问他，我估摸着老洪同志，十有八九要举双脚赞成。”
一个人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邱晔的老师丁成国年纪大了，估计管不了太多，而以邱晔的脾气和表现，显然不会让实验室里的其他人好过。
许正平一想，有点沉默，不过，还是息事宁人的态度占了上风，道：“就是说几句话的事，你看，邱晔都找不到人了，你再不依不饶的，别人会说闲话吧。”
“别人就会知道，杨锐这个年轻人不好惹。”杨锐撇撇嘴，道：“其实，我能理解邱晔的想法，他是没把握当回事，顺脚踩，就和垫脚石一样。结果呢，邱晔同志踩歪了，这个不管怪我，那到我了，我顺脚踩一下，也合情合理吧。”
许正平失笑：“你这不是把自己弄的和他一样吗？”
“搞科研的，不都是这个德性。”杨锐伸了个懒腰，道：“我踩了理查德，你看我再做新项目，大家是怎么想的，肯定都是避开的。邱晔撞上来了……咱就顺便吧，看看他的论文副本，他要是百毒不侵，我就当没这回事，那要不是百毒不侵，也怪不得我了，你说是不是？”
许正平沉默不语。
“要不是时间紧，我一个人看不完，我真不找你。”杨锐瞄一眼许正平，笑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等会，我去找副本。”
许正平叹口气：“你这么着下去，可就真成学霸了。”
“我做学霸，也没啥不好的。”杨锐自信一笑，起身去打电话了。
两人此时说的学霸，就不再是学习好的学霸了。在科研界，学霸的表现方式多种多样，但有一点是共通的，霸道。
霸道总裁承包的是鱼塘，霸道研究员承包的就是科研领域了。就以杨锐目前的态势，他如果再年长二十岁，再加一个教授或者研究员的头衔，直接就要成为细胞离子通道方面的大拿的，若是以学霸的姿态登临这个位置，那首先在学术方面，就是说一不二的——甭管你做了多少实验，甭管你看了多少文献，我说不对就不对，这才是初级学霸，差不多的学术大拿，其实都有这方面的毛病，这甚至不被视为污点，比如至少三个犇的牛人朗道，只有一个牪但险些虐死一个犇的艾丁顿。
没多长时间，收到电话的张江，就使人送了公文包过来，又帮杨锐安排了一个独立的房子。
众人等待面试的院子是挺大的，正面一栋三层楼，东边还有一栋横向的二层楼，然后才是两边的小耳房。大家都坐在外面，一方面是方便交流，一方面是里面的房间有点阴冷，在场的中老年干部普遍表示不喜欢。不过，去不去是一回事，关起门来的独立空间，那又是一回事了。
不一阵子，风云人物许正平也被叫了进去，两人关上门，打开灯，没了声息。
“杨锐后面也是有人的，看到了吧？”丁成国看到这一幕，首先想到教训自己的关门弟子，对着邱晔痛心疾首的道：“好事还没轮到呢，你就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敌，你这个性格呀，要不得！”
“我当时不是不知道嘛。”邱晔的语气一软，丁成国的面色也就软了下来。
丁成国都是六十多岁了，硬是没有退休，就是想把这最后一个弟子给带出来。
他轻叹一声，道：“这样吧，我在北大还有几个老朋友，到时候，把杨锐约出来，你和他喝喝酒，道个歉，让他别记在心里，就行了。”
邱晔不愿意道：“这事不是都过去了。”
“你怎么知道杨锐心里没记着，对景的时候，他给你来一下，不管是你经费被扣下去，还是评奖评教授的时候，他扯你一把，你到哪里哭去？”
邱晔还是不愿意：“谁能记得那么远，我评教授，还不知道十年二十年以后的事呢。”
丁成国摇头：“他当然不能一直记在心里，但你要评教授了，是不是要公示？你要评奖了，要是名字放他面前呢？他看到名字，自然就想到今天的事了，到时候，手底下一个对一个叉，结果就全不同了。”
“凭什么就是他给我评奖，不是我给他画个叉？”邱晔咬牙切齿，心想：杨锐要是落在我手里，我不把他整出屎来，我不信邱。
丁成国一听邱晔的话，就道：“你看，这事儿，你记得，你说杨锐记得吗？你说说，十年二十年以后，你再看到杨锐的名字，你能忘了今天？再过二十年，杨锐看到你的名字，他会不会想起今天的事？”
丁成国教训着邱晔，继而道：“你要给人评奖，你就要进各种委员会，你要在委员会里拿主意，你要么等我这个年纪，你要么就发表Cell，Nature，你觉得，你快还是杨锐快？”
稍停，丁成国忍不住又道：“一步快则步步快，被挡了路，一辈子上不来的，我见过不知多少。你觉得自己强，我不说别的，就卫生部这次的经费，你要是拿不到，你再强有什么用？能做实验吗？能开项目吗？到时候，学校的配套经费也没了，隔壁实验室的小施走在你前面，你在学校里都出不了头了。”
“二十年以后的事，谁说得上来。”邱晔心里发虚，嘴上还是很硬。
他清楚自己的水平，拿到卫生部的特别邀请函，这是老师费了牛劲给他争取来的，甚至连拿特别邀请函的论文，都是老师费了牛劲帮他做的，而拿特别邀请函的目的，也就是多争取一点经费，好做一个厉害的项目出来，可即使是这个厉害的项目，邱晔的目标也不是Cell。
就现在的中国，没有几个中青年研究员的目标是Cell的，这种东西，如今普遍被看做是国外一流科学家，或者国内顶级科学家才能得到的东西。
邱晔不知道杨锐当初是怎么想的，可他现在想来，却是背脊一片冰凉。
Cell这样的期刊太强了，强到一些院士都无法得到的程度——换个角度来想，如果杨锐现在有邱晔的老师丁成国的年纪，甚至就是有老洪的年纪，再有几十一百篇的各种杂七杂八，程度不一的论文，再有一些老朋友和学生子弟帮衬，那他就有评选院士的资格。
这样想，邱晔既是庆幸杨锐年纪还小，又是畏惧杨锐的年纪还小。
丁成国的年纪大了，早就没有了舍我其谁的气概，只是再劝道：“我也不担心二十年以后的事，那时候我都翘辫子了。我担心杨锐的老师，这要也是个护犊子的，怎么办？”
现实的威胁更可怕，邱晔顿时不吭声了。
“等卫生部的钱下来，就请杨锐吃饭，去大三元！”丁成国见说服了关门弟子，直接帮他做了决定。
邱晔眉毛一簇：“大三元？真的假的？”
“杨锐是年轻人，大三元好吃又有面子，为什么不去？别的酒楼，他说不定就借故不去了。”丁成国声音稳的很。
大三元是荣毅仁去年创办的酒楼，号称北京粤菜第一家，地处故宫、景山和北海的中心点，皇家建筑尽收眼底，各色食材自广州空运而来，选派诸多名家大厨，人均消费四五十元，如果是吃席的话，一桌十人，省着点也要五六百元，非得邱晔从卫生部拿到经费以后，他才请得起。
不过，这么花钱，邱晔也是肉疼的要命，不由看向杨锐和许正平消失的房间，暗道：算你们命好，有北大给的实验室和钱，今天我给你们赔礼道歉，有朝一日，你们全得给我还回来，到时候，你们可别指望赔礼道歉就行了。
这么想着，邱晔的心气也顺了。
……

第564章 落我手里了
杨锐默默的阅读着邱晔的论文。土壤微生物是微生物学和土壤学的一个分支，而且分的挺开，杨锐读书的时候接触过一些，后来就很少接触了。
不过，同在一个系统下，相关的论文，杨锐读过的少，顺手翻过的却不少，尤其是体系内的专著，几乎都存在他的脑海中。
杨锐没能从邱晔的论文中看出什么来，心中一动，干脆放弃了文章本身，转头盯上了参考文献，并在脑海中用上了搜索功能，翻阅起来。
一会儿，许正平合上了论文，道：“四平八稳，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实验数据什么的，都合适吗？”杨锐从不敢高看国内研究员的素质，一本中文期刊拿到手，你首先应该知道，里面有一半是胡写的，剩下的一半里的一半是关系户的论文，再剩余的四分之一才有学术上的争议价值，当然，它们多数是不堪深究的，但想到评职称发奖金都需要论文，研究生博士生毕业也需要论文，论文似乎只是无可奈何的抗议。
许正平是看惯了论文的，轻笑一声，道：“你让我目测的话，实验数据找不出问题来。要不要发回实验室，给他做个重复实验？”
“算了，他这个实验花了好几万呢，咱们不做这种败家事。”杨锐撇撇嘴。
“邱晔这个人，性格是不太好，但性格不好的人，写出的论文，往往是好的，你说我这个判断，对不对？”许正平劝说杨锐收手，道：“找不出来问题，咱们这就回去吧，这房间空荡荡的，怪凉的。”
“这是凉快，外面还大太阳呢。”杨锐将许正平拖住，道：“再看看。”
“我看两遍了，你还不甘心呀。”许正平笑着摇头。
“我还真不是不甘心。”杨锐同样露出笑容，稍微放低一点声音，道：“我拿到文章的时候就想呢，这邱晔要是个天纵奇才，或者写出一篇响当当的论文，咱们出于为中华崛起而读书的目标，放过他就放过他了，我自然想办法，找人和解。现在嘛……我倒是突然有点想要讨论的心思。”
“讨论？”
“学术讨论。”杨锐点头，展开文章，道：“我是有点疑问，你说，文如其人，以邱晔的性格，他能写出这四平八稳的论文吗？”
即使是英文论文，也能看出一个作者的惯用语法和词语，至于中文论文，语感方面的东西就更强烈了。
论文虽然是很程式化的东西，但它既然包含着作者的观点，那它终究就是一种变化了的文章。
许正平听着杨锐疑问，再低头看论文，脸上的笑就收了：“他老师给改文章了吧，这是丁成国的风格。”
“你说他老师给写了文章还差不多，整篇论文的味道都是暮气沉沉的。”杨锐想起后世有同学碰到负责任的导师，那论文几乎是从头到尾，被导师给改了一遍，等于是人家导师写的，学生再在上面修修补补。这种情况在毕业论文中常见，但对三十几岁的邱晔来说，就有点过分了。
不过，这事儿最多就是不好听，算不得什么大错。许正平也只是不太高兴的丢下论文，道：“老丁这个人，骨子里还是太急躁，拔苗助长，没什么好处，但也就是这样了。”
杨锐道：“如果是丁成国写的论文，那这论文，还真不能说是百毒不侵。”
许正平不理解，道：“丁成国都六七十岁的人了，他改过的论文，再要让咱们俩找出问题来，那才有意思呢。他这个论文，要说有多少开创性，谈不上，但就这么四平八稳的放着，你也说不出差来。”
“四平八稳是摆着不动，动起来，他就不行了。”
“动起来？”
“就说他这个开创性质，你说谈不上，我看是不够格。”杨锐沉吟道：“你都不是做土壤微生物的，都你都能看出没有多少开创性，他这个论文，我看新意有限。”
“你怎么证明新意？”
“他借用的国外研究资料，超过了参考文献的范围。”
“参考文献？你怎么知道？”许正平自然会觉得奇怪，在没有搜索引擎的年代，想证明抄袭或者过度引用是很困难的，虽然参考文献注明了期刊或专著的名字、时间、作者等资料，但要找到它们，起码得去国家级的图书馆，只有同一个领域同一个方向的专家，才能了解那么多的相关资料，首先凭借记忆建立一个认识。
贫穷落后的国内研究所，瞅着此类漏洞往上冲的，数不胜数，以至于日后有了搜索引擎，令无数大拿金身受损。
杨锐未答许正平的话，只道：“我出去打几个电话。”
出了门，杨锐顺便看了正在假寐的丁成国一眼，心想，丁成国今年都六十多了，他估计对国外的科研发展了解有限，邱晔或许了解的多一点，但只看他论文写的这么平，十有八九是“填补国内空白”的论文。
80年代的中国，倒是支持科研工作者填补国内空白，不过，填补国内空白的应该是技术性的工作，不应该是理论性的工作。
人家国外都已经建立了完整理论了，你自己建立一个新的中国理论有什么意思，如果是苏联那样的规格与世界环境，自家人圈在后院里玩也就罢了，就80年代中国的科技水平，自建理论，除了说点套话以外，与用某人的身高代替“米”的概念的意义差不多——要用也能用，就是白花了钱。
如卫生部这样的部委，他们的经费拨发都是有严格的要求的，如果你自己做了一种抗癌药物，那肯定是第一等的待遇等着你，但如果你看了老外的论文，然后自己搞一套似通不通的抗癌理论，这钱可就不好骗了，最起码，你也得加点传统中医学，才好拿走次一级的经费吧。
杨锐搜索着脑海中的论文，一点不觉得邱晔能赶超国内一流水平。
为了写出这么一篇四平八稳，不被人找出毛病的论文，他们借用的国外资料许多都是已有的理论。
杨锐不一定能找到他们引用的参考文献，但杨锐翻阅专著，也能知道一门理论的建立时间。
邱晔的论文，明显是拖着老外研究的尾巴来做的。
如果没有杨锐，正常人大概难以证明此点，至少在84年的当下，是不好证明的，得翻许多资料。
惨就惨在邱晔好死不死的遇上了杨锐，还不知收敛。
三十多岁的年纪，能来到这样的场合，拿到卫生部的特别邀请函，的确很不容易，丁成国操坏了心，邱晔也付出了努力，期间走了捷径，似乎也情有可原。
然而，在杨锐眼里，却没什么可原谅的理由。
就像他对许正平说的那样，如果邱晔确实是百毒不侵，他也不会刻意的炮制诬陷邱晔。
可惜，邱晔并非是百毒不侵的。所谓性格决定命运，如此张扬的一名研究员，当他的目标与个人实力出现冲突的时候，他总是少不了要“打破常规”，有的人会选择正确方法，但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错误的方法。
科研之路漫漫长，越往前走，路边的尸骨就越多学霸。
杨锐没有看出邱晔的特殊性，也就毫不犹豫的誊抄了几千字的文章，顺手翻译成中文，让人送给来自德林农场的“老友”张江同志，又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
至于张江将之拿给谁看，杨锐就不用管了，反正，他已经找出了老外写就的原文，就算卫生部决定发钱给邱晔，过后也要收回来的。
虽然邱晔可能不会受到学校或教育部方面的直接处罚——大家都做的事，你如果不做，还因此减少了论文发表量，学校反而会不高兴吧——但不管邱晔的直管上级怎么做，他违反卫生部的政策，自然就拿不到卫生部的经费了，特别邀请函原本是必然会有几万元经费的，面试的成绩好的话，还可能多达两位数，邱晔为此也是花了好几万做重复实验，结果损失了卫生部的经费，估计也会伤的要命。
杨锐私下里想，在学校给一个处分，以及损失五万元经费之间，邱晔估计会选择前者。
对研究员来说，只要学术成绩好，行政处分也就开除之类的有点威胁了。
毕竟，学校可以给处分，也可以取消处分，还可以增添奖励。
但要学校跟着你的指挥棒走，你就得拿出足够吸引人的学术成绩来，而学术成绩，向来都是用经费堆出来的。
“邱晔最好不是已经把手里的经费都用完了……如果都用完了就没办法了，下半年做点理论研究，看点成功学也是不错的。”杨锐这么想着，偷笑了两声，才回到院子里。
邱晔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出来，脸上似乎恢复了笑容。
杨锐于是对邱晔露出轻轻的微笑。
邱晔赶紧回了一个笑容，互相之间，仿佛有种一笑泯恩仇的味道。
笑过，邱晔暗道：你小子别落在我手里，到时候……
杨锐亦是暗自一笑，心道：可惜你小子落在了我手里……
……

第565章 面试
“杨锐，到你了。”下午上班时间，才有工作人员拿着名单出来点人，点到杨锐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年纪大的资格老的，首先进行面试，有没有特别邀请函，此时倒是看不出来。
也有一些老资格的家伙始终坐在外面，就像是丁成国一样，他们都是陪着子弟过来的。
当然，今天能过来的子弟，除去杨锐以外，最年轻的就是三十好几的邱晔了，倒数第三位的年纪即使没有四十岁，也是三十七八岁以上。
这倒也是正常，就是20年以后，国外留学生纷纷回国，能在三十几岁申请到十万元以上经费的人也不多。
80年代就更少这样的情况了，如苏先凯那样是研究员最正常的状态，苦熬三五年，再用几千一万元的经费做几年实验，如果做出了成绩，才有资格拿到几万乃至十几万元的经费。
而对研究员来说，自从拿到经费开始，就进入了淘汰赛的赛程。
在用真金白银做实验以前，研究员想怎么闹都可以，而一旦用上了真金白银，你做失败了实验，就别渴望同情了，一定会被捶到谷底，运气好才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像是理查德教授，都做到世界顶级学院的教授了，只差一步到终身教授，只差两步到讲座教授，可他科研竞赛失败，依然要从十万美元以下的项目重新做起。
杨锐其实也是一步步做起来的，他最初做的《用紫外分光光度法重新测定辅酶Q10的吸收系数》就是一篇不折不扣的基础文，就是先重新测定了一下辅酶Q10的吸收系数，简单直接的不得了，但要是没有这份资历，他现在也没机会发表Cell级论文。
委员会面试与审查的速度飞快，杨锐前面的几个人，几乎是进去了就出来了，反而是一名呆了五分钟的研究员，出来气愤之极的模样，显是没通过面试。
杨锐不免也稍稍紧张了一下。
不过，看他前面的几位都顺利的离开，杨锐又不禁放松下来，心里自嘲的想：几万块人民币而已，咱买一辆车都要大几十万……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一样。给华锐实验室买的车，怎么算都是华锐实验室的资产，分配给小牛们使用，他们用不了几年，就能把投资连本带利的赚回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连一年都用不着，通过杨锐布置的任务，小牛们的执行价值会得到最大程度的体现。
而北大的离子通道实验室，不仅做出的东西不归杨锐，其本身的财务结构就不适合杨锐投资。
自己投钱给高校的实验室，自己做实验，这种事在国外也许能行，却不一定适合中国国情，杨锐也不想搞这样的麻烦。
因此，这笔来自卫生部的经费，将会是一笔很不错的启动资金，也是证明实力的资金。
不像是“讹诈”自可口可乐的美元，苏先凯等人，大约很想看到实验室有正经的经费收入。
“你的证件。”在进门前的前厅里，工作人员细致的检查了杨锐的函件和身份证明，又等里面铃响，才让杨锐进门。
沉重的大门推开，里面是一间比教室略大的会议室，远离大门的一端，依次坐着多名委员。
“各位好，我是北京大学离子实验室的负责人杨锐。”杨锐报了名，就见坐在会议桌后的几名委员，齐刷刷的抬起了头。
“哎呀，还真是年轻啊。”坐在左手边的老太婆脱下眼镜，以远视者的姿态打量杨锐。
而在他旁边，则是杨锐熟悉的王永教授。
是的，就是给杨锐带无机化学，对杨锐帮助良多，前段时间，还用杨锐送他的可口可乐的访美名额，与老婆一起去了亚特兰大玩耍的王永王教授。
王永教授依旧是和蔼可亲的模样，对旁边的老太婆笑笑，说：“才是一年级生呢，今年刚好20岁吧，少说还有三十年的美好年华呢，如果一直做科研的话，能再做五十年吧，一定会有惊人成就的……杨锐，坐下来嘛，不要那么吃惊的表情。”
“呃……有吗？”杨锐的嘴还合不拢呢。
王永重重点头，然后咳嗽一声，道：“你不要因为认识我，就有什么顾忌，首先呢，我肯定会秉公而行，其次，我们的委员会都是按照规则来做评断的，恩，我看看，你拿的是特别邀请函，哦，还是我签发的，哎……年纪大了，都有点记不得了，那我就不说话了，你们来问问题吧。”
杨锐已经听的呆住了。
很显然，特别邀请函的来源很复杂呀！
而在会议桌的另一边，右手的两位教授根本是闭目养神状态，坐在中间的主席也只是低头看文件，甚至不知道他看的是不是有关杨锐的文件，因为自杨锐进来，他那一页文件还没有翻过页呢，果然是莫测高深的文章吗？
坐在主席两边的委员倒是好奇的打量着杨锐，其中一人还问出了问题，只是内容简单的让杨锐三两句就回答了。
一分钟后，委员会主席抬起头来，拿起一个印章，哈了一口气，“啪”的一声，盖在面前的文件上：“通过了。”
“按照你的实验计划，我们认为五到八万元的经费比较合适，五万元是肯定给你的，剩下三万呢，你如果能完成中期目标就能拿到，完不成的话，也就没有了。”王永给杨锐解释了一句，也啪的在上面盖章了。
杨锐愣了半晌，总算醒悟过来，试探着问：“那个……我最近又做了新的项目，能追加经费不能？”
“追加？怎么追加？”主席微微皱眉，明显觉得麻烦。
要钱总是不容易的，杨锐当做没看到人家的眉头，整理了一下许正平告诉他的内容，道：“我是做了新的项目，是在你们发特别邀请函给我以前做的，这样的话，我想阐述一下我目前的工作，并且申请更高额的经费。”
“活动经费。”王永帮杨锐补充了一句。
杨锐连忙点头，说：“没错，是活动经费，我的论文写在这里了。”
他起身从公文包里掏出论文。
委员会的主席摆摆手：“不用拿出来了，你就在那里说，我们听着就行。”
他仍然是嫌麻烦。
这时候，还是王永挺身而出，哈哈一笑，道：“拿几个，我们来看，杨锐，你边说边给大家发一个副本，节省时间。”
“哦。”杨锐连忙点头，走上前去，将打印好的文件分别递给几名委员，口中道：“我做了一个基因测序，测序选择的目标是腾冲嗜热菌的S5片段，腾冲嗜热菌是我们在云南腾冲找到的嗜热微生物……”
他一通介绍，起码用掉了五分钟时间。
大约是因为王永的关系，主席也没有打断他的话，而是在听到基因测序的时候，就稍微认真了一点。
基因测序是一种简单而复杂的实验，简单在于目标和方式很纯粹，复杂在于过程的繁琐与精确。
归根结底，现在的基因测序就是一种高档的项目，很考验实验室的实力。
“人体基因组计划”之所以厉害，是因为该计划的首先是改进了基因测序的方法，然后是统和各方力量，以人类能够承受的资源量，完成这件事。
如果按照80年代的技术水平来给人体基因组测序，测序到80年后都测不完。
简而言之，杨锐拿基因测序出来，能够证明高大上，而且能证明自己利用资金的效率。
另外，基因测序也是很稳定的刷paper，刷成果的好东西。
好在最左侧的老太婆喜欢，笑着问了几个问题，见杨锐回答的不错，道：“正好经费有多出来的，分给北大的离子通道实验室也不错。”
主席沉吟着道：“八万元对一个新实验室来说不少了。”
“也不多嘛，咱们的宗旨不是能给够就给够嘛，添油没意思。”王永劝说的很有力量。
主席沉吟一下，道：“那就加一点，杨锐，你想加多少？”
“凑个整数，20万？”杨锐狮子大开口，他是真心看不上小钱。
七个人的委员会，三个人咳嗽了起来，显然都被杨锐的整数给镇住了。
主席亦是哑然失笑，摇头道：“没这么多给你。”
“十八万也行。”
“那也太多，今天是有预留的经费没有给出去，但也假不了这么多……”
“算一下，少一个组，剩下了六万呢。”王永在中间打叉。
主席笑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想想道：“十四万不好听，就给十三万吧，追加五万，也是一个整数。”
杨锐心说，十三也不见得比十四好听。
不过，多拿五万总是好事，他也不能死皮赖脸的要，惹恼了一毛钱都没有了，杨锐见好就收，说了谢谢，离开会议室。
出了门，杨锐首先是抹了一把汗，又是一声叹息。
十几天的准备，整个实验室忙忙碌碌了那么久，评价却是一群老头子组成的委员会，用几分钟决定的，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虽然王永教授是自己人，说不得让杨锐占了便宜，不过，总不能以后所有委员会都有自己人——倒也说不定，国内的科研圈子就这么大，生物学到了顶层，估计也就是两位数的大拿，这些人，就算不做委员会的委员，在委员处的影响力也不会差了。
杨锐如果一门心思的运作的话，通过蔡教授和唐集中，还有现在的王永教授，总归是能找到自己人的。
这也是在顶级大学里工作和求学的好处了，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地方院校的研究员想遇一次自己人，实在是小概率事件。
杨锐感叹，落在外面等着的中青年干部们眼里，却是面试不理想的征兆。
于是，杨锐收到的俱是同情的目光，或者，幸灾乐祸——身为一名刚刚白拿了十三万元人民币的男人，杨锐决定凡事从好的方面着想。
所以，他再次向邱晔报以微笑。
邱晔强忍着开心，扯出嘴角的微笑。
在邱晔伪装的笑容中，杨锐直接离开了院子。
而在邱晔眼里，这就是落荒而逃的模样了。
“自以为是的家伙。”邱晔恨的牙痒痒，低骂一声，继续安心排队。
队列中的人，越来越少。
两小时后，外面就只剩下邱晔一行三人了。
丁成国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没动，任由灿烂的星光洒在身上。
邱晔却是完全慌了神的去找各色人等询问。
已经问清楚情况的老洪回到小院，低声给丁成国道：“论文给打回来了，说是参考文献的覆盖面不足，不符合卫生部的要求，邀请函也取消了。委员会的人都回去了。”
“覆盖面不足？真会说话。”丁成国长叹，良久，道：“让人认出来，也就只能这样了，我也干不动了，以后，就靠你们师兄弟互相帮衬了。”
“我扶您回去。”老洪也跟着叹口气，心里却是莫名的爽快，他从来都不喜欢这位师父的关门弟子，而邱晔少了这几万块钱的经费，再想和他争课题，也得好好掂量一下了。
“就是不知道谁沾了便宜。”想到白白溜走的数万元经费，老洪又觉得痛心。
……

第566章 交流生
“杨锐，有咱们的汇款单。”苏先凯小跑着进了实验室，站到杨锐面前手舞足蹈，兴奋的像是一条巨型贵宾犬似的，就差一根尾巴摇起来了。
杨锐放下手里的论文，问：“什么汇款单，实验室的，你签字拿回来就好嘛。”
“什么汇款单？”苏先凯一副要晕掉的模样，深吸一口气，道：“是卫生部寄的汇款单呀，保卫处不让我拿，说是要实验室负责人的签字，咱们快去吧。”
“他们这次不给现金了？”杨锐没怎么动，坚持把一页论文看完了，又折页后，才起身伸了个懒腰，他如今也渐渐的管理起了自己的时间，在时间利用方面，有点像是创业初期的感觉，不过没那么累罢了。
在实验室后面玩弄扫描电镜的许正平咳嗽一声，道：“十三万的经费，哦，第一笔是十万的经费，用现金要装多大一袋呀，当然是汇款比较简单。”
杨锐不以为然，道：“蔡院士当初给我的经费更多，也是用袋子装的，再说了，汇款哪里简单了，取钱还要学校开介绍信，也是够了。”
“蔡教授拿给你的是系里的小金库吧。”许正平不在意的道：“他们当然喜欢把钱放在自己的保险柜里了，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卫生部还是要正规一点……”
“咱们快去取钱吧，夜长梦多……”苏先凯一副摇尾巴的状态，舌头也快伸出来了。
范振龙从实验室的另一头过来了，问：“老苏，你就这么差钱？你想做啥项目？”
“有钱了才能做项目呀，做啥项目不好。”苏先凯嘿嘿一笑，反问：“你不想做新项目？”
“有新项目当然好，但也别太麻烦杨总了，杨总有事忙，就让他先忙嘛。”范振龙不着痕迹的拍了个马屁。
杨锐果然咧嘴笑了出来。多好的下属呀，一点都不麻烦人。
不过，说归说，期刊都合上了，杨锐也就换了实验服，领着苏先凯出门，在门卫处登记，又去保卫处取了邮局汇款单。
汇款单上的大写“壹拾万元整”非常醒目，引的保卫处的处长都多看杨锐两眼，说：“没看出来，现在的学生可厉害呀。”
“运气好。”杨锐呵呵的笑两声。
“我在学校呆了二十年了，你运气这么好的学生，我是第一次见。”处长停了一下，问：“卫生部的关系都能打通，家里帮了忙？”
“家里能帮啥忙啊。”杨锐说着向后示意一下。
苏先凯立即掏出烟来，递给处长一支，笑道：“毛处长抽根烟，辛苦了。”
杨锐顺手接过烟来，顺手抽出两支，给旁边人也递了烟，然后又顺手将之几乎满包的中华烟放在了桌子上。
处长眼都不用斜就知道他做了啥，吞云吐雾的高兴道：“有前途，继续努力。”
“毛处长忙着。”杨锐笑呵呵的出门去了。
走出老远，苏先凯突然不服气的道：“一包中华就这么喂狗了，凭啥啊。”
“一包中华算啥。”杨锐撇撇嘴。就算他整过卡自己的经费的张处长，也不代表他能整遍处长无敌手，人家最多是抬高一点底线罢了，还不如送一包烟来的方便。
当日，要不是张处长贪得无厌，想直接坑杨锐的经费，他也不会大张旗鼓的反抗。
“去取现吧。”苏先凯说完停了一下，摇头道：“不对，邮局肯定没这么多钱，得先打电话预约。”
“真麻烦啊。”杨锐呼了一口气，抬头看看热烈的秋老虎，突然有了主意：“正好，我知道一个人，能办这些事。”
“啥人？”
“小陈。”
“小陈是啥人呀。”苏先凯被杨锐说的云里雾里的。
“人行清华分理处的职员。”
“啥？”
“就是一个银行职员。让他办这些金融方面的业务应该听方便的。”杨锐早就习惯了大客户的待遇。他曾经通过小陈，在人行分理处贷款35万，交给了史贵做出版社。另一方面，杨锐还时不时的通过人行分理处购买邮票，尽管银行没有这个业务，但对于大客户的要求，他们还是尽可能的满足的。
后世的银行，别说是帮忙买邮票这样的普通业务了，帮忙带孩子都可以，接送大客户的小孩上下学什么的，更是业务员们长做的。
小陈是个机灵的年轻人，虽然还不至于像是后世的银行职员那般殷勤，但也殷勤的足够，更难得的是，小陈同志多多少少还是带着一些真诚工作的。
毕竟，在这个年代，像是杨锐这么土豪的大客户也着实不多，小陈同志能揽到手里的，也就这么一位了。
杨锐一个电话打过去，小陈就骑着行里派给他的摩托车，火速赶到。
光是这辆摩托车，就已经证明了人行分理处对小陈同志的支持了。
小陈也聪明的带上了各种证件和公章，再让杨锐填了代取汇款的文件，就去帮他办理手续。
苏先凯像是看电影似的观察杨锐与小陈的互动，之后，叹道：“你就像是个民国大少爷似的。”
“为什么？”
“就像书里那样，啥事都有专人给你做，来往数万数十万大洋，眼都不眨一下。”苏先凯有点羡慕不来的意思。
杨锐低头想了一下，道：“领导不都是这样？”
苏先凯愣了一下，翘起大拇指：“您是领导。”
两天后。
邮局通知杨锐可以取款，兴奋的苏先凯拖上范振龙，一起去帮杨锐领钱。
邮局给的自然是现金了，而今除了公对公的交易，一般人也没法用转账的手段，银行存折都是手写的，你转账给另一个人的另一个存折，那人除非也带着存折来，否则都没法记账。
邮局的汇款算是够先进的手段了，但要转账进银行，也是足够麻烦的。
当然，十万元的现金也不容易。
小陈专门带了一名银行分理处的高手，过来帮杨锐清点款项。
只见高手捏住一叠人民币，用左手一撮，再搭上左手，五张五张的甩过去，几乎是以秒计的功夫，就数清了数量，顺便扎上皮筋。
就杨锐看来，这个速度，比点钞机只快不慢。
事实上，肯定是比点钞机快的多的，如果算上捆扎的时间的话，那就更快了。
不过，用点钞机无需动脑，也不用集中精神，与高手数钱法又有区别。
“李姐是我们分理处最快的，得过区里比赛的奖。”小成很乐意向杨锐介绍。
“第二名。”李姐也得以的炫耀了一下。
“厉害。”杨锐立即给出他们想要的答案。
小陈乐陶陶的，但也记得恭维杨锐：“数钱不厉害，赚钱才厉害。”
李姐也很“识大体”地笑道：“我们在中专练数钱的时候都笑说，以后要是离开了银行，这就是屠龙技了，杨总以后一定要多给我机会……”
“一定一定。”杨锐也不由的被说的高兴了。不得不说，小陈经过明确了发展方向以后，已经渐渐发展出了高超的捧人技巧。
在邮局里数清楚了钱，小陈又陪着杨锐将钱送回实验室。
作为独立实验室，离子通道实验室也有自己单独的财务账户了，近期要用的资金，也就直接放在了办公室的保险箱里。
不过，回到实验室，杨锐首先得到的却是意外惊喜。
“杨锐！”姚悦俏生生的站在实验室的院子里。
院子的老树叶片深绿，映着黄昏的夕阳，霎是喜人。
“你今天到的？怎么不让我去接你？”杨锐连忙迎了上去。
“下午刚到，我有同学一起。”姚悦说着指了一下旁边的高个男生，有些无奈。
“我是边建明，河东大学生物系的，也是这次交换到北大的学生。”边建明看起来白白净净的，还有一张符合时代审美标准的国字脸，看起来就像是高级官员预备队的模样。
“边同学。”杨锐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扭头问姚悦道：“住的地方决定了吗？用不用我帮你订酒店？”
“学校给安排了招待所。”姚悦心里高兴，脸上一直带着笑。
杨锐问：“招待所环境怎么样？谁出钱？”
姚悦笑道：“就是招待所呗……”
边建明插声道：“招待所是学生会给安排的，好不好都要先住在这边。我身上带着一点河东大学给的路费，再住一个星期没问题。”
姚悦扁扁嘴：“我本来说是去找我妹妹的，她们宿舍有空床铺，挤一挤能省不少钱呢。”
“咱们刚刚交流到北京，正是给组织建立印象的时候，怎么能为了省钱不服从组织安排。这件事我不会写到思想汇报里去的，但你还是尽量注意一下。”边建明的语气，给人一种我已经退让了的感觉。
杨锐却是已经听的头大了，问：“啥叫给组织建立印象？组织是谁？”
“组织是……”
“不用，不用解释。”杨锐摇头且摆手，道：“你想住招待所就住招待所，姚悦，你想找你妹妹住就找你妹妹住。你先打个电话给姚乐，我晚上请你吃北京烤鸭，算是给你接风洗尘。”
边建明眉头紧皱，看了看帮忙端茶倒水的小陈，道：“行程是组织规定的，我还是定两间房，你最好晚上十点以前归队，免得遇到查寝，说不清楚。”
姚悦瞪大眼睛，极度无奈：“都到北京了，谁来招待所查寝？”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边建明语重心长，国字脸上满满的是正面人物的担忧与认真。
……

第567章 刷三观
“这人是怎么来的？”杨锐将姚悦扯到一边，很是无奈，心想：国字脸的仁兄，难道不知道他到北京来交流，是沾了自己的光？
姚悦也是没办法的表情，道：“边建明是边教授的儿子，我们学校的化学教授，好像挺厉害的样子，他给边建明争取了这个名额。边建明自己……怎么说呢，他就是个预备党员。”
“一般的党员也不这样吧。”杨锐皱眉道：“他在学校不会和同学格格不入吗？”
别看是80年代，大学里的自由气氛一点都不弱，公开讨论布拉格之春的学社数不胜数，入党依旧受到欢迎，是因为党员背后的政治与经济优势，而非入党申请书上的语言，在这个思想动荡的年代，边建明怎么看都是怪人一个。
姚悦轻轻摇头，道：“他在学校实验室里的时候不怎么说话，我也是出来了，才知道他是这样子的……什么都想管。”
“那就别理他了，自生自灭去吧。”杨锐说完停了一下，道：“得震一下他，让他先歇两日，帮他重新刷一下三观。”
杨锐于是站起来，招手给小陈道：“你帮老苏入一下账，研究经费别搞混了。”
小陈于是将身上的背包取下来，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十万元，开始跟苏先凯核对。
如果是电影里拳头高，一臂长，半臂宽的小公文箱，最多放40叠钱就满了。有百元大钞的时代，放40万就塞满公文箱了，现在只能放4万块。
不过，现在的四万块的震慑力，可是比40万强多了。
2000年以后，尤其是08年以后，当普通中国人说起大额开销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卖房子。一套房子在大城市动辄卖出几百万，在小城市也能轻松卖出几十万。
但在84年，普通中国人想要钱可就难了，全中国范围内，只有北京上海的房子能卖出一万元以上的，除此以外，无论是卖身还是卖肾，都卖不出好价钱。
四万元，对现在的中国人来说，不可望也不可及。
边建明也是眼睛瞪的老大。
事实上，实验室里的几个人的关注点，都从边建明和姚悦身上，转移到了桌面上的钞票上。
“您数一下，这里每叠是一千元，总共是一百摞，十万块。”小陈认真的与苏先凯交接。
在进到实验室以前，杨锐只是准备大致的数一数捆就入账的，不过，既然准备给边建明刷新三观，杨锐就不阻止他们再数一遍钱了。
苏先凯对数钱这项工作甘之如饴。
他一边数，一边开心的笑，数完一摞放一摞，很快在面前的桌子上，叠了一座小山出来。
边建明的三观果然得到了巨大的冲击，只是方向与杨锐预计的不同：“你们怎么能把实验室的钱，就放在院子里数，财务呢？”
苏先凯继续开心的数钱，口中含混不清的道：“木有财务。”
边建明愕然：“首都的实验室都没有财务？那出纳呢？你是出纳？”
苏先凯仍然开心的数钱：“木有出纳。”
边建明的目光锁定在苏先凯的手上，问：“谁管钱？你是管钱的？就把国家的钱，这么管理？”
苏先凯终于抬头看了边建明一眼，道：“木有管钱的。”
于是，边建明的三观得意刷新，只听他气愤的道：“你们这是什么实验室，一点都不正规，还是首都的实验室……”
“首都的实验室又不是外星人送的，哪有地方养那么多闲人。”杨锐心想，这年轻人实在是年轻而天真，教授的孩子就这样？
显然，教授的儿子边建明同学，在学校的时候，并不需要费心的应对环境的变化。河东大学身为河东省唯一的重点大学，自然拥有全套的教育机构，从两三岁孩子入学的托儿所，到五六岁孩子入园的幼儿园，再到河东大学附属小学，河东大学附属中学，以及河东大学本身，边建明连河东大学的院子都不用出，就完成了人生的全部教育工作，而且都是在省内有名的教育机构中完成的，老师们对他虽然不像是亲爹一样好，总归是多有照顾的。
这次被交流到北京来，不是边建明第一次出远门，却是他第一次独立进行各种决定。
边建明同学于是勇敢的运用起所学的知识，以一名共青团员和预备党员的身份要求自己和同伴……
杨锐旁观边建明和苏先凯的对话，意识自己面对的是一名年轻的党员的时候，顿时意兴索然，中美合作所和斯大林都不能做到的事，他也不指望自己能做到。
“姚悦，那边有休息室，有一间小卧室，还有卫生间和浴室，里面的卧具每天都有人换，你把门锁上就可以休息。招待所就不要去了，现在的招待所，连个热水都不肯提，卫生条件也够呛。明天要是没事的话，你就可以参与实验了。”杨锐放弃了边建明，自顾自的给姚悦介绍了起来。
姚悦早就不想理边建明了，这时候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晚上还是想去姚乐那里，休息室就不用了，恩，接风也不用了。”
杨锐爽快的道：“行，那你去打电话吧，给你放两天假，大后天过来实验室，咱们正式开始工作。”
“好，那我明天去报到。”
“让老苏陪你去。”杨锐说着就喊苏先凯，继而向姚悦解释道：“现在不是报名时间了，你得先跟着其他班来上课，有空的时间来实验室，书本和宿舍的安排，都让老苏帮你跑一下。”
说着，杨锐从门口的柜子里拿了一条中华烟给苏先凯，道：“介绍信。”
现如今，办事没有香烟开路是很难的，许多办事员也不一定就差那一包烟，但人人都送，就你不送，自然显的不够殷勤，不够尊重人——只有领导办事，才不用送烟。
苏先凯在实验室里呆了一段时间，也有些习惯了杨锐作风，笑着拆开香烟，笑道：“我先抽一根。”
边建明在旁呲牙咧嘴，发现没人理自己，悻悻的道：“我去招待所了，明天到哪里报道？”
苏先凯看了一眼，杨锐摇摇头，老苏同志就明白了，笑道：“这位同学，我是去帮姚悦报道，你自己去找学生处好了。”
边建明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被排挤了，愤然背起包，道：“自己报道就自己报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眼瞅着边建明离开，杨锐哑然失笑，道：“这小子知道不知道，自己是要到我的实验室来打工的？”
“在倪教授的实验室里的时候，倪教授一直对他挺好的，边建明可能有点误解了。”姚悦亦是暗暗摇头，边建明这样子的表现，帮他说话，说不定还要被埋怨。
“他如果来实验室报道，就安排他去隔壁房间，洗瓶子或者擦地板都行，别在我面前晃悠就好。”杨锐想想，又道：“他如果不来的话，就不管他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来，姚悦，我给你介绍实验室同僚。”
转眼间，杨锐就满脸笑容了。
刚刚拿回10万元经费的杨锐，自然是实验室里当之无愧的领导，包括许正平在内诸人，看到杨锐的表现，都是理所当然的变成了和煦春风。
小陈亦是看着姚悦转脑筋，一会儿，待杨锐有空闲下来，小陈就积极的道：“杨总，我们分理处有好几个年轻女孩子，不如我改天把她们找过来，陪她逛逛街，买点人家女孩子要用的东西。”
杨锐一想有道理，女生不像是男生，总是需要一点自己的私人物品的，而且，看姚悦的样子，估计带的行李也不多，全去蹭妹妹姚乐的也不合适。
杨锐微微颔首，道：“那就麻烦你了，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饭。”
“不用客气，我安排好了给您打电话，咱们再约时间。”小陈很高兴自己能发挥作用。
杨锐却是想的更多，将小陈送了几步，又道：“找一个人就行了，到时候我要辆车，拉着咱们满北京城转，买不到的东西，再去友谊商店。”
80年代的友谊商店，高档的像是外星人在地球整的超市一样，乃是眼下的北京最高端的百货商店，高四层，进出门都要额外的证件。
约女生到这样的地方逛街，成功率比去西餐厅要高太多了，小陈也一下子变的信心十足了：这下子，不仅不是政治任务，还是美差了。
……

第568章 读书笔记
杨锐依旧是从捷利康借车过来用。
他是捷利康天津工厂的股东，用一下车什么的，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比起在华锐公司为了招小牛的一掷千金，杨锐还是决定暂缓给自己买车。
现在的北京城并不大，不出三环就能看到农田连绵，骑着自行车，大部分地方都能去，何况杨锐还可以土豪的打出租车。
80年代人也没有私家车的概念，车都是公家的，即使是自己买的车，你也得找一个单位挂靠上去，否则都没法子注册登记。杨锐要是买车的话，很容易让人以为是离子通道实验室买的。
如果做事不小心，真的挂靠到离子通道实验室，那他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楚。
在这个人言可畏的时代，注意影响就是所谓的程序正义了，这与美帝国主义没什么区别。在美国，明知道辛普森杀了他老婆，该判无罪还是要判无罪；在中国，明知道人言可畏，还一定要逆流而上，这就相当于在美国打官司打到最高法院一样，有资格名留青史，人民谢谢你的付出，该受的罪一样没跑。
杨锐就算要买辆车自己开，也得先找个合适的人顶缸，反而是捷利康的车，因为挂着外企的黑牌，大家一看就能认出来，这肯定不是北大的车，而是借来的。
同样是这个人言可畏的年代，人们对于有办法抽空子的人不仅不反感，还很是羡慕，并认为这是高级能力。
所以，当捷利康派来的黑牌皇冠按时抵达离子通道实验室门口的时候，郝玉一眼就识得厉害了。
郝玉一面观察着车，一面观察着杨锐。
郝玉自然对杨锐这位一次存两万元的“豪客”印象深刻，她更是亲眼目睹分理处主任像是对待老爹一样的对待杨锐这位银行大客户。
就在不久前，帮助杨锐联络到蔡院士的分理处员工，还成了分理处唯一分到了两室户房子的人，而杨锐报偿的10万元国债，更是为分理处所有员工争取到了全额奖金。
分房，对于80年代人是了不得的事。为了一套房，再好的朋友都可以反目为仇，为了一套房，夫妻可以做候鸟，领导可以不要脸。
而在80年代初的北京，拿到一套两居室的房子简直不可想象，别说四世同堂的家庭住12平米的房子是怎么摆开的，就是一家三口住一室户，也够难受了。但在分理处这样的单位，结婚分房都要等，两室户更是老同志的专利。
然而，分理处主任愣是顶着压力，将也许是最近几年唯一的一套两室户，分给了分理处的大姐大。
后者做的事情，无非是应杨锐的要求，托关系，找亲戚、朋友和熟人，最终联络到了北大生物系蔡院士的小舅子。
至于之后是什么情况，郝玉不清楚，也不关心，她只知道，杨锐买了分理处久推不出的10万元国债后，人行分理处成了本系统的冠军，主任荣誉加身，指不定哪天就要高升，而大姐大分到了房子，激动的几乎泣不成声，大姐大的亲戚所在的工厂，也获得了支行30万元的贷款用来发工资，其本人似乎还被报销了上千元的药费，以做奖励。
为什么十万元国债可以换30元的贷款，此种问题，郝玉从来不想，因为她有更想不通的问题：
杨锐的钱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郝玉是在银行大院里长大的女孩子，现在也住在银行的家属区。从小到大，她听多了某某如何如何的故事，仿佛每个人身边都围满了高官显贵，仿佛在北京的大街上，随便撞一个人都有个部长的铁哥们。
然而，郝玉现在知道，身边的人，没有一个真的接触过这样的影响力。
尤其是让郝玉奇怪的是，来分理处存钱的其他有钱人，也没有这样的影响力。
杨锐一次存款两万元就被郝玉提醒，是因为他长的年轻又长的帅，外部条件突出。
但在分理处，银行存款超过两万，甚至超过二十万的并不在少数。
这些人里，不明身份的人有，个体户有，更多的是老一辈攒下来的钱，有的是动乱结束补的工资之类的，有的是卖了老玩意乃至老房子得的，还有的是国家发还的解放前的资产……
但在银行存折大笔钱的人，似乎并没有体现出杨锐这样的影响力。
郝玉不止一次的想到这个问题，始终不明白为什么。
他有点想问杨锐，却又提炼不出这个问题。
“上车了。”杨锐看人到齐了，安排姚乐和姚悦坐后面，自己坐上了副驾驶，郝玉也赶紧跟着上了后座。
陪同而来的小陈没了位置，稍微有点遗憾，但脸上只是笑容，挥手告别。
定位豪华车的皇冠车体宽大，后座三个女生不仅不挤，还可以扭来扭去的玩闹。
郝玉摸着座位上的真皮，叹道：“这车真舒服。”
司机师傅看了一眼后视镜，笑道：“厂里新买的车呢，从日本原装进口的，一个地方都没改，你看我，座位都在右边。”
杨锐笑笑没说话，在他看来，这样的原装实无必要，买一辆美规车也就罢了。想来，多数还是捷利康的英国管理层习惯了左边座位的车，国内目前对此并不禁止，也就由着他们了。
姚乐刚到大学，正是对什么都好奇，同时又胆子渐大的时候，她直接趴上了前座，观察起了司机位置，口中道：“对哦，外国人开车，都是左行的是吗？”
杨锐靠着没动，正好触到姚乐的头发，只好也坐了起来，道：“外国这个概念太模糊了，美国人就是右行的，德国、俄罗斯、法国、巴西这些国家也都是右行的。左行国家主要是传统的英国势力范围内的国家，比如澳大利亚，印度之流。”
姚乐听的眼睛闪星星，突然从背包中抽出一个笔记本，道：“你等一下，让我记一下。”
杨锐当场看愣。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笔记本，粉红色的封皮在这个年代是不多见的，两个巴掌的大小颇为独特，不过，更令人惊讶的是里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姚乐并没有直接将东西记在笔记本上，而是翻开笔记本的内页，取出一张早就放在里面的作业纸，然后垫在笔记本上面，开始细细的写了起来，且问：“你说靠左行的有英国，澳大利亚和印度，还有哪个？日本也是，对吗？”
80年代的年轻人最喜欢的就是先进知识了——不像是知识大爆炸的年代，现在的年轻人想获得一点知识可是不容易的，书籍大概是最重要的来源了，但书籍很少，看的也很慢，忘记的也很快，如果不是尼采叔本华这样的“重要人物”，图书馆里也不一定会有。
事实上，这时候学生的知识面是明显狭窄的，就比如本应该最为人好奇，最应该率先掌握的“生理卫生”知识，许多学生直到大学毕业也没真的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走上社会的青年们也许可以更快的自学成才，但要问到具体的交配程序以外的生理卫生的时候，社会青年们也要傻眼。
为了让自己的知识广博，80年代的年轻人其实想了很多办法，笔记本就是其中之一。
每个学生几乎……应该说，是每个知识分子必然都有数个笔记本，用来记录他们所能搜罗到的一切想知道的知识。小到塔罗牌的含义，大到凯恩斯经济学，间中或许还夹杂着克罗地亚历代领导人的名字。
总而言之，大家一边阅读，一边整理读书笔记，并将之视为毕生的事业。
在雅虎之前，中国人可不知道未来还会有搜索引擎这样的东西，更不知道知识大爆炸的时代，知识的获取竟然是如此的容易。
自然的，凝聚了知识精华的笔记本，就成了知识分子们可贵的资产。
在一些勤奋的知识分子家庭，他们或许只有半书柜的书，但笔记就可以有一书柜，而且，这些笔记多数并不用来记录自己的书里的内容，而是用来记录借来的书，或者直接摘抄别人的笔记，又或者来自于报纸杂志。
这一时期，剪报之类的活动，也是如此的盛行。
如果打开80年代的文摘报，那里就像是一个低配版的朋友圈——《黄瓜的八种用法》，《十五种教育孩子的不传之秘》，《食物相生相克二十七则》。
除了没有嚎叫着转发以外，80年代的各种文摘报编辑，与微信营销号是一样一样的。
而在这个年代，能够掌握广博的知识，自然令人瞩目，即使不能记在脑海中，拥有一本严谨方便的知识索引，也是难能可贵的资源，在文青是主流的年代，这比乒乓球打的好有用多了。
杨锐也第一次从姚乐的目光中发现，原来自己脑海中的知识，除了用来做研究，竟然还能用来吸引女生。
一时间，杨锐忍不住在脑海中找了点资料，道：“就我所知，靠左行的国家，除了英国、澳大利亚、印度和日本，应该还有印度尼西亚、斯里兰卡、巴基斯坦、新西兰、爱尔兰、新几内亚、泰国、马耳他、斐济、汤加、瑙鲁、牙买加、圭亚那、马来西亚、新加坡、南非……”
正准备疯狂记笔记的姚乐完全傻掉，下意识的觉得这不科学……
杨锐还意犹未尽，又道：“顺便说一句，加拿大虽然是英联邦国家，但因为受到美国的影响，他们是靠右行的。”
“哦。”姚乐现在不仅眼睛里有星星，脑门上也有了。
……

第569章 祭品
“你怎么懂辣么多？”姚乐大眼睛睁的圆溜溜的，可爱极了，声调也有了变化。
杨锐心里偷笑了两声，然后煞有介事的道：“看的书多了，自然就知道的多了。”
他上辈子真没少翻书，但要说知道多少，那是很难讲的，与30年后的普通人一样，杨锐很少再去记这些“没用”的信息了——想知道哪个国家是左行道，百度即可，电脑不在身边，还有ipad和手机呀，谁有空去记那么多国家名。
但在1984年，这个问题可就严肃了。首先，你不知道去哪里查，交通地图上肯定是没有的，《交通大辞典》这种东西是否存在也不清楚，就算有《交通大辞典》这样的书，正常人家里肯定是没有的，学校的图书馆里有没有也不能确定，即使狗屎运找到了书，说不定还会被人借走，即使狼屎运借到了书，也不知道要翻多久，万一是上中下三册，正好中册不在，那真是有想杀人的冲动。
如果再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了《交通大辞典》的中册，欣喜若狂的翻开来，结果发现写着左行道的条目被人撕去了，这种时候，发生什么反社会反人类的事情都不奇怪了。
当然，关于知识的最大问题，永远是正确性和全面性。如果是很重要的知识，往往需要权威书籍，最好是有旁证、有来历、有出处、有原因，所谓孤证不立，就是这个道理——为何教科书都敢明目张胆的撒谎，因为编者没有想到，后世人获得知识是如此的容易，传播知识是如此的简单。
全面性同样重要，就比如左行道的国家，杨锐如果想知道，在脑海中扒拉扒拉，总是能搜全的。
但在80年代，想要找到完整全面的信息，一点都不轻松。
想象一名交通部公路局的笔杆子接到命令：现有上级领导要出国考察国外的公路建设情况，要求交通部公路局提供所有采用“靠左行”方式的国家名单，以做备选。
这笔杆子若是没有提前储备相关信息，那就只能费尽心思的去找资料了，如果累的半死，终于走狼屎运在截止日前，找到了资料，开开心心的摘抄了两页半，突然在资料的末尾看到了“等等”二字——求此时笔杆子心理阴影的面积。
省略掉“等等”或许可行，但万一领导哪里都玩过了，今年就是想去斐济考察一下人家的左行道的建设方法，你在报告里给漏掉了——求此时领导分配给笔杆子的小鞋的容积。
作为大学生，作为知识青年，姚乐是很注意获取知识的，看她买的笔记本就知道了，姚乐选的是一块两毛钱一本的高档货，一套共有八种颜色，姚乐计划一年买四本，将它们全部填满。
然而，即使是填满八种颜色的笔记本，姚乐也不敢想，自己能随口说出左行道这么生僻的冷知识。
杨锐看着失神的姚乐，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要说用外挂欺负人的事，杨锐一直以来都做的是游刃有余，毫无羞愧之意——学生物的，课前笑眯眯的摸着小白鼠，课后就开始给小白鼠收尸，哪里有什么羞愧可言。要是用上外挂，能少虐待几只小白鼠，杨锐都觉得值回票价，羞愧这样的情绪，既不能减轻实验动物的负担，也不能减轻人类的病痛，完全可以丢给心理医生自娱自乐去。
不过，像是现在这样子使用外挂，骗小姑娘玩，感觉却是完全不同了。
望着杨锐与姚乐的对视，姚悦忽然有点莫名的不开心，忍不住道：“你刚才说英联邦国家，英联邦国家有哪些，你记得吗？”
“我想想哦，按照字母顺序说吧，第一个是安提瓜和巴布达，第二个是澳大利亚，然后是巴哈马，孟加拉国，巴巴多斯，伯利兹，博茨瓦纳，文莱2月份刚独立，也算是英联邦国家，接着是喀麦隆和加拿大，塞浦路斯和多米尼克也是……”
杨锐一串字说下去，连个磕绊都不打。
反正是看着说的，只要认识字，那说起来是方便的很。
他这一次说的国家更快更多，瞬间震慑了车内五个人。
郝玉看着杨锐，暗忖：怪不得杨锐能赚到钱，还比其他有钱人有影响力，这莫非就是知识的力量？
郝玉始终在思考杨锐的影响力的问题，如今找到了答案，却更不开心了。因为她想找到答案，模仿杨锐的成功，虽然不指望着也能有两万块的存款甚至更多的东西，但郝玉依旧希望能想办法，争取到一套楼房。
然而，如果杨锐的成功是知识的积累，郝玉却没有信心想去模仿了。
司机开着车，脑筋转的慢一些，说起话来却无所顾忌，问道：“你这个脑子太凶了，那么多东西，你都记下来了？就不怕涨破脑瓜子？”
“随便看，随便就记下来了，我这个人记性好。”杨锐只能用这个借口。
司机羡慕的油门都踩深了一点，口中道：“人和人的区别咋就那么大呢？我家里的狗儿子呀，背个课文都背不熟，要让老师打手板，还要罚站叫家长，我这个工作，又不好逃班，你知道的，英国人要求多严呀，你今天不请假走了，明天就要扣钱，多来两次就要开除的。但天天请假也不行，请假多了，人家就不要了，急的我是没办法。我那狗儿子要是能有你这么凶的脑瓜子，哎，你这么凶的脑瓜子都上北大了，我那狗儿子要是能有一个上中专的脑瓜子，我谢天谢地，让车碰死都情愿喽……”
杨锐听他一口一个“狗儿子”，也是笑的嘴角直翘，听到最后一句就害怕了，忙道：“江师傅，碰车和学习可没关系，咱们开慢点，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江师傅看一眼杨锐，笑了：“碰车和学习肯定没关系喽，这个我是清楚的，你放心，我就算要找祭品，也不会要你们这样子的，你们的脑瓜子太凶，我家狗儿子受不了。”
杨锐心中狂喊：祭品是什么鬼？
“江师傅，一会到友谊商店，你也一起进去，给你儿子挑个喜欢的，算我送他的礼物。”杨锐默默的献上“祭品”。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江师傅脚下的油门又踩深了一点，开心的车子都左摇右摆了。
“师傅，咱们慢点，慢点开。”杨锐重新检查了一遍安全带。
“放心，我的车技，不敢说是北京城里的第几名，但在开小车的里面，比我开的稳的，没我开的快，比我开的快的，没我开的稳，要不然，英国人能出钱挖我过去？”
“还是慢点好。”杨锐看着江师傅将车速降下来了，才悄然擦把汗，继续献祭道：“您别客气了，外国人用车不是都要给小费，咱们中国不讲究这个，我送个学习用具之类的给你儿子，他日后说不定还要做我的小师弟呢，这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哎呦，您这话说的，真真说到我心坎里了，我家狗儿子要是能读北大，我到延庆县撞一头牛回来。您说的礼物，我可真收了。”江师傅乐的眉开眼笑，双手稳稳的把住方向盘，道：“再以后，您再有用车的时候，您就直接叫我，只要在北京城里，我半个小时就能开过来。”
“那太好了，不过，用不着半个小时那么急，还是要注意安全。”杨锐很想结束这段奇怪的对话，但心里着实是有些在意的问：“为啥上供，要到延庆县撞一头牛？”
“撞死的牛便宜呀，我这个车是黑牌的，人家不敢多要钱的。”
“那撞死的牛拿回来，吃掉？”
“哪里舍得吃啊，上供呀！”江师傅说的无比认真。
杨锐第三次检查安全带，冷静的为延庆县的牛点个“衰”。
……

第570章 检查
“你是怎么记住这些东西的？”姚乐收起笔记本来，再次扒着前座和杨锐说话，像是个小记者似的。
她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因为车体宽大的缘故，姚悦差不多是半个身子都探到了杨锐身边。
杨锐稍微转一下头，就能看到姚乐水汪汪的大眼睛。
这眼睛，是真的水汪汪，有点像是普通的女孩子刚刚哭过似的……杨锐恍惚间，突然想到“桃花眼”一词，再仔细看，仿佛察觉到了些微的娇媚。
不过，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有待分析。
“杨锐！你交不交代！”姚乐忽然提高声量，继而“咯咯”的笑了起来，转头又装作严肃的样子，假模假样的咳嗽一声，问：“有什么秘密，通通交出来，要不然，给你上老虎板凳，灌辣椒水！”
“哪里有什么秘密。”杨锐摇头，又道：“我天生记忆好。”
“记忆好为啥又复读了？”姚乐似乎是了解过情况的。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杨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高考没有百分百的，好在最后的结果不错，对不对？”
姚乐微微点头，有些乖巧的可爱。
姚悦看着妹妹和杨锐说话，心里涌起各种的不平衡，趁着车等红绿灯的当口，一把将姚乐拉回来，对杨锐道：“不行，你地理熟的很，我要问你别的。”
杨锐不在意的道：“我地理真不熟，我理科生唉，高考的时候，都不考地理的。”
“那我问你历史……不对，你是故意误导我的，是不是？”姚悦现在疑窦重重，想了想，却是看向郝玉，道：“郝姐，你在银行工作，有啥特别点的问题，你来问他。”
“我？我不懂这些的。”面对三个大学生，郝玉有些放不开。
姚悦拽着她，道：“你想想，总有银行的生僻知识吧，你想好了直接问。”
郝玉扭捏片刻，道：“那就说说现行人民币的含义吧。”
姚悦眼前一亮，有些赌气的问：“好问题，就说这个。”
杨锐无所谓的道：“这样的问题，我知道才不正常吧，不知道才是正常的，对不对？”
“那你知道不知道？”
“我随便说点吧，比如十元的大团结，恩，正面是人民代表步出大会堂，象征人民参政议政；背面图案是天安门城楼，主色为黑。五元正面是炼钢工人，象征工业以钢为纲，背面的露天煤矿是发展能源工业……”杨锐说这些东西，那是一点都不费力。
郝玉不等他说完，打断道：“那你知道有哪些版，什么时候发行的吗？”
这基本是银行内部的资料了，外人不是专门研究这个的，都不一定去看。
不过，杨锐集邮的时候，顺便翻过一些书，所谓邮币卡邮币卡，说的就是邮票钱币和（电话）卡不分家。
杨锐此时说的痛快，也不在乎别人会不会怀疑，稍微想了一下的样子，就道：“我说知道的，62年版的一角背面颜色是深棕和浅棕，67年12月15日发行了调整后的一角，颜色变成酱紫和桔黄……”
郝玉哑口无言。
姚悦听着听着，有些刚强的面容却是软了下来，姚乐更不用说，整个变成星星眼了。
“你怎么做到的？”姚乐开始抓杨锐的胳膊了。
杨锐被她晃的摇来荡去的，失笑道：“你不是问过了？”
“不嘛，我还要问……”姚乐整个开始撒娇了。
还是姚悦拉住她，叹口气道：“你不要影响杨锐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啊？为啥？休息什么？”
姚悦轻声道：“要掌握这么多知识，当然要看无数的书了，能不累吗？你想想，你到今天读了多少书？别说记住这些东西了，好多看都没看过吧……”
“我又没有过目不忘。”姚乐嘟起嘴。
姚悦摇头，瞥了杨锐一眼，道：“你听杨锐说了，他如果真的过目不忘，他也用不着读两次高三了，他以前肯定是把时间都用在课外书上了，所以都没好好的看课本，你想想看，他假如是过目不忘的话，课本总不至于一遍都没看过吧，如果能过目不忘，不是都要记下来？”
姚乐没抓住重点，蹙眉道：“但看过和理解是两回事吧。”
“理解就要付出努力呀，杨锐发表的那些论文，我费尽全力都做不出其中的一点零头……”姚悦停了一下，改口道：“不是我做不出一点零头，是仓教授，很多人都做不出一点零头来……这些努力，总不是与生俱来的吧。”
杨锐很不好意思的想：有些东西，还真的是与生俱来的。
姚乐则不明白地喊道：“姐姐……”
“你听我说。”姚悦有点小激动，却是道：“我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人能过目不忘，但我肯定，杨锐没有。所以说，这些知识，都是杨锐一本书一本书看过来，一本书一本书背过来的……”
姚乐“啊”的一声张大嘴，看向杨锐：“真的？”
杨锐同样张大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姚悦却是依旧条理清晰的道：“杨锐看这么多书，每天还要做实验，一定是非常累的，我想不到你是怎么做的……”
姚悦看着杨锐，握紧拳头道：“总之，我们在学校里，也要努力，姚乐！”
“哦……好吧……”姚乐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姚悦却已是心满意足，拉着姚乐，不让她再打扰杨锐，并吩咐杨锐，趁着路上的时间，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江师傅依旧保持着清醒，问：“那咱们友谊商店还去吗？”
“去，好不容易出来了，溜达溜达也是放松，让杨锐休息一下也好。”姚悦是以过劳死的标准，开始分析杨锐。
友谊商店在长安街上，门口有大红灯笼和门岗，以及扎眼的老外。
门岗如同天安门广场国旗班的士兵一样挺拔英俊，标准的身材和锃亮的武装带，很是吸引了几名外国游客上前拍照，就像是后世的中国人到了白金汉宫，围着熊帽子的英国兵拍照一样。
而在外国游客的身后，则是更多的中国老百姓看热闹。
长安街是任何到北京来的游客的必经之处，而来北京的游客，除了老外，还有大把大把的中国人。所以，即使北京的老百姓从73年看到了84年，看热闹看的都不爱看了，来自祖国大江南北的各族人民，仍然执意的将友谊商店看做是一个景点，并围拢在四周，一边观察外国人，一边小声的议论。
对许多中国游客来说，故宫的雄伟壮丽的印象并不深刻，而且不好用来炫耀，天安门广场虽然面积广阔，但除此以外，也乏善可陈，反而是友谊商店门前的外国人，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可以说了。
“咦，你看，这个老外是红头发的。”
“那有啥稀罕的，刚还有一个老外的头发是蓝色的。”
“蓝色是染的。”
“你染一个蓝色的给我瞧瞧，人家生下来，头发的颜色就多，黄色的红色的都有，就不兴蓝色的？”
“还好没有绿色的……”
此言一出，一群人就哼哧哼哧的笑了起来，逼的门岗不得不派个人过来，像赶鸡似的赶人：“都走了，都走了，别围着看了，注意点影响。”
有人听话的就走了，有人没看够，往后退两步，依旧踮着脚打量前方。
每当这种时候，附近的北京人就会用不屑的眼神投向四周，有的人还会直接开口，说：“老外有什么好看的。”
在北京，能看老外的地方多了，大家看多了也就不稀罕了，不过，友谊商店里的东西就稀罕了。
站在友谊商店跟前的北京人，多数是等着进去的，当然，没有护照等证件是不能正当进入的，但可以人托人的找关系，把自己带进去。
不过，商店只要服务的还是外国人，进入的中国人不能太多，以免干扰了尊贵的客人的购物情绪，因此，大家就得等在外面，等里面的朋友出来叫。
关系好关系硬的，自然可以早点进去，关系不够好不够硬的，往往就是等一整天，也不一定如愿。
可即使如此，人民群众也是甘之如饴，纷纷表示情绪稳定。
毕竟，这里面卖的进口货，在80年代的中国，格调可比苹果高大上的多了，排一两天的队，就能买一两件镇宅之宝，而对年轻人来说，进去看一看，开开眼界，也是相当不错的——去不了外国，看看外国货，总是好的。
江师傅不是第一次来友谊商店了，但有礼物拿，这是第一次。他将车停稳后，兴冲冲的从后车厢拿了一个小包出来，轻声道：“一会儿，你们有要买的东西可以找我，我帮你们看看。”
杨锐很高兴自己没有成为贡品，心情舒畅的问：“你懂行？”
“我不懂行，它懂啊。”江师傅说着将小包打开，给杨锐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低声道：“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
“这是个罗盘？”杨锐晕了。
“识货。”江师傅翘起一根指头，道：“我当年为了留住这个罗盘，半夜出去挖坑把它埋了起来，现在就起作用了。过会儿，你们要是有挑中的东西，或者不知道该挑什么的时候，就来找我，我给你们算。”
“好……”杨锐的声音迟疑，他还能说啥呢。
姚悦、姚乐和郝玉看着森严的门禁，还有看热闹的人群，稍微有些迟疑。姚悦低声问杨锐：“咱们这么多人，能进去吗？”
“能，我开了证明。”杨锐说着直接上前，给门岗展示自己的证明。他是请认识的外交部的老头儿帮忙开的证件，当年从德令农场出来的诸人，称得上高官显贵的基本没有，但能办事的中高层官员着实不少。
“请稍等。”门岗很客气礼貌，但并没有立刻放他们进去。
须臾，一名工作人员走了出来，细细检查杨锐的证明，并问道：“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是北大的学生，她们俩也是学生，这位是人民银行的，这位是司机，英国捷利康公司的。”杨锐一一介绍自己这一行复杂的组合。
“进去做什么？”
“进商店当然是买东西了。”
“买东西……带钱了吗？”
“带了。”
“给我看一下。”友谊商店的工作人员的态度就像是海关官员一样，礼貌中带着淡漠，而他审核的严格程度，也堪比美国海关官员。
杨锐依言从口袋里取出一叠外汇券。美元是不允许在中国境内直接使用的，杨锐从捷利康拿到的美元分红，要么在黑市上兑换成人民币，要么就是换外汇券。
厚厚的一叠100张外汇券全是10元面额的，总计1000元，在普通人看来是多的不得了了，但在友谊商店这种地方，拿着价值四五千元人民币的外汇券来买东西的人虽然不多，但也并不是没有。
中国人进友谊商店一趟不容易，甚至比后世出国一趟都难，亲戚帮亲戚，同事帮同事，朋友帮朋友的带些东西，实属平常。
海关官员……不对，是友谊商店的工作人员微微点头，习惯性的问：“还有吗？”
“要全拿出来？”杨锐很是诧异。
工作人员同样诧异，还真有……他点头道：“都拿出来。”
杨锐迟疑了一下，将姚悦叫过来，先将手里的一叠外汇券放姚悦手里，再从上衣左口袋拿出一叠外汇券，加在上面。
和上一叠外汇券比，这叠外汇券明显厚了两倍都不止，橡皮筋绕了两圈，就紧紧的绷住了。
杨锐抬头看了一眼商店的工作人员，见他没什么表示，只好继续掏上衣右口袋。这边装着的外汇券的厚度比左口袋的少多了，只有一半的样子，但面额全是100元的，粗粗算一下，接近两万元，差不多价值七八万人民币。
四叠外汇券摞在一起就蔚为壮观了，有碗口的厚度，站在不远处栅栏后面的群众都伸直了脖子，当西洋镜看。
杨锐再次抬头看工作人员，左手伸进了裤兜。
“得，别拿出来了，收起来收起来……我说，你带这么多钱，要买多少东西啊。”
“这不是听说友谊商店的东西贵嘛。”杨锐也挺无奈的，国内又不能用信用卡，又没有个人支票，而友谊商店内商品的物价可是不低。同样是日本新出的CD机，日本国内售价17万日元，贵的日本人都喊买不起买不起，而在国内，这款相当于700美元的机器在友谊商店要卖到4200元（外汇券），相当于官方牌价的3倍，当然，这比在黑市上直接兑换美元再去国外买却还便宜一些，银行后巷里的倒爷往往要一比七以上的兑换率，国外学校开学的时间甚至高达一比九。
不过，普通中国人是不会拿着辛苦赚来的，或者辛苦贪来的钞票买CD机的，他们的目标多是几百一千元的冰箱、洗衣机，以及最受欢迎的电视机。
至于老外，进出友谊商店是不用查验的，人家带一张脸就行了。
工作人员苦笑着将证件递还给杨锐，道：“你们跟我进来吧，我们把门的也没办法，老有人想偷溜进来，隔三岔五的就要发现一个，对了，你们是大学生，懂英语不？”
“懂点。”
“就当自己不懂啊，看到英文报纸，还有说英文的老外啊，就别凑过去了，免得惹事……”这工作人员说着，又给杨锐等人当了一阵子导购，方才摇头离开。
杨锐无奈的抖抖肩，让重新塞回口袋里的外汇券平整平整。
站在后面的姚悦、姚乐和郝玉看着移动金库似的杨锐，无语之极。
……

第571章 五仁月饼
友谊商店内，看新鲜的人比买东西的人多的多。
看新鲜的人大都是商店员工带进来的，这也属于是友谊商店的员工福利之一，从亲戚朋友邻居，一直到邻居的朋友的亲戚的新鲜，都是员工们的责任。
这年月，普通人聊天，虽然不免要聊到薪水，但大家真正关心的却是福利待遇。给不给奖金，发不发东西，发的带鱼是大是小，买的苹果是红是黄，这属于正常的交流内容。
如果要炫耀的话，大家炫耀的本钱多数是隐性权力，同样不是薪水。因为薪水都是固定的，大舅哥比小姨子多15块钱，十有八九是因为工龄长一点，职称高一点，年纪大一点，后者再过几年，一样能拿这么多。
隐性权力就不容易了，在公园上班的，一般能免费让亲戚朋友来玩个公园，亲戚朋友自然纷纷点赞；在学校上班的，一般能帮亲戚朋友的孩子简易入学，亲戚朋友自然感激涕零；在食堂上班的，如果能带着亲戚朋友吃顿免费餐，或者同样价钱的盒饭里多块肉，亲戚朋友们也不会忘了你。
但是，如果啥权利都没有，这种人在朋友圈里的评价就好不了。
友谊商店在普通人眼里是好单位，首先，这里的工作环境光洁明亮，工作量不大。其次，在友谊商店工作，能接触到外国人，能学外国话，有时候还能兑换到平价的外汇券；最后，在友谊商店里工作，有机会用低价购买到残次品。
然而，这些隐性权力都是真对员工自己的，并不能给亲戚朋友们带来好处，想要被点赞，带人进来看新鲜是最起码的。
不过，商店的面积终究有限，亲戚朋友的数量却是无限的。
所以，商店的员工们，也会商量着来带人。
尽管如此，偌大的电器部仍然被围的死死的。
来自意大利的冰箱，来自日本的电视机，来自瑞士的手表是最为人所关注的。
聚拢在这里的人，一边研究着进口货的优劣，一边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搬一台回家。
而在商店的四周，还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国产货。
自行车、香烟、白酒、金华火腿这些东西，在外面都是要票证的，一辆自行车所需的工业券，往往就得单职工家庭积攒一年的时间，一只几十斤重的金华火腿就更不用说了，大部分人只闻其名不闻其味，而像是菲律宾的马斯克夫人，70年代访华，挥挥手就在友谊商店要走了1000只金华火腿，商店当日没有存货，就派采购员在全市各大百货商店疯狂找货，而他们找到的火腿往往包装粗糙，友谊商店的员工们就用干净的布条擦去火腿上的粗盐，重新抹上金黄色的麻油，再重新捆扎，一直忙到午夜，方才将1000只火腿送上马科斯夫人的专机。
比起金华火腿这样的半成品，诸如鲜肉月饼、布艺熊猫这样的中国特色商品，更受外国人的欢迎。
姚悦、姚乐和郝玉开始还跟着杨锐走，没多长时间，就自觉不自觉的站到了蛋糕和零食的柜台前。
“这就是巧克力啊。”姚乐望着柜台里面的商品，好奇的险些要把口水流下来。
站在她旁边的亚洲人不知是哪个使馆的，也会说中文，他扭头看看姚乐，不禁眼前一亮，立刻整理情绪道：“这是HERSHEY&#39;S巧克力，你们中国话的话，应该叫好时巧克力，它是北美最大的巧克力和巧克力糖果制造商，它有80多年的历史了。”
“生产巧克力80年？这个公司的老板的牙齿都要甜掉了吧。”姚乐很为素未蒙面的巧克力公司的老板担心。
“怎么会，好时先生应该已经不在了。不过，我去过好时镇，也就是好时巧克力的生产地址。那里整个镇都是好时公司的，他们为员工建设了全部的生活设施，非常漂亮，就像小姐你一样。”说着中文的亚洲人忽然一笑，又说：“我叫戈达，是孟加拉国使馆的翻译。”
姚乐面对自信的孟加拉国人，手足无措。
“麻烦，给我一包巧克力，送给这位小姐。”孟加拉国仁戈达同志，决定展现自己的优雅和绅士风度。
姚乐哪里经过这种，她一边紧张的摆手，一边四处寻找杨锐的踪迹。
姐姐姚悦主动上前，道：“谢谢你的礼物，我们不能收。”
“你们是商店的员工吗？”戈达的中文水平不错，还稍微带一点北京口音。
姚乐摇头，说：“我们是来买东西的。”
“不是商店的员工就可以收礼物的，你们放心，没有人会管这个的。你们来买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们。”戈达再次提出建议，眼睛从姚乐脸上扫到姚悦脸上。
姚悦和姚乐两姐妹乍看起来，并不是很相像，但仔细看的话，却能发现眉宇间的一致性。
姚乐的娇媚可爱，与姚悦的青春可人，似乎一下子抓住了戈达的心，他捏了捏钱包，又转身对售货员道：“麻烦，再给我一包巧克力，送给这位美丽的小姐。”
这下轮到姚悦抓瞎了。
要是30年后的大学生，碰上送礼物上门的老外，根本不管是不是诱饵，先吃了再说。
姚悦和姚乐就不同了，她们在中学期间，甚至没有和男生单独相处过，就是偶尔有集体活动，也是该说什么说什么，不会涉及到私人空间。
戈达却是典型的使馆国际范，懂英语，会中文，社交捻熟，一手拿一包巧克力，自然而然的往姚悦和姚乐手里塞。
郝玉有点羡慕又有点好笑的看看姚乐和姚悦姐妹俩，转身将流浪在现代社会的杨锐给叫了过来。
时隔半分钟，姚悦和姚乐仍在抵御巧克力。
戈达推来送去的，终于有点不耐烦的时候，杨锐出现了。
这次不止是姚乐，姚悦的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既然人家诚心诚意的要送给你们，你们就拿着吧。”杨锐刚才已经问了郝玉情况，过来以后就给出了解决方案。
只是这个解决方案，有点出乎姚悦和姚乐的意料。
姚乐小声道：“怎么能拿人家的东西。”
戈达也没有露出笑，而是怀疑的问杨锐：“阁下是谁？”
不怪他怀疑，就杨锐这张脸摆出来，已经是男人公敌了。
“人家好心好意的送你礼物，你就收下来，咱们大不了回赠他一个礼物就行了。恩……我看看……”杨锐在柜台扫视一番，指着月饼，道：“麻烦来两盒五仁的，送给这位先生。”
杨锐拿了两张百元的外汇券出来，售货员一声不吭的打包月饼。
“咱们走吧。”杨锐两手虚伸，揽着姚悦和姚乐离开。
“等等，咱们一起吧。”戈达并不放弃。
在他看来，200元外汇券，大概就是杨锐的全部资产了。
杨锐笑笑没说话。孟加拉国人虽然也是老外，但孟加拉国可不是个富国。恰恰相反，孟加拉国是71年才从巴基斯坦独立出来的大穷国。
而且，与80年代的中国一样，拥有一亿多人口的孟加拉国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也是最贫穷的国家之一。
孟加拉国的外交人员，自然是比孟加拉国的民众富裕一点，但富裕的也有限。
而在政治待遇方面，从中国的小兄弟巴基斯坦独立出来的孟加拉国，也向来不怎么受待见。
杨锐看着戈达同志，只觉得怎么揉捏都没问题，因此，根本是懒得去理会他。
……

第572章 洛克菲勒
戈达并不知道杨锐心中所想，依旧信心十足的跟着杨锐等人。
孟加拉国是个穷国没错，但戈达本人是孟加拉国的富人也没错。
现在的孟加拉国，国内环境和经济状况可能比中国还要弱一些，但这些都不是问题，因为中国人并不了解孟加拉国的情况，就戈达接触的中国人来说，知道孟加拉国的中国人都少之又少。
对中国人来说，大陆线以外，皆是外国。而美国人和日本人则分别代表了亚洲以外和亚洲人的形象。
作为使馆工作人员，这样的外交环境自然是不好的，但对戈达本人来说，倒也不错。
不管对哪个国家来说，巴黎永远是最好的使馆，戈达当然也是想去巴黎的，可惜他没有去巴黎的资格。
而在中国，戈达勉为其难的为自己找了一个娱乐项目，那就是逛友谊商店。
因为友谊商店门前，永远都有年轻漂亮的中国女孩。
说起这一点来，似乎是有点不可思议。人人都知道，在美国的各种“高尚”场所之外，经常有小模特之流的女孩子流连，随时等待高富贵选中自己，带自己进去享受上流社会的社交。
而在中国的“高尚”场所友谊商店之外，竟然同样有这样一群女孩子，无师自通的领悟了这份技巧。
不过，戈达只在初来中国的时候，尝试着带她们进友谊商店，之后，他就总是选择自己进入友谊商店的女孩子了。因为等在友谊商店门口的中国女孩，往往胃口较大，戈达的收入远远无法和日本韩国甚至是欧美使团的员工们竞争，既如此，戈达也就退而求其次，选择在友谊商店内，寻找合适交朋友的女孩。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戈达每次都要准备100美元以上的预算。
今天，戈达决定将预算提高到200美元，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准备出到300美元，这是他好几个月的薪金了。
自后方打量着姚悦和姚乐的身姿，戈达默默的提高了开支。
这种质素的女孩子，他来中国许久，也没有见到过几次呢。
然而，戈达同志的感觉并不会传导到姚悦和姚乐身上，姚乐很是不安的问杨锐：“这个人一直跟着我们，他想干什么呀。”
杨锐轻声道：“不用管他，他一会就走了。”
“这么肯定？”
杨锐点头。
“好。”姚乐似乎很信任杨锐的样子。
姚悦也放心不少，牵着姚乐的手，稍微放松了一些。
郝玉不解，过了会儿，忍不住走上前来，问杨锐：“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戈达不跟着我们？”
“你知道孟加拉国吗？”
郝玉脸色微红的摇头。
杨锐咳嗽一声，科普道：“和咱们国家差不多。”
郝玉讶然：“和咱们国家差不多？不是说外国都……”
“特有钱是吧？”杨锐替她说了。
郝玉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说：“我在单位就听他们说外国的生活条件特别好。”
“阿尔巴尼亚还要咱们支援呢，还有坦桑尼亚。”
“那不是非洲国家吗？”
“南亚国家能好到哪里去啊。”杨锐撇撇嘴，又道：“咱们就往上面走，越往楼上走，东西越贵，他津贴有限，也就知难而退了。”
“就是和他比富？”郝玉一眼看出了杨锐的阴险用心。
“是用文明的办法解决双方的认知矛盾。”
“石崇王恺斗富。”郝玉难得鄙视一下杨锐。
杨锐挑挑眉，笑道：“历史学的不错呀。”
郝玉一点都没觉得高兴，反而是不满的道：“这谁不知道呀，课本上都有。”
“课本上有又怎么样，课本还教你看地图等高线，分辨高气压低气压呢，上了大学还不知道的人多了去了。”
郝玉脸色好看了一些，转而好奇的问：“你想买什么？”
“帮姚悦和姚乐置办些电子产品吧。”杨锐这么想着，就上了二楼。
楼上的大型家电围着商场放满了一圈，小家电则摆放在更重要的中间，下面有一些简易的柜子。
“你们要电视吗？”杨锐突然转头问姚悦和姚乐。
姚乐一愣，赶紧摆手道：“不要不要，我们把电视放去哪里呀。”
“洗衣机呢？就不用手洗衣服了。”杨锐读硕士的时候，研究生宿舍下面也是有洗衣机的，科研狗多数都很辛苦，能节省时间的机器，学校往往还是不太吝啬的。
当然，遇到吝啬的学校也没办法。
不过，现在的洗衣机可是大件，虽然也是几百一千元的价格，意义却截然不同，还得要工业券之类的东西，姚乐再次拒绝道：“不要，搬去宿舍，就要变成公用的了，再说了，我们就是来看一看的，不要买东西……”
“那你手上的巧克力呢。”杨锐故意这么说。
姚乐脸一红：“是你说要收下的。”
杨锐笑笑，转头道：“我准备买几台walkman，你们看看有兴趣没。”
“walkman？”
“就是我之前听音乐用的随身听，便携式的，除了能听歌以外，听英语也不错，方便你们练听力。”
用学习来娱乐是中国的传统项目。姚乐果然犹豫了一下，继而还是摇头。
杨锐笑笑，没有多劝，而是叫过服务员，道：“我要十台walkman。”
“十台？”售货员长的还算清新，只是脸上没笑，有点冷冰冰的。
“对。”杨锐直接掏了钱出来，售货员就不多说什么了。
姚悦看着被收走的数千元外汇券，讶然问：“你买这么多，用来做什么？”
“给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发福利。华锐实验室那边有车开，离子通道实验室这里虽然有编制……”杨锐耸耸肩，道：“华锐的待遇会越来越好，离子通道实验室这边，大家很快会发现编制没什么卵用，所以，发点福利安抚一下吧。”杨锐也不能把北大的实验室给搬空了，所以，适当的提高实验室待遇也是应该的。
“待遇会很差很多？为什么？”姚悦再问。
杨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了一下，道：“私营部门是追求效益的，比如华锐实验室不一定要获取多少利润，但一定会有不少的收入的，收入和利润不是一个概念，你理解吧？”
“我知道。”姚悦的声音悦耳。
杨锐点头，继续道：“私营部门的收入比较高，在工资待遇，还有福利等等方面，也就比较灵活，不能说是想发多少钱就发多少钱，但想发钱的话，至少是有钱可发的。”
“北大的实验室不行吗？”
“不行，因为实验室的收入主要来自专利授权和专利收入，北大的实验室属于北大的，所以，专利授权和专利收入不可能完全实验室，甚至不可能完全属于北大，因为实验室有从国家甚至公司里拿到赞助，按道理来说，如果产生收入或者利润，也要分给他们的。另外，有编制的人，管理归人事厅，有国家发钱，实验室给的多了，总有问题，不如不给。这样子下来，华锐实验室的效益越好，自然双方的差距越大。”杨锐一边说着话，一边将walkman结清，继而当场打开盒子来检查。
售货员瞥了他一眼，也没吭声。
杨锐全部检查了一遍，这才将walkman全部收起来。现在国内的商店就是这样，离柜概不负责，送人的东西，要是有问题就不好看了。
“你们拿一个试试看，这个算我给自己准备的。”杨锐说着向后努努嘴。
姚悦犹豫了一下，目光窥到后面上来的孟加拉国人戈达，将随身听的合资接了过来。
东西到了姐姐手里，姚乐就积极上前，帮忙拆盒，不一阵子，崭新的walkman就被取了出来。
刚刚上楼的戈达同志，果然是脸色一变再变。
他最喜欢送人的礼物就是糖果和糕点了，有时候，衣服也是很好的礼物，但像是walkman这样时兴的电器，戈达自己都舍不得买，又怎么肯送人。
孟加拉国给外交使馆的经费毕竟有限，就是有报销的权利，戈达也知道自己报不出这么多钱来。
这样的情况，其实不是戈达第一次遇到了。在友谊商店里的中国人，从来都是两类人，一类是好奇的观光客，一类是实力的购物者，购物者的年龄往往偏大，但像是杨锐这样的购物者，在戈达眼里，往往实力更加雄厚。
以前遇到同样的事，戈达都是转身就走的，可是今天，他是在是舍不得走。
“我想看CD机，就是能放CD唱片的，但是要小的，像刚才的walkman那种，有吗？”杨锐再次走向柜台。
只有极少数的商品是陈列在柜台外的，除此以外，大部分的商品，顾客除了看外包装和样品，不能接触实物。
当然，像是17万日元这种价格的东西，连样品都是没有的。
大约看在杨锐刚买了东西的份上，售货员皱了皱眉，从后面搬出了一个盒子，道：“这是最小的。”
“里面的东西有多大？”杨锐看着有自己四个头那么大的盒子，一阵蛋疼。
“和录音机差不多大吧。”售货员指了一下不远处的国产录音机，并没有特别热情。友谊商店向来不说提成之类的话，所以，他们都是拿死工资的，中国人爱买不买，老外的话——为了不丢人丢到太平洋去，富有爱国主义情操的员工们一般还是相对热情的。
杨锐扭头看了看她指的录音机，那是有两个卡槽，有两个大喇叭的放录一体机，在80年代属于高科技，能够一边放歌带，一边用空白磁带将之录下来。
当然，体积也是大的够呛，如果要说随身携带的话，只能抗在肩膀上了。
“没有更小的？”
“没有。”
杨锐略有些失望，他也不知道随身的CD机现在是否生产了出来。比起随身听来说，CD要方便的多，不止音色更好，最主要的是非线性，也就是可以随意切歌，对杨锐来说，随意切歌原本应该是基本配置的。
售货员狐疑的瞅了杨锐一眼，说：“没有，这就是新出的CD机，很贵的，这么大，怎么可能随身带。”
“好吧，麻烦你了。”
杨锐刚刚放下四个头大的CD机器的盒子，两名金发碧眼的老外冲了过来。
“我能看吗？”老外用半生不熟的中文问了一句。
售货员立即点头，且用英语礼貌的说：“please。”
老外点点头，毫不犹豫的撕开CD机的盒子。
一瞬间，杨锐仿佛看到售货员的脸变绿了。
没等售货员说话，另一名年轻些的老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机器从破损的箱子里取了出来，并道：“很漂亮的机器，确实是新出的。”
站在一旁的售货员无言以对。
这是一台索尼CD机，编号CDP-101，除了价格太贵以外，就台式CD机而言，这台机器接近完美，尤其因为支持HI-FI的原因，直到数十年后，此款机型仍然能卖出不错的价格，也受到一些发烧友的吹捧。
两名老外显然是音乐爱好者，看机子的同时就聊了起来，却也没有要交钱的意思。
售货员的眼睛紧紧盯着两个人，如同海鲜黑店的老板娘，随时准备将客人点中的海鲜一把摔死，或者把客人一把摔死。
“布彻做好决定了吗？他要资助哪个学校？用洛克菲勒基金会的名义吗？”年轻老外随口说出的问题，却是瞬间吸引了杨锐。
玩弄CD机的中年老外点点头，道：“名单已经列好了。”
“有几家？”
“应该会集中在三到五所学校吧，我们只要做好表就行了。”
“好吧。”
有价值的对话转眼间结束，杨锐却在心里寻思开了。
洛克菲勒可是知名的大户，而对任何科研机构来说，吃大户都属于本职工作。
欧美的大户们出于种种目的，比如避税，比如扩展影响力，比如参与政治，又或者是纯粹的慈善综合症，都很配合各种机构的吃大户行为。
洛克菲勒家族这样的老财主甚至会指定专门的预算，比如洛克菲勒家族旗下的大通银行，在80年代，他们每年都将年度税前净收入的2%捐献给多家经过挑选的非盈利机构。
学校和研究机构，显然属于非盈利的范畴。
而且，不像是欧美新生代的有钱人，洛克菲勒家族这样的老财主，往往凌驾于美国的外交政策之上，他们甚至在60年代就有投资中国的举措。
杨锐倒是不指望能从洛克菲勒家族手里直接拿到钱，甚至从学校争取经费都是很困难的，以现在学校的科研模式来说，负责争取经费的基础单位应该是院系。
“不知道洛克菲勒家族能拿多少钱出来。”杨锐心里痒痒着，却也想不出怎么利用这条信息。
……

第573章 友谊
“你们在哪里购买碟片？CD碟。”杨锐等两名老外将CD机放回包装中，才站出来用英语询问。
他的英语水平普通，听和写的问题不大，但自己的口音总是免不了各种不准，这是很难改善的问题，就像是从小说方言的孩子，要说准普通话始终很难一样，总是有一些音节要出问题。
不过，两名老外很高兴能碰上说英语的中国人，笑着道：“我们是在大学附近购买的CD碟，语言大学。”
“五道口？对哦，我之前有看到过，没怎么注意。”杨锐拍拍脑袋，像是才想到似的，笑道：“你们来中国很久了吧，那么远的地方都给你们找到了。”
“我们刚来一个月，除了长城和国王的陵墓，我们平时只去语言学校和使馆区。”年轻的老外说着有点冲动的抱怨道：“你们的政府管理太苛刻了，许多地方都不允许我们去，好像到处都是军事禁区似的。”
中年老外咳嗽一声，道：“汤姆，别说这些，不要给自己和这位中国朋友惹上麻烦。”
“没关系，中国已经改革开放了，你们说的这些话，不会给我惹上麻烦的。”杨锐说着停了一下，道：“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个地方，就在五道口附近，也就是语言大学附近，那里有一家香港公司建的保龄球馆，里面还有自助餐，在中国来说，是很不错的娱乐地方了。”
“太好了，具体是在什么地方？你有地址吗？”中年老外似乎对保龄球比较感兴趣，年轻的汤姆则是兴趣缺缺。
“稍等，我写地址给你们。”杨锐将自己的保龄球馆的地址写了下来，交给中年老外，想了想，又道：“我的名字叫杨锐，我经常会去那个保龄球馆，你如果去球馆找不到对手的话，可以在服务台问问看。”
一个人打保龄球是很无聊的事，而洛克菲勒基金会总共也就派了几个人到中国来，中年老外很高兴能有杨锐这样一个保龄球爱好者。
另一方面，好不容易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家，交一名当地的朋友，也是地球人都喜欢做的事。这就好像中国人去了肯尼亚，如果能与一名肯尼亚人交朋友，甚至打打乒乓球，显然是件不错的人生体验。
中年老外很高兴的与杨锐握手，又递了一张名片给他，道：“你也可以打电话约我，我每天中午以后就休息了，周末也休息。对了，我叫杰瑞。”
“汤姆和杰瑞？你是杰瑞？”杨锐为猫和老鼠的名字默默点赞。
以鼠为名的大叔一点都不机灵，诧异的道：“你知道？汤姆和杰瑞的电影？”
刚到中国的杰瑞还处在典型的美式思维中，觉得落后国家的人民就像是生活在监狱里一样。很显然，即使落后国家的人民的生活水平还比不上发达国家的监狱水平，但落后国家的土豪们空运点武昌鱼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杨锐笑着回答了“是”。
他看过的自然是动画，他不知道猫和老鼠有没有电影，随便回一句是最好的选择。
年轻的汤姆嘿嘿的笑了起来，说：“汤姆是我的名字，杰瑞是他的中间名，自从我到公司以后，大家就用杰瑞称呼杰瑞了。”
杰瑞耸耸肩，道：“杰瑞是我外祖父的名字，那个年代，米高梅的汤姆和杰瑞还没有上映呢。”
“但你出生的时候，汤姆和杰瑞刚刚上映不久。”汤姆不客气的揭露了同事的秘密。
杰瑞无奈的道：“那要问我的父母了，他们想给我外祖父的名字，我也只能接受，不是吗？”
“他们也许是电影院认识的，也许是看了汤姆和杰瑞以后，决定来只婴儿。”汤姆说的话似乎很有内涵的样子。
杰瑞大概不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了，大度的笑了笑，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给杨锐说道：“有空给我电话。”
“保龄球馆见。”杨锐乐呵呵的与两人道别。
孟加拉国人戈达同学听得懂英语，他看着杨锐与两名美国人言笑盈盈，还互送了名片，终于止住了步子。
这个难度对他来说，确实有点太大了。
Walkman的价格比CD机是便宜多了，可也没有那么便宜，算上津贴，戈达一个月也就能买两台，可要说让他一次性送女人半个月工资，那也太贵了一点。
戈达意识到，送礼这一招，大概是行不通了——不过，也许可以用自己的魅力？
戈达下意识的照了照镜子，又看看杨锐，觉得还是不太靠谱。
如此一来，就只能靠才华了——戈达回忆了一下杨锐和美国人的聊天，又莫名的觉得心虚。
“也许他们是兄妹呢。”戈达这么安慰自己，鼓足勇气，走上前去。
“哦，戈达先生，五仁月饼好吃吗？”杨锐态度淡然的面对戈达。
“还可以吧。”
“中国的中秋节是农历的八月十五，你如果要送人礼物的话，中秋节送月饼是很合适的。符合中国传统，而且价格也不贵，孟加拉国这两年的情况好点了吧，城市用电紧张吗？”杨锐像是亮出了匕首似的，面对戈达。
戈达神色一个恍惚：“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城市用电稳定的话，你可以买一些电器带回去，如果用电紧张的话，就只能买点中国特色的小礼物了。这间友谊商店有中国政府的补贴的，当然，一些商品是没有的，但一些商品是给予补贴的，毕竟是友谊商店，就是为了体现中国人民的友谊。”杨锐说着，看似关心的问：“你家在达卡吗？我记得达卡是孟加拉国的第一大城市吧，那里环境怎么样？”
“还好吧。”戈达心头有一万头草泥马跑过。
他知道杨锐和普通的中国人不一样，普通中国人见到老外都说不出囫囵话，如果他用中文的话，经常还会得到“见了鬼了”的眼神。
但杨锐对孟加拉国的了解，确实让戈达小吃一惊。这个世界上的国家太多了，而中国对外国的了解又太少，甚至在外交部，不知道孟加拉国的行政官员，戈达都遇到过。
孟加拉国只是一个南亚次大陆的新生国家，它的面积不小，它的人口不少，但它对于世界来说，却是一个形象上的小国。
戈达从来不为自己的国家被人小视而难过，就在几年前，这个国家本身甚至都不存在呢，而且，做外交官的，如果每次自己国家被鄙视就哭一鼻子，那去联合国开一次会，大概就回不了家了。
然而，这是戈达第一次在中国受到“国家级”歧视，戈达的心情也是瞬间国家级的下降了。
望着杨锐，戈达突然之间发觉，中国人民原来是如此的淳朴，普通的中国人，竟然是如此的友好。
“戈达先生是上来买电器的吗？我推荐中间的小电器，无论是美国产的烤箱，还是意大利产的咖啡机，都有不少的补贴，计算一下的话，大概与你在免税机场买到的价格差不多。”杨锐说着笑了一下，道：“戈达先生的家庭条件很不错吧，你是外交官家族出身的吧。”
“不，我不是。”戈达终于脸色苍白的被杨锐击退了。孟加拉国在文化方面与印度更相像，同时，他们也有类似于印度的种姓制度，没有印度那么严格，但社会阶层的分化已经足够明显。而在中国使领馆做小职员的戈达，自然不可能拥有高种姓，更没有外交世家的背景，杨锐的话，正正的说到了戈达的痛脚。
回想自己读书期间受到的嘲笑，回想自己在领事馆中受到的排挤，戈达沉重的再也没有猎艳之心了，勉强的笑了两句，颓然离开了友谊商店。
姚乐望着他的背影，十足不解的问：“他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
“费了老鼻子的劲，发现你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所以伤心了呗。”杨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姚乐仔细一寻思，脸红了。
……

第574章 赶苍蝇
送走了戈达，杨锐又买了烤箱、洗衣机、冰箱等好几样的生活电器，而且一样买了好几个，把两万多的外汇券花了大半。
郝玉觉得自己算是见过世面了，她也见过杨锐像是买白菜一样的买邮票——每个月，杨锐都会到人行的清华分理处买邮票，虽然要求苛刻，但因为给钱爽快，几个还比城隍庙之类的地方高，不仅他们人行的分理处，许多朋友都求着拿邮票给杨锐看，分理处的主任也将工作重心从贷款转移到了邮票收购和永无希望的国债销售上了，反正，他们分理处完不成的贷款任务，都有杨锐扫底——但是，像杨锐这样买白菜似的买电器，郝玉是想都没有想过。
现在人别说是买电器了，就是买个收音机，或者买个自行车，都要全家总动员，五个六个的一起去看。不管是凤凰牌的，飞鸽牌的，重型的还是普通的，有梁的还是没梁的，都得全家商量着来。
当然，有时候人们也会购买外观破损的电器，甚至抢着买，但那都是因为便宜。就像是西堡肉联厂会将胀罐的罐头七折乃至五折卖给员工当福利一样，青岛海尔砸冰箱的时候，员工们也希望将有瑕疵的冰箱当做福利卖给自己……
但在正常的价格状况下，一口气买多台电器的，实在是少之又少。像是杨锐买的这么多的，那就更稀罕了。
郝玉不禁小声提醒杨锐，道：“你要不要一次买这么多？有些不是现在要用的，下次再来买呗。”
“这趟回去，我可就忙起来了，再没时间来干这个事了。”杨锐说着又道：“这友谊商店也是不好进来的，正常进出都是需要护照的，我找了外交部的朋友帮忙，开了证明，你看门口还要检查来检查去的，总不好经常麻烦人家吧。”
说着，杨锐走到了卖冰柜的地方，俯身看了看温度范围，就道：“给我来八台。”
用外汇券的冰柜，一台要760块，简直贵的飞起，但杨锐却是毫不犹豫的数出了6000多元外汇券。
售货员麻木的开票，问：“送哪里？”
“送到北大的离子通道实验室。你给送货的人说，如果今天能送货，商品完整完好，我一人送一包中华烟，感谢他们。”
售货员看啥子似的看杨锐，道：“我可真说了，到时候东西送到，你不给烟，人家可不饶你。”
郝玉赶紧拉住杨锐，道：“你傻呀，人家要是一口气来十个八个人呢？”
“那也就是一条烟的事，百多块人民币，这就等于是买了一次性的保险，顺便加一个首日达的快递。”杨锐满不在乎，他的实验室里的自动氨基酸分析仪，用一次就是几百上千美元的成本，几条烟算得了什么。
姚悦此时也忍不住了，问：“你买冰柜做什么？就是要用，也不用8台这么多吧。”
“放实验室材料呀，做细胞做微生物做植物，不都得低温冷藏或者冷冻？我们从云南腾冲运过来的样品现在都堆在公共实验室的冰箱里，以前没有经费没办法，现在有钱了，当然要买些放过去了。”杨锐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姚悦，道：“我把你放在河东大学实习，难道他们不用冰柜装样品？”
姚悦被杨锐看的又羞又恼：“我刚才没有想到嘛，你干嘛用看坏学生的表情看着我呀。再说了，什么叫你把我放在河东大学，我是自己考上的河东大学呀。”
姚悦的动作神情把妹妹姚乐看呆了，轻声问：“姐，你在撒娇吗？”
这一瞬间，姚悦的脸红的像是顶棚的中国结似的。
“还要别的吗？”售货员并没有见到大客户的喜悦，反正都是国家的东西，他们又没有抽成。
相反，售货员甚至觉得杨锐这样的土豪很麻烦，因为东西卖掉了，他们还得重新补货，开票送货什么的，也像是多余的工作一样。
如果是外国友人购买商品，为了国际影响，出于国际间的友谊，友谊商店的工作人员自然要竭尽所能的服务于他们，但同为中国人，友谊商店的工作人员就不可能殷勤了，放在早几年，他们甚至不给普通中国人卖东西，免得珍贵的物资不足，以至于无法服务于国际友人。
当然，如果杨锐是一个人来，身边没有三个女孩子跟着的话，单身的售货员倒是不介意与杨锐好好的聊聊天，哪怕杨锐手里的钱不多，他长的够帅气就可以了。
友谊商店的服务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在形象标准上，与空姐也相差无几，楼上的单身售货员们，都是非常自信的。
不过，姚悦和姚乐一样的青春美貌，一左一右的环绕着杨锐，这就让单身售货员们失去了招待杨锐的兴趣，对手太强太麻烦，她们宁愿等待单身王老五，至少，不是身边已经有两个女孩子的男生。
等杨锐顺利的完成了采购案，售货员顿感轻松的道：“你等着，我下去叫车给你送东西，一人一包烟是吧？”
“一人一包中华烟，只要是你们商店的搬运工就行。”
“司机不给？”
“给，司机也给。”杨锐哭笑不得。
售货员点点头，下楼去了。
一会儿，杨锐就在商店的后院，见到了两辆大车。
友谊商店里运货的汽车也是国家专门配置的，因为车况很好的缘故，时不时的还会借出给其他部门，正常情况下，他们送货都是指派一辆车的，剩下的车要留下来应付突发情况，免得上级部门的任务来了，这边的车派不出来。
如果不是杨锐许诺了一人一包烟，商店肯定也是派一辆车，两个人算数。
但有好处拿的话，大家就没那么矜持了，两辆车，前排挤三个人，后箱塞四个人，竟是装了足足14个人，比杨锐预计的10人还多。
郝玉用“我告诉过你了”的表情，望向杨锐。
杨锐耸耸肩：“搬的快点，节省时间总没坏处吧。”
郝玉跟着他跑了半天时间，胆儿大了许多，呵呵一笑：“死鸭子嘴硬。”
杨锐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后，四个人又汇集了江师傅，共同返回学校。
江师傅给儿子选了个书包，花花绿绿的很漂亮，售价20元，是友谊商店里少有的便宜商品，尽管如此，江师傅也是开心的一路油门，想着儿子收到这个特别的礼物的时候的表情——现在的孩子，能有个纯绿色的单肩背包就像是过年一样，这种出口转内销的书包，即使在北京也鲜有见到。
友谊商店的运货车气势汹汹的跟在皇冠车后面，组成一列特别的车队。
路上的行人见到了，纷纷避让，禁不止还有人议论：“这是谁家接新娘的车呀，怎么这时间过来的。”
“怕是南方人吧，我有个亲戚，他们那里是晚上吃酒席的。”
“瞎扯，中午开席的，连吃带喝的得闹到晚上去，晚上开席的，那得闹到什么时间？”
车队行到实验室，卸东西下来的时候，也是看的周围的师生一愣一愣的。
可惜离子通道实验室有自己的院子，大家没来得及呼朋唤友的看热闹，东西就搬了进去。
只在外间留下了有关“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传说：听说了吗？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人，一人一台电器！
离子通道实验室内，苏先凯等人也是看的眼睛发直。
“这是给咱们发的福利？”范振龙从实验室里冲出来，乐的后槽牙都掉肩膀上了。
杨锐撇撇嘴：“尽想好事，咱们是北大内的独立实验室，又不是独立王国的实验室，冰箱和冰柜都是用来存放样本的，电视机放会客室和休息室里，有闲下来的可以看。洗衣机一共三台，两台放后面的耳房，一台放咱们那个小休息室里。耳房里的洗衣机是用来洗实验室的这些纺织品的，不许洗个人衣物，个人衣服去休息室的洗衣机里洗，不许洗实验室的纺织物，谁弄混了，扣谁的奖金！”
“咱们还有奖金呀，主任英明！”范振龙顺手就是一个小马屁。
杨锐气派十足的点点头，道：“本期的福利是随身听，截止昨天报道的人都有。”
说着，杨锐拿出walkman，一一将之发给各人。
范振龙一看上面的外文就乐呵了，迫不及待的拆开盒子，口中问：“随身听是啥？”
“给你们听英语的，偶尔娱乐的时候也可以听歌。咱们实验室的目标是做国际级的实验，以后，大家估计免不了参加各种国际会议，英语是必备的交流工具，不会说都没关系，首先要能听懂。”杨锐照样用学习来取代娱乐，然后一路发walkman到姚悦手里。
“我也有？”姚悦讶然。
“截止昨天报道的都有。”杨锐眨眨眼：“算你运气好，赶上了就是赶上了。”
截止今天报道的，自然是没有边建明的，他眼巴巴的看着杨锐发盒子，眼巴巴的看着许正平的两名学生惊喜莫名的玩弄说明书，眼巴巴的看范振龙找来卡带插上耳机开始摇头晃脑，终于看明白了，不禁道：“敢情就我没有？”
“不止你没有，凡是截止昨天，没有报道的实验室成员，都没有。”杨锐不留话柄的重复了一遍。
边建明不服气的道：“我昨天就来了。”
“你昨天是来实验室旅游了，你没来实验室报道，再者说，你对离子通道实验室有什么贡献？你觉得有资格拿福利？”
被杨锐一句话将军的边建明无可奈何，只能找参照物，道：“姚悦也是昨天来的。”
姚悦本来就有点忐忑，被边建明一说，立刻道：“我不该拿这个的，还是不要发给我了。”
“你怎么不该拿？”杨锐没有直接回答，反过来用批评的语气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首先，你按时报道了，其次，你在捷利康河东实验室的建立过程中出了力，而且参与了实验室的管理工作，理应有所褒奖。第三，你在捷利康河东实验室建立以前，就参与了我主持的项目和实验，而且却是做出了成绩，以第二作者和第一作者的身份发表了多篇SCI级论文，这样的成绩，别说你是学生，没有工资，理所当然的应该获得补偿，就算是老师，以你这样的成绩，我补发全年的福利，谁也放不出一个屁来！”
说到最后一个“屁”字，杨锐转过头来，问边建明：“你有什么屁要放？”
边建明被憋的够呛，红着脸，强行道：“你这是区别对待，你这是独裁，我要向组织汇报！”
“我是组织任命的北京大学离子通道实验室主任，你可以向组织汇报，但我的命令在这间实验室里，必须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我问你，你现在是向我报道，还是不报道？”杨锐是顺手将边建明拿来立威了。
刚刚建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虽然理论上归杨锐管理，但暗藏的问题也不少。首当其冲的是，实验室的副主任许正平的资格比杨锐老，而且老的多的多，尽管他现在为了论文和经费，愿意做杨锐的副手，但上下级的关系并没有确立。
而在许正平之下，两条专职科研狗是许正平的学生，基本属于许正平的私人财产。范振龙和苏先凯的年纪也偏大，他们都有三十多岁，而且有讲师的职称，不管怎么说，都算是老师，对杨锐就有天然的优势，现在的安稳，不代表以后的安稳。
事实上，因为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经费目前都掌握在杨锐手里，许正平、范振龙和苏先凯想不听都不行，但以目前的科研机制来说，他们迟早要申请自己的经费，做自己的项目——这也是杨锐所期望和要求的，他要的是牛人，又不是蛀虫。
若是院士级或者长江学者级的大牛做实验室主任，那不管下面人申请多少经费，都跳不出花来，厉害而严苛的大牛，甚至会将下面的课题组自己申请的经费也掌握在手里，只是给申请的课题组稍微宽松一些。
而杨锐目前的权威，别说是拿走课题组的经费了，参与分配都有可能遇到问题。
眼看着实验室的规模扩大，杨锐不可避免的遇到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问题。
不过，就像每位新官一样，杨锐不能随便的烧火。
许正平、苏先凯和范振龙都是老师的身份，烧谁都不合适，何况，人家本来也没有应该被烧的理由。
许正平的两个学生虽然是专职科研狗，没有人权，但天赋狗权还是有的，不能为了立威就给烧了，这两人做的虽然普普通通，以至于杨锐连名字都没记下，但人家也没差到哪里去，以现今的标准来说，就算中等偏上了。
再者说，打狗还要看主人，杨锐身为实验室主任，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是烧副主任的科研狗，没品还怂包。
边建明却是恰当之极的稻草人，他是杨锐拉来的，等于是杨锐自己的科研狗。捷利康河东实验室本来就是杨锐成立给自己的养狗场，杨锐买来的狗，自然想怎么虐待就怎么虐待。
另外，边建明初来乍到，与离子通道实验室诸人素不相识，毫无疑问的是孤立无援，烧他也不会让问题扩大化。杨锐摆明车马的不爽边建明，拿边建明试刀，众人也只是表示“严重关切”而已。
边建明不知道实验室里的环境如何，只看杨锐表情严肃，不禁万分纠结。总算他不是冲动之人，问了一句：“报道怎样，不报道怎样？”
“报道，你就要服从命令，从今天开始刷烧瓶试管，打扫卫生，直到我满意为止，之前轮值的学生，也可以节省时间，更好的发挥自己的能力。如果不报道……”杨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不报道，你就可以开始买回家的车票了，我会向院系说明情况，结束你的交流。”
“凭什么！”边建明又气又急。灰溜溜的回家太惨了，万一被人使坏，在档案上写一笔，以后的毕业分配都要受影响，没有哪个单位愿意要这种风光出去，倒霉回来的学生。但天天洗烧瓶试管也不是个事，边建明的老爹是河东大学的教授，他进学校的实验室，也就洗了几天的试管意思意思，就脱离了出来，尽管如此，边建明也还记得洗烧瓶试管有多无聊，有多辛苦……
杨锐却不管边建明怎么想，他甚至用不着回答边建明，顺手从实验台拿起一个秒表，调整了一下，道：“我给你30秒考虑，你是选择报道还是不报道？”
秒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背景音似的，刹那间凝固了整间实验室。
边建明的表情扭曲，杨锐的表情肃然，实验室诸人亦是不由自主的屏息凝视。
“咔哒。”
“咔哒。”
“我报道。”边建明不是莽夫，也不敢真的和杨锐对着干，在痛苦的思考后，边建明做出决定。
紧接着，边建明又看了姚悦和她手里的随身听一眼，转头道：“我报道，留下，但我会向组织汇报的。”
杨锐无所谓的点点头，道：“每天早晨8点以前，要洗好白天要用的玻璃器皿，如果当天用的试管烧瓶比较多，你就要在中午补齐，晚上要做实验也是一样。不允许出现实验室缺少干净的玻璃器皿的情况。另外，器皿清洁必须是高标准的，管壁不能挂珠是最基本要求。能用毛刷洗的玻璃管，不能用毛刷的，能不能用洗涤剂的，都要分清楚。”
“一天洗三次，我哪里有时间上课？”
“那是你的事。”杨锐指了一下院子的耳房，又道：“你以后就去那边，没事别让我看见，没好事，知道吗？”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边建明咬牙切齿的低下头，须臾，又道：“我会向组织汇报的。”
杨锐甩甩手，像是赶苍蝇似的。
……

第575章 分配
“基因测序的项目要继续下去，正好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咱们开个短会。”杨锐趁热打铁，将人召集了起来。
本来想说点什么的姚悦和姚乐只好闭口不言。
边建明也没有走，就站在远一点的地方，看杨锐说什么。
“咱们实验室的人员增加了，这一点可喜可贺。”杨锐把架势端起来，倒也似模似样的，道：“人员增加了，经费增加了，实验项目和成果也应该增加起来，所以，接下来，我想把实验室里的项目重新进行划分，组成两个半组。”
“两个半组？”几个人听到杨锐这样的词语，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他要重新实验室项目这一重大改变。
事实上，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杨锐要重新划分实验室项目，只是没有人站出来做出头鸟而已，所谓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如果是在工厂里，缺乏威信的干部的任何命令改变，都有可能激起工人们的强烈反对，但在实验室里，知识分子一般都不会做正面对抗。
杨锐通过边建明稍微磨了一下刀，借着稍微升级了一点的威信，道：“先说两个组。第一组是相互作用蛋白组，由许正平教授领导，他的两名学生继续给他做助手。第二组，基因测序组，这一组由我负责，苏先凯、范振龙，你们俩你给我辅助，姚悦也加到这个组里来。”
“是。”姚悦脆生生的回了一句，让沉闷的实验室内稍微恢复了一点生机。
范振龙迫不及待的问：“剩下的半个组呢？”
“剩下半个组，我们从文献积累开始做，也就是先做理论储备，暂时不开展项目。同样的，这个组仍然由我来负责，苏先凯和范振龙，你们俩也加入这个组，自己找空闲来搜集资料，做项目准备，谁先做出让我满意的实验计划，谁就负责这个项目。”杨锐画出一只诱人的大饼。
做科研的，一旦脱离了学生状态，就会迫切的追求独立领导项目。对于科研人来说，独立领导项目也是一个标准，是狗和人的分界线。没有独立领导项目以前，参与的项目再庞大，经费再多，那也是master的项目，是老板的成就，虽然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但做的再好，也不过是一条经验丰富的工作犬而已。
独立领导项目意味着项目荣辱皆源于己，项目的规模尚在其次，那种成就感是难以言表的。
苏先凯和范振龙千里迢迢的来面试，费尽周折的进入杨锐的实验室，目的就是为了能有所成就。他们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什么项目。”
“克隆。暂时来说，是基因克隆。”杨锐给出一个非常吸引人的词语。
范振龙和苏先凯一下子脸现犹豫。
这个项目可是有点太大了。
项目从来都不是越大越好的，只有年少无知的孩子才整天幻想着登陆火星，而做科研的人，想想这个过程中的无数课题，头都要炸裂掉。
光是一句“吃什么”，大概就能让生物学家们忙活十几二十年的时间，细化再细化，就问一颗白菜在火星的生长期的变化，都能让一间世界顶级的植物实验室疯掉——发芽期、幼苗期、莲座期、结球期、休眠期……光是研究其中一个生长期，仿佛都能发表几十篇《Science》的感觉，然而，现实是一篇都没有，因为根本没人研究出结果来！太他娘的难了！
而对一个项目组来说，设定这样一个巨大的目标，又有什么成就感可言？项目组最在乎的资金来源，往往也是耐心有限的。
不管项目组的资金来源于政府、机构、民间组织还是个人，正常人类的长线忍耐时间都是以年计算的，而火星计划这样的东西，以十年计算都属于好大喜功——如果没有巨大的规模的话，任何类似的项目，都得在狂热的期待冷却以后慢慢枯萎。
克隆是生物科学中的一大分支，而且是前沿课题中热门中的热门，这也意味着它会有庞大的拥趸，会有数不清的科研竞争……
苏先凯和范振龙互相看看各自的小身板，不自信的情绪瞬间弥漫。
许正平也道：“相互作用蛋白、基因测序和克隆，这三个课题都是生物前沿的大课题了，以咱们实验室的现状，我觉得着重追求一个，就已经非常难了，同时进行三个……”
他不用把话说完，后面的话，杨锐脑补了“呵呵”。
当然，许正平说的再正确不过了。
对正常人，正常的实验室来说，一个项目深入进去，都要困难的拔不出来，同时做三个项目，根本是浪费资源。
但对杨锐来说，深入一个项目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其实是非常多的，尤其是特别深入的课题，他的脑海中并没有相关的资料——杨锐当年也泛泛的看过很多资料，翻过很多专著，就像是绝大多数研究生那样。可要就某一个项目深入下去，继而深入到世界顶级的程度，不是非常热门的点，杨锐不可能说是看全了。
假如没有脑海中的资料，杨锐并不认为自己能比国内一流的实验室有多少优势——若是不能连续建立优势，资源也会越来越少，那他的实验室就会从良性循环变成恶性循环，最终死掉都有可能。
相反，如果杨锐能够建立足够强的优势，却可以反过来吸引优质小牛乃至普通牛加盟，这个时候，就再次进入杨锐的节奏了。他或许缺乏某个研究方向的深层知识，但他随便在脑海中找一篇《会议纪要》之类的东西，就能抓出海量的小牛大牛大犇们的名字，最终，他的实验室达到国内一流实验室的水平，他就有机会收集国内一流的专家，他的实验室达到国际顶级实验室，他就有机会收集国际顶级的专家，这样的模式，才是属于杨锐的模式。
所以，即使许正平说的话符合常理，对自己有着充分认识的杨锐也不会采纳他的意见，而是委婉的坚持道：“相互作用蛋白的项目组依旧是咱们实验室的主要方向。但基因测序这个方向，我也不想放弃，我个人还是比较有兴趣的。克隆基因的小组，除了买书就不用什么钱了，我觉得作为补充比较合适。”
相互作用蛋白这个项目，以前是杨锐领衔负责的，之前发表的论文都是杨锐署名通讯作者，同时署名第一作者的，等于拿走了荣誉中的绝大部分。
现在，杨锐等于是承诺将项目作用蛋白的项目交给先许正平，后者稍微思考一番，也就明智的不吭声了。
许正平身为副教授，以往在其他人的实验室里也是独领一个课题组的，来到杨锐的实验室，他当然要有自己的独立课题组。
苏先凯和范振龙一看，自然也是点头应诺，且问：“克隆的话，有确定的方向吗？”
“暂时不设定方向，你们先从基因克隆开始学吧，现在属于知识积累阶段，你们先学会怎么克隆，等咱们开始项目的时候，你们就能发挥所长了。到时候，你们谁更熟悉克隆方面的知识，谁就领衔这个小组。”杨锐娴熟的画着大饼。
边建明再也忍不住了，发出了“哈哈”的笑声，而在杨锐听来，这有点像是被押赴刑场的文人走出行辕前的笑声。
杨锐默默的瞥了他一眼，心说：我就是不问“何故发笑”，你怎么办。
杨锐不问，其他人也不会问，于是，边建明就处于众人的强势围观之中。
边建明略有尴尬，气势顿消，降低了声音，道：“据我所知，克隆是当今世界的顶尖研究，你们说储备就储备的，太有意思了。”
杨锐挑了挑眉毛，却是懒得给他解释。
许正平咳嗽一声，道：“杨锐之前发表在Cell上的论文，就是采用的克隆突变基因的方法，不仅克隆了基因，而且是克隆的突变基因。”
见边建明张嘴结舌的说不出话了，许正平叹口气，道：“年轻人要多学习，多看少说，积累知识，也积累人生经验，行了，你去洗烧瓶吧，实验室的会议，你暂时就不要参加了。”
苏先凯好笑的看着边建明颓然而去，心道：一口气得罪了实验室的正副主任，也真是份本事。
杨锐回过头来，又开始布置基因测序的任务。
对他来说，PCR这个诺贝尔奖级的研究是第一优先级的，基因测序不能说是PCR的前序，只能说是间接辅助，无论就学术还是商业观点来看，基因测序与PCR都没有直接关联。
但对杨锐来说，PCR实在是太重要，虽然不可能一下子就拿到诺贝尔奖，但这种可能性本身，就能带来无数的资源。
杨锐不愿意浪费华锐实验室的人力，又要确保安全，就干脆将这份工作转交给离子通道实验室，反正都是基础研究，只要写得出论文来，成果就算是有了。
许正平四十多岁，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再让他重新钻研，多少有些强人所难。对这个年纪的研究员来说，一门心思的在自己已有知识基础上做研究是最好的，重新学习一个全新的门类，再进入研究状态，要求着实是有些高的。
相比之下，苏先凯和范振龙比较年轻一些，两人围在杨锐身边，听他讲解自己的项目计划，一会儿就眉飞色舞起来。
“可行，我看可行。”范振龙拍着马屁，眼睛放光。
杨锐心说：当然可行了，这是人家已经做出来的经验好吧。
……

第576章 落后三年
杨锐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工作交代清楚，又将姚悦安顿妥当，就回去了华锐实验室。
对现在的他来说，华锐实验室仍然是主场。
姚悦莫名的有些失望，她初来乍到，还是觉得杨锐在身边才安心，好在实验室同仁都很友善，让姚悦的心情逐渐恢复了过来。
“杨锐去哪里了？”姚悦总是有些好奇的问。
“应该是华锐实验室吧，香港和英国公司投资的，黄茂他们都过去了，那边的实验条件更好，按道理说，离子通道这个牌子，是应该挂在华锐实验室头上的。”许正平笑呵呵的介绍了一下。
姚悦问：“为什么离子通道的牌子应该挂在华锐实验室头上？”
“因为华锐实验室做的钾离子通道的项目，黄茂也是到了华锐实验室去。哦，黄茂是以前北大的讲师，辞职可是让人吓了一跳，还好是去了外资企业。”许正平说着学校内的“秘闻”。
“辞职为什么吓人一跳？”姚悦满脑子的疑问，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
男士们对漂亮的女孩子总是很有耐心的，只听许正平细细地说道：“现在虽然允许下海了，但黄茂是北大送去美国呆过一年多的，好不容易送出国去的人，你说要是也下海做起了生意，学校的领导不是要坐蜡？”
姚悦似懂非懂的点头。
许正平笑笑：“没事儿，我就是说，黄茂是聪明人，本来在北大也应该很有前途，他愿意去华锐实验室，说明华锐实验室也挺有前途的，是不是？”
“是。”
“行了，你过去看他们做实验吧。我知道你在河东大学学习过，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实验，但不同的实验室，有不同的要求和规矩，我不管你以前的老师怎么教的，你得按照咱们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要求来做，明白吗？”许正平开始恢复自己小老板的权威。语气由软到硬，不会太狠，也会让学生记忆犹新，这是许正平多年教书生涯培养出来的能力。
姚悦赶紧再点头，面对四十多岁的北大副教授，她心里还是有些发憷的。
同样被督促的还有苏先凯和范振龙。别看两个人都有三十多岁了，又是杨锐认定的小牛，未来的前程或许比许正平还要强些，但现在对着许正平，两个人是一点心理优势都没有的。
负责洗洗涮涮的倒霉孩子边建明甚至都得不到许正平的督促，自然有以前负责值日的两名研究生，教他怎么按照要求洗刷试管烧瓶，一会儿就累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当然，他就是想说话也没用，北面的耳房阴冷孤寂，平时都是当做仓库来用的，值日的研究生离开以后，房间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独在异乡为异客，且寄人篱下的感受，在边建明心中油然升起，独自默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不一阵子，实验室就被许正平操练的井井有条，接着，许正平自己也做起了实验。
做实验室副主任这样的工作，许正平已经做了有二十年了。刚进大学的时候，还是助教的许正平就给中青年的副教授做实验室副主任。后来，中青年副教授升级成中年教授，实验室升级为正规的校级实验室，许正平升级为讲师，依旧是实验室副主任。接着，中年教授升级为老年教授，实验室升级为部级实验室，许正平升级为中年副教授，独领一个实验小组，有自己的项目，依旧是实验室副主任……
做实验室副主任，许正平做的实在是熟的不能再熟，他也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实验室副主任，上能按部就班的做好实验，下能知道学生，维持实验室秩序。
这样的实验室主任，通常都是资深教授才能有的，如唐集中这般的普通牛，都享用不到许正平这样的副手。
杨锐能够获得许正平的青睐，归根结底，还是一篇Cell。
学者以成果说话，如是而已。
而作为辅助条件，杨锐争取经费的能力，以及他的全国状元，再加上杨锐连绵不绝的项目设计，都促使许正平最终下定决心。
争取经费是实验室的命脉，虽然在国内，拥有Cell论文的学者已经不愁找不到经费了，可数量多寡也很重要，它决定了杨锐能分给许正平多少。
全国状元证明杨锐不是碰运气写出的Cell，是真的有智商优势的——能做理科补习老师，而且做的不错的，智商水平肯定是高于平均线的。
杨锐连绵不绝的项目设计更是一个实验室的健康保证，虽然不健康的实验室比比皆是，但加入一间健康的实验室毕竟要舒服一些。
许正平只希望能通过杨锐做跳板，最终得到自己的独立实验室。
这其实是正常科研人的正常路，许正平作为一名普通人，科研之路走的还是颇顺的，不过，要拥有自己的实验室，在北大这样的学校，却不是普普通通就能达成的愿望。
许多北大的副教授乃至教授，到了许正平这个年纪和地位，往往就是三个选择，一个选择是等自己的老板退休，自己继承老板的实验室，但这并不容易，一方面要老板和学校的支持，一方面还要获得看得过去的个人成果，这三个条件，许正平都不能完美的达成，所以他才决定跳出来。
然而，跳出来的另外两个选择也并不容易。
直接申请项目，然后获得自己的实验室是后世的副教授和教授们最多人选择的。但在80年代，整体科研经费紧张的情况下，获得独立实验室的难度一点都不比继承前任的独立实验室小，而对申请人来说，独立实验室拥有了财政独立是没错，可所有的经费争取都得自己来。这要耗费用于科研精力，而另一方面，争取经费，升级实验室，又都有赖于科研成果，以及项目申请。
最后，通常也是名校教授们独有，却最不愿意做出的选择，是前往地方院校。
地方院校缺钱缺人缺设备缺传统，唯独有一样不缺，地方政策和编制大大的有。
如河东大学这样的学校，日后就是普通的重点加211，以全社会的眼光来看，211自然亦是不错的，全国总共就100所，而中国有30多个省，约莫安分之一都只有一所211大学，除了少数几个教育强省以外，211大学就是绝对的好大学了。
然而，若是以科研为发展目标的话，211又算得上什么，985也就是将将够看，即使如此，这样的好学校，一年少说要毕业几十万的学生，钱都花到了学生身上，又有多少钱搞科研。这还是国内的情况，放在全世界范围内，埃及最好的开罗大学平时都没什么人知道，一所河东大学又哪里能入得许正平这样的北大副教授的眼。
不是到万不得已，或者对方给的个人条件极好，否则，名校的教授们是轻易不愿意离开北京。在教育科研方面，中国是没有什么北上广的，只有北京而已。
不过，前往地方院校是一定能拿到独立实验室的，稍微努力一下，建一所省级实验室都能做到，但河东省的省级实验室和北京市的同级实验室，又怎么可能是一个概念，给的经费和支持都是不同的。
然而，世事总是不能让人如愿，越是普通人越是如此。
许正平在读书期间，毫无疑问的是学霸，而且是大学霸，这样才能考上北大，留校于北大，继而按部就班的成为北大副教授。
可惜科研从来都是学霸集中营，稍微弱一点的学霸，进入这块地方，都要被挤成渣都不剩的。许正平这样的大学霸，放在任何一个行业，都是极难得的，但在科研集中营，他依旧只是一只普通的大学霸，兢兢业业是他最好的注脚，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离子通道实验室，就在许正平提供的稳定浮力之上，缓缓前进。
而在华锐实验室，一群被杨锐认定为小牛的中青年们，却是轻松自如的做着简单的工作。
PCR可谓是最简单的诺贝尔奖成果，原始版的PCR的确会遇到不少麻烦，比如没有耐高温的聚合酶，就必须派专人一次次的添加新的聚合酶，恒温水浴锅也需要三个，分别是94度的高温变性温度，58度的低温复性温度，以及72度的适温延伸温度，恒温的时间还需要秒表计时。
但在有了耐高温聚合酶以后，首先省去了一次次添加新的聚合酶的过程，杨锐一个人就能完成主要工作。
而小牛们只要做边角料的测序、检查、制备等活计就可以了。
然而，杨锐遇到的问题，却与美国人遇到的问题截然不同。
第一步，80年代的中国没有现成的试剂可买的，从基础的到高级的，全得李文强他们一步步的做出来。
比如最基础的寡核苷酸，就不能指望国内的研究所能提供了，他们生产的无论数量还是浓度，都不能满足杨锐的需要。
而在美国，早就有这样的专门实验室，提供专门的寡核苷酸了。
事实上，PCR的原发明人穆里斯，就在这样的一间实验室里做主任。
杨锐没有这样的条件，就得从做寡核苷酸做起。
就此点来说，杨锐至少落后他默认的竞争对手三年时间。
……

第577章 DNA合成仪
寡核苷酸就是寡聚核苷酸，它是两个词组成的，一个是寡聚，一个是核苷酸。
这个词看起来很复杂，但实际上，就是起名字的中国学者文青病范了，起了一个看起来就麻烦的名字（我本来想查一下是哪位大侠起了诸如核苷酸、鸟嘌呤、胞嘧啶这样的蛋疼名字，查了半个小时都没查到，转念一想，我也是鸟蛋疼了才干这种事……）
核苷酸本身是一种基础分子，对生物体的意义和一氧化二氢差不多。而它的重要性，主要体现在它的组成物上。核苷酸连在一起，就是核糖核苷酸，也就是RNA；再脱一下氧，叫脱氧核糖核苷酸，就是DNA。
而寡聚核苷酸，就是一群核苷酸聚集在一起，聚的还不多，总数在二十以下，所以谓之寡聚，变成了闲的没什么卵用的寡聚核苷酸。
当然了，寡聚核苷酸本身没啥卵用，但它是许多生物学实验的原材料，以至于大家拼命的想要生产，因为用量实在是太大了。
历史上，因为PCR得诺贝尔奖的穆里斯，在私人公司的寡聚核苷酸实验室里做主任，其工作就是不停的合成生产寡聚核苷酸，然后为公司的其他部门做实验提供原材料。
而与穆里斯同年获得诺贝尔奖的迈克尔史密斯，也是因为发明了寡聚核苷酸定点诱变技术。
不过，迈克尔史密斯比穆里斯惨多了，他是79年做出的寡聚核苷酸定点诱变技术，而在那个年代，穆里斯使用的寡聚核苷酸生产方法，还没有发明出来呢。
所以，迈克尔史密斯不得不将大部分的时间，用来生产寡聚核苷酸。
这倒是科研人的常态，绝大多数的时间用来做了枯燥的重复劳动。
然而，在技术发展没有达到以前，枯燥的重复劳动又必不可少，有些可贵的成果也是在重复劳动中发现的。
从79年到83年，短短的四年间，生物技术发展的速度快的足够让人诺贝尔奖得主茫然，事实上，如果按照生物技术的发展速度来修改教科书的话，一年改两次肯定是不够的。
生物技术也由此进入了类似摩尔定律的时代。
对于身在其中的学者们来说，这是痛并快乐的时代，他们拼命的学习，拼命的做项目，亲身加入到了大时代的变化浪潮中，他们的成就，或许是前人百年都无法完成的。
而对正在学习中的大学生们来说，这个时代就只剩下痛了。别的学科的大学生还在抱怨，我们在大学里学的东西，到了社会上就没有用了——生物学科的大学生等到找工作的时候，回头看一下过去四年的课本，会发现里面的东西已经被修改的面目全非……
当然，大部分教材是来不及修改的，以至于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落后了多少。
事实上，就比例而言，中国的学者落后的更多，尤其是前沿技术，在中国的大部分研究者都看不懂英文的年代，大家想跟着美国爸爸的节奏实在太难，你看不懂前人的研究成果和文章，难道自己重新做一遍？
就是重新做，也是赶不上的。
美国人自从七十年代开始允许商业性私人生物公司以来，生物科学的应用技术一日千里，五年时间就能重新定义一次专业名词，追的人如果学的慢一点都要被落下，更不用说自己做了。
而当杨锐说出DNA合成仪的时候，不止来自地方大学的李文强等人不知道，几年前才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回来的黄茂也没什么概念。
“实验室方法做核苷酸不行吗？咱们现在人手也不少了，调配两个人出来，应该是没问题的。”黄茂也就是听说过DNA合成仪，具体怎么样，他根本不清楚。
杨锐摇头，道：“DNA合成仪我已经买了，美国一家叫生物研究的公司早两年就开始尝试生产这种仪器了，咱们现在已经落后了对手，DNA合成仪到了以后，咱们首要工作是改造这台仪器，提高它的生产能力，然后再进行生产。当然，原来的实验室方法也继续做下来，用来做这段时间的实验原料。”
现在的DNA合成仪远没有到后世的水平，别说自动化生产核苷酸了，能正常工作都不容易，修修改改必不可少，如同早期电脑一样，用户自己编程序外挂件之类的都不算事，也别指望对方公司的工程师有维修能力，所谓第一代，就是除了开发者，其他人都弄不大明白的东西。
然而，就是这样的科研仪器也不是你想买就能买的，如果不是中美正在蜜月期，杨锐给钱也买不到仪器。
黄茂没见过东西，关注点也不同，先是诧异的问：“对手是谁？你刚才说，咱们现在已经落后了对手，咱们的对手是谁？”
杨锐不做正面回答，只道：“搞科研的，除了自己人都是对手，无论如何，先提高我们自身的供应能力，人手以后还有别的用途。”
黄茂还是觉得贵，小心翼翼的问：“那台DNA合成仪要多钱？”
杨锐呲呲牙，道：“加运费，28万美元。”
“嘶——”
实验室里几个人齐齐的倒吸一口凉气。
“没办法，就是这个价格，东西来了，可能还要花几万块钱的改造费用，所以说，大家这段时间要打起精神来，别让这笔钱白花了，到明年，人家出新的DNA合成仪了，老的还没耍弄明白，那可就真浪费了。”
“那也太贵了，它能比咱们自己做快多少？”
“起码五倍，调试一下，自己改一下，提高到十倍没问题。这个产量也是必须的，最少要提高到6个人做全天的量。”杨锐其实也不愿意花这么多钱，华锐公司是他的离岸公司的离岸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这28万美元可都是他自己的钱。这笔钱要是拿去友谊商店，能把一层楼买空了，如果拿去北京市里买房子，能买一百套四合院儿。放在30年后，起码是十多亿人民币，顶两亿美元，得升值1000倍。
不过，PCR是诺贝尔奖级的研究，别说杨锐还有钱，就是让他把钱都花光了，换一个诺贝尔奖，杨锐也甘之若饴。
黄茂听着杨锐说的数量，看看左右，无奈道：“6人全天的产量，我们全上阵都不够……要不，咱们再招几个人，专门做寡聚核苷酸不就行了？仪器暂时不要用了。”
他还是心疼钱。黄茂现在是华锐实验室的副主任，见杨锐一口气将流动资金花去大半，也是无奈。
杨锐摇头：“做一个专门的寡聚核苷酸的实验室不是不行，但太费工，6人全天产量，非得招8个人以上。再加上两三名助手，就得准备十个人。这是做原料的，正经做实验的也不能少吧。这么多人就得配专职的管理人员，再加上会计出纳什么的，公司规模一下子翻倍，问题太多，不如买台仪器。另外，设备的产能还可以扩大，纯度也比较好控制，这些都是优势。”
仪器的纯度好控制，并不代表着仪器生产出来的寡聚核苷酸更纯，而是更平均。对重要实验来说，平均或许是一个更重要的概念，因为更容易预料实验的进展，原料药的纯度也可以不被看做是一个变量。
学过方程式的人都知道，二元一次方程好解，三元一次方程也不难，四元一次就麻烦了，有五个变量的五元一次方程，若是找不到特殊关系的话，可就难玩了。
对高要求的实验室来说，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变量，水平越差的研究员，变量指数越高。
杨锐招募来的小牛，现在还没有体现出惊天动地的能力，但他们既然能发展出惊天动地的水平，现在起码就有不错的基本功，再去招募水准层次不齐的研究员，然后重新训练，甚至培养基础研究思维，所需要的时间太多太多，华锐实验室虽然有钱，却缺乏北大这样的品牌，想再招点高水平的并不容易，杨锐也不愿意自己开出的高薪，养几头蜗牛。
黄茂问：“咱们现在做的项目，用得着这样子吗？”
他其实是想问划得来吗？
杨锐心说：这是诺贝尔奖，28万美元，也就是刚开始投入。
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一年多的分红加上捷利康海外工厂的额外收益，七扣八扣以后，杨锐手里还有400万美元以上，这让杨锐稍有些底气的道：“大项目做成什么样先不说，这个DNA合成仪送过来，咱们至少能以此为基础写几篇论文吧，不算亏。”
“几篇论文三十万美元，也挺贵了。”黄茂叹口气，道：“还好老外有钱，得，咱们就先花着吧。”
杨锐被他说的直翻眼皮，心里也是有些发凉。这还是刚开始呢，等于是项目的前奏，百分之八的资金就出去了，也确实是有些危险的。
科研有点像是做生意，又比做生意难，两者都很在乎资金链，但生意做到一半，资金链紧张了，可以抵押，可以贷款。科研想弄点抵押品就难了，美国倒是有专门做生物公司的风险投资公司，但人家要的是股份，开价也高，不能说是趁火打劫，可就价钱来说，与趁火打劫也差不多了。另一方面，科研的时效性强，做生意的谈借款谈股份，谈一两个月的都属正常，做科研的延迟一两个月，却很难说结果了，因此而血本无归的都有可能。
如果能等等，杨锐还是想再等等的，这样能多积攒一个季度的分红，起码就要多小一百万美元，可惜时间不等人，杨锐只好指望最近一半年，辅酶Q10的销售能给力点。
……

第578章 改进
用于生产寡聚核苷酸的DNA合成仪几天内就从天津港送了过来。
杨锐也是确定了这些基础设备到货，才开始正式进行PCR的项目。
与幸福的穆里斯不一样，杨锐第一不是白人，第二不是美国人，第三不属于发达国家的知名研究机构成员，第四没有欧美知名学院的教育背景，第五没有大公司或机构背景，第六年纪过轻。
在这样的情况下，杨锐要拿诺贝尔奖，首先就要有成果过硬。
PCR的成果自然是非常强的，但对诺贝尔奖来说，没有最强只有更强。
其次，杨锐还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科研上的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并不是对成果进行多方验证。多方验证，自然有其他学者去给你做这些事，重复试验所以能发表论文，就是因为重复实验是具有一定的价值的。
科研上的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是要阶段性的发表论文。
历史上，穆里斯和他的公司，就PCR一共发表了大约三篇论文，他们是美国大公司，一个大的阶段发表一篇论文，就能证明自己的工作了。
对于杨锐来说，可就没有这么好办了。
他好歹还算是有一篇Cell级的论文，这在中国很难得，但在国际上，这也就是敲门砖的基础，效果也就是比一个没来历的PHD（博士）好一点。
在此基础上，杨锐准备以两位数为目标，发表论文。
他的参考对象，就是中国的人工合成牛胰岛素的研究组。这支研究组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在多家顶级期刊发表了超过20篇论文，以非常清晰的研究链证明了成果归属，同时也循序渐进的催热了这个课题。
60年代的中国科研组，虽然是国家级的，但要证明自己，面临的问题也实在不少。杨锐如今有北大给自己的身份背书，又有Cell级的论文，难度系数，大约与当年的人工合成牛胰岛素的研究组相差仿佛。
不过，要形成清晰的科研链，倒不一定是什么都要写出来，也不一定要按照时间顺序发表论文。
比如耐热聚合酶，杨锐就准备放在最后才发表。
原因很简单，有耐热聚合酶，能够大幅度的缩减实验时间。
PCR本质上就是一个DNA倍增技术。
它能够快速的将DNA翻倍再翻倍再翻倍……理论上，想翻倍多少次，就能翻倍多少次。
这就好像那个著名的旗手与国王的故事。
在象棋的第一格放2粒麦子，第二个放4粒麦子，第三格放8粒，第四格放16粒，如此倍增下去，第三十格有多少粒？
——第三十格将会有十亿零七千三百七十四万一千八百二十四粒麦子。
PCR也因为这种超级倍增术，而在无数的领域大显身手。
比如犯罪现场的DNA残留，在PCR时代以前，试剂残留太少是无法检测的，但进入九十年代以后，拥有了PCR的警局，就可以无视残留数了。理论上，只要有一个完整的DNA残留，就可以倍增到可以检测的状态。
之所以说，九十年代才有警局拥有PCR，就是因为耐热聚合酶的原因。
PCR的原料是聚合酶，普通聚合酶也可以用，但每翻倍一次，不耐热的聚合酶就会在九十多度的水浴锅里失活，第二次翻倍的时候，还得再添加一次聚合酶。
聚合酶不便宜不说，这个过程还需要专业人士来做，复杂且容易出错。
而在研究过程中，连续添加三十次的聚合酶，同样不是容易的事。
当然，开发耐热聚合酶同样不容易。
所以，历史上的穆里斯等人，首先致力于解决翻倍问题，并没有优先考虑耐热聚合酶的问题。
毕竟，只有翻倍问题解决了，证明这种方法可行，才有简化方法的必要。
否则，光是有耐热聚合酶，没有使用它的技术，一样没什么卵用。
然而，杨锐与穆里斯等人不同。
他是已经确定无疑的知道，PCR是一项好技术。
所以，他是首先将能够提升效率的研究做出来，等到要阶段性释放论文的时候，别人就算是受到了启发，也一样赶不上他的速度。
事实上，杨锐还有点希望有人能追在自己的屁股后面。
如果是一名中国人，单纯的做出了一项聪明、简单、影响世界的成果，他得到的评价，估计有一半是“狗屎运”。
但如果一名中国人，在你追我赶的科研竞争中，以聪明、简单的方式，做出了影响世界的成果，他得到的评价就一定大不一样了。
当然，这样做，是一定有风险的。但杨锐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阶段性的发表论文。
理由很简单，单纯的PCR论文，并不一定会将杨锐送上诺贝尔奖的神坛。
而若是没有诺贝尔奖，PCR项目的价值就大大缩减了，它虽然仍可能价值30亿美元，可对杨锐来说，诺贝尔奖的价值又何止30亿美元。
本着这种思路，DNA合成仪送到的第四天，杨锐就开始草拟第一篇论文——《DNA合成仪的改进思路》。
仍然属于前序性论文，甚至只能说是前序的前序，但所谓的科研链，就是这样一环扣一环的链起来的。
黄茂等人倒是很高兴，他们刚刚在来自香港的多名律师撰写的厚厚的法律文件上签了字，差不多把所有的权利都给了华锐公司，只留下一个署名权。
80年代的中国人，也从来没有通过专利或者类似的手段赚到钱的，黄茂等人对此并不在乎，他们在乎的，反而是名声多一点。
名声自然是要一篇篇的论文堆出来。
杨锐根据后世常用的DNA合成仪，随便摘抄一些，就用在自己新买的DNA合成仪上。
新招募来的小牛张学通是工科出身的，配合杨锐花钱请来的两名机电系的老师，简简单单就将DNA合成仪的大部分改装给实现了。国内的环境就是这样，改装旧仪器，合成破仪器才是主流，不懂英文的科研人员很多，一点动手能力的少。
像杨锐此等土豪，也就是国内的院士级的实验室才能见到。
28万美元，可是快赶得上唐集中经营多年的实验室的资产了，也就是院士级的实验室才配得起。
不过，杨锐写在新论文里的思路，需要的不仅是动手能力，还得配合相当的材料和零件，国内找不到的东西，张学通就没办法了。
对此，杨锐倒是很有办法，寄送论文给期刊社的同时，另寄一份给DNA合成仪的生产公司“生物研究”。
张学通对此稍微有些不安，问：“这个生物研究公司，会不会把咱们的技术剽窃了去？”
“一般来说不会，他们也不知道咱们留了哪些证据，比如我刚才拍的照片，就属于咱们的证据，他们如果剽窃了，咱们不止可以告他们，还可以在圈子里骂他们……”杨锐说着笑了一笑，道：“做生物公司不容易的，咱们又是好心好意的帮他们做技术改进，这种程度的改造，他们也用不着剽窃。”
“咱们是做了国际活雷锋了。”张学通看着有点丑陋，但经过自己改装，功能更齐全的DNA合成仪，颇有些成就感。
杨锐微微颔首，却道：“咱们是好人没错，活雷锋未必。”
张学通的眉头皱起来像个加号似的，道：“咱们做的还不够好呀，活雷锋的国际标准也太严格了！”
去过美国的黄茂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与杨锐已是熟悉，遂道：“我猜杨锐的意思，不是要白送人家技术的。”
张学通不解：“技术是在人家的机器上改进的，不送又能怎么样，咱们自己改进了卖？”
“咱们哪里有时间卖。”黄茂看了一眼杨锐，见他并不言语，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乐道：“老美现在的技术公司，都很习惯这种技术改进的，尤其是第一代的仪器，你看它卖的这么贵，就是贵在研发成本上了，用户如果参与研发的话，都会得到一些报偿的。”
“有钱给？”张学通瞬间将黄茂的话给简化了。
黄茂点头，道：“如果改进很重要，人家就会和咱们商量着购买技术，或者技术授权，这种麻烦，像咱们这样的改进，我估计是给上册子。”
“册子？”
“配件册子，就像是咱们拿到的册子一样。”黄茂说着取了机器跟前的说明书，从里面翻出一本黑白印刷的册子出来，道：“你看，这里面都是配件，谓之选配，你要买，就给钱，他们就做了给你，价格都不便宜，动辄几百上千美元的，咱们的改进，我估计也会上配件册子吧。”
张学通似懂非懂的点头，又道：“可咱们还有些技术没有实现，光给一个改进思路行吗？”
“咱们的思路完备，那就可以。”黄茂笃定的道：“我在哥伦比亚大学的时候，好几个教授都喜欢做这种事，稍微修改一下，技术公司那边就给不少钱，一台新仪器买到手，用个一半年的，改的顺溜了不说，还能省一多半钱，指不定还有赚的。”
“那技术公司不是亏了？”
杨锐忍不住笑了：“哥伦比亚大学是常青藤大学啊，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一般的技术公司根本请不动，人家能看得上他的仪器，帮他改进，他要是还不肯给钱，业内的名声都要烂掉，再说了，他们也不靠第一批设备赚钱，真正能大量销售，回本赚钱的，应该是第二型甚至第三型的改进仪器。”
“原来如此，怪不得您急着要做DNA合成仪的改进。”张学通完全想偏了方向。
杨锐也无所谓，笑道：“能捞回来一点本也好，这片论文的第二作者的署名就给张学通了。你也继续努力，争取让寡聚核苷酸的合成稳定起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稳定的寡聚核苷酸的供应，PCR也无从去做。
这也是80年代中国落后于世界的表现，现在的中国，就和21世纪的中东国家差不多，科技工业严重偏科，寡聚核苷酸这样的东西，买都买不到。从美国运过来也不现实，不说需求的量大，连绵不断的运输本身就容易让原料产生不可预料的变化。
现在的杨锐，倒是有点怀念读研时候的方便了，那时候，只要有钱，一个电话打过去，各种材料都有无数的生物公司抢着送，其中一家说不定就是本校老师开的……
……

第579章 迟钝
没几天的功夫，杨锐寄往《JMC》的论文就被收录了，对方竟而贴心的用上了电报，先通知收录，再用邮寄的方式，寄送正式的信件。
杨锐是通讯作者，自然是他来拆阅信件，并传给众人看，以激励士气。
黄茂赞道：“大刊就是好，先电报再邮寄，咱们这边就安心多了。”
李文强却道：“就是审查的程序多了点，太麻烦，不过，咱们这次发表的是挺快的。”
“因为是杨锐的名字嘛。”王晓芸啧啧两声，道：“杨锐如今都在人家那边挂上号了吧。”
“我特别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件。”杨锐笑了两声，道：“JMC最需要的就是投稿量高的作者，我答应对方，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的时间里，投稿三篇以上，大家可要努力了。”
“投稿三篇？要这么多？”长期蹲在DNA合成仪跟前的张学通觉得有点难以完成。
杨锐点点头，道：“咱们现在是一个实验室了，你数数看，我、黄茂、涂宪、王晓芸、魏振学，李文强和段波，还有你张学通，这就是8名正职研究员了，再加上专职助手王镭和周愚文，咱们要是加班加点都写不出三篇论文，一年怕是连三十篇都完成不了，那怎么行。从今天开始，各组要按照分配，尽快完成手里的项目。”
一间实验室，一年完成三十篇论文实在不多。以杨锐读研时的标准来说，中等偏上的省级重点实验室，起码拥有两三个实验组，每个实验组会有六七名实验狗，一到三名的专职教师。实验狗两年写一篇论文，专职教师一年写两篇论文都属于最低标准了，两年写不出一篇论文的实验狗是无法毕业的，一年写不出两篇论文的专职教师，连混吃等死都算不上，稍微有点水平的专职教师，一年写七八篇论文实属正常，再加上各个课题组的老板，三十篇SCI级论文，根本称不上艰难，若非如此，中国又哪里能成为论文大国。
而以华锐实验室目前在国内的规模，实际已经是一流水平了，北大清华或者中科院的实验室拉出来，仪器总额超过50万美元的，屈指可数。
落在30年后，这样水平的实验室，一栋楼都装不下。
张学通以前是在地方大学，资源少，节奏慢，见杨锐说三十篇少，也就信了。
黄茂和涂宪互相看看，嘴角苦笑，知道杨锐又要催逼着他们加班了。
不过，做研究的加班实属平常，热点放在那里，你做的慢了，成果就全是别人的了。
稍微聊了一会天，几个人又被杨锐指挥的进入了实验状态。
黄茂则将最近几天的实验报告收罗起来，开始撰写新论文——《提高寡聚核苷酸的产率的新方法》。
黄茂去过美国，是几个人里英语水平最高的，写英语论文比写中文论文还顺。
如果是顶级论文的话，黄茂这样的就属于主笔了，一样能做第一作者。
当然，他本身的贡献也是第一作者的贡献。
涂宪、李文强等人分别组成各自的小组，共用专职助手王镭和周愚文。王镭就是与李文强见过面的小胖子，他和周愚文都属于要求不高的年轻人，年轻力壮，正好在实验室里卖力气。
在原料面前得到了供应的前提下，杨锐开始了复制DNA的尝试。
这是稍微有些尴尬的地方。
杨锐必须从最简单的部分开始尝试，即使他明知道这是错误的。
然而，正确的实验，总是在无数次的错误中诞生的，除非是生而知之，否则，一次尝试都没有的成功，多数要被人看做抄袭了。
此等万众瞩目的成果，是一定要有根有据的才行。
杨锐准备了单独的实验本，采用五到十个的循环方法，分布加热反应液，冷却后再加聚合酶扩延模板。
经过多个循环以后，杨锐加入放射性标记，最后，他沉淀酶切后的DNA样品，然后跑电泳。
理所当然的没有想要的凝胶条带。
“PCR01”失败！
杨锐这样在实验本上做记录，继而毫不迟疑的进行PCR02的实验。
“PCR02”实验中，杨锐预先纯化了模板，去掉了体系中有可能妨碍到DNA扩增的因素。
显然，这也是不足够的。
于是，“PCR02”失败。
杨锐面无表情的在实验本上记录失败的原因，分析过程，总结原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杨锐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
如果要说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杨锐在不断重复的实验过程中，锻炼了自己的手法。
就是后世的实验室，材料相对较为丰富，实验狗也是没有这么多实验去做的。
即使现实条件具备了，心理压力也会让人受不了。
就像是钾离子通道的实验，杨锐就没有太多的参与进去，而是将实验工作交给了黄茂。因为那是一个试错实验，你不知道哪一次会成功，但你每一次都不敢放松，生怕自己因为操作失误做不出答案，从而导致功亏一篑。
这样的实验，心理压力是极大的。
PCR实验正好相反，PCR本身就是一种极好用的实验方法，只要方法正确，它操作起来并不会特别难。
杨锐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就没什么心理压力，只是不断的重复次数，积累失败经验而已。
而在实验室的其他人看来，这样的杨锐就有点可怕了。
面无表情的做实验，一遍遍的做实验，做错了再做，做错了再错，而且毫无懊丧。
这让黄茂等人极其难以理解。
也非常的担心。
因此，当第二个星期，学校传话过来，要开一个小会的时候，黄茂并没有像是以前那样，代杨锐回绝，而是找到杨锐，通知他道：“学校看你好些天没回去了，现在开会，要见你的人。用不用我帮你找一辆车？”
杨锐也是脑子做实验做木掉，仿佛回到读研的时候一样，问：“什么会？”
“你的辅导员开的会，大概是说期末考试，可能还有运动会和辩论会。”黄茂对北大极熟悉，又道：“书法协会之类的学生组织，也都会在这段时间组织活动的。”
“为什么？”
“因为课程基本结束了呀，而且离期末考试还有一段时间，正好是个空档期……总之，去开会吧。实验室里的项目，我们会继续做的。”黄茂是满满的劝说。
“好吧。”杨锐没怎么多想的同意了，他现在还没有发表PCR的任何关键论文，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然而，回到校园，杨锐竟然也有丝丝的不适应。
并非不适应校园的气氛，而是校园的环境，让杨锐有些不自在。
实验室是有序的，受控的，而校园，它是自由的，也是混乱的……
杨锐不自然的就走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跟前，并没有走进去。
最近一段时间，他和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联络都是通过电话进行的，进行的很顺利，也用不着他过去，不过，这里让他有过渡感。
杨锐干脆站在跟前，看着杨树发呆。
“杨锐，你回来了！”惊喜的声音打断了杨锐的冥想。
“白玲？”杨锐迟缓的转过头来。
……

第580章 严厉的辅导员
白玲骑了一辆自行车，车把前还有一个秀气的小筐，里面装着或薄或厚的课本和笔记本。
她单腿蹬在地上，让自行车微微倾斜。
又长又笔直的美腿，自下而上，与身体呈30&#176;，看的杨锐目瞪口呆。
突然间，杨锐就觉得大学校园鲜活起来，在实验室里呆了小二十天的阴郁一扫而光。
白玲是班里最漂亮的女孩子，而她与其他女孩子不同的地方，不仅在于她形体优美，还在于她的自信，与她的审美志趣。
或许是因为学过舞蹈的原因，白玲无论是行走站立，都有会下意识的注意自己的仪态，而且，不像是许多新生奇怪的自卑，以至于缩肩驼背，穿着厚重外套肥裤子的形象，白玲总是自信的展现自己，就衣着形象来说，或许没有明星的盛装艳丽，却更有一分青春可爱。
就像现在，质料普通却垂感一流的裤子，完美的展现出了白玲漂亮的腿型。
这样的形象风格，也让白玲成为了校园中一抹靓丽的风景，经过一年的酝酿，她的知名度甚至超过了杨锐。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关注科研，有志于学术的。
爱美之心，却是人皆有之。
漂亮动人的北大女生，也是现在没有网络论坛之类的东西，否则，白玲说不定早就红透了。
即使是网络时代，这样的美女也是难得一见的。
近在咫尺的距离，似动非动的三维造型，还有为了撑住自行车而绷紧的腿部动作，都让杨锐看的目不转睛。
杨锐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心想：怪不得国内科研人员都喜欢往学校里跑，不唯是学校的待遇好，学校的环境也好，每天做完实验出来，看到这么多锐气十足的年轻人，这么多漂亮明媚的女孩子，至少得抑郁症的几率要低一点吧。
转头，杨锐又为自己的想法可笑：我现在也是锐气十足的年轻人呀，怎么想法忽然就变的暮气沉沉了……一定是华锐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太沉闷了。
他却是没想到，自己在实验室里忙忙碌碌，一个失败接着一个失败，谁都猜他心情不好，谁又敢凑上去聊天——这样的结果，自然是心情真的不好了。
白玲的心情却是极好。她看到杨锐，就心情愉快的不行，见杨锐叹气，立即关心的问：“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杨锐缓缓摇头。
“没有叹什么气呀。”白玲的语速轻快，随意的问：“你这些天都去做什么了，我问你们寝室的同学，他们也说没见到你……”
“你找我了，有事吗？”杨锐略显奇怪。
“没有，我就是……已经没事了。”白玲脸现飞霞，更显的活泼可人，她又赶紧转移话题问：“你是来参加班会吗？”
“班会……”杨锐险些咬到舌头，总觉得这个词和自己格格不入，不过，他还真的是来参加班会的。
杨锐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道：“辅导员好像打电话到了实验室，让我要来参会。”
白玲眼前一亮，拍手问：“那一定是来邀你去欢迎奥运健儿的。”
杨锐恍然间才回忆起来，道：“许海峰，第一块奥运金牌？”
“对呀。”白玲连连点头，道：“听说要给他们在人民大会堂颁奖，在京的各个学校也都有任务，比如去机场或者街边欢迎，还有的人要准备接受记者采访，要背稿子，写决心书。”
“决心书……”杨锐听着就牙痛的感觉。
白玲摸得到杨锐的心思，笑道：“肯定不会让你写决心书的，谁都知道你忙。对了，你吃饭了没有，咱们一起去吃饭，然后去开班会吧，到时候就知道是什么事了，开会不知道要开到几点钟呢，到时候饿了可跑不出来。”
说出一起吃饭的话的时候，白玲的小心脏怦怦的乱跳，她又怕杨锐拒绝，又有些担心他如何答应，心里着实是乱作一片。
杨锐就像是刚刚冬眠醒来的熊似的，外表看起来威风凛凛，智商其实还停留在冬季，比冻鸡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下意识的觉得白玲的话说的对——因为逻辑非常清晰，下午要开班会，而班会的时间是难以控制的，中途也无法离场，那么，两个人现在去吃饭，就是合理的选择。至于为什么要两个人去吃，也没有必要一个人去吃呀，就他现在的状态，一个人说不定都找不到吃饭的地方。
于是，杨锐近乎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正好，我请你吃饭吧。”
白玲忐忑不安的内心，一瞬间变的阳光明媚了：“我请你吃饭好了。”
“别客气了，我都算是有工作的人了，我来请客，你来决定去哪里。”杨锐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里任职，还真的算是有工作了，虽然没有正式的编制，但是有编制的，与临时工的性质差不多。
“大一就有工作，真厉害！”白玲此时的智商指数亦是直线下降，大概就和冬天的松鼠差不多：太好了，看我忙碌了一年，有满满的一树洞的坚果呢！
转瞬，这只松鼠又有些患得患失：哎呀，接下来要坐吃山空了，我该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哎呀，让我坐下来吃两个松子好好思考一下鼠生。
白玲伴随着明媚的心情，动作也欢脱起来，她大胆的将车停在杨锐身边，笑道：“我来载你。咱们抢在饭点前过去，争取早点回来。”
如果换一个女生，即使如此大胆，多数也会将自行车让出来给杨锐骑，自己坐后面。
白玲却不仅大胆，她只是倾斜车身，竟是让杨锐坐在后座。
冻鸡般思维的杨锐没有多想，就坐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
“我启动了。”白玲缓缓蹬车，似乎并不怎么费力的样子，两条美腿交替运动，赏心悦目。
两人一车，缓缓穿过校园，在无数人的目光中，离开校园。
一餐川菜，吃的两人热乎乎的，既让杨锐从冬眠苏醒了过来，也让两人的关系变的热乎起来。
出了校门口的小餐馆，白玲这次将自行车的驾驶权让给了杨锐，说：“你骑，我坐。”
等杨锐蹬起来以后，白玲更是大大方方的将手搭在杨锐的腰间。
如果是男生坐后面，将手搭在女生的腰间，那自然是要人人侧目的。
女孩子的手搭在男生的腰上，社会群众一般都表示情绪稳定。
白玲坐在后面的，怡然自得的翘起美腿，还丈量着杨锐的腰围，道：“没看出来，你的腰还挺细的，比好多女生的都细了，你不轻呀。”
“我经常锻炼，虎背蜂腰的说。”杨锐对自己的身材也是颇为满意，他的学习压力比同龄人要低的多，科研虽然辛苦，但在养成了锻炼的习惯以后，并不觉得健身困难。事实上，由于底子好，他锻炼出不错的身材并没有花费太多的精神，反而是积累了成就感，更容易坚持下来。
白玲顺着杨锐的话，摸了他的腰，又摸他的脊背，继而得出结论：“你也挺适合跳舞的，有机会，我教你吧。”
“好啊。”杨锐随口答应下来，没有看到身后的美女已经笑的露出了牙齿。
快到教室门前，白玲跳了下来，三下五除二的锁好车子，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咱们换了辅导员，新的辅导叫柏善文，有点凶，你小心点。”
“叫善文的，不应该凶啊。”杨锐笑嘻嘻的开着玩笑。
白玲听他这么说，赶忙站住，郑重的道：“你可不要掉以轻心，更不要小看人家。柏老师前些天接替了工作以后，给学生干部开会，很厉害的，好几个人都挨了批评，写了检查。对了，耿健也被批评了，柏老师说他没有起到党员的带头作用，让他就自己预备党员所犯的错误写一万字的检查，听说耿健熬夜写了一天才写出来。”
杨锐听的好笑：“耿健好倒霉。”
“是柏老师要求特别严格。以前的时候，辅导员会给学生干部留点情面，以方便他们管理，这个柏老师不一样，说骂就骂，女生也是，全班现在除了你，没有人敢逃课。”
杨锐这才稍稍给予重视，点头道：“听你的，我进去就当透明人，先观察一下他的脾性。”
白玲这才放心一些，又道：“你的条件这么好，应该和辅导员打好关系的。别看你经常和院长见面，等到毕业分配的时候，首先给你做决定的就是辅导员，院长并不会参与的。我听以前的老生说，就外校的学生得罪辅导员被发配援疆的，还不是去乌鲁木齐。”
“援疆也不一定是坏事，留京也不一定是好事。”杨锐心有所感，却是不愿多说，只道：“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身在北大，有些制度要遵守，有些自由要争取。”
白玲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有些自由要争取”，道：“说的真好。”
杨锐颇感得意，只觉得大男子主义的快乐无穷无尽。
进到教室里，却见阶梯教室几乎坐满了人，一问才知，柏善文将自己做辅导员的六个班都给叫了过来，等于是三四个专业一起开班会。
杨锐自然而然的往后面走，他的精力都消费在实验室了，这阵子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
可惜他想休息，台上的柏善文却一眼看见了他。
杨锐和白玲，一个帅气，一个靓丽，任谁出现都要吸引无数的眼球，两人同时出现，早就引来了窃窃私语。
“杨锐吗？”柏善文年纪不大，但面相老成，嘴角有颗黑痣，属于反派的扮相。
杨锐只得站定说“是”。
“见你一面不容易呀。”柏善文嘴角的黑痣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耸动，很容易转移人的注意力。
当着六个班的学生的面，杨锐乖巧的道：“我请了假，不知道换了辅导员。”
“嗯……”柏善文沉着脸来到杨锐面前。
白玲紧张的看着他，生怕杨锐惨遭辱骂，同年级的女生，甚至有人被柏善文骂哭的，柏善文虽然得到了诸多的外号，却反增他的嚣张气焰。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早就消失了，学生们神色难明的看着杨锐与辅导员的对决。
辅导员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杨锐，良久，道：“怎么样，辛苦不辛苦？做科研很累吧。”
“啊……是，有点。”杨锐有些意外他的和气，白玲则是张大了嘴表示震惊。
“平时要注意多休息，有空呢，做点体育锻炼，参加一下班级和学校的集体活动。我们今天是为欢迎奥运健儿归国做动员，你如果愿意参加，就选一个自己喜欢的角色，好了，你们坐下吧，我这就开始，节省一点时间。”柏善文别说批评了，口气和蔼的像是传说级的老爷爷。
下面有班干部听到柏善文的话，举手道：“柏老师，没到时间呢，一些同学……”
“没来的不管他们了。”柏善文大声的打断了班干部的话，道：“其他同学给互相通知一下，咱们现在开始正式的议题……”
……

第581章 要得
议题其实只有一个，就是如何迎接载誉归来的奥运健儿。
在具体的安排上，柏善文并不独裁，让学生们自己讨论并商量，他甚至不一定去拍板，往往让学生们讨论出合适的答案以后，才叫过。
条幅、鲜花、大字、服饰、文章、活动等等细节一条条的讨论，花费的时间着实不少。
杨锐坐在后面，显的有些不够积极，准确的说，是一点都不积极，教室内热情的讨论，反而让他有些出神的回想过去与现在，现在与过去，过去与未来。
1984年的运动会，中国一共拿到了15个金牌。最有名的当属许海峰和李宁，前者代表了中国零的突破，后者开启了中国体操的辉煌。
最有余味的当属栾菊杰，她是84年的女子花剑冠军，又在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代表加拿大参赛，话题感十足。
这一代奥运冠军是幸运的一代，载誉归来，受到了全国人民的祝福以及官方隆重的礼遇，北京市全民动员，甚至准备把学生铺到马路上去，人民大会堂也整理了出来，用来给他们开庆功会。
对这一代的中国人来说，84年的奥运金牌，挣来的仿佛是中国的大国地位。
媒体连篇累牍的报道，也深化了这种概念，将每一名冠军都塑造成了英雄。
事实上，这是80年代的普遍情况，所谓时势造英雄，优秀的人物在变革的年代总是容易出头，而在平静的时代，优秀的人物依旧是优秀的人物，却难是英雄了。
后世的奥运会，中国夺金夺的手软，能被国人记住的，只有寥寥数名田径强者，因为中国的田径尚弱。
而在84年的当下，中国一个奥运金牌都没拿过，每一个金牌自然都难得。
同样的道理也可以放在科研领域。到30年后，随便中科院的一个研究所，或者清华北大这样的顶级高校，每年发表的CNS顶级期刊都要两位数三位数，再有哪个人发表一篇Cell，也就是院系内庆祝一下——厉害依旧是厉害的，想要人尽皆知就不容易了。
当然，30年后的科研精英们大部分还是留学回来的，料想再过30年，这些科研精英们带来回来的种子生根发芽，大约会有大批的本土精英，到了那个时候，诺贝尔奖大约也要不稀罕了。
杨锐倾斜了一些身体，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些，继续随性的放空大脑。
白玲被他侵占了一些空间，却是一点不开心的表情都没有，大学和小学的最大不同，就在于大家对三八线的认识的区别了。
周围男生羡慕归羡慕，却没有一个敢上来干扰他们的，一则是开会的时候怕导员，二则不好意思与白玲说话。
大一的男生，自卑的比自信的多，许多人并没有改变中学和小学时的习惯，与男生说话自然而然，与女生说话的时候就变的紧张了。
白玲性格活泼，长相漂亮，衣着时髦，各方面的优秀，反而让普通男生怯懦，等闲都不敢上来说话。
两人坐在阶梯教室的后面，动作不算亲密，但距离总是较普通的男生女生来的近一些，柏善文不怎么擅长文学，却最善看这些年轻人，不过，他坐在前门讲桌的位置看的清清楚楚，却只当看不见。
直到学生们将迎接的安排商量好了，柏善文才咳嗽一声，道：“那我总结一下。咱们现在主要是五件事。第一，我们要安排人去迎接奥运健儿，这个由学生会来负责，咱们的几个专业，被安排到迎接工作的，一定要提前腾出时间来，不要到时候给我请假，头疼脑热请假一律不准，听明白了吗？”
两句话说过去，柏善文的严苛就露了出来。
杨锐不喜这样的辅导员，表情也毫不掩饰的露出了厌烦。参加这样的会议，才是真的浪费时间。
白玲看出杨锐的心理，轻声道：“辅导员是从清华调过来的，还用清华的方法呢。”
杨锐问：“怎么会有辅导员从清华调过来。”
“许是学校觉得我们太放松了？”白玲胡乱猜测着，又道：“清华的女生在校园里都不允许披肩长发，必须扎起来才行，我每次见辅导员，就怕他说我头发。”
杨锐回头看白玲的头发，稍微有点波浪的感觉，似乎是烫过了。
白玲有点脸红，小声道：“你看什么？”
“你的头发黑亮黑亮的，不用烫也好看。”杨锐才不会正面回答这样的问题呢。
白玲听了果然高兴，却是垂着脸不说话了。
台下，柏善文的声音依旧严肃，他陆续说了张贴条幅大字等宣传的事，又说了校内安排和校内庆祝，最后说道：“咱们学校有几个名额，是去人民大会堂观礼的，我知道想去的同学肯定有不少，但不是人人都能去的，咱们采取提名制吧，我提几个名字，同学们也提几个名字，可以提名别人，也可以提名自己，提名最多的，我就报给学校。”
生物科学专业的班长刘平安立即问：“怎么判断提名多少？”
“举手写正字，提名一个人，赞同的举手，举手超过十个人的，就写名字山到黑板上，有多的就往后面画正字。”柏善文说着又道：“咱们这个是报给学校的名单，最后能不能去，要学校来决定，所以呀，你们这时候让同学帮忙没意义，条件不够的，还是去不了。咱们选10个人吧，毕竟班级比较多，但十个人报去学校，也许一个都去不了，或者只能去一两个，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这是没什么责任的好事，柏善文说的比较轻松。
不免又有人发问：“条件是什么？咱们学校有多少个名额？”
“具体名额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多，全北京市这么多学校，总共名额也没多少，又不是开大学生运动会，大学生代表要有，也不能全是大学生代表不是？”柏善文说话的水平稍微上升了一点儿。
可惜底下人不在乎，底下的学生，早就议论纷纷了。
人民大会堂在杨锐读研的时代已经不稀罕了，任何公司或者个人，只要有钱，就可以包人民大会堂的会议厅，最初的时候，喜欢假借权威的公司都喜欢租，借的人多了，权威也就散尽了。
但在目前来说，人民大会堂依然高贵，许多基层的乡镇干部，毕生都以进过人民大会堂为荣。
想想毕业以后，假若到基层工作，不经意的说出一句：“我当年去人民大会堂观礼……果然还是很有格调的”，学生们因此就蠢蠢欲动起来。
就在大家互相看着，将要说话的时候，只听柏善文扬声道：“我先提名一个，一会儿，大家就按照我这个格式来。我提名杨锐同学。杨锐同学是咱们这一届的高考状元，这一点我不说，相信大家也都知道。另外，大家可能有不知道的，我多做两句介绍，杨锐同学自入学以来，连续攻关了多个项目，撰写了多篇论文，发表在了国外高水平期刊上，就科研能力来说，杨锐同学足以与教授比肩，这不是我说的，这是咱们系的蔡院士说的。咱们院系因此破格提拔杨锐同学为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负责人。我认为，杨锐同学在学习和工作上付出的努力，值得我们大家学习。因此，我提名杨锐同学，代表我院师生前往人民大会堂观礼。有同意的同学，现在请举手。”
如雷的掌声在阶梯教室内响起来。
大学虽有竞争，归根结底还是学生，嫉贤妒能这种事儿，象牙塔里不少见，但并不普遍。
掌声响了一会，就见胳膊像是竹林似的竖了起来，有人竖一只胳膊不满意，还竖两只胳膊。两只胳膊都竖起来，自然有人会两手相击，于是，掌声再次出现。
几个本来不想举手的学生，也不由自主的举起手来，免得被人说是嫉贤妒能。
杨锐没想到自己的人气如此之旺，目瞪口呆道：“至于嘛。”
白玲轻笑道：“怎么不至于，这是要你去代表我们北大去观礼，大家当然要找一个拿得出手的。”
而在台下，柏善文也很高兴自己的提名得到了众人的赞同，他等了掌声全部停下来，又让大家放下手臂，转身在黑板上写了“杨锐”两个字，才笑道：“我就不在杨锐的名字后面写正字了，要不然，今天的会要开不完了。”
大家发出轻轻的笑声。
柏善文很满意的笑了，放下粉笔，接着道：“说到杨锐同学，我想多说两句，一些班干部，在我刚刚履职的时候，向我反映杨锐同学的特殊化的问题，我想说一下，杨锐同学的特殊化，不是因为杨锐同学要搞特殊化，而是杨锐同学的特殊，让我们学校愿意为杨锐同学做出改变。”
换了一口气，柏善文也让学生们消化了一下他说的话，再接再厉道：“刚才我说，杨锐同学在学习和工作上付出的努力，值得我们大家学习。我还想说一点，杨锐同学付出的努力，所得到的回报，是值得我们北大骄傲的。同学们现在还没有走上工作岗位，可能对此还没有太多的感觉，我这么说吧，你们去年放暑假的时候回家，会不会有同学问你们：你们北大有什么？你们北大有什么了不起的？”
教室内发出“嗤嗤”的笑声。
“看来这个问题是有人问过了吧。”柏善文点点头，道：“我不知道你们怎么回答的，但要我回答，我会说，我们这一届学生，走在最前面的杨锐同学，已经做出世界级的贡献了，我们北大，就是这么了不起！”
学生们欢声雷动，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杨锐被赞的目瞪口呆，又坦然受之。钾离子通道原本就是世界级的贡献，正常来说，它要在几年以后，由一支名校终身教授领衔的团队完成，其成果也是养肥了一间实验室。
在后人手里做出来是世界级的贡献，在杨锐手里做出来也是世界级的贡献。至于原本的那支团队，自然可以腾出手来做其他的事。
对现在的人类来说，科学只不过是刚刚开始，生物科学更属于启蒙状态。牛顿的成果不会让爱因斯坦无事可做，恰恰相反，如果没有希腊人，牛顿很可能就是一名瘦弱的放牛人，还要被一个牧场的强壮男人们嘲笑。
若是由离子通道相关研究衍生出来的药物能提前几年面试，更是不知道要挽救多少人的性命，提高多少人的生活质量，延续多少个美满的家庭。
杨锐大大方方的站了起来，双手相撞，做出江湖拜谢的姿态，团团的转了一圈。
学生们哈哈大笑，只觉得杨锐风趣而有风度，更有来自四川的伪袍哥用川音大喊：“要得，好体面！”

第582章 始终特殊
班会结束，柏善文选出了十个人，再说到系里去争取名额。
排名在后面的，知道争取不上，也都不当回事，公认可能进入院系名单的除了杨锐就是胥岸青了。
不过，胥岸青并不显的高兴。最近一段时间，杨锐较少出现在学校里，胥岸青无论是在课堂上也好，作业中也罢，都体现出了自己的学霸气质。
可惜学霸都是比较出来的。北大的学生在地方上，个个都是学霸，若是分配到全国各县的话，一个县都不一定能考出一个北大生。
而在北大，老师们的讲课难度和作业难度就不一样了。
前几年刚刚恢复高考的时候，如北大之流的学校还会宽容一些，给学生补补高中的以前落下的课程什么的，或者给偏科的学生开开小灶之类的。
但到了1984年，恢复高考都要小十年了，再没有什么偏科的学生上北大的故事了，就是有，那也凑不成一个班。
这时候的北大，每天仍然布置作业，作业却是要难的普通学霸不要不要的才行。
胥岸青此等学霸中的学霸，在北大的环境中如鱼得水，三五不时的都会遇到来请教的同学。
然而，杨锐乍一出现，身后自带的特效竟然被辅导员用世界级贡献形容……
仍然在悲催的做着一年级生作业的胥岸青，又如何快乐的起来。
胥岸青同学并不知道，他做的很多作业，尤其像是他现在运用纯熟的基础高数，已经超过杨锐的高数运算能力了。
可惜做科研不是做作业，单纯的数学运算也不是做科研。
胥岸青对科研仍是一头雾水，杨锐用不着细致入微的做出课本里的每一道题，仍旧能够主持完成一个项目——大部分的国际顶级实验室的老大都是老年人，如果与年轻人拼高数，就算是数学专业出身的老年人也是拼不过年轻人的，然而，他们依旧主持着国际顶级的实验室，并且不断的做出卓越的项目。
杨锐狠读了大半年的高数，再加上前世所学，自觉数学知识暂时够用，其实也是够用了，拥有独立的实验室的好处也包含了这一点，负责人并不用事无巨细的掌握所有的知识，杨锐的数学能力只要堪堪及格，他就可以雇佣科研狗来完成需要数学的部分，若是要求高的话，选择副手的时候也可以多加注意。
这在科研圈子里是非常普遍的，数学好的科研狗在普通的大学里很容易出头也是这个道理，有些数学很好的科研狗抓住机会，说不定就转了专业，而且做的不错。生物领域就有数位大牛是数学专业出身的，他们倒是不用数学方面的科研狗了，而是聘用生物专业好的科研狗和副手，辅助自己完成各种定量研究，亦是做的风生水起。
胥岸青却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他虽然是高干子弟，也没有想过用老爹的权势来影响学校。换个方向说，北大的高干子弟多了，也不是说影响就能影响到的。
胥岸青尽管是学霸，读书做做作业的时候仍然会遇到无数的难点，每每攻克，成就感的背后，又会想到杨锐。
胥岸青只当杨锐是学而优则研，却不知杨锐搞的实际上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自觉落后的胥岸青，时隔近月重见杨锐，伤口似乎也被揭开了一些。
在开会过程中，胥岸青基本是一言不发，就等着结束离场，去自己的秘密基地舔伤口。
柏善文却没有简单的宣布结束，而是在结束的时候，多加了一句：“得到提名的同学留一下，其他同学可以走了。”
白玲也被选入了十人名单，幸运的留了下来。
她高高兴兴的站在杨锐旁边，也不管辅导员就在前面。她现在也是看出来了，辅导员是摆明了对杨锐进行特殊化待遇，而在如今的大学里，谈恋爱其实算不得什么，前几年的大龄女子，带着孩子来上学的都有，学校不仅不能说，还要想方设法的提供有利条件——知青是为国奉献十年青春，再读大学是努力读书再创人生，走遍天下也说得理去。
80年代的大学也是因为大龄青年们的加入，而变的如此的美丽与自由。
唱歌、跳舞、谈恋爱在90年代前的大学都是不禁的，女生宿舍门前也没有大妈执勤，学校大门内外亦无门禁。
当然，辅导员的威势却是极强。
指着国家给你分配工作，你就得对国家的代表低眉顺眼。
白玲紧挨着杨锐，和他小声的说着话，偷眼瞄着老师，心里想：我这算不算是狐假虎威？哎呀，好害羞，要是变成白狐就好了，火狐也不错，变成的黄狐狸就惨了！
“我给你们说一下之后的流程，哦，杨锐，你要是忙的话，就不用管了，你这边的事情，我帮你处理了，你要去实验室就去实验室，要去图书馆就去图书馆，想休息一会就休息一会……”柏善文少见的啰嗦，也少见的友善。
白玲好笑的站开了一些，却是有些佩服杨锐，柏善文管理的学生有两三百人，能客客气气说话的就杨锐一只小老虎了。
想到小老虎，白玲又开始为狐狸的毛皮颜色而忧虑了。
杨锐有点享受柏善文的特殊待遇，又有些不适应的咳嗽两声，说道：“柏老师，这个去人民大会堂观礼的活动，是必须要去的吗？”
他的实验正做到紧张时刻，今天只是出来放松而已。
当然，做着实验，并不代表要时时刻刻的呆在实验室，但为了去人民大会堂观礼，却有可能时时刻刻的要彩排。
这样的观礼活动，虽然荣耀，杨锐却实在是耽搁不起。
或许早一两个月，他能抽出时间来体验一下这种活动，现在却不是正确的时机。
他的荣耀来自于科研活动，不能为了虚荣，而放弃了科研本身，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杨锐自觉自己以后去人民大会堂参加活动的机会很多，也没有将这次的机会放在眼里。
柏善文微不可察的皱眉了一下，又舒展开来，和颜悦色的道：“现在还不能确定去人民大会堂观礼的名单，咱们班级里选了，送到系里去选，系里选了，还要送去学校选，到了学校，究竟能有多少个大学生的名额，还要看教育部怎么说，所以说，观礼不是要不要去，而是能不能去。”
委婉的阐述了机会难得，柏善文又道：“去人民大会堂观礼，是你们的荣誉，也是咱们班级，院系和学校的荣誉，是值得骄傲的事，不管能不能去，咱们都要尽力争取，你说是不是？”
杨锐微微颔首，道：“自然是荣誉没错。”
见他这么说，柏善文知道没劝服，又道：“杨锐，你的条件很好，有很大的机会争取到这个名额，如果我是你的话，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如果是怕耽搁时间的话，我这么说，除了要有几次彩排，中间可能要开几次会，其他我能帮你办的地方，我都会帮你做的。”
杨锐不由苦笑，道：“辅导员你这么说，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这怎么是架在火上烤呢，这是好事呀。”柏善文呵呵的笑。
杨锐叹口气，道：“您帮忙，我很感谢，但就像是您说的，恐怕有很多活动，是外事办或者其他什么上级部门压下来，他们可不会体谅我。这种观礼活动，我说破天去，也就是一个学生，人家红军老干部都要去排练的，我怎么能不去，您说是吧。”
柏善文沉默不语。杨锐说的自然是实话，去人民大会堂管理的大学生代表只是少数，各行各业的劳模，来自地方的优秀党员和功勋卓著的干部，我党忠诚的战士，还有为新中国建立做过贡献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以及来自海外的华侨华人，这些才是人民大会堂观礼的主体。
即使局限到大学或者科研界，两院院士，参加过两弹一星之类的重大科研项目的科学家们，重要性也比杨锐高了不知道多少层。
这些人自然都是大忙人，但为了让观礼活动井然有序，气势磅礴，再忙的科学家都要抽出几天时间乃至十几天时间来，杨锐又算得了什么。
到时候，可没有人给他特殊待遇。
可从内心里，柏善文是想让杨锐去参加活动的。就他所知，北大肯定会有名额，名额却只有几个，若是在校的高干子弟要去，上面或许会多给几个戴帽子的名额，但那与普通的北大学生其实没什么关系。
如此算下来，生物系是分不到一个名额的，差不多只有杨锐，才有可能竞争到一个名额。
柏善文作为生物系多名辅导员中的一位，自然希望这个荣誉出在自己管理的班级里。
杨锐也算是知晓人情世故的，脑筋一转，明白了柏善文的纠结，想想道：“柏老师，您看这样如何，我照常参加学校内的评选活动，但到了学校这一级以后，我主动放弃，如果是按照院系评选的话，学校应该会让生物系再补一个人上来，您看这样如何。”
柏善文的脸色不好看，道：“教育部还要再评一次，你参加到教育部选完好了。”
这次轮到杨锐的脸色不好看了，道：“教育部选完，递送了名单，恐怕就不能换人了吧。”
说不定连请假都不能请，现在去人民大会堂是很郑重的事，即使这是一次最高层领导都不参加的观礼活动，但性质是相同的。杨锐身为一名大学生，一旦进入名单，就身不由己了，这种事情，蔡院士也帮不上忙。
柏善文呵呵的笑了两声，道：“到时候可以请假嘛，不会花费太多时间的。”
说来说去，他还是想让杨锐参加的。
毕竟，杨锐参加，就有机会去人民大会堂观礼，杨锐不参加，他的班级里就可能争不到这个荣誉。
杨锐却是不能也不愿，PCR是多重要的事，拿到了就有机会争取诺贝尔奖，到时候人民大会堂还不是想去几次去几次，专门做个报告演讲都没问题，是要站上主席台的荣誉。现在去观礼，最多站在犄角旮旯里充个人数，又有什么意义。
空闲的时候，花费几天十几天时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此时此刻，却不是放松的时间。
杨锐心想：我觉得参加到学校，是给了辅导员面子，辅导员可能反而觉得我矫情，不过，我是同学们推选上来的，直接离开也不好。
想到此处，杨锐也不采用什么委婉的说法了，直截了当的道：“辅导员，我的实验正做在要紧处，没有规律性的离开，会影响到实验室的。我个人是愿意参与到校内评选的，这样吧，我自己向系里打报告。”
“你准备给谁打报告？”柏善文嘴角的黑痣一跳一跳的。
“刘院长或者蔡教授吧，我自去给他们解释。”杨锐也就认识这么两位院系领导。
柏善文无奈，想到自己赴任前，蔡院士的殷殷嘱托，想到刘院长的暗暗威胁，忽然觉得辅导员的职位好难做。
“算了吧，就按照你说的做。”柏善文思来想后，也不愿意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荣誉挨一顿骂。
围观两人对话的学生看着这一幕，都自动自觉的低下了，暗自表示诧异。
“谢谢柏老师。”杨锐从老师叫到导员，又从导员叫回了老师。
“行了，你去忙吧，校内评选的话，不用你出面，我去帮你做。”柏善文很不乐意，却又换成了和善的特殊待遇脸，只在心里不爽：北大的学生真是不好伺候，学校领导也是的，哪里有摆明车马的给一个学生放任自由的，这让我以后的学生工作怎么做。
想归想，柏善文的语气动作却都回归正常了。院系领导说的很清楚，之所以安排他做生物科学专业的辅导员，就是为了方便服务杨锐同学……
要说起来，北大一些教授都没有独立实验室，而杨锐的独立实验室里的副手还是许正平副教授。
想想四五十岁的许正平能给杨锐当副手，柏善文的心理也就平衡了。
倒是冷眼旁观的胥岸青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迷茫：我什么时候，才能做到杨锐这个地步，要是做不到的话，我继续搞科研，还有没有意义？
……

第583章 金苹果
“小柏，你过来一下。”走在办公楼里，柏善文忽然被叫到了名字，那嘴角边的小黑痣，顿时跳脱的抖动起来。
“蔡院士，您叫我？”柏善文颠颠的跑了过来，小黑痣也颠颠的在空气中抖动。
“你们最近在搞迎接国奥运动员的事吧？你给杨锐说了没？”蔡院士开宗明义，一句废话都不多说。
柏善文小意的点头，道：“我说了……”
“嗯，人民大会堂的观礼活动，就不要让杨锐去了，你这边注意一下，解释清楚，委婉一点……”蔡院士打断了柏善文的话。
“哦，是说不让他去了。”柏善文吓了一跳，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杨锐告状了，这时候，柏善文心里是有些不满的，心道：我都答应了，你还找蔡院士做什么。
转瞬，柏善文又将不满给藏了起来，不满有什么用，他也是初来乍到不说，办公楼里流传的几个关于杨锐的故事，早就给他提了醒，柏善文现在就想安安稳稳的将杨锐送出大学去。
四年时间一晃即过，快的很，到时候他也是办公室的老人了，也就再不用怕学生了。
想到“怕学生”这个词，辅导员柏善文同志心里一酸，一眼的老泪险些喷出来。
蔡院士却对柏善文的回答不满意，瞪起眼，问：“你已经说了不让杨锐去了？什么理由？”
“啊？您刚不是说，不让他去吗？”柏善文茫然了，根本不知道蔡院士在说什么。
蔡院士皱眉，道：“我是说委婉的说明情况。我是让你服务好学生，让你照顾杨锐同学的特殊情况，使他能安心于学习和科研工作，但不是让你剥夺杨锐的荣誉，你以什么理由不让杨锐去的？杨锐怎么回应的？生气了没有？你要想办法说的委婉一点，要让杨锐知道，咱们是出于关心的目的，再说了，人民大会堂有什么好去的，等他再做出一点成绩来，去人民大会堂的时候多了，下一次，说不定就是他上主席台了，你要把这个道理说给杨锐听，明白吗？”
柏善文这下子听明白了，杨锐明显是没告状啊。
但蔡院士误会了呀！
柏善文赶忙解释道：“不是我不让杨锐去的，是杨锐主动提出，不想去人民大会堂观礼，担心彩排浪费时间。”
蔡院士依旧不善的瞪了柏善文一眼，问：“你没逼他吧？”
“我怎么敢。”柏善文吓了一跳。
“不敢就好。”蔡院士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颔首道：“我安排你做杨锐的辅导员，就是要你不敢。恩……杨锐是年轻人，年轻人年轻气盛，自由奔放，又年少成名，自持聪明，就容易得罪人，你呢，老成一点，多让着点，受委屈不怕，受委屈来找我，不要自己处理，知道吗？”
“知道——知道。”柏善文是喷涌不尽的老泪，暗道：我是长相老成，不是真的老成。我是辅导员，杨锐是学生，学校又不是小孩过家家，什么叫多让着点……算了，辅导员就辅导吧，我等杨锐毕业。
“杨锐其实也是很懂事的，别看年纪轻，做事很靠谱。他昨天下午来给我看了他的实验室计划，还有实验室成果，我觉得非常不错。”蔡院士自然而然的说起原因，道：“我看他最近要忙起来了，国际热点不是那么好抓的，不过，杨锐有赢过理查德实验室的经历，我觉得给他提供更好的条件，还是有机会的，我准备给他添几台仪器，虽然有点旧了，也能顶事，小柏，你这边可不能给我拖后腿，学生工作一定要抓紧了，不能出错！”
蔡院士看到的计划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计划，成果则是华锐实验室公开发表的几篇JMC。
柏善文唯唯诺诺，知道蔡院士说的抓紧又是放松又是抓紧，全看结果，心里有种哔了狗的冲动，又强行压了下来。
做辅导员的就是这样，放任自流四年也是过，认真工作四年也是过，最要紧的就是满足领导的要求。
蔡院士并不放心，再多嘱咐了两句。
杨锐的水平在目前的生物系里不能说是顶尖，但也算得上一流了。如果是学校老师做到这一步的话，做院系主任的就要忙着帮他解决各种生活问题——国内的科研界虽然穷，但在国内现下的环境里，保证一流科研工作者的生活还是没问题的，有时候，国内的研究员过的还比国外好。
当然，在80年代的社会气氛里，科研人员要富裕是不可能的，能达到富足就很不错了，但比国外好的是政治待遇高，国外的研究员可能请不起律师，国内的研究员甚至能解决家属的工作，甚至让组织给解决对象问题等等。
蔡院士也习惯了给帮学者们解决各种生活问题，北大的学者中不乏留学自国外，或者干脆就是从国外回来的，要将这些人留下来，给不起钱，自然要想方设法的给予补偿。
杨锐的情况特殊，蔡院士还是尽量用常规方式解决问题。
他只当杨锐是在玩寡聚核苷酸，又在离子通道实验室弄基因测序和蛋白质相互作用——杨锐成立的第三个克隆组太遥远，根本不会写在计划书和项目书里。
当然，扩大后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规模也扩展了，杨锐作为项目负责人，设计出漂亮的项目进度并不困难，可行性也相当不错。事实上，有两条小牛加许正平这头老黄牛，再加上杨锐确定项目和方向，离子通道实验室完全可以顺利的发展下去。
蔡院士目前看到的计划书和进度书，正是杨锐的强项，因此被蔡院士大加赞赏。
华锐实验室的论文也加强了他的感受，让蔡院士再次提高了对杨锐的重视。
柏善文不理解过程，但听的明白意思，他现在知道，人家杨锐的确没有告状的意思，人家是向蔡院长报告工作。
“我知道了，回去以后，我一定想办法减轻杨锐同学的负担。”柏善文已经恨不得赌咒发誓了。
蔡院士这才满意的点头，径自走了。
柏善文擦擦眼角，望着蔡院士的背影，突然想：我什么时候能给院长直接汇报工作呀，杨锐都能给院长汇报工作了，唉……
杨锐在校园里一日游，也等不及去欣赏奥运健儿回国的英姿，也来不及去管学校里的各种欢迎仪式，转头就返回了华锐实验室。
实验室里，刚刚积累出了两盒饭的寡聚核苷酸——尽管是花了近百万美元的高大上实验室，但像是电影里演的那样，各种高端专业的器皿，中国人是用不起的，现在用不起，30年后仍然用不起。
美国的顶级实验室里或许有全套的高端专业器皿，中国的实验室就达不到这样的水平了，能用一块钱饭盒装的原料，肯定是不会用几百美元的容器了。
杨锐虽然是土豪，毕竟也就是普通豪，对容器的要求也不高。
何况，两盒饭的寡聚核苷酸，虽然积累了一天多，交到杨锐手里，也就比一天的用量稍微宽裕些罢了。
杨锐刷刷的忙碌一天，稍微加快一点进度，就将之消耗的干干净净了。
接下来的两天，重复这个步骤，将产量渐渐增加的寡聚核苷酸用了个干干净净。
第四天，杨锐在记录了两个实验本以后，决定简化系统。
简化系统，是PCR能够成功的关键。
PCR是复制DNA的技术，而DNA是非常复杂的。
虽然说，90年代的PCR技术，已经可以用来对犯罪现场进行检验了，也就是90年代的PCR技术是能够复制人体DNA的。
但生物技术的发展实在太快，提前六年，当这项技术还处于水浴锅三进三出的状态下的时候，杨锐目前选择的长链DNA其实是不正确的。
第一步，要证明PCR技术可行，首先应该采用极简系统。
别说是杨锐现在用的几百个碱基对的DNA，就是几十个碱基对的DNA，还要挑拣。
不过，这方面用不着杨锐太费神，80年代被测序过的基因并不多，他很快就从植物质粒中挑选出了一截只有28个碱基对的链。
另外，杨锐还选择了正确的水浴锅温度：32摄氏度。
历史上，穆里斯想到这一步，用了半年的时间，当然，穆里斯是著名的玩世不恭，他这半年时间里，做的实验并不多，还有本职工作要完成。
而对杨锐来说，PCR是比任何工作都重要的工作。
这些天有意无意的错误实验，也加深了杨锐对整个实验过程的理解。
杨锐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得到初步成果。
实验室里埋头做原料的研究员们虽然不知道杨锐为什么自信，但看着杨锐的自信，就觉得安心，也认为杨锐肯定能得到成果。
只不过，他们都不知道这个成果意味着什么罢了。
在1986年以前，很少有人知道PCR意味着什么。
它就像是放在广场中央雕塑上的金苹果，始终没有人把它摘下来，颠一颠。
直到有个人被它砸中脑袋为止。
……

第584章 显现
当杨锐选择了正确的温度，选择了正确的DNA长度，又选择了正确的示踪物之后，做出成果来，也就不难了。
事实上，绝大多数的研究生的工作，都是在做已知的实验，用已知的实验方法做出结果，就是实验室对科研狗的要求了。
硕士研究生三年，第一年往往是理论学习和实验室练习为主，这个时候，他们做一个中学实验，都有可能做不出结果来。
但到了第二年，当研究生开始频繁的做实验以后，他们做实验的速度和成功率就大大提高了。
像第一代PCR这样的实验，一名研二的学生如果不能熟练的掌握，那是没有资格被称作科研狗的，充其量就是野狗一条，徘徊在实验室与实验室走廊之间。
当然，杨锐本人是没有接触过第一代PCR的，国内的学生接触到PCR的时候，最起码也是第二代PCR了，属于极简单普遍的仪器，大小用法和微波炉差不多，打开盖子，放入样品，按键选择，等待出炉。
和第二代PCR比起来，第一代PCR的难度就相当于烤箱了，杨锐做了这么多实验也熟悉了，而这一次，他更是认认真真的给原材料做预处理，认认真真的给原料加示踪物，认认真真的调整温度和时间。
接着，杨锐认认真真的在实验本上写下了“PCR128”。
然而，实验室里每个人都是认真的，郑重其事的杨锐，反而引来了魏振学的嘲笑。
“杨锐，你就是在实验本上，用隶书做记录，都没用，得做实验，是吧？寡聚核苷酸可不听你的。”魏振学溜达溜达的来到杨锐跟前。他现在的工作量并不大，做实验纯属个人爱好，也是发表了好几篇论文，心情很是放松。
杨锐心情也很好，笑呵呵的道：“你怎么知道寡聚核苷酸不听我的。”
魏振学莫名惊诧，突然变的很小声的问：“你能让寡聚核苷酸听你的？”
说完，他还机警的向后看看，又道：“你这个气功叫什么？分子气功？”
杨锐哑然：“你怎么能想到气功。”
“怎么就想不到气功？你看你，每天做每天都做不成，今天怎么弄这么认真，肯定是要发功了。要不然……”魏振学拖了长音，眼角斜起，道：“你是找了什么大师问计，对吧？”
杨锐的表情像是被狗瞪着似的，用防狂犬病的眼神望着魏振学。
魏振学自以为把杨锐看穿了笑嘿嘿的道：“没错吧，被我猜透了吧，你等等，我猜猜是谁给你做的法，胡大师？他最近在天坛开讲，不过他很忙呀……那是朱大师？东城的朱大师是不是？”
“老魏！”杨锐不得不打断他，用老板的眼神审视着魏振学：“你最近挺闲的啊，学了这么多东西。”
“活到老学到老嘛。”魏振学得意的笑。
“学习气功，用气功做科研？”
“哎呀，我也是试验阶段，哈哈哈……”
“嗯，这样也好，以后实验室里的科研仪器，比如显微镜之类的，你就不要用了，气功测吧，节省一点仪器资源，让大家能宽裕些，你就当是发挥余热了。”
魏振学一听不让用仪器，急了，道：“什么发挥余热啊，我还没老呢。我就是太年轻了，所以才没学好气功，我气功还没学，杨锐，我还得用仪器，用气功不行。”
“气功不行？”
“我现在用气功不行。”
“气功不行？”
“哎，您说的对，气功不行！”魏振学秉承着中式信仰学，绝对只选有利的。
杨锐损了魏振学两句，顿时觉得活血化瘀，整个人都舒畅了。
实验室里果然要有一个挨骂的才和谐的。
将魏振学赶到边上，杨锐开始做起了简化系统的“PCR-128”。
比起编号在50以前的实验，PCR-128的反应体积也降低了，反应浓度因此进一步的提高。
杨锐细致而小心的记录下所有的实验准备和实验材料，然后就看着水浴锅发呆。
在这一点上，杨锐的实验与原始的PCR略有不同。
原始的PCR因为没有耐热聚合酶的缘故，几十秒就要从水浴锅进来出去一趟，穆里斯当年做这个实验的时候，就和麻辣烫老板似的，网面的捞勺一会儿入开水，一会而提出来……
有了耐热聚合酶，就能省去这个步骤，杨锐也就能轻松一点了。
他算好了时间，提出东西，开始跑电泳。
跑电泳的目的是看到放射性示踪物的凝胶。
凝胶像是果冻似的，因为电泳而聚拢成的DNA会在凝胶上形成条带。
得到条带，就证明里面有产物，而若是没有得到条带，凝胶依旧干净的像新鲜果冻，那就是没有产物，意味着实验失败。
魏振学悄无声息的站到杨锐身后，两膝微屈，双手平伸，脸上憋的如便秘一般红亮。
杨锐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凝胶上了，根本不知道有人在自己后面看。
杨锐静静地等待电泳完成，慢慢的抽出凝胶，然后就放在实验桌的灯光下，仔细观察凝胶……
“天哪……我成功了，我做出条带了！”魏振学突然杀猪般的大喊起来，他手心向着自己，一副不能置信的表情。
杨锐被吓的险些跳起来，回头见是魏振学，耐不住怒骂道：“你鬼叫什么！”
“我刚才帮你发功啊，结果你就做出条带了，你看，你看，条带的颜色是浅了点，但做出条带了呀，我发的功，我发的功！”魏振学一个劲的指自己。
“真做出条带了？”黄茂一把推开魏振学，低头看凝胶，道：“这么说，您这一百多次实验，可算是熬出头了。”
不止黄茂，众人皆是心有余悸的点头。
重复一百多次实验是很残忍的行为，心理承受能力弱一点的研究员都要崩溃的，见杨锐终于做出了东西，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杨锐亦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是用了正确的实验方法，但看着实验手册做不出结果还是有的。
“我看看，真的做出来了，复制了一条相同的DNA，是这个意思吧？”李文强靠近一些，认真的看凝胶。
“我刚才发功了。”魏振学也靠近了一些。
李文强轻轻的推开他，说：“别闹。”
“我练了半年了。”魏振学又找过来凑热闹的张学通。
“乖。”张学通拍拍魏振学，拐了个弯，自去看杨锐做出的凝胶。
“确实有条带，能看的出来，确实做出来了。”李文强边说边点头，表情与平时没有太大的变化。毕竟，在他看来，这应该是一篇不错的论文，但也仅止于此。
杨锐则是重新检查了一遍实验，确定以后，毫不犹豫的将王镭叫了过来，道：“给李章镇拨电话，让他找专利律师过来，尽快！要水平高的大律师，不要怕花钱，最好是大型的律师事务所。”
“啥律师？”新来的职业实验狗王镭同志还不清楚这些词汇。
“专利律师，说不明白就先拨通电话，再来叫我。”杨锐说着又道：“我再做一次重复试验，周愚文，去把柜子里的摄影机拿出来，给我从头到尾的拍摄，不要漏掉一点细节，录像机会用吧，录用带快完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可以提前通知我。”
PCR不用担心泄密，这项技术就是因为好用且传播广泛而变的价值连城的。
相比保密，杨锐更在乎专利和荣誉归属。
而在两者间，杨锐更要首先确定荣誉，录影是后世实验记录最常用的手段，非常方便简单而且确定无疑的确定成果归属。
84年没有数码摄像机，但杨锐也不在乎浪费录像带。
黄茂知道杨锐往往是有的放矢，好奇的多想了一会，也没想出所以然来。
新来的李文通等人多少有些觉得杨锐小题大做，不过，私人实验室的好处就是老板的权威性十足，杨锐用自己的钱做事，别人也无话可说。
……

第585章 论我的项目有多牛
专利申请书随便写写也可以，但要想防止海浪般的侵权，就一定要写的极认真方可，而且必须有律师辅导来写。
所谓术业有专攻，搞科研的人也许擅长自己的科研领域，但要将自己的科研成果申请成专利，却少不了专业的专利律师的辅助。
医药行业尤其如此，就以杨锐读研时的经历来说，那些邀请学校教授去指导的药厂，多数目的都是给成型的化合物加一个没用的侧链，比如阿莫西林，中国少说有两位数的厂家在生产侧链不同，效果雷同的阿莫西林，还都不触犯专利法。
若是要形容的话，这就相当于各个厂商给一颗相同的树嫁接不同的纸条，然后嫁接后的树种去卖一样。
起效果的是树干，而不是嫁接后的树干，但专利律师无法证明此点，树干的专利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当然，嫁接，或者说增加侧链也不是说增加就能增加的。给一个化合物增加侧链容易，要侧链不发挥作用却不容易。通常来说，增加了侧链的化合物都会有有益或有害的结果，有害的居多。如果得到有益的结果，那自然最好，如果得到有害的结果，比如降低了效力，增加了副作用，那就要看有没有超过标准。
要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就要撰写极其专业的专利申请书，并且往往需要专利律师据理力争，才能得到。
另外，全球200多个国家，就有200多种不同的医药法律。外国并不是一个国家，欧美也不是一个国家，甚至美国的法律都不是一种，要想在联邦制的美国申请专利，不可避免的要在不同的州做不同的法律工作。
这些都要花钱，而且价格不菲。
律师们的收费，一向是怎么贵怎么来的。
八十年代或者九十年代的中国企业为什么不愿意申请专利？因为根本不划算，律师们的机票钱，他们都付不起。
事实上，哪怕是世界上最大的医药公司，也不可能同时在全世界200多个国家申请专利，他们也依旧是有侧重点的。
比如中国，直到加入WTO以前，都是游离于专利圈子之外的，即使是大型医药公司，也不指望从中国拿到专利费用。
因为中国的法律复杂，大型医药公司找不到合适的代理人，找到了合适的代理人也难以打赢官司，打赢了官司也难以执行，在这种情况下，跨国医药公司也不会轻易启动法律武器——这武器没用，又贵，要它做什么。
也许有人会说，这样的状态似乎很不错，仿制药能够大幅度降低人们的医疗成本，省下给老外的专利费，能投入到更多的民生工作当中去。
然而，现实向来是奖勤罚懒的。且不说经济和社会学的层面，就药品本身而言，不付专利费的生活也坚持不了多久。
人体基因组计划以后，世界各国的药企都开始关注基因学了，用不了十年二十年，针对基因的药物就会出现，与之带来的副作用或许就是针对人体的基因不同，会有不同的解决方案。
实际上，二战后的研究已经发现，一些药物对不同种群的人会有不同的效果，不仅仅是药效问题，还有副作用问题。
比如80年代就有的别嘌醇，它对黄种人的副作用几率极高，副作用种类极多，且有致死率，但对白种人和黑种人则不会有致死的副作用，发生过敏的几率也较低。因此，海外华人若是使用这种药，都要做一次基因筛查，看有没有致死基因，因为基因筛查要花数百元，国人自然都是不做的，医院也懒得搞，致死不致死的，就凭运气了，反正几率和中彩票差不多，运气好的话还能急救过来……
现代药物经常需要十年二十年才能投放市场，如果中国人始终游离于专利圈子之外，依靠专利吃饭的国外医药公司是不会免费制作针对中国人的药物的。中国药企如果努努力，也许能做出几种针对中国人的药物，但地球上的疾病千千万，同样的病，老外吃吃药就好，中国人只能一家人眼泪汪汪，怎么想都是不舒服的。
对杨锐来说，PCR的利益也必须通过专利来体现。
而为了牢牢的抓住PCR的专利权，杨锐亦是不惜血本，李章镇找来的律师不仅履历漂亮，职业生涯可圈可点，收费亦是可圈可点，从踏上飞机开始算钱，每小时300美元的收费，意味着光是到北京市，就要杨锐数千美元，整个案子下来，少说得一个星期时间，起码得五万美元。
84年的5万美元，放在美国也是一个普通教授的工资了。这还只是采证的时间，后续的专利申请可能耗时数月乃至数年，还有的是花销。
所以说，专利是有钱人的专利，是马太效应的体现。然而，在保护自己的权利的各种方法中，专利立法是最便宜简单的。
在等待律师办理入境事宜的时间里，杨锐再接再厉，继续实验。
如果是中式的人物传记，或许凝胶做出条带就算是大功告成了，然而，真实的实验室，从来都只讲究真实的证据。
研究做到一半，把最宝贵的灵感都表现出来就不做了，然后被人抢了研究成果的傻瓜，不知凡几。
杨锐先是在录像机的全程拍摄下，又将原来的实验做了一遍，幸运而理所当然的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顺便花了上千美元的录像带钱。
如流水般哗哗的花了出去的钱，看的黄茂也是眼皮直跳。
身为实验室的副主任，黄茂觉得自己有责任规劝杨锐，最重要的是，他和涂宪、王晓芸辞职来到华锐实验室，并不仅仅看重了高薪，他们还希望在这个改革的时代，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如果华锐实验室因为杨锐的胡作非为而倒闭的话，无论事业还是高薪，都将是无根之萍。
不过，规劝也是应该讲究方法的。
黄茂首先研究了杨锐的工作，认真了解他的工作内容，接着，黄茂抢在杨锐开始新一轮的实验和拍摄前，拉着杨锐道：“我想提出一个意见。”
“你说。”杨锐目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精神也高度集中。
黄茂理解这种状态，因此，黄茂也是从研究方面道：“我觉得你现在没必要进行拍摄，因为你的实验并不完备。你没有对照组，我觉得，摄像起码应该等到有对照组，最好是对照组都做出来以后，重复实验的时候再拍，你说是不是？”
对照组和多项试验是现代科研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没有它们，就不能通过常规的科研评测。
杨锐早有准备的道：“我知道，之前，我首先要进行的工作是证明扩增可行，现在我证明了，之后我会将包括对照组在内的实验补齐，这也是我下一阶段的主要工作，为了节省时间，我还是想边拍边做。”
直到目前为止，杨锐仍然不能就学术意义上证明PCR成功。
PCR复制的是DNA，DNA在显微镜下能看到，但要证明PCR复制出来的都是想要的DNA——这是关键——是需要一系列的理化检测的。
换言之，杨锐知道自己做出来了，他还要证明自己做出来了，才会得到学术界的认可。
如果是宗教，这时候就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的时候了，科学没有这种毛病，评估一种方法的现实性和可操作性，是有一定之规的。
杨锐在前面几个月里准备的仪器和资源，大部分是为了证明而准备的。
黄茂恰恰是看着这些仪器和资源心疼，勉强笑道：“你以前不是做完实验就发表论文，然后让同行们去给你查遗补缺吗？我还是觉得这种方法好，效率高，省钱，省时间。”
“我以后可能仍然喜欢这种办法，唯独这个实验不行，我要自己做完所有的对照实验，还有其他该做的实验。”杨锐可不准备把任何一点功劳分出去，哪怕这并不会影响他的荣誉。
黄茂愁容满面：“所有的对照实验？那是多少？”
“大概30个左右吧。”杨锐叹了口气，这个工作量是着实不小的。
黄茂却已是瞠目结舌：“你就这么看好这个项目？”
“非常看好，你想想看，他能用几十个小时的时间，将一条DNA扩展到几十亿条，这个用途太大了。”
对学术讨论，黄茂向来是有一说一的道：“我们有必要生产那么多DNA吗？还是相同的DNA？”
“当然有必要，这是量变引起质变的过程，非常重要。”杨锐立即开始讲述PCR的重要作用：“PCR可以简化克隆步骤，可以消除反应本底，强化杂交信号，大量DNA的合成，还能让实验室里的样品处理变的更容易，我们可以轻易的给实验样品做出拷贝，而且拷贝的结果可行。”
“拷贝的结果可行，目前还不能确定吧。”黄茂并不因为杨锐是老板而有所偏颇，认真的道：“凝胶中的DNA是扩增了没错，但是不是有杂质，还不好说。”
任何论文都可以写出成千上万字的重要作用，可基金会批准的时候，仍然有成千上万的项目被放弃。
黄茂没有就实验本身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一个角度劝道：“现在的生物技术的热点是抗癌药物。你看美国的药谷，能够得到经费的，要到风险投资的，都在做抗癌药物，咱们虽然不说也要跟风做这个，但这个项目，实在没必要投入太多的资金。”
最后一句话，才是黄茂谈话的主要目的。
华锐实验室的资源是有限的，杨锐对PCR项目倾注的资源，已经影响到了其他的项目。
杨锐想都没想就拒绝，开玩笑，华锐实验室成立之初的目标就是PCR，如果有必要，他会将所有资源倾注在PCR项目上。
然而，杨锐还是想了一下，细心解释了起来。
做出成果是第一步，证明成果是第二步。
而证明成果，就需要这群小牛们来帮忙了，杨锐不得不开始人生第一次的说服式教育：论我的项目有多牛！
李文强、张学通、涂宪等人都围拢了过来。他们现在都是科研猿的干活，与科研狗的最大不同，就是允许拥有自由意志和自由思想，毕竟属于灵长类动物了，如果说实验室里的体力活是属于科研狗的，那脑力活就是科研猿的。
而要让动脑子的人努力工作，就得让他们理解和赞同你。
这是每名实验室管理者都要面临和解决的问题——寻求理解和赞同。
爱迪生需要解释为什么换灯丝，而不是灯头；奥本海默需要解释为什么选择内爆式而非枪式；阿波罗登月计划也需要解决航天飞机还是宇宙飞船的选择困难。
除了向手下解释，向投资人和老板解释和推销自己，亦是实验室负责人的主要工作。
杨锐以往的学术经验帮不上多少忙，倒是做补习班的时候，每天给学生家长做解释，锻炼了他的说服能力。
杨锐干脆就将几个人当做学生家长，开始推销自己的项目与方案。
李文强等人连上门推销都没有经受过，哪里是杨锐的对手，一会儿就听的不自觉点头起来。
……

第586章 底韵悠长
“这是第一优先级的项目，我的实验室建立几年以来，这是最重要的项目。”杨锐说服了实验室诸人，还要说服从香港赶过来的律师。
当然，律师是收了钱的，无论如何都要工作，但是否理解项目的重要性，也决定了他的工作方式。
大牌律师在哪里都能赚到钱，也就会像雨天的出租车司机一样的挑活，简单的专利没什么利益的专利，就可以做的轻松些，这种专利，也许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官司挑战就过期了，而杨锐期望的滴水不漏的专利耗时耗力，想人家帮你认认真真的去做，也得证明自己的专利值得去做。
律师岳庭很有专业精神的带着两名助理，认真的听着。他做了三十多年的专利律师，本人则是香港大学物理系毕业的，理科背景让他走上了今天这条路，杨锐又刻意说的简单，因此，大部分内容他都是能够理解的。
也就是半个小时左右，岳庭提出看X光片。
DNA是用肉眼看不到的，普通的显微镜也看不到，其实看到了也是闲的，你也不认识它呀。
28个碱基对的DNA，就是问它“你是谁”也是收不到回答的。
要证明PCR的成功，就得用X光片上的杂交信号。
杨锐却是先看旁边的另一名公司律师。
公司律师也是从香港过来的，但他属于华锐公司长期签约的公司律师，属于杨锐的自己人。后者点头以后，杨锐才去取了X光片过来。
其实没什么好隐藏的，这个属于专业范畴的东西，抄都抄不走。
杨锐之所以重做实验，也就是为了拥有这些看似没用的证明物。
否则，他直接抄论文就好了。
然而，只是抄论文的话，是无法通过一环又一环的学术审查的。
许多改变世界的论文都很短——屠呦呦得诺贝尔奖的论文名为《一种新型的倍半萜内酯——青蒿素》，署名青蒿素结构研究协作组，全文只有一页。写在每个学生课本里的DNA双螺旋也为沃森和克里克赢得了诺贝尔奖，全文只有半页。
长论文难得，这么短的论文，也很难得。
最起码，抄起来很难，而申请专利，就不能像是论文那样字字珠玑了。
申请专利是话唠，是怎么多怎么来的。
有的大公司，为了申请一个专利，会列出上百项的并行专利，都是为了保护中间的核心专利。
因此，很多大公司一年几万项的专利，并不是他们真的有几万个专利，能有千把个就很不错了，剩下多的都是些捧哏的专利。
然而，捧哏的专利也是要细心写出来的，是要耗费律师的时间的，是要耗费专利局的时间的，归根结底，是要花钱的。
而且很贵很贵。
对84年的大陆人尤其如此。
岳庭心算了个数字，就在心里摇头了。
当然，他不会对杨锐说“你这个研究没必要这样弄专利”，如果是一名白人，他二话不说的就先把钱赚了再说。
面对身在大陆的杨锐，岳庭有心为杨锐省下点钱，也是觉得太麻烦，想想道：“你刚刚说的我听明白了，但我认为花费有点大，尤其是你要求的，一口气申请多个专利，还要申请保护专利，这其中的费用是不会少的，算下来，起码要上百万美元，而且，因为有其他律师的薪酬，这部分的金额是不能确定的，只多不少。”
他一方面是吓唬杨锐，一方面说的也是实话，要是按照杨锐的要求，就得上百万美元的费用，少也少不到哪里去。
要是遇到专利潜水艇，还得费尽心思的打官司。
而若是想自己做成专利潜水艇，也得花大价钱。
专利壁垒从来都是大公司喜欢的东西，小公司做这个，只能看稳了做，属于自卫行为。
杨锐为辅酶Q10的专利进行过一系列的专利申请活动，但那时候的要求与现在相比，差着不止一个数量级。请来的律师的实力和价格也是如此。
然而，辅酶Q10撑死不过是10亿级美元的市场，分到捷利康手里的利润是亿美元，分到专利所有者手里的是百万美元级的。
PCR却是个可怕的怪物。它或许是生物技术领域第一个重磅炸弹，最终创造的市场足有千亿美元，历史上，PCR代表的技术专利价值30亿美元。
里面还没有包括具有争议性的耐高温聚合酶。
而今，杨锐补上了耐高温聚合酶的短板，利润说不定还会有大幅上涨。
就内心来说，杨锐是不惜代价的也要将专利申请下来的。
然而，不惜代价从来都是一个伪命题，钱是硬道理，资金永远都是瓶颈。
杨锐手里并没有百万美元。
最近一段时间的华锐实验室花钱如流水，他还不敢给断掉……PCR的实验虽然能申请专利了，但距离学术上的彻底完成还有一段距离，依然需要继续投入，且短期内没有回报，他日后还要申请更多的专利，包括PCR的专利，以及说不定黄茂等人做出了成果，哪里都少不了钱。
企业会有资金链的问题，实验室也会有。
而杨锐的收入只有捷利康的分红。
三个月一次，现在多的时候能有百万美元，少的时候只有七八十万。
这笔钱若是用于个人生活，豪富的不知道要怎么花，几天就能买一辆法拉利。
然而，实验室里比法拉利贵的东西不知道有多少……
杨锐亦是扶额不语。
“杨锐先生，您还要注意专利公开的问题。世界各个主要专利国，只有少数国家，比如美国，是没有专利公开制度的。但您要在多个国家申请专利，那就需要公开专利内容，任何人都可以搜索查到，一旦查到，您的技术可能就会面临竞争。”岳庭知道杨锐的研究没有彻底完成，因此想从这个角度来劝说杨锐。
杨锐却是想都不想的道：“别人不可能比我做的更快了，即使公开了，他们也来不及了。”
“但纠纷可能增加费用。”
“那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因为这样就不申请专利吧。岳先生，对于PCR项目，我是宁愿倾家荡产去做的，也请您多多费心……”
杨锐都说成这样了，岳庭作为律师的，唯有点头，道：“好吧，我尽快完成准备和申请工作。最多一个月的时间，您就能查到公开记录了。”
“也就是说，距离公开专利，我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也许只有二十天，如果我们申请的顺利的话。我们是专业的专利律师，速度比普通的专利事务所快很多。”岳庭对此是颇为骄傲的。
杨锐微微点头，道：“到目前为止，我都是独立进行该项目的。现在原创阶段结束，接下来要进入验证和完善阶段，我准备让实验室的员工介入，这样合适吗？不会影响到专利申请工作吧。”
“当然不会。”岳庭笑了起来。
华锐的公司律师也解释道：“员工们都签订过严格的保密协议，也放弃了相关的诉求，您可以放心。”
“我希望你们双方独立的进行再次核查。”
公司律师有点不开心，却只能说：“我会拿一份复印件给岳先生的。”
“独立审核，有任何问题，请单独向我汇报，之前的合同有漏洞也没有关系，我们现在补签即可。我不希望其他人介入以后，再出现漏洞。”
“您真应该做律师。”岳庭对杨锐的谨慎不以为然，但他算是理解了杨锐对此事的重视，也端正起了态度。
对专利律师来说，他们不需要判断专利的价值，雇主的态度决定一切。如果雇主觉得自己发明了香喷喷狗屎法，那专利律师要做的就是保护香喷喷狗屎法，而无需为狗屎法的香喷喷程度打分。
“不要怕浪费纸，合同一定要严密。”杨锐再次叮嘱。
这可是诺贝尔奖级的成果，为此打官司的实验室同事不知道有多少。当年的瓦克斯曼发现链霉素，就被手下的博士研究生萨兹——他是链霉素菌株的直接发现者——告上了法庭，最终两人庭外和解，罗格斯大学发表声明，承认萨兹是链霉素法律上和科学意义上的链霉素共同发现者，且给予萨兹12万美元的外国专利收入和3%的专利收入……
对此，学术界自然是不予认同的，萨兹无非是瓦克斯曼手下的一只头犬，而瓦克斯曼的实验室足足有50只科研狗，当瓦克斯曼采取了正确的筛选以后，五十只科研狗中的任何一条，都有可能发现链霉素，无非是迟早的事。
后来的诺贝尔奖也没有萨兹什么事，所谓的科学意义上的共同发现者，根本没有哪个学者认同。
最终，萨兹在学术界无立足之地，但他却是确确实实的拿走了专利分成。
杨锐不愿意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读研的时候，身边其实就不少萨兹一类的研究生和博士生。所有人喝醉了酒的时候，都会说：“所有的活都是我做的，成果却是老板的，第一作者都是老板的……不公平！”
杨锐是这种不公的赞同者。劳动者值得尊重，但劳动者并无竞争力，也无权获得因为智力活动而产生的成果的褒奖。
科研世界的体力劳动狗，连人都算不得，又哪里有资格拿奖拿钱！
自萨兹和瓦克斯曼以后，各国实验室也都更新了实验室守则与合同，范本数不胜数，岳庭和公司律师了解了杨锐的心理，就各自忙开了。
当天晚上，岳庭与公司律师分别与杨锐碰头，修改合同。
第二天早晨，黄茂等人重签合同以后，开始参与到PCR项目中。
他们的确没有参与过PCR的发现，放弃相关权利亦是理所当然，此外，他们也不会像杨锐似的，意识到PCR的强大潜力。
在杨锐的要求下，除了黄茂和涂宪继续他们原本的项目以外，王晓芸、魏振学、李文强、段波、张学通都陆续加入了PCR项目组。
他们的工作是以最高要求的“黄金准则”完成一次PCR实验。
黄金准则要求从1微克的人体DNA中，扩增某个单拷贝基因。
这将是一个漫长而辛苦的过程，对第一代PCR技术如此，对刚刚接触PCR的李文强等人也是如此，对负责生产寡聚核苷酸等原料的张学通更是如此。
杨锐则开始独立的撰写论文。
不像是钾离子通道项目，PCR技术很简单，简单完美，底蕴悠长。
……

第587章 出国名额
杨锐在论文完成以后，让专利律师们看过以后，才寄送出去。
寄送的目标，则被杨锐选为了《Nature》，也就是赫赫有名的《自然》了。
与《Cell》相比，《自然》的大众影响力略胜一筹，不仅仅因为它是老牌的自然科学杂志，也是因为《自然》的涉及面更广，举凡是自然科学类的论文，都可以刊登到《自然》杂志上，使得它的影响力和传播力更广。
许多热点在专业期刊流行多年，还不如一篇《自然》的大众科普性强，许多普通报纸都喜欢盯着《自然》和《科学》杂志做报道，比如《纽约时报》，时不时的就要来一篇吸引眼球的科普文章。
不过，就学术性来说，Cell其实更严谨专业，而《自然》与《科学》对原创性和新颖性的要求更高，对论证的要求就没有那么高了，怀着恶意揣测，《自然》和《科学》首先要求你是高原创性和高新颖性的，因为它的高传播率，使得论文只要有趣，能够吸引各方观点就可以了，至于论文的结论是否正确——虽然重要，但重要性是低于原创性和新颖性的。
学术造假的小保方晴子关于STAP细胞的论文就是发表在Nature上的，而Cell给予了拒稿。这样的传说，大概能够给两者划分出一条基本线。STAP细胞是当时的国际热点，Nature迫不及待的就发表了出来，至于Cell，它要求的是绝对的专业性，发表在Cell的文章需要论证明确，小保方晴子做不到这一点，也就只能放弃。
当然，Cell更加严谨专业，并不代表《自然》不严谨专业，只是他们对论证的要求没有那么高而已。
杨锐之前写的钾离子通道的论文，属于学术生态的顶端，因此冲着Cell而去，那个时候，他最需要的也是学术性的认可。
事实也是如此，拿到了Cell的回执以后，不管是北大清华，不管是亚洲学术界还是欧洲学术界，都要承认杨锐的学术实力，这是年轻的杨锐最迫切需求的。
但PCR无须玩弄学术性。
它广泛的应用性，是它能拿到诺贝尔奖的关键，它的学术指标本来也不高。正因为如此，杨锐发表论文的首选就不是超学术性的Cell，而是Nature或者Science了。
而最终，杨锐选了《自然》而非《科学》，是因为《科学》有拒绝PCR的原作者的历史。
杨锐不太想再经历这样一茬了。
无论是修改论文还是拒稿，都是非常耗费时间的工作，最重要的是，若是无法按时通过评审，PCR的发明权又会存在争议。
杨锐不想要争议。
年龄和学历已经足够让他引起争议了，他不想要其他的争议了。
在这一点上，杨锐其实是有些过度保护了，然而，在杨锐他所知的历史中，PCR的发表历史堪称一波三折——原作者穆里斯的论文没有按时发表，以至于其他人有关PCR的论文优先发表，作者一度担心自己的研究成果要被抢去……
当然，他的研究成果现在要被杨锐抢去了。
杨锐抢的理直气壮，而且，为了稳稳的抢走PCR的成果，杨锐并不满足于寄送论文。
如果《自然》没有认识到PCR的重要性，他们很可能会拒稿。
杨锐并非《自然》的老朋友，他也不算是《Cell》的老朋友，如果被拒稿，他不会电话，也不会收到编辑写的说明信，他只会在几周以后得到一个拒稿的标准信，换言之，杨锐是无法向编辑进行解释和说服的，而当他接到拒稿信的时候，他已经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我想在一次国际会议上，最好是高级学术会议上，做一次报告。”
杨锐思来想去，在李文强等人忙着进行“黄金准则”的验证期间，找上了蔡院士，提出自己的要求。
就国内目前的程序来说，找学校之类的机构是最快的。
请国外的学者寄送邀请函过来会让程序简化，但不一定会加快速度，何况，外国寄送过来的邀请函，也需要时间。
蔡院士却颇有些为难。
国际会议每个月都有，繁忙的月份，每个月甚至有几个，而且，现在的生物是全球科研热点，不仅可以参加各种生物方面的国际会议，有机化学之类的国际会议也可以作数。
问题的关键在于出国，这可是香饽饽。
不客气的说，在1984年，任何一名大学男生，手里如果有一个留学名额，一个陪读名额，那他直接可以满北京城的转悠，找任何学校最漂亮的女生表白，说“我们一起出国”，表白成功率是90%，若是去美国的话，成功率还能上升五个百分点。
大学教授们的年纪都大了，留学是不可能了，大家眼睛盯的都是国际会议和访问学者。
访问学者自然是最好的，属于大龄教授们镀金的最好选择，但访问学者第一需要成果，第二需要国际同行的认可，第三需要国外学校的邀请函，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需要国外学校愿意出钱。
而所有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要多多参加国际会议。
国内举行的国际会议不用说了，大家都是要争着抢着去的，国际会议更不用说，抢的更厉害。
尤其是杨锐要求的高级学术会议，还要发言……这简直就是访问学者的标配，一些院士都盯着找呢。
蔡院士翻来覆去的看着杨锐的论文，委实难以做出决定，先问道：“你想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不超过两个月……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但我担心被人抢先，两个月以后的话，论文可能已经发表了。”
蔡院士苦笑：“今年下半年出国的名额，都算出去了，你如果已经留校还好办一点……”
准院士以下的学者，一辈子说不定就能出国一次，让任何人让出名额，那都是死仇，和分房子一样，这种编制内的福利，任何人都是要拼了命去抢的。
杨锐试探着道：“我可以自费出国，只要找一个国际会议的邀请……”
“这不是钱的事，几万块钱算什么。”蔡院士摆手打断杨锐，又低头看文章。
杨锐也有些无奈。
原始版的PCR就是这么不受人待见。
如果是克隆，别说克隆出一只羊了，克隆出一个羊的胚胎，世界顶级生物会议，尽可去得，主办方还得提供各种优良条件。
如果是费马大定理这样的百年数学问题，那更是厉害，一群年轻或年迈的数学家蹲会场里，用星星眼看你。
而在1984年看原版PCR，或许能看出一些潜力，或许看不出潜力，但没有人能看到诺贝尔奖。
PCR的潜力，需要好几年的时间才能体现出来，这已经很快了，许多研究，往往要到学者死了好些年以后，才看出重要性……
“很不错的项目。”蔡院士当然没有看出诺贝尔奖，不过，眼前的论文依旧让他觉得亮眼，这才是他难以抉择的主要原因，要是就一篇影响因子10左右的论文，他根本不会想这么久。
80年代的北大教授，一辈子的最高成就或许就是一篇影响因子10.0的论文了，可即使如此，北大的教授又何其多也，像是蔡院士自己，实验室里每年都能出多篇10.0的论文，这样的文章，是不值得他破例的。
偏偏杨锐的论文不止如此。
“你投稿给了哪里？”蔡院士问。
杨锐回答：“Nature。”
蔡院士愣了一下，微微点头：“也可以，恩……你是想参加一次高级的学术会议，争取在Nature上发表，是吗？”
看的出来，他认为这篇论文在《自然》上发表有风险，但也有机会。
对现在的中国学者来说，如果有机会上《自然》，当然值得使出浑身解数增加几率，杨锐要求参加一次高级学术会议，做一次报告，也是正当理由。
即使是蔡院士自己，他要发表一篇《自然》，也说不定要几年功夫，临门一脚也得多用点力。
杨锐不好解释，没办法的道：“差不多，我比较担心时效性，您看到了，这篇论文比较讲究创意，我虽然申请了专利，可还是怕被人抢先。”
“确实有这个风险……”蔡院士沉吟许久，道：“这样吧，我拿去上会，争取通过，然后给你要一个机动名额，这样子，你也不得罪人。”
他为杨锐考虑的很周全，如果为了杨锐参加国家会议，而剥夺某位教师的资格，人家弄不过系主任，拼死也要砸杨锐一砖头的。
杨锐连连点头，道：“能这样就很好了。”
“还有一个问题。”蔡院士合上论文，又道：“你的署名要改。单独的第一作者和通讯作者没问题，单位必须是北大，你可以放成你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用华锐实验室的名义不行，我能通过，其他委员也有话说的，总不能把北大的出国名额给外国实验室吧。”
杨锐忙晕了，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大乌龙，顿时无语。
“这个项目是华锐实验室立的项，在华锐实验室进行的，又是华锐实验室出的钱……署名北大的话，对方不会同意的。”杨锐只能把华锐实验室拿出来顶缸。
看在有可能是一篇《自然》的份上，蔡院士缓缓点头道：“道理是这样没错，但你要北大出名额，肯定要有北大的署名。恩，让你直接写成北大是有些过了，这样吧，你要么写合作实验，比如华锐实验室与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合作完成，要么，你添一个并列第一作者，通讯作者和第一作者仍然是你，单位署名华锐实验室，这样子，大家都知道是你做的项目。并列第一作者写在你后面，署名北大，这样更好操作，我帮你找一位领导署名，换一个出国名额也不出格。华锐实验室那边，你也请他们理解一下，你是实验室的负责人，应该也能说服他们吧。”
学术交易说的这么清丽脱俗，杨锐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就内心来说，杨锐没什么道德洁癖的。中国向来讲究平均主义，随便一个科研民工干点比洗试管高档的事，就敢说集体贡献，人家领导好歹能弄一个出国参会的名额来，为论文发表争取了有利条件，要说起来，现在普通一点的校领导，争取一个出国名额也是挺辛苦的。
但是，蔡院士看不出PCR的真实价值，杨锐可是清清楚楚。
这可是诺贝尔奖级别的论文，虽然校领导列名也拿不到诺贝尔奖，但一篇诺贝尔奖级别的论文署名，就换一个出国名额，那也太掉份了！
更重要的是北大要参与署名，这会严重影响到PCR的专利。
可要是不能出国参会，《自然》再来一个拒稿，杨锐的发现权又会被严重影响。
现在这个时间，原版PCR的开发公司西斯特公司已经有了PCR的雏形，他们目前对PCR的重视度并不高，但他们一旦检索到PCR的专利正在申请，为了减少损失，也一定会加快项目，并同时申请专利的。
如此一来，PCR的专利和发现权同样会受到严重影响。
就像是链霉素的官司一样，打官司打到筋疲力尽，最终无奈和解的故事不知道有多少。
到了法庭上，法律界人士要求的就不是真相和公平公正了。
杨锐不由的陷入两难境地。
……

第588章 自费
“我能不能自费出国，请学校帮我联系一个国际会议的报告名额。”杨锐自己出国也是没用的，各种国际会议都是需要邀请函的，高级学术会议的规格更高，在会议上做报告更难。
杨锐若非有一篇Cell，现在的文章又不错，想都不用想。
而若是没有邀请函，那就和许多等在各类国际会议外面的民间科学家一样，只能举着牌子抗议了。
蔡教授知道杨锐有钱，却只能遗憾的摇头，道：“有一个国际会议的邀请名额，才有一个出国的名额，最近几个月也都没有空下来的名额，你自己能要到的话，我不阻你出国。”
“怕是时间来不及了。”杨锐叹口气。
“我帮你问问吧，也许化学系或者学校还有名额，机会不大。”蔡教授再次摇头，表示帮不上忙。
当然，他也是没有真正认可PCR的价值，要是知道PCR能拿诺贝尔奖——其实都不用拿，二十年内只要能题名一次，蔡教授立即脱光衣服赤足13分钟环游北京二环，乞讨一个会议名额出来。
然而，大部分的学术成果，在它还是种子的时候，是看不出以后的参天枝叶的。
再者，坐在系主任的位置上，蔡教授也是希望杨锐能将北大放进署名里的。
安慰了一番杨锐，蔡教授将杨锐送了出门。
杨锐只能回到实验室里闷头思考，间中打了两个越洋电话，也没有遇到奇迹。
他在北京的国际会议中认识了几名国外的教授，亦有维持着联系的，但他们的能力并不足以让杨锐插队。
这时候，杨锐是深切的感觉到了自己的人脉不足。
好在考上了北大，若是《Nature》发表顺利，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到时候，杨锐名下的成果有一篇Cell，一篇Nature，尽管说，欧美顶级大学能在顶级期刊发表论文的学生和教师非常多，但能发表两篇的就少的多了。
这会让学术界更容易认可他在PCR上的贡献。
但是，如果不能在《自然》上顺利发表，又没有会议做报告的话……杨锐的纠结几乎没有尽头，而且难以找到解决方案。
他这时候止不住再次产生先前的想法：我要是再晚一点开始PCR……
然而，事实是不能再晚了，再晚下去，美国人固然还没有注册PCR的专利，但PCR的想法也该冒出来了。
到时候，一名中国大学新生与一名美国白人博士竞争发现权，怎么想都是杨锐要输的节奏。
这样熬到了周末，李文强等人倒是把“黄金准则”做出来了一部分，更准确的说，是他们把手做熟了。
做“黄金准则”，最繁重的工作是跑胶，而大多数人刚开始跑胶都会做的一塌糊涂，泳道跑歪的，条带缺了的，还有花式混乱的，总而言之，各种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错误，都有可能出现在最初几次的跑胶中，唯独见不到正确的。
在杨锐读研的时候，跑胶属于生物学研究的基础活，就像液相气相色谱仪是基础配置一样，没有哪个学生不学的。但在80年代，顶级大学往下，院系弱一点的名牌大学，都是没有相关技术和设备的，李文强等人以前也都不懂得怎么跑胶，就在华锐实验室练手了。
随着实验次数的增多，胶片自然是越跑越漂亮，PCR的反应结果也就因此慢慢变的可靠了。
背景反应消失，负对照中的信号消失，各种无法解释的奇葩现象渐渐消失……
在杨锐看来，跑胶和洗衣服叠被子也差不多，都属于熟能生巧的技术活，会叠被子的孩子第一次跑胶，依旧要从一塌糊涂开始，会跑胶的孩子第一次叠被子，也要从乱七八糟起航。
所不同的是，叠被子在哪里都能学，跑胶的成本就有点高了。
为了尽快在“黄金准则”的标准下完成实验——这是向其他人证明PCR可行性的关键——李文强和段波都是主动加班的在工作。
张学通需要提供更多的寡聚核苷酸，也不得不用晚上的时间来改进设备。
资金如流水般的花出去。
仅仅一个星期的时间，华锐实验室的账户里就多了三万美元的材料费，而律师们花掉的钱就更多了。
仅凭积累，着实让杨锐心焦。
好在DNA合成仪的生产公司“生物研究”免费赠送了一批配件和材料给他们，减少了实验室的成本——该公司正在根据杨锐提出的改进意见，完成改进型的DNA合成仪，待其上市，还会有一笔退款。
只是远水不解近渴了。
焦虑和研究成果在同步增长，杨锐周末也留在了实验室里，希望尽可能快的推进项目。
下午，却有一位出人意料的访客出现。
“刘院长？”杨锐打开门，倍感惊讶。他现在可是在华锐实验室，而非离子通道实验室。
刘院长是骑着自行车来的，骑的满头大汗，就用袖子一抹，笑道：“我是来看看你的，能进去不？”
“哦，进来进来。”杨锐赶忙将刘院长让进院子里，又将他的自行车放在靠墙的位置，且道：“实验室里的人少，我们就没弄专门的停车棚。”
“修的挺漂亮的。”刘院长打量着四合院格调的大院子，主动站到中间的树荫下，笑道：“秋老虎热的很，你们这个实验室倒是凉快，好大一块地啊，比学校的实验室还大？”
“占地面积和学校的实验室差不多，但跟前没有邻居，以后有扩展空间。旁边已经多建了一个院子了，现在是用来当库房什么的，我计划着，等翻过年去，就再向区里申请大一点，最好是建几个职工宿舍，研究员跑来跑去的浪费时间。”杨锐和刘院长说着闲话，揣测着他的目的。
“这点好，这点好……”刘院长笑呵呵的点头，目光看向实验室的方向，问：“你拿给蔡教授看的项目，就是这里做出来的？”
“哦，对。”杨锐没有多说话。
刘院长却是不怕尴尬的人，只当没看出杨锐的冷淡，继续道：“蔡教授拿去上会了。”
杨锐不抱希望的看他，问：“通过了吗？”
“蔡教授提了两个方案，都没通过。”
杨锐不出意外的耸耸肩。蔡教授既然当面没有答应他，上会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当然，这不是说蔡教授不愿意推动此事，而是他愿意给出的推动力，他认为应该给出的推动力，远远不足以推动杨锐的要求。
蔡教授固然可以乾纲独断的给杨锐一个名额，但事情不是这样做的。
刘院长等了几秒，让杨锐缓解一下情绪，道：“你不要不高兴，我实话实说啊，时间太紧了，确实是腾不出名额，别人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出国名额，也有自己的工作，你说对不对。”
“我能理解，本来就是个不情之请。”
“你能理解最好。”刘院长笑着，观察着杨锐的表情，又道：“你的项目做的是相当好，会上，不止是蔡院长，大家都是给了好评的，我们也不想你这样一个项目失去机会，你想争取在《自然》发表论文，我们也都愿意支持，但俗话说的好，要师出有名，你的项目和咱们北大，基本没有联系。你是咱们北大的学生没错，但你在论文里不署名，咱们学校也不能强算，你说是不是？”
刘院长没有等杨锐回答，紧接着道：“我们也知道，你的项目是华锐公司支持做出来的，你看这样如何，你帮我们联络一下华锐公司，就说，我们愿意出三分之一的经费，要一个署名。”
杨锐挑起了眉毛：“这个项目做下来，可是花了近百万美元呢。”
刘院长眉毛也跳，转瞬笑了起来：“哪里能有百万美元那么多，我们估摸着，不算仪器，60万美元应该够了吧。”
60万美元是根据华锐公司能给杨锐的经费，以及项目消耗的时间来估计的，而不是项目本身的花费。
若是杨锐从头来做PCR，60万美元都是不够的，但华锐做PCR出来，确实没花60万美元。
杨锐对此不置可否的道：“60万美元不止，但就按60万美元算，你们也要拿20万美元，咱们系啥时候这么有钱了？”
“这个钱可以给学校出，你要让一个第一作者出来。”
杨锐恍然，这还是学术交易了。
20万美元买一篇《自然》，用的还是国家的钱，自然是不亏的。
放在中国任何一个高校，但凡是有实力的学校领导，大概都愿意出这个钱。
太划算了。
事实上，就国内目前的环境，20万美元想做一篇《自然》出来还真不容易。
也是杨锐有良好的历史，有发表过顶级期刊的经历，人家才愿意冒这个风险。
有那么一瞬间，杨锐心动了一下。假如是一篇辅酶Q10相关的论文，填一份合同，杨锐肯定就从了，毕竟，像是这种技术性论文，以后都属于成果中的数字部分，多一个并列第一作者，少一个并列第一作者，毫无印象。
然而，这并不是一篇辅酶Q10的相关论文。
杨锐换换摇头，道：“刘院长，您不必说了，这件事我办不了，这不光是署名的问题，还有专利的问题。”
“专利简单呀。”刘院长仿佛松了一口气，笑道：“我们肯定不会要你的专利的，这样吧，我写一个声明，让办公室盖钢印，说明不要你的专利，行不行？”
杨锐撇撇嘴，用不信任的语气道：“那要是上级部门不承认您的声明呢？”
要是30万美元的专利，杨锐会相信上级部门的节操。三十亿美元的专利，杨锐可不想与有关部门车上关系。
刘院长于是进一步的相劝，他其实也没坏心，就是想要一举数得，觉得杨锐也没什么损失而已。
杨锐不愿意再听，却是忽然打断他的话，问：“你说的这位领导，他从哪里找来的名额？”
“什么？”
杨锐亦是灵感涌现，问：“他找的名额，我是说，这位领导找的名额，是从哪来的？我没办法署名给北大，华锐实验室这边是通不过的，不过，我愿意私人出钱，换一个名额。”
刘院长笑了：“这不是钱的事，这个可是出国名额，因公护照，每天的出国补贴，还有这个国际大会的名额，不是我说，你花多少钱，都没人家说一句话好用。”
杨锐也笑了，道：“您说的可能是中国标准，出国的话，应该是国际标准吧，国际标准里，土豪最好使。”
“啥？”
“一换二。”杨锐竖起两根手指，道：“我可以弄两个出国名额，没有这个国际会议的名额，但可以是到某个公司或者大学的考察，您帮我换到名额，我再送您一张冰箱票。”
84年，北京市里条件好点的家庭都有电视机了，冰箱却不一定，刘院长自己不用，送人也是极好的。
刘院长顿显犹豫。
“他们可以夫妻一起出国转一圈。”杨锐语带蛊惑。要是能用几千美元搞定此事就再好不过了。
最终，刘院长却是摇头了，说：“这位不行，光是出国一趟，他肯定不愿意的。那个……我说的领导，是手里攥着项目，所以才肯定能拿到名额，要不然，你从华锐找个项目过来？”
“项目不行。”杨锐有些失望，华锐实验室就是他的，项目经费动辄几万美元，几十万元人民币，成本太高。
“我再想想。”刘院长确实想要这个冰箱票，想了很长时间，道：“你看这样如何，我给你引荐一个人，你和他谈，两个名额，或许可行。”
“是个什么人？”
“留学回来的，一直想回去，他出国也不是为了参会，不过，你想在会议上做报告，就没办法了。”
“我明白，走一步看一步吧。”杨锐也是没想到做项目会做出如此多的麻烦，偏偏是不继续也不行。
……

第589章 钝刀开锋
“就是这里了。”刘院长带着杨锐来到一座小花园前，道：“顾教授是第一批出去的留学生，读的是回来就到了咱们北大，小孩子读三年级吧，夫人以前在县里工作，现在去了后勤上班，是咱们学校对留学生的配套政策。”
调工作是超级高难度的事情，从县里调进北京市，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80年代的中国是学历社会，天底下最难得的事情是留学，其次是考大学，这两件事办成一件，再办其他的事情就简便了。
杨锐默默地打量着小花园。和北大早期的住宅类似，小花园在正屋前，面积不大，但修的很漂亮，大多数老师都会选择在小花园里种些观赏的花草，间种插上些葱蒜之类的蔬菜，爬墙虎之类的藤蔓是必中的，它们缠绕在篱笆上，才会让房间有私密感。
主屋是颇为普通的平房，正面墙上有双面窗户，勉强可容两人并肩的宽度，一米左右的高度，为了防止被人偷窥，玻璃上贴了薄薄的纸，可以想见，这样的房间，采光是很成问题的。
即便如此，这样的小平房也是极难得的，尤其是北大校园内的平房，深受教职工的喜爱，想拿下来并不容易。
刘院长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介绍道：“顾教授的条件比较好，两家都没什么负担，双方父母要么是在事业单位，要么是在政府工作，小顾也水平不错，算是小康之家了。”
“条件不错，怎么反而肯让出出国名额？”杨锐狐疑。
刘院长故意板起脸来，道：“谁说是让出名额了，不是你说的一换二，还可谈吗？若是可谈，我就陪你进去，不可谈的话，就算了。”
杨锐连忙点头：“可谈可谈。”
刘院长顿时觉得心情不错，他以前和杨锐“交锋”，没有哪一次如这般酣畅淋漓。刘院长摸着下巴直笑：“没看出来，你对这篇论文是真上心呀。”
杨锐愣了一下，笑道：“自己写的论文，不上心怎么行。我也是准备不足，之前都没有想到名额问题，否则也没有现在的麻烦……”
“永远都不可能准备充足的，做项目，不就是边做边想吗。”刘院长换了个语气，道：“要我说，私营的实验室，还是不靠谱，一点忙都帮不上，还要你自己跑这些事，以后有机会，你应该尽量做学校的项目，我们也好帮你说话。”
学校的项目有名无利，对普通学者来说是够了，对杨锐来说，就不够满足。
杨锐只是点头，岔开话题，问：“你说一换二，这位顾教授就肯让出名额了？还是因为家庭条件不错，为啥？”
“因为条件不错，就想带老婆出去也看看呗。”刘院长撇撇嘴，道：“小顾以后还有出国的机会，老婆就不一定了，而且，出国一次，不是还能买一大一小两样电器？两个人就是四样，再加上每天的补贴，不少了。”
杨锐哭笑不得：“出国的机票要好几千上万块，就为了两三个电器？这不是买椟还珠嘛。”
“两大两小四个电器也好几千呢。”刘院长一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模样看着杨锐，道：“你说是一换二，可不能少了人家补贴，否则我不好做人的。”
“您放心吧，只要能换到，我肯定不少他的，不过……我这么换了，系里和学校认可吧？”杨锐说是交换，但顾教授实际上并没有名额的所有权，名额是属于系里的，所以还得系里认可才行。
刘院长无所谓的道：“系里当然认，学校也得认，你知道，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没给你名额，你现在用自己的名额换过来，还是一换二，名额不归你归谁。当然，你也低调一点，不要大张旗鼓的说出来，赶紧去慢慢回来，名额用掉了，大家也就不想了，你说是不是。”
“只要系里认就行。”杨锐摩拳擦掌。
敲门进房，小顾教授却比杨锐想象的好说话的多。
虽然“教授”这个头衔经常给人一种碉碉哒的感觉，但在实践中，留学生拿到副“教授”却是不难。如果是博士毕业的话，入职一年就是副教授了……
是的，就是如此的轻松简单。
然而，博士毕业本身却很难，不说本科和硕士要读几年，自然科学类的博士生读六七八年还不能毕业的大有人在，始终不能毕业被迫退休的也大有人在，最惨的是本硕博连读，在某些学校，博士不能毕业，本科文凭都悬乎，硕士学位就更危险了，属于连坐的性质。
小顾教授还不到四十岁的样子，因为有西北大学的硕士学位，评副教授也没费什么劲——美国的西北大学是世界排名极高的名校，业内名声很好，学生很容易就能进入科研机构。
而在84年的当下，海外留学归来的硕士生已经是绝对的高学历了，博士生不是没有，但就时间来说，几乎没有几个人能用这么短的时间把博士读出来。
刘院长把杨锐介绍给了顾教授以后，几个人就围拢起来谈起了生物，三个人竟是没有一个再提名额的事。
杨锐正是做项目做到走火入魔的时候，说起自己做的项目，自然头头是道。
小顾教授看起来年轻，亦是在国外做了头犬，在国内自己主持过项目的人，很能与杨锐聊到一起。
刘院长研究水平不怎么样，但是会做人，左一句右一句配合着，融洽了气氛。
三个人说话说了一个多小时，小顾教授就兴奋的喊老婆：“小张，炒两个菜过来，我们喝几盅。”
“别喝酒了，我晚上还得回去做实验呢。”杨锐赶紧拦住他，喝酒不要紧，昏昏沉沉的又怎么做实验，每一管试剂都是钱来着。
刘院长无奈的看了杨锐一眼，心说喝了酒多好说事啊，趁着气氛融洽，刘院长赶紧将杨锐的要求给提了出来。
他之前提过此事，只是没有说到具体的细节，此时才提出一换二。
小顾教授尚未吭声，顾夫人轻盈盈的坐了过来。
她也不说话，只是用眼睛望着老公。
小顾教授讪笑两声，道：“这次考察，我是去哥伦比亚大学……一换二是挺不错的，不过……”
小顾教授不好意思了，顾夫人咳嗽一声，道：“哥伦比亚大学在纽约，听说那边的消费比较高，给的补贴也比较多。”
刘院长同样有点不好意思，杨锐却是松了一口气，直接问：“多多少？”
“一天起码多30美元，我们家老顾要去20天呢，一换二，估计还剩不下这么多钱。”顾夫人说的很实在。
别看国内给出国人员的补贴标准定的很低，即便如此，大家还是想方设法的省下钱来买电器。通常来说，出一趟国，剩下的钱至少能买一台日本产的小家电，对一个家庭来说，这属于大件了。
30美元20天，总共是600美元，等于四五千元人民币，说不定还不止，顾夫人对此盯的很紧，也早在家庭开支中，将之列支了出去。
杨锐却是不在乎这点花销，抬手就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道：“这里是1000美元，你们就是不说，我也是准备补给你们的。”
如果顾夫人没要求，他肯定是不多给1000美元的。一换二都是他出的钱，再加上给可口可乐的人情，他少说要亏好几千美元，多给1000，只是为了办成此事。
刘院长和顾氏夫妇却是被杨锐的豪爽给震惊了。
犹豫了一下，顾夫人毅然拿起茶几上的信封，将之给拆开了。
1000美元的绿钞，每张20美元，总共50张，看起来亦是厚厚的一叠。
“你真肯一换二，再给我们一千美元？”顾夫人有点不能信。
“我急着参加一次国际会议，顾不上那么多了。”
“那两个名额，也有电器券吧？”她说的电器券是专供出国人员的，也免得出国回来的外交官员大包小包的难看，国家干脆同意给你购买了算，等于是外事部门开的一个机场友谊商店一样。
杨锐的名额是从可口可乐那里花钱换来的，遂道：“没有电器券，但有电器，你们选好东西，记住型号，告诉接你们的可口可乐的工作人员，他们买好东西送给你们，你们再按照入关的价格给他们就行了。”
“这样也行。”顾夫人在乎的是东西，倒不在乎程序。
小顾教授为了解除尴尬，忙问道：“你换了参会名额，怎么找做报告的机会？”
“看文章吧，实在争取不来，我也没办法。尽人事听天命。”杨锐这么说着，实际上并没有真要听天命的意思，比起项目本身，他现在遇到的都是小问题。
不过，困扰项目负责人的，从来都是一堆又一堆的小问题。
一个小问题是不可怕，可怕的是数不清的小问题，还有那些预见不到，只能见招拆招去解决的小问题。
好在第一个问题完美解决，杨锐拜别三人，匆匆赶回实验室。
小问题是解决不完的，某些时候，会场外的保安都会成为问题。
对付无穷无尽的问题的最佳准备，是项目的水平。
项目的水准是解决问题的利刃，水准越高，解决问题就越简单。
钝刀是切不开问题的，利刃则恰恰相反。
杨锐对今天的问题深恶痛绝，不想再解一次，更不敢想去了美国，会有多少问题等着他。
杨锐决定回去铸刀开锋。
没有谁规定华锐实验室的PCR项目，就只能做到当年原版的程度。
杨锐手里有耐热聚合酶这个大杀器，他完全可以将PCR推进的更成熟一点。
只要稍微成熟一点，它的应用范围就会大大扩展，勾起学者们的期待。
……

第590章 自动调温
原版的PCR工艺复杂，等同于高精度麻辣烫。
一束DNA从被挑选出来，要被妥善安置在试管中，紧接着，一堆试管被放入高温水浴锅，掐着秒表提出来以后，再进次高温的水浴锅，然后又是低温水浴锅数十秒。
不同的时间和温度会有不同的结果，而相同的动作，往往要重复六次七次以上，在没有耐高温聚合酶以前，每次动作之间，还需要添加新的聚合酶。
这样的PCR技术，就像是四十年代的计算机技术一样，复杂精密，容错率低，人们在看到他的前景的同时，又将他的缺点一样看了进去，而且认为缺点会相伴左右。
缺点永远都会有，但程度是不同的。
杨锐决定让第一版的PCR的缺点少一点，让大家能看到PCR的方便，多展望前景，少注意细节。
这对其他公司来说或许是艰难的抉择，不知道要消耗多少资源，耗费多长时间，冒多大的风险……毕竟，做的方便这种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若是已有灵感还好些，若是没有灵感强做的话，不免要急煞人也。
但对杨锐来说，让PCR技术稍微先进一点，只是一点，那就太简单了。
动手不是杨锐的强项，杨锐思考出了结果，就找来张学通，首先给他描述了一番要求，然后道：“我觉得，把多个水浴锅改成一个，最麻烦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张学通蒙着头想，一时间有些发愣，道：“几个水浴锅各有各的温度，改成一个怎么用？加热退火，哪个都不能少呀。”
杨锐先不说解决方法，转而道：“咱们先说结果，如果几个水浴锅改成一个，操作是不是简单了？”
“那肯定，首先试管就不用移来移去了，以前掐着秒表捞试管，就变成掐着秒表换温度了。”张学通说着想想，问：“水浴锅的温度能换来换去的？”
“能。”杨锐肯定的道：“我印象不错的话，应该有种能够控制梯度温度的水浴锅。”
“控制温度梯度的水浴锅……就是要能快速变温的水浴锅了？”张学通迅速理解了过来，旋即皱眉：“这不容易吧。”
“不会太难，我猜是有成品的，如果没有，咱们自己想办法改一套出来。”这是现代科技早就做出的极简单的改进。杨锐不知道最早版本的自动变温的水浴锅是谁发明的，但最迟到90年代初，这种水浴锅就将重体力劳动的PCR给解放了。
精密的问题交给机器来控制，最复杂最需要考验体力和精力的地方就解决了。
最初的PCR仪，其实就是这么简单，一个会变温的水浴锅，取代多个水浴锅。
至于水浴锅，本身就是一个会烧水并维持水温的圆筒罢了。
能得诺贝尔奖的技术，最终变成了成品以后，比一个麻辣烫摊子也复杂不到哪里去，修正版的PCR技术更简单，设定操作也就比烤箱略微复杂一点。
无数的人在见到最终版的PCR的时候都会说：我怎么没想到。
张学通也有相同的感觉，摸着下巴道：“要是真的有快速的自动变温的水浴锅，您这个办法还真行……我觉得靠谱，那我去查一下文献？”
“好，你去查文献，我让人去搜索专利，看有没有哪个公司已经做出来了。”高校是网络和电脑的积极推动者。对高校来说，信息查询的成本是极高的，而且不查还不行。
文献可以通过图书馆来查，如北大图书馆都是有专人来负责干这个事的。专利检索在大型的专利事务所也是有专人负责的，但收费不菲。
事实上，就现在的价格来说，也就是杨锐这种实验室负责人似的研究者，才有钱去查询专利什么的，普通研究者既没有钱，也不想着去干这种事。
想也没有用，尤其是北京以外的高校的研究员们，他们查个文献都极麻烦，写一篇论文是真不容易，有些人一年的经费只有几千块，别说是请专门的公司来查专利了，打电话的钱都很拮据。
不过，杨锐是习惯了外包的一代人。到他读研的时候，很多实验都不是在一个实验室里完成了。比如要用几千万倍率的显微镜的时候，实验室买不起机器，学校也没有，那就干脆请有这种机器的单位来拍照。毕竟，没有谁喜欢借机器用，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大家都不愿意说话的。
除了没有的仪器，操作困难的实验外包的也很多，有的实验学起来就要大半年时间，或者学起来很费资源，老师懒得去教，还不如直接外包给外面的生物技术公司，成本低不说，还不用承担“剥削”的恶名。
进入10年代以后，许多只能招硕士研究生，而不能招博士生的老师，已经越来越习惯自己做实验了。10年代的硕士生都是纯新人，他们在本科阶段的主要工作是考研，很少去实验室里工作，而实验室里的工作却越来越难，许多顶着硕导牌子的老师都觉得教人麻烦，不如自己去做，只当研究生是洗瓶子精——上层学术界在改革开放以后一向自由，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让学生成精也没有关系。
接下来几天，张学通就尝试着自制快速变温的水浴锅了。
这东西不难，也没有多强的专利壁垒，相关的专利大部分到期了，专利所有的公司也没有继续做类似的研究和补救。
毕竟，在PCR时代以前，能够快速变温的水浴锅也属于屠龙术，能够应用的范围很少。
科学的美妙之处就在于此，一些科学家会无意中创造一条龙，一些科学家会无意中发明屠龙术，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发明屠龙术的科学家，经常是发明早于龙的创造。
原版的PCR做出来的时候，快速变温水浴锅已是有了，只是谁都没想到将两者合并起来。PCR的专利所在的私人公司没有考虑过，快速变温水浴锅的发明公司甚至可能不知道PCR。
在杨锐的指示下，张学通差不多提前了两三年的时间，将PCR仪给做了出来，而且在专利律师的帮助下，以华锐实验室的名义申请了一堆的专利。
实验室里的中国人不管专利的问题，他们只是觉得新的PCR仪颇为好用，一个两个的都表扬张学通。
“起码节省五成的力气。”李文强做实验做的手酸，分外的喜欢新设备。
虽然卖相难看了一点，但确实是好用。
张学通笑脸如花，只觉得人生的价值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体现，更是用开玩笑的语气道：“何止五成，我觉得最少是八成吧。”
“八成就八成，反正也没奖励。”李文强不以为意。
和他们同时被选入的段波则是打趣道：“八成就是80分，本来也不值得奖励。”
“节省八成的力气怎么是80分，难不成节省九成的力气才是90分？”张学通做愤愤不平的样子，手上依旧做着实验记录。
在旁的魏振学默默的道：“我儿子要是考试90分，我非得揍死他不可。”
李文强和张学通登时无语，敢情我们都是你儿子了？
王晓芸身为实验室里唯一的女研究员，此时唯恐天下不乱地问道：“老魏，多少分就不揍了？”
“那当然要100分了。”魏振学理所当然的道。
“100分？完蛋了。”王晓芸嘿嘿的笑。
魏振学不解：“为啥完蛋了？”
“因为零不能被整除啊。”李文强摇摇头。
魏振学恍然间反应过来，“哦”的一声，道：“说的是呀，节省八成力气是80分，节省九成力气是90分，要100分，得节省十成力气，这么说，是得不了100分了。”
“是吧。”张学通随口回了一句。
“是啊。”魏振学叹口气，道：“你们两个龟儿子幸好没落在我手里，要不然，每次都考九十几，我非得把你们的腿打折不可。”
李文强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吃亏了，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

第591章 代表大多数
经过刘院长和蔡教授的几番奔波，杨锐的大名终于上了学校的公示。
在国家的企事业单位，重要决定都要进行公示。所谓重要决定，并不是说更换领导，或者调整工作或生产方案这样的事情，这种事属于次要事，是领导的事。
所谓铁打的营盘钢化的兵，领导来来去去，工作方案调了又调，普通职工们向来是不关心的，关心也没有卵用，上级领导决定的事，本来就不能改变。
职工们关心的都是切身利益，调整福利待遇，评职称发带鱼这些事情是一定要公示的。
而在大学里面，研究经费的多少，出国名额给谁了，通常属于高级待遇，但也受到群众的普遍关注。
杨锐的名字登上名单的第一天，就被大家给看到了。
不过，公示的头两日，并没有人表达意见，在没有网络的时代，大家传递信息总有个滞后，尤其是学校这样的大单位，动辄几千人起步，有认不得的人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然而，能出国的毕竟是少数，而且，杨锐顶的名头也有确定的所属，两日之后，各种传说开始在校内盛行。
这时候却是显出了刘院长的本事。
作为一名纯粹的官僚，刘院长并不在意大家关于小顾教授或者杨锐的学术能力的议论，更不会在意谁的英语更好，谁更有资格去的议论。
刘院长在乎的，只是领导想法而已。
而他擅长的也是如此。
接连几天，刘院长都奔波于酒池肉林，今日与此领导交流，明日与彼领导沟通，在蔡院士的支持下，没花多少钱的办公经费，就让校园里的声浪小了下来。
中国的事儿本是如此，职工们群情沸腾，终究是要找领导反应问题，若是领导们一个个的都淡然处之，再沸腾的水汽也要落下来。
即使是陈胜吴广，当日亦是民夫中的头目，相当于建设队的大包工头，属于群情激奋的主要发泄对象——中层干部。
而在中层干部以下，普通群众发泄一下，没人支持的话，注意力很快就消散了。
关系到切身利益的人，才会持久的表达意见。
因此，在刘院长奔波了几日之后，校园里除了几张大字报，并没有太多公示的影子留下来。
大字报秉承着时代的气息，写成了缴文的形式，反对将教师们的出国机会分给学生，最后的署名也很有意思，写着：代表大多数的革命群众，生物系宣。
大字报都是凌晨天不亮，就潜行过来贴的，要保证吃早饭的革命群众看不到大多数的革命群众。
而到中午的时间，大字报前已经围拢了大多数的革命群众。
刘院长也匆匆赶来，仔细看了以后，安慰杨锐道：“这个东西你不要放在心上，这就是黔驴技穷，没有什么意义。都什么年代了，还在这里贴大字报，屁用不起。要是我，就写举报信给相关领导。”
他前面一截说的似乎很有道理，后面一截引的杨锐侧目。
刘院长呵呵两声，道：“别看我，该看的是这个写大字报的人，没用的东西，写的像做贼一样，你不要受影响。”
深耕细作领导圈的刘院长，很看不起这样的行为。
杨锐并不担心，只是瞅着大字报下面的署名闹心道：“我就想知道大多数的革命群众，究竟是哪一个。”
“这怎么好知道，就是对字迹也对不上，这人明显遮掩了，不是用左手写的字，就是故意写歪了，而且全是向左边歪的，左倾嘛，搞这样的形式主义。”刘院长不愿节外生枝，又道：“你不要管它，这些人不和你讲道理的，尤其是弄大字报的，就是要搞臭你，你不要理他，他就没意思了。”
杨锐皱眉不语。
刘院长咳嗽一声，又劝道：“杨锐，凡事难得糊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事就过了，到时候，你在海外发表你的论文，让这起子人眼红去。”
杨锐呲呲牙，道：“我倒觉得凡事最怕较真，你要是较真了，这大多数的革命群众，就做不得数了。”
“做不得数又如何呢。较真呀，那办不了的事可就多了，而且，你看这个大字报，没有写啥有用的东西，你就让人家发泄发泄情绪，又如何，你说是不是。”刘院长一边说话，一边看着周围找同盟军，在大字报下面看热闹的人不少，而且越聚越多，但要找个能帮忙说话的人也是不易。
刘院长看来看去，看到了白玲。他记得白玲和杨锐是一个班的，还是班干部，于是招手将她叫过来，将自己与杨锐的话概述了，道：“你来说一下，你对这个事的看法。”
他是准备好了，如果白玲说的不和他心意，他就打断她的话，要是说的合心意，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白玲却是早早的来看过大字报了，一直逗留在附近观察思考，于是毫不犹豫的道：“我觉得，一分两面，大字报有好有坏。”
刘院长一听完蛋了，连忙插口道：“这事怎么还一分两面呢？这时候是要立场鲜明的时候，你不要做政治汇报，实话实说。”
“立场鲜明的话，我觉得好的一面居多。”白玲的声音脆生生的，却盖过了刘院长的声音，继续道：“写这篇大字报的人，最不智的地方，是把老师和学生对立起来了。他认为，出国的资格是属于老师的，杨锐得到出国名额，是把老师们的机会给了学生，他这样写，就让本来有反对意见的学生改变了想法……”
“你接着说。”刘院长笑了起来，开始觉得白玲说的很有道理。
白玲嫣然一笑，转头继续道：“要说大多数，学校里的学生才是大多数，老师本身就是少数。这篇大字报，与其说是批判杨锐，不如说是帮忙，此人水平不高！”
“对，写大字报的，从来都是水平不够的。不愧是咱们北大的女才子，一针见血。”刘院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赞了再说。
白玲脸色微红，却是看着杨锐。
“说的有道理，这么说，我在学生中的名声没臭掉？”杨锐在大学里的主要目标，除了自己的事业以外，就是希望建立一个好名声。
对于靠影响力吃饭的研究者来说，好名声比钱更重要。
白玲轻笑，为了在鼎沸人声中方便说话，靠近杨锐喊道：“没有，大家都说你给学生争光了。”
“这就好。”杨锐满意点头。
“可以了吧，我就说没事。”刘院长安心下来，恨不得现在就开一个“表扬白玲会”。
“我有办法说服大多数的革命群众。”杨锐的思维与刘院长并不同步，一句话就说的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杨锐……”刘院长一心想要求饶。
杨锐平铺直叙道：“咱们先去找大多数的革命群众。”
“这怎么找。”刘院长疯了。
“一个一个的找。”
杨锐说到做到，当天下午，就拉着刘院长开始拜访大多数的革命群众。
说是拜访，他是拿着萝卜和大棒一起去的。
萝卜是他手里提的大白兔奶糖，每到一间生物系的办公室，杨锐就给大家分奶糖。
大棒是刘院长，每到一个办公室，刘院长就拿着笔记本问：“我是来听大家提意见的，今天的大字报，大家都看到了吧，属于这个大字报的大多数革命群众的老师，来把名字签在我的本子上。”
84年的办公室，大点的一间能装一二十人，老师们就紧挨着一块办公。
但不管是多拥挤的办公室，都没有哪个老师站出来，做这个大多数的革命群众。
一圈问完，大多数革命群众竟像是幽灵似的，根本不存在了。
“请假的人就不问了，留点念想。”杨锐笑着轻松了下来，又道：“这个咋公布出去，咱们也写个大字报？”
“写校报里好了，写大字报不好看，我来负责。”白玲大包大揽了责任。
杨锐感谢的握了握她的手，白玲心里莫名的有些小激动。
……

第592章 多方支援
白玲轻轻的敲开新闻室的门。
门开，首先飘出来的是浓浓的烟气。
“你找谁？”开门的人眼圈发黑，又瘦又矮，像是从凝固汽油弹下面跑出来的越南难民似的。
“这里是新闻社吧？”白玲探了一下头，只看到烟雾缭绕的小房间里有几张桌子散乱的放着。桌子上堆着半人高的书籍报纸文件，似乎也没什么归类的样子。
几名男生蹲踞在那些散乱的书桌后面，有的人还在抽烟，有的人伏案纵笔，外表大都有颓废的模样。
“你们新闻社没有女生吗？”白玲用手在鼻子前扇风，烟熏火燎的味道，实在让人忍不住想鄙视一下。
“女生？”眼圈发黑的难民这时候才抬头看了一眼白玲，僵硬的脸部神经仿佛突然活了过来似的，惊喜的道：“白玲？白玲是吧！”
“你认识我？”白玲诧异的低头看对方。
“认识，怎么不认识，我们采访新生的时候见过你啊……哎，哥几个，白玲记得吗？生物系跳舞特好的那个女生，人家找上门来了。”难民同志积极的险些跳起来，又自我介绍起来。
白玲看似认真听的样子，实际上往后退了两步。门开的时间长了，不光有烟味，还有臭脚丫子的味道涌出来，实在是让人呆不住。
房内其他几名男生都涌了出来，他们还不好意思冲到白玲面前去，就一个个的扒着门框子看白玲。
对他们来说，用于日夜颠倒般生活的小房间，大约就是安全区吧。
白玲不自觉的打量他们，并与杨锐做对比。
比起普通男生，新闻社的男生其实属于较高档的品种了。首先，他们是现在最受欢迎的文艺男生，气质出众——甭管是什么气质，起码与众不同，而且多多少少有些成绩。其次，新闻社的男生内心强大，这是他们比普通文艺男生又强的地方，就算社会再怎么变化，哭哭啼啼的男生总归是不受欢迎的。
然而，比普通男生强，甚至比普通文艺男生强的新闻社男生们，对比杨锐，实在是一点优势都没有。
在白玲的记忆里，杨锐要么是文质彬彬的模样，要么是绅士感十足的模样，就是不看脸，杨锐的成就和做事风格，还有他整齐的衣着与干净的外表也是同学男生拍马难极的，要是看脸的话……那就太欺负人了。
每次望着杨锐，白玲都会有各种想要亲近他的奇怪感觉，那是一种很纯粹的吸引力。
而将杨锐和其他男生比较，简直像是两种生物似的。
“哎……白玲，你找我们有事？”扒着门框的男生也不会搭讪，没什么营养的问一句。
白玲皱皱眉，道：“咱们能不能到别的地方说话，你们这里……”
不用他说完，几个男生就你推我搡的互相责怪起来：
“都是老黄的袜子太臭，我就说洗洗吧，你就挂暖气片子上晾，那味道能好吗？”
“你昨天打饭回来，碗不是也没洗？”
“袜子和剩饭能比吗？”
“你有次剩饭都放馊了，比我袜子难闻多了！”
“我就放馊了一次好吧，平时我都吃完的！”
“你不洗球鞋，还爱放窗台上，每次风吹进来，那股味，啧啧……”
“好像你洗球鞋了？你们宿舍那股子球鞋味，我就不说了。哎，老黄，你一个月能踢一次球吗？弄个球鞋天天晾在宿舍里，把所有人都臭着？”
“我们宿舍传统就这样，你得合群是吧。”
男生们的聊天气味熏天。
白玲不得不再退一步，小声道：“咱们去前面院子吧。”
新闻社是学生组织，待遇再好也只有平房用，也没有独立的院子，就在前面有块空地。现在的校园里面，到处都是空地，算不得稀罕。
几个男生推推搡搡勾肩搭背的跟在白玲后面，关系又恢复了融洽。
“我想给你们提供个新闻素材。”白玲不再啰嗦了，这样子几个男生，实在打破了她对新闻记者的好感。
几个男生同时做正襟危坐的站相。
白玲三言两语的将“大多数革命群众”的故事说了，道：“你们说这个素材怎么样？”
“有点意思，但是……”一个男生开口说话了，几个男生都不吭声了。
很明显，白玲所说的话题，还是有些偏于敏感了。尽管学生们经常有意的接触敏感话题，可校报是不同的。
白玲讽刺的“哼”了一声，道：“你们不是新闻记者。”
男生哪里受得了女生的鄙视，立即有同学昂首大问：“怎么不是了？”
“新闻记者可以畏惧，但不应该害怕；新闻记者可以嘲讽现实，但不应该逃避现实；新闻记者可以选择关注的方向，但不应该低头折腰。你们不是新闻记者！”白玲朗朗而谈，战斗力爆表。
“我们不是害怕，更不是逃避，只是你这个选题，没有一定要发表的必要。”男生中有人站出来争辩了。
“怎么会没有发表的必要，这不是最近几天的新闻热点吗？还是说，咱们学校最近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发生？副校长亲切慰问食堂干部吗？”
“看你说的。”站在中间的男生不好意思了，道：“这个选题，很难找准切入点的。”
“我写了一个新闻稿，你看看切入点怎么样。”白玲说着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手稿。
几个男生不爽归不爽，但人家准备这么充分，还是凑在了一起，头碰头的看了起来。
漂亮女生总是更容易得到想要的东西，最起码，人家愿意给你30秒自我介绍的机会。要是遇到单身的男人或者已婚的男人，人家恨不得腾三十秒出来专门了解一下你……
学校里的学生多少要羞涩一些，这就给了漂亮女生更多发挥的余地。
白玲虽然不懂得多少手法和手段，亦是让几个男生悄声商量了起来。
当然，也是她写的稿子不错。
“我觉得改几个点就能用了。”难民男生默默点头。
“那就改一下。”白玲的语气迅速欢快了起来。
受她的感染，几个男生头碰头的就地修改起来。
对他们来说，改文是极简单的事，一会儿，就有一篇《三问大多数革命群众》的文章出炉。
白玲仔细的看过，满意点头，笑道：“就发表在校报上，让革命群众们看一看。”
几个男生似乎也觉得自己做出了充分的贡献，一个个喜笑颜开，准备去印刷事宜。
学校的新闻社的最大硬件配置就是印刷设备，学生们自己印刷，省下多少钱且不说，本身却是方便不少。
第二天一早，校内就能看到头版是《三问大多数革命群众》的校报了。
作为本校刊物，这种不定期发表的校报，还是很能激起学生们的议论的。
而在这个反省的年代，批评大字报亦是一种政治正确。
刘院长、蔡院士等生物系的老师，在拿到了校报以后，也是有意无意的将之传播了起来。
他们是不能给杨锐一个出国名额，也不能给杨锐一个演讲名额，但那不是他们不愿意给，而是客观条件不允许。
相比院系的拮据，学校显然要宽裕不少，蔡院士等人，都有心帮杨锐一把。
毕竟，即使文章没有注明北京大学生物系，可杨锐终究是北京大学生物系的。
到时候，说起北京大学生物系的学生发表了多少篇论文的时候，这篇论文也是可以加进去的。
若是真的成了《自然》期刊的文章，院系同样是受益良多。
同一时间，杨锐也是用英文撰写了一篇改造后的PCR仪的使用说明。
以前的原型产品只能叫做实验仪器，但经过专业化的改进以后，这台东西就是真正的PCR仪了，而且有一定的使用价值，不用再像是以前那样，非得训练一段时间，才能以不稳定的状态使用它。
作为一种应用技术，这是非常重大的改善。
就像是锤子变成了斧头一样。
杨锐将这篇使用说明，寄给了自己能想到的多名外国友人。
有些人已经收过杨锐一封信了，杨锐也不管，这可是封神的重要时刻，每一分力量都要聚集起来，若是封神成功，些微的厌恶只会变成美丽的传说。
而若是封神不成，只是默默的发表PCR成就，杨锐只会在未来收获更多的厌恶。
……

第593章 一起去美国
“砰砰！”
“怦怦！”
“嘭嘭！”
敲门声在短短的几秒钟内产生了快速的变化。
杨锐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个回笼觉，他写了一天的信，加上PCR仪完成，也是好不容易才回宿舍一趟。
北大的学生多有参加社会活动的范例，比如著名的海子，就整天在宿舍里招朋唤友，而消失在宿舍里的学生亦有不少，杨锐同宿舍的邱夏和蔡桂农同样不常回来了，热心参加集体活动的孩子，往往都有地方睡觉。
此刻，宿舍里就有杨锐、董志成、毛启明和侯兵四个人。
四个人几乎是整齐划一的翻身，再次陷入沉睡，没有一个去开门的。
“咚咚！”敲门声再变，且有女声传来：“杨锐！”
杨锐一个激灵爬起来，大惊：“男生宿舍怎么有女生的声音？”
“稀罕，男生宿舍怎么不能有女生的声音。”董志成再翻身，道：“快去开门啊，别让人把我们的门给拆了，这姑娘好大的力气。”
杨锐无奈翻身，随便穿了一条裤子，将门里的插销给拉开了。
“开个门也这么久。”门外的女生说了半句，却是停了下来。
“杨锐。”她甜甜的唤了一声。
“小白牙？”杨锐惊讶万分。
“哎。”小白牙乖巧的答应了一声，目光顺便在杨锐的半身巡游一番，道：“我昨天看了你们的校报！”
“嗯？”
“你想出国，为什么不找我呀，你忘了我是清华的外联部的部长了。”小白牙用怪责的声音说了一句，小拳头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头发顺势甩了起来，颇有些帅气。
杨锐哑然，出国和清华的外联部有什么关系啊，他笑笑道：“我是想到国外的学术会议上推广一下我的发现，又不是出国去玩，再说了，我人在北大，也不能让你清华的出面帮忙啊。”
“清华北大不是一样，都是北京的高校嘛，全国高校都是一家。”小白牙说着有些羞涩的道：“你的忙，就是我的忙。”
“等我先穿件衣服，咱们再说话。”杨锐表情颇有些冷静，转过身来，脸上已是有了笑容。任何人都喜欢别人的关心，杨锐还喜欢小白牙这样的性格，这让他能回忆起更多。
“你没吃早饭吧，这么早跑过来？骑自行车吗？几点起床的。”杨锐在衣柜里取出一件T恤和外套穿上，他现在用的都是使馆区的裁缝们做的衣服，合身而舒服，没有标志和吊牌，不够时髦以至于显的略微有点老气，但非常适合学校的风格。
小白牙像是一头不怕生的小鹿似的，优哉游哉的踱步进入房间，一边打量着杨锐的宿舍，一边偷眼看他穿衣服，脸上没有多少害臊，反而是饱含着好奇心的笑容，回答道：“我坐老爸的车来的，一会儿带你去见我爸，咱们随便吃点，中午他请客。”
杨锐手一抖：“见家长？为啥？”
80年代没有见家长的概念，小白牙茫然看了杨锐一眼，撇嘴道：“又不是没见过，你怕什么，你以前看老范同志的时候，不都是用一只眼打量人？”
“我什么时候用一只眼打量人了。”杨锐无奈道：“说的我好像一只耳似的。”
“两只眼看，但都是虚看的，实际上还顶不上一只眼。不过没事，老范同志是犯错误下放到西堡镇的，你能照顾我，老范同志就很高兴了，他也不在乎你年轻的时候怎么看他。”小白牙说到照顾，再次抿嘴一笑。
杨锐忍不住反驳：“我现在也是年轻的。”
“你现在不能用一只眼看他了，他现在是部长级的高级干部了，有城府。”小白牙说着打量着杨锐，露出很满意的表情道：“你还是挺会打扮的嘛，哪里买的衣服？”
“裁缝做的。”
小白牙点点头，道：“有眼光，下次再做衣服，记得让我参谋参谋。”
“为啥？”
“我眼光更好。”
小白牙抬首挺胸的在杨锐的宿舍里逛了一圈，方才大步流星的离开。
到了这个时间，毛启明等人才敢从被窝里爬出来，乱七八糟的穿上衣服，纷纷议论道：
侯兵道：“这姑娘哪里来的，也太厉害了，见过来男生宿舍的，没见过闯男生宿舍闯的这么理直气壮，还把人堵在被窝里，我想出来披个外套的，放太远了，没好意思……”
董志成道：“外套？呵呵……我想穿个衬衣，放太远了，没好意思……”
毛启明幽幽的叹口气：“你们想的真多，我内裤就放床脚了，我都没起来穿……”
董志成回头盯着毛启明看了半天，突然转头回去，笑道：“老兵，去吃早饭吧，昨晚就像是没吃一样，饿的不行了。”
“好啊好啊，我拿个外套。”
两人拔腿就走，留下毛启明一个人孤寂的在宿舍内凌乱。
范家。
坐落在大院的范家面积不小，约莫两百个平方米的样子，而且占据了一楼的小花园，种了月季，整理了盆栽。客厅里的真皮沙发柔软而宽大，非常舒服。
在状似聊天的环境里，杨锐婉拒了范父的帮忙。
如果说30年后的中国高级干部还可能有点国际影响力的话，1984年的中国高级干部要在国际上办事就力有未逮了，当然，或许还是有些办法的，但杨锐并不希望小白牙的父亲付出太多的资源。
人家也不一定愿意付出太多的资源。
如果拿不到出国参会的名额，杨锐倒是不会矫情，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参加一次国际会议，将自己的论文在公众科学家面前放出来的，哪怕未来十倍回报也好，有资源就希望用上来。
不过，他现在已经有了出国名额，讲座或者演讲这种事情，再麻烦小白牙的父亲就没有必要了。
比起参会名额，演讲资格的问题难也不难。
难处在于人家不一定买账，不难在于找对买账的人。
但不管是哪种，杨锐都是比较有信心的。最起码，他参加了会议，至少能弄一个小会议室，自费演讲，自费广告，虽然权威性弱一点，目标能够达到也就行了。
小白牙不知道PCR的具体情况，见杨锐信心很强，自然没理由要他强行接受帮助。
反而是范母打量着杨锐，越看越喜欢的道：“在西堡镇的时候，就觉得杨锐俊的不得了，现在看，更俊了哦，我看比港台的明星还要漂亮呢，杨锐准备出国了？准备好了没？”
“实验材料大概还要储备几天吧，多带一点比较方便，到了美国也不知道好不好补充。”杨锐习惯性的回答问题。
范母愣了一下，转眼笑了出声：“杨锐有点幽默，适合美国人。”
“杨锐的英语好的很。”小白牙以后盾的姿态站在杨锐身后。
“我听说了。”范母慈爱的看着女儿，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良好的基因和富贵的打扮让她看起来雍容典雅。
相比之下，范父的脸长的粗糙的多了，大而宽厚的下颚让的他的表情在大多数时间都显的庄重，说话亦是如此，道：“出国是要准备充分，咱们中国和美国不同，美国人已经在全世界建立了美国人的概念，咱们中国刚刚走出国门，走向世界，咱们中国人给世界什么印象，就要靠你们这一批人来建立了。”
杨锐点头应是。他万分感谢基因多变的组合性，否则，小白牙长的像父亲的话，就白瞎了母亲的良好遗传了。
范母不欲话题太过于严肃，给几个人重新换了茶，同时道：“杨锐，你准备实验材料是工作，生活上，你做准备了没？”
杨锐不明白的问：“您是说带的行李？我想等确定了行程以后再打包。”
“不是行李，是去美国以后的生活，衣食住行四个方面，都要考虑。”
“这个不是代表团决定的？”80年代的中国人去美国只能跟团，而且是国家团，不光决定了交通工具、酒店和餐饮，连衣服都要规定。
范母摇摇头，却是笑道：“代表团做的决定，怎么能让人舒服，他们就考虑两点，一个是国家形象，一个是安全，连方便都顾不上。美国可不像是咱们国内，他们的公交车不方便的，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路程也远，你要是没有认识的人帮忙，想出门都难。”
打车虽然是一个可选项，但在范母看来，打车是很不划算的行为。
杨锐茫然点头。
“你在美国认识人吗？能借到车吗？”
“是有几个熟人，但借车的话，估计是不行吧。”杨锐以前也没去过美国，只是道听途说，美国人等闲不给朋友借车。
范母只是小小，道：“我猜你就没有准备，在美国没有车的话，说是寸步难行都不夸张，尤其是住的酒店远的时候，你要去参加会议，连个车都找不到，心里得多着急，你说是不是？”
“代表团不给安排车辆？”
“安排，怎么能不安排，但不管是什么车，除了集体活动，你都是用不上的。到时候，你连出个门都不方便。”
“确实是个问题。”杨锐尽管有钱打车，但肯定是没有自己的车舒服。
范母见他赞同自己的观点，点头道：“你要是不嫌麻烦的话，到时候不如和我们一辆车，互相间也有个照应。比如展会期间，车就给你用，方便你跑来跑去。”
“你们也去美国？”杨锐看向三人，诧异不已，这也太牛了，国外说去就去？
“她们娘俩去，我还要上班。”范父咳嗽两声，掩饰了一下。
小白牙却是终于不用掩饰了，雀跃而起，露出捕获了猎物后的快乐小尖牙，大声道：“我们一起去美国。”
“我们跟着轻工业部的团一起去，大概晚两天吧，到时候汇合。”范母笑着给杨锐解释，又道：“一起办事，更轻松一点吧。”
“也是。”杨锐看着挥舞着手臂的小白牙，有些迟疑。
……

第594章 出国
“就让女儿和这个臭小子一起去美国？你怎么就这么放心。”范父礼貌的送走杨锐，就政客性的变脸了。
范母哼了一声，道：“我不是跟着女儿了，有我在，你担心什么。女儿喜欢和杨锐玩，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杨锐是杨乡长的儿子的时候，你就让他们玩，女儿是范部长的女儿了，就不能和杨锐一起玩了？”
范父被说的老脸一红：“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那种人吗？”
“难说。”
“哎……这有什么难说不难说的，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我要是趋炎附势之人，我何至于落到西堡镇的境地？你们娘俩也用不着和我跑来跑去了不是？”
“你也知道我们娘俩和你跑来跑去的？”
“是，我知道，你们娘俩辛苦了。”范父第三百七十八次道歉，又小意的道：“女儿这不是还小吗，就在家里再留几年不好，你们想去美国就单独去嘛……”
“女儿不小了，要是不上大学，这都该被单位里的人介绍对象了。”范母瞪了丈夫一眼，道：“我嫁你的时候，也不是才刚二十岁？”
范父哑然，却是重重的叹口气，一会儿道：“总能找个更好的吧。”
“杨锐还不够好。”范母笑了，问：“你给我找个好的。”
“老邢家的二儿子？”范父绞尽脑汁，说出了一个勉强凑数的。
范母笑出了声，反问：“你见过老邢家的二儿子没？”
“见过呀。刚到市委上班没多久就提了正科，也是大学毕业生，听说酒量也不错，会来事……”
范母嗤之以鼻：“你这哪里是见过，你这就是听说。老邢家的二儿子我见过，一个大酒糟鼻子，个头也不高，像他妈，走路的时候迈八字，就比鸭子好点，我跟你说，你这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范父疯了，怒道：“你看你挑的点，酒糟鼻，个子矮，迈八字，这都是些什么，结婚不是看长相，是看人品的。”
“他人品长啥样，你给我看看？国字脸的还是圆脸的，你瞅给我看看。我告诉你，范伟男，面由心生，我要不是当初看你长相正气，我能嫁给你？就老邢家二儿子那样的，长的就像个火坑似的，你忍心把女儿往那边推？你有没有良心呀？”
“这和良心有什么关系，你不就是看人家小伙子长的俊……”
“我是嫁女儿又不是买猪肉，长的不俊能行？”
“我们部里也有几个俊小伙……”
“北大毕业的？”
“那倒不是。”
“能自己弄到出国的名额？”
“年轻人哪里好争这个……”
“那是轻轻松松就有几万几十万的稿费，让人家外国公司抢着来送钱？或者家里有几百几千万了？”
“都说是部里的年轻人了，兢兢业业的就不错了，普通人家哪见过几百几千万的数字，你太夸张了。”
“学历也不行，本事也一般，家里也没钱，那一定是长的比杨锐还俊了？”
“这个……”范父无言以对。
范母发出胜利的笑声，昂首挺胸的站直了，命令道：“行了，去把你衣柜里的领带，皮带拿出来，就是部里之前给你们发的，你没穿过的那几条。还有年前给你置办的毛衣，没穿过的都拿出来，我挑挑。”
范父心惊肉跳：“挑什么？”
“挑两条漂亮的给杨锐送过去，送新的太扎眼了，你们部里发的质量还好，理由也好说。”对80年代人来说，把单位的福利送给亲戚朋友是很自然的行为，因为很多东西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尤其是一些有权有钱的单位，总是能弄到最好的商品，就像是警卫班的战士用的枪都是挑选出来似的，畜牧局里发的肉就要比市面上的肉好一点，粮食局里发的粮食就要比市面上的粮食香一些，纺织局发的衣服就要比市面上的衣服强一截，此等特权都是垂直的，互相送礼交换一下，自然要全面一些。
范父虽然名叫范伟男，终究是没斗得过老婆，将自己衣柜里没穿过的领带皮带和毛衣都给挑了出来。
范母选了两件，装在袋子里，又有些不满意的道：“轻了点。”
范伟男同志没好气的道：“嫌轻加块石头。”
“送块玉石是不错……”在老范同志黑脸的状态，范母一拍手，道：“前段时间老刘不是送了你一块玉，挂脖子上的那种，拿出来拿出来。”
范伟男无奈：“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帮杨锐打扮一下，那么俊的小伙子，竟然让人和老邢家的二儿子比来比去，我想想都替他觉得难受。”范母瞥了范伟男一眼，又道：“我听女儿说，杨锐平时都穿裁缝做的衣服，一样做了好几套，太单调了，我帮他添几件，去美国也好看。”
……
杨锐是带了一个大皮箱登上飞机的。
同行的还有一票专家学者，事实上，除了随团的几名工作人员以外，就属杨锐的年纪最小，显的有些乍眼，有好奇的就过来聊两句天，但没多长时间，熟悉的学者们就聚拢成团，自顾自的讨论了起来。
杨锐虽然不说话，但还是竖着耳朵倾听。
学术讨论与聊天的区别除了内容就在于逻辑性，主要仍然在内容。
对此，杨锐其实是有些心虚的。
从上一世到现在，他满打满算也就学了七八年的生物，其中还有大半的时间是基础研究。这样的学术水平，在一所学校内还不太显眼——80年代的年轻学者有博士学位的少之又少，能读七八年书也算说得过去了。就知识面和垂直深度来说，杨锐不会逊色于人。
不过，站在全国的学术圈子里，杨锐写论文不怕，聊天却是有些畏怯的。
就像是面试比简历更容易看出一个人的深浅一样，杨锐还真怕自己被人掂量出了深浅。PCR技术且不去说，国内现在还没有注意到这个的人，钾离子通道的研究，实际上是非常艰深的内容，属于现代生物学热门领域的尖端研究，杨锐也怕多说多错，让人揪了出来。
好在没有几个学者想要找杨锐的茬儿，都是闲适的聊天，三无不时的还有人递根烟给认真倾听的杨锐。
杨锐是在为美国的会议做准备，到时候，他是少不了要参与此类探讨的。
等杨锐认真的听了两个小时以后，开始有学者觉得：这个年轻人还不错，谦虚守礼。
当然，谦虚的前提是他们知道杨锐做出的成绩。
正如杨锐担心自己的表现及不上钾离子通道的档次一样，学者们看着完成了钾离子通道的研究的杨锐，也是观察多于评价。
从学术角度来讲，钾离子通道的研究亦是可赞可畏，时至今日，即使人人都知道采用相似的方法做研究，能刊登论文上CNS，可国内敢做这个的项目组，仍然不超过两位数。
面对创始者，如果杨锐是个七老八十的学者，大家或许会表示一番崇敬，如果杨锐是个年富力强的中年学者，大家或许会表示赞赏，可杨锐甚至连青年学者都不是。
这就让主动找他聊天的学者几乎没有。
直到上了飞机，座位在杨锐身边的学者，才一边给杨锐递烟，一边打量着杨锐，和他缓慢的聊了起来。
杨锐从空姐递送的托盘里抽了一支中华烟，抽起了过嘴眼，不一会儿，机舱里就充满了浓浓的烟味。
而巡游于机舱内的空姐，依旧是面带微笑的为各位客人奉上香烟。
杨锐入乡随俗，在一手烟和二手烟的浸润中，思考着如何获得会议演讲的资格。
他将参加的国际遗传学大会规格不低，时间却只有短短的三日，有价值的演讲基本集中在首日和最后一天的前半天，能做大会演讲的没几个人，杨锐也着实有些信心不足。

第595章 后舱
宋文浩从后舱抽烟回来，先是好奇的打量了杨锐一番，接着坐在他侧前方的空位处，顺手递出一根烟给杨锐，笑道：“怎么不到后面聊天？大家刚才还说起你呢。”
“因为还不熟悉。”杨锐说着大实话。
“熟悉不熟悉有什么关系，抽两支烟也就熟悉了，年轻人别想太多。”宋文浩哈哈的笑了两声，他在这架飞机里的年纪不算大，也就是四十岁刚出头的样子，以国内学术界的评判标准，说是中青年学者也行，说是青年学者都勉强够数。
搞科研的，博士毕业三十五六乃至三十七八岁的一抓一大把，四十岁就把人家说成中年学者，那人家不是要说青年时代都奉献给科研了？科研哪里承受得了如此的怨念，所以必须把四十岁的男人当做是青年学者，甚至四十五岁的学者，也可以伪装自己是青年学者随处晃荡。至于四十五岁以上还在读书的，那就爱莫能助了。
总而言之，作为青年学者的宋文浩是比较欢迎杨锐的，就像是公司里的老么很高兴有新人入职一样。
宋文浩在一群老年学者眼中资历太浅，在杨锐面前就变成了资深人士，用过来人的语气，板着手指道：“抽烟、喝酒、吃饭，这三样，你是一定要学会的。不管是谁，他总要吃饭，总要喝酒，总要抽烟的，你说对不对，一起吃饭，喝酒，抽烟以后，这不是就熟悉了？恩，要是有点个人爱好也不错，咱们这个圈子里，喜欢篮球和乒乓球的不少，打排球和羽毛球的人也比较多了，再就是书法绘画，这个要求比较高了，你懂不懂？”
杨锐摇头。
“不懂没关系，你个子高，以后学着打打篮球就好了，走，我帮你介绍几个人，都是咱们北大毕业的，你要是没话说，就说点北大的近况，他们就很高兴了。”宋文浩说着再递一支烟给杨锐，还在掏火柴，就有空姐笑着上前，帮他们把烟点上了。
杨锐说了声谢谢，看的空姐面色微红，才跟着宋文浩往后舱去。
飞机后舱是约定俗成的抽烟之地，主要是空间略微大些，能容多人聚拢了聊天，同时走动走动，舒展一下筋骨，这是现代飞机的头等舱也难有的享受。
中国是最早在飞机上禁烟的国家，还因此得过联合国的奖状，原因就是80年代初，有旅客在飞机上抽烟造成火灾，最终导致飞机坠毁。
不过，中国只在国内航班上禁烟了，国际航班却是与世界保持同步，到了90年代中期方才禁烟。而在80年代，打火机、火柴和特制的中华烟，都有航空特供的赠品，一些烟民飞一趟下来，能抽十几根免费香烟，颇有些自助餐般的努力。
宋文浩隔着半个飞机，给杨锐介绍北大毕业的校友，总有十个以上，以至于杨锐都记不住名字。
北大生物是国内最早的生物院系，前辈学长不知多少，杨锐一一问好，算是混了个脸熟。
已在后舱聊了一会的众人，自然而然的将话题转向了钾离子通道的项目，这是最近半年来最热门的话题，早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虽然是北大校友，但留在北大的实在不多。北大每年的留校名额稀少，一个院系充其量也就是一两人而已，剩下的学生也不是都能留在北京。
在场的人有一多半都在地方院校或科研机构任职，尽管待遇不错，但就信息敏感度和科研氛围来说，是完全比不上北京的。
事实上，在场的颇有几个人，甚至不知道钾离子通道的研究是杨锐做的。
毕竟，身在异地，他们看文献遇到熟悉的名字会顺便记一下，遇到陌生的名字就不一定了。
杨锐说起自己熟悉的领域还是很轻松的，大致描述几句，就吸引了多人的注意。
“这么说，你当初也是一次次试出来的？这样的话，成本很高啊……”在场某人思考着问了出来。
杨锐点头，又道：“刚开始的时候，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就只能用穷举法了，其实现在用结果逆推，倒是不用完全采用试的方法，可以减轻些负担。”
“哦？”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杨锐笑了一下，说：“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首先是归纳法，我们已经知道有几种方式是没用的，如果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这几种方式就省下了……”
杨锐随口而谈，将几名后舱烟民牢牢吸引住了。
不管有没有想要做钾离子通道的重复实验的，学者们对于这样的机会都不会轻易放过的，这就相当于专业级大师讲解具体的实验，哪怕是教授级的人物，其实也不容易遇到这样的机会了。
恰恰相反，越是位高权重的学者，往往进步越慢，就是因为学习的时间少了，而自我钻研的速度又过慢。
虚心求教，不耻下问这样的词语，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而且，作为实验室的负责人，偶尔玩一下礼贤下士的把戏也就算了，什么实验都要和别人学，也会威信堪忧的。
然而，大部分实验都有无数个关键点，不依靠学习的方式，只是依靠以往的积累，以及自己的钻研，实在是困难中的困难。
这种跨学校跨机构的会议，能够受到学者们的欢迎，也是因为它能提供一种间接的学习机会，说不定哪位觉得习以为常的方法，就能为吸纳某人提供突破的灵感。
完整的实验方法就更难得了。
论文都是薄薄的几张纸，就像是DNA双螺旋结构得了诺贝尔奖，总共也不过占了半页的位置，区区几百字，又如何能体现数年时间，数个实验室，十数名顶级科学家的竞争与拼搏。
屠呦呦做的青蒿素，最终论文亦不过一页纸，上百万人因此活了下来，并得到更少的副作用，更高的生活质量，而在它的背后，是数十家科研机构，数百名科研人员用数年，从2000多种中药试剂中筛选一种药物的过程。
对普通人来说，自然是结果更重要。
而对科研人员来说，却是过程更引人入胜。
许多学者总还是不免有敝帚自珍的念头的，杨锐相对来说就开放不少，除了非常重要的核心关键点，杨锐并不介意告诉其他人自己实验的关键点。
不过是80年代中期，某一个领域的领先技术而已，还是杨锐已经做出来的研究，分享一些非关键点，杨锐毫不在意。
他的这种态度，开始时还被人看做是年少轻狂，随着探讨的深入，却是不自觉的感染了其他人。
很快，后舱的烟民区，讨论的内容就越来越专业，越来越实用了。
大部分学者只是不愿意廉价或免费的送出自己的研究，但基本的分享精神，大家其实都是不缺乏的。
杨锐不其然间做了一个好的表率，也让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讨论中。
这个时候，就轮到他听取中老年学者们的经验了。
不得不说，对杨锐来说，这样的经验也是非常稀缺的。他的脑海中有的是论文，也有不少的资料乃至于学者笔记，但和其他人一样，实验中可能遇到的问题千奇百怪，许多时候，这样的知识只能来源于口述。
十多人加起来几百年的经验，随手拈来，亦让杨锐受益匪浅。
旁人亦有同感，宋文浩带着引荐成功的得意，对杨锐好感大增，临回位置，还道：“到了地方，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领队没什么用的，最多帮你解决一点生活问题。”
杨锐道谢，半开玩笑的道：“我还真有问题，咱们有在大会上发言的名额吗？”
“那哪里能有。”宋文浩笑着摇头：“这次估计总共就有六七个发言人吧，童第周来了还差不多。”
童第周的辉煌在民国时代，也是胚胎学和早期克隆学方面的权威人物，属于教科书里的科学家，还做过耶鲁大学的客座教授，算是早期中国生物学的代表人物了。
杨锐只能无奈一笑，他离这种小领域的世界权威还差得远呢。
……

第596章 了不起
在轰隆隆的飞机上勉强睡了一觉，洗漱完毕以后，旅客们得到了一顿西餐的补偿。
西餐颇为纯正，有两道前菜，两份汤和两份主菜可选，虽然分量都不多，但在空姐铺上白色的桌布，分发锃亮的金属餐具之后，倒也像模像样。
杨锐手握短柄餐刀，略微有些吃惊，在他的印象里，飞机上别说是金属刀具了，螺丝刀之类的物品都不能带上来，却是没想到现在的飞机如此开放。
宋文浩睡的不好，吊着黑眼袋，先和空姐要了一杯红酒喝了，再看杨锐似在发呆，笑了，问：“没吃过西餐？来，我教你，最基础的，左手叉子右手刀，用老外的话说，就是用惯用手抓刀，因为要不停的切割……”
宋文浩好为人师，杨锐不好不学，于是跟着比划了一会。不过，中国人西餐，统共就是那么几个步骤，还没有一个小学生的实验复杂，宋文浩说了几句，就无话可说了。
“竟然还没到，坐的都人困马乏了。”杨锐赶快结束这个对话，顺便将数量不多的食物喂入口中，比起他记忆里的飞机餐，现在的味道似乎更好。
宋文浩点头应是，随口道：“估计也快到了，不知道代表团这次将酒店定在了哪里，如果太远的话，可就辛苦了。”
“一般都在会场跟前吧。”杨锐说的是以前的概念。他跟着导师去参加国内的某些会议的时候，就近订房理所当然。
宋文浩苦笑：“咱们经费紧张呀，要是上面觉得钱不够了，那就只能想办法省钱呀，我是听去年来的人说，他们住在郊区，每天坐车过去三个小时，回来又是三四个小时，受罪受的多了。”
杨锐心有戚戚焉：“我坐三个小时也就算了，让六七十岁的老教授也每天坐六七个小时的车？那还参加什么会议呀，累都累趴下来了。”
“谁说不是，有几位运气比较好，组委会给就近安排了地方，像我们这样的，就没得选了，哎……我宁愿他们省钱省到吃的上面去。”
“估计吃的经费本来就不高。”杨锐也是有些担心，酒店住的远了，这个还真不好更改。
中午时分，飞机缓缓降落。
众人在空姐的指导下调了手表，然后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依次下机。
领队像是白头鹰似的，用警惕的目光盯着众人，嘴里不停的念叨：“注意国际影响，都把队伍排整齐了，不要让外国友人看了笑话。”
杨锐也没得选择，规规矩矩的站在队列里鱼贯而出，然后在国际友人议论、微笑与惊诧中，像马戏团的猴子似的，穿过机场大厅。
确实是难得的体验。
宋文浩同志也有点小不爽，只能自我安慰道：“至少白落一套西装不是？要不是为了让国际友人看到咱们国人的团结友爱，你想白得一套面料这么好的西装，怎么可能。”
杨锐低头看看身上的蓝西装，实话实说，这套西装在国内看还挺不错的，因为男人们都是灰蒙蒙的颜色，蓝色既亮眼又大气。
然而，站在纽约机场，一群人整整齐齐的蓝色西装就显的有些傻缺了。
国内的裁缝们最多也就是刚到能做西装的水平，还没有驾驭一支时装队的能力，更何况，这支队伍里还老的老，少的少，形体不一，气质不同……
“不要说话。”领队满脸凝重的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都听我指挥，一二一，一二一……左右左，左右左……”
众人习惯性的调整左右腿，一会儿就发出“咚咚咚”的整齐声音，气势十足，吸引了更多国际友人的目光。
杨锐也只能跟着左右左，左右左的，心想：就当是为科学献身，哔了金丝猴了……
取了行李，大厅内的空间多少有些施展不开“一二一”的技巧，领队此时才不再强调队形，让众人聚拢过来，开始分配酒店道：“众所周知，纽约是国际大都市，物价非常的昂贵，咱们出于为国家节省经费的目的，同时方便大家的出行，分别选择了两家酒店。一家叫做索菲特酒店，这家酒店距离会场10公里，坐车大约15分钟……”
众人不由自主的发出欢呼声，看起来，不止宋文浩同志有担忧了。
领队摆摆手：“别急着高兴，索菲特酒店是组委会提供的，他们总共只给我们提供了8个平价房间，经过我们的争取，总共得到了10个房间，能住20个人，一会儿，我叫道名字的人，将入住索菲特酒店。”
“住这个酒店的标准是什么？”有人立即问了出来，谁都知道，另一间酒店肯定是没这间好的。
领队木着脸道：“标准是大会组委会决定的，根据的是第一天参加开幕式，也就是第一场报告会的人员名单，我方总共有16人会参加这个报告会，这十六个人住组委会提供的房间，费用也由大会组委会承担。我们争取到的两个额外房间，我是这么考虑的，我们安排四个人入住，但是，这两个房间要作为额外的中转，也就是说，咱们从另一个酒店过来的人，会到这两个房间里休息。我现在先念十六人名单，念完之后，剩下的人里，愿意住这两个房间的人再举手，恩，第一位，张大勇教授；第二位，刘化峰教授……麻烦叫到名字的教授站到我左手边。”
队伍散乱片刻，就分成了一大一小两团，领队一口一个教授的念下去，直到最后一个，道：“杨锐……同学。”
光是这个称呼上的差别，就足够令人侧目了。
一个团几十个人，都是齐齐的看向杨锐。
领队抢在有人质疑前，忙道：“这个标准不是我们定的，是美国的这个组委会做的决定，因为咱们这个团的人数超编了，所以只能请十六个人出来，参加第一场的报告会。”
“就是闲咱水平不够呗。”有人自然而然的说出了怪话。
领队咳嗽一声，装作没听到。
人数多的一团人，看向人数少的一团人，其中大部分都是中老年学者，不管水平怎么样，资历是不弱的，唯一的例外，就是杨锐“同学”了。
比起其他人，杨锐在学术界的力量再弱小不过了，他没有兼任任何一个国家权力机构的职位，他甚至还不是真正的国家干部，除了一个实验室，杨锐手底下没有多少权利，而他在学术界的积累，也远远没有影响到在场任何一个人的能力。
于是，有人就毫不犹豫的喊了出来：“别人我不管，这个杨锐同学，是怎么进了组委会的编制的？”
“胡教授，咱们声音小一点，注意国际影响。”领队重复了一遍重点，并不直接回答问题，而是看向杨锐。
对他来说，显然不划算替杨锐挡雷。
杨锐也料到有此一遭，在进攻与退让间考虑了两秒钟，就选择了前者，道：“我猜可能是两点原因吧。”
“哦？还有两点？”胡教授见杨锐是解释而非谦让，表情很是不耐烦。他都是60岁的人了，还要随车颠簸，本身就是极不愿意的，看着年纪比自己小的学者得到了更好待遇，却是更不平衡。
对其他人，胡教授不好当面得罪，可对杨锐，胡教授就不在乎了。他转眼间就是要退休的人了，此次出来，本身是福利多于工作，也不担心杨锐能对自己怎么样。
杨锐很熟悉这样的状况，坦然道：“第一点，可能是我寄送给组委会的论文发挥了作用，对方觉得有价值，我就入围了。”
学术会议不像是奥运会，并不是规模越大越好，譬如理论物理，一次全世界规模的盛会往往就是三五十人的规模。生物学的学者人数很多，或许是理论物理学的几百几千倍，但规模同样不会无限制的扩大，尤其是各场报告会，组委会并不会为了多赛点人进去，就搞很大的报告厅。
正常的学术会议往往就是租多大的报告厅，就塞多少人，但愿意报名参加的学者的数量并不做限定。
换言之，一次生物类的国际会议可以有3000人参加，但报告厅就能塞300人，那组委会就筛选300人出来，请他们参加第一场报告会——至于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报告会，组委会就不管了，都属于先到先得的状态。
这种状况通常是因为各种国际会议的组委会都很穷，大家不能为了开幕式盛大一点，就不过日子了。另一方面，也是没有必要，学术报告会，有一两百人听，就算是广而告之了，反正报告会之前，大家就会人手一份的先拿到报告内容，自个回家研究，也是一样的，现场参加会议，无非是得到一个当面质疑的机会罢了，若是学术水平不够，这个机会拿到了也没什么意义。
其次，除了首场报告会，以后的报告会都是此起彼伏乃至于并列进行的，就像是杨锐曾经参加过的“国际医学与生物工程大会”那样，万众瞩目的独场报告会只有少数人才有资格做，就像是新闻联播一样，其他的报告会等于是互相竞争的关系，组委会弄一个超大的报告厅，那除了开幕式也没有其他用了，对穷苦的学者们来说，这属于极大的浪费。
不过，能够参加首场报告会，还是很能说明一个学者的地位。
因此，大家都把参加首场报告会叫做入围。
杨锐入围了，证明他的地位，所以他轻松自如。
胡教授却是脸色难看，觉得受到了讽刺，禁不住道：“自说自话，还对方觉得你有价值，你的论文里，都是自卖自夸吧。”
“这正好是我说的第二点。”杨锐此时确实是语带讽刺了，声音放轻，且略带舒缓的道：“我毕竟是发表了一篇Cell，组委会大概觉得，我发表这样的论文，还是值得夸奖吧。胡教授，您觉得呢？”
胡教授当然是不可能发表Cell了，以他的年纪和资历，如果发表过Cell，或者相当水平的论文，不说一场国际会议入围，头上少说要顶三五个国内的高级头衔，弄不好还能拿到院士。
事实上，胡教授别说发表Cell，最近几年，他做的最多的也就是跑项目，然后在手下的论文上写自己的名字。
赚年轻学者的劳动力自然轻松，但年轻学者的水平往往有所欠缺，能发表高水平论文的学者，大部分都是不年轻的，也不会给他打工。胡教授自己不写论文，只依靠手下的年轻人，自然是缺乏成就。
杨锐的话，险险刺到胡教授的痛处，让他的表情都暴怒了起来。
当着众多学者的面，胡教授只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脸色涨红，首先想到的竟是冲上去打人。
领队看的心惊胆战，也对杨锐的性格有所了解了，他先是一个箭步上去，拦住胡教授，嘴上劝着，又对其他人道：“你们先上车，都上车去。”
“你松开我，我要打死这小子，Cell了不起啊？Cell了不起啊。”胡教授声如洪钟，展现出健康的体魄。
杨锐叹口气，却是站定了，环视一周，当着众多学者的面，道：“这个话我得回一句，不然对不起我们实验室的同仁。发表《Cell》其实真的挺了不起的，我们一共筹措了差不多60万美元的经费，大家应当能够想象其中的艰难。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顶着巨大的压力，与包括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实验室进行竞争，最终首先解决了‘如何确定钾离子通道功能性’的问题，我们做的很努力，我的同事，黄仁、涂宪、王晓芸和魏振学，都付出了极大的努力，我们的成果，是美国最好的高校，用数倍的资金都没有做出来的成果，我认为，非常了不起。”
杨锐的语气平淡，内容却是充实而热血。
在学术界浸淫一辈子的学者们，在脑海中品咂着杨锐的话，齐齐失语。
领队死死拉着双目赤红的胡教授，不停重复：“注意国际影响，注意国际影响……”
……

第597章 无题
正常学者写一篇CNS级的顶级期刊是非常难的，如果没有极佳的创意，以项目推进的方式撰写论文，六七年能发表一篇论文到顶级期刊，就算是天皇老子保佑了。
更多的情况，是一名学者在他漫长的一生中，灵光一现，狗屎运爆棚，撰写了一篇灵气十足的论文，顺利的发表在CNS级期刊上，仅此而已。他的人生顶峰就截止于这个时间了，而他的后半生，要么教育学生，要么虚度年华。
当然，也有一些方法是有很高几率发表论文在顶级期刊的，比如生物医学中的跟踪记录法：选择一个样本，对其进行长时间的跟踪记录。
比如说，对4000名原发性高血压病人进行四十年的跟踪记录，并分析撰写论文，若是内容详实，结论有意义，这就很有可能将论文发表在CNS之流的顶级期刊上，最起码也能发表在顶级的专业期刊上，比如《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或者著名的《柳叶刀》，它们的影响因子甚至比CNS还要高，整体影响力略弱，但对学者的学术生涯具有相同乃至更强的积极性。
不过，大样本和长时间是关键，最后的分析有价值也不容易，有时候天不如人愿，二三十年愣是没有得到好的结论，多年跟踪亦是枉然。
但要是满足以上要求，通常来说，25年以上的跟踪研究，就很有希望发表顶级期刊了，40年当然更稳当。原因很简单，一名学者到独立拥有自己的项目组，基本要在30岁以上，大部分得到35乃至40岁，他们若是从一开始就踏踏实实的做记录，做30年的记录，也到60岁或者70岁了，就是在瑞典这样的国家，可以69岁退休，30年的记录也很难得了。
至于长达四十年的记录，仅仅是这个样本就很具有研究价值，科学家也是人，期刊社也是人组成的，哪怕是顶级期刊，看到这样认认真真，用一辈子的辛劳做出来的成果，也会尽可能的将之发表出来的。
跟踪记录法，可以说是一名普通研究者最容易发表顶级论文的方法了，然而，愿意选择这种方法，并坚持下来的普通研究者，其实很少很少，因为真的坚持了下来，他们也就不普通了。
总而言之，能够发表一篇顶级论文，发表两篇顶级论文，或者三篇顶级论文，都是质的不同。采用最普通的项目推进法，一点时间都别浪费，发表三篇论文也得15年的时间，三十多岁毕业的PHD，拿到自己的第三篇顶级论文，差不多都要五十岁了，到了这个岁数的学者，发表三篇顶级论文，差不多就算是国际大牛了。
落在中国就是妥妥的院士了。
然而，80年代的中国学者，最稀缺的就是时间了，当然，大部分的中国学者是不用读书读到博士，但那并不是真的节省时间，该学的东西一样少不了，不说数学物理这样积累数百年的学科，就是生物学相对较新，没有五年以上的学习，也没什么机会发表SCI级的论文，没有十年时间，尝试顶级论文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杨锐这样的特例，在正常情况下是极难发生的，在80年代的中国就更难发生了，以至于杨锐说起《Cell》的时候，大家才意识到，杨锐原来是发表了顶级论文的杨锐！
“杨锐，来来来，我们先上车，到了酒店休息一下再说。老胡有点老糊涂了，这有什么好争的，睡哪里不是睡啊。”张大勇教授笑着将杨锐拉了过来。
“我不是为了酒店的位置争，我是觉得，我们这么多人，费尽心思的做出了钾通道的项目，大家付出的努力，不应该受到诋毁。”杨锐毫不犹豫的以集体的名义为自己争取利益。
当然，刷脸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他之前在国际医学与生物工程大会上刷了脸，又在可口可乐刷了脸，算是给北京的高校同仁留下了一个名字，现在的机会更难得，能到美国参加国际遗传大会的，都是各地的大牛，杨锐自然要尽可能的增加存在感。
也只有刷脸刷到质变，才能避免胡教授这种情况。
张大勇教授并没有意识到杨锐的目的，兀自点头道：“说的有道理，钾离子通道的项目非常完美，极其难得，你们是为中国学术界做出突出贡献的。”
他似乎是想了一下表述，接着很有政委气质的道：“做项目不容易，做出成功的项目，赢得竞争更不容易，小杨同志，我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学术大家庭，即使你还没有毕业。”
张大勇被自己逗笑了，哈哈的笑了两声，又道：“北大是有水平的，希望我们中科大的学生没有被落下来啊。”
“谢谢。中科大的学生肯定没被落下，再过几年，中科大的毕业生再想开同学会，估计都得在国外进行了。”杨锐半开玩笑的恭维了一句。
中科大是出国比例最高的学校了，以80年代的学生出路来说，中科大目前的状态使得它极受欢迎。
张大勇教授得意的点头，又道：“小杨，我昨天就没有想起来问你，你这个项目，筹集资金筹集的很凶呀。”
杨锐愣了一下，笑道：“我们有金主。”
“嗯？”
“我们拿到了一些资金资助。”
“哪里的。”
杨锐笑而不语，他用不着解释，其他人也没办法，反而激起了众人的兴趣。
第二天，住在相隔两小时路程以外的先生们，乘坐大巴来到了索菲特酒店，胡教授身边紧紧跟着领队。
胡教授斜眼望着杨锐，面露不屑，但并没有再上前来说话。
杨锐自然不会去理他。
一群人依次经过登记，继而被分配至不同的位置。只有第一天的早晨，大家才是有位置的，入围的先生们会在主厅听主题演讲，剩下的人会在副厅看电视直播，相比后世的投影仪，如今采用的电视模式，基本只能给人一个基本的投影。
而无论是在主厅还是副厅的人，了解主题演讲主要依靠看打印的文件，而非真的去听。
演讲的速度再慢也超过一般人的理解范畴，若是遇到精炼的，听完演讲啥都不知道的大有人在，那样的演讲也就没有意义了。
领队一口气领齐了演讲稿，分发给大家。
眼瞅着要分别进入演讲厅了，胡教授却是故意提高声音，装模作样的叹口气道：“现在的年轻人，就没有一个发扬风格的，学了几十年的道德文章，越学越回去了。”
杨锐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的就往前走，直接到了主厅门口，将邀请函交了，走了进去。
胡教授没有想要他的邀请函，但他确实是想捣个乱，未料到杨锐干脆不接招，反而把胡教授给气的够呛，只好对其他人道：“你们看看，看看，这年轻人，仗着一点本事，无法无天！”
“杨锐那可不是一点本事了，发表一篇Cell，不是说的玩的，人家这个成绩，到了你我的年纪，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东西来呢。”张大勇也不在乎一个将毕业的老头子，顺口就给了他一句。
“塞儿塞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把自己的儿子送给美国人了！”胡教授诛连起了Cell。
张大勇摇头苦笑，对领队道：“你照顾好胡教授嘛，没事不要乱跑了。”
领队无奈点头，拉着胡教授坐下，低声劝说。
胡教授一个人坐在靠墙的椅子处，顿时有众叛亲离之感，不禁咬牙切齿道：“一个杨锐就把他们给迷住了，二十岁的年轻人，再了不起能有多了不起？你说是不是？”
领队心想：人家是看你退休了，才不爱理你的。
明面上，领队唯有点头，并重复的劝道：“有事咱们回国了以后再说，在国外，得注意国际影响。”
回国以后，这就不关他的事了。
胡教授哼哼两声，痛心疾首的道：“我就是怕杨锐坏了咱们国家的形象，你看这样的年轻人，最起码的尊老都不懂，让人家美国人看了，要说我们是蛮夷了。就说他的学术，什么钾离子通道，我看都是糊弄人的，这一次，他弄不好就要露馅。”
正说着，就见一名美国人匆匆来到中国代表团前，问道：“杨锐先生，请问杨锐先生是在这里吗？”
“进去了。”有人懵懂的指了一下。
来人道了谢，撒开腿就追了进去。
中国代表团诸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

第598章 第三阶
老外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却闹的中国代表团鸡犬不宁，议论纷纷。
领队也顾不上胡教授了，来到人群中问了一句，懊恼的道：“我就看杨锐这么年轻，应该多叮嘱几句的，要是闹出什么事就麻烦了。都说了注意国际影响，注意国际影响，怎么就是不听，就是不听……”
宋文浩看不过去，道：“老外是问杨锐先生是不是在这里，又不是问那个杨小贼在哪里，你不要太紧张……”
“我怎么能不紧张，外国人问杨锐先生，那是人家外国人有礼貌，他们对谁都叫先生的，你看他们的监狱里，囚犯都要被叫先生，更何况这样的场合，哎呀，人家老外……呸呸，外国人都注意场合的地方，你们怎么就不注意一下国际影响。”领队一口气说了一堆话，急的鼻子都红了。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这还不够注意？”宋文浩脸色有点黑，心想：你们家的监狱才把囚犯叫先生呢，先生，请不要越狱。先生，请不要挖墙。先生，不要打另一位先生。另一位先生，请你忍耐一下。先生，请不要把尿撒在另一位先生的碗里。另一位先生，请把碗里的饭吃完……
宋文浩掂掂手里的衣服，道：“都统一穿着成这样了，还不是为了你们的国际影响？你看看周围的人，哪个国家的学者是穿成这样的？”
“说的对啊，看看别的国家，都说国际接轨呢，我们和人家比，就和轨道工人一样。”说起衣服的问题，不满意的学者不在少数。
除了小学生，谁愿意穿成一模一样的在外面晃悠？以前是条件不具备，加上政治条件恶劣，大家为求自保，顾不上许多，如今改革开放都要小十年了，有的人都出国两三次了，现在还要穿的像是孩子似的，不说别的，与外国同行交流，被人说起都要红着脸。
这就好像三十年后的朝鲜人来到中国，与中国同行正讨论专业问题到嗨，突然有人问一句：“咦，你们都穿一样的衣服啊。”
怎么回应都是不舒服的。
领队知道症结，一看有惹了众怒的可能，连忙摆手道：“衣服不是我决定的，外事规定，我也得遵守不是。哎呀，咱们自己人别吵起来了，注意点国际影响，是不是？”
领队一边说一边缩，一会儿又扭头看主厅，道：“我去看看杨锐啊，都不知道啥事情。”
“走，去看看。”宋文浩招呼了一声。他是担心杨锐年轻不懂事，在领队手里吃了亏。
对行政人员的警惕和厌恶是学者们共有的思维，不止宋文浩，好几个人都跟了上去，剩下的人，有的不爱管事，自顾自的聊天，有的人觉得好奇，则缀在后面，没有跟着宋文浩一起走。
胡教授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主厅内。
杨锐正在向杜克大学的伊文思教授介绍自己的论文。
杜克大学就是美国大学联赛中的名校杜克了，不过，它的强悍并不止于NCAA，杜克大学还是美国排名前列的高校，在各国各种花式高校排名中，杜克大学一般都能列入前五十，运气好的话在前20，偶尔还能进入前五。
全球200多个国家，发达国家有40个左右，世界排名前50的高校，放在美国以外的任何一个国家，都是数一数二，杜克大学更是号称美国南部第一。
伊文思教授是杜克大学分子生物实验室的负责人，杨锐寄送了论文给他，并无回音，原本以为是与其他几十封信件一样石沉大海了，却没想到，到了会场上，却被他找上来聊天。
作为杜克大学的大牛之一，伊文思教授很早以前就受聘为国际遗传学大会的委员。
他要见杨锐，自然有专职的工作人员奔波。
杨锐也是打点起精神，很是认真。
他有七八成的把握，至少能卖一台PCR仪给伊文思。
只要伊文思用PCR仪写了论文，那种广告效应，在学术界绝对是一等一的，最起码，有钱的实验室都用买一台来用用看的。
而为了描述PCR仪的功能，他们引用杨锐的论文也是必不可少。
简单的几个月就能做出来的东西，为什么能拿诺贝尔奖，就是因为它曾经引爆了学术界，引用多到让普通学者看了想哭。
身为美国大牛，伊文思是属于第三台阶的人——第一台阶是诺贝尔奖获得者，此类人堪称斗牛士，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对普通牛是生杀予夺。第二台阶是已经做出了有可能拿诺贝尔奖成果的大犇，大部分人还曾经获得过诺贝尔奖题名。第三台阶就是正在冲击诺贝尔奖成果的大牪们，他们的工作极有价值，始终处于热点领域的尖端地带，只差临门一脚就有可能得到举世震惊的成果，当然，这一步很可能几十年时间也跨不过去，但就是目前的成绩，也足够他们在学术领域笑傲江湖，此类人通常是美国知名大学的讲座教授，比终身教授还要高很大一截，CNS之类的顶级论文，对第三台阶的学者来说，就和捡白菜差不多。
而在美国以外，第三台阶学者就是顶级了，他们事实上也是学术界的最强力量，有时候甚至比弱诺贝尔奖获得者掌握着更大的话语权。中国生物界的施一公，应该就属于这个序列。
不过，80年代的中国，在学术界的话语权是弱了又弱，伊文思已经属于需要仰望的人了。
杨锐比较年轻，还没有感觉，后面进来的张大勇教授，刘化峰教授，以及宋文浩等人，却都是看的吃惊不已，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就连中方领队，问了旁人，知道伊文思是谁以后，都紧张的磕牙，道：“杨锐可别是得罪了人家。”
“我说，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宋文浩一把将领队给拽了回来，又问门口的老外，道：“你们的主厅不是要清场的吗？什么时候清场？”
老外毫不犹豫的道：“现在就清场了。”
“得，咱们走吧，别呆着让人家给清场清出去了，那国际影响可就难看了。”宋文浩一边说着，一边推着领队走。
领队莫名的觉得很有道理，半推半就的跟着出去了。
张大勇、刘化峰等人亦是入围的，这时候没了干扰，就站到近一点的地方，听杨锐和伊文思教授谈话。
杨锐并没有着重描述PCR的学术性。
他是一门心思的推介自己的PCR仪，并将之当做一种生产力工具来介绍。
这与张大勇等人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如果是他们的话，有这种与世界大牛讨论的机会，那肯定是要说最前沿尖端的学术问题了。
不说现在的对话有没有价值，就是回去以后，说我和某某讨论了某某话题，那也是非常有派头的。
当然，如果话题能引起大牛的好奇就更好了，但这就像是勾引小姑娘，资料不全的情况下，只能靠碰。
杨锐的目的性却是更强，而且更有自信。
如果是原版的PCR，杨锐或许会规规矩矩的说些原理之类的东西，谈论一下它的伟大前景——每一名伟大的学者在谈论自己的成果的时候都会用伟大前景来形容的，激光技术是具有伟大前景的，全息图像是具有伟大前景的，肌肉注射活鸡以增产是具有伟大前景的……
是不是真的有伟大前景，伟大前景在什么地方，学者们是不会着重讲述的。
然而，伟大前景是属于原版PCR的。
对杨锐来说，他现在做出来的第一版PCR仪，当它的后缀有一个仪器的“仪”的时候，它的前景就已经实现了。
原版的PCR是非常复杂的实验室实验方法，它不需要特别的仪器，但它需要熟练的操作和精确的控制。
事实证明，做一个时间精确到秒的麻辣烫店老板是很不容易的，原版的PCR，至多也就是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
第一版的PCR仪，却已经达到了能用的程度。
作为一种跨时代的产品，当它达到能用的程度的时候，伟大就已经显现了。
在现代科学飞速发展的时代，生物技术堪称是一日千里。
一台仪器，从购买到淘汰，往往连10年的时间都熬不过。
越是尖端的仪器越是如此。
总有更新的仪器淘汰它。
最可怕的却是实验方法。
PCR仪的出现，就改变了实验方法。
实验方法改变了，实验室里的一切都改变了。
不用到30年后，最多十几年的时间，全世界的生物实验室里，PCR仪都变成了标配。不配是不行的，对大多数生物实验室来说，没有PCR仪还做什么实验。
不等到千禧年，没有PCR仪的实验室，就只能做千里，看着别的实验室一骑绝尘了。
杨锐相信，只要伊文思用了PCR仪，他就会给自己最大的机会。
这是杨锐所具备的最大优势。
历史上，西斯特公司为了推介PCR技术，先是用了两年的时间，讲述“麻辣烫的制作工艺”，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学者们都是大忙人，也都是懒货，很少会有人愿意学习这种麻烦的实验方法。
最终，西斯特公司不得不又用了两年的时间，将PC仪给弄了出来，推广才相对顺畅起来。
算算时间，那都是80年代末的事了，而成品PCR仪，只用了不到五年时间，就遍布全世界大大小小的生物实验室，其中的利润与动力，不望可知。
杨锐没有西斯特公司的资源，于是采用了技术领先。
伊斯特果然听的有些心动，道：“这比你的论文更直观。”
“实验更直观，如果现在有实验室的话，我们几个小时就能得到结论。”杨锐进一步的推销，拿出当年开补习学校时的劲头。
可惜，伊文思并没有心动到不管不顾的程度，他笑着道：“轻松点，轻松点，我们用不着现在就做实验，大会也没有提供实验室给大家，恩，你还有这个机器吗？我可以拿去别的实验室做。”
“当然，我做了好几台，您可以把它拿去。”杨锐有些失望，但还是迅速的将手里的PCR仪装箱送给伊文思。
“谢谢你。”我们先听开场的演讲，等我试用以后，再告诉你感想。
“好的，没问题。”杨锐目送伊文思离开，叹了口气。
总的来说，这是件好事，只是并没有达到杨锐想要的程度。
他希望的是在此次大会上发言，做报告，甚至做演讲。这次机会错过，他就必须回国了，回国再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且不说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两次出国，要被多少人指责，就是几个月时间再短，被杨锐刺激到的西斯特公司也随时可能拿出半成品出来和他竞争。
到时候，专利权，署名权之类的竞争，不知道要有多麻烦。
专利和署名都是讲究先到先得的，杨锐如果一炮成名也就罢了，如果这一次失败了，回去再来，那变数就太多了。
尽管他已经发表了论文，申请了专利，但在美国法庭上，这些都是可以争执的。
除此以外，伊文思回去会不会真的试用他的PCR仪也是很难说的事。他如果有时间，顺手做个实验，还要看他是否能体会到PCR仪的价值；他如果没时间，转头给忘记了，这种事情也是再平常不过了。
第三台阶的学者，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寄送资料和论文给他。
同样的论文，杨锐寄送了几十份，如今收到回音的也就几份而已，略有希望的伊文思，说不定还是因为大会委员的原因，不得不看杨锐寄送的论文，继而才有了兴趣。
杨锐不由自主的看向伊文思的背影，再叹一声：哪怕自己确定无疑的做出了世界级的研究，竟然还这么难，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换目四顾，满满的主厅里，却有数百名头发稀疏之人来来往往，繁盛有若赶集。
“杨锐，打起精神来，刚才那位是伊文思教授吧，能让他感兴趣，很不容易了。”张大勇年过半百，瞅着杨锐的表情，就能猜到他三分心思。
杨锐苦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间才是真的感兴趣。”
……

第599章 无题
“别灰心，他既然花了这么长时间来了解，总归是要试试的，要不然，刚才的时间不是浪费了。”张大勇教授知道杨锐的心情，拍拍他以示安慰。
在国内，张大勇教授其实也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三五不时的就会有学生拿论文或者实验记录来找他，有的人自信满满，觉得自己做出了惊世成就，只等着权威认可，就能一举成名天下知。有的人忐忑不安，却是凭着勇气和期待过来的，既希望得到认可，又缺乏自信……
然而，不论是哪种，大部分研究都是没什么意义的。要么是前人研究过的，要么是研究出现错误的，要么是实验不够严谨的。
这就好像用肯德基的冰块和马桶水做比较一样，外行人或许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极其神妙的实验，然而，当肯德基的冰块被放在非纯净器皿中，置于室温半个小时以后，一切比较的基础都消失了，无非又是一个自鸣得意而毫无意义的短片罢了。
张大勇教授不确定杨锐的论文是哪种形式的，但此时也只能安慰了。
就他自己的经验来说，像是杨锐这样科班出身的学生送来的文章，他至少都是会看的。
但什么时候看，就决定于当时的条件了。要是他自己实验正忙着，顾不上也是没办法。要是正好有时间，看的快些也正常。
当然，很多时候，张大勇也会讲别人送来的论文诶自己的学生看，算是寓教于乐的一部分，效果如何，张大勇并不关心。
张大勇对杨锐的状态颇有些感同身受，人在异乡，不免多愁善感道：“伊文思教授肯定是大忙人，你请他试用，这一步走的好，但这种事情急不得的，你要耐心一点。对不对？”
杨锐咬咬牙，道：“我没灰心，灰心有什么用啊，黑心和红心还好点。”
张大勇笑了：“能开玩笑就好。”
杨锐报以一笑，心里却想：我是一点没开玩笑。
面对极大的收获和极大的纠纷之间，杨锐颇有些孤注一掷的感觉。
现在，如果能贿赂哪个教授，让自己拿到主题报告的资格，杨锐绝对不会舍不得钱。
然而，杨锐连贿赂都不知道该去找谁。
黑心之路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走通的。所谓提着猪头找不到庙门，大概就是杨锐目前的状态了。
“别想了，坐下听讲座吧。”张大勇拉着杨锐坐了下来。
杨锐屁股挨到板凳，再抬头看前面做报告的教授，脑海中不可抑制的升起了一个想法：
我要是能驳倒今天做报告的拉斯古尔教授，大家肯定会对我本人和我做的研究感兴趣。
有了这个想法，杨锐不禁坐直了身子，一边低头看讲座论文，一边悄然的准备起来。
他的准备，自然是从脑海中调阅相关论文，并与手头的，大批量的查询，以确定矛盾点。
今天的开场报告人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拉斯古尔教授，从他的论文中可以看出，他主要就是在汇报自己在叶绿体分子遗传与基因工程方面的研究。
对外行人来说，这有点枯燥，但对内行人来说，这却是如同编年体一样简单的叙述，很合一些人的胃口。
杨锐却是不可避免的失望了。
人家在描述自己的工作与研究，他就没有什么好推翻的了。
就算说“你做的有问题”，在这种正在研究的项目中，其实也属于找茬性质——就是因为做的项目有很多问题，所以才需要研究，若是什么都清楚了，又有什么研究的意义？
杨锐希望是正确而稳健的辩驳。
这在其他学科中或许不常见，但在生物学中实际上很常见，主要是因为生物学更新的快。
不说是研究领域，就是生物教科书，每隔几年都要换一茬才行，等于说很多现在听起来极有价值的论点，再过几年就会不靠谱了。
杨锐原本觉得，自己是很有希望站起来争鸣一下的，但拉斯古尔教授却是说的四平八稳，人家就专注于自己的项目和研究，这种情况下，杨锐就是想找茬都难。最起码的，他拿不到对方的数据。
几个小时的讲座一闪而过，张大勇等人随着众人退出，同时，也有一些人围上去，向拉斯古尔教授表示祝贺。
本有些颓然的杨锐突然眼前一亮。
他也跟着几个人，挤到了拉斯古尔教授身边。
“拉斯古尔教授，这是我做的PCR仪，它能够用来复制DNA，只要控制内切酶，您的实验室将就此成为顶级实验室。”杨锐用着朴素的销售话语，将PCR仪塞给了拉斯古尔教授。
他的包里塞了三个PCR仪，就是为了应对这样的局面。
拉斯古尔教授来不及拒绝，就被PCR仪给塞到了手里。
“我的论文，还有仪器的说明书都在这里……”杨锐说着话，就被人给挤开了。
拉斯古尔教授也没当回事，将PCR仪放在讲台上，一副不准备理会的样子。
杨锐没有办法，回房间补充了新的PCR仪，继续在会场内飘荡。
主题演讲结束了以后，大家看起来明显或活泛许多。
一天之后，杨锐才将PCR仪白送成功。
而他想要的评价和席位，始终未抵。
“实在不行，就只能租一个小厅，自己给自己做报告了。”杨锐很是无奈。
……
哥伦比亚大学分子遗传实验室。
拉斯古尔教授继续操练着手下人工作，同时有一句没一句的与身边的伊文思教授聊着天。
伊文思观察着实验室诸人的工作内容的同时，也与自己实验室的工作犬比较。
他的目光在实验桌上扫来扫去，一会儿，却是看到个熟悉的盒子。
“这个是你们实验室做的？”伊文思心里一紧，担心自己遇到了骗子。
拉斯古尔教授看了一眼，回忆起来道：“不是我们实验室的，是一个中国人，他让我试用一下。”
“杨锐？”伊文思还记得名字。
拉斯古尔教授想了一下，点头道：“大概是这个名字。”
伊文思眼睛一转，道：“要不要试试杨锐的仪器？东西好像都是现成的。”
……

第600章 验证
“杨锐？你认识的人？”拉斯古尔教授笑眯眯的看向伊文思，以为他是来说项的人。
伊文思怔了一下，反应了过来，笑道：“我也是刚刚被他游说，论文写的很不错。对了，钾离子通道的论文是他写的，前几期的Cell。”
说人名，拉斯古尔教授可能记不住，但说论文他一下子就知道了。
当然，不能是随便任何一篇论文，必须是有影响力或者有特点的论文。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虽然每天都要看论文，但也不可能每篇论文都看到。一般来说，热点论文至少会了解一下，尖端论文大概会看自己领域内的。
而在CNS这一级顶级期刊上发表的论文，他们起码都会了解一下，这就是CNS的威力。事实上，CNS每年能够发表的论文总数并不少，但相对一个细分领域来说，就很少了，比如拉斯古尔教授做了一辈子的分子遗传学，只是生物学中一个很小的分支，这个领域，每年能够发表的CNS自然不会多，能有几篇就算是高产了，而常年能够在CNS发表论文的大犇，自然会刷脸刷到人人都认识。
这就好像一个地方的人看新闻联播，每天三十分钟，十几二十个新闻，多少天能轮到本省一次？多少天又能轮到本市一次？多少天又能轮到本县一次？
杨锐发表在Cell上的论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引用数就达到数百，这个规模意味着有百倍千倍的人阅读了，又是今年的新作，本领域的人自然会留下深刻印象。
拉斯古尔教授由此才有些兴趣，道：“这是他的新成果？一个小发明？”
“假如真的有他说的那么完美的话，我觉得会是一个不错的成果。”伊文思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能达到他所说的效果的五成的话，我觉得就很有意思了，最起码，在DNA探针方面，会有很好的应用。”
在奉行浮夸的年代，伊文思显然是将杨锐的描述在心里给打了折扣，尽管如此，他觉得这仍然是一项值得推荐的技术。
再怎么说，也是一种能提高效率的生产力工具。
“哦？我还没有看……”拉斯古尔教授说着拿起仪器旁边的文件读了起来。
其实，就文字说明来说，PCR技术并不出奇。
然而，它是一种典型的能够自我创造和生长的技术，它并不是为了解决某个专门的问题而出现的技术，但它的存在，却为解决更多的问题提供了机会。
在这一点上，PCR技术其实很像是计算机。计算机的出现也许是单纯的为了计算，它并不解决计算问题，然而，当各行各业的人们了解到计算机的时候，它的作用瞬间膨胀了。
同样原理的还有网络。网络最初就是为了联接几台计算机，接着是为了联接一些军用计算机，但是，当它开始民用化以后，IT产业所爆发出的能量，却是创始者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
当然，相对于整个世界来说，计算机的应用范围更广泛，网络次之。
然而，在生物届，PCR的革命意义并不亚于计算机的出现，只是在更多天才了解和使用以前，PCR的价值并未彻底的发挥出来。
拉斯古尔教授也不能从文字中读出未来，所以，他平淡的阅读了一遍杨锐的论文，再浏览了一遍杨锐的说明，笑道：“是挺有意思的，很简单的原理，之前真的没人做过？”
“没有，他特别说明了。”伊文思教授想了一下，道：“他应该不会在这一点上撒谎吧。”
这同样是建立在杨锐的学术名声上。Cell就是杨锐的学术名声，没有之前的那篇《Cell》，他根本没有对话的基础，而有了这篇Cell，全世界学者都认为杨锐起码是一个登堂入室的同行，对他的信任也由此大增。
拉斯古尔教授赞同的点点头，招招手叫来了一个学生，指着桌面上的DNA仪，道：“试试这个，里面有说明，一会儿看看结果。”
学生答应了一声，就坐在实验桌那里，开始翻阅里面的说明文字。
拉斯古尔教授和伊文思教授并没有等在那里，而是继续聊天，一并参观拉斯古尔教授的实验室，互相探讨各自的工作，对他们来说，这也是难得的机会。
拉斯古尔教授同样是一名第三阶的教授——尽管这种水平的学者在国内屈指可数，但在美国，数量实在不少，能够成为常青藤的哥伦比亚大学的讲座教授，差不多就是第三阶的声望水平了。
自然的，拉斯古尔教授的分子遗传实验室的规模亦是不小。和中国的学术界类似，拉斯古尔教授从三十多岁独立开始运行实验室以来，就在不断的扩大他的实验室，他的经费从每年几十万美元增长到几百万美元，其中至少有一半是投入到了这间分子遗传实验室里面。
时至今日，拉斯古尔教授的手下的博士生和研究生就有超过十人，除此以外，还有找不到工作的博士生，俗称博士后的学员6人，以及专职的研究员8名。
将近三十人的团队，在学术界已经是一等一的大团队了，人数再多基本都要分队了。事实上，就是现在这样的规模，除了学生以外，剩下的博士后和专职研究员也都是各有各的课题，总数超过十个课题组，运行着超过20个项目，蔚为壮观。
伊文思教授所在的杜克大学虽然也是全美有数的高等学校，但杜克大学所在的北卡罗来纳州的富裕程度是没法和哥伦比亚大学所在的纽约相提并论的，伊文思对拉斯古尔教授的实验室也只能羡慕，趁机对几个只闻名未见面的仪器了解个痛快。
对两人来说，这是一场会议中难得的享受了。
事实上，不止是他们享受这种临时缺席，许多本土学者都很享受这种缺席。
也只有这种大会，才会有一群一群的学者有空闲时间，其他时候，你就是到了当地，对方说不定也忙着做实验呢。
到晚饭时间，拉斯古尔教授的客人已经暴增到五个人，他们占据了楼下餐厅好大一块地方，畅快的喝酒聊天，像是一场小沙龙似的。
楼上。
被拉斯古尔教授抓差的学生认认真真的做着实验。
一流实验室的条件是非常好的，学生也能够得到第三世界国家难以想象的优秀培训，基本上，在拉斯古尔实验室里读完博士，拿到PHD，就已经具备了国际一流水平的实验能力，之后能达到什么程度，属于个人机遇和努力。
不过，同样在一流实验室里工作，毕业以后的远景还会有所不同。
如果能在读书期间完成一篇CNS，那不用说，毕业以后仍然可以进入一流实验室。如果达不到CNS的水平，降一级也没有问题。
但如果要降两级，那除了要有数量，就还需要有好运气了。
然而，没人愿意自己的余生就指望着好运气。
每一名想从一流实验室里出头的学生，都要拼命拼命再拼命才行。
即使如此，要从周围的优秀同龄人中脱颖而出依然不容易。
被抓差的学生并不因为实验内容独立而有所放松，这是老板亲自规定的实验，对他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水浴锅嘟嘟的在实验桌上烧了起来。
学生读了说明，再读杨锐的论文。他没有去选特别的DNA去复制，而是按照杨锐论文里的选择，一板一眼的做起了重复试验。
他并不看好这个实验。
“想的太简单了。”学生对于来自外国的论文成果颇为不屑。
“如果这样子就能复制想要的DNA，人们还不疯掉。”学生笑着摇头的同时，继续准备材料。因为实验做起来很容易，他准备做几个重复实验比较一下。
做起来容易是第一版PCR仪的特色，但在科研员的眼里，做起来容易往往与成熟挂等号。
而成熟的产品，往往不是优秀的科研成果。
学生颇有些心思的想要证明原作者的错误，对他来说，这自然更容易显本事。
学生又去找了几本书来，一边查阅，一边论证。
尽管没有立即找到答案，学生却是颇有信心：“假如复制DNA这么简单，前人肯定都做出来了，很自然的延伸思路嘛……恩，既然说前人没有做出来，那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的论文里没有解决方案，那一定是实验做的有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楼下的沙龙也从聚餐变成了酒会，学者们的讨论，也渐渐的从学术转移到了各自的生活，学校的见闻，以及社会热点的争执。
“啊！”
正是气氛最好的时间，楼上却是突然传来凄厉的喊声。
拉斯古尔教授一个箭步窜了起来。
在生物实验室里发出嚎叫的，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实验事故。
虽然不像是化学实验室那般容易爆炸，但腐蚀性液体，腐蚀性气体，有毒液体，有毒气体，有毒固体，病菌，致命微生物，高温蒸汽，有害残留，都有可能侵害科研猿的身体……
拉斯古尔教授默默祈祷，以年龄不相符的敏捷，直奔上楼。
其他几人放下酒杯，纷纷跟上。
……

第601章 新大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拉斯古尔教授来到二楼的实验室门前，并没有立即推门进去。
实验室是很危险的地方，做过中学实验的孩子都知道，温度计打碎了要立刻撒硫磺，因为水银会迅速挥发于空气中，中学实验室都有此等难以避免的危险事故，大学实验室就更不用说了。
随便拉几种常用试剂出来，甲子头的没几个好东西。甲醇、甲醛、甲酸、甲酰胺、甲基磺酸乙酯一个比一个厉害。苯字头里，苯酚是剧毒且高度腐蚀性的，皮肤接触就是严重烧伤，吸入自然更惨；苯甲基硫磺氟化物更厉害，能摧毁上呼吸道粘膜，毒伤眼睛和皮肤；苯甲酸的毒害轻一点，但用的也多。个体户蛋白酶K、碘化丙啶同样是不用不行，不敢沾染的玩意；叠氮化钠不光剧毒，还易爆，且威力极强，每年都会在大学造成事故……
从一楼到二楼的过程中，拉斯古尔教授就在做心理建设。
他不光怕试剂危险，他怕的东西多了。
分子遗传实验室也不是只做花花草草的实验，流感，禽流感，鼠疫或者炭疽之流的病菌也是需要研究它的遗传问题的，尽管出了事，隔着一道门也不安全，但还是隔着门问清楚比较好。
除此以外，实验室里还不可避免的拥有一些包含了放射性物质的仪器。
要是仪器弄坏了，放射性物质跑出来，凄厉的叫一声真不算过分，那结果绝对比把没P的图放到朋友圈里严重的多。
他静静地等了五秒钟，门内并没有声音传来。
“能说话吗？能够进入就敲两下，不能进入敲一下。”拉斯古尔教授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人去拿防护服，同时，他从旁边的实验室里取了一个钩子，准备将门打开看看情况。
此时此刻的实验室二楼，几乎像是生化危机爆发了似的。
就在门要被拉开的时间，里面传来“砰，砰”的两声。
紧接着，就听一名学生用沙哑的声音道：“我没事，你们进来吧。”
拉斯古尔教授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却是靠着楼梯走不动了。
一会儿，学生和老师们纷纷涌入实验室内。
“什么情况？”拉斯古尔教授沉声询问，表情上已看不出刚才的紧张了。
“您吩咐我做的实验，我做完了。”房间内的学生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弄出了乌龙，连忙解释道：“因为答案比较出乎意料，我没控制好情绪……”
何止是出乎意料，学生恨不得高喊一声：我怎么没想到。
他回头看了看实验桌，道：“我做了四组重复实验，然后用电泳做了验证，全部通过。”
“全部通过什么？说清楚点。”拉斯古尔小小的发泄了一下。
学生站直了，小声道：“我用PCR仪，就是您要求我做试验的这台机器，我是看说明书上的名字……总之，我用它做了四组实验，分别按照杨锐的论文，就是PCR的发明者采取的方法，严格进行，分别复制了两段DNA链，结果验证说明，复制成功了。”
“复制成功了？”拉斯古尔重复了一遍，忽然意识到什么，问：“四组全部成功？”
“全部成功，操作不是很难，容错率很高……”学生当然是以实验室的标准来说，简单说明以后，他拿起桌面上的记录本，道：“我做了实验记录，在这里。”
拉斯古尔“嗯”了一声，专注的看起了实验记录。
比起学生的说明，他更喜欢实验记录的客观。
其他几名教授也是一般的想法。他们低声的询问了实验内容，就围在拉斯古尔身边看了起来。
过了一阵子，此起彼伏的叹声响起。
“原理很简单啊。”
“逻辑也很简单。”
“之前就没有人想着这样做一下？”
“肯定是觉得一定有人做过了吧……也不对，他用的几样技术，你看内切酶之类的，都是最近几年改进的，再早几年尝试，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也是，要独立解决好几个关键问题。”
“效果也很突出。采用这种方法复制DNA，效率能够提高不少呀。”
“我们实验室里应该也能用得上……”
几个人围拢起来褒奖PCR，誉美之词不绝于耳，尽管他们是以“这项技术看起来不错”，或者“这项技术很有潜力”为基础做的评价，但还是聊的兴高采烈。
毕竟，这个时代，要想碰到一项“看起来不错”的技术，也是很讲究运气的。
“是中国人做的研究？”有人看完了论文，惊讶了一声。
伊文思教授再次为杨锐背书道：“这名作者就是前段时间在《Cell》做钾离子功能的中国人。”
“克隆突变基因分析钾离子通道的论文也是中国人做的？”立即有教授表示惊讶。
伊文思摊开手道：“同一个人，但是不同的实验组。”
他点了点署名的部分，道：“看样子是杨锐一个人做的。”
“一个人做的实验……唔，有点寂寞不是？”这位说着发出微妙的笑声。
几个人配合的笑了几秒钟。
伊文思耸耸肩，道：“也许是遇到信任危机了，谁知道呢，我最初看到这篇论文的时候，也以为是什么重复的研究呢，没想到完全检索不到相关的论文，他找到了一块新大陆。”
“至少是一座丰饶的岛屿。”
“说起岛屿，日本是在中国附近吧，今天也来了很多日本学者呀。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了解过相关研究，以前的华约国家都习惯在本国的期刊上发表论文，是否发表过类似的论文？”
“杨锐想在这次的会议上做报告，如果中国之前就有论文发表的话，他应该不会这样做吧。”伊文思总觉得有必要维护杨锐似的。
不过，他这么说，其他几个人倒是都赞同。
学术造假的很多，但聪明人一般都用聪明办法，容易揭穿的造假，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也是没人去做的。
“他是想就PCR仪来做报告吗？”拉斯古尔看完了论文，问了一句。
伊文思随口道：“大概是吧，他对PCR技术还是信心十足的。”
“当然要信心十足了，我如果做出了这样的技术……”拉斯古尔哈哈的笑了起来，没有说完，却道：“既然实验成果没有打折扣，这样的技术，介绍给大家也是很不错的吧。”
伊文思随意点头，他是组委会成员，提名算不得什么事，只是愿不愿意，有没有必要的问题。
……

第602章 酒桌
“国际遗传大会”的第一天彩旗招展，晴空万里，组织方得到了与会专家的多方好评。
然而，杨锐是一点开心都欠奉。
他手里的PCR仪送的只剩下一台了，但他并没有收到什么有用的回复。
当然，一天时间太紧张了，没有收到确定的回复才是正常的，可作为当事人，杨锐又如何甘心。
“国际遗传大会”总共就三天时间，第一天没消息，第二天再要是没消息的话，等第三天，各种演讲和做报告的位置都填满了，再得到某位大佬的推荐也是闲的。
杨锐是希望在公众科学家面前阐述自己的工作，并不是在某个大佬的支持下保护自己的成果。
他的论文内容翔实，前途光明，他用不着科学系大佬的保护，只要公开就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可谁又能想到，公开论文也是一项困难的过程。
寄往《Nature》的论文至今没有消息，杨锐既不能一稿多投，又不能通过普通媒体传播——他倒是想要通过普通媒体传播，很多科学家都是明星科学家，PCR原版的作者穆里斯就是如此，此君爱冲浪喜美人，从来都是以另类科学家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
可就80年代大美国的环境，另类科学家只可能是白人种的，连黑种人都不可能，更别说黄种人了。
大美国的公众，根本不在乎美国以外的地球发生了什么事，对他们来说，地球中心要么是曼哈顿，要么是好莱坞，远东太远，完全没有必要去了解。
大美国的媒体的眼光要长远的多，他们通常能看到欧洲，对大西洋的关注与对非洲的关注一样多，至于亚洲和大洋洲发生什么事，关他们鸟事！
如果说学术界还能以成果论英雄，美国的公众媒体的价值导向纯粹就是偏斜的，自然没有苏联偏的那么厉害，但也偏的够厉害的。
天底下或许有什么办法能让杨锐通过普通媒体传播自己的名字，但杨锐完全想不到那些方法。
而且，他也不知道普通媒体的传播是否有用。
眼瞅着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大厅内的垃圾，杨锐站在中间，一筹莫展。
张大勇教授是看着杨锐整天来来往往的推荐自己，想想都替杨锐心酸，此时主动过来，开玩笑的道：“舍不得走啊，再不走，就赶不上晚饭了，美国人的饭可贵了，一个汉堡，和咱们的肉夹馍差不多，就敢要好几美元，吃一个还吃不饱。”
杨锐没心情说笑，只道：“您胃口真好。”
“我们那个年代过来的，谁的胃口能不好，我一顿吃一盆面，还排不到前面呢。”张大勇说着拉着杨锐的胳膊，道：“走走走，咱们先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嘛。”
“不用安慰我，你们去吃饭好了。”
“你呢？”
“我……”杨锐迟了一下，道：“我想去周围的餐厅走走，看能不能再找到点什么机会。”
张大勇看着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杨锐，顿时心酸化为心疼，强拉着杨锐，道：“别去了，跟我们一起去吃饭，晚上我帮你找找关系，我认识几个老朋友都在美国了，请他们出面引荐的话，比你在餐厅里瞎碰运气好多了。”
在餐厅里拦住一名学者就毛遂自荐，这确实等于瞎猫碰着死耗子，遇到脾气好的还行，遇到脾气不好的，学者损人是不用带脏字的。
杨锐犹豫着道：“不用这样，我只是想再试试而已。”
“还试什么，咱们在实验室里试的够多了，难道做一个报告也要试来试去？”张大勇挺停了一下，又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要是我的话，我是不会追求一定做一个报告的，不过，你还年轻，你想做一个报告，说点想说的东西，我也愿意支持，咱们先吃饭，吃完饭，我就打电话，好不好？”
“张教授，不必这样。”
“你不要和我客气了，这事我愿意，我想帮忙，你不要拦着我。”张大勇用六七十年代的风格语言，表述自己主动帮忙的意思。
杨锐心中有暖流潺潺涌过。
打电话找人帮忙，需要什么样的人情，杨锐不知道，但他知道，就以自己与张大勇的关系来说，萍水相逢，人家能托人帮他引荐，那是很大的付出了。
然而，杨锐想要的却不是几个月以后的引荐，到时候，《自然》是否刊登的结果都出来了，时间也耗费掉了，再出国一趟也很难……
不过，这确实是一次机会。
几个月以后的事谁都说不上，《自然》拒稿了，不见得《JMC》就不拒他的稿子。
越是革命性的论文，其实越要小心谨慎，因为审稿人很可能是一个死脑筋。
如果因为认为学者是知识丰富的人，因此就是思维开放的人，那就与相信高官更有道德感一样可笑。
历史上的赛麦尔维斯就是一个很不错的事例，这位匈牙利人在维也纳发现了产褥热与“毒素”之间的关系——那个时代还没有细菌的概念，造成产妇死亡的产褥热病被赛麦尔维斯认为是接生的医生在解剖尸体时带来的毒素，虽然认识有偏差，但赛麦尔维斯的决定是正确的，他命令所有给产妇接生的医生必须洗手。
听起来可笑，但在19世纪的欧洲，在那个相当于中国道光年间的时代，医生们不仅不洗手，他们甚至不洗衣服，以至于白大褂的围裙上沾满了血迹和碎肉块。
血迹的来源广泛，碎肉块的来源往往是尸体，学医的实习医生每天早晨解剖尸体并上课，下课以后就去产科帮忙接生，期间并不洗手，由此造成百分之十六的死亡率……
而在赛麦尔维斯的洗手令下达以后，他所在的产科的产褥热的死亡率从16%下降到了3%。
如此美妙的结果，在赛麦尔维斯发表了论文以后，却并未得到同行们的认可。
相反，赛麦尔维斯得到的是狂轰乱炸，自命神圣的医生们不能接受死亡是自己带来的这种理由，而他的解释方法也与欧洲一贯的医学理论不一致，当年的欧洲病理学是一种中医式的理论，他们认为每个人的疾病都与每个人的独特体质有关，所以诊断应该根据每个人的特异体质来进行，将一种复杂的疾病解释成是毒素，在当年的欧洲医生们看来是轻率且大逆不道的。
更何况，提出此点的还不是奥地利人。
最终，发表了革命性论文的匈牙利人赛麦尔维斯在维也纳找不到工作，只能返回自己的家乡，并在一番理论大战之后，被妻子送进了精神病院，惨死在精神病院看守的棍棒下。
杨锐倒是不担心自己被棍棒打死，但谁又能保证这一个下一个期刊社的编辑和审稿人是思想开放，神志清晰的明白人呢？
“谢谢你，张教授。”杨锐决定接受张教授的好意，付出的人情，来自再还好了。
尽管不是立即有效的措施，但至少是一份保险。
张教授的心情愉悦起来，笑道：“现在可以吃饭了？”
“吃饭。”杨锐笑着点头，放弃了去餐厅碰运气，或者说，自取其辱。
两人说着话，上了大巴车。
两辆大巴车拉着所有学者和管理人员，到某个偏僻的中餐馆坐定，就见川菜一并各种酒被端上了桌。
“茅台、伏特加和威士忌，谁想喝哪种就选哪种。我先说好，威士忌和伏特加都没有茅台贵哦。”负责招待的是当地领事馆的人员，两名很豪气的男人，用高脚杯装烈酒分给大家。
杨锐选了茅台，没怎么来得及品，就被碰杯了两次，干了下去。
尽管经常锻炼，身材强壮，四两白酒入肚，还是让杨锐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吃了两口米饭垫垫。
随着四两烈酒入腹，酒桌上的气氛也渐渐融洽起来。
许多学者要经费要项目，都是陪着官员喝酒喝出来的。在一名科技处的处长就能卡住教授脖子的年代，底层和中层的学者少不了要请客喝酒。
就是杨锐读研的时代，学校里的教授都以此为立身之本，更别说是酒肉喧天的八十年代了。
杨锐自己的心情也不很好，来者不拒的喝了两杯酒，渐渐顶不住了。
这时候，学者们也开始吹牛了。
这个说我的成果如何如何重要，那个说我在地方上怎么吃的开，另一位就说我年轻的时候怎么怎么放弃了机会……
说着说着，就有人拉着杨锐PCR技术品鉴了起来。
杨锐整日都在会议厅里疯狂的分发和介绍自己的研究，当然，这样做的人每年总有几个，但像是杨锐这样的中国年轻研究员，在中国团队中就很引人瞩目了。
因着杨锐的年轻，大家也不用在乎杨锐是否同意，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学者，当场找出杨锐分发过的资料，一边读一边评价。
“太简单！”左一的男人如是言。
“机会主义。”左二的男人看到的是PCR的特殊性。
“有点意思。”左三的男人看到的是结论，转头又以符合主流的话语道：“也就不过如此了。”
杨锐木着脑子听邻桌的人评价自己，也懒得辩驳，干脆喂自己两高脚杯酒，呼呼的睡去了。
其他人讨论也愈发快活了。
……

第603章 枉做小人
“今天的报告有意思的多呀。”主厅的一场演讲完成，几名中国学者就坐在后面，自顾自的用中文聊了起来。
“我也觉得，很有收获，恩，没想到美国人的生物技术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分子水平的生物学研究的很透彻了。”
“我觉得还是体制问题，美国政府搞的这个允许私人公司做生物技术的制度，我觉得特别好，现在一年的投资都有好几百亿美元了吧，这么大的差距，咱们想弯道超车，难哦。”坐在最前面的是石晓国是仅次于杨锐的年轻副教授，喜欢谈论政治多于学术。
不过，其他两个人却不是那么喜欢在外国谈论中国的体制问题，开头说话的朱宝井三两句将话岔开，道：“几百亿美元和咱们能有什么关系，国家就是把外汇储备都拿出来，也没有几百亿美元吧，全给搞生物的了，其他人岂不是连茶叶蛋都没得吃，要我说，咱们这一代人就不要胡思乱想了，看看杨锐那一代，能落到什么。”
“杨锐……他今天没来？”石晓国扭头看了一眼。
朱宝井道：“昨天喝醉了，睡着呢吧。”
“弄不好是被老胡他们给骂哭了。老胡和刘铁几个人喝醉了酒，说话太难听。”石晓国自己就是年轻人，知道这群老家伙是怎么回事，说起来少有尊重的道：“不说杨锐怎么样，就老胡那水平，他也好意思评论杨锐。”
旁边的人道：“评论就评论好了，有什么关系。”
“他那是人身攻击，哪里是什么评论，不还是十几年前那一套。”石晓国呵呵的笑了两声，又道：“杨锐再怎么说，也是做了实打实的工作的，这两天是有点急躁没错，不能因此就否定人家吧。要我说，老胡自己才是没什么贡献，都要退休的人了，就不能在家里安安静静的呆着。”
“哎，石教授，这话可不敢说了，让老胡听到，他要吵翻天的。”
“他又不是真老虎，我不怕他。”石晓国哼哼两声，道：“惹急了我，我就和他对骂，又能怎么样，糟老头子罢了。现在的世道，不公平，有本事的上不来，没本事的把考察当旅游。你看杨锐，昨天一天，就想找个做报告的机会，愣是拿不到，团里也不帮忙。”
朱宝井本人就是代表团的委员之一，咳嗽两声，道：“团里也为难嘛。所以说要与人为善，与人为善，团里又不能一手遮天，杨锐想要做报告，得多数同意，我们才好去找组委会做工作吧。结果他倒好，来了就得罪老胡一帮人，现在好了，老胡他们把杨锐的文章骂的一无是处，我们也没有理由去找美国人说呀。”
“你们就是不想得罪老胡。”
“你愿意得罪喽？”
石晓国摇头：“那就是杨锐倒霉了，自己找着做报告，太难了。”
“是呀，别看他入围了，要想在这里做报告，可是不容易。你当我们不想给代表团争取一个名额？难得很，总共就是这么几个名额，多少个国家的代表团呢。”
“别人可不是按照国家为单位找位置的吧。”石晓国又想到了体制问题。
“不以代表团的身份申请，你自己不是更难找到……”朱宝井正说着，却是看到门口有人探头探脑，遂招收道：“小庄，这边。”
被叫到的是领事馆派来给代表团帮忙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低声问：“你们看到杨锐了吗？”
“他昨晚喝醉了，是不是没来啊？”
“哎呀……你们是没见到了？”
几个人齐齐摇头。石晓国好奇的问：“你找杨锐啥事？他又犯案了？”
“哪能呀，是一群老外找他呢，领队急着跳脚呢，已经派人回酒店去找了，我在会场里转悠，看能不能瞎猫碰到死耗子。”小庄一脸无奈。
朱宝井啧啧两声，笑道：“杨锐这个年轻人，还挺受老外欢迎的啊。”
石晓国说道：“他论文都往国外发的，对人家老外的胃口，这次又是啥事？闭幕式入围？”
“闭幕式入围啥呀，不是想进就进的？”小庄毕竟年轻，没听出人家话里的意思。
石晓国撇撇嘴：“我就说，这事儿大还是小？比入围还重要？”
“比入围重要多了，人家六七个老外围着你们领队问话，领队都急哭了。”
“呦呵，那我可得去看一下。”朱宝井来了兴趣。
“同去同去。”石晓国长身而起，抓着小庄就往外去。
小庄身负任务呢，苦笑着道：“你们自己去看好了，我还得满世界的找杨锐去。”
“你想找就能找到啊，得了，给我们带路。”石晓国不听他的，揪着就走。
一会儿，几个人就看到了焦头烂额的领队，以及他身边的一票老外研究员。
外国学者的年纪都不小了，在这样的场合遇到，不用看铭牌就知道，个个都应该是大牛。
不过，石晓国还是看了铭牌，然后就目瞪口呆的捏住了小庄同志：“伊文思和拉斯古尔都来了，你就一句六七个老外，一笔带过？你脑袋里想什么呢想？”
“伊文思和拉斯古尔是谁？”小庄根本不知道石晓国在说什么。
朱宝井拉住他笑道：“算了算了，小庄是领事馆的，又不是代表团的，不知道也正常。那个……伊文思和拉斯古尔都是我们这个行业里的牛人啊，做生物学的，没有不看他们两个人的书的。”
所谓的领域大牛就是如此，因为他们是站在最顶尖的一撮人，因此，他们著书立说，就是最有说服价值的。
中国的科学家等于是刚刚起步，翻译自国外大牛的著作的影印本等等，就是最前沿资料了。
而在分子生物学，生物遗传学等小领域方面，伊文思和拉斯古尔等人是避不过的。
所谓第三阶梯的学者，在学术生物链上，已经是趋于顶端的存在了。
小庄同学在学校的时候都不接触这些，到了领事馆自然更是不明白了，只能无奈的道：“总之，他们就是来找杨锐的，你们说他们是行业牛人……那杨锐也很厉害了？”
几个人互相看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要说厉害，杨锐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年轻人，要说不厉害，似乎也不恰当，人家可比代表团里的大多数人强多了。
小庄倒不是真的要他们回答，瞅了个空子溜走了，免得又被人逮住各种命令。在一群老家伙面前，他的工作是确实不好做。
朱宝井等人不再管他，好奇的来到伊文思和拉斯古尔面前，听着他们说话，同时小声的用中文议论。
伊文思的耳朵很尖，忽的扭头，问：“你们在说杨锐吗？ruiyang是吗？”
他拼的不太准确，但几个人一听就听明白了。
“我们和杨锐是一个团的。”石晓国用闽南腔的英语回答。
“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吗？我们很想现在见到他。”伊文思尽量用简单词语。
“为什么？”石晓国的英语更简单。
伊文思想了一下，继续用简单词语拼成的英语道：“我们认为他的发明，他的发现，非常的有价值，我们想和他聊聊。”
“杨锐喝醉了，今天不一定来。”站在领队身后的一人说了句，脸上带着笑，话里却藏着话：“我给他们解释了好久，他们都不能理解。”
“杨锐是昨天喝醉的，早上不来，下午总会来吧。”石晓国瞪了对方一眼，对伊文思道：“你们稍等一下，我打电话到酒店，看他们能叫醒杨锐吗。”
“我们已经喊了。”
“什么时候喊的？”石晓国问。
“30分钟前。”伊文思回答，又问：“你们能通知他，请他有空来见我们吗？”
“没问题，我会通知的。”石晓国瞄着领队身后的教授，对方是与胡教授一起的，显然很想坏了杨锐的机会。
这种恶心事儿，石晓国年轻的时候遭遇过，之后也见过不少，但仍然觉得恶心。
领队身后的教授却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恶事，见事不成，无所谓的站后了一点。
“你们要再等一会还是怎么样？”石晓国是在国内学的英语，用的磕磕巴巴的。
伊文思犹豫了一下，道：“我们没有太长的时间，事实上，是杨锐找的我，他向我推荐了他的发明……”
“你们认可他的发明？”
伊文思和拉斯古尔齐齐点头。
石晓国莫名的觉得激动，尽管不是自己的成果，但是，眼见着杨锐推销员似的满会场的送PCR仪，竟然得到一群顶尖学者的认可，他还是觉得有点传奇。
石晓国的目光再次扫过几位金发碧眼的美国人的头顶，眼前莫名的跳出昨天酒桌上，一群人对杨锐的评价。
石晓国决定帮杨锐一把。
他咳嗽一声，清清嗓子，道：“我觉得，你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给杨锐安排一个做报告的机会。你们既然觉得他的发现很重要，就应该给他这么一个机会，对吗？我想，这才是杨锐最想要的，也能方便你们了解他的工作。”
“当然，我们已经给杨锐安排了位置，明天的闭幕演说，会交给杨锐的。”伊文思说的理所当然。
石晓国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的看向领队身后的胡教授等人，心里升起一个词：枉做小人。
而同样听得懂英文的胡教授等人，此时却是满脑子的浆糊。他们不怕得罪杨锐，他们担心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第604章 杨锐这样的学生
杨锐顶着宿醉来到会场的时候，伊文思等人依旧等在那里。
来来往往的学者不时的会看向这边，毕竟，身为第三阶的学者，以及组委会的成员，伊文思和拉斯古尔的知名度还是相当高的，他们站在一群亚洲面孔的学者跟前，而且聚拢成堆，自然会引起别人的好奇。
有的人直接就过来询问了，有的人觉得有兴趣，干脆就留在当场跟着等，空闲时间，顺便与伊文思教授，或者拉斯古尔教授等人交流一二。
比起场内的交流，大家显然更看重这样的私人交流的机会。他们不光可以说杨锐，还可以说一说相关的学术和学说。
杨锐的到来，则令场中为之一静。
大家都凝神关注，想看看杨锐这位被大牛们关注的年轻人。
伊文思教授亦是远远的冲杨锐招手。
杨锐快走两步，到了跟前，用不急不缓的英语笑道：“各位久等了，酒醉未醒，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此起彼伏的谦让声让现场的气氛极好，就是各种口音不同的英语，听的有些好笑。
一群人用更加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杨锐。
他们适才都有传看过杨锐的论文，只觉得文章脉络清晰，成果斐然，现在再看杨锐，却是位青春少年，青春而帅气，年少而英俊，颇有好莱坞明星的架势……
在科研人群中，杨锐这样的帅小伙，绝对比大熊猫要稀罕。
这虽然不是一个长的帅就是正义的时代，但长的帅的人写出了令人关注的论文，总是能让人感觉轻松一点：不是我不努力，实在是对方长的帅——至于逻辑……心理学需要逻辑吗？
“杨锐，你的论文，我和拉斯古尔教授都看过了，我们也用拉斯古尔实验室的设备进行了验证，非常出色的重复率，实验过程非常明了，结论与你的论文基本一致，恭喜你，做出了一项优秀的成果……”伊文思教授随口就能说出一串儿套话，也是公众演讲的次数极多了。
“你们做了验证，这么快？”杨锐道谢的同时，心里也颇为振奋。
被大牛的实验室做了验证可是好事。
同样的东西，有没有接受过大牛验证的区别是极大的。简而言之，就是有没有大牛给你背书。
如果没有大牛的背书，你本人又不是大牛，那想要一鸣惊人的难度就很高了。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提出一个宏伟的提案，比如浇灌塔克拉玛干沙漠，想想似乎挺美好的，然而，此事可行否？
同样的庞大工程，中国并不是没有。三峡工程阻断长江，一做就是几十年，南水北调连绵千里，也是愣生生的给做成了，后世堪称成功的高铁计划，彻底革新了中国的交通网，可以说是中国特色的最大成功。
成功的工程与空想的工程的最大区别，就是有没有掌握着话语权的大牛为之背书。
杨锐的论文，如果没有大牛背书，没有得到其他人的验证，看起来也就是似模似样而已，就像是伊文思教授先前考虑的那样，正常人都会对杨锐的论文结论打个折扣，甚至干脆打个疑问。
然而，有了伊文思等人的背书，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杨锐的论文结论写的非常明白：能够快速大量的复制任何一段的DNA链。
这种自由度，大抵相当于80年代人第一次玩《金庸群侠传》一样——太神奇了，原来还可以这样！
伊文思等人帮杨锐证明了他的论文可行，自然大大增加了杨锐的论文价值。
就像是地摊古董上了拍卖会一样。
“杨锐，你还想做大会报告吗？”伊文思再次笑盈盈的提出好处。
杨锐一个激灵，忙道：“当然想了。”
“现在还有一个位置，大会闭幕日的早晨，也就是明天早晨，我们会安排一个演讲人。”伊文思教授停了一下，又道：“我们原定是请南德斯教授演讲的，南德斯教授主动放弃了。”
他向后让了一下，露出一张南瓜教授的脸。
南瓜教授咧嘴一笑，牙齿像是南瓜籽似的，用很温暖的语气道：“我本来想介绍一下个人研究领域的最新进展，不过，你现在的成果就是最新进展了，干脆就把演讲的机会交给你好了。”
“啊……太谢谢您了。”
南德斯教授摆摆手，道：“我本来就是给组委会凑数的，之前还在想，就介绍一下行业进展，会不会太无聊，没想到伊文思教授就明确的回答了我……”
“确实太无聊了！”伊文思教授再次说了出来，引来一阵笑声。
南德斯教授无奈的摊开手，道：“总之，最后的演讲，就交给你了，杨锐同学，听说你还没有拿到学士学位，仍然在读书？”
“是的。我今年是大学一年级，北京大学。”杨锐点点头。
这个答案，同样引起了些微的惊叹，不过，惊叹水平也就和与看一条微博之后所引起的惊叹差不多。
对学者们来说，年少成名的例子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大学阶段就做出了不错成绩的学者也不在少数，在杨锐证明自己以前，在场的某些学者都可以站出来说：我当年做的更好。
毕竟，一篇《Cell》以及一份看似不错的成果，远远称不上顶尖。
反而是在场的几名非学术人士，对北京大学一年级充满了好奇与不可思议。
中方的领队表情难明，他看着杨锐如鱼得水的与诸人交流，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情绪在胸中涌动。
他的目光，不自觉的划过胡教授和胡教授身边的几位学者。
这几位从昨天开始，就在攻击杨锐的成果了，今天也没有消停，如今看来，多少有些好笑。
胡教授的脸面无光，他原先是不愿意等在此地的，但实在想知道杨锐和老外有什么“勾当”，他才逗留于此。
当然，内心里，胡教授也是想试试，能不能成绩整杨锐一下。整人这种爱好，自从参加工作以来，就是胡教授最着迷的兴趣了。
胡教授怎么也没有想到，杨锐竟然会受到多名大牛级学者的推崇。
胡教授回想杨锐的文章，怎么想也是想不通，心里更是觉得不忿，心道：新一代的科研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这么一篇浅显易懂的论文，弄的好像是什么大发现似的，这样的论文放在我手底下，我连90分都不愿意给。
“奇巧淫技，不是辅国之栋梁。”胡教授半文不白的绉了一句，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
张大勇看不过眼，笑道：“总不能人人都是辅国之栋梁吧，我看，次梁也要有，框架也必不可少吧。”
胡教授哼的一声，道：“我看他最多是窗棱。”
“彼之砒霜，汝之蜜糖。若果杨锐在胡教授的旗下就好了，我一定出大价钱换回来。”张大勇呵呵的笑了两声。
胡教授眼角抽动了两下，笑道：“幸好我手底下没有杨锐这样的学生，要不然，我先得花大价钱做这些哗众取宠的发明。”
“要不要花大价钱且不论，最起码，您名下能有一篇《Cell》不是？”张大勇教授忍不住，轻轻的触了触胡教授的G点。
胡教授果然浑身颤抖起来，好半天，胡教授才沉声道：“我宁可不要发表论文，也不会把国家的钱，浪费在这种没意义的研究上。”
“胡教授品格高尚。”张大勇半讽刺的来了一句。
胡教授拧着脖子受了，也没再多说话。张大勇在这次代表团里名气最大的几个人之一，他轻视杨锐，却不愿意多去招惹张大勇。
两人的目光轻轻一触，迅速的挪了开去，不约而同的看向人群中央。
这时候，杨锐已经与伊文思教授谈好了闭幕日的演讲细节，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趁机从学者堆中挤了出来，向杨锐地上名片，笑道：“杨锐先生，我是加尼卡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加尼卡，我们公司是全美知名的生物技术公司，我刚刚了解了您的成果，非常棒的发明，您是否有代理公司？我们公司愿意出钱买下您的研究。”
“我没有代理公司，不过，我不准备卖掉PCR仪的专利。”杨锐倒是想问30亿美元你要不要，但很显然，对方是不会出到这个价格的。
加尼卡只当杨锐不明白行情，笑眯眯的伸出一只手，道：“50万美元，杨锐先生，我们加尼卡公司愿意出50万美元，买下您的成果及附属权益，只要您点头，现金下午就会到账。”
“您没有必要开价，我不会卖的。”杨锐表情淡然，50万美元别说打动他了，在PCR面前，连可笑都不算。
与杨锐的淡然相对的，是中方团队的震惊。
领队在短暂的发愣以后，嘴已笑成了漏斗。
胡教授的表情一成不变，只是眼角深深的垂了下来。
张大勇忍不住戳戳胡教授的脊背，笑道：“幸亏您手底下没杨锐这样的学生……其实也不可能有，对吧。”

第605章 功绩
每个中国人都知道，老外的钱是最好赚的，旅游点卖门票的，遇到老外都要狮子大开口，更不用说是学者们了。
而五十万美元，对国人的震撼也是无与伦比的。
在这个一千美元就能横行四九城的年代，别说是五十万美元了，就是五十万美元的百分之一，五千美元，就足够令人匍匐了。
一名地方院校的教授，在过去的十年里，总共得到的现金工资都不能用万元来做单位，至于美元，某些高等院校的教授倒是有可能经手，但想要漂没，还是相当困难的。
现在的国内公务员，把美元看的比裤带紧多了。
中方代表团所有人都紧盯着杨锐，心里寻思着五十万美元的意义。
如果用来买房，北京一套破旧的四合院大概是万儿八千块，齐整的标准四合院约莫要一两万元，五十万美元能买……
多少套说不清楚，但肯定够重孙子辈住的了。
五十万美元若是用来消费的话就更夸张了，正常人是想象不到它的花销方式的。
80年代的中国，最昂贵的消费品就是汽车了，20万的桑塔纳算是民用车里顶好的了，五六十万的皇冠属于正常人能买到的最好的车。50万美元若是用来买皇冠，剩下的钱全部买大卡车，约莫一年的时间，就能多出两三辆皇冠的钱。
如果用50万美元买传统奢侈品，比如翡翠、和田玉或者羊脂玉，估计买一卡车也是没问题的。
高级点的羊脂玉，如果想买多少就有多少的话，塞满一间屋子还是没问题。
然而，无论他们想的有多么的透彻，这笔钱却与他们没什么关系。
“杨锐起码能分几千美元的奖金吧。”有学者站在后面，低声用中文议论。
国内的官僚也不是全然的不近人情，想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的年代早就过去了，改革开放以后，现金奖励在学术科研机构一度风行，当然，通常能够奖励的也就是几百块钱，上千块钱都难得出现。
不过，换个角度来说，国内科研机构，也鲜少有一次赚到50万美元的，即使有，那往往也是花了几百几千万的成本做出来的大工程，没什么积极奖励的价值。
相比之下，杨锐做的PCR仪就不同了。任谁一看都能发现，PCR仪的结构非常简单，国内稍微大点的车间，敲敲打打的能做出来的模样，光是这个体积，就决定了它的成本不会太高。
领队往前挤了挤，细心的听着杨锐和加尼卡的讨价还价。
是的，他毫无疑问的将杨锐的拒绝，视作是讨价还价的策略。
怎么可能有学者会拒绝50万美元的开价。
领队这时候看到了小庄，连忙招手将他叫了过来，道：“你给国内打个电话，就说有美国公司愿意用50万美元购买杨锐做的PCR仪，请组织指示。”
领队有点得意。出国做领队也是要政绩的，将人平平安安的带回去固然是成绩，但要是解决了问题再把人平平安安带回去的，那就属于是业绩了，至于赚到50万美元这种伟大的几乎没有听说过的事，那差不多就等于是功绩了。
人群中，杨锐第二次拒绝了加尼卡公司的加尼卡的分成购买的要求。
加尼卡低头沉思片刻，道：“杨锐先生，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设计，我再提高10%的价格，55万美元如何？”
“对不起，这项技术是非卖品。”杨锐兀自摇头，他根本都用不着思考，五十万美元卖掉诺贝尔奖技术是傻缺行为，更别说PCR是数一数二赚钱的技术了。
加尼卡并不放弃，这个大鼻子的意大利裔一点都没有灰心的表现，再道：“杨锐先生，我只是想买下您的技术的专利权，也就是将它商业化以后的权利，您可以继续研究这项技术，如果有了衍生的技术，我们可以按照合同的约定来分配它的利益，但不管合同怎么签，都不会影响到您的研究的。”
“我知道，但我没有兴趣，真的没有兴趣。”杨锐重复了一遍，表情真挚的不得了。
“60万美元，这个出价很不错了。”加尼卡又加了百分之十。在生物技术产业中，买卖技术是很寻常的行为，但除了那些著名的技术以外，潜力技术的售价往往并不高。
在这个美国高校生物老师纷纷跳槽的年代，生物技术公司甚至只用花几万美元，就能买到技术，许多时候，价格比实验开销还要低，那都是高校老师为了筹措资金而做出的无奈之举。
当然，杨锐的PCR仪得到了大牛们的认可，技术又具有极好的应用性，价格理应高一些，60万美元却是不错的加码了。
杨锐没有迟疑的摇头：“谢谢，真的不必了。”
浮想联翩的领队突然有点心慌：讨价还价就讨价还价好了，你不要装的这么像好不好，万一把人家吓跑了怎么办？再找一个公司得多难，咱们过几年就回去了呀，再派人来谈，可就不是我负责的了……
领队等不到小庄打电话回来，拨开前面的人，挤到前面，笑着打哈哈道：“杨锐，话不要说那么满呀，外国友人有要求，咱们不能直接就拒绝，考虑一下是不是？”
他说的是中文，中国团的人都听懂了，美国人就没有这个配置了。
加尼卡睁着眼睛看两人。
杨锐瞅了领队一眼，偏偏脑袋，道：“那我考虑一下。”
“对嘛，我就是这个意思……”
杨锐用了几十秒，抬起脑袋，却是用英语道：“我考虑过了，我拒绝出售这项技术，无论价格多少。”
领队简直要气死，怒道：“杨锐同学，请你注意组织原则，注意国际影响。”
转瞬，领队的语气平和了一些，继续用中文道：“我已经电话通知国内了，他们很快会送来谈判纲要，杨锐同学，我建议你不要再干扰谈判了。”
“随便吧。”杨锐见他这样子，也懒得再说了。反正专利权等等都在华锐公司手里，华锐公司上面又有多个离岸公司，加尼卡想买专利，只能找他。
不过，这个秘密就不用告诉别人了，领队坚持，他就放任自流了。
事实上，过去一天以来，杨锐的心情都很不好。
昨天是他感受到最大挫折的一天，就像是第一天工作的销售员，处处碰壁，闭门羹吃到撑的感觉是极差劲的。
比第一天工作的销售员感觉更糟糕的，正因为杨锐是技术所有者。
在过去的一天里，杨锐已经想到了各种糟糕的结局，强烈的挫折感，险些击溃了他。
其实，也差不多击溃了他，因为杨锐在送光了论文和PCR仪以后，已然是无计可施。极短的时间和陌生的环境，让他没有任何理由再继续坚持下去。
伊文思教授能帮得上忙，在杨锐看来，纯属运气，不用多等，再晚两天时间，再欣赏他的论文都没什么意义了。
经过这么一茬，杨锐的兴奋度是降低了不少，简而言之，就是更多的思考与冷静了。
领队却是浑身燥热的不行，操着熟练的英语，越俎代庖的与加尼卡聊了起来。
加尼卡摸不清中国人的路数，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了上来。
领队其实也不敢直接谈价钱，他要等国内的消息，所以只能“稳住”加尼卡。
伊文思教授是学者中的有钱人，他们这种层次的大牛，想赚钱都变的很容易了。他对50万美元或者60万美元并不关心，见杨锐解脱了出来，就拉着杨锐说话。
周围一圈中外学者，想听钞票的就往加尼卡那边看，想听学术的就往杨锐和伊文思这边看，倒也自得其乐，只余胡教授等人不屑又不甘的站了出去。
“卖的再贵，也是国家的钱，瞎高兴。”胡教授临退休了，反而把钱看的极重，心里不免泛酸。

第606章 泉下有知
就像是2000年以后的互联网公司一样，80年代的生物公司是投资人眼里的摇钱树，包装漂亮的投资公司，会被多家风险投资公司多轮投资，从而得到远超其所需的溢价资金。
而这些被投资的生物公司，如加尼卡公司，在拿到了远超所需的资金以后，也会考虑投资其他的生物公司或者生物技术。
加尼卡所拥有的加尼卡生物技术公司规模不大，但他的人脉不错，辗转认识了不少业界大牛，所以常年奔波于各地的生物技术展览，做种子投资。
在创生初期的生物公司与硅谷时代的互联网公司是不同的，或者说，80年代的生物技术公司和80年代的IT公司差不多，这个时期，技术大牛和技术储备主要都存在于高校和科研机构，要找新技术，就要到各种生物技术大会去找。
加尼卡不是第一次收购来自国外的生物技术了，但PCR的商业价值在他所接触过的技术中排名三甲。加尼卡估计，如果将PCR技术应用于DNA探针等技术，其专利期内的商业价值可能高达5000万美元。
因此，加尼卡很有耐心的与中方领队周旋，希望能以尽可能低的价格拿到PCR的技术——至于专利，加尼卡公司的人也在尽快检索，只是时间太紧，他们也不知道是否有相关专利注册。
不过，无论是否有专利，有数位大牛给杨锐背书，加尼卡是不敢去抢注的，抢注了也是没用，他的小公司还没有超级药企不要脸的诉讼资本。
中方领队与加尼卡可谓是一拍即合，他也觉得自己是在与老美周旋，期望着尽可能的套出加尼卡的底线，从而为接下来的谈判奠定基础。
此时此刻，领队同志什么都不想，一门心思的就是想要搞定此事。
比起做一支学术代表团的领队工作，获得数十万美元的外汇收入，这样的谈判所能带来的意义显然更大。
领队甚至有种感觉：我的人生将就此腾飞！
双方你来我往，周旋的很是快乐。甚至在午餐之后，约定了下一次周旋的时间。
杨锐看他们聊的如此愉快，觉得还是不要告诉他们“浪费时间”之类的事情了。
他打了个招呼，随手拖走几名学者，到边上聊天去了。
领队斜看杨锐一眼，心想：算你识趣，等我帮你卖了技术，也会帮你美言两句的……也许……
张大勇不愿意看领队一副赚到了的嘴脸，但他也没有立场反对，于是踱步来到杨锐身边，开玩笑道：“没想到你学雷锋学到了美国来，以后回国，可是有的说了。”
杨锐笑笑，道：“也不一定就能学到雷锋。”
“怎么说？”
“先让他们折腾吧，等我有空了，再和他们聊这个问题。”杨锐如果现在说，PCR仪已经注册了一系列的专利，而且是壁垒似的专利，且专利权在香港华锐公司，领队要么疯掉，要么得想尽办法从杨锐身上抹油。
不管是哪条路径，领队都不会轻易相信杨锐的。
杨锐觉得，自己没必要为领队或者其他人节省时间。
张大勇教授不明所以，笑了两声，叹口气道：“要我说，学者应该从技术转让方面获得一定的利益，不一定是个人利益，至少是实验室得到直接的回馈吧，这才是一种正确的分配方式，也能促进学术界的资金循环吧。”
杨锐奇怪的看了张大勇教授一眼，道：“再过些年，您的想法也许会成为现实。”
再过些年，国内的科研改革，直接就把实验室的成果交给研究员自己了。这是比欧美国家还有激进的改革方式。
在欧美国家，学者想获得大笔的利益其实是不容易的，如果是在私人实验室或者私人公司，那不用说，产出的成果都是属于公司或者实验室的。如果是在国家实验室或者大学，那所有权同样清晰，就是国家实验室或者大学的，总而言之，资本主义国家，资本是谁的，产出就是谁的。
21世纪以后的中国科研界，却是一个另类的存在。这里大约是最早解决剥削问题的地方了，至少是部分解决。在中国科研界，无论是公立学校还是公立研究所，在国家投资的项目中，项目负责人拥有极大的收益空间，简而言之，成果是属于项目负责人的。
换言之，国家掏钱做项目，做不出项目，国家付钱，做出了项目，依旧是国家付钱，但研究者获利。
这有点像是去赌场玩，赌场方面送给赌客的泥码。泥码不能直接兑换现金，但只要下一次赌桌，赢回来的钱，就可以兑换成现金了。
这样的待遇条件，想必也是不长久的，不过，这也是使得21世纪以后，海外人才纷纷归国。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作为有血有肉，要养家糊口，欲奉孝于父母，泽被亲友的普通海龟海带们来说，实实在在的希望，比道德说教更有意义。
不过，张大勇却不一定能等到那一天。作为国内生物界一流人物，同样的条件下，张大勇成为千万富翁应当是不难，然而，他这一代的科研人，却是结结实实的被牺牲了。
没有人刻意的去牺牲他们，但结局却是如此。
“张教授，您要保重身体，争取多干二十年。”杨锐如此说。
张大勇呵呵两声，道：“十年没问题，二十年恐怕坚持不到了。”
“你们在讨论什么？”伊文思教授站在旁边，一脸好奇。
“我们在说，还能做多久科研的问题。”杨锐笑着换成了英语。
伊文思轻笑两声：“能做多久科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定做的比我们久。”
杨锐的年纪还不到在场其他学者平均年龄的一半，说起来，几乎能多做30年科研了。
又是一轮羡慕之后，伊文思却是给杨锐讲起了闭幕日演讲的要点。
勉强说来，演讲是要比报告高端一些的，主要是自由度比较高。演讲是想说什么都行的，如果是比较牛的学者，比如杨振宁这种34岁就拿到了诺贝尔奖，攀上第一阶的大犇，他做演讲完全可以谈人生，谈理想，谈谈我的梦想与我们面临的问题。
报告就没有这种自由的，听名字也知道，演讲是居高临下的，报告是仰首抬头的。
报告通常是直面工作的，说明自己的工作是最主要的报告形式，这种很是简单。
但进化到了演讲的话，依旧采用最简单的模式，南德斯教授可以，杨锐就不可以了。
遇到计较的人，说不定会被看做狂妄。
杨锐也不希望自己在国际友人面前的亮相，是以木呆呆的华人学生的形象出现。
杨锐有兴趣，伊文思等人有经验，几个人也是一拍即合，越聊越是畅快。
“你们好，中国代表团是在这里吧？”不知什么时间，轻轻的女声将两拨人的交流都给打断了。
“小白牙？”杨锐一眼看到了怯生生的小白牙。
站在一群金发碧眼，红发蓝眼，栗发灰眼的老外跟前，小白牙显的分外娇小而柔弱。
直到听到杨锐的声音，看到他的脸，小白牙的眼神才一下子明亮起来：“杨锐！”
她提高声音叫了起来，果断跑向杨锐，双臂张开一副要扑过来的架势。
周围的美国人都含笑让开了位置，他们很愿意看到这种“久别重逢”的男孩女孩的戏码。
唯一没有让开的是一只倒霉椅子，小白牙不得不从它上方踩过，好悬没有跌倒。
一名大会的工作人员心有余悸的将椅子搬了回来，赫然发现，两条椅子腿已然断裂，露出锋利的茬口，像是四颗锋利的牙齿。
“还好这女孩没踩到破损的地方。”工作人员吓了一跳，抖抖手里的椅子，准备一会儿就把它处理了去，这样的东西留在会场，若是出事了，组织方可是要赔惨的。
椅子默默无言，泉下有知，循环播放着一句话：我是被她踩裂的，我是被她踩裂的。

第607章 出挑
小白牙从来都不是羞涩的，她只是看起来好像有点羞涩而已。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离开西堡镇之前，先向杨锐表白。
表白这种事儿，进入90年代以后大概是渐渐多了，但在曾经的83年，还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
勇气这样东西，小白牙却是一向不缺的。
她穿过的大厅，躲（踩）过（裂）椅子，一跃扑到了杨锐身上，唔囔道：“你们好难找，我问了大使馆，才知道开会的地方。”
杨锐被她扑的一个踉跄，好在小白牙刻意收了力，他又经常锻炼，总算是后脚一蹬，撑住了。
“开会肯定是要选偏一点的地方了，你们安顿好了吗？”
“嗯……太偏了，我坐了两三个小时的公交和地铁呢。”小白牙和绝大多数中国人一样，首次出国的首选都是公共交通。
想想纽约某些公交车的模样，杨锐也不由摇头，道：“下次不要这样子跑了，你打电话到酒店，让他们转接给我，我们约一个见面的地方呗。”
“不用，你忙你的，我做我的。”小白牙又使劲搂了搂杨锐，瓜子脸的小下巴搁在杨锐的肩膀上，有点痒。
比起小白牙，杨锐反而有些腼腆了，他只是轻轻的环着小白牙，心里莫名的欢喜，又莫名的紧张。
两世为人，还真没有哪个女孩子，如此热情而快乐的扑到他的怀里来。
这种体验，比拥抱热烈，比拥吻温和，却自带快乐光环，令人的愉悦指数大幅提高。
“杨锐，我们明天见。”伊文思等人一看，正好，本来该聊的内容都聊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他们刚好用来巡查会场，做一点组委会委员该做的事。
杨锐还有点遗憾，怀里软香温玉，口中却道：“我还想写个演讲大纲……”
“晚上再写也不迟，我们也不是文学家，用不着写的多好看，大家想听的是你的学术思想。”伊文思教授笑笑，道：“你好好休息一日，明天养足精神，给我们一个惊喜。”
小白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紧紧的挽着杨锐的胳膊，口中却道：“不要，你们忙你们的，我在旁边看就行，杨锐，你帮我翻译。”
杨锐轻笑，道：“你不是也会英语的？”
小白牙贝齿轻咬下唇，道：“我说的不好听。”
“不好听没关系，你只要说清楚就行了，外国人听英语，就和咱们中国人听汉语一样，大差不离，就能听懂，大舌头也没人笑你。”
小白牙犹豫了一下，开口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她在国内学的是哑巴英语，入读清华一年，有所改观，改变的也不大。
别看80年代的中国顶级大学出国的学生极多，实际上，如清华北大这样的学校，大一大二的学生，英语学的既流畅又好的并不多，这点看高考的英语水平就知道了，许多出身农门的学生，能把哑巴英语学的不拉分就不错了，要求没见过收音机，没有专职英语老师的学生英语水平爆棚，也实在是要求过高了。
不过，这些学校的学校，若是有心出国，或者已经出国的，很快就能将英语补起来，小白牙也是随着父亲离开了京城，才将英语水平给拉了下来，但她思维明锐，一年多的时间，英语已经补的有点样子了，此时说话，音调时态虽然乱七八糟，可老外还是听懂了。
伊文思等人陪着打招呼，言笑盈盈，态度友善。
且不说杨锐给他们的观感极好，就是小白牙本身，也是青春秀丽，在没有发现她不经意间折断树枝，踩碎椅子的事实之前，也是人见人爱的美少女。
小白牙受到鼓励，英语细胞一下子澎湃旺盛了起来，普通的对话，亦是越说越顺。
就像是中国人听老外说“吃你们麻婆的豆腐的味道好”，知道人家是在夸奖川菜，老外听小白牙缺乏结构，缺乏主语，缺乏时态，咬字不清的外语，一样能听得懂。
因着小白牙的兴奋，几个人竟是真的和她聊了起来。
杨锐乘此机会，先将脑海中著名的演讲稿过了一遍，然后弄出几篇来比较一番，这才提纲出来，开始思考演讲的实质内容。
正如伊文思等人所言，这样的演讲，没有人会认真去听你的文学描写，不说杨锐本人是外国人，并不精善英语，就是与会众人里，来自英语国家的学者也不超过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都是以听懂英语为目标，没有人愿意承受华丽的词汇。
杨锐围绕着PCR技术本身设计，差不多有了想法的时候，再与伊文思等人交流。
他只说要点，就得到伊文思频频点头，离开时更道：“选你比选南德斯好。”
南德斯嘿嘿的笑说：“我承认。”
几个老美说笑着告辞离开，小白牙这才松开手，踢踏着脚，兴奋的道：“这里就是最厉害的生物学大会了？带我看看吧。”
“好吧，我给你当半天导游。”杨锐向其他人打个招呼，干脆挽着小白牙走了。
中方领队始终关注着这边，内心早就大怒了：明明是集体活动，你竟然还邀约女生一起，邀约女生也就罢了，竟然还邀约美女。
如果是几个小时前，领队同志肯定要义正言辞的批评杨锐一顿的。
出国在外，集体主义是更重要的事，如果没有集体主义的紧箍咒，出国的国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万一让友邦惊诧了怎么办，那岂不是要有损国威？
注意国际影响不是一句空话，那是各级领队们的工作标杆，要是连这一点都不能保证，领队们的存在也就没有价值了。
不过，领队同志目前的思绪却是放在了PCR仪的谈判上，五六十万美元的收入足以令全系统对他刮目相看，那可是足以满世界做报告的成绩。
尽管不觉得杨锐能怎么样，但领队此时还是不愿意节外生枝。
因此，眼看着杨锐挽着小白牙施施然的离开，领队同志亦是咬碎银牙不吭声，继续强颜欢笑的与加尼卡同志谈判。
杨锐与小白牙在会场里瞎晃悠。
与国内搞的学术会议不同，美国人弄的学术会议，如果不是在学校或者研究机构内部，那差不多就一定在偏远郊区了。
这次的国际遗传大会也不例外，建筑独立于郊外，不远处甚至还有连绵的玉米地，最近的小镇也相隔二三十公里远。
公路自然是极方便的，但对于与会众人来说，生活是谈不上方便的。
倒是会场内，有一个咖啡吧，有两个餐吧，勉强能够提供些食物饮品，但休闲是谈不上的。
杨锐只好先买了点东西喂饱自己和小白牙，然后带着她在会场内溜达。
溜达来溜达去，还是变成了听学术报告，只不过，杨锐之前是一个人听报告，结束报告就冲上去推介自己和PCR，脑袋里还要不停的转动。
现在，杨锐是带着小白牙两人听报告，他也用不着尴尬的推介自己和PCR了，报告的内容想听就听，不想听就算，并不用太费脑子。
一圈转下来，杨锐不仅转的神清气爽，而且转悠出了感觉来。
“我得把想到的东西写下来。”杨锐找了个墙边的站立式写字台，刷刷的就记录了起来。
小白牙并不觉得无聊，反而饶有兴致的望着杨锐。
20世纪80年代，对年轻人，尤其是入读大学的年轻人来说，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年代。国家气象更新，蒸蒸日上，每个人的生活每天都在变好，他们除了担心国家大事，唯一需要重点关注的就是个人问题。
这个年代，最受学生们欢迎的，既不是大款也不是二代，能写会说，能唱会跳，能弹会踢，才是最受欢迎的校花校草。
而在小白牙眼里，杨锐显然是最出挑的那种。

第608章 取舍
下午，杨锐找了个办公室似的房间拟草稿，小白牙就在跟前端茶倒水，看别人做报告，看杨锐写报告，忙的不亦乐乎。
清华的功课比北大紧张的多，作息时间和纪律规范更多，难得有这样独处的机会，又没有课业的压力，小白牙颇为满足。
杨锐也是无可奈何，明天就是会议的最后一天了，他必须今天写出演讲稿，虽然在国内的时候，他曾经无数次草拟草稿，但只有了解国际同行的研究与心态，确定具体的演讲和时间，他才能最终决定取舍，并完成修辞。
他的目的很明确，证明PCR的所有权。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差不多时间，西斯特公司也有了PCR的雏形，杨锐并不想拥有一个更好的PCR技术，他想拥有PCR技术。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要求杨锐引入很多的证据，包括实验数据，以及一些诸如“引物扩增所需要的特异性”这样的金点子。
最后，还得撰写本研究的一系列进展与未来。这是最重要也是最不重要的部分。对大部分研究来说，它差不多已经做到尽头了，即使没有做到尽头，尽头的意义也很小。
但对PCR这样的技术，它的研究进展却是再重要不过了，然而，如何展现却是一个问题。
在杨锐看来，参加不同级别的报告会的做法应当是不同的。
就像是不同的期刊有侧重点不同，不同的报告会也有不同的侧重点，有的喜欢实验数据，有的喜欢新点子，有的看重研究进展。
高级点的演讲就得重视研究进展，投资人会议也应该多谈研究进展，潜力大的基础研究也应该以谈研究进展为主。因为现在的东西就摆在这里，要激起高人们的兴趣，就得贩卖未来。
比如激光，比如全息，比如癌症靶点，这些东西都需要以十年为单位来发展，不谈未来谈现实，就是把自己往思路上逼。
而在纯理论研究，以及相对应的最终应用方面，实验数据是最重要的部分，它差不多就是唯一的证明了。
喜欢新点子的通常是应用型的报告会，与会诸人就是想知道这东西怎么用，他们既不关心以后的研究会怎么样，也不关心以前的实验是什么样的。
“国际遗传学大会”是非常适合杨锐的国际会议，演讲而非报告也决定了杨锐有很长的时间来阐述自己的理论与成果，观众们的注意力也会相对集中。
但是，究竟拿出多少实验数据，说出多少金点子，阐述多少研究进展，却是需要仔细思考的。
思忖良久，杨锐方才落笔，先在纸面上写下四个方向：
第一。关于优先权的考虑（确立发明人或发现人，需要实验数据。）。
第二。对专利权的保护（减少新想法的数量）。
第三。公开部分经过证实的扩展项目（如耐热聚合酶）
第四。阐述未经证实，尚未完成，但前景看好的研究工作。
重新阅读两遍以后，杨锐将第一点和第四点圈了起来，然后抱着茶杯，边看边沉思。
到茶水喝完了，小白牙颠颠的给他满上，才问：“你圈起来是什么意思？”
“我准备重点讲这两点。”杨锐微微一笑，道：“两点的目的都是一致的，也是这次最重要的目标。”
第一点就是为了确立优先权，而对杨锐来说，他阐述尚未完成的研究工作，也是为了确立优先权。
至于第四点，对未完成的研究的阐述，杨锐是准备写成预言。
或者说，叫做科学假说。
科学的预言是推测而来的，某些预言经过现实证明以后，本身就变成了科学，比如摩尔定律。
站在研究领域顶端的科学家，对于本领域的推测自然是相对准确的，反馈过来，对本领域的准确推测，也能推高科学家的位阶。
很多科学家做的都是预言工作，最有名的莫过于理论物理学家。理论物理学家差不多就是依靠预言活着的，其中最高阶的应当是大法师霍金。他的某些理论若是能够得到证实，而且本人依然健在，那毫无疑问会拿到诺贝尔奖，成就帝冕大预言师的头衔。
杨锐自然是准备效仿一番。
随着他的预言被证实，他的位阶自然会升高，学者们再提起他来，自然要与此次演讲挂钩。
科学预言并非瞎说，相反，越是预言性质的言论，需要提供的论据就越多。
杨锐准备用三分之一的篇幅来写这方面的内容。
小白牙听着杨锐的解释，却是似懂非懂，问：“全用英文演讲？”
杨锐迟疑了一下点头，道：“没什么选择。”
他如果是诺贝尔奖获得者，自然是想说中文说中文，想说英语说英语，可惜他并不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还要用中文——指望同声传译是不可能的。
中国学术界对英语的无比重视，也是自外而内传导来的，但凡是做学术的，不懂外语是做不到高端的。
中国高等教育是学术导向的，所以高考和大学对英语重视之至也因为如此。
杨锐考验的时候，就有很多人高喊，我读中国史的，竟然还要考英文……
然而，即使是学中国史的，如果目标是学术，也避不开英文。研一入学的历史学生，十有八九得读剑桥中国史这样的基础读物，学的深一点了，总不能还继续指望着中译本去写论文，否则，看到常凯申还以为发现了中国近代史的处女地呢。
除此以外，阅读中日甲午战争的文献，就不能无视日清战争，写朝鲜战争问题，就不能不考虑韩朝美的书籍文献，做党史的就不能阅读前苏联文件，搞当代史的就不能不看美国的当代中国研究联合委员会的论文……
杨锐也是很不情愿，且艰难的在撰写英文演说稿，他的英语程度有限，甚至比不上普通的专业翻译，但不用英文撰稿也是不行的。几百年的落后，就是我大清梗着脖子落下的病，后人若是还不弯着腰把这笔欠债还上，那是上不了国际餐桌的，而就现代社会的发展来说，不吃百家饭，又怎么可能长的大。
好在他于国内就准备了许多草稿，现在誊录一部分，再修改一部分，稍作转折，加两个新想法，不至于完全重做。
这样写到晚上，杨锐才完成了主要部分，展开来看，第一部分占了三成，第四部分占了四成有余，剩下的第二第三部分，加起来不到三成。
小白牙听过的演讲不少，更在学校里学过演讲学的选修课——这是80年代的特色，她看着杨锐的分段分类，以及总标题，不由道：“这样子，关于你的论文本身的内容会不会太少了？”
“论文的话，大家想看的应该看过了。我觉得也没必要拿太多的实验数据出来。”杨锐停了一下，笑说：“我拿出来的其实也不少。”
实验数据应该有，而且应该有一些关键数据——越是想要证明自己，就越需要透漏较多的关键数据，当然，也不能全部透露，否则的话，你就失去了一大证据了。
除此以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杨锐要给投稿于《自然》的论文让出位置来，他不能将发表在《自然》的关键数据演讲用掉，否则，《自然》拒稿的几率会无限大。
这自然就要求项目有足够多的内容，好在PCR也是价值数年的高级成果，也许比不上那些庞大工程，可仍然算不得小，杨锐还有的是内容去写。
又将演讲稿看了一遍，杨锐道：“暂且这样吧，剩下的内容，我晚上回来再修改，咱们先去吃饭。”
“可以吃饭了？”小白牙松了一口气，笑道：“还以为晚上也要吃汉堡呢。”
“汉堡不好吃？”杨锐奇道：现在人可不像后世那般娇气，能吃一次汉堡或者西餐是很稀罕的。
小白牙却是扁扁嘴：“他们的汉堡不好拿，一不小心就弄脏衣服了。”
杨锐低头看看她的白衣服，还真的是整洁之极。
……
整个下午忙碌的并不止杨锐一人。
中国代表团的领队与加尼卡公司的加尼卡都忙的不可开交。他们艰难的谈判并没有得到最终结果，但双方都同意，明天的闭幕日演讲是极好的宣传机会。
双方都因此不遗余力的发动身边的媒体关系。
中方代表团的电话一路打回国，又从外交部到美国。加尼卡的动作小一点，但也联络了公关公司。
一群没有新闻的纽约媒体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慢慢的流动到了会场。

第609章 闭幕日演讲
凌晨四点钟，领队张洪军就醒来了。
他的神经太兴奋，以至于根本睡不着觉。
然而，今天实在是太重要，张洪军强迫自己再睡一个小时，却只是在床上碾转反复，等了好久，他也没有听到自己定的五点钟闹铃，干脆不再去睡，一轱辘爬起来，在卫生间内洗漱起来。
同房的司机听到声音，揉着眼睛看表，不禁抱怨道：“才四点半呀。”
“康师傅，不好意思，我得去会场看看准备工作怎么样了，要不您先睡会，我五点多了再叫您。我先烧点水，一会儿给咱泡茶喝。”张洪军和颜悦色的道歉，他还指望着对方开车送他呢。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司机无奈翻了个身，唔囔道：“你买早餐啊。”
“没问题，您再睡会，睡醒了，我早餐就买到了。”张洪军说着拿了个手电，下楼找了台自动售货机，忍痛掏出几枚硬币，买了牛奶和饼干，想了想，又给自己买了袋饼干。
站在有点光亮的自动售货机旁边，张洪军狼吞虎咽的吃了饼干，然后默默的告诫自己：张洪军，这一次的机会太难得了，一定要抓住！
再回到房间，张洪军枯坐到五点钟，喊起了司机，笑道：“康师傅，咱们先过去吧，麻烦您了。我这有点东西，咱们是先吃了再走，还是车上再吃？”
康师傅被叫起来，看看表，颇为无奈，道：“说五点多，就是刚好五点啊。”
“早去早回嘛。”张洪军笑呵呵的倒了点热水在康师傅的杯子里。
康师傅低头看了一眼，直接浇在了头上。
张洪军“呀”的一声，以为会看到康师傅的头发膨胀卷曲的画面。
然而，康师傅只是用手胡乱的抹一把脸，道：“昨天晚上剩了半缸子水，正好洗脸了。”
张洪军这才松了一口气，伺候着他把早餐吃了，端着手电筒，半摸黑的上了后院的车，趁着堵车高峰期之前，赶到了会场。
司机师傅转头就开车回酒店了，他还要再接一班其他人，等到九十点钟，差不多才能睡觉。
张洪军就没有这种优待了，他忙着在会场里面的一条走廊上挂条幅，接着出去准备接待媒体朋友。
媒体有大使馆请来的，有加尼卡请来的，也有闻到味儿赶来的媒体，美国的媒体是很喜欢科技新闻的，尤其是有味道的科技新闻，纽约的媒体尤甚。
张洪军拿出浑身解数，小心谨慎的伺候着各方媒体观众。
同时，尽可能的将摄影机和摄像机安排在方便的位置，又将临时印刷的介绍手册放在大厅内的每张椅子上。
最后，张洪军还在门口挂上杨锐的海报，虽然只是简单的文字海报，但也算是极其正规了。
其他学者的演讲，除非是第一阶的学者的演讲，否则，稍微弱一点的学者，都不一定有这样的条件，除非主办方提供，很少有学者会自己准备这些。
美国的学者，又哪里有钱雇专人做此等琐碎的活计。
张洪军却是做的甘之如饴，只在经过演讲台的时候，轻轻的撇撇嘴，心想：算杨锐你的运气好，我们要用你宣传。
他不能直接宣传PCR仪，只能间接性的宣传杨锐。
加尼卡也不在意增加隐性的竞争对手，一方面，他认为自己出的价格很公道，另一方面，是张洪军给了他一定的承诺。
加尼卡喜欢与中国这样的政府打交道。
他是个擅长与官僚结构交流的人。
做生物公司的不像是做IT产业的。IT公司或者互联网公司，固然也是高科技公司，但他们并不需要与政府打太多的交道，尤其是小公司，几乎不用理会政府，安静的做一个宅男也没问题。
但做生物公司的，却需要无时无刻的关注政府动向，别的不说，光是各种实验材料的购买，那些比毒鼠强毒几万倍，比TNT的威力大几千倍的材料是每间生物公司都需要的，得不到先批准，实验都做不下去。
生物公司的成品就更麻烦了，如药品就需要FDA的批准，而美国的食品药品管理局是出了名的复杂低效，一种药品要上市，不把FDA的门槛踩破是不可能的。
在这样的环境下，加尼卡认为与中国政府打好关系，会更容易拿下PCR仪。
至于杨锐的演讲，几乎是不可能立即发挥作用的。
这是一次技术大会，又不是好莱坞的新闻发布会。帮忙通知几家媒体，对加尼卡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他不帮忙，中国大使馆也总有办法。
当然，双方配合，是让媒体来的更多了。
差不多9点多钟的样子，媒体已经占据了三分之一的演讲厅。
实际来人自然没那么多，但摄像机摄影机之类的长枪短炮，却让几十名记者，就把近百个位置给占去了。
大会组织方的工作人员也站在旁边无动于衷。不同于开幕日的演讲，闭幕日的演讲是不发邀请函的，换言之，也就没有不得不来的嘉宾。
与会的学者，想听演讲的就过来听，不想听的就不用来，剩下的两百多张座椅，在正常情况下，亦是绰绰有余。
每名学者都愿意演讲，但不是每位学者都愿意听人演讲的。
事实上，到演讲即将开始的时候，厅内也只是稀稀拉拉的坐了一百名名学者，以及半数左右的媒体。
就比例来说，媒体显然要多的多。
杨锐却已经是满意了。
不说有这么多大众媒体的到来，就是一百多名学者，以及闭幕式演讲的位置，就足够达成他的目的了。
这一百多名学者可不是一个学校的学者，去掉中方代表团的几十人，剩下的百来号学者，甚至可能来自数十个不同的国家，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一百多名学者，是超过大众媒体的影响力。
九点三十分，在主持人的简单介绍下，杨锐走出帷幕。
小白牙在后方给他做出加油的动作。
杨锐露出一个帅气的笑容，转头站直了身子，用平淡的语气开场：“听说在美国演讲，惯例要先讲一个笑话的，我入乡随俗，先讲笑话吧。”
听众们果然聚精会神起来，笑话自然是比演讲有意思的东西。
一名别着《纽约先锋报》的胸徽的女记者更是认真的叹口气，小声说：“今天就靠这个笑话和这张帅脸支撑了。”
摄影师不忿：“你喜欢亚洲人？”
女记者回头看他一眼，回过头来，道：“不，只是帅的。”
摄影师无言以对。
台上，杨锐则是说起了那个流传甚广的生物学笑话：“曾经，我们实验室里进来过一个小偷，他乘人不备溜了进来，然后躲在角落等大家下班，没想到，一拨人走了，又来一拨人做实验，为了不空手而归，他坚持等了下去，晚上总不会有人吧……结果，日落后，又是一批学生挑灯熬夜的来做实验，他继续坚持，到了夜深人静的后半夜，依然有人做实验……”
杨锐说到这里，已经有人笑了出来。
学者们的笑点是在歧路上的，你走对路了，一脚就把他的笑点给踹个跟头。
杨锐不用笑，继续道：“熬了很久很久，小偷终于出来了，他兄弟问他，你走了这么几天，发财了吧。小偷摇头，我去了生物研究所，破地方什么都没有。兄弟不信，说，你呆了那么久，总有点收获吧……”
笑话说到这里，算是把在场诸人的好奇心都给提了起来，杨锐故意停了一下，就见无数目光聚集在了过来。
杨锐继续模仿语气，道：“只听这位小偷说，收获也是有一些的，我学会跑电泳了。”
全场寂静两秒钟，继而爆笑。
好几个生物学家，是笑出了眼泪，一个劲的脱掉眼镜用手帕擦。
对他们来说，这种随便一个小偷就能学会生物学实验的自黑模式，确实很醒目。
记者们听着生物学家们笑，莫名的也觉得好笑，就像是看着不好笑情景喜剧的人，有时候也会听着情景喜剧里的笑声笑起来一样。
杨锐此时方才笑了一下，语气转回正常，开始了自己相对枯燥的演讲。
学术演讲终究是会枯燥的，换狄更斯上台，最多也只能插科打诨一番。
《纽约先锋报》的女记者同样觉得无聊，只是盯着杨锐的脸，叮嘱摄影师道：“拍好看一点，咱们的销量就靠这张脸了。”
“我不觉得这张脸好看。”摄影师很不满意的调整姿势。
“这就是为什么你发给国家地理的投稿总是被拒。”女记者毫不客气的发起攻击。
摄影师一口气没提上来，气绝身亡。
而在记者们小声的互相祸害的过程中，杨锐的演讲也进行过半。
学者们的表情则渐渐严肃起来。
对他们来说，第一部分的实验数据，可以说是必要的铺垫，但并没有什么意义。它只是证明你的实验是有依据的而已，进而推论你的演讲是有意义的。
会后，那些读文献的学者，会认真的研读第一部分的实验数据，甚至可能有人会据此做重复实验，但在现场，大家对第一部分的兴趣寥寥。
而到了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的新想法和研究项目的时候，众人才渐渐的有了兴趣。
很快，杨锐的演讲进行到了第四部分，也是他的演讲稿中占比重最大的部分：科学假说部分。
预言，是杨锐的最大利器。
在这个最关键，最重要的时刻，杨锐拔出了自己最锋利的长剑。
杨锐的声音，也从平淡转为热情：“我听说，就在去年，美国能源部和卫生总署，启动了大规模的人体基因组测序计划的研讨，对此，我想向参加研讨的计委科学家，美国系统生物学研究所的所长胡德博士，华盛顿大学的欧森博士……隆重的介绍，我为你们准备的新装备，PCR仪！”
人体基因组测序计划，是继阿波罗计划之后，人类最大的科学计划，投资巨万，由不得众人不直起腰来，认真听讲。
杨锐就着人体基因组计划说开来道：“我认为，人体基因组计划，首先需要的是一个清晰的路线图……PCR仪的存在，将会让路线图的设计更简洁……”
“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开展，将会终结基因组结构生物学，开始基因组生物学，再到疾病生物学和医学生物学。所谓基因组生物学……”
“精准医学将是生物医学与疾病分类学的新目标……”
在人类基因组计划还处于筹备阶段的时间，杨锐的分析和推论，简直是振聋发聩！
“振聋发聩”是一个很重大的词汇，在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根本用不着这个词。
但在人体基因组计划面前，杨锐的这些话，就是这样的效果。
而且，杨锐一点都不担心计划会因为自己的演讲而发生变化。
人体基因组计划太庞大了，就像是一艘超级邮轮，它的制动距离或许长达几公里长，一旦启动，并全速前进，不管是美国总统，还是人体基因组计划的任何一名负责人，都没有力量去改变它前进的势头。
人体基因组计划的路线图是必须要有的。
基因组生物学是必然要开展的。
精准医学将是必然的发展方向。
谁都无法改变这样的事实，而杨锐第一个完整的阐述了这些概念，第一个发出这样的预言，却是被无数的学者与学者记录在案。
演讲继续进行，所有学者，以及部分的记者，却已改变了心态。
这将是一次戏剧性的演讲，或者被人捧上云端，或者被人踩入泥塘，没有中间选项。

第610章 汹涌浪潮
早在国内的时候，杨锐就思考过这场演说，尽管英语的语法平平，但他的内容是翔实的不能再翔实了。
选择人体基因组计划的未来作为他第四部分的预言，杨锐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他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目标就是冲着人体基因组计划进行的，尽管现在还是计划阶段，他也没有向任何人透漏过自己的野心，但他做过的工作是显而易见的。
无论是钾离子通道的论文，还是现在的相互作用蛋白，最终都是通向人体基因组计划的。以84年的水平来说，他距离人体基因组计划并不比其他人远，他有资格发出这个预言。
其次，杨锐现在已经摸到了基因组学的边缘。
所谓基因组学，虽然就比基因学多了一个字，但它的含义是大不同的。
基因组学作为人体基因组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人体基因组计划正式开展以后，必然会大放异彩。
而杨锐早在进入北大的时候，就为此而筹备了。
当然，那个时候，杨锐仅仅只是指望着，基因组学的概念正式建立以后，自己的名字能出现在创立者的说明中。
而现在，他却是提前两年的时间，先将基因组学的概念给抛了出来。这也是杨锐最近一年的实力大进，《Cell》让他有了底气。
总而言之，在过去十几个月里，杨锐所做的一切研究工作，除了辅酶Q10是为了赚钱以外，剩下的全部与人体基因组计划息息相关。
一方面，这是杨锐有意为之，另一方面，人体基因组计划也是生物学发展的最强方向，杨锐就是想要刻意避开都不容易。
但对满场的学者来说，杨锐的话不仅是振聋发聩，还是胆大包天。
来听演讲的学者们，起码是有资格参加此次“国际遗传大会”的学者，他们对各种演讲和报告是门儿清，比当年只读过研究生的杨锐还要清楚。
所以，听着杨锐的演讲，听着他用最多的篇幅，描述人体基因组计划，所有学者都知道杨锐想做什么！
用中国话来说，杨锐就等于是在“为圣人立言”，如果人体基因组计划的走向真的如他所料，那杨锐的地位攀升自不待言。
而若是人体基因组计划的走向与杨锐所言有所偏差，杨锐肯定是要受到诸多批评的。
若是人体基因组计划的走向与杨锐所言毫无关联，那杨锐以后想在学术界活下去都难。
在学者们看来，这自然是胆大包天的行为。
杨锐觉得预言简单直接，是他锋利的武器，学者们却不会如此认为。
要猜度科技的发展，往往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尤其是超大型项目的发展，它自己其内在的规律与轨迹，又常常受到学术以外的干扰，这使得学者们对项目的判断往往会发生偏差。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猜度这样的超大型项目，或许比猜度经济发展还要难。
就比如正在发展中的“阿波罗登月计划”，它的未来如何，又有几个人能猜得中？
对84年的美国学者来说，又有几个人认为，阿波罗登月计划会戛然而止？
阿波罗登月计划的利好是非常明确的，但它的耗费巨大也是众所周知的。
要说学术界不能影响它是不正确的，学术成果的不断涌现是支持阿波罗登月计划的动力，但要说学术界能够决定阿波罗登月计划，那也是不正确的，归根结底，这是政治生态的变化决定的，就像是曼哈顿计划是因为二战催生的一样。
苏联与美国的关系，以及苏联最终的发展，对于阿波罗登月计划的未来影响更大。
杨锐作为一名学者，妄图预言人体基因组计划的路线图，预言基因组学，预言精准医学……
这在众人看来，几乎是找死的行为。
人体基因组计划是开场就要几十亿美元，做下去需要几百几千亿美元的项目。
它的发展，又怎么是好预言的。
当然，人体基因组学的发展或许是必然的，因为各方说客的游说，各方利益的交织，最终会得到一个几乎必然的结论，但要猜到这个结论，又实在太难了。
偏偏杨锐站在台上，信誓旦旦的试图说明：PCR仪的发明，必将决定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发展。
杨锐没有说谎，PCR仪的发明，确实对人体基因组计划极强的推动力。
只是现在没有人相信而已。
主厅内，小声的议论声渐起。
记者们却是慢慢的变的兴奋起来。
他们不怕你大言不惭，他们就怕没话题啊！
随着杨锐的演讲接近尾声，一时间，十数名记者一洗先前的懒散，捏紧了话筒，随时准备冲上去，摄像师的镁光灯也闪的耀眼，乍看起来，仿佛是红毯走秀似的。
杨锐看着下面的人，亦是越发的自信，表情动作乃至于语法都愈发的舒展了。
他的演讲的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是给现场的学者们听得，剩下的部分，就是以待验证，以及给记者们听的有。
要争夺PCR的发明权，既需要学术界的声音，也需要社会上的声音。
当然，杨锐更希望自己是杞人忧天，没有什么发明权的竞争，那是最好的。
一篇演讲在一个小时里堪堪讲完，杨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当众完成这次演讲，他之前所付出的努力就不亏。
PCR的发展过程，就与中国历史上的和氏璧一般。它在创生之初所受到的期待，与它最终达到的程度有着千百倍的区别。
就像是有人准备设计一柄凿子，结果发明了马达似的。
杨锐并不指望现在就能一跃获得世界瞩目，但这是迟早的事。
而且，以诺贝尔委员会的尿性，他被压抑的越久，获得报偿的程度也越深。
学术界归根结底也是人组成的，免不了有排排队吃果果的倾向，只是诺贝尔奖的门槛实在太高，以至于能排队的都非常人罢了。
杨锐演讲结束，稍微轻松了一些，下面的学者们却是轻松不起来，一个个窃窃私语，乃至于高声谈论。
不等主持人上台，已经有性急的自己站起来，喊道：“我有问题。”
有人不甘落后，也高喊：“我也有问题。”
组织方派来的主持人苦笑着跑上台来，道：“请各位稍等，我们让杨先生先休息一会，再开始提问环节。”
他不说还好，一说之下，下面的人干脆自己讨论了起来。
有一个人说句：“基因组学的概念和前段时间卡利亚斯教授的论文有一些交叉。”
在他旁边，至少有三个人会反驳他的意见，言辞激烈已到了指名道姓的程度。
站在正门前方，对杨锐很有兴趣的《纽约先锋报》的女记者，不无担心的看向杨锐，觉得他这样的年轻人，不一定受得了如此汹涌的批判。
岂料，杨锐的动作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杨锐反而趁着休息的时间，一边喝水，一边观察着其他人。
他对现在的局面，也有过考虑。
再怎么说都是预言，在预言实现之前，任何人都可以对此做出评断，而且，与一般性质的批评不同，批评预言，即使最终预言成立，大家也不用负多少责任。
再怎么说，都是预言嘛！科学假说被质疑，又有什么奇怪的？
而从听众们的角度来讲，他们也实在有太多的理由来向杨锐提问了——所谓槽点太多是也。
甚至还有人担心提问不及。是人总有虚荣心，眼瞅着这么多的长枪短炮，许多还是出身纽约的大媒体，若是能问的杨锐痛哭流涕，岂不是声名远播。
就连中国代表团这边，都有学者跃跃欲试。当着这么多学者和媒体的面，要是能将杨锐问垮掉，指不定就能捞一个美国大学的客座教授，过几年再回国，还不知要牛到什么境界。
领队张洪军也看出了危险，一边在心里埋怨杨锐，一边劝说众人：“咱们中国人不要打中国人啊，注意国际影响……”
胡教授就忍不住笑：“杨锐自己要找打，我们不打，总会有人打的。”
“总之，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大家出门在外，要为国家为人民考虑。”张洪军焦头烂额的当政委，眼睛的余光还在找加尼卡，生怕这位美国人不高兴了，放弃了购买。
……

第611章 提问
“杨锐先生，您可以先选择回答两个人的问题，剩下的会由我来挑选。”主持人在台上，拿着话筒说出规则。
让演讲者先挑选两个人，其实也是为了有助于听众和演讲者辩难，另外，演讲者可以先找比较温和的观众来提问和回答，给整个提问环节定下一个基调。
当然，所谓的基调做的再好，若是演讲者确实出了纰漏，还是很容易被指摘出来。
这样的场合，一举成名天下知并不容易，一举成名天下臭的情况却不少见。
演讲人被驳倒了，丢脸指数是极高的。
这时候，领队张洪军比谁都紧张，一个劲的向杨锐示意，让他点中国代表团的成员。
同为中国人，总不至于让杨锐下不来台。
杨锐却是看都不看张洪军一眼，他有自己的想法。
点名中国代表团的成员固然简单，但那也不过是将导火线延长了一些罢了，等到自由提问的时间，炸药桶照旧会爆的。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震慑住众人。
杨锐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拼命的寻找着熟悉的面孔。
他需要找到一个或者几个非常需要PCR仪的学者——PCR仪的作用，会让他们震惊，同样也会让其他人震惊。
学者们的反对，在杨锐看来，仍然是对PCR的不熟悉。
放在21世纪的生物学实验室里，没有PCR仪的话，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实验了。
同样是复制DNA的方法，PCR仪不知要方便多少，准确多少。
不过，要找一名相关领域的学者，也不是非常容易的事，杨锐回忆着自己看过的与会专家的宣传册子，好悬才找到一位。
“麦克米伦教授。我看到您刚才也举手了？”杨锐点名的此人年约五十，是个瘦小的男人。
麦克米伦没想到自己会优先被点名，有些诧异的站起来问：“你认识我？”
“我希望这不是您的问题，要不然，您可浪费了我的名额。”杨锐笑了一下，道：“我看过您的介绍，在学会的宣传册，您是艾滋病专家吧。”
“没错。”麦克米伦一下子精神起来。与30年后的状况不同，80年代初的艾滋病属于尖端而特殊的疾病，刚刚开始受到关注，但并不是一种传播广泛的疾病，与癌症的受重视程度相差几个级别，相应的，80年代的艾滋病专家也就只是普通学者的水平了。
换在21世纪，谁要是能做到艾滋病学的顶尖水准，起码都是第二阶的学者，也不可能坐在台下举手了。
但在84年的当下，麦克米伦就和研究黄热病的学者差不多，仍然连第三阶第四阶都达不到，还有点想借杨锐的东风，在媒体面前露脸的意思。
被点到了名字和领域方向，麦克米伦大为振奋，先是介绍自己所在的医学院和专业，觉得不够，又将支持他的基因会给说了出来，然后才冲着摄像头，道：“你刚才说到PCR仪会在人体基因组计划中发挥重要作用，但据我所知，现有的DNA复制方法比你的PCR仪成本更低，这让我对你的研究进展的推论产生疑问……据我所知……据我所知……”
他连着说了好几点，都说的比较通俗易懂，因为麦克米伦教授面对的目标明显是媒体而非杨锐。
杨锐笑盈盈的听着，一方面是展现风度，一方面也是意料之中。
麦克米伦这样的教授，生存压力其实是非常大的，他要尽可能的引起社会对自己的关注度，从而方能拿到更多的经费。
中国是请客吃饭游说官员，美国就是公关作秀游说机构，目标一致，方向不同而已。
杨锐放麦克米伦说的爽快了，拿起话筒，轻轻的道：“关于你说现有的DNA复制方法的成本更低，我不知道你是采用了什么数据，从我自己测算来说，如果进行商品化的生产，PCR仪的价格和测试成本都会大幅下降。另外，PCR仪的好处不止如此，麦克米伦先生，我只说一点，你就明白他的价值了。”
“哦？那我想听一听。”麦克米伦最喜欢自己的名字在摄像头前出现了。
“PCR仪能完美复制艾滋病毒的RNA。”杨锐没有多做解释，说完就放下了话筒。
果不其然，麦克米伦第一时间是瞪大眼睛，“不相信”都到嘴边了，才忍下来。
国际遗传学大会的现场，杨锐是不会撒这样的弥天大谎的。
“PCR仪能复制艾滋病毒的RNA？为什么？”
“因为PCR是一种复制基因的好办法？”杨锐开了个玩笑。
麦克米伦想笑又笑不出来，想继续问下去，却是没了兴趣。
对麦克米伦来说，这可是石破惊天的成果，别看他现在是艾滋病学的权威，可艾滋病的研究实际上只是刚刚起步，发现艾滋病都没几年，治愈就更不用说了。
对麦克米伦这样的研究者来说，艾滋病毒的来源首先就是一个麻烦。因为艾滋病毒的复杂性，现有的基因复制方法根本不能完美的复制艾滋病毒的RNA，这让他们的研究成本大大增加，研究效率大大降低。
PCR仪因为不同的复制思路，在复制艾滋病毒的RNA方面却没有多少限制，无非是多几个步骤的事。
无论杨锐的PCR仪还是原版的PCR，都没有考虑过复制艾滋病毒的问题，然而，PCR仪的广泛应用，又何止这么简单。
它只是在自己广泛的适应区间中划出些微的地方，就解决了艾滋病研究方面的一个重大问题。
当然，这原本是需要艾滋病学的研究员们自己尝试的技巧，论起来，艾滋病学的研究员说不定还要一两个月的时间的熟悉和练习，才能利用好PCR仪。
杨锐却是随口就给了他答案。
对杨锐来说，早一点扩展PCR仪的应用，就早一点扩展PCR的价值。
而对麦克米伦来说，这会让他的研究快进一步。
他争取经费也就是为了做研究，如果研究进展的比别人快，他自然会有经费。
这是一个增益循环，无论得到哪个点都可以。
麦克米伦已经无心去获得媒体关注了，他现在更想了解PCR。
如果能领先别的团队几周时间，完成对PCR的了解，他说不定就能在艾滋病研究上领先，说不定，就能治愈艾滋病——84年的生物学家和医学家还对治愈癌症，以及艾滋病等等疾病报有极大的信心呢。
“麦克米伦教授，您还有问题吗？”主持人介入其中。
麦克米伦迟疑了一下，将话筒递还了出去，道：“没有了。”
观众席上，学者们都纷纷议论了起来。
大家明白麦克米伦放弃的原因，这明显是相信了杨锐的说法，还想向杨锐了解情况的前奏。
不过，没人嘲笑麦克米伦，学者们扪心自问，估计也都会做出相似的选择。
“杨锐先生，您还可以选择一人提问。”主持人继续自己的工作。
杨锐轻轻一笑，道：“不用了，你来选人吧。”
“好的，那么，有想要提问的人，请举手示意。”主持人看向下方。
先前，汹涌的如同涨潮般的手臂，全然不见。
场内的学者们像是被集体施了暂停术似的，短时间内都陷入了思考。
记者们不明所以，只能莫名其妙的记录下这短暂的一刻。
《纽约先锋报》的摄像师机械似的按动快门，在一片闪光灯中抢到了一张清晰的照片，他并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因为这张照片而获奖，继而改变了人生轨迹。
杨锐志得意满的看着下方，未来，这里将有无数的人，因为自己的研究而改变人生轨迹。

第612章 了不得的东西
会议规程正如它所设定的那样，在麦克米伦坐下以后，发挥了极强的示范效应。
坐在会场内的学者们，经过短暂的失语后，再次有人举手，但接下来提问的人，却不由自主的收起了傲慢的心态。
原因很简单，杨锐已经证明了PCR的有效。
尽管并非是杨锐目标中的诺贝尔级的有效——正常人根本就不指望有生之年能看到诺贝尔奖级的作品首次在自己面前演讲——但就是能够解决一项重要难题，也是此次会议中难得的成果了。
80年代初的艾滋病尚未表现出它超强的杀伤性与恐怖，但任何一种疾病的治愈，其实都是世界级难题，就好像人人都会得的感冒，现代医学其实并不能治愈它，各种感冒药物的作用仅仅只是缓解以及加速自愈。
现代医学能够治愈的疾病其实并不多，而受到专业研究的疾病更少，艾滋病目前所受到的重视，放在医学范围内，其实已经不弱了。
杨锐的PCR技术能够侧面促进艾滋病的研究，说明它还有可能侧面促进相似的药物研究，乃至于生物学研究。
“国际遗传学大会”是世界一流的生物学大会，但并非是顶级的大会，就本次三天的会议来说，能达到PCR目前展现出来的水平的科学发现，不到三个。
这样的技术，这样的科学家，再用轻慢的态度去看待，恐怕杨名的目的未达，首先要被人鄙视的。
在场的无论是白种人，黑种人，还是黄种人，都乖乖的坐好了，以对待学者的态度，对待年轻的杨锐。
先前争先恐后举手时，诸人想象的辩驳，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是辩词不正确了，而是场内的气氛发生了变化。
“杨锐先生你好，我是俄亥俄州立大学的布兰科，我的小组正在研究马铃薯Y病毒组病毒间的RNA序列同源性，随着我们对PVY组病毒的RNA功能结构的研究深入，我们发现其同源性主要存在于马铃薯Y病毒组的外壳蛋白基因和RNA复制酶基因功能区……如果我想提取这样的RNA序列，是否也能使用您的PCR技术？”第二位站起来的人，已经不关心杨锐的预言了。
没错，攻击演讲者的预言的确没什么责任和负担，说错了也没关系，说的好了，反而能出名，就像是一张免费的高额彩票。
但是，再好的彩票，又哪里有实实在在的钞票管用。
杨锐只用了一次问答，就向与会者说明了自己的PCR技术的重要性，或者说，部分重要性。
可就是这部分重要性，也足以令听众们心驰神往了。
他们看到的，是自己有可能飞速前进的研究进展。
布兰科也是如此，他就像是一名刚刚了解到X光的功能的化学家似的，满心兴奋！
而PCR的价值也就体现在这里。
作为一种单纯的复制基因的方法，PCR没什么出奇的，但它对整个科学界的推动，是极其强大的，就与当年的诺贝尔奖X光的发现别无二致。
简单的技术获得诺贝尔奖，不是因为技术的简单，而是因为这项技术对科学界的推动力。
杨锐在演讲的时候，说多少令人神往的陈词滥调都没有用，学者们已经习惯了忽略掉各种报告和演讲中的夸张，并不以为错，反而是在问答环节，能够展现出大部分的真实。
杨锐对布兰科的回答，同样简洁的令观众骚动。
只见杨锐稍作思索，就回答布兰科道：“没有问题，只要设计正确的引物，你需要提取多种病毒的基因，根据它们的保守序列进行设计。这是一项比较专业的工作，但并不会太难。我准备了一些小册子，专门介绍如何提取设计和制作PCR的引物，稍后我会发给有兴趣的朋友。”
如果换成是原版PCR的设计者，现在还真回答不出布兰科的问题。
因为PCR最初发明，并不是用来干这些事的，西斯科公司也不知道它能干这些事。
想当年，他们甚至为了应用PCR技术，而不得不专门开发试剂盒子。
但对杨锐来说，PCR能做什么太清楚了，原本可能需要几个月乃至大半年时间去设计的引物，他随便搜索一下就知道原理了。
布兰科却是不能置信，道：“我们小组受困于此有好几个月了，不怕大家笑话，我们尝试了多种方法，也查阅了大量的文献，花费不菲，成果却不多……”
“我们中国人喜欢说一句话，叫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设计的PCR技术，就是为了解决生物学目前面临的瓷器活。这将是一种通用技术，不是单单为了解决艾滋病毒的复制，或者马铃薯病毒的复制，它的功能还很宽泛，因为演讲的时间有限，我没有多做解释，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在离开的时候领取小册子阅读。”
杨锐没有多做PCR功能的解释的原因，其实是他的目的所决定的。他做演讲的目的是为了证明PCR技术是自己发明的，至于PCR技术能做多少事，技术就放在那里，大家慢慢试慢慢研究就好了。
他就好像是发明了振动器，至于厂家是生产来挖混凝土也好，挖闺房也罢，都是专利申请以后的工作。
布兰科并没有轻易相信的说明，而是连续发问起来。
他在植物病理学方面浸淫多年，又在马铃薯病毒领域做了十多年的努力，几乎不用思考，就一口气提出三四个问题，以至于主持人不得不有所规劝。
杨锐回答的很慢，而且只回答PCR相关的问题，即使如此，也让布兰科凝神默立。
“布兰科教授，您还有问题吗？”主持人提醒了他一句。
布兰科“哦”的一声，缓缓摇头，道：“我要回去试试才知道有没有问题。”
周围传来轻轻的笑声，布兰科不以为杵，刚刚坐下，又连忙站起，道：“杨锐先生，你刚才说的小册子，现在能给我看一下吗？”
“当然，请稍等。”杨锐从讲桌下的背包里取出一本白皮小册子。
他正准备递给布兰科教授，下面有人又喊了起来：“能给我一本吗？”
“我也要。”
“同要。”
大家都喊了起来，包括媒体记者。媒体记者们是因为好奇，以及第一时间发新闻，学者们的心思就复杂的多了，有的是想了解，有的是好奇，更多的人还存了一丝先人一步的念头。
参加学术会议的好处之一，就是能提前获得业内咨询。做科研的，三五不时的就要卡壳，这时候，第一优先的方法就是查询文献，看看有没人解决过问题，或者解决过类似的问题，即使没有，若是能从文献中得到思路也是好的。这条路走不通以后，才会考虑自己开发新的方法，但就像是本身的研究一样，谁知道开发新方法又会遇到多少疑难，一些经费不充裕，或者不紧急的项目，往往就此停滞，然后等待世面上有新技术出现。
有的人一等待就是十年八年，手里做着新项目，脑袋里继续存着原有的项目，然后瞅着有没有机会继续以前的项目。
但不管是以前的项目，还是现在的项目，凡是生物体系内的，与PCR毫无关联的实在不多。
进入六十年代以后，世界生物科技就开始向基因世界蔓延了，如今还没有进入基因体系的生物学屈指可数，PCR的出现，可谓是因时而动。
随着讨要小册的学者数量多起来，剩下的人也不免受到影响，蠢蠢欲动了。
“杨锐先生，要不然，现在就将小册子发下去吧。”主持人问了杨锐一句。
杨锐点头，干脆将讲台下的背包拎起了起来，搭在手上，取出一叠小册子，准备从前往后发过去，口中问道：“需要小册子的请举一下手。”
唰！
百十只手臂举了起来，犹如一片横生枝桠的小树林，整齐的像是中国的物价听证会表决似的。
《纽约先锋报》的摄像师毫不犹豫的按下了快门，小心脏却是怦怦的跳了起来。
这一次，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可能拍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第613章 皆大欢喜
杨锐预先准备了两百本小册子，觉得怎么都够了。
正常的学术演讲，与会者有五十位就算达到标杆了，超过100人属于惊喜，两百人足慰平生。当然，这里说的是正经的参会学者，替代或跟随出行的科研狗或者记者在这种场合都以“只”为单位，算不得参会者。
然而，杨锐把两百本小册子从前往后送，还没送到大厅中间，就消耗殆尽了。
主持人无奈道：“请大家互相分享，暂时没有更多的资料了。”
他也很少见到这种情况，大部分时候，学者们都是懒得去拿资料的。
杨锐也拿着话筒说抱歉，他本来就是按照三四百人的标准来准备小册子的，因为册子里写的是PCR的具体使用细节，以及一些典型的试验方法，按道理说，是有兴趣的人才来拿去。三四百人中有一半人拿去，已经可以说是嚣张的预测了。
杨锐自己也没想到，演讲结束了，进到主厅里的人还更多了，而且几乎是人人都想要这个小册子。
他却是未曾预估到提前了五年面试的PCR仪的威力。
如果是原版PCR，那在操作方面，首先就没有多少竞争优势。原版PCR是要掐着秒表将一筐试管在水浴锅里挪来挪去的，工作强度大，成品率还低，吸引力自然不能与第一代的成熟产品相比。
其次，原版的PCR也缺乏配套的引物，更缺乏操作规范，一切都在摸索当中。
两者的区别，就像是第一代洗衣机和全自动洗衣机的区别一样。
吸引力自然是截然不同。
杨锐的双肩包放空了。坐在大厅后方的学者们表示情绪稳定，自发的调整座位，不管认识不认识的，一个个脑袋碰到一起，一边看小册子一边议论。
学者们可以几个人看，记者们却不能几个人拍一个册子啊，眼瞅着好像有什么大新闻的样子，没有拿到小册子的记者都不禁鼓噪起来。
主持人一看，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记者呀，于是一边上前安抚，一边又安排人去复印更多的小册子，回过头来，又劝杨锐多讲一点记者们感兴趣的东西。
讲话杨锐是不怕的，他想了想，就干脆利落的站在前面，道：“我说明一下这本小册子的用法吧，你们可以把它当做一本PCR的指导手册，具体到PCR的基本用法，一些常见的辨疑，我都尽量写了……”
他是很乐意多讲讲话的，但是不是记者们喜欢的，他就管不着了，现在还是学者们更重要。
杨锐的声音清晰，语速较慢，说着说着，窃窃私语的声音就小的。
一会儿，开始有人提问起来。
不出意外，都是最简单的关于PCR的操作问题。
杨锐甚至不用寻找脑海中的资料，就解释了出来。
他当年读研的时候，做PCR真是做的想吐，而且是花式PCR，比这些还没有实操过的学者们，领先了起码两三年。
杨锐就当其他人是新入学的学弟学妹，简简单单的讲解起了基础。
对PCR仪有兴趣的，一个个都听的异常认真。
现在没有人认为杨锐的PCR是无稽之谈了，内容详实的小册子，还有做出的实物，以及完备的理论，都让PCR的真实性得到了无与伦比的体现。
稍微有些眼光的学者，都意识到了PCR的前途。
就算短期内没有要用PCR做研究的，现在了解一点PCR的内容，总归不算是浪费。
尤其是杨锐解释的简单清晰，在座的人都愿意听。
其实，不简单清晰也不可能。
整本小册子，本来就是杨锐照搬来的第一代PCR指导手册。美国人很喜欢搞这个玩意，一两年就更新一次，什么糖尿病指导手册，管道工指导手册，挖掘机指导手册，振动器指导手册，道达尔APCT时空穿梭门指导手册，不一而足。
这样的小册子，要说能有多精深是不可能的，但能满足大部分实验员的需求，国内也常常翻译来自己用。
杨锐拿来的就是英文版的，稍微修改一点，说的原汁原味。
然而，学者们有了满足感，记者们却觉得无聊了。
这样的东西发表在报纸上，或者拍成节目，有几个人想看？
“杨锐先生，这是您单独研究出的成果吗？”一名记者趁着杨锐间断的时候，问出一个普通人可能关心的问题。
中方代表团的成员立即看向杨锐。
PCR技术如此受欢迎，完全出乎中国人自己的预料，事实上，中国目前也确实少有国际水平的技术，谁也没想到就在自己面前出现了。
领队张洪军紧张的看着杨锐，他现在也在等国内的消息，只待确认的信息传回来，他就将技术卖给加尼卡公司，回去升官发财吐气扬眉。
杨锐虽然被插了话，但几乎没有犹豫的站了起来，面对记者，道：“是我单独研究出的成果！”
他此行的目标就是为了确定成果，哪里会客气。
胡教授竖着耳朵听相熟的同事解说，口中不屑的道：“一点集体主义观念也没有。单独研究？哼，没有助手，怎么做实验？”
“杨锐还是年轻人，说话可能不注意。”张洪军帮杨锐说话，私底下轻轻的松了一口气，他也担心横生枝节。如果是杨锐一个人的成果，此时就好处理了，即使有北大站在里面，也不过是点扯皮的事。但照张洪军想来，他帮北大卖掉专利，只有北大感谢他的份，没有他反遭埋怨的理。
记者在手里做了记录，则紧接着问道：“杨锐先生，您对PCR的期待是什么？”
“成为最好用的生物学工具吧。”杨锐标准的答记者问。
看杨锐如此配合，记者们也松了一口气，一个个举着话筒追了过来。
主持人再次尽职尽责的拦住他们，陪着笑脸道：“还没到媒体采访时间，各位请再忍耐一下。”
记者们倒是守规矩的，只要大家都没得问也就算了，一个个重新回到后排，有性急的就先拟稿，其他的百无聊赖的继续听一群教授聊不知所云的话题。
领队张洪军没兴趣继续听下去了，他的目光搜寻着加尼卡，用眼神示意后者，两人一拍即合，躲闪着众人的目光，钻出了会议室，迈入漆黑的小屋，贴近，再贴近……
胡教授“呵”的笑了一声，看看张洪军，又看看杨锐，声音不大不小的道：“小人得志！”
张大勇也是“呵”的一声笑，道：“得志是一定的了，就这样的成绩，在国内评个教授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惜了杨锐的学生身份，把人都给限制住了，咱们的高等教育体制啊，迟早得改。”
胡教授不爱听这个话，阴阳怪气的道：“教授不是考试，不能成绩好就做教授，得看你工作的方方面面，还要看一个人的品行，最起码的，尊师重道，尊老爱幼……”
和杨锐做过邻座的宋文浩不在乎胡教授，趁着张大勇在，笑道：“学术水平不够的，肯定要考察其他方面，学术水平够的，肯定要按照学术水平来评价吧，杨锐这个水平要是不能做教授的话，咱们都别混了。”
“是你别混了吧。”胡教授气的耳朵出气。
宋文浩笑笑：“您明年不是退休了，用不着和我们混了。”
临退休的人，对退休的话题是很敏感的，尤其是自诩权势者。胡教授就不爱听人说自己要退休的话，更不喜欢别人因此而看不起自己，他咬着牙，道：“我退休了，门生故吏还在，还不是掉光了牙的老虎。”
宋文浩没有正面对抗，只看看杨锐，笑道：“不知道五年十年以后，杨锐能做到哪一步，到退休的时候，弄不好都是院士了。”
“是啊……”张大勇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院士这个词对他来说也有点刺激的。
胡教授抖抖眼角，总算忍住了，没在洋人面前出丑。
而千叮咛万嘱咐“国际影响”的张领队，此时却已顾不上团员会造成什么影响了，他借着杨锐暴增的人气，好好的压迫了加尼卡一把，竟让他将价格再次提高五万美元。
即使如此，张领队仍然没有满足，一面用言语试探，一面思考着方案。
加尼卡也在心里默默调高了预算，不过，他调高的预算，却不是准备用在协约中的。
趁着四下无人，加尼卡偷偷的将一只纸卷，塞到了张洪军手里，笑道：“张领队，别着急，我们慢慢谈，总有让大家都满意的方法。”
张领队下意识的捏了捏手，美钞特有的质感，瞬间侵袭张洪军的头脑。
张洪军只觉得一股血“轰”的冲进了脑子里，耳中仿佛有圣歌响起：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第614章 富兰克林
做医药企业的，采取贿赂的方式获得利益的，实在是再普遍不过了。
中国人都知道医生开药是有回扣的，开美国药同样是有回扣的，葛兰素史克在中国的行贿案就披露了一系列的案件，包括向政府部门官员、医药行业协会和基金会、医院和医生行贿等等。除了葛兰素史克，辉瑞制药等公司也都曾经受过相应的指责和起诉。
美国医药公司在美国境内也不会就做一窝安静的美男子，他们受到的各类指控从来没停止过，但医药公司的管理者们依然我行我素，请医生打高尔夫球，安排管理层的子女去更好的学校读书，向医院捐助高额的医疗器械等等，都是医药公司们惯用的手段。
越是大型企业，行贿的手法就越是隐蔽，与之相对应的是，如加尼卡这样的小型企业，就没那么讲究了。
美国的反海外贿赂行为法是水门事件以后才颁布的，执行的力度也不大，就目前而言，仍然是一部政治法，加尼卡在美国境内都不怕，何况是对中国官员。
然而，领队张洪军同志却是怕死了，准确的说，他是又怕又喜。
厚厚的一卷美钞，中间扎了皮筋，握在手里的感觉非常瓷实，令张洪军不忍放弃。
他估计，这里最起码有上千美元之多。
来过美国几趟以后，张洪军知道，一两千美元对美国公司来说根本不算钱，但对拿着中国工资，每天只有三五美元补贴的张洪军来说，这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你这是干什么……”张洪军看过不少电视剧了，他很想学着主角那样，义正言辞的将钱砸在加尼卡脸上。但他不敢，更舍不得。
加尼卡却是经历丰富，一看张洪军的表情，再听他虚弱无力的抗拒，就知道有门，笑道：“我没什么意思，这个就是感谢。”
“加尼卡先生……”
“你听我说。”加尼卡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加尼卡总裁霸道的道：“我知道，你们国内的意见还不统一，但没关系，就现在这样，无论最终事情成功与否，我都感谢你。”
加尼卡的一双大手握住张洪军的小手，帮他紧紧地攥住钱，笑道：“你先收起来，该怎么谈，咱们还是怎么谈。”
张洪军僵硬的低下头，脑子里乱哄哄的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加尼卡笑笑，道：“咱们的目标其实是一致的，就是积极促成此事，这个钱，你自己用也好，用在别人身上也行，到时候要不够了，你再来找我要。”
张洪军的脑袋渐渐的转过弯来了：收钱算什么，而今在国内，十万万人，谁不想赚外快？别说当官的了，一个工商所的临时工，都要从菜贩子手里多拿两把子韭菜才心满意足，自己身在国外，凭什么道德品质就得比国内那起子官员还要高？
再说了，帮人办事收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不收钱，办事的人总要收钱的，难不成让我掏钱帮加尼卡公司办事？
张洪军找到了理由，心安理得的将钱揣入怀中。
加尼卡见他收了钱，也是放下心来，笑呵呵的谈起了风花雪月。
闲话几分钟后，加尼卡再次话锋一转，道：“咱们先签一个意向合约怎么样？”
张洪军立即为难了：“我没资格签这个的……”
“怎么没有资格，你是中方代表团的负责人。”加尼卡知道领队和负责人的区别，但他有意这么说。
张洪军舔舔嘴唇，想着如何婉转的拒绝。
“就写一个意向书，我不是要找你们代表团的事，我是怕被人给抢先了。”加尼卡说着又递上一卷钱。
“不要不要……”张洪军不敢收了，连连摆手，又道：“我考虑一下，我先回去了。”
张洪军匆匆离开加尼卡，回到主厅，惊魂未定的看向前方。
杨锐意气风发的与学者和记者们聊的起劲。
美国记者奋笔疾书，狂按快门，令人眼热不已。
学者们频频点头，态度诚恳，显然对杨锐非常的认可。
哪怕张洪军不懂学术，他也知道，杨锐这个家伙，是摊上好运了。
“他的PCR技术能卖五六十万美元，回国以后，说不定会奖励他上千元。”张洪军越想越不公平，突然有点后悔，没有收那第二卷钱。
“我去趟厕所。”张洪军给旁边的人说了一句，继而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跑了出去，他也是太心虚了。
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张洪军颤巍巍的掏出兜里的美钞，慌乱的解开上面的橡皮筋。
“富兰克林！”张洪军扯出第一张，看到的是百元美钞。
张洪军一下子紧张起来：“狗哔的加尼卡，真舍得下本钱！”
张洪军当时以为美钞卷里是常见的20美元，全是100美元的话，这就有四五千美元了。
四五千美元，这可是一个大数目了，而且绝不是走后门的价格。
张洪军沉默了下来，刚才如果收了第二卷钱，那就是一万美元了。
杨锐的PCR技术，就是卖掉五六十万，国家也不可能给他奖励这么多，五六千元人民币都不可能。
张洪军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点起一根烟，思考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张洪军步伐冷静的走出卫生间，找到使馆派来帮忙的小庄，问：“你联络国内联络的怎么样了？这边的美国公司催的急的很，能不能谈，怎么谈？让国内给个方略出来呀。”
小庄苦笑：“国内也说不清楚啊，他们都不知道问谁呢。”
“就问技术所在的单位，怎么问不到？北大问了吗？”张洪军满心埋怨：国内的官僚，效率太差。
小庄道：“问了北大，北大说这事不归他们管。”
“杨锐不是北大的人？他们不想管，还是他们不能管？”
“是北大的人，但他们说不清楚情况。”
“不清楚就问呀。”
“问不是需要时间嘛。”小庄笑了一下，又指指手表，道：“咱们两边有时差呢，国内的人，这阵子估计都休息呢。”
“屁大点的事弄不清楚，有钱都不想要！活该穷一辈子的臭老九。”张洪军顺口先骂了两句，又道：“你抓紧催一下，国内不知道咱们在国外的苦，你有空多打两个电话。”
“好。”小庄答应了一声。
张洪军知道小庄没当回事，小庄是大使馆的，和他不是一个单位的，等中国代表团回去了，张洪军也要跟着回去，小庄却是留在美国的，张洪军除了资历老一点，还真不能要求人家怎么样。
越是这样，张洪军就越是气不顺，回到演讲厅，仍然绷着脸。
“怎么，没拉出来？”坐旁边的教授一脸同情，小声道：“吃点香蕉。”
“啥？”张洪军一时没反应过来。
“香蕉治便秘。”旁边的教授拍拍胸口，道：“生物学。”
张洪军哭笑不得：“我没便秘。”
“我知道，我知道，便秘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很多人都便秘的，比如说我啊，老便秘了……”
接下来20分钟，张洪军就在老便秘的解说中挣扎了。
而在同样的20分钟里，杨锐预定了两个专访，并给记者们和学者们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到了要结束的时候，更有学者问道：“您的PCR仪还有剩下的吗？我们想要一台尝试一下。”
“我可以让国内寄送几个过来……”杨锐很乐意将PCR仪扩散出去。
问话的学者也很上道的道：“请一定留一个给我，连账单一起寄给我就好，不用客气，山姆大叔买单。”
众人皆笑，又有几人表示对PCR仪有兴趣。
杨锐道：“大家写一下自己的名字和地址好了，我可以让人直接把仪器寄给你们。”
来这里的都是参会学者，纽约本地的并不多，邮寄比自己携带还方便。
杨锐这么一说，觉得靠谱的学者纷纷开始拿名片，或者写纸条。
加尼卡看的眼热，一个劲的用眼神示意领队张洪军，这些人可都是他的潜在客户啊。

第615章 公章
在收美钞之前，张洪军多数会装作看不懂加尼卡的眼神，但在收了美钞以后，他就拿人的手短了。
“杨锐，要不然，我帮你来整理这些资料吧。”张洪军站了出来，无论如何，不能让人家送的一卷富兰克林浪费了呀。
拿着每天三块五美元补贴的张洪军很有风格的来到杨锐面前，伸手就去接那些名片。
可惜他之前就没有给杨锐留下好印象，杨锐也不愿意让他帮忙，笑笑拦住了，道：“不用，接几份资料的事，这位教授，请将资料交给我，虽然都是中国人，但我们不是一起的。”
杨锐这么一说，原本被张洪军拿走名片的人，又将名片给拿了回来。
张洪军无奈，道：“杨锐，我是想帮你忙。”
“我知道，但我这里不忙呀，您还是赶紧准备回城的事吧，今天会议可就结束了。”杨锐笑笑：“给大几十号人做管家，您就甭管我了。”
话说到这里，张洪军也没办法，只能回头给加尼卡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加尼卡有些不爽，原地沉思起来。
下午。
“国际遗传学大会”就进入了散场模式，杨锐的闭幕日演讲就算是最后的闭幕日仪式了。
赶得急的学者，不到晚上就飞走了，留下的学者则是互相邀约，算是难得的休闲时光。
杨锐回到酒店，开始整理早晨收到的单子，顺便给接下来的专访写点素材。
PCR仪不算是昂贵的仪器，但也不便宜，就第一代PCR仪来说，做的简单一点，成本数百美元，做的稍微好一点，成本就到一千美元往上了。
科研仪器所用的零部件都不会便宜，千把美元的成本的仪器称得上廉价了。不过，杨锐的出售价格肯定不是按照成本来计算的。
就像是送名片给他的那位学者说的那样，反正是山姆大叔买单，增加一点研发成本也是理所当然的。
杨锐回忆着以前的价格，在纸上写了“8000美元”的标注。
想了想，他又在标注后面标注了一个“12000美元”。这是他准备PCR仪正式发售以后的价格，8000美元自然是友情价了。
他改过的第一代PCR仪和原版的PCR技术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原版的PCR没有耐热聚合酶，因此不能连续生产和工作，本身也是一种纯技术，并没有相应的仪器。
而第一代的PCR仪其实已经是一种成熟产品了，只要找代工厂生产出来，立即就能投放市场。
想到耐热聚合酶，杨锐又喜滋滋的在“12000”美元的标价后面，加上了“1800美元”的字样。这是一小瓶耐热聚合酶的售价，尽管生产成本只有百十美元的样子，但科研世界就是这样，买家不光要承担几十万乃至几百万美元的研发成本，还要承担几十万乃至几百万美元的机会成本。
毕竟，不是每一笔科研经费都会有产品出来，成功的产品自然要将失败的成本给赚出来才行。
杨锐印象里的PCR仪起码都是第二代了，但价格依然稳定在5000美元以上，而第一代的价格更贵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早晨的演讲，让杨锐总共收到了38张订单，按照8000美元的费用来算的话，起码是30万美元的毛利了。
当然，有的实验室可能收到仪器以后不满意而退货，但就杨锐对生物体系的了解来说，这样做的实验室少之又少。
而且，比起30万美元的仪器收入来说，耐热聚合酶的收入可能会更高，因为是消耗品，做一次实验就要加一次，做的多的话，一天就要用一两瓶，一个月的实验做下来，耐热聚合酶的成本就可能要好几万美元。
不过，对一所实验室来说，一个月几万美元的成本实在算不得什么，不说年消耗上千万美元的顶级实验室，就是一流实验室每年的经费也在三五百万美元朝上，几千美元的试剂，每个月都要买一大冰箱。
杨锐在纸上写写划划，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成本收回来……
收回了成本，他才好继续做进一步的研究。要想让PCR发挥应有的作用，杨锐得给自己铸一身金光闪闪的盔甲才行。
而到了现在，再剑走偏锋的想要花小钱办大事就不现实了，杨锐觉得，自己最需要的应该是开一个大项目，花大钱，做系列实验，出学术成果，而且是有即时正反馈的学术成果。
这样的项目对杨锐也是非常有利的，因为大项目的研究多，被引用也多，各种资料就存的多，且详细。
所以，别人做起来风险巨大的大项目，杨锐做起来能减弱不小的风险，不能说是一点风险都没有，但这样的大项目，只要做个八九不离十，甚至只要做起来，就是有收益的。
很多大型项目往往要有五年以上，甚至十年以上的周期，只要一两年有点成果，就说的过去，杨锐也算不得吃亏。
当然，若是成果不好的话，资金上肯定是要吃亏的，最糟糕的情况，是启动资金全部亏掉。
稍微大型一点的项目，启动资金就要五十万美元以上，否则也称不上大项目。
杨锐现在是把自己的红利全都花光的，再想有钱，就得PCR仪回收资金，或者再等捷利康的分红过来。
想到此处，杨锐又在本子上写了“找代工”几个字，得快点把PCR仪做出来，才能发账单收钱。
……
杨锐做着自己的计划，加尼卡也在做自己的计划。
他亲眼看着杨锐收了一票订单，生怕PCR的价格提高，于是威逼利诱的要张洪军签署合约。
张洪军收了五千美元，明知道不妥，也硬不起来，只好找关系催问国内。
但是，随着回国的日子临近，加尼卡却是等不住了，又塞了5000美元给张洪军，要他想办法签下合同。
张洪军捏着一万美元，想放又舍不得放，只好拼命的给国内打电话。
这个时候，他是不心疼电话费了。
然而，国内的部门协调并不像是张洪军想象的那般完美。
一轮电话打下来，张洪军仍然没有得到确实的答案。
实在熬不住加尼卡，张洪军眼一闭，在加尼卡公司的律师准备的合约上签了字，且道：“我只能代表我个人，最多代表一下代表团，这个合约，你先不要拿出来用。”
“不用，我就是为了在以后的谈判中得点优势。”加尼卡稍微满足了一些，笑道：“我了解中国的体制，你们是集体制，你决定了，自然是代表集体了，在中国，最低级的县政府，也具有一样的政府公信力，对吧？”
“最低级的不是县政府，是居委会，不过算了，的确都具有差不多的效果。公章效果。”张洪军这么说着，其实更担心了，他可是在没有上峰命令的前提下，把公章盖在了合同上，要是国内的意见反复的话，他就难做人了。
不过，转念一想，张洪军又安心下来，不管怎么说，谈判得到55万美元，都属于功绩——价格下降了，自然是因为他兜里多了钱。
加尼卡重复着公章的单词，笑着点头。
张洪军叹口气：“我可被你给害惨了。”
“有什么害惨的，你就告诉他们，这是我帮杨锐公关，为他争取演讲的交易，你的上司会理解的，而且，条件也不差是吧。”加尼卡才不在乎张洪军和上司的关系呢。
“好吧。”张洪军其实没什么怨言，一万美元拿回去，分十分之一给上峰，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两人商议抵定，张洪军自去准备回国事宜，加尼卡则是回去就找公关公司，要开新闻发布会。

第616章 讲故事
在加尼卡联络公关公司，通知新闻发布会的时间，杨锐首先前往《纽约先锋报》，应邀接受女记者凯蒂的专访。
做学术的人，在学者面前应该树立一个学术形象，而在大众面前又应该树立一个大众形象，尤其是杨锐这样的研究者，更应该注意大众形象。
所谓杨锐这样的研究者，说的就是实验室负责人。实验室负责人是要找钱的，而钱从何处来？学者手里虽然掌握着一些钱，但更多的钱，是要从大众手里得到的，包括政府在内，对学者来说，都属于大众。
杨锐一共得到了两个专访，虽然都是普通的纽约报刊的专访，但也殊为不易。
如果不是他在演讲时的发挥极好，他是拿不到这两个机会的。
为了显示郑重，杨锐特意穿上了自己的西装。
西装是国内的洋裁缝手缝的，就像是巴拿马有英国的巴拿马裁缝一样，北京的英国裁缝手艺也不错。最重要的是，曾经有钱的杨锐，还是很能买得起高档面料的。
身在时尚之都的纽约，凯蒂开场就赞道：“漂亮的西装。”
她昨天就是打量杨锐最勤的女记者，今天独处，更是饶有趣味的仔细审视起杨锐来了。
杨锐浑不在意，端着一杯咖啡随便喝，顺便打量周围的人事，表情轻松。
比起国内仍显拘谨的气氛，80年代的美国反而更让杨锐适应，尤其是全美最国际化的纽约，人与人的关系很冷漠，但也绝对不会有热心的居委会大妈来管你的头发长了，你的裤子短了这样的破事，殊为自在。
凯蒂欣赏的扫描着杨锐，一会儿却道：“你的西装比昨天的好多了，是什么原因？是为了与其他人保持一致吗？”
“这就开始采访了？”杨锐诧异的放下咖啡杯。
凯蒂笑着点了一下头，拿出一只录音机，装上小小的磁带，道：“介意我录音吗？”
杨锐做了个请的动作，道：“今天的西装是我自己的，昨天的西装是国内统一制作的西装。”
“中国政府统一制作，然后送给你们的西装？”凯蒂重新确认了一下，看起来，她的采访重点还在中国政府的特殊性方面。
杨锐心里笑了笑，凯蒂有凯蒂的想法，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就看谁的想法更有吸引力了。
不过，84年的当下，中美关系正在蜜月期，美国人对中国人的友好度是极高的，不说对越反击战和改革开放产生的共同敌人，就是一个月前刚刚结束的洛杉矶奥运会，中国在华约国家普遍抵制的情况下派出庞大的代表团参赛，就赢得了无数的“国际友谊”。
因为这样的气氛，杨锐也没有着急反驳，只是笑笑道：“中国人的工资普遍不高，西装也算是一种福利吧。”
“但你能买的起昂贵的西装，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的工作，不同于代表团内的其他成员，我因为仍在大学读书，因此，我并没有正式的工作，于是兼职帮助英国的捷利康公司改善他们的辅酶Q10的生产体系……”杨锐侃侃而谈，听的凯蒂两眼放光，只觉得自己今天得到的素材实在丰富。
仔细的询问了杨锐与捷利康的合作细节，杨锐将除了华锐公司以外的大部分情况告诉了凯蒂，这让女记者更为赞叹的道：“这么说，仅仅在大学一年，作为一名新生，20岁的杨锐你，就已经赚到了普通中国人一生都无法赚到的钱？”
“以84年的眼光来看，是这样的，但你同样需要看到，84年的我既然赚到了这么多钱，国家允许我赚到这么多钱，那说明中国的改革是真正的改变了中国人的生活，我想，用不了一生，只要20年的时间，中国人的收入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现在赚到的钱，也不会有多么显眼了。”杨锐非常政治正确的褒奖了改革开放。
今时今日，能向老美吹牛说我的改革开放多牛多牛的，都是中国好同事。
因为杨锐吸引眼球的经历，凯蒂郑重其事的做了记录。
完成这项工作，凯蒂明显轻松起来，喝了点咖啡，笑着道：“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关于你的PCR的发明，你是怎么想到？我咨询了几位专家，他们都表示，你的PCR的设计非常巧妙……”
凯蒂将这个问题例行公事的问了出来，并没有指望杨锐给出多么好的回答。
然而，杨锐却为这个问题准备了很久。
他不自觉的正襟危坐，再稍微放松一点，继而认真的回答道：“与其说巧妙，不如说是简单与幸运。”
“为什么这么说？”凯蒂稍微有了点兴趣。美国人就喜欢简单和幸运，如果一名健壮帅气的年轻小伙子不爱读书，就凭突发奇想的一个念头，就变成百万富翁，或者获得勋章，那就是最令人向往的美国梦了。
杨锐面对美国的大众媒体，并不去谈真正的PCR所遇到的困难与复杂，纠结与风险，就顺着美国人的爱好，先开玩笑似的道：“你询问的那些专家，当他们说PCR的设计非常巧妙的时候，他们其实是在说，我怎么没想到！”
凯蒂一愣，哈的笑了起来，并且将这句话写在了本子上。尽管有录音机，她还是要将之标注出来。
杨锐微微的笑着，说：“PCR的原理并不难，但要将它做出来，是需要一点‘顿悟’的。”
凯蒂很快就理解了顿悟的概念，好莱坞明星信佛的不少，记者做不到博学，少说也是多闻的。
杨锐由此讲起了故事，道：
“最早有PCR的点子，应该是83年，那个时候，我正在给捷利康做辅酶Q10的设计，也因此得到了一间小小的实验室。实验室在我的学校里，叫做西堡镇中学。西堡镇属于河东省，周围有很多的大山，我的学校也不例外，它坐落在半山腰，每次去学校，都要爬一个大坡，爬的累死。”
“不过，爬上了坡，风景也非常好。我的家乡有很多的梯田，还有很多弯弯曲曲的路，路很窄，但很长，弯度很大，就像是DNA一样。”
“当时，正是我对基因最感兴趣的时期，有关于DNA的各种信息，就在我的脑海中跳动。我就想，DNA就和这些弯弯曲曲的山路一样，而山路，一座座山的山路，其实自有相似的地方。”
杨锐稍微停顿了一下，让女记者消化片刻，继续道：“每座山的山路，都有它的特色，但是，每座山的山路，其实都有一些地方，是相同的，比如一个拐弯，一段直路，基本相似，如果一座山的山路上半截，与另一座的山路上半截，在这段相同的地方互换，你并不会觉得突兀。”
女记者这下子听懂了，惊喜的道：“就和PCR的原理相似。”
“没错，PCR是用内切酶，取下一段DNA，然后借引物来复制，就像是弯弯曲曲的山路一样。”杨锐很满意自己的故事效果。
做科学家也是不容易的，越牛的科学家，越需要大众式的故事来理解，中国人如此，外国人也如此。
比如人们耳熟能详的牛顿，瞬间会与苹果联系在一起，但除了大学高数课讲牛顿-莱布尼茨方程，有几个人会记起莱布尼茨？
爱因斯坦有一头乱蓬蓬的毛发，几乎成为疯狂科学家的代名词。“疯狂科学家”并不是坏事，在投资人眼里，疯狂科学家也许就是成功的代名词。
中国建国初期最著名的科学家当属“三钱”，分别是导弹之父钱学森，原子弹之父钱三强，力学之父钱伟长。而在三钱中，钱学森的名气最大，要说导弹比原子弹重要，或者比力学重要，肯定是不对的，归根结底，还是“一个钱学森顶五个师”的故事更有用。相比之下，钱三强和钱伟长的名字，远远够不上令人耳熟能详的水平。而换一个角度来说，如果不是周总理叫出了“三钱”这个名号，像是力学之父钱伟长，估计要更加的默默无闻了，在大多数人的文化程度低于高小的年代，有几个人知道力学是什么意思。
科学家们的故事，有的来源于自身，有的来源于媒体加工。
杨锐不在乎名气，但他现在确实需要大众媒体来佐证自己的成果。
83年想到PCR的成果，对杨锐是很有利的，虽然这不能算是证据，但亦有潜移默化的作用，若是如前世那样，不幸打起了官司，杨锐希望陪审团的成员听过自己的故事。
凯蒂比杨锐更喜欢故事，立即按照杨锐的思路，追问道：“也就是说，你在高中时，就有了PCR的念头？”
“对的。”
“你当时就开始做实验了吗？”凯蒂并没有对杨锐的说法表示怀疑，因为杨锐提早做了铺垫，他与捷利康的合作，最重要的是，他从捷利康手里赚到的钱，很好的说明了自己的价值。
既然在高中时期，杨锐就能从跨国公司手里赚到钱，那没有理由他不能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
杨锐依靠着充足的准备，让采访按照自己的方向进行，且道：“说起这个念头，是很有趣，但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想法的价值。”
“哦？为什么？”
杨锐摇头，笑道：“我当时想，一定有人想到了类似的点子，说不定比我的点子还好，然后肯定做出了成果，我只是没查到而已。你知道，那时候我在中学，没有太多的条件去检索资料，另外，我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在辅酶Q10等方面，高考也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听起来很忙碌。”
“的确如此。我是进入大学以后，才重新拾起了做PCR的想法，当然，那个时候，我的思路就比较完善了，尤其是在做了钾离子通道的研究以后，我对PCR的认识更深刻，也意识到了它的重要性，这才加紧做了起来，算一下时间，PCR的主题部分，也就做了两个月的时间，其中有一半时间是在熟悉实验流程先。”
杨锐是怎么梦幻怎么说，美国梦么，就是要让普通人都做得起，如果告诉美国大众说，做PCR需要最起码三五年的系统训练，需要多名助手的帮忙，需要价值上百万美元的资金储备，美国人根本不听下面的，这个故事也就算是完蛋了。
世界霸主家的人民，总是有点矫情的。
凯蒂一边听着杨锐的话，一边就在脑海中理顺故事：来自中国偏远乡镇的少年杨锐，在高中时就有一个梦想，这个梦想来自于他每天上学路上的见闻……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的重要，直到进入大学，杨锐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完成了自己的设想，并在美国的“国际遗传学大会”上一鸣惊人，首日销售额突破30万美元。
凯蒂的故事的最终版里会有PCR的字样，但她在计划故事脉络的时候，却是完全没有去想PCR是什么。
完全符合美国人思路的故事，听的凯蒂幸福的打抖。
然而，杨锐的准备又何至于此。
他笑了笑，继续道：“事实上，直到今天我都在表示怀疑，为什么没有人做这个研究，就像我说的，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研究，或许可能是太简单了，以至于大家要么以为有人做过了，要么以为不可能做出来。我想，如果我不做，也许有人会在几年后将它做出来，但这只是也许，说不定，会晚十年后才有人发现这个秘密。怎么说呢，我是个幸运的男人。”
“非常幸运。”凯蒂的睫毛都开始发颤了，笑道：“美国的生物学专家，一定很后悔自己爬山太少了。”
“也许。”杨锐心想：如果PCR真的拿到诺贝尔奖，那何止是后悔，当年多少人都嫉妒疯了。
采访结束。凯蒂留下了杨锐的联系方式，主动送他出门。
到了杨锐快上车的时候，凯蒂才突然想起一个消息，忙道：“杨锐，你的技术卖给了加尼卡公司，是这样吗？”
“什么时候？”杨锐关上了车门，示意出租车司机可以离开了。
凯蒂连忙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道：“你不知道这件事吗？加尼卡公司要在明天早晨10点半举办新闻发布会，宣布与中国政府达成意向性合约……”
她念了一遍，看向杨锐。
“只是意向性合约，你确定吗？”
“确定。”
杨锐松了一口气，笑道：“意向性合约而已，PCR技术不会直接出售的。”
“你确定中国政府也不会出售？”
“PCR技术并不属于中国政府。”杨锐笑了起来，庆幸自己之前分割的清楚，道：“PCR技术属于香港华锐公司，加尼卡公司如果要购买这项技术，必须联络香港华锐公司才行。”
凯蒂眼神再亮，问：“我可以在文章中引用您的话吗？”
“当然可以，我会通知香港华锐公司，让他们的律师发文件给你。恩……再发律师函给加尼卡公司。”杨锐的表情轻松，并没有将这当做正经事来看。
如果一份意向性合约就能卖掉香港公司的东西，那国内也不用挖空了心思赚外汇了，直接批发意向性合约算了。
加尼卡公司开新闻发布会，公布意向性合约，和杨锐接受专访的性质差不多，都是以舆论争取主动权，只不过，加尼卡公司这次找错了对象。
杨锐重新叫了一辆出租车离开，到了酒店，再打电话给李章镇，继而让自己公司的律师联络美国的律师，一纸传真，就将律师函丢给了加尼卡公司。
至于加尼卡公司哪个办事员会倒霉，杨锐根本不关心。

第617章 老白男们
加尼卡没指望用一纸意向性合同，就确定PCR技术的归属，不过，张洪军盖上去的公章，还是有些用处的，他拿着这份合同，再找中方联络，大使馆等部门都积极了一些，至少在表面上，这是得到了他们同僚背书的合同。
而在这份合同的消息传出以后，加尼卡公司的竞争对手也变的消沉了，在这个生物技术爆炸的年月里，好的技术仿佛遍地都是，很难说一份技术的真正价值，大多数公司都会避免陷入恶性竞争。
当然，这也是生物技术方面的投资公司较少的缘故，再等上两三年，看到了盈利前景的华尔街一旦介入，厮杀就会变的激烈起来。
加尼卡因此而显的信心十足。55万美元不是个小数目，用于并购公司是拿不出手的，但单独购买一项技术，还是很不少的。
现在并不是泡沫的2000年，有无数的人挥舞着支票，给任何带有网络字样的公司十倍百倍的溢价。
现在是1984年，生物公司也就是刚刚兴起，里根政府的政策，才刚刚将一群生物学家从高校里解放出来，在此之前，全世界都没有多少私人生物技术公司。
加尼卡拿出来的55万，来自控股加尼卡公司的风险投资公司，他的竞争对手差不多也是一样，总体而言，这仍然是一个资金匮乏的市场。
想要做大的生物技术公司，那些有野心的教授们之所以离开舒适温暖的名校，并不是为了并购别人的公司，购买别人的技术，他们是想要自己的实验，更自由的科研环境，顺便将自己卖一个好价钱。
在这个生物技术公司平均生存时间不足36个月的年代里，没有哪家公司是不缺钱的。
加尼卡自信，有了这张合同，还有勇气争夺PCR技术的公司就很少了，即使有，他也有能从容应对。
这种从容，直到一通电话到来，戛然而止。
“确认了吗？”加尼卡磁性十足的声音变成了沙哑。
“确认了。”电话里的声音沉重。
加尼卡用更加沉重的力量，挂上了电话，向吧台的侍者点点头，迈着极其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座位上。
“什么事？”坐在加尼卡对面的张洪军正吃牛排，吃的满口流油，莫名其妙的看着表情凝重的加尼卡。
他今天是被请来说明中国的部门间关系的，加尼卡同时还请了一名公关公司的经理，以及自己公司的律师，只是现在，言谈甚欢的几个人，全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加尼卡勉强笑笑，目光看向张洪军，道：“公司收到一封律师函。”
“什么？”
加尼卡没回答，继续道：“有一家名为华锐的香港公司，声明他们拥有PCR技术的全部权利，并告知我们，我们与你签订的意向性合同没有效力，你知道这件事吗？”
张洪军愣了一下，装傻道：“我们签的意向性合同本身就没有效力，我提前告诉你了。”
加尼卡哪里能被他这样糊弄住，沉声道：“现在不是意向性合约本身的问题，是你们是否拥有PCR技术的问题。”
“我当然没有PCR的技术了。”张洪军不知道如何作答，拖延时间，紧张思索着。
加尼卡公司的律师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低声问加尼卡，道：“这家香港的华锐公司，不属于中国政府的管辖？”
“纯粹的私人公司，与我们的性质一样。”加尼卡回答自己知道的情况，眼睛还盯着张洪军。
律师比较冷静地问道：“你说他们发了律师函，是香港的律师发的律师函，还是美国的律师？”
加尼卡想了一下，道：“本杰明&#183;布朗&#183;马泽尔律师事务所，你熟悉吗？”
律师苦笑：“熟悉，是波士顿最大的专利事务所，在纽约、洛杉矶都有分公司。三位命名合伙人，本杰明、布朗和马泽尔都很厉害……唔，都是白人。”
波士顿大约是美国最白的一个城市了，容易招致批评的老白男公司很多。所谓老白男，就是老年白人男性，通常代表着根深蒂固，保守和势力强大，而这样的律师事务所，反而经常受到有钱的少数族裔的青睐，至少在80年代是这样，因为少数族裔需要有老白男为自己说话。
加尼卡一听律师的解释，就知道这有多难缠。他拥有的是高科技公司，并不是传统行业，这意味着他本身的社会关系也并不稳固。
加尼卡再次看向张洪军，道：“你告诉我实话，中国政府是否拥有PCR的所有权。”
“杨锐是中国人，他所在的学校是中国的，中国政府怎么可能没有所有权。”张洪军只能继续装傻充愣。
加尼卡凝神道：“也就是说，你不知道了？”
“是你逼我签的，我都给你说了，我再问，人家现在都还没回我，再说了，你不是还没给钱吗？”张洪军拼命的推卸责任。
这话倒是起了一定的作用，加尼卡扭头对律师道：“要麻烦你去了解一下情况了，他们好像还申请了专利。”
“我去和他们谈。”律师用餐巾擦擦嘴，起身就出去了。
张洪军有些担心的看向加尼卡，问：“现在怎么办？”
加尼卡道：“如果确定对方是虚张声势，那就一切照旧。”
张洪军小声问：“如果不是呢？”
加尼卡瞪着张洪军，道：“你觉得不是？”
“不不不，我是的意思是万一，不……其实我也不清楚，你催的太急了呀。”张洪军收了加尼卡的钱，现在也十分心虚。
加尼卡也有些后悔，他想过怎么和中国政府打交道，也很有信心，怎么都没想到，PCR的技术是在私人公司手里。
“如果这家香港华锐公司不是虚张声势，那就只能和华锐公司谈了。”加尼卡叹口气，也没心情去说张洪军了。
坐在另一侧的公关经理又有了问题，轻声道：“新闻发布会是否要暂停？”
“怎么解释？”
“就说出于技术保密等方面的原因，我们暂停新闻发布会？”
“稍等一下，如果消息确定的话，就按照你说的办。”加尼卡说完擦擦手，道：“吃完了就走吧。”
公关经理站起来就走，张洪军低头看着盘子里还剩下半块的纽约客，深恨自己刚才吃的不够快。
下午，律师就向加尼卡确认了华锐公司的专利。
加尼卡无可奈何的向各家媒体通知新闻发布会暂停，然后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张洪军无处可去，坐在门口坐如针垫。
加尼卡的秘书自如的笑笑，说：“没关系，他发泄一下就好了。”
五分钟后，里面果然安静了下来。
秘书轻盈的推开门，扫了一堆垃圾出来，向张洪军示意，道：“你可以进去了。”
“我进去做什么？”张洪军整个人都傻掉了。
“加尼卡先生想见你。”
“见我有什么用啊。”张洪军嘟囔着进门。
“把门关上。”加尼卡站在房间中央，办公桌上的东西被清扫一空。
张洪军乖乖的关上门。
“钱带了吗？”加尼卡第二句就问这个。
张洪军呆了一下，转瞬愤怒道：“你要我盖章，我盖了章，怎么？你想反悔？”
“你盖的章没有用。”
“本来就告诉你没有用了！”
“你不把钱还回来，你是离不开美国的。”加尼卡瞄了张洪军一眼，道：“我如果投诉你索贿，你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张洪军束手无措。
他实在舍不得到手的一万美元。
“离开前，把钱还给我，否则，你别想离境。”加尼卡挥挥手，示意张洪军离开。
张洪军思来想去，无奈道：“我知道了，我明天把钱拿来，不过，我已经花了几百美元了。”
加尼卡摆摆手，想说什么，电话铃再响。
“什么事？”加尼卡拿起电话，口气正常了一些。
“香港华锐公司要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在通知媒体，他们好像拿到了合同。”电话里，律师的声音很急，又道：“本杰明来了。”
“什么合同？”加尼卡问。
“你和中国人签署的意向性合约，他们似乎拿到了一份。”律师缓了口气，又道：“本杰明是不会空跑一趟的，他一定是有一定的胜算才会来的。”
加尼卡“唰”的转身，厉声问张洪军，道：“你把合同，我们的意向性合约放在了哪里？你带在身上吗？”
“怎么可能带在身上，那么厚的合同。”
“你放在哪里？”
“酒店的保险柜里，有密码……”张洪军说着声音变小了：“我和司机共住一间房，他也有保险柜的密码。”
说到这里，张洪军紧张起来，他没有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忙问：“怎么回事？”
“你完蛋了。”加尼卡狠狠的瞪了张洪军一眼。
两人签署的意向性合约，对加尼卡来说，总归可以用失误之类的词语来解释，张洪军的公章，却是无法解释的。
张洪军多少有些明白状况了，脸色煞白，转身就去开门。
门自动打开。
女秘书踩着高跟鞋进入房间，声音低沉的道：“加尼卡，董事们来了。”
“什么？”
“几位董事好像收到了消息……”女秘书话没说完，就见走廊里有五名老年白种男性并排走了过来。
加尼卡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他的加尼卡生物有限公司获得了大笔的注资，从而有了钱去做生物技术的收购与改进。与此同时，他也失去了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而现在走过来的五名老白男，正是加尼卡生物有限公司的股东们。
“我接到一个电话。”走进加尼卡办公室的老白男只扫了张洪军一眼，就直视加尼卡，重复道：“我接到一个电话，本杰明&#183;布朗&#183;马泽尔律师事务所的本杰明打给我的，他要我的公司，我的加尼卡生物有限公司，赔偿并道歉，你知道这件事吗？”

第618章 逐出
对律师事务所的选择，杨锐一向是非常仔细认真的。
他不担心研究本身，有脑海中的资料，学术研究再困难，也是有迹可循的。再者说，杨锐对学术更多的是兴趣和责任，对杨锐来说，更多的是兴趣与责任，而非困难。
但法律是非常危险而不可控的武器，做生物研究的，哪怕稳坐象牙塔，也有被起诉的危险，轻则财务损失，生几年闷气，重则倾家荡产，吃几年牢饭。
大财团会发起诉讼，小科研猿也会发起诉讼，环保组织，动物权力机构也都喜欢起诉生物公司和生物学家。
PCR更是有被起诉的历史。
当年的西斯特公司也是资产上亿的美国纯血公司，依然陷入诉讼，杨锐一直以来的小心翼翼，绝非是杞人忧天。
不过，主动发起诉讼，却不是杨锐计划中的项目，是美国专利律师本杰明，以及香港律师岳庭劝说杨锐进行的。
“单纯的防御是赢不了的，既然你如此看好这个项目，主动出击才是最有利的。”每小时收费2200美元的律师本杰明如此说。
当然，在拿走杨锐5万美元的定金以前，本杰明还向杨锐保证，会争取到数倍的和解金。
诉讼并不一定就要上法庭，对美国律师来说，法庭辩护是一件劳心费神，风险不定的工作。
即使是最好的诉讼律师，也会尽可能的避免庭审，很多时候，像是本杰明这样的专利律师，还会将庭审外包给更专业的辩护律师。
大多数时间，律师们都在追求和解。
庭审往往也是为了更好的和解条件而努力，否则，在一个案子轻易就要好几个月乃至好几年的美国，律师们忙死了也完不成几个案子。
本杰明这样的专利律师，更是将争取和解金视为日常，在获得了杨锐的授权以后，他就下了一连串的命令。
包括新闻发布会、联络加尼卡公司的董事，措词语气强烈的律师函，都是本杰明的计划。
而获取张洪军的文件，则是杨锐的想法。
他猜张洪军不会随身携带文件，因此特意前往中国代表团下榻的酒店，搜了一遍，没费多少功夫，就拿到了中英文两版的意向性合约。
最后的公章，更是看的杨锐怒火熊熊，心惊胆战。
别看是意向性合约，国内要是有哪个脑子有病的领导，突然一拍脑门犯病了，说个“我们不能让国际友人失望”，这份合同造成的麻烦就难以预计了。
虽然说，只要杨锐自己不松口，就没有人能强行卖了PCR技术，但在中国，谁又知道事情的走向最终如何？
而且，杨锐原本是没必要经这一遭的。
想想刚刚花出去的五万美元，杨锐更是一阵郁闷，只希望本杰明如同他自己和香港律师岳庭吹嘘的那么强，能把自己的律师费从和解金中赚出来，而且不用上庭。
这么一想，杨锐就更加烦闷了。
庭审经常是极其冗长的，电影中一局定胜负的庭审几乎没有，持续五个小时，十个小时乃至十五个小时的庭审屡见不鲜，而庭审律师的收费也往往在每场数万美元往上，杨锐尚未收到PCR的回款，事实上，他连PCR的代工厂都没找到，账单更是遥遥无期，这个时候，如果陷入庭审的话，他不光滞留美国境内会有问题，经济负担也会变成严重问题。
然而，不采用本杰明的方法，风险一样不小。律师函并不是什么金科律令，对方若是不听，一样要进入到诉讼阶段……
杨锐此时深切感受到了美国的高科技创业公司遇到的窘境，如果不能在恰当的时间融资，或者将自己卖掉，那光是各种诉讼官司，就能把初创公司拖垮。若是被迫打起专利官司的话，一两百万美元只是起步价，但又有几家初创公司能拿出一两百万美元。
想想苹果和三星在全球多个国家同时打官司，一年下来，不知道养活了多少律师事务所……
“我要打电话到中国。”杨锐提起电话，向前台说明了一声，然后从随身的笔记本里找到王建国的电话，拨了过去。
王建国亦是德令农场出来，但与景存诚等人不同，王建国的年龄偏大，平反以后直接就退居二线了。不过，比景存诚等人厉害的是，王建国多子多福，子女七人，孙辈还有七个，其中老三就在外交部供职。
杨锐也用不着多强的官员来帮忙，只是需要找个内部人士来参谋一下。现在的国内环境就是如此，若是不着点关系的话，什么事都办不了，万一让领队张洪军找了关系，反而把事情给搞糟了，杨锐非得气死不可。
当然，他现在就已经怒不可遏了。
翌日。
杨锐与加尼卡再见面。
长长的谈判桌，一人一边，半数都是律师。
杨锐看着表，听他们互相辩来辩去。
本杰明的律师费是2200美元每小时，他的三人律师团队也包含在内。香港律师岳庭要便宜的多，但算上各种额外的费用，也要逼近800美元每小时了，除此以外，华锐公司的公司律师同样要拿好几百美元的时费。
如此算下来，一个小时3600秒，每秒就算没有1美元，也差不离了。
杨锐虽然想节省一点，奈何三波律师一个都少不了，公司律师是华锐的保险，最了解华锐的情况，香港律师岳庭负责全部的专利事务，最了解专利情况，本杰明是美国律师，最熟悉美国法律和美国的专利条款，三个人少任何一个，都有可能无意中坑了杨锐。
谈判进行了4个小时，去掉中间两次共计1小时的休息，收费时长超过3个小时。
除此以外，拟定合同以后的后续费用，依然不菲，岳庭和公司律师的往来费用和收费时长还要倍增。
好在加尼卡终于松口，给出了30万美元的和解金——与PCR仪的初次销售收入差不多。
当然，同样都不是纯收入。
合同签署，老白男本杰明欣然起立，与杨锐握手笑道：“希望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我可不想再经这么一趟了。”杨锐无奈摇头，转瞬又道：“当然，如果不得不再来一趟，我也希望您的律师事务所能继续代理。”
尽管收费不菲，本杰明毕竟没有让他亏掉。事实上，30万美元对本杰明来说，仅仅是一个小案子，他应当也是看到了PCR的后续前景——至少千万级的技术，以后的纠纷是少不了的。
加尼卡将签了字的钢笔随手丢掉，道：“如果让我独立决定，我是不会和解的，我们并没有做错事。”
“库特，请你的委托人注意言行。”本杰明提醒对方的律师。
“和解协议签署，加尼卡先生就不再是我的委托人了。”库特也是个老年白种男人，耸耸肩，没什么表情。
杨锐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加尼卡公司的董事们将他赶了出来。”本杰明的表情稍微有点不自然，但几秒钟的时间里，他就调整了过来。
杨锐却是没有多想，公司创始人被投资人赶出了自己的公司，这样的故事，不说美国大地上每天发生，日后的中国也是天天都能见到，确实没什么稀罕的。
杨锐同情的看了加尼卡一眼，道：“希望我只是导火索，不是炸药。”
“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他们看不到我收购的生物技术的重要性，只想着做抗癌药物……抗癌药物是那么好做的吗？也不看看现在有多少公司在做抗癌药，FDA是那么好对付的？”加尼卡冷笑数声，满心的愤怒。
库特要替公司说话，于是插话道：“做抗癌药物的公司多，正说明抗癌药物的前景看好，加尼卡生物有限公司是一家优秀的生物高科技公司，不应该惧怕挑战。”
“他们只是想要上市而已。”加尼卡一脸的厌恶。
“上市不是什么坏事，公司会有更多的资金低于风险，并购其他的公司。”
“你唯独没有说，将更多的钱用在实验室里。”
“你不是也在大肆购买技术吗？”
“我是为公司的未来着想，购买能够奠定公司基础的技术。”
“我相信董事们也是如此。”
“董事们？哈哈，上市以后，董事都要换人了吧。”
“公司会继续成长下去的。”库特停了一下，又道：“公司将会保留你的办公室作为纪念，但是希望你不要再去公司，干扰公司的正常业务。另外，公司可能会在近期更换名称。”
加尼卡的鼻子抽动两下，心灰意冷的转过身，却是面向杨锐，笑道：“你看到了吧，这就是资本的真面目。当他们想要投资你的时候，是一副模样，当他们掌握了公司大权以后，又是一副模样。”
“杨锐先生，我们走吧。”岳庭低声对杨锐道。
杨锐点点头，转身出门。
一群律师身着暗色西装，齐齐转身，跟在杨锐身后，气派非常。
始终缩在墙角的张洪军再也忍不住了，猛的窜出来，拦住杨锐，求饶道：“杨锐，杨老大，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什么？”
“那个……合同，意向性合同。”
“你和加尼卡签的意向性合同？”
“是。”张洪军瞅着杨锐的眼神，啪啪的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开始了经典求饶剧：“杨老大，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求您放过我吧……”
杨锐向后看了一眼，只见一群律师都好奇的看着这一幕，无奈叹气道：“注意国际影响。”
“我……”张洪军有口难言，弯着腰道：“杨老大，求求您了，我真的求您了，我上有老，下有小……”
杨锐摆摆手，道：“你想要的合同，我已经发给国内了，你再求我也没用。再说了，又不是要枪毙你，不影响你养家糊口。”
张洪军不相信：“您都没回去呢，怎么发合同回去。”
“传真回国内外交部了。”
“真的。”
杨锐不理他，径自走了。
张洪军傻傻的让开了路，喃喃道：“你还真舍得。”
现在传真资料回国，确实不便宜，至少不是普通中国人能承受的。
杨锐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一票律师，心道：传真费算什么，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花十几万美元的律师费吗？
即使通过和解金将律师费赚了回来，但谁又愿意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一群人在停车场分手，律师岳庭跟着杨锐返回，路上好奇的问：“刚才那位张先生，回国以后，会受到什么样的惩处？真的不会枪毙吗？”
“怎么可能。除非有更严重的问题，否则，最多就是开除。不过，多半是发配边疆，到一个谁都不愿意去的角落里坐冷板凳吧。”杨锐还真不想张洪军被开除，就现在的世道，彻底离开体制，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有前途的留在体制内的好处很多，但像是张洪军这样的倒霉蛋儿，就只能苦熬了。
至于什么时候熬出头，还要看当事人什么时候忘了这件事。

第619章 系列报道
凯蒂很喜欢专访杨锐的时，杨锐讲的故事。
作为一名记者，凯蒂觉得，这简直就是天生的新闻稿，当然，如果PCR的知名度再高一点，学术气再淡一点，那就更好了。
不过，凯蒂并不是那么挑剔的人，从她的角度来说，稍微修饰一下这篇故事——专访，然后，再印上杨锐的照片，那基本就完美了。
《纽约先锋报》并不是《纽约日报》那样了不起的大报，借着纽约的区位优势，《纽约先锋报》能卖到三分之一个美国，但离开了纽约以后，销售量就急剧下滑了。
归根结底，凯蒂所在的《纽约先锋报》仍然只是一张地方报纸，他们经常会刊登一些艺术和科学方面的信息，那只是因为某些纽约人喜欢这些，并不是《纽约先锋报》本身的性情。
凯蒂自信的拿出录影带，一边听，一边撰写大纲，然后发现了一个问题：内容似乎有些太多了。
不像是平常的专访，总是有一多半时间浪费在各种废话和套话中，杨锐的专访简洁精炼。
如果是电视访谈，这将是完美的一集。
但对一份报纸来说，30分钟的简洁精炼，明显是太多了。
总编只给了凯蒂一个版面，对于总共只有12版的《纽约先锋报》来说，一个版面不算少了。
基本上，凯蒂发了这篇报道，当期的《纽约先锋报》就不会出现其他的科技类，或者中长篇人物类的报道了。
这也意味着，一个版面就是一篇专访的极限了，除非他采访了总统或者格林斯潘或者阿汤哥……
凯蒂看看自己写出来的大纲，叹了口气，拿起笔来，想划掉一些，又觉得浪费。
思考良久，凯蒂突然想到主意，在大纲中间，划了两条线。
完成以后，凯蒂蹬蹬的踩着高跟鞋，去找总编：“我想做成系列报道。”
凯蒂兴奋的提高了声音，道：“我觉得，杨锐的报道内容丰富，可以连放几天。”
“有关一名中国人的科学发现？”总编正在看文件，无奈的取下眼镜，摇头道：“就把有基因，克隆的内容放上去好了，读者们不关心其他的。”
“我们是报纸，又不是电视，读者们总是想知道点什么吧。”
“他们想让自己觉得，自己知道了一点什么，但他们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什么，明白吗？”总编用眼镜腿敲了敲桌子，道：“人物和故事，核心就是人物和故事，以中国人做采访对象，这样的人物是不够做系列连载的，除非你能给我找中国总统来。”
“中国是没有总统的。”凯蒂吐槽。
“首相，中国首相……不管怎么说，不行！”
“但如果故事很有趣呢？”
“有趣的科学故事？你当我们是什么，科学美国人吗？”总编瞪着眼睛，开始大声喊了起来。以他的经验，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把不知趣的记者和编辑吓走。
凯蒂却很坚持，她是个漂亮而有才华的女记者，她是不会在《纽约先锋报》里一直待下去的，不过，纽约漂亮而有才华的女人和男人多了，她要有出彩的报道，才能自由的选择工作。
总编或许因为《纽约先锋报》的定位而不喜欢中国科学家的系列报道，但其他报刊和读者不一定不喜欢。
凯蒂想了想，干脆拿出大纲，放在总编面前，道：“您先看看内容怎么样，确实是很有趣的故事。”
凯蒂说着，又转身奔回自己办公桌，将磁带拿了过来，当场播放。
《纽约先锋报》是一家小报纸，总编也没有偌大的规矩，对于形象一流文采好的女记者实在抵抗力有限，只能看着大纲，顺便听磁带里的访问对话，准备找出问题再说话。
凯蒂听过好几遍的磁带，就一个劲的观察总编。
总编揉着腮帮子上的肉，发愁的听着磁带，开头的过程更让他觉得有些无聊。
凯蒂想要快放，犹豫了一下停下了。
好在两人的专访并没有耽搁太长时间，磁带进度很快到了杨锐说故事的部分。
这时候，总编才稍微有了点兴趣，仅仅点评道：“英语不好。”
“当然了，他是非英语国家的人。”
“嗯。”总编继续听了起来。
凯蒂笑了笑，更为自己的决定而满意。
一会儿，录音机发出“咔哒”的声音，代表一面结束。
凯蒂没动，总编自己过去，自然而然的将磁带给翻面了。
凯蒂微不可察的露出笑容，立刻捂着嘴，免得干扰到了总编大人。
总编将磁带全部听完，沉吟起来。
“可以写成系列报道，但是不能连续发表。明天先发第一篇，如果反响好的话，后天发第二篇，第三篇根据第二篇的反响决定。”总编如此做出决定。
凯蒂忙道：“什么样的反响就算好？”
“电话回访的阅读比例超过50%，差评不高于20%就可以。”
“阅读比例50%太多了，咱们头版的阅读量才多少，我的报道放在那么后，30%就不少了。”
“40%，并且好评超过40%。”
“好评40%很难得的！”
“我会让部门特意问一下你的这篇，两个条件，任何一条达到都行。”总编也不会给出太高的要求。
“好吧。”凯蒂没再强求，心想等结果出来了再说。
翌日。
凯蒂自上班伊始，就一边写稿件，一边等待电话回访的细节。
《纽约先锋报》的固定用户并不多，电话回访通常回访120名到240名订阅用户，询问他们对本期报纸的看法，最终，这200人左右的用户，就决定了一期报纸的内部评价。
这与收视率的抽样标准也差不多，比如央视索瑞福就是专门做收视率调查的，他们在一个大城市，比如杭州的抽样数就是400。对杭州的电视台来说，他们的成绩好坏，其实就取决于被抽样的400户家庭。
《纽约先锋报》的抽样用户数不能算少，但也有很大的随机性，这样凯蒂相当的担心，写稿子的时候也频频看表。
11点。
总编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大腹便便的总编从里面探出头来，敲了敲窗户，向凯蒂招招手。
凯蒂像是一头长颈鹿似的跳了起来。
“总编！成绩出来了？”凯蒂的声音高昂。
“进来看吧。”总编咳嗽一声，道：“不要干扰到其他人。”
凯蒂疑神疑鬼的望着总编，问：“为什么？”
“难道说，以后其他人想要版面，都可以用电话回访讨价还价吗？那还要我有什么用，就派电话回访办公室的人坐我的办公室好了。”总编关好了门，道：“我说用电话回访的成绩决定，是首先看好你的专访，不是因为电话回访的成绩，才决定用你的专访。”
“谢谢总编。”凯蒂甜甜的笑了。
中年人最受不了这种，总编摇摇头，笑道：“我知道你想用先锋报做跳板，不过，做中国人的科技报道，不是一条好路。”
“但我的报道还是可以上，是吗？”凯蒂才不管总编的忠告呢，如果听总编的，日后的成就，也许就是纽约先锋报的总编了，说不定还没有。
总编笑笑，伸手道：“下一篇报道给我。”
“啊……我还没有完成。”凯蒂再次跳了起来：“不是说，第二篇文章后天发表吗？”
“明天正好有版面。”
凯蒂怀疑的看向总编，版面这种东西，永远都不会有剩下的，更不要说是整版的版面了。
她看着总编，忽然问：“电话回访的结果是不是特别好？”
“唔……是不错。”
“很高的阅读率？”
“那倒没有，刚过50%吧。”
“很高的好评率？”
总编迟疑了一下点头：“有60%。”
凡是阅读过的读者，有60%的好评，对这样的文章来说，是相当难得的数据了，尤其是在《纽约先锋报》，更加难得。
凯蒂信心大起，笑道：“我现在就去写，你等我一个小时。”
“嗯，另外，有报纸要求转载，我准备授权给他们了。”总编在凯蒂离开前说了一声。
凯蒂没当回事，应了一声“知道了”，这本来也不归她来决定。
“还有……”总编又叫住了凯蒂。
“什么？”
“系列报道可以写长一点，五到七篇都可以，你有内容吗？”
“当然。如果不够，我还可以再去采访。”凯蒂说着就高兴起来。

第620章 强心剂
凯蒂的系列报道在《纽约先锋报》的读者群里，引来了一阵关注。
不过，普通人的关注毕竟不够持久，凯蒂的相关报道发到第六篇，好评度就已下降了。
勉强发布了第七篇，凯蒂算是终结了这个系列，其实，写到第六篇的时候，她手里的素材已经很少了，想找杨锐再采访，却发现他已经回国。
虽然有些遗憾，凯蒂还是很满意，这篇报道给她在编辑部内加分不少，连续发布的报道，也让自己的名字被一些人记住了，算是事业上的小小成就。
拿到了第七天的报纸以后，凯蒂就做成了剪报，按照杨锐当日留下的地址，寄了过去。
然而，也不是所有人都看过就忘的。
尤其是在纽约的华裔，难得在主流媒体看到黄皮肤的中国人，自然是一下子就记住了杨锐的名字。
《纽约先锋报》固然是一家规模普通的纽约地区报纸，但在大纽约，《纽约先锋报》依旧是当之无愧的主流媒体。
大苹果市里有各色人种，仅仅黄皮肤的亚裔，就有日本人、韩国人、越南人、马来西亚人、吉尔吉斯坦人、印度尼西亚人……亚洲有多少个国家，就能数出多少种甚至更多种的族裔，不同的族裔都有不同的圈子，而能登上主流报刊的少数族裔，平均下来并不多。
杨锐身为中国人，一连做了七天的系列报道，又被数家报纸转载，不被中国人注意到都不行。
若是再具体一点，现在的唐人街，还都是挂青天白日旗的华裔，偶尔才有几家福建人或广东人的商铺挂五星红旗，而他们能看到的有关大陆的报道，更是少之又少。
李爱唐就是一名坚持在唐人街挂五星红旗的福建商人。
他是第四天才看到的《纽约先锋报》里的报道，那个时候，正是系列报道最火的时间，以至于先锋报的总编将杨锐的照片放上了头版。
李爱唐只看了一眼，就买下了当天报亭里所有的报纸。
而且，李爱唐还想方设法的买下来了之前三天的报纸。
至于剩下的三天，老李同志更不会放弃，每天都买上百份的报纸，送给邻居朋友。
李爱唐实在是爱看这样的报道。
李爱唐的原名是叫李爱党的，但为了拿到绿卡，老李还是乖乖的改了名字。
为了生存，李爱唐同志妥协了，但在生存以外的世界里，李爱唐同志依旧深爱着那片土地。
为了生存，李爱唐同志漂泊出海，努力打拼；但在生存以外，李爱唐贪婪的搜寻着来自大陆的每一丝消息，仿佛如此，自己就能嗅到来自家乡的味道，听到妻儿的声音。
前些天的奥运会，很是满足了老李的心理，可惜奥运会的举办城市是洛杉矶，老李舍不得关店去看，只能买一堆报纸凑数。
他甚至为此组织了一群老伙计，每天喝茶看报，议论奥运会。
而今，奥运会结束了，李爱唐就卷着杨锐的系列报纸去聊天。
几个人坐在一起，聊着聊着，李爱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们说，国内知道不知道这个消息？”
“这个，不太好说，估计知道吧，都说是来参加国际会议的学者了。”旁边的人喝着茶，估计着回答。
老李道：“杨锐是大学一年级呀，和那些学者有不同吧。”
“报道上不是说一样吗？”
“美国报纸上的话，你信一半就行了，国内是什么德性你们不知道？大一的学生和一群老教授，能一样吗？”老李一边想念着家乡，一边又有怨言，此时毫无顾忌的喷涌道：“我不说嫉贤妒能吧，就这样的年轻人，要是没个人帮忙，弄不好，被人杀良冒功了都有可能。”
几个人纷纷点头，问：“你说怎么办？”
“咱们给国内寄信吧，这是不亚于奥运会的大事啊，再怎么说，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吧。”
对面的老头儿笑了起来：“老李又夸张了，科学家再怎么着也不用流血，不过，这个确实不一样啊，咱们国家，多少年没有正经出过大科学家了。”
“是不是大科学家不知道，有大科学家的影子是没问题的。”
李爱唐见有人赞同，一拍大腿，道：“不管国内知道不知道，我建议，咱们寄信回国。”
“真寄？”
“寄，和往国内的邮包一起寄，把报纸剪下来，送回去。”
“寄给哪里？”
“报社，电视台，还有人民政府……”老李掰着指头数。
对面的老头儿“咳咳”的放下茶杯，擦了一下嘴，道：“政府就算了吧，咱们寄信给政府，算什么呀。”
他们几个都是偷渡来的美国，现在说起政府，还是有些畏惧的。
“好，政府不用寄了，就寄报社和电视台，咱们商量分配一下任务吧。”老李说着直接命令起来。
一条街上来自大陆的店主并不多，他们是常常在一起做事，集体行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李爱唐先是找了一张纸，将几个人知道的报社和电视台的名字写下，然后每人几家，分配到各人手里。李爱唐给自己多分配了两家，接着道：“大家不要光寄东西，再写一封信，言辞恳切一点，另外，不要光送剪报，把报头什么的都剪进去。”
李爱唐并不知道，在他们寄信以前，已经有中国驻纽约记者，注意到了这片系列专访，且如获至宝。
不像是李爱唐等人，中国记者更清楚国人的胃口。
此时的国内，在用相似的方式被热炒的商品，正是“健力宝”。
在这个赢家通吃，动辄一鸣惊人的年代，健力宝是借着洛杉矶奥运会而成名的。
首先，健力宝公司花了25万元，让健力宝成为了中国体育代表团的首选饮料。
其次，则是因为一件偶然事件。
84年的8月8日，日本《东京新闻》刊出了特派记者的专电：《中国靠“魔水”加快出击》。
这篇文章被翻译到了中国以后，却是让健力宝获得了“中国魔水”和“东方魔水”的名号，健力宝也因此赢得了巨大的声誉。
而比起健力宝的日本《东京新闻》，美国的《纽约先锋报》在字头上并没有缺憾。
而与健力宝的特派记者专电相比，杨锐的专访似乎棋高一筹。
唯一的区别，在于健力宝有产品可贩卖，而杨锐本身并不是一种商品。
即使如此，看到了转载报纸，或者读到了新闻的记者们，还是“敏锐”的发现了杨锐所承载的新闻价值。
周四清晨，北京机场的到达大厅里，就挤满了记者。
不仅有摄像机，摄影机和话筒，甚至有电视台直接占了一块地方，装上了摇臂，他们是准备现场采访杨锐的。
来来往往的旅客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一个个也都不走了，就站在大厅里等着看热闹，逼的机场又得派人来维持秩序，简直是一片乱象。
实际上，如果是抢在健力宝之前，发回这样的报道，杨锐反而不会得到如此的关注，毕竟，类似的新闻是需要一定的发酵器的。
哪怕是健力宝本身，也是等到奥运会被炒热，奥运代表团被炒热，才炒起的健力宝。
只是杨锐回来的时间实在凑巧，正是健力宝将冷未冷的时间。
各个单位的记者都知道人们喜欢看这样的节目，在节操尚未掉净，还做不出全民假新闻的年代，记者们就全都涌来了机场。
中午两点三十分。
飞机降落。
明媚的阳光下，能看到反光的镜头，混乱的秩序，以及人们燥热的脸。
1984年的中国人，太需要一阵强心剂了！
1984年的中国人，太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中国有希望！
1984年的中国人，太需要一点点来自外界的证明了！

第621章 请喝了这碗鸡汤
“看到杨锐没有？”
“你看到没有？”
“没有特别年轻的呀！”
记者们伸长着脖子盯着返回的学者们。这里有一多半人没见过杨锐的长相，只能根据年龄来推测，一度有人将领队张洪军看成是杨锐。
张洪军吓的不要不要的，还以为自己东窗事发，有记者采访，两腿打颤的往前走。
不过，走着走着，张洪军也就习惯了，因为他只要谙熟一项技能，就能畅通无碍：
“我不是杨锐，我是领队张洪军。”
张洪军不断的重复这段话。
今天来的记者目的性都很强，一听张洪军这么说，立刻就不理他了。
张洪军莫名其妙之余，又有些羡慕嫉妒恨的，心道：“你杨锐是借了我的运了，要不是我帮你上蹿下跳的找记者，能有你今天？我让你红了，你竟然这样对我，忘恩负义的东西！”
他是不会想，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又或者，杨锐会因此受到什么损失。
张洪军只是知道，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损失。将一万美元还回去，是张洪军最大的遗憾，他担心加尼卡不满，甚至将自己存下来的一百多美元的津贴也塞了回去。如今，回到中国，张洪军不禁想：如果我手里有一万美元，我怕什么呀，就算是开除我，处分我，我也不怕！
可惜，张洪军手里并没有一万美元。
所以，张洪军只能恹恹的看着两边的媒体记者，兴奋的寻找杨锐，议论杨锐，询问杨锐，顺便千百遍的回答同一句话：
“我不是杨锐，我是领队张洪军。”
“你是张洪军吧？”两名身强力壮的男人站在甬道口，一左一右的夹住了张洪军。
张洪军想都不想，就回答：“我不是杨锐，我是领队张洪军。”
“是张洪军。”两人点点头，夹起张洪军就走。
张洪军脚离了地，在空中虚踏了两下，惊恐的鸟毛都竖了起来，戳的内裤生疼。
一团来历神秘的纺织物在他喊叫之前，被塞入了嘴中。
张洪军使出浑身的力气，青筋暴起，也没有挣扎开来，只能拼命的扭头蹬腿，看向两边的男人。
“松活些，我们是纪委的。”右边的男人一把将张洪军的脸给推了回去，道：“我们找你问些问题。”
张洪军蹬的更厉害了。
左边的男人笑了：“我就说，你不能这样吓人家。你看我的。”
左边的男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对张洪军道：“你看，我们今天本来是不准备到机场来的，但是呢，谁都没想到，有这么多记者来迎接你们代表团，这说明你张洪军的领队工作做的好啊。但是呢，我们领导担心你胡乱说话，造成坏的影响，所以让我们把你先保护起来，这也是对你负责任，你说是不是？你是党员，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来，身体放松，我们放你落地，你自己走，你轻松点，我们也轻松点，好不好？”
说完，两人轻轻的将张洪军放下来了一点。
张洪军脚落在地上，毫不犹豫的就是拼命一窜——两边手臂用力，又将他给拉了回来。
“得，就这样吧。”左边的男人也放弃了，继续抬着张洪军往外走。
后方的人群，突然发出混乱的欢呼声。
张洪军拼命的扭头，拼命的扭头，只看到杨锐穿着帅气的西装走出甬道，脸上挂着温润而有亲和力的微笑。
“杨锐！”
“杨锐——”
“杨锐先生！”
记者们一边叫，一边按动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太过于密集，以至于不能被人群的声浪所掩盖。
张洪军呆呆的望着这一幕，直到被塞入车内。
“杨锐，我是新华社的记者贾鑫，你知道自己被美国的报纸连续报道吗？”凭着胸口上的吊牌，央视记者拔得头筹。
杨锐其实是有所预料的，否则，他也不会费尽心思的去做什么专访。
不过，眼前的人海依旧让杨锐心惊胆战，心里涌起一股念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依靠媒体而起的学者有很多，比如常常被人提到，以至于听到都觉得耳朵滚珠的霍金——此君自然是第二阶顶尖的学者，但他的声望和由此获得的关注与经费，是远超第二阶学者的，甚至比许多第一阶学者都要强。
而被媒体举起又摔下去的学者自然更多，比如韩国的黄禹锡，曾经的韩国国宝级学者，号称国民英雄，谓之克隆之父，一朝得咎，立即被踩做国民耻辱。
80年代的中国，在杨锐的感官里，与2000年后的韩国很像。媒体的力量异常的巨大，轻易就能捧红一个人，轻易就能踩死一个人，没什么道理可讲。
短短的十年间，中国涌起的名人不知道有多少，被踩死的名人也不知道有多少。温州的八大王，生产电线生产螺丝又或者印刷目录的，却在82年变的举国闻名，臭不可闻，83年的步鑫生被中央列为典型，部级官员想听个报告都要排队，结果险些贫病而亡。
杨锐望着上百名记者，以及数倍于其的围观群众，心惊胆战。
他不怯场，在做补习老师的年代里，杨锐早就习惯了在众人面前说话。
杨锐只是畏惧媒体，以及媒体塑造的未来而已。
“贾鑫同志你好，大家好。”杨锐一点都没有要高高在上的意思，反而俯下身来，以将就不到一米六的新华社记者手里的话筒。
丑鬼低下头来，只会吓傻美女。像是杨锐这种帅度，再加上背后的光环，这个态度就很让人觉得高兴了。
被记住了名字的贾鑫同志脸上也挂着笑，顺道为杨锐解释说：“杨锐同志你好，我们听说你在美国为中国争光添彩，都很高兴，在场的记者来自不同的媒体，大家都想听你说说在美国的经历。”
“哦，好的，那个，要不然，我们到大厅中间去吧，坐下说好了，堵在门口有碍观瞻。”杨锐说着，就拖着皮箱往接机大厅的中间走，他的后面其实没什么人了，不过，杨锐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思路的。他想过国内可能会收到消息，但现在的场面，与他的准备明显不相符。
事实上，杨锐也没有考虑到这么长远。他在国内的时候，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弄到国际会议的演讲，怎么将PCR确权。
慢吞吞的走到大厅中央，杨锐整了整衣服，向四周环视一周，笑道：“好多人，我该说点什么？”
“我们一人一个问题怎么样？”有人自发的组织了起来。
记者们纷纷说好，然后开始排队。
杨锐心里腹诽：少说上百人呢，一人一个问题问到猴年马月去？
然而，面对无冕之王们，杨锐决定还是乖巧一些。
他要是真的拿到了诺贝尔奖，百多个记者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就当是玩真三国无双一样平趟即可。看看中国拿到了诺贝尔奖的几个人，尤其是拿到了自然科学类诺贝尔奖的杨振宁和李政道，几乎没什么媒体会窜上去诋毁，换另一个人谈场夕阳青春恋，非得被骂成狗屎。
国内记者是只看奖项不看成果的，水平比领导还低端，杨锐安静的等人家排好队，然后一个个的询问。
趁此时机，杨锐自脑海中挑选了一批微信鸡汤，特别是各色语录。
不像是美国人喜欢听故事，中国人似乎更喜欢听总结。
心灵鸡汤到了中国，基本上就被熬成了总结鸡汤，就好比一锅足够一家人吃的饱饱的鸡汤，被熬成了一人一碗的鸡汤中药，足够一家人吃的腻腻的。
不过，80年代的中国缺少肉类，腻一点的鸡汤说不定更受欢迎。
杨锐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就见记者们准备停当，开始发问。
开头是没什么营养的询问，杨锐简单的阐述了自己在美国的工作以后，记者们的问题果然开始飘忽起来。
就听有记者问：“杨锐先生，您是怎么样在20岁的年纪，做出目前的成就的。”
杨锐很怀疑这是一个陷阱，中国人面对中国媒体，不到死的一刻，哪里敢说自己有什么成就啊。
不管对方的目的如何，杨锐立即打点好精神，在脑海中翻开各色语录，找了个差不多合适地答道：“‘人，都是逼出来的！’每个人都是有潜能的，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正确面对压力，反而会得到更多的力量……”
记者们听的有点发愣，这个话的味道有点奇特啊，是美国带回来的特产语言？
不等其他人回味，下一名记者迫不及待地问道：“杨锐先生，我看了你的专访，说的非常漂亮，恩，你现在的回答也很棒，这是你从学校里学来的吗？北大会教你们如何应对媒体吗？”
杨锐本能的认为还是陷阱，这样的问答进行下去，岂不是又要进入无休止的教育评论环节了？
杨锐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迅速拟定回答道：“我从学校学到了很多东西，最重要的一点在于：人生，没有彩排，每一刻都是现场直播！”
杨锐深情满满的道：“正因为如此，我们珍视每一次机会，不管是做学习、考试，还是做实验，又或者参加专访，被媒体采访……都是如此。”
他的最后一句话得到了一些笑容，同时也让更多的记者迷茫了。
要说他言不达意，那肯定不是，但要说回答的完善，那肯定也不是。
记者们也说不清杨锐的回答怪在哪里，又或者好是不好，总而言之，他们是得到了答案，赶上了热潮。
在你催我敢的氛围里，杨锐一口气灌出去了数十碗鸡汤，把所有人都灌的饱饱的，才施施然的离去。
只在大厅里留下一群记者，满脸怪异的交流：
“这个报道怎么写啊。”
“感觉说的挺好，就是不太连贯啊。”
“我是觉得太多了，要不然，咱也写系列报道？”
“你傻呀，这里多少家媒体了？不等你的系列报道写到第二篇，所有内容都用完了，你信不信？”

第622章 彩排
胥岸青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女生认认真真的为自己扑粉画眉。
今天下午，他是要登台的。
而在胥岸青的两侧，另有七八位同学，也在享受相似的待遇，有男有女，都是笑嘻嘻的高兴模样。
他们头顶有一个简陋的遮阳棚，能起到部分的遮光作用，而主要发挥作用的，仍然是华盖般的大树。
与胥岸青相隔不远的女生最快完成了初步的化妆工作，笑眯眯的走过来帮胥岸青化妆，口中笑道：“多亏有你找来的遮阳棚，要不然，北京的秋老虎要晒死我们了。”
“棚子不好，只剩下这个了。”胥岸青谦虚了一句。
女生看他红唇齿白的奶油小生模样，险些化作星星眼，撇过头去冷静了一下，才转过来帮胥岸青画眉，并笑道：“你能借来这个遮阳棚，我们就谢天谢地了，要不然，现在就只有树荫，你有没有看上次的歌咏比赛？我们几个女生就躲在伞下面化妆，可怜死了。”
女生有意无意的点名自己参加了歌咏比赛。
胥岸青抬头看了一眼，果然是名外表秀丽的女生，遂道：“我就是想你们女生容易晒黑。”
“你太会说话了。”女生乐的眉开眼笑。
棚子跟前的学生会干事看不下去了，使劲咳嗽两声，将女生赶走道：“一会就彩排了，你们几个化好妆的快点去换衣服，只有一间教室，你们换好了再让男生换。”
女生“哦”的一声，依依不舍的向胥岸青道别。
胥岸青笑笑，闭上眼睛，继续接受细致的妆容修饰。
别看现在的条件简陋，化妆的手段仍然不少，86版的西游记经费稀缺，都能化出金角大王来，胥岸青找了找关系，轻易从八一电影厂弄到了一堆的化妆品，引的女生们竞相前来试用。
杨锐不在的这些天，着实让胥岸青重新领略到了中学时代的风光。
实际上，自从杨锐成为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负责人以后，胥岸青就越来越刻意的远离实验室，并培养其他爱好了。
实验室繁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一点是，胥岸青不能从实验室得到成就感。
他至今还在实验室里打杂，到毕业都不知道能不能熬到独立实验，独立项目就更遥远了。
这样一对比，胥岸青就越发觉得科研不是自己的出路。
因为他是大一的学生，实验室老师也不强迫，培训实验狗其实也很费时间和精力的，比培训自家的狗麻烦多了，如果学生本身不是特别有积极性，老师同样是懒得教的。但换过来，如果是老师已经培养出来的科研狗，那就是耗费了老师的心血的产品，不好好工作是不行的，稍微讲究点的就把你当狗用，不讲究的就当驴用了。
胥岸青满打满算学了半个学期，大部分时间都是师哥师姐在教导，没有费老师太多的心血，他去的少了，老师也不催促。
空余出来的时间，胥岸青就用在了课外活动中。
他的选择是做发明创新。
在胥岸青看来，做学术，杨锐已经先行一步了，那留给他的选择，就是搞发明了。
在80年代人心目中，发明与学术，又或者技术和科学，都是基本等价的。
搞发明也是仅次于气功的高热行当。当年的多部电影，都给主人公安上了发明的小爱好——尽管成功几率很低，实际上赚到钱的人也少，但只要有人赚到钱了，对电影主人公来说，就足够了。
胥岸青在做发明方面，却是别有天赋。
也是得益于实验室的经历，以及从小接触到的环境，胥岸青很快就改造了一台烧汽油的有线遥控车出来，得到了小组内同学的一致赞扬。
之后，胥岸青与三名同学合作，做了一艘军舰的模型，同样能够用线有线系统遥控。
这艘军舰，给胥岸青赢得了一座奖杯——北京市大学生发明奖。
在此之前，学校的同学们都不知道北京市还有这个奖，不过，得奖就是得奖了，经过辅导员的了解，立刻报送了院系，准备抢在放假之前，给胥岸青开一个表彰会。
当然，表彰会不能给胥岸青一个人开，最终，生物系凑了8个人，一起表彰。
对系学生会来说，这是难得的组织活动，各级干部都做的相当用心。
现在的大学学生会不比以后，首要一点，就是现在的大学权利极大，不止是在校期间能够表彰学生，能够批评处分乃至开学学生，还因为学校决定着学生的分配。
30年后的中国，大家削尖了脑袋考公务员，以至于一个岗位有三千比一，一万比一的悬殊，那在80年代，大学生想做公务员，最好的途径就是在校钻营。
如北大清华这样的学校，毕业分配到部委都不难，国务院或者中央办公厅之类的地方，往往也有空位。
而在地方高校来说，一省重点每年都有不少的名额分配去省委省政府。
当然，年轻人也并不都是瞅着要当官的，80年代尤其讲究梦想，因此，大学、研究所、各级文学机构，也都很受欢迎，比如人民日报社，人民文学社，也都是热门岗位，说起来，幸福感也不会差多少，权利亦是不少。
除此以外，一些大龄青年，或者家庭负担重的学生，往往倾向于收入高的岗位，比如税务、电力、铁道部等等，都是普通人羡慕的好岗位，若是普通高校的学生，能去这些地方也是很不错的。不过，这些部级或副部级国企往往都有自己的部属高校，但也会到普通高校来招人。
但不管想去哪里，学生们的选择空间是很小的，双向选择要到90年代才会全面铺开，而在80年代，大多数学生都只能决定命运的宣判，学校决定你去哪里，你就去哪里，甚至连用人单位都不能干涉，给你什么人，你就用什么人。
至于“我的命运由我不由天”的学生，如果不是背景深厚，就只能拼命的拍老师马屁了。
系学生会，既可以说是马屁组织，也可以说是理想组织，毕竟，大家都是怀揣着一颗“做更好的螺丝钉”的信念而加入组织的，说不定还有人怀揣着做扳手的梦想。
这样一群人，在竞争与合作的气氛中，飞快的完成了表彰大会的准备工作，抢在10点以前开始彩排。
“从左边上，从右边下。”
“注意看主席台，从这块砖开始，数8块红砖，胥岸青，你排第一位，你要站好了，给其他人做基准。”
“下台阶的时候注意，第三块板子松了，别踩上去摔倒了，那就难看了。”
“领导给你们颁奖以后，不要立即动，默数三声，然后再敬礼，转身，都注意手里的奖状哦，别给拿倒了。”
学生会的干部们比化妆还细致，恨不得一步步的全都训练成条件反射。
胥岸青彩排了一次就烦闷非常，想要说点什么，还是忍住了。
他老爹是高官没错，可北大的高官子弟何其多也。
“别人能熬我就能熬。”胥岸青默念老爹教他的法门，自我催眠。
于是，彩排二遍结束，又彩排三遍结束……
此时已是下午两点，学生会的干部们却不愿意让他们去食堂吃饭，转而派了人去买饭——仍然要大家自己掏钱。
8位被表彰的学生怨声载道的等了二十多分钟，得到的却只有素包子。
“为你们好，吃了肉包子容易走肚子，吃点菜包子垫垫就行了，晚上就是表彰会了，咱们抓紧点，别耽误了时间。”拿包子回来的也是个急性子，说完又道：“咱们快的时候注意点啊，别把妆和衣服给弄脏了，吃完的都再补一下妆，这就要用到下午了。”
“就不能下午再化妆啊。”有女生都不耐烦了。
“下午才化妆，要是有什么问题，就来不及改了，来，喝口水，辛苦点，表彰也是表彰你们不是。”干部给端了一杯水，消弭怨气。
一刻钟后，几个人再次上台，像是牵线木偶似的被各种指挥。
胥岸青继续默念法门“别人能熬我就能熬”，一路坚持了下去。
第四遍彩排……
第五遍彩排……
“结束了！”学生们发出轻轻的欢呼声，胥岸青亦是沉重的呼了一口气，每遍彩排之间都要重新调整，作为队列的第一个人，胥岸青的工作量比其他人更大。
“等等，先不要急。”一名学生从外面骑着自行车过来，连连摆手：“先不要散啊，我们再调整一下。”
“还调整什么啊，刚才那遍不是很好了？”
“就是说，时间也来不及了。”台上的学生彻底的烦躁起来。
骑着自行车过来的学生很是无奈，和另外一名干部咬了一会耳朵，站出来道：“不好意思，学校领导临时决定增加一个人，舞台布置可能也要改。好消息是，表彰大会挪到后天进行，去大礼堂，这样观众也更多了。另外，校领导也会来观礼！”
累成狗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胥岸青忍不住问：“怎么说改就改了，通知不是都贴出去了吗？我们还都化妆了。”
“已经在重新贴通知了。”
“要加一个人，加谁？”
“杨锐，他刚从美国回来，好像出名了！”骑车而来的学生会干部与有荣焉的露出笑容。

第623章 热烈欢迎
“杨锐要来排练吗？”本已经是精神萎靡的女生们的突然绽放出光彩来。
不等骑车而来的学生会干部回答，就有女生咚咚的跑下舞台，站到防晒棚里补起妆来。
学生会干部哭笑不得，道：“都说要去大礼堂了，不在这边排练了，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去大礼堂布置吧。”
女生们没有一个听他的，相反，几名学生会的女学生也跑去了防晒棚，互相化起妆来。
“得，男生动动手，一起帮忙把东西搬一下啊。”学生会的男生们没办法，只好先自行搬运起来。
一会儿，自觉化妆以后美美哒的女生们才嘻嘻笑笑的回来，帮忙收拾起东西来。
当然，重活累活还是男生们的，这时候，学生会干部神马的，只有发扬风格的份，没有享受特权的资格。
板车和三轮车一次次的运送物件到大礼堂，等各种条幅音响，桌椅板凳搬运完毕，都到了晚饭时间了。
“领导动动嘴，我们小兵跑断腿啊。”学生会的干部都不禁有了怨言。
胥岸青也是累的浑身热汗，漂亮的白衬衫都被汗浸湿了，稍微歇了几分钟，发现女生们又开始化妆了，遂道：“今天是白排练了，没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学生会干部挺不好意思的，忙不迭的道歉了，又道：“麻烦你再帮帮忙，现在得重新布置主席台，再重做横幅什么的，就我们几个人，恐怕是弄不完的。”
“我也有事要做。”胥岸青自然是不愿意的，你们累了我这么久，还要让我帮你们做你们的工作？
“我知道，我知道，实在是抱歉，就是太急了，晚点领导还要过来看，你看这么多东西。”学生会干部一边说，一边使眼色，几名女生也帮着规劝了起来。
胥岸青无可奈何，只能问：“要我做什么？”
“我记得你字写的不错，你来写大字吧。”学生会干部很聪明的捧了胥岸青一下，然后将经常写大字的学生会干事安排去搬桌椅，安放音响。
胥岸青点点头：“好吧，我能写大字，写什么？”
说着，胥岸青从兜里掏出钢笔来，又找了个纸，准备做记录。
现在的学生，身上都是要带笔的，重要程度和手机差不多。
学生会干部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道：“先把之前写的那些，比如欢迎院系领导莅临什么的，都换成校领导，一会我再给你几个名字。另外，我这里还有几个条幅，你给写一下。第一条，热烈庆祝北京大学生物系1983级校友杨锐自美国载誉归来！”
胥岸青当时就想把笔给扔了。
可惜没人知道他的心思，学生会干部催促道：“记一下呀。”
胥岸青使劲的划着纸，看的学生会干部直皱眉，心想：这字不怎么样呀。
十几个人很快又忙碌了起来，除了疲惫，倒也运转流畅。
胥岸青埋着心思，愤怒的写着大字。
他从小是有练过字的，称不上大家，但在同年龄的学生中，还是很出彩的，也得过广州市和广东省的书法竞赛奖，但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免要大失水准。
学生会里擅写毛笔字的颇有几个人，都来来往往的过来看了，却只能暗自摇头。
晚饭的包子有了肉馅的，另外还给了每人一盆菜，两个馒头。
现在的学生都食量颇大，加上今天干的活多，一个个都吃的呼噜呼噜的。
搞后勤的学生更是笑道：“今天晚上的饭，系里买单，主任签字了。”
“乌拉！”学生们胡乱的欢呼起来。
“大家吃完了就整理一下仪容啊，领导们可能过来看。”
他这么一说，大家的干劲更足了。
吃完了饭，不管胥岸青愿意不愿意，他再次被化妆了一遍，不过，这一次就没有女生帮他细心的描眉了，人家都忙活自己去了。
没有等待多久，几名学校和系里的领导从正门进来，一路说说笑笑的。
胥岸青瞪大了眼睛，果然从人群中看到了杨锐。
胥岸青紧紧地捏住了拳头，心里埋怨：大家都是学生，凭什么我要累得半死流大汗，你就跟着领导来检查工作。就因为你高考的分比我高了一点？
对于自己痛失全国高考状元的故事，胥岸青始终是念念难忘，即使其他人都忘记了去年的全国高考状元第二名是谁，也只不过让胥岸青的怨念更深。
“大家好，忙了一天了吧。”刘院长走在人群最前方，和蔼可亲的露出笑容，面带诚恳的道：“不好意思，因为我们的缘故，让大家忙碌的很久，我在这里，代表学院向你们致歉，同时，也感谢同学们能够坚守岗位，出色的完成了任务，恩，胥岸青同学，李兰芬同学，你们都是这次受表彰的同学吧，你们也留下来了，辛苦了。”
胥岸青勉强笑了笑，旁边的女生李兰芬就有点受宠若惊了，挺直腰杆道：“不辛苦！谢谢刘院长。”
“是我要谢谢你们，恩，我看看，条幅都写好了？铭牌也做好了？位置是怎么安排的？”刘院长一个个的问过去，认真细致的不得了。
李兰芬看的感动不已，心道：刘院长真是位好领导，不像是家乡的那些小官僚整天就想着怎么升官发财。刘院长平易近人不说，视察起来还很用心，是真的要深入了解我们的工作，指导我们工作的，不是走过场。
胥岸青自己的老爹就是高官，看着刘院长来来回回的问些废话，只觉得烦闷非常，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杨锐身上。
杨锐站在人群后方，脸上有礼貌的笑容，单纯的站着，却是很容易就从一群夹克衫的领导中脱颖而出。
他身着欧美风的西装，胸口露出长长的一截白衬衫，一根淡紫色的领带被牢牢的夹在上面——现在的中式西装是不这么剪裁的，一方面，大家都不习惯打领带，而不打领带却露出一排纽扣是不好看的，另一方面，露出这么长的白衬衫，不仅假领子用不成了，衬衫洗不干净都不行。
美国人可以一次买两打衬衫，穿完了扔掉，中国人哪里奢侈得起来，在84年的当下，杨锐这样的装束，就像是30年后的中国人买敞篷车一样，好则好矣，却总是会被评价不实用。
胥岸青家境好，从来都没有追逐过实用，不过，他在学校里却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尽管他个人颇为喜欢西装的感觉，架不住他老爹的低调要求。
“杨锐，你看怎么样。”刘院长忽然提高的声音打断了胥岸青的思维漫想。
杨锐这才站出来，笑道：“挺好的，谢谢各位师兄师姐。”
“不客气不客气。”白天里还非常严厉的学生会干部们纷纷露出爽朗的笑容。
杨锐的卖相好是一方面，他笔挺简洁的衬衫领带西装皮鞋也是一大法宝。
服装所带来的气势是很显著的，比如美国特种兵挂满了武器以后的形象，本身就很有威势，尤其是由身材健硕，长相威风的演员来扮演，气势就更足了。同样是拆迁，威武雄壮的防暴警察，就是比地痞流氓大檐帽要有威慑力。
杨锐当年花上万块钱，找英国裁缝手工缝制的西装，目的就是要帅气，现在站在一群汗湿满襟的学生面前，简直就像是大檐帽站在光身子嫖客面前一样，无论是动作还是心理，都有本质的区别。
刘院长让他们交流了一番，才满意的道：“就按照现在的样子，再细化一下，另外，彩排也一定要注意，不仅要注意彩排本身，还要注意安全，明白吗？安全第一，这是高压线。”
“是。”学生会干部送刘院长离开，见杨锐也要走，大着胆子道：“刘院长，那个，杨锐同学不留下来彩排吗？”
“哦，杨锐要去见蔡教授的。”刘院长想了一下，道：“你看，这样子吧，你们给杨锐把位置留好，给他尽量少安排动作，到时候，能顺利的把仪式弄完就行了。”
说着，刘院长就带着杨锐离开了。
学生会干部殷勤的将之送出门，回过头来沮丧的道：“得，咱们又得加班，彩排方案得换一下。”
胥岸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恨不得一口火把所有人都烧了！

第624章 成果认定
表彰会的规格升级的很快，从期末的院系小节目，变成院系期末的重要工作，再到学校的重要工作，只过了两天时间。
与此同时，参与彩排的人数也在增加。
原本，生物系是挑选出了8个人，现在变成全校性质的表彰大会，人数就一口气增加到了90多人，这还是为了避免人数破百而特意限制的。
当然，彩排的时间也就因此而增加了。
生物系将受表彰的8个人虽然高兴，但仍然觉得彩排辛苦。
胥岸青更是很有意见，到了一天结束，忍不住问：“杨锐怎么没来？”
他指了一下头顶的横幅，以示自己是被提醒的。
今天的负责人不再是学生会的干部，而是生物系的辅导员柏善文。
他“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的晃动着嘴上的黑痣，道：“杨锐比较忙，等到咱们排练好了，他再过来排练。”
“我们也很忙啊。”胥岸青实在是太不爽了，借此发泄了出来。
柏善文微笑道：“我知道，大家都很忙，所以咱们才要抓紧时间排练，对吧。杨锐现在人不在学校，喊他也没有用的。总之，我会让他不拖我们的后腿的。”
换了一个角度来说话，听起来好像柏善文很为大家着想的样子。
胥岸青自然不会被他简单的糊弄了，但眼下的情况，他又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的郁闷，就会转化为愤怒。
胥岸青不停的比较自己和杨锐，心里不知第多少次的问自己：“我究竟差在哪里？”
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而大家继续排练起来，胥岸青也只好跟着做。
杨锐却是跟着蔡教授，在实验室里，给他演示起了PCR仪。
作为一项学术界的实用技术，它就和商界的实用技术一样，不用是说不清全部功能的。
就好像一台冰箱，要说简单，那再简单不过了，就是用于制冷罢了。至于制冷出来做什么，这个属于家用或商用小技能，你用来放剩菜是一种方式，用来制冰块喝酒是一种方式，用来放细菌的培养基也可以。
同样还可以千百次的被拿出来的是X光，拍骨科片子是可以的，拍油画看分层也可以，拍DNA同样可以。
而这样一种技术，在刚刚出现的时候，要说谁能预见到，那是不可能的。
只能说，人们能够看到它有极强的扩展性。
至于是扩展到烤箱的程度，冰箱的程度，X光的程度，还是电脑的程度，没有哪个人能预测得到的，很多时候，进一步的发展也是需要创意的，就好像水浴锅的发明人，不会知道水浴锅改改，还能做成PCR仪一样。
当然，PCR仪和水浴锅是没有什么专利冲突的，后者甚至不能算在其中，因为专利的核心并不在于烧热水，或者恒温控水。
即使到了30年后，PCR仪的潜力也没有被挖尽，换言之，杨锐也不知道PCR仪最终究竟能做多少事，而这也正是PCR的强悍之处。
事实上，PCR到93年就拿到诺贝尔奖了，离PCR仪面世仅四五年的时间，离开PCR技术发明也不过七八年，而在PCR得到诺贝尔奖之前，行业内就不断的有人预测此点……
总而言之，PCR的发展，就像是它的功能一样，起始的点很小很少，而扩张的却很快很多。
之前，蔡院士就认为PCR是一项好技术，但并没有觉得它能好到哪里去，加上PCR仪尚未做出来，研究领域本来就不在基因方面的蔡院士就没有多想。
现在，杨锐在“国际遗传学大会”的成绩却使得蔡院士不得不好好的研究一番PCR了。
对他这个层级额的学者来说，好好研究就不仅仅是看文献了，实验都不是做一个两个了。
蔡教授是腾出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约好了杨锐，来到华锐实验室。
杨锐亦是恭恭敬敬的等着，到了现在，他是不担心泄露一些实验内容了，因此非常大方的将各种仪器摆开。
段波等人也是一水的仪器，准备同时做多个实验。
杨锐从最简单的质粒扩增开始，给蔡教授演示，口中道：“等我们再做一些深入研究以后，应该就能够复制人的DNA了，比如提取头发丝的DNA，然后再扩增，目前暂时还不能做到……”
“虽然如此，你的研究也得到了伊文思教授的认可了。”蔡教授笑笑说道：“伊文思教授在基因学方面的研究令人印象深刻，他的判断力在业内也是出名的。”
“是吗？”杨锐知道伊文思很牛，却不知道他牛的方向。
蔡教授点头，又道：“我能自己做吗？”
“哦，您请。”杨锐连忙让出来地方，然后叫黄茂过来做指导。他的身份毕竟是学生，不适合直接指导蔡教授。
蔡教授一步步的实验做下去，间中休息的时候，就观察这间华锐实验室。
杨锐被他看的心绪，小声问：“您看实验室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非常好，代价不菲吧。”蔡教授说着又道：“正好和你的离子通道实验室互补。”
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目前仍然是精品流，买的昂贵仪器来做一些不常做的实验，相比之下，华锐实验室是一点点置办起来的，自然家伙事极多，完全能够承担多组实验，已经有大实验室的倾向了。
杨锐不在意的耸耸肩，笑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您要是给我再拨个大几百万的，我倒是能置办一组好仪器了。”
“好啊。”蔡教授笑着回答。
“嗯，嗯？”杨锐瞪大眼睛看向蔡教授：“学校这么有钱了？”
要说2000年以后，北大一个院系拿大几百万也不容易，恐怕要到10年以后，才会动辄给一个实验室拨款几百万，至于现在，84年的当下，大几百万也就院士能见到，像是唐集中教授那样，一年也就守着百来万的资金，即可申请国家级实验室了。
蔡教授做着实验，并不抬头，道：“不用我给你钱，如果你能通过国家级的成果认定，我就能帮你找到钱。”
“能找到多少？”杨锐一听“国家级”三个字就不知道不好搞，先问好处。
蔡教授习以为常的道：“少则一二十万，多则三五百万，看怎么评定了。”
“您觉得我能评定到多少。”
“这要看前期的工作。”蔡教授并不多说，再次全神贯注的做起了实验。
到了下午时间，蔡教授才将适才写下的实验记录拿起来，翻看一遍，道：“杨锐，我们出去走走？”
“哦，好的，里面是有点气闷。”杨锐懵懵懂懂的跟着蔡教授出了门。
华锐实验室外，如今还是一片荒野之地，两人顺着小路走上一座小丘，才听蔡教授道：“你在华锐实验室里的收入高吗？”
“啊……好像还可以。”杨锐不明所以。
“家里有负担吗？”
“这个……应该没有吧。”
蔡教授点点头，道：“我看过你的档案，你父亲是乡党委书记，没有负担的话，应该用不着你操心什么了，是吧？”
“基本上是这样吧。”
蔡教授点了点头，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在这里对你说，咱们私下里谈，穷人的孩子是很难做科研的，尤其是中国穷人家出身的孩子，更不适合搞科研，太苦！”
杨锐沉默不语。
蔡教授继续道：“做科研要学习，学习期间，不仅没有收入，还有花销，你们大学本科毕业，年轻一些的二十一二岁，年纪大一点都二十四五岁了，这个年纪，如果去政府，去工厂，都很有前途，但在科研界，本科是不够的……咱们国内的条件比较差，很少有人能读研究生，读博士生，出国就是唯一一条出路了，不过，就算是出国回来，想有大把的收入还是不容易的，而在这段时间，你都是无法照顾家人的，中国古语云，父母在不远游，就是因为有子欲养而亲不在的困局……”
蔡教授说的话，杨锐其实很有感触，他读完了硕士，没有继续读下去的原因，一方面是科研之路艰难，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经济压力的困局。
中国的博士生，一年都不耽搁，毕业都要二十七八岁，但这种理想状态，十个博士没有一个。大部分的博士，是到了三十岁左右，依旧顶着在读博士的头衔在实验室里拼搏。
读研读博与本科不一样，是没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去兼职的，因此，全中国的在读博士，差不多都是拿着600元到1200元的补助生活。
30岁的大男人，拿着1200元生活，若是再谈一个女朋友，拮据难以想象，而若是家庭还有负担的话，那整个博士生涯，在生活方面，就再凄惨不过了。
与之相反，如果家里能有一些补贴，读博就要轻松许多，也从容许多。
蔡教授也并不准备要杨锐回答，他看着年轻的杨锐，等他消化了自己的话，又道：“我之所以给你说这些，是因为成果评定需要花钱，想评定一个好的成果，更需要花大钱。所以，这里就有两个问题，第一，你有没有钱，第二，你愿不愿意花。”
杨锐终于明白了过来，轻声问：“必须要花钱？”
“不能说是必须，成果评定，不花钱也有可能成功，不过……”蔡教授笑了一下：“你如果想要上百万的经费，我建议你不要随意浪费时间。”
“国家级的成果认定，如果认定了，那么，就是认可我对PCR的发明权，发现权，专利权，等等，是吗？”
蔡教授并不关心他说的这些，笑笑道：“更重要的是，你的成果以后想评奖，就需要成果认定，很多奖项都会有要求，比如省部级的成果认定，县区级的成果认定等等，国家级的成果认定是最严格的，也是最有用的，你的实验室评级等等，都能用得上。”
“但PCR，我是在华锐实验室做的。”
“对单位的认定是一方面，对个人的认定，是可以带着走的，要不然，我换一个学校，难道要从头开始？”蔡教授笑了起来。
杨锐吁了一口气，问：“要准备多少钱？”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在收回PCR的账单或者分红之前，他也是缺钱了。
蔡教授却是摇摇头，道：“不光是钱的问题，还需要花费很多的精神，你要做好准备。”

第625章 骚动的心
杨锐略微的考虑了片刻。
他在PCR完成以后，考虑最多的就是确权问题，不过，他的确权对象是外国公司，包括原版PCR的发明公司西斯特，以及多家做过PCR前置研究的公司。
他们是杨锐在专利和发明权上的最大对手。
西斯特公司市值上亿美元，现在也有PCR的雏形，一旦打起专利官司，杨锐首先要面临缺钱的问题。
至于PCR的前置研究，早在60年代，相关的思想和准备就在进行中了，只不过不是为了PCR而进行罢了，但在无理占三分的跨国医药公司眼里，若是利益不够，他们眼角都不扫你一眼，而若是利益够了，那真是放屁凑燃料，也要发射火箭的。
对于国内，杨锐其实是没有多做考虑的，一方面，PCR的专利权并不长，各种核心技术摊开来，也就是15年到25年左右的保护期，而到25年后，国内的专利市场也没有几毛钱。
不过，若是能在国内做一个成果认定，效果却大是不同。
目前的中国，做科研成果的认定不容易，但做出来以后，国内的认可度却是相当高的。
这不仅能让杨锐在国内刷一波脸，更重要的是，杨锐对PCR的权利占有，在国内将不会再有争议。
比如北大，若是再想说什么杨锐是我北大的，PCR是我北大的，那都是闲扯淡了。
另外，如果利益足够的话，国内说不定还能支持杨锐去获得诺贝尔奖。
80年代的中国的确是赢弱了一点，但它就像是冬天里的大树，枝叶兴许掉的差不多了，枝干却是依旧健壮。
就在不久前，也就是78年底，中国就通过杨振宁为人工合成牛胰岛素申报了诺贝尔奖，他是诺贝尔奖得主，有提名的资格。
不像是坊间传闻的那样，78年因为人工合成牛胰岛素而提名诺贝尔奖的并不是一个大团队，甚至不是诺贝尔奖规定的“三人名单”，为了提高成功率，最终只提名了钮经义先生一个人。
这个认定的过程就是极其严肃的成果认定的过程了。当年若是获得了诺贝尔奖，那诺贝尔奖的获得者也只会是钮经义一个人。
考虑到自己的薄弱身躯，杨锐有了倾向。
没什么背景的科学家得诺贝尔奖的很多，但像是杨锐这么没背景的，实在是少之又少。他身上连个博士的头衔都没有，个人实验室也是刚刚起步，刷脸都没刷到国内知名……
另外，对于诺贝尔奖是否具有政治性，杨锐亦是心存疑惑。84年的当下，中国与西方世界的关系是非常好的，但很快，就要到了不好的时间，而诺贝尔奖的评选，若是在蜜月期出现，自然没什么问题，日本人能得诺贝尔奖，中国亦能得，但若是在90年代初被提名，就像是历史上的PCR那样，杨锐自觉会很棘手。
墙头草是要不得的，华裔科学家在欧美国家的研究也不像是想象的那样一帆风顺——事实上，如中国留学生愿意留在欧美，除了生活条件和个人待遇以外，更多的是因为欧美的科研条件好，对杨锐这种有自己实验室的人来说，他留在中国的发展会更简单。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官方政府间关系了。
想到此处，杨锐也就有了决定，对蔡教授郑重点头，道：“我做好准备了，无论是花钱还是花时间，都可以。要麻烦蔡教授了。”
“我巴不得咱们学校的学生，天天都能这样来麻烦我。”蔡教授哈哈的笑了两声又看着杨锐的脸笑说：“别那么严肃，花钱肯定是要花的，实在不够的话，我再帮你想想办法。不过，这阵子，你要跑起来了。”
“没问题，实验室目前运行的很流畅，不用我过多参与。”杨锐自己的实验能力一般，所以招人和分配工作都很注意这方面。
蔡教授诧异的看他一眼，道：“你的实验室还运行的蛮好的。”
杨锐腼腆的笑笑：“团队合作。”
“集体合作的确很重要。”蔡教授说到这里，道：“我先给你说一下今年的评定吧。”
“好。”
“首先是11人委员会。你的成果递上去，上面就会召集11名专家，首先，不会有咱们学校的，其次，不会全是北京的。”
杨锐点头，问：“人要到时候才确定？”
“没错，一般是从专家库里抽的，当然，说是抽，其实也有挑选的。”蔡教授旋停又道：“问题就在这里。”
“嗯？”
“如果挑了广东的中山大学的教授，那咱们要走动，就得去广州了；再比如挑了上海的复旦大学的教授，那就要去上海；如果是西交大，那就要去西安。当然，不去也是可以的，但那就是听天由命了。”
杨锐再点头。
“就像我前面说的，你不去拜访这些教授，人家也不会因此就把你给唰下去，成果评定的要求很严格，11人委员会，可不是6个人赞同就行了，起码得有八个人左右，如果今年申请的多，要求还会提高。”蔡教授说到此处，道：“现在申请成果评定，到召开委员会，时间不确定，但咱们得按照紧张的来，一个月跑最少8个地方，差旅费还得自己出，你能行吗？”
“没问题。”杨锐顿了一下，道：“我想办法买飞机票，咱们轻松点。”
蔡教授惊讶的看了杨锐一眼，道：“飞机票可不便宜，而且是一点都不能报销的。”
“我能负担的起。”杨锐想的清楚，蔡教授年纪这么大了，不可能跟着他跑所有的地方，因此，要尽可能的减少旅途中的劳累，减少浪费的时间，如此一来，他本人轻松，蔡教授也能跟着多去几个地方，由此带来的好处不言而喻。
蔡教授望着杨锐，一会儿笑了，道：“看来我是瞎担心了，你在华锐实验室里的收入很不错嘛。”
“蔡教授若是有暇来华锐实验室指导的话，实验室同仁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不沾你这个便宜。”蔡教授摆摆手，道：“我的研究方向，和你们华锐实验室的研究方面不一样。恩，我继续说评定的事，到时候根据决定的专家不同，咱们还要制定不同的策略，总而言之，投其所好，同时呢，还要展现的才华，证明你的研究成果的价值，我说的比较复杂，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喜欢才华的就向他们展现才华，喜欢财物的就送他们财物。”杨锐直接翻译成大白话。
蔡教授愣了一下，笑笑道：“行了，回去吧，你自己准备一下，也和家里父母商量一下。”
“不用商议了，我自己就能决定，小心脚下，我扶着您。”杨锐扶着蔡教授下山，心里却有点小感动。
这件事，蔡教授是完全不需要做的，但他不仅主动做了，而且担着风险做了，已经不能用简简单单的学校关系来衡量他的决定了。
杨锐一路与蔡教授返回华锐实验室，又将剩下的实验记录看了，再跟着车送蔡教授回去。
到了地方，却见一群的记者在行政楼前游荡。
“找你的。”眯了一会的蔡教授清醒了过来，笑了笑，道：“好好表现。”
杨锐苦笑：“记者们就是喜欢捕风捉影……”
“教授也看报纸的。”蔡教授笑笑，自去了。
杨锐整整衣服，又揉了揉脸，对着汽车后视镜试了试笑容，才走出车厢。
他的外貌极其明显，很快就被记者们发现了。
而在行政楼较远的地方，另一群身着夹克，腰夹公文包的人们，也随着记者们的骚动而骚动起来。

第626章 药厂
“杨锐，杨锐，你去哪里了？”来采访的记者有之前在机场采访过他的，很是热络的喊起了名字。
现在没有追明星的恶习，采访和被采访对象通常都是很通情达理的，当然，这是指普通的采访。
杨锐走近一点站定，笑道：“我去了华锐实验室，刚刚回来。”
“华锐实验室就是做出PCR的实验室？”
“对的。”
“华锐实验室是香港的实验室？你是怎么加入的？你们平时怎么工作？”记者们显然做了自己的调查，开始有想要深入报道的意思了。
杨锐没什么需要特别隐瞒的地方，华锐实验室的所有权是隐藏在重重离岸公司中的，国内司法界恐怕还没有接触过此类行为，而除此以外，杨锐随便说道：“华锐实验室是香港的实验室，其实，你们可以把它想象成是一家在中国投资的企业，只不过，它投资的是实验室，这种行为在国外应该比较普遍，尤其是在研究资源比较丰富的地区。”
杨锐的回答立即激起了记者们的好奇，他们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北京的研究资源很丰富？”
“不能说是很丰富，但有一定的独特优势，比如在人力方面，咱们国内的研究员的数量是很多的，而且相比欧美研究员的薪水，我们国内研究员的薪水更低，也就是人力成本更低，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公司在国内投资了实验室，用我们的研究员，一方面，降低了他们的成本，另一方面，我们的研究员也得到了锻炼，比如说我，就从华锐实验室学到了很多东西。”杨锐笑了一笑，又说：“华锐实验室不是终身制的实验室，大家签合同，合同期内按规定工作，合同期外，想离开就可以离开，这是美国人开发的比较新的科研公司的管理模式。”
杨锐特意将美国人拉出来，一下子让记者们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中国的国情自然是与美国不同的，然而，对80年代的中国人来说，他们又确实为怎么做而忧愁？学习美国几乎是一个必然举措，毕竟，苏联老大哥都半死不活了，总不能一条路走到黑。
记者们很自然的被杨锐给拐了方向，顺畅的聊起了华锐实验室的具体研究。
对杨锐来说，这是最简单安全的了，对记者们来说也无所谓，反正，现在杨锐刚刚开始火起来，什么消息都能糊弄。
杨锐用了很长时间才让记者们满足了。
等他们三三两两的离开，杨锐正准备往寝室去的时间，另一群人却是不约而同的将他给围了起来。
杨锐定住脚步，好奇的看着对方。
普遍的夹克、皮鞋和公文包，说明他们都是吃公家饭的人，而从年龄来看，似乎也不像是闲得发慌的小职员。
杨锐没说话，夹克们推选出了年龄最大的一位。
“杨先生，你好啊，鄙人马素清。我们几个，都是河北制药厂的。”此君应当有五十多岁了，发际线明显后移，显的有点沧桑。
“马先生你好，怎么来这么多人。”杨锐也在观察着对方。
“我是制药四厂的，其他人有二厂的，有三厂的，还有总厂的。”马素清没有急着一一介绍，而是开门见山的道：“杨锐先生，我们来找您，是想请您帮帮忙。”
“我能帮什么忙？”杨锐嘴上这么说，心里已是明白了。
“我们听说，您是帮天津的制药厂做过设计的，我们想让您也帮我们做两个新设计。”马素清搓着手，笑道：“不情之请，请您看在我们也是国家的企业的份上，帮我们一把。”
杨锐失笑：“我何德何能的帮你们做设计，你说的天津制药厂，那是与捷利康合作的吧，生产的也是辅酶Q10。”
“我们看了报纸，都说您的产品在美国都很受欢迎，我们就想问问看，能不能做您的产品。”
马素清话音刚落，后面的人就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又赞杨锐的，也有说本厂实力的。
杨锐哑然道：“我设计的仪器叫PCR仪，是一种仪器，并不是药品。”
“我们几个厂也都生产仪器。”
“药用仪器，我们厂的质量是最好的。”
“我认识天津制药二厂的韩厂长……我们都是二厂，关系好着呢。”
杨锐笑了：“你们都是做我设计的那款仪器？”
“对！”一群人齐齐回答。
“都生产？”杨锐问。
“我们做。”
“我们生产！”这次回答的就不整齐了，他们一大群人赶过来，大约也是谈不拢的缘故。
“你们的产能有多少？”杨锐问了一句，又补充道：“PCR仪生产起来很简单的，比水浴锅难不到哪里去，你们如果一个月能生产5台水浴锅的话，生产1台PCR仪就没问题。”
几个人互相看看，开始报数：
“单月200台起步。”
“300台。”
“500台！”
“600！”
“我们厂改一下，单月1000台没问题。”马素清笑眯眯的一锤定音。
“但据我所知，国内目前需要这种仪器的研究所和学校，没有几个吧。”杨锐话锋一转，又变成了销售。
“这个……总是能卖掉的，大不了，我走街串巷的去找他们，不能我们生产出来，他们不要吧。”马素清哈哈一笑，想把这个问题模糊过去。
旁边一人则是笑了两声，道：“杨锐，我们吧，就是想来取个经，也不白拿你的成果，我们几个捉摸着，可以向你们实验室赞助一笔钱，具体多少，您给个数，咱们商量着办，您看怎么样。”
“生产出来的PCR仪，你们一台想卖多少？”杨锐只是问，并不回答他们的要求。
马素清看看其他几人，迟疑道：“现在还不好说，这个要等正式生产了，看成本决定吧。”
杨锐撇撇嘴，看着成本决定价格的是科研仪器吗？那是白菜。
不过，杨锐原本也是没准备卖，刚才也只不过是勉为其难的探听一番军情罢了，情况了解了，他就随手放出了大招：“成果能不能转让，你们要问华锐实验室，我不决定这个的。”
哪怕是计划经济时代，成果转让也是要给好处的，不一定是钱，但你总得拿点什么东西出来，以物易物也好，升官发财也行，没有一毛不拔的道理。
自然的，决定权也不一定在研究员手里。
马素清却有点不甘心，又提出聘请杨锐做厂里的顾问，并保证“工资和厂长等同，不用考勤”，杨锐亦是委婉的拒绝了。
几个人并不失望，留下了名片，分别告辞，集体离开。
临走前，马素清更是再三叮嘱杨锐：“要是华锐实验室同意了，您可以一定要来我们厂指导工作……”
显然，他们不失望的原因，是他们还指望着通过华锐实验室，拿到PCR的生产权——准确的说，是PCR的生产技术。
杨锐并不看好……
不过，杨锐还是留下了他们的名片。国内的企业大都是这般做派，他们十年前就是这样做的，二十年前也是这样做的，30年前还是这样做的，现在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而从杨锐的角度来说，和河北的药企接触一下也没有坏处，北京的药企级别普遍较高，随着工业污染的要求越来越高，能活下来的企业也越来越少了。
河北的工业倒是一直发展的不错，当然，杨锐即使要合作，也是要以华锐为主导的，不会因为人家来找，就巴巴的把自己的东西送给人。
科研做的好了，此等事情会越来越多，具体是吃亏还是占便宜的，就看怎么谈了。杨锐以前的导师就经常帮工作改进工艺，赚的不多，但也不无小补。
杨锐只是这么一想，又很快将其抛之脑后了，他现在首先需要面对的，还是成果评定。

第627章 听墙角
周末晚间。
大礼堂内人声鼎沸，有吹牛的，有打问的，有勾肩搭背打着玩的，有你情我浓搂着玩的，有上天入地唯我独尊恨天高厌地厚闭目沉思解决方案的，有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出门都拿演算本的，有左手康德右手黑格尔言必称尼采语必缀叔本华怀揣少女之心的……
在一周要上六天课的年代里，短短的一天周末，实在称不上放松。
大学生多数也不将周末当放假日，该看书的看书，该自习的自习，人人都喊着要将失去的时间追回来。
老师亦是如此，在工作日的晚上或者周末的白天安排补习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尤其是一些重点科目的老师，生怕学生学不会，学不懂，总是想尽办法的增加课时，与中学期间别无二致。
当然，效果也是相当好的，80年代的大学生要出国留学，唯一的障碍就是国内的公费名额，那是要从千军万马中考出来的，而只要出去了，国外的课程考试对于此时的公费留学生来说，就显的轻松了，其中的佼佼者，比如中科大的留学生还为学弟学妹们在国外高校闯下了极好的名声，余荫多年。
相比读书，周末举办一场晚会或者表彰会，就变成了轻松的娱乐——没有电脑，只有康德叔本华和尼采的宿舍，除了睡觉，也实在做不了什么了。
即将接受表彰的学生们在后台有些坐立不安，尤其是大一的新生，刚刚一年的大学生活，尚未将他们唇角的青涩去掉，如此的大场面，亦是许多人生平仅见。
“小平，别喝水了，再喝上台的时候怎么办啊。”一名女生轻轻的给旁边的女生说话。
“哎呀，你别说啊，你一说，我又想上厕所了。”
“要去快点去，一会就开始了。”
“你给辅导员说一声哦。”女生说着放下水杯就跑。
学生们紧张，老师同样也不轻松，好几名来自不同院系的辅导员都在后台里打转，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不一阵子，生物系的辅导员柏善文就转了回来，再次数人头后，怒道：“怎么少了一个人？”
“小平去上厕所了。”坐在角落的女生赶紧站了出来。
“早不上晚不上，怎么就这个时候上，真是……”柏善文很是不爽的又嘟囔一句：“懒驴屎尿多。”
他这么一说，天之骄子就受不了了，角落里的女生大声道：“辅导员，小平是因为大会紧张，她在彩排的时候最用功了。”
“就是嘛，还不兴人家紧张了。”其他学生紧张归紧张，但也有忍不住帮女生出头的。
学生会的干部为了毕业有个好分配，得拼命的拍辅导员的马屁，但不是所有学生都如此。这年月，好多学生还不懂怎么拍马屁呢，小脾气上来了更是拦都拦不住。
柏善文也不想犯众怒，咳嗽一声，道：“是我说错话了，行了，都再检查一遍自己的衣着化妆，上台再发现就来不及了。”
见他道歉了，学生们也就不再追究，胥岸青心里却很不爽利，追问道：“柏老师，杨锐还没来呢。”
“哦，他好像还有点事，我去催催。”柏善文没当回事。
胥岸青道：“他昨天就来了半个小时彩排，弄明白了没有也不知道。”
“哦，杨锐最后上场，实在不行的话，我找个人带带他。”柏善文根本没当回事，今天的表彰会之所以晋级为全校性质的，就是为了表彰杨锐，说到底，是因为人家做出了东西，不是因为走路走的好。
胥岸青对此等差别待遇深恶痛绝，当然，他当年也是享受过差别待遇的人，但是，差别待遇的享受者和被差别者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胥岸青现在回忆起来，才觉得中学时代的美好，那个时候，哪个老师不惯着他，不说迟到早退写不写作业做不做值日的小事儿，就是各种奖项也是有了就给，省市一级的大会不知道做了多少，根本用不着彩排——
想到此处，胥岸青突然愣住了。
晚上七点，表彰大会准时开始。
近百名受表彰的学生，依次出现在大礼堂的主席台上，引来阵阵的掌声、欢呼声与口哨声。
获得了国内大大小小的科学竞赛、设计大赛与学科比赛奖项的，获得了国外奖学金或国内政府奖励的，在体育比赛中获得了好成绩的学生们依次登台。
等在下方的杨锐也是听了一脑门子的各类奖项和奖学金名称，也是叹为观止，诸如数学建模奖什么的，杨锐自问专注数学再十年也是拿不到。
不过，做生物的用不着精通数学，如PCR这样的技术的设计，又是另一种思路。
在所有人都登台完毕以后，杨锐听到话筒中喊到了自己的名字。
“现在，让我们欢迎刚刚参加了国际遗传学大会，自美国载誉归来的杨锐同学，他设计的‘PCR技术’获得了全体专家的一致好评……而在此之前，杨锐同学的论文还发表在了著名的期刊《细胞》……”主持人极尽溢美之词，足足说了半分钟有余。
杨锐迈步走上了舞台，随意的向观众挥手。
主持人走过来，将他领到中间站定，才继续说起了台词。
比起奖学金或者数学建模大赛之类的奖项，杨锐所做的研究都是成人型的了，再加上媒体的报导，令杨锐的出现很是热闹。
下方甚至有几只相机在拍照，却不知道是学校的记者，还是报社记者。
胥岸青站在远离杨锐的地方，冷眼旁观，脑中是纷繁的回忆。
在杨锐上台半个小时以后，表彰大会宣布结束，观众们乱哄哄的往外走，被表彰的同学们也如释重负的返回后台。
柏善文此时过来，鼓励了大家两句，对杨锐笑道：“蔡院士在东厢的教室，你现在过去吧，有好几位学者过来。”
杨锐答应了一声就往过走，柏善文跟着他，在旁小声的说些什么。
胥岸青舔舔嘴唇，不甘愿的跟了上去。
一名女生拉住胥岸青，问：“你去哪呀，不把妆去了？”
他们画的是舞台装，颇为浓艳。
胥岸青摇头：“我想去旁听。”
“旁听什么？”
“不是说有好几位学者过来吗？我想听听他们说话。”胥岸青一副纯良的姿态。
“我们也去。”跟前的几人一听，全都跟了上来。
胥岸青苦笑两下，也不能去赶他们，只好叮嘱两句，蹑手蹑脚的跟上杨锐，看着他进了教室前门，就到后门开始听墙角。

第628章 小会
“杨锐的PCR技术我看了，很有意思，前景也很广泛，但我要说两句不好听的，我老洪说话直，你们别介意。”门缝里传来大嗓门的声音，耳朵都不用贴上去，就能听的清清楚楚。
胥岸青眉毛动了两下，浑身的燥热只觉得去了一半：天可怜见，终于有人批评杨锐了，再要是连个批评的人都没有，我都以为他是太白金星下凡了。
轻轻的靠着墙，胥岸青有种到了电影院的放松感。
老洪的大嗓门像是绝佳的配音演员，抑扬顿挫的道：“我首先要谈一下政治，讲政治是咱们工作的先决条件，杨锐的PCR要不要讲政治呢？我看要。杨锐是北大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负责人吧，这么好的项目，为什么不在北大的离子通道实验室里做？要拿去给香港的华锐实验室做，这个问题很严重，我认为，是没有讲政治，政治讲的不够的原因。”
胥岸青捏了捏拳头，心道：说的好，不对，骂的好，这个应该叫理糙话不糙？
蔡教授的声音也轻轻响起，道：“老洪提的问题，我当时也有疑问，所以问了杨锐。恩，简单来说吧，杨锐当初做PCR的时候，预计经费是50万美元，做出来以后，能不能在美国引起轰动呢？不知道！”
说到这里，房间里传来笑声。
蔡教授继续道：“50万美元，北大拿得出来拿不出来呢？拿的出来，给不给杨锐呢？我觉得，给不了，为什么？因为我们有很多确定性很高的项目，一些资格更老的教授，一些成绩更好的实验室也要用钱，所以说，杨锐将PCR拿到了香港华锐实验室去做，我没有意见。”
这段话里，蔡教授用了个话术，好像是说杨锐向他申请过似的，而他实际上也并不是这么说的，只说自己没有意见，至于当时没有意见，还是现在没有意见，并不用说明。
老洪果然听茬了，哼哼了两声，道：“这是你的眼光问题，但咱们换个方向来说，要是讲政治的话，不管有没有钱，都不能把技术拿去给国外的实验室呀。”
“香港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杨锐抬了一下头，说话声音不轻不重。
老洪登时僵住，正讲政治讲的起劲的他，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鸭子似的。
“老洪，你这个人就是太霸道，让港资和外资在中国投资实验室，这不是比投资几个污染的染料企业要好吗？当然，你要是反对引进外资，那就当我这个话没说。”蔡教授不声不响的给了一个背刺。
老洪仿佛被眩晕了一般，迟缓的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蔡教授“嗯”的一声，笑道：“我觉得也不会，今天主要是我们统一一下思想，PCR的成果评定会即将开始，希望各位能多多帮忙，一旦成果评定的委员决定，大家可不要吝啬自己的关系啊。”
杨锐眼睛眨了眨，心想：“直接这样说真的好吗？”
众人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笑呵呵的说“当然当然”。
“杨锐比较年轻，这也是他第一次成果鉴定，我是想让杨锐亲自见一见委员们推介自己……”
“具体的委员还没决定吧？”
“还没有，不过，有几位帮忙，我觉得，确定哪个委员都没区别了。”
几个人哈哈的笑了起来。
杨锐挑挑眉毛，不知道该做何表示。
不过，这本来就是北大校内的会议，讨论怎么面对成果委员会，似乎也是正常的会议似的。
就在此时，却听蔡教授扬声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这次成果评定会，就要请大家出力了。老洪，你也不例外。”
老洪呵呵的笑了两声，叹口气道：“技术还是好的，事已至此，也只能全力支持了，毕竟……是咱们北大的学生。”
蔡教授向杨锐示意一下。
杨锐立刻道：“谢谢洪教授。”
“其他人呢，如果有意见的话，现在就请提出来。”蔡教授环视一周，等了片刻，道：“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请杨锐简单的说一下他的研究，大家有意见随时可以提出来。”
杨锐在旁等待了半分钟，站了起来，缓缓道：“我先从PCR目前的状态说起吧……”
教室内的人都认真的听着，一刻钟以后，开始有人提问。
这是比做报告好的地方，提问更方便，针对性也更强。
胥岸青等人却听的几乎睡着了。
跟着一起来的女生耐不住离开了，胥岸青决定要坚持下来，如果连人家谈的研究都听不懂，两人不就落的更远了？即使胥岸青并不准备继续科研之路了，他也不想现在就落后了。
然而，教室内的话题，确实是越来越无聊了。
直到一个小时后，杨锐的声音才停止了。
胥岸青缓了一口气，揉揉眼睛，重新换了一个坐姿，并把手垫在下面，免得屁股冻僵。
教室内，蔡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怎么样，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就默认大家愿意支持杨锐的成果评定了？”
“同意，杨锐的研究非常完备，参加评定没问题的。”
“现在来看，结果也是相当好的。”
“我觉得不错。”
“比我前些天评定的成果强多了。”
里面的声音出自不同人，内容却是出奇的一致了。
胥岸青听的牙根都咬进去了一毫米。
“马屁精们！”胥岸青彻底失去了坐下去的兴趣。
“要不然，我也加入学生会算了。”胥岸青受刺激似的想象了起来。
教室内。
几名教授发表了对杨锐的看法以后，蔡教授也暗自松了一口气，道：“那就麻烦几位费心了。”
“不用客气。”几个人纷纷点头。
“得，杨锐，和我送送教授们。”蔡教授主持着会议。
杨锐连忙起身，将几个袋子放在桌面上，笑道：“里面是我之前发表的论文，还有几本期刊，请各位带回去慢慢看。”
洪教授一马当先的拿了一个袋子，直接打开来看了一眼，却是抽出了几本五彩斑斓的期刊。
“这几本是最近几期的Cell，我买的时候一起买来了。”杨锐笑了笑，说：“因为有过期的，我就一起带过来了。”
“哦。”洪教授看了杨锐一眼，又看蔡教授笑道：“挺机灵的小伙子。”
要是换一个别的礼物，他多数是不会收的，但基本过期期刊，却是没有瓜田李下的嫌疑。
可从洪教授等人的想法来说，这几本期刊却是再好不过的礼物了，能立即得到国外的最新信息，而且，原版的Cell期刊，对他们来说，感觉也很不错，就像是得到了一本喜欢的书一样。
这样的书可是不便宜的，几本Cell的期刊加起来，总得上百美元，这样的价格，中国人是买不起。
而对教授们来说，这可是比变形金刚手办更有意思的东西。
大家互相看看，一人一个小包，拎走了。

第629章 字画
没几天，成果评定委员会的委员名单列了出来，蔡院士拿到名单，就开始帮杨锐划线。
“大李教授交给老唐，他们的实验室有来往。”蔡院士在一个名字后面写上唐集中的名字，笑道：“杨锐，老唐的工作你自己去做，请他带你去见大李教授，到时候怎么做，你看他的指示。”
“好。”杨锐捉摸着，应该和考研的时候见教授差不多。你见了，人家不一定收你，你不见，那多数是没机会的。
蔡院士笑笑，又指着下面的一个名字，道：“齐教授算我的，我已经打了电话，看哪天有空，我跟你跑一趟，你要先去买个礼物。”
“好，什么样的礼物？”
蔡院士笑笑，说：“齐教授喜欢字画。”
杨锐一愣，字画的价格可高可低，怎么想也没那么容易送。
“你请人画一幅也行，自己去买一幅也行，”蔡院士稍等又道：“名单里一共有四个人在北京，另七人都在外地，你如果要往返都坐飞机的话，可是不小的开支。”
坐飞机的话题，杨锐以前和蔡院士说过了，后者现在突然提出来，杨锐一下子醒悟过来，道：“我明白了，我今天就去买副字画。”
往返机票是钱，字画也是钱，字画的价格按照往返机票的价格，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以80年代的机票和字画价格来说，这幅字画却是不便宜的，说不定能买到张大千和齐白石了。
蔡院士见孺子可教，颔首又道：“王永教授也很喜欢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你可以找他帮你买。”
“王永教授会鉴定？”杨锐倒不是特别惊讶，大学里的教授没有生存压力，愿意做科研者有之，愿意投资兴趣爱好者亦有之，玩字画玉石，搞红学评论的不在少数。
“王永应该会鉴定吧。”蔡院士不确定的说了一句，道：“我不懂这个，总之，你先找他探探路，喜欢字画古董的人不少。”
蔡教授在名单上点了两下。
杨锐轻笑两声，喜欢字画古董的理由可以很多，个人爱好固然是一方面，喜欢钱也可以是一方面。
研究水平高深的教授有爱好是正常的，德高望重的教授爱钱也是正常的。
杨锐记了下来，又听蔡教授继续讲解。
就像前面两个人一样，大部分教授，蔡教授只是了解，并不熟悉，但他会介绍相熟的教授给杨锐，其中就包括前几日开小会的几人。
杨锐一一对照起来，出门以后，就去找王永教授。
王永教授一直很是欣赏杨锐，杨锐亦是投桃报李，之前还借着可口可乐送的名额，将王永教授和夫人一起送去了美国旅游。
因为双方来往密切，又是纯粹的礼尚往来，杨锐与王永教授的关系反而显的密切。
王永教授的夫人也很喜欢杨锐，偶尔还会送些自家做的点心给他。
因此，杨锐打了电话给王永教授，约好了时间，直接去他家里。
不多时，王永教授就赶了回来，看看杨锐桌前摆的满满的水果和糕点，抓起一个苹果擦了擦，笑道：“你就该多来家里，我平时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放哪里呢。”
“就放在阳台呢，是你懒得洗吧。”王夫人进来说了一句话，又放了一盆葡萄在桌面上，笑道：“我用淀粉泡着洗的，可以连皮吃，很甜的。”
“谢谢师母。”杨锐立即抓起一个吃了起来，果然清甜无比，连连点头。
王永笑道：“农学院的老朋友送的，他们自己载的葡萄，改良过的品种，味道好，甜度高，就是推广不起来，只能自己吃了。”
杨锐奇怪：“为什么推广不起来？”
“产量低，病虫害的抗性也低，对肥料要求高，相应的也就费工，好吃归好吃，农民是不愿意种的，他们学校里自己开了一片地，请了几个人来种，到处送人。”王永自己说着都笑了起来，道：“除了好吃，一无是处。”
杨锐哑然失笑：“价廉物美是最难的。”
“说的是呀，物美就不容易了，还得价廉，不过呀，产量确实低了点，农学院种了两三亩地吧，四处送送，一年下来，也就没有了。”王永说了两句闲话，问：“你特意过来，是为了成果评定的事？”
杨锐没隐瞒，道：“我想买两幅字画，想请您帮我选一选。”
王永也不问送谁，只道：“准备买多少钱的？”
“值往返的机票钱。”
王永笑说：“往返机票也得看从哪里往返的呀，便宜的一张票三五十元，贵的一张票两三百元……”
“就按中档较高的来算好了，主要是想买几张真的字画，别弄巧成拙了。”杨锐说的挺认真，文玩字画经久不衰，以至于真货比假货多，假货比真货真……
王永的表情却有些怪异，道：“字画当然是真的，正常人，谁会买假的。”
杨锐无言以对，只能问：“咱们啥时间去？”
王永抬手看了看手表，道：“还有几个小时，这就走吧。”
两人说走就走，坐着杨锐借来的捷利康的皇冠车，一路奔行到了建国门外，再往前走没多远，车就在王永的指挥下停住了。
杨锐抬眼看去，见到的既不是城隍庙，亦不是古玩城，甚至不是装修古朴的古玩店，只是一个有些破旧的木门小院。
“就是这里？”
“对呀，进来看吧。”王永熟络的推开门。
杨锐打量左右，只看到某某“营业部”的字样，就被人给挡住了脑袋。
“小伙子，我们关门了。”说话的是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手里还拎着毛衣。
后面柜台上，亦有人不屑一顾的道：“都不看看是什么地方就闯进来，逛街到秀水路逛去。”
比杨锐早一分钟进来的王永咳嗽一声，道：“他跟我一起来的。”
“老王，不讲究了啊。得，让他进来吧。”柜台里的人说了一句，门口拦着人的中年妇女就让开了路，顺手把门关上，又坐后面打起了毛衣。
不用问，看到打毛衣的商店，那都是国营店，说话这么横，说明卖的还是紧俏品。
不过，买古董到国营店，却是杨锐第一次知道，到了王教授身边，低声问：“咱们没找错地方吧？”
“满北京城，你找不到更好的地方了。”王永说着又道：“这里是特供老干部们买古董的内部商店，你有话跟我说，别惹他们了。”
说完，又想起杨锐之前的话，王永又叮嘱了一句：“里面的东西都是真的，有以前的老朝奉们在后屋天天检查呢，不过也不好说，总有看走眼的时候，那不是人家故意卖假货，遇到了别声张，拿来一看，人家就给你换回来了，明白不？”
杨锐好奇的问：“特供老干部？只能老干部买，别人不能买？为啥？”
“看你问的话，为啥不能特供老干部？”
杨锐无奈：“所以只能您这样的买，我这样的不能买？”
“错了，我也不能买。”王永说着低声道：“这里是特供我党的高级干部的，我的级别还不够，不过，我和这里的人熟，买个两三件的，也还可以，唉，以前的时候，古董都是敞开了卖的，后来搞东搞西的，就不让卖了，我看来看去，还是这里的最好。”
说话间，王永带着他穿过门口的屋子，上到了二楼，再推开一个双扇门，就闻到浓浓的书墨味。
“老郑，忙着呢。”王永进门先丢一盒烟，笑道：“记得门外抽。”
“哎呀，老王今天上我这里来了？怎么着，今天要挑个啥？”老郑揉着脖子站了起来，顺手将烟揣进了兜里。
王永道：“挑两件字画。”
“字画可多啊，你得说具体点。”老郑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倚着墙边的大柜子，随手打开两个，道：“按年代排的，这里是清代和民国的，你先挑挑看，旁边有水瓶，自己倒水洗洗手。”
他打开的柜子有一人宽，一人半高，里面格成了几个长条大框子，每个框子里，密密麻麻的对着几十卷字画。
仅此一个柜子里面，就有几百卷书画，而顺着墙边，这样的柜子起码有十几个。
“没有清代以前的？”杨锐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侄子。”王永向老郑解释了一句。
老郑点点头，这才答道：“明代的在里屋，价格也贵，不划算。”
“多贵？”杨锐脱口而出。
老郑有点奇怪，但还是回答：“总得好几百块，要我说，画的都差不多，我这里的可便宜的多。”
杨锐心道：等到日后，价格差的可更多。
明代字画，名气稍逊者，每平方尺的价格也动辄数万元，若是有名的画家的代表作，每平方尺的价格会飙升到数十万元之多。
1平方米是9个平方尺，换言之，长两米宽一米，或者长宽各一米的明代字画就要几十万元人民币，若是再大一点，或者名气再大一点，价格就更高了。
想到此处，杨锐再看一溜十几个大柜子，心里已经仿佛长草了一般。

第630章 买画
杨锐知道拍卖会上，一些名人字画轻易就上千万，乃至于上亿。当然，这样的字画，每年亦是屈指可数，而且多数属于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字，比如王羲之、米芾或者唐伯虎，董其昌……
但杨锐非常确定的一点是，如明代的字画，再便宜也不会便宜到几万块去。
而这家营业部里对字画的要价是多少？几百块而已。
轻轻松松上千倍的涨幅，弄不好就是上万倍乃至十万倍的增值，让杨锐看着这些柜子，脑袋里翻腾着各种主意。
“杨锐，你看这两幅怎么样，都是吴昌硕的墨梅。吴昌硕是民国间的大师，最善画梅，他称画梅为扫梅，有点像是米芾说的‘刷字’。吴昌硕自称是‘苦铁道人梅知己’，自己栽了几十株梅花，天天看，天天画……恩，他画的梅花是多了些，但还是好画不错，我看这两幅立轴就很出彩，应该是吴昌硕的高明之作了……”王永滔滔不绝的说起自己选的画，看的出来，他是确实喜欢。
“那就它们了。”杨锐没有意见，反正都是拿去送人的。
老郑过来看了看，又查了价格本，道：“这两幅都是贵的，一副165块，一副180块，要不要？”
王永迟疑了一下，说：“有点贵了。”
当然，他这么说并不是想讲价，国营商店哪里会讨价还价，他确实是觉得贵了。
“吴昌硕画的梅花确实出彩，不过，既然是送人，也不用强求梅花，吴昌硕的菊花应该便宜一点。”王永说着又去柜子里翻找。
靠墙的大柜子，就和老式的大衣柜差不多，全木制成，颇为沉重，双扇门上有雕花和镂空，为了保管方便，里面又糊了一层纸，加了锁头。
是的，仅仅就是糊了纸，加了锁。
如果是在现代的博物馆里，这样的画作，不说恒温恒湿，至少也应该单独妥善的摆放的，最起码，每幅画得有一个自己的盒子吧，再怎么说都是几十上百万的东西，要求给自己配个盒子，主人应该都是同意的。
然而，84年的国营商店不讲究这些，从他们的角度来说，几百幅画有一个大柜子就不错了，不少人家结婚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气派的大柜子呢。
而且，画的价格虽然贵，但也没有贵到夸张的程度，就现在来说，一百八十块钱，也就比王永一个月的工资多一点。
放在30年后，一名教授一个月也就是万把块的收入，连当代画家的画作都买不起，最多就是买几幅青年作家的画作，而在现代的画室里，青年画家的作品照样是堆在一起放的，当然那，可能会有个盒子，看命了。
杨锐自从赚到了2000块的稿费以后，就再没有缺过钱，事实上，他在80年代的生活水平，感觉上比21世纪还要好，因此，对于王永纠结的价格，杨锐并没有多想，看他又是小心翼翼的翻找，不由笑道：“王教授，既然说是梅花有名，那就送梅花好了，不差那三五十块钱。”
“吴昌硕的菊花比梅花便宜一半。”坐门口的老郑淡然来了一句。
杨锐“啊”的一声，说：“还不到一百块？”
老郑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说：“小画幅的。”
“差这么多！”杨锐不是为90块或者八十二块五毛钱而震惊，他是为100副或者200幅画节省的成本而震惊，他目前的资金不多了，但买百来幅画是没问题的，这些画要是放到30年后，妥妥的就是亿万富翁了，想想都觉得带劲。
王永代为解释道：“画幅小，很可能是练笔作，年轻人画的练笔作叫习作，成名以后画的，照样有人要，不过，价格就不能像是大画幅的了。大画幅的，一般来说都是有精心准备的，要么是画来送人的，要么是画一个新想法，用的纸张和墨也要好一些。画幅越大，价格就越贵。”
王永一边说一边挑出两幅菊花来，道：“这两幅水准中上，在吴昌硕的画作里算不错的，再差的就不好送人了。”
“老王眼睛刁的很。”老郑看了看画上的编号，查后道：“一副85，一副90，要不要？”
“只能拿两幅吗？”杨锐问老郑。
老郑道：“你要是自己来，一幅都拿不走，两幅不少了。”
“拿三幅吧，两个菊花，再要那个大点的梅花。”杨锐笑着争取。
“看你也斯斯文文的，那你就拿去吧。你拿我开的票去交钱，交了钱，再回来取画。”老郑用舌头舔舔大拇指，在收据上一撮，写了起来。
一番折腾，出了营业部，杨锐将两幅菊花收起来，双手将墨梅捧给王永，道：“教授，这幅画送给你。”
“哎呀，你给我做什么……真是的！”王永手忙脚乱的拒绝。
杨锐嘿嘿一笑，道：“我看您是真喜欢吴昌硕，但您家里肯定没收几幅，师母不肯买给您吧。”
“一幅一百多呢，我要是买了，你师母能给烧掉你信不信。”王永摆摆手，道：“行了，你自己拿回去欣赏，我想看了，就找你去。”
“我在华锐做事，拿到的薪水多的花不完，我送给您的，师母就不会烧了。”
“我不要……”
“您就收下吧，我给别的教授送得，您就收不得了？”
“别的教授是别的教授，我从来不收这些礼物的……”
“教授，收下吧，我一片心意，特意从人家那里要来的……”杨锐强行将墨梅画送给了王永教授，觉得心情很是愉快。
王永教授亦是心情愉快，对怀里的吴昌硕爱不释手。
各自回家，王永教授展开吴昌硕的墨梅就细细欣赏起来，杨锐对艺术品兴趣缺缺，但对艺术品后面蕴藏的巨大价值却很有兴趣。
生物研究会变的越来越贵的，杨锐不希望再回到看人眼色申请经费的时代，当然，他现在也要申请经费，但他现在申请经费只是补充自己的研究，没有生死攸关的危险，心态也就轻松平和许多。
真到了一期经费申请不到，做了多年的实验项目就要完蛋的时候……杨锐想想那样的压力，都会觉得不寒而栗。
实验室里的科研汪为什么那么惨？那是实验室负责人自上而下传导而来的压力。
杨锐现在为什么心想事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换到科研院所里试试看，用电的额度都有限制，想要两瓶墨水都要给后勤科打招呼，一千块钱的经费就要所长签字，一万块钱的经费就要上会讨论，十万块钱的经费？年轻人，你开什么玩笑？至于壹佰万元人民币的经费，那是普通的科研所一年的开销，给你做了研究，全所几百号人得喝西北风去。
所谓的吃饭财政，不光政府存在，科研院所也存在，北大清华是中国顶尖的研究机构，蔡教授是生物系的主任，且是科学院的学部委员（院士），他能控制的经费额度也就是百万级别，这么点钱用来搞国际级的尖端研究自然是不够的，所以，蔡院士每年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找钱上了。
国外的研究员也是要找钱的，虽然他们找的钱数额更多，但要说国外的研究员更幸福也不尽然。
真正幸福的研究员，就是不缺钱的研究员，这也是杨锐追求的目标。
最起码，不能让自己的项目的生存与否，都由官僚们来决定，杨锐觉得，这应当是自己超过同时代人的地方，也应当是自己的优势所在。
“就让你们为科学发挥一点价值吧。”杨锐望着展开一幅菊花，细细欣赏，然后，打了电话给景存诚。
要说党的高级干部，王永同志是擦边，景存诚同志肯定算是了。

第631章
杨锐选在晚餐时间到了景家。
敲开门后，手里提着水果的杨锐，看到的却是穿着个格子纹居家服的景语兰。
格子服是粉红底色配蓝条纹，看起来有点可爱，完全不符合“景老师”的风格。
杨锐有点惊讶，景语兰更加惊讶，忍不住用手捂住嘴，美目全是震惊。
为什么是震惊而不是惊讶，就属于景语兰自己的心理活动了。
“我还以为……”景语兰脸颊发烫的弯下腰，拿出一双拖鞋，掩饰的道：“我不知道你要来……”
虽然将自己分的房子让给了杨锐，而且经常一起吃晚饭，还一起做饭洗碗，但景语兰从来没有在杨锐面前穿过居家服，最起码，没有穿过这样的粉红色居家服。
这对她来说，大约也是一次形象突破了。
门口的玄关有一个不高的台阶，景语兰半跪的去取鞋，显出纤细而修长的腰肢来，柔软的居家服半垂着，另有一股温婉的气质流出来。
时年27岁的景语兰，正在人生中最好的时光。
“我给景伯父打了电话，想来问他几个问题。”杨锐居高临下的看着景语兰，借着灯光，能瞅到后颈处细细的绒毛。
“你遇到问题了？”几秒钟的时间，景语兰也调整了过来，抬头问杨锐。
“小问题。”杨锐想了一下，实话实说道：“我看上了特供老干部的字画古董，但人家不肯卖给我，我就想，伯父应该是老干部吧，能不能托他去买。”
景语兰奇怪的看了杨锐一眼，重复道：“字画古董？”
“怎么，不像？”杨锐摆了个POSE。
长的帅随便摆姿势都是帅的，景语兰脸红了一下，道：“从来没见过你写毛笔字或者画画的……爸妈都没回来，你先坐下喝点茶吧，饿不饿？”
“爸妈还没回来啊。”杨锐重复了一遍，看景语兰持续泛红的俏脸，笑道：“我一天忙的吃牛肉的时间都没有，哪里有时间写毛笔字或者画画呀。”
“那你会吗？”景语兰眼波流转，问出实质性的问题。
杨锐无奈撇撇嘴：“不会。”
转头，杨锐叹口气，说：“谁也没规定买字画就必须会欣赏是吧？一方面，我可以学习欣赏，另一方面，我可以投资嘛。”
“艺术品投资？”景语兰说的是英文。
“对，艺术品投资，所以我才想找伯父，如果是一幅两幅的，我也用不着问他了。”杨锐心道：还好景语兰会英文，读过外国书籍，要不然，解释起来还费事。
景语兰却是好奇的道：“咱们国家的艺术品也可以投资？我前几年去卖家里面的话的时候，根本不值什么钱，和我爸爸当年买的价格差不了多少，要说的话，还是钱更不值钱了。”
景存诚被关进了德令农场，景家自然衰败，卖光家底也是没办法的事。
杨锐摇摇头，不想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转而笑道：“我们要看的长远一点嘛，你看国内目前的状况，通货膨胀马上就要来了，物价指数飙升，艺术品价格虽然会延迟一些，但放在十年二十年乃至三十年的长度来看，价格增长幅度还是会很可观的。”
“花几十上百块买一幅画，买来放十年二十年，但自己不看？”景语兰笑起来，眼角会有微微的翘动，很是生动迷人。
仔细想想艺术品投资，杨锐也觉得挺可笑的，但也只是这么一想，转头笑道：“投资就是投资，不能牵扯太多的其他东西，人家都肯给钱了，你还要讲情怀，那就太矫情了。”
景语兰想了一会才笑，明显是新词太多了，不过，她也习惯了杨锐的作风，一边帮杨锐泡茶，一边问：“我记得你还投资过邮票，它们怎么样了？”
“放着喽，邮市还在酝酿，估计要再几年才到最高点。”杨锐说话的同时盯着景语兰的手看，她的手指修长，用小茶壶倒水的时候，左手搭在右手上，很是优美。
景语兰并没有注意到杨锐的目光，务必认真的泡茶以后，笑道：“我们单位也有人喜欢买邮票，不过不像你，他们最多就是买一个集邮册，而且都买不同的邮票，一样一张这样子。”
“正常的集邮当然是一样一张，毕竟是一种爱好嘛。不过，业余的永远都比不上专业的，业余集邮的比不上专业集邮的，专业集邮的又比不上专业投资的。”杨锐笑笑，道：“你比如集花火的，他们的市场小，没有投资者参与，价格等方面就会相对平稳一些，但如果他们的市场扩大了，价格就不会按照爱好者的期望来进行了。集邮以前是小众行为，现在其实已经变成了资本游戏了，而在集邮这个圈子里，一样一张的购买，不如一次购买大量的，如果可能的话，垄断一个品种当然利润更高，不过，也麻烦多了。”
“那字画呢？”
“中国人玩古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不知道能涨到哪一天，但放个二三十年，增值几百倍还是容易的。”
“这么说，你要买古董的话，也要买很多？”
“当然，要不然，我至于跑过来吗？”
景语兰回忆的道：“琉璃厂也有卖字画的把，我以前记得去看过。”
“琉璃厂的字画难辨真假，我也没有这个眼光。”杨锐现在还记得一些后世的故事，比如说某某公司的老总，历时多年，花费巨资去购买古董，最后得意洋洋的向人炫耀，结果发现，满屋子的古董全是假的。
故事的真假且不论，但杨锐相信，在琉璃厂这样的地方，假古董比真古董多，新玩意儿比老玩意儿多。
古董鉴定又是一门专门的学问，杨锐无意浪费时间在这里学习……事实上，买古董致富，杨锐早就想到了，但昨天要不是看到那个特供商店，他宁愿继续买邮票，要是把家伙放30年，那就太有意思了。
景语兰没杨锐这么多想法，更不知道他想买多少，略作思考，低声道：“其实呀，你找我爸爸还真没找错人，我记得乔叔叔就是商业局的。”
“哦？”
“乔叔叔叫乔群，和我爸的关系很好，他当年应该是去了东北，回京以后，调到了北京市商业局，位置好像很重要。全市各种零售店，商场都在商业局的管辖下，你说的那个营业部如果不是某个单位直属的话，商业局就是正管单位。”景语兰说的很细致，又道：“我们家今年买的好些东西，比如糖呀，烟呀，都是找乔叔叔买的。”
杨锐啧啧两声：“行啊，对系统内的了解很深喽。”
景语兰脸一红：“我不是在帮你忙。”
“我知道，我知道。”杨锐笑了一会，道：“这么算起来，我准备的钱恐怕就不够了。”
景语兰知道杨锐的收入不少，怀疑的问：“你想买多少呀。”
“能多买就多买一点了，这样的机会不多了。”杨锐来前也是打问过的，这种特供老干部买卖古董的商店，其实也是收购古董的。店里的老朝奉们许多都是公私合营期间留下的，眼睛毒辣，加上店里的资金充沛，看到好东西，往往能给出不错的价格，所以经常有人愿意来卖。而他们收到了东西以后，通常是加价出售给老干部们，当然，特别牛气的老干部，也能买到原价的古董，比如二十五块进价的字画，二十五块卖出去，表面上看，也不算是沾公家的便宜。
这样的模式在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八十年代初都很好的维持了下来，店里也慢慢的积攒了存货，不过，用膝盖想也知道，随着市面上的古董价格提升，古董店里特供的古董的性价比也就越来越高了，手里有钱的老干部越来越多，琉璃厂里能开出的价格也越来越高，特供商店能收到的东西就越来越少了，总有一天，是要维持不下去的。
另外一点，这样的官营古董店并不会像是私人古董店那样，细致的划分价格区间，比如吴昌硕的墨梅，若是在拍卖场上，价格相差十倍乃至一百倍的都有，但在官营古董店，即使是非常好的东西，价格能差个三五倍就到极限了，十倍画幅，百倍精致的好东西，并不能比早期的习作值钱，好东西总是会卖的更快。杨锐自然也想买高性价比的好东西。
“算是给我的科研保险吧。”
杨锐是以此心态来看待艺术品的。
艺术大师们泉下有知——咱也管不着了。
杨锐又问了问乔群的情况，了解了一番对方的性格，知道不是坚贞不屈的无产阶级斗士，更加放心下来。
这样的事情，对于系统外的人来说殊为困难，对于系统内的人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当然，要当事人愿意帮你说话才行。
待景存诚回家，杨锐将情况说了，对方果然第一时间想到乔群，道：“我和老乔关系好的很，你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景存诚说着饭也不吃了，先去打了电话。
一会儿回来，道：“说好了，你明天过去就行了，恩……你不认识老乔，让小兰送你去，我明天有个会，实在走不开。”
杨锐没想到他如此雷厉风行，忙道：“明天时间有点紧，我还得筹钱。”
他手里都是美元，而且大部分存在香港的银行里，要用并不方便。再者说，PCR的回款没到，捷利康的分红没来，他也并不宽裕。
景存诚却是大手一挥，道：“我这里还有几千块，你先拿去买好了。”
杨锐哑然失笑：“我想买的可多，不是几千几万块的。”
“这么多！”景存诚放下筷子，认真道：“杨锐，玩物丧志，花这么多钱买字画，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我这是投资，真要是没钱了，我再把它们卖了不就行了。”杨锐婉转的回答。
景存诚一想，道：“也是，实在不行，就退回去，让老乔退，看他们敢不收……”
“您可别说这个话了，我是真想多买点，您这么一说，人家就把好东西藏起来了。不过，我要是筹的钱多了，多买些的话，人家会不会不卖我？”
“有老乔在，你把他们搬空了都行。”景存诚放了大话。
杨锐这下子放心了，不是他信了景存诚的大言，而是他知道自己搬不空那营业部。光看人家清代和民国时期的大柜子，一水儿十几个柜子里面，非得三四千卷字画，平均100块钱，就得40万。
他没看到的房间里，明代和明代以前的不知道还有多少，再说了，那些字画的价格也高。
而且，除了字画以外，营业部还有其他的古董，人家是特供老干部的古董店，但凡是老干部们喜欢的，都得有卖，笔墨纸砚瓷器玉器，估计都少不了，多年积累下来，杨锐就是再有十倍资产也买不光这些。
只有强大的老干部们经年累月的消耗，才能最终搬空它们。
事实上，杨锐也不准备搬空它们。古玩本身就是一种流动性较差的资产，其中一些杂项的流动性更差，作为资产，杨锐还是需要考虑日后变卖的问题的。
同样的民国画作，齐白石的转手就有人抢，齐白的可就不好要价了。
晚饭结束，景存诚又与乔群重约了时间，再将杨锐送出门去。
杨锐回去就给李章镇打电话，让他筹集资金，继而联系捷利康的联络人。
以往捷利康的红利都是按时打到杨锐的账户的，杨锐与捷利康安排的联络人的交流，更多时间在于技术指导或者用车等方面。
然而，这一次，联络人却不像是以前那样干脆了，说到红利的具体给付时间，更是做顾而言他。
杨锐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
对于捷利康这样资产百亿规模的大公司来说，给钱从来都是程序性的。而且，捷利康是出了名的喜欢收购公司和购买技术的公司，在生物医药界，这样的公司也算是受欢迎的类型，他们需要支付的红利或者专利费用，每个月不知道要多少，根本不需要特别关注杨锐。
辅酶Q10也并不是他们产品线上最重要的产品，如果只是疏忽，杨锐认为，一通催促的电话，就能解决了。
可是，对方这种模糊的态度，却意味着问题并不是疏忽，而是有意为之。
这就让杨锐不得不给予重视了。

第632章 我是地头蛇
捷利康的变故着实令杨锐措手不及。
就目前来说，他的收入几乎全部来自于捷利康的红利，而捷利康也像是人们传说中的外国公司那样，严谨务实谨守合同的支付着杨锐的巨额红利。
在最初的一年，杨锐从捷利康手里拿到了接近400万美元的红利，在做了两个大项目，建了一个独立实验室以后，还有余钱用于投资包括保龄球馆在内的体育馆，并有底气雇佣每小时2500美元的律师，并花费数十万美元用于全球各地的专利申请，以至于凭借一己之力建立了两套专利壁垒（辅酶Q10与PCR系列）。
除此以外，杨锐也花了不少钱在个人消费，比如昂贵的定制服装就用了数万美元，而他本人虽然没有买车，配给实验室的汽车却是豪华级别的。
投资在景家的外汇券，购买华锐实验室的土地的资金，以及邮票投资，也基本来自于捷利康的红利。
时至今日，杨锐每个季度应当收到的红利已高达200万美元，如果捷利康按期支付红利，杨锐手里将会有巨量的资金可供周转，无论是支付律师费，还是用于进一步的实验，都绰绰有余。
但是，当这笔钱突然断档的时候，杨锐的资金链就出现了问题。
首先，华锐实验室是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注入的，它的自给自足，本身就建立在专利授权的基础上。
其次，为了维持华锐实验室的专利，杨锐雇佣的律师也是需要持续收费的，最起码，香港的专利事务所是要继续收钱的。
最后，杨锐目前唯一还有可能有收入的项目，是出售PCR仪的利润。但要想获得这笔钱，他需要支付代工厂的费用，至少是部分费用……
想到此处，杨锐拿起电话来，让李章镇去询问代工厂的情况。
国内打个越洋电话不容易，代工厂的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
做完这些，杨锐洗了个澡就闷头睡觉，钱是硬道理，他脑袋里再有货，也不能变出现钱来。
清晨。
杨锐被叮叮咚咚的声音吵醒，起床下地，却见是景语兰在厨房里忙活。
“醒来了。”景语兰听到声音，头也没回的忙活着，道：“我想你今天应该不要去学校，就过来看看，结果你还没醒来，我做了鸡蛋饼，还取了牛奶，另外切了一点泡菜，你洗漱一下就可以吃了。”
说着，景语兰还摆动了一下身体。她今天换了一套蓝白相间的棉质上衣，有点居家服，又有点外套的感觉。
实际上，景语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跑了过来，大概是想将昨天留给杨锐的印象刷新掉吧——刷新是她从杨锐那里学来的词，感觉很是形象。
杨锐看着景语兰在厨房里忙碌，只觉得心里的焦虑都少了许多。
“我要多吃点。”杨锐喊了一声，自去洗脸刷牙。
景语兰甜甜的一笑，喊道：“我打了三个鸡蛋，肯定够吃的。”
上了桌，景语兰才发现自己小瞧了杨锐，只见杨锐又撕又咬的，竟是将一盆鸡蛋饼给吃了个精光，顺带喝掉了两斤牛奶，干掉了半碟泡菜……
“你不会吃坏吧，不用都吃完的。”景语兰小嘴微张，吐了吐舌头。
杨锐拍拍肚子，又将剩下的泡菜全部扫入口中，才道：“我平时锻炼都有注意食量的，今天不管了。”
景语兰一听，蹙眉道：“怎么了？有心事？是筹款出了问题？字画买不了就不买好了，以后投资不是也一样？”
“字画晚个一年半载确实没有关系。”杨锐不是做字画收藏的，他其实不在意多一副精品，少一幅精品的，总而言之，有钱赚就可以了，晚几个月买字画，或许会被卖掉十副八副的精品，但晚几个月，焉知营业部不会正巧多收来十几二十副字画？
在这个全民下海的年代，所有中国人都在寻找第一桶金，出售祖传的字画，典当老辈人留下的金银首饰，其实是很多人筹钱的唯一路子。比如希望集团的刘氏四兄弟，他们起步之初，就是将全家的手表、自行车等家当全部出售，换得1000元的现金，继而开始了饲料大王的第一步。
至于因为家庭变故或子孙不肖而发生的收藏品出售，在偌大的中国更是屡见不鲜，区区一间国营铺子，每年不知道要流通多少古玩字画，老干部们买来卖去乃至于退货的情况亦是屡见不鲜。
杨锐不怕没有字画可买，但捷利康造成的窘境，却让他难以应对。
“英国方面出现了变故，具体有什么情况，我也说不清楚。”杨锐撇撇嘴，道：“我已经让人去了解了，但可能要几天时间才有消息。鞭长莫及啊。”
他请的香港律师能在此时发挥很大的作用，香港目前和英国的联系还是相当紧密的。不过，对于捷利康这样的公司来说，区区几名小律师，恐怕是很难撼动的。
杨锐就怕他们宁可打官司也拖着自己——而这很可能是捷利康采取的策略。
景语兰有些担心的问：“你不是和他们签订了合同吗？”
“撕毁合同当然是有成本的，或许，他们是认为付出这样的成本更划算吧，也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杨锐说着笑笑，道：“算了，你别为我烦心了，想赚钱总是要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的，捷利康这样的公司，安安心心的分我红不奇怪，出幺蛾子也不奇怪。”
“捷利康这样的公司？”
“就是医药公司了，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公司是最无情最冷酷的，那一定是医药公司了。”此时此刻，杨锐不由自主的大发感慨：“你想想看，医药公司的产品，其实就是人的生命，但他们能挽救生命，却不可能让人长生不老，所以，再激情澎湃的人，在医药公司里，都会变的冷酷无情的。”
杨锐还没有说动物实验和人体实验，如果看一些动物保护组织搜集的罪证的话，或许会觉得医药公司是世界上最邪恶的公司——事实上，他们确实也是。
而现代医学的人体试验，虽然没有731式的冷酷，却也不存在脉脉的温情。尤其是一些晚期疾病的药物，它们在做双盲实验的时候，必然会给一半的人安慰剂，而在药物起效果的情况下，拿取安慰剂的人，等于被宣告了提前死亡。
比药物起效更可怕的则是药物无效，比药物无效更可怕的是强烈的副作用，比强烈的副作用更可怕的是潜藏的强烈副作用——药物致癌、药物致畸、脏器衰竭……每一种都是令人痛苦不堪的死亡方式，而更令人难以置信却必然出现的情况是，一些医药公司明知道药物无效，明知道药物有强烈的副作用，明知道药物有潜藏的强烈副作用，为了不至于倒闭，依然贩卖那些药物，并期待着自己豢养的律师能旗开得胜。
这样的公司，它的本质就是邪恶的，却又是必不可少的，对现代社会来说，医药公司就像是核弹一样，它是维持善良的世界的邪恶武器。
杨锐并不奇怪捷利康突然变的邪恶，他只是担心而已。
杨锐只说了一半，也让景语兰浑身发冷，她忧心忡忡的道：“要不然，就不要和捷利康合作了。”
“合约签署以后，对方违约并不代表我也可以违约，否则……唔，实际上，我是可以违约的……”
“嗯？”
“其实，我也可以违约的。”杨锐重复了一遍，道：“英国人让我鞭长莫及，但就国内的情况来说，英国人也是鞭长莫及。”
“然后呢？”景语兰非常聪明，她并不是真的想问情况，她是在帮杨锐理清思路。
杨锐顺着景语兰的问题继续道：“我现在首先需要的是资金运转正常，英国人违约，我也可以违约，西堡镇有现成的工厂，辅酶Q10的技术也不难……”
“如果你违约了，捷利康也会告你吧？”
“这种官司打起来，他们调查取证都难，最后多半是和解，再说了，我们可以提前做些准备。”杨锐心里加了一句：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一次，我是地头蛇。

第633章 巨大阴影
杨锐想到的是西堡镇的西捷工厂。
西捷工厂建在西堡肉联厂的厂房里，采用的都是目前的先进设备，人员也都是国内员工，包括锐学组的田世昌，他们从建厂之初就与杨锐打交道，对杨锐有一定的认知度。
除此以外，杨家亦是西堡镇和溪县的地头蛇，捷利康、国医外贸、西堡肉联厂以及杨锐的组合，原本是牢不可破的，但如果杨锐能说服国医外贸，西堡肉联厂是很好争取的……那捷利康对西捷工厂的控制将趋紧于无。
就像是内地大搞开发区的时代，县级政府坑杀外商港商一样，杨家在溪县范围内坑一家企业实在是太简单，就是河东省政府下来，也不一定能搅开这一团乱麻。
如果是高中时期的杨锐，他是没能力说服国医外贸的，但到了现在，杨锐却通过景存诚认识了许多的有力人士，他手里有钱，身边有关系，说动国医外贸很有机会。
当然，国医外贸要想在国际市场上出售辅酶Q10是不容易的，但杨锐相信，只要出厂价够低，利润够高，一定会有不要脸不要命的医药掮客承揽此等生意，阿富汗的海洛因，非洲的血钻都能卖得掉，国际市场上的医药掮客们的节操不会比毒品贩子良善多少。
不过，这是杀伤力很大的招数，一旦施行，再和解是需要花费不小的成本的，可以说，只要杨锐用这招，首先就会产生损失。
“我得先想办法确定捷利康的情况。”杨锐喃喃自语。
“要怎么确认？”景语兰继续帮他延展思路。
杨锐边想边道：“打电话肯定不行，最好是面对面的交流，找弗兰奇。”
“弗兰奇，那个胖胖的英国人？”景语兰对此颇有印象，84年的中国，难得遇到挤满一个座位的胖子。
杨锐点头：“弗兰奇……总体来说还是一个好人，不过，我要是打电话给他的话恐怕不行，总不能去一趟英国……”
“弗兰奇如果在英国的话，也许可以请大使馆的人帮忙吧。”景语兰帮忙想主意道：“郭威郭叔叔在外交部工作，他肯定认识大使馆的人，即使不认识，找一名在英国的留学生也可以吧。”
郭威是景存诚当年在德林农场的同室舍友，杨锐当年给的外汇券，他们都有分享，因此，也是与杨锐关系颇为密切的德令派人士，早前就帮了杨锐几次。
而这一次，请郭威帮忙，显然是再正确不过了。
想到此处，杨锐已是兴奋起来，忍不住抱起景语兰转了一圈，笑道：“好主意。”
景语兰羞涩万分，好在杨锐只抱了一圈就放下了她，却是让人恼怒不得。
“不许再这个样子了。”景语兰低声警告，只是音调轻微，听不清楚。
杨锐用初中生水平的接话头本事问：“不许哪个样子？”
景语兰果然大羞，转头不理杨锐了。
杨锐叹口气，装模作样的道：“不理我，我就先出去找郭叔了，还不知道人家中午留不留饭给我。”
景语兰想起他刚才郁闷的样子，心下一软，道：“我今天没课，中午做饭，你要是愿意吃的话就回来吧。”
“我要吃萝卜牛腩，清火。”杨锐立即得寸进尺的要求。
景语兰脸一黑：“水煮萝卜才清火。”
“牛肉不上火，萝卜清火，两斤配三斤，至少也清火一斤。”杨锐一边穿鞋一边胡搅蛮缠。
景语兰忍俊不禁：“我一会去市场看，如果没有牛肉，我也没办法了。”
“茶几下面第一个抽屉里有张卡片，上面写着牛肉佬，后面有地址和电话，电话是他铺子跟前小卖铺的，你就留言说要两斤牛腩，说我的名字，他就知道了，菜市场收摊前，他都会给你留两斤牛腩的。”杨锐说起这个话题来，与说起捷利康的问题一样严肃。
景语兰听傻了：“你和卖牛肉的关系都这么好了？”
“现在牛肉多难买啊，赶上周末和节假日，你凌晨五点去排队，牛羊肉铺子前面至少有十个人躺着。”杨锐摇摇头，道：“我送了一条烟，人家才答应给我偷偷留肉的。”
景语兰不能置信的道：“你送给牛肉铺子的店员一条烟？”
这可是84年，一根烟就是礼尚往来了，一盒烟就能办事了——就在一天前，王永就用一盒烟，帮杨锐买回来三幅民国大使吴昌硕的画作，等于是买回了三件特供商品。
至于一条烟，能办的事儿就太多了，若是在农村的话，都够招工的时候加塞了。
杨锐却是很得意：“抽雪茄的还要一个雪茄小弟在旁边伺候，我送人家一条烟，人家不光留牛肉给我，还留最好的部位，得了，我先回去了，你记得打电话啊。”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留下景语兰在房间里凌乱：在过去的27年里，她还真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杨锐出了门，没再叫车，骑上自行车就是一路狂踩，出了一身大汗，才平复了心情，去外交部找到郭威。
在英国找到弗兰奇并询问他一个问题，这样的工作，差不多的留学生都能胜任，不过，郭威还是通过属下，找了一名相对年长的留学生代表，在电话里叮嘱了他两句，然后对杨锐道：“最迟后天就有回音。”
“尽可能保密，有消息的话，叫我过来说。”杨锐天生谨慎，捷利康的态度关系他的红利，而红利的多少，决定了他接下来的行止。
杨锐对此是再重视不过了。
任何一名实验室负责人，对于资金管道的重视，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接下来两天，杨锐就在忧虑、牛腩、牛里脊、牛腱子、牛尾、牛肚间度过了。
第三天，郭威打电话给杨锐，说：“有消息了。”
杨锐正在做实验，二话不说，将手里的活计转交给苏先凯，转身就走。
如果是其他问题，他是会优先完成实验的，但对现在的实验室来说，资金问题比实验本身更重要。如果资金管道被截断，连实验耗材都买不起，又何谈实验。
郭威在办公室里安静的批改文件，见杨锐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笔，关上门，道：“已经证实了。”
杨锐心里一怔，默然道：“没想到还是收到坏消息了。”
“你的这位朋友弗兰奇还让人带话，说，幕后主使并不是捷利康。”郭威大约的知道一些情况，语带沉重。
杨锐失笑：“还幕后主使……”
郭威没笑。
“很严重？”杨锐一愣：“好吧，幕后主使也算贴切，具体是谁？”
“杜邦公司，你知道吗？”郭威停顿了一下，道：“据弗兰奇的说法，杜邦公司要求捷利康暂停给付你红利，以期在接下来的诉讼中获得优势。恩，据弗兰奇的说法，杜邦公司很快会在美国起诉你。”
“杜邦，当然知道……”杨锐脸色极差，心想：终于还是来了。
杜邦公司给人的印象，大多是一家化学制品集团，它的确是世界上最大的化学制品集团，但除此以外，作为一家规模硕大的财团，杜邦同时是体外诊断剂市场上排名前六的巨头，这个市场的规模有12亿美元之多，PCR最可能影响到的传染病的体外诊断规模有1亿美元。
1亿美元，足够一家财团发起不要脸攻势了。
历史上，西斯特公司在推出PCR仪半年左右，就受到了杜邦的骚扰，再半年以后，诉讼骤起。这是因为PCR技术首先在病毒测试领域发挥了作用。
就像杨锐做演讲时，选择了艾滋病作为突破口一样，声称PCR能够复制目前尚不能复制的艾滋病病毒，PCR的特性，让研究者们首先将之聚焦于病毒测试中。
在PCR技术以前，直接测试病毒受到很大的限制，如果要测试一个人是否被病毒传染——要么测试感染者的抗体，要么测试培养样本。
假设怀疑某人被流感或禽流感传染，或者怀疑某只猪被猪瘟感染，要验证就要在两个办法中选择其一。如果选择测试感染者的抗体，某人可能要被感染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产生抗体，若是禽流感或者猪瘟的话，显然会产生很大的成本。
那么采用第二种方法，测试培养样本，很不幸，培养样本也需要好几天——如果能够进行。
PCR却不同，PCR不需要培养，因为它能够直接不断将病毒倍增。培养样本的目的，原本就是希望病毒自己增生，然后对大量的病毒进行测试，PCR直接倍增病毒的DNA或者RNA，简单易行，节省时间，有了PCR仪以后，整个过程还是自动化的，节省了研究员大量的时间，在疫情爆发阶段，这一点有多重要，毋庸置疑。
杜邦首先看到了PCR技术的前景，或者说，杜邦首先感受到了PCR的革命力量，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毫不犹豫的拿起了法律的武器——武器本身是没有情感的。
杨锐甚至可以从脑海中的文献里，找到杜邦对西斯特公司发起的诉讼，因为这是一场经典案例，是小公司保护自身利益，击败大公司的范例。
这里所说的小公司，是在美国证券交易所公开上市，市值过亿美元的西斯特公司。比起巨无霸的杜邦公司，它当然是一家小公司。
即使如此，西斯特公司在诉讼中也没少花钱。
杜邦起诉的理由，是他们认为PCR技术的原始发明人，应当是麻省理工学院的教授，诺贝尔奖得主霍拉纳。早在1971年，他就发表了有关PCR技术原理的论文。杜邦因此提供了此君的两篇论文和一份诺贝尔奖得主七十年代的证词。
作为对抗，西斯特公司提供了两名诺贝尔奖获得者的证词，在历史上，这同样是经典案例的一部分，双方都以学术权威作为武器，以证明自己的论点，毕竟，律师和法官都不懂学术，只能参考学术权威的观点。
而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出场费，是很贵的。
辩护律师的唇枪舌战也很贵。
如果杨锐拿到了捷利康的分红，他出得起出场费，也请得起律师。
然而，杜邦公司显然想更省事一点。
一时间，杨锐竟有山穷水尽的感觉。
“问题很严重吗？有什么能帮忙的？”郭威郑重的问。
“很严重。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杨锐颇有些茫然。
“说来听听。”郭威拉着杨锐坐在沙发上，又给他泡上热茶。
杨锐想想，没有说太具体的内容，只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道：“杜邦可能想要我的PCR技术，他们斩断捷利康给我的红利，让我资金枯竭，继而提起诉讼……在美国打官司的成本很高，我没有钱，律师就不会帮我打官司，而这种专业的专利诉讼，没有律师，没有好律师和律师团都是很难赢的，最终，如果他们起诉成功，我可能要丢掉PCR的专利……”
“但PCR是你发明的。”
“是，但要在法庭上证明，必须要律师给我证明，优秀的律师团做这种事。”杨锐的准备工作已经做的很充分了，他相信，只要有不错的律师团，他很容易就能赢下官司，但如果没有律师团的话，想赢就太难了，杜邦甚至不用打官司，不断的申请各种禁止令，不断的申请各种法律文件，杨锐或者杨锐请的廉价小律师就要疲于奔命了。
最终，杜邦用不着等法庭的宣判，活活拖死杨锐即可。大型医药公司，或者任何大型跨国企业，都没少做这种事。
郭威沉稳的思考，一会儿道：“说来说去，就是缺钱。”
“缺很多钱。”
“如果你觉得划算，那就先想办法找钱，实在不行，找北大或者外交部帮忙。”
“我们说的可是美元，北大和外交部哪里有钱帮我。”杨锐苦笑两声，却是慢慢的有了想法，道：“也不是完全不行。”
“你说哪里？”
“不是北大或者外交部。”杨锐摆摆手，近乎自言自语的道：“不管杜邦是幕后主使，还是捷利康有什么想法，都不影响我原先的计划，还是先找钱，唔……说不定，幕后主使是杜邦，比捷利康还好点。”
郭威问：“为什么？”
“现在还不好说，我要试试看。”杨锐转头要走，又站住了，道：“郭叔，今天的消息很重要，你要帮我保密，一点都不能泄露出去。”
“好。”
“一点点都不能泄露出去，弗兰奇算是够朋友了，杜邦在没有发起诉讼之前，估计也有些保密准备的，至少不会让国内知道，您这边再帮我保密，我就有多一点的空间挪移了。”杨锐再三说明。
郭威严肃起来：“我守口如瓶，另外，在英国的留学生，我也会叮嘱他的，你放心，他如果敢说出去，他就别想再拿公费了。”
“谢谢郭叔。”杨锐像是地下党离别似的紧紧握住郭威的手，匆匆而去。

第634章
知道问题的症结在于杜邦公司，杨锐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震惊、畏难和恐惧。
去年收入400万美元的杨锐，和去年收入超过14亿美元的杜邦公司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上。作为一家从工矿转型到化学，从化学延伸到生物领域的巨无霸，杜邦旗下光是科学家就有10000多人。
这是一家自己就雇得起第一阶的学者，玩得起顶级实验室的公司。
而且，杜邦公司背后还有杜邦财团，那是全美排名前十的大财团，威力无穷，能够影响美国政治生态。
不过，杨锐很快还是冷静了下来，最起码，他强行抑制了自己的负面情绪。
就像是每一名坐在高考考场上的学生，若说畏难，每个人都有无数的理由来畏难——考不好怎么办这样的问题，问一百个人，有一百个人至少想过三遍以上。
然而，畏难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杨锐强迫自己，先从好的角度想问题。
最好的理由，很快出现在杨锐眼前：当年的西斯特公司赢了杜邦的官司！
甚至可以说是轻易解决了官司。
关于西斯特和杜邦的关系，由于是著名案例，不少科技史里都曾涉及，杨锐从脑海中翻出它们，贪婪的阅读，以免自己去胡思乱想。
西斯特公司推出PCR仪不到一年时间，杜邦公司就将西斯特告上了法庭，不像是很多漫长的专利官司那样，旧金山地方法院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将这个案子审理结束，西斯特公司大获全胜。
这说明，西斯特公司赢的堪称轻松！
而赢了官司的西斯特公司，他们掌握的专利壁垒并不比杨锐现在的厚实，事实上，他们能够依靠的就是两个主要专利，他们在耐热聚合酶方面的专利甚至还有漏洞，以至于日后再次引起诉讼……
但不管怎么说，西斯特公司能赢，说明杨锐也有可能赢。
当然，西斯特公司也是一家资产过亿美元的上市公司，它还是一家美国公司，并在科学界掀起了不小的声浪——这家随着里根政策而崛起的生物公司，得到了许多生物界人士的同情，而巨无霸的杜邦公司在公众眼里从来都是邪恶的。
杨锐一边思考，一边在随身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首先是要筹集律师费，有足够的律师费，就有可能在法庭上堂堂正正的打赢杜邦，杜邦的筹码有限，他们能够拿出来的，不过是几篇70年代的论文，完全不符合学术界对专利权的认定，因此，只要能堂堂正正的打官司，又有律师费，杨锐赢面很大。
想到此处，杨锐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筹钱”和“堂堂正正”两个词。
追求“堂堂正正”的打官司，可能并不能堂堂正正的追求得来，杨锐将此放在后面，眼睛还是盯着筹钱两个字看。
没有钱，是打不起官司的。
与加尼卡公司的交锋，让杨锐深切的感受到了美国社会的公平的价格。
本杰明是最能体现美国公平的律师，他不是最好的律师，但他在美国顶级律师行列，请到本杰明这样的律师，就意味着公平的天平不会向另一方面倾斜，大家都处于同一水平线上，然后依靠证据来说话。
为了让天平不歪的价格，是每小时2500美元。
一个和解官司，本杰明与他的团队的计费时长超过了40小时，加上其他费用，最终收费超过10万美元，从和解金里拿走了三分之一还多，这还算是没上法庭的价格。
而为了看天平歪不歪，杨锐还需要自己的公司律师和参与了专利注册的香港律师岳庭，这两坨人的价格合起来，大约是每小时1000美元。
同样在这个和解官司里，他们又要分走将近三分之一的钱。
最终，杨锐自己落手的和解金还不到三分之一，甚至没有公司律师和香港专利律师们拿的多。
这还算是诉讼胜利了，而且是快速胜利了。
要是进入庭审，本杰明每场的收费是4万美元，一分钟的庭审也是四万美元，这就是为什么美国穷人请的免费律师总是强迫他们认罪，因为免费律师不愿意上庭，准备太繁，变数太多。
作为标杆，95年的辛普森杀妻案，耗时九个月，产生了5万多页的庭审记录，而辛普森的梦幻团队，收费1000多万美元。
这就是堂堂正正的诉讼的价格。
杨锐估计，最起码需要100万美元，才能支持自己与杜邦的官司，200万美元则会安全的多。
正好是捷利康欠下自己的分红费。
“杜邦算的真准。”杨锐吁了口气，又在笔记本上写上“成果鉴定”四个字。
打官司也不是全拼钱的，他多准备一点证据资料，就能多一点的把握。
西斯特公司与杜邦的官司，最后打成了学术官司，在学术界，这是有名的案例，律师固然重要，但律师和法官，最终还得听专家证人的，专家证人都是诺贝尔奖获得者，在学术问题上，自然只有学者们互拼的份，没有律师们反诘的资格。
84年的中国，学术水平堪忧，但也不是没有亮点的，杨锐取代西斯特以后，这就变成了国际官司，国内有没有后盾，想来还是有些区别的。
杨锐按捺住心情，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笔记本，然后打电话买了去平江的机票，准备从平江转车回家。
在北京就算能找到钱，找到的也是人民币，美元还是要想办法从辅酶Q10的工厂找补。
打完电话，杨锐返回学校，找到刘院长申请提前考试——这自然只是过场，刘院长大笔一挥，道：“你今年期末面试通过了。”
杨锐多问一句：“符合政策吗？”
“怎么不符合，你的学术成绩在美国都得到了承认，更别说今年还在顶级期刊上发表了论文，这样的学生还要强制参加期末考试，我们难道都是老古板吗？”刘院长说着自个儿乐起来了。
杨锐实在没有心情聊天打屁，感谢了刘院长以后，再去找蔡院士修改去各地拜访的时间，他想集中在一周的时间里，尽可能快的拜访各地的委员，腾出时间来回家。
至于回家的理由，杨锐未作解释，蔡院士也没有多问。在他看来，杨锐的成果通过鉴定是理所当然的，这样的一个过场，还要不停的送礼，本来就有些为难年轻人。
因此，蔡院士用铅笔在墙上的地图上画了个圈，即道：“现在京城有四名教授是成果评定委员会的委员，咱们争取用两天的时间全部拜访了，如果人家有事不在，那就等咱们拜访其他人的路上，再抽空拜访，反正，现在坐飞机经常要从北京转机的。”
杨锐点头。
“上海有两名教授，再加上南京的一位，这里一共是三位，我们优先拜访，剩下四名教授散在天南海北，实在来不及的话，就听天由命吧。”蔡院士画的几个圈很有理科的严谨，北京的圈最大，上海的其次，剩下的小圈多在东南，很能体现中国的学术圈分布。
这还是国家计划的年代，等到高校流动彻底放开以后，马太效应会让北京以外的地方高校，尤其是坐落在特大城市以外的高校在学术方面黯然失色。连中科大都熬不下去，其他高校就更不用说了。
蔡教授将圈子画出来，并不耽搁时间，他带着杨锐，杨锐带着礼物，先是重新拜访了前些天开了小会的北大教授，并与各个教授约定了拜访其他教授的时间。
一条无形的线，将杨锐与蔡教授，蔡教授与教授们，教授们与教授群穿了起来。
所谓科班出身的学者们，就用这样密不透风的蛛网，将象牙塔越抬越高，直到普通人够不到的程度。

第635章 拿下
在中国，北大是最早设立了生物专业的学校，因为各种优势地位俱全，北大生物系的学生，继续从事学术和教学的亦是非常之多，有许多就职于包括清华中科院等一流院校中。
校友间的联系，学校间的联系，实验室之间的联系，使得蔡教授只需要几个人帮忙，就能联络到任何一名有资格做成果鉴定委员会委员的学者。
根据不同学者的性格，杨锐又分别准备礼物，然后在一名或两名教授的带领下，前往拜见。
拜见除了送礼，最重要的目的，是让杨锐和教授们见面，继而有机会说明自己的工作和研究。
这一点，对于学者们，尤其是不知名的青年学者尤其重要。
能够入选成果鉴定委员会的委员，都是业内大拿，背后少说要背一个牛字。
这样的专家都是极其忙碌的，巨量的工作占据了大量的时间且不说，就是有空闲，用脑过度的学者们也宁愿休息，而不愿浪费时间在青年学者身上。
因此，如果杨锐不找人引见，他是很难见到这些专家们的，霍然闯入人家的实验室里毛遂自荐，也容易适得其反。
而若是不提前见面，到时候，鉴定委员会召开，很多不负责任的委员很可能根本没有看过你的研究，凭空投票，冤死也只能怪自己。
或许有更好的体制能解决这样的问题，但就杨锐所知，更好的方法不仅没有出现，此类情况还有所蔓延，比如考研考博的学生，就往往面临见导师的问题，仿佛一次提前面试似的，有没有提前见过导师，区别甚大。
专家教授们的脾性也是不同的。
有的人喜欢收礼，有的人见不得送礼。
有喜欢收礼的，只要字画古玩之类的雅物，也有喜欢收礼的，只喜欢现金或黄金，也有的喜欢烟酒糖茶以证明自己是“礼尚往来”，还有的人，既喜欢硬通货，又不愿意要太明显的现金或黄金，那就只好送些首饰玉器之类的东西。
自然的，专家教授中也不乏清廉高贵者，此类人中好打交道的，只要提前约见，或有熟人介绍，就很容易见面，有不好打交道的，干脆是不收礼也不见面，一切全凭他本人的决定。
杨锐倒是喜欢最后一种人，节省时间不说，结果也更客观。
蔡教授对此却嗤之以鼻，说：“做决断的人，最忌偏听偏信，要是只听一面之词，很容易就做出错误决定，但不听一面之词，不等于说不听人言，全凭其个人决断，说起来简单，别人做了两三年甚至七八年的研究，他一眼就能看穿了？真要是有这样的人，我们把他供起来算了，大家就听他的号令，省下多少功夫？四个现代化说不定转眼就实现了呢。”
杨锐有点苦中作乐地笑道：“最起码，他会自己看一下申请人的论文，还有申请书。”
“那要是实在太忙呢？要是计划下午看，结果实验室出了问题呢？”蔡教授有自己的想法，道：“有些成果的评定结果，影响巨大，评审委员不一定会意识到，我们现在跑过去，就是让他们了解到。你还算好，我们以前跑项目，经常只有火车硬座坐，碰上慢车，一坐就是三四十个小时……”
蔡教授一副不堪回首的样子，又说：“现在火车很不错了，还有窗户，我们那会啊，都是闷罐车，到了站，人就争先恐后的往下跑，车里的臭味啊，说不成……”
杨锐莫名的笑了起来，以他的观点来看，绿皮车简直是天底下顶遭罪的交通工具了，不过，闷罐车什么的，显然更进一步……想想一节火车厢里，连一个窗户都没有，或者就在顶上开几个窗户，然后在里面塞上百号人的感觉，确实让人觉得新鲜空气都是享受了。
杨锐与蔡教授一路聊天，一路奔波于国内各大城市。
现在的航班不像是30年后那么多，许多航线都是隔日飞甚至周飞——对普通人来说，这或许影响不大，哪天飞就买哪天的票好了，但对赶时间的人来说，往往就需要好好的计划一番行程了。
除此以外，杨锐也尽量让行程轻松一些，除了他兜里还有钱以外，他也是希望能让蔡教授的疲劳感降低。
蔡教授的身份是大犇级的，就中国生物界来说，能赶得上蔡教授的屈指可数，中科院的学部委员和北大生物系的主任的头衔，在中国学术界可谓是畅通无阻，有他跟在身边，杨锐不仅办事顺利，而且效率极高。
为此，杨锐全程都是入住最好的酒店，提供最好的酒席，当地若能联系到车辆，也都是一次性给钱包全天。
蔡教授一边责备杨锐花销太高，一边也是乐在其中。他心里明白杨锐的计谋，但这是令人舒服的计谋，蔡教授也并不反感。
所谓吃人的嘴短，喝了杨锐几瓶茅台以后，蔡教授没有再像是他之前所说的那样，临时离开，而是跟着杨锐，满满的跑足了全程一周。
这也有80年代人较少坐飞机，较少有享受性消费的因素，换做30年后，全程五星又如何？专家教授们早就做空中飞人做的想吐了。
而在现在，往返飞机，出门坐车，到地方就是政府招待所，称得上是顶级享受了，杨锐光是从中丝和北大要来的介绍信就装了一包。
不仅蔡教授乐意，同行帮忙办事的教授也乐意，有时候，有的教授还想跟着去别的地方看看，杨锐亦不反对。
当然，如此一来，开销就是蹭蹭的上去了，几乎每天的花费都超过了千元，多的时候达到3000元。
七天下来，杨锐算是将每位委员都拜见完毕了，开销也超过了一万五千元。
84年的一万五千元，可以在北京二环内买一套明廊明瓦的四合院，售价千万不成问题。
但为了赶时间，为了顺顺利利的将事情给办下来，杨锐却是甘之如饴。
“现在看来，你拿到8票是没问题了。”回到京城，蔡教授颇为感慨的看着杨锐，道：“时代真是不一样了。”
杨锐的花钱如流水，显然是让蔡教授有了触动。
这样的评选方式，与他之前所经历的，可是截然不同。
杨锐却是归心似箭，道：“我得回家一趟，不能留在京城了，成果评定会的事，还请您帮我多多费心。”
“你忙你的去吧，暑假结束以后，记得回来上课就行了。”蔡教授并不多问，且道：“成果评定会我帮你看着，这样还不能拿下的话，那就太黑了。”
杨锐想想自己一周里花掉的一万五千元，还有过千元的礼物，深以为然：“如果这样还不能拿下的话，那就太黑了。”

第636章 匪气
坐飞机到河东省平江市，杨锐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先去找老爹。
杨锐的老爹杨峰同志，刚到省招商局报道没两个月，整个人却是旧貌换新颜。
杨锐见到杨峰同志的时候，他正穿着衬衫，温言训斥着两名年轻的工作人员。
在做西寨子乡的乡党委书记的时间，杨峰同志最好的衣服就是一件中山装，大多数时间，他连夹克都不穿，就套一件半新不新的工装坐办公室里，夏天热的时候，干脆是短袖甚至汗衫，乍一看去，和老农也相差无几。
而在教训手下的时候，杨峰在西寨子乡，从来都是大声叱喝的，不是昂着嗓子喊，他就称之为批评。
显然，杨峰同志在省政府里，学习了不少的先进管理经验。
杨锐笑看两名工作人员离开，才走到老爹跟前，笑道：“当着好多人的面说人家，您就不怕得罪人？”
“不公不正才会得罪人。共产党员怕什么得罪人。”杨峰哼哼两声，也笑了起来：“做领导的就要一股子爽利劲，你不甘不脆的，下面的人就要不声不响的坑你，到时候，领导怪罪下来，要说你领导不利。你以后免不了要管人，学着点儿。”
杨锐笑了起来，他就知道老爹不是善男信女，不禁道：“不就还是欺下瞒上那一套？”
“做不出成绩才叫欺下瞒上，做出了成绩，巴不得上级领导知道，还欺瞒什么。”杨峰说着看看杨锐，问：“放暑假了？”
“没有，我请了假，有事回来。”
杨峰眼神一凛：“出去说。我今天提前下班。”
两人从商务局的办公楼出来，再出了省政府的院子，再绕到一条偏街，四下无人，杨峰才问：“出事了？”
“路被人堵了。”杨锐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将杜邦、捷利康以及PCR相关的话题一一抖落，间中插播加尼卡公司的和解协议，以证明自己了解美国的诉讼体制。
杨峰听的半明半白，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抬头望天。
“怎么了？”杨锐问。
杨峰继续望着天，说：“没想到世界变化这么大。”
杨锐给逗的好气又好笑：“老爸，现在不是发这种感慨的时候吧。”
“不发感慨怎么办，我是弄不懂你们这些东西了。美国的法律我不懂，你说的公司我也不懂，你说的屁贼呀我也不懂。”
“PCR！”
“屁贼啊，你老爹我也没有抓过贼，你的这个外国贼，我就更弄不清楚了。”杨峰同志双手背在后面，走了几步，道：“你老爸我啊，跟不上时代喽。”
“看您说的。”杨锐咳嗽两声，将满心的情绪压了下去，喘口气，道：“老爸，国际公司的国际范儿，我也玩不转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要您乡党委书记的经验帮忙。”
“乡党委书记的经验？做什么？”
“我要坑了捷利康的西捷工厂。”杨锐一路上早就想好了，此刻说出来，就像是老便秘治好了一样顺畅。
杨峰的乡党委书记，在早几年是叫公社书记的，作为曾经的公社书记，杨峰听到“坑人”两个字，不仅不反感，反而跃跃欲试，问：“西捷工厂是捷利康和国医外贸合作的吧，你坑了他们，不怕他们报复？”
公社书记范儿，就是不问怎么坑，先问后果是什么。
杨锐也仿佛找回了熟悉的感觉，轻松许多的道：“如果说杜邦掺合了进来有什么好处的话，这个就是了。”
“哦？”
“杜邦要求捷利康停止对我的分红，是基于他们的目的，对PCR的诉求。捷利康在这个过程中，没有直接的利益，所以我想，捷利康欠我一个人情。”
“外国公司就这么好，愿意欠你的人情？”
“说法而已，总之，捷利康违约在先，我坑他们一把，之后寻求谅解什么的，应该还是有机会的，最起码，不会闹的不可收拾。”
“这可说不上。”杨峰并不是很赞同杨锐的判断，但还是道：“国医外贸呢？”
“国医外贸也没拿到分红。”杨锐撇撇嘴，道：“捷利康还是要点脸皮的，最主要的是，他们估计也防着一手，所以没有明目张胆的违约，只是拖着分红不付的话，我即使告他们，最多也就是限期支付分红。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捷利康是连国医外贸的分红一起拖着了。”
杨峰点头：“但国医外贸家大业大，不在乎被拖几天，反正，都不是自己的钱。”
“如果是这样的话，家大业大的国医外贸应该也不在乎西捷工厂怎么样了。”杨锐耸耸肩回答。
杨峰沉声道：“风险很大。”
“无路可走了。”杨锐摇头道：“我的想法，是说服国医外贸，在捷利康支付红利以前，直接将西捷工厂停工以示抗议。”
“停工？西捷工厂日进斗金，国医外贸怎么肯停工，而且，你靠什么说服？”
“我找了北京的关系，有一定的希望。”杨锐说的正是景存诚，后者的关系网密布，而国医外贸作为专业的出口型央企，与境外企业以不同的方式磋商亦是常态，加上杨锐给出的“经费”充足，只要精密化工处的海处长同意，此时就能办下来。
杨锐略作解释，又道：“我其实并不是要西捷工厂真的停工，对捷利康声称停工以后，西堡肉联厂可以继续生产。”
西堡肉联厂是西捷工厂的生产企业，当初，西堡肉联厂的合同就是如此签署的，西堡肉联厂负责生产和生产中的管理工作，同时提供厂房、编制和当地支持。
国医外贸负责国内的政策支持，对外出口，并以销售方的姿态出现。
捷利康是资金和设备的提供方，同时签署合同按照一定的价格收购辅酶Q10。
香港华锐公司则是技术提供方，提供技术解决方案，然后按比例分红。
就像是四角桌一样，这样的合作模式，在顺利的情况下，是很稳当的，但若是有一方变动，就会变的不够稳固，两方变动的话，就会变的摇晃起来。
杨峰很快理解了过来：“你想让西堡肉联厂生产了辅酶Q10，交给国医外贸去卖？他们愿意吗？”
“海处长愿意就行了。”杨锐停了一下，道：“我答应分他两成纯利润。”
“西堡肉联厂呢？”
“他们还不知道，我想您帮我去说，我的想法，一成或者两成利润都行，给谁都行。我还可以答应，再帮他们新建一间辅酶Q10的工厂，帮他们培训员工，调试仪器。”一间工厂建起来是很麻烦的，西堡肉联厂没有药企的因子，虽然看着西捷工厂眼热，也始终没有下决心自建工厂。
新建工厂是集体好处，分红利润就是个人的好处了。杨锐以前是不太愿意如此赤裸裸的行贿，现在却是管不着了，反正，做医药企业的少不了要有第一次。
杨峰思索着道：“你等于是用捷利康出钱建的工厂生产，然后不给捷利康钱，而把给捷利康的分成，给了海处长，还有西堡肉联厂的某人？”
“差不多这个意思吧。”被说的如此直白，杨锐有些脸颊发热。
杨峰同志却是一点不舒服的情绪都没有，他很有兴趣的踱步思考，一会儿笑道：“还坑的挺有水平的。你小子，到了乡里，少说能做个党政办主任。”
杨锐哭笑不得。
“你就不怕他们甩了你自己做？”杨峰忽然又问。
“西堡肉联厂的人不认识国医外贸的人，勉强认识，也没有信任感的。捷利康那边什么情况，他们也不知道，再说，不是有您在嘛。”杨锐笑呵呵的恭维道：“您是地头蛇，他们在溪县的地盘上干活，总不能给老杨家一口残渣都不留吧。”
“你要的哪里是残渣。”杨峰笑笑，又问：“这个产品好卖吗？国医外贸有没有门路卖出去？”
“大不了卖便宜一点。辅酶Q10在国际市场上是供不应求的，捷利康刚刚把日本公司打残，市场价格也提起来了，让海处长找两个医药掮客，留足利润，卖掉应该不难。”
杨峰颔首：“海处长拿两成利润，应该会很积极。”
“这么说，您答应了？”杨锐松了一大口气。
杨峰微笑：“答应，为什么不答应，咱们地盘上的工厂，咱们自己生产点东西卖卖，谁管得着。”
虽然经过了省政府的历练，然而，杨峰同志说到地盘云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露出一脸公社书记独有的匪气。

第637章 我就是法
西捷工厂外，几辆工程车紧锣密鼓的砌墙、挖沟、埋设管道、重修道路。
西捷工厂内的工人不明所以，出来放风的时候打量一下，转头就回去了，工厂内的规章制度极其严格，不是国企能相提并论的，当然，薪水也是给的够高，加上先进的设备，使得西捷工厂的产量在国内工厂中始终排列前茅。
西捷工厂内负责管控和管理的香港经理管慎却是有些气急败坏，他将流水线上的管理暂交给宁民和田世昌等人，就冲了出来，站在挖掘机后面，用最多三分相像的河东粤语高喊：“你们立即停下来，西捷工厂是高科技工厂，你们这样做，会造成粉尘污染的。”
“管经理，管经理……”西堡肉联厂早等在这里的后勤主任王元胜走了过来，笑着给管慎递烟，道：“管经理，你别着急了，我们就做一个白天就走了，不耽搁你们什么。”
“怎么不耽搁，西捷工厂的洁净车间是有标准的，你们在车间外面大兴土木，里面的结晶体就可能废掉一大批。”管慎简直是气疯了，怒道：“我要告你们，这一批货就要几万美元，你们必须赔出来。”
“要赔也不是我赔，上面早就通知了让你们停工的，你们自己不听而已。”王元胜是杨锐的大舅段华的小舅子，这种复杂的关系在小镇生活中随处可见。段华是当地人，娶的老婆是当地人，小舅子自然亦在当地工作，互相提携，同在跟前效益最好的西堡肉联厂上班，再自然不过了。
管慎从香港过来，与西堡镇的居民们处不到一起，平时亦是独来独往，他升职不知道王元胜的职位是什么，只是大声道：“我没有接到停工通知，现在应该停工的是你们！你们立即停工，否则我保证，我会让你赔的裤裆都没剩下的。”
“管经理，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做我自己的事。”王元胜懒得多说，回头指挥了一下，挖掘机继续开动。
王元胜一只手勾着挖掘机的座舱，半个身子站在那里，志得意满，在西堡镇这样的地方，挖掘机可是绝对的新鲜玩意，要不是跟前有条国道，运都运不过来。
不过，上面布置的工程量也很大，王元胜趁着人来人往的时间炫耀了一番，就将精力用在了砌墙铺砖上。
也就是一天的功夫，西捷工厂被彻底的围拢了起来。
管慎被迫停工检修设备。
普通人购买辅酶Q10的时候，只能看到辅酶Q10的含量，但工厂出货的时候，结晶体的大小是很重要的指标，不同规格大小的结晶体的价格区间虽然没有钻石那样夸张，但含义是差不多的。
管慎的工作就是品质管理，人事管理都是交给西堡肉联厂方面负责的，职责所在，眼看着流水线上出产的辅酶Q10的结晶水平不断下降，他也只能停工。
对于西堡肉联厂的行为，管慎则是极其愤怒的，他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捷利康中国区，压抑着怒火，要求对方解决问题。
捷利康中国区的工作人员转了两手电话，话筒到了某位经理手里，后者认真的问：“你确定是西堡肉联厂要求你们停工吗？”
“当然，西堡肉联厂的车，西堡肉联厂的人，他们把大门都堵起来了，现在工厂已经不能正常开工了，我命令工人现在检修设备，希望你们能在检修设备的24小时里解决问题，否则，损失会很大。”管慎管理的西捷工厂的产能增长的很快，每个月的产能轻松突破400万美元，比建厂之初增加30%都不止，这些钱在刨除生产成本以外，带给大股东捷利康150万以上的利润，平均到每天，就是5万美元的利润。这还仅仅是给捷利康的利润，它同时还带给其他股东相应的利润，怎么能轻易停工。
电话另一头的经理有些沉默，道：“我担心我们短时间内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我需要向上面报告。”
“报告？报告什么？你们应该警告西堡肉联厂，他们只是生产企业，他们这样做，难道不想要分红了？不想要加工费用了？我们可以依据合同扣他们的钱！”管慎肩膀上的压力巨大，情绪更是糟糕。
对面的经历沉默片刻，道：“问题就在于，我们现在正扣着他们钱。”
“什么意思？”
“我们暂时没有支付第二季度的分红……程序问题。”
“你们没有给西堡肉联厂分红？”管慎眉头紧紧的皱起。
“只是因为公司的内部核算出现了一些问题，你可以向西堡肉联厂方面解释，我们很快就会完成结算，到时候就会按照合同支付分红给他们……”
管慎问：“你为什么不和西堡肉联厂谈？”
“我们谈过了，对方显然还是有一些疑虑的，公司方面希望你能利用以往的关系，尽可能的解决我们之间的误会……”电话另一头的尽力扒拉扒拉的说着话，语速快而制式。
管慎没有暴怒起来，已经是强行压抑的结果了。
“这是你们的问题，你们最好尽快解决。”管慎停了一下，又道：“我会和他们谈谈，有什么效果，我不敢保证。”
管慎结束了电话，气的在办公室里狠狠的踹碎了一个花瓶，然后重新拿起电话，打给他认识的几名西堡肉联厂的官员。
他不喜欢河东省，更不喜欢溪县和西堡镇的气氛，如果不是工作原因，管慎终身都不回跨足于此，想当然的，管慎与西堡肉联厂的官员们也未能建立相互信任的朋友关系。
同样的，西堡肉联厂的官员们，也不喜欢管慎这个香港人，作为骄傲的国企人，他们的收入原本是镇上普通居民的数倍，是周围农民收入的十倍，但和管慎相比，他们却只拿人家的百分之一，再加上管慎一口怪孜孜的粤语腔，大家谈不到一起实属平常。
管慎临时抱佛脚，现在找西堡肉联厂的官员，自然是什么用都没有。
第二天，管慎检查了设备检修情况，听着工厂外叮叮咣咣的声音，对是否复工犹豫不决。
门口，却有“咣咣”的大力敲门声。
管慎心中一凛，走出办公室，就见钢板楼梯下面，一群人走了进来，打头的正是昨日所见的王元胜。
“王经理……”管慎勉强露出笑脸来迎接。
“主任，叫王主任就行了，经历不敢当啊。”王元胜哈哈一笑，却是一挥手道：“管经理，不好意思，我们是送您回家的。”
“回哪里？”
“爱回哪里回哪里，回香港最好，不乐意的话，就随你便了。”王元胜说的很随便，又吆喝着道：“都把你们的成品收起来哦，西捷工厂停工了。”
“停工了，为什么停工？”工人们不明所以，议论纷纷。
王元胜昂声道：“英国的捷利康公司背信弃义，拒不支付今年二季度的分红，几经追讨无效，我们现在根据合同，将捷利康的西捷工厂停工！”
说完，王元胜就让人将管慎抓了下来，道：“你把生产出来的辅酶Q10带走，给我们签字画押，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管慎争取不得，咬牙道：“我要封存机器！”
“谁有空给你干这个，机器就放这里了，你们啥时候给了钱，啥时候回来用，小李子，带他去仓库数物资，别到时候说我们给他偷了。”
“你们这是违法行为，我要告你们！”管慎挣扎着不走。
王元胜得意的笑了起来，呲着牙笑：“违法？违什么法？我告诉你，就西堡镇这一亩三分地，我们……我就是法，明白吗？”
西堡肉联厂是地市级的国企，厂长的级别比溪县的县长还高，西堡镇更是要仰起鼻息说话，自从进厂以来，王元胜跟着领导出门不知道听了多少次这样的豪言壮语，今天终于轮到他说，一时间令王元胜有种人生就此美满的幸福感。

第638章 报警
管慎带走了生产出来的辅酶Q10，栖栖遑遑的来到西堡镇派出所报警。
“同志，我报警。”管慎的矜持少了，灵活度高了，以前的时候，他是坚持叫先生的。
派出所只有一名内勤民警在看报纸，抬眼瞅了管慎一眼，懒洋洋的问：“什么事？”
“我是西捷工厂的经理管慎，西堡肉联厂在没有提前通知的情况下，强行封闭了我们的工厂，我请求出警。”管慎说话说的一快，粤语腔就重了。
民警没听懂，掏掏耳朵：“你说什么？”
“我的工厂被人抢了。”管慎一字一顿的回答。
“说话不用那么大声，我听的到。”民警看在他语音特殊的份上，没有多做计较，放下报纸，问：“你要报抢劫是吧？谁抢的你？”
“西堡肉联厂的王元胜，他是西堡肉联厂的后勤主任。”
民警眼皮子挑了起来，又问：“事情发生在哪里？”
“西捷工厂。”管慎仿佛看到了希望，一下子精神起来。
“西捷工厂在哪里啊？”民警却是没什么精神。
“西捷工厂在西堡肉联厂以前的旧车间，不过，我们已经签署了协议，将产权分离开了。”管慎说的小心翼翼。
民警却更懒了，问：“为什么不到西堡肉联厂报案啊？西堡肉联厂有自己的保安科，你找他们，比找我们强。”
“我就是被西堡肉联厂的人给抢了！”管慎怒气一下子起来了。
“就是这样，你才要去西堡肉联厂报案啊。”民警喝了一口苦涩的大叶子茶，道：“我给你讲明白一下，你说你是被西堡肉联厂的职工给抢了，事情又发生在西堡肉联厂，那你不去西堡肉联厂报案，你找我做什么？你还不如把美国的案子也拿过来给我算了，我一天啥都不用做了，尽做别人的案子了。”
说完，民警拿起报纸，再次美滋滋的看了起来。
管慎怒火难平，强抑着道：“我不是被西堡肉联厂的职工给抢了，是我代表的外资公司，英国捷利康公司被西堡肉联厂有组织的给抢劫了，你们不是有保护外商的政策吗？”
“我们保护外商啊，但你这个情况有点特殊，你首先要到事情发生的辖区报案，明白吗？西堡肉联厂的情况也很特殊，我这里管不着，明白吗？”民警放下报纸说了两句，又拿了起来。
“你们这是官官相互。”
“没资格。”民警懒洋洋的说。
管慎皱眉：“啥？”
“我们西堡镇是正科级单位，我们西堡镇派出所呢，是副科级单位，知道啥是副科级吗？就是所长和指导员是副科级，副所长是股级。知道啥是股级吗？就是一级科员，啥都不是！你看我长的像是副科长吗？”
“啥？”
民警自言自语：“副所长股级是一级科员，我就等于是二级科员，知道西堡肉联厂的保卫科是啥级别吗？”
“啥？”
“就给你说，西堡肉联厂的保卫科是副处级，知道不？人家的保卫科科长是副处长，比我们所长大两级，比副所长大三级，人家保卫科里，遛一只狗出来，起码是股级，官官相护？呵呵，咱什么时候是官了。”民警说着自怨自艾起来。
在镇派出所做民警是极没意思的，平时碰不上大案要案，偶尔出一起恶性案件，却要被批评教育，最后，破案的工作还得交给县刑警队，做内勤民警更加没意思，今个儿的这位，虽然承揽了所长交给自己的任务，愤世嫉俗却是少不了的。
管慎被民警的一揽子废话给震惊了，再尝试了两次，颓然放弃，道：“我去溪县报案，怎么坐车？”
“你要去月球报案，是不是也问我要一架飞机？”民警抬嘴就是一句怪话，说的还怪有道理。
管慎强忍着怒气，说：“去月球要坐航天飞机，不是飞机。”
“能的你，你去月球报案吧，看他们啥时间派人来查案。”民警嘴皮子利落，也不耽搁看报纸。
管慎装了一肚子的怨气出门来，问了好几个人，终于坐上了去溪县的班车。
溪县到西堡镇的班车，是溪县到南湖市80年代初淘汰下来的旧车，而溪县到南湖市的班车，是70年代平江到南湖市淘汰下来的旧车。
管慎上车以后，甚至没有找到坐的地方，因为大部分的座椅都坏了，仍然有棉花的座椅被人坐了上去，没有棉花的座椅被人垫一两样东西，或者干脆蹲踞一两个人，大家手里的行李亦是异常丰富，中间的走道寸步难行，而车内的气味更是丰富多彩，捂着鼻子都捂不住。
来到西堡肉联厂多日，管慎从来都是车来车往，却从来没有自己坐过班车，第一次体验，显然将他给吓住了。
……
下午，西堡镇派出所的几位民警陆续归来。
内勤民警等到所长来了，就将管慎的情况给说了。
所长一听就乐了：“榆木脑袋的，还真跑过来报案，你没给留记录吧？”
“没留，我都是按您吩咐的说的。”内勤民警连连摇头。
“好，给你记一功。”所长说着指指桌面上的电话机，说，给我拨杨锐的电话，号码在匣子里。
内勤民警连忙拨号，口中问：“这个香港人去溪县了，不会让他给告成了。”
所长笑了：“我儿子就在县刑警队，他要是能立案了，我把手铐吃了！”
派出所内顿时涌起一阵笑声。
所长更是没心没肺的笑的最大声，他在西堡镇派出所的所长位置上做了好几年了，身为杨锐的二姑夫，从小没少帮杨锐的帮，今天的事，更是举手之劳。
当然，对于奔波于外的管慎来说，却是举步维艰。
杨锐赶在晚饭前，来到了西捷工厂，在检查了重要设备没有损坏之后，杨锐兴奋的直冲王元胜翘大拇指，赞道：“你的工作，比傅作义的投降还重要，你为我们保存了大量的正规物资……”
要是有设备损坏的话，再补充就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这正是杨锐最缺乏的。
王元胜被他的形容给噎住了，无奈说：“谢谢夸奖。现在问题，就是工人们不太配合，他们喊着要复工，要解释，我说谈一谈，没谈出结果来。”
“要工人配合，饿着肚子怎么配合，工人又不是罪犯。”杨锐说着挥挥手，喊道：“红烧肉盒饭，一人一份，我请客，咱们先吃饭，再说话。”
装红烧肉的大锅掀开，里面是满满的一锅红烧肉，只有肉，没有土豆。
西捷工厂内，反对的声浪，早就换成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杨锐露出轻轻的笑容，有钱任性的地头蛇，给个蛟龙也不换。

第639章 复工
热乎乎的红烧肉发出喷香的气味，在杨锐端给前排的田世昌以后，慌乱了一天的工人们纷纷涌了上来，大快朵颐。
王元胜抹了一把汗，对杨锐小声道：“还是你有威信，西捷工厂的工人，从来都不听我们的。”
说这个话的时候，王元胜是略有些怨气的。
想想也不奇怪，在西捷工厂建设之初，有编制的工人基本都来自于西堡肉联厂，那个时候，编制是极其重要的，以至于来的人都是为了西捷工厂的高薪，并幻想着国企般的轻松工作，最终，来自西堡肉联厂的工人，基本都被杨锐给清退了回去，还因此闹出不小的风波。
现在留在西捷工厂的工人们，差不多都接受过杨锐的培训，对杨锐自然有一定的认知，尤其像是田世昌、宁民等人，与杨锐关系密切，要不是站在工友们中间，早就上来打招呼了。
王元胜等人相对于杨锐来说，他们在西捷工厂的工人们中间，好感度是负值的。
在建厂之初，西捷工厂的工人们就受过西堡肉联厂的工人们的排斥，比如共用的食堂、洗澡堂，又或者生产用水、用电等等，都经过了多轮称不上愉快的沟通。
时过境迁，西捷工厂的效益越来越好，工人们的收入也越来越高，大家对于编制的看法也略微的发生了变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西捷工厂的工人们再看西堡肉联厂的工人，就有了高高在上的昂然姿态。
王元胜是西堡肉联厂的人，自然看不惯这一幕，只是以前没什么办法而已，说话有怨气也是正常。
从内心来说，杨锐是不支持西堡肉联厂的，好好的国营大厂，有政策优势，有渠道有人才，产品供不应求，偏偏就是提不起利润来，人均产值别说与西捷工厂相比了，就是比乡镇企业都低，要说所有人都在努力工作，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杨锐是不信的。
不过，杨锐现在与西堡肉联厂又是同一条战壕里的盟友了，所以，杨锐就用王元胜喜欢的话道：“西捷工厂还需要他们来操持，捷利康的人品不行，管理和培训方面倒是很厉害，咱们现在需要他们帮忙恢复生产，再不喜欢也得忍着，以后再说其他的。”
比起国企的工人，杨锐更喜欢西捷工厂里的技术工。
没有编制的外企工人更现实，也更努力，所谓生于安乐死于忧患，西堡肉联厂太多安乐而太少忧患，光是学习精神，就比不上西捷工厂的工人们。才过去一年时间，西捷工厂的产能就提高了三分之一，十几名工人尽皆变成了熟练工，这样的美事，西堡肉联厂在20年前可能遇到过，如今却是几无可能了。
王元胜没有察觉到杨锐内心的敷衍，不屑地说道：“捷利康是私企，不懂我们国企的制度和用人方式，一定要用编制外的工人，他们也不想想，培训又要花钱又要费时间，到时候，工人拍拍屁股走了，他们到哪里去找，给我们几个月，我们训练出来的工人更好。”
“比他们更好？”
“比他们更好！”王元胜觉得光是说话，力道有点弱，又加上一块砝码，道：“咱们回去就开大会，精选一批年轻人过来，调动他们的积极性，我就不信，我们当年条件那么艰苦，都能把厂子建起来，现在就建不起来了？”
西堡肉联厂的人看着西捷工厂蒸蒸日上，他们是做梦都想将之收回来，当然，西捷工厂以前并不是西堡肉联厂的，现在也不是西堡肉联厂的，但西堡肉联厂的同仁们，是不会在乎这种小事的，说破天去，西捷工厂也是落在西堡肉联厂的土地上。
杨锐能够体会到王元胜心里的骄横，但在这个时间里，杨锐需要的就是这种骄横。
“不能开会，西捷工厂的事情要隐秘的进行，你忘记了？”杨锐压低声音，道：“要不是这样，干嘛让你在周围砌高墙？”
“晓得，晓得，姐夫是叮嘱了我的。”王元胜是杨锐大舅段华的小舅子，在西堡肉联厂内，他自然是旗帜鲜明的跟着姐夫走，以这层姻亲关系，他就是想要跟着别人走也不行。国企是个小社会，更不同的地方在于，国企的这个小社会看起来似乎会连绵下去，就像是一座埋在大山里的小山村，大家的复杂关系将永远的持续，很少有谁会真正的遗忘。
杨锐看看周围的工人，问：“来的人，你也要负责保密，这些人我不认识，出了事，我就找你，是真的找你，明白吗？”
王元胜严肃了一些，点头道：“来的人都是我的人，都有编制，这是咱们厂里的事，谁都不敢闹虚的。”
杨锐点点头。他其实本身就是放心的，国企的封闭性是外人难以想象的，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的观点不知道延续了几代人了。在这方面最有发言权的也许是记者，问问采访过国企的记者们，但凡是采访负面消息的记者，都要遭遇到种种泥潭般的问题，在国企的大门内，当所有都有相同的看法的时候，记者们想依靠自己的理念获得胜利，是极其困难的，揭国企的盖子，也向来是各级政府的棘手问题。
对西堡肉联厂这样的传统企业来说，盖子或许会更沉。西堡肉联厂虽然坐落在西堡镇，但它从来都是一座独立王国，西堡镇的镇长不仅没有西堡肉联厂的管辖权，他甚至都不敢触碰西堡肉联厂，溪县的级别稍微高一点，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到南湖市，也是求到西堡肉联厂的时候多，影响西堡肉联厂的时间少。
作为一家大型肉类加工厂，西堡肉联厂不光在产品方面有社会影响力，它对上游产业的控制也是现在的政府所需要的，这样的企业，只要不要求初夜权，根本就是独立的领地。
80年代的内地环境就是如此，杨锐从来都是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至于应该还是不应该的问题，那是食肉者们的判断。
制药企业大约都是如此的心态，我做出了伟哥，它的功能很强大，至于你是用来治ED，还是用来治心脏病，又或者一起治，那是医生的决定，不是药企的职责。
一大锅的红烧肉，短时间内就被吃的汤水都不剩了。
“都吃好了？咱们坐下来说话吧。王叔，这里留几个人就行了，其他人先回去吧。”杨锐摆出一副谈话的姿态，坐下来问：“你们有什么要求吗？”
西捷工厂的工人面面相觑，他们的一天是在慌乱中度过的，根本是应激反应，并非是真的有目标。
杨锐笑笑，道：“英国的捷利康，和中国这边的国医外贸，还有我们捷利康闹翻了，大家知道吗？”
工人们顿时陷入了茫然。
“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有工人紧张的问了起来。
“具体情况，是高层在处理，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今天过来，是不希望我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西捷工厂，就此倒闭。”杨锐用手轻轻的抚摸着身边的设备，道：“西捷工厂才建立了不到一年时间，机器都是新的，这样停工，我不甘心。”
工人们纷纷点头。
杨锐朗声道：“高层的事情，我影响不了，我想，大家估计也难以影响，但我们并不是什么都不能做，我刚才听到有人喊复工，是吗？”
几名工人迟疑的走了出来。
“我赞同，不管高层是如何谈判的，我认为，复工是正确选择。我们不仅要复工，我们还要生产的更好，更多，更快！”杨锐握紧拳头，使劲挥舞了两下，很有气势。
工人们低声议论，脸上很快就有了笑容。
只要机器开工，工作就不会丢，这是工人们最朴素的情怀，也是多年经验的判断，在下岗潮来临以前，几乎像是真理一般印在大家的脑海中。

第640章 催化剂
杨锐坐镇管慎曾经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看起来像是在体验喝茶看报的公务员时间，实际上，他的脑袋里在飞快的搜索文章。
西捷工厂的设备是非常新没错，但生物领域的发展也是非常的快，只要好好筹划一番，西捷工厂的产率一定还能提高。
也必须提高。
杨锐和西堡肉联厂，以及国医外贸的联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等于是在喊“王八蛋老板黄鹤……我们没有办法，拿着钱包抵工资！原价都是一百多、两百多、三百多的钱包，现在全部只卖二十块！统统只要二十块！！黄鹤王八蛋！你不是人！我们辛辛苦苦给你干了大半年，你不发工资！你还我血汗钱！还我血汗钱！”
国医外贸自己的出货渠道有限，找医药掮客的结果，就是要度让大笔的利润，此外，国医外贸经手此时的海处长，会不会趁机多捞一笔，也是很难说的事。
这些问题是杨锐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像是他不能赤膊上阵去和杜邦集团打官司一样。
世界各地的医药掮客极多，有的就在纽约或者伦敦的繁华写字楼里进进出出，有的则在战事多发地区穿梭往来，50年代的青霉素，30年代的磺胺，21世纪的叙利亚，20世纪的延安，都少不了医药掮客们的身影，而医药掮客们的目的都是赚钱，不给钱，就别指望西捷工厂生产出来的辅酶Q10卖的好了。
利润不足产量凑，这是杨锐唯一能够控制的地方。
要说提高辅酶Q10的产量的方法，杨锐脑海中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就西捷工厂目前的生产线往上，半化学合成发都有好几代，半化学合成法往上，还有数代微生物提取法，更强悍的化学合成法是真正让一种药品变成白菜价的方法——不过，哪怕是杨锐脑海中，也没有一篇能够用于工业化的全化学合成法。
简而言之，辅酶Q10是一种学者们持续做了三四十年研究的产品，文献汗牛充栋，若是让杨锐放开了选，他最多两三年的时间，就能将辅酶Q10的生产水平提高到90年代中期。
事实上，杨锐已经把捷利康的辅酶Q10的技术提前了好几年，基本将日系制药企业的技术储备给消耗干净了，而要以西捷工厂有限的资源提高产率，却又不同于直接的技术改良，你改良的太多，换设备换管道重新培训工人，动辄就是两三个月，大换代花费一半年的都不稀奇，捷利康显然不能让西捷工厂落在他手里这么长时间。
必须在现有条件下进行改造。
杨锐沉思良久。
对他来说，这其实是更难的挑战。
因为换代或者技术改造直接抄就行了，懒的时候，一个字不改都行。
在现有条件下改造就麻烦了。
这就好像生产电视机和维修电视机的区别一样。
要说维修电视机比生产电视机复杂，那肯定是不至于，但维修电视机可真是比现成的生产电视机麻烦的多。
杨锐思来想去，将目光放在了“催化剂”一项上。
催化剂顾名思义，就是催化化学反应速率的。普通人接触比较多的，大概是汽车尾气的催化剂，比如汽油车用的三效催化剂，因为常用到稀土和贵金属铑，使得汽车企业经常性的偷工减料。同样能用于汽车尾气催化的还有DOC催化剂，SCR催化剂，NSR催化剂等等，总的来说，催化剂的使用是极其普遍的，现代化学工业，也是完全离不开催化剂的。
生物体内的酶，同样是一种生物活性催化剂，而在辅酶Q10的生产过程中，各种催化剂也早就用上了。
不过，催化剂同样是在发展过程中的。
30年的差距，让催化剂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说汽车尾气催化剂，想想汽车的排气速度有多快，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都能催化产生反应，可见催化剂的效率之高。
但是，这么高效率的催化剂是慢慢发展起来的，究竟什么样的催化剂起到什么样的效果，其实也可以看做是一个尝试的过程。
如果造访大学的化学实验室，学生们谈论最多的，可能就是催化剂。
某某学生开发出了某某催化剂，被某某公司聘请，年薪百万！
这种故事其实是很平常的。
就比如西捷工厂的辅酶Q10车间，这里最初的单日产量就超过了1公斤，到了现在，工厂秩序化生产，又数次改造，单日产量轻松超过4公斤，市值8万美元，单月产值240万美元，全年产值超过2600万。
不计算各种生产以外的开销，以及销售等部门分割走的利润，仅仅就产值来说，如果一种催化剂能提高辅酶Q10的产率5%，年产值就要提高130万美元！
如果有哪个化学系的学生走了狗屎运，愣是做出这样一款催化剂，年薪百万又算得了什么。
当然，能在系统性的生产中提高5%的产值是很逆天的催化剂了，一般性质的狗屎运是得不到这样的催化剂的，但杨锐是有办法的。
而且，比优化生产流程，改造设备简单的地方在于，催化剂基本都是添加性质的，最多控制一下温度、压力和流量，并不用费什么功夫。
更妙的是，杨锐根本不用说出催化剂的品种。
这是国内化学界常见的现象，为什么有的人能拿年薪百万？就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催化剂秘方保密。
在很多乡镇企业里，工程师和老板的关系就是斗智斗勇。
工程师揣一兜的催化剂来上班，看着时间将东西撒进去，叮嘱两声就可以回家了，年薪百万！
刚开始，老板看在自己多赚了大几百万的份上，还会尽量维持关系，但肯定会越看越窝火的。
从老板的角度看，我要先投资，再承担风险，我还要管理偌大的工厂，四处跑销售，求爷爷告奶奶的走通官方渠道，最后辛辛苦苦赚了钱，还要继续投入到工厂，你就每天撒一把添加剂，就赚几十万上百万？
基本上，所有的此类企业，老板都会想尽办法的弄清楚工程师口袋里的催化剂是什么。
而工程师也不会脑袋烧掉的，刚开始就去申请专利，因为申请了也没什么用，反而等于公布了自己的秘方。
工程师就要像防贼一样的放着老板。
比如采购原料，工程师通常都要多采购几样，以免老板猜到自己的催化剂组合。
老板也不傻，就会去翻垃圾堆，有的工程师的秘方就此现了原形，于是一个月都等不到，就要被老板一脚踢走，和年薪百万告别了。
有的工程师为了不被翻垃圾堆，就会将采购多出来的材料用水冲走，甚至先做反应再冲走……
机警的工程师，可以轻松拿钱好几年，直到有的老板受不了，提出买断秘方。
这时候，自然就是开个好价钱的时候了。
而在80年代，就曾经出现过一个这样著名的例子，某君拿了某染料厂的高薪多年，老板想要扩大经营，不愿意受制于人，于是高价买断，给了钱以后才知道，此君的催化剂就是盐。
盐是很简单，但你要知道它用在哪里做催化剂，很难。
就全社会而言，这是一个漫长的积累过程。
而对杨锐来说，他能够选择的催化剂就很多了。不过，要想催化剂有效的使用，还是需要一定的经验的，一股脑的用上去，适得其反也说不定。
毕竟，化学反应是极其复杂的。
杨锐思来想去，选择了辅酶Q10合成的最后一步，在氧化反应的时候，于0摄氏度，添加硝酸铈铵催化还原。
想好了方法，杨锐给谁都没说，要了一辆车，自去平江购买。

第641章 产率
杨锐买材料的时候多买了几样，差不多把相邻的两间化工商店搬空了才算完。
让店员帮忙将物件打包好以后，杨锐第一时间返回西捷工厂，然后喊来宁民和贺海川。
宁民和贺海川是西堡肉联厂技术科出身的，两人都是中专毕业，放在后世自然不够看，但在84年的当下，他们属于地方工厂中的技术尖子，经过相同的培训以后，两人也是西捷工厂里技术最好的。
按照西捷工厂最初的设计，这里只需要十名工人，之后革新了设备，优化了生产线以后，工人数量略有增加，但也从来没有超过20人，作为一间医药工厂，这已经不能算是小厂了，杨锐私下里想，西捷工厂作为捷利康最早在国内建立的工厂，说不定肩负着一定的培训功能。
相比后来的工人，杨锐与宁民，贺海川是颇为熟悉的，他也不多做解释，直接道：“西捷工厂目前的生产效率，我认为还有提高的潜力……”
他摆摆手，阻止了紧张的二人，道：“别担心，我不准备做设备改动，我是想在工艺方面改变一下。”
在工厂，工艺改动是非常平常的，国营大厂还好一点，乡镇工厂里面，老板三五不时的就想做技术改动，他们的要求也不高，就望能多生产几块钱的东西出来，一天多赚100块，一个月也能赚个工人的工资出来。
宁民和贺海川毕业以后就呆在西堡肉联厂的技术科里，对工艺改动颇为熟悉，此时放下心来，问：“怎么改动？咱们这样做，用不用通知捷利康？”
两人和普通工人还是有点区别，知道此事内情颇重。
杨锐只当听不懂，道：“就是改动一下工艺而已，不是那个环节工作的人，甚至都发现不了。”
将问题局限在了小地方以后，杨锐拉开工艺图纸，道：“第一步，咱们只改动合成的最后一步，氧化还原的时候，你们要将反应釜的温度控制在0摄氏度，上下波动不超过1摄氏度，能做到吗？”
“这不算是小改动了，要加设备的。”宁民和贺海川互相看看。
杨锐撇撇嘴：“原来的设备都没有移动，算什么改动，不用新增设备，直接用管道将冷气导过来，下午就有人来安装，你们的工作，是现在培训一下工人，给他们重新说明一下工作流程。”
两人在工厂里呆了好几年，对这些很是熟悉，细细听杨锐说明了，也都放下心来。
下午。
几名工人看着将制冷管道调到了生产线末端的反应釜上，生产稍微停顿了几个小时，就重新恢复了。
王元胜望着重新忙碌起来的车间，问杨锐说：“这样能行吗？”
“试试看喽。”杨锐不给放准话。
“如果不成功的话，会不会损失很多？”这次说话的是海国辉，他是海处长的本家侄子，读了大专，懂得一些技术，这次特意请假过来，是作为海处长的代表来的。
杨锐看他一眼，道：“可能损失几个小时的时间，如此而已。”
“原材料也会损失吧。”海国辉本人也在医药系统里工作，了解一些情况。
杨锐道：“原料损失几万块吧。”
“几万块的话，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海国辉有些忐忑不安的发出反对意见。
王元胜紧张的看向杨锐，连忙圆场道：“杨锐是技术方面的权威，技术方面，让他决定就可以了。”
王元胜可是听过杨锐的丰功伟绩，生怕他将好好的合作的给鸡飞蛋打了。
杨锐盯着海国辉看了一会，忽然展颜一笑，道：“咱们的合作中，就是缺少这样一位小伙子，做的对，有反对意见就提出来，我们共同讨论，古人所说的，朝无诤臣，不失其国……”
杨锐年纪轻轻的说人家是小伙子，多少是有些古怪的，但海国辉的脸上还是露出笑容。
“不过……”杨锐稍微停顿了片刻，就接着道：“你对辅酶Q10的技术还了解不深，几万块对辅酶Q10的生产线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相比之下，几个小时的耽搁才是最主要的。但技术就是这样，你现在舍不得几个小时验证，之后几个月的时间，都要在低效率下度过了，你说是不是？”
海国辉有种被导师教育的感觉，声音也低了八度，稍微坚持了一下，说：“现在的效率其实也不错，我听说，西捷工厂在国内的此类工厂中都排名前列。”
“哦，做过功课呀。”杨锐一副鼓励年轻人的模样。
海国辉嫩白的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说：“我来之前读了一些说明。”
“那你知道西捷工厂的技术是从何而来的吗？”杨锐的帅度更高，说话也更有自信。
王元庆同情的看了一眼海国辉。
海国辉依旧茫然的摇头：“我没有注意到这方面的信息。”
“那你现在知道了，西捷工厂的技术是我开发的，所以呀，现在做一点小改良，既然是我认为有必要的工作，那就应该做下去，哪怕冒一些风险，你说是吧？”
杨锐的逻辑一层连着一层，听的海国辉愣住了。
“开始吧。”杨锐向王元胜瞅一眼，下了命令。
王元胜毫不犹豫的去执行了，他在西堡肉联厂跟着姐夫段华多年，得其吩咐，又眼睁睁的看着杨家一路发起来，自然知道杨锐的分量。
工人们更是没有犹豫，立即按照之前的叮嘱工作。
复工以后，尽管有人心有疑惑，但那又能怎么样，对他们来说，此时的西堡肉联厂和国医外贸，既代表老板，又代表国家，捷利康的影响力远不及其。
机器发出细密而复杂的噪音。
工序一步步的进行，流水线的生产枯燥又充满韵律，就像是蹩脚的音乐家谱写的舞曲，令人恨不得用脚堵住耳朵。
“杨锐……总工，到了最后一步了。”宁民小跑着过来通知。
杨锐被他说的一笑：“总工是什么意思？”
“我们是觉得直接叫名字不太好。”
“就直接叫名字。”杨锐说着到了最后一步的反应釜前面，观察了一下温度和压力，就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包，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全部抖落其中。
“好了，继续进行了吧。”杨锐将塑料包放入另一个塑料袋里，贴身放好。
只在西堡肉联厂和西捷工厂里工作过的宁民显然没见过这种模式，诧异的问：“这就好了？”
“好了，如果顺利的话，最后的收率能提高三个百分点以上。”杨锐给出一个极保守的数字。
宁民似懂非懂的点头，然后好奇的问：“你放的是什么？”
“催化剂。”杨锐笑笑。他怎么可能说出来，这种效果的催化剂，放在他读研的时代，医药工厂没有大几百万别想买断。而在80年代，杨锐拿出来的催化剂效果更好，放在国外的话，照样能卖出百万美元。
当然，直接用于生产以后，它提高的利润更多，哪怕是3%的产率，一天的产值也能上升1000美元以上，一年去掉检修之类的时间，增加三四十万美元不成问题，和杨锐最初的分红也差不多了。
做老板和拿分红的区别是如此的巨大，令杨锐也陷入了莫名的惆怅中。
宁民不明所以，只能回头继续照顾生产线。
不一会儿，首批辅酶Q10的结晶体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先称量一下。”宁民看了一下手里的表格，对杨锐等人道：“按照以前的经验，这一批的辅酶Q10结晶的重量应该在250克到280克之间，如果增加3%的产率的话，第一批的重量会在257克到288克之间，可能不会特别明显，不过，一天生产下来，应该能看出来了。”
杨锐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道：“产率究竟能提高多少，还不好说。”
他用的可是超过时代的催化剂，在其他环节的速率没有提上来之前，他所用的催化剂的效率可能提高，也可能降低。
王元胜呵呵地笑道：“肯定能成功的……”
“结果出来才能知道。”杨锐继续谦虚。
几个人等了大约十分钟，才见一名戴着白手套的质检员拿着单子，递回给宁民。
“怎么这么久。”宁民低声批评了一句。
“我们担心算错了。”质检员指了指单子。
“涨了还是降了？”王元胜担心的问了一句，终于暴露了内心所想。西堡肉联厂是集体分肥，从西捷工厂分到的利润，会全部变成奖金发给大家的，当然，是以人民币的形式。
宁民慌乱的看了一边单子，轻声道：“涨了。”
“涨了多少？”
“看单子上写的，304克……单子上是这个数字了。”
宁民说完，将单子交给杨锐等人，狠狠的瞪了质检员一眼，将他拽到一边，道：“你从生产线的起始点开始重新查一遍，从投料就开始看，看哪里出现的变化。”
“不是锐哥加了东西吗？”
“锐哥加的是催化剂，不可能增加三五十克的产率的，这可是百分之十几的增加，你知道捷利康投入多少钱才能增加百分之十几的产率吗？”宁民有种认知崩塌的感觉。

第642章 价值百万
“算出来了没有？”西堡肉联厂的厂长老李站在车间的休息室里，一个劲的催促西捷厂的质检员。
老李这个厂长是西堡肉联厂总厂的厂长，与杨锐的大舅段华所在的罐头分厂的厂长是两个概念，老李是正儿八经的地厅级干部，放到地方上，相当于南湖市地委书记的级别，落在西堡镇里面，乃是太上皇的太上皇。
因此，老李老则老矣，甚至不怎么管事儿了，他在西堡肉联厂的威信依旧不减，西捷工厂的工人们，不管再怎么有新思想新思维，遇到老李同志，依旧低眉顺眼，担惊受怕的。
此时，西捷厂的质检员就有度日如年的感觉，不知第几次的小声的回答老李的问题：“就快要算出来了，因为比较琐碎，他们核算的慢了点……要不然，我再去催催。”
“快去快回。”老李赶苍蝇似的将质检员赶走，又喊：“叫个管事的过来。”
宁民小跑着过来，低声道：“李厂长。”
“到底怎么一个情况？几百克互相加减，高小生就能算的东西，你们怎么就算不出来？”老李的声音像是树枝在地上挂似的，硬的很。
宁民尴尬万分的道：“我们是担心弄错了，另外，原料和中间过程的投料都要从头算起，这个比较复杂。”
“先告诉我产量是多少？”老李极其关心这个问题，他以前不关心西捷工厂的原因，是西捷工厂本质上属于捷利康、国医外贸和香港华锐的共同资产，西堡肉联厂不仅占比少，而且是劳务输出的性质。现在则不同了，三家商量好了，生产出来的辅酶Q10交给国医外贸销售，直接按分成拿钱，老李就紧张起来了。
这可是自己的钱呀。
而且，这一次的分成，西堡肉联厂也拿的极多，香港华锐公司拿走五成，西堡肉联厂和国医外贸平分剩下的二成五。
25%的分成，以辅酶Q10的利润来说，可是着实不少，而且，这是美元分成。
当然，香港华锐公司还需要从自己的五成里拿出一部分来，负责打通关系，老李约略的猜测，国医外贸里面，应该是有人拿了钱，不过，谁拿了，他就管不着了，老李自己不敢拿，但美元入了西堡肉联厂的账目，他多列支一点小金库，也是应有之义。
老李知道，西捷工厂每天的产量起码在两公斤以上——这是最保守的估计，按照辅酶Q10的国际价格，一克20美元计算，两公斤就是4万美元。
实际上，由于西捷工厂出产的辅酶Q10结晶大，它的售价一度高达30多美元，直到与日系厂商的价格战杀起来，才回落到20美元。
老李相信，就算是他们通过中间人出售辅酶Q10，售价也应当在4万美元以上，利润应当是要超过3万美元的，西堡肉联厂拿25%的话，能得7500美元。
一天7500美元，10天就是七万五千美元，一个月就是二十二万伍仟美元！
西堡肉联厂拼死拼活的杀猪，出售到东欧，一年赚回来的外汇也就是一两百万美元！
而且，这还是老李认为，缺少捷利康的管理的前提。
要知道，香港经理管慎在的时候，西捷工厂经常保持在日产四五公斤辅酶Q10的水平上，是老李估计的一倍还多。
换言之，西堡肉联厂努力一个月，就能分到50万美元。
老李已经内心骚动的不知道该怎么花这么多钱了。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西捷工厂能正常运作起来，而且最好是能多产一些。
宁民并没有感同身受的热情，他只是觉得压力巨大，习惯性的看了一下手里的单子，才道：“昨天的产量是两千五百三十二克，其中特等品一千两百三十克……”
“两公斤半，才五斤？”老李的期待感太高，落差有点大，语气更硬了：“这么些量，你们还核查了半天？”
两点五公斤差不多是他期待的底线了，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宁民感受到了这股巨大的失望，期期艾艾的道：“2532克其实很多了，因为今天要修改工艺流程，停工了好几个小时，另外，为了不浪费原材料，我们也没有满负荷运行。”
“哦？产能还能提高？”老李一下子摸到了关键。
宁民点头说“是”。
“还能提高多少？”
“这个……我也说不上来。”
“这样子，还能提高就好，你给我一个大概数字，是能提高几百克，还是几公斤？”
宁民哪里敢回答这样的问题，只是摇头说判断不出来。
“不爽快！”老李不再逼问，回过头来，对自己技术科的人道：“你们几个，去了解一下情况，看看现在是怎么回事。”
宁民以前也是西堡肉联厂技术科的，但他是小新人，自然而然的被技术科的几个老同志拉走了，落在某个拐角里逼问不必再说。
车间内，工人们的士气也渐渐提了起来。
机器转动，设备运行，产品稳定，产量提高，这就是工厂生活最重要的元素了。
而杨锐，依然像是一名厨师似的，每波生产，他都过来撒点料。
在没有精确计算的情况下，一般工人也说不清产量增加了多少，但用肉眼观察，其实也能发现产量的提高。
第二日结束，质检员将所有的结晶体归到一起，上秤称量。
这一次，包括西堡肉联厂的一大票人，都在后面围观。
“3625克。”质检员读出了最终数字。
工人们发出一阵欢呼，老李问：“这是多大的负荷？是满负荷吗？”
宁民强抑着兴奋的心情摇头说：“不是，现在是半负荷！”
“半负荷是3625克，满负荷不是要7公斤了？”老李的高小数学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宁民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有可能。”
“杨锐的催化剂，提高了多少效率？”老李悄声询问。
“现在还说不上具体的数字。”宁民瞥了一眼还在欢呼的杨锐，想了想道：“10%肯定有了，说不定有15%！”
“就那么一包白色粉末？”
“是。”
“里面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他说是香港华锐公司的技术。”宁民轻声回答。
“还挺神秘的。”老李回头说了一句，道：“这个技术，价值百万呀。”
此言一出，一群人都陷入了莫名的思考中。

第643章 增长
第三天，老李继续守在西捷工厂的生产一线。
平时这个时间，他要么去遛弯了，要么就是在办公室弄点个人爱好。老李同志喜欢喝茶，而且喝的很杂，龙井他喝，乌龙他也喝，毛尖喝得，野茶亦寻过。
最近几年，老李几乎就是捧着一本茶经在度日，除了工作悠闲以外，西堡肉联厂的小金库比较有内涵也是原因之一，买茶可是要花钱的，从外地运水也要花钱，茶具的开支也不在少数，三五不时的，老李同志还会到外地去考察一下当地的茶艺发展……不对，是当地的肉联厂的发展……
这些消费，要不是西堡肉联厂的办公室经费充沛，老李还真做不到，甚至换一个上级部门的高级领导，他也别想像是老李这样，玩的有滋有味。
不过，老李虽然不爱弄权爱饮茶，可他对权力抓的还是满紧的，尤其是涉及到他的办公室经费的时候，老李是无比的认真。
他看着生产线上流下来的辅酶Q10，心里已是将之换算成了一颗颗的茶叶了。
“12点了，算产量，算产量。”老李看着手表的秒针分针和时针重合，立即高声喊了起来，像是幼儿园里的大男孩。
王元胜苦笑着答应一声，跑去催问了。在西堡肉联厂，老李其实也是这般脾气，屠宰任务多的时候，就不断问杀了多少头，不断的催促车间跟上进度。
然而，辅酶Q10的生产和杀猪一样吗？
王元胜瞅了一眼在生产线尽头闭目养神，等着加料的杨锐，暗自摇头。
“2900克了。”王元胜跑去问了质检员，回来报告：“特等品的重量是1440克，比以前也有提高……”
王元胜根本没听后面的，反而有些忧愁的道：“才2900克呀，昨天不是都七斤多了吗？”
“这不是才12点嘛。”王元胜笑着解释。
“昨天还是半负荷呢，今天全负荷了吗？”
“全负荷了，但也没到半天时间。”王元胜掐着时间算道：“工人们都是8点上班的，到现在才4个小时，晚上6点下班，这不是还有6个小时？比现在还多一半的时间呢。”
王元胜这才转忧为喜道：“这么说，今天的产量是能突破7公斤了？”
“看起来有机会。”王元胜哄小孩似的将老李哄的坐下来，擦一把汗，心想：老小孩老小孩，都是人老了就变小孩了，老李头今年好像才65吧，怎么就变的这么快。
扭头再看老李皱巴巴的皮肤和老人斑，王元胜又不禁想：“老李不会是改了年龄了吧，唉……后勤主任的位置是越来越不好坐了。”
“小王，过来泡茶，想什么呢。”没几分钟，老李生硬的声音再次刮过王元胜的耳膜。
“来了来了。”王元胜回了一声，赶紧跑了回去，忙碌的过程中，不免羡慕的看一眼闭目养神的杨锐：洒洒化肥一样的东西就能当职业了，怎么想都比自己跑断腿来的美。
“厂长，这会儿来杯毛尖怎么样？淡一点，中午好睡午觉。”王元胜一边想，一边颠颠的跑去献殷勤。
杨锐翘着脚，眼睛向着生产线，脑海里实际在搜索文献。
从小到大，杨锐都不习惯让自己的脑袋空着，无所事事的经历对他来说是很少有的，中学时代如此，大学时代如此，读研时期如此，做补习老师期间更是如此。
到了现在，杨锐总算是得到了不用让脑袋闲下来的宝物了。
他的脑海里，有的是东西可供阅读。
要是以前，杨锐肯定是不耐烦在生产线跟前等待的，而今有了东西可读，就无所谓了。
他在这里坐着，宁民、贺海川还有田世昌等人，有空了也就凑过来。
几个人以前就有交情，而今相处两日，又重新熟悉起来。
这其中，尤以田世昌最为感慨，问题也是从“大学是啥样”开始的。
当初的锐学组，有好几个人都没有参加高考，直接参加了工作。
与学车的几名学生不同，田世昌的成绩是比较好的，不过，他的家庭条件一般，而西捷工厂当日的招工待遇又着实不错。
杨锐有意帮田世昌调整情绪，大略的介绍了一些学校里东西，就笑呵呵的道：“你现在也不差呀，怎么说都是技术骨干了，再做两三年，大概就有其他的外企来挖你了。”
“再过两三年，你都大学毕业了，可以分配工作了。”田世昌心中不乏懊恼，道：“也许，我当初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你做了适合自己的选择，未必是一个坏选择。”杨锐笑笑，说：“等我分配工作的时候，你都要被外企挖来挖去了，到时候记得要个好条件。”
“总觉得有点遗憾。”田世昌叹口气。
“人生总是有遗憾。”这时候，杨锐是可以鼓励他继续读书的，不过，杨锐并不觉得高考对田世昌是一条好出路。
读书对于年轻人来说，是一条极好的出路，它也是最舒服最有效率的康庄大道，不过，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同样不容易，也不轻言放弃，再者说，田世昌的成绩在锐学组中名列中游，他当年若是跟着杨锐一起读书，或许还有通过高考的希望，现在单独复习，恐怕是希望渺茫。
是否要一头撞在高考的围墙上，然后看看自己是得到更广阔的世界，还是撞死在了墙上，那应该是田世昌的决定，杨锐并不想干涉，更不想给出没有意义的鼓励。
高四时代的杨锐，有充足的时间照顾同学，现在却不会有了。
杨锐不想给田世昌虚幻的梦想。
84年的高考已经结束了，再要开始的85年的高考同样不会轻松，西堡中学的生源得以改善以后，录取率应该会有所提高，但究竟能有几个人读得上大学，依然是个未知数，而且，这个时间毕业的学生，也算不得幸运。
反而是田世昌目前的工作，坚持四年以后，也许收获更多，当然，肯定是比大学里读书艰苦的多，以后也需要更努力的生活，但无论是艰苦还是努力，至少反馈的比高考要及时。
田世昌有些失望又有些奇怪的道：“还以为你会劝我去复读的，邮政所的吴倩都去复读了……”
“吴倩年纪还小，而且，她是自己想要读书的，你还能受得了再复读吗？”
“我以前也没太想，今天看你撒催化剂，我就有点想了。”田世昌深吸了一口气，比划着道：“你就这样撒一下催化剂，就算一天的工作了，这和我们的工作可是不一样了……”
“你想学怎么做催化剂？”
“有点。”
杨锐微微点头，道：“说起来也不难，就现在的情况，我给你介绍一下吧。”
田世昌一下子振奋起来，恨不得记笔记的道：“你说你说。”
杨锐笑笑，道：“你先复读一年，然后考一个重点大学，必须是重点，为什么呢，因为催化剂的研究需要一个不错的实验室来支持，一般来说，只有重点大学的实验室才能提供。当然，到了二本也不是完全找不到实验室，这个就要碰运气了，而且，有些二本的专业，分数不见得比重点的低。”
田世昌面有难色，他放下书本一年多了，再重新捡起来都难，考重点更是想都不用想。
杨锐继续说着实话，道：“大学实验室每年都会招几个新人进去帮忙，你要学怎么配置催化剂，就要想方设法的加入实验室，现在的话30个人的一个班，平均能有一个人加入就不错了。”
看了田世昌一眼，杨锐再道：“能够成为重点大学的5%，就有了研究催化剂的基础，通常来说，研究一款合用的催化剂要一两年的时间，用时长的七八年也是有的，就我所知，一般的实验室里，最多只有三分之一的人能接触到直接的项目，至于这三分之一的人里面，有几个人能成功？”
杨锐摇摇头，道：“本科生能做出合用的催化剂的，极少极少，读个研究生的话，倒是能让几率增大一些，不过，除非运气特别好，否则，没有十年的时间，是做不到我现在的悠闲的。”
田世昌颇有些无语的道：“但你不是做到了？”
杨锐笑笑：“我还是高考状元呢，你记得不？”
田世昌无可奈何。

第644章 说好了
晚上六点半，各种吵杂的噪音渐渐的小了下来，除了当班的工人要负责一些清洗和善后以外，剩下的工人都进入更衣间沐浴换衣去了。
吃饱喝足的老李掐着时间，匆匆而来，冲进质检室就问：“怎么样了？最后产了多少？”
宁明苦笑着迎上去，道：“这不是才结束，还没算出来呢，最后一批结晶都没形成呢。”
“你们就不知道早点算，这个东西，要第一时间报告嘛，你在西联厂的时候，老周就没教给你们？”老李一脸的不爽，声音又大又粗，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人了。
要是放在30年后的新工人时代，厂长这样子搞，工人早就一脸唾沫喷回去，转身辞职走人了。
但在84年，工厂的气氛就是这样，别说老李这样资格老履历后的，就是普通的车间主任，也是又狠又凶的，宁明这样的小年轻，早就习惯了，而且也在继续学习中。
“厂长，宁明进厂的时候，老周已经去三厂了。”王元胜小声帮他说了个话。
老李“嗯”的一声，问：“我记错了？”
“不算记错，宁明是81年进厂的，老周刚调走不久，弄混了也不奇怪。”王元胜心里加了一句：也就调走两年吧。
“我就说，哎，老周练新人还是有一套的。”老李叹了一口气，开始回忆往昔道：“做事还是要我们革命时的一帮老伙计，看看你们现在，尤其是这些60年以后出生的小年轻，怕苦怕累，开口这个新技术，闭口那个新技术，真到做事的时候，一个个的掉链子，新技术新技术的，新技术还不是要人来做？”
“您说的是，年轻人还不懂事，过几年就明白了。”王元胜笑呵呵的给老李笑。
宁明听着两人的话，啼笑皆非，心里叹一口气：“李厂长是真的老了……”
“李厂长，精神着呢。”杨锐旁边打了声招呼。
他话刚说出口，王元胜就是心中一凛，老李亦是炸了毛：“精神什么？我还没退休呢！”
“精神”这样的问候语，在河东地方，是领导干部过年时慰问老干部的专用语。老干部的身体都好不到哪里去，只能用精神头来赞许了。
老李自从年纪大了以后，最是听不得说他老的话，谁说就要和谁生气，别人谁都拉不住。
王元胜紧张的四处张望，指望着有谁能来救驾。
老李虎视眈眈的看向后方。
杨锐面带纯真笑容，帅气的打了个招呼：“李厂长是真的精神，中气十足啊，我看您还能再干三十年。”
老李歪着脸打量着杨锐，就在王元胜捏紧裤腰带想要上去拉架的时候，老李忽的笑了出来：“杨锐啊，和你比起来，我是真的老了，你大舅入厂的时候，我一次上两个台阶，蹭蹭蹭的能爬四五层楼，都不带喘气的，现在不行喽，我听说南方都有电梯了，赶明儿，我也想整一个。”
“您老真新潮。”杨锐看着李厂长斑驳的发色，自然而然的加了个“老”字。
王元胜心里又是一紧。
李厂长在西堡镇称王称霸惯了，他不喜欢“老”字，耳边就真的很少这样的声音，乍听起来，也是愣了愣神。
“小杨太会说话了。”李厂长再次发出高亢的笑声：“咱们这里人，以前都说洋气，新潮更好听，比洋气说起来洋气，咦，这个有意思，哈哈……”
李厂长的笑声震动了房梁，袅袅的余音像是树枝在空中挥舞的声音。
“多亏了杨锐你呀，产量不仅没降低，还有可能增加了，不愧是北大的学生。”李厂长可了劲的夸奖杨锐，都不让别人插口。
杨锐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了，道：“我也就是学了个皮毛，没有给母校丢脸就不错了，具体到产量增长，能增长多少，还是靠工人师傅们努力。”
“工人们的努力值得肯定，你的付出，我们也都记在心里。”李厂长用熟悉的官方语言说了两句，又觉得说的不实在，但想说点实在的，又不知从哪开始。
杨锐根本不是西堡肉联厂的人呢。
“小宁，产量数字出来了没？”李厂长再次问到了自己熟悉的话题。
“出来了，出来了。”宁民赶紧给回了一句，回头将刚递过来的报表交给李厂长道：“还没核对呢。”
“先看个大概。”李厂长说着就直接翻后面，口中道：“杨锐，你说你咋不早点让香港公司弄这一套招数？啊？我们给英国公司打工，可是给累惨喽。”
“捷利康不应该卡国医外贸的分红的，不过，等人家把分红给还了，咱们这边也得撤了，这是没办法的招数。”杨锐随口笑笑，问：“今天的产量是多少？”
“我看看……7629克，这是……”
“七点六公斤，要十五斤了。”杨锐迅速算出了数字，脸上也是留着笑，按照西捷厂往日6公斤多点的产能，这个催化剂的效果达到了20%了。
说实话，在用催化剂之前，他也不知道催化剂的最终效果如何，毕竟，西捷工厂用的工艺细节和工艺设备与文献中的并不完全相同，催化剂是否达到了最大效果，或者说，催化剂是否与某些原料不匹配，都属于难以确定的问题。
现在看来是确定了。
李厂长默算着价格，低声道：“今天一天的产值，就有15万美元了？”
“这要看国医外贸最后出售的价格了。”杨锐的目光看向海处长的侄子海国辉。
海国辉一个激灵，道：“三五天就知道消息了，我现在也说不上来。”
“我们在前线卖力，国医外贸要是在后方掉链子，我可不答应。”老李为了自己的小金库，极其认真的盯着海国辉看。
海国辉一脸傻笑。
老李继续盯着他看。
海国辉继续一脸傻笑。
老李忍不住，用手捏了捏海国辉的脸，笑道：“装的还挺像的，我们以前抓舌头，遇到这样子的，都是一刀捅在大腿上……”
海国辉笑不出来了，他突然回忆起自己看的历史书，“质子”感觉好像和“侄子”的音调很像似的。
“李厂长，说到产量，我还有一个想法。”杨锐小小的挽救了一下海国辉。
“产量”是目前最刺激李厂长的话题，他马上放过了海国辉，道：“你说，你说。”
杨锐整理了一下思路，道：“西捷工厂的设备保养的不错，要是再多找几个人，一天三班倒的话，产量肯定还能增加，唯一的问题在于……”
“说的对啊，我们每年忙的时候也要三班倒杀猪的，你看看我，忙的都忘了这一茬了。”李厂长一拍大腿，人都精神起来。
“三班倒的话，我们是有一个问题的。”
“缺人就从西联厂里找，咱们别的没有，就是人多。”
“人要的不多，增加几个人手就行了，我说的问题是咱们缺少原料，精制茄尼醇的产量还是太少，西捷工厂能拿到的就是这么多了。”
李厂长这下子意识到了情况，问：“精制茄尼醇要多少？从哪里弄？”
“产烟地方都有机会，李厂长，您要是能弄来多三分之一的茄尼醇，咱们的产值起码增加三分之一！”杨锐热情的鼓励着李厂长，没两句就让李厂长下定了决心。
“咱们可要说好了。”李厂长交友广泛，转转脑筋就能想到两个人的名字。

第645章 分钱
老李的革命经历还是很丰富的，几个电话打出去，就问到了一个办法，先买些粗制茄尼醇，再到精制茄尼醇的工厂里要人加工。
这年月，终端销售都是最好做的，人们疯抢一切的产品，从日常消费品到各种工业品，反而因为供小于求的原因，采购难为，尤其是采购原料的，没有一点关系和办法，那是要把闭门羹吃到饱的。
老李人托人的找到粗制茄尼醇的工厂，定好了东西，又找精制茄尼醇的工厂，算是好好的消耗了一波人情。
而他找的精制茄尼醇工厂，还是属于捷利康名下的合资厂，不过，就像是西捷工厂不会被捷利康彻底控制一样，各地的精制茄尼醇更容易受到本地的影响，毕竟，需要用烟叶提取茄尼醇的工厂，更容易受到地头蛇们的控制。
更多的茄尼醇运了过来，使得工厂的运行时间也越来越长，而辅酶Q10的产量也越来越高。
从7公斤到8公斤，从8公斤到9公斤，西捷工厂辅酶Q10的产量一路飙升到了10公斤左右，才增势回落。
这也就是极限了。
厂里面的工人就那么多，虽然本来就有余量，而且临时调配了一些工人，但毕竟不是真正的三班倒工作量，每天开工到12点，无论如何都要结束生产了。
另外，不像是西堡肉联厂的流水线，西捷工厂这样的医药生产工厂，设备相对脆弱，也禁不住24小时的连轴转，该清洗的时候要清洗，该维护的时候要维护，若不如此，两天的功夫，辅酶Q10的结晶质量就会降低，销售额不升反降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10公斤的产量也是着实超出了几方人的预料。
唯一可惜的是，国医外贸负责销售的话，20美元每克的价格是保不住的。
这样的抛售，甚至可能只有一半的钱落袋。
但不管怎么说，这笔钱足够支付杨锐很长一段时间的律师费了。
所以，只是过了几天的功夫，杨锐就找来老李，以及海处长的代表海国辉，提议道：“我们分钱。”
“现在就分？”海国辉知道分钱要通过国医外贸，这显然是要海处长出面的事，不由道：“以前不都是一个季度分红一次吗？现在才五天时间，太快了吧。”
“以前是有正规合同的，捷利康都坑了我们，现在不提前分钱，别说三个月后了，三十天以后会怎么样我们都说不上。再者说，我们现在也需要钱来给工人们发奖金了。”杨锐一边说一边看其他两人。
老李皱眉道：“工人工作有工资，还要什么奖金。”
“他们现在每天从早7点工作到晚上12点，工作时间长达15个小时，如果一点奖金都没有，谁耐烦继续做下去，别的不说，工作疲惫了，出了问题，首先损失的是产品。每天多出几百颗的次品，我们就要亏损更多了。”
“现在才开工七天就分钱，之后怎么办？”老李考虑的很长远。
杨锐苦笑的想：您以为捷利康真的再不回来了？把大几百万的东西留在这里给你糟蹋？
这种伤士气的话，现在是不好说的，杨锐摇摇头，道：“我们不说工人怎么样，我再说一点，如果咱们现在不分钱，一个月后分钱，万一，我是说万一，上面知道了要分钱怎么办？”
“谁要分？”老李敏感的神经被触动了。
杨锐道：“不管是谁，一天十几二十万美元的收益，谁不心动？要是一口气存几百万美元，国医外贸坑了我们怎么办？”
此言一出，海国辉自然要表示反对，老李却是一下子变节了，道：“分，钱一定要分，国辉，你回去以后，好好和你伯父谈，请他从大局出发，从小处着眼……”
老李习惯性的背起了套话，但首先是同意了杨锐分钱的意见。
杨锐再对海国辉，道：“你就与海处长说，我们分钱快一点，国医外贸也能快点拿到钱，所有人都能快点拿到钱，对不对？你亲自给海处长说明，就说是我杨锐说的。”
杨锐当初给海处长许了两成的纯利，但海处长有各种担心，并且也不能达到杨锐的全部要求，最终，海处长要了一成的利润，比杨锐的许诺都少了一半，但超过10万美元的收入，已经让海处长心惊胆战了。
要不是杨锐答应在海外完成转账，并且帮海处长注册瑞士银行的不记名账户，海处长甚至不敢答应他。
这也是杨锐第一次明目张胆的突破合法公司的界限，不过，为了PCR的归属，杨锐是在所不惜的。
放过这次机会，他也许还会有其他的机会获得诺贝尔奖，毕竟，未来三十年的生物学发展到处都是机会，至少还有30次诺贝尔奖的颁奖，但谁又知道，其他的诺贝尔奖级的技术，不会遇到相似的问题。
除了一往无前，杨锐也是没有退路了，大不了，在一个人迹罕至，偏僻而孤独的地方继续做科研——中国对学者向来优待，考虑到他需要钱的目的，杨锐觉得自己还能承受事败的后果。
而对海处长来说，早一天拿到钱，也能早一天缓解自己的焦虑。
杨锐相信，海处长是愿意早日分钱的。
海国辉不确定的答应了下来，自己回去打电话商量。
没两日，国医外贸果然将首批收入给发了下来。
“每克14美元，和预想中的差不多吧？”海国辉过来通知，也不知道众人会高兴还是不高兴。
杨锐也确实不知道。
每克比捷利康时代少了6美元，要论起来，这是一笔巨大的资金。
但是，这笔钱毕竟会有五成到华锐公司的账上，去掉海处长的一成，杨锐还能落手4成。
当然，还要去掉30%左右的成本。
最终，杨锐能拿到销售价格的三成左右的收入，差不多每克5美元稍多的样子。
按照每天10公斤左右的产量，这就是每天5万美元的收入。
“不用担心销售的工厂，还真是赚钱。”杨锐不由的有些心动：如果能坚持一个月的话，至少能雇得起好律师了。
然而，捷利康显然并不准备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
第三周，捷利康的代表就与省城的官员，一并来到了西堡镇。

第646章 御林军出动
李厂长和杨锐差不多同一时间得到来自省城平江的消息。
两人亦是差不多时间时间开始打电话了解情况。
省城这样的地方，从来都是像筛子一样的漏，下一场暴雨也只能蓄水三秒钟的地方，自然是因为洞太大太多，即使省招商办的人尽其所能的满足捷利康的要求，以期封锁消息，消息仍然源源不断的涌向西堡镇。
想想也是，杨锐的老爹就是招商办的副局长，而且已经做了小半年，不知道联系了多少自己门生故吏，更别说杨家的故友，以及母方的亲眷，这些人，若是平常时分，自然会对外资企业礼遇有加，至于现在，当然还是礼遇有加的，但封锁消息什么的，就不太可能了。
这样的事情，就是省委书记也无可奈何，如果下面的中层干部打个电话都要管，他平时也不要做什么，就盯着电信局算了。
当天下午，李厂长和杨锐汇集了大量的信息，然后聚在一起商量。海国辉陪坐一旁，只是没什么说话的余地，这是属于地头蛇们的勾当，不在海处长的工作范围。
互相了解了一番情况，杨锐道：“我有两个建议。第一，先拖延一下捷利康的行程，给咱们争取多一点的时间。第二，再发一次奖金，把西捷工厂的工人们争取过来。”
“争取工人是应该的，但发奖金没必要。”老李喝着茶，保持着头脑清醒，且道：“咱们上一次就给每人发了两百块的奖金，等于是多发了一个月的工资，现在才过了一个星期，难道再发两百块？没有这样的道理。”
停顿了一下，老李解释道：“你不能光盯着西捷工厂看，西捷工厂在西堡肉联厂里面，用的是西堡肉联厂的车间，里面的情况，厂里人也都一清二楚。你上一次说给西捷工厂的工人分钱，那是为了让工人们好好加班，这个我能理解，西联厂的人也能理解，大家也都看到西捷工厂的工人早出晚归了。不过，你要是为了保守秘密，给西捷工厂的人发钱，你就不怕西堡肉联厂的人说出去？”
杨锐愣了一下，也是心下一惊，想想道：“那就给西联厂也发钱，最近的分红不是到了西联厂的账上？李厂长就给发下去吧。”
“发钱发钱，你怎么尽想着发钱？”李厂长不高兴的道：“钱是万能的不成？”
杨锐道：“钱不是万能的，但能解决眼前的困境不是？捷利康和省里的调查组明天就能到西堡镇，就是耽搁他们一下，也就是晚一两天的事，这段时间，偌大的西堡肉联厂，还有什么办法统一思想？”
“我们召开职工大会，统一思想！”
“李厂长，一只老鼠坏一锅汤，您团结了999名同志，只要一名同志站出来，情况就不妙了。”
“我们西联厂的同志还是很团结的。”老李依旧舍不得进到口袋里的美元，这笔钱的用处太大了，用的好了，能让他在退休前出国考察两三次。而要是没有这次的机会，等他退休了，想想也知道，新任领导不可能给他出国旅游的机会了，茶叶肯定也买不起好的了……
不过，杨锐说的也有道理，老李想了想，道：“我看这样好了，我先让办公室的先把有问题的人挑出来，派到外地去，剩下的也好办，我们挑出比较可靠的同志留在本厂，剩下的派到分厂去，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还可以再从分厂挑选一些人上来，另外，职工大会也要开，我会给大家说明白情况的……”
老李说的兴奋，一口气喝了半杯茶，又道：“上级领导以前是经常来我们西堡肉联厂考察的，来一次，我们给弄一点土特产。”
他嘿嘿的笑两声，比划道：“我们厂的冷库，你大概没去过吧，五指宽的肥肉，我们堆了不知道多少，每年都是给领导送礼的，还有猪头，有的领导就好这一口，大猪头都要留下来的，到时候，考察的领导来了，我们按照行进的路线安排好人，好酒好肉的招待上，临走的时候大肥肉一送，没问题的。”
杨锐佩服的点头：“要按您这样的流程，还真挺稳妥的。”
“我说是吧。”
“就有一个问题。”
“嗯？”
“这次有捷利康的人跟着，而且，他们明显就是来找茬的，到时候，要是捷利康的人给来的领导，一人送一条子外国牛里脊怎么办？”
“唔，打秋风的人其实已经吃饱了，这确实有点麻烦。”李厂长微微颔首。
海处长的侄子海国辉迷茫的看着两人，他刚刚工作不久，尚未接受到完整的海家培训，又没有受到网络媒体的污染，快要听不懂两人说什么了。
杨锐本着安全第一，你花钱，我们大家都安全的理念，再次劝道：“厂长，省里这次派人来，有些地方一样，有些地方不一样，我琢磨着，人家秋风还是要打的，路径什么的听不听我们的，就不好说了，所以，您说的团结群众，还有临时安排一些人的办法，也应该用上。不一样的地方呢，我考虑着是这样的，以前来考察的，人家是来学习，是来看好东西，享受好地方的，这一次，人家是来找茬的，就是要盯着咱们犄角旮旯来看的，咱们得多考虑一点，比如说，咱们的账目清楚不？”
李厂长呵呵一笑：“我们厂光财务就有100多人，同时做三套帐，他们查不出来。”
“那捷利康要是从北京上海请了财务，来咱们厂查账呢？”
李厂长犹豫了一下，讪笑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您想想，他们一天起码14万美元收入的工厂被咱们给占了，他们就花1天的钱，拿14万美元去北京上海请会计师过来，他们能请到多少？”
“财政部的会计师都要来，这个咱可禁不住呀。”李厂长喃喃自语。80年代人都认为级别越高的单位里的员工越厉害，短期来看，也确实如此。
杨锐见李厂长动摇了，立刻加码道：“我感觉着，咱们先把钱发下去，度过了这一关再说。钱账里，在公账里，或者发给个人了，肯定有不小的区别吧。到时候，咱们再开职工大会，统一思想，按照您说的办法走，是不是更稳妥一点。”
老李沉默不语。
杨锐并不气馁，比起他私人老板们，老李这样的厂长算是好说话的了。
杨锐看了一下表，再接再厉道：“老厂长，如果要发钱的话，今天就得抓紧了，要不然，财务连账都做不完，必须得赶在职工大会前，把钱发下去吧，要不然，又有啥效果？您说呢。”
看了老李头一眼，杨锐换了一个语气，再道：“老厂长，我从小就在西联厂的院子里跑来跑去的，也是咱们西联厂的子弟，厂里大多数人，都是愿意为集体利益牺牲自己的，但不可否认，总有一些人，是特别的自私自利，咱们得防着点，您说是吧。”
老李“嗯”的一声，道：“发钱不能解决问题，要先解决思想问题，而且，有些人的问题，那不是发钱能解决的。你比如二厂工伤的那个，和我还是本家，厂里按规定解决了他大儿子的工作，他还闹着要让二儿子上工，这是一点钱能解决的问题？确实，他家里是有困难，但厂里有困难的家庭不是一家两家的，如果让他的二儿子上工了，其他有困难的家庭是不是也得提要求？到时候，总有人要不满意，这些人，要么就远远的打发出去，要么就得看好了，你说是不是。”
“您说的是，但您得给打法人的人发钱吧，看人的人也得拿到钱，他才高兴不是？总之，发钱肯定是没错的，对不对？”不用杨锐掏钱，他自然要劝说李厂长增加更多的安全措施，并道：“老厂长，咱们得稳住阵脚，才能一路赚钱下去，后面的钱还多着呢。要是这次让捷利康给赢了，省里下令咱们把厂子还回去，咱们损失才大呢。”
“你的意思是，厂子可以不还回去？”老厂长眼前一亮，终于心动了。
杨锐点头道：“捷利康要回厂房的先决条件，我认为有三点，到时候，我们也可以提出来。第一，捷利康要把该给我们的分红给我们，并且支付滞纳金和利息，并用书面形式保证此类事事件不再发生。”
“这是应该的。”老厂长颔首。
“对的。”海国辉同志轻轻的刷了一下存在感的。
杨锐笑笑，又道：“第二，捷利康要严惩造成此次事件的员工。”
“嗯。”
“第三，不追究我们为了讨回分红而进行的一系列工作。”
老厂长讶然抬头：“捷利康不会同意这个吧。”
“不同意，他们就拿不回厂子，我们就继续分钱！”杨锐说的斩钉截铁。
“你保证是这三条？”老厂长的眼神犀亮。
“我保证。”
“我们签攻守同盟，如果三方都同意这个，我就把钱发下去。”老李之所以如此在乎此事的原因很简单，如果按照捷利康当年的合约，西堡肉联厂只是单纯的生产企业，拿不到多少钱。
当然，其实还是能拿到不少钱的，而且是美元，但是和现在的三家分红比起来，以前分的钱不值一提。
所以，老李是最希望目前的状况持续下去的人。海处长自然也是如此。
杨锐倒是希望能拿回分红，免得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但是有杜邦站在后面，捷利康是宁可上法庭也不愿意支付分红的，杨锐无可奈何的选择，只能是能赚多少是多少。
在海国辉电话海处长以后，三方本着求同存异的精神，确定了攻守同盟的要约，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
之后，杨锐再次看表，敦促李厂长道：“现在就忙起来吧，您有啥要帮忙的，尽管说。”
“不用，我们有预案。”李厂长自信的叫人进来。
杨锐大为震惊，84年的国企对付领导都这么先进了。
李厂长得意洋洋，等王元胜过来，命令道：“你去把咱们82年评选‘文明单位’的文件全部找出来，该补充的补充，立即执行！”
“是。”王元胜的小脸皮也变的杀气腾腾了。
一家生机勃勃的国企，可以没有好的产品，可以没有好的技术，可以没有好的市场，但它必须有一只能打能拼，下能对付市井无赖，中能抵抗地方政府，上能敷衍高层领导的队伍！
对于一名在位二十年的国企一把手，这样一支训练有素，精干强悍的队伍，就是他的御林军，他的宫禁宿卫！
1984年，夏秋之交。
西堡肉联厂御林军出动！

第647章 得道多助
西堡肉联厂是河东省有数的大型肉类联合加工企业，鼎盛时期，西堡肉联厂的工人超过万人，经过三四十年的繁衍生息和再招工，西联厂的厂区已经形成了一座新城市。
而且比西堡镇的更大，更规整，更漂亮。
就最简单的卫生而言，西堡镇的卫生所总共只有两个工人的编制，再招两名临时工，就要负责全镇的卫生，可以想见，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清运垃圾，除此以外，无论是清扫还是清洗，都超过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而在西堡肉联厂，蔓延数公里的厂区内，有专门的保洁队伍，人数近百。平日闲暇的时间，工厂和车间还会三五不时的组织工人大扫除。随处可见的水泥硬化路面也与西堡镇背街的土路形成鲜明的对比。
西联厂甚至有自己的洒水车，不仅清洗路面，还可以清洗道旁树和花坛树丛。
由此还可以产生一个新的对比，西堡镇的路旁是没有道旁树和花坛的，任何的绿化工程对于这个时代的小镇来说，都是极为奢侈的。
事实上，30年后的许多小镇依旧没有绿化工程，而在1984年，西堡肉联厂的厂内绿化比普通大学也不遑多让。
而在人员构成方面，西堡镇与西堡肉联厂亦是截然不同的。
西联厂人与西堡镇人是两种人，尽管他们生活在同一块地域，但他们生活的差距，或许比北京人与平江人的差距还要大。
首先，西联厂人来自全国各地，他们或者怀着建设中国的希望，或者按照政府的要求，或者出于学校的分配，聚集于西堡肉联厂，这里有北京人，有上海人，有河南人，有海南人，有河东人，这里不是一所大学，但胜似一所大学，将所有人联系在一起的是中国话，是普通话。
其次，西联厂的人员读书更多。
尽管不像是三线大厂那样拥有许多高素质的工程师，但在西联厂，初中和高中毕业生，还有大量的技校生是随处可见的。
早几年的时候，西堡肉联厂的中学也办的相当不错，只是在运动以后，恢复的极慢。
土生土长的西堡镇人就不一样了，河东省既不是教育大省，亦不是富庶的省份，如南湖市这样的地级城市还算说得过去，到了溪县一级就是吃饭财政了——每年收上来的税刚好够给大家发工资，想做点什么都没钱，都得想方设法的找。
至于西堡镇就更糟了，县里除了寥寥百余个公务员编制，根本没有像样的岗位，自然的，有办法的人都会想方设法的离开这里，最后，西堡镇上的居民除了国家单位的干部和家属以外，就是自寻营生的经营者，在80年代初，这样的环境是说不上舒爽的。
西堡肉联厂是一个现代世界，西堡镇更像是民国小镇，它们的泾渭分明，也让西堡肉联厂的工人们与西堡镇的居民们泾渭分明，尤其是西堡肉联厂的工人们，除了路过，实在不需要去西堡镇做什么，西联厂内什么都有。
而在这个独立王国里，一旦老李厂长启动他的御林军，西联厂就像是亮出了爪子的雄狮，全身肌肉紧张的面对即将到访的上级领导。
上级领导才是这个独立王国的天敌。
大批工人将被派遣出去，或者去分厂，或者打发回家，暂且休息。
老李厂长的嫡系或者被打散了去各个车间，或者集中起来看守交通要道。
预计领导将要通过的道路，被一遍遍的清扫，一遍遍的检查，不仅要没有丝毫的灰尘垃圾，还不能有突然冲出来含冤的职工和家属。
而在晚饭后的全厂职工大会上，老李厂长更是露出许久不见的峥嵘，道：“我老李自建厂之日起，就在咱们西堡肉联厂了，我做厂长，也有二十年了！我这一辈子，是眼看着我们西堡肉联厂，从一家屠宰车间，成长为全省最大的肉类联合加工厂，这里面，多少人流了汗，多少人流了泪，多少人流了血，我记得清清楚楚，把握机遇，努力奋斗，是我们厂能生存壮大的根本，今天呀，又有一个机遇落在咱们手里，生物制药！而且是出售给外国人的！”
老李笔直的站在台上，拳头攥的紧紧的，道：“西捷工厂就是我们的机遇，我们要是能抓住它，我们就有可能让我们厂的资产再增长两倍，再增长三倍！咱们厂的老员工，子弟们，可能还记得咱们厂六七十年代的辉煌，那时候，咱们出口东欧的白条猪，可是整车整车的出去，从铁路到政府，哪个敢不敬着我们……那是好时候啊！”
老李叹息一口气，又道：“现在，我们也许又迎来了一波好时候，不管是新人老人，大家得知道，这样的机会，不常有！”
“要抓住这次机会，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归根结底就是一样，我们要团结一心。怎么团结一心？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跑动腿，管住嘴……”
老李回忆往昔之后，说了要求，接着，他的语气转向严厉，道：“对于枉顾集体的人，我今天就放一句话在这里，你让我老李一时不痛快，我让你小子一辈子难受！”
满满一间大礼堂，总厂上千名工人和干部，噤若寒蝉。
“该说的话我说过了，接下来，大家各自到财务处取领这段时间的加班费。这笔额外的经费呢，就是西捷工厂给咱们赚的，保住西捷工厂，大家以后还有加班费发，保不住，你们吃了我，也没钱，行了，就这样吧。”老李没去过美国，但大棒甜枣的原理，很早以前就懂了。
职工们蜂拥而出，一边热切的谈论，一边直奔财务处而去。
“每人两百，数好了签字，离柜概不负责啊。”会计的声音在办公室里传出去好远，引来更大声的议论。
两百元，比二级工的工资还要高了，西堡肉联厂虽富，却从来没有富到这种程度。
老李亦是下了血本的，不仅把换汇回来的美元花了个干净，还自己添补了一些。
不过，将美元换汇对老李来说并不是坏事，轻工局和省里都非常的需要美元，不管是出国考察还是出国旅游，又或者购买国外的设备机器和生产线，国内对于外汇的需求实在是无穷无尽。
就是西堡肉联厂自己，若是能买两条火腿肠生产线，或者做一个新的午餐肉生产线，一年都不知道要赚多少钱。
但通过换汇的方式，老李却是自然而然的拉到了一批同盟军。
捷利康身为英国公司，固然是全省自上而下关注的焦点，但实惠才是第一位的。
老李的行动，也不其然间帮助了省政府招商局的杨峰同志。
这位挖空了心思想要迟滞敌军的前西寨子乡党委书记，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体会到“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第648章 失道寡助
杨峰也是接待领导的老手。他不光接待过领导，早年他还接待过工作组。
接待领导出了错，脸上无光，要受损失，接待工作组出了错，有时候是要去农场改造的。
因此，面对接待领导的问题，全中国没有哪一个干部敢等闲视之，不如临大敌的，都被大浪淘沙了。
杨峰做了二十年的西寨子乡党委书记，一把手的年资与李厂长相差无几，而在办事方面，杨峰同志更是总结出了八字真言：“有理有据，以争促和”。
面对领导，清高是下下之选，政治政治，就是协调人与人关系问题，清高者就应该远离政治。
对领导卑躬屈膝是庸人之计，所谓礼多人不怪，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卑躬屈膝的干部，领导不会怪责是没错，但也不会刻意保着你，要想坐稳江山20年，这一招是行不通的。
“有理有据，以争促和”是杨峰多年来总结的经验，当然，也是一把手才能用的经验，那就是要以斗争的心态，来看待领导。
有理有据，是站稳脚跟，斗争是为了更好的和平。
在过去那些年，杨峰不仅斗争过领导，而且不仅斗争到了和平，有时候还斗争到了胜利。
对捷利康与省委调查组，杨峰更是斗志昂扬。
他首先打听了调查组的名单，然后顺着名单，一个人一个人的往下琢磨，没多长时间，就选出了两名省商业局的领导。
河东省商业局与河东省招商局是孪生关系，在有的省份，更是一个部门两块牌子。
杨峰选中调查组的两位领导，立刻联络了一名来河东省考察的外商，邀请调查组的两位领导吃饭。
按道理说，省委调查组这样的临时小组都是要严格保密的，但道理只是道理，对于省委大院以外的群众来说，小组或许有一定的保密作用，但对大院内的人来说，调查组的保密措施就和透明的一样。
说不准，大家还要为谁去西堡镇受累，谁要跟着英国公司捷利康吃香喝辣争夺一番呢。
杨峰熟悉基层，在省里呆了半年，也知道商业局的德性，他找来的外商，也都是通过香港华锐谈过一段时间的，这次邀请吃饭，他更是放出风去：“对方很有意向，说不定就要签约了。”
对招商局和商业局来说，在调查组里混的再好，也就是哄捷利康满意而已，但捷利康满意了又如何？他们是已经投资河东的企业了，都已经是篮子里的鸡蛋了，跑也跑不掉。
新签约一家外企却不同，这是实打实的业绩，而且，吃一顿饭又能费多少精神。
因此，两名列名调查组的领导欣然而至，参加了气氛热烈的宴会，继而喝的醉醺醺回去。
杨峰酒量甚好，且有准备，此刻仍然保持着清醒，道：“小王小李，把两位领导送到我定的酒店歇着，等酒醒了再回去。”
“不行不行，下午还有任务。”有位领导还没有彻底喝醉，仍然挣扎着起身。
“哎呀，您别忙着起来了，啥任务能比身体更重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呀。”杨峰说着拿起一个杯子，就往领导嘴里塞，笑道：“您看看您呀，来喝杯水，醒醒酒！”
领导下意识的张开嘴，瞬间又是二两酒被灌了进去。
“你……”领导瞪着眼，胃里翻江倒海，甚至等不及往厕所去，扶着墙角就吐了出来。
杨峰“哎呀”一声，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顺手就给拿错杯子了。”
吐的稀里哗啦的领导也不知道听见没听见，先忙着自己的肠胃了。
被杨峰喊来挡拆的外商有些担心的道：“不会喝坏吧。”
“这都是酒精考验的干部，怎么会喝坏，费处长，来来来，我们先去休息。”杨峰一把抓住这位，往门外送。
喝的稀里哗啦的两人被杨峰以热情的态度，坚强的手臂，强行给拉到了酒店，推到了床上。
“你们好好睡一觉，我下午来给你们开门。”杨峰趁着二人虚弱无力，直接将门给锁了起来。
他是招商局的副局长，对两名商业局的副局长，开个过分玩笑，也没什么关系。
至于看愣的两名办公室文员，却是坚定的跟着杨峰同志的脚步走，全当啥都不知道。
在这里，也要夸耀杨峰同志的个人魅力，20年的土皇帝当下来，他的那股子气势，是常年混机关的人所不具备的先。
下午，省政府的调查组集合停当，准备出发，怎么找都找不到两名商业局的副局长。
带队的组长脸色阴沉，一边命人寻找，一边安慰焦躁不安的捷利康雇员：“你们不要急，西堡镇原本就比较偏，咱们计划是今天到溪县，明天早上到西堡镇，大不了走一点夜路，来得及。”
捷利康此次派来了两个人，一名来自英国本土的韦尔斯负责装样，一名来自北京代表处的张生翻译兼做提供信息。
张生也是前两年公务员下海浪潮中的一员，入职捷利康以后，因为英语水平不错，又懂得中国官场环境，很受重视，他现在一看就知道情况，继而催促道：“冯组长，要不然，咱们先出发吧，请剩下的两人随队跟上。”
冯组长一口回绝：“那怎么行，调查组还没出发就先掉队两个人，让别人怎么想，不管怎么说，先找到人再说。”
机关干部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冯组长的想法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张生道：“那不如我们先出发，留下大队人马在省城，就当是先锋出去。”
“再找找看……”
这一耽搁，两三个小时就过去了，等找到人，重新组队完成，车队再开到溪县，天已经黑透了。
从南湖到溪县的公路本就修的普通，到了晚上，更是难行，车队三辆车慢吞吞的行驶到一处平缓的地段时，前方却是有树枝挡路。
张生陡的一惊，“车匪路霸”四个字落在嘴边，没有突出来。
一支车队三辆车里的人，也都紧张起来。
在80年代，车匪路霸可不是说着玩的，大车司机的收入为什么那么高，每个人的驾驶室里都放着大扳手呢。即使如此，各省都有被车匪路霸杀死的司机和乘客，至于只抢劫不杀人，或者抢劫了没杀得了人的案件就更多了。
当然，大部分的车匪路霸并不是如此的穷凶极恶，但趁着汽车上坡，转弯减速的时候爬车盗窃，或者用火药枪和匕首强行搜身司机并抢劫的不在少数，还有的地方，直接设立强制停车点，所有路过的车辆都要停下来，花费高价买水买饭的更多。
所谓“要想富，吃公路（铁路），一夜变成万元户”，在有的地区，一年内接报的案件就有3000多起，其中重大、特大案件一千多起，受害人多达万余，并有死亡十多起，受伤200余人，被强奸数人。
南湖地区的治安不算好不算坏，随着严打的深入，现在的环境属于最近几年较好的时间，但是，坐在车里的先生们，没有一个希望碰运气的。
“小何，带枪了没？”副组长问随车的民警。
“带了，有六发子弹。”民警小何不安的挪动了两下。
“机警一点，但不要先开枪。”副组长看着窗外走的越来越慢的风景，愈发担心。
省政府开出来的车队，最大的依仗是他们挂着的牌子，若是大白天的，一般是无人骚扰的，良好的车况和车速也能帮他们避免危险。
然而，现在已经天黑，车队开不快不说，想让人看到牌子也难——大白天的，车匪路霸工作者们远远的看到政府车辆，自然不会上手，但若是已经截停开抢了，想让他们停下来可是很难。
紧张的气氛持续了两三分钟，不知什么时间，前车猛的一顿，停了下来。
“怎么了？”三辆车内一篇慌乱，就连不明所以的英国人韦尔斯也被紧张的气氛给感染了，大概有种中国人在刚果金工作，乘坐的汽车在晚上突然停下来以后的感受。
漆黑的长夜，深深的笼罩着三辆汽车。
在短暂的等待之后，民警小何按着枪，一步一挪的下了车，口中大喊：“我们是河东省政府的车队，到溪县办事……”
周围寂静一片，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小何才挪到前车，检查了车胎，突然松了一口气：“是钉子。”
“路上怎么有钉子？”组长眉头紧锁。
“估计前面有补胎店吧……”

第649章 前路多舛
早上五点，一行人方才勉强移动到了溪县。
小何作为保障安全的主力，基本累了个半死，到了招待所就昏天黑地的睡了过去。
其他人也累的够呛，有爱干净的就要洗脚水，有肚子饿的就要招待所弄吃的，大多数人与小何差不多，都是抱着被子就睡。
捷利康的派员张生也是疲倦欲死，但还是强打着精神，找到组长道：“冯主任，时间来不及了，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让溪县给咱们安排三名司机，其他人在车上休息。”
“车上怎么能休息的好呢。”冯组长看了一眼英国人韦尔斯，见他也累的睁不开眼，遂笑道：“其实也没那么赶，休息半天，咱们中午吃过饭出发，下午也就到西堡镇了。”
“现在出发，咱们到西堡镇再休息不行吗？”
“小张！我知道你着急，其实我也着急。”冯组长缓一口气，换成劝说的语调，道：“你昨天晚上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徒步行走几公里去找补胎店，你做的是很好的，但做的好，不一定能做成事，你说是不是？”
张生脸色一红。他昨天坚持要找到传说中的补胎店，结果让另外一辆车也扎破了胎，把司机吓了个半死，于是又徒步走回去求援，最后，还是民警小何打了电话，找老师傅问清楚了补胎店的地址才找到了地方。
一番折腾下来，也就到了现在。
冯组长笑笑，又道：“欲速则不达，你现在也累坏了吧，咱们紧赶慢赶的，就是到了西堡镇，也没精神调查了，到时候，反而容易遇到问题，你说是不是？”
张生乖乖的说“是”，想想又道：“那咱们就定在中午十二点。”
“看吧。”冯组长笑笑，说：“你休息一会吧，我也得去睡了。”
张生看着冯组长，道：“冯组长，我十一点半来叫您。”
“好好好。”冯组长满口答应，摇摇晃晃的去睡觉了。
张生坚持着去要了一个闹钟，定好了时间才去睡。
11点，张生一咕噜爬起来，稍微洗漱整理一番，就去找冯组长。
一推门，里面没人。
张生眼角抽了两抽，总算是没有喊出来。
“里面的人去哪了？”张生去问门口的服务员。
服务员态度很好地笑道：“您说冯主任啊，书记和县长过来请他出去了。”
“去吃饭了？”张生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喝酒吗？”
服务员奇怪的望他一眼，笑道：“吃饭怎么能不喝酒。”
“说的也是。”张生叹息一声，他之前就想到了，省里的调查组的工作是什么且不说，一群省政府机关的干部驾临小小的溪县，溪县当地的干部怎么可能不请吃一顿饭，请喝一顿革命小酒？
除非冯主任不近人情，否则，此等事务是不可避免的。
真正着急去西堡镇的，只有来自捷利康的两个人，调查组更多的只是走个形式，或者，也就是看在捷利康的贡献的份上，做点顺水人情，自然不会拼着不睡觉，不喝酒的往西堡镇跑。
张生低头想了半天，无可奈何的回到院子里，还要给韦尔斯解释。
下午。
冯主任等人在溪县领导的热情照顾下，再次喝醉了，行程也毫不意外的拖延到了第二天早晨。
翌日清晨。
车队不出意外的又遇到了补胎钉。
张生当时就从车里跳了出来，怒吼：“路上放钉子，要人命吗？”
头车司机云淡风轻的探出头来，说：“我们车速慢的很，不会出事故的。”
二车司机云淡风轻的探出头来，说：“都知道路上有补胎钉，谁还会开快车呀。”
三车司机云淡风轻的探出头来，说：“新手不懂事，要了自己命，我们这一路都是跑熟的，车速压的刚刚好，一脚就踩住了。”
张生简直悲痛欲绝，声音沉重的问：“现在怎么办？再去找补胎店吗？”
“只能这样了，我先往前走走看，一般跟前就有补胎店的。”二车司机从车里出来伸了伸懒腰，给领导说了一声，就往前走。
张生觉得耽搁时间，忙道：“要不再开辆车去吧。”
“前天晚上就补了两辆车了，其他车慢慢挪吧。”二车司机说着又道：“补胎店肯定不远，要不然，其他单独跑的车，还不得走死了？”
“那我跟你去吧。”张生有劲没出事，心里悲催的跟了上去。
走了不远的路，果然看到了补胎店的招牌。
“到了跟前别乱说话啊。”二车司机警告了张生一句，道：“这里都是地头蛇的，喊一声能跑出来十几号人，一人给你一扳手，填到井里都没人知道。”
张生吓了一跳：“不会吧。”
“一般是不会填你到井里，但给你一扳手，你真没处伸冤去。”二车司机确实担心自己被张生给坑了，叮嘱了又叮嘱，顺便还要吓唬他。
张生北京读书长大的，也没有到下面的乡镇闯荡过，只听说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亦是心下戚戚然。
怀着各种揣测，两人终于走到了补胎店。
红色的招牌上写着“补胎店”几个大字，颇为醒目，而在招牌下面，大门紧闭。
“关门了？”张生怀疑的看向司机。
“不可能关门的，他们就靠这个赚钱的。”司机也有些紧张的上去拍门。
“是经营方式吗？”张生怀着美好的期待。
司机继续拍门。
“如果今天不开门，早上何必去放钉子呢？”张生心存侥幸。
司机继续拍门。
“是之前放的钉子没用完吗？”张生有点绝望了。
司机拍门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啪啪的声音也瞬间停止。
“咦？有人吗？”张生同学升起一线希望。
司机转头，云淡风轻的道：“没有，确实关门了。”
张生嘴唇颤动，酝酿良久，高喊：“关门了为啥还要放钉子……”
“也许是老司机太多了，好久没有胎补，倒闭掉了？”二车司机很自然的补充了前因后果，转瞬很是同情的看看头顶的招牌，道：“做啥都不容易呀。”

第650章 行路难
张生和二车司机继续向前寻找补胎店，差不多又走了三四公里的路，才找到店铺。
这一次，补胎店倒是开着门的，一名又黑又丑的糙脸汉子蹲在不知是什么气瓶旁边抽旱烟，旱烟头一闪一闪的亮着火花。
“老乡，我们的胎给扎破了，能不能去补一下。”二车司机笑着递上一根烟。
“扎破了？你怎么就知道是扎破了？路边石子也能把胎磕破了。”糙脸的黑丑汉不开口就是凶恶模样，开口了更是凶悍，只见他站起身来，约莫只有一米六的高度，倒提的旱烟却足有一米二三。
张生凝神望去，更是吸了一口冷气，这厮的烟杆长也就罢了，前面的烟锅竟是铜的，又大又圆，有三个大拇指并起来的宽度，这样一个大家伙敲在身上，估计不比铁棍砸身上轻松。
二车司机也看到了，心里骂一句“穷山恶水出刁民”，脸上已是笑开了花，笑说：“我们就是一猜，您别生气，烦请跟我们过去一趟。”
“没事别瞎猜。”糙脸的黑丑汉子重新坐了下来，举起长柄旱烟吧唧吧唧的抽了起来，且道：“把胎推过来吧，送我这里补。”
张生着急了，他们过来就走了一个多小时，再走个来回，累不累且不说，时间耽搁的也太久了，他抢话道：“路太远了，您跟我们过去，一会儿，我们开车把您送过来不就得了。”
糙脸的黑丑汉讶然的抬起头，上上下下的看着张生，列出一圈儿不周正的黄牙，笑道：“你是觉得我们乡下人蠢吧？”
张生一阵慌乱：“哪能呢。”
“不能？不能你骗我老杨？我跟着你们过去，帮你们把胎补好，你们好家伙，把我一围，填了井我妈都不知道……还路远，路远个屁，就前面半里地的荒地跟前，能有多远？我放的钉子我不知道？”
张生更慌乱了，槽点太多，不知道回哪一句啊，老乡你这么实在真的好吗？
自称老杨的糙脸黑丑汉子突然也回过味了，“咦”的一声，想了想，却是忽的勃然大怒，喊道：“你扎我？”
话音刚落，黑丑汉子就舞起了旱烟杆子，邦邦的敲在房梁挂下来的金属棒上，高喊：“外地人欺负人了，外地人欺负人了……”
只是半分钟时间，又有两名糙脸的黑丑汉子冲了进来，还有一个半大小子在后门口探头探那的，大概是考虑着要不要放消息树。
河东的大山里到处都是革命老区，革命火种从未熄灭，对于强权的抵抗从未停止！
来自北京的文化人，学过英语读大学做过公务员又毅然下海就职于知名外企的张生同志登时就怂了，小声道：“我……我没扎你啊。”
二车司机表情淡然的道：“扎金花的扎，意思是骗人的意思，讹诈的诈。”
学富五车的文化人张生秒懂，高喊：“我没骗人，我没骗你们。我们的车是在后面六七里地的地方被扎的，那边的补胎店关门了，我们才走过来的。”
“跟前一块玉米地的？”
“是，是。”张生哪里知道玉米不玉米的，先点头了再说，面前几位手里可都提着农具呢，他的脸可没大地母亲来的结实。
原始的黑脸糙汉子信了张生的话，点点头，道：“那就是棒槌的地盘了，要不说他是棒槌，连块荒地都不会找，车冲玉米地里了怎么办？糟蹋粮食嘛。”
次生的黑脸糙汉子跟着道：“棒槌人家是聪明，车冲玉米地里了，不是还得赔玉米地的钱？”
“他们家的玉米地？”
“呸，他哪舍得呀，都是放别人家玉米地跟前，到时候拿了钱，补几根玉米棒子就得了，上次怂蛋家被碾了两分地，棒槌就给了人家一簸箕玉米算完。”
“怂蛋就认了？”
“不认怎么滴，不认连一簸箕玉米都没有。”
“棒槌这人坏透了。”原始的黑脸糙汉子摇摇头，再次坐下来点起了烟。
张生小声道：“那……我们回去推轮胎？”
“甭推了，你推过来我们也不补，你们车坏的地方是棒槌家的地盘，你找棒槌去。”
张生傻眼：“那家补胎店关门了。”
“兴许出去喝酒啥去了，你们等等吧。”
张生无语：“要等多久？”
“我们哪知道。”
“关老子鸟事！”
原始版的黑脸糙汉子和次生版的黑脸糙汉子齐声骂了过来。
二车司机叹口气，在张生耳边道：“都说让你别说话。”
张生同志无言以对。
“带钱了吗？别掏给我，就说带了多少，在我耳边说，我自己掏。”
张生委屈的在二车司机的耳垢旁边道：“带了200。”
二车司机“嗯”了一声，直接从他钱夹子里掏钱，再从里面取了20块，走到前面，用平江话，道：“老乡，帮忙喊喊吧，我们真的有事，着急。”
黑脸糙汉子收了钱，道：“怪可怜的……老二，你跑一趟吧，收你的跑腿费啊，别一会又这个那个的。”
“谢了，那我们回去等。”二车拉着张生就走，徒步返回。
又是五公里徒步行军回去，小车队跟前的人都要等睡着了，才见到他们，等张生沉着脸报告清楚，再等人补胎弄好，天色又黑了下来。
“西堡镇不好去呦。”冯组长望着前方深沉的夜，深深的叹了口气。
“好去不好去，去了再说吧。”张生见车修好了，又来催促。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冯组长瞅了他一眼，道：“天快黑了，今天去不了西堡镇了，我们回溪县。”
“回溪县？”张生大惊失色，忙道：“冯组长，咱们现在离西堡镇近，离溪县远，怎么又走回头路。”
“溪县咱们熟悉，西堡镇什么情况，咱们不知道。”冯组长是何等的人精，最近两天的变故，已经让他有了不详之心。
这如果是商业局自己的调查组，冯组长说不得是要打点精神，仔细应对的，但这是陪同捷利康的调查，那就不一样了。
当然，还是要打点精神仔细应对，但应对的目标就是捷利康了。
冯组长瞅着张生，心想：你或许知道国内的普遍情况，但你不知道咱们河东的情况。
在国内，革命老区向来是很难管理的地区。所谓老少边穷，指的就是革命老区，少数民族自治地区，边区和欠发达地区。这其中，全国241个老区县，分布在17个省区市，它们以前是中央政府难以管辖的地区，现在依旧是。
而且，现在的老区还有政治上的优势。
冯组长并不清楚西堡肉联厂的情况，但就眼下的场景，已经足够让他引起警惕了。
在商业局做了一辈子，冯组长见过听话的国企，也见过不听话的国企，见过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的国企干部和工人，也见过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国企干部和工人。
从50年代到80年代，国企浮浮沉沉，打过会战，建过三线，闹过武斗，干过书记……
冯组长回忆着西堡肉联厂的林林总总，不愿意趁着黑夜踏入这块地方。
“我们先回溪县修正，明天多买两个备胎，再走。”冯组长下了命令，钻进了三车的副驾驶，现在只有三车的胎是新的。
三车司机扭头道：“组长，后备箱东西太多，放不下备胎了。”
“捆车顶上。”冯组长随口一句答案，闭上了眼睛。
行程第四天，车队返回溪县。
快到县委招待所，冯组长才睁开眼，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几个，喝水吃饭都注意些，别着了人家的道。”
后排的副组长一惊：“谁敢下毒？”
“下毒不敢，下绊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冯组长淡淡的道：“我有个同学在体委工作，他说呀，他们手下的运动员到别的省市打比赛，专门要安排一个领队负责饮食，运动员也严禁喝别人送的食物和谁，再肥的大肉块，再好的烟酒饮料都不许碰，知道为什么吗？”
“有人下绊子。”
“是呀，每年都有孩子年纪小，管不住嘴，偷偷吃别人送的东西，结果到了赛场上，腿软，腿软你怪谁？找裁判，裁判管不着，找其他省市的体委办，人家就说调查，最后呀，只能怪自己的嘴。”冯组长回头看一眼，道：“咱们几个年纪都大了，吃喝上注意些，别搞的腿软了，回去让老婆骂。”
几个人嘿嘿的笑了起来。
副组长道：“下车我就通知组员们。”
“私下里通知，以免造成恶劣影响。捷利康的人就不要通知了，咱们只是揣测，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有内讧什么的。”
“那他们要是吃错了东西……”
“反正也吃不死。”冯组长不在意的道：“明天能走就走，不能走，就再歇一天好了。”
“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最多就是耽搁几天功夫罢了。”冯组长仰着脖子道：“西堡肉联厂是国企，捷利康是外企，咱们欢迎外国企业在华投资，又不是要咱们帮着外国企业欺负中国企业，晚到几天又有什么关系。”
内心里，冯组长也想借此观察一下，阻碍调查组的力量有多大。

第651章 横幅挂起来
“呕……”
厕所里，瘆人的声音传的老远。
头车司机一边洗脸刷牙，一边嚼着牙膏笑道：“没想到啊，大学生吐起来也是这个味呀。”
“上下一起吐，谁都是这个味。”二车司机将脑袋伸到水龙头底下，爽快的冲了个遍，起来道：“昨个晚上就听他跑肚子了，早上还没停，今天又能休息一天了。”
“对了，那老外怎么样了？”
“老外体质好，昨晚跑了一会肚子就好了，不过，今天也睡的起不来。”
“笑话，你真当是他体质好？体质再好能比药好？”三车司机笑了出来，白沫子喷的到处都是。
“你有消息？”另外两人好奇的看过来。
“你们昨天是没见，老外和翻译官一起吃饭，才吃了没几口，冯主任就把老外给拉去喝酒了，翻译官自己坐在边上吃的饭。”三车司机悄声抖落着消息。
另外两人适时的发出恍然大悟的“哦”声。
“溪县的人胆子够肥呀。”头车司机摇头晃脑，说：“真敢下药？”
“对冯主任他们不好说，几个老外算什么，解放前还有卖人肉包子的呢，行了，不多说了，又要跑那条烂路了，你们备胎绑好了吗？”
“绑好了。”
“多准备几个，一个备胎弄不好不够用。”
“绑的多了难看。”
“一个备胎也是绑，两个备胎也是绑，能有多难看。我早说开一辆小客车出来，空下地方放行李也好，不用后备箱都给塞满了。”
三个胡子拉碴的老司机仔细的讨论了备胎问题，得出了一人两个的结论，才欣然离去。
当然，车队当天并未启程，即使张生坚持要报名前行，冯组长依旧温柔的阻止了他。
好在接下来的一天平安无事。
离开平江的第六天，调查组和捷利康的代表们，终于“顺利”的抵达西堡镇。
厂长老李同志，率领一众干部到镇口迎接。
现在到界碑迎接的情况还很少，尤其是国企干部，常以桀骜不驯为傲，迎来送往更是矜持。
厂长这样的举动，给调查组不少同志以好感。
就连冯组长都怀疑了三秒人生：也许最近几天的事，与西堡肉联厂没有直接关系，就是赶巧了。
三秒之后，冯组长就没有这个感觉了，违反直觉的事思考三秒就可以了，再久就真的要怀疑人生了。
“李厂长好，久等了吧。”冯组长心里亦有气，说话不怎么客气。
对待一名即将退休的地方国企厂长，他也用不着客气。
同样的道理，即将退休的李厂长亦是天不怕地不怕，为了自己的利益，李厂长笑的像是老鸦似的，浑身散发着黑气，说：“我们厂都安排好了，就等调查组进驻，说实话，西捷工厂的事，真不值当你们跑这么一趟，再等一阵子，我先得去省里告捷利康一状，让我们干活，结果收了东西不给钱，我们流血流汗的打天下，不是给资本家再剥削的！”
“说的好！”陪同李厂长而来的干部和工人代表，配合的发出吼声，高举双手，气势如虹。
冯组长眉头一紧，目光自左向右的看了一遍。
干部们意志坚定，工人们目光清澈。
果然，是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冯组长缓缓看向李厂长，笑道：“老厂长宝刀不老呀。”
“没办法，这么大个厂子，不能让人家骗了钱，再帮人数钱吧。”李厂长淡定无比。
厂里把最近一段时间分红的钱都换汇分了下去，上级部门得了外汇的实惠很高兴，下面人得了奖金的实惠很高兴，全厂上下众志成城……
到了这个地步，李厂长真的不在乎来的是冯组长还是红组长。
李厂长瞄了一眼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心中满是抗日战争的热血豪情。
“冯组长，我们先去西捷工厂看一下吧。”张生的脸色苍白，仍然不忘自己的工作。
“李厂长，咱们的接待活动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先去西捷工厂看看如何？”冯组长笑着问李厂长。
“没问题，咱们这就过去。”李厂长向后面打个眼色，直接坐上了冯主任的车。
西捷工厂转瞬即到，不用李厂长介绍，调查组诸人就发现了地方。
太好找了，门前全是条幅，还有大批的工人。
条幅或者白底红字，或者红底白字，极其醒目的挂在车辆必经之处。
“捷利康不要脸，一天干活十小时，不发工资就跑路。”
“还我血汗工资！”
“英国工厂变相倒闭，工人血汗白白浪费！”
“西捷工厂殖民地，不付工资就跑路！”
聚集在条幅下的工人总数不算多，也就是二三十号人，但跟前看热闹的人多了，声势也就起来了。
冯主任脸色微变，问：“这是怎么回事？”
“捷利康的人说撤走就撤走，上个月的工资就没发……工人也是要养家糊口的，他们有意见，我也没办法。”李厂长继而解释起了一些工人家庭的窘状。
“就算一个月的工资没发，也不用拉横幅吧。”冯主任表情更难看了。
“反正也没工开，不拉横幅做什么。”李厂长解释的很有道理，这也是杨锐给他的解释。
想想停工一天就要造成数万美元的损失，李厂长心都在滴血，恨不得自己也拉一张横幅上去讨要血汗钱。
“问题有这么严重吗？”冯组长盯着老李的老脸看。
“严重，工厂不能开工，多严重啊。”老李重重的点头。
几个人下车，冯组长原以为会有工人跑上来阻拦自己，可惜，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工人们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目光逼人。
冯组长喊来捷利康的韦尔斯与张生，将老李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张生给韦尔斯翻译以后，立即叫屈道：“是他们把我们的管理人员赶了出来，自此以后，我们都不能靠近西捷工厂，又怎么给他们发钱。”
“就是没发工资了？”冯组长问。
张生辩驳：“不是我们不发工资，是没办法发工资。”
“不管你们是什么理由，工人们没拿到钱，他们拉横幅要钱，就不是无理取闹。”冯组长看张生一眼，道：“你们必须先解决这个问题。”
“我……好吧，没问题。”张生向韦尔斯请示了一句，点了点头，又道：“我们现在能看工厂吧？”
冯组长看向李厂长。
“工厂门被锁起来了。”李厂长指指门前的大铁链，道：“是你们捷利康自己的工人，你们自己谈吧。”
李厂长指指前方条幅下的工人们。
张生低声给韦尔斯翻译，后者眉头紧皱，资本家从不怕工厂，更不怕政府，怕的只是工人而已。

第652章 英特纳雄奈尔
杨锐远远的看着来自捷利康的两个人，如何疲劳的应对数十名工人的质问。
杨锐根本用不着出面，当然，他出面也没什么意义，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完了，现在就看临时的应对了。
再者说，老李厂长和西堡肉联厂的诸位，亦有多年对抗政府的经验，就细节掌握来说，比杨锐不知高明到哪里去了。
西联厂是河东最大的肉联厂，鼎盛时期，厂里临时安置的活猪要7000头之多，这些猪都是农民辛辛苦苦养出来的，但农民不能直接卖猪给西联厂，他们必须将猪交给当地政府的收猪点，再由地方政府转交给西联厂，仅此一点，就不知道有多少扯皮的事发生。
别的不说，产猪大县肯定是希望返还更多的猪肉，而平江这样的城市产猪很少，而消费很多，就猪肉一项来说，公平是不存在的，河东省的猪肉肯定是优先保障省城，等省城的普通人都吃上猪肉了，县城的普通人才有猪大肠闻一闻，农民自然更惨，养过猪没吃过猪肉的不在少数。
西联厂在猪肉的分配上是有一定的决定权的，但这个分配权不是给你随便用的，用的不好，各个产猪县就有可能在来年的收猪问题上掣肘于西堡肉联厂。
在过去这些年，猪肉可是大事，就是县长家里，也不敢说，一定能想吃多少肉就吃多少肉。
整个西联厂上下，没少与政府在泥潭里摔跤。
相比眼前的捷利康问题，猪肉问题才称得上是西堡肉联厂生死存亡的问题，通过猪肉问题锻炼出来的西联厂文化，也在此时此刻发挥了最大作用。
不管冯组长是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堵在西捷厂门前的工人和干部，只是巍然不动。
在多年的猪肉问题上，西堡肉联厂上下有一个共同的体悟，那就是分猪肉的时候，猪肉永远都不够。
猪肉太好吃了，县委书记想吃，给两斤，县长想吃给两斤，局长想吃给两斤……两斤够吗？当然不够，给河东省每位科级以上干部分两斤肉，西堡肉联厂的产量够吗？根本不够。
河东省有十几个地级市，有四五十个市辖区，还有三十几个县，全省科级以上干部过万，每人两斤肉，西堡肉联厂要是给的过来，中国早就解决温饱问题了。
即使不要全省铺开摊子，就给一个县分猪肉，那也是分不匀的。
县委办公室要给，县政府办公室也要给，公安局要给，商业局要给，给了公安局，县人民法院和县检察院能漏掉吗？大家本来可能没什么交集，但为了两斤猪肉，县人民法院和县检察院的同志们一定会找到交集的。
从60年代建厂到80年代，西堡肉联厂的猪肉从来都是供不应求的，也从来没听说政府有几个公务员能天天吃肉吃到饱的，别说两斤肉，二十斤肉也不够，甚至两百斤肉也不够。
缺少肉食的不光是领导，领导的下属也缺少，不仅领导和领导的下属缺少肉食，领导和领导下属的父母也缺少，兄弟姐妹们也缺少，父母的兄弟同样缺少，另外，老婆的父母和老婆的兄弟们也不能忘记，老婆的父母们的兄弟以及兄弟们的老婆的父母和兄弟同样不能忘记……
在人均肉食消费量只有数公斤的年代，分猪肉的问题之严重，不亚于后世的学位。
在长达二十年的锻炼中，西联厂人掌握的主要技巧，就是抵抗。
而且要从第一步就开始抵抗，要步步为营。
因为分的猪肉越多，要猪肉的人也就越多，理由也更充沛。
县委书记拿走了猪肉，县长理所当然的也要拿，县长拿走了猪肉，县委常委理所当然的也要拿，县委常委们拿走了猪肉，县委委员们理所当然的就要拿，而且越拿越顺手，越拿越觉得应该，感激之情越少，后面人积累的怨怼越多。
步步后退的结果，是西联厂的猪肉越来越少，而分猪肉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全年任务不能完成，领导一样要批评惩罚！
不如让县委书记都不要轻易拿走猪肉。
就像是眼前的门锁，打开来很简单，西捷工厂里面也是清空了的，但是，就是打开门锁的一步，我们也要极力抵抗。
这样的策略，甚至不需要李厂长安排，西联厂的工人，以及从西联厂出身的西捷厂工人，就自动执行了起来。
从小在西联厂长大的子弟们，更是有着言传身教的抵抗精神。
工人们张开手臂，挥舞着旗帜，组成一条防线，抵挡着任何人靠近西捷工厂。
冯组长看着紧锁的厂门，眉头紧锁。
他在商业局工作，知道西联厂的难缠，却不知道他们是如此的难缠。
在场的工人越聚越多，很快就超过了百人，而一行三辆车，总共就来了15个人，只有民警小何带了一把六发子弹的小枪。
不用说，武力是行不通的，在这个气枪随便打鸟，猎枪随便打野鸡的年代，靠山吃山的人民群众的家里面，有的是比六发子弹的小手枪强的装备，更不用说工厂还有自己的民兵营，武斗时期，双管高射机枪还向天射过曳光弹。
不能动武就只能说理，更麻烦的是，工人们似乎还占着理儿……
“你们这是公然违抗省委省政府的命令，干涉调查组的工作是很严重的政治问题，后果很严重！”冯组长言辞恐吓面前的工人。
站在前面的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只见这位笑嘻嘻的就道：“咱从来都不敢违抗国家的，国家说要我们下乡，我们就下乡，国家说让我们回家，我们就回家，我下乡的时候，国家说给安排工作，回家以后，你们说没有编制了，让我自谋生路，我自谋生路也行，我到西捷工厂上班，结果呢，工资都不给发？我爸是工人，我爷爷也是工人，我这辈子就没听说过，只干活不给工钱的，这是省委省政府的命令吗？省委省政府是要我们当奴隶吗！”
“不当奴隶！”
“不当奴隶！”
“打死狗哔的资本家！”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工人们手拉手的唱起了国歌。
头顶上，横幅和彩旗齐舞。
冯组长看向李厂长，把话说的很重：“老李，你也是老党员了，你们这是公然对抗组织调查！”
换一个普通国企的负责人，这时候差不多就该怂了。
老李笑的没心没肺，反问：“集体唱国歌是公然对抗组织吗？”
“老李！这是很严肃的问题，我会如实向上级反映的。”
“我也会写报告给上级的，冯组长，捷利康欠工人的工资不还，欠我们西堡肉联厂的钱不给，我们在自己的厂区内唱国歌，表达工人阶级的诉求，不仅没有得到调查组的支持，反而受到调查组的打压，冯组长，你摸着良性说话，你是资本家的走狗吗？”老李一样说的极重。
冯组长恨不得一口老血喷在对方脸上。
冯组长倒也不是一定要帮外商说话，不过，到来的第一天，不帮忙说几句话，也实在说不过去。
商业局本身就是西堡肉联厂的上级部门，他以为自己解决几个场面上的问题是很简单的。
谁也没想到，西联厂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眼看僵住了，冯组长不得不放低声音，道：“老李，就是开个门的事，让捷利康的人看看里面，又有什么关系，你们不是已经把人家的设备给卖了吧。”
“没卖，但我怕他们说卖呀。”老李抬抬眼皮，说：“这不是开个方便门，这是麻烦门，闲话休提，不还分红，不给工资，就请他们回去吧。大不了，我们就听调查组的话，把里面的设备给卖了。”
“我什么时候说设备能卖了！”冯组长扬声瞪眼。
老李昂着脖子，道：“不卖设备省委出钱吗？”
冯组长声势顿时一弱，钱是硬道理，欠债还钱似乎也是天经地义的。
想象这么一群人直奔省委省政府去要钱，冯组长就是一阵牙疼。
“也就是一个月的工资，至于嘛。”冯组长减弱声音，用劝说的语气。
李厂长的态度丝毫不变，嗤笑一声，说：“一个月的工资？人饿三天就没气了，你一个月不拿工资试试，捷利康怎么不说补上一个月的工资？”
“你们西堡肉联厂又不是没拿到工资。”
“我们欠了分红，发不了奖金，工人怪不怪我？”
冯组长被李厂长夹缠不清的气笑了：“少一点奖金而已，有必要吗？你到底要做什么？”
“支付欠款，重新额定分红比例，偿付工人工资，支付由此产生的费用和精神损失费……”李厂长随口就是一堆条件，有一半是没法达成的。
硬话都说的差不多了，冯主任心中有气，却只能妥协道：“这样好了，我先让捷利康支付工人的工资，你们就开门让捷利康看里面的厂房设备，这件事做完以后，咱们再议后面的。”
说完，冯主任不和李厂长再多说，转身去找张生和韦尔斯说话。
李厂长回头邪魅狂狷的一笑，就听工人们再次唱起了国际歌：“起来，饥寒交迫的努力；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英特纳雄奈尔就一定要实现……英特纳雄奈尔就一定要实现……”
韦尔斯听着音译的“英特纳雄奈尔”，吓的面无人色，等冯主任靠近，先用英语问：“巴黎公社再起了吗？他们要革命吗？”

第653章 死拽克
国际歌是一首神奇的歌曲，在各种主要语言版本中，全世界所有国家的译文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音译，“英特纳雄奈尔”在任何一个国家听，都是英特纳雄奈尔。
同时，“international”又是“国际工人协会”的简称，它诞生于血雨腥风的巴黎公社，是底层人民对极权暴政的反抗之声，因此，不仅是红色国家会唱它，英国美国或者法国的工人罢工的时候，一样会唱英特纳雄奈尔。
作为最早的工业国家，英国工人的罢工是声势浩大，威力巨大的。
早在1912年，英国就有百万旷工大罢工，议会被迫规定了最低工资标准，并延续至今。
就在不久前的1979年，英国罢工史上著名的“不满之冬”罢工启动，卡拉汉的工党政府因此被撒切尔夫人领导的保守党政府击溃。
更凑巧的是，1984年的现在，英国罢工史上更著名的“1984至1985年旷工大罢工”正在进行中。
此次罢工自1984年开始，至1985年，将持续整整一年，并深远的影响了英国政治生态，甚至改变了整个欧洲的政治生态。
韦尔斯不需要关注未来的政治变化，他只是清楚的知道，罢工是极其可怕的，工人阶级的力量是极其强大的。
强大到什么程度？两个月前，罗瑟拉姆附近的欧格里夫焦化厂，有一万多名罢工矿工，与一万多名警察相互对抗，媒体广泛报道，并称之为“欧格里夫战役”，是役，有骑在马背上的警察，当着媒体记者的面，对矿工反复冲击，并用警棍致使多名矿工重伤。
韦尔斯看了看周围，唯一在场的警察是民警小何，一个看起来很干净，平时很爱笑的男生，正是小说和电影里最容易死掉的角色。
“张，请对他们说明，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公司管理人员，我不是公司的股东，也不是公司高管，他们如果要求罢工，或者……有革命的要求，我没有权力决定这些，只有让我回到英国，我才能传达他们的要求。”韦尔斯磕磕巴巴的给张生说话。
杨锐在旁边听着，险些爆笑出来。
张生亦觉得尴尬，小声道：“韦尔斯先生，没有革命发生，大家只是在讨要欠薪。”
“讨薪？”
“管慎，就是西捷的负责人被赶走以后，工厂的工人没有拿到上个月的薪水。他们要求支付薪水。”
“就这样？”
“就这样。”
韦尔斯松了一口气，问：“薪水总数是多少？付给他们，让他们散开好了。”
“他们有半个月没有工作了，付全工资吗？”张生尽职尽责的以一名翻译官的要求来要求自己。
韦尔斯有些意外的问：“可以不付剩下半个月的薪水？”
“我想应该可以吧，毕竟这半个月停工了。”
“工会能同意？”
“中国没有工会……也不对，中国的工会一般都是发点东西就算了，不做工会的事。”
“那谁做工会的事？”
张生想了想，道：“应该没有……”
“好吧，给他们半个月的工资，你来谈判。”韦尔斯说着迟疑了一下，道：“他们不会罢工吧。”
“当然不会，中国没有罢工。”
“没有？”
“当然，我们是工人阶级当家做主的国家，工人是国家的主人，主人怎么能罢工。”张生说着自己也笑了。
韦尔斯冷静下来，说：“工党真应该到中国来看看。好了，你和他们谈判吧，就说我们愿意支付半个月的工资，请他们让出路来，给我们检查工厂内的设备和厂房情况。”
“好的。”张生踌躇满志，捷利康的中国分公司成立仅一年，这是难得的露脸机会。
杨锐站在人群里，听的脸都红了。
“田世昌，过来过来。”杨锐将田世昌拉到角落里，一五一十的说了张生和韦尔斯的计划，道：“你去给李厂长说一下情况，另外，捡能听懂英语的派一个过来。”
田世昌苦笑：“懂英语的不少，能听懂大鼻子话的，我估计没有。”
杨锐这才想到，现在还是录音机都尚未普及的84年，要学一口流利的伦敦腔或者甭管什么腔，你至少得听过才行。而就国内目前的条件，被说录音机了，录音带你都找不到，甚至英语课本都不全，就是一些高校的大学英语教授，操着一口流利的河东腔英语的亦是大有人在。
这种环境下，西堡肉联厂这样的地方工厂，还真是弄不到英语人才。
“好歹找个能懂英语的，过来查遗补缺吧。”杨锐不想自己当听力翻译器，一方面是劳累，最主要的是避嫌。
田世昌领命而去。
他给周围的工人耳语一番，波浪式的传话出去。
一会儿，张生与韦尔斯也商量好了对策，前去与工人们谈判。
“各位，这是我们捷利康派来的英国代表韦尔斯先生，我们现在本着……”
“死拽克！”
“死拽克！”
“死拽克！”
二十多名西捷工人们齐声喊了起来。
“什么？”张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韦尔斯脸上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且用英语重复了一遍“死拽克”！
张生这次听明白了，死拽克显然是罢工的音译！
非常明确的信号。
“西捷工厂罢工了！”韦尔斯的白脸看不出一丝血色：“你说中国没有罢工的。”
“前年修宪，罢工权被删掉了。”张生黄着脸解释，心下也是慌了，又拼命回忆所学道：“但我们也没有禁止罢工。”
“什么意思？”
“就是说，在中国，罢工自由并不像是英国一样，是一项公民的基本权利，但这并不意味着在任何情况合条件下，任何罢工都是违法的，因为我们的法律也没有禁止罢工……”
“那究竟是允许还是不允许？”韦尔斯焦急万分，英国人也是有定性问题的。
张生回头看一眼李厂长，又看看冯组长等人，轻声道：“现在的情况，大概是允许了。”
“如此看来，只给一半的月薪，大概是不能阻止罢工了？”事到临头，韦尔斯反而镇静下来，他最怕的情景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样呢。
想了想，韦尔斯自动提价，道：“我允许你给工人们三倍的月薪，你去和他们谈判吧。”
“好吧。”张生也有些害怕了。
杨锐现在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了，依然只是看着。眼前的情景太小儿科了，英国人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而西捷工厂和西堡肉联厂要对付的，实际上是省委调查组，捷利康想什么根本就不重要。
对省委调查组应该有礼有节，对捷利康，粗鲁就足够了。

第654章 劝说
“各位，各位，听我一言。”张生扯着嗓子吼，才让自己的声音传到了工人们的耳朵里。
在声音稍小一些以后，张生赶紧道：“捷利康是因为客观原因，无法将工资发到各位手里……请安静，请安静一下……”
在工人们重新掀起的鼓噪声中，张生只觉得脑门发胀，不得不用更高的声音，道：“各位，我们很快就会给大家补发工资，而且会补发两倍工资。”
工人们这下子安静了，有人问：“真发两倍工资？”
“真发两倍工资！”张生神色一松，比三倍好，也算一点小功劳了。
田世昌这时候站了出来，问：“上个月和这个月都发两倍吗？”
张生一愣：“不是只欠上个月的工资吗？”
“这个月也快结束了呀，你们不会发了上个月的工资，再把厂房里的东西一搬就走了吧。”田世昌说着转向大家，道：“工友们，就是发两个月的工资，大家也吃亏呀，捷利康要是走了，我们以后怎么办？咱们培训的时候还少拿工资呢。”
“说的是。”扯到自身利益，大家都很认真。
84年不像是04年，说找工作就找工作，甚至工厂都招不到工人。84年的中国，除了深圳有大量的招人，全国其他地方，多的是想务工而没有活干的青壮年。
后世的农民工大迁徙，在这个时代是不存在的，不管是北上广还是其他什么工业城市，只从城市周边的农村，就有吸收不完的劳动力。
在农村一家四口一年只能赚200元的年代，城市工人一个月少则数十元，多则上百元的工资，足以产生黑洞般的吸引力。
而在河东省或者西堡镇这样的地方，工人们离开了岗位，是很难再找到工作的。
就是现在的西捷工厂里的工人，多数也是西堡肉联厂的子弟，因为西堡肉联厂根本容纳不了如此多的子弟，以至于不得不求助于外界。解决子弟的工作，从来是此类国企与外交交流的主要工作之一。
比起其他工厂的劳务公司的青工，西捷工厂的待遇无疑是极好的，也因此让西捷工厂的岗位变成了很重的砝码，这一次的停工，无论理由如何，也确实让大家心惊胆战。
“我们要工作保证，你们得保证不开除工人，尽快复工。”田世昌说的很认真。
李厂长看他说的话有些偏离方向，则是立即纠正道：“你们复工的同时，除了支付工人工资，还要支付我们的分红。”
问题一下子变的复杂起来，令张生难以招架。
“首先支付工人的工资。”冯组长拉了张生一把，小声问他：“你们带钱没有，先给工资，再谈其他，别跑题。”
“我们出来带了一万块，能付两个月的工资，四个月的肯定不够。”西捷工厂的人数比较少，不算奖金的月薪也不很高。
冯组长毫不犹豫的道：“能付两个月的算两个月的，你们先开门验看设备，僵局也就打开了不是。”
“好吧。”张生在这种事情上没经验，只能听冯组长的。
他回去给韦尔斯报告，准备得到允许以后就去取钱，孰料，一直显的有些畏怯的韦尔斯却断然拒绝了张生的建议。
冯组长不爽的过去询问，且对张生道：“你们不要畏首畏尾的，这种时候，不决断就是最糟的决断。”
“冯主任，您别着急，韦尔斯先生可能考虑的比较多。”张生和韦尔斯叽叽咕咕了一通，继续翻译道：“韦尔斯先生说，罢工的结束有两种方式，其中之一，是资方答应罢工方的要求，双方达成一致，于是结束。”
“嗯，不达成一致也能结束？”
张生小心的看了韦尔斯一眼，道：“是的，另一种方式，是罢工方无法继续，以至于罢工被迫停止。”
“罢工被迫停止是怎么……”冯组长说一半停了下来，眼神奇怪的道：“你的意思是，工人坚持不下去了，没钱吃饭，没钱看病，被迫停止？”
“不是我的意思，是韦尔斯先生的意思，他说，这是英国罢工的普遍现象。在英国，如果工会组织罢工的话，会发给罢工的工会会员们基本的生活费用，如果需要长途罢工的话，还会给付交通费，即使如此，一些大型工会在组织罢工的过程中，也会因为资金问题，而坚持不下去。”张生满头热汗的解释，又说：“韦尔斯先生认为，在罢工发生以前，资方是具备优势地位的，但是，一旦罢工已经发生，处于优势地位的往往是罢工方，因为资方的成本极其高昂，但资方唯一的优势就是资本相对雄厚，还有拖下去的本钱，现在给付两个月的薪水给工人们并不过分，但如果他们收了钱以后，继续罢工，这就相当于……”
“资敌是吧？”冯组长的脸色也难看起来，说：“还真是资本家的丑恶嘴脸。”
张生低着头不敢说话了。他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与旧中国面临的问题相似度太高，以至于每个人都考虑到了政治风险。
“你们看着办吧。”冯主任不敢招惹这种事。
张生赶紧拉住他，道：“冯主任，我们是愿意给钱的。”
“那你们就给啊。”
“韦尔斯先生愿意按照工人的要求，一次付清4个月的工资，签订长期用工合同，只要工人们允诺停止罢工。”
冯主任松了一口气：“这是好事啊。”
“但我们暂时不能答应西堡肉联厂的要求，因为分红是总部负责的，我们中国区没有权力支付这笔钱。”张生越说越流利，道：“我们想请冯主任稳住西堡肉联厂，先行结束罢工。”
“老李恐怕不会同意。”冯主任知道，西堡肉联厂就是在借着西捷工厂的工人们生事，就西捷工厂的工人组成，他们要想结束罢工就是一句话的事。
张生道：“不管同意不同意，我们如果满足工人们的要求，他们还继续罢工，性质就不一样了，对吧？”
“好吧，你们给工人们说好，我先稳住老李。”冯主任也觉得这是个办法，神态略轻松一些，笑道：“捷利康财大气粗，两个月的钱不愿意付，要付四个月的。”
“物有所值即可。”张生说着站到高台上，喊道：“我现在就去准备钱，每人四个月的工资，两个月的工资补上个月，两个月的工资补这个月，只要你们答应工资到位就停止罢工，我现在就去取钱。”
西捷厂的工人们的气势陡降，虽然都不说话，但将近一千元的诱惑，还是令人难以拒绝。
“好，没有人反对，我就去取钱。”张生刻意在上面等，果然没人反对，就连事先说好的几个人，此时也没了主意，总不能反对给工人发钱吧。
杨锐悄然来到急的团团转的李厂长身边。
“派个人跟着，让他取不到钱就行了。”杨锐给出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第655章 取钱
“同志，我之前打了电话，预约取款。”张生拿着邮局的汇款单，走进了西堡镇邮政所。
在没有计算机联网以前，银行间的打款是极不方便的，人们使用的还是纯纸质的存折，银行留一个底，存折上做一次记录。
如果要存钱或者取钱，就在存折上手写一行字，核定数字以后，盖章，并在银行的存底上同样做记录。这样的方式，粗看似乎只是比电子化麻烦一点，但在跨地区取款的时候，麻烦就极多了。
在很多地方，别说跨地区跨行取款了，甚至不能在同一个银行的不同营业部办理存取款业务，原因很简单，其他的银行营业部没有存你的底子，自然就不能帮你办理业务。
这个年代，走在时代前端的是邮政局。
电话电报都是极快的通讯工具，邮局汇款也是少数能够跨地区流动资金的工具。
张生要用钱，也只能请捷利康北京本部的人汇款到西堡镇。
西堡镇邮政所里，柜台前值班的正是吴倩，她低头看着英语书，一边念着含义不明的单词，一边用邮局废弃的信纸背面抄写，听到响动了，也不用抬头。
国企就是这样的风格，只此一家，既不用讲究服务，也不用讲究效率。
张生不得不再次开口，道：“同志你好，我这里比较急，能帮我看一下吗？我马上就要用钱。”
旁边的李大姐不高兴了，从旁边柜台站起来喊道：“就你着急啊，谁没点事情啊？年轻人读点书多不容易的，你喊啥喊。”
“我没喊，是您喊了。”
“我喊咋滴？”李大姐一拍桌子，再问：“我喊咋滴？”
这就是“你瞅啥”的西堡镇邮政所版了。
张生无奈摊开手：“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就是着急办事。我是英国捷利康驻中国办事处的张生，我昨天打了电话，说想取一万元，你们河东省邮政局说是特事特办，让我今天来你们所来取就行了。”
张生说出外资企业的名字，又喊出河东省邮政局的名字，就开始静静地等待邮政所诸人前倨后恭了。
李大姐盯着张生看了一会，啧啧道：“好好的中国人不做，给外国人做牛做马……”
张生又气又怒，要是换做平常，他就要骂开了，但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他强忍着怒气，道：“同志，没必要这么说，我就是来办事的，你把汇款给我就行了。”
张生将汇款单放在桌面上。
李大姐拍拍吴倩，示意她离开，自己看了眼汇款单，道：“金额太大了，我们所长不在，你等着吧。”
张生这下子真急了，大声道：“这笔钱很重要，我今天一定要用到的。”
“所长不在，你喊也没用。”
“你们所长去哪了，你们没收到上级的命令吗？”
“所长昨天就住院了，心脏病，危险的很。”李大姐说着抹了抹眼睛，道：“所长辛苦了一辈子，身体早就差的很了，昨天接到局里的命令还要坚持工作，结果就晕倒了，现在还到医院里躺着呢……”
张生彻底无语，人家在医院里，他能怎么样。
“所长不在，管事的是谁？副所长在吗？”张生必须自己问，不问人家才不理你呢。
“我们是镇邮政所，哪里有什么副所长。”李大姐叹口气，又道：“所长是临时晕倒的，现在没有管事的人，你有天大的事，我们也没办法，明儿再来吧。”
“哎……不行，那边有人等着我呢。”
“行不行你自己看吧。”李大姐不理他了。
张生踌躇片刻，再次求情道：“好歹给我一半吧，我真有急用。”
在旁观战的吴倩不由笑了出来：“汇款单是一起的，要取就都取出来，给你一半怎么算呀。”
“我……”张生看向吴倩，愣了一下，转瞬调整情绪，道：“那我打个电话行吗？”
“公用电话，先在这里填表给押金。”李大姐继续指导张生。
张生掏了10元人民币放在桌上，心急火燎的去打电话，没想到，电话竟然是被锁着的。
李大姐悠然自得的敲敲柜台，道：“填表，签字，给押金。”
“押金不是给了。”张生按捺着怒气，他很想一走了之，但是不行，整个西堡镇有公用电话的就是邮政所，公共电话那种高大上的玩意，在北京都不太普及。
“你不签字，一会打电话回来，翻脸说你给了一百块，我怎么证明？”李大姐的理由亦很充沛，说完就走了。
张生看着她，突然觉得不妙：“她怎么走了？”
“也许是上厕所？”吴倩摇摇头，继续埋头温书了，她和杨锐约好了要读大学，复习一个学习显然不够。
张生心有不甘的问：“多久回来？”
“我不知道呀。”吴倩继续摇头，继续温书。
“我把表格填好交给你行吗？”张生心存侥幸。
吴倩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我没有钥匙。”
张生只好先填好表格，静静等待李大姐的归来。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钟头。
张生也从焦躁不安，渐渐的静下心来。
等李大姐进门，张生同学已是完全没了脾气，打电话告状，都变的有气无力了。
告状同样耗时良久。
本来，从西堡镇出去的线路就在弱优先级上，拨一个长途电话到平江都要等不少时间，平江到北京更不好拨。
事实上，从西堡镇出来的电话，首先要经过溪县，再到南湖市，再到平江市，再途径数省，绝对卡的人不要不要的。
在84年打一个到北京的电话，差不多够飞行时间了。
更悲惨的是，张生只能找捷利康的中国总部告状。
等他完成了告状工作，捷利康的中国总部再反馈讯息到北京和平江。
接着，要平江反馈讯息到西堡镇，又不知道得多长时间。
李大姐看着表，等到五点半，就开始赶人道：“下班了下班了，闲杂人等回家去啊。”
张生一惊，钱还没拿到呢，现在回去怎么给工人们交代。
他忙问：“不是6点下班吗？”
“我们要盘账的。”李大姐不由分说的将张生赶了出去，关好门，拍拍手，笑道：“总算是给打发走了。”
刚回家不久的王国华从后门里钻进来，谢道：“还是李姨有本事，主意也好。”
王国华和杨锐是发小，西堡镇邮政所的所长又是王国华的老爹，有这层关系，欺负一个外乡人自然是再简单不过的要求了。
只有吴倩略有担心的问：“上面会不会怪罪下来呀。”
“能有多怪，天大地大，还不兴人生病了？老王可是真的进医院了，他心脏本来就不好，趁机休息几天，让医生看看也不错。”李大姐说着对王国华道：“小华，你没事去陪你爸说说话，一个人住院无聊的很。”
王国华痛快的答应一声，照旧从后门返回，给杨锐报信去了。

第656章 颠倒
“老田，你说，捷利康的人都送4个月的工资过来了，咱们是上工呢还是不上工？”宿舍里，一名工人被四个月工资的许诺刺激的难以入睡，干脆翻身问起了田世昌。
“那也要捷利康的先送4个月的工资过来。”田世昌早就与杨锐讨论过相关问题，算是半个罢工组织者。
房间内其他人也被这个话说的翻身起来，问：“老田，你的意思，捷利康要反悔？”
“捷利康反悔不反悔不一定，西联厂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吧。”田世昌抬头看看其他人，笑道：“我不是西联厂子弟，我无所谓，哥几个觉得老李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老李是闷屁，半天不放，放了不响，臭的要死。”最先说话的工人就是西联厂的，笑着说出对厂长的评价。
同宿舍的两人也是嘿嘿的笑，显然都听过这样的话。
田世昌愣了一下，笑说：“形象。”
西捷工厂的宿舍是租的西堡肉联厂的一栋简易二层楼楼，一个三十平的房间住4个人，一层三个房间共用一个厕所，全楼没有厨房，最适合单身汉。
当然，比起西堡肉联厂的住宿环境，西捷厂其实并不是特别好。西堡肉联厂属于有钱的单位，又在荒郊野外不差地，因此，他们的单身工人都是一人一间平房的。西捷厂租的简易二层楼是给单身干部用的宿舍，同样是一人一间，大小与单身工人们的平房相同，但环境就截然不同了，至少简易楼里更明亮，也更干燥和干净，地面也是水泥而非红砖的。
西捷工厂在这方面稍微节省了一些，毕竟，他们招来的工人大部分属于西联厂的子弟，就算不在总厂这边住，也不会太远，许多人每周都要回两三次家，临时宿舍用的并不多。
不过，这几天，西捷厂的工人们都住在了宿舍里，向着同一目标努力，关系却是密切了许多。
田世昌想了想，也翻了个身坐起来，盘膝道：“捷利康没给西联厂分红，老李肯定是不行的，再说，你们看咱们前端时间自己生产的结晶，肯定都被国医外贸拿去卖了，分红不是也都发到各人手里了？我要是老李，肯定觉得自己做比分红还好。”
“但厂子是人家捷利康的。”
“早晚肯定得给捷利康，但老李肯定不想现在就给。”
“那回了捷利康，咱们怎么办？”
“爱怎么办怎么办，咱们都是做了一年多的熟练工了，捷利康难不成重新培训去？我看，老李说不定攒分红攒出一个新厂子也说不定，到时候，你们家里说不好还要你们回西联厂。”
田世昌给同宿舍的人细细解释，资料都是与杨锐商量好的，他也准备的相当充分。
田世昌是锐学组成员，读书期间拿过锐学组的补贴，进入工厂以后，更是寄送过近百元钱到锐学组内，以发补贴给其他的锐学组成员，同样如此做的还有牛安等人。
他们不止心甘情愿的维持锐学组的身份，他们更希望维持锐学组的身份。
从情感上来说，锐学组的成员们经历了人生中的重要时刻，截至目前为止，这些20岁左右的年轻人们应该很少经历过比这更重要的时刻，少则一年多则数年的相处，也让锐学组内的成员们有了认同感。
而从现实来说，已经进入社会的田世昌等人也需要维系锐学组的纽带。
进入社会以后的人际关系，与学校内的人际关系是不同的，即使以同学会的形式维系这层关系，也让他们的感觉更好。
另一方面，包括田世昌在内的锐学组成员，或多或少的都能感受到锐学组蕴含的力量。
在学生时代，他们固然能够得到经济上的帮助，或者在赚钱以后，回馈锐学组内。而脱离学生身份以后，他们能够发挥的作用其实更广泛。
别的不说，但凡锐学组内有几个大学生回到河东省，在中国这个人情社会里，他们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就太多了，老婆产检、孩子读书、老人住院、亲戚找工作、朋友进局子，都免不了同学关系的照顾。
做学生的时候，田世昌还没有感觉，但工作以后，他的感触立刻就有了。
哪怕是西捷工厂这么小的单位里，田世昌觉得如鱼得水的原因之一，也是他与杨锐的关系。
在众多的西联厂子弟群里，其他工人明显能够感受到排挤，只有田世昌能做到左右逢源，而且被两帮人都服气，这固然有他做人的本事，免不了也有外力的因素。
正因为如此，越是离开了学校的锐学组成员，越是珍惜他们的锐学组身份，在少数几次聚会中，他们都积极奔走，拿到了工资以后，也毫不吝啬的捐助了好几次。
自己努力工作而捐钱，读书的锐学组成员不工作但是有补贴，谁都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读书本来就应该受到优待，而锐学组的未来，更是令人乐于如此。
对于眼前的西捷厂状况，田世昌既忧心又安心，他忧心的是不知事情会如何走向，他安心的是杨锐有信心。
田世昌也因此以极具信心的语气说道：“捷利康是资本家，他们拿钱是不会痛快的，不说他们愿不愿意拿出这么多钱来，就是给，他们肯定也会有很多条件。”
“四个月的工资是小一千了，都能买台电视了。”旁边铺位的年轻人兴奋的开口道：“我要是买台电视回家，我妈不得乐疯了。”
“如果捷利康说，拿钱的前提是退出罢工，你要拿钱去买电视吗？”田世昌问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问题。
旁边铺位的年轻人一愣，说：“咱们拿了钱，不是就要退出罢工吗？”
田世昌摇头：“拿了钱也不能退出。除非捷利康满足我们的全部条件，包括西联厂的条件。”
寝室内略有沉默，一会儿，旁边铺位的年轻人道：“老田，你不是西联厂的子弟，你这么在乎做什么？”
“没有西联厂的支持，你以为你能在西捷厂里呆下去？”田世昌哼的一声，道：“你们没看到这两天的情况？老李不点头，捷利康连西捷厂的门都打不开，到时候，捷利康的人走了，你们以为西捷厂能顺利开工？西捷厂不能正常工作，咱们能一个月一个月的拿到工资？你们都是西联厂的子弟，知道老李是什么德性。”
“我们是西联厂的子弟，拿一千块钱回家，老李爱做什么做什么呗，和我们有啥关系。”
田世昌嘿嘿一笑，说：“我拿一千块回家，以后再不回来上班，老李估计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你们拿一千块回家，看你爸妈被调岗以后，要不要把你们皮揭下来。”
满室无语。
“四个月工资呦。”又有人叹一口气，然后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工人们继续到西捷厂门前站岗。
张生和韦尔斯也继续与工人谈，与老李谈。
然而，关键的分红问题谈不拢，双方实际上就是谈不拢的。
不明所以的工人们，则是慢慢的从各种问题中抽离了出来，要求先见到待发工资的现金。
张生和韦尔斯早有预料，依旧措手不及。
没有钱，又如何圆？
“我们的确准备了一笔钱，但我们希望，拿钱的工人，能够允诺我们几个条件。”这是张生和韦尔斯的缓兵之计。
田世昌却是毫不犹豫的道：“不管什么条件，先把钱拿出来，让我们看见。”
“不行，这里不安全。”张生断然回答。
田世昌呵呵一笑，指着旁边的冯组长等人，道：“你给他们看，难不成，我们还敢从他们手里抢钱不成？”
他这么一说，身后的工人也都愤愤然了。
没取到钱这么丢人的事，张生并没有向冯组长说明，后者并没有多想的道：“小张，给他们看就给他们看吧，时间拖的太久了。”
调查组来到西堡镇好几天，啥事儿都没做，冯组长也是不耐烦了。
张生犹豫再三，将随身携带而来的一万元拿了出来，又将那张一万元的邮局汇款单拿了出来，说：“剩下的钱我还没来得及取……”
周围一片嘘声。
西捷厂的工人们自从听说有四个月的薪水发，都兴奋的不行，早就算好了资方需要多少钱，现在看到一万元现金，自然是各种不满。
田世昌就在跟前，更是笑道：“你这张汇款单，是准备切开了发给我们吗？”
张三尴尬不已：“我明天就把钱取出来。”
“你们这样一天拖一天的，究竟哪一天才能复工！”李厂长突然痛心疾首的叫了起来：“冯组长，你是组织派来的调查组，西捷工厂不能复工，受损失的还包括我们西堡肉联厂，以及国医外贸，这可都是国家的财产！”
张生愕然，原本最期望复工的应该是他们捷利康，但到现在，事情却好像反了过来。
冯组长则是心里暗叫不好。
张生年轻不明白，冯组长却知道，国内对罢工这种事的对策，一向是尽快弥合分歧，以结束罢工为第一要务。
如果是西捷工厂的工人们一直不上工，或者西堡肉联厂一直不让西捷工厂的工人上工，那官方的口径就应该是要求西捷工厂的工人或者西堡肉联厂配合，以弥合分歧。这种时候，谁对谁错，或者公平与否，都要放在稍后的位置。
而就刚才的对话看来，事情却莫名其妙的颠倒过来了。
现在，阻碍罢工结束的，竟而是捷利康的代表。
“冯组长，不行的话，就开个会讨论吧。”老李笑吟吟的说话。开会就有会议记录，这是讨价还价的好东西。
冯组长摆摆手：“不必开会了。小张，你们既然答应了工人们补偿工资，那就请拿出点诚意来。”
“我知道……我去了当地邮政所，他们的所长生病了，其他人不肯取钱给我，我已经打了电话给总部，让他们催促……”
“我找人帮你打招呼，你明天一早再去取，不要再耽搁了。”冯组长停了一下，又道：“西堡镇实在取不到，就去溪县或者南湖市取。”
他看了一眼老李，暗骂一声“土狐狸”，心道：你有本事把南湖市的邮政局都管了！
张生也终于意识到了一点什么，脸色有些苍白，一路上的情景，说是造成了心理阴影都不为过，再来一趟，实在让人胆寒。

第657章 泥潭
“邮政所这里没问题了，老王有动脉硬化，住院有医生证明，县邮政局也有底子。当然，县邮政局没有往省市报告这个问题，是因为用不着。恩……接下来，就是从西堡镇到溪县的道路问题了。”杨锐的爷爷杨山摸着下巴稀疏的胡须，眼睛却在闪着光，仿佛回到了往昔峥嵘岁月。
他像是指挥游击队似的，手臂在巨大的溪县地图上挥舞，道：“西堡镇到溪县的公路就一条，这个比较好守，之前的安排就不错。不过，西堡镇到溪县还有另外两条路，不太好走，但也算是大路，我觉得，也应该注意一下。”
为了防止张生拿到钱，也是为了在告家长这条路上走的更远一点，杨锐干脆将爷爷杨山也给拉了过来。
杨山同志是抗日小鬼，人还没有枪高的时候就加入了少先队，放消息树，送鸡毛信，后来一步步的入团入党，最后做了西寨子公社的公社书记。
他生于斯长于斯，对于溪县一地的地形地貌，可谓是烂熟于胸，对道路的了解，更来源于血的教训。
同样，杨山同志对于外国友人和他们的翻译官，也有着刻骨铭心的认识。
从南湖市的干休所回来，杨山同志迸发出了极大的热情，一张新崭崭的地图都快被他给翻烂了。
杨锐的老爹杨峰也临时回到了溪县，此刻一起看着地图，道：“小路好办，我给经过的几个村子的村长打个招呼，要是看到外乡人就注意一下，跑不了他的。”
杨峰到地就把衣服给换掉了，他现在穿着露胳膊的旧衫，胳膊依旧精壮。
杨山微微颔首，再次指着地图道：“西堡镇没有大河，山川连绵，外乡人没有向导，不走大路是走不出去的。小路不好防，再说了，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要派个人跟着这个张生，看他做了什么。”
“跟踪他？我手底下都没有这样的人了，要是被他给发现了，到冯主任那里告我一状就麻烦了，商业局和招商局等于是一起的……”
“一个翻译官而已，用得着跟踪吗？就派一个人，找个理由跟着他就行了，难不成，给外国人做翻译官，身上就带着火不成？”杨山下了命令，并不在乎怎么完成。
旁边人冥思苦想的想主意。
一会儿，就听段华道：“不如我派个民警跟着张生好了，就说是保护他。西捷厂前段时间不是报警了吗？我们现在出警，派人保护！”
“这个主意好，我那里还有西捷厂的报警记录，我整理出来，向县局报告一下。”杨锐的二姑夫就是西堡镇派出所的所长，一拍大腿就叫好。
段华亦道：“你打了报告就通知我，我给办公室去说。”
杨山点头：“能办下来就这样办，好，这个问题就算是解决了。”
杨锐向四周拱手，笑道：“谢谢爷爷姥爷，叔叔伯伯，姑父舅舅，兄弟姐妹，阿姨姑姑……”
周围一圈人都笑，然后乱七八糟的回话，同时开始查遗补缺：
“铁路这边交给我好了，现在经常有扒火车的，我觉得南湖铁路段最近可以搞一个集中整治的活动，严防死守，不买票的，不管是从站台还是从火车上，都别想进来。”这是杨锐的二舅母宋雁，南湖货运段的主任，就铁路来说，也是一个小站的小霸王了。
杨锐的姥爷段洪昇同样在场，点头肯定了宋雁的做法。
二舅段瑞深受鼓舞，道：“我觉得，溪县可以作为第二道防线。西堡镇到溪县的距离还是不够远，万一让人给跑了过来，我们至少保证溪县的邮政局不会反傻，赶明儿我就约他们邮政局的局长吃饭。”
杨锐的二舅段瑞是溪县的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人事局局长，论级别的话，就是一个正科级，还没有省城的一个中学的副校长级别高，但在溪县的一亩三分地里，段瑞的能量就太大了，光是他这个人事局局长的位置，就决定了所有事业单位职工的工作，比如全县包括乡镇的医生、护士、教师、县属企业的工人的编制岗位等等，全是人事局的管辖。
时人最为痛苦的两地分居问题的最终关卡BOSS，就是人事局局长，这个职位对公务员尤其是官员的影响有限，但除非是孤家寡人一个，否则，80年代人要求到人事局局长的事儿，实在是太多太多。
杨锐的姥爷段洪昇再次点头。
杨锐的爷爷杨山则有些不高兴，道：“就我布置的这个天罗地网，还能让人给跑到溪县去？他能出西堡镇10公里，我就跟他姓。”
“咱们这不是想办法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当年打仗的时候还要准备预备队呢，你能说你计划的好，就不要预备队了？”段洪昇是做事很圆润的老头儿，跟杨山认识多年，知道怎么裹他的棱角。
杨山果然不吭声了。
段洪昇笑笑又道：“集思广益，老二说的好，谁有想法继续提。我就不信，咱们两家人合起来，还能让外国人欺负了去。”
众人又笑，然后倚着自己的岗位和权责范围，继续想主意。
自从杨锐考入北大以后，他就是杨家和段家的骄傲了，还不止是杨家和段家，应该说，所有亲戚都很为杨锐骄傲，而且，大家也都愿意提供尽可能的帮助。
这个年代，互帮互助是生存法则。当你需要钱的时候，银行不会贷款给你，你只能找亲戚们借钱，不管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盖房，又或者是孩子读书，家有残疾，有人开口借钱，亲戚朋友们哪怕三块两块的凑起来，也鲜少遇到拒不借钱的。
这里面，既有约定俗成的社会力量，也有多年来积累的人情债务。作为单体的一个人或许没有借过别人的钱，但他的父母子女，兄弟姐妹就不一定了。
要说和谐，80年代的大家庭并不一定和谐，若是住的近了，鸡毛蒜皮的事儿经常会吵翻天。
但在大事上，所有亲族都是一致对外的。
对于杨家和段家来说，从亲情角度，大家愿意支持杨锐。从市侩的角度，大家一样愿意支持杨锐。
杨锐是恢复高考以来，两家唯一的大学生，而且是高考状元，北大学生。
按照现在的分配方式，杨锐若是留在北京，起码是部委干部，若是回到河东省，甚至可以说是万众瞩目，这是杨家和段家在地方上经营数十年也不曾达到的高度。更难得的是，杨锐现在已经有了反哺的能力，段父从西寨子乡的乡党委书记，到省政府招商局的副局长，这样的跳跃，正是大家渴望的跳跃，也是他们极难以一己之力达到的跳跃。
作为大家共同的敌人，张生和韦尔斯受到的重视是非比寻常的。
接下来几天，大多数的布置根本就没有用上。
张生像是无头苍蝇似的在西堡镇瞎转。西堡镇的邮政所已经拒绝他多次，以至于张生连告状的欲望都没有了。
坐车离开西堡镇看似容易，但补胎钉却多的令人绝望，在连续两天扎破三个车胎以后，二车司机就拒绝出镇了，而且，镇里换胎也越来越难，有一次甚至修坏了刹车盘。
班车同样是不好坐的，张生原本是嫌弃班车的破旧脏乱的，但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破旧的班车也得坐。
然而，张生数年来第一次坐乡镇班车，就体会到了拒载、改路线和延迟发车，好不容易开出了镇子，竟然有半醉的酒鬼上车来，为了座位，将他给拖了下去。
张生同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于是委托他人带钱到西堡镇来，如此来来回回的耽搁，最终再自信满满的面对工人们的时候，一个星期已经过去了。
直到这个时候，西捷工厂的大门依旧紧锁。
而所有人，尤其是调查组的锐气，早就消磨殆尽了。
“回去吧，从长计议。”冯组长同样不想将自己的时间耗在此处。他看的出来，现在的西堡镇，根本就像是泥潭一样。

第658章 黑幕
“冯主任，西堡肉联厂的行为，是肆意干扰外资企业的运行。我们承认，延迟支付分红的确是我们的错，但事出有因，我们在国外代理公司尚未支付我们的分红，我们也愿意在理清账目以后，如期支付分红，这些不可抗拒的因素是合同条款中有约定的。现在，西堡肉联厂借着自己的本地优势，发动工人进行罢工来逼迫我们给钱，这是有违商业道德的行为，冯主任，咱们国内一直在说优待外资企业，招商引资，现在，捷利康作为第一家在华投资的外资医药企业，遇到这样的困境，岂不是让人齿冷？”张生站在冯主任面前，显的慷慨激昂。
原本，他认为解决工人罢工是比较简单的问题，毕竟，工人们的要求并不高，捷利康对于支付几个月的工资，实在没有什么感觉。
即使是韦尔斯，在确定工人们没有工会组织以后，也认为罢工问题更容易解决。
毕竟，英国罢工虽多，解决的也多，要想进行一场成功的罢工，不亚于举行一场成功的选举。
然而，张生同志至今都未能让西捷工厂的大门洞开。
两人也只能将主意打到冯主任身上。
比起混不吝的工人阶级，做领导的冯主任说话做事就得有理有据了。
他心下埋怨自己鬼迷了心窍，跑来做这个调查组长，口中道：“我们是调查组，先要调查问题嘛，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看，我们现在并没有出结论，你就不要先着急了……”
“西堡肉联厂干扰我们的工厂运行是事实吧，这还需要调查吗？”
“当然需要。现在究竟是西堡肉联厂干扰你们的工厂运行，还是工人因为工资的原因而采取了不合作的手段，这个就是我们需要调查的地方。”冯主任在踢皮球方面还是有天赋的，毕竟是有同学在体委的男人。
张生年纪轻轻，真没法和冯主任这样的球场高手竞技，一晃眼就被他给忽悠了过去，情况再次变成了如何解决工人罢工的问题。
好容易送走了张生，冯主任热情的脸也拉了下来，像是结了冰似的回到会议室，道：“老李太过分了！”
“治他。”呆烦了的不止冯主任一个人，调查组里的几个年轻人都跳了出来，喊道：“查他的账，不信他们没问题！”
“溪县和西堡镇官官相护，我们直接从平江调警察过来，几十个工人就把人家外资的厂子给关停了，让外国人一听，我们招商局的工作就不用做了！”这位是招商局派过来的。
早两年间，商业局和招商局就是一家的，也是改革开放了，业务越来越多，越来越专业化，才渐渐的分开来的，就像是邮电局最后分成了邮政和电信，城建委又分出了建委和城管委一样。
在84年，不管是分出来的还是没分出来的，体制内的联系都是很密切的。
冯主任身为商业局的人，也是要考虑招商局的利益。
再加上捷利康通过省政府传导下来的压力，让冯主任的表情越来越狰狞。
“老李老糊涂了，就想守着他那点东西养老了，不能便宜了这个老东西。”冯主任呲着牙，道：“上次不是查说，西联厂和西捷厂的工人都发钱了？顺着钱走，我就不信，他们能把钱给我冲走了。”
冯主任发话，年轻人们都高兴了，一个两个的道：“我们现在就去叫人来问话。”
“我看不要局限于干部，西联厂的干部很奸诈，我们从工人开始问。”调查组问话是很严肃的事，单独的问话，单独记录，所有对话都有法律效应，除了问话的人是调查组成员以外，一应手续过程，都与公安局的审讯很像。
冯主任微微点头，道：“他们就算是有所准备了，也能问出点东西来，恩，从花名册上选人，不要西联厂准备的人。”
“好的。”年轻人们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会议室墙的另一边，李章镇听的冷汗直流。
西联厂分给调查组的房间墙壁，是全厂最薄的，不仅如此，因为有通风管道的原因，李章镇只要站在桌子上，就能清楚的听到隔壁的声音。
放在十几二十年后，进行这种内部调查的调查组，鲜少有不仔细检查房间状况的，历史上，检查出窃听器的都不在少数。
但在84年，一切重新开始的政府内，仍然掌握这种细致入微的技巧的人就少多了，冯主任等一行人都是商业局的干部领导，并没有相应的反侦察技巧，唯一的民警小何也是保护人身的作用多于保护信息。
李章镇因为香港人的身份，即使被发现了也有回旋余地，因此，杨锐就派他每天守在锁了门的隔壁房间里。
此事甚至没有通过李厂长，而是王元胜派了手下亲信安排的。
这几层防火墙，真正冒着风险的就是王元胜的亲信，至于此人，杨锐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李章镇守在隔壁房间里，实际上很少听到有用的信息——调查组这些天并没有多少进展。
不过，今天的一条消息，就值得好几天的蹲守了。
李章镇又听了几分钟，没有特别的消息以后，就小心翼翼的打开后门，骑上自行车狂蹬，到厂门口再换汽车，一路油门抵达西堡镇中学。
这几天，学校已经放假了，杨锐一边给留在学校实验室的学生讲点东西，一边自己阅读脑海中的文献，偶尔需要验证试验的，实验室里的仪器也勉强能用。
李章镇推门进来的时候，杨锐连忙放下手里的试管，并喊了一句：“浓硫酸啊。”
“要人命呀。”李章镇气喘吁吁的给吓住了。
“等会，天大的事也没自己的命重要。”杨锐知道李章镇来了一定是有事，三两下将手里的浓硫酸滴到了石灰石的桶里去。
离子通道实验室或者华锐实验室都有专门的废液桶，能够收集这些不用的化学液体，西堡镇的学校实验室就只有基础的石灰石桶子了——浓硫酸是不能直接倒进下水道或者埋入土里的，最简单的解释是，会爆炸。
弄干净试验台，杨锐问：“有情况了？”
“你说的D状况出现了。”李章镇下了车跑过来的，还有些气喘的道：“我本来想打电话告诉你，不过，还是面谈安全。”
杨锐“嗯”的一声，叹口气道：“看来是糊弄不过去了。”
“怎么应付？”
“怎么应付是西联厂的事，我们又控制不了西联厂。”杨锐说着犹豫道：“咱们商量的A策略，你还愿意执行吗？”
李章镇脸色有点白：“一定要用？”
“也不是一定，西联厂要是应付的好，也许能蒙混过关。A策略用不好，说不定反而要坏事。”杨锐看看李章镇，又道：“你决定吧，如果你愿意做，条件就按照咱们之前说的办，你不要做，那就算了。不管做不做，你这两天就买票回去吧。”
李章镇内心挣扎了起来。
杨锐所说的A策略，就是很直接的送礼策略。
送礼对于医药企业来说，平常的像是吃饭一样，医药代表每天流连于各大医院，目的肯定不是单纯的请医生们吃顿饭。
无数倒台的医药科长、副院长、院长们，肯定也不是因为吃了医药代表的一顿饭而东窗事发的。
而在以严格著称的美国FDA门口，拿着百万年薪，千万年薪的说客们，显然不是真的用嘴赚钱的，因为私人飞机旅游、高尔夫球年卡、高薪顾问、股票内部交易以及成箱的现金而锒铛入狱的FDA官员能组建一个新的民族。
“送礼是医药公司的必修课。”
“不送礼，或者说，不公关的医药公司是活不下去的。”
“你如果要想要在医药公司里做大做强，你总要经过这一轮培训。”
“再光明的医药公司里，也总是少不了黑幕的，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李章镇的脑海里，响起杨锐拟定A策略时的话。
虽然早有准备，但想想即将面临的风险，还是让李章镇的小腿微颤。

第659章 第一次
李章镇面对的情况，有点像是大学里的考试作弊。
大学考试允许作弊吗？当然不允许。有人作弊吗？当然有。
医药行业允许行贿吗？当然不允许。有人行贿吗？当然有。
大学里作弊人多吗？自然是不少的，只看每到期末考试，那些挂着“本店不缩印”的标志的复印店，因为缩印的人太多以至于人满为患的场景，就能约略的体会到作弊大军的恐怖了。
医药行业里作弊的人多吗？自然是不少的，只看医院行政楼里，那些挂着“禁止送礼禁收红包”的办公室里，因为行贿的代表太多，以至于人满为患的场景，就能约略的体会到行贿大军的恐怖了。
作弊和行贿的人这么多，被抓住以后，会因为法不责众而轻判吗？当然不可能。
每个大学每年都有倒霉孩子因为作弊被老师逮出来，而且每年都有被处分贴墙纸的孩子，处理可不可谓不重。
每个医疗机构每年都有倒霉孩子因为受贿被纪检部门揪出来，而且每年都有判刑入狱的孩子，处理不可谓不重。
那么，能不作弊吗？
能。
大家都不作弊可能吗？
不可能。
那么，能不行贿吗？
能。
大家都不行贿可能吗？
不可能。
而作为个人，作弊的时候紧张吗？
即使作弊千百次，依旧紧张如初夜。
而作为医药行业的行贿者，行贿时会紧张吗？
李章镇摸摸自己的脉搏，至少快了20脉。
那执行A计划吗？
李章镇回想着杨锐和自己说话时的场景。
“我是要一门心思做学术的，赚钱于我，公司于我，都是为了让我能安心做学术，不用为了几块钱的墨水写两页纸的申请。不过，华锐公司并不会是一个纯粹的实验公司，以后，华锐不光会有实验室，肯定还会有自己的产品，比如刚刚做出来的PCR仪，这个市场就非常大，远的不说，到90年，做出一亿美元的市场一点都不奇怪，整个市场规模扩大到十亿都有可能，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华锐公司是需要一个掌舵人的，掌舵华锐公司的医药事业。”
“不过，做医药免不了要有各种各样的公关行为。我不回亲自去做这些事的，你如果愿意做，而且能做，这个职位就是你的，如果不愿意，我就找其他人做。”
杨锐说话的时候很平静，就像是提供一个普通的职位一样。
事实上，这在医药行业内，就是一个普通的职位。
就像是一名考试作弊的大学生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但对即将上场的李章镇而言，这可一点都不平常。
“做经理，一个月一万块，十年买不到一间屋。做大班，两年就住大别墅！”李章镇回想起读书时，听老人说的话，又是一阵失神。
做经理安稳，做大班神气。
可大班能神气多久？换过头来想，做经理又能安稳多久？
翌日。
纠结了一日的李章镇，还是换上了漂亮的英伦风西装，来到了西堡肉联厂的食堂。
比起西堡镇来说，西堡肉联厂的食堂大且干净，菜品的种类也多，以至于调查组的成员，根本不想去外面吃饭。
毕竟是肉联厂的食堂，不说下水猪蹄一类的物件管够，就是外间少见的大块红烧肉，西联厂的餐厅里也每天都有，红烧排骨或者肉汤烧菜更是平常。
同时，为了方便领导们用餐，西联厂还有一个个的小包厢，完全能够满足调查组的低调作风。
李章镇之前也来这里吃过饭，熟门熟路的找到最里面的大包厢，拽住一个服务员问：“里面几个人？”
服务员愣了下神，才说：“8个人。”
“行了，你去吧，这边的包厢我定了，给我留着。”
“好。”服务员认得镇里唯一的香港人，将隔壁小包厢的灯打开就问：“您要喝点什么茶吗？”
“不用……恩，来杯菊花茶吧。”李章镇说完，坐到包厢里，将门打开一个缝，就那么等着，看着外间的人来人往。
在行贿方面，他也是初哥，还不敢直接去席间拉人。
等的一壶茶都要喝败了，李章镇终于看到喝的脸红的冯主任。
“肾真好。”李章镇摇摇头，冲了出去，直接将冯主任给拉了过来。
“李经理，什么意思？”冯主任看着李章镇关门，表情很不好。
“我有个不情之请，请您收下这个。”李章镇事先准备了很多，事到临头，却只剩下干巴巴的一句话。
随他的话打开的，是一个盒子。
冯主任脸一绿，眼睛却被金色给晃到了。
“这是黄金？”冯主任看着面前的项链戒指和耳环一套，像是又喝了一瓶酒似的。
“是的，总共20克的重量，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虽然只是20克，但对比此时国内的工资，这个礼物不可谓不重，起码是比20瓶茅台值钱的多。
冯主任脸上的红色褪去，问：“什么意思？”
“捷利康欠了香港华锐公司200多万美元的分红，而且，眼看着第三季度的200多万美元分红也快到结算日了，我们很是着急，希望冯主任能给捷利康施压，让他们尽快分红。”李章镇说的并不尽然。
冯主任收起了不适的表情，道：“20克的黄金，就想让我帮你们讨回200万美元的分红？你们真会做生意。”
如果李章镇经常跑业务的话，他现在或许会顺着冯主任的话来说，但李章镇也是初哥，于是只道：“如果冯主任能帮我们要回200万美元的分红，我们自有厚报，这个盒子，只是想解决现在的问题而已。”
冯主任的脸色又有些发红，他当然没本事要回捷利康手里的200万美元。
“你找错人了。”冯主任脸色一冷，转身就要出门。
李章镇轻轻的拉住他，道：“冯主任，有错在先的是捷利康。200万美元的债务，香港华锐想尽办法也得要回来，您何必趟这个浑水。”
200万美元说动了冯主任，他问：“真的有这么多？”
“是。”
“我会了解一番情况的。东西，你收回去吧。”冯主任说完，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小包厢。
李章镇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行贿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又或者，是否要再来一次？

第660章 冥思苦想
清晨。
郑建明偷偷摸摸的从厂区绕过去，进到了调查组的驻地。
郑建明是曾经的西堡肉联厂对西捷工厂的负责人，因为杨锐的原因，他不仅失掉了这个位置，而且在厂里的声望大跌。
国企是个小社会，西联厂这样远离城市的国企，更是一个小王国。
在这样的小王国里失去声望，是极难翻身的，除非老国王死去，新国王旧貌换新颜，旧人换新人……
然而，本来是厂长候选人的郑建明，早在几个月前，就输给段华了。
过去几个月里，准确的说，是自杨锐离开以来半年时间里，郑建明过的很没有滋味，他失去了大部分的权威，身为副职，他的权利来源于威严，威严来源于声望……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更何况，郑建明眼瞅着就要从王子变成皇兄了。
越过他而解决问题的干部越来越多，以至于郑建明能决定的事情越来越少，最近一段时间，西捷厂的情况，更是让全厂的重心转移。
郑建明看得到，自己脚下的路正通向冷宫。
没人想住到冷宫里。
而走出冷宫的做法，大概只能让老国王离开王国了，而且必须是不体面的离开王国。
如此，自己才有取代段华的机会。
郑建明不愿意让人指指点点，但比起无人关注，他宁愿被人指指点点。
当然，在老国王离开之前，郑建明依旧是偷偷摸摸的。
晨曦中的调查组驻地，寂静无声，连点呼声都听不到。
郑建明一直走到最里面，略作犹豫，才轻轻的敲响门。
没有回应。
郑建明再敲门，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里面突然传来声音，然后就听脚步声，以及惊觉的问询：“谁？”
“你好，是冯主任吗？”
“是我。”
“我是西联厂的干部，我有情况想向您汇报。”
冯主任透过猫眼看了看外面，将门打开了。
郑建明机警的看看两侧，闪进冯主任的房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准备详细的描述自己的所见所闻。
但是……好臭！
冯主任听到了郑建明的吸气声，不好意思的一笑，说：“汗脚。”
郑建明忍住呕吐的欲望，心里很想赞一句：“可汗大人！”
“我是西联厂的副厂长郑建明，咱们在招待会上应该见过面。”郑建明挺起胸来，自报家门。
“哦？你有情况要汇报？”
“是的，我认为西捷厂目前的困境，与一个关键人物有关。”
“哦？”
“您知道杨锐吗？”郑建明说着开始描述杨锐此人，且道：“本厂的副厂长段华，就是杨锐的大舅，两人关系非常密切。不仅如此，杨锐还向捷利康提供了技术，我怀疑他和香港华锐公司有很密切的关系。因为据我所知，光是杨锐提供给捷利康的技术，就价值20万美元……”
“有证据吗？”冯主任问到最关心的问题。
郑建明看了一眼冯主任的表情，道：“关于杨锐提供给捷利康的技术价值20万美元的事，当时有好几个人都听到。”
“20万美元不是一个小数目。”
“太大了。”
“但一项技术价值20万美元的，其实国内也不少吧。远的不说，就我所知，咱们河东大学，就有好几项技术是很有价值的，开发潜力据说有过百亿的。”
郑建明脸色一变：“您不相信？”
“你得拿出证据来，比如说，杨锐和此事的关联，最好是钱权上的问题。”冯主任盯着郑建明看。
如果郑建明拿得出决定性的证据，冯主任是不介意改变自己的计划的。
但是，如果郑建明拿不出决定性的证据，冯主任却不想再继续调查下去了。
一家香港公司和一家英国公司的龌龊已经够烦人了，中间还有一家河东省的大型国企，再加上一家央企。
这样的局面本身就让调查组束手束足，这不仅是得罪谁的问题，还有调查结果的政治性的问题。
从大处着眼，中央正在搞香港回归的谈判，刚刚远赴重洋，将第三世界国家阿根廷揍的体无完肤的铁娘子撒切尔夫人不好惹，但香港回归又势在必行。
这种局面下，一家香港公司与一家英国公司的官司，调查组应该支持谁？
若是从大处看，这里是没有对错的，只有政治。
而从小处看，问题倒是要简单一些，再怎么说都是民间企业的行为，以省委调查组的名义解决一些问题，尚算简单，大不了，就使劲的揍省委下属的西堡肉联厂好了。
然而，昨天来送礼的香港华锐公司的经理李章镇，却逼着冯主任要从大处着眼。
原因不在于一盒黄金饰品。
原因在于200万美元！还有香港人的态度。
冯主任在商业局工作，这么些年下来，他也算是见过一些外商和香港企业家了，知道这些人的品味，知道这些人看问题的方式。
200万美元，对香港公司来说，恐怕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弄不好，就是该公司生死存亡的大数目，之所以有这样的猜测，就源于香港人李章镇的态度。
冯主任知道香港人是很怕大陆公安的，因此，李章镇冒着风险行贿自己，正说明香港公司重视此事的程度。
20克的黄金太多了，冯主任不敢拿，生怕落人口实，他甚至不知道李章镇是不是真的想要送礼，否则，怎么会用那么笨拙的方式。
但不管怎么样，冯主任知道，此事对香港公司来说不是小事，他太认真，对省委或许也不是好事。
昨天晚上，冯主任是念着“难得糊涂”入睡的，怎么也没想到，今天早上会出现郑建明这么一个人。
而且是西联厂的副厂长。
他要真拿出什么过硬的材料出来，或许能让调查组更体面些做选择？
郑建明却在冯主任的眼神中后退了：“证据也是有的，我这里有一些报销单，还有关于段华的一些问题的反应材料。”
“给我吧。”冯主任大略的扫了一遍，就失望的放下了：“不够。”
“这个只是开始。”郑建明慌乱的道：“我知道厂办有做假账，私设小金库……”
现在的国企哪里有不私设小金库的。国企都是盈利企业，但盈利以后，钱归哪里呢？是归国家所有的，因此，各个国企都要想尽办法的留一些钱到厂子里，这些钱，当时发出去的是福利，积存下来的就是小金库了，不如此，厂子里是一毛钱也别想留。
小金库在这个年代，等于是机动资金，当然，因为是账户外的，使用起来肯定不规范。
但这么一条罪状，最多让李厂长养老，并不会让捷利康满意的。
最终，恐怕还是要得罪香港华锐。
冯主任脑海中快放了一遍李章镇送礼的一幕，摇摇头道：“我们今天就要回去了，查账的话，要下次再来了。”
调查组原本准备做的一对一谈话都停止了，何况是查账呢。
郑建明有些懵：“这就回去了？”
“对，今天就要回去了，捷利康的代表也想回平江休息一下，拟定新的策略。当然，你要是有新的证据，仍然可以交给我们。”
郑建明不禁颓然，他也是做领导的，自然知道是什么状况了。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这个……我来的事，请务必保密。”郑建明慌乱的去开门。
“一定。”冯主任说着打了个哈欠，积存了一晚上的臭气直冲前方。
郑建明逃也似的离开了可汗的帐篷。
此时，天已大亮，两名早起洗衣服的工人家属，好奇的看着从调查组驻地里出来的郑建明，友好的打招呼：“郑厂长起来了，吃了吗？”
“吃了，吃了！”郑建明掩面而逃。
同一时间，洗漱完毕的杨锐，坐到书桌上，先是配好今天要用的催化剂，然后展开信纸，开始用英文撰写信件。
前些天，西捷工厂自己生产的辅酶Q10的分红，已经全部到了香港华锐的账上，一个星期差不多20万美元的收益，足以缴付定金，让律师们开工了。
而杨锐的信件，就是在律师们的要求下，邀请专家证人。
在美国的法庭上，专业问题一定要由专家证人来证明，医学问题就得来医生，隔壁大妈说接生经验不算；弹道问题就得是弹道专家，打手枪射出去的子弹再多也不算；若是有关飞机的，你就得从航空学院或者航空研究所找人，至于PCR这样的极专业的生物问题，就得从生物领域里找人。
当然，因为专家证人出庭是有报酬的，而且是上千美元每场高报酬——这笔钱以及专家来往的机票和住宿费自然都是杨锐来支付——杨锐的专利律师很容易就能找到教授级的专家证人来上庭。
若是一般情况，教授级别的专家证人是绰绰有余了。
奈何与香港华锐对阵的，将是杜邦公司。
杨锐非常清楚的知道，这家人脉极广的巨无霸，将会邀请两名诺贝尔奖获得者出庭作证。
想想看到时候的情景，两名诺贝尔生物学奖获得者，对阵两名为了赚几千美元而上庭的不知哪个地方院校的教授……
诺贝尔奖获得者是什么概念？那是一个领域的顶尖人物，一般的教授拿起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学术报告，一边写读后感，一边是在哭的。
在学术金字塔里，诺贝尔奖获得者是第一阶的，他的学术金字塔里，往往有多名第三阶或者第四阶的学者。第四阶学者已经是世界知名大学的终身教授了，第三阶是知名大学的讲座教授。知名大学的讲座教授可以不跟着诺贝尔奖获得者混，但想要轻松的利用领域内的资源，加入顶级实验室亦是明智之选。至于第四阶的教授，尽管身为终身教授已经很了不起了，但要想接触前沿领域的尖端技术，第四阶的教授是必须加入顶级实验室的。
至于律师们邀请的专家学者，往往连第五届的知名高校的教授水平都达不到，只能是还算不错的高校里的终身教授，或者普通教授，这样的人，与诺贝尔奖获得者对话，又有什么好说的。
这就好像初中生看博士生的考试题，一眼望去，第一题两分：简述四色定理。
呦呵，我知道呀！我起码能拿两分呀，于是恭恭敬敬的写上：用四种颜色就可以给每个平面地图染色，而且没有两个邻接的区域颜色相同。
回头得意洋洋的翻标准答案，只见上面写着：在平面或者球面无法构造五个或者五个以上两两相连的区域！
杨锐不指望能说动第一阶的学者给自己背书，但起码得有第二阶或者第三阶的教授出面才行。
美国的律师们也许能做到很多事，但做此事，杨锐的信件或许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杨锐一一给伊文思教授等人写信，他们都是参加过杨锐有关PCR的演讲的，也了解相关领域，是很不错的高阶教授。
除此以外，杨锐又尝试性的列了一张表，上面是多名诺贝尔生物学奖获得者的名字和通讯地址。
试一下总没有坏处。
不过，必须要有非常动人的信件，才有尝试的必要。
杨锐冥思苦想。

第661章 重开工
研究者的忙碌毋庸赘说，杨锐自己每天都忙的飞起。
即使是在天高地远的西堡镇，杨锐依旧是每天雷打不动的阅读文献，电话、电报以及信件跟进两个实验室的最新进度，了解律师们的准备情况。
至于诺贝尔奖级的学者，若是再管理一个偌大的顶级实验室，或者价值几十上百亿的项目，那每天要有多少事，想想就觉得蛋疼。
给这样的学者写信，言简意赅是最基础的，但重点内容，还在于言之有物。
得了诺贝尔奖的学者，一般都不在乎赞美了，当然，赞美永远都不嫌多，只是不能发挥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如果要人家花费十分钟的时间阅读文献，结果只是了无新意的赞美，那就是浪费时间了，若是赞美的新颖而令人身心愉快——这就是情书了。
杨锐不准备写情书，因此，能让诺贝尔奖学者不厌烦的信件，一定是能节省他时间的信件。
一份有利于其研究进展的信件，一定是受其欢迎的。
这样的信，不在乎厚薄，只在于价值的多少。
不过，第一封信还要写的短，写成长信的话，人家看都没看就给丢弃了，那就浪费时间了。
杨锐唯一的优势是已经登门入室了，身为一名小有成就的学者，杨锐说不上有什么国际名望，但写信北大ruiyang的名字，至少足够让人拆开一封短信了。
杨锐很认真的撰写了六封信。
一封给伊文思教授，一封给拉斯古尔教授，他们两人都是第三阶的教授，不能说完美的对抗第一阶教授，但至少不会被诺贝尔奖级的教授像孙子一样的教训。
杨锐给他们的信件主要是说明情况，不需要再展现能力了。
剩下四份，杨锐选了与自己领域关系较为密切的四名诺贝尔奖获得者。
只有领域关系密切，才知道杨锐其人是谁，才知道最近小有名气的PCR是什么东西。而杨锐信件，更是就对方正在进行的课题，做了深刻而简单的概述。
对其他人来说，这自然是不可能事件一般的困难，但对杨锐来说，内容比语法还简单些。
而且，对这些第一阶的学者来说，他甚至不用解释太多，只要在信里加上一句：我最近在实验过程中，发现了这样一种现象……
姜太公的鱼钩，就算是完成了。
当然，为了装饰鱼钩，杨锐还是费了一个早上。
午饭时间，西堡肉联厂举行了一个盛大的欢送仪式，欢送省委调查组和捷利康返回。
张生的表情不太好，这是他进入捷利康的中国分公司以后，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这样做砸了，让张生很是不爽。
韦尔斯的表情相对淡定，他是捷利康英国公司总部派来的代表，作为一家全球性的跨国企业，他时不时的就要出个差，一次任务没完成，在韦尔斯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事实上，就是捷利康都不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对西堡肉联厂、西捷厂、杨锐以及海处长的代表来说，这却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欢送会了。
要不是调查组还在，他们早就笑起来了。
冯组长等人的脸上自然没什么笑意，不过，更多的是迷茫。
反正，安抚捷利康是他们的第一要务，是否调查出东西来，那是另一回事。
只是组内有几名年轻人愤愤不平，觉得冯组长软蛋，但在这样的场合，谁都不会乱说话。
同样显的迷茫的是郑建明。
他是总厂的副厂长，尽管西联厂总厂的副厂长常年保持在10个左右，但副厂长毕竟是高级职位，在厂区住了一辈子的职工家属，也是认得他的。
而且，工厂大院里面，平日里没什么好聊的，就说些来来往往的平常事，清晨遇到副厂长的故事，肯定是要说出来的。
郑建明对于自己的未来，已经彻底看不透了。
大家各想各的心思，也无心坐下来吃喝，差不多两点钟左右，就结束了饭局。
李厂长一路将调查组送离了西堡镇，与其说是送别，不如说是监视。
而回到西联厂的第一件事，李厂长就是找来杨锐，道：“我们重新开工。”
“现在就开工，您就不怕调查组杀个回马枪？”杨锐倒是不奇怪李厂长的急切，只是对他的大胆有了新的认识。
李厂长露出长者似的威严，摸着下巴稀疏的胡须，道：“时不我待呀！”
“安全还是要注意吧。”海国辉因为是海处长的代表的缘故，也站在跟前。
李厂长微微点头，轻轻的道：“交通要道都安排了人。”
杨锐心里笑了一下，这倒是与他爷爷杨山的布置相似了。
海国辉愕然：“都派人要派多少人？”
“没多少人，最多几十个，就当厂里的基干民兵训练了。”
“来了就关门？那样会废掉原料的。”杨锐说。
李厂长道：“肯定不能浪费原料，有看到回来的，我让他们拖着。”
“怎么报信？”海国辉好奇心太重，以至于总问不应该问的。
他问到了李厂长也就不隐瞒了，道：“我们商量好暗号，到时候，堆狼烟。”
“啥？”
“烧猪粪和枯树叶。”李厂长没好气的回答。
西联厂内有的是猪粪便，效果可能没有狼的好，但相隔不远，看到应该是不难的。
杨锐想笑又不好意思笑，问：“枯树叶和猪粪都不好点着吧。”
“浇汽油。”李厂长也说的脸色不好看了。
海国辉小声道：“准备的好全面。”
杨锐低头装没听到，不用说，老厂长肯定不止一次用过这套系统了，如此完备的设计，起码相当于数显的BB机吧，说不定，信号还比BB机的好呢。
“多久能开工？”李厂长催问杨锐，并转移话题。
“随时，到晚上就能正常工作了吧。”杨锐看看时间，又道：“我明天来放催化剂，另外，我周末要出去一趟，催化剂也不太够用了，到时候，生产线就用以前的生产流程吧。”
杨锐手里的催化剂绰绰有余，他只是找个理由，免得有人让他留下催化剂罢了。
李厂长也没当回事，满意的应了。

第662章 顺风顺水
当天晚上，杨锐根据之前的生产情况，对催化剂的用量做了小的调整。
实验室的条件毕竟与工厂不一样，不同的工厂也各有不同，杨锐之前用已有的文献来套用的催化剂，虽然能够发挥很好的作用，但毕竟不是最好的作用。
当然，这种调整也只是微调，相对于催化剂本身的作用来说，调整后的催化剂，也许只比原有的催化剂多一成的效力。
但这一成也是很不少了，原有的催化剂就能提升20%左右的效果，再多一成，就是22%的效果，对一家超盈利的工厂来说，这多出来的2%，可全都是纯粹的净收入。
杨锐将之前一周的工厂记录拿出来，根据算式，一点一点的调整。
工厂所谓的标准化生产，其标准毕竟粗糙，尤其是80年代，稍微大型一点的设备都可以定做，管道的适用范围更广，这是为了因地制宜的使用设备，扩大重工业企业的销路，但从精细生产的角度来说，这样的工厂一点都不标准。
最简单的一点，反应釜的大小都不一样，撒进去的催化剂的用量自然要重新算过。
杨锐之前是算了一个大略的数字出来，但在实际应用中，反应釜的体积可不是标准的。
前后的进出，还有温度的控制，也都不是理想条件下的。
如果是搞基础研究，那不用说，要想尽办法的将非理想条件换成理想条件。
但做工厂的，就没有这么奢侈了，有啥用啥是每个资本家的梦想。
杨锐也不能为了催化剂使用方便，就跑去将大半设备给成文献里的设备。
那不是赚钱是折腾钱了。
有鉴于此，杨锐就要根据现有的条件，调整自己催化剂的用量。
当然，还要增加保护措施。
他订购了保险箱，又将多种材料混装，每次都是临时取用催化剂，目的都是为了让催化剂的成分不至于泄露。
国内虽然有了专利法，但是和没有一样，因此，虽然大家可能会重视杨锐手里的催化剂，重视的程度却是截然不同的。
最起码，你是不能谈钱的。
因为国内的各种研究所也在做催化剂，可人家是不谈钱的。
当然，自从研究所不再拥有国家的全额科研拨款以后，做催化剂的傻叉研究所也就很少了。
催化剂看起来是很少的一点，但研究所往往需要花费重金做实验。做出了成品以后，国企往往请两顿饭，支持几千块钱，就算是感谢了。在研究所有国家全额拨款的时代，这样的机制也无可否非，反正就是每个人做好自己的事算完，但进入80年代以后，哪里还会有吃饱了撑着的研究所。
就算有，几年的光景下来，该饿死的也差不多死绝了。
世道如此，杨锐也就不准备将催化剂的配方拿出来了，反正，西捷工厂迟早是要还给捷利康的，最近这段时间，他就辛苦一点，每天去撒几次好了。
根据之前的记录，杨锐做好了算式，得到结果，就去西捷工厂实验。
重新开工的西捷工厂更加大胆，高墙内的劳动场景堪称热火朝天。
休息了一个多星期的工人们，亦是干劲十足，可惜是高科技的制药厂，大家除了脚底下跑的快一点以外，并不能做出汗流浃背的景象。
实在是满足中的不满足。
而在近乎于飞奔的工人中，杨锐的存在更显另类。
他的工作就是坐在那里，等反应釜需要的时候，投放一些催化剂。
为了更好的得到数据，杨锐采用了分次投放的方式，工作量由此增加了数倍，平均每两个小时，就要站起来工作10秒钟，实在看的人表情奇怪。
为了不影响其他工人的情绪，李厂长不得不将杨锐请到二楼的办公室里坐着，且安排道：“杨锐不要太辛苦了，没事的时候喝喝茶，尝尝我弄的铁观音，安溪的。”
安溪铁观音什么的让杨锐脑弦一震，笑了起来：“好，那就喝安溪铁观音。”
于是，杨锐的工作就变成了喝茶看文献，偶尔下楼散心，撒点催化剂。
李厂长也移师西捷厂，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西捷工厂了。
三天后。
西捷工厂的每日产量，稳稳的超过了10公斤，达到了调查组来之前的数字。
李厂长等人满意之极，不仅因为产量本身增加了，还因为产量增加以后，相对国医外贸的议价能力增长了。
原本14美元的出厂价，在海处长的争取下，默默的提升到了15美元。不能小看一美元的涨幅，对西捷工厂来说，每天10公斤的产能是一万克，一克多一美元，一天就多一万美元的利润。
分配到三方手里，西捷工厂每天的收入多2500美元，国医外贸每天的收入多2500美元，香港华锐每天的收入多5000美元。当然，海处长会从华锐手里分走1000美元，留给杨锐4000美元。
而就全天的利润来说，每克辅酶Q10的成本大约3美元多些，所以，杨锐还会再多得4万美元的分成，总计四万五千美元左右。
现在的西捷工厂三班倒，一周七天无休，意味着每周能带给杨锐差不多32万美元。
在1984年的中国，每周收入32万美元！如果只是想居家过日子的话，杨锐现在就可以退休了。
站在西捷工厂的反应釜跟前撒催化剂的时候，杨锐甚至考虑，是不是要自己建一个工厂。
做实业固然辛苦，但赚钱的时候，也真是赚的飞起。
“我今天再调整一次催化剂的用量，以后就按照这个标准来进行了。因此，你们在投料的时候也要注意，主料加多了，辅料加多了，都要提醒一声，派人写在这里的记录本上，等我放催化剂的时候，可以相应的调整。”杨锐忙了好几天，才算是将工厂的事给理顺了。
田世昌认真的答应一声，问：“就是加多加少了，都要说明。”
杨锐轻咳一声，说：“加少了就再加一点。”
田世昌脸一红，点点头说明白了。
“催化剂对产品的质量也有好处，最近的结晶的颜色明显更好。”
“这个橙黄色确实漂亮，就是用户看不到，浪费了。”李厂长摇摇头。
杨锐笑而不语。欧美的厂商是很精明的，如果产量够高，而且稳定的话，欧美厂家的宣传策略会非常多样，因此宣传工厂也说不定。
不过，以前的西捷工厂在产品质量方面并没有强烈的对比，现在的西捷工厂因为催化剂的原因，质量略有提升，却因为产权的原因，难以做成长期的合作，自然没有相应的宣传了。
简单的说，西捷厂的辅酶Q10晶体，暂时是有些贱卖的，但不如此，人家医药掮客，也不会冒着风险帮他们销售了。
催化剂真要体现出价值，尤其是诸如颜色这样的品牌价值，还是需要一个稳定的工厂和公司的。
杨锐心想：日后捷利康拿回了工厂的话，倒是可以再改一改催化剂。
当然，这些想法是不用向李厂长解释的，不说他听得懂听不懂，首先，捷利康回来以后，西堡肉联厂又要回归到生产企业的地位了，诸如品牌溢价之类的利润，将再次与他们无关。
所以，杨锐只是点点头，道：“这算是我研发的这款催化剂的一个副作用吧，本来是可以让颜色更浅一点，或者更深一点的，但对价格和质量的影响都不大，也就不用做了。”
“要是颜色能再深一点可就厉害了，就比其他工厂的辅酶Q10漂亮太多了。”田世昌有些激动，他在制药厂里做了一年多，对辅酶Q10也有了感觉。
李厂长虎着脸，道：“乱说什么呢，杨锐每天多忙呀，就能为了让东西好看一点，给你再调一遍催化剂？再说了，我看现在的颜色就不错了，不影响产量和质量，就不要再调了。”
“多谢老厂长体谅。”杨锐近期也确实不想再把弄催化剂了，西堡镇中学的实验环境也不好，杨锐当年是因陋就简，现在却是更愿意回北京以后再做实验。
田世昌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笑道：“是我想岔了，不好意思。”
“是个好主意，就是我最近忙不开。”杨锐拍拍田世昌的肩膀，将他送出办公室，顺便到下面给反应釜投个料。
反应釜跟前工作的工人努力的将温度调整到零度，转过头来擦把汗，笑道：“杨哥你跑来跑去怪忙的，不如弄个计算表，找个人帮你投料好了。”
“赶明儿再说。”杨锐笑着推辞了。
工人们以为杨锐每天来投料，是因为催化剂的计算麻烦，殊不知，杨锐根本是不想让别人接触催化剂。
“也该休息一下了，正好去平江了解一下情况。”杨锐觉得应该稍稍的证明一下自己催化剂的实力，顺便给明眼人提个醒，以免有人跳出来添堵。
“明天就用正常流程吧，我明天要出去一趟。”杨锐给王元胜说了一声，又给田世昌说了一声，不等有人反应过来，要了辆车就去平江了。
少用一天催化剂，每位股东会少几千美元的日收入，若是只少一天的话，杨锐觉得可以接受。
这一天时间，想来足以证明催化剂的价值了。

第663章 平江
杨锐坐车到平江，将手头积压的事情处理了一圈，就前往父母的宿舍。
自从杨峰同志调入省招商局以后，组织上也就给他分配了宿舍，想要自住的房子也有，但得等分配，运气好了，刚来两个月就能轮上，运气不好，等个三五七年也有可能。
不过，省招商局的条件着实不错，宿舍亦是独门独户的筒子楼，一层五六家，共用一个厨房，房内的面积有四五十平，没有公摊的情况下，算是较大的一室一厅一卫的格局。位置就在工作单位不远处，属于平江市中心的范围，有点闹中取静的意思。
若是再过个二三十年，这样的房子自然是落后太多了，甚至不用二十年，最多十五年，平江市就将当年的简易楼和筒子楼拆的差不多了，省委省政府的单位更是早早的享受起了有阳台有书房有卫生间的新格局。
但在84年的当下，厨卫不全的简易楼或筒子楼，好歹都是楼房，一般的单位分房能分到这样的就很高兴了，也就是招商局从商业局里拆分出来，有点家底，才能用楼房当宿舍。
然而，当下人喜欢这样的房子，杨锐却不怎么喜欢。
他进屋的时候绕了一圈，就觉得房内狭小而拥挤，家里以前做的家具都偏笨重，搬进来之后，更让房间逼仄。
“我给你们买套房吧。”杨锐脱口而出，说道。
刚刚入住不久的房子，有的是收拾的地方，锐妈忙里忙外的，见杨锐来了，又张罗着要包饺子，口中笑道：“这个房子不是比老屋强？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门口就有菜市场，卖鱼的天天都来，卖调料的，辣子就有七八种，西寨子乡的条件哪里比得上。”
杨锐见老妈喜气洋洋的，也跟着高兴起来，比起做乡党委书记，老爹杨峰的权力感肯定是降低了，但生活条件是显而易见的变好了。
现在的农村、乡镇、城市和中心城市的区别实在太大，从西寨子乡到溪县还有点感怀的地方，从西寨子乡到平江就是脱胎换骨了。
杨锐笑笑，说：“老屋是大院子，接地气，院子里还有树，面积比这大几倍都不止。再说了，以前在西寨子乡，再好的房子又能怎么样，平江的选择就多了，咱们找个大房子，起码我来有个住的地方，其次，现在的房子没有厨房，做饭也不方便不是？”
他最后两句话果然说动了老妈。
锐妈一想也是，决断道：“那就找房子，先别让你爸知道，他刚到单位，光想做事业，不管咱们娘俩的死活，我找你二舅问问。”
二舅段瑞是溪县的纤维组织部长，其实帮不上什么忙，但舅母宋雁在南湖货运段，接触的南来北往的人就多了，平江的公司应该也能联络到。
杨锐转身周围，小声道：“要说的话，现在的宿舍也不合规的吧，老爸就不反对？”
“总得有个住的地方不是，难道让我们去和单位的小年轻抢位置？这还是我说服你爸要的，还好他没学全你爷爷的性子，否则，发扬一下风格，咱们还得住下面的平房。”锐妈说起这方面的事，总是愤愤不平。杨家和段家在处事风格上，显然是有巨大的不同的，此等分歧大约也是改不掉的。
杨锐有些好笑，道：“最后不是没发扬风格嘛。”
“那是他担心我要调去建委，怕我通过建委要房子。”锐妈哼了一声，为自己的威胁点了个赞。
因为是组织调遣，所以，锐妈的工作也由省政府解决，这个年代，调派干部皆是如此。
杨锐无奈的道：“咱们就找私人买房子好了，我手里正好有一大笔钱，买一栋楼都够了。”
“知道你搞技术赚到了钱，不能这样话，找一间差不多的就行了。我这两年也攒了点钱，买房够用了。”锐妈接着琢磨道：“最好就在省政府跟前，生活方便，菜市场我也逛熟了……”
84年是没有开放商品房交易的，但民间私下里的买卖行为仍然是有的，比较典型的是北京和上海。北京是因为太大，有些人换了工作，或者新分配了工作以后，住的很远，每天上班太累，于是找有相同需求的人互相交换房子，这是私底下的行为，最多就是写个条子算完。
上海是因为人均住房面积小，有赚到钱的，或者有家底的，再或者有海外关系的家庭，都会想方设法的改善居住环境，加上大多数的单位都缺乏改善住房的条件，也就默认了私底下的房屋买卖。
而在平江，买房行为更像是后世购买小产权房，除了一纸手写的合同以外，再没有多少凭仗。
这样的合同，上了法庭自然是没有法律效应的，但在此时的中国，人们有纠纷了也不上法庭，甚至政府都无法以法律条文来运转，否则，满街乱跑的小贩，早都应该投入监狱了。
杨锐也没有强求老妈按照自己的意思来，现在没有网络，没有房产中介，也没有商业地产公司，买房多少需要一点机缘巧合的，价格也不透明，可以说，掏钱是最后才需要做的事，之前的工作或许更多。
接下来一天，杨锐吃了韭菜鸡蛋饺、白菜猪肉饺和鱼肉饺，并没有再与下班回家的老爹谈起此事。
第二天，父母去上班了，留下杨锐睡懒觉。
实际上并没有睡太久，电话铃声就将杨锐给吵醒了。
杨锐没有接电话，埋着被子准备忍过去。
电话响了一轮以后，并没有放弃，很快再次响了起来。
杨锐一边埋怨现在的座机声音真大，一边将之接了起来，道：“你好，我父母目前不在家……”
“杨锐吗？”电话里传来李厂长的声音。
“您怎么知道电话号码的。”
“我四处问的。”李厂长的声音很温润，笑道：“杨锐呀，你啥时间回来？”
“我在家里呢，再呆两天吧，今年放假都没回家呢。”杨锐一下子清醒的坐了起来，拖延的话随口就来。
“是应该在家里多住两天，是应该。”李厂长哈哈的笑两声，又道：“但我们厂里也需要你啊，你昨天不在，我们的产量都降低了。”
“产量降低了多少？”
“差不多两成，昨天只有八公斤。”李厂长有些头痛。比起香港经理管慎在的时候，西捷厂每天两班生产16个小时左右，产量与现在24小时生产的时候相当，本身就已经降低产率了。这个事实，被杨锐的催化剂给掩盖了，现在，他了解到了两者。
管慎回来，等于捷利康回来，因此，李厂长能指望的就是杨锐的催化剂了。
他试探着问：“杨锐，有空就先回来一趟吧，厂里指望着你呢。”
“我把这边的事处理一下就回去。”杨锐也不想耽搁太久，想想道：“我弄完了就坐车回去。”
“我派车去接你。”
“具体时间我不太确定……”
“没事，让车等着。”
“我还想多吃两天家里的饭……”
“咱们食堂里的大师傅做的九转大肠好吃的咬舌头，我今天就让人去厂里选一根最肥的！”
“听起来不错……”杨锐有点迟疑。
“大师傅一般情况下是不做九转大肠的，肠子太难洗，你知道的。咱们这位徐师傅可是个仔细人，他要做九转大肠，是一定要自己洗肠子的，就我，一年到头也抓不住几次机会，这次省里来人，我都没好意思让他做，就怕冯主任吃香了舍不得走。”李厂长嘿嘿的笑着，道：“我现在让人准备，现杀肥猪，等你下午来，正好做熟。”

第664章 九转大肠
杨锐半推半就的回到了西堡镇，他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重要性，又不是想浪费掉西捷厂难得机会。
一天的时间，足够西联厂全体认识到催化剂的重要性了。
国医外贸那边的分红，现在是以三天为一个循环支付的，毕竟，捷利康都已经来过了，虽然被赶走了，但终究是要回来的，做地头蛇的，鸠占鹊巢也不能过冬吧，得给鹊们一个重修巢穴的时间。既如此，大家都很珍惜剩下的时间，能赚多少，赚多赚少，恐怕就会在接下来的几周里见分晓了。
而比起不知道老板是谁的香港华锐，以及捷利康，西联厂其实更着急，原因很简单，捷利康回来的前提一定是支付分红，不说支付全部分红，总得支付部分的分红。
在原有的体系下，香港华锐和国医外贸，获得的分红其实并不比现在的少，唯独西联厂，因为是地头蛇的缘故，在这次风波中获得的利益最多，他们也是最想维持目前的体系，最起码，是从目前的体系中更多获利的一方。
即将退休的李厂长，甚至将自己的宝贝座驾给送了出来，一路上司机同志不仅将车开的稳的像是火车似的，还殷勤的提供了水、饮料和酒，比杨锐每次借自捷利康的皇冠车都要舒服，真正的软件改善硬件的典范。
厂长的宝贝座驾直接开到了西捷厂门口。
等在厂门口的王元胜望眼欲穿，不等车门打开，就蹦了过来，拉着杨锐的手，道：“咱们快点走，正好能赶上这一波。”
杨锐有些好笑的道：“老厂长不是说有九转大肠？”
“正煨着呢。咱们先去看生产线，一天两公斤呀两公斤。”王元胜迫不及待的领着杨锐走。
进了车间，王元胜拿起门口的麦克风，就通过全厂高音喇叭，喊道：“全体注意了，全体注意了，杨锐同志回来了，这一圈结束以后，重新采用带催化剂的乙类工艺流程啊，都左右传一下啊，都不许弄错，谁弄错了，我打谁的板子！班组长，班组长，都把责任负起来，责任到人啊，每个人都要传递到，说清楚！”
王元胜啰哩啰嗦的说了两遍。
杨锐看的好笑，工厂里的高音喇叭响起来的时候，车间里面的人面对面说话都得扯着嗓子，这样还要互相传话。
不过，工厂就是这样，机械化的生产难免会有工人犯低级错误，尤其是如此高强度的生产状态下。
杨锐等了二十分钟左右，看着生产状况调整过来，然后上楼关门，打开保险箱，装模作样的调整了一个物料包出来，下楼撒在了反应釜里。
整个过程，周围人全部被王元胜给清空了。
西联厂有的是聪明人，尤其是深谙政治语言的聪明人，杨锐离开了一日，工厂的产能掉了两成还多，意味着杨锐一个人就顶全场两成的资源，这样的提醒如果还不够的话，西联厂的人就不用混了。
至于王元胜，自然还有另一分心思。他是杨锐的大舅的小舅子，说起来，亦是沾亲带故的自家人，他当然要站在杨锐这边了。
两分钟撒完物料包，杨锐看了看压力表和温度表的参数，拍拍手道：“照着我上次调整的工艺来，有问题再找我。”
“明白。”反应釜跟前的工人认真的答应了一句，然后小声问：“杨哥，你这个技术，也是从大学里学的？我要单学这技术，咋学？”
杨锐一愣，没等他说话，王元胜已经吼起来：“独门绝技是想学就学的？你想拜师，也得看看你资质够不够！”
工人被臊了个大红脸，喃喃道：“厂子里，我也算是聪明的了。”
“你是聪明过头了我看。”王元胜又待再骂。
杨锐拉住他，笑道：“不妨事，学技术是好事，但我这个技术是不好学的。”
“您说，我愿意学。”工人看他轻轻松松的就让全厂人毕恭毕敬起来，心里痒痒的像是看见了花姑娘似的。
杨锐道：“我这个属于化学和生物的交叉学科，基本上，你得学懂化学，了解生物，另外必须还要做实验，时间会很长。”
王元胜等他说完，立即哼声道：“懂了吧，得上大学。”
“不一定要上大学，自学也可以，但是更辛苦。”杨锐顺口道：“我的确建议你们多学点东西，再过两年西捷工厂落后了，设备和工艺流程肯定还要换，到时候，谁能学在前面，谁就能多拿钱。”
他的话让旁边的工人听到了，一个个露出错愕的表情：“咱们西捷厂的设备这么先进了，还要换？多浪费呀。”
“先进永远都是相对的，西堡肉联厂的设备在60年代还是先进的，20年下来，都落后到姥姥家了。”杨锐拍拍面前的机器，又道：“落后的机器被淘汰了，并不是要扔掉，一般是卖给一些小工厂了，以后就是这样，水平高的工厂永远用好机器，水平差的工厂，永远用破机器。”
切身利益相关，杨锐的话让工人们一阵议论，班组长不得不高声大叫，才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流水线上。
王元胜呵呵的笑着，将杨锐拉开来，道：“没事了，咱们就赶紧过去，徐大厨平时都是好脾气，唯独做九转大肠的时候，那气势，嘿嘿，去的晚了，他敢给咱摔盘子！”
“你是办公室主任，直接管着他吧，他不怕县官也不怕现管？”杨锐诧异。
“谁让人家的九转大肠做的好呢，我给你说，从溪县到南湖市，再到平江的领导，只要知道我们西联厂的，没有不心系我们西联厂的九转大肠的。说句不好听的话，你觉得李厂长的资格老，声望高？在外面，西联厂的李厂长，真没有我们西联厂的九转大肠的名气足。”
杨锐一口气险些笑岔了。
“得，让你说的，这个九转大肠不吃也不行了。”
“那是，我今天沾你的光喽。”王元胜拽着杨锐直跑，现在催化剂撒下去了，天底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吃九转大肠了。
王元胜一边走，一边还给杨锐介绍：“九转大肠是出了名的复杂，说实话，你现在往济南去，也找不到多少地方吃正宗的九转大肠了，原料难找是一方面，做起来也太费事了，我给你说，等你吃了徐师傅的九转大肠，你到别的地方再点这个，就说红烧大肠好了……”
“看你说的……”
“这可不是我说的，徐师傅就敢夸这个口，当年不愿意的厨师多了去了，最后怎么滴，还不是回去乖乖的做他们的红烧大肠去了？你知道徐师傅怎么来的我们西联厂？”
“跟着猪来的。”
“嘿呦，真让你猜着了，我们西联厂当年满世界的收猪，各地方的官员呀，为了完成任务，那是把老徐的猪棚都给拆了，结果，老徐就带了一条猪大肠找上了我们厂，一盘子九转大肠，馋的当年的老书记险些把舌头咬下来，就这么着，老徐直接留在西联厂了。”
“不养猪了？”
“养了几年，后来觉得累，再说了，我们厂里什么猪没有呀，他那个九转大肠的要求再高，平均一天几百头的猪任他挑，他还能找不到合适的？”王元胜说着又笑：“我年轻的时候，就叫老徐垃圾猪，知道为啥？”
“天天趴垃圾堆上？”
“他天天在猪下水里找肠子，你别说，这个大肠好不好，还是剖开了看的简单，看猪不如看下水，是不是？”
“你这不是废话，再说我就不吃了。”
“最后一句，你知道九转大肠的九是什么意思？”
“嗯？”
王元胜昂首挺胸，咳嗽两声：“九转大肠啊，说是这个工序复杂的像炼金丹一样，所以用九，九为极……九转大肠呀，就号称是九炼金丹。”
王元胜有种教会了北大学生知识的快乐，口水忍不住都要流下来了。
没多久，杨锐也见到了传说中的徐师傅和他的九转大肠。
徐师傅是个大胖厨师，脖子上的肉尤其厚实，笑起来敦厚，不知道的人，一定猜不到这位是手刃万猪的大厨！
他的九转大肠的吃法也不同，一桌12个人坐定，先上两荤两素的凉菜，差不多一人一筷子的量。
吃完了，就是一个二十四寸显示器大小的瓷碟子上桌。
白生生的瓷碟子上，是十二只敦厚的肥肠，大拇指的厚度，正面的直径有厚度的三倍，堪称是令人吃惊的粗。
见杨锐露出吃惊的表情，徐师傅满意极了，摸着自己的脖子，笑道：“这一盘是精选出来的精选，为了这盘子九转大肠，李厂长可是计划外杀了100头猪。”
“早杀晚杀都是杀。”李厂长摆摆手，道：“最辛苦的是徐师傅，我们凌晨杀猪，徐师傅就凌晨起来挑猪肠子，又脏又累。”
“但我洗的可是干干净净，四个徒弟，今天早上给我打下手，我结婚的时候，洗澡都不洗这么干净！”徐师傅说着起身，亲自用公筷将最中间的厚肥肠夹给杨锐，笑道：“杨大学，你尝尝，周围一千里，手艺比我好的厨师多了，但做大肠比我好的，我敢说一个都没有，做九转大肠做的比我好的，全中国都不一定有。我年轻的时候，一天做300盘九转大肠，不是在肉联厂，普通厨师见都没见过这么多。”
敦厚的九转大肠轻轻的落在杨锐的小碟上，微微的颤动着，外层的酥皮轻轻的向内陷，而里层的肥肉，则稍稍的向外挤，光是卖相，就比杨锐见过的好。
“杨大学，请！”徐师傅说着，给自己也夹了一个。
他动手了，其他人也纷纷动手，一盘十二块，正好一人一个。
旁边的服务生立即将盘子撤了下去，须臾，又是一盘稍小些的上桌。
“这个东西做好了，就不用守炉子边了。”徐大厨已是一口将自己的那份给吃了，伸手又夹一块。
李厂长却不多吃，眯眼看着杨锐，只看他是满意不满意。

第665章 美食总动员
“好吃。”杨锐将第一块肥肠塞进嘴里之后，就懒得再说什么话了。
想也懒得想。
就是好吃。
用生物学者的话来说，这是人类对油脂最原始的本能的呼唤，是人体印刻在基因里的记忆被唤醒了。
身体不断的刺激大脑，给与它奖励，以鼓励大脑继续进行这种有效的摄取。
美味，意味着对生存有利的食物。
几百万年的人类历史，都被浓缩在了不可见的基因世界里。
甜美的果实，肥硕的肉脂，一个人越是熟悉它们，就越难唤醒身体的奖赏。
“好吃。”杨锐夹起第二块肥肠，舒服的咀嚼着，根本停不下来，全部咽下去了，不禁抿口酒，翘起大拇指对徐大厨赞道：“无上美味。”
“杨大学说话都有文化味，这个词我记下了，无上美味。”徐大厨乐呵呵的笑着，颇有得意之感。
杨锐趁着劲儿摇头晃脑，道：“都说辛苦，忙活一天，回来吃这么一顿，多少辛苦都补回来了。”
“这个就有领导味了。”满桌的领导们都笑了起来。
杨锐也笑，还真有些羡慕。
要不人人都哭着喊着往西堡肉联厂调动，90年代以前，这样的企业，简直是舒服的不要不要的。
有听说过被饿死的农民，从来没听说过有饿死的肉联厂工人。
而在计划经济时代，这样的工厂不仅不会把人给吃胖了，反而吃的更健康精细。理由很简单，数量增加的不多，质量增加的多。肉联厂对内对外都是销售，厂里人买肉一样要给钱的，这就控制了数量。不过，厂里人可以先紧着挑好东西，就像是徐大厨挑大肠一样，每天杀过的猪，都是先让他选过以后，才往外送的，这样的条件，后世的大酒店也不具备。
一会儿，几盘肥肠都被扫清。
服务员接着上了两盘素菜给众人清口。
接着，就见徐大厨又端着盘子过来了。
李厂长问：“中段了？”
“对，中段有韧性，没有那么肥，但是有嚼头。”徐大厨这次还是夹了最中心的一块给杨锐。
比起第一盘的敦厚，中段的九转大肠显的更结实一些，外面的酥皮依旧是微微内陷的，有着漂亮的酒红色。内里的肥肉不再向外凸出来，而是有些收敛的紧贴酥皮，咀嚼起来，稍微有点抵抗，让油脂的美感变的欲拒还迎。
徐大厨等杨锐吃了一块，才道：“一般人做九转大肠，都是把细的一段弃了，只留中段以上的部分。不过，他们做的时候，是把中段和上段一起做的，我不是，我都是分开做的，肥瘦不同，烧的时间肯定就要不同，一起做呀，不够精细。”
“有鲁菜师傅是只做上段，中段都弃掉，那就不是浪费了，是笨。”李厂长明显更喜欢这种，站起来夹了一块，舒爽的大嚼以后，才笑道：“我最喜欢老徐做的这个颜色，你看看，这个红色，漂亮吧，要是我们家里做，老婆子就一招，放酱油，做出来盐口就重了，老徐人家为啥是大师傅，人家是用肉桂上色的。”
老徐被夸奖的很爽，笑道：“肉桂上色不难，要上的好看就难了。九转大肠之所以要九转啊，就是为了色香味俱全，而且味有五味，有味容易，均衡难。”
“总之，就是做的好！”杨锐吃的满口流油，也不用讲究词汇了。
老徐笑的像是弥勒佛似的，还要习惯性的谦虚：“呆在屠宰厂里，一天做几百盘九转大肠，是个人都该学会了。”
杨锐哑然失笑。
“其实，徐师傅不光九转大肠做的好，咱们这里悄悄的说，谁都不许说出去啊……”李厂长故作神秘。
同席的十多个人笑盈盈的配合。
“徐师傅，我说你说？”李厂长笑问。
“每次都是你说的，我就给你说了一次……”
李厂长端起一杯酒，笑道：“我自饮一杯认罚，但我说了，您可得做。”
“做，肯定要做，只要杨大学喜欢，我就当动动筋骨好了。”
“那我说了。”李厂长拉着杨锐的手，笑道：“老徐同志还有一道菜做的好，但一般人都不知道，叫金钱肉。”
他一说，众人就嘿嘿的笑，一个个的眼神都男人化了。
杨锐是学生物的，哪里在乎这个，反而好奇的问：“金钱肉是驴鞭喽？西联厂还宰驴？”
“宰，怎么不宰，早些年的时候，各县还有收驴的任务呢，我们不宰驴，领导难道去天上抓龙肉去吃。”旁边的一名副厂长大笑。
李厂长也笑，说：“咱们杀驴是没有杀猪多，但老徐一手的鲁菜手艺不能浪费了呀。”
“金钱肉是黔菜。”
“阿胶不是山东的吗？那边杀驴多呀。”李厂长琢磨起来。
“我和黔菜师傅学的。过去富贵人家开席，这个是必上的。”老徐还挺认真的解释。
李厂长连连点头：“扯回刚才的话啊，就为了能吃到老徐的金钱肉，咱们一个月也得杀它百十头驴不是？”
“不是老徐的金钱肉，是老徐做的金钱肉。”徐师傅气哄哄的道：“每次说这个，你们就不能好好说。”
“不说不说，让老徐多养会儿膘，明天再吃老徐的金钱肉。”酒桌上的人哄笑起来，接着开始敬酒。
杨锐喝了两杯，不想再喝了，拉着李厂长道：“李厂长，我平时喝酒少，专心吃菜行不。”
“喝酒少，多喝喝不就成了。”李厂长习惯性的劝酒。
“酒精伤肝，我下午还要去弄催化剂呢。喝晕了容易弄错。”杨锐立即拿出催化剂做挡箭牌。
自古只有上级灌下级酒的，没有下级灌上级酒的。
今时今日，老李就是杨锐的下级，只能是让杨锐吃好喝好，不能强灌杨锐的酒。
哈哈一笑以后，老李自己把酒喝了，说道：“不喝酒好，我们是老酒鬼了，忍不住，杨锐还年轻，多吃肉，少喝酒，别喝醉了，下午还得去车间呢。哈哈……”
杨锐心安理得的将一盘新上的九转大肠放自己面前，甩开筷子就吃。
老徐笑着坐过来，一边给杨锐讲解自己的九转大肠，一边给杨锐介绍正在准备的金钱肉。
在老徐口中，一个盘子里的九转大肠，也有好坏区分，至于金钱肉的区分就更多了，不仅味道好，而且功效显著。
杨锐权且听着，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是洪七公，正在被黄蓉用美食引诱，就是眼前的黄蓉长相寒碜了些。
酒过三巡，又有服务员送上肚汤来，浓烈的胡椒味，让喝的半醉的男人们大呼过瘾。
杨锐亦是汗流浃背，暗叫痛快。
李厂长看的心里高兴，笑道：“喜欢就过来吃，天天都来，咱们把老徐的招数给他榨干了。咱们西联厂呀，好东西不多，但猪身上都是饱啊，你就比如说猪皮，猪皮煮了吃就很香了，炸猪皮更香，又脆又香又油，就是容易胖，不能多吃……”
“那我一定要尝尝。”杨锐明明吃饱了，听着听着，竟然又有了胃口。
“随时来尝，我看这样，明天咱们主打金钱肉，后天弄点硬菜，弄个糖醋里脊，爆炒里脊什么的，再弄一条咱们后山涧里的鱼，大后天，大后天咱们吃头尾，烧猪头烧猪尾，配炸猪皮！”
“要胖死了。”杨锐笑着又摇头：“大后天不行，大后天我还得回一趟家。”
“回家！怎么又回家？”李厂长吓的口不择言了。他辛辛苦苦的准备美食，就是为了留住杨锐，只留三天可不能让他满意。
杨锐耸耸肩，道：“没办法，我爸妈刚搬家，招商局的宿舍破破烂烂的，我想着回去找两人，帮他们刷刷墙，弄弄地面什么的。再者，我还想在跟前看看房子，宿舍毕竟是宿舍，住不长久，与其过两年换，不如现在就给他们换了。”
“换房子是大事，是要操办一下。”李厂长沉吟着没有多说什么，左右还有两天时间，他也得打几个电话才好决定如何做事。

第666章 江港花园
“段嫂，洗锅呢。”筒子楼里的厨房都是公用的，洗手台什么的也是如此，晚饭后高峰期，总是有无数的人来来往往。
锐妈先是让出半边位置，才转身看了一眼，笑道：“是康家的，小张也来了。吃过饭了？”
“吃过了。”小张应了一声。
“段嫂叫我芳儿就行了。”前面过来的这位，明显不喜欢“康家的”这种称呼。
“康芳吧，康芳好听。”锐妈明显也不喜欢“芳儿”的称呼。
康芳笑笑，将自家的锅架在了水池另一边，打开水龙头冲了冲，随口道：“段嫂，听说你们家在找房子？”
“有这么个意思。”锐妈笑笑，不欲多说。
康芳却很有兴致，道：“我们家在城东头有套房子，空了大半年了，你们家要是想用，就拿去用好了。那是我爱人在市里的时候分的，那房子宽敞，三个大卧室，跟前就是市五中，就是楼矮了点，只有三层，但是有厨房，怪舒服的。”
锐妈心道：舒服了你不住，和大家挤职工宿舍。
她笑笑，说：“我们想找个离单位近点的。”
“离单位近，那可不好找。”康芳拉长了音，道：“咱们这块儿是省政府的地盘，旁边一站路是省委，两相挨在一起了，这么两个大单位，你想想，得用多少房子呀。多少都不够，你就是再往西面走一点，还有平江市委和市政府，那又是两个大单位。就东边还好点，区委区政府，公安局什么的，人数稍微少点，但他们的房子也少呀，没点关系，你有钱也找不到房子。”
“是挺麻烦的。”锐妈继续刷碗，心里想找房子的念头就更迫切了。要是有一套独门独户，有自家卫生间和厨房的房子，就不用在楼道里做饭或者洗碗了，洗碗的任务甚至可以直接交给男人去做，现在却不行，大家都住一栋楼里的时候，谁家的男人要是去洗碗了，笑都要被人笑死，男人在单位也抬不起头来，最后倒霉的还是两口子。除非是单身小年轻，到水池跟前涮两下碗，还得被人给介绍对象。
康芳不在乎锐妈的冷淡，笑嘻嘻的道：“段嫂，不是我说，你眼光太刁了，咱们这个楼呀，说不好是不好，说好也挺好了，首先是位置好，其次，楼也算新的了，要不是你爱人在的招商局是从商业局里才分出来，这个楼都轮不到你们，都给商业局的人抢走了。”
招商局相比商业局，自然差得远了。中国各级单位，无论是行政单位，事业单位还是国企，好与不好，先看求不求人，再看有多少人求，求人越少的单位越好，被人求的越多的单位越好。有些时候，甚至不用看福利，只看求人多少，就能猜到福利。
以84年的标准来看，工商就比税务好，两者都不怎么需要求人，但工商被求的多，税务被求的少，自然前者更好。
同理可得，电力是要比邮电好的，城建委比城管委强，被人求的商业局要比求人的招商局好。
康芳的老公在商业局上班，虽然是非领导职位的科级干部，但在实惠方面，比在招商局的副处级括号正处待遇的杨峰还要强些。
站在是非满满的水池边，康芳自然要重新确立自己厨房女王的地位。
锐妈脾气不错，但也不是忍气吞声之辈，瞥了康芳一眼，即道：“楼再新也是宿舍楼，只能临时住一下。”
康芳一愣，脸瞬间涨红了。
她在城东的房子，说到底也是简易楼，而且分房的时候年轻，只落到了三层的顶楼。简易楼连卫生间都没有，顶楼的防水保温自然做的不行，真正是冬冷夏热，比好点的平房还不如。
商业局虽富，奈何康芳的老公职位不高，又是新调入单位没几年，分楼房轮不到他，平房又不愿意住，康芳干脆赖在宿舍楼里不走，成就了宿舍楼女王。
可惜不是美誉。
此事谁都知道，现在说出来，却让康芳面子大失。
“看你多久能找到房，最好是对面的江港花园。”康芳也不洗碗了，小皮鞋噔噔的回房去了。
锐妈不在意的回过头来，却是好奇的问：“小张，江港花园是哪个楼？”
“就是前面那个六层楼，是省里给北京来的专家们盖的，一共六栋，一百套房子出头，早都住满了。”小张较为年轻，说两句话就来了劲头，又道：“那楼建的可好了，是省建工局到上海考察了以后，回来给设计院做的要求，一套有我们三套大，宽宽敞敞的四间房，地上铺的是瓷砖，还给装了空调和暖气，厨房都快赶得上我们的公共厨房大了。”
锐妈一听就心动了，问：“北京来的专家，有那么多人吗？”
“也不全是北京的专家，省里几个老专家也都住进去了，高兴的很。”
“能不高兴嘛。”
“就是说，我就给我家灰灰说，你以后好好读书，考个大学，也让国家给你分套大房子。”小张说的意气风发，又道：“到时候，我就跟他住了。四间房怎么都够了。”
锐妈笑道：“你儿子今年才两岁吧。”
“一岁八个月了，长的又胖又大。”
“你家老黄好福气。”锐妈说着帮她算道：“今年84年2岁，那到2004年刚好是22岁，差不多大学毕业了。”
“大学毕业不够，我要让他读博士硕士，像是江港花园里面的专家，不光有从国外留学回来的，还有博士后。”小张说着充满幻想道：“我要让灰灰考博士，考博士后。”
“考博士可费工夫了，博士后更久。”锐妈自从杨锐读了北大以后，对这些很熟悉，信手拈来的道：“04年大学毕业的话，读硕士要三年，要2007年硕士毕业，2010年博士毕业，要是博士后的话，得到2013年了。”
“没事，2013年就2013年，21世纪了，咱们中国的房子更多，到时候，让省委给灰灰分配一套五间房的大房子，我们一起住。”小张一边畅想一边刷奶瓶。
锐妈隔着过道看对面的江港花园，越看越觉得不错。
小张有些好笑，道：“您别看了，那边的房子，空着的是有不少，但人家专家宁愿空着，也不愿意租，更别说卖了。”
“看看做个比较也好呀。”
小张羡慕她的心态好，笑道：“你还能做个比较，我就只能指望我家灰灰了。”
说着，她又小声道：“我悄悄给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呀，康芳早就看上了一套江港花园的房子，人家没卖给她。”
“咦，为啥？”
“她看上的是一位国外回来的教授的房子，人家住河东大学的校园里面，家里三个孩子，生活有点紧张，就想把房子卖了。康芳倒是想要，但她想用自己城东的那套房子和人家换，那人家能行嘛。”
“一换一肯定不合适，加钱吧。”
“她加了，听说最后加到2000块了，挺不少了，现在单位里集资建房也就两三千块吧，两年多工资呢。可人家不愿意要她的房，人家就要现钱。”小张说着，突兀的停了下来。
锐妈却是反应了过来，问：“她刚才是真想卖我房？”
“可不是嘛，你要是出个一两千的，她再凑凑，说不定自个真的住到江港花园里去了。”小张见她自己猜到了，也就不再隐瞒，只是再追加一句：“你可别给其他人说呀，不能说是我说的。”
“不说，不说。”锐妈笑着，心里计算着自家的存款。
下午。
晚餐结束，更多的女人们聚集到了厨房的洗手台，一边洗碗，一边聊天。
锐妈过来的时候，正巧康芳洗完。
康芳出人意料的热情的让出了位置，仿佛中午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笑道：“段嫂，你房子选好了没？”
“没有。”
“要不，去我们城东的房子看看？我给你说，你在平江市，想找一套好房子容易，想找一套空出来的好房子就太难了，我们家那房子是市里盖的，质量也不差。”
“这两天没时间，有空再去吧。”锐妈推辞着，现在知道了康芳的目的，她更不能答应了。
康芳却是热情无比，旁边也有女人给她帮腔，说：“芳儿家的房子是挺好的，比咱们楼宽敞太多了，还有一个小阳台呢！”
“咱们省委跟前太难找房子了，您就别浪费时间了。”
“这也是缘分，正好康芳人家愿意卖，要不然，跑死了您也找不到房子。”
锐妈疲惫的应付着，恨不得把锅碗丢在这里算了。
“请问，杨书记家在哪里住？”有人从楼梯走上来，恰恰面对一堆的老娘们。
“哪个杨书记？”康芳快嘴的转过身来。
“杨峰书记，以前西寨子乡的党委书记，我是他老乡。”来人笑的露出一口白牙。
康芳啧啧道：“当过书记就是不一样啊，人走了茶不凉。”
锐妈却是心存疑窦，问：“你是哪个单位的？咱俩见过面没？”
来人认了一下，笑道：“您是杨夫人吧，咱们没见过面，但我是久仰大名，我是西堡镇西堡肉联厂的小崔……”

第667章 解除后顾之忧
锐妈擦擦手，奇怪的道：“你是西堡肉联厂的人，找到我们家做什么？”
不挂她站在门外问，厨房的洗手池跟前全是人，现在将人让到家里，明天就要风传招商局的老杨收礼了。
当然，80年代人有本事搞歪门邪道收礼的，私下里通常是被认为是能人的，但歪门邪道是不能当面搞的，当面搞歪门邪道的是傻缺，一样会被群起而攻之。
小崔也是看出了情况，傻笑两声，立刻道：“我是来致谢和道歉的。”
不等其他人，小崔继续说：“首先说致谢。我是受我们西堡肉联厂党委书记李壮苗同志的委托，代表西堡肉联厂全体员工，向您和杨书记致谢，感谢你们养育了一个好儿子。在杨锐同志的帮助下，我们西堡肉联厂当月产值增加近千万元，提前完成了今年三季度的任务。你们的儿子，杨锐同志的工作，受到我们全厂上下12380人的一致赞扬。为了感谢杨锐同志的付出，同时也为了解除杨锐同志的后顾之忧，李壮苗同志特派我来看望杨书记和您，临行前，李壮苗同志嘱咐我，你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提出来，请组织帮助解决，我们西堡肉联厂不能解决的问题，我们也会提请上级组织帮助解决。”
一楼道的人都给停呆了，尤其是小崔计算了离退休人员以后的12380人，着实将大家给吓了一跳。
这年月，能有这样规模的厂子，都是地方上的强力支柱。
小崔见自己说的话有效果，也悄然松了一口气，再道：“还有道歉。此前，杨锐同志就想来看望二老，但是，因为被厂里的工作拖住了，杨锐同志实在是脱不开身，所以，我在这里代西堡肉联厂全体员工，向您鞠躬道歉。”
说着，小崔就深深的弯下了腰，因为没有训练过，标准的90度深躬做不出来，就做个角度比90还厉害的。
锐妈彻底凌乱了，小声问：“我们家锐儿，在你们厂里做啥呢？”
“主要是在生物制药厂里为辅酶Q10的生产研发催化剂。”小崔说的很快，中间带英文字母还加个数字，瞬间晕菜一票人。
“段嫂，你儿子才是大一吧。”小张好奇的问她。
锐妈骄傲的道：“再回学校就是大二了。”
“大二就能……做这些东西了。”
“辅酶Q10的催化剂。”小崔笑了笑，催化剂的催比我的催多个人。
笑话冷的让人看不出笑点来。
小崔咳嗽一声，道：“总之，杨锐同志的工作非常重要，我们受厂长的委托，想来给您做一点力所能及之事，以表达我们西堡肉联厂的感激之情……”
“你们？”
“我还带了四名同事，都是我们后勤科的精干人员，保证一天以内给您把房间收拾的漂漂亮亮。我是过来打前站的，想来先拜访一下您，看看您什么时间方便。”小崔谦恭的笑着，他在办公室工作，就在王元胜手下，初中毕业以后，就练了一身待人接物的绝技。
锐妈张嘴结舌，要说她也算是西堡肉联厂的家属，但这样的待遇，可是没享受过，不由问：“这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杨哥要是回来了，肯定是他干，但他不是忙嘛，所以就让我们代替他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说实话，实在是杨哥做的事，我们做不到，只能下点苦力。”小崔说着左右看看，笑道：“要不然，我把同事叫过来，我们先认一下地方，丈量一下尺寸。”
“丈量尺寸？做什么？”
“刷墙也得知道弄多少漆吧。”小崔呵呵的笑着，又道：“您放心，我们和涂料厂的关系很好，肯定找最好的涂料来。”
锐妈忙道：“不用，咋能让你们破费呢。”
“这是我们厂里愿意的，解决杨锐同志的后顾之忧，就是我们的工作内容。”小崔依旧是满脸笑容，说：“说破天去，这也是应该的。”
“不用，不用……”锐妈连连摆手。
“您稍等。”小崔不等她多说，就跑了出去。
一会儿，小崔就带着四个壮小伙子回来了，而在走廊里，更多人等着看西洋景。
“我以前去北京，厂里也是安排的挺好。”康芳的老公看着来人，突然来了一句。
跟着他的，就是一次180度的肥肉旋转。
康芳的老公呲牙咧嘴，其他人却都是好奇的议论纷纷。
小崔机灵的给大家看了自己几个人的工作证。
康芳看到了，不禁撇撇嘴，指使老公道：“这个厂子，是你们的下属吧。”
康芳的老公是正科级，面子尚薄，很不好意思的，道：“人家是副地级的厂子。”
国企的管理错综复杂，无法一言说明，但康芳乖乖的退了回来。
小崔进屋看了，出来笑道：“婶娘，您看这样如何，我们明天早上过来，给你们把家具啥的都搬出来，顺便在外面修一下，里面房子抓紧了垫一下，再刷个漆，这两天，你们要不先住招待所？地方我都找好了，就用省建的招待所。”
“省委建设局？”
“一事不烦二主，请涂料厂帮忙联系的。”
“不过……”锐妈迟疑了一下，还是拉着小崔，小声道：“我们准备换房子了，你们就别整了，浪费。”
“咦，这是好事呀。”小崔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道：“您准备的房子在哪？我给您刷去。”
“不是，我们还在找，没找到。”锐妈不想当着众人的面说，所以是到了房间里说话的。
小崔却是一拍大腿，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笑道：“找房子简单呀，还是刚才的话，一事不烦二主，省建最知道平江城的房子了。”
说完，小崔又道：“婶娘，您看这样吧，找房子是个细致活，我们先帮您找着，房子呢，我们就不刷墙了，免得你们搬来搬去的麻烦，家具我们还是修一下，到时候搬过去也好用不是？”
锐妈有些迟疑。
小崔笑笑，说：“婶娘，咱们就是帮忙，不花国家的钱，也不用厂里的产，就是出个人力，表达一下谢意。”
在锐妈的犹豫中，四名后勤科的人，已经记下了需要的材料和工具，转头告辞。
小崔等人离开以后，宿舍楼里安静了片刻，旋即，所有人都涌入了杨峰家，热烈的讨论起来。
第二天晚上。
康芳提前下班，草草的做了饭，随便扒上两口，就放下筷子，对老公道：“碗先放着，我回来洗。”
不等男人反应过来，大门已是啪啪两声，开了又关上了。
康芳直奔杨峰家。
她到的极早，但有人到的比她还早。
只见几个女人，一边摸着新修的家具，一边羡慕：
“这凳子脚都给换了吧，和新的也差不多了。”
“这个床尾巴我还记得，以前都糙了，现在好了，直接换了一块。”
“你们还没见沙发呢，沙发里的弹簧据说都要换新的，一天换不完，要送到厂里去换。”
“那不是和新的一样了？”
“那怎么能一样，送新沙发是违纪了，修一下沙发又不犯法。”
康芳一边听一边看，抽空子问：“不是说跳房子呢，还没挑？”
“还用挑。”房内的女人呵呵一笑，说：“满平江城里，最好的房子不就在那？人家直接去看了。”
她努努嘴，正好是江港花园的方向。

第668章 迎难而上
康芳不用看就能猜到位置，讶然问：“他们能弄到江港花园的房子？一个地方上的肉联厂？”
“谁知道，反正，人都往江港花园去了。”房内的女人手抚着家具，依旧是看来看去。
康芳心里一紧，问：“已经去了江港花园？”
“可不是。”
“你们不去？”
“去干啥。”
“看看也不坏呀。”康芳一个人不好意思去，就撺掇着其他几人一起。
商业局宿舍离江港花园并不远，两墙之隔，走路十多分钟就到。
康芳熟门熟路的从小巷子拐进去，习惯性的站在墙外张望了片刻。
84年还没有商品房的概念，但人们想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无论是单位的、房管局的还是集资建房的，都不容易。
这种不容易，倒不是金钱上的，尤其是单位和房管局的房，以后世的标准比例来看，都属于象征性的收费，一个月少则两三块，多则十二三块的租金，通常达不到单位职工十分之一的月收入。
集资建房是这个时代最高昂的支出，动辄一两千元的价格，令许多老职工都望而却步，甚至气的在报纸上破口大骂。
但实际上，经过几轮工资增加以后，84年的城市职工的月薪都已经达到了200元左右的标准，刚进单位的年轻人或许还拿不到这么多，但三四十岁的职工，月入两百多元的极多。
用后世的标准来看，此时买一套五六十平米的集资房，大概需要夫妻两人不吃不喝三个月的收入。
当然，相比双职工家庭，单职工家庭的负担肯定要重的多，但想办法借钱，也总是能借到的。
阻碍大家拥有自己住房的唯一理由，是资格。
单职工家庭觉得负担重？人家单位还不愿意分房给你。
集资建房的名额也是需要排名的，单位年限多少分，工龄多少分，学历多少分，评先评优多少分，获奖加分，领导职务加分，双职工加分……
康芳始终要不到房子，就是因为他们家排名始终靠后。
对商业局来说，他老公是后来的，年纪也不够大，于是工龄和单位年限等等都要吃亏，相比同僚的职务，正科级也远远不够，同时，康芳的工作并不在商业局内，所以，他们在集资建房的排名时，也是按照单职工家庭来计算……
以现在的分房频率，别说耽搁几次，就是耽搁一次，都要苦等许久。
康芳抬头望着江港花园，心道：“等我家男人做了局长，我要你们送我一套。”
这么想着，康芳才迈步进入江港花园的院子里。
就像现在大多数的单位宿舍一样，江港花园的绿化面积极广，旧有的大树并没有全部移除，而是被各种各样的小花园给圈了起来。
相比此时常见的苏式花园，江港花园采用了来自上海的设计，西式风格浓厚，令人耳目一新。
相比院外的热闹，院内显的格外清幽，只有几对中年夫妇在院子里散步，还有一只京巴跳来跳去的，看的人高兴。
康芳深吸了一口气，问：“你们知道是几号楼吗？”
其他三人都摇头。
遛狗的夫妇看到了，笑眯眯的过来，问：“你们也是来看房子的？”
“咦，是。”康芳小心的问：“您前面见了看房子的人？”
“西联厂的人？”遛狗的女人又问了一句。
康芳闭着眼睛说“是”。
“二号楼的三楼东，以前是周教授住的，他出国去了。”
“楼层挺好的。”康芳咽了口口水，三楼是她的理想楼层。
遛狗的女人笑笑，说：“周教授是留学回来的，给他分的都是第一类的房子，不过，人家又拿到了国外的offer，这次是出去读研究生的。”
现在的住房，国家分给个人，按说是不允许买卖的，某些地方，甚至是不允许继承的，但私下里的，大家早就想怎么搞就怎么搞了。
康芳没听懂奥佛不熬服，倒了谢以后，就赶紧往二号楼去了。
楼内，刷着淡灰色的涂料，干干净净，楼道内高挑而宽敞。
康芳见过多次，无心欣赏，蹭蹭的往上走，同来的三个女人好奇的打望，小声议论。
国内现在最常见的楼是简易楼和筒子楼，筒子楼就是后世天天嚷着拆的农民违建房，当然，在80年代，筒子楼也要国家才能盖的起来，因为要用大量的水泥，现在的农民买得起木头，水泥却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简易楼一般是单边的，一侧是房子，一侧是楼梯和走道，江港花园这样的楼层小楼，在二三十年后，也许会被人不屑一顾，但在84的当下，却是颇为少见的。
三楼东侧的门开着，康芳在门口站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
脚下，是光洁的瓷砖，墙上的壁纸是淡雅的竹叶花色，头上的天花板用柚木做出了造型。
康芳在门口就有些看呆了。
这可超出了平江人的装修水准。事实上，就像中国大多数地方的人那样，早几年里，大家根本不知道有装修这个概念，房子盖好了就住，刷一下墙面都是为了结婚。
是外国人盖的酒店，启蒙了中国人的装修思维，而从北京上海，一路传导到平江，可是要花费不少时间，而且，水准往往是等而下之的，无他，缺钱耳。
江港花园的住户却是归国留学生居多，不仅从国外带过来了装修理念，有在国外工作过一段时间的学者，甚至从国外带回来了装修材料。
康芳摸着墙壁，感受着柔软的触感，心痒难耐。
“不知要多钱才能买下来？”康芳心里想着，绕过门口的玄关，来到了客厅。
同一栋楼的小张看到了康芳，立刻招呼她，笑道：“就知道你要来。”
“你怎么也不来叫我。”康芳有些埋怨。
“他们说走就走，我就跟上了。”小张说了一句，又道：“你看房间了没？人家用的都是座便了。”
康芳扇扇鼻子，道：“别说这个了，我听说是周教授的房子，他怎么卖？”
“听说要5000块。”
康芳吓了一跳：“这么贵？”
“嗯，四间卧室的大房子呢。”小张撇撇嘴，说：“你看客厅，坐了十几个人，还能放下。”
康芳点点头，说：“要说是挺划算的。就还是贵。”
5000块比他们夫妻一年的收入还多了，若是以现在的收入来计算，去掉日常开销的话，他们要三四年时间才能攒下5000块，而现实是，他们拿到200块的工资也就是半年多的时间，以至于他们的家庭积蓄根本没有5000块。
不过，要借还是能借的。
想到这里，康芳问：“周教授是哪个？”
“周教授去国外了，来的是他哥哥，站段嫂跟前的。”小张指了一下里屋的人。
康芳暗自思忖片刻，毅然起立，来到里屋，默默的听他们说了两分钟话，笑道道：“段嫂子，我插一句话，你们运气可真好，我找房子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要是给我，我五千五都愿意买。”
说着，她又跟周教授的哥哥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康芳，我们家是商业局的，就住不远，你们这个房子，以前怎么没见说卖呀。”
“我弟弟决定的。”周教授的大哥是个老实男人，穿夹克，抽不带过滤嘴的烤烟，手指微黄。
康芳“哦”的一声，问：“你弟弟在国外？”
“是，他又去国外读书，说是国外的条件好……”说起弟弟，教授的大哥有些苦恼又有些高兴的挠挠头。
“你弟弟不在家，你就更应该帮他把好关，这么好的房子，5000就卖了，不是让你弟弟吃亏？他当初从国外拉材料回来，都得不少钱吧。”
“就是说，这还是他为了结婚置办的，结果结了婚又走了……”周教授的大哥完全进入了康芳的节奏。
康芳瞥了眼锐妈，发现她并没有生气，心下有些奇怪，但还是追道：“你弟不懂行情，你得帮他把关呀，要给我的话，这个房子，我起码给5500！”
说这个话的时候，康芳其实是有些心虚的，她还没有和老公商量，家里的存款也只有一半，不过，比起这套漂亮的房子，这些都不算困难。
她要迎难而上！

第669章 杨家的
周教授的大哥诧异的看着康芳，道：“我弟是想把房子便宜卖了，他主意正，家里的大事，我们要听他的。”
“便宜卖了，是怕人买不起吧，有人买，总不能贱卖了呀。”康芳的声音不高，但房间内的人都能听到。
听到的人也都知道，康芳是要截胡了。
康芳也知道别人能听到，她不在乎，她为了买一套好房子，花的功夫多了，眼下有更好的房子在面前，她是一定要抢的。
5500块虽多，总能想办法凑出来，但江港花园的房子，错过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再能遇到了。
周教授的大哥不善言辞，反复道：“我弟弟已经决定了，这是大事，我们要听他的。”
“大事更要仔细吧，不如这样，你联系你弟弟，就说有人愿意5500块买他的房子，问他愿不愿意。”
“真的5500？”周教授的大哥犹豫起来，他本人是区属企业的工人，一个月一百多点的工资，存一年也不见得存500块出来。周教授本人的工资是高一些，但他连续出国，赚工资的时间没有花工资的时间多，要不是有国家补贴，又在国外赚了钱，怕是连结婚都凑不齐钱。当然，结婚凑的钱也都花的差不多了，装修这套房子就是大头。
要是能多500块，总不是件坏事。
这么想着，周教授的大哥问：“谁要5500块买这个房子？”
康芳心道：你这还问什么呀，非逼着我说出来。
可她还就是得说，道：“我买，我家也是商业局的，就5500块。”
说完，她看向旁边，笑道：“段嫂子，你不怪我吧，我实在是太喜欢这个房子，你们家杨锐那么厉害，以后肯定能买到好房子住。”
锐妈腻味她，看了一眼，道：“随便你吧。”
说完，锐妈就自己回客厅里去做着了。
过来看房子的都是邻居，对康芳的横刀夺爱有着天然的厌恶，自然对锐妈充满了同情，一个两个的帮她说话道：
“段嫂子，别生气，天涯何处无芳草，说不定，明天又有好房子出来了。”
“5500也太贵了，不行就算了。”
“互相抬价算什么本事呀，钱多的慌了。”
对康芳有意见的人不是一个两个，此时都趁机说了出来。
周教授的大哥踌躇片刻，还是忍不住多出500元的诱惑，道：“我去打电话。”
他到另一个卧室，关上门，就开始拨电话。
门外窃窃私语：“人家的电话能打到外国去？江港花园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小张看着锐妈安之若素的嗑瓜子，不禁问：“您就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锐妈笑笑，道：“有缘分就买，没缘分就算了。”
锐妈并不是真的好说话，而是心里笃定能拿到房子，才如此说。
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大度而和气的模样了。
一时间，客厅里充满了同仇敌忾的味道。
很久以后，周教授的哥哥从里面的卧室出来了。
康芳连忙迎上来，面带喜色问：“怎么样，说好了吗？”
想到这么一间漂亮的大房子即将是自己的，康芳已是喜形于色了。
她的目光从地板滑到墙面，再扫视着看房子的一群人，在她看来，这些人都是在破坏自己的新家。
等房子到手以后，一定要好好的保养一下，趁早搬进来。
康芳一边想，一边露出笑容给对面。
周教授的哥哥点头，道：“说好了，我弟弟说了，房子只卖给杨家。”
准备好欢庆胜利的康芳一愣，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高音道：“凭什么？”
他的问题把周教授的哥哥给问傻了，他期期艾艾的道：“房子本来就是要卖给杨家的。”
“我出6000！”康芳毅然提价，摆出一副土豪的架势，道：“你再去谈，就说我出6000！”
“我弟弟说了，如果不是杨家要，他是不准备卖房的。”周教授的哥哥摇摇头，道：“不是钱的事。”
“有钱不赚，你们兄弟俩傻呀！”康芳瞪着眼睛。
“我弟弟说，杨锐应该住江港花园。”周教授的大哥开口闭口都是我弟弟，他认真的复述道：“我弟弟说，杨锐牵线设立的捷利康河东实验室，对河东大学和他本人帮助良多。我弟弟还说，他很佩服杨锐的学术水平，江港花园的房子给他家里人住，不浪费。”
康芳气的火起：“敢情我住就浪费了？”
“不是，我弟弟的意思，就是想给杨家用，要不是杨家要用，他也不舍得卖。”周教授的大哥又说起了回头话，听的康芳更是心情郁结。
6000块钱买不到，再贵她也出不起钱了。
康芳满肚子不爽，说不出话来，看着周教授的大哥与锐妈交接房屋。
这年月买房，都是私下里进行的，双方互相签一个没有法律效应的书面证明，摁上手印，就算是证据了。
在场的人都算是见证人，锐妈找了两个人在下面列明，就算是完成了房子交接的工作。
这时候，甚至还没有付钱。
客厅内，一时间热闹起来，牵线搭桥忙了一天的小崔依旧精神抖擞，再次提出由他们来收拾房屋。
不等锐妈答应，小崔自去安排人手。
小张羡慕极了，说：“你家杨锐还没毕业，就能帮得上忙了，我当年要是能考上大学就好了。”
恢复高考之初，全社会都是可以报名参加高考的，许多理论上的限制，实际上并不怎么执行，许多年纪差不多的青壮年，自认为有点水平的，都会尝试一次两次的。
锐妈笑着谦虚，她其实也不知道杨锐是怎么做到的。
……
达尔贝克实验室。
诺贝尔奖得主达尔贝科，面容严肃的看着手里的信。
外国人写的英文，谈不上文笔如何，但不厚的几页纸，却让达尔贝科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仿佛是什么优美的诗篇似的。
而在达尔贝科眼里，这封信可比优美的诗篇动人的多。
“纳森，你做一个新计划。”达尔贝科拿着信，来到自己的助手面前，道：“我希望你找时间验证一下此事。”
“是测序方面的？”纳森扫了一遍，并不奇怪。为了实验室老大达尔贝科提出的人体基因组计划，他们这个实验室的研究方向已经全部转向基因测序了。
达尔贝科微微点头，又道：“我知道你的工作很多了，但还是要尽快给我结果。”

第670章 精明
“看起来不是很复杂的技术。”纳森是资深研究员，如果不是达尔贝科的挽留，他现在很可能已经去了某所大学做教授了。
而在学术方面，纳森向来以直言出名，即使达尔贝科下了命令，他依旧道：“用荧光标记代替同位素标记，听起来不错，会让实验结果更直观，但太麻烦了一点。要由检测器加以辨认和监测，这样的检测器，目前并不存在吧。”
达尔贝科道：“我们可以做出这样的检测器。”
“嗯？”
“纳森，我们希望为人体基因组计划申请的总经费是30亿美元，我们会开发出一种检测器的，假如荧光标记有意义。”
“让四种碱基分别发出四种颜色的光，当然，这肯定是有意义的，如果检测器效果好的话，能够节省下大量的人力。前提是我们不用花费太多经费，开发出检测器。”
达尔贝科叹口气，道：“纳森，你是实验室里的天才，但对项目全局总是领悟不够，我们做人体基因图谱，最终不就是为了标出四种碱基的位置关系？我们要测30亿个碱基，所以，只要荧光标记法清晰准确，没有明显的冲突，我们就应该拿出大价钱来研发检测器，从而采用自动化的方式，你说对吗？”
“也许吧，但是这个人……还是一名中国人，他也不是很确定这种技术，他仅仅是假设而已……”
“所以才让你来验证呀。”达尔贝科一脸无奈。
“好吧，我来验证。”纳森明显有些不情愿的道：“不是每一种美好的想法都能验证通过的。”
“杨锐，也是写这封信的中国人，已经在《Cell》上发表了论文，你之前看到的PCR的技术，也是他做的。”达尔贝科整天盯着基因学的内容在看，自然是知道杨锐了。
纳森却是个实验室宅，只是皱皱眉，就回去做实验了。他本人在CNS上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发表的论文已有五篇，以第二作者以下的身份参与发表的论文超过15篇，对于一篇Cell并不放在眼里。
不过，一篇Cell也是能说明问题的，最起码，就像是达尔贝科要求的那样，这是一篇值得验证的假说了。
达尔贝科回到自己的写字台，伏案写了一封短信，寄回给杨锐。
信中，达尔贝科表示自己愿意了解PCR的相关问题，但在两三句话以后，达尔贝科就将内容聚焦在了荧光标记方面。
他想了解更多的有关荧光标记的研究，而不是PCR——学者们也许是面对金钱无动于衷的智者，但在学术研究方面，学者们依旧是十足的利益动物。
当然，相对于无所不在的金钱力量，学术研究的力量更弱，他们涉入利益的时间就越少。
最多涉入学术利益的，反而是这些高阶学者们。
信件以最快的方式寄往中国，达尔贝科又随信附上了回信的邮资。
不是他太贴心，而是他习惯与第三世界国家的学者如此通信，降低对方的通信成本，就能提高他的信息获取速率，到了达尔贝科这个阶层，这样做是很明智的投资。
接下来几天，达尔贝科在日常事务以外，主要就关注纳森的实验验证，以及等待杨锐的回信。
做实验是一件很苦鳖的工作，尤其是世界前沿的尖端研究，有时候光是寻找可用的参考资料，甚至是寻找一个参照系，就忙的人头晕。
达尔贝科需要这样一个突破，但全部由他来做是不可能的。
人体基因组计划将是一个国际间合作计划，在它设计之初，就是如此。未来，达尔贝科期望见到几千上万人参加这个计划，而他本人的工作，也不可能是亲自去做某个研究。
他只能是去寻找答案，将这些碎片化的答案拼接起来，再去争取美国学界和国会的认同。
30亿美元的拨款，即使不是一次性或者一年的拨款，也是一个巨量的工程。
达尔贝科一天24小时都不够用，自然没时间关心一个技术的归属问题，更别说是上法庭了，他回信的唯一理由是因为杨锐关心，而他只是假装关心，以换取杨锐对自己的项目的关心而已。
达尔贝科为这份关心焦急的等待了很久。
就在第三次或者第四次咒骂中国的邮传系统以后，一封厚厚的信件，终于寄到了达尔贝科实验室。
达尔贝科看到这个厚度，心情就豁然开朗，立即让人拿来纳森的实验记录，准备一边看纳森的实验记录，一边阅读杨锐送来的信件。
中午，纳森吃饭的时候知道了此事，也是匆匆赶来。
“你还没吃饭？”纳森进到达尔贝科的实验室，就看到他桌子边上的三明治。
“我不饿。”达尔贝科顺手将三明治丢到了垃圾篓。
“杨锐有寄来信了？”纳森坐到了达尔贝科对面。
“你有兴趣了？”
“别说的我像个种族分子，我只是对亚洲的研究机构不了解而已。”
“哦，实验验证的怎么样？”
“进度不错，有点疑问。”纳森说着伸头看达尔贝科手里的信。
做研究的不是傻瓜，如果有标准答案的话，肯定会要先看看的。
事实上，读文献就是寻找答案的过程，至少是相对过程，一些简单的科研，往往通过文献就能猜到最终结果，做实验就像是看了答案，然后凑数字一样。
纳森对荧光标记法本身兴趣一般，也不觉得是一项有挑战性的工作，不过，这项实验的答案是很有用的，纳森很想从杨锐的信里看到它。
达尔贝科将信递给了纳森，道：“你自己看吧，我已经看完了。”
“看完了你还拿着看，他在里面写了数据？”纳森猛然意识到此点，赶忙去看，实验室里最需要的基础内容就是数据了。
达尔贝科道：“是写了数据，但没有写全。”
“他也没有做完实验？”
“不，做完了。”
“那不是好事吗？让他把论文寄过来好了。”
“他说论文正在撰写，不过……”达尔贝科撇撇嘴，道：“你自己看吧。”
纳森急的不行，只好一目十行的往下扫。
看到末尾，纳森终于找到了原因：“他设计了一块检测器，而且申请了专利？”
“是的。”达尔贝科闷声道。
“他不肯授权吗？我们是在做基础学术工作……”
“他同意授权，而且只要象征性的1美元的授权费。”
“问题是什么？”
“他要我做他的专家证人。”达尔贝科示意纳森继续看下去。
纳森于是将剩下的一点尾巴看完，果然看到了杨锐委婉的要求。
稍微了解了一点始末，纳森哈哈大笑，道：“达尔贝科博士，剩下的工作交给你了，希望您能尽快要来全部的实验数据，我们小组暂时就做其他的工作了。”
达尔贝科只能点头，出庭作证是很耗时的工作，但比起实验室里的重复实验，还有不知道能否突破的专利壁垒，出庭才是节省时间的。
“我讨厌精明的家伙。”达尔贝科将杨锐的信扔到了一边，想了想，拿起电话，道：“给我找到PCR的相关文章，再打电话给本杰明&#183;布朗&#183;马泽尔律师事务所，找本杰明，说是有关PCR的诉讼。”

第671章 侵蚀
“读信。”杨锐发出简短而有力的命令。
小崔像是发条似的，嘭的弹射起步，打开浆糊，拿起信件，拉过移动黑板，再将信封里的信件，一张张的贴在移动黑板上。
如此一来，杨锐就用不着一张张的翻页，只需要背着手，就能一次看过数页信，节省10%的时间。
贴好了信件以后，小崔就不再关注这些英文了。他来到隔壁房间，提了一瓶开水进来，就开始用李厂长赠送的龙井泡茶。
在适宜的温度的浸泡下，嫩绿色的茶叶根根直竖，香气扑鼻。
“又泡老厂长的茶叶了？”杨锐动动鼻子就嗅到了，道：“我尝不来茶叶，给我浪费了。”
小崔嘿嘿一笑，说：“厂长特别送来的，您要是不喝，把新茶放成老茶了，那才是浪费呢。”
“那咱俩一起喝好了，我看你还喜欢喝茶。”杨锐说着展开信纸，开始写信。
一旦他开始工作了，小崔就不吭声了，他默默的给自己泡一杯龙井，抱着喝完，见杨锐依旧在全神贯注的写信，就悄无声息的离开办公室，开始给厂办打电话：
“你好，今天的甲仓客人比较忙，可能会在办公室里吃饭。”小崔用代号是为了避免不相干的人知道。
电话另一头是徐师傅的声音，问：“想吃点什么？”
“清淡点的。”
“清淡点的找粤菜师傅呦，我是做鲁菜的！”电话另一头的声音瞬间升起。
小崔吓了一跳，连忙劝道：“不是您说的，鲁菜是中国第一大菜系，吃喝嫖赌……呸，是蒸煮涮炒样样俱全，口味适中，一个清淡点的要求哪里能难住您，您就别难为我了……”
“我什么时候难为你了？鲁菜是中国第一大菜系，又不是中国唯一的菜系，你们就不能多找几个厨师给我打打下手。”
小崔苦笑：“这不是来不及了嘛，再说了，街上拉一百个厨师回来，也找不到一个比得上您的，您就别让我们白费功夫了。”
“算了，我逗你两句，今天中午就吃奶汤蒲菜了，这是济南的第一汤菜，我偷师学来的，好吃不好吃，就看材料新鲜不新鲜了。”
“您材料都准备好了，您还逗我。”小崔松了一口气。
挂了电话，小崔不禁揉揉太阳穴，暗叹一声：一边要伺候着杨锐，一边要捧着徐大厨，会不会太累了。
可惜老厂长没给他选择，伺候杨锐是政治人物，再累也得忍着。
房内。
杨锐等小崔出去了，就不禁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达尔贝科的回信给了他极大的信心，虽然只是一名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回信，但只要有一个人能参与庭审，他这边至少就不是势单力孤的。
官司的胜率也会大大提高。
至于达尔贝科要求的荧光标记法的数据，杨锐随手就能做出来。
作为日后的DNA测序常用手段，荧光标记法的主要难点就在于自动化的检测仪比较难做，需要一家专门的公司投入人力物力。
因此，这虽然是一个利润不菲的大市场，却是杨锐吃不下去的大市场，就像他明知道现在的海南汽车走私有利可图，他也不会去做一样。
杨锐甚至无法围绕这个点子做出技术壁垒来，基因测序的研究远早于人体基因组计划，荧光标记法并不是全新的技术，前序和并行技术太多，只能注册一些单一或连续的专利，让可能的专利利润大为缩减。
不过，杨锐还是尽可能的申请了专利，以至于让达尔贝科觉得宁愿参加庭审。
“现在，应该再接再厉，看能不能再拿下一个诺贝尔奖获得者。”杨锐一边想，一边开始写第二茬信。
老美拿到信不看，直接扔掉的恶劣情况数不胜数，尤其是忙碌的教授们。
一封信不行，再写一份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好在老美得诺贝尔奖的生物学家数量够多，杨锐也有足够多的选择。
相比于杨锐的镇定，专利律师本杰明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一名诺奖获得者直接找上门来，这样的故事，正常情况下，可是遇不到。
本杰明迅速约好了时间，先录像用于证据收集。
达尔贝科再不愿意，也只能提前阅读自己找到的PCR相关的文章，以免在录像里出丑。
这一读，却让达尔贝科读了进去。

第672章 扩散
作为一项科学化的实用技术，PCR是特别又平常的。
就像是人们对诺贝尔奖的评价一样，每年的诺贝尔奖都会留下遗憾，有很多应该被评选的人与技术落榜了，但是，每一个诺贝尔奖的获得者，又都是理所应当获奖的。
PCR属于最快获奖的诺贝尔奖技术，这也说明，它的发展是极快。
事实上，翻两番翻三番这样的速度，就PCR的发展实在是小菜一碟。
而它之所以能够发展的这么快，既与它的简便易用有关，也与它所处的时代有关。
在人体基因组计划中，PCR的用处太大了。
20世纪最后一个超级科学计划面前，最有用的技术不给诺贝尔奖，怎么可能？
20世纪最后一个超级科学计划的倡导者达尔贝科看到PCR，又怎么可能不欣喜若狂。
如果说原版PCR还像是隔着一层纱布似的令人不能尽兴，杨锐改良过的第一版PCR，简直晃晃如同明灯似的。
“怎么早点没人给我看这些东西。”达尔贝科忍耐不住，冲出实验室高喊了起来。
他向来是这样的习惯，对研究生和助教都是先声夺人的。
天色已晚，但纳森依旧在做实验，随口问道：“什么东西？”
“PCR，杨锐发表在国际遗传学大会里的演讲，你们没人看过吗？没有人！”达尔贝科狂怒：“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没有人看过？”
实验室里的学生们噤若寒蝉，然后眼巴巴的看纳森，好像他是一名驯兽师似的。
纳森是拿薪水的研究员，的确不在乎达尔贝科的怒火，淡定的道：“你说的国际遗传大会，是一个多月前的国际遗传大会吧。”
“当然，最新的那次。”
“一个多月前的国际遗传大会上的文章，还没有人看，并不奇怪吧。”纳森抬头看看达尔贝科，像是看无理取闹的孩子似的，又道：“PCR我们都了解过了，你看到了什么最新进展吗？”
“是看到了更详细的说明。”达尔贝科无奈拍拍额头，道：“我早就说过了，我们应该追踪世界最新研究，详细了解它们……”
“我们有在追踪世界最新研究，达尔贝科博士，我们只是没有追踪到两个月前的国际遗传学大会而已。”纳森说了一句，又道：“我们会补上功课的。”
“你们应该快点补上，特别是看看杨的演讲，他对PCR的使用做出了良好的设计，这是纯粹看论文看不到的地方。”达尔贝科说着丢出了他手里的一叠复印纸，命令再多复印一些。
第二天，达尔贝科的实验室，就人手一本杨锐的演讲了。
他的实验室最近两年是专攻基因的，即使是普通的研究生，也都有了很多自己的想法和认识，放到外面去，不敢说是大师级的人物，起码也是一名小强型选手。
这亦是顶级实验室的好处之一，能够接触到世界最尖端的研究和技术进展，而且有老师催着你去接触。
外面的实验室，能不能接触到世界顶尖的研究和技术就全看运气了，老师自己也许都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
没有两天的功夫，达尔贝科实验室所有人，都知道了杨锐的工作，整个实验室也因此变的快乐起来。
他们就像是一支正在步兵部队，正在艰苦卓绝的对抗骑兵，而且是采用步步为营的方法，一点点的向前推进，突然之间，有人提供了一种名为“机关枪”武器给他们。
当然，以达尔贝科的心思，就算没有这种“机关枪”，他造炮也要造到赢的——只要国会或者国际机构肯继续给钱——但是有便宜好用的机关枪，达尔贝科自然更开心。
“我们要尽快订购一批杨的PCR仪，让学生们快点熟悉起来。”达尔贝科在周末的会议上，迫不及待的宣布了这条命令，意味着几万美元的经费再次灰灰。
“先订购一台怎么样？”实验室副主任是行政人员，一门心思的想要控制支出。
“最少也要十台，否则太浪费时间了。纳森，你来给强尼解释。”
纳森咳嗽一声，道：“以我们的目标来看，现阶段起码需要30台以上的PCR才能满足需求，如果是以第一批的目标来看，10台是最少的。”
实验室副主任强尼一点都不买账的道：“纳森只要有实验仪器用就行了，他才不管花多少钱呢，一次买10台相同的仪器，我们的预算又要被人骂了。”
“那就先买五台，恩，我晚上准备给杨锐打电话，我会让他尽快安排发货的，下一个议程。”达尔贝科才是实验室负责人，一句话敲定了购买，强尼也只能表示自己尽力了。
纳森却是有些奇怪的看看达尔贝科。
尽管是一名实验狂人，但达尔贝科是很少在家工作的，打电话这种事情，他通常也不会安排到晚上去做。
不过，达尔贝科为什么要晚上打电话的原因，纳森却是一想就明白了。
因为时差。
如果是下午打电话的话，中国还是晚上，这显然是不礼貌的行为——当然，达尔贝科阁下通常是不在乎礼貌这种问题的，除非他确实重视这件事。
结束会议，纳森不禁问达尔贝科：“有那么好吗？我是说PCR。”
达尔贝科意味深长的笑了：“等你看明白了，你就可以组建自己的实验室了。”
纳森讶然，看着达尔贝科走远的背影，突然叫了起来：“我现在就能组建自己的实验室。”
“但它不会成功，直到你找到成功的要素为止。”达尔贝科一碗浓鸡汤灌晕了纳森，笑眯眯的回自己实验室去了。
晚上9点，达尔贝科算着时差，又在纸上写了聊天的大纲，才开始拨打杨锐的电话。
他有太多的问题要问，而这些问题，都将很大程度上决定他的研究，每当有这种情况的时候，达尔贝科都会手写提纲，才打电话。
电话“嘟嘟”的响着。
达尔贝科一边听着里面的声音，一边准备接受杨锐的惊慌失措，或者顶礼膜拜。
身为诺贝尔奖获得者，这样的待遇，他几乎每天都会遇到。
良久，电话接通。
“hello。”达尔贝科问候了一句，就准备报名。
电话另一端，传来英语：“请稍等，正在转接中……”
达尔贝科愣了一下，继续等待。
半分钟后，电话又通。
达尔贝科重新运气，道：“hello。”
“请稍等，正在转接中……”
半分钟后，电话又通。
达尔贝科轻轻咳嗽了一声，再次道：“hello？”
“啊……等一下呀，这就给你转。”这一次，对面干脆是中文了。
达尔贝科茫然的看着电话：我是在给往石器时代拨电话吗？

第673章 hello
“hello？”达尔贝科机械性的说话，反正，对面都是差不多的中文，然后又是继续的等待。
达尔贝科现在极度的后悔选择了晚上时间打电话，这个时间段，他的助理都回去休息了，想要坐等电话拨通都不行。
“hello？”对面意外的传来了英文：“你是谁？”
“你是杨锐吗？”达尔贝科的声音都颤动起来。
“是我，你是谁？”杨锐现在时不时的就能接到老外的电话，因此，不会像是普通接线生那样，听到hello就惊慌失措，或者顶礼膜拜。
达尔贝科早就不指望听到杨锐惊慌失措，或者顶礼膜拜的声音了，他现在就想听到杨锐的声音。
甚至于，他对杨锐反而有一种不能明言的顶礼膜拜，就好像，你在石器时代，看到有人用恐龙的尸骨做了一台蒸汽机似的。
达尔贝科深吸了一口气，道：“杨锐先生，我是达尔贝科，美国人……”
“诺贝尔奖的达尔贝科？”杨锐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惊喜的味道。
达尔贝科更是欢喜的简直要掉下眼泪了，打一个这样的电话得多难呀，他高兴的用少见的自报家门的方式，说：“是的，我是得过诺贝尔奖的达尔贝科，你是杨先生吗？PCR的作者？”
他知道杨锐知道自己承认他是PCR的作者会高兴。
果然如此。
杨锐的声音轻快的传了过来：“是的，我是PCR的作者杨锐……达尔贝科先生，您好……”
达尔贝科眼中带着笑，享受的眯了起来。
艰苦的劳动以后，吃到的饭菜会更香甜。长时间的等待以后，得到的崇拜更甘甜。
达尔贝科不想一下子吃光杨锐的顶礼膜拜与惊慌失措，因此温言笑道：“我收到了你的信，几封信我都收到了，不得不说，你的研究工作极有成效，而且极具预见性，我和我的同事一致认为，你的工作有着超乎想象的意义，也许是最近两年里，最有价值的生物学技术革新，另外，你的演讲也非常的棒，我得说，这是我看过的最有意思的演讲之一，它非常的，怎么说呢，你给出了现实的想象空间，有很强的指导性……”
将前面的赞扬的话说完，达尔贝科喘了一口气，准备说“but（但是）”了，话筒突然传来“嘟嘟”的声音。
达尔贝科瞬间愣住。
“hello？”达尔贝科试探的喊了一声，话筒内的嘟嘟声突停。
“对不起，先生，到河东省的线路断了，我们很快为您转接，请稍等。”不太纯熟的英语，消灭了达尔贝科最后一丝幻想。
断线了……达尔贝科突然意识到一点，重新连接，莫非还要再去一次噩梦般的石器时代？
这种想法，让达尔贝科恨不得立即挂掉电话。
但是，另一个念头阻止了达尔贝科。如果不再次通话，杨锐会不会认为，自己是在恭维他？
达尔贝科回想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又低头看看提纲。
是的，如果不加上“but”，那他适才说的话，的确会变成恭维杨锐。
甚至，称得上是顶礼膜拜了。
达尔贝科欲哭无泪的攥着话筒，等着石器时代重连。
诺贝尔奖获得者伤不起呀。
达尔贝科不希望自己明天一觉醒来，看到报纸的标题写着“达尔贝科面对中国年轻科学家卑躬屈膝”。
所以，电话是一定要重打的。
哪怕还要hello很多次……达尔贝科含泪打开免提键，再次向石器时代发起进攻。
杨锐一脸喜感的放下电话，他猜得到，肯定是电信暴露了自己糟糕的线路水平。
然而，坐在杨锐对面的捷利康的代表们，尤其是来自英国的先生们不知道呀。
这一次，重回西堡镇的有韦尔斯，还有杨锐的老朋友，胖嘟嘟的弗兰奇，他们都是为了解决西捷工厂之事而来，此时，也都一脸震惊的望着杨锐。
自从杨锐问出“诺贝尔奖的达尔贝科？”的时候，房间内就很静了，关键是80年代的中国式听筒的声音还很大，仿佛专供没有助听器的老干部使用似的。
因此，所有人都听到了达尔贝科的话。
或者说，是他对杨锐的恭维。
又或者，是顶礼膜拜？
谁都不敢确定。
1984年的当下，达尔贝科的名气还是很大的，杨锐之所以寄信给他，多少也是受此影响。
身为人体基因组计划的推动者，达尔贝科最近几年在媒体上出现的很频繁，而且多次参加了政府和民间组织的大辩论，以至于频繁的在全国电视网刷新形象。
普通人对达尔贝科的印象或许还会弱一点，捷利康的代表们却是生物业内人士，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位活跃的诺贝尔奖得主。
要说起来，别看诺贝尔奖年年都有，可要说活跃于业内的，数量还真是不多。
六七十岁以上的诺贝尔奖得主是活跃不起来的，50岁拿到诺贝尔奖就算是年轻有为了，但也就活跃个十几年的样子。
如此算下来，只要有一年，诺贝尔生物学奖授予一名70岁老头，当年活跃的诺贝尔奖得主就很可能少了一位。
达尔贝科也是因为得奖的时候年轻，才能经过十年左右的酝酿，缓缓拉开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大幕。
现在，这样一位生物业界顶端的学者，特地打电话给杨锐，就为了表示他的崇敬之情吗？
“我感觉自己上一次到中国，还是不久前的事，但是……究竟发生了什么？”弗兰奇声音很低，仿佛害怕吵到杨锐似的。
杨锐自然不去解释，笑笑道：“我和达尔贝科先生有几次通信，向他介绍了我的工作。”
他说的如此简短，反而令人难以置信，弗兰奇小声道：“您这是中国人的谦虚吧？”
“哪里有什么中国人的谦虚。”杨锐笑着摆摆手，道：“我就是实话实说。走吧，咱们去会议室坐着好了，我这里乱糟糟的。”
他是猜测达尔贝科有可能再打电话过来，因此将人都给遣走了。
弗兰奇、韦尔斯，还有捷利康代表团里另外两名英国人，都以看狐仙的表情默默的注视了一会杨锐，方才依言前往会议室。
李章镇在旁听的分明，真真正正的崇拜的看着杨锐，道：“没想到捷利康兴师动众的来问罪，让您一个电话就给吓跑了，您有诸葛亮的风范。”
杨锐也认认真真的谦虚道：“都是电信的功劳。”

第674章 天才你知道吗
弗兰奇和韦尔斯坐在圆桌后，小声的交流着。
时隔两周，他们再次来到西捷厂所在地，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不愿意放弃西捷工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发现了市场上有西捷工厂的产品流通。
这样的事对跨国公司并不稀罕，他们在向亚洲国家投资以前，就已经在非洲和大洋洲进行跨国投资了，而无论在哪个国家，当地的土霸王们都有着相近的行径——占据或借助公司的资源进行生产活动。
即使是杜邦或陶氏化学那样，在国外做大型的化工联合体，不能度让工厂和车间的，他们也会允许当地的权力人士开设一些依附于本厂的小车间，赚取相对于当地来说丰腴的利润。
没有哪家跨国公司能真正的按照法律来生产和经营的，就算真的有哪个脑子烧掉的经营者想这样做，当地也得有涵盖所有生产和经营行为的法律条文才行。84年的津巴布韦没有这样的法律条文，84年的巴林也没有，84年的中国同样没有……当然，若是需要的话，很多当地的权力人士都能轻松的修改法律……
捷利康到中国是来赚钱的，既不是来交朋友的，也不是来帮助中国完善法律的，更不是来搞移风易俗的。
跨国公司拥有最适应当地环境的机制，他们会在澳洲大跳草裙舞，也会在缅甸双手合十，只要能赚到钱，做跨国公司的与做跨国毒品运输的，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捷利康再次派出一支代表团，一方面是想要了解西捷工厂目前的状况，并竭力避免源源不断的低价辅酶Q10冲击市场，另一方面，他们也尝试着继续履行与杜邦的密约，避免送钱到杨锐手里。
然而，到达的第一天，杨锐就给了他们听了一个不一样的开头。
“你觉得是真的吗？我是说，电话另一头的达尔贝科，有点夸张了不是？”韦尔斯低声的问弗兰奇。
弗兰奇道：“就是因为夸张了，我才相信，作假的话，用不着说成这样吧。”
韦尔斯摇头：“他或许并不知道达尔贝科的意义。”
“是吗？”弗兰奇笑着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本《自然》放在桌上，道：“这是我准备送给杨锐的礼物，刚刚出版的《自然》杂志。”
“嗯？”
弗兰奇点了点封面右上角的小字不说话。
韦尔斯拼了一下“ruiyang”，想了一下，猛抬头：“是杨锐？”
“他已经在Cell上发表了一篇文章，这是他在顶级期刊上发表的第二篇文章，而且，他在不久之前刚刚去参加了美国的国际会议，认识一名诺贝尔奖得主，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吧。”弗兰奇对杨锐再熟悉不过了，他这次重回中国，也是因为他与杨锐的关系。
“所以说，他是个天才？”韦尔斯上一次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甚至没有注意过杨锐。
弗兰奇叫了一声“耶稣基督”，道：“韦尔斯，看看窗外，这里是中国，每一个能读完大学的都是天才。”
“好吧。”韦尔斯耸耸肩，道：“我们拿这个天才怎么办？”
“以我的观点来看？”
“嗯。”
“以我的观点来看，天才会指导我们的。”
“什么意思？”韦尔斯被弗兰奇的哲学给击败了。
弗兰奇与杨锐太熟了，他摊开手，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如果是一个小时前，韦尔斯大约会嗤之以鼻，但现在，他就不那么确定了。
诺贝尔奖对英国的刺激与中国人其实一般无二，这是自然科学界第一的奖项，意味着自然科学界的桂冠，没有哪个诺贝尔奖获得者不是本国元首的座上宾，也没有哪个国家会对诺贝尔奖获得者置若罔闻。
韦尔斯再自负，也不敢用自己草率的判断与诺贝尔奖获得者来分庭抗礼。
会议室渐渐的归于寂静。
韦尔斯伸手拿过弗兰奇面前的《自然》，轻轻的翻开，在articles（文章）的栏目下，找到了杨锐的论文。
“文章”是《自然》最重要的栏目，比之重要性略逊的还有“来信（letters to Nature）”，“评论”，“综述与进展文章”，“新闻与观点”，“读者来信”，“书评”和“简明通信”等。
因此，并不是刊登文章到《自然》，就是人们一般而言的发表文章到《自然》了。
这里面，很有代表性的是“评论”栏目，《自然》杂志的评论是给非专业读者看的，当然，它也有参考文献，但最好不超过10条，版面也不超过两页，而且，期刊特别要求不使用专业术语，而最好以新闻开始。评论类的文章也不一定是笃定的事实，正好相反，《自然》喜欢刊登那些热点性的，有争议性的，有新闻性的评论，比如转基因的食物，克隆人之类的话题，会早于大众媒体，在此讨论。
韦尔斯并不是研究员，因此，他也不清楚《自然》内部的分类，但通过论文的长度，他也差不多能察觉到重要性的区别。
包括“来信”和“综述与进展文章”栏目在内，其他栏目刊登的文都不长，只有“文章”栏目下，才有超过5页的长文。
杨锐的论文，又是里面最长的。
再想到杨锐的名字上了封面，韦尔斯不等看完这篇论文——事实上他也看不懂——就问弗兰奇：“总部知道吗？”
“知道什么？”
“论文，杨锐和他的论文，还有，他是个天才的事？”韦尔斯问的挺认真，捷利康是一家无节操的跨国公司没错，但它同时还是一家制药企业，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公司是真的重视技术，制药企业是一定没错的，没有足够的技术，再大的公司都活不下去，历史上跨国公司的尸体，足以将这个观点烙印在企业人的脑海里了。
弗兰奇淡定的像是在吃仰望星空的英国人，缓缓地说道：“当然知道，否则，你以为西捷工厂为什么要建在河东省南湖市的西堡镇？这就是杨锐要求的。”
韦尔斯愣了一下，点头道：“他的确是个天才，他选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合同。”
相比纸面上的合同，地缘优势在此事显的更重要。
弗兰奇颔首道：“的确。”
韦尔斯突然笑了起来：“我有点同情总部的家伙。”
“嗯？”
“天才和杜邦的选择，其实怎么选都是错的。”韦尔斯说着脸色一冷，道：“现在轮到我们选了。”
“嗯……希望天才能指导我们怎么选。”弗兰奇的声音近乎耳语了。
韦尔斯没听清，问：“什么？”
弗兰奇摇头不语。杜邦涉足的消息，就是他泄露给杨锐的，以弗兰奇对杨锐的了解，经过这么多天，杨锐应该是已经有了应对方案的。
而对夹在中间的捷利康来说，他们只需要随波逐流就好了。
等待了大约一个小时，杨锐终于出现在了会议室。
随同而来的，还有西堡肉联厂的一众干部，以及海处长的代表海国辉。
看到他们，韦尔斯不自觉的挺起胸来。
坐在他后面的翻译小张更是攥起了拳头，他在西堡镇的经历，可谓是不堪回首，看到这些熟悉而陌生的面孔，心里的热血都要沸腾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们找理由了。”小张默默的放出预言。
而他的预言，实现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快。
只见杨锐拍拍手，笑道：“几位累不累，不累的话，咱们去西捷工厂里，边看边聊吧。”
运足了气的小张身子一歪，险些倒在地上，说好的英特纳雄奈尔呢？说好的死拽克呢？你们怎么突然就变的好说话了？
不对，一定有阴谋！一定有陷阱！
小张怀疑的望着杨锐和西联厂的干部们，像是看连环杀手似的，审视着他们。

第675章 算术
西捷工厂前的高墙下，大门洞开。
门前的铁链，无影无踪。
小张左看右看，确定此处正是之前工人聚会的地方，不禁心中有愤愤不平之感。
凭什么我们叫门，你们死也不开，现在不用叫就开了，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他不禁来到韦尔斯跟前，用眼神向他示意。
韦尔斯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他们的任务是解决西捷工厂的问题，并不是无谓的争执对错。
小张现在甚至不是唯一的翻译官，韦尔斯不理他，他也就只能乖乖的呆在多名英国代表后面，无法发挥任何的作用。
大家在弗兰奇的带领下，言笑盈盈的穿过了西捷工厂的高墙，没有人对西捷工厂外，为何又建设了一个高墙，表示出任何关注。
西捷工厂内，生产进行的如火如荼。
生产线上，身着白色制服的工人们，精准的操作着各种仪器仪表，不像是人们常见的机械工厂，在这样的制药厂里，物料基本是在各种管道中以液体或气体的形式流动，并不会暴露在外。
只有少数几个岗位，才会在投料或倾泻废料的时候，打开或关闭容器和管道，每当这种时候，各种压力表就会一阵抖动。
不过，西捷工厂的设计有一大半是杨锐做的，而它们之所以会受到捷利康的重视，就是因为这种设计很少浪费，像是一种成熟设计似的。
无论是制药厂还是化工厂，都没有真正的废料，甲醛出现在室内是令人畏惧的毒气，出现在工厂里的时候，依旧只是原料。好的工厂设计，就是要极少的倾泻废料，尽可能的提高产率。
而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工作时的要求也非常高，生产线上的工人全神贯注，只有极少人才注意到有外国人入内。
“你们看到了，西捷工厂一切正常，不用担心。”杨锐笑呵呵的向捷利康众展示，仿佛工厂是自己的一样。
即使准备偃旗息鼓，不做争辩的韦尔斯也惊呆了，他不由自主地问道：“你们竟然将西捷工厂停工了？我们上次来检查的时候，你们就已经这样做了吗？”
杨锐不答，只道：“你们不支付工人的工资，拖着我们的分红，如果我们不想应对手段的话，难道要被你们活活饿死才对吗？”
弗兰奇咳嗽一声，道：“杨锐，你的反应过激了，西捷工厂的产权和管理权属于捷利康公司，你们这样做，肯定是不对的，如果捷利康总部发起诉讼，你们是要赔很多钱的。”
“也许吧，总比饿死强。”杨锐耸耸肩，并不是特别在意。事实上，他也的确不是很在意，捷利康要打赢这样的官司也很难，而且，此事有国医外贸的参与，有西堡肉联厂的参与，除非捷利康准备彻底退出中国市场，否则，诉讼是他们的最后选择。
再者说，捷利康就是打赢这样的关系，能获得多少赔偿金是一回事，赔偿金怎么给又是一回事。
弗兰奇也知如此，他没有再深入下去，转而道：“既然工厂已经开工，那我们的第一个要求就不用提了，捷利康的第二点要求，是检查并归还西捷工厂，恢复到事件发生以前的状态。”
“只要捷利康愿意支付分红和工人工资，你们的合理要求都能得到满足。”杨锐撇撇嘴，道：“你们也许可以回去商量一下。”
弗兰奇微微皱眉，道：“就这样？”
“就这样，如果你们全面的向捷利康总部说明情况，我认为他们应该能够理解。”杨锐说着眨眨眼。
弗兰奇不明白的道：“理解什么？”
“情况发生了变化。”
“当然，我们看到了。”
“你们没有全面的看到。”杨锐热情的拉着弗兰奇，道：“你们没有看到的地方是，我们的生产线，正在以每天10公斤的速度，生产辅酶Q10，而且，因为质量出众，出厂价高达15美元每克……”
“捷利康管理工厂期间，我们的出厂价一度超过了20美元。”韦尔斯打断了杨锐的话。
杨锐点头，道：“我承认，捷利康在市场方面是有优势的，但是，请注意我所说的重点。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辅酶Q10的生产线，每天的产值超过了15万美元。”
“你是在帮我们索赔提供金额吗？”韦尔斯笑了起来。
杨锐摇头，道：“我是在向你们说明，你们拖延分红的基础部存在了。”
“我们没有拖延分红，这只是一些财务上的小问题。”韦尔斯抢着说。
杨锐笑笑：“这就没意思了，我们已经知道你们是在有意拖延分红了，你们也不必解释，我只是告诉你们，你们没必要再这样做了。”
“我们没有这样做！”韦尔斯极力争辩。
弗兰奇听出点味道来，拉住韦尔斯，道：“什么意思？”
“只是简单的算术而已，你们能想的明白的。”杨锐并不多说，示意王元胜接替自己。
后者热情的邀约英国人去吃九转大肠，也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反正先牵出工厂再说。
80年代的英国人，数学水平还不像是后世那般落魄，毕竟，英国是到70年代才开始执行素质教育的，在80年代，这些于60年代以前读书的英国人，还是能轻松的口算加减乘除的。
于是，弗兰奇等人很快得出一个结论。
在过去一个月里，西捷工厂的产值很可能已经达到了450万美元。
“当然，这是假设西捷工厂的产值，确实如杨锐所说的一般高。”韦尔斯算出数字，并且给出了一个前提。
“也就是说，经过一个月的拖延，香港华锐与其他两家公司拿到的钱，很可能与他们一个季度的分红都差不多了？”弗兰奇也算出了一个数字。
“假如他们的产值，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么高，而且价格如他们所言的是每克15美元的话……”
“那我们的拖延就毫无意义。”弗兰奇长舒了一口气，道：“我想，我们将这个结论报告给总部，谈判应该会有突破性进展。”
韦尔斯并不像是弗兰奇那样，知道大量的信息，不过，他目前知道的内容，也足够他猜测到原因了。
他小声道：“你的意思是说，总部的确是有意拖欠分红？”
“我可没有这么说，我只是想说，在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里，香港华锐的收入并没有减少，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维持现状唯一会受到损失的只有捷利康，所以，想办法支付其他三方的分红，尽快解决此事，才是最恰当的解决方案。”弗兰奇突然笑了起来，道：“我就知道，解决方案会由杨锐提出。”
“前提是，西捷工厂的产量和售价，真的如他们所言的高。”韦尔斯再次提醒弗兰奇。
“杨锐会给我们答案的。”弗兰奇现在越发的觉得自己的投资靠谱，算起来，杜邦指示捷利康拖延分红的消息，可是他告诉杨锐的。
弗兰奇想破脑袋也没猜到，杨锐会如此利用这条消息。

第676章 催化剂工艺
翌日。
吃饱了九转大肠的弗兰奇，一马当先，杀向了西捷工厂。
他与韦尔斯坐镇生产线中央负责聊天，另外两名英国人，负责检查整条生产线和生产工艺。
一会的功夫，两人就记了好几页笔记本，并且还在收集中。
弗兰奇也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结果，于是趁着气氛松泛下来，笑着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新一期《自然》，道：“杨先生，祝贺你的论文在《自然》发表，年仅二十岁，就在世界最好的期刊上发表了文章，我的同事们都为您的成就表示惊叹。”
杨锐略显惊讶的接过来，问：“这就发表了？”
“您不知道？”
“我在西堡镇，所有的信件都要通过北京转寄，说不定耽搁了。”杨锐只是如此一说，更大的可能，是北京那边的收发工人也放假了，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学生和老师们回去自取，没人在乎一串英文的信件是从哪里来的，对北大的收发室大爷来说，鬼画符的文字，人家也见得多了。
弗兰奇信以为真的点头，笑道：“这么说来，我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恩，再次恭喜您，能够成为您的文章的首批见证者，我也是深感荣幸。当然，这不是说我看懂了，我不知道您的文章里写的是什么，但是，毕竟是《自然》（Nature），我们看不懂也很自然（Nature）。”
说着，弗兰奇和韦尔斯都笑了起来。
此时，两人的笑容还是真诚的，不管捷利康和华锐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对于杨锐这样的学者，捷利康永远都是敞开了大门欢迎的。
两篇CNS顶级期刊，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果说一篇CNS级的期刊是敲门砖的话，两篇CNS顶级期刊就是欢迎礼炮，它是成功无侥幸的最有力证明。
有了这样两篇期刊，不管杨锐是去美国还是欧洲，都能够轻易的加入一流的实验室，若是愿意放低身段，想要加入顶级实验室也不困难。
至于私营公司能够给出的条件就更好了。现在正是里根政策大行其道的时间，各家私营公司挥舞着钞票在各大院校和研究机构挖人，一名年薪3万的名校教授，只要点头，立刻就能拿到10万乃至20万美元的年薪，如果是哈佛之类的顶级名校，往往还有大把的股权和其他的有利条件。而在私营公司，稍微做出点成绩的学者，年薪百万美元，或者成为企业高层的不计其数。
私营公司对学术的崇拜也在80年代达到了一个高峰，尤其是生物领域，学术骨干的存在就是一个公司存在的基础，没有人敢对高端学者等闲视之。
这一时期，欧美特别是美国地区，在生物技术方面的成就也很令人惊叹的，往后看30年，主要工作完成于80年代的诺贝尔奖，很多都出自于私营公司。
杨锐亦是笑的合不拢嘴，迅速翻开期刊，首先确定自己论文的名字和内容，发现的确是PCR无疑，已是兴奋的想要跳起来了。
在杜邦即将发起诉讼之前，有这样一篇文章出笼，实在是给了他不小的底气。
“容我先看一下。”杨锐说了一声，就低头重读起了自己的文章。
作为顶级期刊，《自然》接受论文和发表的速度都算是快的，即使如此，相隔两三个月也是再正常不过了。哪怕是到了网络时代，这个速度其实也没有提高，区别只在于学者们可以通过期刊社的在线平台上传自己的文献，第一时间保证了论文的相关权益，但要想从在线平台上通过审核，继而发表成铅印，依旧耗时颇长。
杨锐迫不及待的打开《自然》，也不去管其他人。
王元胜与随后而来的李厂长接手了接待工作，几名中方干部通过翻译，与英国人随便的聊上几句，就好奇的问起了《自然》是什么之类的问题。
弗兰奇毫不犹豫的帮杨锐一通海吹。
反正吹牛不要钱，闲着也是闲着。
西联厂的干部们却对英国人很是看重，他们虽然之前抵抗的声势浩大，但从内心里，洋大人的光环还是很强烈的。
现在，弗兰奇认真的帮杨锐吹嘘，却让大家颇有怪异之感。
好在杨锐很快就看完了新一期的《自然》，弗兰奇也就吹嘘对象重新放在了杨锐身上。
一会儿，两名负责技术检查的英国人回来了。
弗兰奇向众人告了个罪，几个人窝到一起开始商量。
杨锐笑容满面的挥挥手，一个人攥着《自然》在那里傻乐。
杨锐的大舅段华，突然莫名的产生了羞耻心。
在世界著名期刊上发表了论文的侄子，怎么能在众人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段华不由拉住杨锐，强行提醒他道：“英国人这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你怎么就不管了。”
“管呀，怎么能不管，就是现在用不着咱管不是。”杨锐拉着大舅的胳膊笑道：“您就别担心了，一会儿，有忙的时候。”
“我们看那两个英国人在车间里转来转去的，还记了好几大页的东西，你说他们记了什么？”
“记了什么都不重要，重点是咱们的产率上升了。咱们的产率比他们高，他们就只有学习的份。”
“官司还没弄明白呢，谁管你的产率。”段华急不可耐。
杨锐一愣，笑了，道：“您看还有人提官司的事吗？”
“嗯？”段华一想，又摇头道：“没人提，不代表官司结束了。”
“咱们有钱了，官司就结束了。”杨锐轻声道：“捷利康托分红，是有目的的，咱们解决了资金问题，他们看无利可图，肯定是要放弃的。”
段华狐疑的道：“你怎么知道。”
“不能说。”杨锐做郑重状。他通过景存诚，再通过外交人员联络弗兰奇，等于是让弗兰奇做了自己的线人，这样的秘密关系，就不能轻易暴露了。大舅知道了最多满足一下好奇心，对弗兰奇造成不利影响的话，可就属于忘恩负义了。
段华也没有追问，只道：“你可得确定了才好。”
“我确定。”杨锐心道：杜邦的影响力再大，也不可能一个公司盯着我一个人吧，捷利康受其影响，顺手做点事情可能，但要是做的事不仅没用，还自身受损，坚持下去的可能就不大了。
像是这样的公司，都不是属于某一个人的资产，私底下的利益输送即使有，数额也不会大。要是捷利康没有损失，还能坚持一段时间，现在，西捷工厂停工月余，杜邦负责此事的主管，是否能找补几百万美元给捷利康，杨锐深表怀疑。
而且，杨锐也不在乎。
大不了，西捷工厂就在自己手里继续生产好了。
而这，显然是捷利康不乐意的。
“叮叮”的铃声在众人头顶敲响。
生产线末尾的工人变的忙碌起来，前端的班组长和质检员也挪动起来。
弗兰奇来过这里，抬头道：“新的一批货生产出来了，去看看。”
几个人移步到生产线的尾端，就见结晶后的辅酶Q10，正好被用铝合金的盘子托出来。
“产量不错。”做技术的英国人看了眼电子称，在笔记本上做了个记录。
接着，又是一托盘的辅酶Q10结晶，泛着橙黄色的光芒，从生产线的末端被拿了出来。
英国人一呆，问：“怎么还有？”
“新的工艺，产量增加了不少。”杨锐从另一边走过来，顺口回答。
“什么工艺？”对方自然而然的提问。
杨锐道：“催化剂。”
“什么催化剂？”
杨锐乐了：“您开玩笑吧。”
弗兰奇使劲咳嗽一声：“杨锐，汉特的意思是，您如何确定的催化剂？”
“我开发的。”杨锐毫不犹豫的揽工。
“你开发的催化剂？你还会开发催化剂？”不由得韦尔斯这样问，催化剂是一个相当专业的领域，虽然听起来是生产辅酶Q10的催化剂，但实际上，催化剂更多的属于化学相关的技术，捷利康虽然是资产数百亿元的大公司，也没有涉足催化剂领域，若是有相关的需求，通常也都是外包出去的。
杨锐要不是手里攥着一本《自然》，韦尔斯根本都懒得问。
李章镇这时候站了出来，笑道：“杨锐先生开发的催化剂的产权是属于香港华锐公司的，捷利康若有兴趣，可以之后再交涉，现在的关键，应该还是西捷工厂吧。”
弗兰奇早就相信了西捷工厂的产值了，现在更是有了理由，所以并不顺着李章镇的话做事，而是继续问：“催化剂的效果怎么样？”
“百分之二十。”杨锐轻声回答。
“怎么（what）！”弗兰奇发出一个惊叹词，但语调是从高到低的。

第677章 交接
“几位，请跟我来。”宁明临时兼任了导游，将杨锐从洋人群里解救了出来。
弗兰奇依旧在问：“怎么能做得到？”
宁明笑道：“我们并不了解香港华锐公司的技术。”
这是杨锐之前就教过他的范本。
弗兰奇又气又好笑的道：“我们现在就想了解这款催化剂。”
“我现在是准备向你们介绍这款催化剂的效果，不过，怎么做到的，我不清楚。”宁明乖巧的说着，又问：“你们想知道吗？”
小张一边给翻译，一边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外交无小事，对外宾请礼貌客气一点。”
宁明被杨锐调教了一个多月，又有英特纳雄奈尔的经历，对翻译官根本不在乎，直接对弗兰奇，用英语单词拼字，道：“他不让我说话。”
弗兰奇脸色一板，立即严肃的批评小张，然后换了一个翻译官。
宁明这才继续带着几个英国人继续生产线上的考察。
几个人像是工业旅游的游客似的，几乎每看到一样不太相同的东西，都要询问一番。
尤其是两名负责技术的英国人，已经记录的手要抽筋了。
杨锐的大舅段华终于回过点味来了，看着四个英国人兴奋的像是开了桌麻将似的，不禁低声问：“不会泄密吧。”
“有啥好泄的呀，催化剂用眼睛又看不出来。”杨锐好笑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顺手将保险柜里剩下的一点催化剂都装在身上，这才又走下去。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添加新一轮催化剂的时间了。
英国人瞪得出眼珠子似的，瞪着杨锐添加催化剂。
然而，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杨锐就是套了一件白大褂，然后将一堆粉末倒进了反应釜，接下来……就没有接下来的内容了。
工人们按照流程，将温度控制在0摄氏度，全部流水线的人都显的轻松下来，尤其是流水线的后端，现在就是等待出品的时间。
至于前端的准备，虽然紧锣密鼓的开始了，但实际上催的并不急。
化学和生物工厂就是这样，很多时候，等待的时间比工作的时间还要长，但不等也不行。
英国人就这样看呀看的，直到辅酶Q10的结晶生产出来，也没有看出一丝一毫的答案。
自然也是看不出答案的。
于是，他们的工作又变成了测试生产出来的辅酶Q10，但没有原来的生产线的产量做对比，几个人只能得出产量变高的结论，并不能证明催化剂的效果。
“弗兰奇先生，我们也许需要更多的配合。”汉特笔记本记了很多页，但并不能得出结论。
弗兰奇没有立即应允，先问：“产量是提高了，对吗？”
“提高了。”
“这么说，西捷工厂的日产量10公斤，是有可能的？”弗兰奇先要确定华锐公司是否真的有钱了。
汉特很不情愿的点头了，说：“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但日产10公斤是有可能的。”
弗兰奇默算一下，道：“能用在别的工厂里吗？”
“还不知道催化剂的类型，很难说。”汉特犹豫了一下，说：“也许，我们可以将他的催化剂买下来，根据提高的数量分红给他……”
弗兰奇笑了，道：“上一次，辅酶Q10的技术就是这么买的，你知道华锐赚了多少？”
不用汉特再问，弗兰奇自问自答的道：“因为扩张的缘故，现在香港华锐一个季度的分红就有三四百万美元了，我们当初如果出1000万，甚至出800万美元，说不定就能买断他的技术。”
“您要买断他的催化剂？”汉特焦急的道：“我们还一点测试都没做呢。”
“我先报告上去，看看总部对产量提升有没有兴趣。”弗兰奇知道是一定有兴趣的，现在的问题，更在于开价多少。
如果开价太高的话，很可能引起杜邦方便的不快，不再帮忙是一回事，“资敌”又是一回事了。
不过，就弗兰奇对杨锐的了解来说，如果开价低了，他很可能就不会卖。
究竟能不能交易的成功，就要看总部的意见了。
弗兰奇反而轻松下来，安心的吃起了九转大肠。
同时，西捷工厂依旧在源源不断的生产。
这让西联厂的干部们颇不适应。
大家明明是在挖资本主义的墙角了，这些资本主义的干部，怎么就不为自己家的墙角着急？
段华更是为自家外甥着急，道：“你弄的催化剂，能卖还是不能卖，怎么就拖着了？”
杨锐就笑：“咱们一车车的往外送的辅酶Q10不是钱吗？现在不抓紧生产，以后可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早某几个瞬间，杨锐甚至贪婪的想要将西捷工厂拿下来。辅酶Q10的利润太高了，工厂的产量更高。然而，理智还是阻止了杨锐。
辅酶Q10的工厂管理确实简单一些，但那是西联厂在代管，人家有国家机关做后盾，腰杆子硬的不行，厂里的工人也都是西联厂的子弟居多，自上而下都很适合，若是细节长真的变成了私企，情况恐怕会大不同。
而在工厂管理以外的事情就更多了，比如辅酶Q10的原料精制茄尼醇，那是从烟叶子里提炼出来的，杨锐当日做的精制茄尼醇技术，都是交给地方企业去生产的，因为收购烟叶不仅与农民有关，还与各地的烟草公司有关。一个地区的烟草公司就够复杂了，这还是多地的烟草公司。
若是有心做实业，杨锐倒是可以试着一点点的捋清这些线路，但若是只为赚钱的话，就没有必要了。
段华不知道杨锐的想法，只当他单纯的想要帮西联厂赚些钱，还颇为感慨，回到西联厂，更是对杨锐大肆表扬。
西联厂内，大家对杨锐的评价也是好上加好。
最近一个多月里，杨锐可是让所有人的工资奖金都翻番了。
这样的好日子，一直持续到了月末，捷利康决定支付红利给其他三方为止。
同时送到西捷工厂的，还有整套的检测设备。
西联厂简单的做了个交接说明，将办公室让了出来，就算是交接完成。
随后进驻的捷利康的员工，却是各种测试仪器，一股脑的安在生产线的外面，随后就要求工人们按照之前的程序进行生产。
更有人不顾杨锐和西联厂的干部尚未离开，就开始清扫办公室，并且用白色纸张，小心的擦拭保险柜等一切有可能存放过催化剂的地方。
众人对之怒目而视，杨锐笑而不语，这样的小儿科手段，是弄不到催化剂成分的。

第678章 时过境迁
“把保险箱搬走，这是我的个人财产。”杨锐看不上英国人的小手段，但还是决定杜绝隐患。
韦尔斯这个时候很是郑重的道：“在西捷工厂里的财产，默认是属于西捷工厂的，除非你拿出证据来证明这个保险箱是你所购买的，而且，保险箱里并没有属于西捷工厂的财产，否则，你就只能等我们检查完毕以后，再过来申领。”
“韦尔斯先生，这是发票。”杨锐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一张小票。
国内普通人买东西，一般是不要发票，但杨锐早就准备着，又怎么可能漏掉这个。
如何保护自己的催化剂的专利，或者说，如何保护自己的实验成果，这是每名科研汪的必修课。
同时，这门课也是与时俱进的，是无数前辈用血泪教训留下的遗产。
就像是70年代的飞机上允许抽烟，而90年代的飞机全面禁烟，缘何？首当其冲的因素，是飞行中吸烟引起的火灾难以控制。
而杨锐为何千里迢迢从国外买试剂盒回来装自己的催化剂，为何在保险箱里同时放置多种试剂，那都是血淋淋的知识。
多少学者忙碌数年，十数年，甚至忙碌半生，终于做出一款高效催化剂，自以为从此财务自由，快乐半生，足以在人前人后抬起头来，足以余荫子孙的时候，催化剂的秘方突然泄露。
泄露的原因太多太多，甚至杨锐也不能完全说得清楚。
不过，阅读一下前人的遗言，严谨操作，他不敢说百分百的保住催化剂的秘密，可别人想知道，花费的资金和时间成本，不见得会比重做一款低。
保护到这个程度，也就差不多了。
当然，杨锐也没有忘记中国特色，早就给表哥打好了招呼。
只见一名民警穿戴整齐，过来查验了发票，就直接招收道：“没有问题的话，保险柜我们就搬走了。”
“咦，万一里面有我们的东西呢？至少开箱给我们看一下吧。”韦尔斯没有立即放手。
民警看向杨锐。
杨锐轻笑道：“现在打开，虽然几率很低，但释放出来的微粒还是有的，为了避免有人用吸尘器一类的东西吸取微粒再上色谱仪，我觉得就这样吧。”
民警点头，道：“保险箱放我们警局的证据库，现在贴封条。”
唰唰两张封条贴上去，民警看看表，道：“明天这个时候，各方派一个代表来拆封。”
说完，几名雇来的民工，就将保险箱给搬下去了，韦尔斯干看着没用。
他是很不相信这些警察的，前阵子的时间也证明了警察与地方的关系非常之好，就像是美国的欧美的小镇警察一样，他们并不总是从法律的角度考虑问题。
但韦尔斯无法提出质疑，毕竟，他本身就是在做不正确的事，同样没有法律来规范罢了。
办公室清空，杨锐顺势离开，走的很是坚决。
弗兰奇看着他的背影，道：“看起来，咱们在现场是找不到多少东西了。”
韦尔斯不信，道：“再怎么说，他也就是一个人，咱们仔细研究一下，总有点机会吧。”
“机会总是有的。”弗兰奇笑了笑，并不争辩。
韦尔斯与汉特等人继续寻找催化剂的蛛丝马迹，弗兰奇下了楼，开始监督流水线的生产。
以前的香港经理管慎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到西捷厂来了，捷利康方面只好重新调派了人手。
互相之间的不熟悉，还有重新改回的工艺流程，都让生产线的混乱加剧。
一天结束，弗兰奇和韦尔斯盘点成果，只见到了6公斤不到的辅酶Q10，而且质量达到一等品的不足一公斤。
两人只能互相安慰：“大概是第一天的缘故。”
“明天会更好。”
“不用太担心。”
第二天，产量果然有所上升，达到了6公斤，但是，这个数字，别说与前阵子的10公斤相比了，就是与捷利康控制时期相比，也下降了1公斤有余。
弗兰奇等人不得不敦促新任经理努力提升产量。
但这明显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缓缓上升的产量，说明制药厂的生产正在步入正轨，而越来越缓慢的增长曲线，则说明制药厂的潜力渐尽。
一周后，西捷工厂的产量勉强达到了7公斤，但再要提升，已是极难做到。
周末，几个英国人趁着下午茶的时间聚到了一起。
弗兰奇率先发表意见，道：“看起来，这就能够证明杨锐的催化剂的质量了，我准备写报告给总部，建议签约购买。”
“或者……”韦尔斯拉长音，道：“我们要求杨锐赔偿给我们。”
“什么意思？”
“我们支付了西捷工厂的分红给杨锐，对吗？既然如此，西捷工厂私自生产的产品，就应该归我们所有，而且，他们还应该赔偿我们这段时间的损失。另外，我很怀疑这款催化剂是在西捷工厂里生产出来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催化剂本身就应该属于我们。”韦尔斯振振有词。
弗兰奇淡定的听着，等韦尔斯说完了，耸耸肩道：“我可以把你的意见写到报告里。”
“但你不准备听取？”
“为什么要按照错误意见来做。”弗兰奇看了韦尔斯一眼，道：“你不了解杨锐，他不会被你吓住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去试吧，我在这里等你。”弗兰奇说着，开始给自己泡红茶。
韦尔斯毅然起身，道：“看我的吧。”
“好，我等你。”弗兰奇继续泡茶。
半个小时后，韦尔斯颓然而归。
“他怎么说？”弗兰奇也有些好奇，一边喝茶一边问。
韦尔斯苦笑：“他给了我律师的电话。”
弗兰奇一愣，哈哈大笑起来：“香港华锐公司最近正准备打官司，他们的律师恨不得多咬几个大公司……”
笑过，弗兰奇又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要考虑是否买下杨锐的催化剂了。”
“他肯卖吗？”韦尔斯变的更加多疑。
弗兰奇道：“从他以前的风格来看，这种技术，他应该不会拿在手里。”
“哪种技术？”
“实用性技术。”
“这么说，价格……”
“但不会便宜。”弗兰奇撇撇嘴，又道：“华锐现在官司缠身，说不定会一次性出售给我们，我的意见，争取这种方式。”
“分红确实不可取。”韦尔斯也同意了。
当年，捷利康并不是辅酶Q10市场上的一哥，他们的销售额甚至不能进入销售榜的前三，某些时候，前五都很危险，因此，捷利康是采用了分红的形式，收购了杨锐手里的技术。
时过境迁，捷利康目前在国际市场上占据有领导地位，一度控制辅酶Q10的国际价格，使得这个小众类别的保健品，变成了日进斗金的肥公鸡，这种时候，捷利康自然是不愿意给予分红了。
“我们需要商定一个价格。”弗兰奇对此颇为认真。
几个人亦是颇为认真的讨论起来。
回到房间，弗兰奇更是将今天的讨论，全部记录在了本子上，并列出要点。

第679章 报价
弗兰奇觉得，总部大概要很久才能得出结论，并不是因为总部的效率慢，当然，他们的确是够慢的，但关键原因，还是杜邦的影响力，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消退。
毕竟，刚刚给了华锐分红，再给华锐直接送钱，怎么想都不恰当，有点明着反对杜邦的意思，若是被杜邦认为是捷利康送出来的消息，那就更麻烦了。
弗兰奇觉得，最是妥协的方案，应当是采用分红的手段购买华锐手里的催化剂技术。
而且，分红的账期一定要长，最好是半年或者一年以后再付款，到时候，杜邦和华锐的官司，应该也有了差不多的结果。
不过，分红从长远来看，对捷利康并不划算。
弗兰奇刚开始是不相信20%这个数字的，但西捷工厂里多日运行的效果皆是如此，也由不得弗兰奇不信。
而这样的催化剂，若是采用分红的形式，常年下来，真不知道捷利康要付出多少资金。
所以，捷利康总部最终会采用何种考量，弗兰奇并不很确定。
总而言之，是个很麻烦的事。
又或许，总部会采取拖延策略。
反正，杨锐的催化剂是用于辅酶Q10的，适用面并不广，放眼全球，能出得起钱的买家，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即使华锐主动寻找客户，捷利康也完全能在竞争对手出现以后，再出价竞争。
相比牵着，后者显然更政治一些，也更好用一些。
唯一的问题，就是拖延来拖延去，可能把价格给炒高了。
辅酶Q10是个小市场，那是相对于癌症药品，心脏药品等大的门类说的，比起一些更小众的罕见病，辅酶Q10又是一个大市场了，再怎么说，都是一个年销售额过亿的市场，捷利康好不容易将之从日本人手里抢过来，若是让日本人掌握了更廉价的技术而抢回去，或者是被挪威人荷兰人给趁隙抓走了机会，总部的人大概也要吃挂落。
所以，弗兰奇虽然想的很多，却并不表达自己的意见，他甚至不去做催促的事，免得被总部的各种政治风云给牵连到。
他最积极的工作，就是送各类文件，送各种表格，言下之意，西捷工厂就是这个样子了，催化剂就是这个样子了，你们决定吧。
电报电话和信件由此而往来频繁，弗兰奇每天中午都咬去邮政所取一次信件和电报。
周一中午。
弗兰奇照例前往邮政所，这一次，他却是拿到了一封巨大的邮政包裹。
拆开来看，里面又是封条又是印泥的。
弗兰奇心中一凛，不再多看，拿上包裹，就匆匆返回。
到了西捷工厂，弗兰奇坐进办公室，立即使人叫来了韦尔斯等人。
等四名英国人到齐，弗兰奇方才拿出信封，道：“我收到这个。”
四人俱是目光闪烁起来。
“总部报价了？”韦尔斯有些不确信的问。
“我猜测是。”弗兰奇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会当众拆封阅读，如果里面是报价单，如果是正式的报价单，那说明总部做了决定，我们必须坚决执行，有问题吗？”
“没有。”另外三人齐齐摇头。
弗兰奇点了点头，用裁纸刀小心的割开文件。
四人屏息凝视，看着弗兰奇从中抽出几页洁白的纸。
“竟然真的是报价单。”韦尔斯露出惊讶的表情，转瞬，又涌起了莫名的烦躁。
总部给出了报价，意味着他们必须与华锐公司谈下专利转让的合约了，同时，这也意味着给华锐公司做出了这项研究的杨锐，会拿到丰厚的奖励。
“我们当初怎么就没有把杨锐招揽到公司里来。”韦尔斯有些抱怨，一方面是厌烦这样的任务，另一方面，他还有些看不惯杨锐这样的中国人，可能拿到比自己还多的奖金。
他能够想象，拿到华锐的奖金的杨锐，在中国是何等的滋润。
怎么想怎么令人嫉妒。
弗兰奇拍拍自己的大肚子，道：“杨锐是中国的北京大学的学生，他还不愿意进入公司。”
“那说明我们当初给的条件不够好。”韦尔斯随口评价。
受到质疑的弗兰奇断然道：“给的条件再好也没用，杨锐是个聪明人，他进入捷利康以后，除了拿到不错的薪水，没什么意义。”
“怎么会没意义，捷利康的规模比他所在的城市的产值都高。”
“但我们不会给他独立的实验室，甚至不会给他独立的研究权。”弗兰奇说着抖抖面前的报价单，道：“他一辈子也别想再见到这个。”
韦尔斯的嘴角扭动两下，报价单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尤其是上面的数字，更是刺眼。
“不知道杨锐与香港华锐签署的合同是什么样的，如果是固定合同就有意思了。”韦尔斯数着逗号和零，有些无聊，这些钱比他的年薪要多的多，甚至比他十年的薪水加退休金还要多，偏偏这笔钱要经过他，给到别人手里，若是平时，韦尔斯不会在意这些，他的工作就是如此，但在西堡镇呆的久了，韦尔斯不自觉的有些不爽。
爽或者不爽，工作都是要做的，弗兰奇淡淡的道：“不管杨锐与华锐的合同是什么样的，华锐目前的代表就是杨锐和他们的经理李章镇了。”
“李章镇基本都是听杨锐的。”汉特少见的发表了意见。
弗兰奇点头道：“所以，我们的工作重点还是要放在杨锐身上。”
“这么大的事，或许不是杨锐所能决定的，不管怎么说，李章镇是香港人，他或许负有监视杨锐的使命……”韦尔斯将猜测说的像是真相似的。
弗兰奇看看两边问：“谁还有不同意见？”
另外两名齐齐摇头。
弗兰奇问韦尔斯：“你的意见，是我们的工作重点应该在李章镇身上？”
韦尔斯犹豫了一下，摇头道：“算了，还是放在杨锐身上吧，他或许就没有见过这么多钱，要我说，十分之一的数字就可以了。”
弗兰奇无所谓的道：“你可以先去和杨锐谈。”
韦尔斯顿时有了兴趣：“那就看我的。”
韦尔斯又看了一眼报价单上的数字，道：“我就以30万美元谈起，最高给他100万美元。”
说着，韦尔斯一声嗤笑，说：“30万美元，在中国市场上，随便都能换到100万元，是一名中国工人50年才能赚到的，不知道杨锐会不会被这个数字吓到……”
弗兰奇耸耸肩：“看你的了。”
“你们不要提前泄露底线就行。”韦尔斯停下来想了想，接着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和杨锐私下交易，是否能用更便宜的价格，拿下催化剂？实际上，我们就应该这样做吧。”
弗兰奇与杨锐颇为熟悉，对韦尔斯的话不以为然的道：“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杨锐年轻而前途远大，他可能不会为3万美元放弃所有，但是，30万美元呢？三十万美元给香港华锐公司，肯定是不够的，但如果给杨锐个人，那就大不一样了吧，唯一的问题，是华锐的经理李章镇……”韦尔斯自说自话，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各种华人大班的形象。

第680章 蒋干流
韦尔斯在中国呆了一段时间，没有弗兰奇呆的久，但他自认已经是一名中国通了。
事实上，韦尔斯有意无意的与弗兰奇争夺着中国通的宝座。
中国将是一个巨大的药品倾销地，这样的结论，早在辛亥革命以前，就被西方认识到了。尽管无论是民国时代，还是80年代的中国都很穷，但穷困并不能抵抗疾病，价比白银的磺胺要用，价比黄金的青霉素要用，倾家荡产治病的满医院都是。
一个人口众多的国家，意味着有众多的病人，捷利康在改革开放之初迫不及待的闯进来，自然是因为对中国市场垂涎欲滴。
这种时候，做一名中国通，不失为在公司内部上升的捷径。
只看弗兰奇最近一年的经历，有心人也能得到相似的结论。
作为捷利康中国区的中层干部，弗兰奇的身材比他本人更有名，但是，自从西捷工厂建立以后，弗兰奇突然就变成了捷利康中国分公司各个工厂里的常客，市场有问题了找他，生产有问题了找他，技术有问题了也找他，甚至连总部讨论到中国区问题时，也经常会提到弗兰奇的名字，以至于弗兰奇尚未在中国分公司完成任期，就被多次调回总部以备咨询，实质上，差不多等于是完成了地方分公司到总公司的跳跃。
至于现在，弗兰奇重回中国区，其身份地位已截然不同。
韦尔斯因为家庭关系，对香港有一定的了解，自觉有机会复制弗兰奇的成功。当然，仅仅复制他的路线是不行的，韦尔斯还想要超过弗兰奇。
对总部来说，他们只需要一个中国通，就像是他们对韩国通，印尼通，泰国通的需求一样。
前阵子处理西捷工厂的停工问题，对韦尔斯本是个极好的机会，然而，他并没有抓住这个机会。
韦尔斯痛定思痛，决定放下架子，用华人大班的方式，与华人大班们谈话。
韦尔斯回忆着他所了解的华人，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就他所知，礼物是华人圈子的通行证，也是大部分东南亚圈子的通行证。
他特意买了一条瑞士产的手表，不是太出名的牌子，但也花了他200多英镑，可以说很拿得出手了。
晚上，在人来人往的餐厅，韦尔斯找上了杨锐，两人距离李章镇当日贿赂调查组冯组长的包厢，相隔不到两百米，而光线则是一般的昏暗。
韦尔斯不动声色的将手表送上，笑道：“杨锐先生做的催化剂配方，令人印象深刻，我们的技术员，对您的设计都是赞不绝口，小小礼物，是我们几名员工自己凑的，不是太值钱，代表我们的一份心意。”
韦尔斯是经过了认真准备的，遣词用句，也都尽量选择了简单易懂的单词。
杨锐意外的碰到韦尔斯，还警惕的思考他要做什么，看到礼物，不禁哑然失笑。
韦尔斯看他笑了，自己也笑，且道：“杨锐先生，我很佩服你，因此，我要为你鸣不平呀。”
“为我鸣不平？哪里不平。”
“香港华锐公司，准备卖掉您设计的催化剂，您知道此事吗？”韦尔斯神秘兮兮的靠近杨锐，故意放低声音道：“香港华锐提出的条件很苛刻，不过，他们拿出来的技术也确实很好，您的技术确实很好，但华锐公司，恐怕不一定会给予您，与您的付出相匹配的酬劳。”
杨锐好奇的问：“为什么？”
“资本家总是追求最大利润，香港华锐公司，也是一个资本公司。”韦尔斯叹口气，道：“我不知道你与香港华锐的合约是怎么签的，但就我所知，香港华锐是准备悄悄的卖掉你设计的催化剂的技术，而不准备给你任何好处了。”
杨锐听着韦尔斯的话，闻到了浓浓的蒋干的味道。
兄台，香港华锐公司是我自己的好吧，不要弄成我自己坑自己呀。当然，你可能不知道这个秘密，但这样信口开河，真的好吗？
韦尔斯只当杨锐在思考，舌灿莲花的劝说起来，只是他前期准备的句段毕竟有限，稍微说的复杂一点，杨锐就听的很累。
“韦尔斯先生，谢谢您的通知，我会注意的。”杨锐准备把蒋干送回去。
韦尔斯连连摆手：“不不不，杨锐先生，您太轻视此事了。”
“嗯？”
“您或许认为，技术归属于香港华锐公司是正常的，但我希望提醒您，香港华锐是一家私营公司，它与中国境内的国营公司是不同的，完全不同。您不必将自己的技术交给香港华锐公司。”
“我已经交给他们了。”明面上，杨锐依旧维持着华锐合作者的形象。
韦尔斯呵呵一笑，道：“但您知道催化剂的配方，您照样可以交给我们。”
杨锐这下子彻底明白过来，不禁好气又好笑。
还别说，换一名研究员，这样的配方，私下里交易，还真的就交易了。
反正，催化剂的配方卖出去，己方也很难检查。
至不济，就是各种诉讼和禁止令罢了，只要这种催化剂能赚到钱，谁又在乎打官司。
杨锐望着韦尔斯，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私下里卖给你？”
韦尔斯微微点头。
“你给多钱？”
韦尔斯一愣，转瞬心情激动起来，思忖良久的话瞬间涌了出来：“10万元，只要你拿出来的配方是正确的，我们立刻付钱。”
“还不是立即付钱？”杨锐装模作样的叫了起来。
韦尔斯有些尴尬的道：“10万元是个大数目，我们得保证自己的利益。”
“我没有和你打过交道，所以……”杨锐亦是摇头。
“杨锐先生，我说的10万元，是美元。”韦尔斯一口气将含混不清的货币单位给定了一下，这离捷利康的底线还很远，但韦尔斯觉得，自己能说动杨锐。

第681章 配合
十万美元的威力是很大的，别说84年的中国了，放在30年后的中国，依旧威力无穷。
事实上，杨锐用来腐蚀海处长的金额，也就是以10万美元做口号的。当然，杨锐腐蚀的更有技巧一点，他是在海外给人家结算的。
对普通技术人员来说，十万美元简直多的不可想象，但对医药企业来说并不奇怪，药企向来就是如此的财大气粗。为了获得一种技术，大型跨国公司常年准备着数亿美元用于购买技术乃至于恶意并购，一些重磅炸弹——也就是那些年销售额超过10亿美元的药品，往往被医药企业环绕着大量的资源。
80年代的商业环境更粗犷，对中国如是，对美国亦如是。
放在2000年以后，美国公司常年都要准备上千万美元用于诉讼和公关的费用，雇佣打手和私人侦探之类的费用反而少了，即使如此，就已知的案件来说，2000年以后的药企也经常被检诉有上百万美元的贿赂案。
对韦尔斯这样的海外中高层干部来说，进行商业贿赂，还是相当有利可图的工作，捷利康作为英国企业，在海外贿赂方面几乎不受监管，可以说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有那么几秒钟，杨锐还真想拿了这10万美元，顺便坑韦尔斯一把。
这样的念头转瞬即逝，却是让杨锐自觉好笑：咱也是资产大几百万美元的大好青年了，动不动就给人许诺10万美元什么的，怎么自己听到10万美元，竟然就想铤而走险了。
韦尔斯只看到杨锐脸有笑意，以为他已软化，不由内心松了一口气，小声道：“杨锐先生，您只要将配方交给我，最多一两周的验证时间，美元就可以送到您指定的账户，现金稍微麻烦一点，但也可以。”
“10万美元？”
“对的，10万美元，一分都不会少。”
“你们肯给我10万美元，说明香港华锐的开价更高吧。”杨锐话锋一转，就变成了试探捷利康的价格。
韦尔斯不知就里，但也没有说出来，笑道：“是要高一些。”
“你刚才说，华锐的开价高的离谱。”
“我有这样说？”韦尔斯不记得了。
“大概意思吧。”杨锐也不记得了，摊开手，道：“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去公司也能问到。”
韦尔斯突然有点慌，杨锐一问，两相可就戳穿了。韦尔斯绞尽脑汁，灵光一现，道：“现在还是秘密谈判期间，你问到的价格，恐怕不是真实价格，华锐公司应该也会掩饰一下吧。”
“总会有一个大概的价格区间吧。”杨锐有些不满的道：“否则，我怎么肯定你没有骗我？”
韦尔斯露出蒋干似的错愕，想了想，道：“你这么说，也是有些道理。”
杨锐摆出等你继续说的表情。
韦尔斯思忖片刻，道：“我得提前说明，捷利康的报价，肯定不是最终报价，另外，捷利康的报价是给香港华锐公司的，我不可能给你这个价格。”
“当然。”
“捷利康的最终报价，可能会超过200万美元，但可能附带着一些条件。”韦尔斯还是选择了说假话。
200万美元，比起捷利康真正的开价，还是差远了。
但杨锐依旧能够得到有用的信息，最起码，他知道，捷利康的报价一定会超过200万美元。
若是从付出的角度来说，不管是200万，20万甚至两万，都超过了杨锐的付出。
他无非就是查查资料罢了。
不过，价格不独独是由付出来决定的，杨锐也不可能无限制的去抄袭各种催化剂的配方，因此，必须是有一笔就赚实在一笔。
“200万美元，即使没有附加条件，恐怕也达不到香港华锐的预期。”杨锐淡定的说着实话，又道：“捷利康能够从这款催化剂中得到的好处，一年就要几千万美元，按照十年期来算，随便就能达到数亿美元，200万美元，只是增加的1%的利润，太少太少。”
“怎么能这样算，首先，捷利康不可能在所有的工厂里应用这款催化剂，其次，现在的生物工厂更新的这么快，一款催化剂用十年是绝不可能的，用三年都不一定有，而且，随着工厂的更新，用这款催化剂的工厂一定是越来越少的。”韦尔斯反驳一番，亦是有理有据，这本来也就是他准备用来对抗香港华锐的话，只不过，他更想通过私下交易解决问题。
杨锐略感诧异的道：“你前半部分说的，我赞同，但后半部分我不赞成。技术的确会不断的革新，但采用目前的生产工艺的工厂本身是不会关闭的，他们还会继续生产下去，而且，为了追上越来越高的生产效率，这样的工厂，更需要新配方的催化剂。”
“但也意味着催化剂的市场是越来越小的。”
“或许吧，但也是亿元的市场。”
“怎么可能，辅酶Q10的市场也就是亿元规模。”
“这款催化剂能够提高的产能是20%，说实话，就是给捷利康一间实验室，每年投入1000万美元，他们三年也不一定能研究出这样一款催化剂出来。”杨锐说的很自信。他当初为了筹备资金，催化剂差不多是选最好的出来。
当然，最好的催化剂，倒不一定是最先进的技术，勉强说来，是无数种催化剂熬出来的一款精品。设计出它的人，本身恐怕也不是在追求20%这样夸张的数字。
捷利康若是刻意去做，还真不一定能做出来。
韦尔斯也从总部了解了相关情况，想了想，问：“你想要多少？”
“你没说实话，我没法在你的假话的基础上，谈价格。”杨锐自然而然的走起了傲娇风。
搞技术的，傲娇一点没人在乎。
韦尔斯不由沉思了起来，一会儿道：“具体的价格我不能告诉你，但你要是能拿配方给我们，除了10万美元，我还可以给你办理到英国的工作签证，方便你以后移居英国，如何？”
“我考虑一下。”杨锐见诈不出实话了，也就放弃了韦尔斯同志。
当天，杨锐再次邀约弗兰奇见面，毫不犹豫的将韦尔斯卖给了西堡镇人民的老朋友。
弗兰奇听了杨锐的描述，又好气又好笑，同时，他也感受到了韦尔斯的竞争意识。
“杨锐先生，请你一定促使香港华锐公司与捷利康的签约。”弗兰奇没有说配合的话，但在临走时，他留下了一个便签。
便签上，清楚的写着“1000”的阿拉伯数字。
杨锐知道，这代表着捷利康的标价，1000万美元。
这个数字，对刚刚收到400万美元分红的杨锐来说，也是炫目的厉害。
“要不然，就这样卖掉算了。”杨锐一时间也动摇不已。

第682章 往返
弗兰奇坐在会议室里，听着韦尔斯喋喋不休的阐述自己的理念、方法，以及签约的思路，目光有些失神。
阳光洒在会议桌上，能看到灰尘在光束中做着布朗运动，还有韦尔斯横飞的唾液，从他的最里喷射出来，清晰的溅落在宽大的桌面上，星星点点。
弗兰奇发誓，以后再也不趴在桌子上了。
韦尔斯依旧在说呀说的，不肯停口。
西捷工厂到手一阵了，不断的生产证明，杨锐发明的催化剂，确实能有20%的产量提升，这让总部催促的愈发急切。
也让中国分公司的地位在短期内再次得到了重视。
弗兰奇很能理解总部的急切，更能理解韦尔斯的急切。
总部的急切，是因为辅酶Q10的市场在缓缓扩大，始终的供不应求，令任何提升产能的技术都显的重要。而且，比提升产能更重要的技术，是提升产率的技术，毕竟，目前普遍采用的茄尼醇转化技术，需要海量的精制茄尼醇，继而需要海量的粗制茄尼醇，继而需要超级海量的烟叶。
而烟叶必然是有限的。
能够稳定提升产率的技术，比能够稳定提升产量的技术还重要。
想想捷利康的辅酶Q10的产能若是能普遍提升20%，这样的成绩，对任何一名公司高管来说，都是极强的业绩证明。
而对韦尔斯和弗兰奇来说，谁能抓住这次的业务，谁就有成为高管的潜能。
表面上，韦尔斯比弗兰奇更急切。
“我有一定的把握，让杨锐配合我们，秘密输送催化剂的技术给我们，但我必须要求几个部门配合我，首先，法律部门一定要配合我，我们要考虑一个比较周全的措施，保证香港华锐公司不会在法庭上赢了我们，最重要的是，保证香港华锐公司的禁止令不会生效……这里有一个好的理由，因为香港华锐公司已经被杜邦公司起诉，我认为，他们不会轻易陷入一场与捷利康的诉讼，因此，和解的几率非常大，我们也许可以通过和解，低成本的拿到香港华锐的催化剂专利，至少是专利授权……”韦尔斯说话说的不快，或许是因为兴奋，他却近乎是停不下来。
飞快的看了一眼弗兰奇，韦尔斯高亢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还需要集团的技术部门的配合，一旦我们获得了催化剂，我希望技术部门能够迅速的给出可行性分析，不要拖延时间，从而以最快的速度，普及到我们的工厂里，此外，技术部门还应该给出一个研发线条，让这种催化剂，变成我们的催化剂……”
“我还需要总部的财务部门配合，显然，杨锐的胃口比我预想的要大一点，但这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采用何种方法，让杨锐合情合法的拿到这笔钱，我们如何合情合法的支付这笔钱……”
韦尔斯不断的说，不断的说，以证明自己的功绩。
弗兰奇保持着沉默。
甚至，在心里，弗兰奇还有点好笑。
好笑在于，韦尔斯的一切语言，一切幻想，都是建立在杨锐会秘密输送技术给他的前提下。
而杨锐会秘密输送技术给捷利康吗？弗兰奇觉得不可能，尤其是在他将写着“1000”的便签留给杨锐之后，更不可能了。
杨锐和华锐公司的关系，对弗兰奇来说是半公开的，而韦尔斯却全然不知，后来者的悲剧正在于此。
他根本就没有考虑到，杨锐是有可能不会倒戈的。
正因为如此，韦尔斯空中楼阁似的宣言，才让弗兰奇觉得好气又好笑。
比好笑更让弗兰奇沉默的是好气。
韦尔斯是在挑战他的地位，并试图踩着他的肩膀，爬上公司高层——因为中国通而成名的英国人很多，身居高位的更是不少，弗兰奇很喜欢自己目前的状态，直到韦尔斯扯开手纸，露出匕首——图穷匕见的渣滓！
“就这样向总部报告吧。”弗兰奇结束了会议，有些疲倦的揉揉鼻梁。
韦尔斯的挑战却并未结束，只见他站了起来，道：“我要亲自去伦敦做报告，我们从国内寄出的信件很可能被检查。”
“你可以发密电回国，或者通过大使馆转送资料。”弗兰奇疲惫的应付着他。
韦尔斯摇头，道：“内容太多，不适合采用电报的形式。”
“随便你吧。”弗兰奇悻然起身，他能做的不多，只能安心等待。
“我明天就回国。”韦尔斯已经兴奋的不能抑制了，又道：“这边的工作，我建议安排给汉特，让他与杨锐保持接触。”
“可以。”弗兰奇并不反对。
汉特裂开嘴笑，他早就不想做技术工作了，这是个不错的转型机会。
几个人各想心思，都在心里大笑。
数日后，韦尔斯一路颠簸的返回西堡镇，再次召开小会，道：“总部要求我们加快实现与华锐公司的签约，以最小的代价，尽快完成此项工作……总部很期待此款催化剂的使用，并且希望我们能够在谈判结束以后，请杨锐帮助在各个工厂实现产能提高……”
韦尔斯自顾自的发言了五分钟，才注意到汉特的表情有异，问：“汉特，情况怎么样？”
“没有什么进展。”汉特咳嗽一声，道：“我想给你打电话，但你当时已经起飞了。”
从伦敦到北京的一路转机自然是没法打电话的，从北京到西堡镇一样断开了联系，韦尔斯想想自己离线时间这么长，悚然一惊，面上仍道：“进展较慢也没关系，现在我回来了，再带着新的条件继续谈就行了。”
“杨锐明确拒绝了。”汉特眼皮抬着看了一眼弗兰奇。
“拒绝有什么关系，我们提高一些价格好了。”韦尔斯故意露出自信的表情：“我这次带了30万美元的额度过来，我们有足够的空间。”
汉特的表情更沮丧了。
韦尔斯微微皱眉，问：“怎么了，直接说吧。”
“杨锐明确说，即使100万美元，他也会拒绝的，如果我们继续联系他，他就会通知香港华锐。”汉特很是懊恼。
“虽然如此……”韦尔斯心往下沉。
弗兰奇的声音传来，道：“这种情况下如果因此影响到正式谈判，你们罪责难逃。”
“弗兰奇！”韦尔斯瞬间火起。
“香港华锐已有出售意向，总部的意见是尽快达成协议，而不在乎是哪种协议，所以，请你不要干扰谈判进程。”弗兰奇说着站了起来。
“华锐的价格要求是多少？”韦尔斯急忙问起。
“他们已经将价格从1300万美元加分红降到了1000万美元加分红。”
“你在浪费公司的资金！”
“总部很满意目前的趋向。”弗兰奇笑起来，像是三层加肉汉堡似的。
韦尔斯腻的要死。

第683章 条件
杨锐其实很想一口气拿笔钱走人，他现在也确实缺钱。
美国律师的胃口是很可怕的，杨锐先期支付的20万美元的定金，只够本杰明律师事务所开工而已，且是正式起诉前的开工。
若是一旦进入正式的诉讼阶段，别的且不说，每场庭审5万美元的价格就能让普通人崩溃先，而一场诉讼下来，庭审三五次乃至七八次皆属平常。
再者说，钱多有钱多的打法，钱少有钱少的打法，虽然不能说钱多的一定赢，但赢面大是显然的。
最常见的情况，对方倾倒一房子的信息垃圾过来，本方有没有能力解决了？
要解决，就要一屋子的律师，一个小时上万美元的收取费用，认认真真的帮你读书看字。
不去看对方倾倒的信息垃圾，也是有可能赢官司的，刑事案件中的公派律师基本如此，没有哪个公派律师会认真的阅读手里的每一份文件，事实上，他能知道委托人的名字就算不错了。
但一方是认认真真掌握了更多信息的私人精英律师，一方是什么信息都不知道，找不到律师事务所工作，只能拿底薪的平民律师，想说胜利，着实不易。
请本杰明为香港华锐打官司，起码的消费是百万美元，要有一定的结果，估计要到200万美元，但就杜邦的豪放，强逼杨锐花费更多的律师费，从而促使和解，也是很有可能的。
总而言之，这样的诉讼官司，准备的现金是越多越好，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进入到缺钱要借高利贷的地步了。
但杜邦若是不愿意和解，或者杨锐不愿意和解，诉讼继续进行，花费的资金就说不清了，苹果和三星的侵权官司烧掉了几亿美元，延绵数年，战火遍及9国只是杨锐知晓的大众知识而已。
PCR的专利价值30亿美元，杨锐期望的是大获全胜，而不是与杜邦分享哪怕一丝一毫的利益。
这种高要求，往往都需要雄厚的资金做支撑。
捷利康给出的1000万美元的合同，几乎能够完美的解决杨锐的难题。
辛普森杀妻案也就吃掉了辛普森1000多万美元，专利权的案件往往耗资不菲，但1000万美元的预算还是太多太多。
加上杨锐的前期准备充足，可以说，杨锐拿了这1000万美元，就已经拽住了PCR的尾巴。
不过，杨锐尽管经常过度准备，但为此而准备到1400万美元，自觉还是有些太多了。
本杰明的律师事务所虽强，本杰明的收费虽高，但感觉也没有强和高到这种程度。
另外，杨锐还不想浪费自己拿出来的催化剂。
他拿出来的催化剂确实是相当厉害的催化剂，这样的催化剂，售价1000万美元都可以说是贱卖，它的正常研发成本都可能是数百万美元，消耗上千万美元也不奇怪，若是只卖1000万美元，科研机构还不如改卖茶叶蛋算了，那玩意的利润更高。
催化剂这种东西，杨锐的确是能随随便便再拿出三两个的，但必要的解释还得花费不少时间，而且，他也没理由放弃此项催化剂的利益。
因此，即使弗兰奇告诉了他底价，杨锐依旧没有放弃分红权的要求。
弗兰奇没有得到总部的指示，同样不能松口。
唯一令弗兰奇欣慰的是，杨锐始终在与他进行谈判，并尽量避免与韦尔斯的接触。
这种做法，在韦尔斯眼里，就变成了杨锐因为避嫌，反而与之疏远。
面对此等局面，韦尔斯还真是干着急没办法。
相比之下，提出追加5%分红的杨锐狮子大开口以外，倒是并不着急。
他手里的资金一时半会是用不完的，捷利康却是先签约先赚钱，日本人给他们的压力并不弱，毕竟是常年浸淫医药领域的传统医药公司，捷利康想要完全占领市场，本来就需要比对方有额外的付出。
谈判僵持了大约一周时间，杨锐从猪头吃到猪脚，即将返回学校上课的时间，弗兰奇再次带着一大票人，召开会议。
杨锐略有些惊讶的走进会议场，发现不仅有弗兰奇、韦尔斯等四人，另外还有两名英国人出现在了会场内。
“好家伙，你们这是要搞突然袭击呀。两位是新来的？哪里人呀。”李章镇学了一嘴的河东腔，但学的不像，有点鸡学鸭叫装蛋大的意思。
杨锐有些好笑的坐到了会议室靠阳光的一侧，拿出笔记本，随手填补两个字符，然后有些好奇的望着两名疲惫的英格兰人。
杨锐即将返回学校，现在正是做实验设计的阶段，华锐实验室和离子通道实验室，眼瞅着都要嗷嗷待哺了，他也是争分夺秒的写出东西来，等着发给两边。
不过，眼前声势浩大的捷利康谈判团，还是吸引了杨锐的注意力。
而今的年月，距离一个外国人在长安街，有100个中国老百姓围观的时间，也就过去了10年左右。对西堡镇这样的小地方来说，6个外国人若是同时出现，简直够吹到97年香港回归的。
这样的团队，也理所应当的不应该出现在西堡镇，催化剂的谈判，以弗兰奇的身份绰绰有余，捷利康偌大的公司，每年用于并购的资金起码要数亿美元，1000万美元的生意不能说小，也用不着兴师动众。
杨锐摸着下巴，陷入了思考状态。
弗兰奇一看坏事，心里埋怨：就说总部不应该派人。
他与杨锐实在是太熟了，而且交锋多次，算得上是生意场上的朋友。
杨锐这样的表情，弗兰奇要是懂点成语，绝对用“处心积虑”，“疑窦丛生”，“疑神疑鬼”，“疑虑重重”来形容。
韦尔斯也是发觉了杨锐的表情，此时，他要是懂点中国文化，形容自己，肯定得用“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怀里揣了十五个小兔子，七上八下”，“袖里藏了十五只小老鼠，七上八下”，“裆里捂了十五只大老鳖，七上八下”来形容。
“杨锐先生，捷利康很有诚意的想要签订合约，尽快将华锐的催化剂技术，应用于捷利康所属的一系列工厂，因此，今天，总部特地派员来，准备给予超常规的让步。”韦尔斯站出来，介绍两名“特派员”道：“这位是阿姆斯特朗，这位是阿诺德……”
杨锐分别打了个招呼，就问：“超常规让步是让步到什么程度？”
“我们愿意把1000万美元的报价，增加到1000万英镑。”阿诺德坐在对面，道：“1000万英镑以汇率来说，比1000万美元多10%都不止，当然，您也可以直接选择1100万美元，或者等值的人民币，我们可以一次性付清，但是，为了尽快应用这套技术，我们希望您能与我们签订一份额外的工作协议，在未来三年内，保证我们的一系列工厂运转正常。”
多出的100万美元是1000万美元基础上的10%，相比韦尔斯最初的报价，这个合同不知优惠了多少。
杨锐迟疑片刻，道：“我还是坚持有分红方案，另外，我的时间有限，我不回签署额外的工作协议的。”
韦尔斯哈哈一笑，道：“你们看，我就说杨锐平时就很忙了，不可能和你们签订工作协议，要不然，还是采用顾问的方式吧。”
阿诺德是个沉稳的英国人，缓缓点头道：“顾问协议可以，但薪水要降低，一年必须低于8万美元。”
8万美元一年，三年就是24万美元。
阿诺德一句话，就等于塞给杨锐24万美元，而且合理合法。
韦尔斯向杨锐眨眨眼，一副“夸我呀”的表情。
杨锐笑了笑，道：“不如加到合同里去好了。”
韦尔斯一愣，说：“好。”
阿诺德面带得色的道：“这么说，我们达成一致了？”
“没有，我还要向公司汇报一下。”杨锐装模作样的道。
“我得到的消息，您就是香港华锐公司的全权代表。”阿诺德看向弗兰奇和韦尔斯道。
弗兰奇尴尬的笑两声，道：“杨锐，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出来吧，总部就是为了快速签约，才派阿诺德和阿姆斯特朗过来的。”
“是的，杨锐先生，您对哪部分有意见，可以提出来。”阿诺德端坐着道。
“分红。”杨锐简短的试探。
几个人交头接耳，一会儿，弗兰奇问：“加1%的分红如何？”
“1000万英镑，再加1%的分红？”杨锐着重问道：“是1%的收入分红？”
弗兰奇笑了，说：“当然是1%的利润分红了，这已经是非常好的条件了，持续三年时间。”
一个工厂的成本极多，催化剂哪怕能够提高20%的产率，分到1%的利润也是极其划算的事了，这就像是投资者拿钱要比经营者少一样，这个合同等于是给杨锐1%的干股了，而且是全球数十家工厂的干部，一年少说还有百万美元落袋。
持续三年时间则是弗兰奇留给杨锐讨价还价的地方。
但杨锐想了想，却道：“5%的分红条件不变。”
韦尔斯勃然变色，道：“杨锐，你的要求太高了。”
阿诺德摆摆手，拿过一张纸条，在上面唰唰的写了字，道：“这个条件，有效期1个小时，你愿意签约，就按照这个条件来执行，过期不候。”
杨锐表情凝重，越发觉得有问题，却想不明白是什么问题。

第684章 电报往来
“杨锐先生，一个小时，你就必须决定签约与否。如果你拒绝签约的话，我与阿诺德也只能返回伦敦复命了。”阿姆斯特朗提醒了杨锐一句，就做严肃老者状，可惜年轻了点儿，缺少来自皱纹的尊严。
阿诺德亦是微微点头，道：“我们已经给出最高条件了，您若是不能答应这样的条件，我们也只能宣布此行失败。”
“你们专程到西堡镇来，就是为了提出这个条件？”杨锐的狐疑不会因为两人的逼迫而减轻。
阿诺德考虑着看向弗兰奇。
弗兰奇心头苦笑，暗道：“中国成语说的好，晚上给聪明人说话的时候，不要说着说着就把灯给关了，你们想蒙着自己的眼睛，嘴里说着看不见看不见，然后学小混混的走路姿势，就能过关，那是不可能的。”（成语小王子注：明人不说暗话，一叶障目，蒙混过关）
思忖片刻，弗兰奇道：“阿诺德和阿姆斯特朗此来，是为了节省双方的时间，他们负有签约资格，能够现场完成一系列的签约工作，以迅速的推进催化剂的使用。这也是捷利康对您研究的技术的充分信任。”
“你不能代替捷利康签约？”杨锐问。
“这个……按规矩，总部要给出具一份文书，他们才能负责签约。”弗兰奇期期艾艾的回答。
杨锐有些不相信，看看对面的几个人，忽的一笑，道：“既然关系到了签约，请稍等，我联络一下我的律师。”
阿诺德的眼睛瞬间瞪了起来。
不过，他也不能说不让杨锐联络律师的话，就用眼神看弗兰奇。
弗兰奇当做没看到。
阿姆斯特朗坐直起来，道：“杨锐先生，您当然可以联络您的律师，但我们给您的时间就只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将收归之前的条件，希望您理解我们的苦衷。”
“我明白。”杨锐不理他们，出了会议室，喊上司机，就直奔邮电所而去。
他没有打电话给香港的律师，一个小时的时间也不够他打电话到香港的，但电报的传输还是很快的，香港华锐接到电报公司的电话，再得到电文内容用不了多长时间。
不过，华锐在香港那边的员工需要多久来搜集信息，这就说不上了。
杨锐此时有点后悔没有在香港方面投入多一些的资源，国内的信息传递极不通畅，国际上有什么消息，多数只能通过香港来中转，可惜杨锐自己不方便去香港，通过李章镇间接组建的香港公司，实力委实弱小。
杨锐站在邮电所里，略显焦急的等待。
要是遇到不上心的员工，此时此刻正好出去喝杯奶茶游个行什么的，他干着急也没办法。
在前台值班的吴倩看着杨锐着急，自己也莫名的着急，不禁道：“要不然，我帮你催一催吧。”
“那就再拍一封电报。”杨锐果断道。
吴倩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去找发电报的大姐说，让她用发送不成功的名义，再帮你发一份就行了，不用多花钱。”
“没关系的……”杨锐身后有英国人追在屁股后面给钱，土豪气质大胜，道：“我刚才就应该让连拍几封电报的……”
“有免费的，干嘛要花钱，反正都是国家的钱。”说后面一句话的时候，吴倩压低了声音，上半身趴过柜台，将胸部半数压到了身躯以外。
杨锐不自觉的瞄了一眼，只觉得焦虑的心情都得到了缓解。
抗焦虑药什么的，果然是高级产品。
吴倩好似没有发现杨锐的眼神，笑了笑以后，就去里面的电报室说话了。
拍电报的女人约莫四十多岁，特意透过窗户看了杨锐一眼，才开始重拍电报。
杨锐也没有全等着免费产品，一会儿，又写了张“十万火急，30分钟内回报”的电报单递了进去。
吴倩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道：“十个字的电报就要两块多钱，你这个电报里面，啥内容都没有，用得着吗？谁收到电报不知道是十万火急。”
这年头，是个人接到电报都要心急火燎的，没有大事，没有十万火急的大事，一般人是不会去拍电报的。
杨锐无奈的道：“咱不怕拖字数，就怕说不清楚事，您赶快给发出去吧。”
“是你说的，那我就发了。”吴倩这时候也帮不上忙了，只能照章收钱。
不到三十分钟，终于有电报返回。
吴倩第一时间告知杨锐，杨锐忙道：“请让赶快翻译过来，我这边急用。”
吴倩看杨锐又是着急又是释然的表情，笑道：“加钱呀。”
“加！”杨锐把钱包拍了出来。
吴倩见他的样子，知道是真着急，不敢再逗了，连忙进到里面房间，去求电报大姐做翻译。
电报从一边到另一边，用的电码再简单，也是需要解码翻译成汉字的，邮局的要求，通常是电报当天送出，仅此而已。
理论上说，电报大姐今天将电报译出来，这就属于完成了政府基本工作，只有找熟人以后，才有立即翻译出来的美事。
足足等了十几分钟，眼瞅着一个小时都过去了，吴倩才将电报拿了出来，道：“你们真浪费钱，这么长的电报，不是要上百块。”
杨锐顾不得说闲话，随便点头，先看电报。
电报的前半截，是香港公司搜集的捷利康近期动向，这是他们的日常工作，属于对主要合作伙伴的情报同步。而在电报的后半截，就进入了猜题时间。
香港公司对于杨锐的问题，也就是捷利康为何急迫签署辅酶Q10的催化剂的合约，并没有什么准备，因此只能进行各种猜测。
杨茹一条条的看下去，脑袋飞快的转动。
直到最后一条，杨锐才看出些希望来：
诺贝尔奖得主达尔贝科在法庭上为杨锐作证。
简短的一句话，看的杨锐咬牙切齿：“作证的内容是什么呀，说话说一半算什么。”
他本能的感觉，这条与捷利康有所关联，而且，也只有这条才是国际性的消息，有可能因为诺贝尔奖得主的缘故，而传播到英国。
然而，他的对面并不是香港公司的员工，而是懵懵懂懂的吴倩小美女。
再耽搁下去，就来不及赶回去了，但杨锐还是决定再拍一份电报，扯过一张电报单子，就往上面潦草的写字。

第685章 外交无小事
“还得麻烦里面的大姐快一点，确实是十万火急。”杨锐填单子的同时，手底下的笔尖几乎要飞出去了。
也是现在每天写字写的够多，放在电脑普及的年代，写这么多字要想一分钟以上。
吴倩不理解归不理解，但看杨锐的表情语气，道：“那你把要电报的内容写出来就好了，剩下的东西不用填了，之后补上。”
80年代的电报单子，与后世的快递单子也差不多，除了里面的内容框，还免不了双方的姓名单位，邮寄地址等等，因为国内的电报也是邮寄的，收到电报的邮政局会以加急件的方式，派遣邮递员当日递送电报到收件人的单位或家里。
这些东西填起来耗时不少，吴倩让杨锐后面补上，节省了他不少时间。
杨锐连连点头，将潦草的字迹稍微写的端正一点，交给了吴倩。
吴倩迅速进到里间，交给了发电报的大姐，请她照抄前面的地址发报。
被调笑一番，吴倩出来吐吐舌头，对杨锐道：“你也不要着急了，看你刚才写字写的，都要飞起来了，给，擦擦手吧，染上墨水了。”
她说着递给杨锐一块抹布，现在可没有抽纸一类的东西，墨水不容易洗干净，也不能用手帕。
杨锐在抹布上胡乱擦了擦，顺便看了眼手表，道：“英国人在会议室里等着呢，眼看着迟到了，不着急不行呀。”
“英国人？”吴倩讶然道：“西联厂的外国人？”
杨锐不知道几个大老外怎么变成西联厂的人了，还是点头。
吴倩“呀”的一声，道：“你怎么不早说，这不是和外交有关了。”
杨锐想了一下，迟疑的道：“不算吧。”
“不是你说的，有英国人在会议室等你？”
“是。”
“是真的英国人吧，就是英国的英国人？”吴倩瞪着大眼睛问。
杨锐失笑：“当然是真的英国人。”
“那就是外交事件了，周总理说了，外交无小事，你等着，我去报告王所长……”吴倩转身就走。
“周总理是……”杨锐在脑袋里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吴倩说的是谁，只能徒劳的在后面喊：“不用找所长了。”
一分钟以后，王所长，也就是王国华的老爹跑了下来，四处打量了一圈，问：“英国人呢？”
“什么英国人？”杨锐想到误会，连忙解释：“没有英国人，哎，啥事都没有，我就是发几份电报。”
“是因为英国人的原因。”后面下来的吴倩跟着解释。
王所长郑重点头：“明白了，保障外交工作，是我们邮电所的工作重点，只要是因为外交工作，我们就应该全力保障，小吴，去把门关起来，挂牌子，咱们所现在全力为外交工作服务。”
杨锐眼瞅着吴倩开始关门放闸板，哭笑不得的解释：“真的和外交无关，这是私人公司的商业行为，算不得外交。”
“杨锐说，有英国人在会议室等他。”吴倩在门口喊了一声。
“有英国人在会议室等你？”王所长确认性质的问杨锐。
杨锐无奈点头。
“有外国人参与的事情，就一定是外交工作了。”王所长确认了以后，颇为兴奋，大喊：“关门关门，咱们所今天全力保障外交。”
邮政所里本来还有两名寄信的人，听王所长一喊，也很乐意的道：“外交无小事，应该的，应该的。”
二人问清楚下午就重开门，信也不寄了，转身让开位置就走了。
杨锐目瞪口呆，来不及阻止，就被关在了邮政所里面。
“我赶时间呀，你们把我锁里面怎么办。”杨锐连忙大吼。
“有后门。”邮政所的人来疯李大姐也大吼一声。
杨锐恍然间，觉得邮政所内，气氛竟是如此的热烈。
有点像是……战斗中的指挥所？
只见王所长神气活现的守在柜台内，柜台后面的几名成员正襟危坐，眼神凝聚而有神。
里间的通讯和电报室，啪啪啪啪的电报声似乎也变的更有节奏感。
“有什么要求，你就提出来吧。”王所长昂然面向杨锐，仿佛请战的将军。
如此壮烈的气氛，不自觉的感染了杨锐。
在短暂的沉默后，杨锐道：“给我接通西联厂吧。”
“接通西联厂。”王所长如同驱逐舰上的将军，高喊一声，似乎正在下令雷击敌舰。
李大姐同样收起了闲人模样，一边拿起电话，一边高声重复：“接通西联厂。”
“接通西联厂。”里面的接线员一边重复，一边工作，那模样，好似鱼雷操作员，正在决定，何时放出鱼雷，让冒着生命危险的驱逐舰脱离死亡航路。
须臾，接线员起身，递出话筒，道：“杨锐同志，电话接通了。”
“找弗兰奇。”杨锐没好意思直接去拿话筒。
而他很快就后悔了。
接线员一听是外国人的名字，直接就立正了，恨不得边敬礼边说话的道：“请找弗兰奇先生，这里是杨锐在呼叫，来自西堡镇邮政所的问候。重复一遍，请找弗兰奇先生，这里是杨锐在呼叫，来自西堡镇邮政所的问候！”
对面估计是蒙圈了，问：“啥子？”
接线员于是再来了一遍“重复一遍”。
杨锐长长的叹了口气，接过电话，道：“找弗兰奇先生，就说我有话说。我杨锐……”
“哦……哦。”对面总算知道怎么回事了，连忙道：“稍等，我转接……这个……我即将转接，请稍等，杨锐先生。重复一遍，我即将转接，请稍等，杨锐先生……”
杨锐拍拍额头，一点办法也没有。
县内电话的时间很快，听筒内很快传来弗兰奇的“hello”声。
杨锐回了一声，笑道：“弗兰奇先生，我现在恐怕赶不回去了，不过，咱们在电话里谈，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当然。”
“就以之前谈的标准为基础。”
“当然。”
“我重新核对一遍……”杨锐随口说着，终于等到了里面递过来的电报。
此时此刻，邮政所内却是安静一片，所有人都屏息凝视，像是藏在潜艇里，正在躲避敌人的声呐似的。
杨锐迅速的打开折叠的译电，只见里面是简短的三段话：
达尔贝科认为PCR是原创技术。
达尔贝科赞扬了PCR的独创性与其价值。
具体作证内容，请见下文。
“下文呢？”杨锐急的想咬人。
“下文还在写……不对，已经在传了……”接线员慌乱的指向里间。
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密集而有序。

第686章 倒计时
“杨锐先生，时间过的很快，你决定的怎么样了。”弗兰奇再次问了起来。
“我还在考虑，请再稍等片刻。”杨锐依旧是拖延政策。
弗兰奇笑笑，说：“但我们给出的条件，只在一个小时……唔，现在就剩下十八分钟了，只在这18分钟以内生效，超出时间以后，之前的条件就作废了。”
“我知道。”
“阿诺德恐怕不会给出更好的条件了。”弗兰奇开始重复之前的话。
“我知道。”杨锐嘴上说着，心里开始思忖为什么。
他与弗兰奇目前的关系有点像是爬山虎与墙壁，杨锐作为爬山虎，一方面依靠着墙壁，但另一方面，他又时刻的想要脱离墙壁；弗兰奇作为墙壁，他一方面需要爬山虎来装点自己斑驳的外形，另一方面，它又不希望爬山虎反客为主，遮掩了自己存在，更不希望爬山虎的价值超过自己，以至于墙壁变成栅栏。
所以，此时此刻，杨锐也说不清弗兰奇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在敦促自己。
同样，中国通弗兰奇也面临着类似的问题，他需要实现总部的计划，尤其是在两名来自总部的同事面前，但是，为了自己长久的价值体现，他又不希望弄坏与杨锐的关系。
这多少有些算是“养寇自重”了，所以，弗兰奇毕竟是有些心虚，也不敢度让杨锐太多的利益。
今天的情况委实特殊，又有总部的双人监督，弗兰奇既担心杨锐占便宜太过暴露了自己，又怕杨锐吃亏太过埋怨自己，着实难做。
不疼不痒的挂断电话，弗兰奇还在回味刚才的对话，猜测着杨锐有没有什么特殊意图，阿诺德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你说话的力度不够。你和杨锐很熟悉，应该借助这种信任，赶快敲定合同……”阿诺德的话里颇有责怪的态度，有失英国人的绅士风度，引得两名中国翻译都奇怪的看，却不明白为什么。
弗兰奇略有不满的道：“对杨锐来说，这也是一个重大的决定，我怎么可能替他做如此重大的决定，何况，现在就剩下十几分钟了，我已经提醒他了，稍等片刻好了。”
“我之所以决定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是为了让敦促他快速签约，而不是思前想后。”阿诺德说着压低声音道：“美国的国家电视网的新闻，或许两年都不一定能传到中国，但两个小时能传到伦敦，就有可能四个小时传到香港，我们必须有所防范。”
阿姆斯特朗在旁道：“日本人正在推动新的产业升级，总部的应对策略是扩张产能，这不是秘密，所以，辅酶Q10的产业规模，会扩张到亿美元以上，如果杨锐坚持要分红，我们会非常被动。”
弗兰奇此时冷静下来，道：“杨锐坚持要分红，并不是我的错。事实上，我认为总部根本就不要派人来，说不定我还能用更低的价格，买下华锐公司手里的专利……杨锐是个聪明人，你们大张旗鼓的从伦敦赶过来，只不过证明了华锐手里的专利的价值而已，你们的行为，才是让我们被动的原因。”
阿姆斯特朗和阿诺德的眼睛同时瞪了起来，他们要是懂中文，现在就该骂“颠倒黑白”，“猪八戒倒打一耙”了。
但他们并不懂中文，于是在心里骂着狗带，嘴上辩驳：
“我们是为了尽快完成签约，这么重要的专利授权，总部希望万无一失。”
“我们没有把律师带过来，已经是在避免问题出现了。”
弗兰奇道：“万无一失就可能要多花钱，这和我无关。”
“还没有到追究责任的时候。”阿姆斯特朗道：“希望杨锐能按时赶回来。”
弗兰奇不言语的坐了下来，手放在胖胖的肚子上，闭目养神。
会议室里的老式钟表，发出“嘎达”，“嘎达”的声音，好像不断的在提醒，时间走的很快似的。
时间也确实走的很快。
弗兰奇刚刚喘匀了气，钟表离一个小时的约定，就不足三分钟了。
阿诺德开始频频看表，好像正对面的钟表会走不准似的。
到了最后时刻，阿诺德终于绷不住绅士仪表了，道：“还有一分钟了。”
没人说话。
老式的挂钟，依旧滴答滴答的走，像是漏雨的房顶似的，不停的用声音来显示自己的存在。
“30秒。”阿姆斯特朗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像是伦敦金融街常见的男人一样，他往往紧闭双嘴，喜欢用眼神示意。
然而，面对使命失败的命运，阿姆斯特朗也不禁焦躁不安起来。
“最后十秒了。”阿诺德看向大门的放下，不停抬起的手臂，此时反而放了下来。
他慢慢的默数。
十！
九！
八！
“时间不会弄错吧。”弗兰奇打破肃穆的气氛，一声问询，气的人肺炸。
阿姆斯特朗还是严谨的拿出小本子，看了一眼，微微摇头。
“三……二……一……时间到了。”阿诺德完成了倒数，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道：“看来，我们的主角有了决定。”
“一个小时内得到消息，可能吗？”阿姆斯特朗如此问话，目光却斜向弗兰奇。
弗兰奇哼哼一声，道：“自知道消息以来，我不都是和你们在一起？”
“你单独上了几次厕所。”阿姆斯特朗很认真的道：“现在想一下，你上厕所的次数有点多了，一天六次，有必要吗？”
“你天天吃九转大肠试试看。”弗兰奇恼怒的道：“你要是愿意，以后欢迎来参观我拉屎。”
阿姆斯特朗没有被弗兰奇吓倒，问：“九转大肠是什么？”
“炖煮猪装屎用的大肠。”弗兰奇满怀着恶意回答。
“唔……”阿姆斯特朗用一贯的认真，细心的想了想弗兰奇的答案，接着，就见他的眼神发直，一只手缓慢而坚定的抬了起来。
这一次，他并不是为了看表，而是使劲按住自己的嘴，默默的走到了墙角。
阿诺德以来自超长待机女王真传的嫌弃脸，看着两个人，道：“我们是否应该考虑如何善后了？”
“你们的B计划是什么？”弗兰奇好奇的问。
阿姆斯特朗在墙角并不想说话。
阿诺德道：“没有B计划。”
弗兰奇愕然道：“怎么会没有。”
“谈判成功，我们就回去，谈判失败，我们也回去。1200万美元，加2%的分红，这样的条件还不能谈下谈判，我们都是失败者。”阿诺德最初允诺的是1000万英镑和1%的分红，但在一小时的条子上，他写的是1200万美元和2%的分红，这样的数字，他自认为足以令香港华锐屈膝了。
可惜，一个小时过去了，会议室里并没有杨锐的身影，阿诺德极力掩饰，才将自己的失意藏了起来。
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吱！
三个人互相舔伤口，其中一个人呕吐胃酸的时间，外面却有汽车刹闸的高音。
阿诺德猛的站了起来。
“杨锐来了。”弗兰奇抱着大肚子站起来。
不用他说，大家都能透过窗子，看到杨锐。
然而，令英国人诧异的是，杨锐并没有洞晓一切的沉稳，而是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阿诺德心里不自觉的涌起了希望。
“杨锐肯定还没有收到消息。”阿诺德连忙将自己的判断通知其他人，道：“都回到几分钟前的状态，该死，把地上弄干净点。”
须臾，杨锐敲门而入，做出抹汗的样子，笑道：“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
准备了数套说辞的阿诺德呆住了，问：“堵车？在哪里？”
“山下有一群羊要过去，把路过的拉车的马给惊了，踢死了一只羊，几个人为了赔多少钱，快把脑壳打出来了。”杨锐随口一个理由，转瞬笑道：“我没来晚吧。”
“你不知道时间吗？”阿诺德装作不高兴的样子。
杨锐摇头，露出手腕，道：“我下去拍电报，太匆忙，没带钱，把手表押给人家了。”
“嗯……实际时间是超出了。”阿诺德道：“很遗憾。”
杨锐大惊失色：“不是吧，我现在签约也不行？就晚了两三分钟呀，我当时是想打电话的，但路上也没有公共电话呀，我们这里就这样的条件，我紧赶慢赶的才从镇里回来，咱就通融一下吧。”
“杨锐先生……”
“你要是说修改条件，那咱们就慢慢谈吧，你要是愿意签约，咱们现在就签约。”杨锐从兜里拿出一根钢笔，一副随时可以签约的样子。
实际上，他是在试探阿诺德。
香港华锐送过来的消息，只是能一份参考，后续的报告也并不能做出解释。
毕竟，他们只有半个小时左右搜集资料的时间。
杨锐于是采取了故意拖延的手段，测试英国人的反应。
号称守时的英国人，做出了短暂的犹豫。
手持钢笔的杨锐，确实有些太诱惑。
那么，是无视迟到几分钟的事实，继续以纸条上的条件签约呢？还是冒着杨锐随时知道情况的风险，以迟到的理由压低条件？
选择似乎是显而易见的，再守时的英国人，此时也卖了节操，露出笑容：“好吧，既然是堵车了，这几分钟的迟到就不算了。”
“太好了，等我看一下具体的合约。”杨锐却是收起了钢笔，装模作样的阅读起来。
转瞬，杨锐开始就不可能修改的条款提出了意见：
“后续研究权这样规定不太好吧。”
“香港华锐也不能自行采用这项技术，这样的条款要求太高了吧……”
杨锐无理取闹的提着要求，令焦头烂额的阿诺德疲于应付。
弗兰奇嘴角不自觉的挂起笑容，索性一言不发。
阿姆斯特朗则是目视着谈话的两人，嘴角卷起奇怪的弧度：“呕……”

第687章 声名远扬
“杨锐先生，这份合约不能再修改下去了。”阿诺德也察觉到了杨锐拖延的意味。
然而，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利于阿诺德。
正常情况下，他目前的做法应当是暂时休会，但阿诺德又担心休会时间，会让杨锐获得更多的信息，从而令谈判更难进行下去。
尽管现在谈判已经很难进行下去了。
相比之下，杨锐就轻松多了，无非是一个拖字罢了。
拖来拖去，阿诺德终于明白，杨锐是不会签约了。
他颓然放下合同，看向杨锐，却是忽然一笑，道：“杨锐先生果然聪明，我想挖一个陷阱给你，却中了你的陷阱，你是故意迟到的，对吗？”
说开了，杨锐也无所谓，轻轻一笑，道：“小把戏而已，实际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并不清楚。”
“让弗兰奇告诉你吧。”阿诺德失去了强行签约的机会，转而大度起来，开始争取杨锐的好感。
“看来是好事了。”杨锐来往电报大半个钟头，只能得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简短消息，撑死就相当于新闻里的短讯，很难猜透里面的信息。
弗兰奇也毫不掩饰的露出笑容，道：“当然是好事了，恭喜杨锐先生，你的名字，上了菲尔当纳的节目，这是个谈话节目，但是收视率很高……”
弗兰奇说着解释谈话节目的内涵，杨锐却是一听就明白，无非是脱口秀而已。
而杨锐的表情也暴露了他的想法。
弗兰奇呵呵一笑，道：“菲尔当钠可是全美目前最红的电视主播了，他的节目是在美国的全国电视网上播放的，而且，他在节目里的话，经常被各种媒体解读，很容易就扩散开来，这一次被解读的，就是杨锐你了。”
“我？内容是什么？”
“菲尔当钠的节目嘉宾是诺贝尔奖得主达尔贝科，节目谈到了正在进行的杜邦诉华锐案，达尔贝科用大象与兔子的对决来形容，据说很受欢迎。”
“大象与兔子？”
“除非兔子把幸运兔脚献出来，否则一定会输的案件。”弗兰奇颔首，又道：“达尔贝科看起来很不喜欢现在的商业寡头们，他是把杜邦还有其他的大财团骂的体无完肤，然后，着重赞颂了你。”
杨锐颇有些不理解，但还是安心的等弗兰奇的说明，如果仅仅如此的话，他相信捷利康不会急吼吼的冲上来的，而且将条件提的超高。
弗兰奇为自己“幸运兔脚”的梗得意了三秒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盘录像带，递给杨锐，笑道：“你自己看吧，达尔贝科对你的赞誉太高，以至于美国境内，有十几家媒体都在讨论了。”
杨锐诧异的接过录像带，从职工活动室找了录像机过来，倒弄了半天，终于打开。
屏幕里，达尔贝科身着毛衫，开头第一句话就是赞扬：“时下的生物学家，正在小心翼翼的探寻着生物领域的秘密，直到ruiyang的出现，他毫不顾忌，但令人惊诧的成功，证明了生物学家有可能进军原本不属于生物学的世界，PCR的出现，将生物学的范围扩展到了整个人类世界……毫不夸张，生物学家掌握了PCR技术，就拥有了向整个世界叫板的能量。”
“就像是阿基米德翘起世界的杠杆一样？”菲尔当钠插言。
达尔贝科表示赞同，继续道：“这是世界性的成就，它的作用太重要，以至于生物学很可能在未来的两三年，三四年里，出现爆发性的增长，所以我说，这项技术是一定属于ruiyang的，杜邦提出PCR技术应该归属于霍拉纳，霍拉纳获得过诺贝尔奖，同样成绩斐然，但他的成绩并不是这个，如果他真的做出了PCR这样的技术，我们的生物技术完全可能加快10年的发展，而不是目前这个样子。”
“你对PCR技术很推崇。”菲尔当钠问。
“当然。”达尔贝科严肃的道：“PCR技术将会改变人类的生活，说是彻底改变美国也不为过。”
“改变美国？”
“我非常肯定，首先在疾病治疗方面，PCR的出现将毫无疑问的加快新药的研制……”
“这是属于生物学的范畴，而在社会方面，PCR的改变也是极其巨大的，这种改变会有多大呢，我举个例子，现在的警方定罪很困难，如果没有口供的话，比较可靠的物证就只有指纹了，但有了PCR以后，我们将有可能将DNA作为物证，这是非常有利的证据了，因为每个人的DNA都是独一无二的，任何留在犯罪现场的皮屑、头发或者血液，都能作为证据。”
“也就是说，PCR技术将有指纹的作用？”
“比指纹的效果要好的多，指纹需要你的手接触一些固定的物体，PCR技术不用，比如我现在坐在椅子上，我的细胞组织就有可能脱落到地上，PCR技术就能通过比较，借此分辨我是谁。”
“你说的比较，是像指纹一样，通过与你本人的比较？”
“没错。”
“那还是需要有嫌疑人了。”
“但可以缩小范围，比如说，我首先通过DNA就能判断此人是男是女，是白人还是黑人……”达尔贝科说的略有些激动，手臂在空中飞舞，紧接着又说起了PCR的其他功能。
PCR的功能太多，难得达尔贝科天天到国会去要经费，说的深入浅出，令人印象深刻。
同时，夸奖杨锐的话，也是不绝于耳。
杨锐被夸的脸红之余，还是忍不住问：“虽然很令人高兴，但这样的程度，并不足以你们提高价格吧。”
“您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弗兰奇有些感慨的看了眼杨锐。
几分钟后，弗兰奇提醒道：“就是这里了。”
“达尔贝科先生对杨锐的评价如此之高，你认为，他离普通的美国科学家，以及您这样的科学家，距离有多远？”菲尔当钠是个喜欢总结的主持人。
达尔贝科很认真的想了一下，道：“我认为，杨锐离我，大概只距离一个诺贝尔奖吧。”
菲尔当钠笑了：“这么说，还是距离很远……”
“不，是距离很近。”达尔贝科瞪起眼的模样有些有趣的道：“杨锐随时有可能得到诺贝尔奖。”
“随时？您的意思是，今年都有可能？”
“当然有可能，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提名杨锐角逐诺贝尔奖评选。”达尔贝科给出肯定的答案。
而这个答案，却具有石破惊天的效果。
只见电视里，菲尔当钠有些愣住，旋即反应过来，兴奋的大叫：“达尔贝科博士，您的意思是，您会提名这名中国人，来自中国北大的一年级生，角逐诺贝尔奖？”
“是的。”
“请容我向观众说明，每年四月，诺贝尔奖评选委员会都会发邀请函，请有资格的机构和个人推荐当年的诺贝尔奖的候选人。达尔贝科博士是诺贝尔奖得主，您是有资格提名诺贝尔奖的，对吗？”
“如果我收到邀请函，是的。”
“如果您明年四月收到了邀请函，您就会提名杨锐，这名中国北京大学的一年级生角逐诺贝尔奖？”
“明年的话，杨锐就大二了。”达尔贝科笑着开了个玩笑。
“这可是一个大新闻！”菲尔当钠重复了一遍：“这可是一个大新闻，观众们，这是我们第一次听说，一名20岁的年轻人，将会角逐诺贝尔奖的消息，假如成功的话，他将毫无疑问的成为最年轻的诺贝尔奖得主。”
菲尔当钠看了眼提示板，道：“截止今天，世界上最年轻的诺贝尔奖得主是劳伦斯布拉格，他在1915年与其父亲分享了当年度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当时的劳伦斯布拉格是25岁。如果杨锐获奖，他将刷新这个记录，22岁成为诺贝尔奖得主，很难想象……”
“他的成就也很难想象。”达尔贝科能推动美国政府乃至全世界联合进行人体基因组计划，身份地位名气和学术实力都到了一定的程度，此时说的如此严正，极其少见。
杨锐站在电视机下都愣住了。
诺贝尔奖提名不是什么正式的奖项，甚至，每年根本没有什么正式的诺贝尔奖提名的名单，因为人家都是内部保密的。
而人们所知的诺贝尔奖提名，多数情况，要么是博彩行业弄到的，要么就是类似目前的情况泄露的。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诺贝尔奖提名都是很了不起的，比太多太多的奖项都值钱了。
“杨锐先生，恭喜你。”弗兰奇、阿诺德和阿姆斯特朗齐齐向杨锐道贺。
商业行为是一回事，现在的贺喜又是另一回事。
弗兰奇挤着小眼睛，笑道：“就我们所知，你几乎在全美的主要电视台都露过面了，如果不是中国的签证比较难申请，你现在就能见到记者了……”
“您开发的技术，还有您写过的论文，现在大概都被人在显微镜下观察了，辅酶Q10的催化剂，大概也要被各大公司关注到了，我们有些焦急……”阿诺德不好意思的道歉，他们的主要竞争对手是北欧国家和日本，作为发达国家的公司，他们是不会关注中国有什么新技术出现的，但美国的消息，却总是会第一时间传回其国内。
催化剂这么简单有效的东西，争夺起来，将会变成简单直白的凶狠。

第688章 回京
阿诺德可怜巴巴的望着杨锐，道：“我们给出的价格其实并不低，如果提条件的是挪威人的话，他们或许会给出更高的分红分成，但他们的工厂数量少，分红也不会有多少。”
“用我的催化剂，在西捷这样的工厂，一个月就能有上百万美元的利润提高，十间工厂，一年的利润增加值是一亿美元！”杨锐重新步入谈判的状态，声势夺人。
面对沐浴于诺贝尔奖光环下的杨锐，阿诺德悄然收起了日不落帝国的骄傲，陪着笑脸道：“辅酶Q10并不是医药中的大宗，全世界能有十间工厂的，目前也只有捷利康了，日本全境的公司加起来，工厂规模也达不到十个西捷工厂。”
弗兰奇亦帮忙道：“单纯的提高产量并不能持续的提高利润，辅酶Q10的市场有限，全年十亿美元的销售量都很难达到，一家公司一年十亿美元是不可能的。”
杨锐嘿嘿一笑，道：“我不信，辅酶Q10在目前的市场上根本是供不应求，你们生产多少卖多少。中国目前还有采用动物组织提取法的工厂，还不是照样卖的风生水起……”
他用英语解释了一下，继续道：“如今限制辅酶Q10的产值的不是市场，而是产能。而限制产能的主要瓶颈就是原材料。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辅酶Q10做开发，并且设计催化剂的原因。”
稍停，杨锐再道：“如果辅酶Q10只是10亿美元的市场，捷利康何必花费大价钱，又是扩张，又是竞争。”
此时此刻，他的长篇大论还是很有说服力的，阿诺德只能很尴尬的争辩道：“市场的扩张肯定是有限度的，我们现在看到市场供不应求很可能只是一种假象……”
“这么说，你们已经有一个理想的扩张模型了？”
阿诺德再次语塞。
弗兰奇笑道：“我就说杨锐词锋锐利，咱们还是坦诚一点吧。”
“不用急着坦诚，稍等两日也没关系。”杨锐呵呵的笑，又道：“正好我也要回学校了，假期差不多结束了，我回家看看老爹，就从平江坐飞机回北京了。恩……咱们约在下个星期，北京再谈吧。”
在场的英国人顿时无言以对。
再过几日，欧洲人和日本人都要明白怎么回事了，捷利康的技术检索体系是世界领先的，但落后一两步的公司也不回差的太远。杨锐还要去北京再谈，这等于是与人方便了。
但是，公开市场就是如此，阿诺德挖的陷阱没成功，总不能限制杨锐回京。
骄傲的英国人不再劝说，只是在当天晚些时候，提供了两辆车给杨锐，以方便他返回平江。
同样提供车辆的还有的西堡肉联厂，李厂长很大方的让出了自己的座驾，以及一辆厂里的小土豆，告诉杨锐“在河东省的时候，随时取用”，杨锐也是毫不客气的笑纳了。
最后，提供车辆的还有西寨子乡政府。西寨子乡虽然是穷乡，车辆还是有的，乡长和乡党委书记将自己的两辆破吉普都贡献了出来，美其名曰装放行李。
杨锐亦是老实不客气的笑纳下来。
于是，当杨锐离开西堡镇的时候，整个车队的数量竟有六辆之多，他也没有如此多的行李要放，干脆邀请尚在西堡中学的锐学组成员去平江游玩。
当然，名义上，是到省城做社会考察。
这年月，能出一趟城都很不容易，火车票一张几块钱，说起来不贵，实际上却比一家人好几天的饭钱都贵了，再加上招待所的费用也极为“高昂”，所以，普通人是没有旅游的概念的。
坐小轿车更不用说了，这是高级干部才有的享受，普通人连坐都没有机会坐。
杨锐邀约西堡中学的锐学组成员同游平江，对于尚在学校的锐学组学生们来说，自然是异常的惊喜。
不管社会考察的项目是什么，一群人坐小车同游本身就是很愉快的事了。
杨锐在平江愉快的度过两天，再度捐给锐学组一笔2000元的经费以后，坐上飞机，前往北京。
三个多小时的飞行结束后，杨锐在接机大厅，见到了三个举着自己名字的木牌。
“我是北大的杨锐。”杨锐来到中间的木牌前，问：“你们是找我吗？”
“啊……是，杨锐先生，您好您好。”举着木牌的是中国人，看起来有些年轻。
对方显然更诧异杨锐的年纪，但还是礼貌的道：“杨锐先生，我是日本青木株式会社的翻译佐井，我们会社想邀请您商谈要事。”
“你是日本人？”杨锐看他。
佐井摇头：“不是。”
“佐井是艺名？”杨锐斜眼看他。
佐井有些脸上挂不住，道：“这是外企的企业文化，美国企业的员工都会起英文名，日企员工起日文名也是为了方便称呼。”
杨锐不置可否的看着他，忽的问：“你们邀请我商谈的要事，是催化剂吧？”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佐井看看两侧，迟疑了起来。
杨锐不再理他，直接问另外两个牌子下的男人：“你们也是来找催化剂的吧？哪个公司的？”
另外两个牌子下的男人期期艾艾的报了名，一家是英国的，一家是美国的。
杨锐啧啧两声，道：“北欧的反应还是一如既往的迟钝呀，脑壳都冻傻了吗？”
三个人傻乎乎的看着杨锐。
“那就再等两天吧，总得等人到齐了再说。”杨锐一甩包，就往外走。
佐井忙问：“等两天是等多久？我们不如先见个面。”
“这不是见面了吗？”杨锐调笑。
佐井硬着头皮道：“我是说，请您与我们的高层会面。”
“你们的高层如果想见我，他们会来的。”杨锐一边说一边出门，打了一辆的士，就让开回北大。
他现在占有绝对的优势，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第689章 私家女仆.avi
对关注辅酶Q10的医疗行业来说，杨锐的回京，称得上是大张旗鼓。
不用任何人去宣扬，所有人都明白，杨锐是在待价而沽。
偏偏20%的催化率高的吓人，事实上，如果不是有西捷工厂长达一个月的使用，没有人会相信这种效率的催化剂。通常来说，此种催化剂都是出现于常年发展的成熟行业，是一点一滴凑出来的。
杨锐瞬间就给弄了出来，除了让人赞他命好，也就只能含着待宰的心态讨论对策了。
大部分的辅酶Q10厂商，还是准备争夺一番的。
捷利康虽然是辅酶Q10市场的主导者，但就像是捷利康自己承认的那样，辅酶Q10只是一个小众市场，而大多数的参与者，除了生产企业以外，基本都是巨无霸形态的，哪怕是反应迟钝的北欧国家，他们的医药企业依旧是老大霸主形态的，比如瑞士的诺华、罗氏，丹麦的诺和诺德、灵北，在规模力量上，不仅不逊色于捷利康，如诺华的资产甚至是捷利康的十倍以上。
这样的药企，只要有心进入或者扩大辅酶Q10的市场，那所有人都要小心。
而能提升20%产量的催化剂，明显是一个适合用于市场扩张的技术。
所以，杨锐只需要静静等待，这些跨国公司的专业部门，知道怎么找到他。
相比关注着辅酶Q10的医药企业，对于北大来说，杨锐的回京简直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学生回校，能有什么特别的。
美国电视网在全美乃至全世界，都是异乎寻常的强悍媒体，尤其是在没有网络的80年代，美国全国电视网里的新闻人物，几乎就是全美的新闻人物，其中某些蹿升为世界级的新闻人物也不奇怪。历届的美国大选都要进行电视辩论，也能说明全美电视网的重要。
但在北大，学生们接触最多的外国媒体大约就是美国之音了，偏偏美国之音是意识形态最重的美国媒体之一，人家根本不是按照美国境内的走红标准来播放节目的。
如此一来，至少在这短短的一两个月里，认识杨锐的美国人要比认识杨锐的中国人还多。
杨锐也乐得如此，来到北京的第一时间，先是检查和恢复两间实验室的工作。
放假归放假，离子通道实验室和华锐实验室其实并没有多少变化，无非是工作量有所减少，实验进度略有放慢，但这是很正常的情况，国外的实验室员工再努力，到了圣诞节也得放假，毕竟，他们的竞争再激烈，没有生物公司之类的原料公司的配合，实验室的进度想快也快不起来。
而在实验室以外，杨锐嗅到的是浓浓的荷尔蒙的味道。
夏天的校园，原本就四处飘散着荷尔蒙，而当杨锐走进全是大二生的宿舍的时候，荷尔蒙的浓度就更高了。
简直要变成实体一般。
大一的男生们终于长大了。
大一新生之所以是新生，因为他们并没有习惯大学的生活，他们的思维惯性，依旧维持在高中时代。
大二看似只是长了一年，但就思想来说，却像是过了一个时代似的。
最显著的区别在于，大家纷纷开始谈论女生了。
杨锐宿舍晚间的卧谈会，也终于改变了风格，从聊学习，谈理想和未来，自然而然的转变成了聊女生，谈女生和未来。
杨锐参加了两次就厌倦了。
傻呀，咱又不是接触不到。
于是，开学第一周，杨锐就搬回了景语兰的房子，留下一屋子的男生，继续为要不要参加学生会接新生活动而纠结。
相隔月余，坐落在大学附近的房间依旧阳光明媚。
景语兰的父母都在北京安家了，放假期间，景语兰自然不用跑来跑去。
相反，整个暑假，让景语兰有了充足的时间休息，顺便整理房间。
杨锐用钥匙打开门，看到就是明亮的窗户玻璃，以及正在弯腰擦拭家具的景语兰。
只见她穿着短裤，正拿着抹布轻柔的擦洗茶几，听到门锁的响声，整个人猛的一僵。
杨锐自后向前看，只觉得俯下上身，翘起下身的景象，各种的少儿不宜。
尤其是异乎寻常的短裤，更令杨锐的少年血气膨胀。
想想也有两年的时光，几乎没怎么见识过热裤造型了，杨锐激动之情难以抑制。
景语兰缓缓转身，看到的就是目瞪口呆的杨锐。
不知怎的，瞅到这幅表情的杨锐，景语兰突然没有那么羞涩了。
“你怎么回来都不打招呼！”景语兰嗔怪的说了一声，却没有遮挡自己，雪白的美腿笔直笔直的，像是尺子量出来的标杆。
而在大腿以上，凹凸有致的身材，也在夏日居家服下，完美的体现了出来。
杨锐浑身燥热的不行，忍不住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道：“是你说的，房间让给我住了，我回自己家，难道还要提前打招呼呀。”
景语兰一时语塞，哼声道：“好么，现在变成我是你的女仆了。”
“怎么会……”杨锐脑海中涌起“居家私密女仆。avi”的火爆画面，换用英语道：“你还是我的老师，景老师。”
他现在想的自然是“老师の私密教师。avi”之类的画面，景语兰却不知脑回路连接到了哪里，表情不快的道：“我当然是你的老师。”
说着，她将抹布往桌子上一扔，道：“既然知道我是老师，接下来，搞卫生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别呀，您想当老师就当老师，您想当女仆就当女仆好了。”杨锐连忙上前，拦住景语兰。
刚刚拖过的地有些湿滑，景语兰正往前走，想停也停不下来，正正的撞在杨锐怀里。
杨锐承认，自己是拦的有些靠前了，于是他将功补过，一把揽住景语兰，免得景老师摔倒。
“景老师，站稳了。”杨锐说归说，手并没有松开。
夏日的衣衫，薄的令人心惊肉跳。
杨锐的手掌微微挪移，默默的体会着手掌下的触感。
美爆了！

第690章 风景独好
“你的手放到哪里去了。”景语兰又羞又急，使劲推开杨锐，瞪着他，道：“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我们一般都说，你是胆儿太肥了。”杨锐嬉皮笑脸的说话，心下还在回味适才的触感。
比起他所了解的常规知识，景老师的腰肢显然异常柔软，而胸部显然异常的柔软而结实，无论是手摸上去，还是身体靠上去，都是相当的舒服。
这种美爆的身材，通常需要锻炼很久才能得到。
真想再感受一会。
杨锐一边品鉴，一边狐疑的问：“也没见你锻炼呀，你平时运动吗？”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景语兰哭笑不得，表情生动。
杨锐嘿嘿一笑，问：“那现在应该说什么？”
问话的同时，杨锐的眼睛还在景语兰身上巡游，这样笔直的大腿可不多见，别看30年后的女生满街露大腿，但你就坐在步行街口盯着，如此笔直而长，又嫩白之极的大腿，三五天都凑不到一对，各种模特聚集的展会里，倒是能瞅到一些，但要是配上脸一起看，一样是希望渺茫。
更何况，面对面的欣赏，与台上台下的观察是截然不同的。
看过和摸过又不同。
“你胆儿太肥了。”景语兰将杨锐刚才教的话说了一遍，然后发现，用语言根本震慑不了杨锐。
杨锐连脸红都不红一下。
而且，刚才的情景，也不能说是杨锐故意的，至于用眼睛吃豆腐什么的，同样不能算是调戏。
景语兰深吸一口气，无奈道：“你让开，我去换衣服。”
“为什么换衣服？”杨锐奇怪了，多漂亮的短裤……他虽然没怎么注意短裤本身，但短裤产生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景语兰气愤的道：“我是一个人在家才穿的轻松点，谁知道你会突然回来。”
“开学了，我不得回来啊。”杨锐反驳的振振有词。
景语兰委屈的道：“我就是因为知道你快回来了，才来帮你收拾房间的。”
“所以我回来了，用自己的钥匙打开了门，看到了因为知道我快回来，所以特地来收拾房间，从而穿的很漂亮的你，这不是很正常。”杨锐也回答的很有逻辑性。
景语兰的注意力却被句子末尾的形容词给吸引了，她进里屋前，忍不住问：“这样穿漂亮？”
“当然漂亮。”杨锐眼珠子一转，道：“要不然，你在家就这样穿得了，免得换来换去的。”
景语兰“啪”的关上门，道：“才不给你送豆腐吃。”
杨锐痛心疾首：“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你看老美，满街都是超短裙的女生，有什么了不起的。”
“中国和美国不一样。”景语兰隔着门道：“中国人适应不了美国人的生活。”
“只听说由奢入俭难的，没听过由俭入奢难的。”杨锐有意拐带主题，道：“适应美国人的生活太容易了，有钱就行了。”
“那得多有钱呐。”景语兰果然被杨锐的话给拐带了出去，忘了继续兴师问罪。
杨锐笑眯眯的隔着门，道：“也用不着多有钱，二三十年的功夫，中国起码能有几千万的人口能享受到美国化的生活，再过个十年二十年的，在中国享受美国式生活的人口，就比在美国享受美国式生活的人口多了。”
“怎么可能。”景语兰是英语教师，又在大学里工作，能接触到很多的国外信息，对中国的情况也相对了解，不相信的道：“美国人均年收入据说上万美元，是咱们的十倍以上，二三十年的时间，咱们哪里能做到人均上万美元的收入。”
杨锐笑说：“现在的一万美元的年收入，可不是咱们的十倍收入，三五十倍都有了。不过，多少都没用，三十年的时间是很长的，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起码有一点我敢肯定。”杨锐又道：“满街都是超短裙的时代，肯定比人均年收入过万美元来的早。”
说话间，景语兰换了一身连衣裙出来，长发飘飘，裙摆飘飘风情动人，只是不肯再露出一丝肌肤了。
杨锐啧啧两声，笑道：“也很漂亮。”
“算你会说话。”景语兰哼了一声，继而指挥着杨锐道：“去搞卫生吧，屋子里没人住，到处都是灰。”
“你怎么没回来住。”杨锐奇怪的问。
景语兰脸一红：“我回来住什么，放假了，我当然要住自己家里。”
杨锐醒悟过来，笑道：“你原来是被爸妈看的太紧……”
“哪里有。”景语兰变的不好意思起来。
“看来就是了。”杨锐摇摇头，又道：“我买了礼物给你，刚才丢在沙发上了。”
说完，杨锐换了拖鞋，开始卖力的拿抹布擦桌子。
景语兰好奇的翻开沙发上的袋子，只见里面是一只大盒子，约莫两根筷子的长度，装饰精美。
“香奈儿的包。”杨锐回头道：“我请英国的朋友带过来的，看看喜不喜欢。”
财政问题解决以后，杨锐花钱就再次大手大脚起来。
事实上，还犹有过之。
请人代购奢侈品这种事，杨锐以前还真不一定会做，而今资产轻松过百万美元，却是想到就去做了。
古老传说“包治百病”，景语兰打开盒子，果然笑逐颜开起来，道：“挺好看的。”
杨锐心道，上千美元的东西给个“挺好看的”评价也不算亏了。
景语兰将包跨上肩，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会，心情终于阳光起来，开始追问杨锐回家以后的情况，又道：“前几天，乔叔还问呢，你还要不要字画了，营业部最近多收了些古董，堆的仓库都放不下了，乔叔叔说，你如果不要了，人家营业部就想办法赶紧给卖了，你如果要，那就继续给你留着。”
乔叔叔就是市商业局的乔群，景存诚联系的老关系，帮杨锐成批量的购入字画。
尽管因为捷利康的问题，耽搁了字画的收购，但捷利康的事情过去了，杨锐却更有理由收购字画了。
因为他手里的钱，马上又要增加了。
杨锐脑子几乎都不用想，就赶紧说道：“字画还要，请他一定留着，如果能再多收点，那就多收些，仓库钱我来付。”
景语兰不明白的道：“用得着吗？”
“用得找，到时候，我在满屋子里挂上字画，左边是宋徽宗的，右边是张大千的！”杨锐拿着抹布比划，有挥斥方遒的味道。
景语兰“噗嗤”就笑了出来：“宋徽宗的怎么可能有，故宫收藏都来不及呢，张大千的倒是多，但这两个人，怎么好放到一起比较。”
“对我来说都差不多。”杨锐大言不惭的道：“只要有的，都买下来。”
“都买下来？你刚没注意听，人家最近收的字画多的都放不下了。”
“那是应激反应，不趁现在收起来，以后再想批量的买就难了。”杨锐对字画是纯粹的投资心理。和西方油画不同，中国画的数量往往非常多，名家名作也不例外，比如齐白石的画作，据不完全统计，是有四万多幅，而且都流传了下来。
若是为了欣赏，别说四万幅画了，400幅都欣赏不过来，但若是为了投资，那就多多益善了。
至于说四万幅画，总价值多少，会不会有炒作的嫌疑，以至于价格虚高，杨锐根本不关心，他就等着价格虚高了以后卖了补充实验室资源，适合做对比的有毕加索的画作，同样是存世近万幅画的高产画家，毕加索的画作始终保持稳步上升的态势，杨锐由此对字画的投资前景充满认同。
能卖钱的画，就是好画。
杨锐存着投机心理，打了电话给乔群，重新约定时间，继而再拉着景语兰一起搞卫生。
景语兰拗不过杨锐，也不好让他一个人干活到累死，只好帮忙。
连衣裙飘飘，风景独好。

第691章 厨房style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杨锐在景老师的帮助下，很轻松的就将房间擦拭干净。
夏日的北京，阳光明媚，80年代的北京夏日，更是拥有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雾霭的好天气——尽管依旧算不上最宜居城市，但却是一座很有味道的大都市。
窗外，有不知名的花香阵阵袭来，那是小区内新建的小花园的成果。
杨锐收起抹布，看着还在阳台整理花盆的景语兰，只觉得心情阳光的不得了。
景语兰忙忙碌碌了很久，才注意到杨锐的表情，耳朵瞬间微红，问：“你看什么。”
这样的问题，就和问“我美不美”一样，标准答案是有的，只看你采用聪明的方式回答，还是繁复的方式回答了。
杨锐都不用搜索经典名句，立即回答道：“我觉得像一幅画，就想多看看。”
“什么画？”
“仕女图。”
“什么呀。”景语兰一扭身，道：“我要回去了，剩下的活，你自己干吧。”
她是担心呆的久了，发生更多自己无法控制的情况。
杨锐并不拦着，只是抱住肚子，“哎呦”一声，喊道：“好饿好饿，跑了半天，又干了半天的体力活，没想到我还是要去啃干馒头，真是好苦啊。”
虽然明摆着是装可怜，但景语兰还是心下一软，留了下来，道：“给你做点吃的，但你不许再像刚才那样了。”
“刚才怎么样？”杨锐一边装糊涂，一边瞬移到冰箱，拉开门就开始点菜：“我们吃素一点好了，唔……有牛里脊呀，牛里脊配洋葱怎么样？五花肉很肥哦，夏天吃猪肉炖粉条这样的东北菜会不会太热？再来凉拌一个猪耳朵好了，里面放点葱丝……”
“葱丝也算是素菜？”
“知我者语兰也。”杨锐嬉皮笑脸，又道：“再来一份炒芹菜好了，我记得你喜欢这个。”
“好吧。四个菜会不会有点多？”景语兰决定再留一会，反而轻松不少。
杨锐耸耸肩，道：“你应该问，打扫一套房间是不是太辛苦了，要多弄点吃的才是。对了，冰箱里的菜是你买的？”
“打了电话给你找的刘师傅，他送过来的，也不要收钱，说是月底和你结账，人挺客气的。”景语兰说着开始取东西做准备。
杨锐好笑，刘师傅是他找的肉贩，刚开始是留牛肉给他的，后来也帮忙买其他的菜过来，很自然的，杨锐每次都给他一些额外的好处，以至于刘师傅宁愿赊账，也想和他结账。
别看现在物资匮乏，以至于大家要排着队才能买到牛羊肉，但手里有闲钱的人也很少，根本不可能支付额外的费用，就为了买到牛肉，或者节省买菜时间。
杨锐此等土豪，基本是凤毛麟角。
他自不去向景语兰解释，转而殷勤的到厨房里打下手，帮忙洗洗菜什么的，工作量很大的样子。
然而，厨房里的空间并不大，两人往来忙碌，并不是很能摆得开。
一会的功夫，洗好了菜的杨锐和去拿碟子的景语兰，就迎面撞上了。
杨锐很自然的没有特别避让，再次伸手拦住景语兰，嘿嘿一笑，顺势放开，道：“不能全怪我。”
景语兰脸颊绯红，但又忙着安抚油锅，顾不上说话。
等锅里安稳下来，再看杨锐规规矩矩的干活，景语兰也没有再次挑起话题，直到再一次侧身擦过。
这一次，是杨锐去取东西的时候，挨到了景语兰的臀部。
景语兰惊呼了一声，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倒。
杨锐轻轻的扶住她，感受着前方的丰腴之余，并没有说话。
景语兰抓着他的胳膊，轻轻的站直了。
两人轻轻的分开。
景语兰竟而有些怀念适才的感觉。
杨锐的胳膊结实有力，将她牢牢的圈在了怀里，让景语兰体会到了浓浓的安全感。
“厨房太挤了。”景语兰的声音柔弱。
“就是说，单位的房子做的也忒小气了，厨房做大一点都不肯。”杨锐配合的说了一句话。
微微的羞涩感被对话吹散了，景语兰拢了一下头发，道：“是你要做的这个橱柜太大了，我看别人家的厨房，都是只要一个操作台的。”
“但有橱柜方便多了吧。”
“是方便了，但……”景语兰说着话儿，转身去橱柜取东西，正好杨锐向前探身。
这一次，两人是面对面的挤到了一起。
杨锐的冲力更大，一下子将景语兰撞的碰上了背后的柜子上，两人身子紧紧的贴在了一起，能感受到一切凹凸不平。
景语兰满脸绯红，会说话的眼睛，吃惊的盯着杨锐。
杨锐微微俯首，同样盯着景语兰。
他能感觉到景语兰浑身绷紧的肌肉，而他自己，亦是浑身紧绷。
触感太好了！
充满阳光的午后，非常的闲适和轻松，以及，快乐的紧张。若非受到政策与法规的限制，两人指不定能在忙碌的厨房里，做出点什么来。
可惜，“叮铃铃”的电话铃声，打碎了房间内的旖旎。
“我去接电话。”景语兰仿佛从梦中惊醒似的，匆忙的自厨房里逃走了。
杨锐遗憾的望着消失的美妙背影，怅然若失地喊道：“晚上帮我补习吧。”
“不行！”景语兰断然拒绝，拿起了电话，“喂”一声，接着道：“我在房子里，杨锐回来了，我在这边……帮他补习英语。”
电话另一头，正是景母。
杨锐从厨房里走出来，正好听到景语兰的回答，不由一笑，悄悄趴在景语兰另一边耳朵，笑道：“你不是说不给补习吗？”
景语兰惊恐的捂住电话，另一只手赶紧推杨锐。
杨锐顺势一拉，就将景语兰拉到了自己怀里。
软香温玉在怀，杨锐的血液流向一下子就变了。
他的手紧紧搂住景语兰，小声道：“说好了，晚上帮我补习。”
景语兰摇头不干，但电话另一头，景母的问话又来了：“要到什么时间，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杨锐使劲咳嗽一声，抢在景语兰反应过来之前，大声道：“景伯母，你不要给景老师做晚饭了，让她晚上帮我复习吧，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了。”
景语兰又惊又急，忙道：“杨锐自作主张的，我晚上回家吃饭。”
“你就留在杨锐那里好了。”景母的声音舒缓的道：“杨锐平时很忙吧，好不容易有时间，请你补习，你就好好帮他复习一下，北大的课程是不是很累呀……”
转眼间，打给景语兰的电话，就变成了景母和杨锐的对话。
杨锐乖巧的回应，手却抓着景语兰不放。
景语兰先是气愤，转瞬又有些好笑，在杨锐的坚持下，身体很快变的柔软起来。
“是他强迫我的。”景语兰这么想着，就不再抵抗了，回头再听杨锐和母亲聊的愉快，不禁温柔的盯着杨锐的侧脸，出神起来。
“景老师，晚上的补课，拜托了。”杨锐挂掉电话，轻轻的松开景语兰，表情真诚真挚。
景语兰羞不可抑，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蹙眉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景老师，你知道吗？”杨锐很哲学化的回答，轻轻的拥住景语兰。
景语兰身材高挑，挣扎了一下，没有脱开，微微低头，触到杨锐的肩膀，再次出神起来。
杨锐的怀抱，温暖而坚强。
景语兰有些舍不得离开……

第692章 豪车
午后，景语兰开始给杨锐补课，格外注意他是否规矩。
结果，杨锐出乎意料的规矩。
他是认认真真的听了一节补课。
景语兰又莫名的有些失望，直到一节补课结束，站起来的时候，又突然被杨锐拉的坐了下来。
“我还有几个问题。”杨锐一只手拉着景语兰，紧挨着她坐下来，然后扯着景语兰问题。
两人挨的极近，以至于夏日的衣服，根本不能完全的阻隔二人的触感。
杨锐抓着景语兰的小手不放，但除此以外，他也没有再多的动作。
而他不断的提问，又让人有一种这是很正常的错觉。
很完美的一堂课后，杨锐才送景语兰回家，并与景母约定，第二天再来接景语兰去营业部，帮忙选购字画。
景母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嘱咐女儿一定要“好好帮杨锐把关”。
景语兰哭笑不得的答应下来，无力解释。
翌日。
杨锐很早起来，兴冲冲的坐车去接景语兰。
车依旧是从捷利康借来的，他仍然是捷利康天津工厂的小股东之一，尽管没有经营权等等，用车权还是没问题的。
但与之前常用的皇冠不同，杨锐这次见到的，是一辆初代的宝马7系，而且是80年新推出的顶配745I。
这样的车，后世的售价都是过200万的，而在84年的中国，这辆车一样要花两百万以上来购买和缴税。
不过，抛却价格如何切不说，捷利康的天津工厂首先没有资格配置它。
捷利康纯粹是为了讨好杨锐，特意将这辆车的权属，从北京总部调派到了天津分厂，而捷利康天津分厂的人甚至没有看到过这辆车。
杨锐早晨见到车的时候，也是有些吃惊，但作为身家数百万美元，很可能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变成身家上千万美元的新一代富豪的杨锐，却是毫不犹豫的将这辆宝马给笑纳了。
就凭捷利康前段时间做的糟心事儿，杨锐也能毫无负担的轻松享用这辆车，至于最终是否将催化剂卖给捷利康，依旧是价高者得的原则。
捷利康亦是弥补的心理超过奉承的心理，派来的司机也是以前认识的，一边高兴的开车宝马，一边向杨锐说明：“队长给我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一定好好开车，说是公司以前对您的重视不够，配置的车的档次低了，现在，总部特别从北京调车到天津厂，就是为了给您使用，您什么时候用车，一个电话打过来，我就立即过去，您要留车在自己家跟前也行。平时，您不用车的时候，我就洗车擦车，维修好，一定让您用的舒心……”
杨锐不置可否的一笑，岔开了话题，要不要一直用捷利康的车，可不是这样决定的。
相比司机同志的兴奋，景语兰就显的平静的多了，她也不认识车，只知道小车比吉普强一些，而在大院里住下来以后，每天看着周围的叔叔伯伯坐小车上下班，也就不觉得小车能怎么样了。
反而是陪在景语兰身边的女孩子，先是看到杨锐，眼前一亮，再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宝马车头蓝天白云的车标，然后向杨锐自我介绍：“我叫方亚男，在市电视台工作，今天陪语兰一起去看字画，你不反对吧。”
她伸出手来，与杨锐握手，比同时代的女生要大方许多。
“她同意我就同意。”杨锐刻意不用“景老师”的称呼。
景语兰调整好了心情，端庄秀丽的站着，解释道：“小方是电视台的记者，对市里熟悉的很，让她跟着，免得你被骗了。”
至于是否有其他的心思，景语兰就不会说出来了。
杨锐连连点头：“有方记者出马，我就放心多了。”
80年代的北京市电视台，与中央电视台关系密切，基本属于一条裤子连裆穿的模式，市电视台的记者确实很厉害。
方亚男只是笑笑，指着宝马道：“你有这样一辆车，谁敢骗你，再说了，你是去国企的营业部，又不是去琉璃厂。”
200万的宝马，在后世称得上豪车，而在80年代，基本可以将之称作是特权车，就目前而言，进口到中国的宝马7系和奔驰S级已有一定的数量了，但主要是为了满足政界和军界的需要，普通人是不会也没能力购买的。
杨锐见她认出来了，笑笑道：“是我借的。”
“能借到也很了不起了。”说着，方亚男拉着景语兰上了后排，笑道：“你坐副驾驶，我还没坐过宝马呢。”
景语兰此时才直到他们说的是什么，讶然道：“这个车就是宝马了？”
“对吧，奔驰宝马，世界上最有名的两款豪车了，比我们台长的座驾都好，文化部都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车。”方记者一边说，一边仔细的观察着内饰，遗憾的道：“早知道我就带照相机来了，拍下来还能发一篇文章呢，哎呀，咱们到电视台去转一圈吧，看我好好的给你们表演一个……”
杨锐在副驾驶上系了安全带，再次说明：“借的车，咱们还是先办事吧。”
“知道了，你想给景语兰表演，不想让我表演。”方亚男很随意的撒了个娇，明显是多年练就的好功夫。
景语兰扯了扯方亚男，对闺蜜的肆无忌惮很是无奈。
方亚男嘿嘿一笑，缩回后座，依着景语兰咬耳朵：“你一直等着，是不是因为他呀。”
景语兰吓的捂她的嘴，道：“别胡说八道。”
“不胡说，不胡说。”方亚男口鼻都被捂住了，急的要命。
景语兰一看有效，干脆将她的鼻子放出来，手继续捂着方亚男的嘴，笑道：“终于找到制住你的办法了。”
方亚男用图样图森破的表情看着景语兰，伸出舌头，轻轻的一舔景语兰的手心。
景语兰像是被蛇咬了似的，猛的缩手回来。
方亚男得计，笑道：“想制住我，你还嫩着呢。”
紧接着，她顺势扑倒景语兰，在后座上打了个滚，小声在景语兰耳边道：“你看，好车的后座能打架，这个可难得了。”
景语兰无语：“打架有什么好的，谁要和你打架了。”
“不光能像是咱们这样打架，还能妖精打架呢。”方亚男低声和景语兰咬耳朵。
景语兰一愣，转瞬意识到什么是妖精打架，大羞道：“你的脑子一天都在想什么呀。”
“我想的可是严肃话题。”方亚男将景语兰挤到角落里，低声道：“你知道北京市有多少企业的职工，结婚了都分不到房子吗？有的人想做点妖精打架的事，就只能到公园里去，你晚上去过公园没？”
“没有。”景语兰连忙摇头，80年代的中国极其保守，但在现实的逼迫下，夜晚的公园却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奇特的呻吟声与难耐的缠绵，让80年代的城市公园，变的比欧美音乐节还要奔放，让人去一次就印象深刻。
方亚男看景语兰的表情，立即笑道：“你肯定去过。”
旋即，方亚男又道：“你别不好意思，这可是一个严肃问题，你想想，大家为什么要去公园里这样子，还不是没房子闹的，但你看看这辆车，比10套房都值钱。刚刚改革开放几年时间，咱们国家的贫富差距就到了这个程度，是不是很可怕？”
景语兰知道她在逗自己，哼声道：“你变的倒挺快的，是谁刚才恨不得谁在这辆车上的？”
“谁都想要好东西，我是完美的克制了自己的欲望。”方亚男又拍拍后座，仰首叹口气道：“你说，咱们啥时候能坐商这样的车啊，算了……你很快就能坐上了，我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坐一次宝马了。”
一边说，方亚男一边装作难受的样子。
景语兰哑然失笑，也叹口气道：“我后悔喊你来了。”
“是呀，你要是不喊我来，你们俩就能一起坐到后座了，算了，我回去的时候坐副驾驶好了……”
“我掐死你算了。”景语兰扑了上去。
“好啊，你掐死我算了，这样你就能……嘎嘎……真的要被掐死了……”方亚男演技惊人。
杨锐通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场景，目瞪口呆，只能让司机开快一点。

第693章 仓库
营业部门口，一名干部模样的男人殷勤的拉开了宝马车的后门。
杨锐自己推开副驾驶的门出来，心里感慨：常年伺候老干部的机构就是不一样，这眼力价，怎么知道我们的车过来的？
干部看到后门出来的是两个女生，副驾驶出来的是杨锐这么个年轻人，似乎也并不惊讶，笑笑道：“几位是来看古玩的？”
“我们是来买字画的。”杨锐顿了一下，又道：“我之前有来过，请乔群乔局长约的。”
干部“哦……”的一声，笑了起来，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事就是我负责的，乔局长给我说了，我们特意还多进了一些字画，一直放着等呢……鄙人黄士冠，这个……杨同志，咱们总共是三个人？”
“对。”
“那就直接去仓库吧，大堂里放着的都是零售的东西，给你们准备的都放在仓库了。”黄士冠说着领着三人绕过大门，穿过小街巷，向后面一个院子去了。
方亚男见不进营业部，担心杨锐和景语兰被骗，用不信任的记者语气追着道：“为什么要去仓库，大堂里面的东西不能买吗？”
“买也能买，但数量可能无法满足杨老板的需求。”黄士冠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杨锐。就年龄来看，杨锐实在不像是一名官员，而除此以外的称呼，黄士冠同志明显不是很娴熟。
方亚男听了黄士冠的话，更不相信了，道：“别当我没来过，你们营业部里面，有没有上万件古董不敢说，几千件肯定是有的，怎么可能有数量不够的问题，我看你是想以次充好，做温州鞋厂吧。”
温州鞋业历史悠久，但在改革开放初期，温州鞋业留给中国人的印象是制假贩假，许多商店甚至贴出“本店没有温州货”来吸引顾客。
黄士冠被方亚男说的一愣一愣的，摸不清来路，不敢得罪，陪着笑脸道：“领导，我这不是为了给你们节省时间嘛，营业部里的古玩是不少，但杨老板只想要字画，而且指定要年代久一点的，这个数量就不多了。我们前阵子，专门收罗了一批符合杨老板要求的字画，存在后面的仓库里，这是想带你们去看一看。当然，你们想到营业部里看，就到营业部里看，我是随便的。”
解释之后，黄士冠又向杨锐诉苦道：“杨先生，你来过是知道的，我们营业部是特供老干部的。老干部喜欢字画的，都是看的多，买的少，没有来一次看一次就买一次的，偶尔买个两三副的都属于少数，我们营业部平时是不进太多字画的，有的人来卖字画，价格稍微高一点，我们都是不收的，这一次，为了给您多积攒一点，我们都把收购价给提高了，有些藏家听说了，都是赶紧把画给送过来……您要是再不来，我们仓库都快装不下，得折价出售了。”
方亚男这下子听出了问题，问：“你们仓库多大？”
黄士冠赔笑道：“就一个四合院，商业局给找的地方。您不知道，字画存放的要求高，不能太湿，也不能太干，湿了受潮，画面就要发黄，干了又要开裂，还不能放的太密……可是麻烦。”
这次轮到杨锐不相信了，撇撇嘴道：“你们营业部里就堆满了字画。”
“您说柜子里的，那些都是放的久了，再说了，营业部里的条件也不错了，房子都是后面改的，冬暖夏凉，我没事了都爱睡里面。”黄士冠胡乱的说两句，又道：“我们这不是趁机要了个仓库，营业部里的好些字画都搬过来了，这个您可不能给乔局长说，他知道了，非得把仓库给收回去不可。”
杨锐将信将疑的笑笑，道：“先去看看吧。”
“好好好。”黄士冠当前领路。
大约走了两三百米的样子，三个人到了一间青砖碧瓦的四合院前。
这显然不是一间名宅，内里更是经过了整修，平整的水泥地取代了旧时的砖块，刷白的墙面取代了以前的灰泥的，看起来不够气派了，但实用性更强。
“杨先生，里面都是了。”黄士冠推开一扇门，就见沿着四周围的墙壁前，一丛丛的书架上，全都是堆起来的字画。
“放的是没营业部密集了，但也够密了。”杨锐打开一卷字画看了看，没什么感觉的又卷了回去。
黄士冠看着杨锐的表情，道：“您有啥吩咐的，尽管说。”
“这里的都能买？”
“都能，但不能便宜。”黄士冠偷看杨锐一眼，道：“营业部的定价，是成本加利润，这里的书画，本来就是加了价的，营业部不赚钱都行，但不能亏钱了，没法走账。所以，我们原价多少进的，原价多少卖您，您不能再压价了，再压价，我们就得亏空了……”
黄士冠说的很小心，他们这些做特供商品的营业部，最怕的就是被压价，有利润的商品还好，反正压的不是自己的钱，没利润的商品再被压价，就很令人为难了。
杨锐不置可否的道：“我先选了画再说，你们有定价吧，我怎么看价钱。”
“我们有花名册。”
黄士冠取来了一个线装的账本，打开来，果然是有字画的名字年代和作者，甚至还有收进来的价格和上一位藏家的名字。
方亚男啧啧两声：“这是你们的底账吧？”
“就这么一个账本儿。”黄士冠呵呵的笑两声。
杨锐随手翻着，只见字画的价格，从三五块到三五十，再到三五百的都有，总体来说，与年代有关，但细致起来，又极其复杂。
好在他早有准备，早就通过王永教授，请了某位擅长鉴定的研究员来帮忙。
王永本身就喜欢古玩，因此认识的圈内人不少。80年代的鉴赏大拿，绝大部分都在国家单位任职，好一点的在故宫研究员之类的专门机构，偏一点的说不定就是考古学家，或者某位文学学者，真正在遗珠于民间的不是没有，但少之又少，毕竟，照着改革开放前十年看，没有正式工作的城市居民，几乎连生存都困难，有能力玩古玩的人，也没有那份心思。
杨锐倒不要求鉴定捡漏，对他来说，这一院子的字画，只要是真的，他就等于是捡漏了。
确定可以大批量购买，杨锐就去巷子口的小卖铺打了电话，再回到院子里，就挺方亚男在与黄士冠打探消息：“你这里的字画，总共得几千件吧，随便挑？”
“你们是乔局长介绍来的，别人怎样咱不说，你们的话，肯定是想拿多少拿多少。”黄士冠停了一下，又试探的问：“我记得之前说的，好像是有多少要多少……呵呵，我就是这么一说，可能是太多了，我想多了。”
“不会，只要东西是真的，我有多少要多少。”杨锐从门里进来，就打断了两人的话。
黄士冠松了一口气，忙解释道：“我也是顶着风险的，您如果不要了，我还真不好交代。”
“那你还进这么多？”方亚男怀疑的问黄士冠：“你是不是抬高了进价，吃了回扣？”
“我哪敢呀！”黄士冠连忙叫屈道：“您这么说，我可不敢担了，我……”
“没事，她就是喜欢胡说八道。”杨锐摆摆手，再次打断两人的话，向景语兰使个颜色，道：“你们进去看画吧，这么好的机会，以后可不多了。”
“你买下来，我们不就随便看了？”方亚男不动腿。
杨锐笑笑，道：“我买下来是要存起来的，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再说，专程看一次画多累呀，你还钻研这个不成？”
“几千上万幅的话，你全买下来？那得多贵？”方亚男有些难以想象。
杨锐刚刚在北美刷了一波名气，正是志得意满的时间，豪气冲天的道：“贵不到哪里去。”
“平均一幅画五六十块，一千幅就是五六万了，再说了，买这么多，你家开博物馆呢？”方亚男在大院里出身，对几万块钱还有点概念，但再多就想象不到了。
杨锐呵呵直笑：“没那么贵。”
“黄主任，平均五六十可是你说的，你们俩究竟谁胡说呢？”方亚男的记者病犯了。
杨锐和黄士冠对视一笑，没有一个吭声的。
景语兰连忙拉着方亚男离开，小声道：“你寻根问底什么呀，杨锐从外国公司那里赚了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呗。”
“我本来是怕他花了冤枉钱，现在看，指不定有啥猫腻。”方亚男琢磨着，满脑子都幻象起了大新闻。

第694章 认人
方亚男的记者病犯了，趁着等人的间隙，也偷偷的跑出去打电话。
80年代的古玩价格都是有数的，虽然略有变动，但变动的都不会大，同样是清乾隆年间的画作，按平方尺来算，贵的多几块钱，便宜的少几块钱，最后算下来，贵的最多是便宜的一两倍的价格。
不过，现在的字画尽管便宜，那也是相对而言的，杨锐之前买的两幅吴昌硕，一副180元，一幅165元，比普通工人的薪水还要高，即使是中级公务员想凭合法收入购买，也得思前想后一番。在没有太多的收入途径的年代，对古玩比较有购买力的人群，还真的是老干部。
但不管怎么说，黄士冠所说的五十元的均价，是不可能得到的，别说是明清时代的字画妥妥的上百，就是近现代的字画，上百的也不在少数。
方亚男打电话问到了真实的价格，确定黄士冠所言不实，顿时对杨锐来了兴趣。
“是新时代的富豪，还是钱权交易的衍生品？”方亚男心里暗自捉摸着，对杨锐的交易细节更加的感兴趣。
约莫一个小时，拜托王永教授请来的研究员就骑着执拗执拗的自行车，到了小巷子里。
他和黄士冠认识，进门就笑：“好家伙，我最近就听人说，解放门的营业部脑子抽抽了，高价收字画，感情你们是真找来了冤大头啊。”
黄士冠被笑的脸色惨白，双手作揖，讨饶道：“齐老大，齐大人，您可不能乱开玩笑啊，我就是敞开了收字画，见到好的了，多给三瓜俩枣的拿下来，免得再磨时间，怎么到您嘴里就成冤大头了。这位爷是乔群乔局长介绍来的，您说我是活腻味了，给他老人家闹不高兴？”
“老乔还没称孤道寡的资格。”这位齐大人不高兴的转过头来，问杨锐道：“你不是王永的学生吗？乔群是你家长辈？”
杨锐想想，没瞒着，道：“中丝的景部长是我的长辈，他知道我要买字画，介绍了乔局长给我。”
方亚男连忙在心里记下杨锐的话。
被称作齐大人的男人“嗯”了一声，道：“我知道你家室好，但我看字画有个习惯，我不给人解释，你愿意信就信，不信就拉倒。乔群以前请我看过字画，他不愿意信，你要是帮他看的话，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
“我是替自己看的。”
“你打电话问问你的这个中丝的长辈，看他什么意见。”
“我替自己看的，您放心看，我不要您解释，您说是真的就是真的，您说是假的就是假的。”杨锐停了一下，又道：“我是相信王永教授，不过，我不要您解释为什么真假，您得告诉我画值多钱，或者比较一个档次，这个可以吧？”
齐大人活动活动嘴巴，道：“看一次画，不论多寡，不论对错，我都是要50块，看到午后，光线不好就不看了。”
说完，齐大人直接伸手。
杨锐毫不犹豫的拿了50元给他。
齐大人看他爽快，微微点头，问黄士冠：“画在哪个屋子里？”
黄士冠同情的看着齐大人，心里笑开了花，口中道：“这里都是了。”
齐大人皱皱眉头，推开了最近的一扇门。
如林的书架，散发着清新的木香味。
“对。”
“你们究竟买了多少？”齐大人有些头皮发麻了。鉴定书画是个很耗神的工作，严格说起来，一副书画少说要几个小时的功夫去鉴定。
当然，身处在84年的环境下，鉴定工作可以简化许多，可这么多的字画，天知道要鉴定到什么时间。
黄士冠嘿嘿的笑，心想：总算是有个人能制住你了。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几乎笑开了花，道：“总有几千幅吧，我记得你是不论鉴定多少，都收50块钱的？”
齐大人嘴唇哆嗦了两下。
杨锐奇怪的问：“不是每天？”
“开玩笑，每天的话，他一个月不是要赚上千块，一次50，在别人那里都是要讨价还价的。”黄士冠说着笑了起来：“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齐大人，您怎么说？”
“五十就五十……”
“不用，就每天五十好了。”杨锐向四周看看，问：“几天能鉴定完？”
“说不上，说不上。”齐大人自己变了规矩，有些灰头土脸，没说两句话，就钻进房间里。
不一阵子，就见齐大人开始一幅幅的将画轴挪位置，同时默默的做记录。
黄士冠笑道：“这是个细活，咱们要不喝点茶，等等再说。”
“这要等多久？”
“要全部鉴定一遍，总得好几天吧。”
“那我之后再来。”杨锐有些意兴索然，他原本想象的是大手一挥，上千幅的字画带走。
要说起来，国内的营业部也是没有假货的，但保不齐营业部的人看走了眼，又或者出别的什么幺蛾子。
想想要是三十年后，杨锐拿出一幅画准备卖钱，发现是假画，那郁闷感可比今天的爽快感要浓重的多了。
因此，眼瞅着房间里的齐大人慢吞吞的，杨锐还是决定等下去。
方亚男记下几个人的话，再回到宝马车上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心思看车了。
敷衍着离开，方亚男飞奔回台里，就开始写本子，她准备将今天的事情写成一个故事的开头。
至于故事表现什么，是褒奖还是贬斥，方亚男并没有想那么多。
匆匆忙忙的写好了本子，方亚男就去找总编，想说服他来拍摄。
总编在办公室里紧皱着眉头看电视，方亚男叫了一声，后者才抬起头来。
“什么事？”总编暂停了录像机，抬头问。
方亚男连忙将自己设计的故事说了一遍。
总编不置可否的听着，直到杨锐的名字反复出现，他才突然道：“杨锐就是ruiyang了？”
“什么？”
“你见过杨锐吗？”
“当然见过。”方亚男不明所以。
“那你来认个人。”总编说着，退出录像带，就带着方亚男往外走。

第695章 纪录片
方亚男懵懵懂懂的跟着总编走，发现后者带着自己来到台长办公室的时候，才猛然惊醒。
“小方同志，我接下来要给你看的，是内部资料，没有上级领导的许可，不允许散发、讨论和传播，你明白吗？”总编当着台长的面教育方亚男。
方亚男傻傻的点头，低声问：“总编，我递的本子不合适？”
“先不说你的本子的事。”总编挥挥手，道：“接下来，我放几个画面给你看，你不要管内容，只看里面出现的人是不是你说的这个杨锐。”
“哦。”
“我再提醒你一下，不传播，不讨论，在上级领导做出决定以前，你要谨记保密条例。保密条例会背吧。”
方亚男苦着脸说“会”。
总编这才转过头，看向台长。
台长稍作沉吟，转瞬和颜悦色的道：“小方同志……”
“是。”
“你不要紧张，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呢，保密还是要做的，叫你来，也是对你的信任，一会儿，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如果是，你就介绍一下这个杨锐，如果不是，那就当没有今天这回事，你能做到吗？”
“能。”方亚男的心情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台长向总编点头示意，突然又问：“小方懂英语吗？”
方亚男本能的谦虚道：“懂一点……”
“哦。”台长不再多说什么，就国内目前的英语水平，能背全英文字母的都敢说自己懂一点。
总编这时才从柜子里拿出录像带，开始播放。
电视里，出现了国外的新闻节目。
方亚男立刻目不转睛的看了起来。
总编用的是快放功能，画面走的很快，语音已经没法听了，但不时出现在画面里的英文，还是让方亚男猜到些内容。
她的英文水平显然不是“懂一点”的水平。
事实上，为了出国，方亚男是苦练过英文的。
她很快判断出，这是一次新闻前的人物介绍，被介绍人的学术背景和学术成就是介绍的重点，但具体是什么情况，方亚男就不甚了了了。
总编并没有让大家等太久。
须臾，一个头像出现在了屏幕中。
总编立即按了暂停，接着倒退回来，正常播放。
电视里的声音顿时变的正常：“来自中国的21岁年轻人ruiyang有可能成为最年轻的诺贝尔奖获得者，这让我们不得不……”
总编再次按了暂停，因为头像再次出现了。
“这是你写见过的杨锐吗？”总编问方亚男。
帅的令人一见难忘的脸，让方亚男一眼就看了出来。
她轻轻点头：“是杨锐，他怎么了？”
她已经听到了一部分答案，只是仍然不相信而已，或者，担心是听错了。
总编严肃的看着她，道：“小方，我刚才怎么说的，不该问的不要问，更不要传播和讨论。行了，你现在介绍一下这位杨锐同志。”
既然还叫同志，那就说明他没犯事。方亚男悄然松了一口气，道：“我也是刚刚认识杨锐……同志，据我所知，他是北京大学二年级的学生……”
“档案上有的东西就不用说了，说说你了解的其他情况，他的社会关系是什么样的，做事的风格怎么样。”总编一句话就让方亚男惊喜准备的说辞失效。
方亚男犹豫了一下，道：“社会关系方面，我也不是很了解，我们也是才刚刚认识……”
“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认识的一个朋友，是杨锐的英语老师。”
“那就顺着这个继续说……”总编搬了一个板凳到台长侧前方，盯着方亚男，不是审讯，胜似审讯。
方亚男只好苦着脸，继续说。
陆陆续续的谈了一刻钟，甚至将杨锐买字画的细节都说过了，才听台长说：“可以了，把她写的本子给我看看。”
总编连忙拿给他。
台长一边看一边问：“你写的这个采访的台本，是想要达到什么样的效果，做一篇什么样的新闻？”
“我没想……”方亚男懦懦的道：“我觉得，记者采访之前，不预设立场是最好的。我就是觉得，他一次性买很多字画，是很有意思的新闻现象，会有什么样的新闻结果，我并没有考虑。”
“没有考虑就不对……”总编大人的声音更严肃了。
台长咳嗽一声，道：“先不说这些，这个台本要修改一下，老张，你组织人手做几个方案出来。”
“好的。”总编答应了下来，拉着方亚男离开。
出了台长室，方亚男轻松许多，又问道：“总编，究竟怎么回事？您给个提示呗。”
“不是说了，不允许讨论吗？”总编绷着脸，但台长不在身边，威严未免不足。
“我又没说什么事，您就给个提示吧，要不然，我莫名其妙的犯了错误，您说多冤呐。”方亚男借着自己年轻女孩子的优势，撒娇打滚的要求。
总编不像是台长那样高高在上，被方亚男缠的没办法，只好说：“我也不知道前因后果呀，你现在问我，我是要犯错误的，我只能说，你不要打问，过阵子，你就知道情况了。”
方亚男不甘不愿的停下了询问。
到了大办公室，总编召集了几名台里有名的笔杆子，聚集到自己的办公室，道：“咱们临时组建一个专项小组，研究一下接下来的采访工作啊，接下来，我们重点进行的将是人物采访。被采访人的名字叫杨锐，是北京大学二年级的学生，今年21岁……”
“这么年轻？”一位咬着笔杆的笔杆子抬起笔杆子般的细长脖子，问了一句笔杆子式的废话。
总编点头，道：“年轻是年轻了一些，但成绩很出色……”
停了一下，总编道：“有传言说，这位杨锐，可能拿到诺贝尔奖，几率不高，但是，提名大概是已经拿到了……我说了，他拿到诺贝尔奖的几率并不高……”
“什么诺贝尔奖，和平奖吗……”
“提名应该是诺贝尔生理学及医学奖吧。”总编不是很确定。
他再说什么都没人听了，几名笔杆子全都激烈的讨论起来了。
方亚男讶然抬头，她猜到了一部分，但怎么也想不到真相竟是这个！
在84年的当下，再没有什么主题是比为国争光更有新闻性的了。
看看许海峰受到的礼遇，就能从中窥到一丝端倪。许海峰作为中国奥运夺金的第一人，确实是成绩斐然，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84年的洛杉矶奥运会，中国拿到金牌的并不知许海峰一个人，他之所以拿到第一枚金牌的原因之一，是射击项目的排序更靠前，这种微小的差距，却产生了巨大的声望差异，也只有放在80年代的环境中，才能令人理解。
这个重新打开国门看世界的国家，正处在一种群体性的癫狂之中，用“渴望”一词来形容这个时代，再恰当不过。
所有的中国人，都在疯狂的渴望着，渴望金钱、渴望自由、渴望爱情、渴望尊重，他们渴望一切美好的事务，但得到太难，以至于有一名代表得到了，都会引起后世难以想象的轰动。
比起奥运金牌，比起体育世界的成功，诺贝尔奖的含金量或许是太足太足了，足的让笔杆子们讨论来讨论去，最终只余淡淡的沉默。
沉默的太久，以至于有轻轻的叹息声。
中国的学术传统延续千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思想更是贯穿始终。
然而，学术又实在是太难太难，尤其是在80年代的环境下，中国能够拿得出手的学术成绩，着实是少之又少。
陈景润为什么那般有名？若以学术成绩论，做出了费马大定理的怀尔斯的学术成就更高，因为他彻底证明了费马大定理，而陈景润只是将哥德巴赫猜想再次往前推进了一步，其成就，与法尔廷斯、肯里贝特相似，而法尔廷斯与肯里贝特，正常人都没听过，怀尔斯在完成费马大定理的几个月里，倒是在全球媒体面前刷了刷脸，可也仅此而已。
相比之下，陈景润却是把中国人刷了个遍，甚至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几乎成为数学家的代名词。
假如有诺贝尔数学奖，完成体的费马大定理，或者完整体的哥德巴赫猜想，都是妥妥的预定了奖项的。
但未完成体的哥德巴赫猜想就不好说了。
北大的大二学生杨锐，现在就要拿到诺贝尔奖了？
“不太可能吧。”热烈的燃烧之后，是颓废的灰烟。
几个笔杆子都点上了烟，烟雾后的脸庞模糊不清。
“我说了，是有可能拿到诺贝尔奖，他现在只是拿到了提名。”总编给出回答。
“我说的就是提名，不太可能。我研究过诺贝尔奖，他们的提名机制很奇怪的，而且，现在也没到提名的时间……再说了，21岁的学生，能研究出什么？诺贝尔是发明家起来的，但诺贝尔奖不是给发明家的。”站在方亚男身侧的笔杆子吞云吐雾，声音嘶哑。
几个人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现在社会上很有些人在搞发明创造，但发明是不能得诺贝尔奖的，这个是不一样的，别人怎么说咱们不管，咱们自己这么播出去，就闹笑话了。”
“就变成事故了。”
“说的是。”
几个人继续吞云吐雾，让房间变的像是毒气室似的。
“我这里有几个录像带，等翻译同志到了，我们内部看一下。”总编没有争辩的意思，转头又道：“不管提名有还是没有，台长都准备拍点东西出来。咱们先准备好，有备无患。另外，我们也在了解具体的情况。”
“有提名和没提名，区别很大吧。”
“嗯……没有提名的话，咱们就拍成追踪报道，连续播放一下，有提名的话……台长的意思是拍成纪录片。”
“纪录片！”几个笔杆子的眼睛都亮了，在这个拍什么片子都赚工资的年代，格调高企的纪录片可是大家争相追捧的好东西。
方亚男的眼神完全迷茫了，随便出门逛街，都能溜到这样的大拿？
景语兰跟着母亲回老家，也能遇到这样一名学生？
学生？恐怕早就不是了吧！

第696章 内部放映
下午。
几名北京台有名的笔杆子，在内部放映厅里摆开阵势，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每个人的面前，最顺手的位置，摆的是香烟和火柴，一人两包的标准配置属于内部福利。
除了香烟以外，茶水和茶壶也是必不可少的，浓浓的酽茶和浓浓的烟，向来是会议室里必不可少的调剂品。
方亚男来的晚了一些，挑着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无可奈何的吸着二手烟。
当然，现在人也没有二手烟的概念，你不喜欢就忍着，尤其是方亚男这样的小新人，甚至连挥手撇烟的资格都没有。
年长的同事们抽烟，聊天，直到翻译进来，才陆陆续续的安静了一些。
“胡翻译，大家应该见过了，她是咱们台里专门做译制片的元老了，今天给大家做实时的翻译，大家欢迎……”总编领着人进来之前，先是开窗户放风灭烟。
半分钟后，仪态端庄的胡女士才走进门。
方亚男无比羡慕的看着她，虽然没有很好的家庭背景，但胡女士这样的技术人员，在台里却往往能够得到超规格的待遇，比如吸烟这样的小事，大家都会自动自觉的尊重她。
相比之下，方亚男的家室虽好，但在北京，多好的家庭才算得上好呀。
胡女士施施然的进门，和总编说了两句话，坐在了电视机旁边，笑道：“我也是咱们台的工作人员，大家都不用客气了。翻译前说明一下，因为翻译的时间很长，为了保证精力，我说话不会很快，部分可能会缩略，大家有想要仔细听的，当时就请提出来。另外，我们看片是看一段，我翻译一段的，期间会暂停，多长时间暂停，取决于内容多少，或者大家的意见。”
大家纷纷说好。
胡女士笑了笑，向总编示意，打开了电视和录像机，自己则戴上了大大的耳机，从而保证自己说话的同时，不会干扰到听音。
总编趁她操作的时间，道：“我再提醒大家一下，这是内部学习，一定要讲政治，讲保密……”
等电视里传出声音来，总编才将位置让了出来。
方亚男小心翼翼的看向其他人，却见这些电视台的老人们，一个个都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总编也没有特意多说什么。
胡女士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控制好音量，道：“这是美国的CBS电视台的新闻，CBS隶属于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是美国三大电视网之一，可收视地区包括美国、加拿大、墨西哥、英国、澳大利亚、瑞典、丹麦、以色列、墨西哥、菲律宾以及拉丁美洲的多个国家，中国台湾也能直接收到CBS的电视节目……”
简单的一句解释，就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一台节目行销全世界二三十个国家的电视台，实在是令草创期的中国电视人望尘莫及。
胡女士继续听着电视里的话，道：“CBS电视台目前正在播报的是一则新闻，他们在说的是诺贝尔奖获得者达尔贝科宣布，将会在明年四月，提名中国籍男子杨锐角逐诺贝尔奖，CBS电视台采访了达尔贝科以后，特别说明，今年21岁的杨锐，因为建立了PCR体系而声明鹊起，受到世界各国科学家的关注……”
胡女士说到此处，自己亦是小吃一惊的看向总编，手上按了暂停。
总编微微点头，但没有说话。
胡女士打起精神，摁下播放键，等了几秒钟，又朗声道：“大家现在看到的，是CBS对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一位教授的采访，恩，哥伦比亚大学是美国的著名大学，是最好的几所大学之一，这位教授，名为布朗的教授是哥伦比亚大学的生物学专家，他曾经两次被提名诺贝尔奖，目前掌管着一个著名的生物实验室……记者问，布郎教授，你对此事怎么看，您也有诺贝尔奖的提名权是吗？”
胡女士稍停继续翻译两人的对话：
“布郎教授回答说：是的，我所在的机构具有诺贝尔奖的提名权。我也是刚刚了解PCR，但是，我已经决定要在我的实验室里推广PCR技术了，这是一项令人惊诧的技术，我不是说它的复杂性或者它的原理，我所指的是，PCR这项技术的延展性和开放性，要我来说的话，这是革命性的，这项技术在我看来，异乎寻常的成熟，它给了我们一个渠道，能够任意的复制DNA，这给了我们很大的自由度，从而对我们期望进行改变的DNA，进行改变……”
“布郎教授，您认为它是一项好技术？”
“当然，非常之好，是我最近一段时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好到能够得诺贝尔奖吗？”
“能不能得诺贝尔奖我不知道，但要我选的话，我也很可能提名它。”
“据说它的研究者杨锐是中国籍的21岁大学本科在校生，即使如此，你也会提名它吗？”
“我是说我可能提名它，但不管我是否提名它，影响因素都不会是国际和年龄。当然，21岁的本科在校生的确是年轻了一些，但很多诺贝尔奖得主，他们的主要工作，其实都是在很年轻的时候做出的，比如82年得奖的克鲁格，他62年进入LMB以后，改进了电镜分析蛋白质结构的方法，从而得到诺贝尔奖，所以说，诺贝尔奖实际上表彰的是60年代中期的克鲁格……”
“您的意思是杨锐有资格获得诺贝尔奖？但他不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吗？比如20年？”
电视里，布郎教授哈哈的笑了起来，胡女士则配合着翻译，说：“这是很难说的，诺贝尔奖的归属总是令人难以判断，但我觉得，PCR是有资格获得诺贝尔奖的。”
“谢谢布郎教授……新闻到这里就结束了。”后一句自然是胡女士给补充的。
一卷录像带也到此为止。
胡女士取下耳机，看看总编，掩饰着心里的震撼，开始换录像带。
坐在会议室里的人早都听傻了，半天没人吭声。
“哎呦我的妈呀！”一声嚎叫打破了沉默。
方亚男猛的回头去看，却是一人习惯性的擦火柴，却心不在焉的被火给烧到了。

第697章 普遍特殊
“这新闻末尾怎么没有评论？”一人趁机问了一句。
胡女士道：“美国的新闻一般喜欢播报采访，不是每个新闻后面都加评论的。”
“哦……这么说，杨锐是真的有可能获诺贝尔奖了？说起来，我之前还采访过他呢。”坐在前排的记者颇有些嘚瑟，趁机甩了一把资历。
方亚男好奇的问：“杨锐之前就被采访过？”
“当然，他是83届的全国高考状元，今年有的省不是自己命题了？要是以后不恢复全国卷，等于说，他就是中国最后一届全国高考状元了。”这位说着啧啧两声，又道：“他进大学以前，就有发表过论文，论文后来还发表到了国外，据说成绩非常好，以至于北大都给他大开绿灯……”
坐在前排的记者说的不是特别详细，但大略的介绍，也是令人恍然大悟：
怪不得，人家原来是高考状元呀。
国内的高考有多难，就算是乡野村民也有一个差不多的认识，电视台的记者们就更不用说了，稍微年轻一些的，比如方亚男，甚至自己就参加过高考，体会就更深了。
想想要在几百上千万人的残酷性考试中拿到第一，这种事儿，即便是记者看到，也得感慨一番。
稍微想的深一点的，则问道：“他读大学以前，是在乡镇中学读书吧，那时候怎么发表论文的？就算是不做实验，科学杂志都不好买吧。”
“我记得采访杨锐的时候他说过，他最早还在《科学画报》上发表过科幻文章，杨锐当时说，那是他的第一桶金，有两千多块，之后，他就拿这些发表文章的钱买材料，然后想方设法的借用仪器，做出的第一篇论文……”前排的记者记性不错，虽然每周都有各种各样的采访任务，但采访杨锐，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胡女士叹为观止，道：“好厉害。”
总编笑着点点头，道：“当时也引起了一番话题讨论，我们台才派了人去采访的，我印象里，当年电视台只是放了几个采访片段，纸媒报道的比较多，《中国青年报》和《光明日报》都搞过系列报道……不过，他当初的事迹和现在是不能比的，如果上面允许报道的话，我估计我们电视台都要大张旗鼓的宣传一下了。”
胡女士捂嘴笑了，说：“诺奖是世界第一的科学奖，如果拿到，不光你们电视台，美国英国法国的媒体，都要大张旗鼓的报道了，再说了，21岁也够年轻的。”
“就是太年轻了。”总编稍微透露了一点，道：“上面也是考虑的比较多。”
在场的都是人尖子，他这么一说，立即有人问：“伤仲永？”
总编考虑着，缓缓道：“杨锐的成绩已经做出来了，而且不止宣传了一次，上面更多的是担心，这样的宣传事例，会影响到大学里的其他学生。杨锐究竟是一个特例，还是一个能够学习的普遍现象，还有待观察。”
“就怕宣传了杨锐，让大家都跟风学了起来？”
总编点头。
“好像是有这样的可能。”
“杨锐是大一的时候出名的，我们大一的时候也能出名。”
“杨锐能拿诺奖，我们也能拿诺奖？”
下面的人脑洞大开，纷纷猜测了起来。
总编无奈的道：“诺奖就不至于了，全世界一年才那么几个，正常人都不会想这个吧。”
“现在的大学生可不一定，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学生多了。一个个都想挥手间功成名就。”有年纪大一点的笔杆子郑重的道：“杨锐这样的事例，还真的是把双刃剑。”
“尽管如此，但这仍然是一件好事，而且是一件大好事，他证明我国的改革开放政策，恢复高考政策的成功，杨锐是一颗火红的果实，也许是第一颗，但绝不是最后一颗……”总编一句话，又将风向给拉了过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着重宣传杨锐的高考状元，勤奋苦读，还有他以前发表的科幻文章什么的，我觉得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采编部的笔杆子深思熟虑以后，说道：“我觉得，我们在宣传杨锐的时候，不仅要宣传他的成绩，还要说明他的普遍性和特殊性，普遍性是他的大学生身份，是他通过了高考前的学习，经过了高考的冶炼，以及目前大学的环境，促使他有了今天的成绩，但我们还要注意他的特殊性，特殊性是杨锐的聪明勤奋，性格坚毅，既有良师益友的帮助，又有深夜工作的努力……”
普遍性和特殊性是马哲的基础内容，80年代的中国人有的是不懂四则运算的，但你问马哲，绝对没有不懂的。
一群人纷纷点头。
方亚男更是用奇妙的眼神看着这位采编部的笔杆子，心想：你怎么知道杨锐就聪明勤奋，性格坚毅，有良师益友，还深夜工作了？
当然，这个问题只是方亚男并不成熟的吐槽，以及隐藏在心底的灰暗爆发而已。
作为一名中国好闺蜜，方亚男很愿意看到景语兰找到良配，组建一个一般幸福还算美满的家庭，但是，杨锐帅的惊心动魄，又有钱又受人尊重，还被诺贝尔奖提名——这就太过分了啊！
在心底里，方亚男首先不认为杨锐这样的男人是良配，他和景语兰肯定成不了！其次，他们两个要是成了——那就让人更不高兴了，真的好闺蜜，找男人不能找这样的，找这样的，还让闺蜜们怎么活？
心底的灰暗是潜意识的，方亚男用记者的职业道德，掩盖和替代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然而，结果并不在自己的预计当中。
一屋子的笔杆子，竟而纷纷开始研究，如何给杨锐挂上特殊性的铠甲，同时用普遍性给改革开放和恢复高考拍马屁。
总编让他们讨论了三四十分钟，看着胡女士也休息好了，敲敲桌子，道：“关于杨锐的问题，并不止大家了解的这些。接下来的录像里，除了普通的采访以外，还有美国的法庭辩论和诉讼，比较复杂，咱们今天先了解一下，如果有不明白的，我们之后再请法律专家来给大家介绍。胡女士。”
胡女士再次戴上耳机，在录像机上按了开始。
录像带源源不断的放映，有长有短，仍然以新闻采访居多，美国三大电视网，再加上其他的节目源，热门新闻的采访力度非常大。此外，同一个电视台，有的节目是简讯性质的，有的节目就喜欢做深入挖掘。
胡女士有的整个翻译，有的跳着介绍，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也只播放了三分之一。
即使如此，播放的节目也足够一群人了解到近乎全面的情况了。
辅酶Q10，捷利康、香港华锐和诺奖，还有杜邦和PCR的纠纷，一一展示在了众人面前，信息量大的让人吃不消。
但是，与初见的震撼不同，经过了一天的了解，笔杆子们明显更兴奋了。
这样的新闻，才有挑战性啊。
“我们可以先采访杨锐，从我们的角度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用全看美国人的眼色。”因为代入感的原因，已经有记者开始为杨锐说话了。
方亚男扭头看去，正是前排嘚瑟过的记者李冲。
只见他一边说话一边思考，手还在腿上打着拍子，道：“我们可以把纪录片也做起来，我觉得这个题材太好了，不管结果如何，不管适合不适合宣传，但杨锐作为咱们建国以来，第一位被诺贝尔自然科学奖提名的中国人，还是很有新闻价值的，我们还可以趁着其他电视台不知道，多收罗一点他以前的采访资料，以后可能就不好弄了。”
“资料收集可以先做起来……”总编赞同的点头，思考片刻，道：“纪录片先做起来，采访先放在后面。”
“用纪录片的名义做也好。”大家都是聪明人，不会去问纪录片和采访的区别，就现在的情况，名义显然是更重要的。

第698章 拍摄
“杨锐，有北京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你。”刘院长迈着八字步来到离子通道实验室，对正在忙着核对数据的杨锐笑呵呵的道：“我给学校宣传部打了招呼，小崔跟着你跑腿。”
小崔是学校宣传处的老师，大概比杨锐大个五六七八岁的样子，当年亦是一代英杰，叱咤风云的学生会干部，但沦落成小崔有年头了，也就习惯了小崔的称呼。
甚至面对杨锐，小崔亦是笑盈盈的自我介绍说：“我是咱们学校宣传部专管对外宣传的，这次北京台的采访，我全程陪同，你有什么要说的，想宣传的，都可以委托我来弄，你叫我小崔就行了。”
杨锐马上道：“崔老师辛苦了。”
“不辛苦，辛苦啥呀。”小崔同志满意的眯起眼儿，稍微低一点声音嘱咐道：“我就是给你做个保险丝。我知道你参加过好多次采访了，我还是多说一句，一会儿，记者的话不用都回答，你想回答的就回答，觉得不想回答的，或者觉得不应该回答的，你就找我，我帮给你来说，你自己不要谈，让摄像机给录下来不好，再说了，关系弄臭了，也怕他们使坏。”
小崔同志接着说了几个拍摄要点。
杨锐这下子明白了，这位等于是自己的一日经纪人。
“学校考虑的挺全面的。”杨锐笑着又问：“这次是为什么来采访？”
“主要是为了你开发的PCR采访吧。”刘院长带着摄影师和记者过来，心里的幸福感比结婚的时候还强烈。学院里有这么一个学生太轻松了，啥指标都是说完成就完成了，想做点啥事儿都简单，这和有老婆以后的生活截然相反。
记者李冲与杨锐握手之后补充道：“我们这个不是单纯的采访，准确的说，我们是准备拍摄纪录片。”
“什么记录片？”杨锐诧异。
“你的纪录片。”
“我的？为什么？”杨锐刷脸多次，面对仅次于中央台的电视媒体也不怯场，但纪录片的提法还是让他陡然一惊。
在自然界，狮子老虎是经常被拍纪录片的，领导人都不是个个都有纪录片的，给一名学生纪录片，这个规格不仅超标了，而且超标的厉害。
80年代的思想是自由的，媒体可一点都不自由。
杨锐的怀疑精神随时随地的来，问问题的时候，像是抓到什么秘密似的。
可惜，李冲这次没给他解谜的机会，人家是一五一十地笑道：“我们是了解到了达尔贝科先生对您的推崇……”
李冲不愧是电视台的笔杆子，常年给领导写演讲稿的角色，巴拉巴拉的说了两分钟，愣是保密的同时，给杨锐说“你要被提名的事我们知道了”。
同样站在跟前的刘院长，瞪大了眼睛，就是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
杨锐恍然，道：“你们确定了吗？通过什么途径？”
“这个……主要是通过国外媒体。”李冲记者有点不好意思，现在的记者对于拿二手新闻还是有点羞耻感的。
杨锐缓缓点头，他本人其实向达尔贝科教授致谢了，后者也确定了会向诺贝尔奖提名委员会提交他的名字。
从世界角度来说，这其实没什么了不得的。美国的新闻热炒，一方面是现在的中国话题很火热，另一方面是杨锐的年轻和诺贝尔奖本身。对媒体来说，提名意味着能拿到诺贝尔奖，而对被提名者本身来说，提名诺贝尔奖和获得诺贝尔奖的关系——请问村上春树。
诺贝尔奖提名委员会每年都会列出上百个名字来角逐诺贝尔奖的归属，这使得提名的价值与获奖的价值区别甚大。
不过，诺奖提名是保密的，这使得被泄露出来的名字，往往具有很强的获奖可能。
因为每年泄密的提名者很少，媒体的兴奋也就可以理解了。
杨锐点点头，谢过刘院长，带着李冲和他的摄像师往实验室里走，一边介绍，一边询问他对诺奖是否了解。
还没到采访时间，李冲很振奋的说了起来。
诺贝尔奖不是针对当年的项目。历代的科学发现，只要发现者没有挂掉，就有可能拿到诺贝尔奖，这使得被提名的名单非常的长，但其中的许多名字都是固定的。
而在诺奖的提名单以外，其实还有另一张并列的等待单，等待单上，永远都是一串重量级的名字，它们属于一些重要理论尚未被证实的学者——这些重要理论一旦被证实，提出者是百分百的会被提名诺贝尔奖的，比如霍金就在等待单的前列，他的理论不被证实，那他这辈子都拿不到诺贝尔奖，而一旦证实，当年的诺贝尔奖就一定是他的。
即使知道诺奖的提名机制，这样的名单和名字，反而更令李冲佩服。
1983年的中国，除了年轻和冲劲还有什么？
杨锐的年轻，只是让此事更不容易了。
短短的一段路后，三人进入实验室。
望着忙碌的研究员们，李冲自动闭嘴，道：“杨锐先生，您可以先忙，我们在旁拍摄就可以了。”
“哦，那太好了，等实验室下班以后，咱们再聊。”杨锐一点都不客气。
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工作也很多，千头万绪的，时间怎么都不够用，杨锐也不愿意耽搁。
再强的学者，那也是一篇篇论文刷起来的，憋屁一样的憋大招的学者已经越来越不适应现代社会了。
经费和信任，还有学术地位都是用论文刷出来的，一个劲的喊着要信任的学者，却连一点富余的时间都不愿意留出来证明自己值得信任，此事本身就很值得怀疑。
杨锐对做实验没有什么抵触，事实上，实验室的环境令他心情愉快，有种旅游般的快乐——当你旅游的时候，你会有孤独感和无所事事的闲适，但当你结束旅游的时候，又会怀念这种感觉。
杨锐很快进入状态，专注而忘我。
李冲打了个手势，让摄影师将黑洞洞的镜头对准杨锐。

第699章 就是帅
过去一年，杨锐在出现在聚光灯下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对镜头早就没有了畏惧感。
李冲和摄影师刚进门的时候，杨锐还会稍加注意，但时间一长，不仅是杨锐，实验室里的许正平等人也都忽略了镜头和摄影师。
摄影师轻轻的移动着步伐，在实验室内左转右移，寻找着合适的角度。
李冲相对清闲一点，除了帮摄影师提着些东西以外，就晃头晃脑的观察着实验室内诸人。
对记者来说，实验室其实也是有些神秘的，尤其是北大的实验室，本身就沾染着一丝奇妙的味道。
而且，与李冲曾经见过的实验室照片，以及影像资料不同，离子通道实验室里的仪器的未来感更强。
李冲不禁悄悄的问小崔道：“崔老师，这间实验室的规模，在北大是怎么样的？”
“中档往上吧。”小崔也没排过名，只能这样说。
李冲当真的佩服道：“我看国外的实验室也不过如此了吧，像是那个显微镜，好大个……”
小崔想说，内行看技术，外行看大小，有些东西不是看个头大小来决定性能的。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显微镜和望远镜的确是看个头大小的。
小崔咽下好为人师的一面，道：“杨锐组建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时候，情况比较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李冲眼前一亮，表情都生动起来，就差说“老子就喜欢玩特殊的”了。
小崔踟蹰片刻，因为有上级如实回答的叮嘱，他就斟酌着语气，道：“杨锐比较喜欢高端仪器，所以，他买的都是一些比较好的仪器设备，你现在看到的仪器，基本在国际上也是高端仪器，有些是咱们学校甚至全国独有的，所以样子比较少见……也比较大个……”
李冲不以为然，道：“东西谁不喜欢用好的。不过，照你这么说，杨锐的实验室应该是很厉害了吧，都是国内独有的仪器了，还是配置中档？”
“主要是它普通仪器比较少。”小崔想了想，觉得这个可以说，遂道：“当时组建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时候，杨锐是先买单个仪器，再买整套设备的，所以，你看到实验室里有些仪器特别先进，但有些仪器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实验室，是要其他实验室帮忙配合的，它的独立工作能力一般。”
李冲明白了过来：“就是不管配不配套，先买好仪器？”
“也不是这样……是只买单个仪器。”小崔修改了一下他的说辞，然后大略的说了杨锐组建离子通道实验室时候的任性。
李冲这下子明白了小崔所言的特殊，然后好奇的看了一圈实验室，道：“我看大的仪器设备也挺多的，哪个是他单买的仪器？剩下的是借的？”
“都是买的。”小崔说着开始一个个的介绍隧道显微镜，氨基酸自动合成仪，原子吸收仪……连说了七八样才停下来。
李冲听的满脑子浆糊，道：“这些都是？”
“都是。”
“这么多仪器，还不成体系？”
“他买的有些仪器太好了，成体系更难。”小崔停口，想了想，又道：“说起来，杨锐一件件的买回来，好像也快凑成套了。”
李冲翻翻眼皮，道：“敢情你们买仪器设备，都是成套的买？”
“哪能呢，但新建实验室嘛，一般都是先建好实验室的基础，再慢慢的购买好仪器来改建，杨锐这样做的还是很少见的。”小崔说到这里，总算是将该说的实话说完了，转头开始系统性的夸奖：“当然，这也说明杨锐的决定很有前瞻性，现在再看这个实验室，它比其他学校的高级实验室花费更少，建成的更快，而且，配套实验室的问题其实很好解决……”
李冲微微点头，这些问题太复杂了，他不爱听，观众估计也不爱听。
不过，相比买哪些仪器，李冲对于谁决定买仪器更关心，于是问：“你们院建了这个实验室以后，难道就让杨锐想怎么搞就怎么搞？至少刚开始的时候，应该有院系领导参与吧。”
小崔怎么敢把院系领导陷进来，断然道：“没有，这个实验室是杨锐独立弄起来的。”
“这样子……”李冲沉吟着看向杨锐，又问起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建设细节。
对于这间实验室能做什么，建成了以后有什么用，李冲并不关心，但这个筹建的过程，却让李冲很是感兴趣。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杨锐到了晚上，才抽出时间来，给李冲做了一个简短的采访。
采访结束，李冲带着数盒录像带返回电视台，直接进入了剪辑室。
这里，有的人已经忙活了一天，因为围观的人多，忙的人汗多，整间屋子都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李冲顾不得这些，将录像带塞进机器里，就要看效果。
其他人也很好奇的跟着看。
杨锐的脸庞，很快出现在摄像师的镜头下，然后是半身和全身。
“这杨锐生的好呀。”一位女同志突然感慨了一句。
李冲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但剪辑室里的气氛，已经被彻底歪掉了。
“是长的像电影演员一样啊，有点像那个谁……”
“侧脸看着有点哦，尤其是做实验这个样子，有范儿。”
“哪里像了，别的不说，就看杨锐的个头，我看就没有几个能比得上的，还有这个皮肤，对了，李冲，你给杨锐化的妆，还是他们学校给画的，手法不错呀。”
李冲发现自己辛辛苦苦拍来的录像带，竟然变成了选帅，也是无可奈何，叹口气道：“没人给他化妆，我是临时去的，他们学校里也没这个概念。”
“杨锐自己化的？这么厉害。”
“没化妆，人家就长这样，天生的。”
“真的假的？”
“真的。”
“哎呀，太不公平了！”在场的女同志们都不甘心的哀嚎起来，有捧着脸的，哀嚎的尤其大声。
“咱们今天要看的不是这个吧。”李冲想要将歪掉的话题给正过来。
然而，此时掌握着话语权的人们不同意，挥手按了暂停，一帧一帧的找合适的影像，且道：“就杨锐这个外型，只要没有什么错误，拍个纪录片都行了。”
女人们纷纷点头。
男人们无言以对。
“再去多拍点，别太省录像带，对了，胶片机我也给准备好了，到时候，把胶片机也带去，还有照相机，拿德国人的那部，多拍几幅清晰大图。”管后勤的女主任热情的叮嘱李冲，以前所未有的大方腐蚀他。
李冲甘受腐蚀，忙道：“一定，我一定把胶卷拍完了再回来。”
“你明早先去找王导演聊聊，到时候配合着来。”总编将话给接了过来，又道：“也别太浪费胶卷。”
“是，是。”李冲回答了，想想又道：“我们再去，兴师动众的，人家北大恐怕要问为什么吧，到时候，我怎么说？”
“达尔贝科？”总编用人名代替事件。
李冲点头。
“确实问到了，你可以单独给北大的领导汇报一下情况。”总编考虑到北大的级别，稍微松了一点限制。

第700章 徒呼奈何
李冲连着三天来采访杨锐，并没有引起院系领导的重视，大家都忙着呢，谁有空天天盯着一个实验室看有几个人采访。
但是，当李冲带着王导演，还有他的胶卷摄影机进入北大，所有领导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领导又不是傻的，看你兴师动众的一堆装备，当然得问个清楚。
李冲早有预料，抢在领导来之前几个小时，先让王导演拍了足够多的校园场景，以备未来取景。
等快到中午的时候，小崔接到领导的命令，李冲就顺势叫王导演等人收工，然后笑呵呵的等待北大的领导们驾临。
同来的方亚男不甘心的道：“我们有自由的采访权，干嘛一定要等他们的领导来？”
李冲笑笑，道：“如果能争取人家领导的同意再拍摄，不是更好？”
“这是我们的权利，他们没有资格干涉，要是大家都这样做，他们还以为决定拍摄与否的是自己了。”方亚男振振有词，颇为不满。
80年代的中国，稍微年长一些的是群体性的癔病，稍微年轻高一点的是群体性的中二病。
李冲平时自个儿就喜欢炫耀，对中二病患者很能理解，耐心的劝道：“咱们是有采访的权利，但咱们毕竟是在人家学校内不是？有采访的权利，总不能想进人家的实验室就进人家的实验室，想什么采访就什么时候采访吧？你自己出去采访就知道了，你和对方单位的领导沟通好，采访的时候是各种顺利，不沟通好，那就是各种麻烦。”
“现在的单位都是报喜不报忧，你这样子做，不就等于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方亚男很是不满。
李冲问：“你好我好大家好有什么不好的？”
“我们是记者哎，要发挥舆论监督的作用。”方亚男几乎都要跳起来了。
她是大院出身的女生，对于国家有着强烈的认同感，简而言之，就是认定自己是国家的主人的一代人——就80年代的环境来说，差不多也就是这样。
方燕南毕业以后的选择很多，成为记者是她自己的梦想，因此，她也是努力实践之。
从理想的高度来看，方亚男是很完美的记者，她的外形不错，知识面宽广，最重要的是，她有一颗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心，为了新闻采访，她甚至连闺蜜的男人也是毫不犹豫的就给卖了，虽然这是中国好闺蜜的本质，但说到底，还是因为方亚男有一颗中国好记者的心。
然而，中国社会赞颂的往往都不是人，理想高度的记者在现实中往往并不受欢迎。
李冲在北京台呆的久了，没少见过方亚男这样的记者，太知道他们的毛病了，也知道对付他们的办法，所谓疏不如堵而已。
“这样吧，你和王导演沟通一下，看他愿不愿意继续拍摄，我去门口等北大的领导过来。”李冲一石二鸟，顺便把方亚男从自己身边打法走，免得一会北大的领导过来了，她又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方亚男只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心情大好的去找王导演，拉着他再去拍摄杨锐了。
然而，采访人从李冲变成了方亚男，杨锐却变的不那么配合了，她甚至没进到实验室，就被在外面给拦住了。
小崔守在实验室里好几天，就是来做看门汪的，现在有了机会，积极的像是在家憋了两天没出门的汪，撒欢似的跑了过来，挡在摄影师前面，道：“不好意思，实验室忙起来了，咱们今天暂且结束吧。”
“咦？刚才不是还能拍摄吗？”方亚男不乐意了。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刚才是特意给你们留出来的时间，总不能整天都拍摄，不做实验了吧。”小崔平时是很和善的，但官僚起来也是很凶的，开玩笑，四年的学生会干部，三年的办公室工作，板起脸来的时候能让铅笔都吓怀孕。
方亚男被小崔给震慑了一下，勉强凭着中二病的精神，辩道：“我们今天早上拍摄的时候，他们不是也在做实验？我们就是来拍摄他们做实验的，你们不做实验，我们还不稀罕拍摄呢。胶片多贵你知道吗？”
王导演也点头，笑道：“我们补几个场景就走。”
“说是这么说，真的拍摄起来，哪里可能只是几个场景。”小崔哪不知道这些，挥挥手，道：“甭说了，你们先回去吧，下次要拍摄，提前打招呼。”
“哎，不是，我就想采访一下杨锐呀。”方亚男也有自己的想法。纪录片是好东西啊，它虽然不赚钱，但属性高贵，尤其是对电视台这样的部门，他们既然不可能去拍电影，那拍过纪录片就是最好的资历了，若是能在纪录片里露个脸什么的，更是再好不过。
搞科研的要刷脸，电视台的又怎么可能不需要刷脸。
李冲在场的时候，方亚男要把话筒交给李冲来采访，一点镜头都抢不到，现在趁着李冲不在，方亚男就着急了，一来二去，仍然被被小崔拦住了，干脆跳着脚大叫：“杨锐，杨锐，我是方亚男，景语兰的朋友！我想采访一下你！”
作为中国好闺蜜的一员，低价卖闺蜜什么的根本不算事，一顿饭卖得，一样工作也卖得。
方亚男大声叫嚷，却把小崔气的够呛，这不是干扰他的工作嘛，要不是方亚男是女同志，他现在就得搂着脖子给拉回来，偏偏王导演搂着他的腰，让他有劲没处使。
“别喊了，有话好好说行不行？”小崔实在是没办法了。
方亚男不理他，兀自大叫。
一会儿，杨锐结束了实验，从门里出来，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问：“怎么回事？”
小崔装模作样的道：“这不是今天的采访结束了，他们还要往里面去……”
他简单解释两句，自然将责任都推到电视台这边。
杨锐这几天接受采访，已经知道方亚男递的台本了，李冲甚至绘声绘色的描述了台本的内容。
其实不用他描述，杨锐也能想象得到依照台本拍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年轻的大学生，手持巨额现金购买历代名人字画，而且，他本人对字画的理解少的可怜。
这简直是置人于死地的台本！
当然，方亚男实际上并没有如此歹毒，但经过李冲有意识的角度描述，最恶劣的结果就向杨锐展示了出来。
杨锐并不在意李冲描述的角度如何，就他的位置来考虑，有这样的风险存在，就够糟糕了。
所以，杨锐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再接受方亚男的采访了，他甚至私下里给景语兰以警示，免得她再被闺蜜坑进去。
而在表面上，杨锐只能遗憾的说：“不好意思，下午的实验，真的不适合拍摄。”
“我也不行？”方亚男做楚楚可怜样。
杨锐貌似认真的看了一眼，道：“确实不行。”
不等方亚男再想办法，杨锐已是转身回去了。
方亚男使劲跺跺脚，亦是徒呼奈何。

第701章 去翻天
“李头，杨锐不接受采访，你知道为什么吗？”方亚男气鼓鼓的到了李冲身边就喊。
他们这是一个小组，李冲暂时是组长，因为《加里森敢死队》的热播，“头儿”这样的称呼遍布全国，李冲也荣幸获得。
可惜，李冲现在是一点都不觉得荣幸了。
他不好意思的向对面的刘院长笑笑，解释道：“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电视台的年轻记者方亚男同志。方亚男，这位是北大生物系的刘主任刘院长，你注意一下形象……刘院长，实在抱歉，方亚男同志做事有点急躁，一天到晚莽莽撞撞的。”
他给刘院长说话的同时，还要说给方亚男听，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
“年轻同志总是朝气蓬勃。”刘院长哈哈的一句话笑过，又道：“我们的杨锐同志也是朝气蓬勃的，不过，他的精力主要放在了科研方面，不能整天的接受采访，你说是吧。”
刘院长解释归解释，姿态依旧是很高的，说的方亚男一点脾气都没有，只能点头称是。
李冲微微一笑，他比方亚男早几年进单位，自然早几年厚黑了。杨锐这么大一个馅饼，是谁都想咬一口，方亚男与杨锐有浅显的私人关系，也很令人忌惮。
李冲的想法是比较简单的，你有私人关系，好呀，我让你的私人关系完蛋就行了。
如果方亚男之前没有写台本，或者杨锐的性子再软一点，方亚男或许还有机会跳出李冲的陷阱，但事已至此，方亚男却是将与杨锐微弱的联系彻底葬送了。
偏偏方亚男还猜不到问题所在，一个人躲在旁边生闷气。
刘院长看到了，再次笑笑，道：“小同志，做事不要着急，杨锐现在比较忙，等以后闲下来，你还是有机会采访的嘛。”
“什么时候能采访？”方亚男一跃而起，想从刘院长嘴里听到一个准话。
刘院长哈哈一笑，道：“你说说你，都说让你不要急了，杨锐现在的工作是比较繁琐的，具体什么时间能闲下来，我也说不上，恩，我们抽出空来，就打电话给你。”
“好好，这是我的名片。”方亚男双手奉上名片。
刘院长惊讶的看了一下名片，装到了口袋里，现在有名片的人可是不多，对刘院长来说，这也是新鲜玩意。
不过，如今的刘院长可是绝对的挺锐党，甚至可以说是挺锐党中的两个凡是派：凡是杨锐说的都赞同，凡是杨锐做的都支持。
所以，方亚男的新鲜名片落入刘院长手里，最终也只起到了方便杨锐的作用。
“回去以后，把这个名字记下，凡是与北大有关的采访，不许她参加。”刘院长到了无人的地方，就将名片交给了手下。
后者领命而去。
方亚男茫然不知自己已经落入了黑名单。
李冲能猜到一点，自不会去说，他还忙着给刘院长解释纪录片的事呢。
一开始，李冲是不想全盘托出的，怎么说都是保密消息，没必要说的就不用说了。
但刘院长也是久经历练的革命干部，三问两问的，就将李冲知道的给套了出来。
再三确认消息来源以后，刘院长肚子里是一阵翻腾。
“诺贝尔奖提名……诺贝尔奖提名呀……诺贝尔奖提名哦……”刘院长连说三遍，那脸色更是深度变化。
如果说媒体界对诺贝尔奖提名的重视程度是10的话，学术界对诺贝尔奖的提名的重视程度就是1000！
100倍以上的重视程度，一点都不夸张。
诺贝尔奖是学术界的最高奖赏，别说中奖了，就是有资格角逐，也是令人振奋的事。
不算诺贝尔和平奖，诺贝尔奖总共只有五个，其中还有一项与学术无关的文学奖。
换言之，自然学科领域，每年有资格获得诺贝尔奖的人，一共就是4到12名——每个奖项最多只能有三人分享。
而全世界从事自然学科研究的学者有多少？
全世界200个多个国家，40个发达国家，究竟有多少高校和研究机构？究竟有多少人终身致力于学术？
刘院长不知道全世界的数量，但他知道中国就有200万名研究员，而有资格触碰诺贝尔奖的？目前一个都无。
别说诺贝尔奖了，任何一个国际间的小奖，此时此刻丢给任何一名研究员，那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个消息太惊人了，我得向学校领导汇报……等等，你们有证据吗？你刚才说影像资料，能先给我看一下吗？”刘院长的镇定自若早就不见了。
李冲为难的道：“资料目前仍然是保密的，您想看，恐怕得找我们领导。”
“你们哪位领导负责此事？”刘院长二话不说，先去找电话。
人托人，人联系人，到了晚上，刘院长总算是见到了两卷新闻带。
他本人是懂些英文的，再有电视台的专业翻译，立即了解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放映很快结束，刘院长站在放映室里，久久的发呆。
他发呆的理由太多了。
“老刘？”电视台的副台长与刘院长有一面之缘，也是他安排的放映。
“怎么想也想不到，竟然是PCR……”刘院长难以置信的说。
“这个你熟悉？”副台长好奇地笑道：“这些英文字母缩写啊，拆开来我认识，放到一起，我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快速大量复制基因用的技术。”刘院长简单解释了一句，失笑道：“PCR我是极熟悉了，杨锐刚做出来的时候，为了推广它，还专门找到学校来，要出国名额……”
刘院长此时回想自己和蔡院士当日的反应，不禁赧然。他们当日认为，PCR是有望拿到一篇《自然》的，因此，给出的支持力度，也是相对应的，谁又能想到，这东西竟然能和诺贝尔奖凑起来。
事实上，现在的中国人，有谁搞研究，敢冲着诺贝尔奖去？
“我得去向校领导报告了。”刘院长失神片刻，才想到正事，又急忙忙的向电视台诸人道谢。
副台长理解的将他送出门去，笑道：“有需要再来，你们自己找上面要到许可，我们就把资料都放出来。”
“你就准备好吧，我这次回去，学校得翻了天不可，大校长都得跳起来。”刘院长匆匆而去。

第702章 静谧
“行了，大家也休息一下吧，明天说不定又有多少人来看呢，估计得忙一整天了。”副台长给放映室里的员工打了声招呼，在办公室里稍坐片刻，看着时间就去赴宴了。
80年代的官员，有点权力的都在吃吃喝喝，且引为自豪，没有权力的也要想办法去吃吃喝喝，这里有点像日本的上班族，晚上按时回家的都是没本事的男人。
身为副台长，自然不能没本事，所以，尽管很忙很累，他还是抹着一把辛酸泪，在附近的粤菜馆里要了4瓶茅台，配着一点简单蒸煮过的海鲜和青菜，使劲的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气氛微醺。
就在副台长斗志昂扬，举起酒杯，准备大举杀敌之际，小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老徐啊，你可让我好找。”刘院长也是抹了一把辛酸泪，望着满桌的残羹冷炙，咽了口唾沫，遂道：“老徐，你得再帮我一个忙，我们领导在电视台等着呢，想看看你们的录像带，等了一个多钟头了，你得通融通融。”
“这么着急？”徐副台长喝的正舒服，有点不想去。
“能不着急嘛。”刘院长说着压低声音，趴在徐副台长耳边，道：“这可是诺奖提名呀，诺奖呀。”
“诺奖也得让人吃饭不是？”徐副台长稍微有点上头，状似低声说话，实则声如洪钟。
刘院长一看，赶紧将人拉了出来，又找服务员要了醒酒汤灌下去，才道：“老徐，哥哥我是来求你的，我们院系的领导，还有学校的领导可是都来了，今个儿要是看不到杨锐的录像带，吹风挨饿的问题，可都得怪我头上，我头上这顶乌纱帽都要戴不住了。”
“这么严重？”
“就这么严重，我一点都不夸张。你以为我怎么找到你的？我从电视台出去，就到学校找领导汇报，领导说要看录像带，我马不停蹄的又从学校到电视台，又问者找到你，这一路上，我可是水米未进，要是不严重，我能这么亏待自己吗？”
徐副台长看着刘院长微胖的身躯，巍然道：“不能啊。”
“就是说了，咱们这就走吧。”
“我得给人家说一声啊。”徐副台长指指小包厢。
“您得快点，赶时间，真赶时间，拜托了！”
“我尽快啊。”徐副台长安慰两下刘院长，施施然的回身，到走廊上，问：“凉拌牛肉挺不错的，我让饭店做一份给你带上？”
“现在哪顾得上这个！”刘院长顿了一下，又道：“剩下的凉菜随便打包一份给我就行了。”
几分钟后，叼着肉夹馍的刘院长，扯着徐副台长，飞奔至电视台。
夜深人静之时，电视台也变的寂静而安宁。
现在的电视台并不像是日后的媒体，总有放不完的电视剧和播不完的广告，80年代的电视台，通常只在黄金时段有新节目，普通时段只有些重播，有些还是重播头天放的电视剧，端的是浪费资源。不仅如此，电视台在很多时间还是停播状态的，一个彩色大圆圈的符号，总能引起观众深深的思考。
徐副台长和刘院长到了台里，只见二层亮着灯，却是一丝声音都没有。
台里值班的人看到副台长来了，像是见到了救星似的，忙道：“太害怕，北大的人，怎么一个个都不爱说话？脸都严肃的啥似的。”
“太紧张了，不好意思，小兄弟，抽根烟歇会。”刘院长给递了一根烟，问：“上面的人，情绪怎么样？”
“说不上来。”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有些词穷，接了烟，老鼠似的溜边走了。
徐副台长有些疑惑的抹抹脸，跟着刘院长迈步上楼。
楼上的气氛，极其凝重。
背对着楼梯口的一圈干部们有中年的，有老年的，总数竟有十多人之多，更令人惊诧的是，这十多名中老年干部，一个个安静而笔挺的站着，仿佛十多支铅笔似的。
“校长，这是徐台长，我之前……”
“徐台长，你好你好。”校长瞬间打断刘院长的话，与徐台长握握手，道：“我们不请自来，实在不好意思，得麻烦你给我们放映一下你们拿到的录像带了。”
“哦，好的。”徐台长面对北大生物系的副主任，自然是游刃有余，但站在北大的一票传说级老大们面前，却是莫名的亚历山大，他这时候才理解溜边走的工作人员的心情。
这些老家伙们，吃出了雷龙体积的食草动物，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食肉动物的气息。
“我们也是刚刚拿到录像带不久。上面首先交给我们，也是要求我们鉴定一下录像带的真伪，另外做一些必要的翻译，分析一下情况……”徐台长低眉顺眼的做着解释，再将一群人带到放映室，亲自动手，开始放映录像带。
校长带头，蔡院士在后，一群人安静的看着。
电视里，播放的正是刘院长之前看过的录像带，他的注意力不禁飘散，悄然的数起了人头：校党委书记、校长、校常务副书记、校常务副校长、校第二副书记、校第三副书记、副校长、副校长、副校长、副校长、副校长……秘书长，校长助理、校长助理、校长助理、校长助理、校长助理、校长助理、校长助理、校长助理……
蔡院士的头上顶着的最高头衔，也就是一个校长助理，计算起来，等于是全校领导倾巢出动了。
没来的，要么是没有联系到，要么就是出门在外。
这样的阵仗，即使是见识过大世面的刘院长，亦是心下暗颤。
“就这些吗？应该还有吧。”校长看完了徐台长拿出来的录像带，并不满足，他们兴师动众而来，不是为了看这个的。
徐台长为难的道：“我这边能拿出来的就是这些了。”
“徐台长，时间太晚，我们不想打扰领导休息，只想再仔细确定一下情况，通融一下。”秘书长出来劝说，又道：“要不然，麻烦您给打个电话，和你们台长商量一下。”
徐台长犹豫片刻，无奈道：“我再拿三盘出来，你们看过以后，应该就知道了。”
北大方面进入沉默状态。
徐台长哑然转身，又派人去取了录像带过来。
电视机里，再次响起流利的英语。
在场数人替换着做翻译，却是不逊于专业翻译的速度。
刘院长也因此渐渐的看入了神。
“你们看待一名科学家的时候，不能以他的年龄作为评价标准，更不能以他的国籍和人种作为评判标准，你们要了解他的工作，以他的工作来判断他的能力。关于杨锐的工作，我想说，这是跨世纪的成就，不仅现在少有人达到他的成就，放眼科学发展的数百年时间，这样的成就也是不多见的——这不是我的夸张溢美，如果你们像我一样，对杨锐了解的再多一些，你们就会更佩服他。”达尔贝科是个自信的老男人，他已功成名就，除了想推动人体基因组计划以外，别无所求，对于杨锐的支持，也是日渐增长。
就像是他所说的那样，对PCR的了解越多，他对杨锐的认同感就越深。
电视里，记者显然被达尔贝科的话给震惊了，忙道：“这比您之前给予杨锐的评价更激进了。”
“那是因为PCR表现出来的力量更强了。”达尔贝科摇摇头道：“杨锐拥有难得一见的科学家的敏锐嗅觉，他值得拥有属于他的荣誉。霍拉纳是一名优秀的科学家，但就像是我之前对记者，以及在法庭上说的那样，霍拉纳70年代的想法，与今天的PCR，并没有直接的关联，荣誉归于杨锐，杨锐应该得到世界范围内的，更广泛的关注，以及更多的资源。”
电视台的二楼无比的静谧，连轻轻的呼吸声都无。

第703章 高评价
“评价很高啊……”一盘录像带放完的间隙，校长呼了一口气，声音重的仿佛能落到地上似的。
“我看海森堡也不过如此了。”书记说的是量子力学的主要创始人，测不准的海森堡，他24岁创立矩阵力学，31岁拿到诺贝尔物理学奖，整个人生都可以用年少成名来形容，前半生也是顺的不能再顺，直到纳粹失败，作为德国物理学家的海森堡，才受到了更多的另类眼光的注目。
然而，这个时间，用海森堡来形容杨锐，不免令人联想过多。
当然，不去联想也可以，比如徐副台长就傻乎乎的笑，只当海森堡是位名人，虽然他本人不知道缘何有名，又有名自哪里。
但北大的先生们都听得懂，这就像是黑话，每个字都是简单的，唯独圈内人知道真正的含义。
“我觉得更像是狄拉克。”蔡教授是生物学的大拿，但对物理学的名人生平也清楚的很。狄拉克是33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他年轻时在剑桥，中年后，跟着女儿去了美国的佛罗里达，虽说换了一个国家，但他的选择与国籍无关，更不会引起正确与否的争论。
“我们继续看录像带吧，小王，好了吗？”校长不想现在开启争论，转而催促起了放录像带的工作人员。
北京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他趴在柜子前面找带子换带子，被这么一屋子的老男人盯着自己的屁股看，压力还是颇大，两三次都没插对地方。
“我来吧。”一个黑影笼罩在他的上空，紧接着，小王就觉得背后有东西贴了上来。
之后，一只强壮而有力的大手，夺走了他的……录像带……
小王嘤咛一声，膝盖杵地，整个人几乎被推的贴到了电视柜上。
“没事吧，我用力大了点，有没有出血？”身后的黑影又用强壮而有力的大手拉起了小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脊背和屁股，笑道：“小伙子要长的壮一点才好。”
说着，黑影将录像带插入了……录像机。
时隔多年，当小王变成了老王，每当他躺在隔壁家松软的床垫上的时候，仍旧会不自觉的想起今时今日的一幕。
这一天，对他来说，有两件重要的事情发生。
其一，他从生物学教授口中，得知了一个秘密：小伙子要长的壮一点才好。
其二，他从北大教授们的表情中，得知了一个秘密：诺贝尔奖原来是如此的重要！
重要到，地上有人被推倒，险些流血，也首先关注诺贝尔奖的消息的程度。
“欧洲博彩集团声称，1985诺贝尔奖已经可以下注，他们为每个奖项列出了十五个人选，其中备受关注的21岁中国少年杨锐，也出现在了1985诺贝尔化学奖的名单下，赔率为一赔二……据悉，欧洲博彩集团的诺贝尔奖提名名单是最为准确的，每届诺贝尔奖得主，都会出现在他们的五人名单中，因此，博彩集团的名单往往被看做是最热门的诺贝尔奖备选名单……”电视里，播音员播放了新闻以后，又介绍起了诺贝尔奖的提名机制。
北大的中老年教授们面面相觑，他们自然清楚诺贝尔奖的评选方式。
按照正常的提名规则，每年的诺贝尔奖应该有一两百个提名，文学奖更是多不上限。
但是，名单终究会缩小的，最后的三人或者五人名单，才是委员们投票的最终选择名单。
问题在于，诺贝尔奖的提名是保密的，无论是前面的长名单，还是后面的短名单，又或者是最终名单，始终都处于保密状态下，就过去几十年的经验来看，瑞典人的保密工作很是完善。
直到博彩集团介入为止。
他们的厉害之处，是每次都能猜中正确的诺贝尔奖得主——换言之，他们总是能拿到正确的名单，从前期的长名单和短名单，再到后期的最终名单，博彩集团都能拿到。
无需猜测原因，问题的关键在于，经过多年的发展，博彩集团竟尔变成了诺贝尔奖提名名单的权威发布机构。
他们的名单，不仅被赌徒们认为是诺贝尔奖的提名名单，甚至也被学术机构和个人，认为是诺贝尔奖的提名名单。
历届的诺贝尔奖得主，都出现在了他们的最终三人或五人名单中，这是博彩集团变成诺奖外围的坚实基础。
细思起来，这的确是一件令学术界尴尬的事情，但这只会让博彩集团更上心，以至于宁愿赔钱，也要将这个大广告给做下去。
而对了解内情的北大诸教授而言，眼前的一切，更是如梦似幻。
“一赔二的话，会不会进入最终名单？”某副校长很认真的问话。
旁边的副书记很认真的回答：“我觉得几率很大，你们看其他几个人，有的是陪跑多年的，还有的研究，并不符合现在的研究方向……”
“蔡教授，你怎么看？”校长转身问蔡院士。
“我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多多支持杨锐。”蔡院士将杨锐当日申请出国参会的事说了，又道：“我觉得，我们现行的体制是有问题的，如果不是杨锐坚持，我们很可能就要错失这次机会了，PCR技术也不可能如此迅速的在世界范围内传播开来……”
自我批评以后，蔡院士又道：“但不管怎么说，杨锐是我们北大的人，更是我们北大生物系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主任，我认为，应该借此机会，与杨锐多多沟通，给予他更多的支持。”
在此之前，杨锐始终都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负责人，此时此刻，蔡院士悄然给他加上了主任的头衔。
校长不管听到没听到，先点了头，再道：“书记，您觉得呢？”
“就因为一名美国教授的推崇，我们做此决定，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这不是一名美国教授的推崇，这是诺贝尔奖得主达尔贝科的推荐，而且，现在有名单出现，不是也证明了杨锐的实力？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提名了，应该已经进入了短名单了。”蔡教授自然要维护杨锐。
书记沉默片刻，道：“我想再看几盘录像。”
大家齐齐转身，看向小王。
小王身子骨微颤，低头道：“能放的录像带，都放完了。”
“徐台长……”蔡院士向刘院长示意，再找徐台长说话。
徐台长很是无奈，思来想去，还是答应了。
于是，电视里再次出现了外国频道和外国节目主持人。
或者介绍，或者深度报道的节目，一篇连着一篇。
“人体基因组计划的最新进展来自于PCR的进展，据悉，新近出现的PCR技术能够大大的加快基因组测序工作，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前期费用有可能降低，或者以同样的费用完成更多的工作……达尔贝科已经向美国卫生部提出了修改计划的草案，并获得通过……目前，备受瞩目的中国天才少年杨锐，正因为PCR技术而地位陡升，美国西北大学的校长声称，愿意为杨锐提供一个教职，并且帮助他完成赴美手续……”
校长迅速的按了暂停：“杨锐今年大二？他还在学校吗？”
“当然。”
“我们回学校！”校长带着一屋子的人，浩浩荡荡的返回学校，留下放映室小王，傻傻的望着满地的狼藉与纸巾。

第704章 杨锐在吗
在电视台里耗了几个小时，北大众浩浩荡荡的回到学校，学生宿舍都到了熄灯的时间。
还好，80年代的大学不熄灯。
在这个80年代的大学宿舍不熄灯的年代里，宿舍里总是有着无穷无尽的聚会，也就是老美叫party的东西。
白天的大学，是属于擅长体育的学生的，晚上的大学，是属于擅长文艺的学生的。
令人神往的女大学生们，白天在运动场上嘶声力竭的为男士们的强壮粗暴而呐喊，晚上在宿舍里沙哑性感的为文学艺术的强壮粗暴而喘息……
刚刚觉醒了女权意识的独立女性们，更是不会忌讳是否出入男生宿舍，这里是她们宣誓主权和独立的地方，恨不得在海子的脸上刻上“到此一游”。
晚间的宿舍，远比白天要热闹的多的多。
生物系二年级的宿舍区也是如此。
就在几个月前，这里还是安静的大学新生的宿舍区，初入大学的学生们，乖觉的白天上课，晚上睡觉。
然而，当他们变成大二学生的时候，却仿佛一瞬间异能觉醒了。
一觉睡到中午饭，吃过午饭先打球，午后吃饭加沙龙，沙龙之后有聚会，聚会之后倍空虚，熬夜背书至深夜……这差不多就是高年级生们的日常生活了。
大学老师也不觉得奇怪，他们读大学的时候也是如此过来的，大学生在学校里不唯独读书，相互间的交流，对社会问题的探讨是构建世界观人生观的重要步骤，等年纪再大一点，大家都步入社会以后，再想敞开了聊人生聊社会聊改革，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大部分时间，都只能纯粹的吹牛打屁而已。
刘院长喊了辅导员柏善文，再没有惊动其他人，悄悄的带着校长一行人，向着二年级的宿舍区走去。
一路上，耳边有豪迈的歌声，有委婉的小曲儿，更有饱含热情的诗歌朗诵，以及慷慨激昂的即席演说……
柏善文心虚的偷看一眼身后的校长，见他似乎并不反感，才稍微的放下心来。
趁着楼梯转完的时间，柏善文又偷看书记，偷看常务副书记，偷看副书记，偷看常务副校长，偷看副校长们，偷看校长助理们……忙的脖子酸困以后，才彻底放心下来。
他哪里知道，一票领导现在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宿舍纪律或者卫生之类的小事上。
和诺贝尔奖提名比起来——简单的说，一名诺贝尔奖获得者，自建一所学校都没问题了。
当然，百年名校的积淀不是一个人用几年时间就能复制的，但一所学校的一个院系，那真的可以因为一个人而发生巨大的变化。因人而废，因人而立也毫不奇怪。
区区一个年级的宿舍区，实在无法引起领导们的关注。
一群人默默的穿过走廊，再要过去的时候，就听前面传来一阵掌声。
“做的好啊！”
“挺有意思的。”
“我都不知道，军队里的火炮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前方拐角处有学生们聚集，却是有些绕不过去，柏善文为难的看看刘院士，问：“要不然，我喊他们先回去。”
“用不着，我们又不吃人。”蔡院士一马当先，绕过拐角，其他中老年男人信步跟上。
拐角处，略微宽敞的空间，大约有三分之一个教室的面积，学生们或站或坐的有三四十人之多，都兴奋的听着中间的男生讲话，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校领导一行。
只听一名男生问了句“还有实验照片吗？”，其他学生就鼓噪起来。
正中间的男生笑盈盈的道：“有是有，但也不多了，看不太清楚的……”
“看不清楚的也要。”某男生大喊。
某女生亦跟着喊：“对哦，都没看过打炮是什么样的。”
“好，那我再去取。”正中间的男生转身，正好看到校长一行。
他有些发愣，刘院长却反应的很快，道：“同学们，大家好，我们是来宿舍里随便看一看，了解一下情况的，同学们不用管我们，你们玩自己的就好。”
“我们可不是在玩。”别扭的学生千千万，免不了要遇到。
刘院长一愣，呵呵笑道：“对对对，我说错了，你们这是在讨论什么？”
“老胥，就是胥岸青给广州军区的炮口装置做了个分析，叫《膛口装置的流畅数值模拟》，受到广州军区的好评，他们一个炮兵营，还专门协助胥岸青做现场试验，开了上百炮呢。”别扭的同学很认真的拿了文章要给刘院长看。
文章是油印了以后，散发给同学们的，比起打印纸来说，油印纸上的油渍是个很大的麻烦，很容易就把手指衣服弄脏。
刘院长小心翼翼的接过来，装模作样的看了看，笑道：“很不错。”
“你仔细看看，他对火药气体从身管中流出的状态，还有身管的受力情况，做了很详尽的分析。”
“哦，是的……”刘院长敷衍着，焦躁的心情下，不免想：好好的生物系学生，做什么炮管分析？
“还有照片，你可以传给大家看。”别扭的同学是一名优秀的推销员，绝对不看被推销者的心情。
刘院长很是无奈的将论文传给后面的人。
胥岸青谦逊的道：“只是一个很小的项目，正好广州军区搞科研创新，我就去申请了一个，军区的炮兵部队也非常配合，让我的实验进展很快。不过，这样的论文就只能发表在国内期刊了，可能还会有一定的密级……”
表面上的谦逊，只是为了更好的凸显自己。
军区的科研创新项目可是不好申请的，懂得申请项目的教授们都应该知道。
发表有密级的文章更有高水平的潜台词，如果东西没用，自然是不用给密级了。密级本身，正说明了有用，而且担心敌方知道，而特别设立，并付出成本。
胥岸青对此还是略有些得意的。
自从杨锐成为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负责人以后，胥岸青就决定改变路线，从走尖端学术道路，变成了发明创新人才，现在，他找到了一条更好的路，做一名于国家有用，对社会有益的发明创新人才，并且解决国家、政府、军队和社会的现实问题。
当然，他现在只是刚刚开始，也只拿到了军队的项目，但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胥岸青相信，自己这样坚持三年时间，待到毕业以后，资历会厚的令人难以想象。
当然的当然，他不用说自己老爹就是广州军区的重要领导，更不用说炮兵部队不仅是配合，已经近乎是谄媚了，这样的实验进展，自然是极快的。
但不管项目是怎么申请的，实验是怎么做的，他的论文是值得推敲的，他的研发对军队是有益的，这也是胥岸青身板硬直，敢于搞聚会讨论的主要原因。
而对同学们来说，能看看大炮发射的瞬间照片就很爽了，再加上一点科研细节，自然挠得到痒处。
这样的聚会，胥岸青都连开了三四天了，今天的人才渐渐少了下来。
不过，经过校领导的认可，想来会有更多的人注意到吧。
胥岸青这么想着，满眼期盼的等着领导们说话，只要领导们说话，说任何话，他都有办法给改头换面，改天换地，变成有利于胥氏聚会的话。
蔡院士站了出来，缓缓开口：
“杨锐在不在宿舍里？”
胥岸青呆了两秒钟，恨不得将眼珠子突出来的望着前方，这个话怎么改头换面，改天换地？

第705章 液氮的正确用法
领导们鱼贯穿过拐角处，像是溯游的大马哈鱼似的。
学生们呆立两侧，像是幼年的棕熊，爪子想拽一只回来，又不太敢。
几分钟后，待领导们消失在了宿舍楼里，才有学生傻乎乎的问：“你们说，院长他们找杨锐做什么？”
“院长旁边的那个是校长哎，开学典礼的时候，你没见到？”另一名男生鄙视的看一眼这位，道：“你看着院长就挪不动腿了？”
“五十步笑百步。”这位随口回一句，又道：“蔡院长是学部委员来着，我毕业的时候，要申请跟他做论文，当然要留一个好印象。”
“我看你是想毕业的时候分配个好单位吧。”旁边的讽刺随风而来。
声称要做论文的学生登时大怒，名誉受损可是了不得的大事，立即高声辩驳道：“我要是想拍马屁，我刚才就冲上去了，至于留在这里听你诬蔑吗？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自去看书。”
说完，他甩手就走，因为宿舍位置的缘故，正好是顺着大马哈鱼们溯游的方向。
一只幼熊嗅着鼻子走了，其他幼熊也纷纷告辞，循着大马哈鱼溯游的方向走。
胥岸青身边的长辫子女生突然召集了起来，喊道：“沙龙还没结束呢。”
“老钱都回去了，我也回宿舍看书了。”与第一头幼熊同宿舍的男生很容易就找到了理由。
“时间也不早了，是得回去看看书了。”跟着走的幼熊随便找理由。
“是得回去了。”剩下的幼熊就不用找理由了，都循着大马哈鱼的方向走。
长辫子女生盯着他们，颇为气愤，刚才还抢着看照片的人，怎么转眼间就变了呢。
她叮嘱其中一个，大声喊：“裘胖子，你圆滚滚的往哪里走？哲学系的宿舍不是在南边？你难不成也急着回去读书？”
“哲学也是需要读书的。”裘胖子蓦然转身，一副老衲慈悲为怀的架势，道：“我们追求的是自由和民主，而追求自由和民主的道路也应当是自由的，只有通过自由和民主的选择的道路，得到的自由和民主的道路，才是自由和民主的？”
“啥？”
“老子回宿舍，想走哪条路，就走哪条路。”裘胖子一脸谦卑。
长辫子女生咬碎贝齿，气道：“前面只有一条路，再没有楼梯，我今天守在这里，倒要看看你怎么自由和民主的回宿舍！”
说完，长辫子女生提起一个长板凳，坐在了楼梯口前面，看她拎长板凳的架势，众人脑中已是浮现出一丈青的形象。
裘胖子脸色变了再变，道：“天无绝人之路，吾在燕园读哲学三年有余，连楼都没跳过一次，枉为北大门生，罢了，罢了！”
说着，就见裘胖子迈步疾走。
长辫子女生听的心惊胆战，望着裘胖子的背影，道：“胥岸青，你说，他不会真的跳楼吧。”
“不会。”
“为什么？”
“胖子惜命，现在条件这么困难，他都能把自己吃的胖起来，又怎么舍得跳楼呢。”
“但他是哲学系的啊，哲学系的学生不是都跳楼的？”
“谁说的，一个班最多就跳三五个……”
“哲学系的班额很小吧。”
“再小也有十几二十个人的，再说了，他连女朋友都没有一个，跳了楼，岂不是更难找女朋友了？”胥岸青感慨万千，乘人不备，悄悄的摸了一下长辫子女生的手，道：“裘胖子精着呢，现在肯定在找宿舍，蹭一晚多简单。”
长辫子女生被胥岸青的动作吓了一跳，警觉的向左右看看，方才安心下来，用小拳头捶了胥岸青一下，又道：“大家都走了，你不要伤心哦，这些白眼狼，看见领导就像看见猪头肉似的，一个个跑的贼快。”
“好些人今年都大三大四了，面临分配的重要时期，遇到领导跟过去，很正常了。”胥岸青对此倒是很看得开，他从小在部队大院里长大，作风粗糙的军汉们一样要拍马屁，拍的深入骨髓的也有，拍的明显的更多。北大的学生号称天之骄子，也不是真的从天上掉下来的，想留京的，想留京进部委的，想留京进核心部委的，想留京进中央机关的，想留京进中央机关重要部门的，自然要积极的打算，越是聪明人越不在乎面子。
长辫子女生含情脉脉的望着胥岸青，说：“你能这么想最好了，我其实也理解，就是……有些心疼你。”
心疼胥岸青的长辫子女生说着一扭身，害羞的坐回到楼梯口的长凳上。
胥岸青心中一软，侧身走了过去，正待要说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雄厚的领导系声音：“杨锐去哪了？宿舍里怎么没有人？”
又是杨锐！
杨锐怎么哪里都有！
胥岸青总算是理智尚存，转过头去，看清楚了来人，才道：“今天没见杨锐。”
“一天都没见？”问话的是某校长助理。
“是，一天都没见。”胥岸青悄无声息的给杨锐下了点眼药，有备无患，大不了白滴。
事实证明，眼药果然是白递了。
几秒钟的思考后，某校长助理果断的道：“我估计是在实验室里。”
“对哦，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实验区灯火辉煌的。”彼校长助理偏着脑袋，露出回忆的表情，演技max。
胥岸青看的心里犯味儿，心道：实验区灯火辉煌，就一定有杨锐在吗？他说不定又到哪里玩去了？
领导们却仿佛完全不会考虑这个问题似的，只听某副校长用赞赏的口吻道：“不愧是杨锐啊，这个时间还去做实验，有天才的大脑，还不忘勤奋的工作，怪不得会做出斐然的成绩。”
彼副校长则是看向胥岸青，以及随从围观的学生们，道：“一叶知秋，晚上时间，杨锐在实验室里努力工作和学习，你们在这里高谈阔论，要知道，能使中华崛起的是读书，是工作，是实实在在的努力，不是你们用额头抢地，用上嘴皮磨下嘴皮做出来的……”
众生灰溜溜的，想争辩又不敢争辩。
“我们去实验室吧。”校长转身下楼。
学生们呼啦一声，像是吓散了的鸡群，全都散开了。
一会儿，领导们浩浩荡荡的离开宿舍区，学生们又像是好奇的鸡群，默默的跟随。
现在的学生无聊的很，晚上什么娱乐活动都没有，看不了电视，玩不了电脑，没见过手机，不能啪啪啪，要么独自读书学习，要么就只能想办法找人玩了。
所谓社交能力，大多数时间都是逼出来的。
柏善文心惊肉跳的驱赶了两次，学生们每次都很自觉的停下，一会儿再继续跟随。
柏善文是生物系的辅导员，生物系的学生都不全听他的，黑灯瞎火的也找不到学生会干部，顿时麻爪。
“刘院长，是不是给领导们说一下，学生太多了，过阵子，要是杨锐不在实验室里，怎么办？”柏善文找到刘院长，说出自己忧虑。
刘院长淡定无比的看了柏善文一眼，道：“杨锐不在实验室里，也有可能在图书馆，不在图书馆，也有可能在自习室，现在是表明态度，明白吗？”
“不明白。”柏善文不敢明白啊，这么多学生，鼓噪起来算谁的？
刘院长摇摇头，道：“你明白也没关系，想办法去联系一下许正平，如果杨锐不在实验室，他来也一样。”
“对哦，请许教授给学生们讲一讲也好。”柏善文明显理解到了另一个方向。
刘院长无所谓的道：“先去叫人吧。”
柏善文运起40岁的腿脚，麻利的跑去了。
须臾，以校长为首的大马哈鱼群，终于游进了离子通道实验室。
穿过略显昏暗的走廊后，实验室里还真的亮着灯。
某副书记立即毫不吝啬的表扬道：“看看，就是这种精神……”
为了党建工作，副书记干脆站在走廊口，给学生们做起了思想工作，从而成功的获得了门神效果。
胥岸青心道：谁知道是谁开的灯。
实验室里，有隐隐的说话声。
校长推开门，实验室内的声音才大起来。
“用液氮一定要戴隔热手套，加入液氮的时候一定要平缓，间断式的……”实验室里，似乎在讲解安全操作的规范。
同时，还有女声“嗯嗯”的认真表示。
“杨锐同学吗？”校长轻轻的敲了三下门。
“是我，稍等，手里有液氮。”杨锐的声音不急不缓。
领导们带着笑脸，依序进入实验室。
只见杨锐戴着大手套，正在小心的倾倒液氮，他的旁边，有女生在认真的搅拌什么。
“杨锐同学还在做实验啊。”校长轻轻的问候了一句。
某副校长则用赞赏的口吻道：“不愧是杨锐啊，这个时间还去做实验，有天才的大脑，还不忘勤奋的工作，怪不得会做出斐然的成绩。”
胥岸青恍然间觉得上面的话好像听过似的，又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听的。
杨锐谦虚的笑着，道：“您谬赞了。”
“不会不会，恩，这是在做什么实验？”某副校长摆着手，很和蔼的样子。
“液氮冰激凌。”杨锐一边说，一边减缓液氮的加入速度，对旁边的姚悦道：“你注意搅拌的速度，感觉阻力大了，就是搅拌好了。”
某副校长没听懂，问：“液氮什么？”
“冰激凌。北京秋老虎来着，我考虑用液氮做的冰激凌可能更细腻一点。”杨锐说的很认真，做的更认真。
可怜一群回溯好久的领导，集体在液氮制造的冷风中凌乱。

第706章 分子料理
再能说会道的领导，此时也陷入了无语状态。
没法说啊！
赞扬杨锐？赞扬他使用实验室材料做食物？液氮多贵的东西呀，拿来做冰激凌以满足口腹之欲？
批评杨锐？理由很多啊，都不用想就能说出一百七八十个，但是，现在批评杨锐，不是自己找骂？别说蔡院士和校长了，保守派的书记都能用指甲把你切片了，用眼神把你生吃了，俗称升（生）官片。
看来，现在到了聊天气的时间了，地球物理学出身的校长助理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摸摸半秃的脑壳，心想：我努力读书二十年，刻苦奋斗三十年，终于到了我展现实力的时刻了，咳咳……
“咳咳咳……”刘院长咳的比他还多还快，率先道：“杨锐啊，你这是研究冰激凌呢？流体力学吧。”
地球物理学出身的校长助理眼神激凸，佩服的看向刘院长：不愧是一线工作的院系副主任，实验室里的一切都是研究，教室里的一切都是教学，此等金科律例，时刻铭记于心，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呀！
领导们也骤然活泛了，是呀，都用到液氮了，做出来的即使是冰激凌，那也是研究流体力学的副产品！
用食物做实验材料才不是浪费呢，那是节省！中学生物学解剖，老师为什么不用小白鼠，而要用鲫鱼或者青蛙？肯定不是老师想喝鱼汤，或者想吃跳跳鸡呀，就是因为鲫鱼和青蛙省钱呀，小白鼠多贵啊，不是重点学校用不起。
薛定谔搞思想实验，为什么不想猪不想牛，就想猫呢，是他想玩猫吗？肯定不是呀，就是因为猫节省地方呀，你要是说箱子里装着一头牛或者猪，打开之前不知道是死是活……听的人当时就走神了，思想实验都不想知道了，先得问，啥？箱子里装了一头牛或者猪？你装给我看看，你装啊，你装啊，你装啥啊！啥集装箱？啥集装箱？集装箱是你想打开就打开的？有钥匙吗？提供钳子吗？码头工人搞野蛮装卸了吗？
牛顿搞智力提升，为什么不用榴莲用苹果，是他不知道榴莲是水果之王吗？肯定不是啊，就是因为苹果节省钱呀，你要是说我那天在思考，天上有个榴莲砸下来，听众当场就走神了，三定律都不想知道了，当场骂街：你被榴莲砸傻了吧，那东西有味的好不好？吊你头上都闻不到？啥？还没长熟的？没长熟的能掉下来吗？别以为我们是英国人就没见过树上的榴莲！
总而言之，刘院长的一句话，就激活了领导们的想象。
常务副校长当场做自我检讨，道：“咱们的实验条件的确是有点差，我记得以前生物系要用肉汤和琼脂做培养基，琼脂很快批下来了，肉汤就是弄不到，最后没办法，蔡教授自己用家里的肉票买了肉，煮了肉汤拿到实验室里，一个没注意，还让学生给偷喝了半锅，有这事吧，蔡教授。”
蔡教授微微颔首，笑道：“老婆骂了我一下午，说是明明只要半锅肉汤就能做的实验，干嘛就拿一锅肉汤去，然后让我喊学生到家里吃饭，说是肚子里有油水了，就不会把聪明用在找吃的上了。”
“是呦，我们的条件太困难了，社会要发展，需要科学技术的支持，研究科学技术，又要社会资源的支撑，这是一个相辅相成的过程，我看，提高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资金配置，刻不容缓！”有水平的人，半句话解场，半句话站场，一句话就完成转折，达到目的。
校长立即点头，道：“我同意，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条件确实到了该改善的时候了，我们不能让功臣流血又流泪，杨锐，你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主任，你起草一个请款的申请，我到校常委会上，帮你摇旗呐喊。”
实验室主任和实验室负责人，就像是有编制的干部和没编制的工人的区别一样，而请款申请和校常委会的摇旗呐喊，更像是到银行申请贷款，与到银行取钱的区别一样。
刚刚认真的用液氮做好了冰激凌的杨锐，也不禁一阵高兴，道：“谢谢校长，谢谢蔡院士，还有各位领导，摇旗呐喊不敢当，我一定仔细写好申请。”
杨锐的低姿态令人愉快，这就好像一名普通人，忐忑不安的去给上级拍马屁，上级若是有所回应，顿时会觉得轻松，而上级若是倨傲的受了，尽管还要心有不甘的继续拍下去，但心情是不会好的。
校长此时的心情就非常不错，朗声笑道：“你叫我一声校长，我就要给你摇旗呐喊，以后有事就来找我，虽然蔡教授是学部委员，但我的官比他大嘛。”
众人齐笑，配合完美无缺。
溜边进来的胥岸青听的简直发狂，这叫什么事？这是正常的世界吗？
更令胥岸青难以置信的是，杨锐不仅没有将他的液氮冰激凌藏起来，反而光明正大的拿了出来，用大铁勺分在烧瓶里，插上取固体粉末用的药勺，分别递给众人，且道：“烧瓶和勺子都是仔细洗净过的，这几个都是专门用来吃冰激凌的。”
“为什么要专门吃冰激凌的杯子？”某领导傻傻的问。
胥岸青在内心狂吼：说明他经常用液氮做冰激凌吃啊！十月天的北京还很热啊，吃冰激凌很爽啊……啊啊啊啊啊……好像吃冰激凌啊……啊啊啊……
杨锐同样表示很诧异的抬头，道：“因为经常有人来实验室吃冰激凌，就要准备多一点餐具。”
刘院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餐具，放弃了治疗，干脆的舀了一大勺，塞进了嘴里，继而呆住了。
异乎寻常的好吃！
滑嫩的口感是液氮冰激凌最大的特点，别说刘院长不常吃冰激凌，就是传说中的冰激凌美食家，也对液氮冰激凌赞不绝口。
作为一种给成人吃的冰激凌，它本身的甜度并不高，但口感之佳，却令人回味无穷。
毕竟，这可是传说中的分子料理。
液氮冰激凌，激光烤面条什么的，都属于分子料理中的基础菜式。
尽管如此，它们在退出之初，也都是米其林级的，杨锐为了做出它们，可是仔细研究了好几天。
就80年代的设备价格来说，分子料理还真的是高级实验室才能做的独家菜式。
刘院长不自觉的用舌头舔舔嘴唇，回味无穷的道：“好像还有点酒味？”
“今天是朗姆酒味的，我加了一瓶朗姆酒。”杨锐笑着指了指旁边的空瓶。
看着瓶子上的英文字母，大家顿时觉得冰激凌更好吃了。几位不准备吃的，也忍不住尝了尝。
一时间，实验室里全是勺子挖冰激凌的声音。
胥岸青再也看不下去了，扬声道：“用学校的仪器给自己做冰激凌，这样不对吧。”
刘院长一凛，立即用恐吓的眼神看过去。
结果胥岸青根本不怕，斗士似的回看过来。
刘院长咳嗽一声，道：“冰激凌只是研究的副产品，就像你们解剖了兔子，将兔子拿去煮了一样……”
“按规定，解剖后的兔子是要做无害化处理的。”胥岸青淡然回答。
刘院长还待再说，杨锐起身笑道：“食品研究和生物研究是不一样的，食品实验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吃，不尝怎么知道成功没有。”
“研究？研究成果都被你吃掉了，算什么研究！”胥岸青身后的大辫子女生站了出来，义正言辞的指责杨锐。
杨锐诧异的道：“研究成果是做冰激凌的过程吧，冰激凌本身只是研究产物而已。”
“你怎么证明你是在研究冰激凌，不是为了吃冰激凌？”大辫子女生望了眼正在吃冰激凌的姚悦，愤愤然的道：“你就是为了请女生吃冰激凌才做的吧。”
“为了吃冰激凌所以做冰激凌的研究我承认，但我吃的的确是研究产物，这个得说清楚。”杨锐接着打开抽屉，拿出一叠纸道：“我写了论文。”
“你写了……”胥岸青目瞪口呆：“为了吃冰激凌，你竟然写了一篇论文？”
本来准备睁只眼闭只眼，甚至睁着眼睛说瞎话的领导也满怀诧异：还真的弄了一篇论文出来？
众人纷纷传看。
杨锐吃着冰激凌，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不是为了吃冰激凌才写论文的，我是研究了冰激凌以后写了论文，哦，主要是指导，第一作者是姚悦，我是通讯作者和第二作者，已经发表在《食品科学研究》上了，SCI影响因子1.0的样子吧。”
“做冰激凌也可以发表论文？”大辫子女生不能置信，再看姚悦，更是心有不甘，吃着冰激凌还顺便发表一篇论文？这是什么世道？
杨锐叹口气：“这不是废话吗？你吃的五谷杂粮，猪肉鸡肉羊肉，火腿肠绿叶菜，哪个不要学者做研究？”
“冰激凌又不是你发明的……”大辫子女生声音微弱。
杨锐耸耸肩：“这是一种全新的烹饪方式，我参考了Bruno Goussault关于Sous-Vide的研究，对冰激凌的制作有极大的改变，你尝一下就知道了。”
一句话有两个英文单词，以80年代的标准来说，这就是高级研究无疑了。
大辫子女生眼睁睁的盯着杨锐送过来的一杯冰激凌球，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

第707章 生在红旗下
“尝一尝，分子料理是对烹饪的改革，你可以把它当做非常的美味，也可以当做非常严肃的研究。”杨锐将烧杯直直的塞到了大辫子女生的手里。
大辫子女生脸上的愠怒未消，就被烧杯中淡淡的香草味给吸引了。
杨锐用来做冰激凌的材料都是请人从美国带过来的，香草味应该算是美国冰激凌中最平常的组分了，在很多美国的冰激凌店，香草味甚至被默认为PLAIN（无添加的口味），而在香草味之上，再添加朗姆酒、咖啡、绿茶之类的味道，就形成了冰激凌的品种，比如朗姆酒冰激凌就等于朗姆酒香草冰激凌。
大辫子女生对酒味并不敏感，却被香草味刺激的味蕾活跃起来。
冰激凌中富含的蛋白质和糖分，像是诱惑的精灵似的，不停的搔首弄姿，勾引女孩子的关注。
“你就是为了用公家的钱给自己做雪糕，同样的雪糕，五羊最多卖一块五。”大辫子女生拿着蛋糕抵抗着。
杨锐呵呵一笑，说：“值不值一块五，你尝了再说。”
大辫子女生自觉找到了台阶，这才小心翼翼的拿药勺舀了一块冰激凌，放到嘴里。
浓郁的香气与滑嫩的滋味，瞬间征服了大辫子女生。
只见她的眼睛轻轻的眯了一下，又迅速的舀起一勺，紧接着，眼睛整个闭起来两秒钟，等到再睁开来，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不愿意表扬杨锐，但也不愿意违心的说谎。
杨锐微笑道：“液氮冰激凌美味的原因，说起来也很简单，因为液氮的温度极低，所以能以更快的速度给糖奶混合液降温。众所周知，降温的速度越快，水和脂肪的结晶就越小，结晶越小，口感就越细嫩，说起来，人的舌头，也是堪比八级工的仔细呢。”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在笑容之外，理解了液氮冰激凌的原理。
刘院长更是配合的道：“归根结底，这就是结晶化的问题，和你做的辅酶Q10的研究有相辅相成的作用。”
“宽泛来说，是有些关系，辅酶Q10的结晶是越大越好，冰激凌里存在的结晶是越小越好。不过，冰激凌的结晶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容易做的。”杨锐说着指指姚悦道：“我主要是指导实验室里的同学做研究，刚开始搞科研，不用找太难的题目，现在，国外关于分子料理的研究也刚刚兴起，优势是很容易就能抢占到一块高地，劣势是发表文章的速度比较慢，但我觉得，让有兴趣的学生做这个项目，还是利大于弊的。”
“这个思想很正确。”蔡院士立即赞同。所谓发表文章的速度慢，那是相对于杨锐的文章通过速度，不说他发表了《Cell》以后地位不同了，就是当年发表了JMC以后，他再写自荐信什么的都容易许多，相比之下，新崭崭的学生想在SCI期刊上发表论文，等待半年算得了什么。
旁边一位副校长则和蔼的问姚悦：“这位同学，说说你的理解？食品方面的研究，你觉得要点在哪里？”
“啊……”姚悦看到这么多中老年男人，还是有些紧张，随便想到一点东西，赶紧道：“我觉得主要是能够通过这些研究，来指导生产。比如，通过我们的实验就知道了，冰激凌的口感主要与结晶有关，而结晶主要与原料和结晶温度有关，在原料不变的前提下，温度越低，口感越好，由此就知道，家庭用的冰箱自制的冰激凌，之所以没有市售的冰激凌口感好，主要是因为温度，而市售的冰激凌没有液氮冰激凌的口感好，也是这个原因，我觉得，以后的雪糕厂，可以向低温冷冻方面多发展……”
她紧张起来，说了两句废话，但很快也就说的顺畅了。
得到这样的答案，在场的领导纷纷表示满意，当然，一切功劳归于杨锐。
“离子通道实验室能有今天的成果，与杨主任的知道是分不开的。”
“杨锐不光实验方面有悟性，教学也很不错啊。”
“凡是就怕钻研，前人所谓的冶学精神，就要如此薪火传承下去才好。”
表扬的话不要钱的往杨锐身上堆，杨锐用膝盖想也知道是提名的事暴露了。
他本来也没准备隐瞒，轻松的笑着，让姚悦给领导们倒水，顺便将吃完的烧杯收回来。
用来倒水的当然也是烧杯。
摆放水杯的过程稍微有点混乱，刘院长趁机赶人，将学生们都从实验室里逐了出去。
溜边进来的本来就不多的学生，畏于刘院长的严肃，一个个低头走了。
大辫子女生恋恋不舍的放下空空如也的烧杯，也疾步离开。
胥岸青同样被刘院长扫地出门，回望杨锐在一群领导中谈笑风生的模样，不禁对自己的未来迷茫不已。
实验室内，杨锐的头脑却是无比的清晰。
最近几天，他其实也在等国内的反应。
诺贝尔奖提名这种事儿，说有意义就有意义，说没意义，也没意义，因为它毕竟没拿到奖，而人们记得的，永远是最闪耀的那一个。
要是杨振宁和李政道在国内，那不用说，西南联大出身，一个45年出国读研，一个46年出国读研，拿诺奖的时候也都是中国籍，一个31岁，一个35岁，都年轻的不要不要的，三十年的宣传早把他们捧成神了。杨锐一个诺贝尔奖提名，实在算不得什么。
然而，趋利避害是人类本性，两人选择了一条远离中国政治的道路，中国的政治荣誉自然不会加诸其身。
这也就给了杨锐以机会。80年代的中国，面对陌生的国际环境，自尊混合着自卑，使得一切国外产品都有金身加持，国外名奖更不用说。
相比找一群人寄签名申请，就能拿到提名的文学奖，自然科学类的诺贝尔奖还是很有些含金量的，尤其是能进入最后短名单的名字，随便揪出来一个，都是国际上知名的学者。
杨锐能与之并列，本身就是很不容易的。
看美国媒体的反应就知道，诺奖的名气是一定能带来高关注度的。
当然，做学术的人，还是要稍微有点矜持的，若是自己巴巴的冲上去说，怕是找个合适说话的领导都不容易。
最近几天，杨锐就是一边玩分子料理，一边等着学校来找自己。
而从学校领导的角度来说，这样的机会也实在难得。
杨锐可是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的一代人。杨锐的爷爷是红小鬼出身的游击队长，在艰难的岁月里坚持了何止八年，前半生几乎全部奉献给了我党的革命事业。杨锐的父亲作为革命的后代，作为根红苗正的一代人，出身于基层，扎根于基层，奋斗于基层，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基层干部的典范。
杨锐本人的经历更具有代表性，他小学在西寨子乡读书，至高中才去了稍好一些的西堡中学，但也就是一所普普通通的乡镇中学，杨锐甚至还复读了一年！
复读之后的杨锐，努力学习，进而成为恢复高考后的最后一名全国理科状元，这样的经历，简直是中国学生的典范，而且，是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学生的典范。
这样的学生，有可能拿到诺贝尔奖，意义迥然不同，尤其是改革开放备受压力，在激荡中前进的时代，更加不同。
校长用女人看钻石一样的表情看着杨锐，笑道：“杨锐同学可能还不知道，美国的达尔贝科教授准备推荐你角逐1985年的诺贝尔奖，美国的媒体都已经在报道了。”

第708章 向着第二阶
“香港华锐公司有告知我此事，但我知道的不是很详细。”杨锐没必要撒谎演戏。
校长有所猜测，但杨锐的表情和情绪却令人诧异，他重申道：“这可是诺贝尔奖提名，你不激动吗？”
“激动，怎么能不激动，这不是激动过了嘛。”杨锐嘿嘿的笑两声，道：“再说了，提名还是明年的事，获奖更是没谱的事，也不好太激动。”
校长被他给说笑了，摇头道：“获奖还真说不上，你确实年轻些，但年轻也是资本呀，明年不能得奖，后年大后年还是有机会的，最起码，诺奖级的成果，你是做出来了。”
他说的最后一点确实很重要，学者归根结底是看成果的。
就全世界范围来说，第一阶的学者是诺贝尔奖级的学者，从1900年到2000年，总共也就只有800多名，活着的诺奖学者，数量自然更少，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是杨振宁那样，31岁得奖，90岁高寿依旧健康的。
而在诺奖学者往下，第二阶的就是有诺奖级成果，等着拿奖的学者了。
当然，大多数做出了诺奖级成果的学者，不一定会拿到诺奖，尤其是一些做前沿科学的学者，若是活的不够久，往往成果显现出超卓的意义的时候，身体熬不住了，那只给活人颁发的诺奖，自然就领不到了。
但不管是第一阶还是第二阶的学者，中国目前都是没有的。
诺贝尔奖提名的短名单总共就几个人，长名单也就十几个人，这些人只要不死，不被证明造假或者错误，那都是常年驻守的，虽然不是每年都相同，但相似性还是很高，这么点人数，撒在全世界200多个国家，或者洒在全世界40多个发达国家，一个国家又能分配几个？一个学科又能分配几个？
可以说，除了天选之美利坚大运国，每个第一阶或者第二阶学者，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国宝级的。
中国作为40多个发达国家以外的第三世界不发达国家，全国搜一搜，甚至都找不到几个第三阶的学者——这种学者，放在美国起码要掌握一个一流实验室，做顶级大学的讲座教授，身兼好几个国家的科学院院士不在话下，如伊文思教授、拉斯古尔教授，若是现在到中国来，中科院还真找不到几个完全对等的人去陪聊。
电视台的人不懂学术界的事，以至于还在那里认真的分析录像，确认诺奖提名的几率，搜寻达尔贝科的资料，判断他的分量和提名的价值……北大的领导们就不同了，他们只要确认一件事：有提名这回事，那攻略就算是确定了。
因为杨锐同学，起码是摸到世界第二阶学者的边了！
诺奖的成果在手，可谓是天下我有。
要说哪里有差，也就是实验室的水平还不够，资历还不深，但到了这个层次，熬钱和熬时间的麻烦，也能算是麻烦？放出风去，美国的一流大学，直接就砸钱挖人了。
21岁是年轻了些，但在科学界，20多岁的骄傲人物多了去了。
后世的中国有钱了，搞各种千人计划，长江学者等等，对第三阶学者的开价，研究经费的单位都是亿美元的，就是这样，还不一定能拉人家回来做专职。
而且，越是年轻的越值钱。
这与80年代的日本，2000年的沙特极其相似，不差钱的国家和机构满地都是，但第三阶往上的学者就稀罕了，而且是多多益善。
因此，校长只要确认杨锐的成果有诺奖资格，这就足够他将整个班子拉出来了。
至于得奖？咱都把整个班子深夜拉出来了，还要怎么样！
比起校长，杨锐反而对自己的提名的价值估计不足。毕竟，他做PCR就是为了诺奖做准备的，提名距离得奖还有相当的距离，也就有些缺乏惊喜地笑道：“做出成果是一回事，推广成果，得到同行的认同是另一回事……”
见杨锐不是装出来的镇定，领导们也是一阵无语。
校长转瞬笑道：“你不激动，我们却是非常激动的，应该说，我本人是有些愧疚的，离子通道实验室新成立，我对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了解不多，支持不够，我要向杨锐主任致歉。在这样的条件下，杨锐主任还能做出PCR这样的成果……”
“PCR的成果是在华锐实验室里做出来的。”杨锐时刻谨记成果归属，适时提醒一句。
校长一愣，看向蔡教授。
蔡教授无奈点头，道：“杨锐还受聘于香港华锐公司，是香港华锐公司设立于北京的实验室的负责人，PCR的技术，是香港华锐公司立项并完成的。”
“我本人是北大的人，但成果是香港华锐的，这里面牵扯到不小的利益关系，为此，香港华锐还在美国与杜邦财团打官司。为此搜集的证据要装好几个房间。”杨锐状似随意的说了一句。
在PCR的所有权方面，杨锐做的可以说是滴水不漏，杜邦仗着有钱还能试一试，他们若是也失败了，其他人就不用尝试了。
“这样子……”校长心里的遗憾夹杂着其他情绪，并未表露出来，想了想道：“这还是我们对杨锐同志的关心不够，我看这样好了，离子通道实验室，就比照着华锐实验室的规模来做，可好？”
杨锐一怔：“华锐实验室的规格可不低，而且用的外汇很多。”
现在的外汇难得，实在是硬的不能再硬，兜里没有，你到哪里都借不出来。
校长却是笑笑道：“北大不富，但一个实验室还是能攒出来的，咱们争取今年先评一个省级实验室，明年就可以争取国家级实验室了。”
84年的省级实验室还是很有价值的，偏远些的省份或许只有几个省级实验室，数量比后世的国家级实验室还要少。国家级实验室自然更稀罕了，唐集中这样的大牛都要努力表现，也不是想评就能评上的，不过，有校长的支持，总是不会太难就是了。
杨锐本来就没有要离开北大的意思，此时得到许诺，自然连忙道谢，又再次提醒道：“华锐实验室是高标准实验室，成本不低，我暂时还不能离开，否则就坑了华锐了。所以，即使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标准提高到华锐实验室的水平，我也不能专职留在离子通道实验室，科研成果一样要分别计算。”
非专职的学者掌握一个独立实验室，本身就是一个比较高的待遇，杨锐当日是发表了《Cell》的论文，再加上还是学生的缘故，才有了这样的机会。
现在，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标准提高到华锐实验室的水平——以北大目前的实验室平均水平，这就算得上是一流实验室了，杨锐仍然兼职，多少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要是纯发表论文，杨锐再弄三篇顶级期刊也没用。
然而，诺奖提名却是太重要了，属于第二阶学者的诱惑，也让北大的领导欲罢不能。
校长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稍犹豫后，就一口答应道：“没关系，你之前能处理好华锐与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关系，相信你之后也能处理好。”
校长说着又叮嘱旁边的某副校长，道：“拨款要迅速，可以把今年剩下的一点经费拿出来，再从明年列支一部分……”
杨锐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也做认真状。
好几百万美元的事，做会雕塑算什么呀。
华锐实验室光是为了辅酶Q10的研究，投资就不下百万美元，其中至少有七成沉淀为了设备和仪器，之后为了做耐热聚合酶，又投入了数十万之多，真正做到PCR以后，投资反而降了下来，但固定资产的沉淀比例更高。
相比之下，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主要投资来自于可口可乐的15万美元，以及蔡教授给予的60万元拨款，至于后续的卫生部拨款等等，多数都是实验开销，而非固定资产。如此算来，离子通道实验室与华锐实验室之间的固定资产差异，怕要超过200万美元。
就算校长的话里有水分，一百万美元的投入也是需要的，若是算上后续的运营费用，未来五年预算个三百万美元都不算多。
杨锐由此摆了一个倾听的姿势，等着校长分配资金。
“我看可以这样，在12月之前，先向离子通道实验室投入40万美元的资金和设备，本学期结束以前，我们向离子通道实验室投入不少于100万美元的资金和设备。”副校长说这个话的时候，嘴都在抖，这要是1000万元人民币，他绝对眼睛都不眨一下，花了就花了，大不了再印，美元就没有这个好事了，强行拿40万美元出来，说不得要挤占哪个项目。
杨锐才不管钱是怎么出来的，就是因此挤停了其他项目，他也不在乎。科研就是一个竞争力极强的行业，所有从业人员，都是从小竞争过来的，你竞争得胜，承受得了就进来，承受不住，管你去死。
科研的竞争属性是与生俱来的，哪怕是计划经济时代，各个研究所，或者各个研究所内部的竞争也是异常的激烈，计划经济结束，竞争用残酷来形容就没错了，今天活不下去的项目，延寿一天，不过是多花一天的钱罢了。
没人喂奶，自己就活不下去的项目很多，但那些重要性排在末尾，有事没事就要被挤占资金的项目，哪怕前景再美好，杨锐也没有让他奶喝的义务。
“谢谢校长，谢谢各位领导。”杨锐乖巧的摆一个感谢的姿势，超帅的属性令人心情愉快。
“不用谢，你还有什么想法和要求，都可以提出来，今天各位领导都在这里，我们就地开一个小会好了。”校长说着，真的拉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找椅子就坐，一会儿，就自动围成了会议室造型，开会属性MAX。
杨锐一边谦虚一边道：“一下子让我提要求，我也没有太多的想法……”
“你放心的提，能不能办，我们来帮你参详。”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就是要你不客气。”校长哈哈的笑。
“那稍等我一下。”杨锐在众人奇怪的表情下，起身拉开办公桌后的抽屉，拿出了一个文件夹，腼腆的道：“正好我前些天整理了一份实验室的发展纲要，确实有一些条件不太具备。”
围成会议桌造型的领导们看着有教科书厚度的文件夹，集体领悟塑像属性。

第709章 莫心虚
“写的很详细啊。”一位副校长打开文件夹，首先看到的就是目录，而且罗列出了一二三四。
“队伍建设，管理模式，安全管理，仪器管理和添置，还有环境卫生……”常务副书记很认真的读了一遍目录，啧啧地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要准备申请省级实验室呢。”
“本来计划是明年申请的，现在计划提前，我觉得也是好事。”杨锐笑呵呵的接了一句话。
常务副书记愕然，转瞬释然一笑，自嘲道：“的确是好事，老话说的好，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要是一天前，杨锐这么说话，就算不被人叱喝为大言不惭，讥笑两句也是免不了的。
省级实验室的经费建设都是有标准的，而且硬件和软件的标准都不低。
省级实验室的负责人还有级别，甚至不是你想申请就能申请的，你得先是校级市级实验室多少年，做出了多少成绩，写出了多少论文，才有申请的资格。
即使是杨锐读研的时代，他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喊“省级实验室都烂大街了”，可就是烂大街的省级实验室，还是有无数的学校争着喊着想要评且难以评上的。同样是大学，顶级大学自然是国家级实验室密布，但去看二本三本的学校，就会发现省级实验室并不是每个专业都有的，至于民办高校更不用说，最多是一两个门面专业能申请到省级实验室。
无数参加高考的学生和家长在填报志愿的时候犹豫：我知道某学校名气不错，但他们哪个专业好？看实验室的级别和数量就知道了！
以21世纪后的标准来看，有国家级实验室的专业肯定是不差的，属于一本大学的底线标准，上限自然是院士和长江学者的数量。同样的，省级实验室就属于二本院校的底线标准了，若是一个专业连一个省级实验室都没有，那稍微有点追求的教师都是留不下来的。
这里所说的省级实验室是专指省部级实验室中的省级实验室，它是三个档次最低的一点，稍高一点的还有省部共建实验室，以及部级实验室，在省部级实验室泛滥以后，省部共建实验室往往就要挂院士的名字，尽管其本人并不真的会有多少时间参与。
放在84年的当下，部级实验室就是最高级的了，省部共建和省级实验室等级略低，但也依旧是稀罕物。至于国家级实验室，刚刚开始评审，基本属于大牛们的专利。
在这样的环境下，杨锐一名大二学生，准备着说我明年要申请省级实验室，没被人笑掉大牙，那是人家的牙口好。
然而，今时今日不同往昔。
诺贝尔奖的提名，对学者来说，就像是镀了一层金身似的，哪怕是外行人，也看得出此像不凡，至于肚囊里是木是泥并无所谓。
世界范围内的第二阶学者，申请一个省级实验室算什么？
的确，中国的省级实验室是很稀罕，可再稀罕，也不过是一个第三世界国家的二流实验室，距离第三世界的国家级实验室，距离第三世界的院士们掌握的大型实验室还远着呢。
而在中国960万公里的土地之外，那些世界第二阶第三阶的学者们，享受的是什么待遇？
就生物学而言，第三阶的学者在美国，起码拥有一间固定资产沉淀超过千万美元，年固定经费超过百万美元的世界一流的实验室，或者，就是在诸如冷泉港，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或者橡树林国家实验室此类超顶级实验室里工作。
至于第二阶的学者，要么掌握着一间顶级实验室，要么就是在顶级实验室等着掌权。而在这些实验室里，一年几千万美元的经费，都是针对项目组的。
美国之外的世界依旧广阔，衰败的大英帝国还有卡文迪许实验室，瑞士有保罗谢勒研究所，都是雇员几百上千，能以一己之力决定人类科技走向的实验室。
对比起来，杨锐就申请一个中国的省级实验室，还是预备着明年申请，实在是谦虚的不能再谦虚了。
“省级实验室也不好申请，各种条条框框很多，这样，我让校办公室出几个人，帮你整理一下。”校长大包大揽的接了过来，又道：“今年就按照省级实验室的水平来建设离子通道实验室，争取评一个省部共建实验室出来。”
按道理说，省和部是平级的，似乎不用区分部级实验室和省级实验室，但实际上，由于部委往往掌握着本行业里相当多的资源，使得部级实验室能够得到的资源也更多，相应的，申请也就变的更难了。
部级重点实验室，省部共建实验室和省级实验室，也就有了一定的差距。当然，肯定不像是国家级实验室的差距那么大，但升级成功，也值得庆贺三天三夜了。
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在蔡教授的帮助下，早先成为了校级重点实验室，这个牌子也就是将之与学生们的社团实验室区分开而已，真正要升级为省级实验室，还需要不小的努力，最起码，搞卫生都得遵循一定的条条框框。
但不管有多麻烦，多一块牌子的好处就太多了，否则，各个实验室的负责人也不会傻子一样的耗费一两年的功夫去申请。
而有校办公室帮忙，特别是北大的校办帮忙，杨锐就轻松太多了。
他立即点头说“好”。
分管财务的副校长有些苦，说：“40万美元的仪器和设备，用来申请省级实验室的话是够用了，但太着急的话，恐怕来不及调配。”
按照他的想法，校长许诺的百万美元，肯定不会是全额现金，更可行的方式，是将公共实验室的一些较好的仪器设备调用过来，再用现金购买添置。
比如说，公共实验室有一台用了一两年的岛津的紫外分光光度计，调配过来用和新买的没什么区别，这就算是5000美元的投入了，同时，学校还可以向国内厂商再订购一台紫外分光光度计，用人民币付款，价格就不用太在意了。
然而，调配节省外汇，耗费的功夫却多，相比今年配置40万美元的仪器设备这样的要求，明年申请省级实验室，就等于默认了仪器成套且运转良好的要求，时间上的差距明显。
校长却不管这么多，露出棕熊太后的威严，道：“有困难要克服，难不成让杨锐浪费时间，去和那起子官僚打交道？”
副校长张张嘴，一脸被欺负的棕熊后妃样，无奈的应了。
校长转过头来，再次面对杨锐，却变出了棕熊母后似的和蔼可亲样，翻开文件夹，笑道：“咱们继续看，学校能解决的，我们绝不含糊，学校不能解决的，我去找上级想办法。杨锐你继续说，不要有担心，更不要有什么顾虑，我们做领导的，说到底就是给你们这些学者做后勤，学者以学术为武器冲锋陷阵，就和革命时期的战士一样，咱们现在的条件好了，一定要供应充足，我们多流汗，让战士少流血。”
“那我真不客气了。”杨锐搓搓手，表情像望着鱼山的幼熊似的。
“不要客气，不要客气。”校长突然有点心虚。

第710章 克隆
杨锐嘿嘿笑两声，说：“我想开两个长期项目，想得到学校的支持。”
校长松了一口气，笑道：“长期项目简单……”
话说出口，他忽然有点心紧，问：“长期项目有多长期？”
“十年计划，五年往上，开头两年可能没多少成果，但投入不会太少，这样的项目，基金会什么的可能通不过，得学校帮助，而且要设置专门的项目组，人员齐整。”杨锐眼神极亮，做学术的，一辈子最大的野望是什么？无人管束的无上限资金供应呗。
为了无管束无上限的资金供应，学者啥话都敢说，什么臭氧空洞灭绝人类了，什么全球变暖灭绝人类了，什么超级细菌灭绝人类了，什么超级火山灭绝人类了，什么伽马射线灭绝人类了，什么外星开拓是人类的唯一希望了，怎么吓人怎么来，仔细看看，每个行业都能找到一打以上的骗经费理由，说的好像给他们钱，他们就能解决问题似的，科学虽然伟大，但在21世纪，还没伟大到这个程度。
杨锐能闷着头奋斗两年时间，也就是为了无限接近这种学者的终极追求。
无上限这种事，想想也就罢了，共产主义社会也不可能物质极大丰富到学者想做啥实验就做啥实验的程度，人家万一想爆炸个宇宙看看怎么办？或者多宇宙夹心冰激凌呢？
无管束就相对比较好追求了，华锐实验室不用说，那是杨锐自己的，只要不败光了，想做啥做啥。
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监管相对就多了些，最麻烦的是要不停的出成果，拿了基金会或者机构的钱，甚至要不停的报备，后期发展到极致，甚至有学者气的说：不想过用一瓶墨水还要用两页A4纸的生活。
然而，该打的申请只会越来越多，不会越来越少。
这是穷国的弊病，欧洲国家财大气粗，长期项目都变成经常性的研究了，但老财主的生活方式和长工的生活方式注定是不同的。
就中国眼下的穷酸程度，一个项目研究五年八年乃至十年，谁能受得了。
两年不出成果，对学者来说正常，对长工来说，就是要饿死人的大事了。
校长对杨锐的信心还没有足到放任两年的程度，不禁犹豫的问：“你要做什么项目？”
“都是基因方面的，一个是长期的基因测序，达尔贝科教授提出的人体基因组计划，我很有兴趣。”
这是个相对容易出成绩的领域，校长点头道：“可以，学校每年支持你……200万，不管你做成什么样，这两百万元人民币都雷打不动，如果出了成绩，到时候再说。”
要是30年后，北大校长肯定不屑于用百万做单位，但在84年，一年两百万的固定支出，也得咬着牙才敢说。
看旁边管财务的副校长的脸色，就知道有多难了。
“第二个是克隆方面的研究，时间可能更久一点，我想做些类似核移植方面的工作。”杨锐腼腆一笑。
核移植说的是细胞核的移植，从发育到后期的胚胎中取出细胞，然后将该细胞的细胞核，移植到另一个去核卵中，就是克隆技术的早期设想，诞生于1938年。
从1938年到1984年的46年间，希里格斯和天津金用蛙的胚胎核完成了这个构想，接着约翰戈登得到了更好的结果，再然后，是伊尔门泽和霍佩用鼠的胚胎细胞核培育出了克隆鼠，从而将核移植实验扩展到了哺乳动物的范围，最后，是今年的施特恩维拉德森，用羊的未成熟胚胎细胞核，培育了一只羊。
在1984年，维拉德森的工作还是很引人瞩目的，蔡教授立即想起，问道：“你是想做哺乳动物的核培育？”
既然羊培育了出来，那猪狗羊马牛还远吗？这种刷顶级期刊的机会是大家最喜欢的了，蔡教授自然以之猜测杨锐。
“是类似的技术。”杨锐当然不能说，我想搞克隆羊多利。克隆羊多利用的可是体细胞，与胚胎细胞的区别在于，胚胎细胞天生就是用来诞生下一代的，体细胞却是隔大好几十天就有可能被搓澡巾搓下来的产品。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克隆羊多利简直石破惊天，要不是这样，一项38年就提出的技术，何至于到了97年刷脸刷遍全球。
但是，就算只是细胞核技术，难度也是极大的，维拉德森身为丹麦人，能被蔡教授知道，自然是因为他做出了世界性的成就。
这样的成就，在生物学界有个统称，叫“贵”！
校长是了解这些的，不仅打起了退堂鼓，说：“克隆研究与基因测序之间的关系比较远吧，同时开一个基因测序的项目，再开一个克隆项目，加上离子通道实验室原有的离子通道的项目，会不会有些太分散了？”
他说的也很有道理，别说是多一个克隆多一个基因测序了，就是离子通道的项目，往深入里做，几十亿的经费都和玩儿似的。
基因测序更不用说，花了一万多亿美元还没有做完，是全世界各国烧钱烧起来的，要不是有钱人怕死，医药公司财大气雄，人体基因组计划做到2030年都不一定能完成。即使如此，美国法院还是批准了基因专利的案件，让医药公司和研究机构可以将测序的基因当专利来申请，不是花钱花的太多，法庭也不会这样判。
但从杨锐的角度来说，长期项目就是为了深入研究，而且，他本人的志趣更倾向于奥本海默似的研究方向，自然是项目越大越广越好。
思忖片刻，杨锐道：“我在克隆方面有一些想法，我觉得比较有价值，想验证一番，学校如果能够支持的话，以基因测序的条件为标杆就可以了，我觉得，能做出有价值的东西。”
“只是验证的话，或许可以先单独开支一笔？”分管财务的副校长都要流冷汗了。
“时间太短的话，成果恐怕不会尽如人意，反而会浪费时间。”
“要么，放在下一个财年做这个事，是不是也来得及。”分管财务的副校长用着商量的语气。
“自然也是来得及的，长期项目嘛，不争一朝一夕的时间。”克隆羊多利要到97年才出现，算大时间是很充裕的。不过，克隆项目是很耗费时间的，克隆羊也是要经过胚胎发育过程的，一次就得大几个月的时间，杨锐并不准备亲自操作此项目，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料敌从宽，提前做起准备，拉起队伍来。
校长沉吟起来。
要是普通学生，或者就是普牛级的教授这样说，校长都要给拍回去。
一年200万的固定投入可不是小数目，要是一头普牛要200万，一个专业平均五头牛，一个学校就要100头普牛了，那岂不是要一年2亿的固定投入？普牛就要这个数目，大犇又要开多少？而且，这是固定投入，是什么都不做都要给的钱，做出了什么，自然还要追加，那又要多少钱？
清华到14年是经费最多的学校，一年花了45亿的样子，但在84年，哪个中国的学校能有2亿的科研经费挥霍？
然而，杨锐已经超脱普牛阶段了。
校长沉吟良久，决定表现出自己对高端学者的大力度支持，咬牙道：“也不用等明年了，就今年做起来。”
分管财务的副校长哀嚎一声：“校长，咱们今年的经费真的不够了……”
“克服困难……”
“校长！”
“想想办法……”
“校长！”
“天无绝人之路……”
“校长！”
“我相信……”
“校长！”分管财务的副校长已是摇滚范了。
“我有个建议。”各种纠结中，许久不见的庞校长站了出来，向杨锐友好的一笑，说：“把现有的胚胎细胞实验室合并过来如何？他们的条件不错，加入离子通道实验室以后，独立成组，学校只要添加部分经费，就能满足杨锐的要求了。”
庞校长就是当年一门心思支持理查德实验室的庞副校长，理查德实验室的失败，让他的中美名校合作计划夭折，受创不小，但就此时他的表情说话来看，似乎是想借机与杨锐和解。
杨锐笑着听，心里一点都不相信。

第711章 待我金盆洗手
杨锐对庞校长脸上的老年斑记忆深刻。
一年前，就是这位老年斑爬满了脸颊，却凶猛的像老虎一样的老年干部，要求自己停止克隆突变基因的实验，理由是生物伦理。
如果不是杨锐找到了蔡教授为自己撑腰，如果不是校长最后支持了蔡教授，杨锐甚至没有与理查德一较长短的机会，钾离子通道的相关研究，以及钾离子通道的相关利益，也不得不随手让人了。
没有钾离子通道的研究起步，就没有PCR的相关成果，自然也就没有了诺贝尔奖提名的风光。
这样的糟糕关系，在杨锐眼里是很难和解的，更不是一句话就能和解的关系。
很自然的，庞校长提出的计划，杨锐也要仔细思量。
合并现有的胚胎细胞实验室就财务而言，自然是很划算的事。北大生物系是目前中国最好的生物系，它的胚胎实验室自然也是国内相关领域的一流实验室，这样的实验室，沉淀的固定资产肯定不菲，甚至比杨锐要求的还要多。
问题在于，合并这样的实验室，并不一定能实现杨锐的目的。
能初步满足杨锐的要求的实验室，就算还没有省级实验室的水平，想必也不会太差，比较起来，可能比目前的离子通道实验室还要好。
这样的实验室的负责人，起码比许正平副教授的资历深。
在双方没有良好沟通的前提下，学校为了省钱，就将之合并过来，对方会怎么想？
杨锐是不在乎挤占别人的资源，但这样将一个研究团队生吞进来，由此造成的消化不良，又如何治疗？
如果是按部就班成为高阶学者的话，杨锐其实不用发愁，就好像一名院士或者一名长江学者吞了一支研究团队，那估计脑子都不用太考虑，该怎么工作就怎么工作，不爽就踢人，爽了就用即可。
可杨锐并没有一名院士或者长江学者的底气。等他的省级实验室良好运行起来以后，他或许会有一些，但以80年代的学术界气氛来说，很难说会有多少。
“我还是想自己组一个项目组。”杨锐有话直说的道：“我不知道现有的胚胎细胞实验室是怎么样的，也了解他们的组内情况，直接合并的话，我担心是否能合作愉快。”
在场的人加起来，年龄有他五十倍那么多，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
校长沉吟道：“直接合并确实不妥，老余这个人，我印象里是比较硬气的。”
“但如此一来，胚胎细胞实验室，与杨锐的实验室的克隆组的功能就重复了。”庞校长担忧的道：“老余恐怕还是要不高兴的，我记得他打过好几个报告，想购买新仪器的。”
“学校自有规章制度，不高兴不是买仪器的理由。”校长说归说，还是显的为难。
“要不然，这个事先搁置一下？”
“唔……”
庞校长一句话，差不多就将杨锐的克隆组，以及每年200万的经费给搅黄了。这时候再看他脸上的老年斑，不像老虎，而像是狐狸了。
杨锐看庞副校长，庞副校长也回看杨锐，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实际如何，谁也不知道。
马上就要退休的庞副校长，显然也不在乎杨锐知道或者不知道。
“建不起来就算了，也别搁置了。”杨锐并不像是庞副校长想的那样勃然大怒，或者刺刀见红的与他辩论，竟而是大踏步的后退了一步。
不及庞校长奇怪，校长已是很不好意思的道：“都说了我们要尽量支持，结果又官僚了，杨锐你先不要急，让我们先讨论一个方案出来……”
“校长，学校能支持我的基因测序的长期项目，我就非常感谢了，克隆组的项目，其实是我的要求太高了，既然学校已经有做这方面研究的实验室了，我也就不要掺合了，咱们直接看下一条。”杨锐并不去争一城一地的得失，他的手里还有整整一本子的实验室纲要呢。
校长反而觉得亏欠了杨锐，不禁端正了态度，重新热情和热烈的与之探讨起来。
庞校长怀疑的看着杨锐，显然不觉得他是如此简单就放弃的人。
当日理查德实验室的威胁是何等的巨大，杨锐都没有选择放弃，现如今，杨锐又何必放弃。
想来想去，庞校长想到了一个答案，拿到了诺贝尔奖提名的杨锐，简直如同庙里的菩萨一般，即使有千万人诋毁，但只要有虔诚信众，就屹立不倒。
此时黄了他一个实验组，他或许根本就毫不在意？
这么想着，庞校长只感觉一股悲凉之气顺着食道，反冲出了鼻子和嘴，使得舌头都是麻木与悲凉的。
这是庞校长多年机关生涯中，品尝到的最苦涩的一次成功。
他睁眼望向杨锐。
年轻而英俊的杨锐，正在全神贯注的与校长等一种领导说话，几个人指着文件夹，热烈而细致的讨论着。
更多的悲凉之气涌上庞校长的心头，转瞬，又有些微的快意将之压了下来。
庞校长半是安慰，半是感怀的想：不管怎么说，在我有生之年，我还是压了你杨锐一回。等我再推儿子一把，我就金盆洗手，安心的回家含饴弄孙！
而在实验室的另一端，姚悦是近乎崇拜的盯着杨锐，看着他在一众领导的“裹挟”下，扩大了实验室的面积，增加了实验室的人手，增添了实验室的设备，扩展了实验室的权限……
此时此刻，姚悦觉得杨锐几乎是无所不能，因为他的一切要求，校长们都是尽力满足的。
一本册子看到了深夜都没有看完，当有人打哈欠的时候，杨锐停了下来，笑道：“我都忘了时间，要不，今天先到这里？”
“也好。”校长也困的不行了，起身活动了两下，又觉得这样不够礼貌，停了下来，道：“那我们就先回去，明天让办公室先落实谈好的部分，尚未决定的，我们会上讨论一下，再找你说。”
“好的……哦，克隆组的事，就不用上会了。”
“给你的实验室里加一个克隆组也不是不行……”
“真的不用了。”杨锐不等校长说完，道：“华锐那边也有意给我增加经费，克隆项目，说起来也是有商业性的，北大这边不方便做，我在华锐那边做好了。”
这是校长最不愿意的，连忙道：“没有这个必要，一年200万的经费而已……”
分管财务的副校长脸皮抽抽：“而已”是什么意思？再说了，建一个实验室是只要经费的吗？新建一个实验室，500万都打不住吧！
杨锐却不是以退为进，坚持道：“我不了解学校的胚胎细胞实验室，不知道他们也在做克隆方面的研究，既然如此，在一个单位搞重复研究确实不好，我本来是考虑克隆技术比较耗费时间，符合学校的大环境，现在来看，稍微偏向商业化一点，也是可以的，就不要麻烦学校调整资源了。”
杨锐将庞校长的话复述了一遍，令适才没有反驳的人，此时更难反驳。
“克隆组就不要弄了。”杨锐再次郑重的说了一遍。
校长遗憾的说好，表情直接的显露在外。
庞校长看的心下一惊，时间却不容他再说什么了。
吃饱了大马哈鱼的熊群缓缓的离开了离子通道实验室，要分手的时间，校长深深的看了一眼庞校长，用熊太后对熊太妃的语气道：“老庞以后就专心你那一块东西，教学和研究这块，就别操心了。”
“我提胚胎细胞实验室，不是这个意思……”庞校长无力的解释。
理查德与杨锐开展科研竞争的时候，校长是作为仲裁者参与过的，熟悉前因后果的他摆摆手，仿佛挥走了庞校长的辩白，道：“老庞，遮遮掩掩的没必要，你对杨锐有成见，我能理解，但你要注意大局，维护大局。你是老党员了，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只给你提个醒，杨锐这边，你就尽量少接触，你家小暮也是，他在教务岗更要注意，实在不高兴，你就来找我，我给他调岗。”
“不用，不用调岗。”庞校长吓了一跳，从教务调岗到哪里去？在大学里，教务岗才是最容易出成绩的。
校长点点头，再叮嘱两句回去了。
庞校长一个人在昏暗的路灯下行走，压制杨锐的快感因为校长的一席话，消失的一干二净不说，反而平添危机，更多的悲凉感，自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第712章 小暮
第二天，杨锐早自习之后，又上了一节数学大牛贾万里的小班课程。
小班课程差不多只有二十多人，自然没有说闲话看诗集的空闲。事实上，能参与小班教学的都很珍惜这样的机会，因为现在的英语和数学之类的课程，也是分班的。
上一年度，你的考试成绩是A等，你就进A等的小班，考试成绩是B等，你就进B等的小班，不及格的D等，甚至要在假期或新学期重修此课。
不过，除了英语以外，大部分学生都能拿到C等以上的成绩，但想进入A等小班的难度还是极高的。
而在A等小班里，如贾万里这样的大牛的教学难度亦是极高的。
不过杨锐觉得很好，因为贾万里并不是真的无限拔高难度，他只是收窄了学习的面积，让自己的学生能够更专注的学习部分知识。
在杨锐看来，这是最好的选择，即使是专研数学的学生，也不可能学习数学的每个角落，那些拿菲尔兹奖的天才也不可能。
而对生物系学生来说，收窄学习面就更重要了，不能以有限的时间去钻研无限的数学，详略得当的了解自己需要了解的内容，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想想高中数学的难度都有无数人掉队，高等数学的难度就更不用说了。
杨锐不准备做数学家，也就用不着将时间都用在数学上，这种时候，贾万里此等大牛的作用就体现了出来。
最起码，他知道如何收窄学习面。
这可不是随口说说那么简单的，数学的逻辑性堪称无敌，互相关联的内容极多，在收窄学习面的过程中，一个点是被收窄还是不被收窄，取决于它目前是否有助于生物研究，以及它未来是否有助于研究生物的数学。
这样的判断，对教授的素质的要求毋庸置疑，在教学大纲尚不完备的时代，只有贾万里一级的大牛，才敢主动的缩窄学习面，帮助学生节省时间的同时，提高全盘效率。
杨锐听的异常认真。
这样的机会，到90年代末期就很少了，国外的一些名校，尤其是昂贵的私立大学，倒是仍然能够负担此等的教育压力，但中国学生在国外所遇到的语言问题，经济问题远比国内读书要重的多。
而且，现在的国内大学教授还会更负责。
贾万里教授就是每周都批改作业，定期在办公室答疑的，在学生问题多的时候，他偶尔还会在办公室里开免费的小课，这种认真的气氛，在杨锐读研的时候都鲜少再有了。
其效率亦是极高，起码比杨锐自学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过去的一年时间，让杨锐在数学方面有了极大的提高，再加上复读时期的积累，杨锐自己再验算九十年代前后的生物学研究的时候，都很少遇到困难。
当然，遇到了困难就再请教是了，哪怕是真拿了诺贝尔奖，也不敢说是全知全能的，甚至拿了菲尔兹奖的数学家，该请教其他没拿菲尔兹奖的教授的时候，也得请教，科研就是一个终生学习的过程，乐在其中也好，迫于无奈也好，这些都是必须要承担的。
下课铃响，贾万里教授停下手里的笔，道：“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了，有问题的同学可以周三来我办公室。”
尽管花费很长时间在教学方面，但贾万里仍然很注意方法和效率，像是数学这种东西的辩难，需要的学生，一周一次就绰绰有余了，随时提问什么的，只是浪费大家的时间而已。
小教室里发出一阵推搡桌椅板凳的吱吱声，上了一节课的学生精神疲惫的收起了书本，抬头再看，贾万里教授并没有像是平时那样，直接离开教室，而是主动来到杨锐面前，笑道：“杨锐，听说你又发表了一篇《自然》？”
杨锐讶然抬头，道：“您都知道了？”
“怎么会不知道，学校里都传遍了，一篇《Cell》或许有偶然的成分，再加上《Nature》，就是无可置疑的天分了。听说还是篇长文？”
“是，发表在articles（文章）下面。”在《自然》期刊的几个栏目中，只有文章栏目下面，才有超过五页的长文，学者们一说都知道。
贾万里欣然点头，笑道：“看你学数学的劲头就知道，你是很有想法的，继续努力，我支持你扩建实验室。”
他绕了一圈，也是知道了杨锐要扩建实验室的消息。
杨锐小心的道：“您不觉得我有些挤占资源？”
“开玩笑！你是给学校争取资源。诺……”贾万里看到教室里还有其他学生竖着耳朵，放低了声音，简略道：“你得了奖，不知要给学校争取多少荣誉，学校不给你，上级也要拨给你。”
杨锐喜笑颜开，道：“您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该担心的是别人。”贾万里看到窗外的人影一闪而过，努努嘴，道：“看人要看的准一点。”
杨锐莫名的得到提点，莫名的送贾万里教授离开，就被同学们给围住了。
“杨锐，你又出了《自然》？”
“《自然》是啥？”
“《Nature》！”
“那是啥？”
同为北大二年级生，学生们的见识却是千差万别。大城市里的中学生，在大学之前的十几年里，接触的东西比大山沟里的中学生，不知要多多少。进入北大以后，闷头在教室读书的学生有，闷头在图书馆读书的学生有，闷头在学校读书的学生有，不安心读书的亦有，不同的学生，对学术的了解自然不同。
不过，有杨锐做前车之鉴，《自然》的名声是打出去了。
杨锐随口回答几句，剩下的问题就被旁边的学生给接过去了，一会儿，留在教室的学生就聊成了一团。
杨锐笑笑，收拾好书包，单肩背着出门，他下午还要去实验室，午餐时间并不宽裕。
门口，一个徘徊了不知多久的黑影看到杨锐，快步走了过来，叫住杨锐，笑道：“杨锐同学，你好，有时间聊聊吗？”
来人约莫30多岁的样子，粗而密的眉毛，大而亮的眼睛，一望就是所谓的浓眉大眼了。
“有什么事？”杨锐站住了。
“杨锐同学。”来人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的来到杨锐面前，迟疑片刻，几乎就在杨锐以为他要表白的时候，这位开口了，说：“我是来道歉的。”
“为什么？”
“我是为我父亲来道歉了，我父亲是你昨天见过的庞先珍，我叫庞暮，是他儿子。”
“你是庞校长的儿子？”杨锐有些明白了。
“是，我是庞校长的儿子，目前在学校教务处工作。”庞暮很羞涩的笑两声，说：“我和我爸爸不一样，我爸爸这个人吧，比较强势，我从小受他管束比较多，反而比较弱势，当初，我爸爸支持理查德，我其实是反对的，但我人微言轻，做不了什么……”
“过去的事就过去好了。”杨锐摆摆手，道：“没必要再说以前的事了。”
“要说，还是要说。我要替我爸爸，向你道歉。我爸爸呀，有些老糊涂了……”庞暮絮絮的说着，有些啰嗦，偏偏让人推拒不得。
杨锐两次抬手看表，才让庞暮注意到自己的动作。
庞暮紧张的住口，又连连道歉，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一说话就有这个毛病，你今天肯定特别忙，我改天再来，改天再来。”
“别介，您有啥话就一次说完吧，别改天了。”
“那我说了。”
“您说吧。”
“就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您看这样如何，我在东来顺定了一桌席，中午咱们就到东来顺解决怎么样？喝点酒，好说话。”
杨锐怎么可能受他的请，立即摇头道：“我真的挺忙的，请客就算了，没必要。”
“这个……”
“您要是不说，我可就走了。”
“不是，不是……”庞暮小心的拦了一下他，道：“说起来也简单，我就是想找您道个歉，再请您给校长说说，就说原谅我了，就行了。”
杨锐奇怪的道：“这和校长有什么关系？”
庞暮脸皮皱了皱，低下头，道：“我担心校长调我的岗。我在教务处做的挺好的，这要是调岗了，之前几年的辛苦就白费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杨锐恍然点头，想了想，道：“这事确实，你看这样如何，我了解一下情况，如果确实是因为我的原因调岗，我就给校长去说，如何。”
祸不及子女，他对庞校长很不爽，倒不在乎庞校长的儿子如何。
“好，好……”这个结果却不是庞暮期望的，他迟疑片刻，又期期艾艾的道：“要是不影响升迁，那就最好了。”
“升迁？”
“就是……今年教务处本来是有一个副职空出来了，我应该是有机会的，要是您能给校长说，确实原谅我了，那就太感谢了。”庞暮眼冒星光，像是猫一样的看着杨锐。
杨锐突然想到贾万里教授的提醒：看人要看的准一点。
庞暮浓眉大眼的，要是个好人，那可是看不歪的。
“我知道了，我了解一下情况以后，再给你答复。”杨锐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用上了拖字诀。
庞暮满怀星星眼的看着他离开，直到人都看不到了，他才狠狠的踹一脚树，落叶满身，悻悻而归。

第713章 黄泥掉裤裆
为节省时间，杨锐还是去学校食堂吃饭。
正中午的食堂，本来就熙熙攘攘，人多的让人想起养小白鼠的笼子，杨锐被庞暮耽搁了十多分钟，更是到哪个窗口都要排队，而且，这些个窗口的速度还贼慢。
现在的学校别说是刷卡了，光是付钱都不行，还要支付各种票据，找零的时间比打饭的时间还多。
食堂工作人员的态度也称不上敬业，同样是无可无不可的混事模样。
然而，杨锐还是小窥了自己的高大威猛，玉树临风，他站在学生堆里，脸有多帅先不说，身板就太高人一等了，一眼望过去，他首先高人一个脑袋，因此，没站两分钟，旁边就有人叫了起来：
“杨锐，杨锐吗？你来这里排队吧。”戴着红袖章的，是负责食堂秩序的后勤干部，他拉着杨锐来到旁边的教工窗口，笑道：“你以后再来食堂，就到这里来，或者直接去教工食堂也可以，我叫大师傅专门给你炒菜。”
“那敢情好。”杨锐也不想在人群里排队，道谢以后，迅速的打饭入座，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上了一早上的数学课，也是很消耗能量的。
正吃到高潮迭起，领悟中国第九大菜系的深邃魅力的时间，有人一屁股坐在了杨锐对面，震的椅子都在响。
“唐教授？”杨锐讶然放下筷子，来着正是唐集中教授，现在按说正是忙的飞起争国家级实验室的当口。
唐集中抹一把额头，笑道：“北京秋天热太久了，就这点不好。”
杨锐心道：你给吸雾霭的人再说这个话，看他们怎么回。
“你见了老庞的儿子？”唐集中没有再说闲话，伸伸腿就来了这么一句。
杨锐愣了一下，道：“饭前发生的事，您现在就知道了？”
“庞暮满世界的宣传呢，说他去给你道歉，还代庞校长给你道歉，说你接受了。”唐集中问：“这个事，他不会撒谎吧？”
“他是道歉了，要我给校长说，我已经原谅他们了，我没答应，拖过去了。”杨锐觉得自己处理的还不错。
唐集中却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指指杨锐道：“糊涂啊糊涂……”
“啊？”
“你被庞暮这小子给骗了。”唐集中摇头：“我之前不知道这个事，否则，我该给你提个醒的。”
杨锐之前其实已经得到贾万里教授的提醒了，也做了预先防范，不明白的道：“我做错了？我啥都没答应啊。”
他自觉拖字诀用的颇为完美。
“你让庞暮给你道歉就错了，你没事让他道啥歉啊，道歉又不能吃。”唐集中叹口气，又道：“你就不该给庞暮机会，单独说话还说那么长时间，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他爸的精明他学会了，他爸没有的忍辱负重也有了。”
看杨锐有些回过味来了，唐集中道：“你想想看，庞暮做了什么要给你道歉？他啥都没做呀。他爸做了什么，要庞暮代着道歉？确实，当初科研竞赛，老庞支持理查德实验室，不支持你有些不地道，但这个事，当初可是上过会的，其他人没有表示反对，没有保留意见，那就等于是赞同了，这就属于集体决定，道歉岂不是也要集体道歉？再说了，你当初才是大一学生，一篇Cell都没有，和理查德怎么比？咱们掰开了说，老庞的决定不地道归不地道，你也拿不到他的错，当然，他让你直接停止研究，这个确实过分，但这是知道的人并不都，而且，他不是没成功吗？既然没成功，凭什么道歉？”
稍停，唐集中继续道：“就算老庞错了，我就说，就是老庞错了，他也是要退休的人了，花甲之年的老头子，给自己的学生杨锐道歉？你觉得，这个话好听吗？”
杨锐心下发凉，立即摇头。
“是呀，我在教学楼里一听就觉得不妙，有些不了解你的老师，都义愤填膺了。”唐集中没提尊师重道的话，但在象牙塔中，为长者讳的传统，又或者“子不言师之过”的传统，依旧存留。
单论庞校长，没有人会为他而鸣不平，但是，当庞校长变成了“我爸爸”，变成了庞暮的父亲，变成了一个符号的时候，愤怒和悲戚就油然而生了。
刚刚过去不久的那些颠倒纲常的年代的故事，再次在浮现在农场教授，牛棚干部们的眼前，他们的心情可想而知。
杨锐一阵胆寒，却又无奈的道：“他当时拦住我，啰哩啰嗦的说话，我总不能拒绝了，我要是不和他说话，他也能找到我的错处吧？”
“自然是能找到的，没这样子厉害，但也能找到。”
“所以说，人家庞暮只要来找我，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要不说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你别看他爸是庞校长，但能在教务处里坐到现在的位置，还能争副主任，还是很有本事的……就是没用到正道上。”
杨锐再也没有吃饭的兴趣了，一推盘子道：“他当时给我道歉，就是说要我去给校长说，我原谅他和庞校长了，还好我没答应去找校长……”
“否则，你把庞家父子往死里逼的故事就板上钉钉，深入人心了。”唐集中接过杨锐的话题。
杨锐呆愣半晌：“人心叵测啊。”
“你势大气雄，校长甚至警告老庞，要给庞暮调职，他自然要想办法自保了。”唐集中说透了消息，问：“你现在怎么办？有什么主意？”
杨锐默默思考。
说起来，他还真有些佩服这个庞暮。
杨锐扪心自问，如果自己处在庞暮这样一个位置，在学校这个小环境中，如果自己依靠的老爹即将退休，甚至提前失势，而大领导们为了讨好某人，而不待见自己，自己该如何破局？
破局不好，说不定真的要调职去闲职，蹉跎一辈子了。
杨锐想来想去，还真的想不到比庞暮更好的破局方法，或许可以增加一点高科技设备，比如录音机什么的？
想到此处，杨锐不禁又回想一遍两人的对话，没有察觉庞暮诱导自己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才放心下来。
转念一想，带着录音机也不合适，会显的处心积虑，而庞暮争的，本来就是道德制高点，所谓的大义是也。
他并不是真的为了升迁。
今时今日的环境，别说升迁了，他不被调职就不错了。
他是为了利用这次失败的升迁，给自己创造悲凉的背影，争取最多的同情分，为日后还有升迁的机会而努力。
杨锐毕竟不是学校的领导，他的力量在于他的影响力，但是，如果杨锐面对庞暮，失去了道德优势，失去了影响力呢？
杨锐若是爱惜羽毛的话，就应该放过庞暮，忘记庞家父子，大家重新回到相安无事的完美轨道上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庞暮说不定还能利用一次庞校长的余荫，甚至借助某些人的弥补心理，反而获得好处。
环环相扣，仿佛只要杨锐给了他开始的机会，就停不下来了。
“我反而变成坏人了。”杨锐突然苦笑一声。
“还不至于，这才几十分钟的时间，还是小范围的传播。”唐集中同情的看一眼杨锐，本来是积攒名声的好机会，现在要是再添一把坏名声，那就太恶心人了。
当然，杨锐的名声传播的越广，庞暮忍辱负重的同情分就越高。
这就好像嘉靖帝与海瑞，李世明与魏征，帝王的权威再重，但你要是不想坏名声弥漫，你就得让人蹭你的名气，捏着鼻子蹭也得让蹭。
杨锐想明白了，已是怒气满满：“太过分了，我还没怎么样他呢！”
“确实过分！”唐集中道：“但也只能这样了，此时解释不得，你说你原谅了老庞，不合适，你说你没原谅，也不合适，主动扯出以前的事，是不是更不合适？”
“只能让他指鹿为马？”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还年轻……”
“等不得，等十年以后，这事弄不好都盖棺论定了，到时候，我能把七十岁的庞校长拉出来再斗不成？”杨锐连连摇头，眼神却是锐利起来：“或许是我太好人了？”
“嗯？”
“他泼我污水，我确实难洗净，这小子的确是鬼精鬼精的，我比不上。”杨锐稍停，再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有些事得过且过的，只能谣言止于智者，但有些事，认真洗是能洗干净的！”
唐集中苦笑：“这种事就是黄泥烂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不要辩，你越辩，庞暮越得意，传播的越广。”
杨锐摇头：“这个时节，正是各种消息的传播的时间，我辩不辩，消息都会传出去的，重点在于要传正确的消息出去。”
“你怎么传正确消息出去？放牛娃走路上，全村人都盯着你的裤裆，就说里面的泥巴是屎，你怎么解释？”唐集中一点都不看好杨锐的想法。
杨锐边想边道：“放牛娃是解释不清的，但要是村长的话，我就集合全村人，一个个拉着他们的脑袋过来看，不相信的，还可以伸舌头舔一舔，尝一尝……”
唐集中脑中出现杨锐描述的场景，突然觉得食堂的味道好难闻。

第714章 请尝
唐集中看着主意已定的杨锐，突然有点感慨。
在学校工作，满地都是年轻气盛的年轻人，但是，大部分年轻人的年轻气盛，只是怒火外泄而已所谓庸夫之怒，不过是免冠徒跣，以头抢地耳。
但杨锐的年轻气盛，却明显是要造出一大堆的事件与麻烦出来，所谓士之怒，伏尸二人，血溅五步……庞暮的巧妙手法，妙则妙矣，却是低估了杨锐的心气，只当他和学校里的中老年干部一样，愿意和光同尘，难得糊涂。
庞暮的策划是极厉害的，一旦用了出来，就现在而言，几乎让人找不到避免损失的方法，你去争，是一笔糊涂账，你不去争，也是一笔糊涂账。
对正常人来说，几乎只能随波逐流，选择损失最小的方案，那就是不问不看，眼不见心为净，看着庞暮与其父踩着自己，从泥潭中脱身而去，甚至再踏青云。
而杨锐，却是要将泥潭烤干，然后将庞暮父子，直接埋在里面。
烤干泥潭要费多少力气，划算吗？
肯定是不划算的。
这是将既有的损失扩大了。
但这法子，却让不再年轻气盛的唐集中，都心跳加快起来！
庞暮这种人，还就得杨锐这样的人来治！
唐集中坐在食堂里，静静的等待着。
约莫半个小时后，学校的高音喇叭，突然传来校长的声音：“通知，通知，全校教职工请于下午4点钟到学校大礼堂开会，除了有课的老师以外，其他人无故不得缺席，请各系和办公室的负责人传达到人。重复一遍，全校教职工，请于下午4点钟到学校大礼堂开会……”
唐集中缓缓起身，心情却是莫名的激动。
下午四点。
学校的大礼堂内人头攒动，都在悄悄的互相打问着会议内容。
临时会议是很常见的，但临时的全体会议就比较少见了，或许在前些年，还较为频繁的出现，但到了84年，可能一个学期也不会有一次。
偌大的学校，将数千名教职工汇集起来，自然有事发生。
无论是中老年干部，还是青年教师，都在好奇中怀着忐忑，生怕有什么不好的情景出现。
庞暮找到自己办公室的同事，站在了角落里，两眉低垂，看起来有些落寂的模样。
当然，他的心情实际上是极好的。
今日的计策施行的很顺利，当然，不是最顺利的情景——杨锐并没有中计，去向校长说，已原谅了庞氏父子的话，以至于不能自然上而下的坑死杨锐。
尽管如此，庞暮已经非常满足了。
经过一个中午的传播，庞暮不认为杨锐还能解释的清，这种事，就从来没有解释的清楚的。
你说你原谅了，老师们会不满，你说你不原谅，不满的更多。
庞暮甚至不用再与杨锐见面，就消弭了危机。
当然，杨锐的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但那又如何？做学术的人，成就越高就越是爱惜羽毛，又怎么可能再扑倒泥潭里来与自己打烂仗。
庞暮也不求闻达于诸侯，度过眼前的危机，不要被调职，首先就是好事，等过上两三年，不等杨锐觉得风平浪静，他自己就可以调走，到时候，去的职位说不定比现在的还好。
庞暮心里越是满足，表情就越是凄楚。
同办公室的女同志看的心有不忍，轻声劝道：“庞处长，你别太伤心，大丈夫能屈能伸，面子受点损失，不算什么事。”
庞暮很赞同此点，人活一世，总是要损失点什么的，和健康、钞票还有权力比起来，面子算得了什么。
但在表面上，庞暮依旧凄楚如刚入冷宫的后妃，低沉着声音道：“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丢脸是不要紧，就怕杨锐不能遵守诺言，不放过我们。”
“他敢！”女同志说起这种事来，更加的义愤填膺，道：“他再厉害也是一个学生，差不多就行了，哪里有蹬鼻子上脸的。”
“人家厉害就够了。”庞暮叹口气，道：“我爸当初也是按章办事，谁能想到……算了，我道歉没什么，不算啥事。”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庞处长，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办公室里总有作风泼辣的女同志，她甚至动手推了庞暮一把，道：“你怕什么？大不了从头再来嘛，了不起，调去别的单位，我就不信学校敢不放人。”
要是学校卡着档案就是不放，那还真的是调不走的，除非像是高校竞争最激烈的时候，挖人的高校给人重新建档，但那样的待遇，普通人是享受不到的。
庞暮是抓住一切机会施行计划，声音提高了一些，做愤慨状，道：“逼得急了，我也就只能远走他乡了，但我是京城长大的，亲戚朋友都在这里，唉……其实问题多的很，像你叫我一声庞处长，但咱们办公室的人都知道，我这个副处是没委任的，平时也不打紧，熬着熬着，总能等到实名的，现在就没戏了，我调走了，人家别的地方，可不认我的副处。”
“哎，也是……”办公室的女同志被庞暮影响的也为他发愁起来。
“同志们，静一静！”校长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顺带着一声吱的高频噪音。
庞暮揉了揉耳朵，不屑的看向台上，心道：是要表扬杨锐，宣布诺贝尔提名吧。也真是好意思，明年4月才是正式提名的时间，现在就宣布，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羡慕嫉妒恨的寻找着杨锐的身影，庞暮又想：不知道杨锐收到消息了没……其实，收到如何，没收到又如何呢，你能拿诺贝尔奖提名，你却不懂中国的计谋啊！
“今天，我主要是想谈一下杨锐同学的事。”台上，校长果然开宗明义的说到了杨锐。
庞暮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仰头看向校长，心道：诺贝尔奖提名又如何！还不是要喝我的洗脚水。
校长的目光虚虚的在空中扫过，道：“杨锐同学是谁，我想，在场的各位应该都是知道的，本来，我是应该介绍一下杨锐同学的研究工作的，但考虑到时间有限，我们就说一项……”
“PCR吧，好好的中国人，不用中国字起名，还用英文缩写。”庞暮恨恨的想着，脸上依旧是双眉下垂的委屈样。
“我想说的是杨锐同学在钾离子通道方面的工作。”校长的声音穿透力极强，震的礼堂内有嗡嗡声。
庞暮的眉毛嗖的竖了起来，敏感的想：为什么是钾离子通道？
尽管钾离子通道是引用数百的开创性超牛文章，但是与能得诺贝尔奖的PCR相比，还是有相当的差距的。
不待庞暮多想，校长继续道：“杨锐同学撰写的论文，通过克隆突变基因分析钾离子通道的机构的文章，发表在了著名的期刊《Cell》上，对此，我想大家都有一定的了解，但是，大家可能并不知道，杨锐同学，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完成的这篇论文。”
庞暮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惊恐，召开临时职工大会，然后说这个东西，是为了什么？

第715章 请舔
校长却不知道庞暮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只见他在台上走了两步，站到了主席台的最前端，用沉稳的声音道：“杨锐同学撰写这篇钾离子通道的论文的时候，是出于科研竞争之下的。与之竞争的是谁呢？是著名的加州伯克利大学的理查德教授。”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公平的竞争。”校长像是说故事似的，在主席台上踱步，语气缓慢的道：“理查德教授是加州伯克利大学的终身教授，在《自然》、《科学》和《细胞》上，都发表过文章，加州大学也支持理查德教授，给予他超过100万美元的经费，同时，支持理查德教授的，还有我们北大。”
“呵呵……很多人不知道吧，当时参与竞争的两方，一方是我们北大一年级的学生杨锐，他争取到了香港华锐公司的支持。而另一方，是我们北大和加州大学联合支持的理查德教授。”校长停了一下，笑道：“很悬殊的竞争是吧。”
校长的笑声，在大礼堂上回荡，下方是寂静无声的人群。
在学校里呆的久了，哪怕不是专门做学术的职工也知道，科研竞争是有多残酷。
对大部分的中国学者来说，科研竞争是仅止于中国的，不同的科研院所之间的科研竞争，是大家最常遇到的情况，即使如此，为了避免竞争恶化，上级部门还要经常调整不同的科研院所之间的关系，而调整的方式，往往是大鱼吃小鱼，小鱼靠边站的模式。
小鱼们自然是不甘心的，但结果却往往不会有所改变，因为在学术界，相对于学者本身的素养，科研投入的差距也许更大。
而科研竞争不像是商业竞争，商业竞争有共存有妥协有分庭抗礼，而科研竞争，通常只有一个胜利者，永远都有无数个失败者。
此时，听校长描述杨锐与理查德之间的科研竞争，许多人一时间都是想的痴了。
不见血的战场里，流的是科研者的心血。
校长非常有演讲技巧的停顿了15秒，就在所有人都抬头，等待他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校长用很有魅力的语式，道：“但是，杨锐赢了！”
礼堂内，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人，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中国少年对美国教授，这就好像瘦弱的霍元甲对壮硕的俄国大力士一样，国人有着先天的倾向性。
如果不是在学校，如果不是面对着教职工们，礼堂内说不定已是欢声雷动，拍手叫好了。
校长笑笑，又道：“但我今天想说的，不是谁赢谁输的问题，而是想要知道真相。什么样的真相？”
这一次，校长没有再吊人胃口，快速的道：“第一，理查德与杨锐几乎同时开展了克隆突变基因，探寻钾离子通道的研究，如此之巧，为什么？第二，北大与加州伯克利分校的合作，为何突兀的展开，又突兀的结束？第三，两者之间的竞争，是否公平公正，是否受到了干扰，如果有，是谁在干扰竞争，又是为什么干扰？”
听到前两点，庞暮尚能强行镇定，但听到第三点，他就真的色变了。
不止是庞暮，在场的教职工们，听着校长如此一二三条的罗列，亦是议论纷纷。
“静一静。”校长在台上虚压两下，道：“我说要知道真相，但真相不是开会就能知道的，为此，我决定组建一个调查组，彻底的调查此事，为杨锐同学正名，也还我北大一片碧朗晴空。”
“咚咚。”庞暮被骇的连退两步，撞到后面的人才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
对于父亲和杨锐之间的故事，庞暮本人是非常清楚的。而校长问的三点，全都有庞校长亏心的地方。
理查德和杨锐为何同时开始了钾离子通道的研究，并自开始阶段，就进入了白热化的竞争？因为是理查德听了杨锐的创意而做的，当时还有王永教授在场，最初，就是庞校长阻止了王永教授说出此事，而在之后，王永再说出来，也没人相信了。
北大与加大的合作为何突兀的展开，又突兀的结束？因为这是理查德想用杨锐的创意，而放出的诱饵，或者说是报偿，否则，理查德直接就回加州大学去做实验了，为了稳住王永和北大，理查德才找上了庞教授，以校际合作的名义，堂而皇之的占据了杨锐的创意，开始了实验。自然的，理查德在科研竞争中失败，北大与加大的合作也就失去了意义，自然无疾而终。
最后，杨锐和理查德之间的竞争是否受到了干扰？毫无疑问，这是庞校长的锅，而且，校长本人知道的一清二楚，因为当日就是蔡教授找到了校长，才压服了庞校长。
三件事之间都是有证据和证人的，只是出于对外国友人的关心和爱护，出于对国际影响的考虑，这些事，也都一直秘而未宣。
当然，想宣出来，也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将是加州大学和他们的终身教授理查德，这使得此事有了国际官司的雏形，不是直接曝光出来就行的，理查德必然会辩驳，反驳再辩驳，这期间的口水仗，想必不会让人愉快，也会付出无数的成本。
从北大的角度来说，秘而不宣，让事情过去是最划算的，反正，学校并没有受什么损失，一笔糊涂账罢了。
庞校长也因为这笔糊涂账，而幸运的生存了下来。
直到现在。
“纪委已经成立了相关调查组，彻查此事。”校长的声音在上空飘荡，更加冷冽的说：“我也已经上报了教育部，要求他们派人调查，并得到肯定的回复。接下来，我请纪委的同志讲话。”
后台一名男人站出了出来，正是校纪委的负责人，口径严肃的道：“接下来几天，我们调查组会单独与大家谈话，请大家稍安勿躁。此事的性质非常恶劣，可能影响到当事人的名誉，因此，我们希望在有结论以前，大家尽可能的不要谈论此事，另外，我们会定期通报一些调查结果。”
“就这些吧。”校长拍拍手，宣布会议结束。
会议简短的出奇，但今天令人奇怪的，绝不是会议时间。
庞暮闷着头，快步走出会场。
他要想个新的计策，来消弭此事。
总有办法的，不是吗？
“庞暮吗？请你跟我们到办公室，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出门没多远，就有干部拦住了庞暮，并亮出了纪委的工作证。
“我还有点事，明天吧，我明天找你们。”庞暮扭动了一下胳膊，想从两人包夹中走出来。
“庞处长，您别让我们为难，到了办公室，了解了情况，您想办什么事再办吧。”两名干部不由分说的拥着庞暮走，引人瞩目。
在其他教职工的目光中，庞暮浑身绷紧，但却放弃了挣扎，脸上勉强的露出笑容，仿佛并没有发生什么事的样子。
纪委在学校里，其实是一个很没有存在感的单位，学校的教职工其实经常和他们打交道，比如说，到了调整职务的时候，就要有纪委的盖章，到了分房子之类的大事的时候，也要带着材料找纪委盖章，证明自己是无房户，或者平均面积不足等等。
但总的来说，学校的纪委干的依然是些杂活，其价值几乎等同于一块公章。
庞暮在教务处工作，八面玲珑，学校里每个办公室的干部都熟悉，可今天，他却觉得所有人都陌生。
“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庞暮在两人的裹挟中，不自觉的想到杨锐。
此事会是杨锐干的吗？庞暮有些不敢相信。
请动校长，再通过校长请动教育部，同时还要在北大内部成立调查组？
这么多事做起来，动静也太大了吧。
有必要吗？
这样子做下来，对他有什么好处？
如果老爹的名声臭了，那自己的道歉，似乎也就变的理所当然了，杨锐的名字不仅洗白了，而且还有加成。
但是，这会是杨锐做的？
庞暮本能的不相信，就为了洗白自己的名声，竟然费这么大劲，根本划不着吧。
多数是杨锐走了狗屎运，正好碰到老爹倒霉，又或者，干脆是有人把杨锐当枪使。
庞暮这么想着，脑中就开始过滤庞校长的其他敌人。
任性的老年人，一辈子积攒了不知道多少敌人。

第716章 请品
庞暮在学校老楼的办公室里耗费了好几个小时的功夫，当他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校园里走动的活物都不多了。
望着月朗星稀的夜空，庞暮却是一点欣赏的兴趣都没有，回头看着两名审了自己一天的纪委成员，嗤笑两声，道：“押我几个小时，有意思吗？有本事关我一晚上呀。”
“庞处长，我们也是按照领导指示工作，问话结束送你出来了，你要是心里有气，请找领导拍桌子。”门口的工作人员不卑不亢的将大门锁上，又道：“我们也下班了，咱们明天见。”
“回见。”庞暮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里发狠，重重的踩着脚步出去了，心道：咱们有再见面的时候。
他也是气的厉害，要是以前的话，他不管多着急，和人说话都是很注意的，从来不白得罪一个人。
现在，不仅是几个小时的问询熬干了他的礼貌，还有心慌让他乱了阵脚。
究竟是谁在陷害哀家！
匆匆忙忙的去了老爹家，见到换了睡衣，满脸老年斑的庞校长，庞暮也是一样的话：“爸，有人在整咱们。”
“我知道。”庞校长的脸也是阴沉沉的，让儿子坐下来，又问：“你到哪里去了，我让人到处找你。”
“我让他们给带到老楼问话去了。”庞暮悻悻的道：“两个人我都认识，以前还喝过酒的，一点面子都不给。”
“问什么话？”庞校长现在消息不畅，加上另一边的保密工作好，根本不知道儿子被人擒去了。
“就是和理查德实验室的那点事，翻来覆去的问。”庞暮不爽的复述了一遍房间里的问话，道：“我一直在想是谁在整咱们，您说，会不会是老周那边？”
“不可能，今天的阵势，一定要说动校长才行。老周凭什么说动校长，再说了，我都要退休了，完全没道理……”庞校长其实也想了一天了，表情颇为懊恼和烦闷。
庞氏父子二人沉默良久。
还是庞校长缓缓道：“最直接的可能，就是杨锐了。”
“杨锐？怎么会！”庞暮连连摇头，道：“我也想过了，但杨锐有必要如此吗？为了什么？出气？”
“杨锐还是年轻人，意气用事也是有可能的。”
“他要意气用事就来打我啊，搞这么大的阵仗，难不成，校长还会陪着他一起意气用事？”
庞暮这么说，庞校长亦是缓缓摇头。
正常人都会选择对自己损失最小的方案，而不是最有利的方案。
而今天的临时会议，规模如此之大，耗费的资源显然不小。
要说杨锐是因为意气用事而如此做，实在不符合庞氏父子的直觉。
“但从时间点上来看，你给他道歉的时间，和校长开会的时间，正好连着。”庞父微微沉吟着，杨锐给他的压力极大，不免要多想一想。
庞暮道：“那时间也太紧了，等于说，他知道了前因后果，就立即去找了校长，等他找了校长，校长就立即布置和开会，可能吗？”
“或许是正好被人给利用了，老周的话……我觉得他还使不动杨锐。”庞父开始了猜人名的游戏。
庞暮颇为认同，旋即不爽的道：“杨锐要是因此被利用了，那就太傻了。他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冷处理，过上一年半载，此事自然就被大家给忘记了，一年半载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
庞父缓缓道：“或许是我们逼的太急了？毕竟是评诺贝尔奖的时候，有这么一条消息，也算是丑闻了。”
“谁没有一条两条的丑闻，做人嘛，无非是难得糊涂。”庞暮盯着书房后的字幅，又重复道：“难得糊涂啊——”
翌日。
商量了半晚上的庞氏父子，并没有拿出什么切实可行的结论，第二天的方案，仍然是打探消息。
庞暮尽管鬼精鬼精的，一头雾水的情况下，也是徒呼奈何。
因为心里有事，庞暮睡的并不好，大早起来，不等天透亮，就去了办公室。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又给自己擦了办公桌，这才见到第一个进办公室的人。
“白姐，您来的真早，一直都这么早来，不冷啊。”庞暮笑呵呵的打招呼，全然看不到昨晚的气愤。
办公室的女同志自有生存之道，白姐向以泼辣和热情大方著称。
然而，今天的白姐却有些特别，看到庞暮，首先是皱皱眉，然后才不咸不淡的说：“是啊。”
庞暮奇怪的看看她，又笑说：“白姐还有不想说话的时候？别是感冒了，京城的鬼天气啊，没法说，一阵冷一阵热的，动不动就感冒，小高前两天不就感冒了……哎，说曹操曹操就到，咱们办公室这个邪门啊，小高，来了！”
小高是办公室里的年轻人，留校两年多的样子，是个前途似锦，做事机警的小干事。
他看到庞暮，却是愣了愣，继而在庞暮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道：“自行车忘锁了。”
说着，小高扭头就出去了。
“这孩子，真是的。”庞暮哈哈的笑了起来，不以为意的道：“白姐，喝口热开水，我刚提的。”
“不用，不渴。”白姐的冷淡更明显了。
庞暮再怎么自我感觉好，此时也察觉了出来，放下手里的水壶，问道：“白姐，出啥事了？有啥事你就直说，我庞某人要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告诉我，我该认错的认错，该认罚的认罚，您说是吧？”
他的话说这么重，也是争取时间，现在正是上班高峰期，一会儿办公室里就全是人了，白姐恐怕啥都不会说了。
不得不说，庞暮的鬼精属性再次发挥作用，白姐听他这么说，迟疑了一下，道：“你这么做事不对。”
“怎么做事不对？”庞暮笑着追问。
白姐不吭声。
“白姐，我要被你给急死了，你是个爽快人啊，怎么今天就这样子！”庞暮是真着急了。这话里显然是有内容的。
白姐想了想，道：“杨锐这个年轻人啊，是真的不容易，你们把人家折腾的太厉害了。校长要处理你们，不冤。”
“啥？”庞暮眼都直了。
白姐也不藏着了，直说道：“昨天下午，每个办公室都被纪委叫去问话了，问的都是钾离子通道学术竞争的事。你明白了？”
“不明白，白姐，我冤死了……”
“你不冤。问话嘛，就是有问有答，人家纪委的同志也不是不通情达理，该说明的情况都说明了，咱们办公室的老处长去了，回来都给我们说了，你爸……庞校长为了与加州大学搞共建，生生把人家杨锐给坑了，后来还不让杨锐做实验，险些……算了，总之，你们的事啊，大家都知道了，校长生气，我觉得应该。”白姐说完，长舒了一口气，觉得心里压着的石头都给搬开了。
庞暮慢慢的，慢慢的坐到了椅子上，只觉得胸口重的有千斤坠压着似的。

第717章 钉上耻辱柱
“你就在北大安心的读书，科研，无论有什么事，不管是工作方面的，生活方面的，还是研究方面的，你都来找我，我，还有学校内的其他领导，都会帮你解决问题，想办法的。”
坐在办公室里，校长再次给杨锐安心。
杨锐笑笑：“我这次不就是找了您嘛。”
“我看你也是犹豫再三才找的我，老庞这次太过分了，我还特别警告了他！”校长说起来，也是咬牙切齿，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就难说了。
杨锐耸耸肩：“庞暮是想我和光同尘，本来，我也不是眼里揉不得沙子，但这个时间，不行！”
校长郑重点头：“诺贝尔奖提名还没有拿到，诺贝尔奖还没有参评，要是就冒出丑闻来，未来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数！你放心吧，学校一定会仔细审查此事，还你清白名声。”
“多谢校长，我相信，只要一切放在阳光下，任何蝇营狗苟都无法生存。”
“说的对。”校长微笑着想：真是年轻人啊！
阳光太强，不止会杀灭蝇营狗苟，还会杀灭一切生物呢。
不过，想到诺贝尔奖，校长却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同时，他对庞暮父子的痛恨也变的实实在在了。
诺贝尔奖的难度太大了，其中究竟有什么讲究，有多少蝇营狗苟，他没有亲自接触过，也说不上来，但是，面对这么大的事情，不说确保万无一失，减少自己这边的问题，总是没错的，就好像上级领导要来学校检查了，学校第一件事就是组织学生打扫卫生，而且要把边边角角都打扫干净。
的确，领导来检查，可能坐到食堂包间里就不走了，但你能为了这种可能，而干冒风险，不让学生在数九寒天的擦玻璃，洗窗台吗？当然不行！
对学校来说，普通的学生就和羊圈里的羊一样，养的肥一点瘦一点都没有关系，平均一下就好。
可诺贝尔奖获得者，那就不是普通学生了，那是羊圈里的金毛羊，掉一根睫毛下来都是24K纯金，能换十斤猪肉的，跺跺脚，拉泡屎，更是足够换一屋子的小羊羔。
学校辛辛苦苦的努力耕耘，为的是什么？是领导头上的乌纱帽吗？这个虽然也是要有的，但还有培养出精英人才的目标，这个目标，才真正的决定领导头上的乌纱帽。
——我校连续20年，每年培养出5000名合格的毕业生，这样的标题，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但是，我校培养出诺贝尔奖获得者一名，这就是最无可辩驳的成就了。
当然，诺贝尔奖是有点难了，但诺贝尔奖提名也是很不错的。
想到此处，校长又道：“杨锐，一会儿，北京电视台的记者们就要来了，和之前一样，采访和纪录片一起来，应该会加上你与理查德的学术竞争的内容，你考虑一下怎么说。”
“可以谈到庞校长了？”杨锐问。
“本来，家丑是不好外扬的，但是，一位捂着盖子也不对，你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就好了。”校长说着停了一下，道：“这是集体决定。”
杨锐愣住了：“真能说？”
他刚才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校长竟然是真的答应了。
“能说。”校长的脸上看不出啥表情来。
杨锐想了想，又问：“采访能说，纪录片也能说？”
“都能说，采访说得，纪录片自然也说得。”
“好。”杨锐痛痛快快的答应了，其实，采访也就算了，纪录片可不一样，后人再缅怀这段公案的时候，纪录片几乎是可以作为史料来研究的，只要杨锐动动嘴，庞校长等于要被他钉在耻辱柱上。
然而，杨锐才不会为庞校长的倒霉流一滴眼泪。
他是要做学霸学阀的人，又不是准备做完美无缺的科学圣人给人缅怀。
杨锐的爽快反而让校长惊讶，如此果决的学生，也是现在少见的。
回到宿舍，杨锐的动作颇为轻快，随便聊天打屁一阵子，又在图书馆里厮混几个小时，电视台的采访车就开了过来。
打灯光，架机器，李冲熟练的给在脸上扑点东西，和杨锐随意的说上几句话，就开始了拍摄。
纪录片的王导演也随之扛起了摄影机，和摄影师两个人同时拍摄。
一辆车下来的电视台工作人员紧张的工作着。
在经费紧张的年代，同时三台摄影机的奢侈是后人难以想象的，正在拍摄的《西游记》就因为只有一台摄影机而拍摄缓慢，相比之下，杨锐站在连构图都不漂亮的背景下，却接受三台摄影机的注视，只能说明重要。
杨锐本人却是非常轻松的。
在摄像机、记者、导演、工作人员，还有路过的学生和老师的瞩目下，杨锐轻易的开启话题，说道：“关于钾离子通道的灵感，来自于我在图书馆里的阅读……”
到今天，杨锐见过的记者比一个加强连还多，纪录片虽牛，他说话依旧不急不缓，将钾离子通道的设计娓娓道来，其中关于个人思维的部分真真假假，却是听的王导演如痴如醉。
纪录片，要的不就是这个调调吗？
不仅是导演和记者，旁边的师生们也听的一愣一愣的。
钾离子通道是杨锐做过的最复杂的研究，就学术性来说，比PCR高三个数量级都不止。黄茂等人在唐集中的全力支持下，与杨锐配合，也是足足做了半年多，理查德实验室在加州大学的全力支持下，做了两年多，甚至连第一步都不敢说完全攻破……
这样的研究，如果不是有杨锐的方向性指导，做个五年七年的一点都不奇怪。
五年七年的发表一篇十拿九稳的《Cell》，影响因子飙过千，也是划算的不要不要的。
而将顶级实验室需要做五年七年才能做出来的成果，浓缩到半年多的时间做出来，就算有杨锐的方向指导，其中的艰难困苦也是数也数不清的。
当初若不是有理查德在屁股后面追着，要不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杨锐自己也很难想象，能用半年时间将诱变基因，克隆突变基因，以及结构分析的一系列实验完成。
事后回想，杨锐自己也说不清，如果再来一次，他是否还会继续开启这桩科研竞赛，或许，就让理查德将他的创意剽窃走，会更简单一点。
初生牛犊不怕虎，可要战胜老虎，又岂是一个胆量能做数的。
杨锐一边说着当日的情况，一边回忆，自己也很快被代入了情绪当中。
“诱变突变基因是非常概率性的事，简单的说，就像是有的人会得癌症一样，我们就在想尽办法，让细胞得癌症，但是，细胞不是得任何一种癌症都行的，还得是符合我们要求的癌症，如果时间不限的话，这个步骤是比较轻松的，不停的重复就行了，偏偏时间不允许，我们要抢在理查德实验室前面完成，就要比他们更快。一方面，我想尽办法采取更有效的方法来诱变基因，另一方面，实验室的同仁自动的增加了做实验的时间，从加班到晚上，再到凌晨，最后到通宵，我不得不减少大家的工作时间，免得基因没有诱变成功，我们自己先被诱变出了问题……”杨锐的说明生动有趣，引的周围人都不自觉的笑了出来，效果之后，又是莫名的震撼。
最朴实的语言是最有力量的，不用杨锐去特意描述，在场诸人，都能体会到杨锐话中的彷徨和畏惧，而彷徨与畏惧中的坚持，却是最可贵的。
老庞可恶！
有知道此事的老师，不等杨锐说到庞校长和庞暮，脑海中不自觉的有了这样的念头。

第718章 直斥其非
“这里是我最常来查资料的地方。”杨锐带着摄制组，来到图书馆里。
北大图书馆是中国最好的几个图书馆之一，拥有中国最华美的知识体系，鲁迅移居沪上以后，最遗憾的就是不能继续做中国文学史的研究，因为没有图书馆，研究就无从展开了。
杨锐脑海中的图书馆，有着远胜于80年代的知识，而且搜索方便，但是，当他在1984年的时空中撰写论文的时候，图书馆依然是他避不开的战场。
写论文总是要有参考文献的，短则数篇，长则数十篇，都得有出处有来源，杨锐要想发表文章，那他的文章后面的参考文献，就得用发表日之前的，总不能文献后面的日期是1994年。
“当初为了撰写钾离子通道的论文，我在图书馆里泡了很久。为了节省时间，我一般都是带点方便吃的东西，存在阅览室的外面，后来干脆就带一些没有气味的东西装在包里，另外，再带一壶水或者一壶茶，中午的时候在图书馆外对付的吃一顿……”杨锐站在自己常坐的位置跟前，很有些缅怀，这样的生活，他以后会越来越少重复了，毕竟，他现在——是有好多条科研汪的男人了，啊哈哈哈……
记者李冲只当是一般化的忆苦思甜，配合地笑道：“为了节省时间，想了很多的办法呀，称得上是废寝忘食了。”
“节省时间是没错，废寝忘食谈不上。”杨锐笑笑道：“查找资料是一个系统性的工程，而且是连续性很强的事，既然决定了要找资料，那就要连续的找下去，半途而废就是浪费时间，下一次说不定还得重复上一次的工作，所以，我一般都是能不离开就不离开，完成了既定的工作才走。”
阅览室里，还有其他的学生和老师们，此时也都好奇的看着杨锐和录像机，听到他的话，更是连连点头。
有一名学生更是突然地叫道：“好，说的好！”
李冲眼前一亮，福灵心至的暂停了对杨锐的采访，走到学生面前，问：“同学，你觉得杨锐说的很好？为什么？”
“说的好就是说的好。”学生不自然的躲闪着。
而今，别说是能摄影的东西了，就是一台照相机，都能让好奇的人们把玩半天，哪怕是北大的学生，截止84年，没有摸过照相机的都有大把人，没有见过摄影机的就更多了。
站在摄影机的镜头下，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永远的记录下来，这种压力，让图书管里的学生又好奇又担忧。
“别紧张，先介绍一下你自己吧。”李冲做采访多年，见过的采访对象，或多或少的都会紧张，很自然的帮他做起了心理疏导。
与之前不同的是，李冲这次没有向摄像师打手势，关闭摄影机。
虽然用的是录像带而不是胶卷，但录像带也是很昂贵的消耗品，如果是注定要洗掉重录的内容，那就没必要摄像了。
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然则，此次采访杨锐，台里给的预算超高，李冲难得奢侈一回，干脆不停下摄像机，权当采访。
“我叫元天，是物理系三年级的学生。”被采访对象有些吭吧的说。
“你觉得杨锐说的好，为什么？”李冲问。
“因为查资料就是这样子的，这样子才能多查资料。”元天说的很质朴。
但这不是李冲想要的答案，他快速的思考后，问：“你之前在图书馆里见过杨锐吗？对他有印象吗？”
“见过，有印象。”
“是什么样的？”
“刚开始的话，对他的印象不太好。”
“哦，为什么？”李冲讶然。
元天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看一下杨锐，摄像机也迅速的转向杨锐的同时，听元天道：“因为杨锐一开始喜欢拿很多资料，桌子上堆的老高，我每次见到这样的人，都不太喜欢。”
“那你还为杨锐叫好？”李冲有点牙痒痒，心道：你要是叫着玩的，我午饭就吃你了。
“后来我发现，杨锐读资料读的非常快，非常认真，每次搬到桌子上的资料，他都能看完，而且如数归还，我就觉得挺好。另外，我叫好是因为他说的好……”元天茫然不知自己从餐桌上走了一圈，还在那里解释。
李冲松了一口气，趁着间歇打断了意犹未尽的元天同学的描述，将话筒转向了杨锐，笑问道：“图书馆给你留下了什么印象？”
“我在学校的生涯还没结束，我想，图书馆还能给我刷新印象。”杨锐用了个新词，又道：“如果说现在留下什么印象给我的话，我觉得是头脑发昏吧，看的资料多了，脑袋真的会昏沉沉的。”
杨锐说话的内容普普通通，表情和声音却让人有趣。
始终默默拍摄的纪录片导演眼前一亮，同时颇有些感慨的评价：这家伙可真是魅力十足。
摄制组一路跟着杨锐，一路拍摄。
杨锐则带着他们，满校园的游逛，想到什么说什么，有趣的就留下，无趣的就删掉，倒也简单。
如此到了下午时间，满校园的人都知道，有三台摄影师一并近十人的大型摄制组，跟着杨锐拍摄纪录片。
纪录片！
格调满满的纪录片！
这样的词，对学生们来说，或许是一个刺激，觉得很帅气，对老师们来说，就堪称震撼了。
北大是中国顶尖的学府，自京师大学堂伊始，不知经历了多少名人盛事，然而，那些都是历史。
历史是属于前人的，眼前的一切，却是属于今人的。
杨锐在拍纪录片！
什么人是有资格拍摄纪录片的？政府高层不用说，学术界的话，有一个算一个，钱学森，陈景润，李四光……
哪怕是之前听说了这件事的人，现在也都好奇的不行。
听说归听说，真的拍起来了，而且是一拍一整天，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就好像出书，做学者的，谁没有接过出版社的电话：“王老师啊，我们这边有一个策划，准备将您的《根据隔壁床垫的软硬程度分析夫妻性格》的文章集合出版啊”，然而，真正想在书架上看到这本书，经过的步骤就多了，大多数老王，甚至没有等到第二个电话就被人砍死了。
好奇的人越来越多，跟着杨锐的人，以及杨锐偶遇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李冲等人早就习惯了这种情况，也不驱赶人群——驱赶也没什么用，就在众人围观下继续采访和拍摄。
他们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杨锐的状态，见杨锐没有受到太多影响，就坚持不停机。
待到摄制组进入食堂区域，经过三角地的时候，里三层外三层的学生和老师，已不知有多少了。
好在大家都自诩是有素质的文明人，在摄制组的屡次规劝下，至少能保证寂静无声。
杨锐的声音也能清澈的传出来：“食堂我们其实来的不多，因为工作紧张的时候，甚至没空吃饭，更别说是来食堂就餐了。不过，食堂给我的感觉很不错，每次来的时候，都是相对比较轻松的时间，以至于在精神最痛苦的时间，我就独自来食堂吃饭。”
“最痛苦的时间，是什么时间？”
“最痛苦的话，是学校主管科研的庞校长，以生物伦理的理由，强令我们停止实验的时候。”杨锐咬字清晰的道：“那时候，我们刚刚甩开理查德实验室一截，本该是乘胜追击，扩大优势的时候，庞校长的命令，瞬间将我给打蒙了。”
“打蒙了？”
“是的。”杨锐缓了一口气，语速放慢，道：“当时，理查德实验室同时受到北大和加州伯克利大学的资助，实验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印象，而我们却被庞校长要求停止实验，我很想不通，去找庞校长理论，也没有结果，想到大家辛辛苦苦熬出来的优势即将失去，我就赶到非常的痛苦，而且，这个痛苦还不能让组员们看出来。”
“害怕大家失去信心？”
“是的。士气可鼓不可竭，团队好不容易练出来，如果就这样子暂停，很可能就一蹶不振了。当时，庞校长严令我们停止实验，我就组织大家阅读文献，准备实验报告，进行理论方面的补充，但是，想到这些工作很可能都是白费的，我就更加难受了。”
“这个问题当时是怎么解决的，生物伦理的问题解决了吗？”
“根本更不存在生物伦理的问题，唯一的问题，恐怕是庞校长为了政绩，而有意的阻止吧。”当杨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四周寂静无声，他不再像是被一群有素质的人围观，而像是被一群死人围观。
杨锐怎么敢？
杨锐疯了吗？
这是鱼死网破吧。
庞校长完蛋了，杨锐好可惜……
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现场的气氛也变的诡异起来。
杨锐权当不知，侃侃而谈：“加州伯克利大学，是世界知名的大学，用这样的形容词可能还不足以形容加州伯克利大学的强大。我这么说吧，给全世界的大学排名，现在的北大连200名都进不去，排在北大前面的，不止有美国的大学，有英国的大学，有苏联的大学，有日本的大学，韩国的大学，西班牙的大学，葡萄牙的大学，甚至新加坡的大学，香港的大学，这样的弹丸之地的大学，也比北大的排名高，但是，而加州伯克利大学在这么多的国家，这么多的大学里，是要排在前10的，若是生物学单项的话，它能排入前三，这样的大学，与北大合作建立的实验室，就是庞校长最大的政绩。而为了保住这样的政绩，庞校长决定牺牲我和我的同事们辛苦建立的一切，包括上百个日日夜夜的奋斗，辛苦筹集来的经费，以及超过理查德实验室进度的实验成果……”
贴着北！京电视台标志的摄影机亮着红灯，王导演肩上的摄像机亮着红灯，硕大的胶片摄影机也亮着红灯，忠实的记录这一刻。
耻辱柱上的字迹，越来越清晰。

第719章 致命一击
“这篇采访不能放，一定不能放，这是不实报道。”庞校长站在广播电视部的副部长的办公室里，老年斑狰狞的像是史前猛犸象似的。
广播电视部是广电的前身，目前是国务院的组成部分，亦是中央枢纽，放在平常，给庞校长一颗史前猛犸胆，他也不敢跑到广播电视部的副部长的办公室里来展现猛犸脸。
给他做中人的老同学更是吓的三魂出一，后悔不已。
然则，庞校长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杨锐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话，全都传到了庞校长耳中，想到这些话当着几百名北大师生说出来，庞校长已然难以忍受了，纪录片拍出来，会有多少人看到听到并相信？以后的人，会如何看待自己？
即将退休的庞校长其实不在乎现在的待遇了，他在乎的只有两件事，第一是儿子庞暮的职务和发展，第二是自己的身后名。
而杨锐的纪录片，却是要让他最在乎的两样事落空。
副部长面对庞校长的咆哮，镇定自若。
在坐到目前的位置以前，他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次类似的事，因此，只是笑盈盈的劝道：“庞校长，你请坐，你说的情况，我一定会深入了解的。”
“采访的录像说不定什么时间就放了，张部长，您看我都是要退休的人了，怎么还要遭这个罪……张部长，你也是我们北大毕业的，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蒙受不白之冤啊……”庞校长开始阶段的吼叫，只是为了第二阶段的催泪，看他一个老头子近乎垂泪的样子，正常人都是有些不忍的。
张部长也确实受到了一些影响，于是道：“这样好了，我们研究研究，看过采访的带子以后，再做决定，总之，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你看好吧。”
“张部长，只要采访录像放出来，我这多年积攒的一点名声，就全完蛋了，录像，这个采访不能放啊……这是杨锐处心积虑诋毁我的，你说说，他一个学生，怎么就这么狠心，为了让我一个老头子身败名裂，他不知道说了多少谎。”
“我明白，你的顾虑我明白，但是，我们广播电视部也不好干涉底下的记者的采访呀，我们一定仔细研究，你先回去等消息，好不好？”
庞校长不起来，道：“张部长，你说研究，说等消息，我都不相信，我今天豁出这张老脸来，是真的来求你了，你得给我一个准话……”
“庞校长……”张部长为难的想想，道：“这样吧，我喊几个了解情况的人过来，咱们先看了录像再说。”
不待庞校长再说，张部长拿起电话，就喊秘书去拿了录像带来。
庞校长无可反对，只好呆在办公室里坐等。
一会儿，就有人搬了电视和录像机进来，迅速的插好各种电源线路，并放入录像带。
同时，电视部里的几名负责此事的干部，也都搬了小板凳，坐在了前面。
几秒钟后，记者李冲的脑袋出现在电视正中央。
“这是截止今天的报道的最后剪辑版了。”科室的老刘低声介绍。
张部长唔了一声，没有什么表示。
电视里，采访的进度进行的很快。
经过剪辑的片段连续起来，用很新闻式的手法连接，首先就给人以非常正式的仪式感。
“新闻里说的”在80年代，差不多就是正确的代名词了。
“你们评价一下。”张部长看到三分之一左右，差不多就是杨锐介绍与理查德实验室恩怨的部分，给不明所以的下属下了令。
科室的业务骨干老刘不知道部长的目的，搓着手，先评价道：“从新闻的角度来说，剪辑的是比较清楚的……”
“说人，不要说技术细节。”张部长直接打断了老刘的话。
老刘滞了一下，立即转向道：“这个杨锐的画面感一般，但是人长的比较好，说话也很特别，有演讲天赋……”
“是让你看报道。”张部长再次打断老刘的话。
“哦，报道的挺有层次的。”老刘说完就住口了。
张部长盯着他看了五秒钟，颓然放弃。
几个人沉默的看着电视，直到杨锐说到庞校长的时候，庞校长才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诬蔑。”庞校长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是把狗的脑袋按下去似的。
“杨锐同学，你说的问题可是非常严重的，你有证据证明自己说的话吗？”电视里，记者李冲也问了一个众人最关心的问题。
庞校长的呼吸瞬间变的急促起来。
“我相信证据是存在的，首先，学校就此事开过会，我相信会议记录应该有留存，另外，你们也可以就此时采访当事人……”杨锐的声音通过电视传出来，稍微有一点变音。
但相对于庞校长的脸色变化，那根本不值一提。
而电视屏幕里，采访的对象也迅速的变成了北大校方，多名学校领导，都出面证实了此事，甚至展开了批评与自我批评。
电视机前的庞校长的脸色越变越白。
“把电视关了吧。”张部长叹了口气，道：“老庞，今天就到这里吧，再有什么情况，我们再通知你。”
科室的业务骨干老刘同志听到庞字，迅速联想了起来，面露不屑。
庞校长魂不守舍的离开了办公楼，直接回家，再也没有回学校。
而在学校，更多的人通过电视采访，认识了杨锐。
此间人等，钦佩者有之，感怀着有之，畏惧着有之。
真正感受到差别的，反而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许正平等人。
以前的时候，他们要去学校后勤处要些东西，或者做报销登记的时候，总是排在别人的后面，现如今，基本都是他们排在前面了。
时不时的插队，更是让实验室里的科研汪们欣喜若狂。
节省了多少时间呀ヾ(●ω●)ノ
然而，李冲同志的采访，并不是到了理查德实验室的科研竞争就结束了。
当周的栏目播放之后，第二个星期，有关PCR的采访，又准时上线了。

第720章 热情澎湃的日子
自始至终，PCR的难度都是不高的。
除了耐热聚合酶的部分，稍稍花费了一点时间以外，剩下的部分，杨锐几乎是以一己之力，用三两个月就完成了。
这比钾离子通道的项目轻松了不知多少倍。一样是有方向性的优势，钾离子通道的项目，却是让杨锐一并整个实验室，以非常紧张的进度，拼命似的工作了半年才完成的。
事实上，不论是以学术性来说，还是难度来说，钾离子通道的项目，都是杨锐截至目前的巅峰之作。
同时，它也帮杨锐好好的刷了一波脸。它是证明杨锐学术能力和项目管理能力的标杆之作——要将一个小团队管理好并不难，但要集合一个小团队的全部力量，在半年的时间里完成一项困难的工作，圈子里的学者，很少有人如此有自信的。
也是随着钾离子通道的引用数的增多，影响力的扩张，杨锐在国际生物圈子里才有畅通无阻的感觉。若是纯纯的PCR的话，学术精英们不一定认可。
然而，成就这个东西，不是看难度的。
PCR做起来不难，并不代表它不重要。
实际上，就是因为它又简单又重要，才在科学界普及的如此之快，才将生物学和人类生活改变的如此之大。
在PCR之前，如果有人想做一次亲子鉴定，那就有得等了，钱也得准备的足足的，但在PCR之后，尤其是杨锐的完整版PCR之后，至少普通的西方人的收入是足以轻松的做一次亲子鉴定了，离婚律师们要是能捐款的话，不知道得多积极。
刑侦领域和医学领域被改变的更多，学术界的地质系，尤其是古生物和古人类领域，也因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提取恐龙DNA和古人类DNA的诱惑，让世界名校纷纷加大投入。
这样的PCR，实在是有太多太多可以说的东西了。
记者李冲和纪录片的王导演，也是做了PCR的采访以后，才了解到它的影响如此之广，而经过他们精彩剪辑的采访报道，也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当然，相比日后数十个卫星台，无数的网站新闻争夺来说，现在的电视台的报道，要引起轰动并不是太难。
一般的观众，好不容易买了电视，就能收到两三个频道，换来换去，也是换不丢的。
而买了电视的家庭，到了晚上，断然是没有不开机的。就是你不想开，左邻右舍的吃完饭了，都要准时到你家里来报道，你不想开电视也得开。
节目的数量也很少，质量更是堪忧，像是用一台摄像机拍出来的西游记用了6年时间，要是连续24小时放映的话，一天就能放完了，所以，重映是很平常的事。
而正是这些80年代人看起来平常，21世纪人觉得不可思议的电视圈的现状，造就了电视媒体的一代繁荣。
头天播出来的节目，第二天就全民皆知，第三天就报纸讨论，第四天就全民讨论的节奏，重复了不知多少多少次。
而在北大，大家对PCR的讨论，更是火的不能再火。
更有人在私下里，悄悄的传播着电视节目里，并未播出的部分。
“听说PCR是要得诺贝尔奖的。”
“不是要得诺贝尔奖，是要得诺贝尔奖提名。”
“电视里为什么不说？”
“是可能要提名，明年四月份才提名，如果人家最后没有提名，电视台不是要傻了，所以不能说。”
北大的讨论，很快自内而外的传播了出去，没两天的功夫，就有报纸开始了自发的讨论。
与电视台的严谨正相反，现在的报纸或许是太多了的缘故，每天的新闻消息根本不够登，于是出现了讨论版的热烈，就是将读者或者专家或者行业内人士，分成辩论双方，对一条评论进行讨论，报纸同时刊登正反两方的意见和文章。
简略的说，就是高成本的油印论坛。
经常出现在报纸上的大V们……作者们，或者出于守序中立，或者出于守序善良，或者出于绝对中立或者中立善良，纷繁的讨论着每一个新闻热点。
比如曾经的潘晓事件，相关的讨论如果全部剪报整理出来，能放满满一个屋子都不止。
而在1984的新学年，杨锐成为了新闻热点。
从高考状元，一直到PCR的可能获奖，过去一年的杨锐，实在是制造了太多的新闻热点了。
而他以前的新闻也被翻了出来，被人重温了一遍。
记者们再次蜂拥来到北大，有熟门熟路的，更是直接找上了离子通道实验室。
但这一次，所有记者都被拦了下来。
“实验室正在改造啊，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在京城，看门大爷的威力不可小觑，等闲人，他们都是不放在眼里的。
记者在他们看来，自然也都是等闲人。
“我们是来采访杨锐的，你们学校也同意的。”有年轻的记者不甘心，还想再试一试。
看门大爷咧牙一笑：“学校同意也没用，有大红章子说了，闲人免进的地方你们也能进？你们怎么不到校长室里去耍呢？”
“大爷是四川人吧，我也是呀。”有记者用上了老乡攻势，川普随口就来。
大爷再咧牙一笑：“我当年有个战友是四川人，后来死了。”
“大爷还当过兵啊。”有摄影师希望发掘一下自己的采访天赋。
大爷又咧牙一笑：“当过，本来能提干的，就因为守仓库的时候打了个盹，就给赶回家了，这不是，只能到学校来给人看门。”
摄影师默默退下，觉得自己还是继续技术流这个有前途的工作吧。
记者们在外面呆的久了，渐渐地不耐烦起来。
就在一群人开始考虑要不要强行进入的时候，两条实验汪笑嘻嘻的从里面搬了桌子出来，就摆在实验室前面的院子里，道：“各位，稍安勿躁，鉴于有许多媒体朋友的到场，我们杨主任决定开一场简短的新闻发布会，每个单位的记者，都可以问一个问题，大家都有机会，你们可以自己商量顺序，新闻发布会半个小时后进行。”
“杨主任是杨锐吗？他是主任了？”记者们对级别和编制的敏感性是极强的。
实验汪点点头，说：“杨锐现在是我们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主任。”
“那他算是学生还是老师？”
“不清楚。”
“你们离子通道实验室是什么级别的？”
“现在是校级重点实验室，各位，新闻发布会之后开，让我们搬椅子好吧。”两名科研汪劈开道路，开始往外搬一切能坐的东西，试剂桶，试剂桶，试剂桶和试剂桶……
一名活的比较小心的记者看的一阵蛋疼，望着黑白灰三色的试剂桶，不禁拉住一名科研汪，问：“小哥，这些桶不会有毒吧。”
“一般情况下不会。”
“一般……哎呀，那就是会有危险了？”
“实验室的事，说不准的，有时候你看着没事，结果出事了，有时候你以为死定了，结果没事。”化学系的帮忙汪有感而发。
活的小心的记者眼泪都要汪汪了，说：“你们就不能弄点正常的椅子板凳吗？”
“这不是时间来不及了。”
“那哪个桶一定安全。”
“这个不好说，有时候，你以为没事，结果就出事了，有时候你看着……”化学系的帮忙汪诗兴大发，感慨万千。
“总有一个安全点的吧。”记者拉着他套近乎，说：“这位小哥，先别忙了，抽支烟，你怎么称呼？”
“实验狗不需要名字。”科研汪深深的吸了一口烟，满脸的沧桑@╭(╯ε╰)╮

第721章 如释重负
“各位来了。”半个小时后，杨锐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态度亲切的像是给老朋友们打招呼，坐到了铺着白桌布的主席桌后面，也是一样的态度谦和，还和前排的几个记者聊了起来。
他也接受过好些次采访了，因此认识了不少的记者。
记者们一愣，新闻发布会什么的，他们其实也是见识过的，但像是杨锐这种不坐主席桌，走平和流的，还真是不常见，现在不说是有点级别的官员，就是村小组里开会，组长都是学着新闻联播里的主席讲话一样走形式的。
30年后的朝鲜电视台的播音员是什么样的，84年的中国式新闻采访就是怎么样的。
采访之前的态度谦和没问题，采访过程中还用这种态度的，就不多见了。
不过，人适应环境的能力就太强了。
几分钟后，不熟悉的记者都能和杨锐聊了起来。
还有人趁机就将前面的问题拉了出来：“杨锐，都说你现在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主任了，你现在是北大的老师了吗？你是要提前毕业了吗？”
提前毕业在84年其实不罕见，一个更经常出现的词是“跳级”，就是高一的学生不读高二了，直接读高三，或者三年级的学生不读四年级了，直接读五年级甚至六年级，科大少年班就可以看做是跳级的高端版。比起后世教育要求的制度化，在80年代还有90年代，教育体制其实相对灵活，各个学校和基层教育局都有很大的决策权。
之后，它们就变成了事务局，只能执行上面的政策，并没有多少主导权了。
尽管跳级和提前毕业如此普遍，但北大的一举一动，依然影响力巨大，就好像北大出个学生卖猪肉了，社会也要讨论一下，仿佛北大就应该按照未曾读北大的大众意愿来教育北大学生似的。
杨锐如果提前毕业并成为北大教师，在场的某些记者或许是理解的，但他们也认为，这具有很大的新闻性。
杨锐依旧没有采用冠冕堂皇的态度，而是从白桌布后面走了出来，拉了一个试剂桶过来坐下，笑道：“主任或者负责人，都是一个称呼而已，我暂时还没有提前结业的意愿，学校也没有对此进行讨论。”
“就是说，学校并不允许你提前结业？”记者都是抓点的高手，转眼间又逮了他一句话。
杨锐笑道：“都没有讨论，何谈允许不允许的，不要这么严肃嘛，坐下坐下，咱们现在就是聊天，等你们不想聊天了，再一人一句的问问题。”
记者们也不愿意一人一句的提问，不光麻烦，而且不能深入连续的问一个问题。
抓点的记者犹豫了一下，只好坐下，咄咄逼人的气势也就不见了。
“我们这个离子通道实验室呀，本身其实就算是北大的一个实验室，在做实验的实验室之外，也是实验实验室的实验室，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必要谈级别什么的……”
杨锐说的很多，可就记者们想知道的核心答案，他却是含混不清的代过去了，同时，抓住一个空档，笑道：“我今天找大家过来，其实还想宣布一件事。”
众人正襟危坐。
“不用太紧张，我就是准备成立一个专门的科研组，做人体基因图谱的研究，这项计划呢，美国人已经开展起来了，我们稍微落后一点，但落后的不多，大概就是几个月一年的时间吧，不过，在这个项目上，我们其实不用强调与美国人的竞争，因为这是一个对全体人类都有意义的计划。”杨锐说着大略的描述了人体基因组计划，又道：“虽然不能说是马上，或者说十年二十年内，我们就能见到人体基因组计划的直接成果，但在我们有生之年，基因药物是一定能够见到的，到时候，治疗疾病可能不再是单纯的根据疾病的症状来进行改善，而可能是根据不同的基因来进行治疗……”
“总而言之，无论是亚洲人还是中国人，我们都需要了解自己的基因组成，知道我们的基因与其他人种的基因的不同，这既是出于科学的需要，也是出于医药等各方面的发展的需要……”杨锐的发言不短，于是贴心的让人印了演讲稿给大家。
相对于级别和编制的问题，人体基因组这样的命题，就有些过于生僻了。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问：“这个计划应该会很费钱吧？”
“花钱是一定的，但这是一项很有必要的研究，通过人体基因图谱的研究，我们能够衍生和发展许多的相关技术，非常重要。”这是目的性的研究工作，与美国的阿波罗登月计划类似，人体基因组计划的研究，也将生物学的发展大大的提升了。
“您准备从哪里筹集这些资金？”
“我会想办法申请国家经费的。”
“你计划筹集多少资金？”
“我想，两千万元的初期启动资金就足够了。”杨锐话音刚落，下面的记者就乱起来了。
2000万可真不是一个小数目。
要是做个比较的话，到85年，中国的军费是191亿元，要养兵400万，科研院所更可怜，有些军事所被裁撤的只剩下工资了，一年说不定连一百万都没有。
当然，基建方面的投入还是不小的，修铁路、公路或者建大楼，两千万都是等闲。
可是与基建比，人体基因组计划这种听起来很厉害，实际上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难道能发挥立竿见影的效果不成？
有记者立即就问了出来：“或许以长期来看，这笔钱的社会意义是很大的，但就短期来看，这笔钱就是纯投入了，因此，是否现在有必要做这样一个项目？”
“有些机会，失去了再要买回来，就会变的更贵，两千万元买一张人体基因组计划的门票，其实并不贵。”杨锐说着停顿了一下，又道：“我并不是要新的预算，我只是希望在科研经费的分配方面，能够争取一些份额。”
杨锐依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作风，但做科研的就是这样，相比许多科研人的项目，杨锐的项目更有竞争力，自然就应该多拿钱。
就算有人因此被逼离开心爱的科研行当，杨锐也毫不在乎。
科研不是给你心爱的地方，费尽全力也活不下去的话，就不要浪费国家经费了。
杨锐的大义凛然，配合他的帅，引来无数的快门按动声。
“明天的报纸总算有东西写了啊。”有记者心中如释重负。
“希望能有研究员为2000万折腰啊。”杨锐心中如释重负。

第722章 闲逛族
刘宇庄左看看，右看看，瞅着没有人，才从林荫小路拐了出来，向着离子通道实验室走过去。
离子通道实验室正在扩建，周边围着建筑围布，这比同时代的其他建筑工地要整洁的多，但还是显的脏乱不少。
不过，刘宇庄并不在乎这些，他的目光在“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名牌上扫视良久，脑海中回荡着前两日看的新闻。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力图争取2000万元经费！”
刘宇庄不得不承认，他当初看到这个报道的时候，他是不相信的，他是嗤之以鼻的。
然而，更多的媒体报道，让刘宇庄不由的去了解了情况。
接着，事实就震惊了刘宇庄：
杨锐有可能拿到诺贝尔奖提名！
北大正在积极的推动一切杨锐想要的项目和经费！
离子通道实验室扩建升级！
其实，刘宇庄只确定了诺贝尔奖提名是确有其事，后面的事情就不用确认了。
换哪个领导来，都是只有更多没有更少的。
而2000万元的经费，也是彻底震惊了刘宇庄。
虽然只是申请，但是，敢申请两千万，也是让刘宇庄这样的研究员瞠目结舌。
别看他是堂堂清华的一员，但清华能拿到两千万的都是什么人？光是一个院士的名头都不行，你还得有正当红的项目，正出彩的成果才行。
而且，比北大可怜的是，清华在历次院系调整中失去了生物系，其核心力量，大部分被并入了北大生物系，剩下的如刘宇庄这样的化学转生物的学者，早就进入了资金欲望状态了。
别说是两千万了，20万的经费，刘宇庄都多年未见了。
相比之下，杨锐当日做出Cell，还从蔡院士手里拿了60万元。
刘宇庄尽管没有发表过CNS一级的论文，但他也是有追求的。
北大正在推动的中国版的人体基因组计划，让刘宇庄看到了一些希望。
不管2000万是否能拿到手，单看媒体报道和北大的推动力度，刘宇庄觉得，无论如何都是能争取到几百万的。
一个实验室一口气新增几百万的经费是很厉害的，因为新增的收入是可支配收入，就像是一名工人月薪100元，生活过的紧巴巴的，但要是突然加薪到150元，生活却不止宽裕一倍了，因为多出来的50元，全是活动的钱，不像是以前的100元里，有固定的食物购买的费用，衣物添置的费用，读书看病的费用，水电费的费用等等。
刘宇庄觉得，这种状态下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很可能是要扩张的。
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扩张大部分是在北大内部扩张，可刘宇庄亦有自信，能将自己推荐出去。
毕竟，他只要求一个科研小组和部分的经费，以堂堂清华副教授的身份，这样的条件，北大断然没有不接受的。
说不定，还会为了争取他的调职，而特别网开一面，给较多的经费也有可能。
刘宇庄一边想着美事，一边小心翼翼的往离子通道实验室走，现在诸事未定，他可不想让人认出自己来。
穿过乱糟糟的工地，再走到毗邻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绿化带的时候，另一人突然从工地的外侧穿了过来。
“老楚……”刘宇庄一眼就认出了同校的同事。
“老刘，你怎么在这？”老楚穿了个旧中山装，不知道是70年代的还是60年代的，衣角因为重新缝过好几次的缘故，针线都是胡乱交织的，再加上刚刚从工地里传过来，身上沾染了尘土，颇有些落魄感。
不过，这个瘦削的中年人把脸拾掇的很干净，胡子都是新刮的，像是上了青釉似的。
刘宇庄脑子里想着不要碰见同事，结果就这样突如其来的碰上了，不免有些慌乱的笑了两声，说：“我就是逛逛，闲逛。你呢？怎么跑北大来了？”
“哦，我也是逛逛，闲逛……”老楚说着就将手背了起来，做出游园的架势来。
刘宇庄呵呵一笑，眼珠子一转，问：“你该不会来见对象的吧？”
“对象，什么对象？”老楚一愣，转瞬无奈的摇头，道：“我一个老鳏夫，还谈什么对象，你老刘打趣我啊。”
“刚四十的人，老什么老啊，嫂子都走好几年了，你再找一个，也是应该的，最起码，得有个人知冷热，帮你照顾一下生活。你看看你这衣服，我刚工作的时候，你就有这件，以前都是嫂子帮你缝吧，现在的衣角一看就是你自己缝的……”刘宇庄啰哩啰嗦的说话，觉得把自己闲逛的问题揭过了，才算停下。
老楚有些措手不及，更被刘宇庄说的脸红，喃喃道：“是该找个对象的说。”
“就是说，你老楚该找对象了，怎么样，有人给你介绍了北大的老师？”
“哪能呢，我一个老鳏夫，凭什么找人家北大的老师。”
“看你说的，你不也是清华。”
“算了，太难，以前有人介绍过，互相一了解，都谈不成，我现在也没这个心思，得了，你继续闲逛吧，别管我了，我转悠转悠，就回去吃饭了。”老楚笑笑，又背上了手，挺起了腰。
刘宇庄一愣，嘿嘿的笑了两声，说“好，好，咱们各自闲逛各自的。”
说着，他就稍微转了一点方向，向着旁边有点味道的小花园走过去。
走了十几步，转过头，发现老楚还在那里站着，刘宇庄就问：“老楚，你不逛了？”
“逛，怎么不逛，中午吃的有点饱，要消消食。”老楚说着扭身走人，同样是走了二十几步，回头一看，见刘宇庄还在刚才的地方站着，不禁问：“老刘，你不逛了？”
“逛，要逛逛。”刘宇庄迟疑着转身，一步三回头的往花园深处走去。
叮咚！
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门铃骤然响起。
刘宇庄和老楚是不约而同的回头，却见一名不认识的学者模样的男人，骑着自行车，倚着门，按动了门铃。
“什么事？”实验室的大门洞开，一名年幼的科研汪探出脑袋问：“什么事？”
“我是北理的，一直做基因方面的研究，我听说你们好像有扩展的项目，就过来问问。”他一边说话，一边用手帕擦擦脸上的汗，一路飞快的骑自行车过来，现在停下来了，汗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擦都擦不急。
“你稍等，我进去问一下。”科研汪没敢自作主张，关上门，回头走了。
两人的对话在寂静的校园里传出老远，将稍微走远一点的刘宇庄和老楚，又给拉了回来。
“你怎么不逛了？”这次是刘宇庄先问。
老楚笑着回答：“闲逛嘛，逛到哪算哪。”
说着，他就顺着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围墙，隔着枯萎的爬山虎，边看边走。

第723章 穷
老楚围着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围墙，绕了一圈又一圈。
刘宇庄围着毗邻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小花园，绕了一圈又一圈。
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围墙毫无乐趣可言，但老楚还是坚定的绕了下去。
毗邻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小花园乏善可陈，但刘宇庄还是坚定的绕了下去。
两圈。
三圈。
五圈。
七圈。
终于，两个人都明白了对方的目的。
“老楚，你也是看了新闻吧。”刘宇庄平日里缺乏锻炼，只觉得腿脚发软了。
老楚瘦削的体型帮助了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两下，老楚笑说：“啥新闻？”
“别装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新闻，他们要弄2000万的经费，你也看上了，是吧？”
“放卫星罢了。”老楚笑说：“两千万哪是那么好申请的。”
刘宇庄嘿嘿的笑，说：“诺贝尔奖提名，2000万算什么，前几个月，赵院士不是刚申请了4800万？”
“赵院士申请的4800万是预计未来9年的经费，首年才给800万，以后每年是500万。杨锐要的2000万是首年经费，估计……”老楚说到这里住口了。
刘宇庄笑着续上，道：“估计是数额太大，不敢说是吧？”
“国家现在这么困难，没有这么给钱的。”
“再裁撤两个生物所，不就有钱了。”刘宇庄淡定的道：“就北京的这些生物所，十年也做不出一个PCR，再给十年，我估摸着连篇Cell都发表不出来，留或者不留，有什么区别？这要是美国，就国内科研所的产率，能活下来三成算好的。”
“看你说的，咱们和美国能比，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把科研所裁撤了，人去哪里？”
“就是说，所以只能半死不活的吊着，科研经费也不用给，科研要求稍微提一点，就当养猪一样的养着，和咱俩一样。”刘宇庄的语气冰凉。
老楚也沉默了下来，一会儿，道：“我估计，杨锐首年拿个300万，多一点400万还是行的。赵院士的一半，也不引人瞩目。”
“诺贝尔奖提名，一年400万人民币的经费。”刘宇庄突然笑了起来，问：“你觉得好笑不好笑？”
老楚再次沉默下来。
现在已经是84年了，改革开放之后的留学潮都已经过了两茬，从国外回来的学者们，还有与国外的交流，让中国的学者们能够轻易的了解到国外的情况。现在甚至有一些期刊，就是专门翻译外国文献并介绍外国情况的，俗称外译是也。
身在清华的老楚和刘宇庄，自然知道国外的经费给付的规模。
别说诺贝尔奖提名这样的第二阶学者了，就是理查德这样的名校终身教授，属于第四阶的学者，一年申请个两百万美元，就和玩儿似的。
就购买力来说，两百万美元用来做科研，比2000万人民币好用太多了。
要说国内不认这个，理查德随便忽悠一下庞教授，北大就给了他大几百万的经费，当时要是出了成果，一路追加投资到2000万并不奇怪，这还没有算实验室的基建、地皮租金以及配属的人员和借调的仪器价值。
若是第三阶的学者，那就更厉害了，比第四阶的学者强十倍都不止。
理查德费尽心思，为的就是在CNS上发表一篇高水平论文，当然，他以前肯定是在CNS上发表过论文的，否则也难做到第四阶，但对他来说，高水平的论文依然是可遇不可求的，一辈子发表几篇，甚或就是靠一篇Cell才吃一辈子，都有可能。
名校的讲座教授，却已经是在顶级期刊上发表论文发表到手软的主儿了，他们发表论文的目标也一定是且只是顶级期刊，比如施一公到回国前，CNS发表的论文超过20篇，平均一年已不止一篇。
但不管是哪一级的学者，顶级期刊都是用钱堆出来的。
84年去欧美名校，随便逮一个校长问“两千万美元一篇论文贵不贵”，校长肯定说贵死了，你是拉金子的吗？但你要是问“两百万美元一篇论文贵不贵？”，校长肯定说太太便宜了，您蹲好了，我帮您接金子。
学者归根结底是看成果的，杨锐不管能不能得到诺贝尔奖提名，他的PCR成果是诺贝尔奖级的，这一点，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越加越猛的引用数，中国学术界也是看的越来越清楚了。
如果说政界和商界还有地域的问题，学术界就完全不讲这些了。
学术界是世界上最讲究标准的地方，在相同的成果面前，坦桑尼亚的学者和美国的学者的待遇或许会有差距，但学术认可的差距是微乎其微的。
所以，杨锐要2000万，放在中国看，确实是多的不得了，人家院士也才申请大几百万。
但是，第三世界国家的院士，能不能算第四阶的学者，还得分人。
所以，以世界范围来看，杨锐要2000万，确实不多。
只是中国太穷而已。
不过，老楚和刘宇庄都看的清楚，这2000万，今年不给，明年也要给，除非中国不搞科研了，否则，断然没有让杨锐饿着，反而在科研所里养猪的道理。
“走吧，咱俩一起进去。”说开了，刘宇庄也大方起来。
老楚苦笑一声，迅速的向左右看看，跟着刘宇庄敲开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门。
“你们找谁？”又是一头科研汪探出了脑袋，剃着小平头，虎头虎脑的怪可爱。
“我们想见一下杨主任。”刘宇庄隔着大铁门上的小窗说话。
虎头虎脑的科研汪“哦”的一声，问：“你们有工作证吗？见杨锐是做什么？”
“工作证……有。”刘宇庄犹豫了一下，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道：“我想和杨主任讨论一些学术问题。”
虎头虎脑的科研汪一看是清华大学的副教授，顿时肃然起敬道：“好的，您进来吧，请在院子里稍等一下。”
铁门滋啦一声被拉开了，虎头虎脑的科研汪笑着说：“我叫王镭，我现在去通报，你们请坐着休息。”
院子里并没有其他人，但是有几把椅子错落有致的放着，面前还有木制的茶台和开水壶。
刘宇庄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泡起茶来。
“配点水果点心。”一位女孩子端了个盘子过来，里面放着两只橙子和两只苹果，还有一叠绿豆糕和一叠白皮酥，橙红绿白四色，陪着淡青色的盘子，煞是好看。
“请用。”女孩子用手示意一下，又道：“都是免费的，不够了示意一下，我就再送过来。”
说着，就见她回到了旁边厢的一间房内去了。那房子亮着灯，里面刷着洁白的墙，女孩子正对着窗户坐，正好露出半身，此时低着头，不知道忙活着什么。
“你过来之前，打招呼了？”刘宇庄不明所以的问老楚。
老楚摇头：“哪能呢，我巴不得没人知道呢。你也一样吧。”
“是呀，要不是碰上你……哎，刚才北理的那个人出来了。”刘宇庄说着捂住半张脸，免得被人认出来。
老楚却是给站了起来，打招呼道：“同志，里面什么情况？”
北理的人呵呵冷笑两声，说：“折腾人的地方，我要是你们，趁早走人。”
“为啥呀？”老楚再问，人家都推上自行车走了。
“两位请跟我来。”虎头虎脑的科研汪王镭又回来了，笑呵呵的像是沙皮似的。
“来都来了……走吧。”刘宇庄长身而起，面容有如进敌营的使节。

第724章 折腾
“刘宇庄教授，楚怀明教授，你们好，有什么能帮得上你们的。”杨锐穿着白大褂，要是出现在外面，就是帅气的名医，但在实验室里，却只能与动物为伍，要么就是显微镜下像眼睛一样大的微生物了。
刘宇庄虽然见过杨锐的照片，但见到真人，还是很诧异的盯着他看了两秒钟，方才意识到不礼貌，赶紧道：“我是做基因学研究的，最近看了杨主任的文章，深受启发，所以特地来见见您。”
“您过誉了，我就是做了些工作，正好有了不错的成绩。”杨锐谦虚之余，又和楚怀明打了招呼。
楚怀明则有些不太自然，他看着实验室里的仪器，颇有些失神。
再好的学校也是有强系弱系的，比如现在的清华，生物系正处于重建状态，今年才是招生的第一个年头，实验室和仪器虽然配置起来了，但与离子通道实验室相比，就远远不足了。
杨锐自始至终都是以人体基因组计划为目标配置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达不到要求的仪器一概不要，反而节省了一部分资金，而今再看，全不全且不说，就高端而言，显然是国内领先的实验室。
“我这个实验室不错吧。”杨锐见过太多楚怀明似的表情，笑着问了一句，又喊过王镭，道：“你带楚教授四处看看。”
王镭乖巧的答应了一声。
刘宇庄笑道：“不打扰吧。”
“不打扰，里面的实验室不方便进去，外面的实验室看看还是没问题的。”杨锐笑说。
“里面还有一间实验室？”
“对，外面现在主要是指导学生们工作的地方，算是实验室的公共实验室吧。”杨锐早就将离子通道实验室分成了数个科研组，任何一个科研组都是相对独立又互相关联的，总体而言，杨锐参与的项目，都是当仁不让的通讯作者，否则，通讯作者就让给科研组的负责人。
这等于是杨锐从包工头彻底转向了开发商，在离子通道实验室这个体系里，杨锐成为了食物链的最顶层，当然，成为食物链的最顶层并不意味着吃掉所有食物，他还要给许正平以及一众小牛们生存的空间。
实验室的生活就是这样，付出和收获，在许多时间里，都是无形无迹的。
刘宇庄却是羡慕的牙都要掉了，外面的实验室都已经全是进口仪器了，里面的难道是从外星运过来的？
不过，不像是老楚的心思不定，刘宇庄这次过来的目的是很明确的。他并没有跟着楚怀明去参观仪器，而是继续跟着杨锐，聊起了基因学的内容。
杨锐要针对人体基因组计划做研究，那就必然要扩建一个新的科研组，甚至是实验室，这是公开的秘密。
他特意做了一次简短的新闻发布会，也就是为了将这个公开的秘密发布出去。
在84年做招聘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不是说钱多就能找到逞心如意的员工或者研究员，因为钱尚未成为社会普世价值，这就让新入市的公司和资本家很为难。
现在的普世价值是《牧马人》式的，最起码也是《庐山恋》似的，要么是主动放弃腐朽的社会主义亿万富翁的生活，要么是视金钱如粪土，只追逐自己的心灵与爱情——若是金钱与爱情沾染上了，还要特别的撇清一番。
学者们自然是清高的一群人。
杨锐之前招揽小牛们，那都是冲着拾遗捡漏的心思去的。
现在的京城和外地的生活与科研条件不能比，就是南方城市在科研条件方面也是总体落后的，而为了去大城市，为了更好的科研条件而调工作，并不可耻，也是普通人追求和令人羡慕的地方。
然而，小牛们的数量毕竟有限，也不是你想招揽就一定能招揽到的。
所以，借助新闻发布会之类的机会，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才是招揽人才的正确做法。
杨锐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刘宇庄这个名字，同时分心与之交谈。
相比杨锐的态度，刘宇庄就非常认真了，他很清楚，这就等于是一场面试。
唯一让刘宇庄心有顾虑的是前面的人说过的话：折腾人的地方。
可聊天始终进行的很顺利。
楚怀明回来以后，更是让三个人的谈话有了探讨的色彩。
就在刘宇庄觉得调职易如反掌之际，杨锐突然问道：“如果做一个很紧张的实验，你们愿意加班吗？”
“当然。”楚怀明想都没想的回答。
刘宇庄就想的多了，过了几秒钟才说：“做研究的加班是常态吧。”
“如果是自己做出了突破性的研究，那肯定会不自觉的加班，因为兴奋嘛，不过，如果是常态化的研究加班呢，春节也愿意加班吗？”杨锐问的很仔细。
虽然说，80年代的学者们，还保留着一些战天斗地的精神，但精神是不能当饭吃的，该疲倦的时候会疲倦，该倦怠的时候会倦怠。
做两弹一星的研究者们，背负着国家和民族的气运，自然是须臾不敢停怠，但在普通的生物学实验室里，日复一日的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是极枯燥的，这种时候，与其说研究者有什么精神大法，不如说是制度和工作惯性维持着他们继续工作。
人体基因组计划是一个庞大而严密的项目，非常重要也非常大胆，但在具体而微的工作中，这是一项堪比码农的超级项目，每一个人体基因的测序归根结底都不太难，天才的大脑用在如何测序和加速测序方面，比如PCR，而到了真正测序的一步，全都是繁重的重复性体力活。
杨锐不得不尝试着筛选一些吃苦耐劳的牛们出来。
楚怀明再次毫不迟疑的说：“只要有研究做，加班我乐意。”
刘宇庄再次落后了一些，道：“加班肯定也是愿意……”
“你能承受多久的加班，每天加班4个小时，一周工作110个小时，受得了吗？”杨锐差不多是按极限状态计算了。
一周110个小时，等于一周七天都工作，每天工作15个小时以上，而一天24个小时，正常人的睡眠都在8小时左右。
刘宇庄这么一算，顿时吓坏了：“离子通道实验室要加班这么久？”
“你得有这个心理预期，到时候，可能加班的时间短一点，但忙起来，比这个时间长也是有可能的。”杨锐完全不用在乎劳动法什么的，现在不讲这个。
大部分企业，给加班的员工多分几块钱的奖金，大会里表彰一下，就算是良心了。
当然，一周110个小时这样的要求，几乎没有哪个国企能够或者曾经达到过。
刘宇庄现在知道北理的人为什么逃之夭夭了。
“这么一来，就是全部时间都耗在实验室了，要多久？”刘宇庄心里拿捏着。
杨锐淡然道：“三年时间吧。”
“三年？三年都能读一个博士出来了。”
“在国外读PHD，一周110个小时，还真不一定能三年毕业。”杨锐笑呵呵的解释，却怎么都让人感受不到宽慰。

第725章 教学任务
“离子通道实验室如果真是这样的要求，那我们就只能服从了。”刘宇庄权衡利弊，不是很情愿的说。
一天工作110个小时的事，他以前也是做过的，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疯狂工作的经历啊。
但他现在都40岁了，不说身体是否吃得消，就是家庭的负担就已经很沉重了。刘宇庄不像是楚怀明孤家寡人一个，连儿子都已经招工走了，刘宇庄有三个孩子，全都在读书，最大的已经到了要高考的年纪，说起来比杨锐也小不了几岁，而这个时期，正是最需要用钱，也最需要家长辅导的时间。
当然，刘宇庄对于人体基因组计划还是相当有热情的，年届四十也是男人最后一次奋斗的时期，奋勇一争，说不定就会到达新的天地。
在杨锐严厉的眼神下，刘宇庄给出了一个莫能两可的答案：服从实验室的调派。
照他想来，110个小时的疯狂工作，总不可能持续下去吧。
然而，他并没有估计到杨锐招人的苛刻目标。
杨锐的目标是极其现实的，如果是大牛或者小牛，那就没话说，想尽办法的招进来，一定要给出极好的条件，每多收一个，最起码相当于养了一个用影响因子交房租的租客。
但如果不是大牛或者小牛，杨锐需要的就是重劳力了。
做基因测序是非常累非常辛苦的，而且工作多到无穷无尽。
人体一共有30亿个碱基对，人体基因组测序，虽然不能说重复30亿次相同的步骤，但重复个几万几十万次的，都是再正常不过了。
大牛们的工作是开发工具，开发更新更有效的测序方法，但不管测序方法多先进多有效，总是少不了劳力们的参与。
科技大厦，既需要设计师，也需要建筑工。
刘宇庄和楚怀明被杨锐认定为建筑工的角色，自然就提出了建筑工的要求。
现在看来，刘宇庄是达不到要求了。对此，杨锐也不在乎，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像是刘宇庄这样搬砖加瓦的角色，国内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杨锐的目光转向楚怀明，道：“楚教授最近有空的话，可以到我们实验室里来试试仪器什么的，咱们也好多多交流。”
楚怀明知道这是测试，连忙答应下来。
就算要的是劳力，也要测试区分一下是大工还是小工。
小工满地都是，无非是做点跑电泳的活计，科研汪或者稍强一点的头犬就能充任，实在不行，拉两名本科生过来训练一下，无非是效率略低而已。楚怀明若是小工的水准，那就不用招募了，浪费一个名额而已。
大工就稍微有点难度了，不是特别精明好学的头犬，只经过三四年的训练，是很难掌握做得成的，要想做的好，还需要更多的操作和时间积累。
在国外，大工一般就是PHD，或者刚拿到博士文凭的年轻人。
但在84年的中国，学生本科毕业就被抢光了，想抓一只被训练了六年八年的PHD，还真是不容易。
不能向下兼容，那就只能向上寻找了。
楚怀明这样的副教授，刚刚四十岁出头，去掉10年左右的浪费期，和30岁毕业的PHD的水平也差不多了——当然，实际上是有差的，同样是努力工作的情况下，一名35岁的博士生接受的训练可要比自己摸索十几年的副教授强多了，而且，体力和精力也更好，接受新知识的能力也更强。
简单的说，除了少数天赋异禀者，楚怀明这个年纪的副教授，已经将人生最美好的年华献给了政治斗争，无论是主动斗争还是被动斗争，他的学术天赋和知识积累基本已被浪费，想成为设计师特别是优秀的设计师已经很难了，只能争取做一名不错的技术工，还是大龄技术工。
事实上，如今的国内，如果有欧美大学毕业归国的PHD，那都是直接给教授待遇的，可就是这样，也没有几条，更不是杨锐用一根骨头就能吸引过来的。
人家回国都是为了吃肉的，如果就是为了加入一个不错的实验室，国外第二阶第三阶学者的实验室照样大把。
刘宇庄见杨锐就和楚怀明说话，不禁有些着急，道：“我最近也能腾出空来，能过来吗？”
“就算试一试，我们的工作时间也很长的。”杨锐停了一下，又道：“我们现在有好几个科研组了，能够承受长时间工作的是一个实验组，不能承受长时间工作的是另一个实验组。”
“不能承受长时间工作的实验组是做什么研究的？”
“目前还没人，所以，做啥研究也不清楚。”杨锐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委婉拒绝了。
刘宇庄一听，却有些接受不了，道：“就是说，不能承受长时间工作的，就要坐冷板凳了？”
“我们的条件还不好，只能紧着任务来。”
“每周110个小时的工作时间，是人都受不了。”
“中国这么大，总有受得了的，我们只要坚持两三年，自然就宽裕些了。”杨锐将自己的强迫劳动说的大义凛然。
刘宇庄有些不爽，却只能承认杨锐说的对。
科研的世界就是这样子，别说是现在的中国了，就是放到30年后的欧洲，到以懒惰著称的南欧去看一样，西班牙马德里大学里的PHD，一样要每天工作十小时以上。
野鸡大学的博士生随便读读倒是可以，但那和科研又有什么关系？毕业了以后，多数也是在工业界生存，说不定还会去做公务员，也就谈不上劳动了。
“那我明天再过来。”楚怀明怕刘宇庄惹杨锐生气，赶紧告辞离开。
出了门，刘宇庄又是不爽又是愤愤不平的道：“我们都是四十好几的人了，让我们一天干十几个小时，那不是要我们的命？”
楚怀明默默不吭声。
“老楚。”刘宇庄叫道：“你不怕累死在这里？”
楚怀明迟疑片刻，道：“回去是闲着，咱不是不愿意闲着嘛。”
“你不愿意我愿意。”刘宇庄念叨了一句，道：“我宁愿回去教学去，咱们学校现在重新建立生物系，百废待兴，正是用人的时间，教学一样能出人投地……”
“教学也好。”楚怀明笑笑，心里却是不愿意的，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出人投地。
离子通道实验室内。
蔡教授从里间的实验室里走了出来，笑问：“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清华的水平还是要高一些的，但我担心他们不愿意做一般性的工作。”杨锐耸耸肩，试探性的问：“两人都是副教授，咱们学校也没有多少位置给他们了吧。”
“能达到条件，多少位置都有，达不到条件，有位置也不能给。”蔡教授回答的很委婉。他所说的条件自然比本校申请的难度大的多，对项目、成果、论文等等都有硬性要求。
杨锐无奈的道：“那看来是不行了。”
“那你还让楚怀明来实验室试工？”
“他要是能坚持下去，自己能在论文上署名，您的要求不就达到了？”
蔡教授哑然：“你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
想要修改一下条件，转念一想，给离子通道实验室引进人才设的条件已经不低了，也就是杨锐能做到想分论文署名，就有论文可分，这是人家的本事，他也无从干涉。
蔡教授当不知道的摇摇头，又道：“我倒是有个主意，能帮你方便了解清华，以及其他大专院校和研究机构，是否有适当的人选。”
“什么主意？”
“清华正在重建生物系的事，你知道吧。”
“当然。”
“北大和清华的关系，可以说是源远流长了，咱们北大生物系，其实也有一部分是从清华分出来的。如今，清华要重建生物系，咱们北大也是当仁不让要给他们帮忙。资金仪器等方面，大家都是国家拨款，用不着咱们假大方，但在人员方面，清华是希望北大能支援一些的。”
“怎么支援？”
“北大主要是提供教学方面的人才，给清华的第一届生物系学生代课。中科院等其他兄弟单位，会给他们提供其他方面的帮助。”蔡教授停了一下，道：“说起来，包括北大、中科院等单位，都是欠了清华一笔人情债的，52年院系调整，到84年，足足32年，清华在生物学领域是一片空白了，而今重建，能帮忙的单位，一定是要好好的还上这笔债的，我考虑着，你要是过去的话，不就能见到各单位挑选过来的精兵强将了？”
“我过去？”杨锐指指自己的鼻子，问：“我过去做什么？”
“以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主任的名义，给北大的学生们代课呀。”蔡教授状似很自然的道：“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也是咱们学校的重点实验室了，而且正在申请省级重点实验室，你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主任，承担一点教学任务，也是很正常的嘛。”
“我自己还是学生。”
“达者为先，你有一篇Cell，一篇Nature，教几个本科生还不是受到青睐。再说了，你实验室里的本科生和研究生还少吗？”
“清华能同意吗？”
“怎么能不同意，你愿意去，他们高兴都来不及。”蔡教授极力劝说。为了找地方帮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杨主任正名，蔡教授也是煞费苦心。
同样是实验室主任，其他实验室主任都有承担教学任务，杨锐不承担，就名义上来说，显然是不恰当的。但是，让杨锐直接在北大教学，又有些不恰当，毕竟，他本人还是大二学生。
不过，去清华就没问题了。杨锐去了清华，他就是以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主任的名义去的，就是以Nature和Cell的作者的名义去的，这样的名分，在国内也是首屈一指了。
杨锐也能理解，但还是觉得有点怪。

第726章 大课
“各位老师请上车。”
“欢迎各位老师。”
“老师拿着，渴了的时候喝。”
通勤车下，清华派来的后勤人员很是殷勤的招呼着，同时给每位上车的人送一瓶易拉罐装的健力宝。
洛杉矶奥运会刚结束，现在的健力宝就是当红花旦，属于送礼的硬通货，价值等于甚至超过麦乳精。
当然，就实际价值来说，最多两斤猪肉钱的健力宝也就是一份小礼品而已，大家都很自在的拿了过来，有的当场打开喝了，有的准备带回去给家里孩子。
轮到杨锐的时候，清华来的后勤人员明显一滞，好在看到他面前的吊牌，赶紧递上一瓶健力宝，笑道：“欢迎杨老师给我们清华学生来代课。”
“我也挺期待的。”杨锐笑了一下，他心里还真的有点期待。
算一下时间，伟大的施一公同志，好像就是首批考入清华生物系的学生……准确的说，人家都不用考，直接是保送进入的清华。
想到此处，杨锐问车上的清华人：“你们有学生名单吗？”
“哦，有的有的。”车上的工作人员立即从准备好的资料里抽了一张给杨锐，现在的大学，一个院系当年的人名列出来，还放不满一张双面纸。然后和旁边的工作人员一起好奇的看着他。
杨锐低头找名字，找了两遍，都没找到施一公的名字，不禁有些失落。
这么好的一条大犇竟然没落到自己手里，有些遗憾啊。
转念一想，杨锐又觉得无所谓了。
现在才开始读大学的大犇，即使牛性十足，也要再十年左右，才显现出牛性。
十年前的小牛，也着实太幼龄了一点。
杨锐将名单交还给工作人员，又看看他们，问：“你们派了四个人来接我们？”
“对，你们在授课期间有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找我们解决。”对方说着递给杨锐一张类似名片的联络方式表。
“四个人有点多吧。”
“就是帮你们跑腿，我们主任说了，任何事都可以交给我们来办，让你们能安心教学。”对方说着，眼神不禁上下打量杨锐，相比其他人，杨锐确实是年轻的过分。
不过，北大的教师们对杨锐的态度却不是一般的好。
尽管还没有学阀的势力，但离子通道实验室俨然已是北大生物系的大实验室了，别的不说，光是目前扩建的规模，以及学校拨给的经费，就超过了许多老牌实验室。
学界的排名，除了政府给的官位和头衔，比如学部委员或者校长院长这些个东西，就是看各自手里的成果、文章、以及最关键的经费和项目。
尤其是在一个学校内的，强势实验室往往能够掌握更多的资源，通过更多的经费和更重要的项目，占据稀有资源是最重要的，比如超级计算机的资源就是根据小时来计算的。
当然，除了利益相关之外，学者间的关系本来就比官吏和职场简单些，杨锐其实只要拿出成绩好，颜好的优点，稍微配合些谦逊的态度，就很招人喜欢了，更别说还有唐集中和王永这些与他很熟悉的教授在车里。
几个人一路聊天，很快就带着杨锐融入了车内的气氛。
到了目的地，杨锐已经和车内大多数人熟悉了起来。
见面、吃饭和开会等一系列流程，用掉了接下来四个小时的时间。
直到下午，杨锐都没有见到一个学生，或者一块黑板。
虽然不止一次的了解到了80年代人的慢节奏生活，这样的效率还是让杨锐不免焦躁。
“以后是不是直接给我课表就行了，不要每天跑过来再开会什么的了。”杨锐按捺不住，找了一名工作人员询问。
后者为难的道：“我们的每天的通勤车的时间是固定的。”
“没关系没关系，杨主任想提前多久过来，我们发一班车过去。”清华方面的负责人立即跑了过来，给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在场的工作人员诧异了一下，默默不言。
杨锐愣了一下，忙道：“不用通勤车跑了，我到时候自己过来就行。”
“还是我们派人接吧，怎么说都是给我们清华帮忙，自行车骑一身大汗，我们也过意不去。”
“不用，真的不用，还是我自己过来吧，给我课程表就行了。”杨锐哪好意思让人家天天派车来接送，捷利康的车不用白不用。
清华方面的负责人客气了两句，见杨锐是真的不要车，于是笑道：“其实以后也不是经常开会，不过，杨主任肯定很忙，我们也能理解，您看这样子如何，我们先给您安排几节大课，时间由您决定，怎么样？”
这时候的大课就是公开课，和选修课差不多的意思了，在学校的各种课程中，算是最不重要的一种了。
尤其是与专业联系不紧密的大课，既不受学校重视，也不受学生重视。
80年代的学生，高喊的口号是“追求时间”，有空闲的时间，他们宁愿读一读伤痕文学，探讨一下诗歌，介于专业与非专业之间的大课，并不受爱戴。
杨锐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王永已经听到了，走过来道：“只让杨锐上大课吗？如果只是上大课的话，有必要请杨锐过来吗？《细胞》和《自然》的作者给你们的学生上大课，太大牌了吧。”
清华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王教授，我上大课也行的，别让人家为难了。”杨锐适时的出来解围。
清华人立即一脸感谢。
“既然是上大课的话，我上什么课都可以了？”杨锐接下来的问题，再次让人家为难了。
“理论上，自然是您选择课程的内容，不过，我们还是希望您能提前给我们通知一声……”
“那我今天晚上先上一节课，你们看看行不行？”杨锐才懒得给他们审查呢。他拿出来的课程教材肯定是超过教学大纲的，到时候又是一堆废话和纠缠，不如直接上课了以后再说。
清华人犹豫了一下，道：“今天晚上是不是有点急了，您现在就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本来就想写点什么，正好拿出来给学生们说一说，顺便整理思路。”对这一点，杨锐倒是说的很实在。
事实上，之所以有那么多学者愿意做教职，不仅有教书育人的快感和较高的社会地位，也是因为教学过程本身是能够整理思路，有利于系统性的学术研究的。
很多学者都是在担任教职期间，撰写的个人专著，一些发人深省的系统性的工作，都是在此期间完成的。
如果说，实验室里的工作，是突破性进展的基础，那大学教职就是系统性工作的温床。
相比令人惊呼的突破性进展，系统性的工作则往往引来感叹。
许多传奇性的学术大拿，都是海陆双栖的，一边在CNS上刷论文，一边撰写发人深省的学术专著。
也许有人会说，蹲在家里自己写不行吗？
实际上，在学校里撰写学术专著的效果更好。因为这些系统性的专著是追求普及性的，虽然不像是科普那么普及，但至少要让读专业的学生看得明白，在学校任职，根据学生们的反馈而调整自己的思路，往往是奠定一本专著的受众面的重要过程。
杨锐以前刷论文刷的太忙，既没空去写专著，也没资格去写。
而今完成PCR，那趁着有教职的机会，写一本才艺双馨的教案出来，却是很恰当的机会。
毕竟，他下次担任教职还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呢。
清华方面，因为杨锐的年纪，而不是太信任他，但也不能一点自由的空间都不给。
清华人也只能出于关心的说：“都没有提前通知，要不然，让我们同学们宣传一下，明天再开始？”
“不用，反正就是针对大一的学生的，你们给新生说一声，愿意来的过来就行了，晚上嘛，很随意的。”杨锐心想，这样来的人说不定还更多呢。
毕竟，现在的大学，晚上除了说废话，还能有什么事比上课更愉快的。

第727章 基因组学
站在能容纳近百人的教室的讲台上，杨锐很有些不习惯。
上课铃声还没打，然而，教室内并没有喧闹声，甚至没有窃窃私语的声音，更没有学生跳起来质疑杨锐的执教资格……这让做足了准备的杨锐很不习惯。
想当年，他做补习老师的时候，什么样的学生没有见过啊，成绩好的鼻子朝上，一副老师请您来折服我的表情，成绩不好的眼睛往上，一副老师我不屑于读书也能混的很好的表情，成绩中等的嘴角朝上，一副老师您教的不好让我的智商不能与分数匹配的表情。
然而，80年代的学生，自我意识显然还没有觉醒到这个程度，或者说，是他们的父母和社会还没有觉醒到这个时候。
就是有些太乖了。
杨锐比较清华和北大的学生，不禁对清华所谓的红色工程师的摇篮有了些微的认识。
铃声响起。
杨锐重新调整了一下站姿，道：“现在开始上课。”
说完，他并不像是一般的老师那样介绍自己，而是立刻开始正式的课程道：“我想给我的课程命名为《基因组学》。”
接着，他又用英语说了“基因组学”一词，并迅速的说了起来。
坐在教室后面的几名清华教授不禁面露愕然。
原因很简单，他们就没听过基因组学这个中文词，更没听过基因组学的英文单词。
当然，他们很快就会听说了。
到86年，第二阶的大牛汤姆斯将会正式提出基因组学的概念，诺贝尔奖得主杜尔贝克，也就是准备提名杨锐诺贝尔奖的杜尔贝克，以基因组学为基础，用征服癌症为目标，说服了美国国会，正式启动人体基因组计划。
当然，癌症到30年后依然没有被征服，但这种小事，在拿到了经费的学者们眼里，实在太平常了。
不过，基因组学与人体基因组计划虽然关系密切，却并非是一个概念。
形象的说，人体基因组计划就像是曼哈顿计划一样，它是一个有目的的项目，测序人体全部的碱基对，或者制造出原子弹，目的达到，计划就宣告结束。
基因组学却是一门学科，就像是核科学是物理学的一个分支，但重要程度却不逊于基础物理学一样，基因组学也是生物学的一个分支，但重要程度却不逊于基础生物学。
到杨锐读书的时候，基因组学已经是深入生物学的每一个角落，成为了绕不过去的重要学科。
当然，作为一门学科，它不是突然在86年诞生的，在它诞生之前，已经有无数学者为之奉献青春了。
杨锐在提出了命名以后，就安静的从头讲起。
坐在教室后面的教授们，也只好安静的听讲。
这要是换一个本校的年轻人，教授们肯定是站起来反对了：你丫说的是啥？
但换成了杨锐，就没有人敢随便说话了。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杨锐发表在《Cell》上的论文，至今引用超过2000，这个数字，就好像电影票房破2亿美元一样——在业内，这都属于传奇式的牛人的专利。
杨锐为什么能坐在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负责人位置上，无人质疑？因为杨锐在离子通道方面所做的贡献是世界级的，用粗鄙一点的话来说，所有离子通道领域的学者都被杨锐教做人了。
截止84年的现在，离子通道领域的所有重大的发现，几乎都是在杨锐的论文的基础上做的。2000个引用数，就是这样子积累出来的。
所以，哪怕杨锐是以学生的身份，成为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负责人，包括北大乃至北京的各大学的学术界，都没有什么反应。
实在是不敢，看着那么多领域内的大牛，在顶级论文刊登的论文里，恭恭敬敬的感谢ruiyang的贡献，看着一篇篇牛的不行的论文后面的参考资料，第一条就写着ruiyang，谁敢质疑杨锐在离子通道方面的权威？
PCR就更厉害了。
原始版的PCR就号称是世界上被引用最多的论文。用不客气的说法，诺贝尔奖是无法忽视PCR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创造的数以万计的引用数，而不得不颁发给PCR的发明者。
经过杨锐改版的PCR就更厉害了，现在距离发表才几个月时间，使用PCR技术的世界一流实验室就有数十个之多，等他们的成果出来，还不知道要刷论文刷成什么样。
而且，就算是不懂PCR是怎么回事的，看诺贝尔奖提名，也该醒脑了。
在做出一项国内领先成果，就可以等着评院士的时代，杨锐的两项突出成果，早就被国内学者看的滚瓜烂熟了。
这样的杨锐，要不是北大在读学生的身份，哪怕他只有18岁，清华也要把他供起来的。
也就是他的北大生的身份尴尬，清华才将他放在这里上大课。
尽管如此，也没有哪个教授敢贸贸然的质疑杨锐。
就算眼下有疑惑，也要回去慢慢揣摩一番，互相探问后再质疑吧。
说的现实一点，质疑杨锐的论文，起码也能发一篇SCI影响因子3.0的文章，不能白白的在课堂上质疑浪费了。
教授们一边思考，一边飞快的记笔记。
底下的学生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门新的学科在创立，他们乖乖的记笔记，听课，顺着杨锐的思路来思考……
杨锐也用普通学生能听得懂的方式，缓缓的展开表述，让基因组学这个系统，如画卷一般，慢慢的露出一脚。
他确实有资格讲述这堂课。
自建立实验室伊始，杨锐就有意识的靠近基因组学。当初刚刚到北大的时候，杨锐被副教授的科研汪钟志文招募，就是用基因组学搪塞过去的，后来他进入唐集中实验室，首先开展的实验，就是功能基因组方向的。
功能基因组是基因组学的初始阶段，也是目前相对比较成熟的领域。
目前，离子通道实验室内，许正平主持的相互作用蛋白等方面的研究，就属于其中的一部分。
可以说，杨锐在基因组学方面的准备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
这段时间对普通的某个项目领域来说不算久，但对一个新兴的领域来说，就不算短了。
何况，杨锐出成绩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要是搜索他发表过的文章，一多半是在基因组学方面。事实上，他目前做的就是四大块研究：辅酶Q10，钾离子通道和PCR，以及基因组学。
这其中，辅酶Q10和PCR是有利可图的研究，早被杨锐放在了华锐实验室。
而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里，杨锐的工作就是钾离子通道和基因组学。前者花的钱虽多，可就时间投入来说，并没有基因组学来的多。
毕竟，离子通道的研究在很花钱的生物学研究中也属于贵的，当年做钾离子通道的时候，他就用掉了60万美元，虽然换到了一篇Cell并不算亏，但就国内的情况来说，这样的研究是难以持续的。
基因组学自然也是不便宜的，但它的发展潜力更大。
杨锐以人体基因组计划为目标，他对基因组学的认识就更深了。
甚至比基因组学的提出者汤姆斯还要深。
一节课转瞬即逝，底下的学生并没有觉察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刚入学的新生，专业课都没学全，也谈不上对生物学的认识。
底下听课的教授们的感觉就稍微有些不一样了。
没人找得到杨锐课程里的错误，但也谈不上喜欢，略显新颖的学说，总是让大脑本能的反抗。
不过，在场的大多数人还是决定，过几天再来听一次杨锐的大课。

第728章 笔记
接下来几天，杨锐很认真的准备了教案，并将课程中突发奇想的有用语句，记录下来。
这就是课堂的作用之一了。
它能让你在讲述的过程中，有很多新的思路，尤其是延展性更强的思维覆盖。
其实，很多人都会有类似的经验，比如职场中人，在使用PPT做演讲之前，如果很认真的彩排的话，往往会有新的思路或者讲述方法。
甚至年轻人之间互相讲笑话，都能逐渐完善一个笑话，通过不同的语气停顿，以及肢体动作，让一个笑话的笑点更容易爆起来。
酒吧里，有的人看旁边的人讲了一个笑话，将不远处的女生逗的花枝乱颤，他学着说一遍，通常都只能收获冷漠的嘴角抽动，除了颜值高低的区别以外，人家将同一个笑话说了300遍也很有关系。
杨锐本身对基因组学的理解是一方面，他参考的资料又是另一方面，而84年的学术状况，又是一方面。
杨锐的教案，同时参考多本资料，又查阅许多现在的资料，继而加入自己的理解，当他复述这样的教案的时候，对他本人未尝不是一次学习。
到第二节，第三节课的时候，杨锐隐约的抓住了杨氏基因组学的要点。
关于基因组学的骨干和脉络，也渐渐清晰起来。
时隔两周。
杨锐开始了自己到清华园的第五节大课，在座的教师数量已超过50人，再加上近百名学生，是将一间不小的阶梯教室，塞的满满当当。
杨锐只瞅了一眼，就继续道：“这节课，我主要讲述基因组多态性……”
眼前的情况，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学生实际上并不懂课程的优劣，尤其是刚刚开始生物学学习的学生，他们哪里知道什么学说是新颖的，什么学说是陈旧的？对他们来说1884年的概念都是新概念，比如《物种起源》和《人类的起源》，许多生物系学生到毕业了，也不甚了了，最多知道两三个科普词汇罢了。
学生们最多知道的是哪个老师讲的生动幽默，哪个老师的课程好听好记，并将之认定为大师。
诚然，对学生来说，风趣幽默和好听好记就是他们对课程的唯一期望了，他们本来就是来学习旧知识，并不需要崭新的学说来洗刷自己的灵魂。
可惜，大师并不总是风趣幽默的，大师的课程从来不以好听好记为目标，风趣幽默和好听好记也不是学术成果。
比如著名的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这位号称经济沙皇的经济学家就以说话含混而著称，当他说话的时候，你要是不睡着就算是认真了，但是，真正听懂了他话中含义的人，往往会得到额外的褒奖，比如一千万美元的奖金，或者十亿美元的利润的故事，每天都在华尔街上演。
与之相对的是，站在讲台上的杨锐，也并不关心学生们学得到多少，或者能学多少。
大学生都应该是有自我调节能力的成年人，他们不需要填鸭似的强塞知识了，因此，杨锐也没有义务让他们学的轻松。
有的学就不错了！
杨锐唯一的义务，就是拿出知识给他们去学习，至于学习太难，或者效率太低——当他们成为科研汪的时候，才知道老师认认真真给你讲解120分钟有多难得。
一名在Cell和Nature都以第一作者发表过论文的学者上课，如果觉得课程令人困倦，那最好用锥子狠狠的戳自己大腿一下，此时不流血，何时再流血？
杨锐当年做补习老师的时候，也不以课程的风趣幽默而著称。
补习老师就是明确的功能性动物，他的目的就是让你提高分数，至于提高分数过程中的痛苦与辛苦——难道还不应该痛苦和辛苦吗？
杨锐此时的主要目标，就是阐述自己的理论，完成基因组学的系统性构建。
这个过程，对他本人是一次挑战，对于听明白的学生来说，也是一次莫大的机缘。
从头构建一门全新的子学科，而且是生物学中极其重要的子学科。
这样的经历，对大多数学生来说，一生仅此一次。
就是听不明白的，能够学到这个构建构成的一些思维方法，也是终生受用不尽的，若是能听得明白，那好处就太多太多了，以后随便学着做点研究，吃一辈子轻轻松松。
即使是杨锐，他也是在近十年的科学训练，数年的研究生涯，以及长时间的领域前沿的熏陶后，才有这样的思路和方法。
而能长时间的处于领域前沿，又是因为杨锐脑海中的知识远超现在的原因。
算上杨锐上一世的经历，现在的杨锐，也正是三十岁左右，最容易创立世界级学说的年纪。
二十一二岁的年龄稍微小了一点，但在最高端的科学圣殿之中，也称不上年轻了。
杨锐很有自信，又毫不顾忌的讲课。
下面的学生不免听的苦不堪言，而坐在后面的许多教师，却是听的眉飞色舞。
前两三节课，杨锐等于是刚刚拉开基因组学的帷幕，听课的老师们只是觉得新奇和厉害，并没有真的领略到其中的“真相”，到了第四第五节课，基因组学的真身渐渐显露，就开始有人觉得伟大了。
是的，这就是一项伟大的学术成就。
不论是水平高的，还是水平低的，凡是了解生物学前沿命题的，面对基因组学的庞大身躯，都只能用伟大来形容它。
唯一令人担心的，只是杨锐能不能将如此庞大的身躯描绘出来。
不过，只要来听课的教师，看看杨锐眉飞色舞的模样，担心就莫名的消失了。
课中。
一名学生正艰难的记着笔记，左侧忽有阴影袭来，他抬头一看，悚然一惊。
“你记你的，我记我的。”却是一名老教授有些听不清楚杨锐说的话，悄悄的俯着身子挪到了前排来听。
他指了一下自己的笔记，就拿起钢笔，工工整整的写起字来。
学生愣了下，再看他记的都是杨锐的讲课内容，还算灵光的脑袋猛然一震，连忙低头狂记起来，先前的艰难早都消失殆尽了。
老教授都关注的课程，一定是很重要的。
这名学生如此想着，拼命的想要记下杨锐的每一句话。
然而，他还是轻视了这份笔记的重要性。
只见杨锐上完了课，将手里的书本一卷，毫不迟疑的出门走了，一群教授和副教授却是涌到了前方。
“同学们请先不要离开，记笔记的同学请举一下手。”生物系的副主任和蔼可亲的拦住了教室门，发出看似简单的问句。
教室里的学生全都缓慢而迟疑的举起手来。
“太好了，同学们都知道记笔记，太好了，这是个好习惯。”副主任搓着手，眼神放着光，笑道：“既然大家都有笔记本，那就都整理一下，都交上来，我来做个临时检查……”
“我的笔记本上还有其他科的笔记呢。”
“一个笔记本都记不下的课程，你还记两科？钱是这样子省的吗？算了，两科的笔记也留下，我们检查完了以后，就交还给你们。”
“下午就有这门课……”一个笔记本记两门的学生委屈的道。
“下午前就能弄完。”副主任说着叫过一个班干部，道“你去跑个腿，让咱们系学生会组织一些写字写的比较好的同学，来这间教室报道。”
“哦，他们要是问做什么，我怎么回答？”班干部跺跺脚，一副准备做飞毛腿的架势。
副主任郑重的道：“让他们多带点纸，就说来抄书。”
“是。”班干部再不多问，飞速而去。
副主任一只手压着收上来的笔记，温柔的抚摸两下，又道：“有没带笔记的同学，或者带的笔记不全的同学，过来报一下名，现在就回去取，这个事很重要，都认真起来啊……”
刚刚坐后排的教师们现在都到了教室前面来了，一个个很郑重的点头。
他们前面听的同样不是很认真，这时候却是恨不得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第729章 公然歧视
王东明一口包子，一口豆浆的进了教学区，步伐慢悠悠的。
同行的女生急的不行，咬牙切齿的道：“你吃包子就吃包子呗，走快点不行啊。”
王东明摇头：“你知道我每天最舒服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就是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天皇老子都不能阻止我吃包子。”
“看你地主老财似的模样。”女生气呼呼的道：“想舒服点吃早餐，你就不能早点起床，自己去食堂买？”
“早点起床就为了吃早餐，那不是舒服，那是折腾。”
“好呗，活该折腾我去给你买早餐？”女生“哼”的一声，扭过头去。
王东明一口吞下三分之一的包子，使劲咽了，笑道：“你去买包子不叫折腾，这个叫……love……”
虽然是大胆的不行的男生，说这个词的时候，还是不自觉的用了英文，而且放低声音的。
女生的脸刷的就红了，扭捏道：“你……乱说什么！”
“不乱说不乱说，实际上，我就是没钱买包子了，我考虑着，你这不是高干子弟嘛，一双皮鞋都两三百的穿，我就让你破费一下算了……”一点不害臊也不因钱自卑的男生也是稀有的，这位说的更是大义凛然，有共产主义者的气质。
女生于是很认真的问：“你又把钱花完了？买了什么？”
“没买啥……”
“说。”女生的手指放在了王东明的腰上。
“真的没……哎呦，你真掐啊，得得，我说，我说，我买了两盘磁带，打口的，便宜，就10块一盘，花了三十……”
“一盘10块，两盘30，王东明，你骗我能不能认真点？”
“两盘是约数，约数……哎呀……”
“啥磁带？”
“外国人唱的乡村音乐，特带劲。”王东明露出一副痞子相。
女生莫名的脸一红。
玩音乐的痞子，在这个年代是不算痞子的，属于桀骜不驯才华出众的高水平人才，身上还带着隐约的光环——80年代能学音乐的痞子，家境都得相当不错才行，这就像是问你小区里停车位一个月多少钱一样，属于委婉的背景证明，大学里玩音乐的就更厉害了，基本等同于有情趣有智商有毅力的权二代。
当然，要抓住这样的男生，也是需要一点点小智慧的，女生小小的娇嗔两句，就将头发一撩，两百多块的东单限量版小牛皮鞋在地上蹬蹬的踩着，问起男生喜欢的话题：“啥内容的磁带你这么喜欢？歌词唱啥？”
“外国人的乡村音乐能唱啥啊，就跟咱们中国人的村子里一样，你抢了我初恋，我睡了你嫂子，你别看我老婆，他儿子长的像我……”王东明随口哼唱两句美国乡村音乐的调儿。
“呸，你再胡说，我就不和你一块走了。”女生快走两步，定在了教室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王东明得意了，乐呵呵的咬了一大口包子，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一边说，他一边跨过教室门，然后也定住了。
“咱们走错教室了？”王东明嘴里塞着包子，声音唔囔囔的。
“同学是上基因组学课程的？”门口的老师态度和蔼的问了一声，看看王东明嘴里的包子，然后稍稍偏过头去：太难看了！
王东明傻傻点头，又问：“基因组学换教室了？”
“没换，你们要是这堂课的学生就能进去，不是的话，就别进来了，带学生证了吗？”
“没听说上课还查学生证的。”清华的学生虽然乖，也没有乖到不还嘴的程度。
老师干笑两声，说：“今天来上课的人太多，放不下了，你们要不是这堂课的学生，就改天再来吧。”
“改天再来，老师还能把今天的课再讲一遍不成？”王东明不满的道。
老师笑笑，道：“有学生证就拿出来吧。”
王东明抹抹嘴，用油乎乎的手从兜里摸出了学生证。
这个东西的用途很广，学生尤其是新生经常随身携带。
老师仔细看了看，又低头在面前本子上找了找，才点头道：“第八排四座，别走岔了。”
“还排座位？”
“人多就要排座位了。进去以后别乱说话，有摄像机。”老师叮嘱了一句，示意他进去。
王东明被摄像机一次给吓了一跳，探头探脑的进来，果然看见教室前方有一个大大的摄影机，被三条腿架在中间。
“前几节课都是没摄像机的啊。”王东明嘟嘟囔囔的走到教室中间，找到第八排四座，然后回头看看女朋友所在的七排，向他打了一个招呼，就坐了进去。
坐好了，再看看前后排，王东明又是一惊。
“刘老师好。”王东明发现教自己生物化学的老师就在自己侧前方，不由悚然坐直了。
“你好，下次来早一点，杨主任马上就要上课了。”刘老师不认识王东明是谁，但知道是自己教的班里的学生，于是有模有样的批评了一句。
王东明乖乖点头，然后低头看看手表：7点55分。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王东明不由的心中腹诽：本来晚上的大课多好啊，两个人吃完晚饭一起上课，下课了还能摸黑送女孩子回宿舍……改成早上，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好吧，而且有哪个歌手是晚上12点前睡觉的？早上7点多起床简直要人命嘛。
再左右看看，一位两位熟悉或者不熟悉的老师更是让王东明心惊胆战。
“这是出什么事了？”王东明猜测不透。
一会儿，杨锐推门而入，看到眼前的场景，也是微微一惊。
不过，杨锐不知面对摄像机多少次了，很是冷静的开始上课，道：“我们今天以克隆和PCR为重点，介绍一下在前基因组时代，用于研究单个基因的方法。之后，我会着重介绍，专用于基因组的研究方法，课后，大家可以比较一下两种方法的不同与优劣，作为课后作业吧，咱们还没有布置过作业吧。”
“没有。”学生们乖巧的异口同声的回答。
杨锐乐呵呵的说“好”，觉得新生实在是乖巧的不行，同时，他自觉不自觉的面向镜头，道：“在20世纪70年代，分子生物学家们研究DNA分子所运用的技术，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工具，虽然经典遗传学方法是研究单个基因的唯一方式，但分子生物学的许多基础性发现，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取得的。比如说，1961年，jacob和monod提出的操纵子理论，该理论描述了某些细菌基因的表达，是如何被调控的，这恐怕是这个时代遗传学领域中最伟大的成就了……但是，经典方法的局限性在于不能直接检测基因，也就是说，所有关于基因结构和活性信息，都是推断出来的……到了60年代晚期，这些间接方式，用来回答分子生物学家所提出的单个基因表达的细节问题时，就显的不够了……这时候，DNA重组技术出现了。”
杨锐说到这里的时候，许多专家教授都不自觉的抬起头来。
经典遗传学方法，其实就是现在许多学者们做研究时所用的主要方法，甚至是唯一方法。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国外60年代时的技术，但是，大家要么就只会这种方法，要么，就只有这方面的技术条件。
此时，杨锐赤裸裸的经典遗传学方法不够用，已经被DNA重组技术淘汰，许多人首先就感情上不能接收。
甚至有人不免有怨言产生：怎么着，我用旧技术，不见得做不出比你好的成果。
但是，怨言在眼神触碰到杨锐的瞬间，又悄然消失了。
经过这么几天的了解，大家对杨锐的研究工作早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就科研本身而言，没有谁敢在此时此刻，敢在基因学领域，对杨锐大放厥词。
何况，还有摄像机拍着呢。
教室内，暗流涌动。
现场，风平浪静。

第730章 不服来辩
“重组DNA方法学，导致了DNA或基因克隆的发展，到70年代末，将短DNA片段插入到一个质粒或者病毒染色体中，进而在细菌或真核类死猪中复制的方法已经相对成熟了，之后，我将详细阐述如何实施基因克隆，以及该技术导致的分子生物学突破性变革的原因。”
杨锐说到这里，停顿片刻，又道：“我之前所做的一项研究，通过克隆突变基因研究钾离子通道的结构的论文，就是基于此设计的。”
底下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专家教授们尽皆默然。
国内学者在《Cell》上的发表，就全国范围内都是极其罕见的，杨锐发表的钾离子通道的论文，到了现在，就国内生物学界可谓是无人不知。
这样的论文，要是落给一名中年学者，那都是要被当做传奇来膜拜的。
丢给一名院士，都等于重新刷了一层金身。
杨锐写出了这篇《Cell》，自然是冲击力更强，只不过，杨锐的身份，稍稍迟滞了它的威力，让它未曾爆炸，而是缓慢的扩散着力量。
然而，课堂向来是教师们威力全开的地方。
教授在课堂如此，兼职教师在课堂亦如此。
杨锐的论文，在这个时候，足以震慑一切的牛鬼蛇神。
同时，钾离子通道的论文，作为DNA重组技术的高端应用，其学术难度，本身就让人不服不行。
原本想说话的教师，现在全都低下了头，乖乖的记笔记。
他们都是看过杨锐的论文的人，一些人甚至知道杨锐与理查德的科研竞赛的事，所以，没人想在DNA重组技术方面质疑杨锐。
一篇Cell几百几千字，最多再加个位数的图标，其中蕴含的信息，却是普通学者用一辈子都弄不清楚的。当有人第一个做出了成果之后，普通学者唯有顶礼膜拜。
学者们常年浸淫于其中，完全能够体会到DNA重组技术的难度，而钾离子通道对DNA重组技术的应用，又是顶级的。
杨锐不提这个茬，大家还能选择性的忽略，而杨锐提出来了，再比较他之前说的话，再强势的人，此时都得在心里承认一句：人家杨锐，是有资格说经典遗传学方法落后了。
学者们一边记笔记，一边思考，全神贯注如临大敌。
教室里的气氛，也是一分钟比一分钟凝重。
学生们虽然听不出厉害，但是受到周围人的影响，也是一个个大气不敢出的模样。
“简单的说，从60年代到80年代的今天，基因领域一共经历了两个阶段，也就是我前面所说的，经典遗传学理论时代，以及重组DNA技术的时代。但我今天还向大家介绍即将到来的第三个时代，也就是PCR的时代！”
在众人的瞬间恍惚中，杨锐继续道：“PCR的全称是聚合酶链式反应，英文单词我写在黑板上了，这是我本人发明的一种聚合酶式反应，已经得到了世界各国的同行的认同和支持，截止上周，我就此技术发表在《自然》上的论文，引用数超过了2000……”
说出这句话的，杨锐的感觉是极好的：我创造了生物学的一个时代，就是这样！
不服来辩！
没人敢来辩。
所有的专家教授，年轻或年老的教师，无论抬头的低头的，在短暂的愕然、惊诧和了然中，再次低下了头。
引用数超过2000是什么概念呢？
期刊的影响因子，是用前两年的文章的总引用数，除以前两年的文章的总数。换言之，影响因子就是文章的平均被引用数。
而一份影响因子1.0的期刊，就意味着这本期刊上的论文，在过去两年里，平均被引用的数量是1。
在SCI索引中，影响因子1.0并不是底线，影响因子0.5的期刊都有大把，而且，这些期刊就期刊世界来说，都算是不错的期刊了。
至于令人悠然神往的顶级期刊CNS的影响因子是多少呢？通常来说，也就是30以上，40不满。
换算一下，就是在通常情况下，发表在《细胞》，《自然和《科学》上的论文，平均被引用数是30以上，40以下。
而不通常的情况，是什么样的情况？就是杨锐这样的论文出炉的情况。
作为一篇注定要改写生物学历史，以及人类科学史的技术，短短的几个月间，获得2000篇论文引用就是所谓的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了。
而它就引用方面的价值，现在已经相当于50篇CNS级论文，2000篇乃至4000篇普通的sci级论文了。
就是与同类优秀的超顶级论文相比，PCR也是创纪录的优秀。
同样发表在《自然》上的超顶级论文，它们中较高引用数的，一般也就是200到300，很少有听说400甚至500引用数的，在科学领域，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翻倍问题了，全球的生物学实验室就那些，大家各有各的领域，不是涉及范围非常广的学说，达到100的引用数，就已经算是红遍全球了。
但PCR的终点，远不是2000篇引用。
这是注定要改写历史的技术，全球的生物实验室，即将不分领域的去了解它，使用它，引用它。
杨锐极有自信的站在讲台上，面对“吱吱嘎嘎”的摄像机，等着有人来与自己辩论。
他足足等待了一分钟。
漫长的一分钟，教室内寂静无声。
“没人有异议吗？”杨锐清朗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以中国人的谦逊，杨锐将自己的PCR技术，与经典遗传学理论，以及重组DNA技术并列，称之为第三代技术，本应该是有人高呼“狂妄”的。
然而，一分钟后，并没有人这样做。
杨锐于是又等待了一分钟，依然没有人这样做。
杨锐遗憾乃至于怅然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携2000引用，足以碾碎任何学术界敌人，但是，一个敌人都没有的长驱直入，未免还是有些令人寂寞了。
孤独求败？还不至于。
毕竟，这里是讲堂，讲课的人可以任意的讲述自己的观点和认知，它并没有权威性。
如果是一次国际会议的话，举手的人大概会突破天际吧。
但是，讲堂尽管没有国际会议的庄严肃穆，依旧是一个正式场合。
杨锐更愿意自己的基因组学，以更全面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
著书立说，立说需要一本书那么厚的信息，才能证明自己。
“既然没有反对，那我就以此为基础，来讲一讲专用于基因组的研究方法。”杨锐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基因组的研究方法”几个字，瞬间引爆全场。
比起杨锐为PCR插起的大旗，直接的技术指导，显然更令学者们兴奋。
当然，学生们就完全不明白周围的专家教授兴奋个什么劲了，一个个茫然不知所措的望着黑板。
终于，向来大胆而自负的王东明同学再也忍不住了，举手道：“杨老师，我们从哪里能看到这堂课的课本？”

第731章 停不下来
“你们暂时只能盯着我的教案看了。”杨锐站在讲台中央，脸上带着一点笑意，道：“我正在整理这部分的内容，速度不快，所以，只有等我全部整理完成才能见到完整的内容，到时候，你们这门课也就学完了。”
王东明发出“啊”的一声，讶然道：“现在还没有完整内容？”
听他的语气，基本是：没完整内容就给我们讲课？
“笨蛋！”坐在前排的副主任忍不住了，站起来道：“你们知道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吗？”
“没关系没关系，我确实没有写出完整内容嘛。再说了，也不是每个学生都有志于科研和学术，这样学习，的确困难一些。”杨锐笑容可掬的露出和谐笑容，转瞬又道：“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你们要是考试不合格的话，我的补考题一定会非常，非常，非常的难。”
王东明呆愣片刻，道：“杨老师，我错了。”
“乖，坐下听课。”杨锐轻飘飘的回了一句，讲课一点都不受影响。
比起在杨锐做补习老师的时候，王东明这样的学生已经属于乖巧了。
当然，以目前的普遍观点来看，老师们显然将王东明看做是桀骜不驯的学生了，一双双犀利的眼神扫了过去。
坐在前排的副主任更是倍感不爽，低声向旁边的老师吩咐两句。
眼睁睁的看着一门学说的诞生，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学者来说，是极具冲击力的事。
因此，杨锐在讲课途中被王东明以教材的理由打断，甚至表露出任何不乖巧的状态，在副主任阁下看来，都是非常冒犯的事。
这不是对杨锐的照顾，而是一种学者与学术之间的关系被打断而产生的不爽。
虽然杨锐在讲课的中途，毫不犹豫的鄙视了许多人，但就是被鄙视的人，现在听着杨锐的课程，也只能深感佩服。
这就是学术的层级感。
你的学术水平差，你被鄙视了，活该！
学术本身是没有反歧视法的。智商低被歧视，活该；不勤奋被歧视，活该；运气不好被歧视，活该！
读小学和中学的时候，尖子生是怎么歧视差生的，这些尖子生进入学术界以后，就是怎么继续人生的，只是有些尖子生依旧是尖子生，有些尖子生变成了差生罢了。
象牙塔里的不像是社会里的歧视那般严重，但却更加顽固，而且，几乎所有人都认同这种歧视，而且也在向下实施这种歧视，是学术歧视滋生的土壤。
尽管现在被杨锐歧视很不爽，然而，这就是学术界，这就是象牙塔。
象牙塔里的单纯是相对的……换过来说，学术界的歧视都已经单纯到了中学的程度，还想怎么单纯？猴子还知道劈腿呢。
现在，一群单纯的老中青学者，就单纯的享受着杨锐的歧视的同时，孜孜不倦的吸收着营养。
杨锐也讲的很放松，光是DNA操作中所需要的四种酶：DNA聚合酶，核酸酶，连接酶，末端修饰酶中的第一项，DNA聚合酶，就让他讲了四十分钟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半个房间的人听的如痴如醉。
为了做耐热聚合酶，杨锐的实验室是满负荷工作了三个月以上，黄茂指不定瘦了几斤肉出来。
经过这样的大项目和连续性实验，杨锐对DNA聚合酶的认识也是领域顶尖的。
他甚至用不着脑海中的资料，光凭过去一年的经验，就能站在领域前端，给这些专家教授讲课。
这就好像是质能方程和原子弹的关系一样。前者人人都懂，但能做出后者的人是少之又少。而能做出小型原子弹的是一回事，能规模化的生产又是一回事。
因此，同样是讲DNA聚合酶，做过一系列实验的杨锐能讲的东西就太多了。
而没有做过相关研究的，若是照本宣科的讲，能说五分钟都算是灌水了。
杨锐却是做的太久，以至于讲的太细，两节课组成的一堂大课结束，依旧没有讲完……
杨锐听到了铃声，抬手看看手表，笑道：“不好意思，一讲就讲多了，不过，聚合酶是PCR的基础，以后用到的也很多，恩，我之后会注意压缩时间的……”
“不要压缩。”一名前排的教师喊了一声，才不好意思的道：“我的意思是说，时间长点就长点，我们希望您讲细点。”
杨锐不置可否的笑笑，说：“聚合酶讲过，剩下的也不会讲这么细了，好了，我们下一堂课，再讲一点聚合酶，然后再说其他的……恩，我布置一点作业吧。”
杨锐镜头感很强的偏了一下脑袋，道：“就简述一下5端缺失的聚合酶吧。”
5端缺失是聚合酶中常见的问题，某些时候并无所谓，但在某些技术中，这又是一个常见的缺陷，通过这个问题，基本能够涵盖聚合酶中的大部分知识点。
当然，这是真正的简述，如果稍微回答的难一点的话，内容就会非常难了，为此写一篇硕士答辩或者博士答辩稿都没问题。
由此问题衍生出的聚合酶都很有名，比如klenow聚合酶，以及在80年代将之取代的性能超强的聚合酶“测序酶”，它一口气能测序数百个核苷酸的DNA序列，就像是用机枪打骑兵一样爽快。
这样的问题，也适用于目前教室里层次不齐的学习状态。
大家记好了题目，有的直接陷入了思考，甚至当场回答起来，有的人则沉吟不语。
王东明就属于立即作答的学生。他是个非常聪明的男生，学什么都是一学就通的，比起通过艰苦的学习之后才考上清华的同学来说，王东明算是弹着吉他考上了清华。其实一周也弹不了几个小时，但在80年代的高考氛围下，还能继续弹吉他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王东明听杨锐的课，略有一些生涩感，但还不至于听不懂，5端缺失的聚合酶，杨锐上课的时候也是说过的，王东明想到简述，立即毫不犹豫的复述杨锐的话，甚至不用再查笔记。
这时候，王东明身后的几个人，却是小声的聊了起来。
“老王，老周，咱们仨合起来写这个题目吧。”
“就这么个题目，用得着咱们仨合起来写？”
“老王，你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咱们写好了文章，可是能交给杨锐看的。”
“然后呢？”
“你说，要是文章写的好，咱们能不能请他帮咱们写个推荐信，试着在国外发表一下？咱们平时写一篇文章，不好意思请杨锐看，这个命题是他给的，咱们恭恭敬敬的写出来，他没有不看吧。”
“老黄你有点滑呀……时间来得及吗？”
“下周还有两节课，咱们就照着两个星期的时间来做，两位，要不是时间紧，我就一个人独立做了。”
“对对对，一起做，一起做。”两人立即醒悟过来，达成战略合作关系。
坐在三人前面点的王东明沉思片刻，轻轻的将草稿纸撕下来，揉成了团。
“千载难逢的机会吗？”王东明环视四周，体会着教室内略显狂热的气氛，自己也不禁受到了感染。
杨锐是北大的人，这门课上完就要走了，这是他布置的第一份作业，看这个作业量，说不定就是唯一的一份作业了。
还真是难得的机会，不过，我真的想做学术吗？王东明再次开启了对人生的思考。

第732章 交作业
王东明迷茫的坐在图书馆里查阅资料。
他仍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做学术，但他决定抓住这次机会。
简而言之，就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写点东西，看看能有什么结果，怎么说都是大学生了，写一份好作业也是理所应当的，万一被看中了，说不定也能做一番事业。
抱着相同想法的人很多，一时之间，清华图书馆里的生物系书籍倍加抢手。
不管是哪个时代做研究，首先第一点都是查资料，所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不查资料就不知道此项研究的背景情况，研究也就无从进行。
所不同之处，21世纪有网络，无论是一本本的翻影印件也好，关键字查找也好，效率都相对较高。
80年代做研究就比较麻烦了，对于初入此道的学生来说，到哪里找哪本书去看，都是个巨大的问题。
王东明也只能从翻书开始，他随便找了本基因学的大部头，就在阅览室的桌面上打开，顺着目录找下去，目录里找到了聚合酶，再赶紧翻过去看具体的内容。
这样看上十几分钟，王东明才失望的合上这本书，聚合酶的知识点倒是有，但只是简短的介绍，完全不符合杨锐的题目。
没有时间休息，王东明起身还回这本书，又在架子上找来另外几本阅读——这也就是在阅览室里，若是想找书库的话，密密麻麻的卡片索引就能要人命。
“你这本还要看吗？”一人走到了王东明的身边，指着他拿在桌上的一本科学出版社的《基因学》问。
“哦，哦，你先看吧。”王东明连忙起身，将《基因学》抽出来，不好意思的道：“我是找书的时候一起拿过来了。”
“没事，我就在这里看一下。”问话的是个高年级生，胡子拉碴的一大把了，胳膊细的快和胡子差不多了。
只见他抱过《基因学》，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又将随身的手提包拿了出来，放在侧面，轻轻的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个笔记本，放在书的右边，再拿出一支钢笔，一支铅笔，一块橡皮擦，以及一本草稿纸，放在左边。
接着，他再掏一掏手提包的侧面，拿出一个计算器，放在书的下方，再然后，是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
王东明看的目瞪口呆。
高年级生笑笑，拿出一支烟，顺势点起，然后使劲吸了一口，瞬间半只消失。
他闭上眼睛，靠着椅子，享受的将烟咽进肚子里，又出放出来，又咽进去，如此三番，再吐出来的时候，基本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烟气。
“当知青的时候就有烟瘾了，没办法。”高年级生向王东明又笑了一下，将剩下半截烟熄灭了，又好好的放回到烟盒里，并怀念的看了它一眼，打开大部头的《基因学》，一页页的找了起来。
“你不是生物系的吧，怎么也看基因学？”清华的生物系刚刚恢复，没有高年级生。
“我是化学系的，想试试看能不能转生物。”
“你喜欢生物？”
“还行吧，总比化学强吧。”
“化学怎么说？”
“化学实验很危险的，弄不好就早死了，你说我们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了，总应该想办法多活几年吧。”高年级生重重的呼了一口气，传出阵阵烟味。
王东明愣了半晌，道：“你报专业的时候怎么想的？”
“当时哪里有想的资格呀，根本都不懂……”高年级生说着问：“你呢，生物系好不好读？”
“还行吧……”王东明完全迷茫了，问：“你准备怎么转系？”
“我听说北大的杨锐给生物系上课？还给布置了作业？我就考虑着，我要是答的好的话，应该很容易就转到生物系了吧。”
“杨锐是北大的，你答的好不好，也不能影响清华的转系啊。”王东明笑了。
高年级生嘴角翘了起来，指指王东明，甩甩手指头，道：“新生还真是新生，我就这么说吧，我写一份好文章，要是今天被杨锐看中了，明天想转生物系，就是一句话的事。”
“真的假的。”
“当然，你知道Cell是什么意思？”高年级生摇头，低头看书，道：“不说了，两个星期时间挺紧张的，没时间聊天了。”
“你知道他布置的作业？你怎么知道的？”
“屁大的一点学校，什么事情能瞒得住，全校都传遍了，你看有多少人借生物的书。”
王东明这时候才注意到，很多在生物书架跟前转悠的学生，并不是生物系的学生。
“真的假的……”王东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高年级生已然低下头，读起了书。
王东明莫名的有些慌乱，也连忙低头看书，将书页翻的刷刷的响。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来杨锐的大课的学生越来越多，大课也开始变的拥挤起来。
王东明以前并不觉得，如今注意观察，果然看到了更多的陌生学生。
“人真多。”王东明莫名有些与有荣焉的感觉，毕竟，这些都是向往生物系，而未能进入生物系的可怜孩子。
然而，到了周五的时候，王东明才真正的体会到什么叫人多。
走道里都挤满了人，以至于摄像机都要缩小站位，并被两名紧张的职员保护起来。
“这么多人……”王东明暗自嘀咕一声，碰了一下走道里的年轻人，问：“你们都是来听杨锐的课的？”
“是。”
“你是哪个系的？”
“生物系。”
“之前没见过你啊。”
“我才分配过来……”
“分配？”王东明琢磨了一下这个词，讶然道：“你是老师？”
“是……”年轻人也回答的很勉强。
教室里，到处都飘散着勉强和尴尬的气氛。
年轻的学生，年轻的老师，大龄学生和大龄老师，还有更大龄的老师们，共处一室，或坐或站，气氛远远称不上和谐。
而到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气氛就更加紧张了。
年轻的学生和年轻的老师，纷纷涌上讲台，将自己作业递给杨锐。
一些人还想与杨锐说上两句话，但很快，蜂拥而来的作业，就将杨锐淹没了。
“让一让，让一让。”后面的教授们走了过来，自然有年轻的头犬帮他们开道。
“杨锐，我们几个老家伙，也写了点东西，你不介意看一下吧。”
“当然，当然不介意。不过，你们没必要……”
“还是有必要的，听了课，就要做作业嘛。”一名老教授笑呵呵的说。
杨锐只好将他们认真装订好的文件袋收过来，顺手捏了捏，感觉很是厚实。
同样厚实的文件袋，在讲桌的一边堆了半人高。
杨锐看着这些作业，突然有些发愁，这要怎么批改？
而在下方，闪闪发亮的眼睛们全都盯着杨锐，期待着有一个美妙的结果呈现。

第733章 严师
“这么多的作业，我恐怕要改一阵子了。”杨锐站在讲台上，有些无奈。
“没关系没关系，您慢慢改。”大部分人都不是这个班里的学生，见杨锐愿意收下，就很高兴了。
更有教授站出来道：“不如将作业分成两部分，学生的一部分，老师们的一部分，学生的可以让院系帮忙改一下……”
王东明登时大惊，他认真写了文章，可是想给杨锐看的，学校的老师固然是很不错……但用膝盖想也知道，至少在场的老师在基因学方面，是不会比杨锐更厉害的，否则，他们也不用听了课以后，还认真的写了作业。
当然，请学校的老师们来看作业，也许并不会影响杨锐的最终评价，但作为努力了两个星期的学生，王东明还是希望杨锐能直接看到自己的论文。
好些学生眼巴巴的望着杨锐。
“不用分了，我这边来处理吧。”杨锐给出了学生们最期望的答案。
王东明瞬间喜笑颜开，也不管杨锐看得见看不见，就冲他竖大拇指。
系里的老师关心的道：“杨主任做事细致，不过，您也别因为批改作业，耽误了自己的事情。”
“不会的……恩，是得找几个人帮我送一下这些作业。”杨锐面前的作业叠起来，说不定能放一立方米，一个人肯定是搬不回去的。
王东明立即举手，喊道：“我来帮忙搬。”
“我也来搬。”好几个人挤了出来，更多的学生醒悟过来，纷纷帮忙。
“只要五个人，不要乱，否则，任何人的作业丢了都太可惜了。大家也注意看一下，不要有作业丢失了。”杨锐对此是比较注意的。这么多人交作业过来，自然是看得起他，但也说明了自信之人的数量，如果作业尚在，他给了不佳的评价，那就不用说废话了，但若是作业不在了，不管其中的内容如何，都是很糟糕的事。
有擅长组织的学生，自己站出来举起手来，道：“5个搬作业的人，要男生，麻烦大家把地方让出来，给个通道。杨老师，我们把作业搬到哪里？”
“就到门口吧，我让司机把车开过来。恩，周老师，麻烦你给司机说一声。”杨锐说着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向院系的领导点点头，向外走去。
年轻的周老师腿脚麻利的狂奔出门，去停车场找杨锐的司机去了。
学生们半是好奇半是无聊的跟着出门，一会儿，就见到了杨锐的座驾。
一辆漆面亮的耀眼的奔驰车停到了楼前。
同样是捷利康送来给杨锐用的座驾，比起之前的宝马7系初代也不遑多让。换车的原因也很简单，大奔目前在国内的知名度更高，而捷利康又实在有钱。
他们占据了超过80%的辅酶Q10的国际市场，这样的成绩，让主要生产辅酶Q10的捷利康中国分公司资本充足，有钱都没处花。
此时，大奔的标志起了相当的作用。
帮忙来搬东西的学生有认识的，当场看傻，并问道：“杨老师，这是你的车？”
“一家英国公司派给我坐的。”杨锐说的很隐晦。
在场的学生却是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这是个讲究特权的年代，有特权就是让人羡慕，不管是一袋大米还是一套房，仿佛都在默默的证明着一个人的社会价值，就像是后世的金钱一样，人人都会说，它不是评判标准，但在做评判的时候，它都是标准。
杨锐并不多说，向后来的院系领导耸耸肩，自己坐上了前排副驾驶。
成堆的作业被放进了后备箱和后座，在老师和学生们的期待中，渐渐远去。
大奔平稳的开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
一群科研汪接手了继续搬运的工作。
“我要五个人，帮我改作业。”杨锐进了实验室，就恢复了实验室主任的身份。
五条不需要名字的科研汪迅速涌出，毫不畏惧巨额的作业量，全身心的扑了上去。
杨锐管都不管。他给期刊做评审很有一段时间了，初审之类的向来是让学生做的，这也是学术界的惯例，你以为你的论文是发给了《自然》，由后者发给哈弗的詹姆斯教授看，实际上，首先看你论文的是哈弗的詹姆斯教授手下的博士生詹森。
当然，论文终究是要给教授们看的，这也是评审制度的价值所在，至于中间是不是有冤死的，那也是肯定的。
正因为如此，杨锐每次寄送重要论文的时候，都很担心会有意外事件发生，毕竟，你并不知道某位教授是不是正好脑抽抽，要把新送来的文章给学生去练手，就像是上了手术台的病人，并不知道切自己肚子的是主任医师，还是给主任医师打下手的新手。
杨锐手下的科研汪们倒是挺喜欢现在的工作。
帮老板看论文的科研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看了论文，给出结论，被老板一声不吭的拿过去，也不告诉你结论的对错，科研汪们连最基本的学习都难以做到，基本上，就是一种强行自学了。
另一种是看了论文给出结论以后，老板通常会给出一个约略的评论，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结论是否正确。
这就算是科研汪辛勤劳作以后的最大收获了，想要获得的更多，请升级。
杨锐算是第二种实验室老板，但也不会给科研汪太多的指导，但汪们已然非常满足了，科研可以说是需要最多积累的工作，有的积累就算不错了。
如杨锐一般的一步登天，大部分科研汪想都不敢想。
他们能享受的，也就是一立方米的作业。
类似的题目，五条科研汪看的是欲仙欲死。
要想批阅这样的作业，或者说，看这样的论文，首先要做的是将相关论文阅读一遍，如此方能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是否会有明显的错漏。
如果有，当值的科研汪就会将之标记出来，交给杨锐阅读，如果没有，也会标记出来，交给杨锐。
所以，杨锐本人其实也不轻松，但比自己读要轻松太多。
然而，大部分的作业只能说是普通，装在文件袋里的教师论文明显技高一筹。
可在杨锐眼里，技高一筹也并不令人惊讶，事实上，能达到SCI级论文的文章是有几篇，但要想发表到影响因子2.0或者3.0以上的期刊，却是有些力有未逮。
这也是很正常的，毕竟，两个星期的时间就想写出影响因子2.0或者3.0的文章，那已经是大犇的水准了，更不能是命题作文的形式。
这让杨锐在写作业评价的时候，变的犹豫起来。
另一方面，不断出现的技高一筹的文章，也将杨锐的预期值拉的越来越高。
“看来只能做严师了。”杨锐在写了第200个评语以后，终于大彻大悟，决定不再费尽心机的编写没用的修饰词了。

第734章 拜访
电视里，《武松》正在演景阳冈武松打虎。
杨锐半躺着闲看，两个脸大的电视机，屏幕带着少许的雪花点，已经算是这个时代难得的享受了。
平常时分，杨锐其实更愿意去外面游荡，在实验室做实验，或者看书都比看电视更有意思，80年代的北京市里的娱乐活动很不少，喜欢跳舞的，广场上放高音喇叭的有，舞厅里五颜六色的有，地下室里乌漆麻黑的也有，喜欢夜跑的，小巷子里能跑，大马路也能跑，离家近的话，长安街任跑。
不过，杨锐今天批了一堆的作业，也实在是有些疲惫，反而是看电视更轻松一些。
去年拍的《武松》是由水浒传改编的，只有八集，就特效道具来说，基本是五毛钱的，但有三点厉害，人家的演员认真，人家的场景是真的，人家里面的老虎是真的。
杨锐就窝在沙发上，看武松揍那真老虎，倒也颇有些意思。
不像是特效时代的电视剧，出个怪兽老虎的都是按秒算钱的，80年代的电视剧里，老虎是可劲的露脸，被揍的也是相当直接。
咚咚。
敲门声在武松揍翻老虎的时间，响了起来。
“进来吧。”杨锐拉开门，却是今天见过的一名中年人。
“杨主任，您好，鄙人苏帆，是秦晓生秦主任的朋友，问到您的住址，冒昧打扰，实在不好意思，我是有些话，不吐不快，想和杨主任您说一说。”中年人梳着这个时代中年人比较洋气的大背头，在后世看来或许是官味十足，但就这个时代来说，应该算得上是锐意改革的一种人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中年人笑的非常之灿烂，杨锐也只能让出半边身子，道：“我平时在家不爱接待人的，不过，来了就进来吧。”
苏帆“呀”的一声，又连连道歉：“抱歉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您有这个规矩，要不然，我明天到您的实验室等吧。”
“不用了，进来吧，也说不上规矩。”杨锐笑笑。他的确不喜欢在家里招待客人，然而，有几个人喜欢在家招待客人的？身为新晋的学术大牛，杨锐现在是有资格在家里招待客人了，但作为20岁出头的年轻人，他还没有资格谈喜欢不喜欢，或者规矩不规矩。
他现在要是定一条规矩，有求于其的人，自然是要听从的，可私下里，又有多少人会说他装，就难讲了。
苏帆继续抱歉着进了门，又将一个布袋子放在门廊，笑道：“杨主任，第一次来，没什么好带的，就是一点家乡的土特产，请您收下吧。”
“礼我就不收了，放在门口，您一会带回去吧，人进来，咱们说事情。”杨锐不由分说的将礼物放在地上，将人给拽了进来。
“杨主任，就是一点土特产，是我的一点心意……”
“心意我领了，东西就不用了。”
“杨主任，一点不值钱的小东西，您就别客气了。”
“这不是客气，我真不收礼。”
“不算礼物，就是些土特产……”
“土特产也不行！”杨锐叹气，语气越来越重，直到“你一定要送，就别进来了”为止。
这是80年代送礼的例行公事，就好像过年给压岁钱一样，大家都知道结果如何，可依旧要推拒三番。
但这一次的结果不太符合苏帆的语气，苏帆是看见杨锐的脸上开始不耐烦了，才慌忙停了下来。
他一个中年人，到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杨锐家里来拜访，还要看人脸色，也是颇为辛苦。
不过，80年代人不讲究辛苦，苏帆更是早将面子抛到了一边，进到客厅里，半边屁股坐到沙发上，就道：“杨主任，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说明一下我的研究，另外，也是想说明一下我的特殊情况。”
“哦？什么特殊情况？”
“这个……我其实不是清华的老师。”苏帆期期艾艾的，还是开门见山的将主要内容说了出来。
杨锐不免露出惊讶。
“我是听朋友说，您在清华讲基因组学，所以才过去听的。我本人就是研究基因学的，说起来惭愧，研究了十几年，没有什么说得出口的成就。”
“那你本人是在学校还是研究所工作？”
“我是在北燕农学院工作，也是从北农毕业留校的。”苏帆抬眼看看杨锐，小意的道：“我当年其实也是准备考北大的，但高考那天发高烧，实在是糊涂的不行，最后被调剂到了北农，说实话，我当初是想重考的，但家里负担重，想想又是在京城，我也就是来了……”
杨锐没想到苏帆突然说起这个，有些诧异。
苏帆只当杨锐还是在诧异自己的学校，不禁再次解释道：“我在北农的实验室其实是不差的，在生物基因方面的投入也很高，当然，我承认，我们北农是不能和清华北大比，但我们的老师，还有我们实验室里工作的学生，都是很努力的，非常努力……”
“我相信。”杨锐见苏帆越说越激动，打断苏帆的话，道：“我其实只是单纯的想问一下你的工作单位。”
“哦……哦，这样子……”苏帆一下子沉默下来，一会儿重整思路，笑道：“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就是爱激动。”
“没关系没关系，我年轻不懂事，有说错话的地方，您也多担待。”杨锐给苏帆续了续水，也客气着。
“唉……”苏帆向后坐了坐，叹口气，有感而发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些非重点大学毕业的研究员，在圈子里是很不好混的，我不是说门户之见，就是说……”
“还是有门户之见。”杨锐笑着替他说了。
苏帆默默点头，道：“我是经常解释，解释来解释去的，也就解释习惯了，你读了北大就好了，以后在圈子里说话，啥都不用解释，就一句北大出身，简单舒服，也不知道咱们国家，啥时候能像是外国那样，不要讲哪个学校毕业的，就讲能力就行了。”
杨锐听前半截，有点同情苏帆，听到后半截，就不禁笑了出来，道：“外国也不能光讲能力啊。”
“我看外国那些普通学校毕业的学生也不会被歧视，该做学术报告的，照样做学术报告，该拿经费的一样拿经费。”
“有些国家的学术歧视的确轻一点，但也不可能没有，像是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的学生和哈弗的学生就是两个圈子。”杨锐说着一顿，又道：“当然，我赞成以能力为基准，判断一个人的水平。”
“我七五年就开始做基因学了，我很早就在阅读杨主任您的文章，我很赞成您在基因学方面的观点……按道理说，我是不应该晚上来打扰您的，我实在是担心，自己的文章可能因为我个人的身份比较尴尬，而未能让杨主任您看到。”苏帆又开始做解释。
杨锐摆摆手，道：“既然来了，就看看吧，你带了自己的文章吗，还有我布置的题目。”
“带了，带了。”苏帆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自己的作业，以及之前的一些论文。
杨锐先是看苏帆的作业，确信是自己还没看过的，就靠在沙发上，缓慢的翻阅起来。
电视里，武松正在接受县令的祝酒，也是进入到了乏善可陈的阶段。
苏帆忐忑不安的看着杨锐，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结果。
杨锐看的还算是认真，也是因为苏帆的文章写的很扎实。
正如他布置作业时的想法，5端缺失的聚合酶这样的题目，要简述一下的话，也就是几句话的事，用不了两百字就能说得清清楚楚。
但是，若要做的难一点，这个问题就会变的很深入，深入到CNS级的论文都很正常。
不过，解决问题总是需要时间的，两周的时间用来简述该问题是绰绰有余，用来做一个大项目是不可能的。
苏帆的文章明显是融合了他以前的成果，在杨锐看过的论文中，属于有料的一类。
而且相当不错。
如此想来，苏帆应该是用这两个星期的时间，撰写了论文，而里面的研究，应当是之前所做。
“以作业来说，能打100分了。”杨锐开了个玩笑，又道：“就论文来说，也应该能发表在SCI级的期刊上了。”
“我想发表在《JMC》可以吗？”苏帆直起了腰，这是他此来的主要目的。关于5端缺失的相关问题，苏帆研究了很长时间，当时见到杨锐的作业，他就兴奋的险些跳起来，现在深夜拜访，也是他是在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
如果是自己发表的话，苏帆最多也就是瞄着普通的SCI期刊去，但是看到杨锐，苏帆就想到了杨锐发表的多篇JMC，在生物体系里，JMC比Cell之类的要差远了，但相对于它本身4.0的影响因子，JMC的实际水准要高的多，对苏帆本人来说，也将是一次三级跳。
“JMC呀，有点困难了。”杨锐拿起苏帆的其他论文看了起来。
在他看来，苏帆的这篇论文发表在SCI级的期刊上没问题，但要发表想去JMC就很难了。
不过，苏帆之前的论文的水准都不错，一些论文甚至有SCI的水准，但都发表在了中文期刊上。
苏帆显然也知道自己的文章和JMC有差距，他迟疑片刻，道：“您看，我怎么样能有发表JMC的机会。”
“那恐怕还需要比较大的修改，会很麻烦的。”
“我不怕累，您尽管说。”
“不怕累？”杨锐的眼神亮了一下，问：“让你一周工作110个小时，你怕不怕？”

第735章 侵蚀
“一周110个小时？”苏帆算了一下，道：“一周工作六天，一天要工作十八个小时了？”
“一周110个小时，怎么可能还是一周工作六天，肯定是七天无休，每天雷打不动的十五六个小时。”杨锐嘴角露出笑容，道：“我的实验室最近正在招人，要一些能打能拼的领头人，你有没有兴趣？”
苏帆听的出来，能打能拼是关键，不由露出一丝苦笑，问：“您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加入您的实验室，你就会帮我修改文章？”
“你这篇文章能不能上JMC，我不能保证，因为修改以后是什么情况，我不确定。但是……”杨锐稍作停顿，在苏帆期待而迷茫的眼神下，笑道：“如果是在我的实验室里，发一篇两篇的JMC，还是能做到的。”
若是SCI级的期刊，杨锐现在基本能保证批量生产了，这就好像是30年后的中国科研界，有点名气的教授对影响因子在1.0以下的SCI级文章，都是用“生产”来形容了，一个大一点的实验室，发表多少篇普通的SCI级文章，差不多就取决于教授愿意投入多少资源。那些水平不错的研究生不用说，有些人读研期间就能发表高端论文了，就是水平很糟糕的，令教授痛彻心扉说“我看错了”的研究生，到了毕业的时候，一定要发表SCI级的论文，教授稍微倾斜一点资源，终究也是能毕业的。
但是，JMC的要求就比较高了。在不以影响因子论胜负的完美世界，JMC也属于高端期刊了。
苏帆是很想拿一篇JMC的。
就中国目前的情况，有一篇JMC的教师，就评职称来说，基本不会遇到什么障碍了。
换言之，在目前的中国，做一篇JMC，就差不多攀到了官方的学术顶端了，之后再发表好文章，那都属于个人志趣追求了。
苏帆如果有这样一篇论文，别的不说，四九城里至少有三成的重点大学愿意接受他，若是出了首都，那全国各地的重点大学，但凡是有生物系的，他基本都能去了。
就一个人的职业生涯来说，这就是全新的高度。
苏帆迟疑的问：“你是让我进北大的实验室，还是华锐的实验室？”
他说他看过杨锐所有的文章还真不是吹的，能分清两者区别的人，着实不多。
杨锐道：“招人的是北大的离子通道实验室，但学校给我的名额有限，可能要一两年才有编制，你如果愿意来，并且保证每周110个小时的工作量，一年以后，我会考虑拿名额给你。”
80年代人调工作都是这样，不是说你想调到哪个单位，就一下子调进去的，办理需要时间，编制更是个大问题。新单位没有编制的，你的编制就放在旧单位里等，自己在新单位里上班，工资也由新单位来开。有些人等一年半载的就如愿进入了新单位，有的人等到天荒地老也等不到编制，或者编制被人抢了，实在不行，就只好回旧单位，调职其实就等于是黄掉了，好在所有人都是终身雇佣制，除非犯了天大的错误，否则，谁都开不了谁。
苏帆听杨锐说是离子通道实验室，心就放下了一半，要是能调到北大，那自然是好上加好的事。
不过，他也不是昨天才生下来的，自然知道好事多磨的道理，不禁道：“要是北大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话，应该任谁都愿意吧。”
“但要每周工作110个小时，还要具备相应的研究水平的，就不那么容易了。”杨锐笑笑，道：“110个小时的工作量，最少坚持三年，三年之后，你要不愿意做了，咱们再谈工作安排，三年以内你不愿意做，那就别怪我给你穿小鞋了。”
苏帆眼皮跳了跳。做科研的其实还是受制于人的，最主要的威胁就是实验室和经费，尤其是搞自然科学的，没有实验室和经费，就是所谓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用久，两三年的时间，足够废掉一个学者大半的功力了。
“我能考虑一下吗？”
“当然。好好考虑一下吧，和家里人商量一下，一周工作110个小时，家里什么事都管不着了，家里人的支持是不能少的。”杨锐说着又道：“我这边唯一能做的，就是多开一些加班费和奖金，算下来，每个月多一两百还是可能的，另外，我也尽量报销一些发票什么的，每个月看再能多几百块不。”
离子通道实验室是北大的，杨锐完全不能调整薪资，就是加班费都不能多，反而是奖金的管理松一些，但也松不了太多，最后还是要从报销发票这方面想办法，全国火车站里吆喝的“发票”声，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里嫖娼的“有发票”，都可以交给体制背锅。
几百块钱倒是让苏帆的眉毛跳了跳，如果真的有这么多钱的话。家里人同意的几率就大了。
又具体说了说文章的问题，杨锐将苏帆送出了门。
坐回到沙发上，杨锐自己莫名的苦笑起来。
他的招人条件确实苛刻，然而，不如此苛刻是不行的。
相比两个每周工作55个小时的研究员，或者三个每周工作37个小时的研究员，一周110个小时的全职研究员要强多了，无论是研究的连贯性，还是研究的效率都会高的多，而且也能充分利用编制。
另一方面，给一个人高薪也比给三个人低薪要划算的多。杨锐准备做的基因测序，稍微有点规模的研究室都要几十上百人，规模再扩大一点的话，三五百人都不闲多，这样的研究机构不像是工厂，是一定不能养闲人的，否则费用会高到无法想象，因为每名实验员都是要做实验的，不熟练的实验员就会要更高的实验成本，研究生水平的科研汪相比PHD水平的科研汪，多费个三五倍的成本一点都不出奇，即使额外成本是逐渐降低的，但在这个降低的过程中，一个大型实验室多出去几百万美元，根本都不算钱。
事实上，若是以PHD的培养成本来说的话，一名PHD在成长过程中浪费个三五万美元实在不多，花费个二三十万更是普通。
若是将这个规模扩大到百人两百人的程度，往往就意味着上千万的成本。
假如是主力做基因测序的实验室，比如英国的桑吉中心，选择成熟的研究员和不成熟的二把刀，一年的差额怕得上亿，当然，国外有的是廉价PHD可用，国内回来的PHD都当菩萨供起来了，轮不到杨锐剥削。
接下来几天，杨锐又挑了几条成年的强壮科研汪，分别谈话。
唯独没有找到的是梦想中的大小牛。
当然，清华的大小牛是很不少的，杨锐也瞅到了几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但他并没有急着去接触，因为这些大小牛目前都已冒头，相比清华，北大也没有明显的优势，杨锐暂时还想不到足够好的条件，去吸引他们。
月末，又是一节课程，满教室的人一边听课，一边眼巴巴的望着讲台下的作业。
大家都想知道杨锐对自己的评价。

第736章 刷专着
看着下方诸人的表情眼神，杨锐有点在补习学校里公布成绩时的感觉——重视成绩的学生们虽然想要认真的听课，但对成绩的关心又让他们不自觉的分心。
课程进行到一半，杨锐干脆停了下来，笑道：“先把作业发还给你们吧。比较好的几篇我留了下来，一会给大家说一下。恩，我留下十篇学生的作业，另外还有十篇非学生的文章。”
几名学生上前来，将作业按照名字发了下去，几名老师也上前帮忙。
收到作业的人急忙翻开末页去看自己的评价。
然而，大多数人都不是很开心。
“我的评价标准可能放的比较高了，我想，大家都看到了，得到高分的人并不多。我简单说一下吧。学生中能得到高分的，也就是留下来的十篇作业，我认为是能够在正规期刊上发表的，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教你们如何正式发表。”杨锐话音刚落，下方就有学生喜笑颜开了。
“非学生的文章的话，我的标准是一定能在SCI级期刊上发表的，当然，另外一些文章经过修改，大概也是能够在SCI级期刊上发表的，但是，既然它们目前没有达到这个水平，我就只能给出B级评价了。”杨锐这样一说，拿到作业的老师和学者们就有些释然了。
当然，依然有人脸色不好。
比如曾经去过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刘宇庄，他本身就是清华的老师，也来听了课，也交了作业。
可惜杨锐只给了他一个C，换言之，就是说他的论文即使经过了修改，也达不到SCI的标准。
刘宇庄相当的不高兴，更令他不高兴的是杨锐的评语：论文不够充分，具体例证偏少，老生常谈偏多，引用他人观点的比例偏大……
这是制式的论文评语，却是不好的那种。
刘宇庄自觉如果将论文发表到国内期刊的话，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就是修改成英文，哪怕不能顺利的发表在SCI级的期刊上，改改还是没问题的。
可惜杨锐给他的评价，并不像是刘宇庄自己想象的那样。
刘宇庄挺起了腰杆，准备为自己证明一番。
“我现在把时间交给金教授。”杨锐没有占据讲台，而是像报告会那样，将金教授请了上来。
刘宇庄立即不说话了。
金教授是生物领域的牛级人物了，当然，不是牛到天上的那种，但也比刘宇庄牛的多，而且，与杨锐这样的孤独牛不同，金教授身上的头衔多的是，各种全国委员会的委员和各种拨款委员会的位置，让刘宇庄等闲不敢造次。
“多谢杨主任，那我来读一下我的文章。”金教授却是很高兴，露脸的事儿，谁都愿意做，何况是在一群同事面前露脸。
作为普牛级人物，金教授因为手底下的实验室普通，因而还赶不上唐集中的水准，大概就是比王永强些，更擅长政治而已。
就国内来说，金教授这样的资历，其实也是第一流的了，或许终身都爬不到院士的位置上，但也是很不错的。但是，位置越高的人，目光看的也就越远，到了金教授的年龄和地位，他多多少少是希望追求一点世界级影响的。
而就目前的国内生物界，杨锐造成的世界级影响是最大的，至少就今年来说，杨锐就是不折不扣的当红炸子鸡，请杨锐推荐，甚至合作几篇文章，继而发表到国外高端期刊上去，是教授们来听课的最大动力。
金教授也是很认真的写了文章，现在能得到杨锐的首位认可，心里也是有满足感的。
“我的文章题目是《龙眼球蛋白基因启动子5端缺失与特异性表达分析》。”金教授站在台上，缓缓开口。他是研究植物学的，实验也是早前积累下来的。毕竟是命题作文，要想写的好，免不了用以前的资料。
不过，能利用以前的资料也是做科研的基本功。不管是写综述的大牛，还是国外的知名教授，这些人需要论文装点门面的时候，都能轻松的用以前的资料堆一票的论文出来，就像是考试一样，命题作文最能体现功力，所谓螺蛳里做道场。
当然，5端缺失这个命题是足够大了，就基因学的角度来说，哪个方向的学者都需要对其做一定的研究，无非是多少的区别罢了。
杨锐双手插在裤口袋里，站在教室一侧，做认真倾听状。看他这个样子，其他不管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的人，也都只能认真倾听。
金教授的文章并不长，约莫一千字左右的样子，印在纸上，也就是四五页的样子，属于标准的论文长度。
金教授用老年人的读书速度，将这一千字读完的时间，刚好足够大家思考。
比起普通的报告会来说，今天的报告会更倾向于同方向的学会报告会，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过去几周里深入的了解了5端缺失的问题，现在听金教授的朗读，一个个都在心里与自己的文章比较着。
同样的命题，比较一番，很容易就能体会到大家的差距。
金教授怎么说都是牛系教授一名，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来听杨锐的课程，但他认认真真的写出来的论文，即使是命题论文，也是相当不错的。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是文科生的世界，理科生的世界自创生伊始，它的主要任务就是创立标准，既要创立学术的标准，也要创立生产的标准，更要创立评价体系的标准。
简而言之，就是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金教授之后，又有几人依次上台，刘宇庄听着听着，也是没了脾气。
等到杨锐选定的几名学生上台以后，刘宇庄更是默默的将自己的文章收了起来。
学生们的文章是没有积累的，大部分学生甚至连5端缺失是什么都不知道，另外，他们也没有实验室，但是，学生们提出的一些理论，却是令人耳目一新。
不难想象，如果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和积累，某些理论得到验证，说不定就是一篇好文章。
沦落到与学生比较，彻底浇灭了刘宇庄蠢蠢欲动的心。
下课铃声响起。
金教授站起来鼓掌，笑道：“杨主任，我们考虑把大家的论文合集出版，您如果愿意的话，我觉得可以把您的讲义整理出来，也出版成书。”
听他这么说，学生们首先兴奋起来。能将自己的文章铅印，在现在人看来，还是非常高大上的。
杨锐道：“论文合集出版挺不错的，既然都是5端缺失相关的文章……我的讲义的话，因为还不全，暂时等一等吧。”
金教授本以为杨锐会像是学生们一样兴奋的同意，有些意外的点头道：“当然没问题，那就等一等吧，随时都可以找出版社谈。”
杨锐点头，他却是不想首先在国内出版。如果先在国内出版讲义的话，再想翻译成英文就难了，国外的学术出版商也不是好说话的。相反，若是先在国外出版的话，引进国内不仅简单方便，而且很容易推广。这就不是矫情了，而是切切实实的利益相关和效率问题了。
金教授不知道杨锐的心这么大，更没看出杨锐搞的《基因组学》会有如此大的价值，只当杨锐是文青病犯了，并没有在意。
杨锐有些被提醒，回到家里，亦是开始整理讲义，将《基因组学》前面6章先写成了英文——对他来说，这份工作是很简单了，原版的基因组学照抄是不行的，复述却是没问题，几天时间写完，再找几个国外的大型出版商的名字寄出去，主要工作就完成了。
杨锐相信，借着美国电视网的宣传，国外的出版商应该还是很愿意试一试的。
相比单纯的论文，刷一脸的学术专著又是另一番风味。

第737章 挺杨
杨锐将论文寄了出去，剩下的时间，就想专心的抓几条头犬回去。
他的要求太高，够水平的往往不愿意拼命，能拼命的往往不够水平。
当然，后者永远是比前者多的。80年代愿意拼命的人太多了，农村里，愿意为一百块而拼命的青壮年没有5亿也有4亿，然而，他们最好的出路仍然是去建筑工地和工厂。
实验室里的工作很简单，重复性工作也非常多，按道理说，99%的工作，都只需要普通初中生毕业生的水平就足够了。
问题在于，剩下的那1%的工作交给谁？难道教授让你晚上值班，你凌晨三点遇到了不会的工作，就打电话给教授吗？
更重要的是，不会做那1%工作的人，很可能也没有能力分辨，哪些是99%的工作，哪些是1%的工作。
另外，就是正确率、效率和成长性的问题了。
实验室里剥削科研汪的确是很惨无人道的，通常来说，一条科研汪在成为头犬，一条头犬在成为科研白领的过程中，起码有两三年的时间是起的比鸡早，干的比牛多的，但这样的工作并不是没有意义的，长时间的努力工作，带来的是飞速的成长，这也是科研世界最有效的培养方案了。
为了让科研汪们顺畅的工作而付出的培养经费，实验耗材换算成钞票，比培养一名大学生贵多了，这样的高成本，自然是需要对被培养者先行进行筛选。
杨锐遇到的问题，就是缺少大量的被培养者。
起码要到20年以后，中国的大学才能提供大批的年轻健壮的高素质廉价劳动力，中国的科研才有快速发展的空间，而在此之前，中国的高素质劳动力要么是在欧美国家廉价出售，要么就是在国内高价出售，而且往往还称不上年轻健壮——当然，国内的高薪可能还比不上国外的血汗工厂的薪水，舒适性却远超后者，去哪里又是不同的个人选择了。
为了找到并说服合格的头犬，杨锐上课上的非常勤快，还主动增加了半天的答疑时间，通过与学生和年轻学者的直接接触，悄然拟定了一份名单，并密切观察。
清华还不知道杨锐的这一层目的，只当他是热心于授课，因此还很大方的提供了一间临时办公室。
临时办公室的房间不大，但有成套的办公桌和办公用具，以及热乎乎的炉子，顺带有水壶、脸盆等简单的生活用品，倒是非常方便，自己愿意的话，中午甚至能用炉子做一些简单的菜式，或者单纯的热饭都可以。
杨锐由此恢复了高蛋白质摄入的生活，没事带点红烧牛肉红烧排骨红烧肥肠红烧鸡块什么的，很是滋润。
于是，每周除了上两节课，杨锐还会再花费半天时间留在清华，后来，上课结束，杨锐也不急着回去了，而是到临时办公室里坐一坐，将带来的食物通通消灭，顺便修改《基因组学》的后半部分。
杨锐喜欢这种生活方式，利用不同的空间来分割不同的工作。
他在华锐实验室里做PCR的后续研究，并努力向二代PCR靠拢。离子通道实验室除了许正平等人的研究组以外，如今正在做基因测序的前序。
到了清华的临时实验室，杨锐就将时间用在整理《基因组》的撰写中。
他准备写4篇共16章，一直写到分子系统进化学。按照正常的进化规律，要研究这么多的东西出来，怎么也得十几二十年，就是做的快一点的，也得十年八年的。事实上，很少有年轻人写出大部头的学术专著的。
一方面，是年轻人的积累比较少，论文可以是精妙的创意和好运的实验拼接而成的，专著就很难做到了，动辄数百页的内容，肚子里没货是很难写出来的。
另一方面，年轻人也没时间写书，几百页的专著比几百页的论文都难写，尤其是《基因组学》这样的开创性工作，积累十年写五年是很正常的，此类专著也不是特别追求时效性，往往是有了大量的前人的研究工作以后，才集合成书。
不过，正是因为困难才显的珍贵。
学术界是不谈奇迹的——任何非凡的工作都称得上是奇迹，而拥有世界上最多非凡之人的领域里，做出了非凡工作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但学者们尊重非凡之人，尊重克服了重重困难，而终获成功的学者。
非凡的工作是科学的基石，而科学之诞生，就是为了克服困难的。
杨锐对《基因组学》的认识，也随着专著的撰写，而逐渐加深。
他写作的速度越来越慢，而对原版的基因组学的改动却越来越多。
他无意挑战尚未证实的理论和猜想，但他却尽量减少书籍中的疏漏和错误，另一方面，杨锐也毫不避让艰深的学术假说，其中一些，甚至是30年后都未曾解决的。
整本书的撰写过程，对杨锐本人亦是一次升华。
很少有人能得到杨锐这样的锻炼机会。
但是，当不计成本的资源堆砌起来的时候，当一个人拥有当时世界的一流实验室，当一个人始终参与当时世界的顶尖研究，当一个人随时跟踪当时世界的前沿发展的时候，他的能力的增长，也是异乎寻常的。
可以说，换一个人得到1984年杨锐拥有的一切条件，他就有可能成为世界一流的学者。
根本问题在于，如何得到杨锐目前拥有的一切条件。
杨锐拥有了目前的条件，并没有浪费机会，而这本《基因组学》的撰写，更是提高并稳固了他本身的能力。
杨锐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上升，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名学生，经过长期的枯燥学习，突然察觉到了自己成绩的提高，又或者一名职员，经过长期的枯燥工作，突然察觉到了自己的能力增长一样，很敏感，很私人，但很令人兴奋。
这种变化，让杨锐在清华的临时办公室里越呆越久。
进入寒冷的12月，杨锐一周里甚至有四天是留在清华的临时办公室里的，这种变化，自然令小白牙很是开心，她三五不时的就到临时办公室里来找杨锐，只是静静地坐着，就心情极好——尽管绝大部分时间里，小白牙并不会真的静静地坐着。
同时，感受到这种变化的还有北大的蔡教授等人，但是，派杨锐去清华授课，是蔡教授本人的指示，这让蔡教授并不好干预，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堂堂院士，国家高等学府的大院长，一个唾沫一个钉的主儿。
因为“面子”而产生的抑制力，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杨锐在清华上课上到了基因组学的第三部分，也是其讲义的
第九章，第十章流传出来以后，蔡教授等人突然觉得，“面子”这种东西，真是一点都不重要。
“刘院长，你有空就代表咱们学校，慰问一下杨锐，大冷天的，也不知道清华给提供的条件怎么样。条件不好的话，就让咱们学校的后勤给补上，实在不行，就让杨锐回来上课好了。”蔡教授看完流传出来的手抄版的《杨氏基因学讲义》之后，第一时间找到刘院长。
刘院长早就是挺杨派了，但他听了蔡教授的话，还是异常诧异的问：“让杨锐回学校来上课？给咱们生物系代课吗？这合适吗？”
“杨锐在清华带课，反响热烈。清华的老古板都能让杨锐上课，咱们北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老话说，达者为先，前几年，咱们学校还有三四十岁的学生，也没见哪个人觉得，自己就不能听二十几岁的老师的课了。”蔡教授顿了一下，道：“先不说上课的事，你抽空先去探望一下杨锐，表达一下咱们学校的关心和注意。”
“好，我抽空就去。”刘院长顺着蔡教授的话说。
“今天有空的话，今天就去吧。”蔡教授轻轻咳嗽一声，慢慢地背起手，缓缓地转身，徐徐地踱步离开。
刘院长眨眨眼，揉揉鼻，舔舔嘴唇，心中腹诽：得，啥话都是你说的……

第738章 不安
“杨锐，忙着呢？”刘院长将自行车停在院子里，敲了敲杨锐的临时办公室的门，掀开厚重的帘子就进去了。
北方冬天的常用的厚重门帘像是棉被似的，保暖的效果却是极好，刘院长进门瞬间，眼镜就被雾气打湿了，他拿下来擦了擦，笑道：“还挺暖和的。”
“刘院长，您怎么来了。”杨锐连忙从窗口前的写字台站出来。
“这大冬天的，我得来看看你这边条件怎么样，恩，看起来，清华还行噢。”刘院长心里有浓浓的危机感，从他的角度来看，清华给的条件何止还行。
杨锐的临时办公室虽然是临时的，面积也不大，但十几平方米的独立办公室，只要是在北京，运气不好的地处级干部都配不上。
刘院长以自己的位置出发，只觉得闻到了浓浓的阴谋的味道。
这是要挖人的前奏吧！否则，没有领导打招呼，就后勤那群大爷们，会给你好好的弄办公室？
刘院长一身松弛的肌肉都紧张了起来。
杨锐最近忙着写《基因组学》这本大部头，整个人的智商都有点不够用，只当刘院长真的是来看望自己，招呼着坐下来，笑道：“就在火炉边烤火吧，现在的天气太冷了，要是不加炉子，估计握笔都握不住。”
“房间看着是不错，吃的怎么样？”刘院长关心的问。
“我大部分时间都带饭，食堂的话，和咱们北大也差不多吧。”杨锐正说着，门帘唰的又被拉开了。
“杨锐，你吃饭了没有？”小白牙的声音清脆爽朗，就像她本人的做派一样，进门见到刘院长也是点点头而已。
杨锐的临时办公室是用于答疑的，三五不时就有中老年教师进来，小白牙也没当回事。
杨锐道：“时间还早了点，对了，这位是我们北大生物系的刘院长。刘院长，这位是我朋友，在清华读书……”
杨锐简略的做了介绍。
“刘院长好。”小白牙立即显的乖巧许多，眼睛笑的弯弯的道：“刘院长还没吃中午饭吧，一起来吃好了，我带了很多东西，肯定够吃的。”
说着，小白牙就从身后拿出一只竹篮，竹篮里有小棉被包着的小木箱，小木箱自上而下抽开，又有小碟子大碟子若干，而在小木箱的旁边，则是一只塑料外壳的保温壶，打开来，立即有淡淡的鸡汤香味涌出。
“刘院长一起吃吧。我从家里带了点糯米饭，还有广州的叉烧，哈尔滨的红肠，青岛的大虾，都是别人送的，另外，我烧了鸡汤，里面加了参汤，应该还热着呢”小白牙很大方的展示自己的百宝箱。
以84年的标准来看，这顿中午饭基本等于满汉全席的标准了。
刘院长不自觉的抽动两下鼻子，同时立即明白，这位女生是高干子弟出身，而且家庭条件相当不错。
北大清华的高干子弟很多，刘院长并不意外，只是说话跟注意了一些，笑道：“我来前吃过饭了，你们吃吧。对了，我这里还有些牛肉和茶叶，牛肉给杨锐补身体，茶叶可以在工作的时候提神，但也不要太累了。”
杨锐愣愣神，果然看到了刘院长提出来的一大块牛肉。
“我找了畜牧局的朋友买的，上好的内蒙黄牛肉，一整条里脊都被我拿过来了。蔡教授特别吩咐的。”刘院长对公款送礼没有任何的不适应。
杨锐看着整块的新鲜牛肉，苦笑：“都知道我的这点爱好了。”
“吃牛肉可不是一般的爱好，一般人送不起。”刘院长呵呵的笑着，说：“咱们北大的条件一般，但牛肉还是有的，我都给我那个老朋友说好了，你以后再想买肉的时候，都找他，不光肉好，价格也便宜。”
“那太麻烦了，不用不用。我自己找了肉贩，要肉的时候找他就行了。”杨锐觉得很羞涩，这样谈话感觉不对啊。
“没关系没关系，这有什么麻烦的，到时候让他写个条子，咱们学校别的弄不上，牛肉还是没问题的。”刘院长尽可能的积极，一门心思的想要做个牛肉场中间人。
“那多谢刘院长了，咱们先切点牛肉，就烤着吃吧。”杨锐说着在火炉上架起了烤架。
刘院长还在那里抄联系人的电话，看的有些晕：“你还有这个东西？”
“明炉烤肉，以后想吃到可麻烦了，趁着有，我就让人打了一副架子。”杨锐对于吃是没什么难为情的，他说话的同时拿出了调料架子，开始往切的薄薄的牛肉上撒调料。
小白牙也熟练的抽出盘子来，将烤好的牛肉顺次摆盘。
两个人的动作说明，他们明显不是第一次吃的样子了。
刘院长呵呵，呵呵的笑了几声，顺从的拿起了筷子。
房间内一阵烟雾弥漫，香味扑鼻，不得不打开窗户放气。
刘院长也是吃的满嘴流油。
吃饱喝足，刘院长再次说起此来的目的，道：“杨锐，听说你课讲的很好，不如也回北大继续讲课？”
“我回北大讲课，没资格吧。我自己都是学生。”杨锐继续烤牛肉。
“现在的研究生，偶尔也是可以帮导师代课的，你虽然是学生，但比普通的研究生强了不知多少。”刘院长笑眯眯的道：“蔡教授都说了，要给你安排一个好时间，直接代课。”
“我觉得清华一周两节的课程已经很紧张了，再代课的话，恐怕有些力有未逮。”杨锐想想还是婉拒了，他来清华授课有多重目的，但增加课时并没有必要。
这个答案显然不在刘院长的预计当中，他不禁有些紧张道：“杨锐，清华的老徐是不是给你许了什么条件？”
“条件？没有啊。”杨锐声音缓缓的，偎着炉子，很舒服的感觉。
“杨锐，我看，你毕业了以后就直接留校好了，别胡思乱想啊。”刘院长是生怕杨锐给人叼走了。
杨锐讶然而笑，说：“没什么问题的话，我肯定是首选北大的。”
这是杨锐第一次就留校表态，刘院长颇为高兴，站起来在房间里快步走了两圈，然后来到杨锐的书桌前，看着他整理的文稿，问：“这是你的教案？”
“算是吧，我讲义早就写完了，现在是准备根据讲义写一本书出来。”
杨锐有心出书并不是秘密，事实上，大学里的老师，没有谁是不准备出书的，刘院长之前也没有太过于在意。
但是，现在看着书桌上中英两种文字的文稿，再看文稿的厚度，再回想蔡教授的态度，刘院长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问：“你准备写多少字？找出版社了吗？”
“字数还不清楚，刚寄了6章给出版社。”
“到北大的出版社来出版好了，我帮你联系。”刘院长再次丢下一个许诺。北大这样的重点大学都是五脏俱全的，他们不仅有自己的高等级学报，而且有自己的出版社，这就意味着学校的老师不仅能以更低的成本发表论文，还能出版更多自己的书籍，进而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这也是一所大学的生存之道。
杨锐却是准备出版国外的，而且，这事不好明说，以免出了纰漏的话，引人嘲笑。因此，杨锐再次婉拒了刘院长，说：“我想自己联系出版社为好，而且，对方出版社并没有回复我，等有了结果，我再找您好了。”
最终，刘院长离开的时候，是捂着受伤的心，以及浓浓的不安走的。

第739章 英文着作
“杨锐在清华不光带课，他还有一间临时办公室，临时办公室的条件还很不错。”刘院长回想一下自己的办公室，又说：“比我的办公室小一点，但很暖和，空间也不小了，有一扇大窗户，门前还有一个小花坛。”
刘院长在蔡教授的办公室里比划着，道：“杨锐摆了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另外还有一张行军床，房间中间还空了不少地方，哦，中间是火炉，周围有几把椅子，他还用火炉烤牛肉，说是明炉烤肉更好吃，调料都是全活的，装在小瓶子里……”
蔡教授在刘院长生动的描述下，瞬间在脑海中形成了杨锐的临时办公室的景象：不大的办公室，但是舒服的办公室……还是能烤肉的办公室。
“离子通道实验室呢？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条件不差吧，杨锐不在里面办公吗？”
“我觉得，也许是清华的临时办公室更安静。看起来，挺适合写作的。”
蔡教授本来想说离子通道实验室也很安静，但是想想现在膨胀到接近30人的规模，他就不好这么说了。同样是实验室主任，蔡教授可是知道几个实验组忙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如果老板在实验室里的话，会不停的有人来询问如何如何。
实验室的工作就是这样，事无巨细的需要老板的参与，许多时候，蔡教授也得亲自操作显微镜，或者拿起移液管。
想要做一名甩手掌柜不是不行，但实验室的进度往往会落后的厉害，如果实验室里的副手有能力单独其他实验室竞争，或者达到实验室主任的水平，他多数也要独立出去了。而在实验室里，数量最多的科研汪和头犬们的人生目标并不是为实验室添砖加瓦，他们在实验室里努力工作的目标，是想尽办法的学习更多的知识和方法，以有朝一日拥有自己的实验室。因此，实验室主任出现在实验室里的时候，科研汪们会将多日积累的疑问放出来。
这时候，实验室主任的工作就是回答各种疑问了，就像是给科研汪的薪水一样。长期不出现在实验室里的实验室负责人，就像是长期欠薪的包工头，不仅不受欢迎，而且有道德隐忧。
当然，经常性出现在实验室里，并不代表要永远呆在实验室里。蔡教授在实验室以外有自己的办公室，当他要做行政性工作的时候，就会到这里来。
“咱们也给杨锐找一间办公室？楼里还有房间吗？”蔡教授问。
“怎么可能有。”刘院长摇头道：“现在的办公室都排不开了，再说了，也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人家清华给的是临时办公室，临时用一下，谁都不好说什么。再说了，杨锐在清华又没有实验室，咱们已经分配了实验室，再分配办公室的话，肯定不合适。”
“这是个麻烦。”
“是呀……要是别的老师来找我要办公室，我肯定说尽力克服一下，偏偏杨锐并没有要求办公室。”刘院长的表情很无奈，给人送东西向来是最麻烦的。
蔡教授沉吟片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说下去，转而问：“杨锐写的怎么样了，他写到多少章了？”
“十几章吧，因为是英文的，我没有仔细看文稿，你知道的，我读英文的文章慢的很，也累……”刘院士说着笑笑。
蔡教授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看到的《基因组学》是英文的？”
“对。”
“基因组学是他上课的内容吧……他是以自己的教案为蓝本写的这本书，他上课的时候，用的肯定是中文吧。”
“当然，当然是中文。”刘院长回答。
“所以说，他写了中文的教案，又整理了一份英文的？”蔡教授的逻辑很清晰。
刘院长也发觉了问题，迟疑着说：“大概是这样……我看到他桌子上的英文版，当时没多想。我还提出让咱们北大的出版社帮他出版讲义，然后，杨锐说已经联系了出版社，想先等他们的消息。”刘院长顿了一下，又道：“我联络了清华的朋友，杨锐也没有在清华出版。”
“他当然不会在清华出版了，他是想在国外出版。”身为高阶学者，蔡教授很能理解杨锐的想法。
在第三世界国家出版的专著，世界主流学术界根本不关心。
就好像某埃及著名学者以阿拉伯语发表的专著，除非是民族学著作，否则，根本不会有剑桥或者斯坦福的教授去阅读它，想阅读也没有条件，自然就泯灭于众人了。
所以，在这个英语占据世界主流的世界里，论文要发表在英文期刊上，专著也一定是要以英文的形式在英语国家出版，才能受到可能的广泛的关注。同样的道理适用于二战前的德语，达尔文时代的拉丁文。
中国六十年代做的人工合成牛胰岛素的工作，论文都是一篇中文一篇英文的发表，中文的发表在《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上，英文的发表在国内唯一的西文科学期刊《scientia sinina》（《中国科学》）上。
世界上只有两个国家在二战后，将大量的论文以本国语言发表——苏联和日本。苏联是世界一极的时候自然不用说，苏联完蛋后，俄文期刊也就算是完蛋了。日本则是另类典型，在日本高速发展的时代，在那个日本人可以说不的时代，日本的论文水平也是非常高的，以至于一些英语国家的学者在日本人占上风的领域，不得不找人翻译日文论文。
听起来很爽是没错，然而，现实是不会向精神屈服的，有时候，人们以为现实屈服了，但很快，现实就会像是永不弯折的竹子似的，飞快的反弹回来，重重的打在你的脸上。
进入二十一世纪，不能跟上时代的日本学术界，衰退的比经济还厉害。虽然还是有很多日本人以日文发表论文，并被中国人冠以爱国的名义，但在日本全领域紧缩的时代，日文期刊的影响力已经越来越弱了。新时代的日本学者，也早就开始玩一篇日文一篇英文的勾当，且以英文为荣。
事实证明，除非中国全领域制霸，就好像全盛期的美国，全盛期的日不落帝国，否则，现实就是英语依旧是地球通用语。使用中文撰写论文和专著，就好像用土库曼语写唐诗一样，不要妄想得到贺知章的赞赏。
然而，用英语写一本书和用英语写一篇论文的区别是硕大的。
英语论文都是有格式的，很多中国学者并不精通英语，依旧能够写出合格的英语论文，尤其是80年代的老派学者，许多人的口语甚至不够聊天的，但你让他们写论文，定语从句谓语从句却是用的无比熟练，制式语言随口就来。
毕竟，论文的要求就是说清楚事情，除了《科学》和《自然》两家期刊变态的要求一点文笔以外，其他论文都是平铺直叙即可。
写书的要求却是比写论文给《自然》和《科学》难多了，字里行间的变化，就是普通英语国家的学生都不一定能够满足。
刘院长愣神道：“出版在国外，行吗？”
“杨锐在国外可是名人呢，美国的全国电视网，就和咱们的新闻联播一样，都报道过他。”蔡教授吁了一口气，说：“他还做出了PCR，还有离子通道的研究，这样的知名度和基础，他在国外出版著作没有障碍，出版商说不定都会帮他润色。”
刘院长却没有想到这个，不仅再道：“你觉得内容也足够发表吗？”
“在国外出版一本书没那么难，外国人很少有书号的。”蔡教授笑笑，又道：“不过，能不能卖掉又是一另一回事了。”
“要有学校买。”刘院长明白过来，道：“这么说，还是挺有风险的。”
蔡教授点头。国外的大学购买教科书的方式与国内类似又不同。基本上，各个学校都是自己决定采用哪种教科书的，如果是教授治校的学校的话，自然是各个教授决定购买哪种教科书，有些教授会采用自己的教科书，但并不是每名教授在每个领域都有著作，因此，大部分时间里，那些著名教授的著名著作，是大学的教科书的重头戏。
在一些不是非常广阔的领域，甚至某些教授的某些教科书，会起到垄断性的效果。
但是，作为一种相对小众的读物，即使成为教科书，学术专著的销量也不会太大，600本或者1200本就称得上畅销了，如果没有成为教科书的话，其年销量往往在100本以下，因为书籍的定价很贵，而伟大的美利坚共和国的人民大多并不爱看书，更不会去看学术专著。
买的少意味着赚的钱少，赚的少意味着出版无价值。
刘院长想明白了其中关系，不禁愁道：“杨锐怎么老选这么难的选项。”
“他还年轻嘛，年轻人总是自信。”蔡教授挺能理解的，他要是有条件的话，他也想在国外出版一本期刊。
“这个，咱能帮上忙不？”
“联系一两个人是可以，但咱决定不了。”蔡教授是科学院学部委员没错，但中国院士只能影响到中国的一亩三分地，所谓第四阶的学者如是也。
说着说着，蔡教授心痒难耐起来，道：“我明天正好有时间，我去看看杨锐写的书。”
“他明天在清华吧。”
“咱们明天中午吃过饭，骑车过去看，我抽两个小时的空挡出来，等下午三点以后再去实验室。”蔡教授做了决定，就在书桌前的日历上，写下这个项目。

第740章 稳如泰山
中午。
蔡教授和刘院长盯着冬日的太阳，优哉游哉的从燕园骑到清华园。
现在还没有大学校园游这样的旅游项目，所以大学的校门都是敞开的，学生随进随出，只有少数人才会被叫住询问，像是蔡教授和刘院长这样子在校园里长了几十年的老脸，虽然是北大的，那天然也带着骨子大学教师的酸味，门房瞅一眼就放过去了。
两人一路骑行到杨锐的临时办公室，门前却是铁将军把门。
“找杨锐的？”在附近伸展腰腿，溜溜达达的老师看到了，主动走过来道：“杨锐去东山玩了，要上班时间才回来，他每天中午都要逛园子，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刘院长笑两声，说：“我们不是清华的，不知道这个事。”
“哦，怪不得，那等等吧，要不来我屋里坐坐。”这位老师很是热情的道：“外面怪冷的，进来坐吧，最近来找杨锐的人可是不少，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
“有好多外校的人来清华找杨锐？他平时不是在北大的离子通道实验室？”蔡教授发觉这位细长胳膊细长腿的清华老师并不是生物系的，也就不用藏着脸了。
清华初建生物系，分给杨锐的临时办公室自然是见缝插针，细长胳膊的清华老师是历史系的，完全不懂自然科学，但却与有荣焉的道：“杨锐在北大还是学生，离子通道实验室也不待客不是？所以啊，我看找杨锐的人，都是到我们清华来找他的。”
上下打量一番蔡教授和刘院长，细长胳膊的清华老师又笑道：“都说北大开放，依我看，我们清华也是很开放的，或许更开放，您说是不。”
“清华是挺好的。”蔡教授端着人家给的茶杯，只能这么说。
“是中国最好的。”细长胳膊的历史老师很有荣誉感的道：“我们不说教学本身，就说校园，你知道吗，杨锐一周起码有两个中午在清华园里逛，现在有一个月了吧，他还没逛完。”
细长胳膊的历史老师指了一下窗外，道：“你比如说杨锐今天去的东山。东山在近春园，近春园又是熙春园的西半部分，东半部分呢，清代就叫清华园了，现在的清华，是既包括了清华园，又包括了近春园。再说近春园的东山，东山有什么？东山有荷塘月色亭，就是朱自清先生当年写荷塘月色的地方，前年吧，82年，清华为了纪念朱自清的名篇《荷塘月色》，特意在东山立了一个亭子，当年的清华园，1927年吧，是没有这个荷塘月色亭的，但荷塘是很漂亮的，这种用文章名而制匾建厅的事儿，也是很罕见的，你比如北大，他们有钱穆，有胡适，却是踪迹全无，气度不够。”
蔡教授气结，他看的出来，这位细长胳膊的历史老师是位老牛棚，不仅未曾好好的改造思想，说话还不经大脑，原本置之不理是最好的选择，可涉及北大的名声，蔡教授不得不多说一句：“不宣传钱穆和胡适，是因为政治，不是因为气度。建荷塘月色亭不是因为气度，而是近春园重建，适逢其会。”
“学术就是学术，政治就是政治。钱穆一代国学大师，乃是宗师的地位，现在的书里竟是提都不提，令人痛心……”这位历史老师已是自怜自伤起来。
蔡教授懒得和他去说。钱穆自然是一代宗师，但他本人在49年后去了香港，且多次赴台，是常凯申的座上宾。胡适更不用说，他抗日期间是国民政府的驻美大使，其后又是台湾研究员的院长，以建国后的政治环境，又如何宣传。
蔡教授是搞自然科学的，向来不喜欢搞人文的自怜自伤，放下手里的茶杯，道：“我还是出去等杨锐吧，房间里面闷得慌。”
“好。”刘院长更不喜欢这种气氛，立即推门出去。
细长胳膊的历史老师愣了愣神，见两人转眼间就出去了，也只是摇头：“这些人啊，都没有耐心……”
没多久，杨锐和小白牙骑着自行车回来。
远远的看到两人说说笑笑，到了跟前，杨锐瞅见蔡院士和刘院长，连忙跳下来打招呼。
小白牙自然而然的将杨锐的自行车接管了，她一手推一只自行车，到了停车棚跟前，又同时举起两辆自行车，越过狭小的单车栅栏，并将之轻轻的放在离门不远的位置。
蔡教授和刘院长默默对视片刻，默契的转过目光。
“我是来看你写的《基因组学》，老刘说你写了一个英文版的，你想在国外出版？”蔡教授见面就问。
蔡教授猜到了，杨锐自觉不用掩饰，遂道：“有这个想法，我放在房间里了。”
开门进房，杨锐将写了大半的《基因组学》交给蔡教授，然后捣开火炉烧水。
水开，刘院长安心的坐旁边喝茶，三五不时的看看表，与杨锐聊聊天，状态悠闲。
但很快，刘院长就悠闲不起来了。
“两点钟了。”刘院长来到蔡教授身边，轻轻的提醒。
“再看一会，再看一会。”蔡教授揉揉脖子，看了一下手表，道：“你打个电话回去，就说我晚点到，让实验室里先自己做起来。”
“好吧……”刘院长迟疑的去打电话。
随后又是漫长的等待时间。
三点钟，在已经超过了预定返回的时间后，刘院长再次提醒蔡教授。
蔡教授不得不抬起头道：“我的时间不够了，恩，杨锐，你写的英文很不错嘛。”
“但还不够出版的水平。”杨锐耸耸肩道：“我改了很久，最多只是这个水平了。”
“你有考虑找人帮你润色吗？”
“我计划是等写完了一起弄。”
“嗯，也可以，要找一个水平高的，另外，出版商也要多加考虑，我听说外国人的合同限制很多，你要注意。”
“是。”
“不要太着急，出书不像是发文章，欲速则不达，写的越扎实越好。”
“是。”
刘院长越听越着急，两个人说了这么多，都没有讨论到内容，出书不是应该先讨论内容吗？
“你还有备份吗？我想拿些回去看。”蔡教授一边说一边翻：“第六章，第七章，第十章也先拿给我。”
他并没有急着要前面的章节，因为前面的章节并不是太新颖的内容，可后面的内容的新颖性就太过分了，以至于蔡教授都看的心里发虚。
作为一本书，或者说，是一门新诞生的学问，基因组学并不是84年11月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它有一个漫长的发展过程，就像是杨锐讲课时所涉及到的那样。
但是，就像是任何一门学说的诞生过程一样，基因组学的初期发展缓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发展是越来越快的，到了现在，也是最关键的时期，其核心论点已经零散的暴露出了一多半，而剩下的一少半，却很有可能瞬间爆出来。
蔡教授看到的许多内容都是旧有的内容，并非创新，这是大部头整合性的学术专著难免的，但将它们组合起来的机制，这种结构和组织方法，却是全新的。
而在熟悉的文字背后，完全的创新更是发人深省。
“老刘，你载我。”蔡教授拿了三章基因组学的复印件，边走边看，到了停车棚，仍然不想放下，干脆坐在了刘院长的自行车后座上。
刘院长艰难的扶正自行车，发愁的望着坐如松的蔡教授，脚底不禁有些发软，道：“这么骑回去，得三四十分钟呢。”
“不着急，骑稳一点。”蔡院士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复印件上，半只胳膊搭在座椅后面，就算是稳住了。
刘院长使出吃奶的劲，勉强蹬起自行车。
这一天，号称最美的清华园里，就有一名中老年干部，驮着另一名中老年干部的美景出现。
蔡院士却是毫不关心这些，坐的稳如泰山。

第741章 不言自明
从清华园返回燕园，花费了很长时间。
一路上，刘院长使劲的蹬车，汗流浃背。
一路上，蔡院士使劲的看书，聚精会神。
刘院长几近虚脱，恨不得将自行车摔飞出去。
蔡院士却是不满的埋怨道：“你是越骑越摇了，晃的我眼睛都要花了，骑稳一点嘛。”
“我……”刘院长无言以对。
“骑稳一点哦。”蔡教授又叮嘱一声，再次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
刘院长哼哧，哼哧的继续努力，鼻子上的汗珠滴成了串，他如同不求回报的劳模，寄希望于蔡教授的偶然一瞥，能发现自己的努力。
然而，直到抵达实验室，蔡教授都没有抬头再看他一眼。
俗话说的好，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刘院长默默的将蔡教授送进温暖舒适的实验室，自己一个人坐到角落里，喘着粗气，肺部像火烧了似的。
三章《基因组学》，蔡教授抓着看了两天。
他回到实验室开会的时候看，去行政楼开会的时候看，回家以后继续看。
三章基因组学的内容其实并不多，统共也就是二十多页的样子，看到后面，纯英文的基因组学都被蔡教授背的滚瓜烂熟了，可他依然在看。
在蔡教授这样的学者眼里，纯英文的学术刊物其实更容易读懂，尤其是科研前沿的学术著作，英文的专属名词相对统一，中文翻译就不一定了，遇到个门休斯常凯申之类的，反而要耗费无谓的功夫。
而杨锐的《基因组学》无疑是相当相当超前的前沿读物，蔡教授挑选出来的三章，即使单独来看，也是相当高端的论文了，蔡教授用了一天的时间，依旧没有完全验证。
第二天，蔡教授决定将实验室里的科研汪们利用起来查资料。
后世的学者读学术著作就很简单了，放一台电脑，打开期刊网站，或者直连本校的图书馆，遇到什么问题输入关键字即可，这其中最耗费功夫的部分，也就是不停的换用关键字，以及阅读本身了。
当然，特别前沿的学术著作就像是读论文一样，理论上还需要实验验证，但除非是本专业本领域本方向的学者，或者遇到过确信的悖论，否则，一般人读学术著作是不会做实验验证的，太麻烦是一方面，学术著作的可信度往往也比期刊上的论文要高。
论文和学术著作的关系，就像是武功招式和武功套路的区别一样。招式专注于其本身的杀伤力，套路则专注于招式之间的联系。
当然，为了让套路发挥更好的效果，有时候也要在套路中发展新的招式。
如果是看其他学者的学术著作，蔡教授是不会去花费时间做验证的，可杨锐的著作就不同了。
一方面，他是北大的自己人，另一方面，蔡教授读了杨锐的论文以后，很有感觉。
于是，被蔡教授抽调出来的科研汪就惨了。
原本的工作自然是不能停的，甚至工作进度都不能慢，因为实验室是一环套一环的，你这边慢了，影响到的可不是自己一个人或者一个实验组，所以，抽调出来的科研汪依旧要保持原有的工作进度。
而抽调出来的工作，自然要加班完成了。
84年的实验验证，不说做实验的部分，就是搜索资料的部分，就能烦的人不要不要的。
这其中最惨的是蔡教授手下的研究生赵宣锦。因为是高年资的科研汪，赵宣锦由此承担了很大一部分工作量，带领两名本科生，每天加班四五个小时在图书管里，希望将杨锐的《基因组学》涉及到的资料尽可能的找到。
在没有电脑的年代，这是一份硬活，尤其是佐证，因为不牵扯到文后的参考资料，更是恐怖的工作量，你得靠翻书寻找佐证，或者纯凭记忆。
赵宣锦忙了三天就不行了。
但他想了个办法。
他问了好几个朋友，继而在周三的中午，蹲守在生物系的宿舍楼后，一直等到杨锐出现。
“杨锐，杨同学，请等等。”赵宣锦等了四个小时，等的腿都麻了，却是终于看到了杨锐，刷的冲了出来，迫不及待的喊住他。
杨锐手里兜了两只鸡腿，好奇的看着赵宣锦。
“杨锐，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想麻烦你，恩，是挺大的事，但我确实要您的帮忙……”赵宣锦越说越紧张，又连忙道：“我是生物系的研究生，今年大二，跟着蔡教授读研。”
“哦，是蔡教授让你来的？”杨锐问。
“不是，不是蔡教授让我来的。”赵宣锦连忙否定。
“但是与蔡教授有关？”
“这个……不能说是与蔡教授有关，也不能说与蔡教授无关。”
“咱直说吧，一会饭凉了。”杨锐举了一下手里的东西，道：“要不然，边走边说。”
“哦……好，好吧。”赵宣锦跟着杨锐并肩而走，稍微侧身一点，道：“我手里有一个任务，是阅读您的著作《基因组学》……”
“好看吗？”杨锐突然问。
“有点复杂。”赵宣锦并没有用难来形容，复杂是最好的形容。
杨锐微微点头，道：“你继续说。”
“嗯，蔡教授给我一个任务，是对你的著作里的一些结论和论据做分析，有参考资料的很容易，但是，有些部分没有参考资料，我很陌生，不知道怎么找，我想，您是否能提供一些资料给我，我的意思是，书名就可以了。”
“当然，我可以提供一些书名给你。”杨锐很大方的说过，又道：“但我恐怕没法提供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啊！为什么？”赵宣锦的高兴没过去，又是一惊。
杨锐耸耸肩，道：“很多东西是我自己写的，不是来源于某本书，所以……”
“那你怎么证明它。”
“一些比较复杂的部分，我准备留在附录里证明，比较简单的部分，我是说不言自明的部分，我觉得就不用特别证明了。”杨锐说的正是学术著作中常见的现象，答案（略）这种事情，不是只有中小学习题册后面才出现，学术著作中也是经常出现的。
那些喜欢在习题册的后面写答案（略）的作者，往往在求学生涯中饱受论证“不言自明”的袭击。
总是有些推论或者论据是不需要解释的，是不言自明的，就好像初中数学的证明中，可以直接写“两条直线平行，同位角相等”，不要再去论证为什么了，每个人都知道这个不言自明的推论。
但是，问题总是会扩展起来的，不言自明的程度也会越来越大，于是，总有些不言自明又需要被论证。
一些人发现了问题，比如非欧几何的出现，就让平行定理在某些环境下失去了效力。
然而，更多的情况，更凄惨的情况是，在经过长时间的论证之后，不言自明的论证往往是正确的。
这更是对辛勤努力和智商自信的双重打击。
没有人真的想做一名勤能补拙的人。
赵宣锦还年轻，他读中学的时候，习题册还很少有答案，而他进入大学以后，还很少有机会去论证学术专著的论点和论据……
所以，他对杨锐的回答并没有准备。
十秒钟后，赵宣锦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处于何种凄惨的境地。
按照蔡教授的要求，他要证明所有不言自明的论据！
赵宣锦眼前一黑，只觉得人生了无生趣。
“不好意思，我先回宿舍了，一会写了书名，你过来拿就行了。”杨锐很礼貌的向赵宣锦告辞，转过身，趁着鸡腿还有温度，迅速的咬了一口，满足的大嚼。
赵宣锦望着少了一大快的鸡腿在杨锐手里晃荡，只觉得自己比它还悲剧。

第742章 新鲜
“当！”
“咣！”
“duang！”
迫近的撞击声，回荡的说话声，偶尔还有汽水和啤酒的开瓶声，令两层楼高的大厅显的热闹非凡；四个口袋的干部服，中山装，不伦不类的西装和严谨的三件套，随处可见，配合通红的脸颊和松散的身材，就像是党校的毕业仪式似的。
“这个就是保龄球啊。”赵宣锦跟在蔡教授身后，稍有些怯场的道：“像我们小时候玩的游戏。”
比起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被击倒后又重新站起来的白色瓶子，以及使它们站起来的隐蔽机械，似乎更能吸引赵宣锦的目光。
蔡教授微笑道：“本来就是外国人玩的游戏，才传到咱们国家。”
“这里面的设备，听说连地板都是进口的，花了不少外汇。”刘院长的关注点又不同，左右打量着保龄球馆的配置，默默的计算着要用多少美元，之后长叹一口气：“香港人真有钱呀。”
“赚的更多。”同来的北大出版社的杨昊主任啧啧两声，道：“打一局要45块，办卡以后是40块，一局最多一刻钟，二十分钟就打完了。”
“那一个小时不是要一百多块？”赵宣锦吓了一条，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够打一局的。
但是，看看周围，入目皆是国人，看穿着打扮，似乎并没有特别之处。
刘院长笑笑，回头看看赵宣锦的学生样，道：“公款消费而已，多少有什么关系，反正花的是人民币。”
赵宣锦怎么说都是个学生，还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对话，脸色亦有了变化。
蔡教授咳嗽一声，道：“杨锐在前面呢。”
“怎么选在这么个地方谈话，这里不好谈话啊。”出版社主任杨昊听着周围的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是特别满意。
“洛克菲勒基金会的人喜欢这里。汤姆和杰瑞，他们是洛克菲勒基金会在中国的重要干部，有很大的权利决定事情。”
听刘院长这么一说，出版社主任杨昊就不吭声了，洛克菲勒家族在知道的人耳中，还是威力无穷的，而且，就像是很多大家族那样，洛克菲勒家族很早进入了中国，也受到了中国高层领导的欢迎，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讲，都是目前顶厉害的主儿。
虽然只是洛克菲勒基金会里的职员，但在杨昊眼里，这些都是角儿，也值得他跑上一趟。
唯一让杨昊有些纠结的是兜里的钱，要是无缘无故的在这里买一次单，就是公款消费，他也得肉疼半天。
“杨锐！”刘院长远远的喊了一声。
“呦，你们来了。”杨锐没有当众喊出几个人的职务，连忙过来接了一下，到了跟前笑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是脱不开身，正和汤姆和杰瑞谈国外出版社的事呢。”
汤姆和杰瑞是杨锐在友谊商店里遇到的两个美国人，他们喜欢保龄球，而在中国，能打保龄球的地方实在不多，唯一的丽都饭店的球道往往是人满为患。
对他们来说，能随时提供球道的杨锐，或许才是真正的贵人。
三五不时的，有空闲的杨锐，也会和他们来上几局，一来二去的就混熟了。
蔡教授只对出版感兴趣的，问：“聊到哪里了？”
“实际上没聊多少，我们打球的时候，正好说起了出版社，我就想了解一下国外的出版社是怎么运作的，要多久才能知道是否确定出版的消息。汤姆说能找两个朋友帮我问问看。”杨锐穿着保龄球服，大致的解释了一下。
“那正好，一起聊吧。”杨昊听到外国出版社，眼睛都亮了起来，恨不得立即冲上去拉关系。
“这位是杨昊。”刘院长熟悉杨锐的很，先给他介绍。
“还是我本家。”杨锐笑笑，并没有特别的尊重。他不喜欢这种只看好处不看人的家伙。
对国内学者来说，出版社的确是很重要的资源，但杨锐并不用求着学校出版社，国内的出版社多了，更别说史贵同志手底下就掌握着一个出版社。
相比之下，国外的出版资源就很稀罕了。
杨昊也没有太在意杨锐的表情，转而与猫和老鼠打起了招呼。
汤姆和杰瑞很礼貌和热情的与杨昊打了招呼，然后就邀请他们一起打球。
不用说，两人的球瘾是很重的。
北京城的娱乐活动对美国人来说是极单调的，偏偏汤姆和杰瑞还要在这里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即使他们原本没有保龄球瘾，这种能够让他们回忆起家乡生活的游戏，也会牢牢的吸引住他们。
“我们边打球边说吧。”杨锐转身让服务员准备。
兼职的大学生服务员手脚麻利的送来了椅子，端来了茶水，拿来了纸笔。
杨锐的体育馆的试运营已经结束，远超国内的硬件条件，以及相对高端的大学生服务员们，吸引了无数人。
现在的保龄球馆的最大客户群是京内使馆区的外国人，他们不在乎一局几美元的消费，而且往往都有车，很容易就来到了五道口的新体育馆。
而就国内顾客来说，无论是土豪还是公务员，都很享受来自大学生的兼职服务，在很多人看来，这是证明自己和提高自信的好机会，哪怕为此花费几百上千元都值得，当然，若是能有人买单，那就跟令人开心了。
“啪！”
一名路过的年轻人打开了一罐健力宝，这种橙黄色的液体是目前最受欢迎的饮料，消耗量极大，加价买饮料这种事情，偶尔都会发生。
“喝点饮料。”杨锐俯身从自己桌下面拿出易拉罐，递给几人。
“有外国朋友，应该喝可口可乐吧。”杨昊很关心的指出问题。
“他们不喝汽水的。健康生活。”杨锐笑了一下。
杨昊不信，又用老掉牙的英式英语勾搭起汤姆和杰瑞。
两人随口回答着，对杨昊没有丝毫的兴趣。
杨昊终于将眼神转向杨锐：“你是想在国外出版书吗？不如先在国内出版了，再出版国外更容易。”
杨锐知道正好是相反，但还是回答说：“也好。”
“我看可以这样，你现在我们出版社出版了，我再和汤姆他们谈翻译和国外出版。”
“我考虑一下。”杨锐自然不会答应。
杨昊以为碰上煮熟的鸭子了，苦口婆心的道：“还考虑什么，我帮你出了就是。”

第743章 看的更远
杨昊笃定的语气，才让杨锐将关注点放在了他的身上。
说实话，杨锐之前并不在乎杨昊的想法，因为除了一个官方的身份，杨昊对他没有任何的影响力。就是官方的身份，杨昊其实也是缺乏影响力的，杨锐完全可以在其他出版社进行出版，与之并不需要交集。
不过，杨昊现下有点越俎代庖的说话方式，却是让杨锐不得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杨主任，先喝点东西，别着急，别着急。”杨锐笑呵呵的，他是不会与杨昊发生冲突的，没有那个必要。
不像是庞家父子，无论杨昊有多积极，只要杨锐不点头不签字，他都发挥不出作用来。杨昊唯一能够发挥作用的方式，也是通过学校领导，但就现在来说，又会有哪位学校领导，会为了给杨锐出一本书，而强行下命令呢？
完全没有必要嘛。
所以，杨锐是以小鬼难缠的方式看待这个问题，尽管杨昊主任这只小鬼可能都四五十岁了……
“国华，拿几瓶德国慕尼黑的黑啤酒过来。”杨锐看到王国华，立即喊了一声。
“好嘞，德国慕尼黑黑啤酒随便几瓶喽。”王国华见是杨锐叫，故意怪叫一声。与在保龄球馆里兼职的其他锐学组成员类似，王国华也很喜欢球馆里的气氛，再加上时薪开的很高，这些新时代的大学生们都有种玩乐的兴奋感。
而且，不像是普通的务工人员，80年代的大学生是不愁工作不愁未来的，尤其是在京城读书的这些锐学组成员，可以说，每个人都有着无限光明的前程等着他们，因此，对于正在读书的大学生来说，改善目前的经济状况，以及体验生活，是他们的主要目标。
从这个角度来说，80年代的大学生，一个个过的都是受限制的官二代的生活。
他们只需要享受美好的大学生活即可。
而对80年代的普通国人来说，德国、慕尼黑和黑啤酒，似乎都代表着美好。
原本还在考虑出版问题的杨昊主任，也一下子被吸引了，不说著作，反而好奇地说道：“这里还有德国的黑啤酒？”
“从德国原装进口的，为了抢时间，保证啤酒的口感，据说还是用飞机进口的。”杨锐信口开河。啤酒当然不会用飞机去进口了，德国黑啤也不值这个飞机费。他们进口的甚至不是真的德国黑啤酒，同为华约国家的捷克斯洛伐克也产黑啤酒，而且价格要便宜的多，为什么不用。西堡肉联厂因为经常卖白条猪到东欧国家，这条关系网就被杨锐给用上了，黑啤酒也因此成了华锐体育场的招牌，每瓶售价100大元，能顶好几瓶茅台酒的价格。
尽管如此，黑啤在这个每局45元的保龄球管理依然卖到近乎脱销，这种不用自己花钱的中国式购买力初显威力就令杨锐惊讶不已。
杨昊主任在杨锐的指点下，一眼看到了桌子上的酒单价格，“进口黑啤酒”100元的价签，瞬间将他想好的种种思绪打乱。
“这也太贵了吧，我们卖1000本书，都不一定能赚100块！”杨昊主任掩饰不住的惶恐，生怕今天买单的是自己。
杨锐笑笑，道：“我请大家喝，这家保龄球馆是华锐公司开的，我和他们的关系不错。”
“这样子……”杨昊看蔡教授和刘院长都坐下了，也心思不宁的坐下来了。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杨锐的目光越过杨昊，将汤姆和杰瑞这对猫和老鼠拉了过来，对着蔡教授大讲特讲他的履历。
汤姆和杰瑞一听蔡教授是中国科学院的院士，立即就上了心。
洛克菲勒基金会是给钱的组织没错，但对组织内的雇员来说，如何最大化的花钱，也是个困难的命题。
美国的非盈利组织极多，但能运营的好的并不多，洛克菲勒基金会多年生长下来，也算是有了自己的成熟体系。
蔡教授亦是相见甚欢的表情。他是院士没错，但他的另一个身份又是北大的生物系主任。
而不管是哪个身份，都是喜欢看到洛克菲勒基金会这种捐赠组织的。
而且，他们捐赠的还是美元。
“一边打球一边谈吧。”杨锐看着双方熟悉了，又站起来安排。
蔡教授和刘院士都不怎么会打保龄球，杨锐与每桌都有的陪同又给他们教。
一个球甩出去击倒瓶子的游戏，对初学者来说实在是有趣，蔡教授和刘院士一下子就玩起劲了。
不过，一条球道是放不下太多人的，杨锐又让人开了新的球道给杨昊和赵宣锦做练习。
赵宣锦也玩的很开心，尤其是旁边的陪练是位身材矫健的女大学生的时候，感觉就更好了。
唯独杨昊，喝着黑啤酒，打着保龄球，却总觉得没有喝茅台吃凉菜有滋有味。他的目光三五不时的瞥向杨锐、蔡教授和汤姆杰瑞等人，却是没有理由干扰对方。
蔡教授现在谈的可是洛克菲勒基金会对北大的捐赠，这样的事情要是谈成了，不仅是校长，甚至教育部和国务院都有可能出面参与，相比之下，杨昊想说的一本书的出版计划，就显的无足轻重了。
一会儿，隔壁的球道，就传来了爽朗的笑声，各种英文短语和半通不通的中文隐隐约约的飘送过来，撩拨的杨昊主任像龟公似的。
“杨主任，来杯威士忌。”杨锐又送上一杯波兰产的威士忌酒。
杨昊不自觉的接了过来。
“杨主任，不好意思，我签了个授权书给洛克菲勒基金会的人，出版的事要交给他们跑了，国内这边，恐怕也得等国外出版了才能出版，让您白跑了一趟，辛苦了。”杨锐一句话就堵死了杨昊再争取的余地。
杨昊愣了愣神，看看手里的威士忌，一下子没了争取的力气，只道：“没什么辛苦的，不过，要是国外出版不了呢？那不是把国内的出版也耽搁了？”
“没事儿，咱们这种书，晚个一年半载的也没关系。”杨锐轻轻的笑着，心想：别说基因组学这样的书能不能出版，就是不能出版，我自费也出版了，墙外开花墙内香的事儿，在学术界还少吗？
“实在出不了，你就再来找我，咱们一起想办法。”杨昊喝着杨锐送的威士忌，总有点欠人情的感觉。

第744章 特效
“杨主任你好好玩，有需要的地方，我一定来找你。”杨锐说着客气话，轻轻松松将杨昊丢在了一边。
偏偏因为一瓶啤酒一杯威士忌的招待，杨昊对杨锐的印象却是非常好，有种想帮忙而帮不上的负罪感。
听到杨锐的话，杨昊主任满脸堆笑，连连说好，且道：“出版上有事，一定来找我，我在出版界几十年，经验还是有的。”
“一定一定。”杨锐笑眯眯的，同时在心里感慨，现在腐蚀一名干部，或者说，现在纠正一名干部的思想，实在是有点太轻易了。
要是放在以后，一张高尔夫球卡外加两瓶拉菲，都不一定能换来一个承诺，更别说是人情卡了。
当然，杨锐是不怎么用得着杨昊同志的人情卡，但对他来说，一瓶成本几块钱的捷克黑啤酒，一杯成本几毛钱的波兰威士忌，实在只能说是顺手。
这厢里，蔡教授与猫和老鼠也谈的很是融洽。
汤姆和杰瑞身为洛克菲勒基金会的人，他们的工作就是不停的认识人，不停的交朋友，不停的琢磨人。
他们本来也是这种性格的人，而他们的工作有强化了这种性格。
简而言之，汤姆和杰瑞喜欢交朋友，而他们的工作又要求他们交朋友。
所以，他们很快与蔡教授等人交起了朋友。
他们甚至于谈到了捐赠的具体问题，对汤姆和杰瑞来说，这也只能称得上是顺手。
不过，具体到如何执行捐赠，或者是否有更深入广泛的合作，那就不是现在谈的了。
感觉愉快的几个人，很快结束了略显聊起了闲话。
保龄球叮叮咚咚的撞击，也因此显的轻快起来。
杨锐同样是步履勤快的玩起了保龄球。
对于这项运动，他本人是没什么经验和天赋的，但他经过几年的锻炼，身体素质极好，技巧上虽然差一点，依旧能和猫鼠叔侄打的风生水起。
中年老外杰瑞尤其高兴，他的水平本来就比汤姆弱一点，两人平时打球，负多胜少，但与杨锐比起来，常打保龄球的杰瑞就打的好多了。
“我喜欢这个体育馆，我喜欢它！”又是一次大满，也就是一次性全部击倒10个瓶子以后，杰瑞兴奋的大叫。
杨锐笑着完成了一次小满，也就是一次未能全部击中，但第二次补中以后，甩甩手道：“可惜我没时间练习，要不然，用不着第二下。”
“哦，很骄傲啊，杨锐这样的小伙子，在中国人里很少见呢。”杰瑞哈哈的笑了起来，他长期在亚洲工作，颇为熟悉改革开放以后的中国人。
杨锐耸耸肩，道：“以后像我这样的中国人会越来越少，像你这样的美国人……你们看起来是不会变了。”
“当然会变了。”杰瑞笑的更大声了，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从来不用避孕套，我那时候都不知道避孕套是什么，现在的美国人，谁敢不用避孕套。”
说到性话题，汤姆立即有了精神，感怀的道：“我没赶上好时候啊，不知道医药公司什么时候能弄出新药来，现在能治好病的药是越来越少了，蔡教授，中国的医药公司有没有什么特效药。”
他眼睛眨眨，说：“有特殊能力的特效药。”
“你这么年轻就要用特效药了？”蔡教授也是个妙人，有时候。
汤姆顿时笑的比杰瑞更大声了。
杨锐在旁道：“我们是做基础生物学的，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所以，特效药什么的，大概是见不到了。”
“做特效药岂不是更赚钱。”
“科研不是为了赚钱。”蔡教授对此是很认真的。
杨锐道：“科研也不一定会穷，当然，很多科研人是比较清贫，但做特效药而赚到钱的，也不是很多。”
“那当然。”汤姆喝完手里的啤酒，道：“据我所知，很多做科研的学者，都不喜欢工业界的工作，有点看不起？”
严格说来，洛克菲勒基金会也是工业界的工作，刘院长连忙圆场道：“工业界的工作也是非常好的。”
他的英语水平仅限于此，圆场也不能圆的更好了。不过，为了保证气氛，大家都笑的很开心。
“短时间内，像是青霉素那样的特效药，恐怕是不会出现了。”杨锐就着之前的话题继续道。
“不会吗？”汤姆讶然道：“我听说你的PCR技术，对艾滋病的治愈很有帮助。”
“对控制艾滋病很有帮助，但恐怕不能治愈艾滋病。”杨锐耸耸肩，到30年后，长效的艾滋病控制方案，不仅能过将艾滋病人的寿命延长三十年甚至四十年，也能让他们结婚生子，但治愈艾滋病的目标，依旧是遥遥无期。
“这是你的专业判断？”杰瑞很上心的询问。
杨锐丢出手里的保龄球，打出一个漂亮的大满，道：“没错，你们有投资艾滋病的特效药？”
“基金会确实有投入。你觉得，是否应该停止投入？”杰瑞不是要一个肯定的答案，但确实想听听杨锐的意见。
杨锐想想，道：“不能治愈是医学界的问题，既然谁都无法治愈，那控制恐怕就是一个大趋势了。”
“仍然有利可图。”年轻的汤姆说了句实话。
杨锐轻轻点头。
“这么说，您的PCR技术，仍然会起到大作用。”
“PCR的作用不止能用于医药，不过，确实，我觉得仍然能起到大作用。”
“那要提前祝您成功了。”年轻的汤姆道：“我看了达尔贝科教授在法庭上的作证，非常漂亮，您理应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利。”
“你们还能看到作证？在哪里？”
“电视里，诺贝尔奖得主的作证可不常见。”
“这么说，你们也支持我。”杨锐用开玩笑的语气道：“我以为你们会支持杜邦。”
“没人喜欢大财团，杨锐先生，相信我，没人喜欢大财团。”汤姆笑眯眯的站了出去，开始新一轮。
刘院长好奇的问：“达尔贝科教授的法庭作证是什么？”
“电视台的录像里都有。”蔡教授微微一笑，再看杨锐道：“这么说来，美国那边的官司，快要结束了？”
“说不定还要再去美国出庭一次，我也说不上。”杨锐将去美国说的像是去天津一样简单，听的刘院长都有些眼热了。

第745章 教材出版
“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杜邦？”杰瑞好奇的看着杨锐，说道：“你或许没有接触过美国的法庭，那里是律师的地盘，获胜的并不一定是正义的一方，更不会是正确的一方。”
“我知道，但现在的法庭形势很好，华锐请到的律师也很厉害。”杨锐并不是特别担心，因为他需要担心的部分已经过去了，律师们拿到了钱，捷利康也恢复了红利的支付，只要有源源不断的律师费的供应，杨锐相信，这样的官司应该不会有太大的起伏。
这就好像是美国的离婚官司一样，如果没有婚前协议，再多钱的富豪也难逃剐肉的命运，那些漂亮的二十几岁的女孩子并不需要多少社会势力，或者资金支持或者聪明才智，只要按部就班的请到律师，她们自然能从此过上财务独立的生活。
而专利官司虽然延绵日久，但像是杜邦这样的财团，也不能依靠无理取闹，以至于想要什么专利就有什么专利，若是如此简单的话，那些为了专利而发起的价值数亿乃至数十亿的并购也就不会发生了。
杰瑞也不是很清楚案件的细节，见杨锐如此肯定，也就笑道：“希望你能拿回自己的权利，恩，如果要去美国的话，随时可以找我们。洛克菲勒基金会在美国的捐助额很高，我们能安排你去一些大学演讲，我想，那些大学也一定是很愿意的。”
“有机会的话……”
“那太好了，杨锐去了美国以后，就和你们联系。”刘院长打断杨锐的话，恨不得而现在就帮他敲定到美国演讲的大学名单。
“刘院长，我去不去美国还没定呢，即使去美国，恐怕也没时间跑去大学里演讲。”杨锐不得不解释一句。
演讲和讲学，讲学和讲座是不同的概念。任何人都可以到大学里去演讲，在那些作风开放的大学，贩夫走卒皆可上台，这没什么不好的，对于听演讲的人和演讲者来说，或许都是不错的体验，但对杨锐来说，他不需要这样的名声。
当然，就现在的中国来说，能去美国的大学演讲一次，也是非常隆重和难得的事，回到国内，也够炫耀十好几年了，这就好像是音乐人去维也纳进行表演一样，在信息不畅的年代里，大家莫名的感受到了高大上的气氛。
但是，信息总会是畅通的，尤其是学术界这个小圈子，想用几次演讲来证明自己的学术成就，总归是要拆穿的。而就杨锐目前的层次来说，唯一对他有所提高的，只能是成为讲座教授。
毕竟，PCR都已经是诺贝尔级的成果了，杨锐身为第二阶的学者，本身都已经超过了普通的讲座教授的级别，再去追求演讲什么的，毫无意义，不过，讲座教授已经是教职的最高峰了，杨锐作为尚未毕业的年轻人，争夺一下讲座教授，还算是有些意义。
想做讲座教授也是非常难的。在美国，讲座教授往往意味着某个领域的权威，在德国就更难了，一个讲席就意味着一个领域，而讲席教授往往意味着一个研究领域的整体负责人，而且，这种终身制的位置，必须上一个讲席教授挂了，才有竞争的可能。
英国的讲席教授同样要求极高，最著名的卢卡斯教授，自1663年设立以来，就坐的都是牛顿，狄拉克和霍金这样的重量级人物。
汤姆和杰瑞对PCR的理解不深，刘院长等人对PCR的潜力仍然估计不到，以至于说出让杨锐去演说的话。
杨锐拒绝以后，刘院长颇为遗憾，猫和老鼠叔侄就无所谓了，反而好奇的问起了庭审的细节。
杨锐说的轻描淡写，从他的角度来说，庭审实在不能称作有趣，尽管是在不断胜利的状态下，但也不愿意多谈。
而从其他人的角度来说，这却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就是在美国，小公司对大财团的胜利，也是无数人喜闻乐见的素材。
杨锐的名字虽然不像是那些好莱坞明星、橄榄球明星，政客和脱口秀主持人一样知名，但是，仅限于中国名字的时候，杨锐的知名度却是颇高。最起码，美国的学术界和新闻界，说起中国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杨锐，可谓是风头一时无两，连杨振宁和李政道这样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在名气上也比不过杨锐。
所以，当杨锐的稿件出现在诺顿出版社的经理丹尼尔的桌面上的时候，他的精神一下子就振奋了起来。
在美国众多的教育出版集团中，诺顿出版集团并不突出，严格来说，诺顿是一家偏于保守的，而且越来越少见的中型出版公司，相比培生这样的大型出版集团，诺顿出版集团的规模，甚至还赶不上培生旗下的朗文公司的规模——朗文就是出版《新概念英语》的英国出版公司。
不过，公司的规模大小都是相对的。诺顿也有过辉煌时期，比如著名的《英国文学教程》，自50年代的第一部选集出版以后，行销2000多万册，堪称教育出版的奇迹。
除此以外，诺顿也是美国出版弗洛伊德作品的主要出版社，这种说法，正是美国出版集团的特色，它们往往垄断性的经营一些作者的著作，进而成为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譬如贝尔特朗拉塞尔的《哲学》，弗兰兹鲍阿斯的《人类学与现代生活》，学生们就只能购买诺顿出版社的书籍，只要美国科学和社会科学领域没有更经典的著作被挖掘出来，只要美国大学的教授仍然决定将《哲学》和《人类学与现代生活》列入必读教材，那社科领域的学生就是诺顿出版社的现金奶牛。
同样属于诺顿的现金奶牛还有音乐书目和启蒙心理学书目，诺顿每年出版大约100种大学教科书，其中许多新品种的教科书都是赔钱的，全靠这些具有长期价值的图书支撑。
至于生物学，这项在可以预见的数十年里，必然会越来越繁荣的学科，从来都是各大出版社关注的重点。
丹尼尔几乎是看到杨锐的姓名的时候，就决定出版这本书了。
“卡伦，帮我列一个基因生物学的名单出来，我要请几个人帮我审阅一本书。”丹尼尔小心的摘掉杨锐的名字，将他寄过来的几章重新复印，交给秘书，道：“你告诉他们，我非常迫切的想要出版这本书，但我需要他们给我一些具体的评价，以决定是出普通版，还是精装版。”
还有推销的力度，同样决定于书籍内容的评价，这一点，丹尼尔就不用说出来了。
秘书卡伦会意的道：“我现在就去列名单，要几个人？”
“我要找20个，不，最少30个人来评价这本书，所以，我需要100人以上的名单。”
卡伦抬起头来，诧异的道：“30人？”
“30人以上，可以多，不能少，名单也要做的细致一些。”丹尼尔回答的毫不犹豫。
请人评价一本书籍的稿件，其实也是教材出版社推销的策略之一。如果你拿一本出版后的书籍给某个学校的教授阅读，他很可能会推说忙碌而婉拒，即使能够成功，时间也会非常久，这是很正常的，市面上的书籍何其多也，就像是市面上的药品一样，多且复杂，教授哪里有时间一本本的阅读，更不会因为你请他阅读，他就愿意阅读。
但稿件又不同了，稿件是尚未出版的书籍，就像是没有在期刊上刊登的论文一样，它在潜意识里，赋予了阅读者一种权利——你能决定这本书出版与否。
事实上，审阅稿件的教授也确实有这种权利，即使丹尼尔确定要出版的书籍，因此而取消的也不在少数。
对很多教授来说，这种权利的刺激感，会促使他们去阅读这本书。除此以外，尚未出版的新书，也能满足教授们了解业界动态的需求。
理所当然的，如果是被教授们看中或通过的书籍，出版以后，这些教授也自然会有选择的放入自己的推荐书目里，甚至直接列为某几堂课的教材也有可能。
在1000本就算畅销的美国教材出版领域，请人评价稿件，往往占据着教材推销的大头。
不过，二十人或者三十人的评价团还是比较少见的，秘书卡伦心存疑惑的出门，为了凑出足够挑选的名单，不得不将基因生物领域的名教授的名字全都翻出来。

第746章 推销
秘书卡伦挑选的很辛苦。
而诺顿出版社的推销员们，一个个上门介绍更是辛苦。
有资格给未出版书籍做评价的都是高端教授，有些人比较好说话，你寄封信就行，但大多数人也许并不会因为一封来自出版社的信，就花费十几个小时乃至更多的时间去阅读一本下未出版的书籍。
必须有来自诺顿出版社的熟人，一个个的介绍《基因组学》给他们。
经理丹尼尔想要二十人到三十人来评价杨锐的《基因组学》，他的秘书卡伦就不得不挑选出一两百人的名单，而诺顿的推销员们，又不得不一一尝试。
即使如此，他们也几乎无法得到三十人的数量。
教授们很忙，哪怕有所空闲，也不一定愿意用来读书。
推销员们只好多次上门，用尽各种方式，让教授们愿意阅读它。
这并不容易，但销售工作就是如此，通常来说，阅读并且给某本书好评的教授，往往会对这本书网开一面，即使它比竞品更弱势。
那些并不是最好的教科书，经常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卖掉的。
甚至于，有些教科书一年就卖给一所学校的也有。
而在美国，售价极高的教科书，只要有人要，就能赚钱，20美元或者30美元的教科书在美国是基础价，150美元甚至200美元的教科书也屡见不鲜，这当然不止是因为美国的教科书印刷精美，或者美国的消费水平如此，在一门课通常要两三本教科书的美国大学里，一年一千美元以上的教科书支出是普通美国学生都承担不了的。
美国教育出版的特殊性，使得任何一家出版社都需要一些生存之道。
诺顿出版社的生存之道，是他们的终身雇佣制，就像是日本企业一样，诺顿出版社的员工几乎是终身受雇的。
而他的推销员们，也是出了名的坚强。
作为一家中型出版社，保守而违反普通美国公司经营方式的诺顿的推销员们，几乎问遍了行业内的基因生物学大拿。
任何一个研究领域所能容纳的学者数量都是有限的，而能容纳多少学者，其实是由研究领域的热门度，而不是领域的重要程度来决定的。
这很容易理解，只有热门的研究领域才能养得起数量众多的学者，比如50年代到60年代的抗生素研究，那简直称得上是全球皆兵，全球每个国家的每个大学，只要有医学和生物学研究的，就没有不研究抗生素的，当时，这东西可是被看做治愈疾病的希望，解决人类生老病死的终极答案，就全球范围来说，抓1000万名从业者，100万名研究者，1000名知名教授不成问题。
但是，到了80年代，抗生素的研究规模恐怕连50年代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进入21世纪以后，抗生素研究早就被学者们丢到脑后去了，为什么会有“超级细菌”的存在，不仅仅是因为滥用抗生素，还因为缺少人力去研究新的抗生素，以21世纪的医药企业的能力，如果超级细菌真的蔓延开来，新型抗生素开发也就是几个月，最多两三年的功夫。
同样是在80年代，参与自身免疫疾病的研究的学者，一只手就能数的出来，比如研究艾滋病的权威学者，也就是杨锐在美国遇到的那几条，再多也多不到哪里去。但进入21世纪以后，又有多少研究者在玩艾滋病？全球各个高校，研究机构，生物公司和医药公司，100万人都是小数字。
基因生物学作为一个大的研究方向，在80年代还是比较受到关注的，基本每个有生物系的学校，都会有人做相关研究，但要是按照中国的省级实验室的标准来看的话，即使是美国，很多大学也等于没有人做相关研究。
大拿自然是更少了。
推销员们用了一周时间，问了一圈以后，卡伦不得不向经理丹尼尔报告：“杨锐的新书，《基因组学》，您想要的人数，我们恐怕凑不够了。”
“三十人都没有？”丹尼尔有些失望。
卡伦微微摇头。
“二十个？”
卡伦再次摇头。
“十个人？总有十个人吧！”
“十二个人，比普通的教材要容易推销一点，毕竟，您要求的比较高。”卡伦有些安慰的性质。
丹尼尔吐了一口气，皱眉道：“我以为大家都想看看中国神童的新书。”
“您要求找都是各大名校的知名教授，他们大概是太忙，以至于没时间关注神童……”秘书卡伦很无奈的说。
“你的意思是，他们见到的神童太多了？”
“如果是小说，大家一定很关心神童的新作，但是，我们找的这些教授们，或许会有不同的想法？”卡伦婉转的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他们的评价呢？最后有几个教授给出了评价？”
“还没有人看完书，所以，我们还没有收到评价。”
“让他们催一催。”丹尼尔也很无奈，他虽然是诺顿的多名重要经理中的一员，但经常与教授们打交道的他知道，那些已经做到终身教授，或者坐稳了教职的学者们，最多只是将出版当做生财之道，却从来不会按照出版社的要求去做事。因为出版社也不能保证自己的要求就一定是符合市场的。
至于评价未出版的书籍这样的事，更是出版社求着教授们做，他是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有哪十二个人收了书。”丹尼尔要了名单，展开来一个个的看。
“还不错，有斯坦福的，有哈弗的，宾夕法尼亚大学和哥伦比亚，唔……常青藤的家伙们很喜欢杨锐？”丹尼尔稍微觉得有些满意了。
名校的示范效应是毋庸赘言的，一本教材如果被哈弗用了，再推销给其他学校都要容易许多，最起码，被推销的教授会就拿起这本他没有看过的教材翻一翻，并且考虑，它有什么闪光点被哈弗看中了？
如果一本教材长期被哈弗等名校使用，那对出版社来说，他们看到的就已经是一本现金奶牛的雏形了。
“再接再厉，最好在最近几天，让我看到《基因组学》的评价。”丹尼尔挥舞手臂，仿佛在给远在天边看不到自己的推销员鼓劲。
“好吧，我让他们再努力一下。”卡伦只好按照丹尼尔的要求，再分别给散布在全国各地的推销员们打电话。
……
“去他娘的努力。还要怎么努力！”接到电话的推销员并不高兴，脾气好的考伯特挂掉电话以后，也使劲揣了电话亭一脚。
“他们这次催什么？”考伯特的拍档科尔温坐在汽车后车厢上，手里捏着一支烟，任其燃烧，并不去抽。
“中国人的书。”考伯特气哼哼的坐到科尔温对面的水泥桩子上，道：“还要我怎么催？我找了卢卡斯两次，金瑞已经不想听我说了，约瑟夫教授忙着做自己的研究，完全不想见我们，就他的样子，就是给了他书，他也没时间看，对不对？”
“公司的要求呢？”
“让我们再推销一次，给每名教授看这本书，然后争夺多拿到两个以上的评价。”
“就是让多两名教授看书了，只能是单子里的教授，还是允许我们自己选择？”
“最起码要终身教授，你想到什么了？”考伯特狐疑的看着搭档科尔温。
科尔温笑笑，说：“或许再找利奥，他是终身教授，而且拿了好几个奖，他一向愿意给出评价。”
“那个希腊人？他的评价一向苛刻，我估计他是故意的，他的毒蛇我现在还记得：我从来没想过，一本书能写成这样，而且通过编辑的审核，就好像一坨冰凉的屎送到了出版社，出版社的编辑们将它吃了进去，再拉出来，趁着仍然温热的时候端给我，还想让我再加热以后送给读者？你们是吃屎吃傻了吗？”考伯特一边学，一边吐舌头，有点被恶心的不清。
科尔温更是被恶心的厉害，道：“反正他们只是要人评价，并没有要什么好评，对吧？我们就给公司利奥的评价好了，看到利奥的评价，我想他们就不会再催这件事了。”
“送一条信息给公司？”
“差不多意思吧。也许其他人会提供好评，我们提供一个其他方面的评价，既能让整体评价真实，又能多一个评价，没什么关系，对吧？丹尼尔不喜欢，就不要放出来好了。”
“找利奥？”
“没错，找利奥。他这一次，说不定会给一个好评呢。”科尔温嘿嘿的笑两声，说：“你要从好的方面看，利奥的评价至少是公允的……唔，公允偏向苛刻吧，不管怎么说，我们完成了公司的要求，他们下次如果再不停的催促我们，我们就再找利奥，你瞧，我们可以像是利奥一样，耳根清净。”
“丹尼尔会气疯的。”
“那又怎么样，他想要评价，他得到了，如果他只想要好的评价，自己写一个。”
“好吧，我们去找利奥，说不定他会写一个丹尼尔想要的评价……”考伯特突然笑了起来。
科尔温更是大笑着从车后厢上溜了下来，显然，他们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权当是迟到的万圣节礼物。

第747章 急切
利奥教授是一名按照美国人对教授的刻板印象生长出来的教授。
他的头发乱蓬蓬的，像是爱因斯坦，美国人最熟悉的学者风貌，但天可怜见，除了爱因斯坦，极少有哪个教授的头发是乱蓬蓬的，你闲打理头发麻烦，你就剃短发好了，更别说好多教授都是头发稀疏的地中海。
除了不修边幅，利奥教授的体型也是按照美国人对学者的要求来生长的，他身材细长，不是特别高，但特别瘦，他说话的声音也是瘦长的，算不上尖锐，但不免让人有神经质的感觉。
此外，利奥教授还很不擅长与他人的眼神交流，即使是销售员们真诚的眼神也不行，他会刻意避开别人的眼神，或者干脆低下头，说话而不看对方。
每次见到利奥教授，考伯特都不相信这位就是著名的刻薄教授，但每次的对话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考伯特就会相信了。
不过，比起其他的知名教授来说，这位芝加哥大学的终身教授却拥有一项常人不及的品质，同时，也是人们印象中的教授品质之一，他有极高的工作效率。
同样的一本未出版书籍，交给芝加哥大学的其他教授，也许要十天半个月的才能读完，但交给利奥教授，他最多两天就会给出评价。
当然，他给的评价一项惨不忍睹，以至于出版社不愿见到罢了。
令人无奈的是，利奥教授的评价往往能够得到学界的认同，有些时候，利奥教授甚至会据此发表论文，而有幸被利奥教授看重的学术专著，经常卖的极好，几乎瞬间就能得到全国各大学的选中，销量破万都不难。
尽管有如此的利好，正常情况下，考伯特也不愿意来找这位毒舌教授碰运气。
而今却是非常情况了。
考伯特忐忑不安的将印着《基因组学》的白本子交给利奥教授，道：“这是我们出版社新近准备出版的生物学著作，作者是……”
“封皮上不是有名字吗？用不着你再说了，我知道了，你们是诺顿出版社是吗？两天后再来找我就行了。”利奥低着头，像是羞涩的看着脚尖似的，但他说话可是一点都不客气。
“我的联系方式写在了里面的封面上，您有问题找我就行了。”考伯特弯腰也看不到利奥教授的眼睛。
“知道了，你快走吧。”利奥依旧低着头看脚尖。
“好的，那我后天到您的办公室找您……”
“快走快走。”利奥的态度绝对是不友善的，表情和动作又是羞涩的。
考伯特还想说什么，被科尔温强行拉走。
考伯特一步三回头的望着利奥从羞涩转向昂首挺胸，直到他再被某个学生叫停。
“不要命的学生。”科尔温道：“我要是在这里读书，肯定是躲他远远的，这家伙如果是个卡车司机，一定是连环杀手，他现在是生物学教授，弄不好要做个大的，邪教领袖什么的。”
“他这个样子怎么当邪教领袖。”考伯特话音刚落，就见利奥面前的学生欢呼起来。
几名学生围着利奥教授，高声的欢呼着什么，吸引来了更多的学生，一个个兴高采烈的露出笑容，其中不乏几名青春靓丽的金发女郎，至于利奥教授本人，依旧是羞涩的低着头，看着脚尖的样子。
“这家伙……现在的大学生脑袋里想的是什么？围着这家伙欢呼什么。”考伯特很是无法理解。
“我们还不是要亲他的屁股。”科尔温耸耸肩，道：“趁着时间还早，再去拜访几个教授吧。”
他说话间就从名单中选择了几个之前没有拜访成功的教授地址。
芝加哥大学的规模庞大，教授们的工作繁重，永远都有你忙的见不到的终身教授。
相比常青藤大学，同为私立大学的芝加哥大学在中国声名不显，但它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有91名诺贝尔奖得主在芝加哥大学读书或工作，其中有4名华裔诺贝尔奖与之有关。杨振宁、李政道，以及崔琦都是在芝加哥大学得到的物理学PHD，台湾人李远哲则在芝加哥大学完成了助理教授到教授的职业晋升，他后来去了加州伯克利分校，做了美国公民，然后在获得诺贝尔化学奖以后，放弃了美国国籍，做了台湾中央研究院院长。
同时，芝加哥大学出版社也是全美最大的三所大学出版社之一，科尔温和考伯特因此显的小心翼翼，选择拜访的教授的时候，也特意寻找那些与芝加哥大学出版社关联并不紧密的教授。
不过，就像是他们之前遇到的情况一样，几乎没有哪个教授愿意花时间看一本新书。
忙碌了一天，科尔温和考伯特一无所获的坐到了快餐店里。
“明天休息一天好了，这里的沙拉难吃死了。”科尔温像是牛一样的咀嚼。
“你想等教授利奥的结论出来？”考伯特大口的吃着汉堡，顺便嫌弃的看一眼科尔温的沙拉。
“当然。很多人都喜欢看利奥教授的评价，我们现在找其他教授看书，等他们看完的时候，利奥的评价也早都出来了，不如等拿到利奥的评价，一起给其他人。”
“如果利奥的评价很糟糕呢。”
“再糟糕的评价也有能看的地方吧，如果实在没有，那就是丹尼尔的问题了。”科尔温无所谓的道：“利奥是芝加哥大学的名人，教授们相信他的判断，所以，如果出了错，那是丹尼尔的错，不是我们的。”
“好吧，放一天的假，等我们拿到利奥的评价。希望不要太难看……服务员，我还要一个汉堡，多一点芝士，再给我续一杯咖啡。”考伯特拍拍自己的肚子，测试了一下容量，更改要求道：“两个汉堡好了，再多点番茄酱，我要吃点蔬菜，健康饮食……”
“多加两个汉堡，多放番茄酱。”服务员重复了一遍。
“还有芝士，多放芝士。”
“你究竟要多放芝士还是番茄酱？”
“多放芝士而且多放番茄酱，哦，再多放些花生酱，我喜欢花生酱。”考伯特郑重强调。
服务员撇撇嘴：“先生，那就是一个汉堡，不是卡车。”
“好吧，多放芝士。”考伯特很失望，道：“我们该换一家店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科尔温理都不理考伯特。
服务员一会儿端了汉堡过来，然后问：“你们谁是考伯特？有位利奥教授留了话。”
“芝加哥大学的利奥教授？”考伯特顾不上汉堡了。
“我不知道，他留了话，你要听吗？”服务员木然的看着他。
“当然。”
“立刻到我的办公室来。”服务员说完就走。
考伯特拉住她：“就这样？”
“就这样。”
“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服务员耸耸肩，表示“我根本不在乎”以后，甩着尾巴就走了。
“考伯特，放下你的汉堡，我们要快点过去。”科尔温擦擦嘴站起来，催促道：“利奥肯定是通过芝加哥大学出版社的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因为所有出版社的人都在这里吃饭，而利奥找我们，芝加哥大学出版社的人一定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考伯特还在两个汉堡间犹豫。
科尔温没好气的道：“你说为什么？”
“中国人的书？”
“废话。”科尔温丢下几张绿钞，拽着考伯特就走。
……
利奥教授的办公室里，利奥坐在地球仪上，疯狂的转圈。
他兴奋的时候，他抑郁的时候，他忙碌的时候，都喜欢坐在地球仪上，芝加哥大学为此给他专门做了一只坚固而巨大的地球仪，足够支持一名健壮的教授抱着一名娇小的教授在上面转。
尽管从来没有发挥过地球仪的最大效能，但利奥教授喜欢这个地球仪，他一天有18个小时呆在学校里，就是因为这个地球仪。
此时，利奥教授抱着厚厚的白色复印件，一边读，一边不停的点头：“就是这样，和我想的一样，就是这样没错……”

第748章 超额完成任务
“利奥教授，我们来了。”科尔温轻轻的敲敲门，看到坐在地球仪上旋转的身材娇小的男人，却像是大象看到了偷猎者一样忐忑。
“你们就站在那里，我有几个问题要问。”利奥骑在地球仪上，就像是一只大象蹲在摩天轮上一样好笑，他的目光依旧低垂，不会看向任何一个人，倒像是在胯下的地球仪上寻找某个神秘之地似的。
但科尔温和考伯特都不敢笑。
“您有什么问题，我们一定尽力解答。”科尔温和考伯特乖乖的站在门口，像是拘谨的小学生似的。
科尔温更是在心里不停的祈祷：但愿是好消息，但愿是好消息……
利奥将他们匆匆喊来，自然是有原因的，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科尔温只希望是好的那种。
房间内异常的寂静，只有地球仪轻轻转动的声音。
良久，利奥开口道：“我问你们，你们知道我最喜欢的画家是谁吗？”
“什么？”聚集起全套气力，准备认真回答问题的科尔温脑门都胀了。
“我最喜欢的画家是乔托，在他绘画的年代，他的同行都是临摹以前的画家的构图方法和设计的，就是所谓的拜占庭和哥特艺术，那个时代，艺术都是来自于宗教的，但乔托……乔托不一样，乔托将世俗生活引入了宗教主题。”利奥低头看着地球仪，身子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说：“这是什么概念，你们明白吗？”
科尔温和考伯特大眼看小眼，心里嘀咕：咱是不是开门的方式不对？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乔托吗？”利奥继续说着其他人不喜欢的话题。
科尔温和考伯特头上转着圈儿，俗称蒙圈。
“你们不知道。”利奥教授低着头，但如果从下面看他的表情，那是狂热混杂着寂寞的表情：“你们不明白乔托做出的改变的意思，你们不明白乔托的艺术的难度。”
“是，我们不明白，利奥教授，我们不是来说杨锐的事的？”考伯特心道：我们出版社不搞艺术出版啊。
“我说的就是杨锐！”利奥的声音突然变的尖锐了。他的脚在地上蹭了一下，地球仪猛的停下，利奥教授抬起头来，却是背对着门口，道：“改变，你们明白吗？这就是改变的艺术。科研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改变吗？”
“是吧……”在这样的问题上，科尔温和考伯特也实在没有力量去反驳。
“乔托做出的改变，对欧洲艺术影响深远，但乔托不是革命者，你们或许不知道，乔托在活着的时候，就成为了意大利最著名和最受欢迎的艺术家，他的湿壁画在当时就闻名遐迩，顾客里有教皇，有那不勒斯国王，有圣方济各会的修道士们，也有富商和银行家……放弃现在改变未来的是革命，但比起这个，维持现在改变未来不是更难？提高现在改变未来才是真的难！”利奥教授的声音忽高忽低，听的科尔温和考伯特难受无比。
“您的意思是，杨锐的专著会提高自己，改变未来？”考伯特总算理解了利奥教授的一部分意思。
利奥背对着点头：“还不算太笨。”
“这么说，杨锐的《基因组学》很完美了？”考伯特的心脏怦怦的直跳。
出版业也是遵循明星经济学的，简而言之，就是赢家通吃的原理，在传播渠道不畅通的年代，人们可能需要大量的明星来满足娱乐需求，比如喜欢听评书的人，通常只会到自家附近的茶楼去听，但在广播变的方便以后，一位单田芳就能满足大多数人的需求，人们变的不太需要其他的说书人了。追星和出版也是如此，在传播渠道方便的年代，人们只需要追着一线明星就行了，那些颜不是最正的，胸不是最大的，腿不是最长的，说话不是最幽默的，演技不是最好的，绯闻不是最多的明星，其存在价值就大大降低了，一线明星和二线明星的收入差也就被不断的拉大。
教育出版业更是如此，在一个教学领域，往往只需要一本最好的教材就行了。只有在一本教材不能覆盖全部领域的时候，其他教材才有生存余地。
新出版的教材为什么有一千册的销量就很不错了，因为它是在一片血淋淋的红海中杀出来的一千册销量，其存在价值，往往就在于那一点点的创新因素。
但是，总有一些领域是血红的一点生存空间都没有的，而这些研究领域，通常都蹲踞着一位乃至不止一位的大牛。
对教育出版业来说，这种情况若是落在自己身上，那就是最幸福的，比如诺顿出版社的《英国文学教程》，全球行销2000万册，堪称商业奇迹。
人文社科类的书籍尚且如此，自然科学类的书籍就跟爽了，因为可以改数字啊。同样的《经济学》，出版社每年都可以出一版新的，区别只在于章节后的习题数字有所变化，但是，为了方便老师布置作业，也为了不混淆讲课的内容，学生们往往只能购买新书而非二手书，于是出版社每年都有大笔的真金白银进账，几乎什么都不用做。
美国的出版业就是如此无耻。
但要想坐地收钱，问题的关键就是一本足以每年都被各大学选中的牛系教材，不光要牛人写的，重点还要教材本身够牛。
考伯特急切的等待利奥教授的回答，急的跳脚，又不敢催促。
利奥教授却是嗤的笑了出来：“完美？《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也是不完美的，乔托的作品也免不了有缺点。”
“好吧。”
“你们已经知道乔托的作品强调人物了，这是与宗教画最大的不同，但是，乔托没有解剖学和透视法的知识，他的人物甚至看起来蹩脚，但你要看和什么时候的画家比了。和现代画家比，乔托当年的湿壁画上的人物形象不值一提，但是和他同时代的画家比，乔托的人物就变的生机勃勃了，完全不同的圣经故事，你们明白吗？”
“不明白。”科尔温和考伯特齐齐摇头。
两人都听的木掉了，今天真的要讨论画家半天时间吗？利奥教授你不是自称很忙吗？
“你们不觉得杨锐和乔托很像吗？”利奥低着头，声音却是渐渐的洪亮起来：“你们看看杨锐的工作，钾离子通道，PCR，还有现在的《基因组学》，我说，你们干嘛要把基因组学拿给我看，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喜欢骂人总给差评的糟老头吗？你们是太过于自信，还是不看好这本书？”
“我们……”科尔温和考伯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利奥太诚实吗？他们的表现，仿佛房间里有三个社交障碍者似的。
利奥垂下的脑袋使劲的摇动，重新启动地球仪，晃晃悠悠的道：“我看你们是无可救药的白痴，乔托的湿壁画放在你们面前，你们还要拿它和那些屎一样的现代壁画去和他比较……”
“利奥教授，我们能引用您的评价吗？”科尔温不在乎被骂，找利奥就是一定要被骂的，他只在乎能不能用来宣传，引用利奥教授的话的话，对普通人自然没有影响力，但在学术圈子里的影响就大了。
而教材出版的核心，其实还是在教授们身上，因为一个学校一门课选什么书做教材，选择权在教授手里，而非学生手里。这也是美国的教材越卖越贵的原因，采购者与使用者不在一条线上，自然会对价格不敏感，在不牵扯灰色收入的前提下，教授们肯定是选择自认为好的教材，而不会考虑价格因素。
利奥教授的推荐，对生物类教材来说，一定是巨大的利好。
科尔温和考伯特满心期待的盯着利奥教授看。
利奥骑在地球仪上转的飞快，想了想道：“不行，我说的话都有用，你们不能引用。”
本以为一定会得到同意的科尔温傻眼了，哭笑不得的道：“您说的话，还想再用在哪里啊！”
“我准备专门写一篇介绍文章，推荐杨锐的基因组学，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一篇基因学论著，我要用乔托的比喻，你们如果想用，自己想一个。”利奥教授一副护食的样子，就是有些太瘦弱了。
“这个……太好了！”本来还想争辩一下的科尔温却是从失望迅速转向狂喜。
利奥教授专门写的介绍文章，这本《基因组学》不火都不行，这可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第749章 不高调
“今天咱们开始第十讲，《转录起始复合物的组装》。本节课是本章的第一部分，目的是归纳出用于定位DNA结合蛋白在DNA分子上的结合位点的各种技术。”杨锐夹着本子进到清华的大教室里，一刻不停的就开始了讲课。
他现在已经将《基因组学》大部分写完，正是最后总结完善的紧张时刻，所以，上课时间都是争分夺秒，一点都不浪费进度，以期得到有价值的反馈。
清华的师生们也熟悉了杨锐的做法，早早的坐在教室里等着他开始。
这里面，老师的数量远远比学生多的多，也要积极的多。
事实上，杨锐的《基因组学》上到现在，绝大多数的学生已经听不懂了，反而是老师们来听，感觉很好。
不过，听不懂并不代表就能不仔细听课了。事实上，学生们不仅要仔细听课，而且要比以前更仔细才行，毕竟，周围镇守的老师，一个个都是厉害人物，要是被他们挑出错来，接下来的几年大学生活，是一定不美妙的，而课程结束之后的考试，更是令学生们恐惧万分。
学渣式的恐惧，从来都无法干扰一堂课的进程。
清华方面也不觉得让这些学生听杨锐的课程浪费时间。大师授课的事不是每天都有的——就算没有什么奖项到手，但光是《自然》和《细胞》的长篇论文，就足够无限拔高杨锐的身份了——就算听不懂，得到的东西也比消耗的时间值钱。再者说，如果满教室的老师，一个学生都没有，那也不像一回事，若是让人联想到北大学生给清华老师授课这样的句段，清华生物系的脸面也是要丢掉的。
另一方面，在座的学生里还真有听懂的。
很明显，为了听懂杨锐的《基因组学》，几位同学是付出了极大的辛苦的，看他们的笔记厚度都比其他学生厚一倍以上，上课的专注度更不用说，课后作业经常有将一个笔记本用完的架势。
这种学霸中的学霸，就是杨锐看到了，有时候也会心惊胆战，心中揣测，若是施一公仍然在清华读书的话，最多也就是这样的水准吧。
不过，杨锐本来就不指望走个人路线，心惊胆战归心惊胆战，嫉妒远谈不上，各人自有际遇。科研这种东西也是讲积累的，多少学霸学阀级的人物都是五六十岁甚至七八十岁了，仍然在科研一线工作，而且产出颇丰，他们能做出成果来自然免不了助手的贡献，但经验的因素依旧是重中之重。
杨锐现在就站在生物学的前线，尤其是基因领域的前线，在这块领地上，其他人还没搞清楚季节变化呢，他就已经栽种了好几季的稻子，甚至连水库肥料都搞好了，接下来的时间里，别人想纯靠聪明种出更高的产量，基本是不可能的事，还不如靠天吃饭背语录靠谱一点。
杨锐也不在乎谈论自己的经验，《基因组学》对基因学的意义，就像是节气对农业生产的意义一样，它极其重要，但只知道节气是种不出粮食来的，依然免不了汗水和付出。
归根结底，这种东西不是用来藏私的。
但不管怎么样，一个教室的人听节气听的是如痴如醉，而且，二十四节气听到第十个，正是听的爽的时间，教室内的气氛也是极好。
好为人师乃人类本性，杨锐其实上课也上的挺爽的，等铃声响起的时候，杨锐还拖堂了两分钟，才挥挥手说：“下课。”
话音落地，杨锐竟然有点茫然若失。
怪不得那么多研究员愿意担任教职，传到授业解惑所得到的直接反馈，简直令人欲罢不能。
“杨主任，辛苦了，今天是先回办公室还是先去吃饭？我让小食堂准备。”在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的时间里，杨锐在清华的联络人孙建冲已经冲上台来，一副准备提包的样子。
“孙老师，不用忙了，我自己去食堂就行了。”杨锐比对方年轻几岁，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忙不忙，我的工作就是这样子，赶明儿，要是从美国回来一个华裔诺贝尔奖获得者，我也得上来问，您是先吃饭还是先休息。”孙建冲笑呵呵的说着好听的话。
杨锐耸耸肩：“我是准备回办公室随便吃点就行了。”
孙建冲点头：“那我让小食堂烧一个汤给您送过去好了，今天来个什么汤？”
与杨锐接触了几次以后，孙建冲就摸清了杨锐的脾胃，这位主儿，就是回临时办公室也不是随便吃点的。不过，临时办公室毕竟不是厨房，简单易热的饭菜容易吃到嘴里，稍微复杂一点的菜式或者汤料就不行了，因此，这段时间，孙建冲经常是买份汤送到杨锐的办公室里，所谓征服男人的心，要从征服男人的胃开始。
杨锐站着考虑了片刻，难以抉择的道：“上次的肉丸汤挺不错的，如果有番茄汤也好，唔……有什么送什么吧。”
“好嘞，您稍等片刻就行。”孙建冲竖起大拇指表示了解。
杨锐笑着，一路打招呼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现如今，整个清华生物系的地盘上，杨锐就是最受欢迎的人，不说清华人自己开会怎么说，就是长的帅对人和善，也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传说中的风云人物，不外如是。
杨锐因此也很乐意到清华来授课，这种极度受尊重的感觉，是北大不能给予杨锐的。毕竟，在北大的时候，杨锐仍然是一名学生，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都要考虑到杨锐的学生身份，否则，同学之间不好相处，老师与杨锐也不好相处，杨锐自己也不会接受太过于热情的招呼。反而是在清华，因为杨锐的外来身份，少了顾忌，更加自在和舒服。
杨锐回到临时办公室没一会儿，孙建冲就将今日例汤送了过来，而且是肉丸汤和番茄汤各一份。
杨锐坚持给了钱，就心安理得的笑纳了。
再过不久，小白牙也掀开门帘，笑眯眯的进到房内来。
“肉丸汤！”小白牙嗅嗅鼻子，立即叫出了名字，然后积极的坐在火炉旁，从旁边的桌子抽屉下方，拿出自己专属餐具，再取出晶莹剔透的不锈钢汤勺，摆好姿势，道：“真好，小食堂的肉丸汤最好喝了。”
“还有一样。”杨锐指指炉子边上的另一个盒子。
“番茄汤！”小白牙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接着，有些难以抉择的在两份汤中间犹豫。
“真是的，买一份汤多好。”想了半天，小白牙给出如此答案。
杨锐耸耸肩：“孙老师一并送过来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小白牙终于做出决定，先捞出一只肉丸，再用眼神瞄向番茄汤。
“晚上有个舞会，你和我一起去吧。”小白牙配着番茄汤吃掉了三只肉丸，使劲舒了一口气，一脸的轻松。
杨锐好奇的问：“什么舞会？”
“规格很高哦，不光有我们清华的学生，其他学校的学生也可以来参加，还有留学生，门票都发了几百份出去了。”小白牙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门票，递给杨锐，道：“清华的用学生证就行了，这个给你。”
门票是一指长，两只宽的粉红色小票，薄的透亮，上面用油印着一行楷书：欢迎参加北京校际联谊会。背面是日期和具体时间。
“晚上六点半到九点半，结束的有点早不是？”杨锐笑着评价。
“有很多外校的学生过来呢，要留出时间给人家回去。”小白牙说着一笑，道：“说好了，我晚上来接你。”
“你来接我？”杨锐觉得这好像不是正常模式。
小白牙却是大喇喇的一挥手，道：“你住的远，学校的舞会也不适合开车过来，太高调了。我来接你好了。”
“你怎么接我？”
“我有摩托呀。”小白牙很自然的回答，然后低头喝汤。
杨锐想象了一下小白牙骑着机车，载着自己参加舞会的场景，一点都不觉得低调……

第750章 舞会
杨锐还是决定自己骑自行车去参加舞会，感觉摩托机车什么的，还是不适合自己。
北大到清华的距离倒是不远，但北大和清华的校园面积就太大了，从北大的一边走到另一边，再从清华的一面走到另一面，一名学生差不多也就累死了。
骑自行车就轻松不少了，杨锐计算着时间，提前完成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工作，然后优哉游哉的蹬着自行车出门。
刚出北大的侧门，就听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还带着点儿兴奋：“来了来了，大姐，来了！”
旋即，一片乌泱泱的摩托车就将杨锐给包围了，一群人齐刷刷的拿下摩托车头盔，漂亮的飘飘长发在空中甩起。
正中间的，就是小白牙。
很明显，杨锐还是小看了小白牙的低调风格。
人家的确是骑摩托来载杨锐的，但没说随行的还有一群女骑士。
是的，随同小白牙一起的，全是英姿煞爽的女骑士。
而且，这些女骑士们的座驾，还一辆比一辆帅气。
“好看不？”小白牙来到杨锐面前，单腿跨出去，长长的皮裤油光滑亮，踩到地上，也只是让机车倾斜一个很小的角度。
“好看。”杨锐心里还不禁评价一句：腿真长！
要是长度不够，还真真撑不起这辆摩托车。
“上来，我们去舞厅。”小白牙向后座示意一下。
杨锐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座，前面的一辆摩托车突然转了一下头，将灯光打到了杨锐身上，旋即，就有一堆的口哨声传来：
“长的真俊呀。”
“可是漂亮！”
“大姐大的眼光好呀。”
杨锐叹口气，用手遮了一下眼睛，道：“是我长的好，不是她眼光好。”
口哨声稍停，接着是一阵嘘声和笑声。
骑在摩托车上的女孩子，依旧是女孩子。
小白牙没好气的将自己的摩托转过来，大灯找过去，双目圆瞪。
周围的嘘声和笑声立即就偃旗息鼓了。
“上车。”小白牙再次帅气的扬手。
杨锐不客气的跨坐到了摩托后座上，戴上小白牙递给自己的头盔，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就抓在了小白牙的腰上。
小蛮腰盈盈可握，杨锐两只手放上去，几乎能聚拢起来似的。
小白牙不安的捏了捏摩托车握把，一踩踏板，将摩托车开的蹿了起来。
剩下的女骑士们有踏板的踩踏板，没踏板的拧握把，也一个个的将车速给加了上去，但没有一个的速度能追的上小白牙。
杨锐坐在后面，有些爽又有些怕，爽是来自于速度和前座的，怕也是因为速度和前座。
这肉包铁的高速工具，稍微歪一下，很可能就是车毁人亡了。
好在路宽车少，小白牙很快将车停在了一栋白色建筑前。
“就是这里了？”杨锐迅速下车，将头盔递回给小白牙。
“应该是吧。”小白牙也颇为疑惑。
杨锐讶然：“你没来过？”
“我……我有点不记得了。”小白牙很不好意思，她当然不会说，自己是特意打听到了舞会，才邀约杨锐过来的，那多没面子呀。
更多的摩托车停到了四周，轰轰的响声令人焦躁。
小白牙挥挥手，所有人的摩托车陡然熄火，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是这里吧？”小白牙扬声问后来的女生。
“这里是正门，我们从后门进，那里还有停车场。”说话间，摩托车队又再次发动了。
相比正门，后门又热闹的多了。
成排的自行车停在车棚内，放不下的干脆停在外面，或者靠在树上。
门口就有年轻人在聊天，越往门口走，人就越多。
不过，在摩托车队到达的时候，学生们都将位置给让了出来，大部分人，更是用仰望的神情看着这队摩托车。
80年代人买辆自行车，就像是后世的年轻人买辆摩托车一样，售价100或200元的自行车，需要年轻人三个月以上的全工资，即使是中年干部，也至少要两个月左右的工资才能买得起一辆自行车。
不管是大学生还是刚工作的年轻人，买一辆自行车都是一辆不困难但不轻松的经济行为。但买一辆摩托车就不同了，一辆普通的国产摩托车的售价就在2500元左右，而且有价无市，没有票据想买都买不到，年轻人若是想做这么一件大事，非得家里面人拿出数年的积蓄帮忙才行。
小白牙一行人骑的更是帅气的进口摩托，这些价格动辄三四千往上的大家伙，可以说是许多年轻人的终极梦想，就像是后世的跑车一样稀罕。
如果是同样厚度的一叠钞票放在这里，自持清高的大学生们或许会投注目光于其上，但不会羡慕。
但是，当钞票变成了实物，变成了帅气的摩托车的时候，大家的想法就不一样了。
“我们进去跳舞。”小白牙将摩托车停在路边，并不理睬其他人，拉着杨锐就往进走，同时嘱咐道：“今天你是我的舞伴，不许跟其他人跳舞。”
杨锐哑然：“还有这个规矩？”
“有。”小白牙眨眨眼睛。
“要是别人找我跳舞呢？”
“那也不行。”小白牙用手拽了一下杨锐，迅速分开，道：“你今天晚上被我预定了，你要陪我跳舞。”
“好吧。”杨锐耸耸肩，并不反对这个安排。
舞池内，已经有许多人开始跳舞了。
不像是社会上的舞厅，学校的舞厅里光线明亮，杨锐和小白牙进门瞬间，就吸引了大量的眼球。
坐在角落里的三名女生，也一下子被杨锐给吸引了。
“芳，你看这男生，长的好看，个头也高，给你搭对子正好。”位置正对大门的女生撺掇着坐在中间的女生。
名叫芳的女生模样周正，身着洋气的黄裙子，她仔细的看了看杨锐，道：“他不是清华的，没带校徽。”
她指指胸前位置，芳本人也没有校徽，于是在那里挂了一只此时少见的胸针。
“说不定他就是不想带校徽呢？”
“不想带校徽就是不想找舞搭子。”芳分析的很认真。
“长成这样，不是清华的也行吧。”
“不是清华的也行？”芳一下子扭过头去，道：“咱们辛辛苦苦的骑自行车过来，为的是什么？我要是想找个不是清华的，我就在本校跳舞不就行了。”
同来的两名女生吓的连声道：“你小点声。”
“怕什么，你以为这么多女生是为什么来的？同样办舞会，为啥清华办的舞会就来这么多人？”芳说的理直气壮，接着站了起来。
“咦，你去哪？”
“我去问问他，是不是清华的。”芳整理了一下裙子，就雄赳赳气昂昂的上前去了。
“芳还是舍不得。”角落里剩下的两个女生捂嘴笑了起来。

第751章 上心
杨锐与小白牙在舞池里跳了大半个钟头，才坐回到位置上休息。
不长时间，小白牙的摩托队友们干脆聚拢了过来，并堆砌了一座啤酒瓶山。
“科学家，来吹一瓶？”摩托车队里最高大的是位修了眉毛的女生，她看起来也就是读大学的年龄，但似乎化了更老成的妆容。
“谢谢，我慢慢喝就行了。另外，你们喝醉了就别开车了。”杨锐顺便普及酒驾知识。
修了眉毛的女生嗤之以鼻，道：“啤酒也能喝醉？你太小看人了。”
“酒精会让你的大脑迟钝，这个是生理指标，不是你健康勇敢能喝酒就能抵抗的，除非不是人。”杨锐耸耸肩，又道：“当然，你们要是坚持骑摩托车回去，我也不反对，我送你回去。”
最后一句，杨锐是对小白牙说的。他才不在乎其他摩托女生要怎么生活呢。
“我也只喝了一瓶啤酒。”小白牙小声道。
“安全起见，我叫捷利康过来接我，你也不要骑摩托了，如果要回家的话，也坐我的车，摩托车明天过来取，或者我让人来帮你取。”杨锐用捷利康向来没什么心理负担，他本来就是多家捷利康合资公司的股东。
见杨锐如此替自己考虑，小白牙立即眼睛笑的弯弯的点头。
“我喝十瓶啤酒……了，我也不开摩托车了。”修了眉毛的女生咽下硬气的话，转弯转的飞快。
“这样最好了。”杨锐善莫大焉的说了一句，举起啤酒杯，道：“我敬大家一杯。”
说完，他自己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跳跳舞喝喝酒什么的，本来就是很高兴的事，尤其是一个男人与一群女孩子，即使不发生什么，也是很高兴的。
小白牙更是兴奋起来，连喝了几杯啤酒，又拉着杨锐进场跳舞。
她的舞姿极好，明显是有基础的样子，也是令杨锐刮目相看。
舞池里的灯光莫名的暗了一些，更多的学生步入舞池。
杨锐也宣泄式的蹦蹦跳跳，有一段时间，他没做过年轻人做的事了。
“你好，你是清华的学生吗？”一名女生忽然拉了把杨锐，大声问他。
杨锐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位漂亮的女士，于是笑了笑，又摇头说：“我不是清华的。”
“哦……”问话的芳无比惆怅的退后了两步，心道：好帅气的男生，真是可惜了。
她的目标很明确，她是一定要嫁清华男生的，而且要在大学毕业以前，完成这项目标。
老实说，宋芳的目标是很功利的，宋芳自己也知道，但她还是在进入大学以后，做出了这个必然会影响终身的决定。当然，宋芳也不是任何一名清华男都可以的，她长的很漂亮，足以在清华男中选择一名顺眼的，甚至帅气的。
不过，像是眼前如此帅气的男生，宋芳从没有在清华男中见到过。
有一瞬间，宋芳会想：就这样也行，不用什么清华男了。
但在那一瞬间的软弱过去，宋芳只会更加的坚定目标——自己的对象一定是要清华毕业，且留在北京的男生，找那些二流学校的男生的结局，只会像是母亲的结局一样，在某个荒郊野外为家庭奉献终身，毫无意义。
宋芳一边想，一边看着杨锐，慢慢倒退着离开了舞池，心中遗憾万分：虽然是个帅气万分的大学生，但不是清华的也枉然……与其找一名帅气万分的二流大学的大学生，还不如找清华的普通男生，也免得陪着他艰苦奋斗到四十岁，还要与更年轻的野女人们竞争。
倒退中的宋芳踩到了几个人，引来几双愤怒的眼神，但在高颜值的加成下，没有一个人将愤怒发泄出来。
舞曲的节奏不停的加强，而舞池的灯光不停的调暗，可惜终究没有调成黑的。
对大学生们来说，这已经是非常令人愉快的集体活动了。
几个小时后，学生们尽兴而归。
清华的学生们自回宿舍，外校的学生就三五成群的打着手电骑自行车。
杨锐和小白牙肩并肩的往校外去，捷利康的车不好进校园，也只能在校外等着。
女骑手们要跟着小白牙走，也只能慢悠悠的跟在后面。
宋芳稍微迟了一些，才和其他两名女生一起返回学校，她们每周都会来清华跳舞，对路线很是熟悉，说说笑笑的就上了路。
“宋芳，那个男生。”骑在前面的女生用脚驻在地上，指了一下前面亮光处。
“哪个男生？”
“就那个不是清华的男生。”
宋芳立即抬头望了过去。
对于超帅而非清华的男生，宋芳也是印象深刻之极。
长长的一列车，停在距离侧门不远的路灯下。
宋芳不认识车标，也不懂小轿车，不过，看着杨锐等人坐进几辆车里，还是让她小吃一惊。
“弄不好，这家伙是个高干子弟呢。”同伴捅捅宋芳的腰。
“高干子弟又如何。”宋芳承认自己很惊讶，但也就是小小的惊讶罢了。
“高干子弟不好吗？家里把什么事都给解决了，指不定几年以后，你就当上官太太了，呶，还有小车坐。”同伴颇为羡慕的道：“咱们参加工作以后，再多二十年，也不一定能坐上小车吧。除非去下面的市县，否则，处级干部也没有小车坐。”
“我想要的不是官太太似的生活，只是稳定和舒适而已。”宋芳淡然道：“我不要做官太太，走吧。”
说完，宋芳一蹬自行车，背向那小车队，返回学校去了。
两名同伴互相看看，也只好跟了上去。
杨锐先让司机开车到范家，送走小白牙以后，再返回学校实验室，其他人自然有其他司机送返。
时间虽然晚了，但离子通道实验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许正平在相互作用蛋白方面的研究正在紧要关头，他的科研组已经开始进入无休状态了，加班自然是免不了的。
杨锐回到实验室倒是没有特别的工作，不过，作为实验室主任，每天不定时的到实验室报道是必然的。
大多数一流实验室的负责人都是工作狂，不如此，是难以支撑起一个实验室的。
比起工业界的工作来说，科研界的工作更忙碌，也更考验对时间的利用。
对实验室负责人来说，每周在实验室里消磨100个小时再正常不过了。
杨锐也是很有觉悟的有空就来，有问题的研究员也能较快的询问问题。
到了他这个位置，本来就不用做具体的实验了，但指明方向，解决问题向来都是实验室负责人的工作。
杨锐回到离子通道实验室，就像是回到宿舍一样自然，脱下大衣，换上实验服，就顺着实验室一个个的检查过去，有问题的自然询问，被他找出问题的就紧张的修正。
许正平也是忙的厉害，同样是问题多多，抓住杨锐，足足和他聊了30分钟，然后忽然一拍脑袋，道：“对了，有个美国人找你。”
“什么美国人？”
“诺顿出版社的，据说是下午刚到的，一路问到这里的。”许正平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我给忙忘了，挺重要的事吧。”
“人呢？”
“安排到酒店了。”
“那行，让他明天找我，你给打个电话吧。我也该回去睡觉了。”杨锐又转一圈，看着没什么事了，就将实验服脱了，换回大衣，准备出门。
还没走呢，许正平从里面奔了出来，喊道：“美国人约明天早上9点，行不行？”
“这么早？”
“好像挺急的。”
“约明天中午一点，让他来学校食堂。”杨锐一听诺顿出版社，就知道是有关自己的专著的事，他本人对此还是很上心的，不过，既然对方更着急，那他就不着急了。

第752章 留人
“蔡教授，杨锐的确是才华出众，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大学也应该有大学的固执，我认为，现在将杨锐擢升为助教或者讲师，不仅不利于学校的教学和管理，而且对杨锐的成长也不利。”卢月萍是生物系的资深教授，并不在乎反对蔡教授。
“确实，将大二还没毕业的学生，一口气提到助教或者讲师的位置上来，会产生太多的问题。两年的时间，杨锐确实得到很大的成绩，但两年时间太短了，不如再等两年，提前给杨锐一个留校的名额不好？”同为资深教授的刘岚也是比较保守的一派。
趁机反对的还有相对年轻的教授周帆：“我也觉得略有些轻率了。咱们现在并不是特别迫切的需要教师，一下子将杨锐提起来，未免产生种种问题。比如说，杨锐的研究水平很不错，授课的水平如何，却不是很清楚，我觉得，再观察一段时间比较好。”
蔡教授沉默不语，就让会议室内诸人自由发言。
让杨锐在北大任教，本来也不是蔡教授的最佳选择，这是被清华逼出来的没办法的办法。蔡教授是真的担心杨锐毕业以后，跑去清华任教了。这样的事情在北大的历史上可是真的不少，比如朱自清就是北大的学生，毕业后就去了清华，不提期间的原委来去，这样的事情总是少不了的。
平常情况下，蔡教授也无所谓两个学校互通有无，反正清华北大的关系向来密切，你来我往也属正常，从一名自然科学的教授的心理来说，朱自清牛子清的，跑一打来一吨都无所谓。
但20岁就得诺贝尔奖提名，发表Cell和Nature双料论文的年轻人跑了，那就罪莫大焉了。
就是走过场的诺贝尔奖提名都很了不得了，简而言之，你要拿诺贝尔奖提名，哪怕是走过场的自然科学类诺贝尔奖提名，你首先得业内知名，要么是你的名字刷到很多人都知道，要么是你的工作让很多人都了解了，总而言之，你大大小小得是位科学界的名人，才有人或机构用自己的声望担保，给你一个提名。
杨锐的提名更难得，现在才是84年的年末，PCR技术就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冲破国家范畴，在全世界的各大实验室里开始传播，这样的东西，已经不仅仅是刷脸的概念了，它是真的有可能拿诺贝尔奖的，每间生物实验室都要用的东西，要是连竞争诺贝尔奖的资格都没有，这个奖项也存活不了如此之久。当然，今年或许还早了点，20岁的杨锐也年轻了点，但再过五年十年，或者二十年，杨锐能不能拿到诺贝尔奖？真的很有可能。
这样的成绩，让蔡教授根本不愿意承担一丁点损失杨锐的可能。
给予杨锐助教或者讲师的职位，从院长的角度来说，只能说是廉价保险。
蔡教授一点都不担心别人说自己“轻率”，再过几年，人们只会因此而评论他有“魄力”。
不过，同事们的意见也要重视，所谓民主集中制，就是要先民主，再集中。
而且，民主的时间可以比较久，集中的时间很短就可以了，从比例上来说，还是显的民主比较重要的。
蔡教授静静等待了一刻钟左右，等到大家各抒己见以后，问：“我也不想强求让杨锐做助教或者讲师，现在的问题是，清华给出的条件更好，而且，杨锐在清华授课期间，写了一本《基因组学》的书，写的非常好，在座有看过的吗？”
有几个人点头。
“我这里有几个副本，大家之后可以看一看。”蔡教授让人拿了油印版的书出来，又道：“我也没有想到杨锐会写一本书，而且是在他给清华授课期间。有这样一次经历，我想杨锐肯定是希望继续授课，继续写书的，这一点，我相信大家都有相同或者相似的经历。”
一些教授微微点头，没有相同或相似经历的低头不语，80年代的科研院所还没有强制要求教授必须有专著，因此，少部分人是没有这种经历的，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就好像读研读博的学生没有写过论文一样，开会的时候，大家谈经历，你怎么好意思抬头。
专著不见得比论文困难，但它们是不同的东西，狭义讲，专著是作者对自己的研究工作的梳理，写过就是写过，没写过就是没写过，写过的就是鄙视没写过的，没什么道理可讲。
你一篇论文驰名中外，你厉害；你桃李满天下，弟子尽常委，你厉害；你证书等身，载誉人生，你厉害——你没写过专著吧，呵呵，真是智残志坚的好学者。
相对年轻的教授的周帆看到厚厚的一本油印书，脸色就是一白。
他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虽然年轻，可还是很容易的就评上了教授，但年轻的劣势就是做工作的时间少，专著这样的大项目，还没有列入他的考虑范围，自然也是没有的。
可是，看着厚厚的像是教科书似的《基因组学》，周帆突然觉得底气不足。
杨锐比他年轻的更多更多了。
默默的翻了十几页《基因组学》，周帆就很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都是从国外学来的坏习惯，说话没个把门的！想到什么话，就把什么话往外面倒……我不应该发表意见啊！
“让杨锐继续维持学生身份，我本身是不反对的，不过，大家有什么主意，不让杨锐被清华挖走？”蔡教授再次开口，让反对者无言以对。
“我们提高待遇怎么样？让杨锐稍微等一下，等再过两年，他留校任教了，直接给他按照研究生的待遇走好了。”卢月萍提出了一个相对合理些的建议。
但是，也就是相对合理些而已，并没有人应和卢月萍的话。
“杨锐目前的成绩，破格提拔副教授，应该都是可以的。”刘岚说了一句公道话，但依然没有人应和。
在座诸人，都莫名的感觉尴尬。
国内的职称评定其实很容易理解，本科毕业生进大学，一年实习期后评助教，三年后可以评讲师；硕士毕业生进大学，一年实习期后评讲师，五年后可以评副教授。博士毕业生进大学，一年实习期后评副教授，五年或者七年后可以评教授，少于这个时限的，都是破格提拔。
非常简单的就能看出，从助教到副教授之间的等待年限，基本就是读研或者读博所需的时间，因为可以评不是一定能评上，这样的制度，让深造的价值稍微提高了一些。
杨锐如果本科毕业就进入大学的话，本来是应该评助教的，提高到讲师就算是破格了，刘岚说是副教授，那就是博士生的待遇了。
在国内，除了数学系以外，通常是很少有这种情况出现的，不过也不是没有，尤其是撰写了大量论文的学者，很容易得到破格提拔。
然而，一个北大的副教授，对杨锐来说，是否称得上破格呢？
这是很令人难堪的一件事，毕竟，他本人已经是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主任了，手下还有许正平这样的副教授，似乎不给他一个副教授的职称，都令人过意不去。
“确实比较为难。”卢月萍自嘲的笑笑，设身处地的为蔡教授想一想，他这个院长也确实比较难做。
“把许正平叫来问一问吧，他对杨锐的了解比较多。”王永想主意道。
“这个办法好。”想不出办法的几个人立即赞同。
不长时间，许正平被叫到了烟雾缭绕的会议室。
刘院长捡着主要部分给他说明了一下，问：“老许，你就是咱们北大毕业留校的吧，我们想留下杨锐，你看有什么法子。”
“突然让我说，我也没有考虑过。”许正平无奈的说了，碍于众人期待的目光，有什么捡什么的道：“我知道杨锐的《基因组学》正在谈出版，美国的诺顿出版社，大概会给他出英文版，先在美国销售。”
“杨锐的《基因组学》要卖去美国？”刘岚大吃一惊，这个调子起的可是高啊。
许正平点头：“诺顿出版社应该是很重视的，已经派了人来，今天中午在食堂谈合作。”
“咱们北大的食堂？”刘院长像是被发动起来的拖拉机似的，浑身都在颤动，国内出版一本书不容易，但国内学者在国外出版一本书就更难了，实际上，是难上加难。
许正平说“是”，又道：“约的中午一点。”
“还有一个小时，我去看看吧。”刘院长立即起身，毛遂自荐。
“同去吧。”蔡教授看一屋子人蠢蠢欲动，干脆宣布散会。

第753章 提前
“十二点了，要去就快点去吧。”刘院长一马当先，给众人打了个招呼，就立即出门了，那个架势，就是所谓的不管你们去不去，我反正要去的架势。
其他人陆续出门，有的动作麻利，有的磨磨蹭蹭，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是刘院长那样，如此的关心杨锐的事。
一群人陆陆续续的赶到食堂，正是饭点，蔡教授干脆招呼着大家一同进食，食堂的饭菜，也就是吃饱的水平了。
一会儿，有美国人走进了食堂，懵懵懂懂的像只傻鹿似的，在学生们的注视下，坐到了空闲的桌子上，他的翻译去买了几瓶北冰洋的汽水放在桌子上，静静地等待。
“这个美国人就是诺顿出版社的？”蔡教授三两口吃完了饭，放下筷子，盯着金发碧眼的男人看。
“要不然，我去问问看？”卢月萍教授也是个急性子。
刘院长迟疑着道：“不好吧，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人家万一不喜欢被打扰怎么办，这外国出版社的人是啥脾气，咱还没摸准呢。”
著作在外国出版这种事，对中国学者来说，不敢说是开天辟地第一遭，但绝对是比开天辟地还重要的事。其他的且不说，它首先是承认了该作者的原创性。
比如同样是基因学或者遗传学的著作，有些作者在国内都著作等身了，但你要让他在国外出版一本小册子，都难的不行，原因很简单，他在国内写的《基因学》或者《遗传学》，引用的国外资料太多太繁，以至于标注都标注不过来，或者干脆就不想标注，等同于抄着人家国外学者的内容，合著了一本似的。
国内可以用“编著”来标注这样的著作，国外可没有相关的体制。
归根结底，能够原创几页论文的中国学者已经比较多了，但要说原创一本书的话，中国学者就会遇到种种问题。
但越难的事情，越说明本事。
尤其是在学校和科研院所，到了教授或者研究员的层次，写一本书在国内发表的难度并不太高，这就让写书像是那些不值钱的证书一样，开始变的无聊起来，一方面，大家都需要一本书来证明自己，就像是一本证书来证明自己似的，另一方面，不值钱的证书又缺乏炫耀的力量。
在国外出版专著，对中国学者来说，却有去腐存清的神奇效力，它就好像是司法考试或者会计师证书一样，人人都知道难考，人人都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但考出证以后，却很方便就能炫耀。
越容易做到的事越被轻视，越难做到的事越被重视，学术界的价值观，大抵如此，至于值钱不值钱，有什么价值，反而被放在了后面。
刘院长很在意杨锐有国外出版的机会这件事，更是焦急的看表，喃喃自语道：“杨锐怎么还没过来，都要到时间了。”
许正平看表道：“约的是一点钟，还有半个小时。”
“对了，老许你去招待一下吧，你是不是见过他了？就剩下半个小时了，杨锐还不过来。”刘院长生怕怠慢了诺顿出版社的家伙。
许正平没动，有些怀疑的道：“我昨天见过诺顿出版社的代表，好像不是这位。”
“诺顿出版社的代表不是美国人？”旁边一人望着金发碧眼的老外，很是奇怪，就好像美国只有一个人似的。
许正平咳嗽两声，道：“昨天来的好像是个绿眼珠的，今天的是蓝眼珠的，个子也没有这么高，稍微矮一点，胖一点。”
“不是啊。”刘院长颇有些遗憾，想想道：“我去打个招呼吧，看看是做什么的。”
他还有些担心这个老外影响到诺顿出版社的人，虽然都是很重要的外宾，但重要性还是不同的。
蔡教授等人看着刘院长整理了一番衣服，昂首挺胸的去与外国人聊天。
作为一名中老年干部，刘院长的面部表情是很生动的，只见他先是微笑，再是惊诧，又是疑惑，继而是狂喜与忧虑，干脆坐下来和对方热络的聊了起来。
“咱们刘院长挺适合演话剧的。”有喜欢艺术的教授，很是艺术性的评价刘院长。
蔡院士微笑着端起了面前的茶杯，下意识的再看手表。
12点40分，杨锐仍然没来。
其他人也在注意时间。
“要不要去喊一下杨锐。”王永教授也稍微有些焦急了，像是长辈埋怨晚辈似的，道：“杨锐也是，这么重要的事，也不知道早一点过来的。”
“也没有提前通知院系，要不然，我们帮忙招待也行。”办公室的秦主任迅速的撇清责任。
“没关系，老刘不是在谈了。”蔡教授一句话就解决了议论。
几分钟后，刘院长健步如飞的返回了人群。
“你们肯定想不到，肯定想不到！”刘院长说话都比平时快了三分。
“诺顿出版社来了两个人？”王永教授第一时间想到这个答案。
刘院长一愣：“你怎么想到这个了？”
王永教授以为自己说对了，于是道：“老许见过诺顿的另一个人，刘院长还这么高兴，说明诺顿来了两个人，对杨锐很重视吧？”
“有点像，但不对。”刘院长失笑，又稍稍压低一点声音，道：“这位确实是出版社的，但不是诺顿出版社的。”
“咦，那不是来找杨锐的？”
“还就是来找杨锐的。”刘院长得意的笑了起来，说：“你们记得利奥教授吗？芝加哥大学的利奥教授。”
“当然。”在场的都是生物学教授，脑袋稍微一转，就将芝加哥大学的利奥教授和他的生平联系了起来。生物学的顶层圈子就那么大，尤其是某个领域的顶尖人物，往往只有一两个人，你看的著作和论文上面全是人家的名字，就是不用心记，也总能记起来的。
“和利奥教授有什么关系？他发表了什么评论？”蔡教授反而有些担心，他和利奥教授见过面，因此影响更为深刻。
一切以技术主导的行业，都容易诞生奇葩，因为要求越是精深的行业，对所谓的“懂事”的要求就越低，科研领域更是技术指标最高的行业，经过本科硕士和博士的筛选以后，懂事会混早就不是基础指标了，利奥教授更是奇葩中的奇葩，蔡教授至今还记得他在会议现场对一名学者的当面批评，“shit”一次用的熟练之极，组成的句子也具有相当的冲击性。
刘院长笑笑：“这次是好事。杨锐的出版商，就是诺顿出版社将杨锐的稿件拿给利奥教授看了，后者给出了非常高的评价，而且发表在了专门的期刊上，这位塞西尔先生就是看了利奥教授的文章以后，找上门来的，另外……他想让我们给他拿一份原稿看一下。”
“他还没看过杨锐的原稿，就从美国跑到了中国来？”在场的教授们都懵了。
“塞西尔的解释，大概就是兵贵神速了，总之，他是纽约大学出版社的人，现在想帮杨锐出版这本《基因组学》。用他的话说，利奥教授推荐的书，不用看就可以出版了。”刘院长的表情很微妙。
美国的大学出版社的生存状况并不好，但在中国人看来，纽约大学出版社的名头，显然比诺顿出版社什么的要响亮的多。
而这样的竞争，更是让人升起难以明喻的感慨。
“又有老外来了。”王永教授轻呼了一声。
许正平看过去，道：“这位是诺顿的人，叫林登。”
“诺顿也是愿意出杨锐的书的，对吧？”
“肯定啊，从美国飞一趟国内可不容易，不会跟你闹着玩的。”
“还有10分钟一点钟。”刘院长看看表，又是高兴又是抱怨的道：“杨锐这家伙，这时候了，还要卡着点来。”

第754章 美国友人们
塞西尔和林登面对面的碰上了。
两名美国人，在异国他乡的食堂中碰面，还恰巧是一个行业的竞争者，这样的几率有多大。
不用明言，双方都知道了对方的目的。
塞西尔就隔着一个桌子，看着林登坐了下来，笑了笑，挑衅的说：“诺顿来的有点慢呀。”
“我到中国几天时间了，而且，我记得不错的话，似乎是我约的杨锐在这里见面。”林登坐下来，没什么笑容的问：“纽约大学出版社收到了杨锐的投稿吗？我记得，杨锐好像是投稿给我们了吧。”
塞尔西耸耸肩，似乎根本不屑于回答的样子，道：“纽约大学出版社，更适合杨锐这样的作者。”
“因为纽约大学出版社的书价更高吗？”林登不屑的笑了起来。
塞尔西不懂五十步笑百步的成语，只能直接回答攻击，说：“纽约大学出版社的效率更高，覆盖面更广，最重要的是，我们有纽约大学的支持，能够以最短的时间，将旗下的书籍推广出去。”
“诺顿的全国网络更好。”林登撇撇嘴。
“诺顿出版社比纽约大学出版社的渠道好，也许，但是比多大学出版社的联合渠道呢？”塞尔西的表情自信而自傲。
林登眼皮跳了跳，道：“定价上百美元的书，多大学出版社联合，也没有意义。”
在美国，教材出版的定价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简单来说，这可以看做是资本主义的恶根性，由于教育出版产业的极度商业化，使得美国的教育出版行业形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规则，并使得高价书横行。
这种高价书，并不是中国式的五十元或者一百元人民币的高价书，而是动辄一百两百美元，甚至胆敢标价1000乃至两千美元的高价书。
美国人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本教科书售价一千美元的话，能买得起的学生着实不多，一百美元也贵的离谱，都能吃一顿米其林，或者买一瓶很好的红酒了。
美国高等教育的昂贵中间，教材着实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想想一个学期的书能买一辆二手车，读书四年的书费能够买一辆崭新的SUV，也就能理解其中的负担了，普通中产阶级孩子都很难买全所有的教材，低收入家庭的孩子就跟不用说了。
电影里，那些怀里抱着几本精美的教科书，在校园中漫步的美女形象，完全可以翻译成漂亮女生怀揣厚厚的一叠现金徜徉的模样。
高价教材造成的结果，就是教材的销售数量大打折扣，在美国畅销书动辄销量百万的时代，销量超过五百的教科书往往就属于不错的行列了，销量超过一千叫做畅销，销量超过两千本谓之火爆……
其结果是复印教材的行为极为普遍，二手教材的销量数倍于一手数量。
毕业或者升学的学生，打折出售自己的高价书极为普遍，而新生购买二手书又是迫不得已，这个过程无限循环，造就了美国遍布全国大学的二手书店，至于老生的书直接卖给新生这种反商业运营的事情，有则有之，但与农超对接一样不靠谱。
而对教材的作者，通常也就是教授们来说，这样的结果并不是他们想看到的。一方面，他们著书立说的目的是更广泛的传播自己的学说，昂贵的教材不能达成这个目的，另一方面，想通过出版教材来赚钱的路子也行不通了。
一本书的售价再高，教授的版税也很少有达到30%的，哪怕是以30%来计算，一本售价200美元的书的抽成也不过是60美元，一百本6000美元，五百本3万美元就是常见数据了，而在现实中，20%甚至10%的版税也是经常出现的，辛辛苦苦用几年的时间写一本书，收入只有三个月薪水的事是经常发生的，只有极少数的教授的书能再版连连，拿到多一些的收入。
但与商业出版起步数万，畅销数百万的数量相比，教材出版的直接盈利少之又少。
反而是依托教材出版来赚钱的出版社，以及出版社关联的书店，能够赚到不菲的利润。
纽约大学出版社这样的公司，是绝对保守的一派，也是最喜欢高价书的出版社之一，美国可没有物价局，一本书定价200美元还是2000美元，没有人管得着。
这种方案，其实是将利润集中给了出版社，而学者们为了出版书籍，往往缺少溢价能力。
只要能出就行，这样的事情不止发生在中国，也发生在美国。
当然，那些常年再版的教材的利润依旧是非常丰厚的，每年出版一次，每次上万册的超级畅销书，对出版社来说，等于是每年上百万美元的固定收入，而且绝大多数的收入都能直接计入利润，非常舒服。
塞尔西和林登同时而来，也是奔着现金奶牛来的。
两人话不投机，互相攻击几句，就不再吭声了。
他们不说话，刘院长等人反而变的不安心了。
犹豫再三，刘院长道：“还是我去招呼吧，别杨锐还没来，就把老外给气走了。”
“一起过去吧，还有几分钟就一点了，派个人再去找找杨锐，让他赶紧过来。”
蔡教授话音刚落，就见杨锐从食堂另一边的侧门进来了。
“总算来了。”卢月萍忍不住道：“杨锐也真是的，自己的事情也一点都不上心，蔡教授，杨锐听你的，你得说说他。”
蔡教授无言以对，他也觉得杨锐来的太晚了。
会见外国友人，不说提前一个小时到场，提前一刻钟是最起码的吧。
“杨锐，要不要帮忙。”蔡教授还是决定主动上前，帮杨锐一把。他担心杨锐太不了解情况，以至于被外国人给蒙骗了。
自然的，蔡院士也是明白，外国友人某些时候亦会骗人的道理。
杨锐看到了蔡教授，笑了一下，准备说话，然后就看到了更多的教授们从后面拥过来。
杨锐有些发愣。
蔡教授抬抬下巴，向外国友人的方向示意一下，杨锐就差不多理解了。
“杨锐。”
“ruiyang。”
两名外国友人同时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们来的晚了点。”刘院长代替杨锐向两名美国人道歉，引的两人又连忙说不客气。
“杨锐同学比较年轻，做事可能不太周到，两位请坐，请坐，哎呀，不好意思，本来应该请你们到大一点的地方的，没想到……”
“刘院长，没事儿。几句话的事。”杨锐显的很随意。
王永都忍不住拉住杨锐，小声用中文道：“你怎么还大大咧咧的，这事儿多大啊，别人争表现都来不及呢。”
在国外出版社出版书籍的确是很大的事，就84年的中国人来说，这种名誉，极其的难能可贵，即使全美一家出版社一年要出版上百种书籍，但能有一个中国人的出版物，也是非常稀罕的。
比起荣誉来说，美国教授可能看不上的数万美元的稿酬也是很大的一笔钱。
中国的教授在80年代得有多穷，许多家庭都是处于节衣缩食状态的，最明显的事例是，当福利分房的政策施行的时候，很多教授，一家四五口人住着小平房，在明明有好房子大房子，但只需要付几千元的情况下，竟然会付不起这笔钱，以至于无法分到房子。
卖煎饼的教授，卖茶叶蛋的教授，都是这个年代的新闻。
可以想象，如果在国外出版书籍是轻松的事，又怎么可能会有教授愿意去卖茶叶蛋，甚至觉得卖茶叶蛋的收入高。
哪怕是一千美元的版税，在这个时代也是很了不起的，起码买一套福利房再配齐家电没有问题。
然而，在84年的大学里，不论去谁家串门，能配齐电视机冰箱洗衣机的家庭，屈指可数。
王永自己也是通过杨锐的关系，才能借可口可乐的名额，与老婆前往美国一游，因此，他也非常关心杨锐的利益，希望他能抓住这次机会，生怕美国友人因为杨锐的态度而有不同的意见。
杨锐只是轻笑，《基因组学》是多牛的书啊，这样的学说，要说没人看到，或者别人看不到也就算了，但既然吸引了出版社来，那就不是美国友人提条件了。

第755章 杨锐先生！
塞西尔和林登好奇的打量着杨锐。
杨锐的年轻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作为出版社里的一员，专职负责与作者打交道的他们，确实见识过太多太多的年少有为的作者，但是，那不包括学术出版的门类。
一本学术专著，需要耗费的时间太多太多了。想想看，一本厚度数百页的教科书，学生们都要用一个学期甚至一年，才能学个大概，那写一本要花多长时间？
如果是全新的研究型的学术书籍，对比论文的撰写，其本身需要消耗的时间是非常恐怖的。许多学者为了撰写十页左右的论文，就要一年两年的持续研究，哪怕是刷论文刷的快的三五个月的忙碌也是免不了的，集合论文成书，要多长时间，想想都令人畏惧。
即使是非研究型的统和类学术专著，要写的严谨中正，亦是非常耗时的。中国古代的修史工作，经常选择全国最好的文学类学者，参考全国得来的史料，还要数年时间完成此项工作，就可看出其重重困难。
毕竟，专著的时效性弱了，人们对它的正确性，以及功能性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一篇论文出了问题，只要不是故意造假，人们最多嘲笑那作者两句。
一本学术专著出了错，丢脸的程度可是不同。
如果是在严肃性的高校任职，因此丢掉工作的都大有人在。
在这样的环境里，任何一名撰写学术专著的年轻人，都会受到严格的审视。
当然，成功者又会得到高昂的报酬。
转瞬间，塞西尔又想到了利奥教授，于是一个哆嗦，清醒过来，做出惊喜的表情，狂笑道：“杨锐先生，太好了，终于见到您了，我对您仰慕已久……”
在学术专著的评论方面，芝加哥大学的利奥教授就是最严格的，而且是最权威的，所以，纽约大学出版社看到了利奥教授的文章，立即就将身在日本的塞西尔派到了北！京来。
比起纽约大学出版社或者诺顿出版社的分析员，利奥教授的评价显然更具有价值。
私立出版机构可请不起利奥教授这样的学者，就是给得起钱，服务于私人出版机构的学者的公信力也会大大下降。
企业界的学者赚钱虽多，但受学界的学者歧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保守的纽约大学出版社最是服从现状，以至于塞西尔这样的员工，根本不用亲自去阅读学者的书籍，只要按照评论表达观点就行了。
塞西尔现在表达的观点就是仰慕，非常到位的演技和表情动作，看的众多中国人目瞪口呆。
有点霍元甲干掉俄罗斯大力士以后的震地感。
“塞西尔先生赞扬的太过了，不至于，还不至于。”刘院长见杨锐没说话，连忙上前去帮他谦虚。
“没有太过，没有太过。”塞西尔也连忙说。
杨锐咳嗽一声，笑笑道：“我也觉得不算太过。”
刘院长气的翻眼睛，用中文低声对杨锐道：“你认真一点，这是人家外国的出版社，不比国内的。”
“国外出版社更好说话，塞西尔先生，您说是吧。”杨锐说着坐了下来，示意其他人也坐。
周围几个桌子瞬间被教授们坐满，大家围在一起，像是要搞一场超级头脑风暴似的。
有好奇的学生也在后面围上来，不管听懂听不懂的，先围观一番再说，拉扯桌椅的声音更是吱吱嘎嘎的吵的人脑仁疼。
“我们都是很好说话的人。”林登也挪动着位置，面对杨锐和刘院长等人，笑着接过话来。
“杨锐先生，我是诺顿出版社的林登。”林登自我介绍，又道：“您投稿到我们出版社的《基因组学》，丹尼尔经理非常喜欢，已经做了妥善的计划，哦，这里有我们的计划书……”
看到这么多人，林登就知道自己需要竞争了。
林登站了起来，来到杨锐面前，像是演讲似的，鼓起气来，道：“杨锐先生，诺顿出版社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出版社，我们不是业界最大的出版社，但我们的出版能力是极强的，而且，不像是纽约大学出版社这样的机构，我们不止能将您的书卖到东部，而且是东部和西部，全美都没问题。”
“林登先生，纽约大学出版社也具有全美发行能力，而且，我们是最大的大学出版社之一。”塞舌尔也站了出来，来到杨锐面前，同时反驳林登的话。
“最大的大学出版社之一？您用的定语也太多了。”林登啧啧两声，道：“大学出版社的水平众人皆知，如果是芝加哥大学出版社的话，或许还能谈得上全美发行，纽约大学出版社，只能把书放进二手书店吧。”
“我们的目标是全美的大学，纽约大学出版社的渠道，能保证全美大学的生物学教授，都能看到您的书。”塞西尔确实势弱，因此不再与林登直接碰面，转而向杨锐说明，且道：“我们会将您的书放进我们重点推荐的名单，我保证，《基因组学》的销售额一定会在教育书籍中排名靠前……”
两名美国人抢着在杨锐面前发言，像是两名律师站在法官面前似的，看的刘院长等人目瞪口呆。
如此积极的外国友人，还真是少见啊。
而在此过程中，双方给出的版税额也节节上升，很快增加到了16%的程度。
尽管学术专著不像是通俗小说那样的大销量和低版税，但16%也确实不好了，30%之类的极限数字，都是给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又或者像是霍金这样的高端名人，在写学术专著的时候，才能拿到极高的数字。
杨锐在学术出版方面还是纯新人，两家出版社的预计再好，也不觉得能超过1万本，至于能否再版，也是有几率的事，塞西尔代替纽约大学出版社给出16%的价格以后，也是到了极限。
林登跟着给到了15%，不敢再加，转而开始提高首印数量，开口就是2000本，立即震慑了塞西尔。
首印2000本和总销售量2000本是两个概念，尤其是学术专著，往往需要较长的时间发酵，首印2000本，意味着预计销售数要超过1万本了，这可是一个相当大的数字，而且对出版社的风险很大，想想看，当今年的学生升学或者毕业以后，明年的学生将会在二手出版市场里，见到至少2000本的《基因组学》，这将会对二手书店造成很大的冲击，而学术出版社，其实都是依着二手出版业来生存的，后者一定会给予压力的。
“我保证纽约大学出版社，对《基因组学》会进行一次再版……”塞西尔聪明的采用了迂回战术，再版100本也是再版，再版50本也是再版，事实上，许多学术专著的再版量就是百多本，新书混合以前的旧书，还有学生们合用一本书，以及影印书籍的总数，才是一本书的实际阅读量，后者往往是前者的十倍百倍。
“杨锐先生！”
“杨锐先生！”
塞西尔和林登抢着说话，声音都盖过了食堂的噪音。
两人说话也是越来越快，周围能听得懂的教授和学生的数量也是越来越少。
但是，听得懂的，都是一个个表情怪异。
大家都是聪明人，就从目前的信息来简单计算，诺顿出版社等于给出了15%的版税，以及2000本的销量许诺，意味着杨锐能够得到300美元乘以书价的收入。
哪怕是按照最低的30美元的书价来算，这都是9000美元的稿酬。
至于300美元这样的书价，在场的中国人都不敢想。
9000美元就够夸张了！
“还不答应！”不止一个人心里这样想。

第756章 评论定价
“杨锐，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哦。”刘院长趴在杨锐耳边说话，恨不得钻到他脑袋里，直接操纵他答应下来。
如此利国利民又有利于自己的好事，到哪里找去啊。
甚至连一向稳如泰山的蔡教授，此时也为杨锐捉急。
他本人已经是中国科学院的学部委员（院士）了，依旧没有机会在国外出版专著，同为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的同仁们，即使有在国外出版专著的，多数也是寄送给国外出版社，继而信件交流敲定的，期间有多少个不眠之夜在修改，有多少个夜晚是失眠，说也说不清楚。
杨锐的机会，或者说运气，在蔡教授看来，却是极为难得，两家美国出版社直接派人到中国来谈出版，此等机会，实在少见。
蔡教授不由的用眼神示意杨锐。
可惜，蔡教授的演技与他的学术能力成反比，他的眼睛根本就是哑巴，不止不会说话，连表达我在说话的能力都没有。
杨锐既没有听刘院长的，也没有看懂蔡教授的表情，只对两名老外道：“你们应该有相应的计划或者文件吧，我能看看吗？”
“哦，销售策划的话，我们是有的。”纽约大学出版社的塞西尔连忙拿出两页纸，他每次出门都带这些东西，用来给不同的学者解释相同的东西。
哪怕是在本领域做出了难能可贵的贡献的学者，在头几次面对出版社的时候，也是缺乏应对。
通常来说，塞西尔用这么两页纸，就能征服大部分的学者了，但今天的情况却有些不同。
只见诺顿出版社的林登打开手提包，从里面取出一指厚的文件，交给了岩谷日，道：“这里不仅有我们对您的《基因组学》的评估，还有其他大学的教授递送的评价，我们想请您看一看。”
“哦？”杨锐果然大感兴趣，首先接过林登手里的东西。
装订好的文件的页头上，赫然写着熟悉以至于著名的姓名——乔伊斯，凯利，列夫刘易斯，摩西莫雷……
同样是文件的抬头，机构的名称更是大名鼎鼎：哈佛大学、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耶鲁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加州大学尔湾分校、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加州大学圣克鲁兹分校、加州大学河滨分校……
杨锐一页页的翻下去，他身后的刘院长等人也是一个个的瞪大眼睛。
塞西尔的眼睛更是瞪的老大：搞的这么认真，算是恶性竞争了吧！
“这是对杨锐的《基因组学》的评论？”刘院长终于醒悟过来了，他的英语水平略弱，杨锐翻的又快，他能看出写的是什么已经不容易了。
林登得意的点头，说：“是的，除了向利奥教授送了杨锐先生的专著以外，我们还请了一些学者来评价杨锐先生的书，一般来说，这些评价都是好坏参半的，差评多于好评的也是很常见的，所以，我们正常来说是不会将评论给作者看的，以免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但这一次的情况很不寻常，大家的评价普遍是好的，或者是中性的，我们内部讨论以后，决定拿给杨锐先生看一看……”
林登说着笑了起来。
然而，中方并没有人笑。
有的人赞同的点点头，有的人依旧伸着脑袋看杨锐手里的评论，还有的人干脆好奇的问：“为什么将好坏参半的评论给作者看，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因为看到不好的评论，作者会不高兴吧。”林登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没有作者看到恶评会开心的吧，那些寄到出版社的信件，为什么需要专人来筛选？不就是因为恶评会影响到作者的积极性，有些倒霉的作者还会受到人身攻击乃至于死亡威胁，那自然是极痛苦的。
可惜，他的理所当然在中国是行不通的。
王永教授就说：“不好的评论也是真实的评论，虽然作者会不高兴，但是，也应该看到真实的评论才对。”
几个中国人齐齐点头。
就是外圈的学生们，也是纷纷点头。差评什么的怎么可能被损害心情，大家哪一个不是从小被骂到大的。
挨骂怎么会损害心情，挨骂是人生的一部分啊！
林登愣了片刻，总算回忆起这里是中国了，傻傻笑两声，说：“总之，我们以前收到的评论里面，是少见的好评极多，所以，特地编印出来，让杨锐先生高兴一下……唔，看到差评不会不高兴，看到好评至少会高兴吧。”
“当然。看到好评肯定高兴，另外，我看到差评会不高兴。”杨锐向林登眨眨眼。
林登瞬间意会，笑了起来，说：“以后再有读者的好评，我们也都想办法转寄给你。”
“把好评转寄给我就行了。”杨锐笑着说话，翻开其中一页，看了起来。
卢月萍等人也连忙趴在他的身后，跟着一起阅读。
文后评论大部分都不长，而且多是字迹潦草的复印件，但是，潦草的字迹配合潦草的署名，在此时此刻却分外显的耀眼。
“《基因组学》统和了目前的基因学理论，对研究基因组和利用基因有着积极的作用，基因作图和测序的方法发人深省，多种新方法的出现，必然会将基因学研究推向新的高峰……”
“以整个基因组为单位分析基因组的功能，相对于目前的基因学研究，是全新的概念，杨锐完成了整套系统的设计，创造了一种全新的方法论……相信《基因组学》会成为令成功之作……”
“《基因组学》的提出，将极大的促进基因学的发展，可以预见，未来采用基因组学的方式来研究的课题将大大增加，虽然不能将之预言为基因组学的功劳，但是，基因组学的提出的确令人感到新鲜，并可语言，它将扩展基因学的研究基础，进而扩展生物学的研究基础……假如本书出版，我愿意将之设为华盛顿大学生物系的四年级生的必读课本。”
美国人向来喜欢夸大其词，无论是夸奖还是批评皆是如此。
尽管如此，关于《基因组学》的评论，还是令人浮想联翩。
蔡教授更是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杨锐一页页的翻下去，还是看的很爽。
尤其是看到某些熟悉的名字的时候，心情更是相当不同。
诺顿出版社在教育出版社还是耕耘了相当之久的，因此，他们能够恰当的找到相关领域的学者来做评论。
这里面的许多人，到了杨锐读研的时候，都已经是业内大牛了。
杨锐心道：我现在把这些评论收起来，到30年后，说不定也能混个什么协会的会长干着。
“诺顿出版社很用心啊。”杨锐不由的赞扬一声。
“谢谢杨锐先生。”林登很开心的道：“我们是很用心的想要将杨锐先生的《基因组学》介绍给全世界。对了，达尔贝科教授也看了您的书，评价极好，他说自己也有相关的研究，会在之后整理了资料，发表出来。”
“那太好了，希望达尔贝科教授能推动基因组学的发展。”杨锐是确实高兴，建立一门学说就像是建设一座城市一样，在城市建立之初，一定是吸引到的人越多越好，吸引来的人水平越高越好。
如达尔贝科教授这样的诺贝尔奖获得者，他参与哪个学说的讨论，或者深入哪个研究领域，一定会带动大量的跟风者。
当然，诺贝尔奖获得者也是讲究眼光的，贸贸然的进入一个陌生的领域是很危险的事。达尔贝科会说要做相关研究，也是因为他以前就做了类似的工作，并不是因为杨锐而偏离轨道。
尽管如此，达尔贝科直接说出来也是很难得的。
塞西尔站在旁边，无言以对，他的准备太不充分了，又想象的太简单，以至于现在干脆说不出话来。
“我只有一个要求，书籍定价请尽可能的低，如果诺顿能够做到的话，我们就可以合作愉快了。”杨锐也是毫不意外的倾向于诺顿出版社。
林登迟疑了一下，道：“《基因组学》是全新的学说，我们希望多配置一些精美的彩页，一味降低书籍定价的话，恐怕不能得到完美的效果。”
“你们准备定价多少？”杨锐直接开口问。
林登想想，道：“现在还不能知道最终的定价。”
“预计呢？”
“我们认为……160美元到200美元之间，或许是较为合适的定价。”
“160美元……”在场的中国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国内何曾见过这么贵的书啊。

第757章 合同确定
“160美元太贵了，没有几个学生能买得起。”杨锐不乐意的道：“不说精美图册的成本要多少，但完全没必要定价到一百美元以上吧。”
林登连忙解释道：“您的书可是一本大部头，如果再多一点的话，都要分成上下两册了……而且，配图是请非常有名的画师完成的，每页的版权费用都要数百到两千美元之多，定价太低的话，出版社是要亏本的。”
“你们不是保证2000册以上的销售量吗，分摊一下的话，总不至于收不回成本吧。”杨锐用怀疑的眼神道：“除非你的承诺不能兑现。”
“杨锐先生，就是卖2000册，码洋也只有32万美元呀。书店方要抽成，政府要收税，还有宣传和销售的成本，印刷成本已经压的很低了，再降价的话，就没有利润空间了。”林登在书籍定价方面咬的很紧，这是传统出版业的固有领域，即使作者名气再大，也很难撼动。
事实上，若非杨锐是一名中国作者，林登根本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和他谈这个问题。
杨锐撇撇嘴，坚持道：“你们降低定价，书店方的抽成就会降低，缴税额也会降低啊，宣传和销售的成本应该是相对灵活的，甚至印刷成本，我觉得也可以想办法压低一点，不用印的像是儿童读物一样，无聊的图片少一点没关系……”
“杨锐先生，这不符合我们的销售策略，您可能不熟悉我们美国的国情，彩页比较少的书，或者说，印刷不精美的教科书，是很难卖得出去的，不管是学生还是教授，都会因为外观少省钱，而认为出版社不看好这本书……到时候，别说2000本了，或许200本都卖不出去。”
“美国国情啊……”杨锐失笑道：“你们的销售策略，不是通过二手书店来回收利润吗？教科书的首印，你们原本的目标就不是盈利吧。”
“二手书店的利润是二手书店的，我们出版部门也希望能尽可能的有所收获……”林登继续争辩。
刘院长找了个空当，插话道：“杨锐，定价高一点，对你也有好处吧。”
“怎么会有。”杨锐摇头：“定价这么高，学生根本买不起吧。”
“美国人很有钱的，你能多拿一些稿费不是也挺不错的。”刘院长心道，这可不是多了一些，30万码洋的书，杨锐若是按照林登之前说的15%拿稿费，是要足足拿到四万五千美元的。
这么多钱，在现在的国人看来，差不多都能养老了。学者自然也是需要钱和养老的。
杨锐只能倍感无奈：“美国人也没有钱到能轻松买160美元的书的程度。”
美国出版社做的自然科学专著确实非常精美，全铜版纸印刷什么的根本不算一回事，有很多教科书打开来看，每页都能当海报贴在墙上。
但就像杨锐说的，160美元也实在昂贵的过分，就是普通教师买起来都会很吃力。1984年的美国人均收入中位数是10417美元，平均收入也不过14400美元，换言之，普通中小学教师，还有蓝领工人家庭的孩子，买一本160美元的书，要花去一年收入的六十之一。
这意味着，普通的美国人家庭，在只有一个人工作的情况下，如果收入只是全美中间水平的话，买一本《基因组学》的教科书，要花去月收入的五分之一。
想想中国人如果要花收入的五分之一买一本书，会是什么情景。
在一门课需要三本书的美国大学，160美元的书显然是超过标准了。
除非是大牛著作，或者是领域内绕不过去的重要书籍，否则，学生们的购买意愿会无限低。
当然，现在的美国教育出版业就是这样，买不起书的学生大有人在。
但是，出版社还是宁愿赚买得起书的学生的钱。穷学生基本处于被抛弃状态，这是行业形势所决定的，不是一个两个人能改变的。
塞西尔终于看到了机会，站出来道：“杨锐先生，纽约大学出版社的定价机制相对灵活，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出版社基本都是保守派，塞西尔说他们的定价机制灵活，实际上是因为还没有定价，自然可以多谈谈。
林登对此嗤之以鼻，道：“大学出版社的书籍定价是出了名的高，我们做160美元的定价，纽约大学出版社起码要做200美元出来……”
“想办法降低成本的话，我们有把握将价格降低很多。”塞西尔也不敢说大话。
林登笑道：“你们用厕纸印刷，定价也要30美元吧。”
“能降价到30美元倒是不错。”和其他出版专著的学者一样，杨锐对于版税没太多的兴趣，宣扬自己的学说才是最重要的。
“降价到100美元以下，我还是有把握的。”塞西尔不想自己的中国之行无功而返，尽可能的拿出好条件来，而就目前来说，他也只能在定价方面下功夫了。
林登无可奈何的参与其中，勉强竞争道：“我可以和国内谈一谈，降低一点定价也还是能做到的。”
“能做到就好。”杨锐笑呵呵的拍拍林登的肩膀，道：“尽量降低一点，增加销量，不是也很好。”
“也是一种策略。”林登苦笑两声，心道：美国市场又岂是如此简单的。
两名美国人再说了一会闲话，各自归去，留下北大诸人，像是哑剧演员似的，你看我来一个奇怪的表情，我看你露一个诡异的笑容。
“杨锐，恭喜你啊。”蔡教授越众而出，握着杨锐的手掌摇啊摇的。
杨锐腼腆的道：“还没签合同，就不算定下来。”
“这怎么可能是还没定下来，这就是定下来了。”蔡教授一边说一边忍不住道：“你这家伙，在学术界是真露脸了。”
蔡教授多稳重的人，都用“这家伙”来称呼杨锐了，也是心情太过于激动。
杨锐憨厚的笑着，向周围老师和同学拱手致敬。他心里也是挺爽的，第一篇著作对于学者来说，差不多就相当于艺人出道了，以后再做个讲学什么的，至少有签名的地方了。
“杨锐，你对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打算，我的意思是从现在到毕业，还有毕业以后。”蔡教授拉着杨锐出了食堂，拉开了一段距离以后，很谨慎的问了起来。
杨锐想了想，道：“老实说，还不太确定。不过，应该还会继续做研究吧。”
蔡教授没得到答案，只能道：“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成绩斐然，我们都支持你继续研究……”
他其实更想将杨锐确定的留下来，但是，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在没有集体决议之前，他也不能这样说。
“我会继续就目前的研究进度进行下去的。”杨锐同样说的很谨慎，到了现在的程度，实验室的研究速度已经不能再加快了，即使杨锐招募到更多的科研汪，也只能并行更大的科研组，而非推进目前的实验深度，或加快速度。
归根结底，现在的科学研究，仍然是很私人的行为，资金和研究设备的作用大于人多的作用，而资金和研究设备的边际效益同样会递减的很快，最后，一个科研组的发展，往往取决于一个人或者两个人的工作。
蔡教授听到研究进度，自然而然的就与杨锐谈论起了研究，随行的教授和学生也就散了大半……与自己不相关的研究，听起来通常都是枯燥的。
第二天，塞西尔和林登再次邀约杨锐，分别谈新的条件。
但是，正如杨锐所知的那样，书籍的定价是出版社不愿意他人染指的部分，美国出版社顽固也不是一名外国学者所能打破的。
最终，杨锐得到了130美元定价的《基因组学》的出版合同，在15%的版税下，感觉还是颇有前景。
前提是，它们确实能卖出一大批，就像是杨锐前世所知的那样。

第758章 出版日
杨锐签订了出版合同的消息，像风一样的传了出去，从北大传到清华，从北京传到全国。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杨锐办公室里的电话都被打爆了，甚至有从昆（违禁）明打来的祝贺电话——云（不让用）南大学的年轻副教授康弘在杨锐去腾（改起来好麻烦）冲找嗜热菌的时候变的熟悉，但专门打电话还是第一次。
对此时的国内学术界来说，出书，特别是在国外出书的重要性显然更容易理解，相比之下，尚未得到的诺贝尔奖提名，反而不容易去道贺——总不能说，恭喜你有可能获得诺贝尔奖提名吧，这里面的可能性太多，也太不符合理科生的思维模式了。
当然，也可以说，杨锐现在得到的部分庆贺声，多数来自于可能的诺奖提名，人们是将不好庆贺的部分，叠加进了好庆祝的部分，以至于签订了出版合同以后，杨锐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接待量增加了十倍以上。
杨锐有些享受，又有些矫情的烦闷。
被庆贺自然是一件享受的事，虽然庆贺的人多了，有一点点的麻烦，但实际上，他的内心仍然是渴望有人庆贺的，所以，所谓的烦闷终究是一种矫情罢了。
做科研的，一辈子值得庆贺的事并不多，第一篇论文，第一篇SCI，差不多就是普通科研人一生中能庆贺的所有成果了，强行说来，结婚生子这种人人都能庆贺的事儿，他们也能开开心心的庆贺一番。
至于第一篇学术专著，自然更值得庆贺，但有资格庆贺的，也就不算是普通科研人了。
杨锐如此痛并快乐着，在实验室里呆了几天，觉得庆贺的没有新意了以后，方才回到宿舍。
学生宿舍里，虽然有很多人也知道杨锐出书了，但对此已经麻木的同学们的关注点，却并不在杨锐身上。
大家现在每天最喜欢讨论的，仍然是“小平你好”的故事。
“小平你好”是今年十一的群众活动中，北大学生打出的标语，它不是设计好的标语，但却占据了大量的新闻版面，可以说是这一年最重要的政治故事之一。
用新闻里的话说，就是朴实无华的称呼，体现了中国人与中国领导层的变迁。
而作为“小平你好”的标语的始作俑者，1981级生物系细胞生物与遗传学专业的学生们，自然有理由骄傲。
生物系的同仁，更准确的说，是北大的学生们，都对此兴致勃勃。
杨锐回到宿舍，同寝的动力系的蔡桂农向他表达了10秒钟的庆贺以后，就兴奋的谈起了令人振奋的消息：“我要了一笔字。”
“啥子？”杨锐刚进宿舍，一口水都没喝到，有些发蒙。
“我让常生重新帮我写了一笔字，就是‘小平你好’四个字，我准备收藏起来。”蔡桂农很认真的道：“我觉得收藏邮票没意思，这个更好玩。”
“常生写的？”杨锐也见过他，但涉及到熟悉又陌生的历史，突然觉得有些神奇。
蔡桂农点头，道：“他们头天晚上写了条幅，从咱们二楼的卫生间里劈了一根拖把棒子就走了，第二天就是十一……我觉得老常的字写的不错，我收藏一副。”
“小平你好的条幅，是用拖把棒子举起来的？”
“是啊，就那边的厕所里的劈的。对了，你想要副字不？要我说，你想要就现在要，等明年就是明年写的字了，不是84年的了。”蔡桂农说的挺认真的。
“我就算了，别让人家太忙了。”杨锐顺势躺到自己的床上，眼睛一闭，就休息了起来。
如今的学校寝室，反而能让他轻松休息。
杨锐仍然很享受现在的大学生活，北大的环境条件不错，后世再昂贵的小区，也找不出北大这样的环境和气氛，北大的同学也很不错，虽然有年轻和时代的局限，但若是纯粹聊天的话，杨锐这样的理科生，想要在天文地理历史政治的混谈中出头，也很不容易。
杨锐更喜欢的是北大宿舍里的理想的气息。
理想从来都是没有错的，为了理想而努力的年轻人，更是令人羡慕的生活。
与后世年轻人理想更不同的是，80年代的青年们，最终践行了他们的理想。
是否成功，是否正确是一回事，但践行理想本身，就是很不同的体验。
后世的年轻人，又有几个人，有机会践行自己的理想。
后世的年轻人，又有几个人，在践行理想的过程中，会影响全中国，乃至于全世界。
改变世界这种事，到了21世纪，几乎变成了硅谷人的专属名词了。
而在84年的大学寝室里，学生们却是认认真真的读书学习谈理想……
不过，杨锐并不准备加入这些理想当中，他就躺在床上，看其他人的理想，听其他人讨论理想……
周末。
杨锐休息的精神充沛，走出宿舍楼，就看到笑成花的林登。
“杨锐先生，您的书印刷出来了。”林登很是骄傲的道：“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印刷工作，现在……”
林登看看表，道：“应该说，几个小时前，它们就在美国上市了。”
“这么快……卖的好吗？”
“哦……这个……还不清楚，但应该很不错，我带了几本给您，更多的样书要过阵子才能寄过来。”林登说着将一本花花绿绿的《基因组学》拿给杨锐。
杨锐第一时间就在封面看到了大大的“ruiyang”的署名。
杨锐不自觉的笑了笑，接着才向里翻。
不得不说，130美元售价的书，精美程度是不用怀疑的，诺顿出版社更是提前完成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这点时间，都不一定够你们排版吧。”杨锐拿着沉重的彩色《基因组学》，开始阅读里面的字。
林登笑道：“这就是诺顿的优势了，我们总是能比别人更快做出成果来。”
说完，林登又道：“我们想为您开一个出版介绍会，就在北大可以吗？”
“你们要在北大出版介绍我的英文版的书？”
“日本和新加坡的学生也直接读英文版的教材，我想没什么问题。”林登笑笑，说：“您如果不反对的话，让我去申请就可以了。”

第759章 出版介绍会
“那就麻烦林登先生了，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再来找我。”杨锐脑袋稍微转了转，就答应了林登的话。
林登明白地笑道：“好的，我一定想办法给您办一个盛大的出版介绍会。”
杨锐笑着和林登握手。
学者出风头，那不叫炫耀，叫汇报工作。
学者要是连风头都出不了，那还怎么混的下去，就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也是依靠北大的经费支撑的，杨锐要是不能出风头，这实验室要么支撑不下去，要么就要换人来做了。
当然，美国人的学术界对名气的要求更高，出版社大约也是习惯了给作者各种揽名声的工作，林登熟门熟路的找了酒店，做了布置，然后才去找了学校和学院。
北大自无不可。
原本，出书对于中国人来说就是很名誉的事。
所谓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岁久不废，此之谓三不朽。能出书，在中国人看来，就是立言了。
而在80年代的中国，在这个自卑自信又骚动的年代，能在美国出书，其中明面上的含义，以及暗地里的韵味，更是足以令人回味无穷。
北一京电视台的记者们再次出动，带着照相机和摄影机，一边给杨锐拍照，一边为纪录片摄下难得的素材。
按照北一京电视台的计划，杨锐的纪录片其实已经算是基本完工了，王导演甚至都开始了后期的剪辑，只等明年的诺贝尔奖提名以后，再行放送。那个时候，也应当是杨锐的新闻价值最高的时候。
可惜杨锐并不按照王导演或者电视台的剧本生活，所以，王导演只能一边架设摄影机，一边哀叹自己浪费的那些剪辑时间了。
午时2点。
陆陆续续进场的老师、官员和领导，将长城饭店的小宴会厅塞的只留一条小小的通道。
杨锐也有些好奇的打量着长城饭店的装修。
以80年代的标准来说，长城饭店就是中国第一豪华的饭店了，它也是喜来登集团在中国的第一家合资酒店，21层的高度，按照五星级的标准建设，同样按照五星级的标准收费。
现如今，大多数的中国人都听说过长城饭店，但进来过的却不多。
它就像是一家开在莫桑比克的五星级酒店，外国人第一次来，宁可贵点也要住，而本地人等闲都只能仰望。
杨锐来过长城饭店，但却是第一次进到它的宴会厅。
这里每天都被各种会议包场，其紧凑程度比后世的婚庆周末有过之而无不及。
诺顿出版社不知走了什么渠道，才及时的抢到了一间可以容纳两百多人的房间。
很显然，这样做的效果是非常好的。
所有受邀嘉宾都来到了现场，尤其是一些相关部门的官员，也从百忙中抽出了时间，选择到长城饭店里来腐败。
如果是在其他酒店里举行这种宴会的话，虽然还会有很多人愿意来参加，但肯定不会来这么多，尤其只是一场出版介绍会。
杨锐坐到了前面的桌子上，与几位教育部和出版社的官员一桌。
宴会厅里有20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水平放置了三本《基因组学》的英文版，任由宾客取用。而在《基因组学》的旁边，放着明显的提醒：请阅后放回。
“了不得呀，一个人写了这么一本书？”来自教育部的马处长拿起来作势看了会儿，轻轻的放在面前，用手拍着封面，评价道：“纸质真好，印的也五颜六色的，还有这个图画，比咱们的水平高多了。”
“谢谢。”杨锐就坐在旁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纸质好”和“印刷好”的评价。
旁边来自出版社的官员哈哈一笑，道：“你看这个书的定价，130是美元吧，咱们要是有这么多钱，你说能印多好，就差撒金箔了。”
“咱们的译文出版社出的牛津高级字典不是也印的不错？尤其是前几年有基本，刘老师校对的极认真。”同样是来自出版社的官员说起这个来还是很有点骄傲的。
马处长却是翻书找到了书籍的定价，确认了数字，讶然问：“真的假的，一本书卖130美元？美国人都是冤大头啊。”
“美国的书就是卖这么贵。”杨锐笑着插了一句，免得无穷无尽的问题再出来。
“中文版呢？中文版要卖多少钱？”马处长向杨锐问了一句，又看向旁边的出版社官员。
“这么厚的书，起码要13块吧。”出版社的人颠了颠，问杨锐道：“你找好出版社了吗？要不要我们帮忙出版了？”
“北大出版社估计会出，我也不确定，先等一下吧。”杨锐更愿意交给史贵的出版社，于是只是拖着。
出版社的人也就是问一句，杨锐没有立即答应，就不再多说。毕竟只是一本学术书籍，如果不是因为有英文版的话，他甚至连问都不需要问。
在国内，学术书籍不列入教材计划几乎是卖不出去的，当然，国外也是一样，但国外的教材计划都是各个学校拟定的，这让出版社有了一定的生存空间，而在国内，计划都是自上而下拟定，新出的教材想列入其中，难度极大，自然的，利润也是来自于公关水平，而非教材水平。
在这种情况下，出版社对于学术书籍的出版基本没什么兴趣，即使是知名教授撰写的教材，往往也需要自负盈亏，也就是先给出版社书号成本，印刷成本以及应得利润，然后自己想办法卖出去。
杨锐的书倒是有些不太一样，毕竟，他现在随身携带的噱头是很不少的，但也就是仅此而已了。
马处长倒是听的有了些兴趣，笑问：“中文版是要翻译过来，还是你有中文的稿子？”
“中文的稿件还需要修改一下，算是有吧。”杨锐还真不能说自己是先写的英文。
为了撰写这本书，杨锐算是将英语好好的练习了一番，写书用的英文可比写论文难多了，尽管还是少不了参考原著，但这种模仿，向来是作者学习的必经之路。
马处长摸着胡子，思量了起来。
杨锐端起水杯装作喝水的样子，他宁愿没人和自己说话。
80年代的国内中老年干部，可不是聊天的好对象。
一会儿，林登上到前台，在阵阵掌声中，用英文道：“现在，我宣布，由北大杨锐先生撰写的《基因组学》出版介绍会正式开始……”
现场有中国人随时翻译，引来更大的掌声。
“长城饭店，还有外国出版社的专人介绍，这本书很厉害呀。”马处长转向另一边，咬起了耳朵。
“还有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呢。”被咬耳朵的向门口示意一下，道：“按说是不错，要不然，北大的生物系教授也不能全体出席，唔……还有好多清华的。”
“就是说，这书是确实不错了。”马处长微微点头。
“你想到啥了？”被咬耳朵的察觉到点啥。
马处长摸着下巴胡子，笑而不语。
“你是想到朱司长的儿子了吧。”被咬耳朵的脑筋一转，反过来低声说。
马处长眼睛眨了眨：“你知道？”
“谁不知道，朱司长的儿子评职称，工作年限还差一点，最近正凑破格提拔的条件呢。”
“你还真知道。”
“你想怎么整？”
“你觉得合适？”马处长瞟了一眼杨锐，声音更低了。
“还行吧，不管是译文还是原著，都算是出版吧，操作起来也不费时间，再说，他英文版有自己的名字了，中文版应该不在乎了。”被咬耳朵的这位颇为机智的将几个问题提了出来。
马处长缓缓点头，再看杨锐，满含着笑容。

第760章 斗转星移
“《基因组学》照亮了勇敢者的前路，正在改变基因学领域的生态，怯懦者或许会恐惧今天的基因组学，就像是他们当年恐惧基因学一样，但是，先生们女士们，基因组学已经迈开了步子，我们要么跟着它，要么就只能远远的眺望它了……”林登的阐述浅显而生动，很有七十年代的美国电影的风味。
而在中国人听来，这种说话的方式，既有熟悉感，又有美国味，不禁大肆鼓掌。
为来自美国的友人鼓掌，大家都很卖力。
马处长也是使劲的鼓掌，尤其是在杨锐走上台以后。
“谢谢林登先生。”杨锐接过话筒，笑了笑，道：“感谢诺顿出版社的邀请，让我们今天能共聚一堂，因为是来自美国的出版社组织的聚会，我们就暂且按照美国的规矩，先不请各位领导讲话了……”
下面传来一阵笑声，对现在的国人，尤其是公务员和官员们来说，这样的笑话的程度就很深入了。
杨锐再笑一笑，抓起小讲台上的《基因组学》，向众人展示了一下，道：“我想谈一谈基因组学，更确切的说，是说说基因组学的发展，众所周知，现代基因学和生物学的研究重点，是有关结构的，也就是说，我们目前希望和需要知道的重点是结构，基因的结构，蛋白质的结构，细胞的结构，这是我们在《自然》和《细胞》上看到的最多的文章，是目前的热点，但是……”
“前瞻性的说，结构学不应该是我们的重点，当然，我们仍然需要研究结构，但研究结构，不应该是重点，也不应该是热点……”
“重点和热点是什么，我认为，应当是功能！”
“功能基因组，功能蛋白质和功能细胞，才是我们的目标，重点和热点，这也是我撰写《基因组学》的主要原因……”杨锐的话题起的很高，眼神深邃。
他有理由用深邃的眼神证明，因为他正在做的演讲，确实称得上重要。
杨锐等于在预言后基因组时代的到来。这里的基因组，说的原本是人体基因组计划，意味着有了人体基因组计划以后的生物学。
不过，若是将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后基因组时代，换成有了《基因组学》以后的后基因组时代，似乎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问题的关键，只在于功能基因组，取代结构基因组这个事实。
而《基因组学》，原本就是对人体基因组计划的理论指导。
简而言之，《基因组学》就相当于建筑设计，而人体基因组计划是实际上的工程施工。
杨锐自然要乘此机会，多刷刷脸。
不要钱的预言对于普通人或许没什么意义，但在科学界却具有极大的价值。
这样的事情，杨锐之前就做过了，同样收益非常。
所以，他忍不住又准备做一次。
就像是天文学家预测黑洞一样，生物学家预测后基因组时代若是成功，同样能声名大振。
杨锐希望自己的《基因组学》，能借着后基因组的预言成功一飞冲天，到时候，人们再说起后基因组时代，自然会提到杨锐的《基因组学》。
甚至将《基因组学》称之为整个后基因组时代的理论指导，也是有可能的。
所谓绕不过去的大牛，就是这样一步步的站起来的，像是技术壁垒一样，你要把一块砖叠在另一块砖上面，并在中间抹上水泥，这样才会更稳固。
就好像牛顿，若是只弄个牛顿莱布尼茨方程，这块砖虽然结实的很，厉害的紧，也足够牛顿和莱布尼茨被称之为时代宠儿，但毕竟不是牛顿，可要是再加上积分的代数化这块砖，那就不一样了，这是将数学从感觉学科转向思维学科的重要一步，是真正的自然科学的奠基人。
当然，如果仅仅如此，牛顿依旧不是牛顿，就是再加上解析几何和极坐标，再加上《三次曲线》和《广义算数》，他也不是人们印象中的牛顿，而只能说是一名伟大的数学家，与小王子高斯，大皇帝欧拉齐架并驱。
而牛顿之所以是牛顿，在于他筑起的大犇墙里，还有牛顿三大定律组成的牛顿力学，还有万有引力定律，还有行星定律，还有光学定律……所以，最终与他并驾齐驱的是爱因斯坦……
《基因组学》是杨锐的第一本著作，而且是极有代表性的大砖头，杨锐因此花了很多心思，也将演讲难得的延长到了十五分钟。
当然，以国内的发言时常来说，这算不得什么。
略微有些可惜的，是在场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的人，不超过四分之一。
但杨锐并不在乎，这个演讲并不止是说给现场的观众们听的，就好像书记办公会上的讲话并不只是为了和会议中的其他人聊天，又或者一场学术报告会上的报告并不止是做给在场的学者一样。
后基因组时代不会今天就实现，也不会在明天实现，但在未来的某一天，当功能基因组的研究逐渐取代结构基因组的时代真的来到的时候，今天的讲话就变的意义非凡了。
如同专利并不是要当时生效，而专利壁垒也不是为了挡住今天的专利盗贼。
不过，听得懂的学者，主要是受邀请的大学和研究所的学者们，还是听的相当认真。
后基因组时代的概念其实非常简单，通俗的来说，就是用功能取代结构。
所谓功能基因组，就是考察一个基因组的功能，譬如抖腿基因的存在，它的功能是抖腿，抖M基因假如存在，它的功能就是抖M，至于它的结构，对生物学来说，虽然依旧有重大的意义，但就更宏观的角度来说，意义并没有功能那么大。
归根结底，就像是杨锐说的，这是谁更重要的问题。不是说结构不重要，而是功能更重要。
在过去一些年，人们想要做功能基因组的条件并不具备，所以大家更多的是做结构基因组，但是，有了基因组学，有了人体基因组计划以后，结构基因组就应该让位于功能基因组了。
一刻钟后，杨锐的演讲结束，下面立即有人举手。
“这个……我们并不是在举行学术报告会。”诺顿出版社的林登站出来笑了笑，道：“我们没有准备答辩环节。”
“就一个问题。”举手的是个30多岁，戴着眼镜的学术男。
林登犹豫了一下，道：“就一个问题，请问吧。”
“我想说，我们要先了解结构，才能了解功能，而且，先研究结构，还有一个好处，我们能通过相同或相似的结构，来知道陌生结构的未知功能……”
“我更愿意将你说的，称为比较功能基因组学。”杨锐耸耸肩，道：“在基因组图谱和序列测定的基础上，对已知的基因和基因组结构做比较，以了解基因的功能和表达机理，这将是未来几年的发展重点，但我想说的是最终方向，我们的最终目的，还是利用结构基因组学提供的信息，发展和应用型的实验手段，在系统水平上，研究基因组的功能，从而将研究对象从单一的基因和蛋白质研究，扩展到多个基因和蛋白质的共同作用……”
戴着眼镜的学术男偏着头，道：“你的最终也太遥远了，这要多少年，50年，100年？”
“15年怎么样。”杨锐道：“最多25年，我们就全面进入功能基因组时代了。”
“怎么可能。”眼镜学术男笑了：“我们要先做清楚结构基因组学，所有的基因和蛋白质，那要多少年？即使只完成50%，或者30%，50年都不够……”
“没有必要完成所有基因和蛋白质的结构，30%也是没有必要的，事实上，人体基因组计划应该马上就启动了，十五年时间，足够我们对基因的结构了解清楚了。”杨锐笑笑，放下话筒，向林登示意。
林登立即走上台，终结了话题，笑道：“现在请我们欢迎我们的嘉宾……”
无聊的领导讲话就此开始，眼镜学术男想问也没法问了。
马处长等杨锐坐到椅子上，笑道：“刚才问话的这位，好像还不太服气。”
杨锐回头看了一眼，眼镜学术男果然一肚子的话，还没说够的样子，如果不是场面严肃，他现在说不定就跑过来，或者干脆站起来大喊了。
“不服气也没办法。”杨锐微笑道：“不是给他说的。”
“怎么讲？”
“这是个预言嘛，预言这种东西，在实现之前讨论，总是争论不休，我觉得没有必要。”杨锐说的简单。
“是不屑于解释吧。”马处长一眼看穿，他太熟悉杨锐这种表情了。
杨锐没解释，还是轻轻一笑。
“说起来，小杨，我这么称呼行吧，你家里是做什么的。”马处长一副好长者的模样。
“哦，我父亲以前是乡党委书记，现在调到了招商局。”杨锐也没什么掩饰的，这都算是公开资料了。
马处长“哦”的点点头，笑道：“招商局？和商业局一个系统啊，这片我还挺熟的。”
“您不是教育部的？”
“经常见面就熟了，你知道，部委之间经常要会签什么，我是经常到商业部跑签的。”部门间的合作往往需要不同部门的领导签字，谓之会签，而跑签就是催着签字的。中央部委的处长权责重大，也与此有关。
杨锐随口道：“教育部和商业部还经常要来往吗？”
“现如今，谁不想和商业部来往。”马处长哈哈一笑，又道：“还好我是在教育部，要是教育局的话，还真不好意思跑人家商业部。”
说到这里，马处长一停，又道：“说归说，我在商业部里，确实有几个朋友，也是高级知识分子，说不定你们有话聊，我哪天约出来，一起聊聊。”
“好呀。”杨锐随口敷衍。
马处长这次没看出来，只觉得自己铺垫的差不多了，用眼神向后面示意一下。
之前与马处长咬耳朵的男人立即站出来捧哏，笑道：“杨锐，你运气可好，马处长最是喜欢提拔年轻人。”
“谢谢马处长。”杨锐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说，我不需要您的提拔吧。
坐在马处长右侧的男人，他向左倾过来，胡子拉碴的笑的妩媚，道：“杨锐，这个时候，你就不能腼腆，你知道马处长在部里管什么的？”
“管什么？”
“先不说别的，大学的教材审核，就归马处长管。”胡子拉碴的妩媚男人用手托着下巴，向杨锐眨眨眼。
杨锐愕然，还真没想到，旁边这位，竟然真的能提拔他，只能说，中国的政府职责，是如此之全面。
“你的书要是能列入大学的指定教材，就是参考书的目录，都能多卖不少吧。”妩媚男人继续加码。
杨锐点头。岂止是能多卖不少，国内的高校如此之多，若是能列入教材，光是图书馆的购买量就能完爆美国的销量，每个学生人手一本，再便宜的定价也能让出版社和作者赚翻，也无怪乎马处长会被诺顿出版社邀请来参加今天的出版说明会，并且坐在自己身边。
“马处长请多多指教。”县官不如现管，杨锐也是配合的给出了笑容，免得人家当他恃才傲物。
“好好好，我最喜欢指教年轻人了，哪天有空，咱们好好聊聊。”马处长说着递给杨锐一张名片，让杨锐找自己，自然比他找杨锐更有气势。

第761章 风水轮流转
杨锐接了名片，在马处长的注视下，将之收入钱包之中。
这时候，马处长乐呵呵的转过头去，开始与同桌其他人畅快的聊起天来。
在他看来，杨锐已是自己的怀中之物了。
毕竟，学术专著进教材，基本是一名学术人的最大期待了。
中国每年要出版多少本学术专著，马处长没数过，但他知道，肯定是汗牛充栋，而中国每年有多少本学术专著能进高教司的推荐名录，马处长也没数过，但能成国内高校的教科书的，九牛一毛！
当然，要做官方指定的教科书是极难的，马处长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从他的角度来看，提供机会给杨锐就是了不得的事了，能不能确定并不重要。
只是帮一个小忙而已。
马处长心里转着念头，偶尔斜瞥杨锐一眼，有种天下英雄尽在吾掌握中的快感。
杨锐也确实是温驯贤良的模样。
当宴席开始以后，杨锐还与马处长碰了碰杯。
但除了大家一起喝的第一杯酒，杨锐并没有一饮而尽。
这让马处长突然变的很不高兴。
我把这么重要的机会给了你，你竟然不给面子！
马处长瞳孔一缩，就对旁边的同事道：“杨锐这个年轻人，不懂事。”
“他手里有书，咱管他懂不懂事呢，您说是吧。”这位更像把此事做成，反过来劝马处长道：“总之，先让他把朱司长的儿子的名字写上去，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好了。”
“嗯……不能让他的书白白的进名单。”
“那肯定，就一个名字，给他个机会表现就不错了。”
“就刚才的表现，我可不想再看一次。”
“年轻人不识抬举，马处长别生气。”
“不管他了，我们喝酒。”马处长端起酒杯，舒舒服服的喝下肚，正摇头晃脑，做逍遥状，却是突然站了起来。
“程处，您怎么来了。”马处长连忙放下杯子，远远的向刚进来的程裕伸手求握。
“我来看我们的杨锐啊。”程裕很夸张的大笑，吸引的无数目光。
然后就是一阵乱纷纷的打招呼的声音。
杨锐也笑吟吟的站起来，等程裕过来了，和他握手笑道：“还以为程处不来了，今天也很忙吧。”
“再忙也没有你忙，我开了个会，结束就赶紧过来了，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是一定要来看看的。”程裕爽朗而大气的笑着，自从德令农场回来以后，程裕就渐渐恢复了外向的性格。
在德林农场，作为景存诚的舍友，身材瘦小且年龄偏大的程裕生活的很困难，他瘦弱的身体让他难以支撑日复一日的体力劳动，农场压抑的气氛也让他喘不过气来。
但是，回到了京城，恢复了工作以后，程裕的人生又进入了新的高度。
在职务方面，程裕是高教司综合处的处长，虽然与马处长同为处长，但程裕是高配的副厅级干部，更重要的是，程裕曾经的老朋友，老下属和老上司们陆续返城，令程裕的江湖地位天然高人一等。
具体到工作，程裕极强的工作能力，还有他强大的政治正确，令他在高教司和教育部内声名远扬，看看周围打招呼的人就知道了，程裕是天生的魅力男人，而且是越老越有魅力的一种。
马处长等程裕和杨锐握手以后，局促的与程裕握手，笑道：“程处和杨锐认识？”
职务不等于能力，更不等于权利。程裕是在中央挂着号的男人，是经常代表教育部参加各种教育战线的会议的人物，而马处长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跑签，两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我和杨锐可是老相识了。”程裕拉着杨锐的手，熟络无比的拍着他的肩，如果说两人最初的交往是报恩性质的，那杨锐接下来一年多的成长和表现，就让程裕刮目相看，以至于引为奥援了。
程裕像是一名传统的老人似的，迫不及待的拉着杨锐介绍道：“你们好多人可能都没注意到，新闻里早就报道了，我们杨锐同学，是要得诺贝尔奖的人，诺贝尔奖知道吧，全世界最高的荣誉奖章……”
“只是有可能而已。”杨锐依然要表示谦虚的。
程裕笑哈哈的摆手，道：“什么有可能，咱们中国人，这一代一代的过来，做的都是人定胜天的事，第一个诺贝尔奖你不要是不拿，可就要被别人拿走了。”
“谁拿都一样。”杨锐苦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怎么能一样，来来来，我们坐下说。”程裕说着左看右看的，想找地方坐下来。
马处长乖巧的让出了位置，道：“程处，你坐这里和杨锐聊。”
“好好好，我们挤一挤。”程裕没有多想，就坐在了马处长的位置上，后者连忙找服务员要新的碗筷。
程裕向马处长点点头，继续很高兴的与杨锐聊天，并没有理会马处长殷切的表情。
马处长露着笑脸，坐在旁边，绞尽脑汁想着什么对话能加入其中。
他等闲都见不到部长或者副部长，想巴结一个司长还要从人家儿子入手，见到程裕的时候倒是很多，但一个桌子上吃饭的机会很少。
马处长坐如针垫，转了半天的脑子，趁着程裕说话的空隙，笑道：“我刚才还说，杨锐的脑子活泛的很……”
“哦，老景来了，我就说，今天的场合，老景要来。”程裕说着将景存诚给了过来，又给大家做介绍。
马处长再次的立即的让出自己的位置。
景存诚虽然只是中丝公司的副总，但副部级的领导，怎么说都是重量级的，马处长亦是小心应对。
“杨锐！”景存诚同样是将握手变成了搂抱。
中国人是情绪很内敛的民族，不过，景存诚对杨锐的感谢却是真挚的，那是来源于最痛苦的时间里最需要的帮助，远超过雪中送炭的程度。
景存诚搂住杨锐，使劲的拍拍他的背，说：“恭喜了。”
景存诚不是太懂得学术，所以，当杨锐发表了论文什么的以后，景存诚还不会太激动，但一本书的出版，还是让景存诚心情激荡，让他觉得，杨锐确实达到了某个重要的，阶段性的成功。
“恭喜了！”景存诚又说了一遍，他是确实为杨锐高兴。
“来，咱们再挤一挤。”程裕安排景存诚坐在杨锐另一边，同时向由移动。
坐十人的桌子坐是一个人还行，坐十二个人就有些拥挤了，马处长旁边的男人无可奈何的让出了桌子，坐去了别的地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景存诚笑着给道歉了两声。
“没事儿，哪里坐不是坐。”马处长笑呵呵的，一点不以为杵的坐在了刚才同事的位置。
“杨锐！”另一边桌子的校长走了过来，再次让满桌人哗啦啦的站起来。
同时，跟在校长身后的，还有结束了讲话的其他领导，大部分来自于教育部，少部分来自于学校和研究所，其中职位最高的是副部级的北大校长。
马处长迫于无奈的笑容满面的让出了座位，心里不禁埋怨：你们既然要过来，又干嘛把杨锐安排到我这一桌。
“你打问一下，这个杨锐，一个学生，是什么来头。”马处长给旁边的同事低声吩咐。
“你是想着怎么让他同意添一个名字？”同事看看已显混乱的宴会厅，道：“现在说容易得罪人，要不等几天？”
“现在还添什么名字……”马处长气的话都说不全了，道：“有程裕在，用得着咱们表现？”
“啊……那怎么办。”
“卖个顺水人情还差不多。”马处长心里无比的怪异。

第762章 当面挖人
聚集在杨锐这边的人越来越多。
这也很是正常，怎么说今天的出版介绍会都是给杨锐开的，若非要安排许多的领导，或者说，若非诺顿出版社希望符合中国式的礼仪，原本是不用安排成这样的宴会形式的。
不过，当领导讲话结束，宴会正式开始以后，到处敬酒的人群，就彻底扰乱了宴会礼仪。
80年代的中国人，早就不关心这个了。
官员们因为程裕、景存诚和校长们聚集过来，学者们的理由其实也相差仿佛，祝贺和恭喜很快成为了宴会厅的主流。
杨锐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主要观察其他学校的教授们的动向，特别是来自清华的中青年学者。
他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已经招募了多条强壮的科研汪，比如来自湖中师范大学的苏帆，就是招之能战的强壮科研汪，尽管年纪比正常的科研汪大了一些，但只要他能坚持110个小时的工作量，杨锐也不在乎他的年纪大点或者小点，总之，科研汪这种东西，就是实验室的消耗品，有的很快就取得了进步，从而光荣成人，有的很快就累成了秃头，从而沦落成待退沙皮狗，渐渐消失于科研的世界。
然而，杨锐目前最渴望的招之能战的小牛级学者，也是全国各大高校和研究机构所饥渴的，以至于单纯借更好的待遇，并不一定能拉来人。
这也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目前较为缺憾的部分。
大量的小牛级学者的快速发展，才能让一所实验室快速成长，否则，光是科研汪的实验室，无非是一间狗窝而已，谈不上什么前途，即使科研汪们都很努力，但是，狗的主观能动性再强，又有什么用。
杨锐在清华授课的过程中，就认识了许多关心基因组学的研究的学者，这一次，他也让林登邀请了他们。
杨锐打量着心目中的人选，观察他们此时的表情，也观察他们与同事相处的情况。
若是对目前的环境很满意的话，杨锐也挖不动他们。
好在他用不着挖太多人，只要几个人选，他就能将离子通道实验室所需的人员配齐，相比北大的老师，杨锐自觉毕业之前还是暂且勾引其他学校的师生比较易于管理。
杨锐的目光迅速固定在了一名落在后面的清华副教授身上。
几分钟后，在向景存诚等人告罪一声，杨锐笑眯眯的走过去打招呼，道：“田兵教授，好久不见，你今天也过来了，实验室的活做完了？”
“实验室的活哪里有做完的一天。”田兵教授头发稀疏，像是被收割过的麦田似的。
他友好的笑笑，又道：“恭喜你了，猜到您的基因组学能出版，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版了，还是在美国出版的。”
田兵是听杨锐课程最多的一名副教授，特意用上了“您”来表达心情，也是个性格比较外露的学者。
杨锐微点头，道：“其实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主要原因大概是出版社将我的投稿拿给芝加哥大学的利奥教授看了吧，他非常欣赏，以至于发表了一篇专门的评论，这样一来，出版社是不出书都不行了。”
生物学的圈子比一个城市的水果批发市场的规模还要小，厉害的人名一提，大家都知道。
田兵教授亦是恍然大悟道：“利奥教授的专门评论很难得呀，怪不得。”
“我也是付出努力的。”杨锐做出努力的表情，故意道：“我当初在清华上课写教案的时候，就是以出版为目标呢。”
田兵教授跟着杨锐上了那么多节的课程，也熟悉了杨锐的表情动作，不禁笑了起来：“杨锐老师的确是很厉害没错，对了，您的书的进度比课堂教授的还要多吧。”
“哦，你没看到书吗？”
“我们那桌全都是上过您课的，三本书根本不够看，我还没抢到，所以才过来的，抢到书的都窝在那里看呢。”田兵教授不好意思的向后呶呶嘴，果然见到一个大圆桌上，有几个人聚精会神的看着书。
学者看书，的确是有种江湖大侠看到武功秘籍的感觉，其实效果也是差不多的。
要说人的思维和毅力，学者其实不见得就比普通人强到哪里去，学者上学的时候，说不定也会因为贪玩而被老妈揍，就像是江湖大侠小的时候，一样可能因为贪玩而被师傅揍一样。
但是，当他们学完了前人的东西，站到了领域前沿的时候，心思就不同了。
学者们看一本新书，了解到一个新的领域，获得新的知识，很可能让他们成为这颗星球上最了解这个领域的人，这种快感，与学习重复的知识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杨锐看那边桌子上几个人抓着书的防护模样，不由笑着拿了一本新书递给田兵，道：“这本送给你，四篇十六章，我全部都写完了，也算是对我积累的研究知识的一次总结吧，咱们授课大概到了二分之一的样子吧，后面的难度增大了，我还在考虑是否全部教完。”
“当然要教完了，我每周都在想呢……”田兵一边说，一边打开书，看了起来，他刚才其实瞄了几眼，但实在是人太挤，他不想草草看完，特意将剩下的内容留下来。
杨锐笑道：“学生们恐怕已经是听天书了。”
“还是有几个学生听懂的，你都考过他们了。”田兵说着紧张的道：“您不会不准备教后面的了吧。”
“你要是看的话，自己也能看明白了。”
“那怎么能一样。”
“喜欢听我讲？”
“当然。”
“要不来离子通道实验室试试，我几乎每天都要过去，也方便咱们聊天。”杨锐顺坡下驴的邀请起了田兵。
尽管未来并未达到院士或者长江学者这样的高水平，但田兵未来也是名震一方的生物牛，在基因学方面开辟了一方天地，就目前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规模，让田兵教授独领一队是很适当的。
田兵却是反应迟钝的一派，笑道：“我哪能天天到离子通道实验室里去……”
“到离子通道实验室来上班就行了。”杨锐道。
“我是清华的，离子通道实验室是北大的……唔……”田兵终于回过点味了：“你是要我去北大？”
“没错。离子通道实验室提供更好的实验条件，我们现在还有国际一流的研究方向和研究热点，另外，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工作补贴也更多，每个月的加班补贴就有数百元，总而言之，北大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条件更好。”杨锐停了一下，又道：“我个人比较欣赏你在反转录酶方面的研究，反转录酶在分子生物学研究中很重要，这样的背景和经历，能够帮助你迅速适应我们目前的研究。”
如果说杨锐所说的“条件问题”有10分吸引力的话，杨锐对田兵的能力分析，就有50分的吸引力。
田兵的脸色也变的凝重起来：“这不是件小事情。”
“我知道，所以才专门找你谈，你稍等，我喊我们生物系的主任过来。”
“啊？等等，我还没说……”田兵伸手去抓杨锐，又哪里能抓得着，眼看着杨锐将蔡院士给叫了过来。
在场的还有清华的老师和领导，三人的碰面，很快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田兵恨不得钻到地底下藏起来，但这里没有给他藏匿的空间。
好在现在的人正常来说，并不会想到挖角之类的事，再多的目光也只是好奇而已。

第763章 记在心里
蔡院士向来支持杨锐，但还是对他当众挖人的举动惊呆了。
与田兵简单的说上几句话，蔡院士拉着杨锐站到一边，气道：“你这是干什么？当着清华领导的面拉人，这怎么行！”
“我以为我是打广告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缺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然，您从北大给我派几个人呗。”杨锐也是理由充分的不行。
蔡院士果然说不出话了。做领导的，想要一碗水端平太难了，而杨锐尚未毕业的学生身份，又让他成了最歪的那边。
按道理说，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是北大下属的实验室，人员配置根本不用杨锐操心，他的实验室有资格扩大，自然要由北大派员填充。
但是，面子和能力的问题让杨锐的实验室扩大变的困难起来。
一方面，杨锐现在只要小牛和能干活的实验汪，他甚至不需要许正平这样的普通级别的副教授了，另一方面，看得出前途的小牛，也不想到杨锐的实验室里工作。
老师给学生干活，放在外面并不好听，解释起来太复杂，以至于根本不会有人听你的解释。
除此以外，杨锐的年龄和身份也有现实的问题，首先，他尚未拿到长期固定的实验室经费，而他是否能拿到长期固定的国家经费，也是未知数。
再以杨锐的年龄和身份，他就是想拿临时的经费，也是比较复杂的。
能被杨锐看上的北大小牛，目前并没有景况非常糟糕的，事实上，这些小牛虽然不一定有自己的实验室，但就是在别的教授的实验室里工作，条件也不比杨锐的实验室差多少，再到杨锐的实验室里工作的动力就小之又小了。
这样的事情，蔡教授也只能劝说和敦促了，尤其是杨锐看中的小牛，没有一个好随意命令的。
这种情况下，杨锐自力更生的招人进来，蔡教授还真是反对不了。
当然，蔡教授也不想反对，对学者来说，顶级学者的数量从来都不闲多的，有一个顶级学者就是一个顶级实验室，有一百个顶级学者就是一百个顶级实验室——在欧美国家，这种规模的大学和研究机构也不在少数，都有现成的经验可学。
杨锐要的都是招之能战的精英，那就更符合北大的利益了。
蔡教授唯一有点不乐意的地方，其实也是抹不开面子。
“不管怎么说，不要当着人家领导的面来挖人嘛。”蔡教授有点脸颊发热。清华北大也算是同气连枝了，互相之间的交流频繁，他也三五不时的到清华走动一番，因此想要杨锐顾忌着大家的面子。
杨锐愣了愣，笑道：“我考虑着，反正大家都是要知道的，不如就公开出来，说明咱们的力度嘛。”
“力度是强了，也得顾着面子。”蔡教授看杨锐的表情，知道他没听进去，也是无奈。
杨锐嘿嘿的笑：“尽量尽量。”
说着，杨锐又将蔡教授拉回到了田兵身边，道：“不管怎么说，咱们拉回来一个算一个，我总共要三个就行了。田兵，蔡院士是我们生物系的主任，你有什么要求，直接向他提就行了，能满足的，我们一定满足。”
田兵眼睛发直，从来没见过大庭广众之下挖人的。
清华的领导也没见过啊，不一会儿，就有好几个人走过来，虎视眈眈的望着杨锐和田兵，让后者更不好开口。
杨锐却是没什么顾忌，笑呵呵的拉着田兵不让他走，又将先前的条件说了说，再道：“你别小看我们离子通道实验室，今年发表论文的数量，肯定比你现在的实验室多，另外，我们的补贴也是实打实的，你加班一个小时，实验室就补一个小时的工资出来，节假日还会翻翻，你算一算，一个星期要是工作110个小时，那要拿多少钱。”
“两倍多的工资？”田兵的眼睛亮了亮，工资翻倍这种事，现在只有外企才可能有，普通的国有企业和政府机关，两年加5块钱工资才是正常的。
“不止，周末都算节假日，算下来三倍还多，重要的是我们的研究进度更快更新，目前可以说是世界第一流的。”杨锐一边说话，一边冲着清华的几位领导笑，其中就有颇为熟悉的金教授。
“老蔡。”金教授打个招呼又叹口气，道：“你说，我们好不容易决定重建生物系了，你们这就过来挖人，不地道啊……”
他这么说一说，蔡教授和田兵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田教授目前在清华做什么？”杨锐却是早有准备。
田兵一怔，说：“主要还是教学……”
“只是教学的话，田教授的才华岂不是浪费。”杨锐看着金教授道：“我们离子通道实验室是目前国内最好的实验室之一，请田教授到离子通道实验室里来，才是对生物学最负责的行为吧。”
金教授被杨锐说的直摇头：“不行不行，而今正是用人之际，田教授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全国到处都需要用人，我不都帮你们上课了。”杨锐撇撇嘴，道：“现在应该说的是怎么对田教授来说最好，我觉得吧，离子通道实验室是最适合田教授的……”
杨锐再次拿出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条件，听的周围诸人瞠目结舌。
蔡教授也算是看出了杨锐打广告的心思了，此时唯有苦笑两声，任由杨锐发挥。
杨锐挥洒自如的与金教授等人争辩着。蔡教授和田兵不好说的话，他说起来没什么顾忌。
归根结底，他就是一名研究员，除了在经费上有点畏惧感以外，他还真不用伺候谁。至于外校的领导就更无所谓了，勾引小牛显然是更重要的事。
田兵教授的内疚感，随着杨锐的争辩，也渐渐的消散了大半。
有些问题，第一次说的时候会觉得羞涩，但说的多了，羞涩自然会散去。
人体的生物机能就是如此，在双方说开了之后，田兵教授的选择也就会更加理性。
其他人也是如此，对跳槽的羞涩感渐去，对槽里的草料质量和数量的关心，就见见增长了。
“我们离子通道实验室，最近都是开放日，欢迎大家来参观、指导。”杨锐在出版介绍会结束前，一个劲的宣传离子通道实验室。
华锐实验室目前做PCR的相关扩展研究就做不完了，杨锐短时间内也不准备扩展它，因为PCR将会带来的庞大利益足以消化很长一段时间，但离子通道实验室不一样，它是北大的实验室，理论上除了研究以外，不用负担其他的工作，以至于能够迅速的扩展。
而在杨锐的计划里，无论是基因学还是克隆学的准备，都需要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大量储备。
在场的学者并没有人响应杨锐的话，大家只是将之记在心里。

第764章 新书排名
出版介绍日的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苏帆赶了个大早，来到离子通道实验室。
他一向喜欢早起工作，早起的好处也是极多，但苏帆在乎的并不是一日之计在于晨什么的，他在乎的是实验室里的仪器，都能尽着自己先用。
这可是相当重要的条件，也是苏帆自北燕农学院毕业以后，反超许多名校生，站在科研前沿的主要原因。
除了些微的天赋和日常的努力，苏帆的秘诀就是这么简单一点，永远比别人早起一个小时。
事实上，在实验室里工作，这是非常非常有利的一个秘诀。
除非成了杨锐这样的实验室负责人，或者许正平这样的实验室大拿，否则，普通的研究员总是要与人分享实验仪器和器皿，比如相对便宜的培养基、枪头什么的，数量是多的很，也不值几个钱，像离子通道实验室里，能堆好几个柜子，谁想用拿就行了，普通的一二流实验室里稍微紧张些，但想用总是有的，问题在于，使用之前你总得灭菌吧，灭菌也不能头天灭，否则又沾上杂菌了，只能是用之前的时候做灭菌，这就让灭菌锅之类的仪器有了繁忙期，若是来的晚了，等到九点十点，大家都在灭菌了，等待的时间就长了，有时候浪费两三个小时的都有。
除了灭菌锅，超净工作台之类的东西，也是生物系学生到了实验室以后首先要用的东西，它们同样也有交通拥堵期，谁到的早了谁先用，谁先用就先节省时间。
苏帆甚至有凌晨五点钟到实验室抢仪器的经历。
若是有需要的话，凌晨四点他也愿意干，这样到了下午，别人还在浪费时间排队的时候，他就可以将时间抽出来干些别的事了。
进入离子通道实验室以后，苏帆依旧维持了他的好习惯。
不过，相比以前北燕农学院的实验室，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条件好了太多太多，仪器设备的数量更多，而抢实验室的研究员更少，苏帆也用不着天不亮就起床了。
尽管如此，苏帆到达实验室的时间，也往往在六点半以前。
之所以是这个时间，在于学校食堂六点开门，他更愿意填饱了肚子再来。
今天也是如此，苏帆将肚子塞的饱饱的，再骑着自行车来到离子通道实验室，和往常一样，大门虽然开了，但他所在的实验室，并没有其他人来的更早。
“不错，今天也是第一个来。”苏帆很得意的看看手表，在实验室门的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到实验室的时间。
“你好。”身后的黑暗中，突然传来沙哑的声音。
苏帆吓的几乎跳了起来。
“别害怕，我是来参观实验室的。”沙哑的声音一点安抚作用都没有。
苏帆神情不属的道：“参观什么实验室？”
“离子通道实验室，你们的主任杨锐说的，离子通道实验室最近是开放实验室，欢迎参观。我和保安说了，他把我放进来的，外面有点冷。”黑暗中的男人走了出来，穿了一件厚外套，一个劲的搓手。
“还真是个人呀。”苏帆冷静下来道。
“看你说的。我是刘军，军人的军，我北理工的。我说，你们实验室就没有暖气啥的？冻死人了。”
“早上六点就过来，你能不冷嘛。”苏帆摇摇头，道：“窗户边有暖气，这阵不太热，过会学生上课的时间，温度就烧的高了。”
“好好好。”刘军立即去了床边，捂着暖气坐下来，边搓手边道：“我也不想这么早来啊，这不是怕人看到了说闲话，兄弟，你也别到处传啊。”
“传什么？”
“对头，就是这个意思。得，你坐实验吧，我就看看。”
苏帆无奈摇摇头，再看看时间，也懒得再去管他，干脆的转过来，开启了工作模式。要是再耽搁一会，科研汪们全都进来了，他今天早上就算是白来了。
刘军就在后面看，也不吭声什么的，就是瞪着眼睛看。
苏帆被他看的有些心虚，但还是坚持着将实验准备完成了，这些都是很事务性的工作，熟能生巧，基本不用动什么脑筋。
当然，要是不做这些事，也就没有要动脑筋的机会了。
“你觉得怎么样？”苏帆用了很长时间完成准备工作，才抽出空来问刘军。
刘军笑笑，说：“还不错，你是北大毕业的？”
苏帆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道：“我是北燕农学院毕业的，我当初也有考北大的，因为发烧了，发挥失常，最后才考了北燕。”
“没事没事，我当初也是想考北大的，最后还不是去了北理工。”刘军笑嘻嘻的说了一句，又道：“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刘军没有给苏帆再说话的机会，推门就向其他实验室走去。
事实上，刘军也没有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里呆太久，在大多数人到实验室报道以前，刘军就离开了。
而在这一天里，有多人到实验室里参观。
第二天来的人更多。
接着是更多的第三天，以及同样不少人的第四天。
整整一周，都有人赶早到离子通道实验室来参观，下午的时候，人就会少很多。
这与正常参观时间的人流不同，但杨锐知道原因是什么，外校的老师可不想人知道，自己到离子通道实验室来参观了，即使真的只是参观，大家也宁愿别人不知道，又或者，哪怕别人知道了，他们也要装作别人不知道的样子。
然而，杨锐看中的几个人，并没有决定留下来。
杨锐也只能做点加深联系的事儿，等待事情发生转机。
转机出现的很快。
并且也是林登带来的：一本《芝加哥读书报》。
《芝加哥读书报》由芝加哥大学出版社出版，内容是关于出版物的介绍，同时，就像是纽约时报会有一个畅销书的排行榜一样，芝加哥读书报也会有一个畅销的学术期刊的排行榜。
在林登带过来的新一期《芝加哥读书报》上，杨锐的《基因组学》赫然排名第22位。
“杨锐先生，恭喜了，22名对一本新书，还是一位首次发书的学者来说，可是个不错的名次，我计划带着这份报纸，向中国的各大高校销售您的书，哪怕一个学校只买几十本，也很不错了，不是吗？”林登乐呵呵的，幻想着自己打开中国市场的日子。
杨锐同样高兴，只是不忍的泼冷水道：“中国恐怕更需要中文教材，而不是英文教材。”
“少量的英文教材应当还是需要的吧，我们的书在印度就卖的不错，中国的情况与印度应当差不多。”林登一边说，一边为自己加深幻想。

第765章 活力
杨锐被林登给说笑了，道：“中国的情况和印度大不一样，印度的模式，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有很大的贫富差距，穷人家的孩子自然是买不起书，但富人家的孩子能买得起。中国不一样，中国能买得起130美元的书的家庭太少了，更重要的是，中国能看得懂原版书的学生更少，我们将英语当做第二外语来授课，也就是最近几年的事。”
林登对中国的了解少的可怜，就像是普通中国人对巴西的了解一样。
但林登仍然抱有幻想，道：“即使看得懂原版书的学生少，老师数量总不少吧，中国人口众多，做生物研究的学者数量也足够卖掉几百本书了。”
林登笑笑，又说：“几百本书，我就满足了，我们只是想要开拓中国市场，还没有准备占领中国市场。”
杨锐耸耸肩，道：“130美元的书，老师也是买不起的，学校多半都不会买。”
“为什么？你是中国人，中国的学校难道不想要了解你做的工作？一名中国人的著作，在芝加哥读书报上排名22，这应该意味着些什么吧。”林登用了meansomething的说法，还有点为杨锐打气的味道。
杨锐随口说：“因为贵啊。中国的学校和研究机构肯定会感兴趣没错，但我想他们会通过其他的方式看到想看的资料。”
“比如说？”林登突然有了不好的联想。
杨锐尴尬的笑笑，并不做解释，又道：“当然，你如果愿意向北京的各大高校，宣传我的书的话，我还是很感谢的。”
“当然，我们当然要宣传，前些天的图书推介会，就是为了宣传嘛。”林登疑窦重重的道：“我会将我们最新的成果传递到北京的各大高校和研究机构的。”
杨锐微微点头，想想道：“这样吧，我介绍个朋友给你，你不太了解中国，如果有需要的地方，你可以找他帮忙。”
“那太好了。”林登对此是再满意不过了。
杨锐介绍给林登的，自然是史贵的图书出版公司了。
史贵旗下的图书出版公司挂靠中丝公司，一口气起了多个名字，这是为了贩卖书号方便——贩卖书号也是许多中国出版社唯一赚钱的途径了。
史贵旗下最大的锐文图书出版公司活的稍微滋润些，尤其是他们销售的锐学密卷，带来了大部分的利润。
也是借着锐学密卷的良好销售，让史贵加入了北京城里的读书出版圈子。
比起学术圈子来说，出版圈子自然是要复杂一些，不过，再复杂的出版圈子终究是追求利润而不是追求文学的，所以，比起艰苦度日的出版社员工和同年龄的中层干部们来说，自己是老板的史贵要加入圈子会简单的多。
这层关系，在陪林登跑出版社、大学和研究机构的时候，也都给用上了。
半天的时间，史贵就与林登将北大清华给跑完了，而且确定追加了8本原版《基因组学》的销售，算是相当不错。
林登看起来也有些振奋，道：“虽然半天只卖出去八本书少了点，但我们继续努力，跑完北！京城的话，应该也能卖出几百本的销量了。”
几百本的销量对林登来说，其实也没什么意义。美国的书卖的少而贵，出版社仍然有钱赚，是因为一部分少而贵的书会变成现金奶牛，每年都卖几百本，如此堆积起来，一年的销量虽少，十年二十年的销量却会让一家出版社活的非常舒服。
中国是否能照搬美国的情况，林登也说不上，但从他的角度来说，打开中国的大门就是一个很不错的结果了，所谓开拓者的成绩，并不一定要耀眼，重点是解决开始阶段的困难。
史贵却没有丝毫的林登式的开心，只是轻轻一笑，心道：你喜欢就好。
他心里清楚的很，清华和北大与杨锐的关系密切，后者不用再说，是杨锐的母校，一口气多买5本书算不得什么。清华也邀请杨锐去上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课程，不看僧面看佛面，用国家的钱再买3本书也是理所当然的，再怎么说，人家都上了《芝加哥读书报》的排行榜了嘛。
这也就是要花外汇，否则，清华买个几十本书丢图书馆里都没什么关系。
但再去其他学校，恐怕没有这么好卖的情况了，杨锐在其他学校既没有关系也没有香火，勉强说来，他倒是有些声望了，若是用来买生物系的中文版书籍的话，估计会有人感兴趣，但英文版的书籍，就没希望了。
情况也果然像是史贵预计的那样。
林登跟着史贵连跑了四个学校，凭着外国人的脸频繁刷进门，还一度受到校长级的领导接待，大家皆对杨锐的《基因组学》登上《芝加哥读书报》的排行榜表示庆祝，但是，一说到130美元的书，好招待就算是结束了。
到苏帆的母校北燕农学院，两人更是受到了办公室主任无意中开的大嘲讽：“书看起来是挺不错的，但我们还是不买了，要用的话，我们请校办工厂印几本好了。对了，你们要留一本样书的吧。”
翻译将这个话说给了林登，林登再看早就羞涩无比的史贵，问：“他是在说盗版吗？”
这一次，翻译直接没翻，就用英文给林登说：“中国目前是没有知识产权的概念的，因为计划经济的原因，学校自己印刷教科书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允许的。”
“现在也是允许的吗？”林登问。
“我不清楚，但偏远地区的学校肯定还是这样做的，否则的话，小孩子都要读不起书了。”翻译也是从大学毕业不久的年轻人，很清楚乡村的情况。对中国人来说，130美元固然是难以想象的天价，可就是一毛三分钱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松拿出来的，在乡村，如果五分钱能油印一本书，那大多数人肯定都会选油印的教材，即使质量遭烂到每次都要一抓一手黑也没关系，重点在于其上的知识，而非纸张嘛。
事实上，依然有很多中国学生连五分钱的油印教材都买不起，于是只好几个人读一本书，或者干脆辍学，就像是许多印度孩子那样。但这样的信息，翻译也是不愿意说出来的，尤其是对外国人林登。
“我们再试试。”林登不愿放弃，道：“大学是不一样的，大学要做的是一流的研究，不了解世界一流的人的工作，怎么做世界一流的研究，他们是想做世界一流的研究的，对吧。”
“虽然想做一流的研究，但能不能做就不一定了，现在的大学……呵呵。”像是许多大学毕业生那样，翻译小哥对中国的大学嗤之以鼻。
林登笑笑，说：“我去过好些个第三世界国家的首都，他们的大学都有各种各样的不完善，但他们的活力一直是我羡慕的，中国的大学也是如此，不是很完善，但很有活力……你们也许不了解美国的大学，现在的美国大学，酗酒的学生比泡妞的学生多，泡妞的学生比读书的学生多，当然，他们都不买书……”
最后一句算是个小幽默，缓解了莫名而起的情绪。
史贵和北燕农学院的办公室主任在旁做认真倾听状，虽然两个人都听不懂英文，但至少要对外国友人保持一定的尊重吧。
出了学校门，史贵更是主动问：“接下来去哪？”
他的目标是宣传杨锐的书，又不是真的卖书，才不管能卖几本呢。
林登原本有些意志消沉，但见史贵仍然精力充沛的样子，不由的也受到鼓舞：“好，那我们就继续，按照计划，下一个是中国科学院生物研究所。”
“中科院，好！”史贵振奋精神，以普通人的思维来考虑，在中科院给杨锐打广告的话，效果肯定比在普通的大学里强啊。
林登看着史贵的表情，喟叹一声，对翻译道：“你看，这就是我说的活力，你们中国人，并不会因为失败而沮丧，甚至明知道失败，仍然能保持旺盛的活力和激情，这是我们美国人所不及的。”
“他说啥？”活力充沛的史贵问。
翻译琢磨了一下，道：“林登先生，被你骗翻了。”

第766章 拉人面试
林登在史贵的帮助下，几乎将北！京的大学和生物类研究所巡游了一番，使得生物圈子里的人都收到了这样一条信息：杨锐的《基因组学》卖的极好，甚至比大多数美国教授都卖的好。
北京的大学和学者们收到了这样的消息，也就等于是全中国的学者们收到了这样的消息了。
没几天的光景，竟然真的有杨锐看中的小牛，愿意到离子通道实验室里来了。
第一位过来的，正是杨锐当面挖过的小牛，清华的田兵副教授。
许正平和杨锐一起面试田兵，过去之前，许正平问：“这位田兵教授，是要独领一个科研组吗？”
“如果他想要的话，我准备给他开一个科研组，待遇比照苏先凯和范振龙，田兵在基因学方面的研究是一方面，我个人还比较看重他的潜力，我觉得吧，好好培养一下，田兵独当一面是没问题的，现在给他一个实验组，一年十几万或者几十万的经费，应该不算浪费。”杨锐给许正平说的极详细详细，因为许正平现在负责实验室的日常事务，就算是杨锐，在科研以外的工作，也基本都听许正平的，这极大的解放了杨锐的时间和精力。
许正平点点头，道：“那就是招进离子通道实验室了。”
“当然。”杨锐知道许正平说的意思，之前的大招募，因为只有两个编制的原因，杨锐基本将小牛们都招入了华锐实验室，这使得招募虽然是在离子通道实验室进行的，人却去了华锐实验室。
现在，许正平自然是要确认，人究竟是来离子通道实验室，还是华锐实验室的问题了。
得到杨锐肯定的答复，许正平安心了一些，笑道：“要是水平能比得上苏先凯和范振龙，再多招几个科研组都没问题，恩，我觉得都不用比得上苏先凯他们，有七成功力就行了。”
苏先凯和范振龙的水平早就得到了许正平的认可，未来要么是院士，起码是长江学者级的小牛，在国内一流的实验室里工作半年时间，表现肯定是让人满意的。
杨锐进到了会客室中，同时道：“你的要求还挺有计划性的。”
“什么？”许正平没听懂。
杨锐笑了笑没说话，而是对面前的田兵伸出手来，道：“田教授，你好。”
田兵也连忙打招呼，紧握杨锐的双手。
许正平没办法再问下去了，他自然不会知道，在杨锐的印象中，田兵未来的成就正是苏先凯和范振龙的七成。
简而言之，田兵是清华学者中的佼佼者，但苏先凯和范振龙是地方院校最顶尖的。
不过，相较来说，招募田兵这样的清华学者仍然更困难，而招募地方院校的顶尖者的麻烦在于筛选。若非杨锐拥有更“长远的眼光”，他基本不可能将苏先凯和范振龙从遥远的二流学校里挑选出来的。
苏先凯和范振龙也要花费更多的功夫，才能从同事中脱颖而出。
比起许多事务性的工作，做科研还是相对容易出头的，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最容易出头的，永远是经过了多轮筛选之后的佼佼者，就像是坐在杨锐面前的田兵那样。
田兵和许正平类似，高考进入清华，努力学习并经过艰苦的竞争，成功留校，从给教授们打边炉做起，一步步自助教到讲师，从讲师到副教授，也算是在中国科研界登门入室，留下了名字。
不过，到了副教授，再想更进一步就很难了，在清华这种牛人聚集的地方更不容易，尤其是田兵和许正平这样的留校生，他们相对于地方院校引以为自豪的文凭，比起如今大学里越来越多的海归派，反而显的弱势。
尤其是海归的博士们，用一两年的时间熟悉一下环境，转眼就是副教授，实在让打拼多年的本科老教授们情何以堪。
但国家政策就是如此，一等出头大海龟，二等出头小海带，三等出头清北留，四等出头被枪打。
田兵不停的做实验再做实验，以期得到超卓的成果，晋升教授，从而将这条漫漫长路走到底——也是因为他有做研究的天赋，他才能选这条路。
杨锐的目标，则是向田兵展示出远胜于清华实验室的条件。
兴建不到一年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条件，自然是极好的。
杨锐拉着田兵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田兵就变的眼热起来。
其实，他之前就来离子通道实验室来参观过了，离子通道实验室里有什么资源，他也了解的七七八八。
所以，转了一圈以后，田兵忍不住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假如，我的意思是，假如我到离子通道实验室里来了，我能用哪些仪器？”
“公共仪器区的仪器要申请，其他科研组内的仪器，你要和科研组的负责人商量，另外，我会划拨一些基础和常用的仪器设备给你，大概三四万元人民币的样子，另外给你20万元的仪器置办费用，你选仪器，实验室会负责购买。”比起华锐实验室的条件，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条件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国家实验室就是这样，杨锐不管是实验室负责人也好，实验室主任也好，都不能真的做到为所欲为，起码一点，钱数是有限的，时间也是有限的，不可能有无限的资金和所有人都围着你转的科研模式。
这个条件，不仅比苏先凯等人得到的差，甚至比起田兵自己的实验室条件都好不了太多。
田兵在大学里挂靠在其他教授名下，受到的限制比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里要少，而他每年申请到的经费也有数万元之多，若是去掉需要置办的仪器费用的话，至少在头一年，两者之间的研究经费是相当的。
没有明显的提高，让田兵不禁犹豫起来。
杨锐太理解他的心思了，几乎所有研究员的心思都是如此。
因此，杨锐看着田兵的脸变的失落，心中好笑的等了半分钟，道：“如果你愿意加入离子通道实验室，并且有精力的话，你可以加入到我的实验项目，这样的话，会有多余的课题给你。”
课题自然是带经费的，但更重要的是，课题有明确的方向和实现方法。
而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实现方法，智力工作就算是完成了80%了，剩下的无非是运气、时间和体力的积累，当然，是还是需要20%的智力投入，但轻松简单的多。
不仅如此，完成杨锐的课题，获得的成果和功绩，自然是以杨锐的目标为目标的。
就像是普通的研究生给导师做论文，往往是以导师的高度为标杆的一样，实验室里的课题组给主任做课题，自然也是以主任的高度为标杆。
杨锐这个标杆，现今可是世界级的。
田兵自然而然的问：“什么多余的课题？”
“限制性内切酶方面的。”
“这是个大命题。”
“得是个大命题呀，我们杨主任要发表到JMC的。”许正平在旁边捧哏。
田兵的眼神立即亮了起来，JMC的4.0的影响因子，可是含金量十足。
田兵至今只发表过两篇影响因子4.0以上的文章，这在清华的副教授一级，或者是普通学校的教授一级已值得炫耀了，但要放在教授一级，就算不得厉害了。
《JMC》是如此难发的期刊，以至于之前苏帆就有借杨锐发表的意思。
尽管《JMC》如此难以发表，但田兵和苏帆一样，都绝对相信《JMC》就是杨锐的自留地。
看看最近一年，杨锐发表在JMC上的文章数量就知道了，第一作者的总数超过十篇，以离子通道实验室为单位名的论文数量超过十五篇。
平均到12个月里，等于是一个月都要发表不止一篇的数量。若是平均到发表数量最频繁的半年时间里，那就更可怕了。
这样的发表数量和发表频次，只能说明杨锐的水平远远高于JMC的需求，以至于杨锐的论文寄过去，就会得到优先处理。
在欧美顶级大学，有这种待遇的学者还是很多的，比如著名的哈佛教授，或者知名的剑桥教授，他们要送一篇论文到《JMC》，也就是打个电话约时间的事，专门的审稿都没有意义，最低的底线是，哈佛的著名教授就是发表一篇错误的论文，也比一名普通学者的正经论文有价值。
这就像是商品免检一样，当一名学者的自我要求远超于期刊社的要求的时候，期刊社再去以规章制度卡人，那就是将学者往外赶了。
全世界的期刊不知几千几万种，生物学方面有名的也有几十上百种，是一片残酷竞争的领域，学者中的大拿，是有相当的特权的。
田兵清楚的知道，杨锐就拥有想发就发的特权。
“论文的署名……怎么算？”田兵只剩下这一个需要关心的问题了。
不用杨锐说明，许正平即道：“如果数据和经费来自其他科研组争取的课题，在其他科研组未完全参与的情况下，你们并列第一作者，你的名字可以放在前面，如果其他科研组参与了，其他科研组的名字放在前面。另外，通讯作者永远是杨锐，这样可以吗？”
“可以，可以。”田兵连连点头。
要说起来，这样的条件算不上宽松，但实验室的潜规则就是如此，哪怕老板什么都没做，老板的名字依旧得是通讯作者，除非资金全部来自于你申请的课题。
不说80年代，和裁军一样大裁减的科研经费有多难申请，就是到了连年提高的21世纪，能直接从国家乃至于学校申请到经费的学者都不多。
即使是30年后，普通大学的教授，每年能够申请到的经费都不一定有10万元人民币，而十万元的经费，在一瓶试剂动辄数千元的时代，又能做得了多少研究？
国家科研经费的大头，永远是给了排名在前的学者和教授们了，那些每年拥有数千万乃至上亿元经费的院士或者长江学者，其名下的实验楼往往都不止一个，而他们申请到的经费，自然是要分拨给旗下的学者们。
后者的回馈，除了通讯作者的名头以外，也不能再多了。
80年代的条件更糟糕，获取资金的渠道更有限，科研老板的条件自然更苛刻。
杨锐只要一个通讯作者，至多一个并列第一作者的名头，实在是优惠万分了。
田兵也不是第一天做科研了，对此不仅浑不在意，更是有些感激。
事实上，如果要冲着JMC去，就是杨锐不想写自己的名字，田兵也有可能将之写上去。原因很简单，这样更容易发表。
若是纯为利益考虑的话，头上多一个通讯作者，或者多一名并列第一作者，并不会影响到学界对田兵的评价。
杨锐见田兵同意，这时候才切入进来，和田兵聊起了限制性内切酶的种种研究，确认田兵有能力完成这个课题。
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
身为小牛一头，只是循规蹈矩的做科研，对田兵来说，是再简单不过了。
许正平也悄然放心下来，在杨锐确认后，伸手道：“欢迎加入离子通道实验室。我建议你先到实验室里来工作，调职手续的话，我们稍后一起给你们办。”
“一起办？你们还招人了？”
“当然，离子通道实验室早就策划扩建了。”许正平比杨锐还要有信心的样子。

第767章 地中海贫血症
随着田兵的到来，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人数迅速扩展。
接连一周时间，杨锐就挖到了三只小牛，分别是来自清华的田兵和焦阳平，以及来自北理的王思胜。
这其中，焦阳平是将会成为院士的未来牛，端的厉害，这可以说是中国学者的最顶峰了，捋一遍30年的中国院士，数量还是相当少的，生物专业的就更少了。
而北理的王思胜没有出国留学或讲学的经历，但还是能达到千人计划之水准，也是比较大的一条小牛了。
杨锐也因此迅速将基因组和克隆学的研究给拉了起来。
不止杨锐，许正平、蔡教授和刘院长等人，也是兴奋的抓耳挠腮。
他们倒是没指望能抓到一头未来能成为院士或者长江学者的牛人，但在这个时间段里，国内一流学者本身就是稀缺的。
要等到美帝国主义培养的大量学者回国，国内一流学者的数量才能勉强超过同时期的大熊猫数量。
单论某个专业领域，仍然是大熊猫赢。
就杨锐拉来的三个人，现在是清华和北理的中坚力量，那自然也就等于是北大的中坚力量，他们到除了清华北大以外的任何一所学校，都能稳稳的排到该校教授序列5%之前，是所有学校都会拉拢的对象。就是在北大，田兵、焦阳平和王思胜也是高等级的学者，值得费一番功夫去拉拢的。
当然，小牛毕竟是小牛，还是没到不计成本的拉拢的程度，杨锐能动手拉来，令蔡教授和刘院长很高兴，但让他们自己去拉就不一定了。
何况，拉人也得有一定的契机。
应当说，《基因组学》的出版，以及《芝加哥读书报》的宣传，让跳槽到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学者们有了充足的跳槽理由。
在这个年代，因为钱而调职是只能私下里说的理由，公开市场上，这是很不道德的行径，而大学学术圈又注定是一个小圈子，因此，哪怕是充足的研究经费这样的理由，也只有逼急了的小学者们才会用。
到了田兵这样的年龄和声望之后，他能跳槽的理由，要么是和老东家谈崩了，要么就只能是为了崇高的理想，以及对知识的追求而去的。
现如今，冲着《基因组学》的作者而去，也算是对知识的追求了。
田兵如此，焦阳平如此，王思胜也是如此。
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工作也变的轻松起来，算上之前的苏先凯和范振龙，以及许正平，杨锐旗下的研究员已有六名，基本与华锐实验室的规模相当。
这些可都是多年科研汪以后，训练出来的真正的研究员，杨锐守着实验室观察了几天，基本放心下来。
新来的三个人里面，田兵和焦阳平都是彻底的学院派，实验手法和填写报告的方式都是杨锐熟悉的，王思胜略有逊色也不算什么事儿，让许正平稍带两天，就熟悉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工作方法。
如此过了一周，杨锐又从应聘的人中招募了两只头犬——待遇与来自北燕农学院的苏帆相当，招聘工作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再多招人的话，离子通道实验室也就塞不下了。
实际上，到了这个程度，一个实验室的工作量已经相当大了。
三人甚至从以前的单位带出了许多工作——或者叫做好处。
周一上班，杨锐刚到实验室，就在实验桌上，看到了一封信。
王思胜笑眯眯的放下试管走过来，笑道：“杨总，我之前收到的邀请，是北京协和医院联合几所大学和研究所办的一个会议，全国性的，正好有三个名额，我想请您和许正平教授一起去，您看合适吗？”
王思胜是新来的三名小牛中最年轻的一个，约莫三十六七岁，看起来还有些粉嫩，不知道的以为还是刚毕业的学生。当然，他这个年纪，放在国外，也就是刚毕业的PHD。
王思胜拿出好东西来送礼，杨锐也有意笼络，立即道：“好啊，哪一天，你叫上许正平，咱们一起去看看。”
“后天就是预会了，也是投递文章的截止日，然后再过两天就开会，地方就选在协和医院，他们前两年不是和世界卫生组织弄了一个合作吗？叫世界卫生组织疾病分类中心，会议就在那里开，住宿在协和医院的招待所，另外有全程的自助餐，据说还有西餐。”王思胜说的重点自然在后面，他亮出手里的邀请函，笑道：“咱们三个拿正式的邀请函进去，能吃自助餐，另外还有三个副联，一个可以带一个人进去听讲座，但不能发言，也不能吃自助餐，您看，副联选谁比较好？”
“你和老许商量就行了。”杨锐才不管这种事，只是好奇的道：“协和医院的招待所，现在也有自助餐了？”
“这不是流行嘛。他们肯定是不能像华锐体育馆那样子对外营业，赚不回来。不过，对内不定期的搞一搞，大家都很喜欢。”王思胜笑着舔舔嘴唇，有些回味的意思。
杨锐笑道：“你看起来常去。”
“哪能呐，得有人邀请才能去，就北京协和这次，也是朋友送的邀请券。”
“这么热门？”
“您要去肯定随便去了，我就差点。”王思胜笑着摇摇头，道：“现在人，就认教授，前面带个副就不值钱了。”
“写几篇文章就是教授了，别着急。”杨锐拍拍王思胜的肩，以做安抚。
王思胜无奈的笑笑。他也确实是看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出成果的速度，才最终做出的选择，否则，在北大竞争教授，可比北理工要难多了。
三天时间一闪而过。
杨锐、王思胜和许正平，再加上赵平川等三名科研汪，坐上两辆来自捷利康的轿车，前往协和医院的世界卫生组疾病分类中心。
赵平川原本在唐集中实验室里工作，当年分配给杨锐的科研组，做了很长时间。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成立以后，仍然经常性的找赵平川过来，时间长了，赵平川干脆征得唐集中的同意，转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
不像是杨锐最近招聘的几名有编制的头犬，赵平川只是普通的北大学生，没有编制等方面的考量，想换地方就能换地方。
而且，比起唐集中的循规蹈矩，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里大量出现的项目，也更能利用赵平川的数学能力，自从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以后，赵平川已是多次在论文的第二作者栏署名了。
“协和医院的会场到了。”座驾司机稳稳的停住车，快步下车，像是欢迎外宾似的，帮杨锐等人拉开车门。
“杨锐先生！”守在门口的学者身着白大褂，因为锃亮的大奔而看过来，却是发出惊喜的叫声。
“你好。”杨锐一脸懵懂的看对方。
“我见过您照片，还有电视里的新闻。”白大褂一句话揭穿原因，弯着腰和杨锐握手，笑道：“杨主任能来我们协和，我等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杨主任，这边请。”
白大褂一边介绍自己，一边带着杨锐步行三百米，直送到会议厅方罢。
王思胜眼睛瞪的贼亮，坐到位置上，才向杨锐竖起拇指，道：“杨主任声名远播，厉害厉害。”
“最近看武侠书了吧。”杨锐笑着打了一个岔。他自然是声名远播的，《Cell》和《自然》都是世界顶级的期刊，能在这上面发文章的，全国的医院捆起来，也不见得有几篇。虽然说医生的主要工作并不一定是发文章，但发文章出成果，依然是最耀眼的工作，不过，杨锐此来并不是为了炫耀的，因此干脆将说话的方向转到了聊天模式。
除了中间有几人过来打招呼，总的来说，杨锐还是聊的颇为愉快的。
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了会议中间，当会场开始陈列多幅患者照片的时候，杨锐的表情变的凝重起来。
经过扩印的患者照片，来自于多位身体变形，腹部畸大，两腿细长，头部变异的儿童和少年。
“珠蛋白生成障碍性贫血，是我国近年来发现极多的遗传性疾病，尤其以我国的两广地区和川中多见，中间型和重型的珠蛋白生成障碍性贫血的治疗非常困难，需要长期输血治疗，而长期输血引起的并发症，又进一步的提高了患者的死亡率……”场上做报告的医生接着指着面前的几张图片，道：“这些是我接诊的几位患者，年龄从1岁到18岁，以重型居多，表现为腹部肿胀如鼓，头部变形……”
“珠蛋白生成障碍性贫血的早逝率很高，因为是遗传性疾病的原因，重型患者经常在15到20岁以前死亡，我国的平均年龄更低，昂贵的治疗费用是一方面，医药短缺是另一方面……”
“造成珠蛋白生成障碍性贫血患者早逝的主要原因，是铁蓄积的副作用，因为机体不能产生足够的血红蛋白和红细胞，病人又经常需要输血，由此导致的铁元素的富集，会对人体各脏器的功能产生严重影响，临床上，我们要用铁螯合药物来除铁。目前，最常用也是我们唯一能够使用的铁螯合剂是去铁胺，它在1963年率先用于临床，引起了铁螯合剂在医疗领域的研究热潮，但遗憾的是，直到今日，仍然没有新的药品出现……”
“尽管如此，我们通过对DFO，也就是去铁胺的不同临床表现做研究，还是有能力深挖去铁胺的潜力，比如，目前正在使用的微量注射泵给药，能够改善药物分布，加速铁转移代谢……通过以上的方法，我们已经能够将患者的平均寿命延长两年左右……”
这位医生结束了报告以后，并没有收获太多的掌声，尽管他的准备比其他人丰富的多，但结果却是不尽人意。
虽然就临床上来说，延长患者平均寿命两年，已经是一次胜利了，但是，面对早逝年龄在20岁以下的患者，这样的胜利，实在有些卑微。
杨锐不安的扭动身体，说：“珠蛋白生成障碍性贫血，就是地中海贫血症呀。”
“对，也叫海洋性贫血。”王思胜了解相关内容，理解回答了一句。
杨锐道：“82年的时候，就是前年，hider研究羟基吡啶酮类化合物的时候，不是发现了一种新的铁螯合剂，去铁酮吗？没有做成药？”
“地中海贫血是遗传类疾病，主要发病人群在东南亚，还有部分非洲的黑人群体，欧美的医药公司做头孢都来不及，哪里愿意在这方面做投入。”王思胜轻轻摇头，不抱希望的道：“地中海贫血的患者总数并不多，而且有去铁胺在用……”
“重症患者连20岁都活不到，人数当然不多。”杨锐撇撇嘴，表面上沉默着，心里却是极不自在。

第768章 不对口
讲台上的照片，对杨锐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重型的地中海贫血是非常严重的致死性疾病，而且因为是遗传性疾病，对极幼龄的儿童就会造成极恐怖的伤害。
面色苍白和发育不良在最初几个月的时候就会显现出来，紧接着，骨髓代偿性增生，就会让骨骼变大，掌骨、肋骨和长骨的表现只是其中之一，颅骨的改变却会让一岁的孩子就变的与众不同，隆起的额头和颧骨，塌陷的鼻梁，加宽的两眼间距，会让任何人看了以后，都心生不忍和难受。
肿大的肝脾和其他铁元素沉积的内脏，对内造成脏器损害，对外还会让皮包骨的儿童腹部鼓起，令整个人像是电影里的可怖僵尸。
如果只是照片，或者是杨锐所不了解的疑难杂症，还不至于让杨锐的心情起伏。
但是，在杨锐的知识体系里，地中海贫血症虽然尚未被治愈，却有极大的可能被控制。
现代医学并没有传统医学的神力，现代医学能够治愈的病症其实很少，针对大部分疾病，现代医学的目标都是控制而非治愈。
如果能够让平均早逝年龄20岁不到的重型地中海贫血患者增加10年的寿命，甚至增加20年的寿命，同时改善他们的生活质量，那重型地中海贫血，都会从一种可怖的疾病，变成一种可怕的疾病。
这里面，增加寿命只是其中之一，最主要的是改善患者的生活质量。
现如今，重型和中型的地中海贫血患者是需要长期输血的，为了去除长期输血产生的铁元素富集，又需要长期注射去铁胺，想想看，一名儿童从两三岁开始，就要经常输血，经常注射药物，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别的孩子读幼儿园的时候，重型地中海贫血的儿童，已经全身变形，浑身没一块完整的皮肤了。
杨锐所说的去铁酮也并不能完全取代去铁胺的作用，但有一点很重要，去铁酮能够口服，而且效力更强，它虽然不能解决患者需要长期输血的问题——这需要骨髓移植——但能解决患者长期注射药物的问题。
那么，为了此项改善，杨锐是否值得投注精力到地中海贫血的药物开发中去呢？
任何药物的开发都不是简单的事，全世界的医药公司这么多，每年又有多少种药物在欧美国家上市？以美国为标杆的话，通常是低于50的两位数，有时候只有十多种。
在生物公司破万，医药公司破千，全世界药企都想登陆的美国，每年也只有两位数的新药上市，开发一款新药的难度可想而知。
或许开发本身对杨锐不是什么难事，但一期临床试验，二期临床试验，三期临床试验和FDA又或者药监局的批准，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哪怕是辉瑞这样的超级医药公司，做一轮新药的临床试验，也都要脱不止一层皮的，而脱皮的痛苦过程，往往要延续三年乃至十年。
值得吗？
就理智上来讲，杨锐其实更相信基础研究的重要性。
就比如治疗地中海贫血的药物，去铁胺的开发有赖于铁螯合剂的发现，这是一种链球菌发酵液中提取的天然产物，也是微生物学与生物化学的联合研究成果。而杨锐提出的去铁酮，正如他所言，也是羧基吡啶酮类化合物的长期研究才有了相关药物的产生。
至于杨锐自己，他提前做成的离子通道的研究，以及PCR的研究，又或者实验室里的相互作用蛋白，或者G蛋白的研究，甚至尚未正式运作起来的克隆组的研究，都会在长短不等的时间里，衍生出无数的重要药品，就过去的经验来说，这些重要的基础研究，完全能做到影响世界50年乃至100年的程度。
可以说，杨锐如果专注于生物基础性研究，他能够创造更大的价值，发挥更大的作用，为更多的人解决病痛而奠定基础。
但在感情上，杨锐并不能轻易的说服自己。
他并没有将全部的精神和时间都投入到科研工作中去，就是他投入的那部分，也并不都用于做基础研究了。
因此，仅仅讨论更大的价值，更大的作用，并不恰当。
或者，将去铁酮的研发工作交给其他人做？
杨锐只是一想，就放弃了。
如果是其他人做的话，那就要规规矩矩的做研发了，也就是说，除了杨锐头痛的临床试验和药物准入制度以外，还要花费更多的精力于药品的开发工作中去。
历史上，去铁酮是什么时候上市的呢？
1995年三月。
从1982年发现羟基吡啶酮类化合物是一种新型的效果良好的铁螯合剂以来，印度的医药公司又用了13年的时间，才完成药品研发和临床试验的工作。
13年以后，又有多少重型地中海贫血症的患者能等得到去铁酮？
事实上，13年根本不够，因为95年是去铁酮在印度上市的日期，到欧美药品监督部门审批上市还要两三年，到中国上市还要再多五年，而这已经是加快以后的时间了。
换言之，如果杨锐不亲自去做，而是假手于他人的话，去铁酮的出现并不会提前太多，也许能提前个五六年，但对中国患者来说，仍然要用一生来等待。
杨锐心生不忍。
他的思绪纷乱不安。
值得吗？杨锐不止一次的问自己。
若是讲利益，肯定是不值得的。
去铁酮固然是能赚到钱的，但花费的时间精力那么多，若是将同等价值的话，杨锐能用相同的时间和精力，赚到不知道多少倍的钱。
但人是不能纯粹讲利益的，杨锐之所以选择科研，而不是经商，就因为他并不纯讲利益。
而在利益和情怀的平衡点之间，杨锐通常是选择中间偏左的路线的，可这一次，似乎是中间偏右的站位。
“我想做这个药。”在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杨锐突然对许正平说了一句。
同一时间，台上的医生也说到了结论部分：“总的来说，阴！道泡腾片的效果显著，使用方便，局部用药无全身毒副作用，疗效确切，可长期用药……”
“咱们做这个，不对口吧。”许正平有些懵。
王思胜咳嗽一声，道：“不用对口，放里面就行了。”

第769章 去铁酮
会议结束，许正平算是弄明白了杨锐的想法，愕然道：“咱们做去铁酮，确实是不对口啊。”
做生物学的倒是有做药品的，但这并不是说任何做生物的学者都能去做药品研究了，更不可能像做什么药就做什么药。
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正常来说，属于基础生物学中的基础，都已经基础到细胞的离子通道中去了，差不多是人类目前所能接触到的最底端的生物活性物质，还要怎么基础。
若是再过些年，靶向药物兴起，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生物学家们倒是真的有适合做药物研究的，就此转去工业界赚些钞票也没问题。
但就现在，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实在是超前药物研究太远了，另外，实验室里的学者们，恐怕也不太愿意放下身段做工业界的工作。就以许正平本人来说，反正都拿差不多的工资，为何不留在北大有前途的实验室里，做有前途的基础研究，刷论文是很紧张的事，你慢一步，后面的人就追上来了，而你以前的努力就白费了，等两三年以后转过身来，你曾经占据领先的前沿位置，或许都已经变成后方了。
选择做科研，就是选择一辈子的竞争，稍微有点理想的科研工作者，从高三开始，基本就是年年高考的状态，坚持不下去的人自然淘汰，反正，一个科研领导到最后，只需要几个顶尖人物就可以了，剩下的能用科研狗填充的就用科研狗，不能的，再配几条科研猿也就行了。
也只有杨锐这样的家伙，才有余力考虑做一些别的什么的事情。
不过，杨锐也理解许正平的想法，只道：“我们先去找之前发言的医生，看看具体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他心想，若是离子通道实验室不能做药物的话，那就由华锐实验室来做好了。
虽然不是什么赚钱的项目，但到最终，应该还是能赚到钱的，毕竟，杨锐不用担心最耗时间的研发过程，也不用怕做不出成果来，而这些部分，正是风险最大的。至于临床试验什么的，耗费精力和时间是没错，可主要也就是麻烦，药物水平过得去，临床试验总是能过得去的，全世界那么多国家，也不见得一定要在全球售卖。
其实，就是不赚钱，杨锐也不在乎。
他建立华锐实验室的终极目的，就是为了自由，不仅仅是简单的个人享乐的财务自由，还是追求理想的财务自由。
想做什么实验就做什么实验，想做什么研究就做什么研究，这才是杨锐的理想——氯化银，铂金棒，丢块纯钠看爆炸，泡茶都用4个九……
贸贸然的将华锐实验室拉去做一种赚钱不多的药品，其实不需要什么解释，无非是有钱任性罢了。
“我想看看病人的情况。”杨锐看看四周，道：“正好在医院，问问看，能不能实地看一下。”
“好吧。”许正平没有反对的立场，作为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副主任，他更是要支持主任杨锐，转头问王思胜道：“小王，刚才发言的医生你认识吗？”
王思胜心道“我怎么可能认识”，扭头过来笑道：“我去问问。”
须臾，王思胜找人问了过来，道：“正好是协和医院的医生，叫雍晓东。我报了杨主任的名字，人家立刻就同意了，现在就在住院部，一会派个人来接咱们。”
总共耽搁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样子，杨锐就在住院部某栋楼的一楼，见到了等待在那里的雍晓东。
“杨主任，许主任，王同志……”雍晓东热情的与三人握手，又招呼了一声跟随在后面的三名科研汪，边走边介绍道：“我现在的工作重心都放在了地中海贫血症上了，你们有兴趣了解，我是很高兴的，这种病，愿意了解的太少了。”
很快，杨锐就知道人们不愿意了解的原因了。
太惨了。
如果说癌症患者接受化疗而掉头发是外观上的改变的话，那重型地中海贫血症可以说是外观上的改造了。
因为代偿性增生而畸形的骨头，将患者改造的面目全非，偏偏大多数重型症的患者都是小孩子……
看着一名名最多读小学年龄的小孩子脸部变形，腹部变形，腿部变形，胳膊变形，就连年纪最大的许正平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问：“怎么全都这么小？”
“重型地中海贫血症是早逝病。”雍晓东小声道。
言下之意，年纪大的都死了。
许正平摇头道：“我记得你今天做报告说了，平均年龄是15到20岁之间，这里都是小学生的年纪……”
其实何止是小学生，大部分孩子都只有小学三年级以下的样子，还有不少是幼儿园的孩子，甚至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般送到我们医院的，是家长还抱有一线希望的，到九岁十岁还不能治愈的，通常都回家去了。”雍晓东低声道：“北方得地中海贫血症的人并不多，主要是南方，尤其是两广云贵地区，地中海贫血症的基因携带者较多，患者也多。他们到京城来，花费也大，不能有明显的改善的话，多数会选择会家里的医院，或者也有不治疗的。”
“没有坚持治疗的吗？”
雍晓东苦笑：“我们现在根本谈不上治疗，除了输血，输去铁胺以外，也没有其他治疗方案了。而且，花费也很大。”
岂止是花费很大，重症地中海贫血要长期输血和输液的，年纪稍大一些，血红蛋白降了下来，就必须定时输血了，时间长，用量大，再加上并发症的治疗，可谓是日费斗金。
杨锐随便扭头看一眼，就能见到颓废的父亲，伤心的母亲和痛苦的父母，还有神情麻木的孩子。
不到半个月，最多一个月就要输血一次的疾病，还有差不多频率进行的去铁剂注射，以及外表的巨变，根本不足以让小孩子感受到生活的美好。
就是开发出去铁酮，恐怕也谈不上生活美好。
不过，压力会减少很多吧。
杨锐想想就问：“如果开发一种口服去铁剂，会不会有帮助？”
雍晓东眼前一亮，问：“有药厂生产出了口服去铁剂吗？”
“还没有，我想先了解一下。”
“有口服去铁剂的话，肯定是有帮助的，至少能让这些家庭多坚持几年吧。”雍晓东面现不忍的道：“虽然到最终，仍然是相同的结果，但应该还是不一样吧。”
做医生做的久了，通常是不会太过于动感情的，但面对一个群体，感受也是会富集起来的。
杨锐看他的表情，不禁安慰道：“虽然最终结果相同，但过程不同也很重要。我们不是上帝，不能改变世界，但我想，一个孩子，十五六岁早逝，和到三十岁再病危，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吧，至少能看看世界，而且，生命里的头十几年，也能轻松一些。”
“而且还有中间型的地中海贫血患者，他们能获得的改变就更多了。”
杨锐点头，又介绍了hider研究的羟基吡啶酮类化合物，道：“我对去铁酮的了解也不是特别多，但就目前所知，去铁酮的结构是电中性的，而且有一定的亲脂性，分子量也小，这意味着……”
“它能够在胃肠道中被吸收！”雍晓东立即反应过来。
杨锐颔首：“而且能够穿透组织细胞膜，现在还不知道它在细胞中的表现会怎么样，但从较好的方向来想象，它应该能螯合细胞内的铁原子。”
正常的婴幼儿吃奶粉都要注意补铁，但对地中海贫血症的孩子来说，每减少一点铁，都意味着能延长一段时间的寿命，提高一定的生活质量。
雍晓东兴奋的快走了两步，可没多久，又停了下来，懊恼的道：“可惜没有药厂生产你说的口服去铁剂，哪怕基础条件都有了，外国药厂还是不愿意开发的。”
之所以只说外国药厂，是因为中国的药厂根本没有原创药的能力。
世界上的医药公司是分成两类的，一类是原创药公司，包括耳熟能详的强生、辉瑞，德国拜耳，又或者捷利康等等。
而在原创药公司之外，也有专业的仿制药公司。
仿制药公司是在原创药公司的药品专利失效以后，进行仿制生产的公司。比如伟哥是辉瑞的，但伟哥的专利到期了，金戈就可以卖了，而且并不一定卖的便宜，反而省去了风险难测的药品开发过程，艰辛无比的临床试验，等于减少了数亿美元的成本，省去了平均十五年的研发时间。
在欧美国家，仿制药公司的数量是原创药公司的数十倍，许多公司的规模和实力也不可小觑——你想山寨人家，也得有一定的水准的。
一些仿制药公司的规模也很大，比如以色列的迪瓦制药，德国的山德士，美国的迈兰，都是年销售额数十亿乃至上百亿的大药厂。
而在中国，原创药公司基本是不存在的，就是仿制药公司的规模都很小。除了一些常用的热门产品，国外60年代生产的药品，国内目前都来不及仿制。
这种情况下，指望国内医药企业，自然是很不靠谱的。
杨锐拍拍雍晓东，道：“我来想想办法。”
“你能想到办法？”雍晓东明显是不相信的表情。
王思胜忍不住道：“我们杨主任和英国的捷利康关系很好的。”
雍晓东嘴唇动了动，还是忍不住道：“没用吧，英国人是不得地中海贫血症的。”
“不靠英国人，我们靠自己。”杨锐目光凝重的看向旁边的病床，病床上的孩子可怜兮兮的躺着在输液，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他的胸口和腿瘦骨嶙峋，肚子去高高隆起，坐在边上的母亲低着头，医生来了，也只是抬头看一眼，又沉重的低下去。
许正平顺着杨锐的目光看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慌忙道：“杨主任，此事要从长计议。”
“我知道。”
“杨主任，杨锐，做药是生物化学方面的研究，咱们从头做起，怎么来得及！”
“当然要尽快做出来。”杨锐收回目光，心里叹了一口气，却是暗自下定决定，要做一个自己的原创药公司出来。
即使不赚钱，哪怕是亏钱，也应该先将这个制药公司做起来。
任何科研产品，从来没有不投入就产出的。
生物和制药产业，更是其中的典型。
中国更是需要有一个自己的原创药企业。
如果是工业品和农业品，有没有自己的工厂，其实是没什么关系的，国际分工大合作嘛，你生产精密机床，我生产电冰箱，我需要你的精密机床，你也不可能不用电冰箱吧。
就是农产品，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美国政府不会刻意让中国人饿肚子的，也没有那个必要，无非是价格贵一点，质量差一点。
但药品就真的不一样了。
正如雍晓东所言，英国人是不得地中海贫血症的，因此，英国制药公司，是很难有冲动去做地中海贫血症的药物的，之所以说是很难，在于印度是英国的传统市场，而印度所在的南亚地区是地中海贫血症的重症区，因此，最终才有印度公司，坚持将去铁酮给做了出来。
而同为欧洲的德国、法国、意大利、西班牙，或者挪威丹麦，就连“很难”这样的形容词都不用加了，他们是完全不可能去做地中海贫血症的药物的，因为他们国内根本没有地中海贫血症的患者，与其花费十几年的时间研究该药物，还要冒着人生地不熟的风险去国外做临床试验，不如选择一种本国常见的疾病去攻克。
归根结底，本国人常见的遗传疾病，是需要本国的医药公司来攻克的。
这也将是后基因时代，各个国家和各个民族所面临的冷酷现实。
不投入科研，你想山寨都没有参照物。
如果本国都不愿投入，其他国家的人，或许会同情的捐款，但绝不会捐款一流的科研团队十五年的时间，和无底洞一样的研究经费的。

第770章 罕见病
杨锐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事实上，因为他年龄小又是学生的缘故，他在实验室里有意追求严谨的，说出来的话再夸张，也都有迹可循，并极力实现。
因此，当杨锐说要尽快做去铁酮出来，许正平整个人都不好了，忙道：“杨主任，咱们先回去了解一下情况吧，去铁酮什么的，我都没见过呢。”
“许主任说的是。”王思胜也一个激灵的反应过来了，这是要耗费资源的事啊，而且是极大的资源。
杨锐想了一会，道：“你们如果都不同意的话，我就交给华锐实验室去做，华锐算是香港的公司，地中海贫血症的话，香港也是有的吧。”
最后一句问话，杨锐看向雍晓东。
雍晓东抿起嘴来，有些消瘦的身形颤动两下，道：“香港的确有地中海贫血症，不过，香港的制药公司的水平……”
“只要有实验室就行了，对吧。”
“也是……希望能等到吧。”雍晓东是临床医生，并不是研究员，他并不清楚制药的复杂过程，但他知道一款新药投放所需的时间。
大多数药品，能用10年时间做出来，那就算是天之幸了。
那些简简单单的化合物，给你合成式和关键点去做的时候，实验狗多试几次都能做出来，但要是没有公式和关键点说明，呵呵，合成化学专业的大拿们死掉的脑细胞拢起来，能一次勒死300个爱吹牛的本科生。
和正常的制药公司发际线后退的研究员不同，杨锐满脑子都是各种化合物的合成式和关键点。
80年代和90年代的药品专利，到了2000年或者2010年以后基本都失效了，国内的仿制药公司早都不知复制出了多少个版本。比如而今最红火的头孢类抗生素，不管是头孢克洛还是头孢克圬，其合成法不仅在论文中和各种专著中找得到，网上也遍地都是，杨锐读书的时候，随便一扫都能遇到。
当然，国内仿制它们的公司也实在是太多，以至于上万元每公斤的原料药，到2000年以后的售价急转直下到千元乃至于数百元……
去铁酮的合成在杨锐眼里也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他终究是搞生物学的，对化学合成并不是非常熟练，估计需要一段时间练习。
“我找香港华锐问一下吧。去铁酮再怎么说都是一种药品，如果做出来的话，应该是有利润的，他们应当会考虑一番。”杨锐没有把话说死，免得泄露出太多信息来。
雍晓东听了反而更相信杨锐了，连忙道：“对对对，如果生产出去铁酮的话，肯定是能赚到钱的，需要它的患者还是很多的，咱们中国人比较穷，但东南亚国家还是有富人的，对吧。”
“看吧，如果能做出来，就算赚的不多，但长期算下来，也是一笔钱了。”杨锐看向许正平，道：“咱们要是做的话，以后的科研经费就有保障了。”
“算了吧，咱们实验室里就算是成果有了收益，那也要上缴给学校的，要不然，学校的拨款，以后就别想了。”许正平生怕杨锐要离子通道实验室来做，那他的时间和精力就得全投进去了。
如果是生物类的基础工作也就算了，许正平也不是一定要指着相互作用蛋白来过日子的，相互鸡蛋或者相互鸵鸟蛋也能做一辈子的研究。但制药领域离他就太远了。
许正平的年龄和资质，都不允许他转向其他领域了。
杨锐能猜到许正平的回答，虽然略有些失望，但也在情理之中，只是点点头道：“既然许主任不赞同，那就这样吧。”
雍晓东不在乎是谁做的，见两个人说完了，又道：“杨……主任，我有些资料，你可以拿给香港人看。”
说着，雍晓东就拉着杨锐等人去办公室，从各种文件柜里开始翻资料，并将找出来的东西堆在房间中央。
一会的功夫，房间里就堆起了一个椅子高的小山包。
杨锐随手捡起几份资料看了起来。
大部分都是雍晓东做的临床记录，除此以外，似乎也有一些地中海贫血症的介绍和相关信息。
而所有这些，除了极少数是油印和剪报以外，大部分都是手抄的。
所有资料的字迹都是相同的，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微弱的差别，再分析一下纸张，能够认得出，这些记录贯穿的时间可能很长了。
“我做了十几年的地中海贫血症的研究了，从去铁胺出现，我就开始做了，国内第一批。”雍晓东注意到杨锐的表情，勉强笑了笑，道：“老实说，我研究了这么多年的地中海贫血症，没什么成果，如果再没什么希望的话，我准备整理一下资料，再发表几篇论文，就停下来了。”
杨锐愣了一下，没说话。
“有用没用，就是这些了。”雍晓东弄了一身的灰尘，到门外拍了拍，又回来，道：“去铁胺刚出来的时候，60年代吧，我们弄到一份资料，当时血液内科的同僚都沸腾了，都说地贫有救了。我是受上级指派，专门加入了地贫工作组，负责额研究和吃透资料，工作组当年还联系了药厂，制作了仿制药，后来，去铁胺在临床上使用了以后，确实是药效突出，以前中间型的患者，都只能活到二三十岁，经过治疗，也都延长了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寿命，生活质量的提高更大，有的现在还能正常生活，重型地贫患者也算是疗效突出，但从十几年前到现在，我们的工作，产生的变化有限……没有新药，我们就算是忙的累死，最多也就是解决一些小问题，甚至想解除多一点的并发症都做不到……”
杨锐微微点头，他很能理解雍晓东的无力感。
就像是大多数遗传类疾病一样，地中海贫血症的治疗其实非常简单，而临床医生们也很难提出更好的治疗方案来。
输血续命，去铁剂减缓并发症，这个方案从60年代确立，到16年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中间无非从切除脾脏变成了干细胞移植，可基本思路依旧是原样的。
没有新药，再好的临床医生，也无法更好的解决此病。
假如有一种完美的去铁剂，本身不造成副作用，或者不造成严重的副作用，价格又不昂贵的话，那地中海贫血症其实就可以算是被控制住了。
因为造成地中海贫血症早逝的原因，骨骼畸形的原因，都是体内铁离子积蓄过多。
然而，世界总是如此不完美的。
只有不完美的世界，才令人的存在有了价值。
杨锐扶住雍晓东，道：“你的资料我会好好看的，到时候，我会复印出来，交给华锐方面，再把原始资料给你送回来。”
“复印的话，会不会太破费了……”雍晓东也愿意留下原始资料，连续十几年的记录对他来说，既是重要的回忆，也是重要的资源。
杨锐笑笑说：“香港人有钱。”
“甭吓到人家了。”雍晓东很在意的说过，又道：“对了，你们知道美国的孤儿药制度吗？”
杨锐想了会，才醒悟过来：“是说奥芬吗？”
奥芬就是孤儿的直译了，而在杨锐熟悉的环境里，孤儿药已经被普遍称作罕见药。
雍晓东连连点头说：“对对对，英语是读奥芬。地中海贫血病应该是属于罕见病，因此，地中海贫血病的药物，比如去铁酮，应该是属于罕见病药品，符合美国的一个法案，叫……《罕见病药品法案》，据说是优惠政策……我再查查，到时候告诉你，这个也算是有利之处吧。”
“你说的是美国去年批准的ODA，的确是个很大的优惠政策。”杨锐对此知道的更多，随口道：“罕见病药品的申请如果通过，应该会有7年的市场独占权，开发成本和申请费的税收减免……”
“没错，就是这个，有用吗？”
“有用自然是有些用的。”
“但没大用？”
“这恐怕不会成为决定因素。”杨锐苦笑。如果是2000年以后，罕见病药品的开发的确是有利可图的，一些药品甚至能够成为年销售额超10亿美元的“重磅炸弹”。例如治疗亨特氏综合征的elaprase，全球仅有两千名患者，但每名患者每年的治疗费用是37.5万美元，意味着elaprase的年销售额轻松过亿。治疗慢性髓细胞性白血病的格列卫在中国有一定的知名度，月费用是2万人民币，加上慈善计划的话，年费用最低为7万元人民币。
然而，美国人其实也拿不出37万美元，或者每年1万美元的固定医药开支，他们靠的是保险公司、国家援助救援系统和非盈利的患者援助机构的帮助。
而在80年代，至少是84年的现在，美国人也得不到这些东西。他们的保险公司不会给罕见病患者赔付高价药品，罕见病患者也就支付不起高价药品……
所以，《罕见病法案》在成立之初，并没有多少罕见病的药品出笼，真正让罕见病患者受益的时代，是保险公司解决了高价药品以后的时代。
去铁酮更是特殊，因为它并不能完全取代去铁胺，这意味着去铁酮是一种有替代产品的罕见药。
罕见病意味着患者少，患者少意味着药品的销量低，而有替代产品意味着药品的价格低。
销量又低，价格又低，又怎么可能赚钱呢。
更何况，杨锐开发去铁酮的初衷，本来就是降低地贫患者的负担，解决去铁胺过于昂贵的问题。
“香港华锐公司，也不一定要指着赚钱去做。”杨锐缓缓道：“我先联系华锐公司的实验室，看能不能做出去铁酮来，至于价格问题，就当是提前熟练临床试验，还有药品销售的过程吧。罕见药在这方面，也的确是有优势。”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雍晓东紧紧握住杨锐的手，他治疗地中海贫血症二十年，也就看了二十年的地贫患者，心中所受的冲击不言而喻。
杨锐反握两下雍晓东的手，告辞离开，并没有给他什么承诺，这原本就不是依靠承诺所能解决的问题。

第771章 直接合成
杨锐在华锐实验室里迅速成立了一个药物研究组，又选了魏振学配合，再加两条科研汪，就算是将去铁酮的草台班子搭了起来。
包括华锐实验室内部，大家都不看好杨锐。
要不是他一年多以来积累了极大的威信，华锐实验室里的同仁们，也会像是许正平那样，反对杨锐的决定。
在这个时间段里，反对才是正常的反应。
制药研究本身是一个非常专业的领域，原创药公司里面，那些将半生精力消耗在一种药物上的研究者，在细分专精领域里基本都是神一般的存在。里根的法案以后，各级大学和研究机构，有的是从学界跳槽到工业界的专家学者，极大的充实了这个领域之外，也将制药研究的门槛提的无限高。
别说草台班子了，就是花几百上千万组个队，在药物研究领域都不敢称梦之队。
学界的学者们天生看不起工业界的研究者，可真的要论起来，工业界的诺贝尔奖获得者还真不见得比学界的少多少，尤其是80年代到90年代之间，获了大奖的学者跳槽是流行，因为大型制药公司开薪开的太狠了，动辄几百万上千万美元的报价，砸的年薪7万美元的终身教授们难以自持，除此以外，那些四十岁五十岁就获得了近乎终身成就奖的教授，在学界也确实缺乏追求，许多人就此扎入了工业界乃至商业界的海洋。
而像是捷利康这样的超级制药企业，却是从来都不畏惧小型制药企业的挑战，他们最大的法宝就是收购，用三千万五千万乃至一亿美元的价格，将所有有前途的小型制药公司收入囊中——即使做不到，也会将小型制药公司的产品直接买断。
比如西斯特公司的PCR技术，如果没有杨锐插手的话，就会以3亿美元的报价转售出去，而西斯特公司内的数名诺贝尔奖获得者，也在用这笔钱很爽的改善了生活以后，进入其他公司工作……
总而言之，现代制药企业，是对技术要求最高的企业，也是最需要技术的企业，相比之下，制药公司以外的工业界，已经与学界基本分离了，比如学界研究机械的专家，基本陷入物理世界不可自拔，做冶金的在做材料，做材料的整天都在折腾微观晶体，做晶元的在检查卫生，计算机教授早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只有制药企业的研发，是从理论到生产，全程都用得上诺贝尔奖级的学者的，换言之，就是世界最顶尖的技术，都能直接用在终端产品上。
这个过程，自然是极其复杂的，有时候甚至在靠运气来进行，比如去铁酮是一种铁螯合剂，但从来没有哪个制药公司的研究组会想着说“我去找一种铁螯合剂”，或者“发明一种铁螯合剂”的，他只能乖乖的等着一种铁螯合剂被发现，然后考虑如何将之做成药品。
去铁酮的药品，也只有等到去铁酮被发现以后，才有去做药的机会。
这也是制药环节上的第一步，药物靶点的选择。
靶点之后，才有更麻烦的药物合成与药代动力学等方面的研究。
要想通过各国药品监督局的审验，所有步骤都得一步不差的进行，并严格记录，稍越雷池，就会面临临床试验都不批准的境地——除非研究员用自己来做实验，否则，一款新药的研制到此就算是结束了。
杨锐其实也不清楚具体的流程，但他并不着急。
他本来就不是药物化学或者药物合成专业出身的人，不了解流程又有什么关系，他现在的重点是将去铁酮先合成出来，再看效果如果，要是效果好的话，再找人也来得及。
当然，以杨锐的自信，他是让李章镇同步找人的。
别人都不理解杨锐的迷之自信，魏振学却是根本不在乎，他只要有实验做就行了，越是高大上的实验，魏振学同志就越喜欢。
两人又像是回到了西堡中学的时候，不管其他人说什么做什么，就是闷头做自己的实验。
“去铁酮实验第四次，以3-羧基-2甲基-4吡喃酮和甲胺直接反应……”杨锐做好了实验记录，就立即开始了实验。
魏振学在旁边帮忙，口中道：“你这样子做不出来的，要是直接反应就能做出来的，人家不是早就合成出去铁酮了。”
“是前人还没有做太多的尝试吧。Hider当初发现了去铁酮的时候，只是做了铁螯合方面的研究，没有仔细的研究去铁酮的合成。”杨锐耸耸肩，道：“hider用的是前人的方法，产率太低了。”
“何止太低，我看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合成化合物。”魏振学大笑道：“低于1%的产率，还不够纯，做成药不知道要毒死多少人。剧毒hider，这个名字怎么样？”
杨锐没吭声，依旧看着试验台。
魏振学自吹自擂的道：“不是我说，我自己就是化学专业出身的，当年做煤化学，我也是发表过多篇论文的人了，hider水平怎么样我不知道，就他用的方法，实在不行。你用的这个更不行，不如听我的，咱们从羧基保护入手，想办法甲基化，再脱保护基，估计就能得到去铁酮……”
“也是一种办法。”杨锐不置可否。
“我这个办法更靠谱吧。”别人现在是不会这样和杨锐说话的，只有魏振学，多年不改初心。
杨锐笑笑，说：“的确是更靠谱没错，但也更费事啊，我们先考虑简单的方法能不能做出来，不能做出来，再考虑复杂的方法。”
“你说反了吧。”
“管不了这么多了，先做这个吧。”杨锐随口回答。
杨锐现在采用的方法，是94年才发明的化学合成法，属于价格最为低廉的合成法。
Hider的不用说，那是60年代的代用法，基本不能用于工业生产，至于魏振学提出的方法，如果多改几处，也有机会合成出去铁酮，但杨锐并不准备采用。
因为他只需要一种方式来生产去铁酮就行了，作为一名不怎么熟悉化学合成的研究员，撞大运得到了一种简单方便的化学合成法是正常的，要是撞大运得到多个就不可能了。
所以，杨锐是一次到位，干脆用甲胺搞直接反应。
不过，按照正常的化学思路，一次生成之类的直接反应向来都不容易，用学者们的话来说，就是不靠谱的。
通常来说，大家更倾向于先找出一种简单的方式来生产，然后逐步改进，就像是辅酶Q10那样，杨锐都改造了三茬了，至今尚未到位，捷利康也是非常满意。
可惜，去铁酮并不像是辅酶Q10那样有利可图，杨锐更倾向于通过这一次的工作，将制药公司给建立起来，因此，他考虑的工作重点是临床试验和申请过程，而非制药过程。
所以，做了几次错误实验，杨锐就奈不住性子了，他更懒得一步步的升级，就将10年后，某学者才弄出来的技术拿了出来，让那些气体液体在自己的实验桌子上方转悠。
魏振学连连摇头，道：“杨锐，不是我说，你的确是天才生物学家，我见过的最强的，北大估计也找不到比你厉害的了。但生物和化学不一样，你是生物学家，再生物天才，你擅长的也是生物，但我是化学家，合成化学应该听我的不是吗？”
“先做做看……”杨锐敷衍着魏振学。
“你如果不听我的，你干嘛找我来呀。”魏振学气道：“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回去了。”
说着，魏振学就迈步要离开了。
杨锐愣了愣，道：“我找你来做助手啊，又不是叫你来当大爷。”
“是这样吗？”魏振学离开的步子暂停了。
“当然。”
“你不要我帮你做去铁酮的合成？”
“你做助手就是帮忙啊。”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让我主持工作呢。”魏振学脚脖子一转，回到了试验台前，道：“那我就做助手吧。”
“本来就是啊。”杨锐哭笑不得，有段时间没体会魏振学的二了，乍一碰上，还有些不太适应。
魏振学却是从未有所改变过，他重看了一遍杨锐的实验记录，越看头摇的越厉害，道：“就算你不让我主持工作，当我是助手，我也要说，你这样是做不出来的！”
“拭目以待好了。”杨锐前面几次明知道做不出来还做，也算是练了个手，熟悉了这方面的仪器设备以及试验方法，这一次采用的又是简单的直接合成，还是比较有自信的。
魏振学同样被滚滚的自信淹没，信誓旦旦的道：“我拭目以待，你要是能用甲胺直接合成出去铁酮，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杨锐不由笑了出来。
实验室里的黄茂、涂宪、李文强等人，听到打赌，也都好奇的路过。
魏振学莫名的感觉到后颈凉飕飕的。

第772章 成功不侥幸
“出产品了。”
“测一下吧。”
“不太可能就做出来吧。”
“那你测啊。”
“你来测好了。”
大清早的，几名研究员就在实验桌边上摆起了围观的架势。
杨锐出去吃了一个早饭回来，就见到几个人的姿势，于是也学着围了上去。
“还以为我合成的去铁酮变成桃子了。”杨锐没看见新鲜玩意，扫兴的道。
“哎呦喂，吓死我了。”魏振学捂着小心脏跳了起来，旋即道：“杨锐，不带这样的，你这是变着法子骂我们是猴子呀。”
“猴子会把自己的头拧下来当球踢吗？”杨锐笑眯眯的回答。
“真是去铁酮，真合出来了？”魏振学傻眼。
杨锐点头，道：“我泡个茶，你正好检查一下。”
“用甲胺直接合成出来的？”魏振学追在屁股后面大喊。
杨锐点头，坐到实验室靠窗的角落里，打开热水器，笑道：“坐看。”
“坐看猴子把头拧下来当球踢。”黄茂等人也立即坐到了实验室的角落里。
这里已经被杨锐开辟成了小茶室，用一株红木做成的茶桌不仅气派，而且功能齐全。
在84年买一株红木不要太便宜，要是去山里买的话，估计几十块就足够了。当然，因为运输需要金贵的卡车和汽油，还有银贵的司机，所以到了北京城里来，红木还是有些价格的，但比起后世动辄数万，轻易数十万，偶尔还会破百万的价格，那就轻松太多了。
除此以外，现在的木工也是极端的便宜，尤其是能雕刻的匠人，若是活在30年后，都能拿年薪了，但就目前的价格，杨锐溢价两倍找来的木工，断断续续的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来雕刻，把一个半人长，半个人厚的粗壮红木雕刻的比花还繁，最后也只拿走了三百块。
自然的，异日贵到离谱的紫砂壶和茶具，上好的红茶，或者安溪铁观音也贵不到哪里去，几块钱就能买到以前几千元一斤的茶叶，事实上，像是武夷山的大红袍，现在也没有五代六代的说法，二代移植的大红袍就已经很大众化了，全民喝茶的风气更是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征兆。
紫砂壶更是一种相当合适的投资品，未来贵到离谱的大师级紫砂壶，现在几百元就能买到，多一点的也就上千元，而且数量极多。
杨锐将保龄球馆的利润随便拿出一个月来，就能买足了紫砂壶，放在仓库里，等着后世变现出十位数来。
而就现在，他更能随意的使用大师制作的紫砂壶，而不至于只降之放在玻璃柜里做欣赏用。
杨锐倒是喜欢边喝茶边看文献的方式，反正干坐着看文献也是看，喝茶看文献也是看。
总而言之，对科研人来说，看文献就是百搭时间，有任何想做的事，都能添到看文献时间里来。
黄茂等人免不了受杨锐的影响，反正茶具都是杨锐买的，茶叶也是杨锐买的，抱着不喝白不喝的态度，几个人都渐渐练出了功夫茶的架势。
如今，甚至不用动手，黄茂就非常熟练的操作起了润杯洗茶的工作了。
魏振学心里叫着不好，低头开始测试去铁酮的性质。
杨锐等人一边喝茶一边开小会，顺便将接下来的日程和实验方向给确定了。
简短的小会开完，魏振学的测试也临近尾声了。
黄茂“喂”的叫了一声，问：“怎么样啊？”
“哎……不行……”魏振学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不是去铁酮？”黄茂讶然。他习惯看了杨锐笃定的表情以后，就看到结果，却是少见失败的情况。
魏振学黑着脸，突然双手抱头，匍匐在地，整个人转了起来，口中道：“来踢我吧。”
“你这家伙……”黄茂气急：“到底是不是去铁酮啊。”
“废话，当然是，要不然我趴地上干什么？”魏振学也是气的不行，抬头反驳之后，又喊道：“快来踢我啊，大早上的，地上多凉啊。”
黄茂抚额道：“既然做出去铁酮，你叹什么气？做出去铁酮不是好事吗？”
魏振学想了想，道：“的确是好事啊……早知道我就不发誓了，好事变坏事了。”
“你这家伙……”黄茂头上冒火。
杨锐拉住他，道：“老黄，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有气往老魏身上撒。”
黄茂低下头，目光正好对上匍匐在地，仰头向上的魏振学。
魏振学抱头鼠窜。
杨锐咳嗽一声，道：“过来两个人，我们做个重复试验，验证一下。”
谁都知道重复试验通常只是重复，一个个心态轻松又面带探究。
段波更是跑上前来，一边给杨锐打下手，一边问：“真的就做出去铁酮来了？您以前早研究过吧。”
“hider发表了论文以后，我关注过，那时候没条件做，有理论思考，没实际操作，现在不是有机会了。”杨锐随口给了一个合理解释，让众人恍然大悟。
加深理论研究，从而促进实际操作的宣传，在全国各大研究机构都抄遍了，什么话抄的多了，大家也就信了。
不长时间，实验桌上，再次出现去铁酮的成品。
“咱们这就做出药来了？”段波颇为激动，就连回来的魏振学，也都捂着脑袋兴奋的很。
杨锐耸耸肩，道：“还不能算是药，不过，去铁酮是有了，可以申请成药了。”
一种药物，真的要想上市销售，需要经过的步骤太多太多。即使你不想赚钱，白送给人吃，也一样要经过无比多的步骤。
这个过程，自然让很多患者耽搁了病情，但美国的FDA作为靶子，硬是挺了几十年，也没有根本性的变化，其他国家的药品监督局，自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都采取了非常严格的白名单制度。
杨锐借着重复实验的过程，也深入思考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将消息透漏给捷利康。
世界上的大多数国家，每年上市的原创药种类都在两位数的范围，别说是一帮草台班子仓促上阵了，超级制药企业面对申请新药的工作，也得兢兢战战，认认真真。
由华锐实业自己完成新药的申请，倒也不是不可能，走罕见药的通道，说不定几年就有消息。
但杨锐可不想为了去铁酮而等待几年时间。
这种不赚钱的药品，要么彻底放弃，省得进一步的投入，要么就得尽快上市销售出去，以回笼资金，否则，半死不活的吊着，最终死的可能是华锐公司。
尤其是新药申请必不可少的临床实验部分，本身就意味着会有隐性的官司存在，一些医药公司每年支付的律师费，就足以拖垮第三世界国家的小公司了。
在这所大市场里，杨锐还是需要一名领路人的。

第773章 合作开发
李章镇紧赶慢赶的带着选定的华锐制药的总经理甘虎来到华锐实验室，同行的还有公司律师，以及新成立的华锐制药的全套文件。
甘虎是李章镇在香港挖回来的，就履历来说，确实是乏善可陈，最显眼的工作经历也不过是在知名药企的工厂里做过几年车间经历，又在办公室里蹉跎了几年……
李章镇也知道自己选的人不是太令人满意，只能在一旁解释道：“时间比较紧，我们又是一家新公司，猎头手底下也没有特别合适的人。”
“薪水开多少？”
“一万五千元一个月，到大陆工作的话，要再加3000元的补助，还有每年两次的往返飞机票。”李章镇说着又连忙补充一句：“其实在香港建制药厂的话，更好招人一些……”
“西捷工厂培养出来的工人，不就是这个时间用的。”杨锐立即否决了李章镇的建议，又道：“甘虎就先用着吧，到时候看他的水平怎么样，你继续监管华锐制药的工作，随时向我报告。”
“您放心吧。我会看好的。”李章镇重重点头。杨锐的精力始终放在科研方面，这让他在公司方面有极大的独断权，李章镇心里清楚，这种难得的空窗期不会持续太久，就像是大律师岳庭正在逐渐侵蚀公司原来聘请的小律师的地盘一样，华锐公司未来能够招募到的职业经理人肯定会越来越多，李章镇希望保住位置，就得更加努力才行。
而信任，是他最大的资产。
“叫甘虎进来喝茶。”杨锐坐回到了自己的茶座上，开了一包正山小种，同时慢悠悠的煮水。
一会儿，甘虎带着好奇，走进了华锐实验室内。
这是个身形瘦弱的中年人，有点像是杨锐看的《武松》里的真老虎，小的像一条豹子似的。
“过来喝茶。”杨锐招呼了一下，道：“我是华锐实验室的负责人，大陆人，目前也负责华锐制药的筹建。华锐制药接下来要做的去铁酮，就是我开发出来的。”
杨锐并不说自己就是背后的大老板，但还是让甘虎明白，自己是他的上级。
甘虎与杨锐礼貌的握手，找对面的凳子坐了下来，笑道：“我知道，您有决定权。”
“现在有，之后也有，所以，你得配合我的工作，不是相反。”
甘虎看向李章镇，李章镇点头确认。
“我知道了。”甘虎虽然不甘心，但也认可了。制药公司的内部结构，简单来说有两种，一种是实验室配合工厂，一种是工厂配合实验室的。
杨锐的话，等于是说华锐制药是工厂配合实验室的模式，甘虎尽管不觉得舒服，还是只能同意。
与普通人的直觉不同，大部分的制药公司其实是实验室配合工厂，尤其是国内和香港的制药公司，更是如此。
仔细想想，其实很容易理解，包括国内和香港，以及美帝国主义在内，全世界各国的制药公司里，大部分都是仿制药公司。仿制药公司面对的困难与原创药公司不同——原创药公司的困难通常在于，什么结构的化合物能治病，以及为什么能治病，而仿制药的困难通常只在于这个结构的化合物怎么做出来。
剩下的部分，原创药公司就已经替仿制药公司完成了。
仿制药就是制药企业中的山寨公司，虽然因为药品保护的严格制度，使得原创药公司能够在数年的时间里得到药品专卖，收回成本，但仿制药公司也能利用这段时间做出仿制研究。
相比药物动力学和临床试验等方面的内容，仅仅是合成化合物，就实在是太容易了。
以印度为例，他们的强制专利制度，几乎在法院下达了强制专利的命令以后，立即能做出药物来，这自然不是因为他们的实验室比欧美实验室还要强，而是因为制药的关键并不在于药物合成。
甘虎以前所在的公司都是仿制药公司，还没有接触过实验室为核心的原创药公司，此时只能默默不言，等着以后了解了情况再说。
然而，杨锐的要求并不止如此，他在向甘虎和李章镇介绍了去铁酮的情况，不等两人的兴奋褪去，就道：“我已经联系了捷利康，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抓紧时间与捷利康合作。”
甘虎脸色一变：“英国的捷利康？”
“没错。”
“您想把去铁酮卖给英国人？”甘虎很自然的发问。捷利康是跨国制药企业，规模在原创药企业中也是排名前列的，这样的公司，和刚成立的华锐制药几乎没有可比性，也几乎谈不上什么合作。
杨锐想想道：“我的本意，是借捷利康的资源，锻炼队伍，也让你们熟悉一下药品申报的全过程，当然，如果捷利康愿意出一个好价格够买去铁酮的专利，我觉得也可以，华锐制药接下来做下一个项目就行了。”
在杨锐眼里，去铁酮只是个不怎么赚钱的罕见药而已，还有去铁胺的竞争，实在称不上有利可图，事实上，杨锐也没想靠去铁酮来赚钱，解决地中海贫血症患者的困境是第一位的，既如此，如果捷利康有兴趣的话，这种大型制药公司反而能够更快的推动去铁酮的上市，并降低生产成本。
甘虎却是满肚子的疑问，捡最重要的先道：“捷利康愿意和我们合作吗？不是直接收购吗？”
“华锐与捷利康的关系比较特殊，捷利康已经同意合作了。”杨锐对这个问题浑不在意。
如果说捷利康以前还有店大欺客的情况的话，自从杨锐做出了辅酶Q10的添加剂以后，店大欺客就没有意义了。
应该说，捷利康没有追着杨锐的屁股要辅酶Q10的添加剂，已经是他们抑制住了冲动，并且官僚主义爆棚的结果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捷利康在同时与日本和挪威的竞争对手谈判。
在杨锐占据绝对主动的情况下，三个国家的多个公司，并没有像闻到肉的苍蝇那样扑上来，准确的说，最开始的时候，当杨锐的催化剂配方还是鲜肉的时候，多个公司都有扑上来过，日本人和挪威人甚至在机场截过杨锐，试图以较低的价格，拿到这个利润极大的催化剂专利。
但在杨锐表现出大胃口以后，各个公司都抑制住了冲动，反而互相开始了谈判。
这也是制药集团中经常出现的一幕，制药公司们永远是一体的，尤其是大型的原创药公司，格外可怕，他们是不会轻易在下风口进行谈判的，总要想尽办法夺取话语权。
对于杨锐的催化剂配方，如果按照捷利康的底线，1200万美元加2%的分红权拿下，捷利康自然毫不犹豫的付钱，并以之击败日本公司。
但杨锐的胃口已经超过了5%的销售分红，这就不是捷利康所能接受的了。
区区催化剂的配方，既不出资也不参与经营，就要拿走整个辅酶Q10产业5%的收入，这已经堪比税收了。
几家制药公司宁可互相谈判，不管是否能谈出结果来，但至少能做到向杨锐压价。
反正，大家都不用催化剂，依旧能维持目前的局面。
两个月的时间，对于大型制药公司来说，基本都能算是立刻了。
可对个人来说，这就称得上是煎熬了。
哪怕是杨锐，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但他不能直接询问捷利康，以免显的心虚。
用“去铁酮”的合作试探一下，相较来说，就委婉的多了。
匆匆而来的弗兰奇，甚至说不准杨锐是不是真的试探。
毕竟，原创药的研制之困难，众所周知，捷利康这样的制药企业更是对此有着深入骨髓的敬畏——即便是世界排名前列的制药公司，也不是每年都能有新药出品，尤其是非改进型的纯原创药，极为难得，每一次成功研制，以及每一次成功上市，甚至每一次阶段性的临床试验成功，都意味着数以百计的高薪职位虚位以待。
如果说杨锐就是为了试探，所以做出一种原创药，那就太扯淡了。
弗兰奇自己都不相信。
来到华锐实验室，弗兰奇简单的翻过杨锐的实验记录，却是不得不信，道：“我不太懂你做的工作，但就做了4次实验完成合成，有点太简单了吧？”
“那是因为困难的部分还没开始呢，我想请捷利康合作进行，你们愿意吗？”
“我可以打个电话，我没有决定权，不过，如果确实有你说的效果，我想没问题。”弗兰奇用看超人的表情审视了一番白大褂下的杨锐，转身去打电话了。

第774章 勾人
给弗兰奇三百颗猪脑子，他也想不到杨锐会跑去开发新药。
再给弗兰奇六百颗猪脑子，弗兰奇也想不到，杨锐说开发新药，竟然就真的弄出了活性物质。
当然，活性物质还能算是药，新药开发的过程极其繁琐，实验室里的工作，若是以工作量来分配的话，或许还不到全部工作的二分之一，而杨锐目前做到的部分，离实验室工作的三分之一都远着呢。
尽管如此，弗兰奇也没有从其他公司里听到过类似的事情。
被他勾引过来的阿诺德，同样没有听过相似的事。
事实上，比起弗兰奇对震惊的习以为常，阿诺德同志更是以入门级选手的姿态面对了震惊，进了华锐实验室的门，阿诺德还忍不住与弗兰奇低声交流：“这才几天的功夫？你没听说他在做这项工作？”
“当然没有，他前些天还在弄辅酶Q10的催化剂呢，过去两个月，他不是写了本书吗？卖的还很不错，是专业类的畅销书。”弗兰奇的确在长期关注杨锐，若不是中国没有欧美发达的媒体和资讯业，弗兰奇早就将杨锐调查了个底朝天了。
阿诺德正是两个月前，与杨锐谈催化剂合约的负责人，他逗留在京城期间，基本是与日本和挪威的公司在谈条件。
或者说，几家跨国企业都这么拖着，他们既是想看情况的发展，也是想压低杨锐的报价。
毕竟，药品的利润再高，也没有白拿5%的干股给杨锐的道理，而且是全球销售额的分红。辅酶Q10虽然远不是重磅炸弹级的药品，甚至连准重磅炸弹都算上，可怎么说也是单公司年销售额过亿的中型品种了，再说了，万一变成重磅炸弹怎么办？
总不能每年拿出5000万美元给杨锐吧。这样的协议，英国人想想就觉得蛋疼。
就是现在，以辅酶Q10的销量，2%的收入分红都不少了。
药品本来就是利润奇高的产品，半合成法的辅酶Q10唯一用到的高价原料就是精制茄尼醇，在市场稳定的情况下，捷利康通常能得到30%以上的利润，2%的收入分红就相当于0.6%的享受分红了，以辅酶Q10目前每年1亿多美元的销售额来算，等于每年60万美元的稳定收益，也很不少了而且还有上涨空间。
这也是生物学家能拿到的极好条件了，哪怕是美国的知名教授，若是签一份合约，就能旱涝保收的拿到60万美元，那也高兴的跳脚吧。
可惜杨锐并不满足。
阿诺德和他的异国同僚们，也只能默契的耗着。
不过，这也就是一份辅酶Q10的催化剂配方了，要是换成干扰素之类的大玩意儿，各家肯定不会有什么默契，早就抢疯掉了。
为了获得一种药物，大型药企愿意付出的代价，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例如为了获得立普妥，辉瑞最终以824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其开发公司warnerlambert公司，在后者的股东赚翻了的同时，辉瑞也从立普妥身上获得了1300亿美元的总销量，其巅峰年销量是130亿美元，比许多国家的政府税收还要多。
然而，能够提高一种药物产量的催化剂，终究不是一种独占的药物。
阿诺德也暂且放下催化剂的事情，翻看杨锐的实验记录，并问道：“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合作？”
“这是我们第一次开发药品，所以，什么合作都需要。”杨锐耸耸肩，又道：“主要是信息方面的，你们如果想要的话，我可以付一笔咨询费。”
“咨询费？多少钱？”
“1万美元，报销机票和酒店。”
阿诺德哑然失笑：“一万美元还不够请一个调查员的。”
“我知道。”杨锐微笑。
阿诺德脸一变：“你想让捷利康白做工？”
“你们派两个人参与进来，随时了解我们的进度，也不算什么坏事，对吧。”
“那也不可能。”阿诺德嘴角露笑，他想说，你把辅酶Q10的催化剂的配方给了捷利康还差不多，但这个时间不适合提此事，阿诺德也就忍了下来。
杨锐耸耸肩，道：“那就不要做合作了，我请你们来做观察员，你们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算，这是你们有利，对吧。”
“不用签合同？”阿诺德心里一动，单方面了解情况，的确没坏处。
杨锐摇头：“至少签一个保密合同吧。”
“签了合同，还观察什么？不能报告的观察员……”
“你汇报结果就行了，省去过程不用说即可。”刚刚到合成阶段的去铁酮，只要不让专门的药物学家来看，也不拍照摄影的话，其实泄露不了多少东西。
阿诺德因为杨锐的关系，确实非常好奇，不由的犹豫不决起来。
“不如，你先做一天的观察员好了，看看再说。”杨锐接着就让等在实验室里的公司律师过来，拿保密协议给阿诺德签。
阿诺德推辞不过，仔细看了协议，签下了名字。
“老魏，给英国先生们展示一下。”杨锐发了白大褂给两人，就引着他们进了实验室，介绍起了去铁酮。
杨锐是不可能正常开价给捷利康的，因为他开不起价。医疗行业是一个产业链健全到变态的行业，每种工作都有价格，而且都贵的离谱。
比如最令人烦心的临床试验，许多人以为临床试验就是医药公司联合医院或者独立进行的药物研究，但实际上，欧美很早以前就有了临床试验的公司，他们专门为各种医药公司提供临床试验的服务，年销售额过10亿。
至于专业的咨询公司，他们通常是忽悠人的，但收费更是贵的离谱，百万美元的价格只是开始。
现在，医药公司为了临床前的研究，往往要耗费数千万美元乃至上亿美元，其中一半用在了实验室以外，而杨锐是掏不起这个钱的。
他的收益主要来源于捷利康的分红，他的支出主要用于律师费，前者能比后者略多一些，足以杨锐进行一些国内难以进行的实验，比如去铁酮的合成，但在合成之后，任何部分的花钱程度，都不是杨锐所能承担的，更没有能力外包出去，还是外包给捷利康。
事实上，后世的许多国内实验室，做的就是来自国外的外包工作，比如动物实验，又比如活性成分的测定等等，繁复而颇有利润，但本质上，与富士康是差不多的形式，都是依靠降低成本而榨取的利润，被降低的成本，通常就是科研汪们，或者导师的学生，又或者刚毕业的小硕士博士们。
在制药的漫长产业链上，越是上层所需要的资本就越高，所冒的风险就越大，而所获取的利润就越多。
国内的公司和实验室本小力弱，不做外包，也做不了原创药。
就是80年代的原创药研发，也不是中国实验室所能承担的。
在这方面，杨锐是有求于捷利康的。
求人不是舒服的事，但你技不如人，该低头的时候你就得低头。
做药品不是做艺术，做艺术的可以鼓吹强项令，可以装委屈，可以愤慨可以愤怒可以理所当然可以不屑一顾。
但做药品的，技不如人还不低头，就是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浪费自己的积累和周围人的信任。
这些时间、精力、积累和信任，常常是以十年为单位的。
浪费一名乃至于多名研究员精华的十年时间，就为了不低头一次，能做得出这种事情的，只有官僚艺术家和畜生。
杨锐并不是其中之一。
作为一名制药领域的新手，杨锐的经验少的可怜，不像是撰写论文或者专著那样，杨锐与制药厂的接触，仅止于实验室和生产的部分。
如何研发一种药品，这基本脱离了他的教育方向。
84年的中国，也没有人懂得这些。
国内的制药企业或许懂得如何通过国内的药品审核，但要通过美国、英国、法国这些药品消耗大国的药品监督机构的审核，杨锐必须找捷利康帮助才行。
这不仅是为了药物本身的安全，也是为了去铁酮能够达成廉价控制地中海贫血症的目的。
合成去铁酮的一种活性物质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杨锐还要合成更多的去铁酮活性物质，从而找到最恰当的去铁酮分子，同样的核心分子外带不同的侧链，得到的有可能是截然不同的药性，更多的还有毒性。
而为了完成剩下的部分，所需要的花费可能是数以百万美元的，千万美元的，甚至亿美元的。
无论杨锐是否能承担这样的花费，他也没有理由承担。
制药企业的职责就是制造药品，不是慈善，更不是施舍，去铁酮必须能够获得超过成本的销售额，才能继续研发和生产线下去，华锐才能继续发展下去。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有国外的患者分担费用。
“老黄，你跟着阿诺德和弗兰奇先生，给他展示一下我们的成果。老魏，我们继续。”杨锐搓搓手，直接用英语道：“去铁酮第五次合成实验，开始。”

第775章 推进
阿诺德回到公司，就将公司的科研猿给召集了起来，然后详细描述中自己在华锐实验室里看到的情况，虽然省略了保密协议中不能说的部分，但他的描述也足够研究员们参考一番了。
事实上，保密协议本来就是杨锐防患于未然的，他的实验室里，并没有什么看到就能拿走的神秘资料。
阿诺德描述结束，继而问道：“你们觉得有希望吗？杨锐的去铁酮的项目。”
几名研究员低声讨论了一番以后，新来的首席技术官范伦丁道：“就目前所知的条件来说，合成出了去铁酮，那活性物质方面就没什么问题了。只要做出了活性物质，那就有继续做下去的必要。”
范伦丁是来接替特拉普的，后者作为知名的生物和化学专家，只是在中国区启动的时间，过来帮忙。
相比谢菲尔德大学的教授，范伦丁的资历略逊，他最起眼的成就，是作为一名剑桥出身的赛艇划桨手，参加过奥运会，仅此而已。
范伦丁与杨锐的接触不多，因此纯粹从科研方面考虑，又道：“我不觉得在中国做药品研究是个好主意，就算他是为了把自己的公司卖个好价钱，也不值得做原创药。去铁酮如果走罕见药的路线，的确能省去很多麻烦，但还是非常麻烦，不是恰当的选择。”
“他已经选择了，我想，问题的关键应该是，你觉得杨锐能成功吗？”阿诺德问的挺严肃的，这的确是个关键问题。
范伦丁思忖片刻，没敢断然否定，道：“这不好判断，但您知道的，就算合成出100个活性物质，也有可能通不过动物测试，更别说是人的临床试验了，他离成功还远着呢。”
其他研究员也纷纷点头，表示并不看好杨锐的研究。
捷利康在中国区的研究员，主要是负责解决辅酶Q10工厂的生产问题，同时帮助中国的合作伙伴建设新厂的，与杨锐也是打过交道的。
不过，他们以前是将杨锐看成学术界的人物，现在眼瞅着他进入了工业界，一个个都流露出工业界人士对学术界人士固有的偏见。
“开发原创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杨锐要成功很难的。”
“不太可能成功。”
“他说不定是想把做出来的活性物质卖给我们？”
“总得通过了动物实验，才有出售的价值吧。”
阿诺德听了他们的讨论，也是改变了一些想法，道：“就我所知，杨锐的战绩是很厉害的，他如今插手做去铁酮，恐怕是有什么底牌的。”
范伦丁笑了，道：“每个科研员在开始实验以前自信能成功，没什么稀奇的。结果您看到了，有几个药最终能做成功的？咱们公司里，战绩厉害的研究员太多了，谁又能保证他们下一个新药就一定能成功。”
阿诺德垂头思考，突然做出一个想到什么的表情，把头一甩，问：“范伦丁，我记得你以前是做过新药开发的？”
“对。”
“结果怎样？”
“项目失败，公司重组项目组，再次失败，公司重组团队，继续失败，公司又追加投资，依然没成功，项目组最终解散了。”范伦丁以最简洁的方式，描述了曾经属于自己的七年时间。
阿诺德似无所觉的样子，问：“你们做到了哪一步？”
“临床二期。”
“从靶点筛选，到药物合成，再到动物实验，然后是临床一期，临床二期……一路走过来，到了最后阶段放弃，有点遗憾吧。”阿诺德不太懂科研，但对项目管理等方面，还是知之甚详的。
“虽然遗憾，但有效性试验未能通过，继续下去，也只是花更多经费而已。”范伦丁面无表情的以公司的立场来说话。
临床试验的一期是药物的安全性试验阶段，通常在20到40名健康志愿者中进行，费用在100万美元以下。
临床试验的二期则是药物有效性试验阶段，这时候就需要100到300名的患者了，费用通常超过2000万美元。
至于临床试验的三期，则是药物的安全性和有效性的大规模验证阶段，既然是大规模，那就少不了大量的人数，在非罕见药的测试中，临床三期的人数通常会提高到2万人，费用也达到令人咋舌的1亿美元以上。
可以想象，在没有相当的把握之前，不会有公司贸然推进临床试验的进度的。
阿诺德想到这一点，再想想杨锐现在做的事，不禁拉着范伦丁到了一边，低声道：“你想个办法，让杨锐快点推进研究进度，扩大研究规模，能做到吗？”
“为什么？”范伦丁倍感奇怪。
“你不要管理由，就按我说的做。”阿诺德想着想着，自己笑了出来。
他到中国来的主要目的，是收购辅酶Q10的催化剂配方，两个月的拖延，已经差不多是他的极限了。
然而，杨锐似乎并没有受到时间拖延的影响，这让阿诺德不仅沮丧，而且忧心。
在他看来，这个问题的主要原因，还是杨锐并没有迫切的资金渴求。
杨锐目前最大的开销是律师费的开销，每个月近一百万美元的费用，充分的证明了美国法律的严肃性和儿戏性，但捷利康每个季度数百万美元的分红落在杨锐手里，足以解决律师费的问题。
如此一来，杨锐自然没有迫切销售催化剂专利的冲动。
但是，如果杨锐在研究新药上投入过多，事情就会变的完全不同。
阿诺德并不完全确定杨锐在华锐公司有多少股份，但通过多方面的了解，阿诺德确定杨锐是有股份的。当年帮杨锐建立公司的律师可是捷利康的关系，阿诺德虽然问不到具体的细节，大略的消息总是有的。
范伦丁不明白阿诺德的目的，唯有从研究的角度道：“新药研究的时候，大家都会很小心的控制研究进度和规模……”
“杨锐以前没有做过新药研究，你去给他提建议，他说不定就会执行了。”
“你要派我去华锐实验室做指导？”
“嗯，帮他们推进实验进度，推快一点……”新药研究的初期的花费是不高的，但后期的花费却是个无底洞。
范伦丁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用，但还是应诺了。
第二天，范伦丁抵达华锐实验室，继而发现，自己好像真的错了。
华锐实验室的研究进度，远比他想象的快。

第776章 超标
范伦丁看了整晚的资料，才装作很自信的样子，来到华锐实验室。
他是科班出身的药物化学家和生物学家，但越是如此，他越是清楚自己可能面临的挑战，就像是所有药物化学家和生物学家，首次接触一个新项目的时候所面临的挑战那样，范伦丁深知自己将面对的是浩如烟海般的生物学文献和相关的基本原理。
任何一家公司的研究人员，当他们准备做某种药物的时候，他们所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阅海量的文献。
若是在捷利康的话，研究人员通常会用三个房间来堆满资料，并且将之全部看完，做成笔记。
如果你准备要公司花费数百万美元开启项目，并预计花费上亿的话，那你最好做出卖命的准备。
别看与阿诺德说话的时候表现轻松，但范伦丁还是认认真真的熬夜恶补之后，才敢来见杨锐。
“杨锐先生。”范伦丁来到华锐实验室，非常客气的与中国研究员们打招呼。
杨锐的文章，范伦丁都看过，杨锐做的辅酶Q10的设计，范伦丁也都研究过。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范伦丁原本就是因为研究天赋略逊才投身产业界的，别说是学术界顶尖水平的杨锐，就是普通水平的大牛，范伦丁也得注意措辞。
他可不想被杨锐捉到错处，以至于被嘲笑。
对去铁酮的不熟悉，是范伦丁自认为的关键缺陷，因此，打了一个招呼以后，范伦丁赶紧道：“听说你们对新药研发的流程不清楚，我以前参与过一个不成熟的项目，希望能帮得上忙。”
“您当然能帮得上忙，快进来。我们正好需要你。”杨锐热情的打招呼。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领路人了，哪怕是个盲人，只要能用拐杖敲出正确的路来，杨锐都很高兴。
范伦丁有些心虚，又有些自得地问道：“你们做到哪一步了。”
“我们还在合成更多的活性物质。我想，多几个后备比较好。”杨锐没有隐瞒的必要。
范伦丁慢慢的进入了状态，道：“这个没错，活性物质越多，最终得到成品的几率也越大。”
普通的小公司一般是准备两三种活性物质就行了，他们的目标也不是做出新药，而是期望在动物实验或临床一期以后，将之卖给大公司。
大型的制药公司准备的活性物质的数量就多了，往往多大二十种以上，像是辉瑞这样的公司，经常准备50种以上的活性物质。最终的结果，如辉瑞他们，经常是有后备化合物和主攻化合物一起通过FDA的审核，从而将一个药变成了两种药。
这是个赢家通吃的行业，大多数小公司都坚持不了36个月，大型制药公司也不总是能够得偿所愿，而如辉瑞这样的超级制药公司，则面对着成本高企的问题，他们平均每研发一种新药的成本是7亿美元，远远超过2亿美元的业界平均标准。
相比经常只需要几百万元成本的仿制药，原创药这个无底洞的深度是测量不出来的。
范伦丁决定劝说杨锐先多做几个活性物质，然后是多开几组动物实验，接着是多来一套临床试验。到这一步要是不出成绩的话，一般的制药公司都算是完蛋了。
而不出成绩的几率是非常大的。
“我以前所在的项目组，主要是开发抗生素，可惜失败了，要说我还保留着的经验，那就是要对实验中的可能问题，给出比较宽裕的估计。”范伦丁没有就着去铁酮说下去，而是只谈自己的经验，以免露怯。
杨锐同意的道：“宽裕的估计很有用。你们做到了哪一步？”
与阿诺德一模一样的问题，范伦丁道：“临床二期没有成功。”
“很遗憾。”
“与我们初期的计划有关，你知道，抗生素其实是一种比较好开发的药物，因为药物的有效性本来是可以体外测试的，所以，谁都没想到临床二期会失败。”范伦丁说着介绍了项目组内的一些情况。
杨锐和魏振学等人边听边点头，这的确是难得的经验。
一会儿，魏振学更是奇怪地问道：“你刚才也说了，抗生素的有效性，不需要进行人体测试，就能在实验室里了解到，你们做动物实验以前，就应该知道有效不有效了，怎么还会二期失败？”
“我们没有预测到它是一种温度敏感的化合物，一旦有病人发高烧，它的效力就大大衰减了。”范伦丁耸耸肩，脸上有些尴尬。
魏振学毫不犹豫的笑了出来。
这确实是极傻缺的失败方式。
黄茂安慰式的道：“运气不好也没办法。”
范伦丁的尴尬一闪而逝，继而道：“临床试验中遇到的问题太多了，虽然我很想承认是运气因素，但对比成功的项目组，我认为是我们前期的准备不足。”
“哦，你指哪方面？”
“首先就是没有准备后备化合物。”范伦丁说的是面对相同靶点，但不同结构的化合物，比如去铁胺和去铁酮，就是这样的关系，这个层次结构比多种活性物质还要厉害。
杨锐摇头：“我们负担不起。”
范伦丁当然知道他们负担不起，能负担得起的都不是小公司了。
范伦丁点头：“我们的项目组，当年也是想省下这笔钱，用来增加一个化合物的成功率，我得说，我们当年对那个化合物是非常看好的，没人想得到，最终会遇到温度敏感的情况。”
“没有提前做实验吗？”黄茂问道。
“体外实验的表现不明显，人体内的环境，明显让它的敏感度增加了。”
“这是预料不到的事。”杨锐沉重点头，他也担心发生这种事，或者说，每名项目主管都担心发生这种预料之外的事，人不是神，任何向新领域的探索，都要祈求好运气，而在霉运缠身的时候，谁都要扑街。
“是呀，所以，临床试验的二期没有通过，我们的项目组就解散了。”范伦丁停了一下，又道：“其实失败的原因很多，没有后备药物只是其中之一，我们前期准备的活性物质太少也是一个大问题。”
“你们合成了多少种活性物质？”魏振学自然顺着他的话说。
“6种。我们的项目组不是很受重视，因为重组过一次，竞争力不如其他项目，因此比较拮据，合成的活性物质少了，结果造成动物实验通过的活性物质少，到临床一期的时候，就没什么选择了，临床二期出现了问题，也没有后备，只能宣布项目失败……”范伦丁倒是实话实说，没有一句假话。
合成的活性物质少，就是有这样的弊病。6种活性物质虽然比小公司的合成数量略多一点，但也是够可怜了。正常的小型制药公司可不会想着通过临床二期乃至于三期，他们的资本也不允许他们投入如此巨大。
魏振学脸色微变的问：“你们总共准备了6种活性物质，全部？”
范伦丁以为自己吓到魏振学了，连忙解释道：“我们做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把所有人都给累坏了，当时，我们的合成工作很不顺利，所以，最终才准备了6种，你们的目标如果是做出去铁酮的成品药的话，我想6种活性物质的标准是不高的。”
“当然不高。”魏振学嘟囔了一句。
“嗯？”范伦丁没太听懂。
“我们已经做出12种了，刚好是你说的一倍。”魏振学撇撇嘴，道：“杨锐还准备继续做下去。”
“我赞同你的观点，前期准备一定要充足。”杨锐不懂制药，但他知道去铁酮的研究方向，因此，大量的制作去铁酮结构的活性物质，进行尽可能全面的覆盖，是最正确的选择。
范伦丁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刚开了个头，就用不上了……按说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可是再看杨锐自信的表情，实验室内积极的气氛，范伦丁莫名的感觉伤心。

第777章 飞速积累
范伦丁在华锐实验室里很沉默，除了说一些新药开发中的事情以外，很少聊天甚至说话，有时候，他甚至会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杨锐做出一个又一个的去铁酮衍生物。
是的，一个又一个的去铁酮衍生物。
杨锐完全听取了范伦丁的意见，决定多做一些去铁酮的衍生物，以资备用。
新药开发是一种很考验人品的事，因为公众对制药企业异乎寻常的高要求，使得临床试验的风险无限增大，同样的化学结构的药品，能在欧洲通过的，不一定能在美国通过，今年通过的，明年不一定能通过。
即使是辉瑞这样的公司，也无法保证自己某一种化学结构的药品就一定能通过FDA的审查，不同的化学结构会有不同的副作用，而且，每个人对药物的反应也不一样，谁也猜不到，你的下一次临床试验，是否会遇到某名病人产生应激反应。
现代临床试验，并不能覆盖全人群，更没有发达到通过基因进行临床试验的筛选，因此，除非是备受公司期待的重要药品，否则，一次临床上的意外，就足以断送一种好药的前途。
而解决方案，就只能像是买彩票一样，尽量多买一些，尽量覆盖的全面一些。
当然，在这样的政策限制下，公众获得并不一定是副作用最小而疗效最出众的药，而是最好运的药。
换言之，杨锐也不确信曾经的印度公司所用的化学结构的去铁酮，就一定是疗效最好，而副作用最小的去铁酮。
同样，杨锐也不确定再来一次临床试验，曾经最幸运的化学结构，依旧能够脱颖而出。
所以，在得到了范伦丁的提醒以后，杨锐只能尽可能的做出更多的活性物质。
而他做出新的活性物质的方法也很简单，抄曾经的仿制药就行了。
不同的仿制药就有不同的化学结构，作为仿制药公司，如果有心要仿制某种原创药的话，他们往往提前三四年甚至六七年做准备，用这么长的时间，弱小的仿制药公司也总能仿制出几种相似的化学结构，继而进入临床试验阶段——仿制药的审核制度比原创药要宽松的多，尽管如此，能通过监管的仿制药也不会太多。
但对扫过药典之类的书籍的杨锐来说，一个国家出现一两种仿制药，全世界的仿制药就太多太多了，尤其是九十年代前后的药品，仿制药的结构专利都失效了，各种仿制药的仿制药更是层出不群，其中一些还颇有创意。
杨锐根本不用考虑太多，按照既定的步骤，将各种不同化学结构的药物依序做出来就行了。
这种感觉，其实有点像是读研时的工作，无非就是实现既定目标而已。
虽然枯燥，实际上也是有些微的成就感的。
毕竟，平均一天做出一种全新化合物这种事，还是很容易让人的事业心爆棚的。
想想普通人用铁皮箍一个垃圾桶都开心的像是做了大事一样，合成一种全新化合物——好吧，普通人是不会在乎这种事的。
就连魏振学，也对杨锐的开挂行为视而不见。
他虽然是化学专业毕业的，也在煤科所工作多年，但中国的化工专业，向来是以吸收西方国家的营养为己任，拿来主义搞的比什么都好，一天做一种全新化合物这种事，有时候还能作为宣传来搞。
然而，范伦丁可不是在煤科所工作多年的。
他在剑桥学习和工作多年，也没见过做全新化合物做这么快的。
范伦丁甚至忍不住给自己曾经的导师打了个电话，双方在电话的最后，听了一分钟对方的呼吸，就算是结束了对话。
自那天以后，范伦丁更沉默了。
魏振学因为给杨锐打下手的原因，找范伦丁问了好些问题，没有得到热情详尽的解释，很是不爽，做实验的时候，就对杨锐道：“这个老外，性格太阴暗，你看他一天低着头，好像别人都欠了他几十万的样子，太遭罪。”
“人家是不喜欢说话。”旁边是虎头虎脑的科研汪王镭，他目前是职业科研汪，长期跟着杨锐打杂。
魏振学摇头：“你是没见他刚到实验室的时候，话有多少，我看，他是见我们做出了成果，不甘心，或者干脆是嫉妒，所以不说话。”
“哪里会，人家剑桥毕业的，嫉妒我们啥啊。”王镭撇撇嘴，道：“我听说，国外人一个月的薪水都要好几万块，剑桥毕业的不是要更多？”
“剑桥毕业的，又不是剑桥是他们家的，就我们做的去铁酮，他们不就没有。”魏振学也摇头，又道：“一个月几万块也是瞎扯淡，咱又不是没见过外国人，一个月有几千块的就不老少了，要落给我，我就好好攒钱，一个月花50，攒寄钱，攒够20万，我就辞职回家，天天吃银行利息，再用不着天天在实验室里窝着了？”
在旁边做聚合酶实验的黄茂听到了，忍不住道：“老魏，我们在实验室里工作，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共同的理想和追求。”
“然后呢？”
“所以说，你不是因为没有20万，所以在实验室里窝着，你是为了我们的理想和追求在实验室里窝着的。”
魏振学盯着黄茂看了半天，叹了口气，道：“你错了，你是因为天天在实验室里窝着，所以没有几十万的。”
黄茂哑然。
王镭“哧”的笑一声，又连忙掩住嘴，道：“我的意思是说，魏研究员实际上就是喜欢在实验室里窝着的，否则，为啥下班了还不舍得回去。”
魏振学哼了一声，转头看看四周，道：“我回家做什么？实验室里有王晓芸，我回家只有黄脸婆。”
被叫到名字的王晓芸讶然抬头，而在她不远处，王晓芸同志的老公涂宪同志，轻轻的将一罐液嗅拿到手边。
魏振学看到了，哈哈一笑，赶紧道：“老涂，你这个人太没幽默感。”
黄茂却是笑了出来，道：“我倒是觉得挺幽默的。”
杨锐和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液嗅是一种非常可怕的毒剂，它的伤口是黄色的，不会结疤也不会化脓，就那样烂着，泼在脸上比硫酸还狠，有点符合黄脸的定义……这是几个人笑的原因，只属于实验室的笑话。
范伦丁听着他们的笑声，心里别扭的像是麻花似的，晚上回去，又忍不住给导师打了电话。
“他们现在做出多少种活性物质了？”导师问范伦丁。
“21种。”范伦丁的苦涩透过越洋电话都能听到。
“两个星期，从12种增加到21种？”
范伦丁道：“具体说来，是11天，增加了9种。”
“不太可能……”
“这就是我想说的……有没有这样的可能，他先期做了理论研究，很多的理论研究……然后，现在通过实验来验证。”
“那也太快了。不过……”
“不过什么？”
电话另一头的导师喘了口气，道：“不过是杨锐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咦？”范伦丁大为讶异，他从来没想过，向来骄傲的导师会这样说。
“你大概很久没有了解过学术界了，你知道大家现在如何评价杨锐吗？”
“我知道他最近的几项研究很出名，他的文章还发表在了Cell和Nature上，但是，学术界的评价的话，我不知道。”范伦丁哪里会知道一名学者所受到的学术评价，他离开学术圈子太久了。
身在剑桥的导师声音郑重的道：“评价很多，其中有一些人说的话，我以前是不相信的。”
“嗯？什么话。”范伦丁有种看恐怖片的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他的导师的声音更加迟缓而沉重的道：“有些人说，杨锐迟早是要获诺贝尔奖的，而且，说不定会很早就获得诺贝尔奖，以至于打破诺贝尔奖生理学和医学奖的记录，我原本是不信的，可现在看来，似乎真的有可能。”
范伦丁身体“呼呼”的战栗着。
诺贝尔奖这个词，对于学术界人士，以及产业界的研究者们来说，比一个房间的黄金还刺激。
拥有诺贝尔奖的人，比拥有一屋子黄金的人，或许能调动更多资源。
而那种荣誉感，更是无可附加的。
“我可以帮你问几个人，看有没有了解去铁酮的学者，你也跟着杨锐多学学，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导师停了一下，又道：“上个月，我们实验室里就开始使用PCR仪了，很简单但很好用的仪器，跨时代的发明。”

第778章 非一般
首都机场。
范伦丁穿着粗呢大衣，跳着脚看到达通道。
他的翻译是捷利康在中国招募的一名办公室文员，刚到公司，很少有机会与英国管理层单独相处，没话找话地笑道：“今天是有些冷嘿，中国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反复无常不说，动不动就降温。”
“嗯。”范伦丁依然盯着到达通道，他是来接导师请来的专家的，对于此时的范伦丁来说，他很需要一名专家告诉自己，宇宙依旧在完美的运转当中，并没有被杨锐捣烂。
“您要是觉得冷的话，就到里面坐一会，喝杯咖啡什么的，我在这里看着。国内的安检很慢的，飞机到场也缺乏速度……”
“我不冷。”范伦丁的心思根本不在休息方面。
翻译笑道：“您还挺耐寒的，一般人到了北京，就冬天这个温度，根本受不了，尤其是这种变天的时候，好些人不知道加衣服的，一天下来就冻惨了。”
“我是约克郡人。”
“嗯？”
“我们经常穿这个。”范伦丁抖抖自己的粗呢大衣。
翻译总算醒悟过来，绞尽脑汁回忆之前看过的资料，道：“约克郡是英格兰最冷的地方。”
总算中国人学英语都学的是英式英语，免不了接触到英国的人文历史。
范伦丁见他知道约克郡，颇为满意，也有了些谈性，道：“不仅如此，约克郡还是英国的纺织之都。约克的历史就是英格兰的历史，乔治六世说的，你知道乔治六世吗？”
“当然。”历代国王的名字可是必考题，翻译连忙道：“是现任伊丽莎白二世的父亲。”
范伦丁高兴了起来：“不错呀。”
翻译笑的像是向日葵似的，耳朵都恨不得翘起来，酝酿着情绪，推销自己道：“我读书的时候，就很喜欢看英国的历史书……”
“等一下。”范伦丁在翻译推销自己的初始阶段，就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指指前面道：“有人出来了，快点举牌子。”
翻译连忙举起早有准备的牌子，上面有大写的英文：布莱恩教授。
范伦丁的目光也在人群中巡视，寻找着导师所言的专家。
“把牌子举高一点，教授可能眼神不好。”范伦丁又多叮嘱了一声。
去铁酮是很生僻的化合物，不过，科研领域有一桩妙，就是不管多生僻的领域，总有一两名专家，在用一辈子的时间做研究——如果一个研究者都没有，那就不是生僻领域，是死亡领域了。
范伦丁的导师介绍给他的布莱恩教授，就是专注于研究去铁酮等金属螯合剂的教授，据说还经常去非洲地区做免费服务，属于大学里的异类。
范伦丁作为普通版的英国人，面对异类，还是很有些紧张的。
这时候，一名身材高挑的美女，从通道口走了出来。
她背了一只大的登山包，穿冲锋衣，披围巾，还有一头火焰般的红色短发。
范伦丁的目光瞬间就被她所吸引了。
事实上，接机的人群，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身材矫健，面容姣好的红发女郎所吸引，以至于跟在她后面的乘客，不得不走到举牌人的那里，才能得到关注。
红发女郎站定在了几秒钟，迅速的扫过接机的牌子，然后向范伦丁的方向走了过来。
范伦丁羡慕的看向旁边同是跨国公司职员的欧洲人，心道：就算只是同事，这种也能让工作效率提高吧。
相隔几秒钟，旁边的欧洲人，也将目光转向了范伦丁，同样是羡慕的目光。
范伦丁讶然。
“你好，是捷利康的范伦丁先生吗？”红发女郎走到了翻译举着的牌子下面，帅气的做出一个手枪的姿势，指了指上面的名字，道：“我是布莱恩，你们可以叫我葛瑞丝。”
“哦……哦！布莱恩教授，你好，我是范伦丁。”范伦丁吃惊到了口吃的程度，他误以为布莱恩一定是个男人，这自然是不方便说出口的话。
“你不愿意叫我葛瑞丝的话，可以叫我布莱恩博士。教授的头衔一般都是给老家伙们用的。”红发女郎的笑了一下，瞬间展现出非洲似的阳光灿烂。
范伦丁的脑袋却像是刚刚在约克郡冷藏过一样，木然的喊了一声“布莱恩博士”以后，忽然又变的活泛起来，两眼冒光的道：“我没想到您这么年轻，而且如此的漂亮。”
“年轻漂亮的不像是教授，对吗？”
“不，您是太年轻了，我想不到你怎么用如此短的时间拿到了博士学位，成为剑桥教授，而且还有时间去非洲做慈善事业，并且继续研究工作。”范伦丁尽其所能的恭维着葛瑞丝，身为一名剑桥划桨手，他也是掌握了一定的撩妹技巧的。
葛瑞丝紧了紧身上的登山包，道：“我们边走边说可以吗？我想快点做完事，顺便去看中国的长城。”
“没问题，我亲自开车和你去。”范伦丁万分积极。
葛瑞丝瞥他一眼，道：“你有中国的驾照吗？”
范伦丁一愣，摇头。
葛瑞丝点点头，道：“所以继续之前的话题，我16岁本科一等毕业，17岁硕士优秀毕业，20岁完成博士论文，我的博士论文就是在非洲完成的。剑桥有很多学生像我一样，没什么奇怪的是吗？”
“对……是的。”范伦丁还没有从葛瑞丝的驾照打击中清醒过来，转瞬又感觉被人身攻击了，仿佛重新回到了学生时代，以及毕业之初。
葛瑞丝说的一等毕业（firstclass）是课均70分以上，相当于国内85分以上，英国学生平均只有11%能拿到这个分数，但平均是平均，葛瑞丝所读的剑桥化学系，以及类似的物理系和法律系，向来是低于平均分的，30人的班级，能拿到firstclass毕业的不超过2个，而且，这是从剑桥学生中竞争出来的。
至于17岁的硕士，20岁的博士，以葛瑞丝16岁的一等毕业来说，都算不得稀奇了，剑桥学生考博士就和撸串一样简单，哪怕是剑桥的博士也只需要时间积累而已，因为结束了本科学习以后，大部分的剑桥生都会选择直接工作，拿六位数的薪水总是令人愉快的。而选择继续学习，进一步搞学术的剑桥生，等于少了大多数势均力敌的对手，面对来自外校的竞争者，压力骤减，更不要说是一等毕业生了。
范伦丁在学校也是拼命学习的，尽管如此，最终也只得到了二等一级，这样的学生，在剑桥占了49%，是剑桥里最普通的大众生。
英国学生的分数等级，最终是会写上毕业证的，雇主通常只要二等一级以上的学生，二等二级及以下的学生，往往要降低自己的期望值，才能找到工作。
当然，与国内的大学毕业证一样，工作数年以后，这样的证书的作用就大大减弱了，除了一等毕业生以外。
这样的荣誉，是一定会伴随终身的，以证明你的智力和毅力优势——在后世的精子市场上，拥有一等学位证书的男人的精子都能多卖几倍的价格，卵子则会更值钱，资本主义向来是以赤裸裸的金钱来表达自己的价值倾向的。
范伦丁没能留在学术界，与这个一等毕业的关系很大，虽然产业界也很不错，尤其是薪水数倍于学术界，但就目前的情况，范伦丁不觉得自己在产业界的普通薪水会比剑桥教授的高。
偏头看了看健步如飞的葛瑞丝，范伦丁紧张的跟随的同时，突然有点自惭形秽。
但坐上车以后，范伦丁又重新调整好了心态，心道，我又不准备继续做学术了，其他人的学术水平高低，又有什么关系。
“葛瑞丝，我给你说说具体情况吧。”身为一名撩妹中手，范伦丁认为，谈工作也是不错的开始。
葛瑞丝点头，而且身体微微转向范伦丁，性感妖娆的身材，一下子展现了出来。
范伦丁忍住了想要乱转的眼珠子，看向葛瑞丝，笑道：“你的眼睛真好看，碧蓝色的，你有北欧血统？”
“我父母都是荷兰人，移民到英国。”葛瑞丝解释一句，马上问道：“具体情况？”
“哦，这次主要是一个去铁酮的项目……”
“我知道，我听说有人做出了20多种去铁酮的衍生物？你有拿到它们的分子式吗？”
“更好，我现在就能带你去看。”范伦丁说着就介绍起了华锐实验室和杨锐的项目，顺便往自己脸上贴金道：“我是三周前加入这个项目的，华锐实验室里的主要成员都是中国人，他们不太了解新药开发的技术流程和要求，而我正好参与了多个新药开发项目，所以被他们请了过来。”
“你三周前才加入，那也不是很了解去铁酮的情况了？”葛瑞丝令范伦丁意外的皱皱眉，道：“要不然，还是找个熟悉情况的人来给我介绍吧。”
范伦丁哑然，身为英国人，他很少遇到这样直爽的人，撩妹技巧登时丧失大半，狼狈的辩解道：“我虽然是三周前加入的，但我是最了解去铁酮的英国人了。”
“我不在意哪国人给我讲解，有翻译就可以了。”葛瑞丝的话让前座的司机兼翻译的小文员露出笑容。
“中国人不会像我这样全面的给你介绍情况的，他们更愿意保密。”范伦丁毫不介意的栽赃给中国人，顺便堵住小文员撩妹的路，又道：“再说了，我进入华锐实验室的时候，他们也才做出了9个去铁酮的活性物质，现在做出了28种，我至少亲自参与了解了19种。”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用了三周时间，做了19种全新的去铁酮衍生物？”葛瑞丝坐直了。
“是，我知道这有点令人难以相信，但我打电话给导师的目的，也是希望有人能解释这种情况。实际上，我打电话的时候，华锐实验室才做到21种化合物，他们现在又做了7种化合物，速度甚至没有降低。”
“这不可能。”葛瑞丝靠到了后座上，全身放松，根本不相信范伦丁的话。
“你看到以后就明白了。”范伦丁微笑，心想：我终于镇住你了。
转念，范伦丁又有些不自在和不开心。

第779章 烈焰红唇
葛瑞丝的出现，在华锐实验室里激起了涟涟微波。
燕京城里的外国人不少，追求时尚的也不少，但像是葛瑞丝这样，身材漂亮而时尚品味独特的，却是不容易见到。
乍一看，这好像战场女兵的装束，是有些粗糙的，但仔细去看，冲锋衣背后的大块刺绣，腿面上的拼接皮革，却是显的极其的与众不同。
魏振学隔着窗户，毫不犹豫的对红发蓝眼的女郎评头论足：“我在村里，一次看到四种颜色的时候，是碰上花豹了。”
“你是大院里长大的，什么时候住村里了。”黄茂对魏振学知根知底，一句话就戳穿了他。
魏振学咳嗽一声，道：“我姥姥家住村里。”
“你姥姥都是煤管局的。”黄茂叹口气，对魏振学瞎胡扯的功力很是忧虑。
魏振学再使劲咳一声，说：“煤管局的怎么了，煤管局的不兴有老家啊。”
“有老家可以，但你老家是大同的吧，大同有花豹吗？”
魏振学咳的肺都要出来了，气道：“纯粹和我做对是吧，我们大同怎么就不能有花豹了？我们大同的动物园里有花豹总行吧……”
想想觉得和自己前面的话不匹配，魏振学再咳一声，继续道：“我们大同动物园的花豹跑出来了，跑到我们村让我看到了，行不行！”
“行是行……”
“还有啥问题？”
“就一个。”
“你说啊。”魏振学浑身冒着火气。
黄茂稍微向后两步，道：“花豹只有三种颜色啊。”
“啥？”
“黄色黑色和白色，你不是去动物园看过？”黄茂边笑边说。
魏振学使劲的咳，使劲的咳：“我是在我姥姥的老家，看到一只从动物园跑出来的花豹，绝对是四种颜色，说不定是粘上了煤灰，没错，一定是煤灰。”
“煤灰是黑色的吧……”李文强小声问了一句。
魏振学恨不得把肺咳出来。
院子里，葛瑞丝听着房间内震耳欲聋的咳嗽声也有些忧虑，问：“你们是有人得流感了吗？或者是很严重的肺炎。”
“没有，他们在玩游戏呢。”出门做研究工作的段波昧着良心撒谎。
“学肺炎的声音？”葛瑞丝的想象力很丰富的道：“是你们实验室的新项目吗？”
“当然不是，他们只是在玩。我们到这边实验室吧……”段波有些尴尬的两个人领进实验室，然后介绍最近的工作。
葛瑞丝手插在裤袋里，帅气爆棚的围着主实验室溜了一圈，问：“杨锐是哪位？我听说他是去铁酮的主要研究者，对吗？”
“是，杨锐的话，今天还没来。”段波看看表，道：“他最近几天中午才过来，你们要不再等一等？”
“当然，我就是来见他的。”葛瑞丝说着找地方坐了下来，道：“你去忙吧，我等杨锐来了自己见他就行了。对了，他长什么样？”
“长什么样……”段波回想了一下适合杨锐的形容，用书面语回答道：“长的端正，非常端正。”
翻译捉摸着给了葛瑞丝一个Good的翻译。
葛瑞丝不明白的道：“那是什么？”
“见到你就知道了。”段波如此回答。
两个小时后，杨锐出现，葛瑞丝果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没想到，中国也有这样的男人。”葛瑞丝偏着脑袋，用欣赏的眼光看着杨锐一步步的走过来。
此时负责陪同的是黄茂，他听的表情怪异的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中国数亿人口，怎么样的男人都有。”
葛瑞丝摇头，道：“不可能。”
黄茂讶然：“为什么？”
“生物学界水准以上的学者我都认识，没有杨锐这么Good的。”葛瑞丝用了刚才翻译所给的形容词。
性格内敛的段波瞬间说不出话来。
葛瑞丝盯着杨锐看了一会，才问：“就是你用了三周时间，做出了19种去铁酮的衍生物？”
杨锐也有点被葛瑞丝的造型镇住，在她的蓝眼睛和高鼻梁之间审视一番，道：“你就是范伦丁所说的专家了？”
“对，这位是我们剑桥的葛瑞丝布莱恩教授。”范伦丁突然察觉到了深深的危机感，他直接站到了杨锐和葛瑞丝之间，道：“我们可以节省一点寒暄的时间，用来了解华锐实验室关于去铁酮的工作。”
“我想你的意思是我的工作吧。”杨锐毫不犹豫的揽功在自己身上，而他说的也是实话，在开发去铁酮的过程中，除了几条实验狗的帮助，全部的工作都是他做的。
范伦丁嘿嘿的笑了两声：“好吧，您的工作……”
“我能看您的实验记录吗？除非太过于机密。”
“的确是机密，你可以看我们筛选出来的部分。”杨锐知道会有人想了解自己的工作，尤其是专业人士的观察，他的实验记录是完整而禁得起考察的，但作为一种尚未面试的药物，他没理由将全部的信息披露给对方。
“筛选出来的部分也行。”葛瑞丝拿到了装订好的文件，快速的翻阅了过去。
合成一种化合物是极其艰难的事，但分子式和合成过程，却是简单的要命。
“我想问一个问题。”葛瑞丝将文件放到了边上，道：“为什么选择做去铁酮？铁螯合物的话，HBED类化合物，DFT类化合物是不是更有前途？”
“也许吧，但我觉得，去铁酮更现实一点。”杨锐耸耸肩回答。
葛瑞丝用手托住下巴，摆了个造型，思考片刻道：“如果是我的话，为了尽快做出产品，我会选LCL670，它的两个酚羟基和三唑环上4位N构成了3个螯合位点，就铁离子的亲和性来说，比去铁酮相差不多，但它的亲脂性更强，保证了口服吸收以后的入胞能力，怎么想都比去铁酮更现实吧。”
她这一串字术语，瞬间让实验室里的研究气氛浓厚起来，好几个人都看向杨锐，想听他怎么回答。
杨锐却只是摊开手，道：“LCL670的亲脂性在人体内的具体表现如何，恐怕还要做临床试验以后才知道，而在此之前，LCL670更难合成，不是吗？”
葛瑞丝笑了，目光有神的看着杨锐，道：“你能用3周时间，合成出19种去铁酮的化合物，合成LCL670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杨锐愕然，这个话，还真的击中了他的弱点。
3周合成19种去铁酮的化合物，就算别人再说杨锐做的快，杨锐也无所谓，反正，我做的快是我厉害，你做的慢是你笨，这样的潜台词根本不用说出来。
但葛瑞丝的问题很尖锐，既然杨锐在合成方面如此厉害，他为什么不合成更难但看起来更有效的化合物呢？
而且，葛瑞丝的眼光还很好，LCL670在后世也会通过药监局的审核，成为商品名为地拉罗司的强效药，其在总体安全性和疗效上来说，是强于去铁酮的。
对此，杨锐是很难解释的，他总不能说，他非常担心地拉罗司所引起的肾衰竭的风险吧，那是要地拉罗司上市两年以后，才被发现的潜在风险，杨锐连这种药物都没有合成出来，又如何做出判断。
以后世的角度来重新审视去铁酮和地拉罗司，后者依旧是优于前者的，但肾衰竭的风险是非常强的否定项，诺华当年做临床试验，或者是好运通过了，或者是阴谋论的被遮掩了都有可能，而这些不确定性，是杨锐竭力避免的。
耗费几年时间，最终在临床三期上失败，这怎么想都是公司要破产的节奏。
别说华锐公司目前一年一千万美元的第三方收益了，就是年收入数亿美元的中型制药公司，也往往无法承担临床三期的失败。
在投资以指数性上涨的制药领域，大部分制药公司甚至都不会去触碰临床二期，他们更愿意将通过了临床一期的药品卖个好价钱，然后让大公司去承担更高额的风险，赚取更大的利润。
思忖良久，杨锐回答道：“LCL670做成的药物更复杂，成本也会更高，我认为，中国的患者，以及大部分的地平患者，需要的是价格更低的药物。”
“但LCL670做成的药物疗效会更好。”葛瑞丝直视着杨锐的眼睛。
“如果经过重重复杂的程序，我们能做出这种昂贵的药物的话……我仍然会选择去铁酮，你也许没有见过中国的地平患者，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没有使用去铁胺，即使他们需要去铁胺的时候，昂贵的价格也会阻止他们。”杨锐停了一下，道：“在中国，在目前的中国，价格比疗效更重要，便宜的药物能比高效的药物延长患者更长时间的寿命。”
杨锐从那名血液科医生雍晓东搜集的资料中，阅读和了解到了足够多的情况，同时，他也知道国内地平患者的前生今世，因此，他的回答真实而实在。
葛瑞丝陷入良久的沉默。
实验室也陷入良久的沉默。
突然，葛瑞丝伸出手来，勾住杨锐的脖子，重重的吻了上去。
烈焰红唇，激烈而绵长。
“你是真正的学者、斗士，而且有一颗仁慈的心。”葛瑞丝脱离杨锐之后，轻轻的说了一句。
但周围依旧沉默，沉默以至于寂静。
84年的少年青年中年和老年人，都没见过这种。
就是英国人范伦丁同志，也是两眼发直，像一颗被雷劈了的槐树似的。

第780章 硬气
葛瑞丝与杨锐面对面站着，一只手依旧按在杨锐的胸口上，且眨眨眼，道：“胸肌不错，有健身吗？”
“偶尔做点卧推。”杨锐仍然处于懵懂状态下。老实说，他现在已经很八十年代化了，比如出门吃早餐用毛票付钱，穿衣服选暗色调灰色调的，看到棉衣棉鞋的女生也觉得正常……
但是，就算杨锐没有八十年代化，就算他依然是21世纪的好少年，他也没遭过这种事情啊。
莫名其妙的，突如其来的，毫无预警的一个吻，还是来自于红发碧眼，性感妖娆，高挑丰满的外国女郎……
虽然触感良好，还有法式舌吻的激情，以及大庭广众之下的兴奋——大庭广众怎么想都不太合适吧。
“以后要坚持做哦，你的实验台在哪里？”葛瑞丝的两句话几乎毫无关联。
杨锐给指了方向。
华锐实验室目前是半开放式的实验室结构，也就是一个大房间，再用实验台和试剂架分割开来，如此一来，每名研究者都有相对独立的空间，又不至于完全独立，既有利于保密，又不至于太过于保密，进而失去对研究员的控制。
这种结构来源于100多年前的德国拜耳，属于非常经典的商业公司的实验室结构，而且造价低廉，适合初创的科研公司。
葛瑞丝三两下将头发给束了起来，站到杨锐的实验台前面，仔细看了架子上的试剂以后，道：“我想做点验证试验，可以吧？”
“验证试验可以，我给你安排到其他实验室吧。”杨锐脑袋有点蒙，但智商还是在线的，主实验室里这么多项目，怎么好让其他人长期呆着，虽然人家提前给亲了一口，也还是不行吧……
葛瑞丝爽快的道：“没问题，只要有实验设备和材料就行了。”
几个人说着出了门，再进东厢房的辅助实验室，只留下后面一群人面面相觑。
“我没眼花是吧？”先开口的永远是魏振学，他羡慕的口水都要流下来道：“我肯定没眼花，这杨锐是走桃花运了啊。”
“啥桃花啊，说不定人家外国人就是这个礼节。”李文强也是浑身燥热，心想，看着都这么爽，不知道真的亲上去是什么感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魏振学眼神一亮，道：“你说，他们这些外国人是不是真的这个礼节？”
“你傻啊，怎么可能真的是这种礼节。”涂宪一副懒得说的模样。
魏振学郑重的道：“试一下也不损失啥，万一是真的呢。”
说着，魏振学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又在烧杯里放了点一氧化碳，用凉水大比例的冲开了，咕嘟咕嘟的漱口。
涂宪望着二货魏振学，无奈道：“你老见弗兰奇，还有这几天的范伦丁，你怎么不冲上去礼节一下。”
“试一下没损失。”魏振学漱了口，用手挡在自己面前吹了一口气，又跑到黄茂面前，呼一口气，道：“有没有味道？”
“洗屁股的味道吧。”黄茂回答。
魏振学愣了一下，转瞬笑道：“外国人洗屁股肯定不能用一氧化碳啊，得，我过去了。”
说着，魏振学踩着骄傲的小碎步，前往东厢实验室。
实验室里，葛瑞丝忙着测各种活性物质的结构。
分子级的化合物用肉眼观测不到，甚至用高倍显微镜也没用，但可以用X射线光电子谱来做表面分析，不同分子的不同理化性能，也能逆向表现它的结构。比如说活性物质的结构里有羧基，就可以用氢氧化钠滴定，用电导测电位变化，然后计算酸度推得羧基含量，也可以溶解了用紫外吸光法测吸光度，若是数量多弄碎了，还能测核磁，又或者用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仪做衰减全反射光谱。
不同的侧链或结构，往往要用到不同的方法，这决定于物质的含量和比例，甚至位置，总而言之，葛瑞丝很快就整个实验室忙的打转了起来。
杨锐安排王镭给他做助手，刚刚说明了实验室的情况，魏振学就冲了进来。
“葛瑞丝，欢迎来到中国。”魏振学热情的张开手臂，直冲葛瑞丝而去。
葛瑞丝稍稍抬脚，冲着魏振学的小腿面轻轻一蹬，就见魏振学咿咿呀呀的面朝下栽下去。
就在脸要触到水泥地的时候，葛瑞丝单手拽住的魏振学背后的衣服，用教育非洲土著似的语气，道：“我喜欢杨锐这样的男人，不喜欢你这样的，你明白吗？”
“我明白吗？”魏振学的英语乱七八糟的，音调更是不准。
葛瑞丝立即松手，让距离地面30公分的魏振学猝不及防的迎面接地，紧接着，葛瑞丝又问：“现在你明白了吗？你要远离我，明白了吗？”
“我明白吗？”魏振学鼻子酸的音调更变化了。
“我想他是明白了。”杨锐挡住葛瑞丝，笑道：“他英语不好，是明白了。”
“你确定他明白了就行。”葛瑞丝用小尖皮鞋推一推躺在地上的疑似魏振学人形物，顺势倾斜在杨锐身上，用一只手勾住杨锐的肩膀，又轻轻的用唇触了一下杨锐的脸颊，问：“我吻你，你不讨厌吧。”
“这个……”杨锐的耳朵痒痒的，身体更是冲动的厉害，年轻人最是受不了这个了。
“不喜欢的话告诉我。”葛瑞丝轻笑了两声，又拍拍杨锐的肩膀，道：“好了，我要继续做实验了，你也可以回去工作了。”
杨锐懵懵懂懂的回了实验室，身后是灰头土脸的魏振学，还有精神恍惚的范伦丁。
“人和人差距真大。”魏振学回到主实验室，面对同僚询问的眼神，如此说了一句，愤愤然回去工作了。
范伦丁重重的叹一口气，看看杨锐的脸，又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最后向东边惆怅的叹一口气，失魂落魄的坐到了实验室的角落里。
葛瑞丝在实验室一呆就是一周，期间只用捷利康的往返休息，每天工作的时间超过15个小时。
杨锐的华锐实验室里的工作时间本来也很长，110个小时的法则虽然没有全面推行，但是鼓励的方向，这原本让熟悉了一周六天，一天8小时工作，每天中午还午休的研究员很不适应，但是看看葛瑞丝的工作态度，华锐实验室诸人也不由的略有变化。
尽管大家都如此努力，但科研的速度却也只是快了一点点而已。
葛瑞丝一周时间，也就是确定了10种化合物的大致结构和组成，而杨锐用三天时间，又增加了5种活性物质的数量。
一增一减，杨锐总共得到了33种去铁酮活性物质，而葛瑞丝距离全部测完，仍然有23种，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测完。
想要节省点时间去爬长城的葛瑞丝终于真实的体会到了杨锐的速度，眼瞅着第33种活性物质送过来，不禁道：“怎么会这么快？”
范伦丁在墙角画圈圈，心说：我就是想问这个问题才请您来的啊，结果您来了以后，都做了些啥事啊……
葛瑞丝在剑桥读了博士不假，在非营利组织做了多年的药物学专家也不假，但她在科研领域，仍然算不得经验丰富。
真正经验丰富的学者，年龄都是50岁往上的。
去铁酮和它的金属螯合性是82年才发现的，两年的时间，别说推进到活性物质的阶段，大部分对此有兴趣的实验室，还在验证和考察它的金属螯合能力。
能够螯合金属的分子多了去了，但哪种能做药，哪种有资格作为药物的靶点进入药物开发阶段，通常是需要好几年的时间的，葛瑞丝也没有自己做过去铁酮的活性物质，也就无从估量其中的难度。
但这几天时间，就够葛瑞丝了解和估量了。
于是，类似范伦丁的疑问，也就产生了。
“实在快的……有点不可思议。”葛瑞丝放下手里的工作，陷入了沉思。
“这事没法解释，是吧？”范伦丁小声的问。
“万物皆可解释。”葛瑞丝道。
“怎么解释？”
“我现在的解释……杨锐聪明的不可思议，令人难以置信，他是个天赋超群的家伙。”葛瑞丝好看的耸耸肩，带动大胸微颤。
范伦丁很不愿意得到这样的答案，不相信的道：“难以置信是真的，他就算天赋再好，又怎么可能一天做出一种化合物……”
“就像是你不相信有人16岁能剑桥一等毕业，是吗？”葛瑞丝毫不客气的道：“如果是中世纪的话，杨锐这样的家伙，估计只能去当仆从或者卖苦力了，恩……也许会被哪个女伯爵看中，收做情人，唔……总之，在今天，杨锐充分的运用了他的天赋，我们见到了出身于中国的天才，有点令人惊讶，但没什么奇怪的。”
范伦丁被讽刺的满脸通红，仍然不认输的道：“我相信天才，但我不相信杨锐这样的天才，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家伙的话，他只要去辉瑞，一天就能赚到10万美元！”
“这正是杨锐的伟大之处，他不追求10万美元每天的收入，他不是金钱的奴隶。”葛瑞丝鄙视的用眼角扫过范伦丁，起身道：“你在伦敦呆的太久了。如果你去一次非洲，你会发现，非洲也有很多天赋超群的年轻人，可惜他们无法接受到基础的教育，所以，那些年轻人要么当苦力，要么当兵，要么加入犯罪组织……你应该庆幸自己身在英国，而不是骄傲自己的成绩，二等一级毕业也没什么可骄傲的。”
最后一句话，打的剑桥毕业生范伦丁同学连连后退。剑桥二等一级毕业其实是很厉害的成绩了，在一群全球最优秀的学生中保持在平均分以上，需要耗费一名学生大量的精力，但是，二等一级毕业的范伦丁同学，面对一等毕业的葛瑞丝，实在硬气不起来。

第781章 加盟
午餐时间，葛瑞丝端着盘子就来到杨锐面前，就坐了下来，问：“这里没有人吧。”
“没有没有，欢迎葛瑞丝小姐。”同桌的黄茂连忙起身，道：“我正好有事……”
“坐下来，我想和你们一起聊聊天。”葛瑞丝用眼神就将黄茂拉的坐了下来。
黄茂莫名其妙的受到影响，乖乖的回到刚才的位置。
本来想走的涂宪和王晓芸也好奇的望着葛瑞丝。
“我想加入你的实验组，可以吗？”葛瑞丝一点前戏都没有的，直接插向杨锐，正如她之前的作风一样。
杨锐讶然放下筷子，道：“你是说华锐实验室？”
“对的。”
“我恐怕开不出您的工资，华锐实验室也没有能力负担太多的研究经费。”杨锐想了一下，缓缓的说。
葛瑞丝虽然经常为非盈利组织工作，但她同时还是剑桥的教授，而无论是哪份工作，她的年薪都要超过3万美元的。
事实上，剑桥大学的教授，如果给院系和学院同时授课的话，收入是要超过10万美元的。
而华锐实验室目前并没有吸纳国外研究员，单纯给葛瑞丝开薪数万美元，杨锐觉得不是很恰当。
最重要的是，华锐实验室暂时也承担不起葛瑞丝这样的学者的加盟。
薪水先放到一边，任何实验室招募了牛人以后，首先要开出来的应当是研究经费。
杨锐不是很清楚葛瑞丝的能力如何，但就剑桥教授的普遍水平，一年花个百万美元做实验，是再正常不过了。
若是离子通道实验室，一年花百万美元招个剑桥教授等着拿奖，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华锐实验室却不是真正的非盈利实验室，葛瑞丝这种性格特殊的学者加盟，杨锐自觉镇压不住。
葛瑞丝自然也是想过这样的问题的，道：“你们能承担的年薪是多少？我可以拿中国学者相同的薪水，陪你们做完去铁酮的项目，如何？”
葛瑞丝此言一出，惊的杨锐的筷子都拿不稳了：“你不要研究经费？”
“我只想帮你们快点做出去铁酮来，只要是在做去铁酮的项目期间，我可以使用去铁酮的研究经费，进行相关研究就可以了。”
“中国目前的薪水很低的，一个月只有百多美元。”杨锐也不是吓唬葛瑞丝，黄茂等人目前拿着实验室最高的薪水，也就是千多元人民币而已，拿满加班费，也就是3000元人民币最多了，换算成美元，通常是低于500的，当然，官方牌价不止于此，但正常人是无法用官方牌价换美元的。
葛瑞丝早想到这点，淡定的道：“我可以用存款生活。我的生活要求不高。”
“我相信你，但是……”
“薪水不是问题。”葛瑞丝道：“我只是希望去铁酮能够快点面世，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是会做到这一点的。”
葛瑞丝对杨锐的感觉好极了。
她觉得，杨锐是自己遇到过的最纯粹的研究者。
开发新药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更是从来都不便宜，平均1亿美元的全程开发成本，或者是1000万美元的半程开发成本，都超出了正常的慈善行为。
葛瑞丝还没有听说过，有哪个慈善家，或者慈善组织，会为了一种不赚钱的疾病而耗费全部身家来开发药品的。
所有药品开发项目，都是医药公司以利润主导的，即使是为了某种疾病而成立的慈善组织，他们所能做的，也是敦促和谈判，并无力主导药物开发。
杨锐身为华锐公司的重要一员，亲自执行这项工作，既可以理解为他的技术水平出色，也可以理解为他是此项目的全权负责人。
葛瑞丝不敢想象，需要多少争吵和议论，需要多么强大的说服能力，杨锐才能让华锐公司毅然投入到去铁酮的研究中去。
无论是哪一点，都让葛瑞丝佩服之至。
杨锐不知道葛瑞丝的想法，想了想，道：“我无法保证什么……”
“不需要你的保证……”
“我不能保证去铁酮上市，也不能保证去铁酮能够做到哪一步，我同样不能保证去铁酮上市以后的价格，甚至不能保证去铁酮是否能持续的在我们手里完成，你明白吗？这是一个风险很大的项目，最终还是要归属于资本的。”杨锐说的很细致也很实在。他有能力以较低的成本完成临床前的研究，这大概占新药研究的三分之一强，但对资本来说，这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不提阻挡了90%药品上市的临床一期和临床二期，仅仅是耗费极高的临床三期的成本，就能够阻断任何小型制药公司的野望。每次少则两三百，多则一千人临床三期实验，做八次九次以后，成本动辄颇亿美元，就是这样，FDA也不一定能通过审核。
而在美国以外，临床试验的成本同样不会低，公关成本说不定更高……
新药开发就是一个无底洞，杨锐现在参与其中，已经称得上是野心勃勃了，全程开发这种事，根本是力有不逮。
去铁酮的未来，只可能是在得到了较好数据以后，出售给大型制药公司，就像是一切小型制药公司的科研流程那样。
这就是制药体系的运行规则，小型的生物技术公司针对一两个靶点进行研究，做临床前的研究，大型的生物技术公司针对多个靶点进行研究，依然做临床前的研究，小型制药公司在做生物靶点的研究的同时，收购生物技术公司的靶点研究，并进行初步的化合物合成以至于临床研究，但最终，想要上市销售的药品，几乎都要通过大型制药公司的手。
在欧美国家，这样的体系牢不可破，只有超卓的资本才能改变运营姿态，除此以外，再强的学者也只能像是好莱坞体系中的知名导演一样，参与影片，而无法主导影片，再强的生物技术公司也只能像是制片公司一样，制作影片，而无法发行影片，拥有全程运作能力，全方位盈利的，只有大型制药公司，就像是好莱坞的大型发行公司一样。
葛瑞丝微微沉吟了几秒钟，再次道：“我相信你。”
杨锐讶然，忍不住问：“你为什么相信我？”
“以你的能力，如果是为了赚钱，你可以选择其他的药物，但你选择了去铁酮。”葛瑞丝微微一笑，道：“就像我说的，你是一名优秀的学者，但你首先是一名斗士……”
“斗士，实在是谈不上。”
“或许你不知道，但是，你确实在向这个腐朽的医疗制度发起冲锋，你也许会失败，多数会失败吧，以你的聪明，你大概也有预料，但是，你仍然站了出来，跑了起来，像是唐吉可德似的。”葛瑞丝音量不高，只有同桌人勉强能听得见。
杨锐抬起头来，突然之间，有点摸不准自己的想法了，或许，自己潜意识里，真的有某种元素，是焦躁和不安的。
但是，几秒钟后，杨锐就放下了这个想法，道：“我们的目标只是做出去铁酮，尽可能的充分的完成相关研究，仅此而已。”
“我明白，所以，我加入了吗？”葛瑞丝一脸的我相信你的表情，眼神更是直勾勾的盯着杨锐。
杨锐迟疑片刻，道：“你除了薪水，拿不到任何收益。”
“我愿意。”
“好吧，我们也应该要进入到动物实验阶段了，你愿意做吗？”
“动物实验？这个我最擅长了。”葛瑞丝注意到杨锐的表情，笑了，说：“放心吧，我可不是虚伪的环保主义者。”

第782章 白鼠
范伦丁看着一车车的大鼠运进华锐实验室，脸上阴晴不定。
动物实验，对于一种新药开发来说，称得上是极大的进步了。
绝大多数的新药，通过靶点筛选以后，在合成阶段就要失败了，比如辅酶Q10这样的产品，如果不是从动物组织中直接提取得到了，又是以保健品的高价进入市场，根本没有商业化的可能。
这也是辅酶Q10的功效不够显著，如果真能治疗心脏疾病，而非小小的辅助作用，各国的制药公司早就拿出以亿计的美元，去尝试合成它了。
有机分子的合成虽难，但也不过就是一道博士生的毕业论文罢了。
当然，有些博士无论如何都完不成毕业论文，以至于五年六年都不能毕业的，也是有的。
不管怎么说，进入动物实验，就意味着大量的化学分子已被合成出来，若是现在出售的话，已经能够获得不菲的收益了。
范伦丁想到杨锐可能获得的奖金，或者是杨锐丧失的奖金，又是一阵精神恍惚。
“这个中国人，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范伦丁心想，如果自己有能力一年合成30多种化合物，早就年薪百万了吧，怎么想也不愿意窝在一所第三世界的大学里。
杨锐根本是用两个月都不到的时间，就合成了这么多的化合物，哪怕有理论研究——这是更让范伦丁牙酸的地方，杨锐是什么时候做的理论研究呢？范伦丁现在已经知道，杨锐之前的一年多时间里，陆续完成了辅酶Q10的半合成，钾离子通道的研究和PCR的发明，接着还写了一本基因组学的书……
范伦丁完全想不到，杨锐做理论研究的时间是从哪里来的。
虽然有很多学者都有著名的高产期，比如著名的奇迹年，这个拉丁单词用来称呼牛顿的1666年，当年的牛顿为了躲避瘟疫离开了剑桥回到故乡，而在这一年中，准确的说，是从1665年到1667年中，牛顿构建了微积分，确立了万有引力定律，完成了可见光分解成单色光的实验，等于重塑了数学、力学和光学三个领域。
英语的奇迹年属于爱因斯坦的1905，这一年，爱因斯坦创立了狭义相对论，连续发表两篇论文《论动体的电动力学》和《物体的惯性同它所含的质量有关吗》，同年，另外三篇重量级论文又将布朗运动和量子论带入新的境界，其中任何一项，都是诺贝尔奖级的。
与牛顿的奇迹年，以及爱因斯坦的奇迹年相比，杨锐的1983年，或者1983年到1984年无足称道，PCR虽强，毕竟强不到微积分或者量子论的水平，万有引力和狭义相对论更是不朽著作，越过PCR不止一个数量级。
然而，这些东西对范伦丁来说，也都超越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与范伦丁站在一起，看着运老鼠的汽车进进出出的还有弗兰奇和阿诺德。
两人听到范伦丁的话，是对视一笑，心想，杨锐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弗兰奇的屁股早就歪了，懒得多说，阿诺德觉得范伦丁还有利用价值，安慰道：“不管杨锐怎么想的，我们达到了目的就行。”
范伦丁苦笑：“我以为做20种活性物质，就能拖垮华锐实验了……”
一家小型生物公司，若是三年能做出20种后备的靶向活性物质，那都是运气好了。
而时间，对一家生物公司来说，也是非常大的成本，其中还隐含着成功率的问题，简单的说，3年做出来的成果，其成本基本肯定是一年做出来的成果的三倍以上。
如果杨锐用三年时间做20种活性物质出来，期间消耗的材料和人力，自然是每天做实验做三年所需要的。
但是，他现在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做出了20种活性物质，满打满算，也花不了多少材料，又怎么算得上达成目标。
阿诺德原本更希望杨锐因为不断提高的科研预算，而将辅酶Q10的催化剂配方卖出来，结果正好相反，杨锐完全可以调低科研预算，让他的计划近乎破产。
阿诺德抹了一把脸，道：“他们现在要同时对30多种化合物做动物实验，也会将即时成本提高，你先盯着他们，看结果再决定怎么做，不要灰心。”
“葛瑞丝加入了华锐实验室，他们做动物实验，出成绩的可能性很高。”范伦丁打起了退堂鼓。
“你要继续发挥自己的作用，加强指导，比如说，尽量提高他们的标准，动物实验也是很烧钱的，结果只会更快见分晓。”阿诺德不断的给范伦丁打气。
弗兰奇顺口道：“杨锐是制药领域的雏儿，但也不是你说什么就听什么的，提高标准不要太离谱，免得他把你退回来。”
范伦丁默默点头，道：“用不着特别提高，我直接翻译FDA的要求给他，这样的团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过关的。”
FDA在业内一直受到标准过于严苛的评价，同样的药品，在欧洲能够上市，往往在美国就不能上市。
到21世纪，这种两极分化的情况，已经严重到欧洲比美国患者多了200多种新药，以至于将欧洲的好药带回美国，已经变成了一门生意。
谁如果能够买下一种欧洲药物的美国经营权，继而将之通过FDA的动物实验和三期临床试验，往往就意味着数亿美元的收入。
因此，在开发阶段就以美国FDA的要求做准绳，是一项很高的要求了。
有一半的药物会因此丧失上市资格——欧洲人也不会要你FDA标准下的失败品，他们要的是能通过自己标准的成功品。
范伦丁得到阿诺德的明确指示，也不看小白鼠入笼了，立即返回抄起了规则。
另一边，大批的小白鼠和大鼠被关进了相隔不远的大院里。
杨锐的华锐实验室本来就有大量的空闲地皮，为了避免被政府收回，陆续都建了院子。
关押小白鼠和大鼠的院子也是早已设计好的，对生物实验室来说，实验动物也是必不可少的配置。
杨锐甚至提前设计了关押大猩猩的位置。
不过，现在用得着的也就是小白鼠和大鼠了。
小白鼠长的比较可爱一些，它是小家鼠培育而来，作为哺乳动物中体型最小的一种，小白鼠被研究的最为透彻，也是最方便用于初级实验的。
大鼠就是大白鼠，它有多个品种，包括中国的褐鼠，也就是普通的家鼠，相对来说，也就不那么可爱了。
但不管可爱还是不可爱，这些小白鼠和大白鼠，都不得不为人类的医学和生物学的发展贡献力量。
仔细说来，这是很残忍的行为，但是，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
为了做化妆品而进行动物实验，最容易受到社会尤其是动物组织的抨击，以至于很多人发起不使用化妆品，或者“免于残酷”的活动，但是，即使爱美的女生可以拒绝以漂亮的小白兔做安全试验的指甲油，可以拒绝以粉嘟嘟的小猪做皮肤试验的防晒遮瑕隔离补水身体乳婴儿油日霜晚霜面膜须后水脱毛膏——癌症艾滋病糖尿病帕金森烧伤患者，却无法拒绝挽救自己的药品。
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保证使用实验动物的必要性，以及保证实验动物的生存环境。
葛瑞丝就很认真的查看每个饲养笼，给每个笼子挂标签的同时，仔细的给小白鼠和大白鼠少量喂水，并用简单的英语，询问各项指标。
魏振学是化学系毕业的，以前没有做过动物实验，还有点害怕老鼠，远远的看着说风凉话：“我老婆要是对我这么好，让我当小白鼠我也愿意啊。”
“把这几句话记下来，等过几天，咱们再看。”王晓芸呵呵的笑两声，上前帮忙去了。
魏振学望着两位女士事无巨细的工作状态，难得说了一句好话：“老涂狗屎运啊，娶妻就要娶这种贤妻良母型的。”
涂宪嘴角抽动两下，缩了缩脖子，深有感触的拍拍魏振学的肩膀，道：“如果生物系的女人对你好，你得思考她深层次的目的。”

第783章 呕吐反应
魏振学还是觉得生物系的女生很好。
不仅是王晓芸和葛瑞丝每天都很有爱心的喂养大鼠和小鼠，后期招募的实验助手谭敏也是不辞劳苦的细心照料它们。
如果魏振学的词汇量再丰富一点的话，他一定会用“有爱”来形容这里的场景。
除此以外，葛瑞丝还说服杨锐，又订购了一批鸽子和适合的鸽笼，养在隔壁的院子。两间小院互相分隔，组成饲养院的一角。
杨锐却是很少去饲养大鼠小鼠和鸽子的院子，到了他的位置，通常只需要制定方案就行了，杨锐完全可以选择自己想做的工作，拒绝自己不想做的工作，这也是拥有一间自己的实验室的优势之一。
不过，虽然很少去饲养院，杨锐还是将3R原则以制度的形式确立了下来，作为华锐实验室第一次动物实验，以及其后动物实验的指导方向。
并且，杨锐还将3R原则写成标语，刷在了饲养院的墙上，甚至饲养院的每一个锁子上，都被漆上了3R的黄色字体。
所谓3R，是Reduction（减少），Replacement（替代）和Refinement（优化）的缩写。减少是指科学研究中使用较少的动物获取同样多或更多的实验数据，总的来说，动物的使用量应该是能达到实验目的的最少数量，而且，不能以节省时间或是为了个人方便等理由，使用超过能获得有意义的实验结果所需要的最少的动物数量。
替代和优化的要求更高，前者要求尽可能的使用其他方法代替动物实验，后者则是改进和完善实验程序，减轻和减少实验动物造成的疼痛和损伤，简而言之，就是提高动物福利。
这是59年就有的理论，但到了70年代，世界主要发达国家才逐渐普及开来，如中国这样的第三世界国家，却是尚未广泛涉及。
虽然反对3R原则研究者也是有的，但杨锐本人并不在此列，他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支持动物的道德地位。
作为实验室老大，杨锐决定了3R的动物原则，魏振学、黄茂和李文强等人就必须执行。
他们其实也没有必要反对，3R原则只是为了为了在动物实验过程中减少动物的伤害，并不是为了干扰实验。
当然，为了以最少数量的使用小白鼠，所有参与实验的人，就必须在实验前周密合理的做准备，分析实验数据，并且做更多的统计学分析，以确定此数量的实验不会有统计学差异。
这比起普通的实验自然更费功夫，花费更多的时间，但杨锐认为还是值得的。作为一名生物学家，杨锐支持动物的道德地位，即一个生命是有感知力的，那么它就是有道德地位的。
相比魏振学、黄茂等人的遵从，并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减少方面，葛瑞丝更进一步的提高到了优化。
为了符合小白鼠和大白鼠的生活习惯，她将投料的时间改成了晚上，她对饲养院的灯光控制进行了严格的规范，要求饲养员即使在晚上不得擅自开灯，以免影响到大鼠和小鼠的生活。
小白鼠和大白鼠的生活空间也因为葛瑞丝得到了改变，在她的执意要求下，饲养院起工作量起码增加了一倍。
但其实，也就是一个月多出几十块钱，多雇一条科研汪的成本。
经过几天平衡期后，杨锐的助手魏振学同志，在葛瑞丝的指导下，选出了55只小白鼠、大白鼠和11只鸽子，做了简单的体检，诸如测体重等等，就开始通过食物添加铁元素。
几天的功夫，经口染铁的小白鼠、大白鼠和鸽子就进入了铁中毒状态。
葛瑞丝向杨锐说明一声，立即开始分组和投药，等于将范伦丁唯一的一点工作价值给剥夺了。
魏振学身为助手，自然要积极参与，但他对老鼠还不是太适应，于是来到饲养院，问：“我专门负责鸽子可以吗？”
葛瑞丝和王晓芸的眼神都有些怪。
王晓芸问：“你确定一个人负责鸽子？”
“我知道鸽子的数量比较少，但鸽子比较大不是，我来喂鸽子，你们两个和谭敏喂老鼠，平均下来，数量也差不多不是？”魏振学偶尔不犯二的时候，还是有点明白事理的。
“谭敏要喂那边健康的小白鼠，不过，你要是愿意一个人全权负责鸽子，我们两个负责小白鼠和大鼠也可以。”王晓芸满是谦让的说。
“真的？放心吧，我一定喂好鸽子。”
“是负责鸽子。”
“对对对，是负责鸽子。”魏振学呵呵的露出笑容。
几个人分配均匀，就在葛瑞丝的指导下开始投喂不同活性物质做成的去铁酮口服剂，并做细致的记录。
口服剂都是根据体重来投喂的，小白鼠、大白鼠和鸽子，基本能够得到相似的投喂剂量。
所有这些实验动物，也都被提到了辅助实验室中，让包括杨锐在内的其他研究员都能观察到具体情况。
整个动物实验的目的，就是为了观察是否有严重的药物反应，比如严重的过敏，致畸甚至致死，那此种活性物质所制成的药物，基本就算是被淘汰了。
起码有两三成的新药，是在动物实验阶段宣告中止的。
不能通过动物实验的药物，是肯定不能给人来服用的，也就是说，这种药物根本没资格进行临床测试。这里面其实也是有问题的，比如同样的过敏反应，动物和人得到的可能是不一样的，因此，动物过敏的药物，也许人是不过敏的。
但是，很少有药企会如此分析问题。一些药化学家甚至懒得去筛查致使过敏的原因，这是因为欧美的司法诉讼过于活跃，如果动物实验出了问题，还坚持做临床试验的话，赔偿金额会让任何一家制药企业头大的。
在陪审员和惩罚性罚款的制度下，一些制药企业即使没有做错任何事，也会收到巨额罚款单，因此，将企业标准提高，是百年企业的明智选择。
尽管在这种社会形势下，一些原本能够治疗重要疾病的药物被否决了，但欧美国家依然固执的坚持了他们的药品审查制度。
相比之下，中国的制药企业的生存就容易的多了，起码像是中成药这样的东西，仍然能够轻易的进入医院和药店，并创造大量的收益。
不过，现代医药开发的成本不是中国市场所能负担的，去铁酮只有在国外上市，才有收回本金的可能。
想要出售去铁酮的专利，自然也要展现出盈利的期望才行。
就连葛瑞丝都明白里面的逻辑关系，她本人不在乎钱，但她知道资金在制药产业中的重要性。
如果真的有无穷多的资金投入给制药企业的话，虽然不能令人类永无疾病，长生不老，但是，解决全世界90%的人的疾病痛苦，延长现代人90%的平均寿命，还是很可能在数十年内做到的。
可惜，世界上并没有如此多的邪恶的金钱。
葛瑞丝因此很珍惜华锐这种愿意花钱到罕见病上的公司，自动物实验开始，葛瑞丝就退掉了酒店的房间，住到了华锐实验室的客房里，每天就是观察照顾和记录实验过程。
一周后，就有两种活性物质分别产生了药物过敏和肝功能障碍，被迫退出了筛选。
接着，魏振学负责的鸽子，也开始出现了不良反应——呕吐。
看着大量的呕吐物出现在鸽笼里，魏振学欲哭无泪，一边清扫一边埋怨：“为什么就我负责的鸽子吐了？你们那么多老鼠都好着。”
“因为小白鼠不会呕吐啊。”王晓芸表现的很无辜。
化学专业的魏振学有些茫然：“不会呕吐是什么意思？”
“老鼠的两个胃之间有一层隔膜，这层隔膜肌无法做出打嗝或者呕吐的动作。所以，老鼠不会呕吐。”王晓芸很认真的做出解释。
“真的有不会呕吐的动物？”魏振学不相信。
“老鼠，兔子，马和几内亚猪都不会呕吐，所以容易中毒，豚鼠的呕吐反应不敏感。”王晓芸停了一下，像是讲课似的，继续道：“鸽子、家犬、猴和猫的呕吐反应敏感，所以适合做呕吐实验。”
魏振学愣了一下，缓缓回头，看向吐的乱七八糟的鸽子笼，迟疑的道：“你的意思是……”
“对药物来说，呕吐反应是必测项目，所以，每一种活性物质，最终都要确定是否会造成呕吐反应。”王晓芸拍拍魏振学的肩膀，道：“请负责好鸽子。”

第784章 擦脸
魏振学彻底缠绵于鸽子笼中。
正如王晓芸所言，鸽子是呕吐反应敏感的动物，稍微吃的有点不合适，就会呕吐食物。而去铁酮不仅味道不好，还有可能直接刺激到中枢神经。
所以，即使是人吃了不敏感的药物，鸽子也有可能产生呕吐反应。
而每当这种时候，魏振学都得乖乖的打扫干净鸽舍，以免动物生病，产生了错误的提示。
同时，继续购入的实验鸽更增加了鸽舍的负担，魏振学不得不将每天大半的时间耗费于此。
比起严重过敏，肝肾衰竭之类的问题，呕吐反应属于药物副作用中较轻的一种，也是允许通过审核的一类副作用。
所以，连续几天，看到多种活性物质都只是产生了轻微的副作用，项目组诸人都松了一口气，除了魏振学。
再坚持了几天以后，魏振学再也忍受不了超级铲屎官的工作内涵，求饶道：“给我换个活吧，鸽子也太多了。”
“鸽子没有小白鼠多吧。”王晓芸头都不回的否决魏振学的要求。自从魏振学拿她打趣以后，王晓芸就憋着劲报复呢。
魏振学想了想，咬牙道：“让我负责小白鼠也行。”
“你不是一直老鼠老鼠的叫吗？怎么了，知道尊重小白鼠了？”
魏振学嘿嘿的笑：“我学的慢。”
“我看你是害怕，我把大鼠和小鼠都塞给你，是吧？”王晓芸对魏振学太了解了。
魏振学不认，笑道：“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王晓芸嗤一声，道：“不管小鼠大鼠，都不用你管，你就管鸽子吧。”
魏振学哎呀一声，猛砸了自己大腿一拳，道：“我错了，我错了，我是小人，您是君子，求您了，这帮鸽子一天吐啊吐的，我真的受不了了。”
“你找杨锐说吧，我不管。”王晓芸一抬下巴，将魏振学从饲养院里推了出去。
等把门关上，王晓芸回过头来，有些不确定的问看热闹的葛瑞丝，道：“去铁酮的呕吐反应好像比预计的多，正常吗？”
“不算很正常。但也没有大问题。”葛瑞丝想着用英语道：“也许去铁酮会有比较严重的呕吐反应。”
王晓芸吓了一跳：“严重的呕吐反应，还正常？”
葛瑞丝意外的看她一眼，转瞬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制药公司里，于是解释道：“对感冒药来说，严重的呕吐反应当然很糟糕，但对治疗地贫的铁螯合剂来说，呕吐反应虽然很麻烦，但也能够忍受……就像是化疗药物一样，病人没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吗？”
“正因为病人没有选择的权利，我们做药品的话，不是应该做的更好吗？”王晓芸的眼睛都圆了起来。
葛瑞丝嘴角露出轻轻的笑容，道：“我们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王晓芸有些发呆：“真的没有办法吗？”
“我们只有30多种去铁酮的活性物质，现在剩下的还不到30种了。”葛瑞丝撇撇嘴，道：“我们的选择就只有这不到30种。”
“所以，就算是有严重的副作用。”
“呕吐不算是严重的副作用。我们要选择药效最好的化合物，另外，选择最容易通过临床试验的化合物，就是对患者最大的负责了。”葛瑞丝看看王晓芸，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自降薪水加入华锐实验室？”
王晓芸心想：多半是看中了杨锐吧。
她没好意思说出来，葛瑞丝道：“我是因为杨锐有能力将去铁酮商品化。能够一个人完成十名药化学家完成的工作是他的能力，能够分清理想和现实也是他的能力。”
“将目标定高一点的话……”
“现在的目标已经够高了。”葛瑞丝淡定的道：“英国的制药公司，平均要花8500万英镑才能将一款药物上市，你觉得华锐实验室值8500万英镑吗？”
国内的消息闭塞，尤其是产业界的消息，很少能传回国，传播范围更是狭窄，王晓芸还是第一次听到8500万英镑这么大的钱数，换算了半天，也无法准确的意识到这笔钱的大小。
总之，是比国内任何一所单一的大学和研究所都值钱。
王晓芸嘴唇嗡动两下，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也许吧，就目前的研究来说，ICL670的安全性也许更强，更能提高患者的生活质量。但杨锐没选。”葛瑞丝顿了一下，道：“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我赞同杨锐的观点。LCL670更贵，成品药的价格也更高，它所提高的安全性和生活质量，不符合中国市场的需求。”
“有钱才能享受好东西，没钱就活该受苦？”王晓芸愤愤不平。
这个话用英语说的绕口而难懂，葛瑞丝想了一下才明白，点头道：“我赞同你的观点。”
“这不是我的观点。”
“最好是。”
“我以为你是反对金钱至上的……”
“我只是不需要为赚钱而工作，并不代表我不知道钱的作用，我又不是无可救药的环保主义和动物保护主义。杨锐也不是。”葛瑞丝说完，伸了个懒腰，道：“实验很顺利，我准备明天去长城，你去吗？”
“我想想……”王晓芸受到太多的西方异端邪说的冲击，脑仁都疼了起来。
第二天。
葛瑞丝穿起了自己的冲锋衣，显出大长腿，背上登山包，与杨锐一起前往长城，同行的还有魏振学和黄茂等人。
杨锐是觉得有些亏欠葛瑞丝，于是决定尽地主之谊，魏振学的心思更单纯，他只是为了不养鸽子。
一路上的，魏振学殷勤的随侍左右，左手茶右手毛巾的伺候，任由杨锐驱使。
要不是他的体能实在够呛，他甚至想将杨锐和葛瑞丝的登山包接过来。
如此爬上长城，魏振学已是气喘吁吁，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杨锐看的都替他累，问：“有必要吗？”
“当然，您是不知道养鸽子的苦，这些鸟，拉起屎来，都不知道找个固定的地方……”魏振学趁机哭诉起来。
杨锐摆摆手，打断他道：“我的意思是，值得吗？爬城墙都够累了。”
魏振学大喘气，扶着古老的城墙，抒情的道：“值得！比起天天给鸽子擦屎，我宁愿给您擦脸。”

第785章 生物系学生
“我系好憨！”
“我系好憨！”
“我系好憨！”
葛瑞丝站着长城上，双手叉腰，狂喊三声。
她的姿势传承自不远处的老农，效果却是完全不同，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葛瑞丝身边就围满了人。
“里萌号！”葛瑞丝兴奋的向周围人打招呼，继而熟练的从登山包里掏出几个巧克力，塞给围观的孩子。
于是，围观的人更多了，还有老太太老爷子主动伸出手来，望着葛瑞丝不说话。
葛瑞丝于是再次伸手掏登山包，再次掏出一堆的巧克力，一人一个的发出去。
一会儿的功夫，葛瑞丝就掏出了起码50个巧克力。
杨锐眼瞅着84年的八达岭长城，转瞬间变成了14年五一的八达岭长城，冷汗直流的拉住葛瑞丝道：“别再送巧克力了，一会儿要挤出人命来了，我说，你包里揣这么多巧克力干什么？”
“我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带满巧克力的，孩子们很喜欢，大人也喜欢，遇到营养不足的人的话，有时候能帮很大的忙。”葛瑞丝说着将背包取下来，单手提着倒两下，将剩下的巧克力全部倒了出来，给了围观群众，然后摊开手，示意没有了。
人群这才不再激动，但也没有像是葛瑞丝想象中的那样慢慢散去。
“好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白种人。”杨锐给葛瑞丝解释了一下。
到八达岭长城来游玩的固然有京城人氏，可外地人氏更多，北！京人有的是机会见到白种人黑种人的，外地尤其是省会城市以外的国人，就难得开一次眼界了。
魏振学不得不喊着“让一让”，拼命的挤出一个通道，将葛瑞丝放出去。
黄茂也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抱歉，来旅游的人，好奇心强。”
葛瑞丝却不觉得围观有什么问题，像是个明星似的，还向外招手，道：“没必要道歉，我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在非洲尤其是北非工作的话，你就要熟悉人口聚集区的人口聚集。”
黄茂张张嘴，说不下去了，他从来不觉得中国和北非有什么相似之处，但很显然，葛瑞丝这位英国人并不这样认为。
魏振学更是不满的用中文嘟囔道：“我们每年都有援助非洲的，她什么意思啊。”
“她的意思是说，中国人必须喂好自己的鸽子，否则，我们和非洲就没什么区别了。”在场几个能听得懂英语的中国人里，杨锐最是冷静。
魏振学浑身涌起的激情，在听到“鸽子”两个字以后，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杨锐……”魏振学满心凄苦，像是林黛玉突然看见一条鱼跳起来把一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强行奸污了一样，两只眼眶瞬间聚起了泪水。
“实验室的人手紧，你再养一段时间鸽子，这也是动物实验期间的重要工作。”杨锐说着拿出手绢，递给魏振学，道：“擦擦脸。”
魏振学默默的擦脸，说：“给我配个助手呗。”
“你就是我的助手啊。”杨锐装傻，跟着葛瑞丝下长城。
魏振学笑的像是荷花似的，道：“就因为我是您的助手，现在不能长时间陪您做实验，我心有不安啊。我怎么说也熟悉您的工作风格啊，您给我配个助手，把我从鸽子里解救出来，我一定努力工作……”
“等再招到实验助手的话，我会考虑一下。”杨锐也不能真的累死魏振学，稍微给放了一个口子。
在生物院系，在动物房里工作的学生是最惨也是最无奈的，若是欧美大学，还可以专门招募工人做这种事，剑桥大学之类的老牌子，甚至沿用“仆役”的名字。但在国内，专门招人养动物毕竟有些奢侈，到最后，这些工作终究是属于科研汪的。
总而言之，苦活累活都是科研汪的总没错了。
魏振学现在整天泡在饲养院里，等于是被降级做了科研汪，自然是又叫苦又叫累了，而且，不像是在实验室里的工作，魏振学既不喜欢鸽子也不喜欢铲屎，他宁愿一天15个小时的使用实验仪器，也不愿意一天八小时的铲屎。
哪怕杨锐只是稍微放松了一点口子，魏振学也是积极的凑了上来，再次忙忙碌碌的做起了服务人员。
葛瑞丝亦是摆开了阵势，一副要玩的够本的架势。
从长城回来，一行人直奔故宫和天安门，再去颐和园，然后理所当然的坐进了全聚德。
在大厨的照料下，魏振学一口气吃了15个卷，拍着肚子不动弹了。
葛瑞丝也是吃了8个卷才停下，品咂道：“我想说有点像墨西哥鸡肉卷，但还是有比较大的不同。”
“最大的不同是，墨西哥鸡肉卷里面是鸡肉，烤鸭里面是鸭肉。”杨锐笑笑。
“说的不错，我要再吃一卷。”葛瑞丝说着拿起一片薄饼，纵向放入两片鸭肉，又将黄瓜条蘸了面酱，继而折叠起来，塞进嘴里。
她的唇形非常漂亮，牙齿更是令人羡慕的雪白，轻轻的咬在圆筒形的饼上，很有诱惑性。
一卷烤鸭，三两下就进了葛瑞丝的肚子。
葛瑞丝拍拍肚子，笑道：“吃饱了。”
“喝点鸭架汤？”黄茂习惯性的劝餐。
“不要了，该回去做实验了。”葛瑞丝看看表，道：“魏，能帮我叫辆车吗？还有其他人回去吗？”
“现在……”杨锐看看手表，叹口气，道：“好吧，我也去实验室看看。”
老板要去实验室了，其他人总不能直接回家，那不符合中国人的礼节。
于是，吃完了烤鸭的一群人，又聚成一团，回到了实验室。
几个人继续工作到了晚上11点，然后幸运的……或者不幸的，再次筛选出一例严重过敏反应。
“现在剩下26种活性物质了。”葛瑞丝在记录本上划了一道。
“26种也够多了，总是要筛选下去的。”杨锐看看被划掉的活性物质的分子式，没有太大的意外。
不同的活性物质在化学式上的表现，或许只是两三个字母，或者一两条划线的区别，但在人体和动物体内的表现，却往往是令人意想不到的。
“过敏反应很严重，把C组结束吧。”葛瑞丝稍微抬了抬头，向魏振学道。
“结束的意思是……处死？”魏振学有些心虚。
“没错。”葛瑞丝接着将王晓芸也喊了过来。
魏振学抖抖索索的戴上白手套，有些不敢去抓小白鼠，口中道：“我是化学系毕业的，不是生物系的。”
“动作快点。”旁边的王晓芸将笼子里的小白鼠取了一只，递给魏振学，接着又取出一只，递给葛瑞丝。
“我……”魏振学虚捏着手里的小白鼠，看着它挣扎，浑身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像是这样。”葛瑞丝戴着手套，将魏振学的手和小白鼠一起按了下去，然后伸手拽住小白鼠的尾巴。
无声的关节变化下，小白鼠颈椎被拉断，瞬间死亡。
“看明白了吗？”葛瑞丝问魏振学。
魏振学傻傻点头，看着葛瑞丝，只觉得脖子后发凉。
“鸽子一般采用窒息法。”葛瑞丝探手从标记着C的笼子里抓出一只鸽子，左手按住下缘，右手按住鸽子的呼吸孔，几十秒后，鸽子死亡。
魏振学不寒而栗。
“快点照做。”王晓芸又催促了一声。
魏振学缓慢的扭头，只见王晓芸的桌子上，已经整齐的排出了七只小白鼠。
“你……处死的也太快了。”魏振学终于明白，涂宪为什么说要小心生物系的女生了。
魏振学不自觉的开始摸自己的脖子。
王晓芸心烦的道：“过敏反应很痛苦的，你要是不能做，就让别人来做。”
葛瑞丝赞同的点头，也开始帮忙处死陷入严重过敏反应的小白鼠，其动作之标准，来源于生物学的长期训练。
接受过长期生物训练的学生都对处死实验动物表现的很冷静，实验汪王镭同学，更是异常镇定的问身边人：“这几只鸽子喂的什么？代谢了没？”

第786章 时间去哪里了
候选化合物的数量，在一天天的缩减。
从最初的三十余种，到了二十多种，再到十数种，直到剩下了13种化合物的时候，缩减速度才降低下来。
前期被淘汰的化合物，主要是动物实验中出现了严重反应。各国的新药申请规则其实都是大同小异，但凡动物实验中出现了严重反应的，都不允许进入临床试验，也就等于是一款化合物被淘汰了。
这是一票否决制的，但从制药公司的角度来说，反而是最轻松的部分。
因为已经否决的化合物就不会产生额外的费用了。
反而是剩下的13种化合物，在做进一步的动物实验的过程中，还要不停的产生成本。
用花钱如流水来形容这个过程，再恰当不过了。
一批批的小白鼠、大鼠和鸽子，经口染铁，再分别服用候选化合物，再进行各种各样的测试。
光是各种化学药剂，还有仪器的成本，每天就要超过一万元人民币。
黄茂等人没有亲自参与药物组的研究，可在旁边看着，也是心惊胆战。
眼瞅着他们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才将候选化合物从13种降低到12种，黄茂忍不住问道：“这种进度，动物实验岂不是要做一年？”
因为葛瑞丝在，黄茂用的是英语，前者立即回答道：“动物实验做一年很正常。”
黄茂默算，平均每天超过一万元的研究成本，动物实验做一年的成本是多少呢？铁定超过400万元人民币了！
虽然早就知道开发新药费钱，但钱从自己眼前流走的感觉更强烈。
黄茂忍不住道：“咱们华锐做实验一向超过平均速度的，你们也不可能真的做一年吧。”
葛瑞丝偏着脑袋想了一下，顺便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显露一番美好身材后，道：“在国际上，开发新药的实验室平均有十名药化学家，两到三名生物学家参与……我们现在有，我来算算，我一个药化学家，杨锐和王晓芸两名生物学家，所以，你说的对，我们不可能真的做一年，做五年的可能性更大。”
黄茂想吐槽的心情，简直能铺满整间实验室：“你就不着急？”
半天了，黄茂就憋出这么一句话。
“实验室请不起药化学家，和我有什么关系。”
“等五年时间，岂不是你也要浪费五年时间。”黄茂更不理解了。
“不会啊，从现在算五年后，也不一定会有其他制药公司会做去铁酮了，而且，我们既然开启了动物实验，就一定要完成，否则，也是对其他制药公司的不负责任，对地中海贫血患者的不负责任。”葛瑞丝的思维回路很奇特。
黄茂半天没反应过来，问：“为啥？”
“你是问……”
“不负责任的部分。”
“葛瑞丝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动物实验做一半就停止，其他制药公司或许会以为我们的动物实验遇到什么极其糟糕的情况，以至于彻底放弃了去铁酮项目。”杨锐听着他们的对话，插了一句，道：“我们目前的状态不错，没有哪个制药公司会在这个阶段放弃项目的，所以，除非我们遇到了其他的不可抗力，否则，动物实验是一定会完成，如果未能完成，其他公司甚至FDA都会考虑这种情况，万一遇到诉讼，律师们也一定会寻根问底的。”
黄茂听明白了，这次换成了中文，问：“完成了有好处？”
“动物实验通过的项目，已经可以卖一个不错的价钱了。”
“怎么卖？”
“有专门的市场。”杨锐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他以前哪里有机会玩这种兼并收购之类的游戏啊。
黄茂倒是睁大了眼睛问：“贵吗？”
“不会太便宜，就这个支出。”杨锐撇撇嘴。
黄茂也瞬间反应过来，就华锐实验室以较为便宜的方式进行的实验，五年下来都要2000万元人民币了，国外公司要是请10个药化学家，两三个生物学家，一年的薪水就得开出去上百万美元，更别说其他成本了。
“就是时间太长了。”如果是五年赚回上千万元，黄茂也不觉得有多高的收入，国内年利润百万或者千万的工厂太多了，华锐实验室如今每年的开支也在百万美元以上，尤其是正在进行的PCR官司，美国律师们收费收的飞起，2000万元人民币根本不够填窟窿的。
这样考虑着，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黄茂特意坐到杨锐身边，向同桌的葛瑞丝笑笑，就用中文道：“杨锐，要不然，你不要把全部时间用在去铁酮上了。”
“为什么？”杨锐奇怪的问。
“五年时间啊！”黄茂喟叹一声，道：“杨锐，你别怪我说的难听，你别看自己现在做事的效率高，成绩也好，就觉得以后都会这样子。不可能的，你今年20岁，这是最出成绩的年龄。咱们国家为什么要搞少年班？就是希望让科研人员的科研生命长一点，20岁就开始搞研究，像你这样，高产期能持续到30岁，35岁，再厉害一点，能持续到40岁，这20年，就比普通的科研人员多了一倍的时间了。”
稍停，黄茂又道：“你想想看，你最好做科研的20年，你要用五年时间做去铁酮吗？我不是说去铁酮不重要，但就现在的动物实验，我能做，老涂能做，王晓芸也能做，你何必把自己的黄金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五年时间，你能做多少事？”
杨锐被黄茂给说愣了。
他的药物组里面，只有王晓芸、魏振学以及自告奋勇的葛瑞丝，其实也是因为动物实验相对简单，他不愿意浪费好不容易拉来的小牛们的时间。
诸如黄茂李文强等人，都是未来有能力发表Cell级文章的人，何必用在简单的体力活上。
杨锐却是忘记了自己有多少时间消耗与此。
仔细算算，整个动物实验也就进行了两周而已，但对一名科研员来说，两周时间不少了。
“就当休假吧，换换脑子。”杨锐笑着给自己和黄茂同时做解释。
黄茂哑然。
坐的离这桌不远的魏振学，本来就是竖着耳朵在偷听——也只有他能干出这种事来——此时咳嗽一声，道：“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有的人休假是到外面玩，有的人休假是回家睡觉，有的人休假是拉小白鼠的脊椎……”
“我一只小白鼠都没动。”杨锐再解释。
“我说错了，是有人休假喜欢看人拉小白鼠的脊椎。”魏振学嘿嘿的笑了起来，自觉说的完美。
杨锐无言以对，恍然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变态倾向。转念，杨锐又想，不变态不生物，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再休一个星期的假，如果没什么成效的话，再考虑改变。”杨锐说着站起来，轻轻的拍了两下魏振学的脖子，然后放着不动了。
魏振学只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脖子后暖的人心凉。
杨锐的大拇指点在魏振学的颈骨上，心里想着如何加快动物实验的进度。
作为一种简单的排列组合式的淘汰实验，动物实验的进度的快慢，很多时候只能根据资源的多少来改变，技术能够发挥的空间很小，因为技术再好的人，你也看不到一种化合物在人体或者动物体内的变化。
不试试，谁知道化合物的效果如何，会代谢还是富集，代谢途径是否如其预料，代谢产物是否超出想象……
杨锐知道。

第787章 淘汰
做动物实验的30多种化合物，都是杨锐一步步合成出来的。
自然的，有关这些化合物的结局，杨锐也是一清二楚的。
归根结底，杨锐最终也只是需要一两种化合物，至多不超过四种而已，剩下的化合物，都是要淘汰掉的。
如果要加快速度，最好的做法就是让该淘汰的化合物，早点被淘汰。
活性物质的筛选之所以越来越慢，自然是因为剩下的化合物越来越安全了，那些明显不安全的化合物，比如具有急性毒性的化合物，已经在初期的几项测试中被刷出去了。
但在接下来的测试中，那些不安全的化合物终究还是会被淘汰出去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问题就在于杨锐不想等待那么长的时间。
有些测试，是要在很久以后才会进行的，有些甚至不是80年代需要，而是90年代才开始需要的。
但作为新药开发者，考虑到十年以后的情况，简直太正常不过了，十年以后，新药说不定还都没上市呢，就是上市的药品，也是有可能被撤回的。
比如90年代撤回的一大批药物，都是通过混合功能氧化酶所代谢的，这本身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病人吃药往往不会吃一种药，而是会多种合用，结果就是这些通过混合功能氧化酶代谢的药物，极有可能发生交叉反应，而这样的后果，在动物实验中要么不做测试，要么也是最后的测试。
因为药物交叉反应并不是动物实验所需要考虑的重点。
但从一款药物成功与否的角度来考虑，药物交叉反应是跑不掉的。
与之相似的还有遗传毒性问题，代谢产物问题，药代动力学特征，甚至包括原料是否易于获得，合成成本是否合理低廉。
这些问题是普通人不去考虑的，但却是制药企业必须考虑的。比如10年以后的感冒药，就一定不会考虑一氧化碳作原料的产品，一些要受到严密监控的原料物都有这样的问题。
想想也能明白，假如买一盒感冒药还要身份证核查，还限制数量，其销量可想而知，放在欧美国家，就等于是将非处方药变成了处方药，为了数倍的销量差，制药企业不能不慎重。
总而言之，制药企业的一切工作，都是奔着慎重去的。
一款药物结束动物实验以后，是否能成为临床候选化合物，对制药企业来说，意味着是否要花费2000万美元到2亿美元，以及等待四五年的时间，来进行临床研究。
这样的数额和时间，足够两个国家进行一场局部低烈度战争了，制药公司又岂能不慎之又慎。
杨锐所需要做的，就是将注定要淘汰的化合物，尽快淘汰，如此，才能将时间和精力集中在少数几种化合物上，进而做出详尽的测试和分析。
最终，这些少数几种化合物如果能够满足临床候选化合物的要求，就算杨锐不能亲自推动他们上市，也会有制药公司积极去做的。
唯一麻烦的地方在于，这样的淘汰工作，需要杨锐花费更多的时间参与，而非相反。
这自然是要用去一些宝贵的时间。
不过，杨锐也觉得自己需要一次这样的经历，去铁酮是他想做，而非华锐所需要的药品，但总有一天，华锐实验室想要发展壮大，还是需要自己做药品的，到那个时候，杨锐希望自己是一名有制药经验的管理者，而非志大才疏的菜鸟门外汉。
杨锐占据了主实验室里的两个隔间，开始了动物实验的设计工作。
仍然是魏振学和王晓芸负责动物实验的部分，杨锐只做要求，看实验结果，并不直接参与。
毕竟，动物实验终究不是阳春白雪，即使采用3R原则，一些实验仍然令人不适。
杨锐身为生物系的研究生，手下的鼠命过百，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喜欢这项工作。
另一方面，投喂化合物并观察和测算结果，最终处死动物这些事，也不需要杨锐亲自去做。
杨锐设计实验已够忙了。
为了通过FDA或者可能的欧洲国家的药品监督局的通过，杨锐首先要做出详尽的实验记录，包括前序和后续问题，也就是怎么想的，怎么做的，结果怎么样。
更具体一点，是为什么这样想，为什么这样做，用什么做，做出的结果的意义。
这种复杂流程，能够最大程度的保护大众，也是最大程度的制约了科研进度。
然而，虽然杨锐忙的够呛，他的进度还是令魏振学和王晓芸措手不及。
仅仅两天时间，两人就扛不住了，杨锐检查的时候，发现他们连三分之一的任务都没完成。
“小白鼠的反应时间可不是我们决定的。”王晓芸无奈的解释一句，手里还在忙着写实验报告，他们要写的东西比杨锐多的多。
魏振学累的要命，脑袋都转不过来了，只道：“我一天一夜没睡觉了，老板，加个助手吧。”
秉承110个小时工作的杨锐，见魏振学这个样子，也是吓了一跳，问王晓芸：“你们真的一天一夜没睡觉了？”
“我昨天睡了，老涂给我帮了些忙。”王晓芸有点不好意思。
“葛瑞丝呢？”
王晓芸犹豫了一下，道：“她说她不接受你的命令。”
“为什么？”
“乱命，大概是这个意思吧。”王晓芸道：“葛瑞丝在继续按照正规步骤一点点的做。”
杨锐沉吟着问：“你呢，你觉得我的实验设计正确吗？”
“我们已经筛出来一种化合物了，从结果来看，实验设计是能用的。”王晓芸用不着吹捧杨锐，说的很是实在。
杨锐微微颔首，道：“那就继续现在的状态……不加人是不行了吗？”
“一定要加人啊，至少人停仪器不停，这样才好加速筛选。”
这句话打动了杨锐，实验室里的仪器是有限的，但岔开时间来使用还是可行的。
“我再帮你找两个人。”杨锐不愿意将实验室的员工增加的太快，付出的成本是一方面，资源有限是另一方面，华锐实验室里各个实验室的忙碌也是首屈一指的。
一番调配之后，化合物的数量迅速减少。
仅仅平常不做的药物交叉反应，就一口气筛选掉了3种化合物，若是不用这种方法，此三种化合物或许会花掉实验员几百个小时的时间，十数万元的资金以后，才被淘汰。
没几天功夫，备选化合物的数量，降到了令人吃惊的8种，葛瑞丝也不由自主的前来取经。

第788章 估算
关注着华锐实验室科研进度的不止是葛瑞丝，还有捷利康，以及来自日本和挪威的制药公司。
发现华锐实验室的备选化合物的数量快速下降以后，几家公司不约而同的打探起了情况。
8种备选化合物算是一个重要节点了，如果是因为安全等技术原因而快速下降，那说明此化合物很可能无法通过动物实验，但若是相反，则意味着此化合物有很大的挑选余地。
宽裕的选择空间，意味着可能大大降低的成本。
杨锐一口气做出了30多种化合物，其采取的合成线路自然是千奇百怪，有些线路以正常思维，根本是想象不到。
尽管如此，30多种化合物里，大部分都会用到一些昂贵的原材料或催化剂。
倒不是说药物中不能使用昂贵的原材料或催化剂，问题的关键在于利润。
这些公司关注辅酶Q10的催化剂配方是为了利润，关注去铁酮同样是为了利润。
而且，比起辅酶Q10的催化剂配方来说，去铁酮的档次还要高的多。
一种新药，对于辉瑞这样的超级大公司来说，也是每年的几件核心项目，而对普通的中大型制药企业来说，往往代表着公司资产的几分之一。
简而言之，一家制药公司，如果能生产一种新药，那它就在世界药品企业中排上字号了。
别看全世界有几万家甚至更多的制药企业，其中99%是仿制药公司。
仿制药公司不见得弱小，但原创药公司是一定强大的，无论是实力的强大，实验室的强大，还是精神的强大，都是强大，因为一种新药所带来的强大实力和实验室以及精神，未来都可能转化为金钱。
全球每年出现的数十种新药，一半加一半的一半再加一半的一半的一半以上，都是属于跨国医药企业的。
剩下属于中小型制药企业的，一年也不见得有一个。
这是一门风险绝大的生意。
但是，仍然有人前仆后继的投入其中。
捷利康是跨国制药企业，每年的销售额破百亿美元，但是，他们每年能增加的新药的数量也很有限，通常在三种左右徘徊。
去铁酮或许不能成为一种重磅炸弹，但谁知道呢？
许多药物都是上市以后，才开发出了新的适应症，继而一跃成为行销十亿百亿的航弹。
所以，原本盯着辅酶Q10催化剂的人，也不可避免的盯上了动物实验非常顺利的去铁酮。
但杨锐并没有同意捷利康等公司的参观，更不会同意日本和挪威公司的参观。
他甚至没有让葛瑞丝知道自己的详细实验过程，只有简报从小小的隔间里传出来，在早晨的报告中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杨锐再次去掉了一种化合物，继而结束了自己在实验室里的独立工作。
剩下的7种化合物并没有太大的风险了，事实上，它们都有可能作为去铁酮的成品药，其中几种都是作为仿制药出现的，自然没有太大的安全问题。
杨锐只要按部就班的，让它们将动物实验做完就行了。
而越接近完成，捷利康等公司就越是好奇。
在此阶段，他们也确实只是好奇而已。
不过，这种好奇也让他们心痒难耐。
在杨锐筛选出最后七种化合物的第三天，弗兰奇直接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北大。
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人家找到北大来，杨锐还真是跑不掉。
不仅跑不掉，想低调一点都不行。
一群老外到学校了，大家肯定是要注意到的。
杨锐接到电话到外面来接人的时候，刘院长也都跑了出来。
“哎呀，这么多国际友人来咱们学校参观，杨锐你怎么不说，这次是为了什么？”刘院长说着像是埋怨的话，眼睛亮的像是猴子似的。
“为了华锐实验室的去铁酮研究。”杨锐一句话解释了。
刘院长自然知道此事，“哦”的一声，道：“都是为了这个药来的啊，不是说不赚钱吗？”
“短期内看不会赚，长期来看就不一定了。”杨锐接着又道：“怎么说都是一款原创药，多一款原创药的专利，好处很多的。”
“等于说，又是闻到腥的鲨鱼了？”刘院长理解的点头。
杨锐笑了：“没那么严重，才是动物实验阶段，他们就是拿去了也赚不到钱。”
每年通过动物实验的药品千千万，值钱的只是少数。
“那来做什么的？”刘院长的态度变的飞快。
“还是闻到腥了，就是没见到肉，估计不会抢的太凶。”
杨锐回头就带着刘院长一起，去招待远道而来的外国公司代表。
同去的还有食堂主任，一路上问：“要不要开个包间啊，咱们给他们吃什么？”
“吃文件就好了。”杨锐回答的干脆利落，到了地方，果然是喂了一群人一堆文件。
阿诺德等人甘之如饴，连忙翻看，葛瑞丝更是第一个抢到手里，道：“太薄了。”
“你回实验室以后，给你一个加厚版的。”杨锐笑嘻嘻的安抚一句，怎么说都是主动来白干活的，是应该给点特权的。
葛瑞丝好像挺满意的，但表情的变化很微弱，只是看资料去了。
阿诺德则在旁边念念有词，一项项的比较着动物实验各方面的完成情况。
临床候选化合物是有一些标志性的特征的，这些特征拥有的越多，就越有进行临床试验的必要。
捷利康是经常做并购的跨国公司，有自己的方法，通过给这些特征打分，他就能判断一种化合物的大致价值。
弗兰奇在旁边帮阿诺德悄然计算，道：“动物模型上有效，无遗传毒性，无急慢性毒性，基本的15分是能拿到了。”
“作用的靶点，已经在临床上验证过了，铁螯合剂这个是很简单的，算3分吧。竞争优势是有，但能不能比去铁胺强？”
“算2分好了，总共五分。”
“这样就有20分了，原料和成本的话，这几种化合物各不相同……我看看，基本都能拿到五分吧。25分了？”阿诺德呲的吸了一口气。
捷利康的计算公式有简单有复杂的，但向来不以60分为标准，就他们现在用的口算公式，能达到30分的，就是很难得的高分了，公司一般都会接触并试图收购的。
弗兰奇低头看看文件，道：“7种后备化合物，至少要给10分吧？”
“唔……他们的动物实验还没完成，后备化合物这一项，我看先不要算了，谁知道最后有几种能通过。”阿诺德不想给出一个35分的高分。
弗兰奇无所谓的道：“因为是罕见病的药品，有7年的药品专卖期，这个要不要加分？”
阿诺德迟疑片刻，道：“虽然如此，但罕见病意味着销量低，专卖是为了弥补销量的不足的话……算3分吧。”
虽然只是私下里的估算，他也不好意思太不公平。
弗兰奇道：“那就是28分了？”
“唔……”阿诺德看着下面一排还没计算的项目，有些牙酸。

第789章 商议
阿诺德和弗兰奇低着脑袋商量，来自其他公司的职员也各处一隅，小声的讨论和计算。
葛瑞丝看完自己手里的东西，抬头一看几个人都窝在角落里说话，不禁撇撇嘴，道：“你们都在做临床候选的评估吧，各家的评估没多少区别，何不大声念出来，节省点时间，让大家把精力投入到真正的研究中去。”
大家都是制药公司的人，互相之间在做什么，用下巴想都知道的差不多了，但有一张遮羞布和没有遮羞布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就好像你邻居生了个孩子，无论是邻居的也好，是自己的也好，都不必说出来——“恭喜你，孩子真的是你的”并不会让邻居觉得欣喜。
可惜葛瑞丝并不是一位好邻居，她不管其他人还在面面相觑，自顾自道：“去铁酮的动物实验成绩非常好，大家都能看到，你们偷偷的算数有什么用，难道华锐公司能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什么吗？”
“成绩确实非常好，但副作用也很大，我们刚才是在讨论副作用的情况。”阿诺德撒谎是张口就来。
葛瑞丝哼的一声，道：“只是些胃肠反应、关节痛、轻微的药物过敏、肝功能障碍、锌缺乏、体重增加、皮肤干燥、皮疹、粒细胞缺乏和中性粒细胞缺乏症……有什么了不起的，和地中海贫血症的患者所面临的危险相比，这些都只是简单问题。”
杨锐听的瞪眼，无奈补充一句道：“这些不良反应都比较轻而且可逆，和剂量还有个体敏感度有关，其中最严重的并发症是粒细胞缺乏症，但是出现的几率很低，而且是暂时性的。”
“虽然如此，但FDA等机构是否会这样认为？动物实验就有这么多问题，想要进入临床试验，得要费好一阵功夫。”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哪一家公司提出收购或者购买的计划，但在这个阶段，阿诺德等人已经有意识的在降低去铁酮的期望值了。
制药领域的买卖是很贵的，非常之贵，降低任何一点都不容易，阿诺德本身就是公司负责谈判的专业人士，一句话都不放过。
葛瑞丝却对阿诺德的话嗤之以鼻，道：“去铁酮能够口服使用，仅此一点，就让它比去铁胺有了极大的提高，FDA会想明白的，如果他们还打高尔夫球的话……”
“或者是洋基队的VIP包厢，一样的效果。”坐在右侧的男人说了一句话，紧跟着又道：“我们美国人最喜欢的永远是棒球，永远是棒球！”
“因为你们的橄榄球太无聊了。”弗兰奇用的是football一词，在英国，football是足球，而在美国，它是橄榄球，任何一名英国人不爽美国人，或者额任何一名美国人不爽英国人的时候，都可以用football来挑衅，百试百灵。
右侧的男人果然感受到了挑衅，冷笑一声，道：“我如果觉得无聊的话，会找个女人，而不是娘炮。”
“你是绿石角公司的雷蒙德，对吗？”杨锐可不想几个人老外在北大的会议室里吵起来，站在中间打断了他们。
“我是雷蒙德，你的记性不错。”雷蒙德肩宽体壮，声音响亮。
“绿石角也是一家原创药公司，我肯定记得。”杨锐微笑点头。比起人们耳熟能详的辉瑞之类的超级制药公司，绿石角只是中型的原创药公司，尽管如此，它的年销售额也在20亿美元以上，在其他行业里，亦属庞然大物。
杨锐向两边看了看，笑道：“大家此来，是想来了解去铁酮的动物实验的。我们今天就谈动物实验好了。其他的问题，以后再说。”
“动物实验堪称完美，有什么好谈的。”葛瑞丝双手抱胸，傲然的看着一群男人，就差说一声“土鸡瓦狗”的评价了。
“你们的确有非常漂亮的数据，但我们并未拿到全部的数据。”坐在最右侧的挪威人抬头说了一句，眼神却是瞄着葛瑞丝去了。
葛瑞丝的北欧血统很惹人眼球，更是无比的符合挪威人的审美，他们嘴上说着不要，其实也更喜欢这种北欧与英美风格混搭的时髦女郎。
葛瑞丝对他的眼神视若无睹，道：“用不着全部的数据，现在的成绩就足够你们做评估了。”
阿诺德使劲咳嗽一声，很不愿意再次谈到评估的问题。
其他公司的代表也都默然不语，低头看着杨锐拿给他们的实验说明，悄悄的做着自己的评估。
会议室内陡然静了下来。
葛瑞丝不满的哼了一声，坐到杨锐身边，无聊的道：“你应该把加强版的资料现在就给我。”
“我不可能把那些资料带出实验室的。”杨锐道：“等回去以后，再给你看。”
“看他们的样子，一两个小时都分析不完了。”葛瑞丝说完，又道：“你应该找一个好的销售员，否则，你的去铁酮是卖不出好价钱的。”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卖掉去铁酮？我自己也可以做临床试验。”
“准备2亿美元吗？”葛瑞丝看傻子似的看杨锐一眼。
1984年的2亿美元可不是小数字，起码相当于30年后的4亿美元，事实上，到了30年后，制药企业为一款新药所做的资金准备往往超过7亿美元。倒不是说一定要花这么多钱，但要是没这么多钱，中途因为钱而停摆的风险会大大增加，投资人也会信心大失。
杨锐没有7亿美元，也拿不出2亿美元，所以，去铁酮想要上市，就只能通过大公司来进行。
杨锐讪笑两声，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先在别的国家上市。”
“只是花更多的钱而已。美国人可不会因为你的药在其他国家上市了，就减少你的临床试验的数量和费用，欧洲也不会，只有通过了FDA的药品，才有可能通过各种协议进入欧洲和亚洲市场。”葛瑞丝重点向杨锐说明，她可不想一款好药因为杨锐的原因，而未能上市。
杨锐嘘一口气，这就是美国爸爸的厉害之处了，你不按照他的标准走，你就要花更多钱，这比死刑都令人可怕。
天底下有杀头的生意，没有赔钱的买卖。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臃肿腐败的FDA虽然效率低下，但通过了FDA的药品，安全性的确值得称道，比起第三世界国家的药品监督局来说，FDA还是要靠谱的多。
“如果捷利康开价，不要低于2000万美元。”葛瑞丝道：“完成了动物实验以后的去铁酮，应该能卖出这个价格。”
杨锐憨笑一声，不谈价格的问题。
葛瑞丝以为他不想卖，又道：“你卖给大型制药公司，才能尽快将这款药物上市，让受到地中海贫血症折磨的患者得到续命的药品。赚到的钱，你如果愿意的话，我建议你成立一个非盈利的慈善基金，当然，你也可以继续投入到实验室的研究中去。”
“到时候，你要离开吧。”杨锐问。
葛瑞丝理所当然的点头，道：“尽管我计划留在中国五年时间，但去铁酮超出预计的进度，让我没有留下的理由了，省下的时间，我准备用于去铁酮的推广，另外，我还准备筹集一部分款项，用于资助无法负担治疗费用的地中海贫血症患者。”
“很有理想。”
“谢谢。”葛瑞丝在读书的时候，就确立了要在非营利组织工作终身的想法，博士毕业以后，她更是拒绝了多项高薪工作，往来于非洲等地，做很少有制药公司关注的遗传疾病的研究，最终更是确立了很难赚到钱的金属螯合剂的研究方向。
如果要找一个合理性的分析的话，葛瑞丝或许是有太多的“白人的负罪感”，在非洲工作，帮助穷苦的非洲家庭，缓解非洲孩子因为遗传疾病而产生的痛苦，让葛瑞丝的心情更轻松。
杨锐对此不做评价，等捷利康等公司的代表们看文件看的差不多了，道：“华锐实验室关于去铁酮的动物实验已经接近尾声，我们欢迎各公司派代表来公司了解具体情况，每个公司限两个人，有兴趣的可以之后填写申请。”
“给我一份申请。”
“我们也要。”
“都发好了。”阿诺德嘿嘿笑两声，说：“捷利康不怕竞争。”
杨锐点头，让人给大家发申请书。
阿诺德成绩低声对弗兰奇道：“查查他们申请的专利情况。”

第790章 信任
杨锐给捷利康等公司准备的参观流程非常短促，但足以让他们了解到实验室的工作情况。
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三流实验室的实验数据是不可信的，就好像很多不知名大学里的不知名学者的文章，基本很少有人引用，其主要原因就是可信度问题。学者们阅读这些文章，更多的都是为了提供一种思路，真到需要数据的时候，还是会自己做一遍才放心。
去铁酮在华锐实验室里得出的数据非常好，因此，杨锐就让他们首先了解华锐实验室。
至于具体的数据等等，就没有必要放出来了。
其他人看到的，都是简单的数据集合。
但就是这些数据集合，已经足够各家公司的代表琢磨半天了。
参观结束，杨锐带着葛瑞丝、魏振学和王晓芸等药物组的人，友好的将各公司代表们送出了门。
看着一辆辆车发动，继而慢吞吞的离开，葛瑞丝罕见的笑出了声。
魏振学莫名其妙的看着葛瑞丝的笑容，问：“你也喜欢看车尾气？”
王晓芸习惯性的帮魏振学做了翻译。
葛瑞丝不明白的皱眉：“也？”
魏振学听的懂单词，“哦”的一笑，道：“我的意思不是我喜欢看车尾气，我不喜欢看车尾气，但褒姒喜欢，烽火戏诸侯的故事你听过没？就是有个女人喜欢看烟火，又喜欢长城……”
“老魏。”杨锐听的目瞪口呆，叹口气道：“你真是怎么惹人怎么来啊。”
王晓芸也听傻了，后知后觉的停下翻译，道：“老魏，幸亏你不懂英语，要不然，你下午就能冒起烟来。”
“啥意思？”魏振学不明白了。
“火化你的烟。”王晓芸声色俱厉。
魏振学一点不受影响，笑道：“不可能。我们老家规矩，人死了得先停七天，我今天死了，你今天就给我烧了？你人也太坏了，幸好不是我媳妇。”
王晓芸气道：“我人坏？你就不想问问你为啥死了？”
“没必要，咱不怕死，怕死别读化学系啊，你说是不是？”魏振学做出毅然的表情，配合那在大脸盘上的五官，就像是伪军的敢死队一样招揍。
葛瑞丝茫然的看着语速飞快的两人，诧异的问杨锐，道：“他们刚才在和我说话，对吗？”
“是。”
“为什么说到一半不说了？”
“唔……”杨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逗比气死正常人的故事。
“是我做错了什么吧？”葛瑞丝觉得杨锐的表情很熟悉，遂道：“我经常惹人生气，没有关系，你们直接告诉我哪里出问题就好了。”
“不是你的问题。”杨锐也懒得解释了，直接道：“你刚才看着捷利康的人离开，笑了出来，为什么？”
“我在想，他们评估了去铁酮的前景之后，又会怎么开回来。”葛瑞丝又露出轻轻的笑容。
“去铁酮的利润不会太高，毕竟有去铁胺的存在。”
“对于刚刚经过动物实验的药物来说，多大程度的能过经过临床试验，才是最重要的。”葛瑞丝说完，又道：“我希望你能选一家合适的企业卖出它，而不是选择开价最高的。”
“嗯？”
“虽然开价最高的企业可能是最有兴趣的，但这并不代表它们有最强的执行能力。”葛瑞丝道：“一家合适的企业或许只要两三年的时间就完成去铁酮的临床试验，不合适的企业，说不定要七八年的时间……”
“我明白了，我会选择一家最合适的企业，即使不赚钱。”杨锐义正言辞。
“怎么可能不赚钱。”葛瑞丝瞟了他一眼，道：“你的团队里只有我一个药化学家，还不要薪水，总共的开发时间也不超过三个月，就算加上你理论研究的时间，也没有多少成本，你会变成大富翁的。”
“那也不错。”杨锐嘿嘿的笑了出来。
……
第二天。
范伦丁也发出类似的惊呼声：“中国人真要富起来了。”
阿诺德亦是沉着脸道：“54分，的确是个要富起来的分数。”
他们做的是临床候选药物评估，就是评估一种药物有大的几率通过临床实验。
通过几率高的药物，才会进入临床候选，继而才有机会进行临床试验。
与普通人的直觉所不同的是，那些治疗疾病或许很有效果的药物，在临床候选药物评估中的优势并不强，原因很简单，好药很多，你要能通过审查才是赚钱的药物，不能通过的，不过是一抹彩虹罢了。
任何药物，在临床候选药物的评估中得到高分，都意味着大有前景了，像是捷利康和辉瑞这样的公司，最喜欢的就是收购动物实验阶段以后的药物。
他们会花费几千万上亿元购买一种药物，然后再花费两三倍的价格进行临床试验，一旦成功通过，就能一口气将之前的付出全部赚回来。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世界各国每年开发的原创药里面，有四分之三是在已有药物的靶点上开发的。
这样的原创药，虽然也是原创，但原创的程度并不高，但很安全。
它们是能够安全的获取利润的现金奶牛。
比较极端的例子是抗抑郁药SSRIS，FDA已经批准了不少于7种产品，且每种都获得了10亿美元以上的销售额。
在任何制药公司中，“重磅炸弹”都是重要资本，以至于可遇而不可求，相比之下，以SSRIS的靶点为靶点，做一种原创药就简单的多了。
去铁酮又不同，因为杨锐留下来的最后七种活性物质效果良好，其评分都非常的高，这就让去铁酮通过临床试验的几率大大增加。
而只要能通过临床试验，正式上市，如何销售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按照捷利康的评估模式，通常30分以上的化合物，就能列入临床候选药物的名单了，40分以上基本排名前列，没有大的问题，是一定会进行临床试验的。
至于50分以上的药物，每年不见得有几个。
阿诺德也是算了又算，才确定去铁酮达到了54分的标准。
“这家伙申请的专利也太齐备了。”阿诺德不知是佩服还是恼怒。
如果有机可乘的，大型制药公司不介意通过抢注专利来洗劫小公司。
为了一款年销售额可能上亿，本身价值过十亿甚至百亿的药物，大型制药公司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弗兰奇亲自查的专利，道：“杨锐如今还为了PCR打官司呢，肯定很在意专利的问题。”
“一口气注册了中间体的专利，制备方法的专利，产品专利，还有晶体专利，还有非晶型专利，还有组合物专利！”阿诺德呲着牙道：“他也太缺乏安全感了，就不能给人多一点信任感。”
弗兰奇琢磨了半天“信任”问题。

第791章 会面
“华锐实验室的动物实验基本结束了，咱们是不是再接触一下杨锐？”范伦丁有些嫉妒去铁酮的研究工作，但该建议的还是得建议。
阿诺德沉默不语，半天道：“杨锐不好接触啊，辅酶Q10的催化剂，他还拖着呢。”
“因为华锐不缺钱呀。”弗兰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笑道：“华锐马上又能拿到下个季度的辅酶Q10分红了，除非公司再卡他一次，否则，华锐这次能拿到不止400万美元了。”
这个数字听的范伦丁的鼻翼都抽动起来。
阿诺德尴尬的哼哼两声。卡住华锐公司的分红，虽然是杜邦的要求，但也是捷利康的决定，此事与他亦有一定的干系，现在想想杨锐的应对方案，他也是很不想再提起了。
“中国的宗族政治，实在麻烦。”阿诺德给自己了一个台阶下，笑了两声。
弗兰奇呵呵的道：“的确如此。西捷工厂变成了华锐的砝码，咱们如果再卡华锐一次，西捷工厂估计马上又会变一次颜色。”
“现在的麻烦不是西捷工厂……”阿诺德的脸色微变。
弗兰奇再次像是圣诞老人一样呵呵笑了起来。
他知道阿诺德心中所想。
阿诺德此行的主要工作是买下辅酶Q10的催化剂配方，这是公司给他的任务，也是阿诺德必须要完成的。
至于新药去铁酮，反而不是阿诺德的任务，只能说是他遇到了一个机会。
这就像是一堂考试，辅酶Q10的催化剂配方是基础分，去铁酮是附加题。附加题做出来了的确会加分，但它的难度大，最重要的是，你不能为了做附加题就放弃基础分，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从捷利康上层来考虑，更是如此。
他们派阿诺德与华锐公司谈判，其目的是为了辅酶Q10的催化剂配方，这是立刻就能见到钱的交易，谈判的目的是为了减少成本而已。
去铁酮作为一种新药固然比辅酶Q10的催化剂配方更有价值，但它所需要的资源也非常多，与其交给阿诺德，不如派一名更有资历的职员来谈判。
需要捕鱼就派一名渔夫来，需要捕鲸就派一艘捕鲸船来，渔夫若是能意外的捕到鲸鱼的话固然令人称奇，但渔夫若是为了捕鲸而放弃了捕鱼，甚至将渔船都弄坏了，那就不一定会得到褒奖了，若是渔船都弄坏了，鲸鱼也没有捕到，还惊走了鲸鱼，受到贬斥也是理所应当的。
华锐实验室的去铁酮并不是白送的交易，阿诺德是否能谈出最有利于捷利康的合同？谁都不知道。
但是，如果阿诺德没有谈下辅酶Q10的催化剂的配方，谁都知道是他的错。
阿诺德的沉默，既在于他舍不得这个机会，也在于目前工作的困难性。
因为去铁酮的谈判会影响到辅酶Q10的催化剂配方的谈判。
去铁酮肯定是不便宜的，到时候，华锐实验室只会更有钱，更不缺钱，辅酶Q10的催化剂配方自然是更不好谈了。
“专利真的没有一点漏洞吗？”阿诺德忍不住再问一遍。
“本杰明亲自帮他做的申请，我们的公司律师一点办法都没有。”弗兰奇脸上有点笑意的重复名字道：“本杰明是本杰明&#183;布朗&#183;马泽尔律师事务所的本杰明。”
“我知道他是谁。”阿诺德有些烦闷，又有些无奈。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发酵，PCR的价值凸显。以华锐公司的代理律师的身份打官司，也渐渐的变成了一桩荣耀之事。
事实上，PCR的官司目前是知识产权界的明星案件，本杰明和他的律师事务所受到的关注超乎寻常。
诺贝尔奖级的技术，来自中国的帅哥科学家，杜邦这样的庞然大物，还有以小搏大的无畏精神。
更重要的是，胜利在望的成功。
本杰明现在是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此案当中，更不会允许华锐实验室有任何专利方面的瑕疵，从而让杜邦人利用。
因此，去铁酮的专利，本杰明是亲自出手，设计的滴水不漏，形成了厚重的专利壁垒。
当然，任何专利壁垒的形成都是价格不菲的，杨锐为此花掉了百多万美元。
如果不是明知道去铁酮会成功，杨锐都不会注册如此多的专利，以免得不偿失。
国内的企业不重视专利注册，归根结底其实也就是一个穷字。注册国际专利是要付美元的，不说国企工厂截留一点美元有多难，就是有，领导也舍不得花呀，想想出门旅游……不，考察的时候，住个三星级酒店都要想了又想，领导就舍不得用这个钱去注册专利了。
“抓紧时间找杨锐谈一谈吧。”弗兰奇有些劝说的味道，下巴上的肥肉嘟嘟的抖动两下，像个老好人的模样。
弗兰奇自然不是老好人，不过，他和杨锐的关系处的最好，甚至做过一些不那么符合老东家利益的事，因此，他是最想维系华锐和捷利康关系的人。
阿诺德也知道弗兰奇和杨锐的关系好，他其实就等着弗兰奇说话，此时立即抓住机会，道：“弗兰奇，麻烦你和杨锐联系一下，就说我们有诚意完成辅酶Q10的催化剂的交易。”
弗兰奇心知他是想利用杨锐和自己的关系，道：“我可以传话，具体怎么谈，是你负责了。”
“那怎么行，总部上下都知道你是中国通。”
弗兰奇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道：“相比我对中国的了解，总部更信任你，否则的话，就让我直接与杨锐谈了，所以，我联系杨锐以后，还是你去和他谈吧。”
阿诺德明白了弗兰奇的意思，立即道：“别急，让我通知总部，你一定要加入到这项工作里来。”
有了阿诺德的保证，第二天，弗兰奇果然将杨锐约在了长城饭店。
来自法国的鳕鱼，西班牙的火腿，日本的牛肉，朝鲜的红毛蟹流水价的送上桌来，还有厨师更是端着一个盘子随行而来，介绍道：“我们今天准备的招牌菜是元帅虾，将渤海湾的特供大虾腌制以后，切成纸一样的薄片，再将奶酪卷在中间，外面裹上面粉和面包糠以及鸡蛋，然后下锅炸。起名叫元帅虾，是因为61年主席招待英国的蒙哥马利元帅，首次上了这道菜。”
厨师将四份元帅虾放在杨锐、葛瑞丝、阿诺德和弗兰奇面前，笑道：“这道菜的难点刀工要好。虾切的薄而亮，又不能弄破，否则奶酪遇热会流出来的。”
“请用餐看看。”厨师望着三名老外，很有期待感。他做这道菜是很用心的，不说这道菜做起来有多难，就是其中的寓意都很厉害，蒙哥马利可是英国的元帅，他当年赞不绝口的菜，用来招待三名英国商人，岂不是再恰当不过。
葛瑞丝动作飞快的插起一卷元帅虾，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开始点头。
奶酪和虾都是很符合老外口感的东西，掐着时间油炸出来的元帅虾，更是令虾肉的弹韧与奶酪的软糯融合了起来。
弗兰奇和阿诺德亦是吃的连连称赞。
大厨的眼睛都眯了起来，笑着问“能不能一起照张相”，得到同意以后，更是连忙喊人过来。
至于杨锐，只有酒店的服务员好心的关注了一下默默大嚼的他，低声道：“外宾还没有吃呢，你不要吃的太快。”
杨锐想说什么，又觉得没法说，叹口气，放下了筷子。
服务员用孺子可教的表情看着杨锐，站到了边上，自觉再次维护了中国人的形象，心中充满了神圣感。

第792章 求而不得
阿诺德等人很快完成了拍照，笑着向杨锐告罪。
杨锐无所谓的说“没关系”，拿起筷子在桌面上飞舞起来，口中道：“我早上跑了五公里，早饭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弗兰奇轻轻颤动着脖子上的层层肥肉，赞道：“我以前也想跑步，一公里跑了10分钟都跑不完，还不如慢慢走起来快。”
杨锐哈哈两声，顺便拍拍弗兰奇的肚子，尽显亲昵。
弗兰奇和杨锐碰杯，将里面的茅台一饮而尽，才咧咧嘴。弗兰奇在中国的事业是随着杨锐的事业起步的，而中国的事业已然是弗兰奇的全部事业，可以说，二人的关系，比许多亲密的合作伙伴还要深一些，若非如此，弗兰奇当日也不会拿出写着1000的纸条给杨锐了。
与他们俩人的关系相比，阿诺德更像是个外人。
他稍显尴尬的陪笑，继而举杯向杨锐敬酒，杨锐也只是轻轻的抿上一口。
专门服务于外宾的服务员惊讶的望着杨锐，心里不知是怎样一种万马奔腾。
杨锐笑着向她挤挤眼，道：“元帅虾很好吃，我能再要一份吗？”
“哦，好，我现在就去通知后厨。”服务员慌忙的去了。
一会儿，一份元帅虾就端到了杨锐的面前。
杨锐还没开吃，葛瑞丝就眼前一亮，道：“你刚才原来是要了第二份主菜，会中文真好。”
“你也想要？”杨锐心道，这和会不会中文有什么关系。
葛瑞丝连连点头，道：“我也要一份元帅虾，还要一份鳕鱼。”
“好。”杨锐用中文给服务员说了，后者连忙又跑去后厨。
“借你半份元帅虾。”葛瑞丝说着就挥起叉子，带走了半数的虾卷。
杨锐不甘示弱，以最快的速度吃完了元帅虾，又将桌面上的食物一扫而空。
两人你争我抢的吃饭，让饭桌颇为热闹，只是阿诺德就有些无从下手了。
他不禁在心里嘀咕：是谁告诉我说，中国人喜欢在饭桌上谈生意的。
预计要进行两个小时的午餐，杨锐和葛瑞丝用了半个小时就搞定了。
待餐盘都被撤走，杨锐摸着肚子喝茶的时间，阿诺德才找到机会，笑问道：“杨锐先生，去铁酮的进度超乎想象，您有什么计划。”
“你不是第一个这样问的人了，我给你一个简单答案吧。卖掉。”杨锐没有做丝毫的修饰。
葛瑞丝瞄了杨锐一眼，道：“我建议杨锐卖给一家有能力让去铁酮尽快上市的公司，而不是简单的根据价格来决定。”
“我赞同葛瑞丝，去铁酮应该尽快上市，但价格也不会低。”杨锐追加了一句，又道：“临床试验变数很多，即使签订严格的合同，也必须遵循客观规律，无法强求上市时间。”
“您对去铁酮非常有信心啊。”阿诺德道：“新药上市可不容易。”
杨锐笑了两声，道：“是去铁酮的表现令人意外，我想，通过临床试验的几率是很高的。”
“的确超过了我们的预计。”阿诺德呵呵的笑两声，不想再继续就去铁酮的水平来聊了，转而问道：“对华锐来说，这是一笔意外之财，其实，你们可以直接投资到去铁酮的临床实验里，等到去铁酮上市，就有源源不断的收入了。”
阿诺德也赞成去铁酮通过临床试验的几率很高，若非如此，去铁酮的吸引力也不会这么高。
大家都是奔着有很大几率增加一种新药而来的，对制药公司来说，药物储备是非常重要的，就像是电影公司的电影库一样。一家电影公司要是没有几千部电影的电影库，出门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巨头，而一家制药公司若是没有几十种药品的药品库，出门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玩跨国的。
就像是电影公司拍电影喜欢吸引投资人分散风险一样，制药公司也不喜欢积聚的风险。
想想也能理解，做一款新药少则3亿美元，多则十亿美元，动不动还要是失败，就是辉瑞此等公司家大业大，一年同时开发二三十种新药，即使有一半的通过率也很危险，若是倒霉催的遇到各种失败，甚至有倒闭的危机——能成为百年企业的秘诀，一定是避免任何可见的倒闭风险，哪怕是百年一遇的风险也不能有。
不过，杨锐现在并不想投资捷利康，更不想投资捷利康的新药。
所以，杨锐平淡的回应道：“收入的资金，华锐公司有其他的计划了。”
“哦？什么计划？”阿诺德说着像是想起来似的，又道歉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想要探听华锐的机密……”
“没关系，你既然问到了，我也不用隐瞒，华锐公司计划做进一步的科研和工业投资。”
阿诺德不奇怪他们会有科研投资，而他的注意力却放在了所谓的工业投资上，不由问道：“华锐公司要进军产业界了吗？”
“有可能吧，我有几个想法。”杨锐的笑容掠起。
阿诺德不由的想深了。
他第一个想法，杨锐进军的将是辅酶Q10产业，这是很自然的想法，杨锐在辅酶Q10方面有强悍的专利壁垒，按照时间来算的话，起码还剩下十多年的专利期，仅此一点，就能将日本和北欧的工厂甩到身后，再加上他尚未出售的催化剂，捷利康在成本方面也不一定占优。
辅酶Q10所需的茄尼醇，就在中国境内生产，原料烟叶也来自于中国本土，再加上熟练的技术工人和现有的厂房，杨锐进军辅酶Q10产业，几乎是万事俱备。
甚至几个月前的冲突，西捷工厂的临时易主，都可以看做是杨锐的小试牛刀。
除了掌握有终端市场，捷利康与杨锐相比，并没有多少优势。
而在药品领域，终端市场固然重要，上游市场却是同样不容忽视。
辅酶Q10仍然是一种供不应求的保健品，而捷利康在将之填充完成之前，最不想遭遇的就是强劲的对手。
阿诺德突然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要是把这个差事办砸了，总部说不定真的会斩人的。
“产业界的确是一个更赚钱的领域，只是以杨锐先生的才华，进军产业界实在是太浪费了。”阿诺德傻笑两声，道：“如果我是华锐公司的负责人，我宁愿继续开发新药。”
“开发新药的风险比产业界的风险还大吧。”
“的确如此。”
“杨锐先生青春年少，令人羡慕。”阿诺德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杨锐笑而不语，只是喝茶。
阿诺德想来想去，咬牙道：“杨锐先生，不如这样，我代表捷利康，打包买下您的去铁酮专利，以及辅酶Q10的催化剂，这样的话，您也多一些资本，可以做想做的事。”
弗兰奇故作惊讶的看向阿诺德，后者可没有拿到总部的授权，买下去铁酮的专利呢。
不过，弗兰奇知道阿诺德迟早要用这招。
他是不会看着杨锐先卖出去铁酮的专利的。
而且，相比一种药品专利的交易，辅酶Q10的催化剂专利就简单的多。
如果两者一起开始谈判的话，肯定是辅酶Q10的催化剂专利先谈妥。
杨锐得到的信息比弗兰奇少一些，但也猜得到阿诺德的心思，故而笑笑，道：“若果还是你们之前的条件，2%的红利的话，就不用再谈了。”
“我们愿意增加。”阿诺德硬着头皮道。
“我要5%的分红，销售分红的5%”杨锐狮子大开口。
阿诺德苦笑。杨锐的要价，他们之前就回答过：不可能！
可就当下的场景，他又怎么能说出“noway”这样的短语。
“我可以在去铁酮的价格上，给予华锐公司一些补偿，这样如何？”阿诺德拿出自己的B计划。去铁酮是附加题，只要做出来就加分，加的少一点也行。
杨锐笑笑，道：“不如反过来，我在去铁酮的价格上给捷利康一些补偿。”
“不行！”阿诺德马上否决。
“这就难办了。”
“多一些现金呢？”阿诺德已是求人的语气了，多日的等待又没有增加砝码，就是这样的结果了。

第793章 高效
“华锐实验室目前对现金的需求量不大。”杨锐的回答不出阿诺德的意料。
但阿诺德想不出其他的主意了。
5%的销售分红根本是杨锐狮子大开口，以捷利康的避税能力，这笔钱快赶得上英国政府的税收了。
人家的税收都是以利润来收取的。
如果不是辅酶Q10这样的超利润产品，而是普通商品，5%将比税收多的多。
杨锐提供的催化剂虽然能带来20%以上的产量增长，但捷利康还要因此付出各种成本，比如资金占用，比如管理复杂，比如市场饱和带来的利润下降等等。
杨锐想要坐享5%的销售分红，根本是不可能的要求。
阿诺德之前给出的2%已经是超出了正常水平的开价，所以，即使捷利康着急扩大辅酶Q10的市场占有率，他们也没有同意杨锐的要价。
现在，阿诺德变的更加弱势，可他依然无权签下这样的合同。
想了半天，阿诺德苦笑道：“杨锐，我就叫你的名字吧，你的条件，我实在是答应不了啊。如果公司是我的，我不会多说，就算为了和您搞好关系，我也会签字。但是，在我上面，还有部门总监，总监之上还有CEO和董事会，即使我同意你的条件，上面不签字盖章，还是没用啊。”
阿诺德尽其所能的解释，顺便拍着杨锐的小马屁。
杨锐做沉痛状，道：“虽然我也很想与捷利康搞好关系，但如果现实真的如此残酷，我也没有办法。”
阿诺德听在耳里，心里就在骂人了：现实对我来说是残酷的没错，对你来说有什么残酷的。
不说捷利康每个季度给华锐的分红，就是诺贝尔奖级的成果本身，就足够杨锐优哉游哉的过一辈子了。
哪怕第三次世界大战打起来，杨锐也是首批进防核洞的，第四次世界大战就算是用石头和木棍开片，杨锐照样能安稳的呆在后方，最多转成农学家而已。
阿诺德一边为自己六位数的年薪而悲哀，一边小心翼翼的道：“杨锐，八位数的现金，在今天的中国，能做太多太多的事情了，对华锐来说，或许是更好的选择呢？”
“如果华锐是国企，没错，八位数的现金，尤其是外汇，的确能产生超乎寻常的回报，可惜，华锐只是一家港企，八位数的外汇投资，恐怕也会带来超乎寻常的政策风险。”杨锐用英语说话，并不担心被旁边的服务员听去。
事实上，服务员目前完全处于懊悔和担心的蒙圈状态，杨锐就是用中文，她也反应不过来。
阿诺德用左手的大拇指，搓着右手食指的拳面部位，飞快的思考，却再无答案。
“今天就到这里吧。”杨锐没有等着他想出答案，让服务员买单，并起身离席。
阿诺德无可奈何的将杨锐送了出去，满脸的无奈。
辅酶Q10的催化剂合约谈不下来，倒不至于让他丢官丢职，但在中国浪费的几个月时间，是怎么都找不回来了，而且，弄不好更会得到办事不利的评价。
对于一名野心勃勃的职业经理人来说，这是令人难以接受的结果，比滑雪摔断腿，游泳扯到蛋，打球戳断指还令人难以接受。
载着杨锐的奔驰车稳定起步，在长城饭店的门前拐了一个弯，停到了前面百十米处的临时停车点。
司机开门，下车，小跑步回到饭店门口，却是对门童道：“给我一包中华烟。”
奔驰车是捷利康派给杨锐的，司机自然也是捷利康京城分公司的人，阿诺德脸一虎就要骂人，却是被弗兰奇拉住了。
“我再去和杨锐谈谈？”弗兰奇说。
阿诺德心中一动，连忙说“好”。
弗兰奇于是挺着电饭锅大的肚子，累哼哼的小跑到前方临时停车场，隔着半开的窗户，与杨锐小声说话。
一会儿，弗兰奇再次跑回来，道：“杨锐还是坚持5%的分红比例，我建议他采取其他的等价要求，杨锐默认了，你觉得呢？”
“等价是什么意思。”阿诺德问。
“以目前的销售额计算，一年5%的销售额，假使催化剂能够使用十年……”
“开什么玩笑！”阿诺德刚才不好发脾气，现在却是怒道：“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谁答应这样的条件，不，谁提出这样的条件都是疯了，最多五年，说不定只要三年时间，我们就可能开发出更好的催化剂，说不定还能开发出全合成法生产辅酶Q10，到时候，他的催化剂又有什么用？”
“所以说，预计催化剂的效果能持续十年太久了，你觉得按照几年来计算合适？”
“三年最多了。”
“杨锐不可能同意的。”
“五年！而且也不能按照我们的全球销售额来计算。要以采用了半合成法生产辅酶Q10的工厂来计算。”阿诺德的脑筋灵敏起来。
这个行业发展的飞快，而且有了杨锐的参与，升级换代更快，短短的一年时间，已经从组织提取法，彻底转向了半合成法。
杨锐就是从组织提取法的优化起家，与捷利康建立关系的，西捷工厂最初也是组织提取法的工厂，但这一次，他设计的催化剂，是要用于半合成法的催化剂。
不过，半合成法虽然更先进，更低成本，更简单的生产工艺，也并不能完全淘汰组织提取法。
80年代的组织提取法已经相当先进了，而且往往采用了联合提取的方法，其生产线并不单纯的生产辅酶Q10，而是通过组织提取的过程，生产一连串的商品，比如牛心中就能同时提取出心磷脂，细胞色素C等产品。
再加上已有的合同、渠道和供应链，辅酶Q10虽然是利润极高的商品，也并不能完全淘汰组织提取法的工厂。
弗兰奇大致默算一番，道：“半合成法生产的辅酶Q10，大概占目前总产量的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七十。”
阿诺德皱眉道：“这么多。就按百分之六十，不，百分之五十来计算好了。”
辅酶Q10的全球市场预计有10亿美元的年销量，但尚未达到。按照捷利康的估计，到80年代末，最迟90年代初，辅酶Q10的产量方能满足需求，达到供需平衡的状态，也就是说，还要几年的时间，辅酶Q10的全球市场才相当于一个重磅炸弹的价值。
然而辅酶Q10并不是一种药物，因此没有谁能单独享用这个市场。就目前来说，辅酶Q10的全球销量在5亿美元上下浮动，捷利康占据有80%以上的市场，已经将日本和北欧的相关厂商挤压出了好球区。
弗兰奇以5亿美元计算，道：“每年750万美元。五年是3750万美元。我们提前支付1000万美元，后续支付，以2750万美元等值计算，可以吗？”
阿诺德缓缓摇头，道：“太多了，只是一种催化剂而已，总共2000万美元都不少了。”
如果是开发新药的话，正常的制药企业拿2000万出来，只够做完动物实验的，但在保健品行业，2000万美元的成本就很少见了。
保健品和药品的差距就在于此，虽然许多人都觉得保健品行业是暴利行业，但药品同样是暴利。一粒药卖30美元，300美元甚至3000美元，根本不是以药品的生产成本来计算的，最重要的是，保健品可吃可不吃，药品必须要吃。
历史上，年销量能达到10亿美元的保健品少之又少，且有高昂的营销成本，而年销量10亿美元的药品却是每年都要冒出几个来，年销量百亿美元的药品也屡见不鲜。
弗兰奇对阿诺德的态度有所预计，想想道：“我按照2000万美元，先去与杨锐谈？”
“如果是2000万美元的话，必须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分布支付。”阿诺德尽量减低成本。
弗兰奇点点头，小跑着去前面的临时停车处，与杨锐谈话去了。
奔驰车的司机依旧站在门童身边，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慢悠悠的抽烟。
须臾，弗兰奇返回，道：“杨锐不同意2000万美元的计算。”
“他要多少？”阿诺德并不意外。
“他按照8年计算，从5年后逐年减少，认为应得5000万美元。”
“做梦！去铁酮都卖不了5000万美元。”阿诺德停了一下，并不真的生气，相反，他很高兴双方终于进入了谈判的节奏，因此，想了想道：“如果按照8年计算，就应该从3年后逐年减少，你说服他答应2200万的逐年分成。”
弗兰奇为难的道：“只提高200万？”
“那是200万美元！没有催化剂应该卖2200万的，你要给他说清楚，这是2200万的等价支付手段，如果要现金的话，我给他1500万美元的买断价格。”阿诺德恢复了一些生机，再次咬紧了牙口。
弗兰奇喘着气道：“杨锐不可能答应的。”
“我们要一起想办法，否则，公司不可能同意更多的。”阿诺德狡猾的回答。他知道弗兰奇和杨锐的关系很不错，但不知道究竟有多好。
杨锐提出的条件，也许是来自于自己的要求，也许是弗兰奇给出的主意，阿诺德不想去分辨，实际上，他喜欢这种混沌和混乱，这种不确定来源的感觉，就像是谈判的润滑剂似的，让双方终于进入了更高效的商讨。

第794章 对答
弗兰奇颠起肚子，像是移动的皮球，在杨锐与阿诺德之间，撞来碰去。
司机藏在大门的阴影下，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抽的渴了就喝一口健力宝。
双方在催化剂价值认定方面的分歧依然巨大。
在第五或者第六次奔波以后，弗兰奇跑不动了，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扭头道：“杨锐，我提一个建议，咱们先谈等价方式如何。”
“你有什么建议？”杨锐无所谓先谈哪个。
“你肯定有想法。”弗兰奇摸得到杨锐的脉搏。
杨锐笑笑，等了一会儿，道：“我要一间制药厂。”
弗兰奇眼睛都瞪了起来：“你想做什么？”
“看你说的，制药厂当然是制药了。”杨锐停顿了一下，道：“我要一间中小型的制药厂，比辅酶Q10的工厂要求高一点就行。”
制药厂的水平差距是很大。最厉害的自然是原创药公司的工厂，采用全自动化生产的工厂价值过亿甚至十数亿的都有，能够生产许多高要求的药品，产量也是惊人的。
而仿制药工厂的水平则参差不齐。
强悍仿制药工厂，不见得比原创药工厂的水平低，它们也总是率先仿制那些最赚钱的仿制药，能够自己攻克生产中的难题，是具有一定科研能力的。美国最大的四家仿制药公司，生产了全美仿制药用量的50%以上，旗下的工厂亦是庞然大物级的。
中等的仿制药工厂是原料药工厂。原料药不是原创药，它们是药品的原材料，比如阿司匹林的有效成分可以是水杨酸，可以是水杨酸钠，也可以是水杨酸铵，还可以是水杨酸甲酯，原料药的工厂就可以生产水杨酸、水杨酸钠、水杨酸铵和水杨酸价值，分别卖给不同的仿制药工厂，相比有科研能力的庞然大物级仿制药工厂，这些大型原料药工厂只能说是有技术能力。
最弱小的仿制药工厂，基本可以看做是包装厂，它们的社会分工是最初级的体力工厂，这些中小型的仿制药工厂从国外或者国内的原料药工厂购买药品的原料，比如水杨酸钠，再配上些淀粉之类的东西搅和搅合，凝固切块，包装销售即可。
要说80年代的中国只有仿制药包装厂，肯定是黑的缺乏逻辑，现实比这要优美一些，但也优美的有限，基本上，中型的仿制药工厂，就是国内制药厂的顶峰。
以此时的北！京制药厂为例，虽然是拥有近4000名职工的“国有”“大型”“综合性”制药“骨干”企业，但它的四项牛掰抬头并不能超越欠发达国家的事实。这家地处首都的最大制药厂尽其所能，也只能发展成原料药工厂，它向国内的其他中小型仿制药工厂提供的主要原料产品是维生素、磺胺和抗结核药，其开发的新产品是“增效联磺片”、“17种复合结晶氨基酸”。
磺胺是二战前的消炎特效药，二战以后就被青霉素淘汰了，这家工业年产值1.5亿的药厂依旧以磺胺为主打的原因，肯定不是磺胺药效奇佳。
事实上，中国大地上遍布的数量繁多的制药厂，就是需要这样的原料，它们甚至无力给更好的消炎药做配套包装。
毕竟，80年代的中国，足足有1000多家制药厂，比美国和日本加起来都多，大家都嗷嗷待哺的渴求着原料，自然不能光选贵的好的，而罔顾现实。
比如84年的南！京，一城之地就有15家药厂，但产值加起来，只与北！京制药厂相当，这15家药厂里有主打产品的，主要是盐酸普鲁卡因，维生素B6，排石冲剂和白敬宇眼膏。
中成药不说疗效如何，其生产要求向来是作坊级的，普鲁卡因算是比较有技术含量的麻醉药，欧美国家60年代上市，之后被利多卡因等产品淘汰。
相比军工、机械等方面的工厂，中国的制药厂的发展还要健康一些，毕竟是能够赚回外汇的产品，但也正因为如此，全国各地制药厂的建设是此起彼伏，捷利康进入中国以后，也没少接受建设药厂的咨询。
弗兰奇有些意外，但并不奇怪杨锐的选择。
他喘了几口粗气，一只手拄在座面上，转过头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开工厂不是简单的事，弄不好就赔了。再说了，你生产什么？总更不能是辅酶Q10吧。”
“专利卖给你们就是你们的，只要你们不违反合约，我也不会违反合约。”杨锐呵呵的笑了两声。
“去铁酮？”
“去铁酮什么时间能通过临床试验还说不定呢。”
“通不过也是有可能的。”
“你这家伙。”杨锐笑骂了一句，道：“去铁酮会通过临床试验的，但不管通过还是不通过，我也不会去做去铁酮的仿制药。”
“你想做什么？”
“不管做什么吧，你给我一间制药厂就行了。”
“按照1300万美元的标准？”弗兰奇半开玩笑的问。
普通的制药厂有几百万的成本就属于中档了。
杨锐笑着跟着弗兰奇的玩笑，道：“那当然不行，你们给我2500万美元的现金，再加一个2000万的制药厂给我就差不多了。”
杨锐狮子大开口以后就没合上过，咀嚼肌都酸了。
“我拿这个条件去和阿诺德谈，不会有结果的。”弗兰奇叹口气道：“1000万美元的现金，1200万美元的红利，然后，再加一个300万美元的制药厂，你看如何？”
“这离我的底线远着呢，但你可以和阿诺德谈谈，看他是什么想法。”杨锐含混的给了一个答案。
弗兰奇此时也缓过劲来了，点了点头，扒着车门出去，奔向了酒店门口。
一轮轮的你来我往，随着弗兰奇的体重减轻，渐渐有了成效。
杨锐不再咬着5%的销售分红不放，阿诺德也轻松下来，相比之下，以仪器和机器设备折算金额，更容易他和捷利康接受。
不过，总金额的分歧却是难以弥补的，对此，杨锐一边谈一边向弗兰奇有意无意的询问。
弗兰奇亦是有意无意的回答，配合无间。

第795章 伏击
“我们出去走走。”谈判有了实质性的进展，杨锐自奔驰车里钻了出来，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弗兰奇说。
弗兰奇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忙道：“太好了，我也迈不动腿了。”
杨锐呵呵一笑，道：“叫上阿诺德。”
“好。”弗兰奇转头回到长城饭店的大门口。
杨锐则是转身拍醒因为无聊而睡着的葛瑞丝，道：“我们要步行一段，继续之前的话题，你要先回去吗？”
“OK。”葛瑞丝翻了翻身，继续睡去了。
一会儿，司机小跑步过来，坐回了驾驶室。
杨锐塞给他一张2美元的钞票，笑道：“有没有抽醉了？”
“还行，开头抽的猛了，后面就抽过嘴烟，不敢再吸进肺了。头次抽烟抽到不想抽。”司机傻笑两声，小心的接过美元，揣到衣服兜里，注意到杨锐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道：“谢谢杨先生，外汇回头要交公给老婆买电视机。”
杨锐每次用捷利康的车都会给小费，而且是给美元，这一点就让捷利康的司机们趋之若鹜了，他们在外企工作，薪水虽高，但也就是两三百元，偶尔能达到500元的程度，美元更是难得见到——外企同样喜欢给员工发人民币，因为他们换汇的成本很高，人民币在中国消费更划算。
相比之下，坐车的老外虽然有给小费的习惯，但坐公司的车并不是这样，除非对司机有额外的要求。
这辆奔驰车是捷利康在国内最好的两辆车之一，平时不是载中方的高级官员，就是让公司高管乘坐，只有既不是高管又不是领导的杨锐才会给小费，而且是给美元小费，这在国内还是很难遇到的。
杨锐坐等阿诺德过来，在后座摆了个舒展的姿势，顺便聊道：“结婚的时候没买电视机？”
“弄不到电视票，说实话，也没钱。我哥结婚的时候，家里求爷爷告奶奶的弄了一把工业券，买了两辆红旗，再加上刷房子打家具的钱，家底就给掏空了。我结婚的时候，我就给老婆说，咱是家里的老二，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就别指望着再弄三大件了，你愿意嫁，咱就成，你不愿意嫁，我就打光棍。我老婆人好，包袱皮一裹衣服，就给嫁过来了。”司机说的很有些自豪。80年代还不流行给彩礼，至少城市里并不流行这个，但是，置办家当的成本一样不低，仅仅是请木匠到家里来做家具，就得花掉不少的钱，而任何工业品的价格都比人工要高的多。
杨锐好奇的问：“红旗是自行车？”
“飞鸽二厂生产的，比不上飞鸽车，但便宜二三十块，就是容易出小毛病，像是我哥的车，上面电镀的漆皮就脱掉了，我嫂子拿到车，就在梁子上裹了一层布，漆倒是没掉，车轮歪了两次，好悬没出事。”司机把手放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后视镜说话，也是老外培训过的姿势，其内容却是土生土长的中国内容。
“这是质量问题了。”杨锐道。
“谁说不是，要不然，我攒的钱也够买台国产电视了，我给老婆说，这是大件，要用一辈子的，宁可多花一倍的钱，不能用上七八年就坏掉了。正好我能弄点美元，到时候再换点外汇券，我准备去天津跟水手买台东芝的电视机。”
“日本电视机？”
“德国的更好，买不起。我同事买了台，气派的很。”司机叹了口气，转瞬又笑了起来，道：“总比我们院里人买的国产的好，他那个电视机，动不动就要个人扶着天线，小两口想坐一起看个电视都不行，得有个人站前面抻着，像学校里罚站一样。”司机似乎想起此场景，不禁笑了起来。
“国产货的质量确实是……”杨锐看到弗兰奇和阿诺德过来了，没有再说下去，脑袋里却是想起了国产制药厂的情况。他读硕士的时候，是经常跟着导师跑药厂的，那时候就听老技术员聊天说到国内九十年代前后的制药厂“糗事”，例如最常见的制剂工序，由于手工操作多，机械化或者半机械化的设备不熟练，做出来的药片的重量和含量的误差都很大，严重的有20%以上的差距。
20%的误差其实已经不算是误差了，假设一种重量5克的药品的有效成分的含量是50毫克，20%的重量误差意味着它的实际重量可能是6克，平均每克的有效成分的含量可能是12毫克，于是一片药的实际有效成分可能是72毫克，如此一来，其比实际用量可能高了44%，另一方面，如果是减少的话，一片药的实际有效成分最少可能只有32毫克，要说吃死人倒也不至于，但治好病的难度显然被大大增加了。
司机也看到了弗兰奇和阿诺德，连忙下车，从车后边绕过来，帮杨锐打开后车门。
杨锐低头出车，和弗兰奇以及阿诺德分别握手，又叮嘱司机将葛瑞丝安全送回，顺便向两人翻译了自己的话。
阿诺德看了眼后座酣睡的葛瑞丝，笑道：“真羡慕葛瑞丝小姐，我经常要服用安眠药才能入睡。”
“葛瑞丝恪守自己的信念，直爽对人，自然能安然入睡。”杨锐笑着眨眨眼，以免话题的攻击性太强。
阿诺德哈哈大笑，道：“杨锐，我对你也是很直爽的。”
“我相信弗兰奇是个直爽的人，你只是名英国人，礼貌而绅士，但不直爽。”杨锐毫不掩饰自己对两人的看法，他确实不喜欢与阿诺德谈话，更喜欢与弗兰奇交往，相信捷利康也会注意到这一点。
“我很失望，没有向您表现出我最好的一面，但我的确是名英国人。”阿诺德说着再笑起来，然后对司机道：“请你一定将我们的英国美女葛瑞丝小姐，安全的送到目的地。”
杨锐给司机翻译了这句话，取出钱包。
“请让我来给小费。”阿诺德连忙掏出一张10英镑给司机，道：“谢谢你。”
司机在捷利康工作，自然是接触过英镑的，知道它比美元还值钱些，看到上面的“10”，大为惊喜。
杨锐对司机笑道：“看来南丁格尔还是比杰斐逊温柔些。”
10英镑的背面人像是南丁格尔，2美元的正面头像是杰斐逊，故有此一说。
司机赧然且兴奋，恨不得天天有人睡在自己车里。
弗兰奇听懂了中文的南丁格尔和杰斐逊，笑道：“南丁格尔如果知道有杨锐这样的天才科学家，并且不在乎个人利益，肯定会非常高兴的。”
“没有人不在乎个人利益。”即使是恭维，杨锐也不接这个茬。
“如果是为了个人利益，我相信没有人，至少没有人在这个时间，会花费时间和精力，特别是大量的研究经费，冒险做地中海贫血症的药物开发。您知道，各国为了罕见病药品的开发，都要学苏联了。”阿诺德这时的语气是诚恳的。一个人怎么想怎么说是无从判断的，其行为却会暴露他的所思所想。正如阿诺德所言，在84年的当下，开发罕见病药物的科学家是很罕见的。尽管罕见病法案已经推出，但这并不意味着罕见病药物就立刻变的有利可图了，正好相反，法案的推出只是因为罕见病的问题越发严重，而罕见病药物的盈利前景越发黯淡，迫使一些国家和机构开始考虑国企投资甚至行政命令的手段了。
当然，罕见病的药物只要能上市，依旧是能够盈利的，问题只在于利润太低——开发任何药物都是高风险的，其高风险的门槛使得必须有极高的利润，才有开发新药的价值。特别是纯粹的原创药！
杨锐做了一件风险与利润不成比例的工作，事实上，作为原创药的开发者，他承担了大部分的风险，自动物实验通过以后，这种药物的前景已经变的光明起来。虽然去铁酮很可能无法成为重磅炸弹级的药物，但到了临床试验的阶段，它的风险与利润已经回归正常，甚至因为临床候选药物的评分极高，其风险比普通原创药更低，利润反而相当，从而变的有利可图。
制药公司和保险公司一样，本来就是在玩数学赌局。
从个人利益的角度来说，阿诺德是不能理解杨锐的，这也是他始终游离于直接谈判以外的原因。他不知道如何与这样的杨锐谈判。
杨锐只是淡然的谦虚了两句。
比起阿诺德，他觉得葛瑞丝的佩服方式更有趣一些。
“花费了时间和精力，花费了大量研究经费的不止是去铁酮，还有辅酶Q10和它的催化剂。”杨锐重新将话题拉了过来，道：“到了这个时候，它们的价格应该足以回报我们花费的时间、精力和研究经费，否则，实验室是无法持续经营下去的。”
“我能理解。”阿诺德笑了笑，突然抬头道：“北京城的云很美。”
杨锐扭头过去，只见西方已是一片火烧云的景象，半红半黄的霞云，遮蔽了楼宇之上的天空，似有兵临城下的危机感，又有午后浓茶的闲适感。
“我们走去空旷一点的地方看，恩，顺便再吃一餐，卤煮怎么样？”杨锐主动发出邀请。
“卤煮很好。”弗兰奇翘起verygood的大拇指。
三个人并行，向着火烧云的方向，漫无目的而去。
照例聊了一阵闲话，待三人坐到一家卤煮店门外的椅子上的时候，杨锐才发起突然袭击：“我希望引进一批先进的制药机械和设备，要整套的系列产品，最好是二手的，但成色要好，价格方面，我可以度让一些，总价1800万美元以内，再加上首付的1000万美元现金，以及2%的销售分成，我们就算是达成交易了。比如搪玻璃反应罐，汉江制药厂引进了一批法国迪特里奇造的4000升和2000升的产品，我没记错的话，4000升的那套，进口价是6.8万美元，2000升的三套，每套大概是6万美元。你给我两套4000升的二手货，只要罐子的全容积保证在4000升以上，夹套容积在600升以上，电机功率7千瓦左右，我就按照5万美元拿走。”
阿诺德听着杨锐前半截话就准备反驳，听到后半截话的时候，两眼已是茫然。
他是在制药公司里工作没错，可他怎么可能知道一种具体设备的具体规格，至于价格，那就更是不了解了。
杨锐却是有备而来，他以前接触过的制药厂设计图实在不少，稍微研究一下，就能弄出不错的配置了，伏击开始，即侃侃而谈道：“搪玻璃反应罐的配套的话，我要石墨冷凝器，玻璃涤气器，再加200升的玻璃料管和相应的回流系统就行了。”
阿诺德一脸的大写“啥”！
“磨粉机和筛分机组分别要80公斤每小时和500公斤每小时的。印象里，上药三厂从比利时波尔曼各进了一套，磨粉机花了6万美元，筛分机花了1.49万美元，都用16千瓦的电机，一个转速3000，一个转速1500，我照样打七折拿水准相当的二手货，磨粉机算4万美元，筛分机算1万美元。”杨锐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写下自己要的东西，道：“我按七折凑一套二手设备，对捷利康来说，也算是半价了，1800万美元的设备，你们实际上只花了900万，算上1000万美元的现金首付，以及2%的销售分成，总计实际上也就是两千多万美元，足够你向捷利康交差了。”
“我得考虑一下。”阿诺德有些心动。
“我给你一个小时，过时不候。”杨锐当初第一次接触阿诺德的时候，后者就是这样开价的。
阿诺德苦笑两声，点头去打电话了。
弗兰奇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工作卓有成效，叹道：“问题的关键就落在设备上了。”
“还有去铁酮。”杨锐起身道：“我也去打个电话。”
“你要谈去铁酮的授权？现在？”
“反正都要谈。”
“在哪谈？”
“就在这里好了，王字挺气派的。”杨锐指了指“老王卤煮店”招牌的第二个字。
弗兰奇没想到杨锐还有这一招，想到一群日本人和北欧人围着这间油渍斑斑的卤煮店的场景，不禁暗自向阿诺德叫一声“对不住”，再彬彬有礼的老牌绅士，在这种地方，恐怕想也要拿捏不住了。

第796章 催化剂售出
伴着火烧云而来的日本人和欧美人，并没有全部坐在卤煮店门口。
因为卤煮店太小，坐不下这么多人。
于是，西装革履的日本人选择坐在凉粉摊前面，西装革履的美国人坐在了小摊店门口，西装革履的挪威人和西装革履的德国人一起，坐进了混沌店，挑开门帘，严肃的望着外面。
只穿衬衫不打领带的意大利人觉得豆腐摊的卖相不错，谁知道路灯亮起的时候，豆腐摊开始出售臭豆腐……
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美食上，除了杨锐。
“再给来一碗。”杨锐吃的酣畅淋漓，不管旁边的外国人是何种目光。
弗兰奇从旁边桌要了一份爆肚，死命的用牙齿嚼着，尚算配合杨锐的节奏。阿诺德看不上各种内脏制品，皱着眉头坐在边上，面前放一瓶啤酒，只在杨锐看过来的时候笑一笑。
“杨锐，来不少人了，你是准备将辅酶Q10的催化剂，和去铁酮的合同一起谈吗？”阿诺德看着身边的各种西装革履们，心情怎么都舒畅不起来，更有些对杨锐的不满。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杨锐笑两声，道：“怎么可能将辅酶Q10的催化剂和去铁酮的合同一起谈呢，要辅酶Q10的公司比去铁酮少呢，两者不是完全重合，那不是便宜你们了。”
“便宜……”阿诺德险些将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个小时内，我不会和他们谈的，我等你的决定。”杨锐一副很大度的样子。
阿诺德沉沉的点头。
一个小时做决定这种事，说给别人听的时候是很爽的，但被这样限制的时候，确实各种的不爽。对方为什么如此开价？这个开价是我吃亏了还是他吃亏了？还有什么办法改变这个出价……
如此大笔的交易，需要考虑的问题太多太多了。杨锐当日也是拼尽所能的去调查了，才最终做出决定。
阿诺德既不愿意放弃当前的有利地位——虽然其他人虎视眈眈的等在旁边，但只要他点头，其他人再想要那催化剂，都算是白来了。
可另一方面，阿诺德也不愿意因此就答应一个离谱的价格。
尽管目前来说，杨锐给出的二手设备条款很有利于捷利康，但也比阿诺德原计划的价格要高多了。
如果不是为了要一个低价，阿诺德何必等待两个月的时间。
现在，两个月岂不是要白等了。
不像是杨锐当日能调查情况，阿诺德坐在陌生的中国首都的某个不知名的卤煮摊子上，实在没法去做调查。
他只能靠脑袋去想了。
唯一的信息来源，也只能是杨锐，不管他嘴里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阿诺德用脚踩了弗兰奇一下。
他觉得这种时候，还是让弗兰奇说话的好。
弗兰奇一口爆肚又一口爆肚的吃的正爽，被踩了一脚，恋恋不舍的看看碗底的部分，心想：这些才是最好吃的。
闭着眼睛将碗推开，弗兰奇问：“杨锐，你是怎么想的，既然不想将催化剂的合同和去铁酮的合同一起谈，咱们这又是干什么。”
“去铁酮的前途光明，催化剂则是能立即见到现钱，我相信，任何公司肯定会综合考虑两者。说实话，两者合并起来，你们就和没花钱一样。”
“2000多万要赚回来，哪里有那么容易。”弗兰奇哈哈的笑。
“辅酶Q10的市场现在就有5亿美元的市值，你们预计会有10亿，那就是还有5亿美元的产能空白，我的催化剂增加了20%以上的产率，别说2000万了，4000万都能一夕赚回。”杨锐呵呵两声，道：“我坚持要销售分红，你们坚持不给的原因，不就是这个吗？”
“市场变幻莫测。”弗兰奇轻笑两声。
“是呀，市场变幻莫测，昨天还是日系厂商占据主导权的市场，转眼间就变成了英系市场。”杨锐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瞄向日本和北欧的团队，口中道：“制药企业是最需要高额投入的行业，没有投入就没有产出，没有产出就要淘汰，舍不得投入的制药企业，是延续不下去的。对吧。”
“你说的对。”弗兰奇硬着头皮说话。
阿诺德依旧在思考，表面却是一张扑克脸，平静的像是入定了似的。
日本是辅酶Q10市场曾经的统治者，如今被捷利康打败了，归根结底，还是成本较高的原因。若是拿到杨锐的催化剂配方，他们的产能是有资格重新坐上市场老大的位置的。
北欧国家在制药行业向来强势，瑞士的诺华三五不时的就会变成年销售额第一，而且研发投入向来比竞争者辉瑞要多。罗氏的年销售额常年破300亿美元，动不动就到了400亿美元的高度，也常年进入全球销售额前三的超级跨国公司。除此以外，许多年销售额在10亿到100亿区间的公司，就世界范围来看，或许排名不高，但就任何一个行业来说，都已经厉害的无可附加了。
制药企业的销售利润是极高的，最重要的是，他们在研发和兼并方面的投入向来不少。例如丹麦的诺和诺德，一年的销售额150亿美元，研发投入就有20亿美元——销售收入可不是纯利润，而20亿美元若是用在别的地方，起码够打一场局部战争了。
杨锐在催化剂上开价的2000多万美元，在制药企业里，实在算不得什么大案子。
当然，制药企业最重视的永远是药品，特别是新药。
辅酶Q10在日本和一些欧洲国家被视为药品，但在全球范围内，特别是世界各公司最重视的美国市场，并不视为药品，这让它的价值打了折扣。
杨锐将辅酶Q10的催化剂和去铁酮拉在一起，也是这个原因。
阿诺德希望顺利的解决催化剂这道基础题，而他同样希望完成去铁酮这道附加题。
“一个小时太短了，我得向国内汇报。”阿诺德说，他希望争取更多的时间。
“超出一个小时，我们可以重新谈条件，没关系。”杨锐顿了一下，又道：“之前的两个月，捷利康内部应该有底线和结论了，再多一天或者一个月，又能有多大的区别？”
这句话有些说服阿诺德，他干笑两声，说：“仍然显的太草率了。”
弗兰奇也道：“杨锐，我们实际一点，一个小时后，你总不能提出更高的条件吧。”
“也许不能，但我会先和其他人谈去铁酮的条件。到时候，辅酶Q10的催化剂，或许就没那么着急卖了。”杨锐露出笃定的表情。
这正是阿诺德一直以来担心的，杨锐不是纯粹的追求利润的公司，他如果通过去铁酮赚到了钱的话，说不定就不需要出售辅酶Q10的催化剂配方了，最起码，杨锐可以将专利出售变成专利授权，对捷利康来说，那会让他们的成本增加，以至于失去半合成法生产辅酶Q10的兴趣，或许就是双输的局面。
阿诺德终究还是受到了周围一圈的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的影响，慨然道：“就按你的要求，但捷利康要去铁酮的优先购买权。”
“做合同吧。”杨锐用一句话做了回答。
“我去做。”弗兰奇立即站起来。
“我去做，你陪杨锐说话。”阿诺德强行按住肥厚的弗兰奇，匆忙去打电话。
杨锐看着阿诺德远去的背影，起身向卤煮店老板又要了一瓶啤酒，目光看向四周，笑道：“欢迎大家来中国，我请大家喝酒，不如聚起来喝吧。”
说着，也不管其他人同意不同意，杨锐就在人行道上，弄了一个大拼桌。
西装革履的日本人最是听话，乖乖的坐在了杨锐安排的位置上，接着是无所谓的美国人，不怎么满意的挪威人和德国人，以及不明白怎么回事的意大利人。
弗兰奇傻眼道：“你这是做什么？”
“去铁酮不是还没卖掉？”
“你刚才已经答应阿诺德，给捷利康优先购买权了。”
“如果其他家出价的话，交易之前，我会告诉阿诺德。”杨锐扯动两下嘴角。
弗兰奇无言：“阿诺德要疯掉了，他很想敲定去铁酮的合同。”
“如果他出价够高，去铁酮还是他的。”杨锐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已经将捷利康踢出局了。制药产业是一个大产业，与学术活动，或者辅酶Q10这样的保健品截然不同，他需要更多盟友，才有可能涉足其中。
“燕京啤酒算是中国名牌了，大家尝一下啊。别客气，就当是参加party了。”杨锐站了起来，随口用英语说着祝酒词。
其他人纷纷举杯，但气氛并不热烈。
德国人闷头喝光啤酒，放下杯子。
挪威人难受的转动身体，有什么说什么的道：“我们开party，一般是在院子里，不用围着桌子。”
日本人小意的配合杨锐道：“亚洲地区都有相似的习惯，我们聚会也用桌子，当然，一般是在室内。”
绿石角公司的雷蒙德道：“我们美国人无所谓在室内还是室外，围着桌子，或者站桌子上。”
意大利人状似微醺，道：“我们也一样，只要有干净地方放衣服就行了。”

第797章 稳赚不赔
阿诺德打完了电话，兴冲冲的回来报喜，就见杨锐已经与一桌制药公司的代表，推杯换盏的喝光了一扎啤酒。
阿诺德的眼眶，霎时间就红了，就好像男人出去买了根葱，回来发现厨房里多了三只用过的套，又好像男人飞奔出去买了个套，回来发现卧室里多了六根折断的苦瓜。
阿诺德心里苦的像是被折断的有机苦瓜——我的生命，我的奋斗，我的目标，不是做这种事情啊！
“阿诺来了。一起喝酒。”杨锐没事人似的邀请阿诺德上桌，更是称呼起了昵称。
在一众同行的目光中，阿诺德冷眼坐上了桌，道：“杨锐，我以为你许诺给捷利康优先购买权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在与任何企业签约前，我都会告诉捷利康，给你们一个小时间的报价时间的。”杨锐放下啤酒杯说。
优先权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阿诺德无话可说，失望的道：“我以为你会给我们一个机会，先行谈一谈的，私下里谈。”
“如果是动之以情的话，还是不要了。”杨锐知道阿诺德怎么想的，双方的合作关系到了今天，已经有些密不可分了，英国人若是说情，若是用关系来说话，杨锐还真不好拒绝。
“捷利康的条件一定会让您满意的。”阿诺德太想做附加题了，尤其是他的基础题答的不是特别好的情况下。
杨锐道：“我知道，捷利康会给出极好的条件，也足够弥补华锐实验室的付出，或许足够弥补华锐实验室付出的许多倍，但我得为华锐负责，为包括我在内的研究人员负责，我们要最好的条件。”
杨锐看看四周，道：“去铁酮是我在药物学领域的第一件成果，也是华锐实验室的第一件成果，我不知道这是能力还是好运，又或者只是灵光一现，我得尽力争取所能争取的，这是我的职责，对吧？”
“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你想给华锐兑现一份保险，让它之后多年里，都能营运下去，我能理解，但我想说，捷利康可以做你们的保险公司，与捷利康的良好关系，同样能保证华锐实验室长时间的营运。”阿诺德有很多话可以说，但他选择了这种说法，是因为这是只有捷利康能够提出的条件。
其他公司再庞大，没有与杨锐合作的基础，是不敢做这样的保证的。
杨锐端起啤酒杯，微微的抿了一口，让酒液在口腔里转动，感受着苦涩的味道。
“杨锐，捷利康拥有的资源是世界级的，我们能够提供给你的，更可能是世界第一的，我可以保证，即使，我是说，即使华锐实验室在接下来的七年时间里，都没有任何产出，我也保证你们是捷利康的合作伙伴，享受一流实验室的待遇。”阿诺德再次提出一项，其他公司无法提出的条件。
他其实还有很多的条件可以说，比如价格，比如授权，但他不想陷入价格战中，双方的关系，就是阿诺德最大的筹码，捷利康的规模则是他最大的依仗。
不得不说，杨锐是有些心动的。
七年的伙伴关系和一流实验室的待遇真不是说说的，而且，杨锐相信阿诺德能实现他的承诺。
新药开发，尤其是原创药开发是极其困难的事，而且越来越难。五六十年代的时候，制药公司热衷于开发抗生素，差不都将土里的细菌都给翻了一遍，哈弗之类的学校还发起运动，让大家邮寄自己家附近的土壤，在当时，抗生素以每月数种的速度出现，大一点的制药公司一年开发十几种新药并不困难，但到七十年代，随着技术的发展和药品监管的严厉，个位数的新药已为常态。就杨锐所知，到2010年以后，大型制药企业开发新药的时间期待已经延续到10年了——十年能开发出一种新药，就算快了。
以这样的背景来说，制药公司的耐心其实是非常好的，别说杨锐这样年轻又有经验的学者，就是稍微有点名气的名校教授，刚刚涉足这个领域，制药公司的耐心都能持续两三年，甚至三四年。
七年是超出了正常公司的耐心了，但有阿诺德支持，还有世界级的成果支持，杨锐确实有资格拿到这样的承诺。
然而，杨锐内心里，并不想要这样的承诺。
杨锐若是普通的学者，对密不可分的关系应当是欢迎之至的，大型跨国制药公司是生物和医药领域最好的合作对象，当然，他们依旧会仗势欺人，店大欺客，但那并不意味着小型制药公司不会这样做。区别只在于大型制药公司的吃相好看些，耐心长一些，资助多一些，资金和执行能力强一些。
可惜杨锐并非是普通研究者，他脑袋里的东西太多了，不止一家捷利康吃不下，任何一名合作伙伴都吃不下。
就现在的速度，两个月开发一种新的原创药，在其他人看来或许是因缘巧合乃至于天方夜谭，但对杨锐来说，这的确是可以复制的工作。
那些仿制药公司在原创药的资料公开以后是怎么做的，杨锐就可以怎么做。
唯一的问题，就是原创药的复杂性远远超过仿制药。
捷利康市值近千亿，年销售额过百亿，但要论新药的话，每年能有三种就算不错了，而且，说不定还是相同靶点的不同化合物组成的新药。就像杨锐的去铁酮最后留下了七种活性物质，如果这七种活性物质都通过了临床实验，那就等于有了七种新药。
去铁酮受到多家公司的重视也是这个原因，去铁酮本身的销售额可能是不高，但它有极大的几率通过临床实验并上市，这一点就足够各家公司聚焦了。
杨锐日后的工作，只会吸引越来越多的目光，而捷利康的规模却不能贸然扩大。
医药公司其实经常遇到类似的情况，比如当年合成出来的化合物特别多，或者当年找到的靶点特别多，怎么办？太好办了，明年再做啊。
从公司的角度来说，这种行为叫做技术储备。
华尔街给制药公司做估值的时候，储备药物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而且，不止是合成化合物可以储备，有多少三期临床，有多少二期临床，有多少动物实验通过的药物，也都可以是储备和评估时的参考。
而以杨锐的速度来说，他不希望自己的发明被公司储备起来，哪怕储备之后的研究更赚钱，杨锐也不乐意。
他是需要大量的乃至于天量的资金的，但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单纯的赚钱。
杨锐注定是要寻找捷利康以外的合作伙伴。
若是应允了阿诺德的许诺，或者等到去铁酮上市以后，捷利康就不会轻易放杨锐出去了。
到那个时候，捷利康一定会加强与杨锐之间的关系，或许会因此产生大量的短期效益，但那并非是杨锐想要的。
阿诺德一定猜不到，正是因为他的许诺，让杨锐下定了决心。
“我相信你的话，但华锐更想要靠自己。”杨锐明确的拒绝了阿诺德，接着打开一瓶啤酒，给阿诺德面前的杯子倒满，用啤酒瓶轻轻一碰，道：“敬各尽其职。”
“敬各尽其职。”杨锐又向其他人举杯。
“敬各尽其职！”众人纷纷举杯。
绿石角公司的雷蒙德更是将大杯的啤酒一饮而尽。这些来自发达国家的商业精英们，确实很有“尽职”的自豪感，如果不是尽职，谁愿意坐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吃着牛羊猪的内脏，闻着臭豆腐的腐味。
“味道怎么样？”杨锐大嚼着卤煮，又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爆肚，道：“我这两样是我最喜欢的北京小吃，大家别客气。”
精英们一人夹一块爆肚，使劲的磨起牙来。
一会儿，日本人率先抬头，眼中闪烁着泪光道：“非常好吃，中华美食博大精深，太美味了。”
雷蒙德也翘起拇指，眼中闪烁着晶莹，哽咽着道：“中国的食物，太棒了。”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杨锐笑着放下筷子。
其他人赶紧顺势丢下筷子，意大利人更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猛然捏住鼻子，双目圆瞪。
“臭豆腐是不太好闻，但是好吃。”杨锐笑眯眯的解释一句，又道：“中国和世界上其他的国家一样，都有很多属于自己的特色，中国人也有很多属于自己的习惯，但全世界都有相似的问题，最大的麻烦，在当今世界，我想，大概是疾病了。”
杨锐说着指指自己，又指指美国人，笑道：“冷战应当不再是热点问题了吧。”
“也许里根在乎，我不在乎。”雷蒙德笑着道。
“我也不在乎，而我在乎的，是去铁酮能否顺利上市，并且尽快上市。”见杨锐终于说到正题了，其他人都挺直了腰杆。
“您想搞一个小型的拍卖会吗？”意大利人问。
“不不不，我现在想要的不是竞争，而是合作。”杨锐连连摇头道：“就是我刚才说的，我希望去铁酮能够顺利上市，而且是尽快上市，所以，我要求购买去铁酮的公司，要实力雄厚，而且，具有强大的药品上市能力。”
好几家公司的代表脸色都不好看了。
强大的药品上市能力可不是说说的，如果要有一个评价标准的话，每年都有新药上市的公司，就是具有强大药品上市能力的公司，就像是每年都有新电影出品的电影公司，才称得上强大的电影出品公司。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公司，从来都不会多起来的。
在座的公司，半数以上都称不上强大。
“请稍安勿躁。”杨锐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他再次举起杯子，道：“我知道，不同的制药公司有不同的经营模式，比如说，有的公司擅长药品开发……”
他看向英国人和挪威人。
“有的公司擅长营销。”杨锐看向美国人雷蒙德。
“有的公司擅长开发既有药物的新的适应症。”杨锐看向德国人和日本人。
“有的公司擅长……”杨锐看向剩下的，跃跃欲试的意大利人，道：“擅长一些其他的工作……”
“但不管怎么说。”杨锐猛的一拍手，笑道：“新药上市是一项大工程，我尊重你们的经营方式，但我会选择最具有上市能力的公司或者公司组合。”
除了还在懵逼“其他”是什么的意大利人以外，其他公司都明白了过来。
雷蒙德问：“你想让你们联合起来，购买去铁酮的专利？”
“联合或者不联合是你们的自由。但对于更具有上市能力的公司，我愿意让渡一部分利益。”杨锐稍停，又道：“我们可以对赌。”
这下子，各家公司的代表都来了兴趣。
制药行业是与金融联系最紧密的产业之一，那些动辄几千万上亿的并购协议需要投行的参与，那些动辄几亿乃至十亿元的新药开发需要保险业的对冲，那些几十亿乃至上百亿的销售收入需要商业银行的介入。
对赌协议更是新药开发中最常见的合约。
甚至可以说，对赌是新药开发中必然存在的合约，在几率如此低的新药开发过程中，科学家与实验室对赌，实验室与生物技术公司对赌，生物技术公司与制药公司对赌，制药公司又可以与华尔街对赌，一层层的对赌协议，能够最大程度的帮助专业公司锁定利润，就像是商品流通公司利用期货交易来锁定风险一样。
当然，大家喜欢对赌协议的原因，往往并不是因为锁定利润，更多人纯粹就是喜欢赌，就像是许多商品流通公司默默的将期货保值交易，修改成期货保值增值交易一样。
而对于在对赌协议中处于优势地位的制药公司来说，他们完全可以选择将更高风险的对赌项卖给华尔街，而将更低风险更高利润的对赌项留给自己。
杨锐提出的要求，等于保证了制药公司的利润。
所有人都喜欢稳赚不赔的利润。

第798章 里程碑
“你想怎么赌？”雷蒙德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
“首先是临床一期，如果你们能保证时间和资源，我保证一定有活性物质通过临床一期，否则，我一分钱都不要。”杨锐一句话就说的全桌人傻眼了。
雷蒙德下意识的夹起一块爆肚，一边咀嚼着一边道：“里程碑式的付款方式？可以，不过，一分钱都不要？首付款也不要？”
里程碑式的付款方式可以说是按照进度付款的一种，但它与普通的分阶段付款不同，提前确立的里程碑与综合进度或者总的进度是没有必然联系的。
这种方式在国际工程中也经常出现，比如修一条铁路，如果是分阶段性的支付，比如完成了五分之一的长度，虽然会得到相应的款项，但工程方依然负有完整全项目的职责，否则，就必然要遭受索赔，之前拿到的钱也要吐回去。但如果是里程碑式的支付，工程方就没有完成全项目的职责了，后面的不想干或者干不完，转身走人即可。
制药企业一般都是里程碑式的付款，因为没人能保证一种药品一定能够上市，更别说上市以后的销量了。
杨锐则是异常的自信，道：“由你们决定，我可以放弃首付款，但如果临床一期有活性物质通过，我要2000万美元。”
“嘿嘿，兄弟，慢点。”意大利人像是突然被F1撞了似的，叫道：“2000万美元买临床一期通过？贵了点吧。”
“2000万美元没有首付款。当然，1200万美元的首付款，600万美元的临床一期里程碑，我也没问题。”杨锐耸耸肩。
意大利人一算，200万美元的里程碑换一个首付款，似乎还挺划算的，于是摊开手说了句意大利语。
阿诺德此时缓过劲来，道：“1200万的首付款多了一些，1000万美元的首付款，500万美元的里程碑，捷利康愿意接受。”
虽然是讨价还价了，但这也算是阿诺德式的示好了。
毕竟，有人还价意味着确立了底线。尽管这条底线确实很低。
不过，也是因为杨锐开价够低，阿诺德才会讨价还价和示好。
新药开发的过程中，临床前的研究大概占整个开发成本的10%到15%，通常以13%来计算。
80年代开发一款新药的成本在1亿美元以上，纯新药的开发成本通常超过2亿美元，少数有达到5亿美元的。按照这样的成本来计算，华锐实验室目前完成的工作，应该估值2600万美元。
然而，这是普通药物的价格，去铁酮作为罕见药，它的盈利前景相对较弱，因此，杨锐开了一个较低的价格，才有诱惑力。
见众人没有其他意见，杨锐点头道：“那就这样，A类无首付款的对赌协议，有活性物质通过，无论多少种，里程碑2000万美元。”
“B类包含首付款的对赌协议，首付1000万美元，无论是否有活性物质通过，都要支付1000万美元，但如果有两种活性物质通过，里程碑500万美元。三种活性物质通过，里程碑1000万美元，如此类推。如果七种活性物质全部通过临床一期，就要增加3000万美元。”
“不行！”
“这太高了！”一桌子的人都反对起来。
日本人更是站了起来道：“按照这样计算，B类有可能要支付4000万美元的里程碑了。”
“临床一期有七种活性物质通过，拿4000万美元出来，也不多不是？”杨锐说的很是淡然。
“太多了，太多了。”日本人摇头，且道：“而且七种活性物质也太多了。”
“没人会觉得活性物质太多的。再者说，这只是临床一期，多一些筹码，多花一点钱，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杨锐轻笑两声。
“不行，我们不能承担增长如此迅速的成本。”日本人一个劲的摇头。
挪威人和德国人也提出反对意见，要求降低里程碑的数额。
虽然七种活性物质全部通过临床一期的几率很低，但对赌本身就是在玩几率，他们当然不愿意悬一口剑在自己头上。
而在临床试验中造假也是很困难和很没有必要的事。
首先，相对于几千万美元，七种活性物质全部通过临床一期实验是更重要的事，没有哪个公司会在一种活性物质通过了临床试验以后，就为了省500万美元，而造假将之掩盖的。
其次临床试验是非常严苛的科研过程，虽然不免有作弊的可能，但协议签署恰当的话，基本能够做到全程监控，而且，许多大公司都是将临床试验分包给专业的第三方公司，这就让临床试验造假的成本更高了。
来自藤泽药品工业株式会社的青木内夫考虑良久，道：“每多一种活性物质通过，我们愿意多支付200万美元的里程碑。”
“七种全部通过多给1200万？比A类只多200万？不可能，300万美元的里程碑都不行。”在场这么多人，只有杨锐笃定的知道，七种是一定通过的，所以，他很认真的回答后，道：“这是对赌协议，你们如果不喜欢对赌协议，完全可以重新商议整体价格。或者选择A类里程碑，2000万美元锁定临床一期的风险。”
稍停，杨锐又道：“如果选择A类里程碑且通过，理论上，你们可以直接转售去铁酮给其他公司，我想，4000万或者5000万美元，都会有人抢着要吧。如果通过的活性物质多的话，卖到翻倍也有可能，对不对？这意味着你们拿100万美元出来，就能抽一次2000万美元，或者4000万美元的大奖了。”
临床一期的成本是四期临床中最便宜的，因为只需要几十个人参加，做安全性测试即可，大约100万美元就能做完。
尽管如此，能够通过临床一期的药物依旧寥寥无几，并价值不菲。
有的是公司，愿意购买这样的药物，以减少前期的风险。
青木内夫不搭腔了。
正如杨锐所言，A类里程碑虽然贵，但杨锐拿到2000万的同时，也意味着购买去铁酮的公司将赚到至少2000万美元。
反而是杨锐拿不到钱的情况，是最大亏损产生的时间，购买去铁酮的公司将为此承担100万美元的风险。
对赌协议最能降低成本，而且，他们最终可以将对赌的风险卖给其他金融公司或者保险机构，所以，只要对赌的价格不要太高，大型制药公司总是有盈利空间的。
整体购买就不同了，其风险是要公司自己承担的，除非极便宜的价格，否则根本不可行。
“可以将活性物质的增加分成四种以上，以及四种以下。”在场的两名德国人都比较年轻，英语有一点口音，说的较慢，道：“我建议。B类里程碑也可以再分两种，大家自由选择。BA类按照杨锐先生说的，每多一种活性物质通过，多支付一定数额的里程碑给华锐实验室，BB类，我想赌通过的活性物质超过两种，少于四种。”
四种活性物质是比较适合临床试验的数量，既能够增加临床试验的通过率，又不至于显著的增加临床试验的费用。
当然，活性物质永远是最多最好，这里只是性价比和几率的问题。
几个人都点头同意。
杨锐从善如流的总结道：“那就有这样两类，BA类，每多一种活性物质，增加500万美元，如果七种全通过，多支付3000万美元。BB类，有两种活性物质通过，400万美元里程碑，三种活性物质通过，800万美元里程碑，四种活性物质通过，1200万美元里程碑，五种通过增加里程碑金额为2200万，六种通过3200万，七种全通过，4200万美元。”
最后一个数字听的几人都是暗暗咋舌，但没有人再反对。七种活性物质参加临床一期，能通过四种就算是比较好的了，但是有两种或者三种通过并不出奇，如此一来，在通过最大的区间上，赌B类的话，两种通过会少100万美元的费用，三种通过会少200万美元，四种也能省下300万美元。当然，五种通过将增加200万美元的开支，六种通过增加700万美元，七种通过增加1200万美元，这虽然不是一个平衡的阶梯式增长，但里程碑本来就是有奖励性质的，如果七种全通过，只能说明华锐实验室做的去铁酮厉害，值得人家多赚钱。
更重要的是，如果七种活性物质通过，意味着出钱的公司也要多赚钱，最简单的转手一卖，也得有起码四五千万美元的利润。
“具体金额有待讨论，但我们同意这样的分类方式。”藤泽药品工业株式会社的青木内夫郑重点头。
“如果华锐实验室与捷利康合作，捷利康会选择BA类协议。”阿诺德迫不及待的向杨锐示好。
不得不说，现在诚意最足的，仍然是捷利康，BA类协议目前看来，是最有利于杨锐的协议。
同样志在必得的雷蒙德察觉到了危机，深看了阿诺德一眼，拼命的转动起脑筋来。
杨锐只在心里暗叹一声。
阿诺德虽然极力给出好条件，可在杨锐看来，BB类协议才是最赚钱的协议。
临床一期的时候，固然是有可能出现意外事件，导致一种乃至两种活性物质未能通过，但那样的几率实在不高。毕竟是只有几十人参加的安全性实验，化合物没问题就是没问题，最多也就是引起一些人的过敏反应，只要不严重，仍然能够通过。完全无过敏反应的药物，基本是不存在的。
杨锐就是真要与捷利康对赌，也更愿意BB类的协议对赌。
反观阿诺德，却是一副引颈就戮的壮士模样，看的杨锐哭笑不得。
“我们接下来……”
“同志，喝点茶吧。”卤煮店的老板提了一壶茶，给杨锐面前的大茶杯续上，打断了他的话，同时小声道：“同志，没事吧，少喝点酒，别吵架啊，你们再这样子，居委会的人就要来说了。”
他向后呶呶嘴。
杨锐向后一看，果然见到了红袖章的居委会大妈，正站在离此不远的豆腐摊跟前，虎视眈眈的望着这边。
杨锐肯定，如果不是这桌子坐的全是洋人，居委会大妈一准已经杀奔过来了。
“没事儿，我们就是聊天。”杨锐呵呵笑两声。
卤煮店老板“哦”的一声，又叮嘱一声“那你们小声点啊”，就提着茶水壶，颠颠的去豆腐摊报告去了。
杨锐看他走远，摇摇头，喝了口茶，重整思路，继续道：“临床二期也用类似的分类如何？一种通过的里程碑是2000万美元，以三种通过为中线，每多通过一种，增加1000万美元……”
雷蒙德狡猾的道：“临床二期的预算通常是6000万到1亿美元。这样一来，如果有两种活性物质通过临床二期，我们就要将一半的预算支付给你了。”
“假如有两种活性物质通过临床二期，那也是因为我合成的去铁酮活性物质优秀，不是你们的临床试验做的好。”杨锐干脆的道：“里程碑是用于奖励和补偿我们的工作的，不是惩罚。”
“按照最大数额计算，七种化合物通过临床一期，采用BB类的话，我们要支付5200万……”
“如果你认为会有七种化合物通过临床一期，你应该选A类协议，只要2000万美元。”杨锐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几个人嘿嘿的笑了起来。
对赌协议就是这样，你赌错了就得多花钱，赌对了就会少花钱。
雷蒙德耸耸肩，道：“我只是想说可能的成本。”
“连我都不敢想这种可能。”杨锐笑了起来。这里的七种化合物，他确定都有很高的概率通过临床一期，但临床二期最多也只能通过四种，运气不好的话，就只有两种甚至一种了。
临床一期和临床二期根本是不同的概念。
“同志，你们刚才在谈钱吧？”居委会大妈不知什么时间，走到了杨锐身后。
杨锐讶然转身，问：“是有说到钱，你听懂了？”
大妈骄傲的一笑，道：“英语也没啥了不起的，我们巷子里，懂英语的人多了。”
在她身后的巷子口，有几条红领巾在路灯下晃动。
杨锐赞道：“厉害。”
“厉害的是你，和外国人做生意，你卖什么呢？”大妈笑吟吟的。
杨锐不愿意回答，道：“没什么。”
“总得有点啥吧，要不把人家给激动的。同志，你哪个单位的。”大妈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第799章 领人
杨锐不自在的挪动了两下身子，他很想说“我和老外聊天不违法不违纪不违反社会公德且遵循公序良俗”，但是，看着居委会大妈的严肃认真脸，以及跃跃欲试的兴奋眼神，杨锐乖乖道：“我是学生。”
在大妈眼里，包括杨锐挪挪屁股，都是心中不安的表象。
她虎虎生威的盯着杨锐，开始的笑脸也不见了，厉声道：“哪里的学生，学生证带了吗？”
杨锐摸摸兜，低声道：“我没带学生证。”
“没带？那我还在中南海工作呢。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都说是聊天了。”
“聊天？聊天能聊到钱上去？当我傻呀。快说！”
居委会大妈的声音是多年训练而成的，也是她最常用的武器，所谓小街巷里一声吼，小毛贼都要吓出水，专治小偷小摸，大奸大恶，不孕不育，娶不起老婆嫁不了汉子。
在座的老外听不懂中国话，可还是被大妈的声音给镇住了，低声的讨论消失了，脑海里的计算消失了，大家都看向居委会大妈。
大妈怡然不惧，双手叉腰，两只眼睛像是两颗乒乓球似的，蹬着杨锐的同时，还用余光关注着老外们，随时准备来一场乒乓外交。
“杨锐，有什么问题吗？”雷蒙德紧张的问杨锐，他还是第一次到中国来，除了对利润的一腔热血之外，对中国的了解还没有印度多。
杨锐表情很无奈的用英语解释道：“这位女士是中国的社区联防组织的成员，唔，属于半官方半民间的组织成员。她在询问我们聚集在此的目的。”
雷蒙德一惊：“我们违法了吗？”
他看看四周和己方的桌子，小声问：“公开饮酒在中国是不允许的吗？”
“公开撒酒疯都允许。我们没违法。”杨锐苦笑。
在场诸人带来的翻译此时也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用英语或日语给各自的雇主解释情况，意大利语和德语都是小语种，在国内自然不能奢望有本土语言的翻译。
“你们人多也没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大妈眼中的兴奋已经掩盖不住了。
她指着杨锐，叱道：“你在出售中国的情报，是不是？”
杨锐头晕目眩，脑海中闪过美少女战士的影子，好像在高喊：少年，交代吧！
就是再睁眼一看，美少女像是被奥特曼打了一样，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的间谍，您想多了。”杨锐道。
“你就是间谍。”巷子口的路灯下，若隐若现的一条红领巾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指着杨锐道：“雷锋叔叔就是这样抓到间谍的。”
杨锐茫然：“什么鬼？”
“雷锋叔叔站岗的时候，发现有一个老汉鬼鬼祟祟的询问兵营里的情况，于是将他抓了起来审问，果然发现他就是一名间谍。你也是鬼鬼祟祟的！”戴着红领巾的女孩子勇敢的指责杨锐，并道：“我们课本上写的，不会错。”
不仅是杨锐，给老外做翻译的中国人都呆住了，这样的话翻译给外国友人听，真的好吗？
杨锐摸摸脑门，叹道：“你们老师为了给你们教一个成语，也是满拼的。”
“和敌特拼了！”巷子口隐藏着的雄性红领巾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他们左手向后做跑步回收状，右手伸直了握拳，飞速奔跑，如果横过来看，就是超人在飞，当然，他们现在是在伪装手持红缨枪或者刺刀。
“散了吧。”杨锐无可奈何的站起来。
“你站住。你们也是，拦住他们！”大妈可不是光说不干的官僚，她一把拽住杨锐的衣服，又安排孩子们挡住了巷子口。
“老张老王，老李小黄，老周王四，大李子，卖豆腐的，都给我把家伙拿出来。”大妈高喊着战士们的名字，迅速将杨锐等人给包围了。
手持擀面杖的混沌店老板，手持菜刀的猪肉店老板，手持锅盖的卤煮店老板，以及手持网兜的豆腐店老板战列于前，衣袖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豆腐店老板目视前方，两臂肌肉绷紧，轻声问道：“老刘家的，为啥就我是卖豆腐的？”
……
半个小时后，派出所民警来到了剑拔弩张的小巷子，现场办公。
派出所的指导员苦大仇深的模样，一屁股坐在豆腐摊的长条椅上，就沉默了起来。
居委会的大妈着急道：“哎，你来了怎么不说话。”
“我又不懂英语，说什么？”指导员没好气的看大妈一眼，道：“再说了，我问什么呀？”
“就问他们是不是间谍。”
“他们要说不是呢。”
“那他们就是撒谎！”大妈斩钉截铁的道：“我家老么都听到他们说话了，数字可大了，是不是？”
戴着红领巾的老么不好意思的从混沌店老王身后站了出来。
指导员和蔼可亲的道：“小妹妹，你听得懂他们说什么？你给重复一遍。”
“我只听得懂数字。”戴着红领巾的老么小声道：“少年宫最近教数字。”
“那就说数字，他们说了什么。”
“他说2000万，他说1200万，然后又说200万……”小姑娘指了指杨锐和阿诺德等人，说的大差不离。
“是这样吗？”指导员回头问杨锐。
杨锐挑挑眉毛道：“是有说这几个数字。”
“那你们说了什么。”指导员问。
“不方便说。”杨锐回答。
“特务！”红领巾从大妈的腋窝里钻出一个脑袋，咬牙切齿。
“您总得解释一下，要不然，我放你走，大伙儿也不同意啊。”指导员看着杨锐年轻英俊的脸庞，心里有些莫名的小激动。
杨锐看看四周，也很是无奈，想想道：“我代表一家香港公司，向其他几家外企报价，2000万是报价的一部分，差不多是这样吧。”
指导员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眼神就在杨锐身上打转。
大妈更是志得意满地喊道：“是不是？就是有交易。”
“公平交易，合理合法，而且是香港公司和英国，美国，日本等公司的交易。”杨锐扭头解释了一句，道：“我们能离开了吧？”
指导员琢磨片刻，道：“叫你单位领导，拿着介绍信和你的身份证明来领人。外国人的话，等外事部门的派人来。”

第800章 起步阶段
晚上八点。
刘院长骑着自行车匆匆而来，向派出所的指导员展示了工作证和介绍信等物。
同来的还有李章镇，派出所指导员恍然大悟：“我说看着脸熟呢，你就是杨锐啊，听说要拿诺啥奖呢？”
“没有的事。”提名都没出来呢，杨锐自然不会承认。
“我肯定没记错，就是个什么奖。”指导员拍着自己的脑袋：“你看我这个狗记性，屎埋哪里了都记不清。”
杨锐无语的望着他，心道：您自己埋的东西自己吃，就别刨出来请客了。
居委会大妈依然有点不太相信，盯着刘院长的工作证看了半天，道：“就这么一个小年轻，是你们北大的？”
刘院长笑了：“杨锐是我们北大的在读生，肯定是小年轻啊。”
“这么一个小年轻，你们就放出来和外国人谈事？你们心真大啊。”居委会大妈说着，又数落道：“谈事就谈事呗，和外国人谈事还不找个好点的地方谈？谈也不好好谈，牛皮吹的满天飞，有什么用？咱们中国啊，就是让你们给倒腾坏的，让人家外国人一听，嘿，全是吹牛皮的……”
大妈絮絮叨叨的，刘院长也只能伸着脖子听，要不然怎么办？比凶，他不一定赢，撸袖子打架肯定也不行，找警察的话，派出所的指导员就在旁边站着呢。
黏糊了半个钟头，杨锐等人才算是走脱。
几个老外倒是挺振奋的，都觉得是难得的人生体验，有种刚刚在亚马逊河里游泳后俯视食人鱼，刚刚从墨西哥城贫民窟穿过后看电视里采访毒贩子，刚刚在平壤涂鸦后登机凝视领袖雕像的快乐感。
不过，谈判是没办法继续进行了，其实也不必要进行了，前面谈的条件也都是告知性质的，最后谁愿意签约，谁能同意杨锐的条件，或者再要讨价还价的，都还得后续再定，甚至各公司老总乃至董事会来决定。这样一个对赌协议谈下来，最少的情况是付出100万美元，什么都没得到，也可能付出2000万美元甚至更多，得到一个以上的活性物质通过临床一期，当然，也可能是要付出几千万甚至1亿美元得到一个通过临床二期的药品。
若是100万美元，在场的几位自然都能决定得了，但大家不是奔着亏损来的，既然签约涉及到的金额可能上亿，那就得有这样权限的人来批准，自然不是当场就能决定的。
当然，虽然没有当场决定，甚至没有签下一个纸面协议，在场诸人还是很高兴的。
除了多了一次体验以外，杨锐的表现也让他们对去铁酮的信心增强了。
的确，去铁酮不是什么重磅炸弹，更不可能是青霉素那样的大杀器，然而，天可怜见，整个制药行业里的从业人员，有几个人想过自己能签下一个新的青霉素？——或许在做梦的时候，大家有过这样的美梦，可梦醒了，大家是要面对现实的。
这就好像是做建筑师的都梦想建一桩世界第一的大楼，大家以此为终身奋斗的目标可以，谁能每次做设计签合同，就是这样的要求？
同样的道理，大家都知道重磅炸弹年销10亿美元以上，有一个就能赚翻天，赚到天天玩保时捷撞法拉利，但签合同的时候，不能只瞅着重磅炸弹去。
龙虾固然美味，也不能只吃龙虾呀。
在这个全行业每年只能诞生两位数的新药的时代里，有龙虾要抓在手里，有牛排也不能放过，就算左手抓着龙虾，右手抓着牛排，看到馒头也是要一脚踩住的，否则，谁知道龙虾和牛排吃完了，是不是就断顿了，又或者，FDA一个脑抽抽，把龙虾和牛排突然埋掉了怎么办？这样的事情也发生了不是一次两次，否则，华尔街也不会如此的看重制药公司的药物储备能力了。
正因为如此，在这个行业里，原创药公司做的最多的是同靶向的新药，就比如为了治疗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生物学家发现针对分子靶点BCR-ABL有可能具有治疗效果，于是，制药公司的实验室对此进行高通量筛选，弄出三五十个活性物质，开始动物实验临床试验的一步步做，最后，伊马替尼出现了，而且似乎达到了预期目标，那么，这个靶点就完成任务了吗？
当然不可能，这只是说明了分子靶点BCR-ABL确实像是生物学家说的那样有效果，于是，更多的制药公司会涉足这一领域，于是达沙替尼，尼洛替尼纷纷诞生，这些药物之间的关系，就像是杨锐最后剩下的七种化合物的关系一样。
如果杨锐做的七种化合物，最终全部通过了临床试验，那理论上，就可以生产七种去铁酮的药物。
事实上，制药公司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有两种或者三种化合物甚至更多种化合物都通过了临床试验都是很常见的，这并不是坏事，对制药公司来说，他们一方面可以选择最好的化合物做成药物，另一方面，他们还可以等专利保护期到的时候，自己注册一种仿制药，甚至在专利保护期内，就自己注册多个药物，从而占领市场，提高门槛。
因为药品行业本来就是暴利，所以，即使赚的少了，做出来也有百分之二三十的收益，同靶向的新药的好处在于风险较低，资金回笼较快，所以成为大多数制药公司的首选。
去铁酮开始不受重视，既是因为它罕见药的身份让它的预期销量低，也是因为它纯原创药的身份，让它的风险高，资金回笼慢。
前者，是比较难以改变的情况，但后者，现在却被杨锐给改变了。
七种通过动物实验的活性物质，本身就降低了通过临床试验的风险，杨锐又愿意签订对赌协议，更是让风险进一步的缩小。
原创药公司其实不怕成本高，他们更害怕风险。
只要风险低，6000万或者1亿，对他们并没什么感觉。
现在的新药开发成本节节攀升，2亿3亿的都很平常了，那还是在兜底成本很贵的情况下做的，杨锐的对赌协议，其实很符合制药公司的期望值。
不过，制药公司的先生们高兴了，刘院长却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他将骑过来自行车交给了一名捷利康的雇员，自己坐上了捷利康的车，就细细问起了他们谈判的内容。
杨锐选择性的告诉了他一些，没等说到临床二期的开价，刘院长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记得你之前问过我们，要不要做去铁酮？就是这个去铁酮吧。”刘院长遗憾的问。
杨锐点头：“你们拒绝了，我就找华锐实验室合作了。”
“就是说，我们当时要是答应了，现在就有可能收回几千万美元？”
“也不一定，按我这个协议签的话，有可能一毛钱都拿不到，不过，是有可能收回几千万。”对赌协议也不是非签不可，如果是北大拥有去铁酮的专利的，最可能的签约方式是里程碑式的直接授权，由此收回个两三千万，或者四五千万都是有机会的。
刘院长选择性的忽视了“一毛钱都拿不到”的部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杨锐，道：“PCR我们错过了，去铁酮也错过了，杨锐，你不能尽把好东西往华锐塞啊。”
杨锐耸耸肩，道：“这两样我都问过你们了，你们不要我才送华锐的。”
“你该多劝劝我们的。”
“我嘴上说的再好，经费是实实在在的，劝住你们的是经费，对不对？”杨锐道：“PCR当初就要百多万美元，去铁酮更高，现在说是花了几百万美元，那是运气好，运气不好的话，两三千万美元，说花也就花了，北大拿不出这么多经费，我吹的天花乱坠，项目还是得黄掉。”
当初做PCR，杨锐是假情假意的询问，北大如果真的要，他是宁可退学也不会给的。不过，去铁酮的情况不同，北大如果真的愿意承担这个风险，杨锐是愿意把去铁酮拿出来的。因为风险是确确实实存在的，杨锐在做之前，也不确定多久能做出来，更不确定做出来的成果和成本如何。也许做到最后，真的要花一两年时间，上千万美元，也是有可能的。
北大若是能全额投资，自然会提供更多更专业的制药业专家，杨锐不仅能省下时间做别的，因为去铁酮而来的声望和荣誉一样都不少。
当然，现在东西做出来了，刘院长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刘院长自己也知道这个，摇摇头，道：“不行，你再有新的项目，你得给我们好好说道才行。”
“那肯定。”杨锐实实在在的说了一句，旋即又问：“经费要的多的项目，你们也受得了？”
“具体看多少。”说到经费，刘院长还是有些发虚的，转头又道：“先说说去铁酮。”
“刚才不是说了吗？”
“你刚才光说了谈判的事，前因后果，具体研究都没说。”
“啊……那得说多久？”
“不急，咱们回去慢慢说。”刘院长说着拍前面司机的椅背，道：“去北大。”
“现在？”杨锐看看表，一通折腾都过晚上8点了。
刘院长毫不含糊的道：“去，蔡院士他们都等着呢。新药研究这一块，咱们国内才刚刚起步呢。”
说着，刘院长用眼上上下下的扫了一遍杨锐。
杨锐被扫的浑身不自在，问：“大家不能都在办公室等着吧，我给您打电话的时候，都下班了吧。”
“下班了。人都在蔡院士家里聚着呢，嫂子下厨，咱们开快点，还能混点汤水。”刘院长说着催促起了司机。

第801章 高朋满座
蔡教授家中，高朋满座。
杨锐熟悉的唐集中教授、王永教授，不那么熟悉的卢月萍教授，安林海教授，以及完全陌生的伍洪波教授和沈兴德教授等人都坐在客厅里，除此以外，还有十多人在房间里挤不下，不得不倚着门框，或者干脆坐在厨房、走道或者阳台。
杨锐得到了众星捧月的待遇，被一直推到客厅中间，坐在茶几旁边说话，相比之下，刘院长只能委委屈屈的坐在面对茶几的一间卧室内，隔着数人，可怜巴巴的望向中间。
“杨锐，你可是茶杯的待遇，别客气，先喝点水再说。”伍洪波教授同样是学部委员，在中科院的遗传所工作，说话有些戏谑。
杨锐低头一看，果然有的人抱着大茶缸和茶杯，也有的人面前放着碗，明显是杯子不够用了。
蔡院士咳嗽一声，道：“别听老伍胡说，我这里不分三六九等。”
唐集中笑道：“我就说，我怎么也应该是小碗待遇吧。”
杨锐回头一看，唐集中面前直接是个汤盆。
好几个人都大笑出声。
蔡院士拱手说“原谅则个”，又道：“小孙子这几天过来，他奶奶怕他把玻璃杯都给砸了，一股脑收拾起来塞床下了。”
“是小儿子的？”伍洪波问：“快上小学了吧，没送幼儿园？”
蔡院士满面笑容道：“幼儿园也去，我有空也教教他，幼儿园老师教数数教半年了，我说，不如趁这两天闲下来，给小孙子做个启蒙，我教语文有点不够格，俄语、英语和数学还是可以的。”
“这两天本来是闲下来了对吧，都怪杨锐。”伍洪波笑着打趣。
“怪杨锐！”
“都怪杨锐！”好几个人趁乱起哄。
杨锐没想到高朋们竟然都像是中学生似的，无奈道：“实验室的事，谁说得清楚。”
“两个月做一种新药，也有点太快了吧。”靠着暖气的是中科院药品研究所的研究员庆志勇，不像是大学里的教授隔着窗户纸看不清楚，他是经常性要对接各地制药厂的，因此很熟悉而今做一款新药的难度。
如果50年代的中国，有现在的生物研究水平，那在抗生素大发展的热潮中，还是有一分余力的，但在84年来说，中国开发新药的能力就太弱了，尤其是竞争力薄弱，即使看准了一个靶点，预计十年二十年能做出来，也没人敢做，因万一你做到一半的时候，其他公司就可能率先做出来了，若是如此，其前期投入就全白瞎了。
所以，时间是非常关键的因素。
杨锐只用了两个月时间就做到了临床前，在庆志勇这样的专业人士眼里，基本等同于“我了个大去！”
杨锐回答过无数类似的问题了，腼腆笑一笑说“运气好”就闭口不言了。
反正，怎么想就是你们的事了。
庆志勇摇摇头，道：“我们怎么就没有遇到好运的时候。”
“我看，是咱们的机制有问题，为什么华锐实验室敢于投资，愿意投资，最后能够做出来？”有教授毫不意外的提出体制问题。现如今，这是时髦话题，就像是30年后的房价一样，哪怕你一点都不关心，你也能说出一二三五四五点出来。
沈兴德教授是个文弱书生的模样，脱下眼镜，用衣角擦一擦，道：“也不能全然责怪体制，咱们的研究经费就那么点，再改制，难道能改出经费来？怎么用有限的经费做出有价值的成果，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责任。以后，比如到了21世纪，咱们国家实现小康了，咱们的四化建设有了成果，经费也多起来以后，如何用大量的经费做出卓有成效的研究，就是小杨这一代人的责任了。”
“沈教授说的好。我们这一代人没有赶上好时间，小杨这样的年轻人，才是真正出成果的。”
“是呀，现在学华锐做科研风险太大了。”
“有杨锐这样的年轻人，咱们国家的生物学，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几个人以杨锐为中心说着话儿，话题却是慢慢的跑开了，谈发展谈未来谈后继子弟培养……
杨锐听的有些不自在，这里除了他，最年轻的学者也超过45岁了，有的学者谈论的后继弟子都不是学生，而是已到而立之年的讲师甚至副教授。
坐在这样的房间里，不得不说，杨锐还是有些压力的。
“杨锐来了？”厨房里，忙忙碌碌的蔡院士的夫人在围裙上擦着手，走出来就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杨锐。
“您好。”杨锐连忙站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按年龄叫阿姨？似乎不太对，叫蔡夫人又太生分了，叫嫂子的话……年龄差距又大了些。
“你叫我李医生就行了。咱们各论各的。”蔡夫人似乎知道杨锐的犹豫，笑眯眯的道：“之前就听说咱们北大的杨锐长的俊，没想到这么俊，你是河东人，吃面吗？”
“哦，河东吃面的。”杨锐有些思维混乱。
“那你就吃面吧，我做的面还不错。不吃面的就没办法了，自己舀米饭哦。”李医生后面一句是吆喝着的，又道：“大家吃点东西啊，我下了面，弄了几个凉菜。”
有人客气，有人自觉的站起来到厨房去端东西。
一会儿，每人面前都有了面条和米饭，除此以外，午餐肉、夫妻肺片、凉拌木耳和腐竹拌黄瓜的四色拼盘也是满房间乱放，保证每个人面前都有。
“大家随便吃点，垫垫肚子，吃饱了再说话。”李医生满房子的添菜添饭。
杨锐端起面条，嗅着其中的香气，竟而也有些饿了。
说起来，他也是晚饭没吃的人。
面条里的内容同样很丰富，手擀面本身的韧性很好，面汤更是有鸡蛋、西红柿、香菇、红椒、油菜等多种材料，即使不配凉菜，也能很美味的吃光一碗面。
“小杨再来一碗。”李医生看着杨锐喝完，立刻帮他添了一碗。
杨锐不好意思的说了“谢谢”。
李医生摆摆手，笑道：“年轻人就要多吃点，要不然怎么有力气做科研，你看老沈，沈兴德教授，他为啥做不了学部委员，就是太瘦了，年轻的时候没好好吃饭，在实验室里工作几个月就晕倒，再坚持几个星期还是得晕倒，这样怎么能出成果。”
她这么一说，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沈兴德是眼瞅着要进学部委员的人，如此调侃也受得了，只是摇头苦笑，道：“嫂子，我是看你每次都招待的这么好，要是别人，我是一定要辩一辩的，我都四五年没晕倒了啊。再说了，我年轻的时候倒是想好好吃饭呢，家里没有也没办法啊。”
“不敢再晕倒了。”蔡教授闷头吃完一碗面，抹了抹额头上的喊，畅快的道：“你年纪大了，就多用经验，不要拼体力嘛，把拼体力的机会让给年轻人，对不对。”
“对，你说的对，再怎么说，我也得等下一次学部委员评选。”沈兴德说着举起碗，道：“嫂子，再给我加一半，我不客气了啊。”
“客气啥啊。”李医生笑眯眯的舀了多半碗面给沈兴德，又浇上浓浓的汤。
一房间都是呼噜呼噜的吃面声，像极了食堂。
伍洪波的戏谑基因再次被激活，笑道：“学部委员和学部委员也不样啊，像是研究所的，就得抽空子，找机会到大学的学部委员家蹭吃蹭喝，要不然，到了月末，家里就揭不开锅了。”
蔡教授只轻轻的一抬眼皮，道：“正好，我儿子出京工作了，家里就我们老俩口吃饭，加你一个还好做饭。”
杨锐忍不住笑了出来。
曾几何时，期末考试前背书的时候，心里怒骂的名字的主人，现在竟然互损的如此市井，却也是杨锐想不到的。
一顿便餐吃完，杨锐主动到厨房帮忙洗碗。
李医生客气了两声也就让他帮忙了。80年代的市场不发达，除了腐竹和午餐肉这样的半成品能买得到，其他各种食材都要自己加工，蔡夫人又有自己的工作，也是忙了一整天，累坏了。
杨锐倒是有点享受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招待餐，或者工作餐，到90年代恐怕就看不到了，那个时候，大家应当都习惯了去饭店或者酒店，最起码，像是北大生物系院长这样的人，都不用在家自己忙活做饭了。
不过，84年还做不到如此的潇洒，现在的食品开销是家庭开销的大头，给十几个人有菜有肉的提供一餐，恐怕要花掉蔡教授小半个月的薪水，这还是教授的薪水，若是普通工人的话，恐怕得把整月的工资掏出来。
李医生的心情似乎也不错，和杨锐合作洗碗的同时聊天，内容自然也是去铁酮。
因为对方是医生的原因，杨锐很自然的将话题从制药转到了医药和医疗的问题。
他详细说了自己在协和医院的所见所闻，又说了自己做药的初衷。
李医生边干活边听，只是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杨锐渐渐的说到了去铁胺和去铁酮的异同，特别是一个要静脉注射，也就是挂点滴，一个只需要口服的区别。
最后，杨锐说到了价格问题，并道：“我准备将国内的授权留下来，到时候，咱们国家的地平患者，应该能用到接近成本价的去铁酮，国产药的成本都不高，去铁酮的合成也不难，不管进不进公费医疗的名单，我觉得一般人应该都能用得起，初步估计，中间型和重型的地平患者，平均延长10年的寿命，理想一点，延长15年都能做得到。”
“如果价格能降到一个月几块钱，那就不止15年了，20年都没问题。”
“怎么会。”
“你以为国内所有的地平患者，都能得到协和医院那样的医疗条件。”李医生轻轻的道：“去铁胺的具体价格我不知道，但国内目前是很缺静脉注射的药品的，不说药物的价格，挂一瓶葡萄糖都不便宜。如果是重型地平，普通城镇居民，最多也就是负担两三年的医药费，农村的话……你家里在乡镇，可能接触过一些，但真正的农村，尤其是有重病人的家庭，你可能不了解……”
李医生说着，放下手里的碟子，道：“我去拿个东西。”
她转身出了厨房门，却听客厅里突然传来惊呼声：“嫂子，你咋哭了？……杨锐！”

第802章 历史认可
“嫂子，出啥事了？”
“嫂子，没事吧！”
“嫂子，有啥事？”
房间内，各种询问各种吵杂，瞬间将学术讨论场所变成了啤酒摊子。
杨锐恍然间仿佛听到了撸袖子的声音。
还有冲动的年轻的中年人冲进厨房来，盯着他看。
杨锐心道：你们究竟觉得我会在有几十人存在的房子里做什么呀！
“没事儿，有东西进到眼睛里了。”李医生的声音有些轻，有点强颜欢笑的意思。
蔡教授最是熟悉自己老婆，偏头看了看，喊道：“杨锐，怎么回事？”
杨锐无奈走出厨房：“我真不知道。”
“不关杨锐的事。”李医生有些不好意思，将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道：“我是听杨锐说起地贫患者了，有些感慨。”
去铁酮的前身后事，大家都是清楚的，他这么一说，原本还有些群情激昂的气氛，瞬间就变的低落了。
良久，蔡教授道：“杨锐做了件好事嘛，大家更应该高兴些。”
“你这么多年，怎么就不见你做一桩这样的好事。”要是别人，李医生不好意思说，面对自己丈夫，李医生不禁情绪波动起来，道：“医院有很多患者，都是医生想帮，帮不了的。就说地贫症的，我们医院的医生，捐款都捐了好几次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不是科学在发展嘛，两年以前，大家也不知道去铁酮能做铁螯合剂嘛，你说是不是。”蔡教授尴尬的安抚老婆。
李医生比蔡教授年轻几岁，撇撇嘴，道：“我看你这学部委员，还没有杨锐的贡献大。”
“你说的对，所以大家都看好杨锐嘛。”蔡教授自然是一个劲的点头。
文弱的沈兴德笑呵呵的补充道：“杨锐是七八点钟的太阳，前途远大，咱们中国生物界的未来，是要杨锐这样的年轻人撑起来的。”
李医生此时情绪波动，对熟悉的沈兴德也不假颜色的道：“杨锐是七八点钟的太阳没错，但要我这个老医生说，杨锐这个七八点钟的太阳，比你们这些正午的太阳都要亮。”
“嫂子，我们是晚上七八点的太阳，不能太亮，太亮了，领导睡不着觉。”伍洪波幽了默，将气氛给拉回来了些。
杨锐也赶紧道：“不敢这么说，我还是在学习当中，只是运气好，正正做出了去铁酮的活性物质，当时在实验室里，也是有点如有神助的感觉，再来一次，我也不敢说能不能再做到。”
“杨锐太谦虚了，你的去铁酮的实验简报我看了，这要是运气好，我们中科院都可以裁撤了。”
“老伍别乱说啊，你今天代表中科院吹牛了，明天就要有人找上我们北大踢馆了。”蔡教授帮杨锐提前撑雨伞。
杨锐也忙道：“确实是运气好，也是因为我正好了解一些相关的知识。”
杨锐说的也是实话，实验室里合成一种化合物，三成靠设备，三成靠手法，四成靠运气。看中科院每年的毕业生论文，同样是中科院的博士研究生，有的学生一年左右就能合成出超复杂的化合物，有的学生四五年了都毕业不了，甚至有延迟毕业到六七年的。要说毕业晚的水平就一定比毕业早的水平差，那也不尽然，有时候就是运气使然，这也可以通过毕业后的成就来判断。
当然，杨锐的实验室水平也是确确实实的提升了。如果是读研的时代，像是这样的合成实验，杨锐根本不会考虑，照抄都不会去做，太复杂，变量太多，成本太高，难度太大，可以说，满满的都是不去做的理由。导师也不会脑抽风的给硕士研究生布置这样的任务。
但在北大的一年多时间里，尤其是在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一年时间里，杨锐的实验水平不知道增加了几倍。
经验就是这么一回事，读研的时代，导师一年给杨锐的经费就是几万块人民币，还是通货膨胀时代以后的几万块人民币，杨锐勤勤恳恳的做一年实验，再检视自己的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在做些重复的简单实验来省钱。
有了离子通道实验室以后就不同了，杨锐这一年花掉的经费没有一千万也有几百万，尽管不能说，用钱浇灌过的花朵就一定更美艳，但浇灌的花朵多了，浇灌手法提升，也是很自然的。
有钱人家的花园很漂亮，并不是什么离经叛道不可思议的事件。
就是用后世的标准来看，杨锐这一年的工作，也比后世的普通研究生硕士三年博士三年经历的多，普通人就是再加两年的博士后工作站的经历，也不一定能上手这么多实验，独立思考这么多变量。
更进一步的说，一名普通的研究员，从研究生开始了解科研是怎么一回事，到博士入门，再到工作五年十年，成为科研骨干，再到四五十岁拥有自己的项目，再到退休，这一生中能有多少经费可供挥霍呢？以21世纪的标准来看，百万是一定有的，千万是很少见的，三千万基本是不可能的。
而杨锐从离子通道的研究到PCR的研究，从辅酶Q10的技术改良到去铁酮的合成，三千万的经费不一定能花到，千万是早就过线了，两千万也是没问题的。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任何伟大的创新都是从模仿开始的。
应该说，在去铁酮的研究方面，杨锐依然称不上创新，更称不上伟大，但对他个人来说，这是一次伟大的飞跃。
再有任何一种药物放在杨锐面前，杨锐不敢说能开发出崭新的品种，但他敢于做一种全新的仿制药。
这样的水平，就是回到21世纪，也足够杨锐在产业界找一份年薪数十万的工作了，若是能将80年代的工作经历带回去——仅仅是做了哪些工作的部分，通过跨国制药公司的面试，拿产业界的一流薪水，亦是有可能做到的，在一家国企的仿制药工厂做总工程师，都差不多是够格的。
而在84年，杨锐的水准自然更是水涨船高。
蔡教授等人也知道此点，他们不用看什么虚无缥缈的灵感，甚至不用加成去铁酮的意义或者价值，就是独立合成几十种化合物，并且主持多种化合物进行动物实验，这在国内已经是一流的水准了。
换成去铁屎，去铁尿，这样的研究一样能够展现出杨锐的能力。
且比干巴巴的数据更给力。
刘院长在众人的赞叹声中，再次遗憾的道：“可惜去铁酮是华锐实验室做的，要是咱们北大做的，这也是填补国内空白了。”
“华锐实验室的也算吧，主要工作都是在国内完成的。”伍洪波说了一句正经话。
杨锐回答道：“所有工作都是在国内完成的。”
“有外国人参与？”
“从捷利康借了一名制药厂的研究员，了解情况，他没有参加研究。动物实验期间，有一名英国剑桥的教授参与，但她完全没有参与合成过程。”杨锐停了一下，道：“动物实验的主要工作是这位葛瑞丝教授，以及中国的王晓芸研究员完成的。王晓芸以前在咱们北京生物制品研究所工作，两人的贡献大约是六四开。”
杨锐说的很认真，别看是私下场合，现在说的话都是有用的。尤其是科研贡献的问题，在国内在国外都不能信口胡说的，如《自然》、《科学》这样的杂志，甚至有专门的机制，要求科研参与者和组织者分别详细的描述自己的贡献。而在各种奖项的评选中，贡献也是评选方重点考量的因素，同一个研究可能有三个人参与，可能有三十个人参与，可能涉及到过去六十年的长期发展，但诺贝尔奖就能给三个人，到时候算给谁，就是贡献说了算。
几个人点头表示明白，道：“动物实验不能算是去铁酮研究的重点。”
“动物实验以后，有调整过化合物？”伍洪波问的更细。
杨锐摇头，道：“没有，动物实验一气呵成，结果非常好。”
“那我看可以，我建议咱们托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一把，最近评奖的话……”
“评奖不合适，小奖没意义，大奖的话，杨锐还是年轻了些。”蔡教授深谙国内科研界的潜规则，论资排辈这种事，什么时候都少不了。以杨锐学生的身份和20出头的年龄，他要是拿一个大奖，将无数五六十岁，甚至六七十岁的前辈挤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如果是饥肠辘辘的边缘学者，蛋糕送到嘴边，不管带毒不带毒，自然都要咬一口，但杨锐前胸贴着《Cell》的论文，后背挂着《Nature》的超水平引用，早就吃的饱腹了，自然不值得为了一块肉再舍命拼搏。
蔡教授看了杨锐一眼，干脆道：“杨锐，你有什么想法，要不提出来？”
大家都看向杨锐。
杨锐瞬间意识到，蔡教授给了自己一个极好的机会。
这可是个极其难得的机会。在场的学者，光是学部委员就有两位，安林海和沈兴德也是准学部委员的水平，业内声望高企，而且，大家还来自不同的单位，蔡教授是北大生物系的制高点，安林海是北大项目申请委员会的主席，沈兴德是清华生物学的中流砥柱，伍洪波和庆志勇则是中科院在生物学方面的大山头。
这么多成员，虽然都是蔡教授邀请而来的圈子成员，但他们现在做出的决定，可比蔡教授一个人倡导所能爆发出的能量大的多。
杨锐的小心脏再次怦怦的快跳起来。
“我想请国家，咱们国家的科研界，认可我在PCR技术上的贡献。”杨锐说出目前对自己最重要的成果。
沈兴德问：“PCR不是做了成果鉴定？”
“是，但我希望能以比较权威的方式，在美国的法庭上，说明我们鉴定的事实。”杨锐道：“华锐公司目前正在美国与杜邦打官司，美国法庭比较看重在法庭上讲出事实，就是一切证据都要通过法庭，如果国内的权威机构能派代表到美国，在法庭上证明我在PCR技术上的贡献，这是最有用的。”
如果当初没做成果鉴定，杨锐现在提出的就是无理要求。
但是，已经做过成果鉴定的话，只是阐述这个事实，就变的简单起来了。
蔡教授的目光随着杨锐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打转，重点看向伍洪波。后者同样是学部委员，就相当于美国的院士，身份地位都是最合适的。而且，他与杨锐没有师生的关系，也因此更有说服力。
伍洪波有些犹豫，不管是代表中科院还是什么，都不算是件小事，起码是要出文件的。
杨锐道：“不会耽搁太多时间的，法庭安排好时间，我们再过去，少则三天，多则一周，就能完成。法庭作证的时间最多半天。”
伍洪波眼神一亮：“呦呵，作证半天，不是有七天时间旅游？”
杨锐笑道：“想出去玩是不影响，就是没公费旅游的补助。”
“华锐管饭管住不？”
“那肯定管。”
“得，那我去了。”伍洪波啪的一拍大腿，道：“还有谁去？杨锐，要几个人？”
“肯定越多越好。”杨锐笑容满面。这些可都是国际上也拿得出手的科学家，而对杨锐来说，他们现在帮杨锐作证，不仅能帮助PCR在法庭上获得认可，更能帮助杨锐和PCR在国内获得认可。
日后要评诺贝尔奖了，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历史认可！

第803章 装的技术
说动了伍洪波，杨锐的计划就再顺利不过了。
国内生物界往下看的话，人数是多的不行，光是普通中小学校的生物老师就不知道要多少人，但进入科研界，尤其是往上看的时候，金字塔顶的人数是极少的。
伍洪波起头出面，又有美国旅游这样美妙的报酬，华锐实验室很快的发出了六张邀请函。
与此同时，杨锐继续与几家制药企业沟通，并积极的与本杰明律师事务所沟通。
他沟通的内容，主要是PCR的官司，也免不了涉及去铁酮的价格谈判。
本杰明以知名律师事务所命名合伙人的身份为华锐公司与杜邦打官司，不仅仅是为了每小时2000美元的律师费，还是为了承揽更多的生意。
里程碑式的对赌协议这种高额合同，向来律师们最喜欢的东西。
里程碑式的合同极其复杂，再加上对赌协议的存在，稍微不注意就要被人坑。制药公司和金融公司一样，都是生来邪恶，永不可信的存在，律师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几天的时间，几乎所有的制药公司公司都接受了里程碑式的对赌协议的模式，继而开始了漫长的细节讨论，一些公司还要按照杨锐的要求，考虑是否成立合资的子公司，来承担此项工作。
实在也是开发新药的成本太高，有些中型制药公司难以独立承担。
临床一期的平均开发成本是100万美元，里程碑的要求是1美元到5500万美元，这意味着制药公司可能要为此准备5600万美元以上的预算——虽然他们不可能杨锐要多少就给多少，但预算还是要准备出来，才有竞争的资格。
临床二期的平均开发成本是2000万美元，里程碑的要求是2000万美元到6000万美元，也就是意味着制药公司可能要为此准备8000万美元以上的预算。
临床三期的平均开发成本是1亿美元，杨锐要求的里程碑是3000万美元到9000万美元，也就是意味着制药公司公司可能要为此准备1.9亿美元。
作为一个里程碑项目，整个项目的最高预算可能达到3.3亿美元，无论如何都说不上便宜了。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最多也就是砍掉三分之一的预算，最后的成本依然要2亿美元。
这其实也就是一种普通药物的平均开发成本而已。
当然，制药公司的成本2亿美元是阶段性支出的，这也意味着杨锐的收入，也将是阶段性的。
他最容易得钱的地方是临床一期的里程碑，只要安全性临床试验通过，他少则拿到一两千万美元，多则拿到四五千万美元。只要合同签订，这笔钱几乎确定能在半年内拿到。
至于临床二期和三期拖的时间就长了，若是制药公司做完一期以后，决定直接卖掉去铁酮，可能花费的时间更久。而其收入也不见得比二期多，事实上，就杨锐所知的既定事实，二期得到的钱可能要比一期还要少。
因为从二期开始，大量的风险和成本，其实是聚集在了制药公司身上。而杨锐截止动物实验所做出的付出，则主要是兑现在了临床一期。
按照制药公司的通常流程，临床二期完成经常要三四年时间，做的慢一些，五六年也不奇怪，做的快的话，也很少缩短到两年以内。
临床三期更是遥遥无期。1亿美元的开发成本主要是两万人的规模所造成的，平均每人5000美元的成本，实在不能说是足够。这两万人也不是四处奔波的随便找来的，而是通通需要医生认可甚至介绍，并且签署复杂的合同以后，才能分批进行。其困难程度，比推销一款上市药物还要艰难，只有那些最大型的营销型制药公司，才能轻松的进行此类工作，规模稍微小一点的制药公司就得全体动员，做再次创业的努力才行。
杨锐的目光主要也是盯着临床一期去的。临床一期七种化合物全部通过，他能拿到最多的部分，运气好说不定就有四五千万。至于二期和三期，他最多也就是拿两个三千万美元。
当然，最终上市也会给他一笔丰厚的奖金式里程碑，或许能谈到千万美元的规模，只是时间就得更久了，说不定得十年都不一定。
“时间真是最不耐用的商品呀。”杨锐看着本杰明律师事务所列给自己的进度表，也是忍不住感慨。
“对你来说，往后的日子，等着数钱就可以了。哎，早知道做科研这么赚钱，我就不读法学院了。”香港律师岳庭渐渐的取代了华锐公司以前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律师，正式成为华锐的公司律师，他也因此知道一些华锐公司和杨锐的关系，此时看着本杰明律师事务所送来的文件，更是大为感慨。
600美元一个小时的收费固然贵的飞起，但要赚到1000万美元依旧是遥不可及。
想想杨锐轻松拿到人生中的第一个千万美元，竟然只有20岁出头，而且还是身处依旧封闭的大陆，岳庭也是感慨万千。
杨锐却只是笑笑，道：“比起数钱，我更在乎钱到手里，你要尽快做好与捷利康的合同，先把辅酶Q10的催化剂卖掉。”
“好的。”
“去美国的机票定好了吗？”
“PCR的官司是第一优先，这个也是一定要处理好的。”
“没问题，本杰明也很重视PCR，这个官司在美国司法界和科研界都很有名了，商界和华尔街也很关心。”
“他们当然关心了，小公司对大财团，要不是我做的准备充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杨锐也在随时关注美国的官司情况，但越是关注，他也越是胆战心惊。
偌大的杜邦财团，自然不是没事来找抽的。
他们竟然是真的有赢面，这种事情，杨锐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PCR明明是我做出来的，竟然有可能让杜邦赢过去。
然而，这就是美国的法律。
杜邦用两名诺贝尔奖获得者和大量的科研证据，硬生生的杀出了一条路，证明自己从70年代开始就有相关的研究。
别说，他们还真的有。
也是杨锐之前发表了文章，做了耐热聚合酶的前置研究，还有大量的录像带，以及同样邀请了诺贝尔奖获得者，再加上大型的专利律师事务所的加盟，才让杨锐稳定了局势。
尽管如此，双方的辩论和数次开庭，也是持续了大半年之久，竟而在业内激起了不小的讨论。
杨锐因此不得不加钱给本杰明律师事务所，使得官司的预算缓慢的增长到了近400万美元。
对中国人来说，这确确实实是一个天文数字，杨锐私下里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不是自己预知PCR的未来，而且积攒了足够的资金，又做了充足的准备，这个官司真的是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
400万美元并不是最终的花销，胜利也不是必然的结果。想想如果花费更多的钱，最终得到的是败诉或者和解，又是何等的郁闷。
这么多钱，费心思换成人民币的话，能拿到3000多万元，用来在北京买房子，能买上百套四合院，30年后轻松卖上百亿元人民币。
或许比不上PCR的30亿美元的价值，但那可要简单的多的多。
毕竟，要实现30亿美元的PCR价值，依旧少不了付出和经营，房子放在那里，可是简单的多了。
中国的企业为什么不愿意赴美打官司，中国的国企为什么宁愿吃亏也不抗诉，算一下经济账就能明白。若是一名制药企业的一把手花费400万美元打官司，进而不慎打输了，那真的是仕途无光。甚至就是打赢了，大约也是要在官路上止步了。
不过，PCR的权益是全资属于杨锐私人的，杨锐也只能咬着牙在支票本上签字，并递给岳庭。
岳庭仔细的检查了签名和拼写，收好笑道：“没问题了，我会存妥到开曼的公司里的。”
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是华锐的上级公司，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之上，还有多级离岸公司，共同帮助杨锐控制华锐的同时，隐藏自己。
“拜托你了。”杨锐放下笔，无言笑道：“100多万美元当律师费，我以前真是没想过。”
“本杰明律师的收费是高，但确实厉害，香港的公司在美国打官司，一般也请不到这样的大律师。”岳庭笑笑，又道：“最近一段时间，咱们最好保持联系，我随时向您报告各制药公司的报价，您也好做了决定通知我。”
“好。”杨锐点头：“我最近几天不在北大就在华锐实验室。”
“北大的范围也太广了。最好在有电话的地方。”
“离子通道实验室有电话，但我要是去上课了，或者呆在宿舍什么地方，就没办法了。”
岳庭凝神思考起来，从他的角度来看，及时找到杨锐确实是很重要的，他可以代替杨锐去谈判，但重要问题都不能替杨锐决定，如果每次找人都要浪费几个小时，谈判的进度可想而知。
万一再出现阿诺德那样的家伙，给出一个小时的决定时间什么的，岳庭更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损失。
想来想去，岳庭一拍脑门，道：“咱们弄个寻呼机可以吗？寻呼机有点像是电话，但是只能单向叫人，你看到号码了，就知道有人找了，机器也不大，比一个巴掌好小些……”
“BP机？”杨锐比岳庭还要惊讶：“现在就有了？”
“是有叫这个名字的，你知道？”岳庭转瞬甩甩头，直接回答杨锐的问题道：“我听人说，上海今年刚办了公众寻呼网，北京的正在办，不知道做好没有，不过，一些单位有自己的寻呼站，比如医院和海关，我想，能不能通过人，加入到哪家自组的无线寻呼网里去？”
杨锐用怪异的眼神望着岳庭，道：“你比我还懂技术啊。”
“哪里哪里，我就是比较关心能省时间的东西。”岳庭摸透憨笑。
杨锐内心吐槽：“我是说装逼的技术。”

第804章 警民合作
香港很早就有BP机了，到现在，大哥大已经流行起来，更是让BP机的地位降了又降。
岳庭同志身为时薪600美元的大律师，让杨锐买BP机，真真正正的是出于工作的考虑。
华锐公司现在可是谈着几千万美元的生意，保持通讯畅通，确确实实是再重要不过了。
然而，杨锐多多少少是有种装逼既视感的，告辞离开以后，还不好意思了十五秒，继而才兴奋的找电话打电话。
虽然距离智能手机的时代还远，但有一只BP机，至少算是半只脚迈入通讯社会了吧。杨锐也是过腻了通讯基本靠吼的时代。
电话首先打给刘院长，询问北大是否有自己的寻呼站，确认没有以后，杨锐拿出自己的通讯小本，翻到陶天养的电话，给打了过去。
陶天养是从德令农场回来的干部，恢复名誉和工作以后，安排至公安部的处级岗位上，与杨锐颇为熟悉。
花了30分钟叫通电话，杨锐问候两声，就说起了BP机和寻呼站。
陶天养反应了一会，问：“是不是那个打电话到总台，然后你的寻呼机就BB的响的东西？”
“对，咱们北京有的是吧？”
“有是有，不知道你们北大有没有信号啊，要不然，你来了看看。正好，我去问问看。”陶天养也不说价格或者能不能拿到BP机的事，他是部里的老处长，决定一台寻呼机的权利自不用说。对于杨锐，他更是不会谈钱。
80年代人，还是觉得谈钱伤感情。
杨锐出门喊上司机，用了20分钟就到了公安部，比等电话打通的时间还短。
陶天养早就派了一名办公室的年轻人在门口，见到杨锐就打招呼：“您是杨锐吧，我们处长让我过来等您。”
“你认识我？”杨锐拿出学生证给对方看了，才进了大铁门。
年轻人笑道：“不认识，我们处长说了，你到门口等着，看到有个贼俊的人过来，就是您了。”
杨锐摸摸脸，失笑道：“没想到我也有刷脸进公安部的一天。”
年轻人微笑。
大铁门旁边的传达室里，穿警服的老大爷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打开面前的小窗户，发出爽朗的笑声：“这个小同志会说话，我们做公安的最擅长认人了。我年轻的时候搞反扒，公交车上的贼娃子看一眼，再过一个星期，在豆汁摊上也能认出来，你以后来部里，就刷脸。”
杨锐沉默了良久，说：“谢谢大爷。”
“哎，甭客气，有啥事儿就过来，我记得你。陶处长人不错，认识的人肯定也正派。”老大爷挥手送别杨锐，霎是客气。
陶天养的办公室里。
杨锐进门，就见陶天养笑容满面的与沙发对面的男人聊天。
后者留了短胡子，稍微有点乱，但也算是打理过了，他瞅见陶天养起身与杨锐热情的打招呼，也就站了起来，只在后面细心的打量杨锐。
“这就是我给你说的杨锐了。”陶天养说过，又道：“杨锐，这位是詹文天处长，你想要的BP机，就在他的装备处在管。”
“詹处长，你好。”杨锐没想到又请出了一位处长，心里有些踌躇道：“是不是特别麻烦？”
“就是一台小机器，麻烦能麻烦到哪里去。”陶天养大包大揽的开口。
詹文天的短胡子都要翘起来了，紧跟着道：“老陶，你上嘴唇碰下嘴唇简单了，这小机器弄起来可难。”
“有什么难的嘛，你给台机器，再弄个信号，不就成了。”陶天养搂住詹文天，还摇晃两下。
“你要机器是不难，你要信号就不是这么容易的了。”詹文天叹口气，道：“一个信号基站可不便宜，怎么都得小几十万，咱们这个内部网是有范围的，不能想建哪里建哪里。”
陶天养呵呵地笑道：“反正都是做实验，北大也是重点区域吧，再说，你们可以和北大搞通讯的合作，理由也很充分不是？”
詹文天摇头道：“现在的问题是没有立即要做的基站项目。上海之前已经在搞公共寻呼站了，邮电部也计划在京城弄，这样子的话，我们再扩大试点就没意义了。现有的设备弄不好都要移交出去。”
“民用的是民用的，警用的是警用的。咱们公安部连一个自己的这个寻呼站都没有，还要用公共的，像话吗？”陶天养说的煞有介事。
连杨锐听着，都觉得陶天养说的好有道理，大公无私。
詹文天也受了些影响，在陶天养的搂搂抱抱下，松了口气，道：“我申请试试，如果能再申请一个基站出来，咱们再说。”
“那要多长时间？”杨锐不得不问。
“急不来的。快的话一半年吧，慢的话就说不上了。”
陶天养黑着脸道：“等你一半年的，啥事儿都赶不上了，老詹，想想办法。”
陶天养是真的想把这件事办成。要说起来，他是欠了杨锐的大人情的，德令农场的人都欠了杨锐的大人情，要不是他送来的人民币和外汇券，是不是每个人都能熬到平反，谁都不敢确定，能确定的是，大部分人都会病的更重，身体更差，生活条件更艰苦。
杨锐的要求，说起来麻烦，甚至可能花费不菲，但从陶天养的角度来说，也还是能够达成的。
能达成，陶天养就想达成了。
他和詹文天的关系不错，于是抓着他是一阵的摇摆，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我抓紧，尽量抓紧，这个事要领导批准的。”
“我信你，你詹处长申请了，肯定能批准。”陶天养尽情的恭维。
“我试试，尽量，尽量。”詹文天不受落，又道：“几十万的东西，部里批准下来也不容易，而且放在北大，那里就一个派出所，也不是太合适，甚至都不太安全，就那么一个派出所，连个车都没有，放几十万的设备到跟前，难道还要给他们配寻呼机？部里的领导都没配呢。”
杨锐却是听的心里一动，插口问道：“听你这么说，北大的派出所的条件不是特别好？”
“派出所的条件能好到哪里去。”詹文天身为部委的处长，对于基层的基层的基层，有着天然的居高临下。
杨锐却有不同的想法，公安部固然是具有高屋建瓴的优越，可对他和他的实验室来说，派出所的意义似乎更大。
80年代的大学，或许是一处风花雪月的世外桃源，可80年代的社会，依旧是冷酷无情的。就普通大学生所能接触到的情况，不说满街的混混和盲流，轻重伤害和偷窃抢夺经常发生，就是强奸和抢劫这样的恶心事件，也是时有发生，即使经过了严打，依然未曾杜绝，毕竟，失业的人依旧在失业，饿肚子的人依旧在饿肚子，脾气暴躁的人依旧暴躁脾气。
想想价值越来越高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和华锐实验室，杨锐不禁问道：“警民合作呢？北大或者其他单位如果支持的话，基站是不是比较容易落实？”

第805章 笨重的机器
“你说的支持，如果是出钱，那当然容易落实了。”詹文天嘻嘻哈哈的笑着。
做一个基站的成本小几十万，对部委来说固然不少，但对其他单位来说就是天文数字了，他可不觉得所谓的支持会是出钱，就是出钱，也出不了多少。
现在的警民合作，一般就是出工出力，好一点的弄两份文件出来，盖两个钢印，这就是不错的警民合作了。
正因为如此，詹文天对此并不上心。
杨锐的想法却不一样。
做制药企业的，有哪个公司不与权力机构搞好关系的。国外的制药公司，从头往下撸，投几千万给纽约消防局的制药企业，投几千万给洛杉矶警察局的制药企业，投几亿美元到总统大选以及党派竞选中的企业数不胜数。北欧的制药企业，甚至有买滑雪场和高尔夫球场，然后给警察局当训练场地的——警察用高尔夫球场能培训什么？麒麟臂和一颗爱企业的心吗？
作为全球最高利润的行业——与军火毒品和石油相比，制药行业的利润更高——制药企业的主要成本除了技术以外，就是公关和政治成本。
杨锐的华锐依旧弱小，又身在中国，注定不能像是欧美企业那样，明目张胆的用钱买永续经营。
但是，以弱小的体谅做弱小的投资，杨锐还是能做到的。
尤其是当这种弱小的投资，在当下的环境里，很可能产生强大的效果的时候，杨锐就更愿意投资了。
当然，不能全用私人的钱，那样太傻。
杨锐有了这个念头，立即发散出去，口中回答詹文天的话道：“出钱也行，我可以向北大申请一下，您觉得，咱们各出多少比例合适？”
“你能从北大弄到钱？”詹文天有点怀疑。
不用杨锐说明，陶天养就替他吹牛道：“老詹，你别看杨锐年纪轻，人家现在已经是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主任了，杨锐，你们那个实验室一年的经费有多少，说给咱们詹处长听听，也让他开开眼。”
杨锐翻翻眼皮，道：“几百万吧。”
“对……几百万！”陶天养眨眨眼，他还真不知道杨锐的经费有多少。
詹天佑这下子来了兴趣，问：“你能拿出来多少？”
“科研经费不能动，我得重新申请行政经费。”杨锐虽然准备用国家的钱为国家做事，但丁是丁卯是卯，还是分的很清楚的。
陶天养亦是大大的咳嗽两声，道：“老詹，杨锐还年轻啊，你可不能趁乱讹人。”
“看你说的，又不是我提出来的。”詹文天摇摇头，道：“10万吧，北大要是能拿十万出来，我就按你说的，弄个警民合作的项目出来。你们也别嫌贵，这个寻呼站可是不便宜，光是我们买的设备，就是好几十万，你们出10万，也就是基建的钱。”
要是杨锐私人出钱，詹文天还真不敢拿这个钱，国家单位拿私人的钱，这种事情是说不清楚的。
可要是北大给钱，詹文天拿的就毫不含糊了。
在80年代的国内，行政机关找钱，首选国企，各级政府和国企的关系，也是紧密联系的。北大这样的事业单位略特殊一些，但只要愿意出钱，詹文天就不会不敢拿。
陶天养碰了碰杨锐，抢险道：“老詹，你要的也太狠了，10万太多了，我看一万还差不多。”
詹文天笑了：“一万我宁愿不要。”
“嘿，你还来劲了。”陶天养撸起袖子，准备为杨锐讨价还价。
杨锐笑着等了一会，道：“我看这样如何，我想办法凑10万出来，其中七万给詹处这边，您让人现在经常就把寻呼站给弄起来。剩下的三万，我想捐给北大这边的派出所。”
“给派出所？”詹文天迟疑了一下。
“县官不如现管，我们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扩展的度很快，里面的设备和技术安全也变得越来越重要了，我考虑着，是不是能在我们的实验室旁边弄个警务室之类的，以策万全。”杨锐顺势提出要求，都不带打顿的。
詹文天还没见过这样的，好奇的打量杨锐，却道：“这个条件可以，我原则上同意。”
“得，我给您拿钱去。”杨锐说着就站起身。
“你现在就能拿到钱？不要通过北大？”
“这不是抢时间嘛，我先找钱垫上，你也好把设备从仓库里领出来，是不是？”杨锐说的詹文天无言以对，又觉得各种不对。
在陶天养的帮忙下，詹文天倒是将进度给拉了起来。
没几天的功夫，杨锐的腰里就别上了BP机。
同时，他希望的警务室，也带着警醒的颜色，出现在了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门口。
就80年代的水平来说，这就是一级警戒了。
而与其他警务室，或者派出所不同的是，这里的警务室干警和派出所的几位，每个人的腰间，都配上了BP机。
和杨锐腰里的型号一模一样，和手掌差不多宽大，略显笨重，但在此时，却代表着无边的时尚。

第806章 认门
“杨主任，过来了。”警务室的老严远远的瞅见杨锐骑着自行车过来，就整整警服，挺胸抬头的走了出来。
老严前两天特意去理了发，早晨出门又仔细的刮了胡子，再套上一身簇新的83式警服，草绿色的底色配领口的四边形红色平绒领章，煞是威严。
只见他的腰间左边别警棍，右边别BP机，双手往两边一放，年逾四十的老榆木似的脸上，竟有了屏幕里干警的自信模样，绿豆大的眼睛也是目不斜视，外形竟有从二鬼子汉奸转变为我党潜伏成员的实力。
杨锐跳下自行车，滑行了一段，停在门口，笑道：“老严这么早就来了。嘿，真精神。”
“早上6点准时就响了，比我们家的老闹铃好用多了。”老严笑哈哈的指指腰间的BP机，还摇摆一下胯部，道：“我琢磨着，咱们这个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都来得早，我也早点过来看看，免得有人晚上偷偷藏在树丛里，早上趁机进来行窃，您别说，咱们京城里，这种小毛贼最多了，你让他开锁他不会，你让他抢劫他不敢，偷东西也只能耍小聪明。”
要是一般人，这时候肯定笑笑就过了。杨锐却认真的道：“老严，你想的周到。哎呀，不是你说，我根本想不到这一茬，还好你们高所长派了你过来。”
他要了一个警务室，自然不是为了好看的。离子通道实验室里的仪器是很值钱的，随便拉出来几个，都得上万元的价值，超过十万元的都有不少，以现在的治安环境来说，没有被偷，既有北大保安们的功劳，更多的是没有销赃途径。
但到了以后，杨锐的实验室若是开始不断的出产专利，总有人会将主意打到实验室来。门口有个警察的震慑力，还是非常强的。
老严满足的笑了笑，老榆树皮似的脸像是裂开了缝似的，道：“我做了一辈子的片警，现在的小年轻们想啥，我一看就能看出来，您放心好了，咱们离子通道实验室，水泼不进！”
“就靠您了。”杨锐说了两句好话，要进门前，像是想起来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放在警务室窗口的台子上，笑道：“我随身带烟，您尝尝这个。”
“哎呦，太贵重……”老严连忙推辞。
杨锐摆手，道：“贵重啥呀，咱们实验室里别的不多，烟是管够的，赶明儿我让人给你送一条子过来。”
老严讶异万分：“真的假的。”
“肯定真呀。”杨锐停下脚步，道：“说实话，我们实验室做的项目，都是和外国实验室竞争的，外国的研究员，年薪起码得3万美元，厉害的要拿到10万美元。咱们实验室是属于北大的，只能拿死工资，我也没办法，所以呀，只能给大家找点福利。老严你的警务室开到我们实验室边上，你就算我们的人，你为我们保驾护航，福利就该有你一份，BP机也好，烟也好，我们有的，肯定得让你见到，是不是？”
“这个，这个……合适吗？”老严心动又不敢动。
杨锐微笑，道：“你们所长，还有所里的其他人，也有一份。你和你们指导员的待遇一样。”
老严顿时释然。只要待遇不比所长高，那就合适了。
杨锐进了实验室，又给许正平叮嘱了几句，一会的功夫，许正平就拿着一条中华烟，交给老严，笑道：“严公安，我们实验室的安全，以后就交给你了。”
老严望着一条中华烟，口水险些留下来，这东西顶他一个月的工资了，用来送礼都能办大事了。
“我真拿了。”老严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顺便将口水吞下去。
许正平笑了，说：“就是给你的，你不拿，我的任务没有完成，以后，您的烟我们实验室就包了，对了，再给您几包平时调剂的。”
许正平说着拿了几包良友和红梅出来。
“还有外烟。”老严啧的一声，拿起良友看了一眼，又看一眼，才道：“老许，正好，咱们拆开尝一包。”
“我抽红梅就行了，我平时就抽这个。”许正平说着自己拆开了一包红梅。
良友一包七块五，红梅一包三毛九，前者一包能买后者两条，是外烟中的佼佼者。相比之下，红梅才是寻常百姓抽的烟。
至于良友这样的外烟，中华这样的国产烟，一条都要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除了送礼和红白喜事，等闲是不会碰的。
老严顺手拿出火柴，帮许正平和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翘拇指道：“够味，你别说，我平时都是抽天坛的，红梅都要老婆点头才能买。”
说着，老严从后口袋拿出一包半瘪的天坛，丢在桌子上。
天坛三毛二，红梅三毛九，后者算是平价烟里的贵族，一天两包下来，一个月要多花四块二，一年就是五十块，不能说是小数目了。
许正平笑了，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天坛”，道：“红梅算是改善生活了。”
两个老烟民相视一笑。
“得嘞，中华和良友，你就当是实验室福利了，自个儿收好。红梅和春城，早晚一包，我让人给你送过来。”许正平也不说虚的了，不管是北大教授还是派出所片警，都没有拿中华当日常烟抽的资本，就现在来说，收起来当硬通货，基本和现金差不多，熟人之间转手，不加钱就算是友情价了。毕竟，现在的烟酒都在涨价，没有点关系，甚至买都买不到。
老严也笑着点头，说：“红梅就行，春城没意思。”
春城红梅，以及天坛和翡翠，都是老北京人常抽的烟，基本属于口粮的性质，在前几年供应紧张的时候，烟民们的选择极少，这四样就是最常见的，通常是有什么买什么，抢到什么抽什么。正因为如此，价格便宜反而更受欢迎。
这里面，春城和红梅一个价格，都要三毛九，翡翠便宜点，算是三毛七，但要是不认识人，三毛七的翡翠必须得搭售一毛五的春耕，天坛卖价三毛二，最是实惠，也是大家抢的最多的。
许正平转头就又给老严拿了一条红梅，两人站着抽了一根烟，建立了同志般的友谊。
许正平也很高兴实验室门口有公安的岗亭，这既说明自己所在的实验室重要，也让人更加安心。
从今年开始，严打的效果逐渐显现，以前敢于当街猥亵少女的，有劳改有劳教还有枪毙的，但要说海内升平路不拾遗，还远远谈不上，就是北大校园里，也不敢说没有游荡的不法分子，除此以外，随着离子通道实验室渐渐有名，不速之客也渐渐多了起来，那些试图证明自己发明了永动机的民间物理学家，试图证明自己证明了达尔文是猴子的民间生物学家，又或者试图证明证明哲学观点的证明根本不需要证明的民间哲学家，都有可能随时拜访。
若是有一名真正的警察在门口，怎么想都要安全一些。
“杨锐，你办的这个事，太妥当了。”许正平回到实验室就赞了起来。
杨锐呵呵一笑，道：“十万块的赞助，肯定是不错了。”
钱是从实验室的账目里支出的，许正平自然知道，只笑两声道：“反正是学校的钱，对了，刘院长批了没？”
“还没。”
“不会不批吧。”许正平担心起来。
“不批也要批，这样，你找刘院长去汇报一趟工作吧。”
“嗯？”
“把咱们实验室最近发表的文章拿过去，学校一年投资这么多钱，总是要见到成效的嘛。”杨锐说的轻松。
许正平一下子理解了，笑道：“您这是夸耀武功了。”
“一篇JMC，一篇《ACS化学生物学》，四篇《生物化学系统生态》，要是再算上咱们国内的《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SCI级的期刊就有8篇了。”杨锐淡定的笑了笑，说：“垒个京观都够了。”
离子通道实验室里，除了许正平这位北大原有的副教授，杨锐先期挖到的小牛有苏先凯和范振龙，之后挖来的小牛有田兵、焦阳平和王思胜，其中最弱的田兵都是未来的杰青级别的，其他人甚至有长江学者乃至院士级的功力，稍微熟悉一下离子通道实验室，再加上杨锐的个人指导和远超普通实验室的经费，几个人都迅速的出了成绩。
8篇SCI级的期刊，要是让杨锐自己去刷，最快都得两个月的时间，而且只能说是刷出了论文，很难讲影响因子有多少。
但是，5条小牛加许正平一头老牛的组合，用几个月的时间刷8篇论文就显的张弛有度了，其中发表在JMC和《ACS化学生物学》的论文还相当的有深度。
这样的成绩，就是在北大范围内，也是相当的难能可贵，因此，杨锐是非常有自信能要来资金和经费。
8篇SCI级的论文，别说弄个BP机的基站了，杨锐就是想建个20层过滤塔泡茶，北大也会考虑的。
许正平也一下子轻松下来，笑道：“那我干脆带田兵他们一起过去好了，顺便认个门。”
“好主意。”杨锐大笑。
BBBBB……同时响起的还有BP机。
“有电话，我回一个。”杨锐顺势拿起BP机，看了一眼上面的电话号码，拨了回去。
个人通讯时代提前一年，被杨锐实现。

第807章 一字千金
BP机显示的号码是岳庭的。
接到杨锐的回电，岳庭兴奋的不行，乐道：“总算能实时联系到您了。寻呼机好用吗？您打回来的很快呀。”
“那是因为我就在实验室啊，你要是直接打电话的话，我接的更快。”杨锐隔着自己的办公室的窗户，看着四周忙碌的研究员们。
岳庭哈哈两声，自我解嘲道：“我是想试试寻呼机好不好用，下次先打你实验室的电话吧。”
“还是直接打BP机好了。”杨锐无声的耸耸肩，道：“我不一定就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里，有时候在华锐实验室，说不定还在华锐体育场，你要打好几个地方太麻烦了。”
“在华锐实验室的话，寻呼机能收到信号吗？”
“我也准备建一个基站。”杨锐道：“和北大的基站一样，华锐出10万块，7万用来基建，3万用来给当地的派出所增加装备。基建所用的设备和材料都是公安部准备好的，有人赞助的话，他们也愿意省点钱做试点。”
相比北大的离子通道实验室，杨锐更愿意投钱给华锐实验室所在的中关村派出所，毕竟，前者还有北大的保安负责安全，华锐实验室更显的虚弱。
岳庭在香港见多了商业大亨们对警队和司法机构的投资，理所当然的道：“这是个好主意，要我说，应该给警队的投资再增加一点，至少给他们多买一点交通工具吧，否则，有事发生，徒步警员的效率很低的。”
杨锐给警队的3万块里面，除了一万块是用来买BP机，给派出所的领导和警务室的警员使用以外，剩下的钱并未指定目标，这是中国式的捐助所决定的，你如果全部指定了，人家说不定宁愿不要。
这些钱，派出所或许用来购置装备了，或许就用来充当福利了，杨锐并不是特别在乎。
不过，岳庭的建议也很有用，杨锐从善如流的道：“那就买辆车给他们好了，两家派出所各一辆……恩，再买几辆摩托车好了，汽车说不定平时开到哪里去了，恩，没事我就打电话找李章镇了……”
“肯定有事呀。”岳庭哭笑不得，我打电话不是为了谈捐助警队好不好。
杨锐在电话另一头顿了顿，道：“你说。”
“捷利康将催化剂的首笔款子打过来了，1000万美元的现金，另外，他们会先期购买500万美元的设备，主要是基础产品，剩下的1300万美元的设备，以及2%的分成，在你交出催化剂的配方，并决定了设备类型以后，逐步交付。”岳庭细致的说了合同内容。
捷利康基本全盘同意了杨锐的要求。
1000万的首付现金，再加上1800万的七折二手设备，差不多等于要捷利康支付2300万美元的现款，2%的分成预计还会有几百万美元的收益，总的下来，杨锐是将辅酶Q10的催化剂配方，卖出了3000万美元。
不管是84年的中国还是14年的中国，这都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当然，与国际上的各种生物技术公司相比，3000万美元的开价也算不得什么。
那些专门研发催化剂的公司，开发一款催化剂的成本，在80年代也是要三五百万的，一款好的催化剂卖价千万是很平常的。
3000万的价格尽管是不太常见，但杨锐的这款催化剂的效果也是很不常见的厉害，只能说是一场公平交易，双方各取所需，谁都没有占到大便宜。
而从另一方面来说，双方也算是双赢的局面。
有了杨锐提供的催化剂，辅酶Q10供不应求的局面会得到缓解，捷利康在辅酶Q10的国际市场上将获得更大的主动权，进而占据更大的市场份额，辅酶Q10也将成为捷利康的现金奶牛中的一只，3000万美元的成本，他们最多两个月就能赚回来。
杨锐卖掉了催化剂，也将在个人规划方面，获得更大的主动权。1000万美元的现金，此时能够发挥巨大的作用，而价值1800万美元的二手制药厂，更是能将华锐推上新的高峰。
“还没有告诉他们催化剂的配方，这1000万美元，我能动用吗？”杨锐问律师岳庭。
岳庭肯定的道：“当然能动用了，我已经通知了会计师事务所做账了，有了这笔钱，公司目前的现金流就很宽裕了，将近1400万美元，去掉预算出去的，还有1200万美元。”
杨锐之前预算了200万美元给在美国的庭审，这笔钱基本是花掉的，只是目前还没有花出去而已。
“您计划什么时候转交催化剂的配方？2%的销售分成是从转交后的第二个月开始计算，早一点转交的话，也能多得一些分成。”
“好吧，那你通知捷利康的人，来拿配方吧。约在华锐实验室。”
“好的，我立即定飞机票，准备专利文件。”岳庭非常积极的道：“您要将配方详细完整的写下来，对方到时候是要检查的。”
挂掉电话，杨锐随手拿了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下了硝酸铈铵的英文名。
“这样，应该算是完整了吧。”
杨锐凝神思考片刻，心中默念了两遍详细完整，摇摇头，又在草稿纸下方注明：氧化还原时，0摄氏度，浓度0.05%。
“要不要把硝酸铈铵的分子式写出来？”杨锐想了想，再看草稿纸上大片的空白，暗道：还是写出来吧，要不然，就这么十几个字，拿人家两三千万美元，也有点太不地道了。
于是，杨锐将有点小复杂的硝酸铈铵的分子式，认认真真的写在了草稿纸上，尽管此分子式在任何一本化学典籍上都能查到。
“应该可以了。”杨锐将草稿纸一叠，塞进一个空白信封里，出门和老严打了声招呼，就骑上自行车，往华锐实验室去了。
平常不着急的时间，他都愿意骑自行车，虽然没有汽车舒服，但能起到锻炼身体的作用，对科研人员来说，这也是一个极好的思维放空的时间。偶尔让大脑走走神并不是件坏事，许多灵感都来源于此。
空白信封被杨锐郑重其事的放进了华锐实验室的保险箱内。
第二天，杨锐吃过早饭，再骑自行车来到华锐实验室。
捷利康的代表们已经坐满了会议室。
阿诺德坐在了主位上，他的左手边是弗兰奇和范伦丁等捷利康的雇员，右手边是捷利康的公司律师和会计师们，总计八人的团队，坐在华锐的实验室里，称得上是庞大了。
杨锐这边只有岳庭带着一名小助理在听，显的薄弱不少。
然而，没人在乎这个。
合约的细节都已经确定了，准确的说，是合约都已经签订了，现在只是证明杨锐履行合约而已，人多势众的阿诺德等人，反而更加紧张。
简单的寒暄后，阿诺德认真的道：“杨锐先生，请移交配方吧。”
双方各有一名摄影师，打开摄影机，开始了拍摄。
岳庭的小助理更是紧张的出汗。
将近3000万美元的合约，在此时的香港亦是不多见的，这也是岳庭的事务所处理过的最大宗的公司专利案。
杨锐却是轻松的不行，起身进入玻璃隔间相邻的办公室，将保险柜拧开，单手拎起昨日放进去的小信封，回到会议室，就丢在了桌上，道：“配方的话，就是这个了。”
“我先检查一下。”岳庭此前也是看不到配方的，此时想先检查一下有什么问题。
信封打开，他抽出草稿纸的一瞬间就觉得有些不对，纸张质量怎么像是草纸？
不过，岳庭也没有停下，还是照常的打开了这张纸。
于是，他非常的确定发现，这确实是张草纸！
但问题的关键并不是纸张质量吧！
岳庭眼晕的看着上面的两行字，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岳律师，没问题吧？”阿诺德等人都紧张起来了。
他们可是已经预付了1000万美元了，要是现在说配方有问题，所有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岳庭缓慢无比的摇头，转身对杨锐道：“杨先生，我作为你的律师，再次向你确认，你将提供完整的催化剂配方，对吗？”
“当然。”杨锐的表情如此的理所当然，令英国人们不禁安心下来。
岳庭继续问：“注明了完全正确的催化条件吗？”
“当然。”
“好的，现在我移交给捷利康。”岳庭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草纸上的配方，将之塞回到只有巴掌宽的简易信封里，转交给捷利康的律师。
“我们收到了华锐实验室方面递送的辅酶Q10的催化剂配方，现在开始检查。”捷利康的律师对着摄像机说话，继而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草纸，再将之温柔而缓慢的展开。
再然后，捷利康的律师就不动了。
作为一名专修法学的律师，捷利康请来的律师，原本是指望看到一篇论文形式的文章，或者干脆就是一篇论文的。
许多价值非凡的专利都是这样面世的，捷利康请来的律师以前也没少见过一页纸或者半页纸的论文。
但是，总共只有十几个单词组成的专利？
难道每个单词值200万美元不成？
捷利康请来的律师的脸缓慢而坚定的变色了，像是刚刚知道女儿要未婚先孕的老爹一样。
“潘德尔？”看着律师不动了，捷利康方面诸位代表的心也都揪了起来。
“给你们判断吧，你们是专业人士。”律师潘德尔闭着眼睛将写着配方的草纸，转交给了阿诺德。

第808章 抢购节
阿诺德紧张的捏住草纸，定了定神，才缓缓的打开它。
弗兰奇等人眼巴巴的望着阿诺德，等着看他的反应。
这样的配方，自然是接触的人越少越好，除了双方的律师、负责人和鉴定人员，不应该有其他人知道配方的内容。
这也是与专利保护并行的保护方式，著名的可口可乐的配方故事，采用的就是古老的匠人们采用的方式，完全保密的配方。
辅酶Q10的催化剂配方就没有这样严格了。他们尽量减少无关人员接触配方罢了。
制药公司强大的律师团、巨额的资金和密布的政治影响力，最终保证了他们的专利不受侵害。
像是捷利康这样的制药公司，他们有能力在全世界范围内保护自己的专利，其厉害程度从中国的药品市场就能看出来——中国山寨了手机，山寨了汽车，山寨了各种机械制品和纺织品，山寨的服装服饰更是遍布全球，让米兰时装周都要以防范中国纺织公司为己任，但在能救命的药品方面，你找遍中国4000多家制药公司，也找不到一个。
从搭便车的角度来说，山寨药品简直能挽救无数的中国家庭，将成百上千万因病返贫的中国家庭拉出火坑。
然而，没有哪个中国制药公司选择山寨外国药品。
印钞机般的重磅炸弹伟哥的仿制药金戈早在数年前就做好了，但药品公司只能等到伟哥的专利过期才敢出售，赚钱的抗生素有多种，抗癌药物更是包含了多种重磅炸弹，国内的制药公司愿意仿制的却只有脱离专利保护的药品，面对总值数百亿美元的市场，自然不能是国内制药公司的管理层节操爆棚了。
只能是全球制药企业的力量太强大了。
即使是国家意志，也不一定能畅通无阻的推动制药企业的变化，更不要说是单独的公司了。
严格的药品管制和令人难以置信的资金流动，是制药企业最强大的法宝，普通一点的小国家，其外汇储备甚至赶不上一家百强级的制药企业。
就像是80年代的中国，国库中仅存的数十亿元外汇收入，往往不到年中就全部预算了出去，面对身价千亿，年销售额百亿，现金储备数十亿的制药公司，还真是硬不起来。
其他更弱小的发展中国家的制药公司，更是畏惧跨国公司如虎。
阿诺德在国外出差的时候，经常有自己凌驾于一个国家的错觉。
不过，此时的他，却是满心的无奈。
“就是这样？”阿诺德傻乎乎的问。
“照做就能提高辅酶Q10接近30%的产率。”杨锐耸耸肩，道：“我在西捷工厂，用的就是这套配方。”
“你确定是完整的配方？”阿诺德实在是忍不住，你至少写的复杂一点吧。
“当然，有条件有浓度，有化合物的名称，我还写了化学式，你还想要什么？”杨锐鄙视的看阿诺德一眼，道：“让你们公司的技术员去实验好了，难道要我给你开一堂催化动力学的课程不成？”
阿诺德默默的接受了鄙视，无言以对。
“阿诺德先生，我建议贵方最好现在就进行测试。”岳庭提醒对方一声，也是保护杨锐的利益，以免之后又出什么幺蛾子。
捷利康的律师同样做此建议。
他们不懂催化剂，但明白一个道理，能用不能用，试一下再说。
阿诺德向手下示意，后者就出门去打电话了。
“杨先生，如果不是了解您此前的伟大成绩，我真的很难将这当做是完整的配方。”阿诺德也渐渐的放松下来。
杨锐笑笑，道：“配方的完整性，以及配方的价值，不是由配方的字数来决定的，对吧？捷利康的实验室也许可以做出更复杂的配方，但就最终的效果来说，我想，我的配方或许更好。”
“当然，配方的价值由配方所产生的效果来决定，我只是有些难以置信。”阿诺德摇摇头，道：“难以置信，我们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来讨论，还让实验室进行研究的配方，是如此的简单。”
杨锐笑笑不说话，从他的角度来说，完全没必要解释。
看到硝酸铈铵的化学式，自然会觉得简单，这种化合物既不复杂也不稀奇，相对于辅酶Q10的原料来说，是廉价的普通化学品，但是，配方的价值在于找到这种化合物，而且，找到的化合物越是廉价普通，其实说明配方的价值越大。
一个极好的反例就是铂族金属。铂族金属都是极好的催化剂，对一名化学家来说，如果他想研发一种新的催化剂，首先可以想到的事，就是拿铂铱铑钯出来试一试，这几乎可以看做是一种模式——呀，我想这个反应做的快一点，加点铂试试吧。
但在工业实践中，这样的催化剂基本没法用，因为催化剂的成本太高了。铂族全系列金属中，最便宜的就是首饰店里常见的铂金，一克三四百元人民币的样子，实验室里用个三五克或者十几克还能接受，工业中动辄数公斤的用量，哪个工厂老板都要傻眼的。
相比之下，使用硝酸铈铵做辅酶Q10的催化剂，这就不是用模式化的实验能测试出来的了。
基本上，这种催化剂的使用可以看做是中彩票，研究员因缘巧合的知道了这种化合物有催化作用，于是就当做催化剂来做。
这就好像是玩游戏打装备，你想要一种叫催化剂的武器，理论所能带来的帮助，至多是告诉你，某个地区的某种怪物有一定的爆率能爆出催化剂，剩下的，就是无穷无尽的砍怪了。
做实验就相当于砍怪的过程，每一次几乎都是重复的，有可能砍一只怪物就能砍出催化剂，有可能砍到天荒地老，砍到你怀疑人生，仍然砍不出催化剂。
而在这个砍怪的过程中，所谓的催化剂动力学，又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化学理论，其价值与“砍每只怪前先用平砍再用技能爆率会高一点”没什么区别——几乎全是仪式性的经验和迷信。
化学家们真正依靠的，依旧是运气。
当然，催化剂与催化剂也是不一样的，杨锐弄出来的硝酸铈铵，相对于那些产率增加5%的催化剂，就像是爆点了一样。
极品装备，自然应该卖的贵一点。
至于配方简单，又或者砍的怪少，爆装备爆的快，只能说——有本事你自己去爆啊！
阿诺德其实也是明白这样的道理的，他只是因为杨锐的年轻，因为杨锐的国籍，因为杨锐的好运，而难以置信。
假如交易的另一方是杜邦这样的财团，阿诺德只会对配方里的化学式深信不疑，而不会有任何专业上的疑问。
“我一直想在伦敦买套房子。”阿诺德突然开口，说的却是与谈判毫不相干的感慨：“金融城的交通糟透了，每天坐通勤火车的体验更是烂的像是稀软的松饼，如果运气好的话，这次从中国回去，我就攒够钱付首付了。”
杨锐哑然：“伦敦的房子这么贵吗？”
“阿诺德是想买内伦敦的独栋楼宇。”弗兰奇道：“我买的房子只要7万英镑，阿诺德看中的都是20万镑以上的房子。”
“我家里人多，花销也大的多。”阿诺德停了一下，道：“杨锐阁下现在可以在内伦敦一口气买50套房了。”
杨锐笑笑：“这要看我能从华锐实验室拿到多少奖金了。”
阿诺德神秘的微笑。
杨锐只当不懂，心道：在伦敦投资房地产似乎也是不错。
伦敦的房价涨幅比中国亦是毫不逊色，从1995年到2014年，伦敦的房价有6到7倍的涨幅，虽然比不上北京的夸张，但考虑到没有限购和限制贷款等交易干扰项，也是相对健康的投资渠道。
只可惜，做寓公虽美，却是有些无聊了。
“杨先生，尝一支雪茄，我们慢慢等。”阿诺德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只木盒，打开来，满满的全是拇指粗的雪茄。
他帮杨锐剪了雪茄头，一边介绍雪茄的抽法，一边随意的聊起了伦敦的房地产业。捷利康的员工基本来自于英国，在这方面都有话题。
满屋子的男人们吞云吐雾，将等待也变成了享受。
杨锐迅速的习惯了雪茄的味道。
两个多小时后，王镭敲开门道：“有英国的电话。”
阿诺德迅速放下雪茄，起身道：“我去接。”
律师潘德尔也告了一声罪出门。
脚步匆匆而去。
又匆匆而回。
伴随着轻快的脚步，阿诺德神色难明的观察了一会杨锐，伸手道：“杨锐先生，恭喜你，您的配方检验完成了。虽然还有一些测试要做，但接收工作完成了。”
顿了一下，阿诺德又道：“真是没想到，我们谈了这么久的配方，是如此的……简洁。”
捷利康的律师潘德尔也是看看杨锐，又看看岳庭，道：“恭喜你们。”
杨锐与对面的男人们分别握手，轻笑着道：“你们的工程师会喜欢简洁的配方的。”
“的确如此。”阿诺德心里是如何的翻江倒海，也只能掩饰起来，望着杨锐年轻而帅气的面孔，道：“制药厂的设备，我们都会送到天津港。弗兰奇负责与你交接。他应该还要在中国呆一段时间。我要回伦敦去了。”
“谢谢，祝你挑到称心如意的房子。”杨锐颇有些振奋。
阿诺德和弗兰奇又说了一会话，才告辞离开，心中是各种的不可思议。
岳庭同样如此。
作为律师，他是明确知道华锐与杨锐的隶属关系。
再回想的杨锐用来换钱的草纸，岳庭的内心，是绝对没有表情那般平静的。
“和本杰明律师事务所比起来，我的眼光差多了。”岳庭检视自己的工作，和美国的本杰明律师事务所做比较。
杨锐也是在会议室里走了几个大圈，方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继续兴奋了半天，才走出来，向岳庭问道：“美国方面，开庭时间确定了吗？”
“确定了，28号，圣诞节结束后的第三天。”
“圣诞节？”杨锐恍惚了一下，84年的中国是不过圣诞节的，他都有些忘记了这个西方最重要的节日。
不用岳庭再做解释，杨锐紧接着道：“正好，我们争取在春节前搞定此事。”
“美国圣诞节的气氛很浓，我们恐怕要提前几天去。”
“请大家购物游好了。”杨锐的荷包刚刚塞满，一点不在意的道：“也让我们的教授，见识一下美国人的抢购节。”

第809章 共同迈步奔小康
穿过海关通道，伍洪波使劲的踩了踩脚下的红地毯，笑道：“没想到，我老伍也有跨过太平洋，亲自批判美国腐朽资本主义的机会。咱们这就算是正式到美国了，是不是？”
庆志勇紧随其后，同为中科院的同事，他还是不习惯伍洪波的口无遮拦，忍不住叹口气，道：“老伍，你装也装的像一点嘛，你出差美国都出了三四次了吧。”
伍洪波也学着叹口气，说：“老庆，没看出来，你蔫儿吧唧的，还是个会拆台的。”
“谁蔫儿吧唧的！”庆志勇气的几乎将包甩到他脸上。
“到国外了注意点。”伍洪波突然装作正儿八经的样子，向后呶呶嘴。
庆志勇一看，背后就是外事部门派出的领队，不由偃旗息鼓。
现如今，外事纪律什么的，依旧是要对出国人员三令五申的，即使这次出国，是华锐实验室组织的，也不会有丝毫的例外。
“咱们先去酒店休息，大家洗个澡补个觉什么的，下午一起吃饭，明天才能出去。”领队最怕出意外，听到了庆志勇等人的话，站在出口的地方，大声说明了起来，且是再三道：“大家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形象，咱不说为国争光，但是也不能为祖国脸上抹黑，不能让人家外国人说咱们中国人怎么怎么了，请大家一定要注意国际形象，不要单独出门，两人成排，三人成列……”
唐集中忍不住笑出了声，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得，我们都是大头兵。老外都是蚂蚁。”
蚂蚁出门都是循着前面蚂蚁的路线走的，大家伙都是学生物的，脑筋都不用转，就觉得有趣微笑。
领队只当没听到，继续宣扬纪律。
对于杨锐在出国的表现，外事部门的职员都是记忆犹新。上一位跟着杨锐出来的领队都倒霉到了姥姥家，没人想重蹈覆辙。
所以，这位也是难得的温柔娴淑，逆来顺受。
伍洪波倒是很能理解的帮忙维持秩序，道：“大家都听到马科长说的了，今天先不要乱跑了，赶明儿再集体活动，有的是时间逛的。”
伍洪波性喜戏谑，但有了“学部委员”这个相当于院士的称号和职位以后，他的跳脱就只能被归于真性情了，其在学者中的声望不降反升。
领队是科级干部，马科长感激的道：“谢谢您帮我说话，要我自个儿说，大家估计都不爱听。”
“没事儿，我们都搞理科的，讲究秩序，和文科的讨厌鬼不一样。”伍洪波随口回答一句，还不忘损人。
马科长陪笑两声，又赶紧追着年纪大的学者拿行李。
这一次，杨锐以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名义申请出国考察团，又用自家的华锐实验室做赞助方，左手给右手出钱，弄的规模很大。
从上往下数，光是学部委员就有蔡教授和伍洪波两位，又有沈兴德和安林海两位准学部委员，再加上中科院药品研究所的庆志勇研究员，清华的刘宇庄、金教授，北大的王永、唐集中、卢月萍、许正平等人，他算是把京城生物科研界的半壁江山给请了出来。
这样规模的团队，放在国内已经足够做开一次胜利的大会，成功的大会了，弄的好了，做出几项影响整个生物界或者医学界的决议都有可能。
学界就是这样，不管规模有多大，真正掌握话语权的就是那么一小撮人，而且不像是政界需要长期维持常务性的工作，学界只要维持权威就行了。比如在医学界，医学规范是谁制定的，新的手术方法是谁开发的，谁就拥有了决定权，而在生物界，新的研究方向新的著作和研究基金的投放，基本就决定了整个研究领域的方向，就算有意外发生，通常也是学界内部的变革，学界以外的力量介入，固然是能产生改变，但多半只能得到退步而非进步。
外行指导内行，在工业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在学界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杨锐有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身份，又有蔡教授的帮忙，以及华锐实验室这样的金主支持，他也聚不齐这样的考察团，尤其是跨学校和跨部门的考察团，更是难得。
旁的不说，光是要将中科院和清华北大的人都拉到一起来，学部委员以下的人就想都别想。
不过，这也是杨锐费尽心思组团的目的，有这半壁江山给他撑场子，他在国内的根基就是稳稳的，以后PCR获得多少好处，也都不会闹半点幺蛾子。
从杨锐的角度来考虑，稳定根据地，那是比在海外光鲜还重要的事。
因此，他做这件事的时候，也是极力的做好。
一群人说说笑笑的上了大巴，一路顺畅的到了杨锐定好的凯宾斯基酒店。
超五星标准的酒店，外观看起来就气派的紧。
坐在前面的伍洪波一下车就顿了顿步子，转头找到杨锐，问：“没弄错吧，怎么定到这里了？”
他早在十年前就出国考察过，尼克松访华后的第一批访美团，就给了他一个名额，但像是这样的豪华酒店，依旧是无缘染指。
一天上百美元的开销，那是远远超出国内目前的差旅标准的。
就84年来说，正厅级的干部到美国来，也不一定住得起大城市的星级酒店，睡小旅馆都是常态。
“您可是咱们中国的院士，科学界最高荣誉，住个好酒店有什么不合适的。”杨锐刚刚收入上千万美元，开销起来实在是毫无压力，帮伍洪波将箱子放上侍者推来的行李车，又顺手给了消费，笑道：“武教授，这一趟辛苦您来给我作证，华锐公司是要给误工费和劳务费等一系列补贴的，住的酒店也应该好一点。您说是吧。”
“华锐定的酒店？”
“华锐定的。”华锐公司就是杨锐的，自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得，开洋荤总不是坏事。”伍洪波洒脱的将手插进了口袋，踱步走进酒店大堂。
凯宾斯基是标杆以上的豪华型酒店，装修和服务都是一流水准的，杨锐招呼着众人入住，紧接着又带他们熟悉酒店内的设施。
大家今天不能出去，只能在酒店内活动，吃饭游泳做按摩之类的活动，自然比瞎坐在房间里有意思。
等到晚饭以后，杨锐更是拉着蔡教授，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送购物卡。
当然，这一次是要将杨锐的名字挂在前面的。
蔡教授在递出装着购物卡的信封之前，更是要特别说明：这是杨锐特别要来的，本来是没有的云云。
第二天，大巴车满载着众人，前往圣诞节前的购物广场。
满仓满谷的大小商品，瞬间迷乱了众人的眼。
“一张购物卡里有500美元，给您的三张购物卡可以加起来用，最后用不完的话，也不能退，您可算好了。”杨锐小声的给伍洪波提醒了一声。
伍洪波微微点头，瞄了杨锐一眼，笑道：“华锐可是大方。”
“应该的。”杨锐也不用解释，给伍洪波说了几样购物常识，又去给其他学者说明去了。
美元的通货膨胀不算太高，但三十年下来，购买力降低的也很厉害，80年代的500美元，起码能当30年后的1000多美元来用，再算上圣诞节前的打折，足够令大家惊喜了。
当然，更惊喜的，还是见识到了美国人的疯狂抢购潮，超市里的人群像是疯了似的争夺生活用品，亦是令人不免大发感慨。
“原来美国人也有这样的地方。”刚刚经历了国内抢盐抢酱油抢烟酒风潮的卢月萍更加感慨。
领队趁机凑过来，笑道：“资本主义花花世界，穷的穷富的富，不像咱们国家，发展起来以后，大家是共同迈步奔小康……”
“这些都是美国的穷人了？”卢月萍看着某人一口气将几箱啤酒塞进购物车。
领队笑道：“这些不富不穷，最穷的美国人住贫民窟，买吃的都要买不起了。不像咱们国家，发展起来以后，大家都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第810章 选购
“农产品太便宜了。依我看，一千斤的米面加起来，也不够换几件工业品的。这样子的话，普通农民家庭的生活，会很艰辛。”一位学者推着满载的购物车，路过领队马科长的时候，感慨万千的说了一句。
马科长像是被摁了开关似的，立即睁大眼睛附和道：“就是说，美国资本主义国家的富人们，就是通过各种方法，剥削穷人，农民家庭衣食无着，但富人却能依靠穷人的劳动而优哉游哉的生活，就像是这样。”
马科长随手指向身后。
“那是个买特价品的黑人妇女。”
“老地主也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就为了攒下钱来买地剥削农民。”马科长反应快的像是啄木鸟似的。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说农产品的学者赞同的点点头，推着小车，穿过马科长把守的走廊，来到了令人振奋的大家电区，用熟练的英语问服务员：“你好，我想买一台电视机，最好比较耐用的，有什么推荐吗？”
马科长听到了他的话，当做没听到，目不斜视的看向前方。
又一名学者慢悠悠的推着半满的手推车过来了。
“工业品太便宜了，依我看，工人们辛苦一个月的成果，也就是换些裹腹的农产品。这样子的话，普通工人家庭的生活，会很艰辛。”这位学者换了一个角度，批判资本主义的腐朽。
马科长的开关再次被摁动，红色的政治血随着心脏的快速收缩和舒张，迅速的遍布全身：“就是说，美国资本主义国家的夫人们，就是通过各种方法，剥削穷人，工人家庭衣食无着，富人却能依靠穷人的劳动而优哉游哉的生活，就像是这样……”
他迅速的回头看了一眼，指向一名白人妇女。
学者点点头，道：“马科长说的有道理。”
紧接着，他的小车也穿过了马科长所站的位置，进入到了琳琅满目，引人入胜，使人目不暇接的资本主义大家电区。
“你们有冰箱吗？最好是美国或者德国产的。”这位学者的英语也不错，而且声音洪亮。
马科长像是听不到背后的声音似的，面带微笑，目视前方。
电视机和冰箱，是学者们购买最多的大件。
相比其他家用电器，电视机所能提升的幸福感显然是最高的，而冰箱在目前的国内则是稀缺品，最难买到，价格也是最贵。
大家在偌大的购物中心里兜兜转转，最后全都来到了家电区，手里捏着购物卡，互相计算，互相商量，互相介绍。
平时都不怎么爱说话的庆志勇，此时都显的颇为积极。
作为药品研究所的研究员，庆志勇也是国内在这个领域的权威学者了，然而，他显然不是家电领域的权威，在电视机、洗衣机和冰箱的区域内游荡数圈，庆志勇的眉头皱的比做研究的时候还深。
杨锐对庆志勇研究员的印象不错，这位是比较传统的学者，因为在研究所而非学校任职，平时也不带学生，因此能将大部分的时间用在研究上，就杨锐最近所看的前沿论文里，庆志勇的论文数引用量很大，而且被引用的论文很有层次性，说明庆志勇在很长一段时间——所谓的很长的意思，是十年以上——都是潜心研究的，以国内的政治环境，要维持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纯粹研究，还是非常难得的，起码说明，庆志勇研究员是个内心坚定，能够坚持下去的人。
不过，他在家电选择的过程中，却是明显的难以坚持。
只见他一会儿看看德国产的电视机，一会儿看看美国产的电视机，回过头来，再看看德国产的电视机，转过身去，却又站在日本产的电视机前掐指默算。
杨锐不由走过去，笑道：“庆研究员，挑花眼了？”
“我是算晕了。”看到杨锐过来，庆志勇有一点不好意思，低声回答了一句。
“算购物卡呢？”杨锐送卡的时候，就想到有这个问题了。
庆志勇“嗯”了一声。
杨锐问：“差多少？”
“也不差多少。”庆志勇摇摇头。
“您说个数字，我看能不能挪一点给您，回去你再还我好了。”杨锐的土豪气质已成，大气的挥手。对他来说，几百几千甚至几万美元现在都不算是什么了，像是庆志勇这样的中科院大山头，也就是90年代以前还能再平易近人一番，等到90年代以后，光是其一年掌握的经费就是天文数字了，行业内的地位更是厉害，若是有能力影响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之类的话，更是另一种景象了，至于说一年有多少研究生博士生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名额和项目，都算不得事，到了那时候，不管是电视机还是按摩机，都不是大家追逐的目标了。
当然，未来永远都是未来，站在84年圣诞节前的美国商场里，庆志勇并没有还钱的自信，轻笑道：“不用挪了，能买一台电视就是好事了，现在能多买几台了，没理由还要买更多，是不是？”
“您想买几台？”
“给家里孩子买的。”庆志勇挠挠头，道：“现在人了不得，接个婚要新三样老三样，年轻人没赚几天工资呢，这些不得我们给弄。”
杨锐不涉及家庭关系的道：“三样的话，是电视机洗衣机和电冰箱？”
“要是想气派点，就再买个录音机。”庆志勇叹口气，看看旁边没有其他人，遂道：“我看德国的电视机好，咱们国内也买不到，带回去，谁看到都知道是进口货，就是太贵了，将近600美元了。要是买日本的电视机，能省200多美元，买个录音机还有剩下的，我也犹豫着。”
“你要是三张不够，我再拿一张给你。”杨锐说着就从兜里掏卡片。
庆志勇连忙压住他的手，道：“得了，你也别破费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些购物卡，是你送的吧？”
杨锐愣了一下，嘿嘿笑了起来，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我们几个老的之前聊天就说，华锐给你开的一点报酬，恐怕都被你给拿出来换购物卡和机票了吧？”庆志勇有点试探的问。
杨锐还是笑。
庆志勇这下子肯定了，问：“是去铁酮给你的报酬？”
辅酶Q10的催化剂，在场诸人里很少有人知道，但杨锐做出去铁酮了，大家都是听说了，就是国内的研究所，做出大的项目了都是要给发奖金的，港企华锐会给杨锐多少钱，早都有人猜测了。
杨锐道：“这个不方便说。”
“你不会都给拿出来了吧？”庆志勇低声问。
杨锐想想，道：“我现在的想法，首先是打赢PCR的官司，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了。”
“你这么想也有道理，少拿一点外企的钱也安全。”庆志勇说着话锋一转，又道：“但我也不能再拿你的钱了，这些购物卡的开销，我本来就计划回去还给你的。现在碰上了，我正好通知你一声，我们几个商量过，回去就去银行取钱，我们都没外汇，只能还人民币，占你个便宜……”
“哎，别介，送出来的就是送出来的，你们就别客气了。”
“这不是客气，这是应该的。”
两人不禁推拒起来。
“要不这样吧，我送一张卡当礼物，就当是结婚礼物了。剩下三张卡，您要是愿意还的话，咱们回国了再说。”杨锐不由分说，又塞一张卡给庆志勇，且道：“美国人的圣诞大打折就这么一次，您就是以后再来，估计也遇不着了。再说了，等你儿子结完婚，美国人打折也和你没关系了，这次您就别客气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对不对？”
庆志勇被杨锐说的无比犹豫。
“拿着吧。”杨锐将卡硬塞给了庆志勇。
“得，我拿着了。”庆志勇长叹一声，将卡塞进口袋，脸上也有了红润的光彩，分明是想到了儿子婚礼时的气派。
按照中国人的传统，结婚的时候，这些用来摆在房间里的电器，都是要弄出来给来宾看的，庆志勇做了一辈子的研究员，平日里吃喝用度都很朴素，也从来不在乎这些，但对儿子的婚礼，他却竭尽全力的想要做到最好，即使因此而负债也是在所不惜。这种纯属于父亲的情感，既融合了中国人的老派观念，也有庆志勇多年来愧疚的补偿心理。
做科研的，注定无法过朝五晚九的生活，忙碌的时候，抱一抱儿子都可能做不到，庆志勇本来以为自己有的是时间陪伴儿子成长，教育儿子，然而，似乎只是一晃眼的时间，儿子就长大了，结婚了。
“杨锐，谢谢你。”庆志勇满腔的情感，却不知道如何宣泄，他一只手紧捏着杨锐给自己的购物卡，手心微痛，勉强的说了一句话，庆志勇就装作看说明的样子，弯下腰去，偷偷的用袖子保持眼角的干燥。

第811章 讲故事
经过了热闹的圣诞节大采购以后，一群中国人在凯宾斯基度过了安静祥和的圣诞节。只是多死了几只可怜的火鸡。
本杰明律师事务所在圣诞节后的第二天就开始工作，他们租用了凯宾斯基的会议室，架起比三个人脑袋还大的录像机，开始给所有中方学者进行证词录像，这是为了防止上了法庭以后，证人突然反水等意外情况。
美国的司法程序冗长而反复，尤其是公司案件，延绵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屡见不鲜，证人名单自然也像是老奶奶的裹脚布一样长，一些法官会有意识的减少证人的数量和出庭时间，但一些法官并不如此。而为了在非专业的法官面前证明己方更受到专业人士的支持，律师们显然倾向于罗列更长的专家证人名单。
公信力也是律师们决定证人的要素之一，找一名小贩证明国家经济指数是没意义的，就算该小贩骨络惊奇，自学成才，天赋异禀也不行，相比之下，一名哈佛毕业的美联储经济学家就比较容易令人接受他的经济学观点了，即使这名美联储经济学家大学期间天天开party自撸与撸人，实习期间天天参加party自撸与撸人，工作期间天天组织party自撸与撸人，也没有关系。
在科学领域，院士和教授，再加上博士，这三个头衔是最容易令人信服的。
律师们也是倍加强调这些名词，尽可能多的将自己的证人推上去。
元旦刚过，开庭日也就到了。
杨锐等人穿戴整齐，前往法庭，一路随行的除了律师，还有大量的记者。
这场目前价值2亿美元，未来可能价值30亿美元，甚至决定一个诺贝尔奖的发明，对记者们来说，却是可资笑谈的精彩故事，不止一名记者是全程跟踪报道的。
杜邦财团、以大欺小还有新经济下的高科技公司，都是吸引人的噱头。
杨锐眼瞅着记者们将不大的旁听席塞满，一时间竟也有些紧张。
“杨锐先生，你今天只需要在法庭证言之后，说明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本杰明律师坐在杨锐身旁，小声的提醒他。
杨锐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本杰明点点头，再看杨锐一眼，只能祈祷接下来的作证环节顺利。这是专利案件，不是刑事案件，杨锐想不上庭都不行。
做多了专利案的本杰明知道，许多技术专家都是不善言辞的，杨锐又是一名外国人，自然更加不适合法庭的环境。但是，他如果不让杨锐出庭，杜邦的律师也会让杨锐出庭，反而不利于己方。
当然，出庭时机总是要掌握的。
趁着对方律师陈述的时间，本杰明又低声提醒道：“达尔贝科教授的证言对你非常有利，但是，他主要证明了PCR的技术不应该属于是杜邦70年代的技术的衍生，我们接下来，还需要证明这项技术是完全属于你的，所以，你接下来主要说明自己在PCR中的付出。”
“明白。”杨锐缓缓点头，心情渐渐平复，又问：“我之前拍的录像，在PCR工作中拍摄的录像，不能证明我的工作吗？”
“能，但法官还是想听你说。”本杰明看他一眼，道：“法庭相信证词，有些时候胜过物证。”
没多长时间，就杨锐终于坐上了证人席。
镁光灯像是爆开的烟花似的，瞬间闪的人眼睛都睁不开，以至于法官不得不再三的敲击小锤，并警告道：“再有人使用闪光灯，就要被法警驱逐出去。”
杜邦的律师年约50岁，等记者们都安静下来以后，才走到杨锐面前，打了个招呼后，问道：“杨锐先生，你目前仍然是大学在读生是吗？”
“是的。”杨锐回答。
“据我所知，你声称自己做出了PCR的时间，你仍然是大学一年级在读，是吗？”
“是的。”
“有点令人难以置信不是？”律师微笑。
杨锐微笑：“对你来说，任何生物学理论都令人难以置信不是？”
杨锐的反应，对法官没什么影响，却是一下子让记者们兴奋起来。
杜邦的律师愣了一下神，发现杨锐是在讽刺自己，不由的笑了笑，道：“我是说知识储备，总是需要一段时间吧，你觉得一年的大学生涯，可以给你储备相应的知识吗？”
杨锐向前伸脑袋，靠近话筒，道：“可以。”
杜邦的律师再愣，问：“你的意思是，一年的大学生涯，能够做出诺贝尔奖级的成果？”
“不。”杨锐看着杜邦的律师，看着律师道：“有的人一百年也做不出诺尔比奖级的成果。”
旁听席上的记者已经笑喷了。
律师神色不变，问：“我换一个说法，杨锐先生，你是怎么在一年的时间里，一边学习一边完成诺贝尔奖级的成果？”
“事实上，我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完成了PCR的全部设计和论证。”杨锐耸耸肩，道：“在此之前，我还做了另一项研究，克隆诱变基因以确定离子通道的功能是更困难的研究。而成果的价值并不是根据研究的难易来决定的，当然，PCR的技术还是有一些难度的，但我觉得，3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你的意思是说，三个月的时间，能够做出诺贝尔奖级的成果？”
“不是任何人，是我。”杨锐在法庭上不会有丝毫的谦虚，挺起胸来，道：“灵感是最重要的部分，你得到了灵感，剩下的工作，只是重复的体力劳动。你的助手在给你打手势了。”
杨锐指了一下律师的身后。杜邦的律师们显然有些混乱了，他们本来想要质疑的就应该是灵感来源，而非是谁做出了PCR，做出了PCR的就是杨锐，这一点已经被本杰明多次证实了。
负责诘问的杜邦律师脸色难看，而记者们却是开始疯狂的撰写文字，又或者不开闪光灯的摁动快门，这是大众最喜欢的桥段，用一己之力战胜强大的公司组织。
法官不得不再次拿起他的小锤。
中国来的学者们看的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美国的法庭是这样的，更想不到，杨锐不谦虚起来，竟然如此的狂放。
杜邦的律师结束了诘问，换本杰明上台，后者程序化的一票问题后，道：“杨锐，你是怎么想到PCR技术的创意的？”
杨锐露出回忆的神色，道：“我当时在云南，中国的一个省，那里的公路有一个特点，非常的绕，几乎全都是盘山公路，我坐在车上的时候，看到盘山公路，又联想起自己正在做的耐热聚合酶，突然觉得，这样的环境，很像是DNA的螺旋结构……”
记者们再次兴奋起来，大众最喜欢的不就是听故事。
如果杨锐一本正经的讲自己的PCR研究，记者们大概会昏昏欲睡以后，回去编一个精彩故事，但是，杨锐的故事却是更引人入胜，更有传播的价值。
至于杜邦的律师们，在杨锐说起故事以后，已是表情黯淡。
美国的法庭，本来就是故事与故事的对决，杨锐的故事比杜邦所谓的“70年代老诺贝尔奖得主铁树开花”的故事，却是好了不知多少。

第812章 杨锐是天才
休庭的短暂时间里，记者们纷纷拿出各种通讯工具，就差抱着传真机向报社传消息了。
用的最多的自然是电话机，法庭通道里的几台公用电话早就被记者或者记者助手占据了，一个个的也不怕泄露信息，就在那里一字一顿的叙述即将发表的文章。
本杰明看着热闹非凡的法庭，舒了一口气，笑道：“杨锐，你表现的极好，等到这些报道出来以后，我们的胜面就更大了。”
“太好了。还是本杰明先生的专业水平够高，如果是在科学界，您大概也是院士级了。”杨锐心情大好，顺口恭维一句本杰明。
不要钱的好话有些时候比钱更好用，本杰明心情好的恨不得给杨锐的律师费打个九八折，还稍微来了一些美式谦虚：“如果是在专利官司领域，我认罪。”
两人都哈哈的笑了出来。
“本杰明。杨锐先生。”笑声中，杜邦的律师从通道的另一头走过来。
“肯尼斯。”本杰明挺起腰来，警告道：“请不要和我的委托人说话，有什么事和我说，我会转告他的。”
杨锐就站在本杰明的旁边，好奇的看着两个人。
“我想提出一个和解，非常大度的和解，希望你会转告你的委托人。”肯尼斯将一张小纸条递给本杰明，道：“截止开庭有效。你们的运气不错，但我们的招数还没用完。”
“尽管来吧。”本杰明捏着纸条并没有展开，口气一点都不示弱。
肯尼斯向四周看看，笑道：“看起来，你们是觉得自己掌握了舆论？的确，小公司对大巨象会让你们拿到不少的同情分，但你们应该想到，同情是因为你们弱小，而不是强大。杜邦还没有真正发力呢，就算你们在美国赢了下来，我们还可以在伦敦、香港、巴黎或者东京发起诉讼，据我所知，你们在全世界150个国家申请专利，但有一半尚未生效，先生们，体外诊断市场是一个大市场，你们想以中国公司的身份垄断市场是不可能的。”
肯尼斯向后退了两步，进入人堆前又指指本杰明的手，道：“认真点考虑，开庭后，这是你们的最高峰。”
本杰明等看不到人了，缓缓展开了手中的纸条。
纸条里只有一行十几个单词，本杰明仔细看过，松了一口气，道：“他们愿意承认你对PCR的全部发明权，只要对杜邦开放PCR的专利，共同享有30%的全球专利权，就可以和解。”
杨锐笑了：“这怎么可能。”
他从辅酶Q10中想拿5%的红利都要谈几个月，最后也只拿到了2%的分红，杜邦即使是大象，这钱也太好赚了。
本杰明的表情严肃道：“虽然很有自信，但作为律师，我还是要提醒你其中的风险。首先，肯尼斯在大象方面没说错，杜邦是有能力在全世界150个国家提出诉讼的，当然，他们不会为了PCR提出如此多的诉讼，但是，同时在世界几个主要国家提起诉讼是没有问题的，我们本杰明律师事务所尽管有能力应诉，可费用会大大增加。”
“增加到多少？”
“美国所需费用的50%以上，就现在的话，杜邦每在一个国家提起诉讼，你就要准备200万美元的预算，如果是在全世界8个国家应诉，你就需要1600万美元再加现在的400万美元，总计2000万美元的费用。”
刚刚收入1000万美元的杨锐突然觉得腰杆子没那么直了。
本杰明又道：“这还没有计算上诉的费用。上诉的成本比较低，但也需要预算30%的费用，如果是总计2000万美元的费用的话，就还需要600万美元的上诉的预算。另外，我们还需要考虑，杜邦会不会继续扩大上诉的国家和范围。”
“我们能赢吗？”杨锐问。
“如果我们在美国能赢，现在来看，机会很大，那我们要在全球其他国家就会比较好赢，美国赢的越漂亮，在其他地方就越好赢，但并不绝对。”
杨锐沉吟起来。
本杰明道：“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法律问题，而是财政问题了。即使我们能赢，你通过专利授权赚回来的钱，恐怕也不能弥补诉讼的费用，与其如此，不如将律师费用来和解，得到一个确定的结果。”
他这是真心为杨锐考虑，否则，他自己赚律师费就行了。当然，本杰明律师事务所也不想将全副精力用来对抗杜邦，那也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杨锐却是被他最后一句话给惊醒了，缓缓问道：“我们要花费律师费，杜邦也会花费律师费，他们也不会亏本来打官司，对吗？”
本杰明一愣，道：“但他们是杜邦，他们可以不赚钱来打官司，PCR目前的市场有多大？据我们调查，大约是1亿美元的市场，利润五六千万美元，如此一来，杜邦完全可能花费两千万甚至三千万来打官司……”
“我们继续。”杨锐打断本杰明的话。
“嗯？”本杰明不理解了。
杨锐道：“我对PCR的市场预估，与杜邦是不同的。”
他看向本杰明道：“如果两千万或者三千万能打出一个垄断市场，我没有问题。”
话虽如此，杨锐心里却是一阵肉疼。然而，生物技术领域和制药行业就是如此，这是超资金密集型的产业，有纯粹的生物技术公司的参与，有大型制药公司的参与，也有银行和财团的参与，还有华尔街的参与，没有钱的公司，或者舍不得钱的公司，根本看不到未来。
世界上有些行业是有钱也花不出去的，比如商品流通、机械制造甚至房地产业，他们对资金的容纳都有极限，比如百亿千亿或者万亿，再多下去，要么管理会出问题，要么供应和销售会出问题，但医药和生物技术领域是不一样的，这个行业多少钱都花的出去，因为人类的疾病实在是太多了，而想要活久一点的人总是大多数。
不管是人体基因组计划，还是基因克隆，又或者癌症治疗，再或者传染病控制，转基因研发，这里任何一个领域敞开了运转，都有能力将全世界所有国家的国库开销个干干净净，事实上，欧美各国的养老危机和医疗开销，大部分都是将钱用在了生物和医药领域。
而从这笔庞大的资金中，哪怕只是泄露出些微的资金，也足够雇佣律师们在法庭上兴风作浪了。
杨锐如果没钱，那再不乐意，也只好签和解协议，而且，他的钱越少，他签下来的和解协议就越吃亏，杜邦说不定敢要求自己拿70%。
这就是制药领域的游戏规则。
不过，杨锐对PCR的认识，与杜邦的认识，却是有巨大的偏差。
杜邦并没有将PCR看做是30亿美元的市场，如此一来，他们也就不会投入超规格的资金来打官司。
杨锐咬咬牙，道：“华锐正在出售去铁酮的专利权，一旦成功，这笔钱可以列入预算。”
“多投入两千万或者三千万美元，就为了PCR的30%的专利费，值得吗？”本杰明问。
现在签订协议，杨锐除了30%的全球专利权以外，没有其他的损失，从本杰明的角度来看，也算是难得的胜利了，所以，可能的支出，只是为了这30%的权利，这未免有些不值得了。
杨锐道：“我觉得值得。”
“好吧，我继续传唤来自中国的科学家，希望他们能给我们一些好消息。”本杰明并没有完全相信杨锐的决定，不过，赢的漂亮一些，是有助于阻止杜邦的野心的，他也因此将目光重新放回到了法庭当中。
撒尿时间结束，法庭中再次塞满了律师学者和记者们。
本杰明首先传唤了蔡教授，待他宣誓坐于证人席以后，问道：“蔡教授，欢迎你来到美国，据我所知，你是中国最好的大学的生物系主任，对吗？”
蔡教授没有谦虚的道；“是的，我是北大的生物系主任。”
“您也是中国的国家院士，对吗？”
“中国叫做学部委员，是的。”学部委员是来自苏联的头衔，有类似的英文用来解释。
本杰明点点头，继续问道：“杨锐进行PCR研究的时候，在北大生物系读书，你了解他的工作吗？”
“了解。”
“你认为，他掌握的知识和能力，是否能够完成PCR的研究。”
“当然，毫无疑问的能够完成。”蔡教授顿了一下，道：“我首先想向在座的各位、法官说明，你们不能以常理来猜测杨锐的能力，因为他是一名天才。”
“天才似乎很难证明。我们经常说人是天才，但似乎主观的感受偏多，您有客观的说明吗？”
“当然。第一点，我想向大家介绍一下中国的高考，这是一种类似美国SAT的考试制度……”
“我反对……”杜邦的律师站了起来。
“我想听听。”法官摆摆手，这种专利案件通常都是没有陪审团的，法官做最终判断，也相应的更加灵活。
律师坐了下来，蔡教授继续道：“据我了解，美国的SAT，每年都有几百人能得满分，而在中国，我们也有类似的考试制度，所不同的是，为了将学生分层，我们的题目有难有易，尚未出现过有学生并列第一的情况。因此，我们将每年的全国考试的第一名，称作是高考状元。”
蔡教授停了一下，面对法官道：“成为中国的高考状元是非常难的，中国每年应试的学生总人数超过千万，其中，只有第一次考试分数最高的三分之一的学生，能够进入最终高考的考试环节，而从300万或者四百万人中，脱颖而出，成为总分第一，我想，无论如何都称得上是天才了吧。”
大家都预料到了蔡教授想说什么，不禁屏息凝视，记者们尤其亢奋。
杜邦的律师大叫不好，却是无从阻止。
紧接着，就听蔡教授铿锵有力的用英语道：“杨锐就是1983年度的中国高考状元，而且是历届总分最高者。”
法庭内的寂静气氛，一下子被打破了。
许多美国人都交头接耳的说起话来。
比起亚洲人来说，美国人的确有些不爱学习，但对第一的畏惧感和追逐，却是不变的。
尤其让美国人振奋的，是美貌与智慧齐备，擅长体育不爱读书却能勇夺第一的天才。
杨锐是否擅长体育无人知晓，是否喜欢读书是主观问题，除此以外的五项中的三项，他却是几乎能拿满分。
记者们已经开始忙碌的修改前稿了。
“我还想再说明一下。”蔡教授再次提高音量，道：“中国的高考制度，并不仅仅允许应届生参与，而且允许往届生参与。由于高考的重要性，许多学生都会复读多年继续参加高考，一些学生甚至会复读六年甚至七年，因此，杨锐能够成为83年的高考状元，从最初，就不仅仅是战胜了同龄人，而是战胜了许多准备更加充分的高年级生，所以我说，杨锐是天才，他有超常的获取知识的能力，他有超常的运用知识的能力，他不仅完成了PCR的研究，他还完成了多项其他研究，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够给予他更多的宽容，让他有机会运用自己的天才，更多的为世界做出贡献。”
啪。
一个人缓慢而响亮的鼓掌。
啪啪。
两个人响亮的鼓掌。
啪啪啪。
一群人有节奏的鼓掌。
啪啪啪啪。
带动全场爆棚的掌声。
记者们已经激动的不能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兴奋了，肢体语言让法庭群魔乱舞。
法官再次敲响了他的小锤，脸上却是带着笑容。
杜邦的肯尼斯面色灰白，却是扭头道：“就算你们赢了，也不能改变大局。”
“我们还有证人。”本杰明的眼神闪亮，却是信心十足起来。

第813章 劳模报告会
记者们的态度并未改变杜邦的律师们。肯尼斯更是向自己的律师团打气道：“本杰明的战术很成功，但再成功的战术，也无法抹煞他们战略上的失败，我们会用杜邦的优势，大量的资金和律师小时数将他们堆死的，从现在开始，除非我下令，否则，所有人都必须保持相同的口径：我们现在拒绝与华锐公司和解。”
“原来的条件也不和解吗？”
“除非本杰明站在我面前，亲口向我提出他们的条件，否则，任何人都不许答应转述他们的条件，你们的回应，必须是拒绝，明白吗？”
一群律师纷纷点头。
“我们必须强硬起来，要让本杰明事务所，还有华锐公司和中国小子看到我们的决心，我们要让他们明白，我们有能力，而且准备实现让他们花费三千万美元打官司的承诺。这不是小打小闹的酒驾案子，这是杜邦集团委托肯尼斯律师事务所进行的世纪诉讼！”肯尼斯声嘶力竭的为演说的同时，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在法庭上获得优势的是肯尼斯呢。
他的律师团内的其他律师无论怎么想，此时都是点头称是，也算是统一了思想。
“本杰明说的其他证人怎么办？”肯尼斯的律师副手问道。
“刚才的中国院士已经将能说的话都说了，更多的中国人难道更能证明杨锐是个天才不成？该死的天才！”肯尼斯愤愤的骂了一句。
律师副手耸耸肩：“我要是遇到一个SAT满分的家伙，总是小心点没错。”
“SAT不代表智商。”站在后面的律师插了一句。
“SAT满分还不代表智商？”律师副手头都不抬的笑问：“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旁的律师一愣，道：“犹他大学。”
“所以我是合伙人，你要……也许再努力二十年？”律师副手瞥了他一眼，道：“年轻人，努力点，等你40岁的时候，你就有资格和哈佛毕业生竞争了。”
犹他大学毕业的律师脸红的像是法庭的地板似的，他坚强的抬起头，道：“犹他大学的法学院在全美排名前30。”
“是嘛……”肯尼斯的律师副手拉长声音说了一句，直接转身过去了。
犹他大学毕业的律师愤愤不平，再想说话，却是被身边人给拉住了。
“请先专注我们目前的案子。”肯尼斯一句话结束了他们的争辩，继而开始分配任务。
一会儿，整个律师团二十多人，各有各的任务，全都忙碌了起来。
美国的法律复杂至极，只要掏得起钱，可以让一个律师事务所上百人为一个案子服务，当然，为了这个案子而衍生出大大小小的其他案子也是不可避免的——为了让钱多的压死钱少的，历代多位大律师们也是耗尽了聪明才智。
肯尼斯重整旗鼓，也是准备将自己先前所说的威胁实现。
对他来说，多赚几千万美元的律师费，自然也是极好的。
“法官大人，我想请接下来的证人，中国的伍洪波院士。”本杰明再次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肯尼斯勉强坐直了，准备应对本杰明的挑战。
伍洪波慢吞吞的走上证人席，派头十足。
别看他平日里是个喜欢戏谑的怪老头，但在正式场合，他的气势还是很像模像样的，也是他参加的此类场合太多了，作为中科院出身的院士，伍洪波需要参加的各类会议太多太多了，从表彰大会到政协会议，伍洪波一天到晚，却是有大部分的时间是在会场上。和许多相同年纪的科研人一样，相比科研，伍洪波做的更多的其实是代表，代表中国科研界，代表中国生物学界，代表中科院，代表中科院生物学领域，如此等等。
如果年纪再轻一点，伍洪波绝对是不会过这样的生活的。
然而，时光并非生物学的领域范围，伍洪波只能继续随波逐流的过着会议生活，倒是杨锐，让他看到了更多的希望。
“伍洪波院士，您是中国科学院的院士，是中国生物学界的领军人物，是吗？”本杰明开口询问。
伍洪波点头说“是”，这些都是提前编排好的问答，只要在法官面前说出来，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你对杨锐了解吗？”
“有一些了解。”
“在你的了解中，杨锐是个怎么样的人？”本杰明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记者们顺势举起了照相机和录音设备。
大家几乎都能猜测到接下来的对话了。
肯尼斯冷哼一声，低声道：天才天才，这个卖点已经被达尔贝科卖过一次了，还想再来一次？
这也是他很不在意先前的失利的原因之一。
达尔贝科身为诺贝尔奖获得者，他之前就推崇过杨锐的天才，并在当时就上了全美电视网，被脱口秀主持人拿出来说了好些天，比起那时候的大高潮，中国教授带来的高潮情绪，就像是大地震后的小余震，威力固然是有的，但并不可怕。
至于余震再多来几次，那就更没关系了。
肯尼斯面带不屑的看着前方，等待着伍洪波说出套路化的“天才说”。
伍洪波的表情带着些微的笑意，又有一些深入的思考状，道：“在我的印象里，杨锐是个很努力的人。”
“咦？”
不止一个人奇怪了起来。
“你能详细说明一下吗？”本杰明问。
“这么说吧，杨锐是我见过最努力的人之一，比如这一次，从中国乘机到美国要十几个小时，经济舱的环境很难说让人有很好的休息，但是，下了飞机以后，杨锐所做的第一件事，既不是睡觉倒时差，也不是去联系律师为上庭做准备，他首先做的，是打电话回国，了解实验室的工作情况，随时调整实验室的任务，保证实验不间断。我做了这么多年的院士，见过很多的青年才俊，但努力认真到杨锐这个程度的，并不多。”伍洪波一句假话都不用说，只是换一点说话的技巧，就令人惊叹不已。
本杰明道：“的确是很努力，这是你亲眼所见？”
“没错，我看到杨锐用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处理实验室的问题，打电话和收发传真。”
“还有吗？”
“另外，我觉得从杨锐做的录像中，也能看出他的认真和努力。”伍洪波道：“不知道大家是否注意到录像的时间，杨锐做PCR实验的时候，全程录像，但你们要是注意时间的话，会发现，他每天录像的时间，几乎都是超过12个小时的，也就是说，杨锐每天在实验室里工作的时间，最少有12个小时。”
“法官阁下，我请求再次播放录像。”本杰明趁势请求再次播放录像。
肯尼斯反对无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录像再次被放出来快进。
带着时间戳的录像，果然每天都要持续12个小时以上，长的时间，甚至有到18个小时的。
而在这个过程中，能够看到杨锐辛苦实验的身影。
为了锁定PCR，杨锐当日也是非常辛苦的。
仅仅从录像中，还不能完全的理解其中的脑力活动，但是，仅仅是体力的部分，就令人咋舌不已。
而在这个特殊的场景和时间背景下，录像落在众人眼里，却又是别一番滋味。
“我一直相信一句话。”伍洪波完全是以劳模表彰的模式，夸耀着杨锐，他的演说式的说辞，也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本杰明对现场效果满意极了，看了眼法官，问：“你相信哪句话？”
“实际上是杨锐说的，我在这里复述并转送给杨锐：我们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的人比你天才，还比你努力！”伍洪波用英语说的，却是翻译的极有味道。
记者们皆是眼前一亮，不约而同的将这句话给抄了下来。
“我认为，杨锐一直是用这句话，在鞭策自己，让自己努力再努力的。”伍洪波彻底进入了状态，口若悬河的道：“杨锐是从辅酶Q10一步步的磨练自己，一步步的走上世界级的舞台的。无论严寒酷暑，无论雨雪风霜，杨锐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兢兢业业的忘我工作的。他经常加班，而且加班时间长到普通人难以忍受，他每天都忙碌在科研第一线，把工作看的高于一切，为生物学的发展，为世界科学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我希望法官同志，还有在座的各位，能够利用你们的专业知识，明察秋毫，秉笔直书。”
稍停，伍洪波继续道：“让努力的人获得回报，让做出贡献的人获得名誉，我相信，这是无关乎主义的普世精神，科学家不应该畏惧困难，但科学家不应该忍受误解和偏见。杨锐的努力和贡献有目共睹，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经受今天的这一切。”
“我也不明白。肯尼斯，请来给你的证人解释吧。”本杰明顺手坑了一把接下来该负责诘问的对手。
肯尼斯脸色又红又白，半晌，道：“我们放弃提问。”

第814章 中国学者的正确打开方式
“为了做好实验，杨锐总是很仔细的做实验记录。杨锐的实验记录，是我见过最详细，最完整的实验记录，当然，也是最费工夫的。我今天带了一本，给大家看看……”
“实验记录上也是有时间的，这本正好是杨锐做PCR的时候的实验记录，一个本子300多页，总共也就用了三天时间不到，这里每一页背后可能都有多个实验的准备、观察、检查和总结，非常难得……”
唐集中作为杨锐曾经的实验室上级，也站出来现身说法，并在律师的传递下，将杨锐的一个实验记录本的复印件，传遍了整个法庭内外。
而大家能从实验记录里看到的东西，也确实是非常之多。
成功之喜悦，失败之沮丧，不知成败之疑惑，皆能从实验记录中看出来。
因为杨锐并没有预料到有一天要将实验记录拿出来，记录本上的内容也是非常之随意，但越是如此，越能让人察觉出其中的情绪——
第207B实验失败，估计是原料调错了，低级错误。
第207C实验失败，说明原料没调错，低级想法。
第207D实验失败，看来还是刚才的手法问题，低级水平。
第207E实验失败，怎么这么麻烦。
……
第207H实验成功，总算！
记者们已经忍不住就着并不明亮的光线，偷偷将传递过来的实验记录复印件拍摄下来。
旋即，王永上台。
王永曾经给杨锐上课，之后也是多次支持杨锐。
他对杨锐的爱护更是发自内心的道：
“杨锐从不放过学习的机会。我第一次见杨锐，还是在我的无机化学的课程上，那个时候，杨锐已经显露出远超同学的化学水平了，但是，他并没有因此，就不再钻研了。我布置给同学们的作业，杨锐总是能够完美的完成，后来，我就专门给杨锐布置作业，他开始的时候，完成的并不理想，但很快，就好了起来。”
“应该说，杨锐在无机化学和有机化学方面的进展，北大的同学们有目共睹，而我是亲眼目睹。短短的一年时间，杨锐就从略微超过大学生的水平，达到了普通研究者的水平，没有付出大量的努力，那是不可能的。”
“要我说，杨锐是凭着这股子钻劲，从刚刚好于门外汉的程度，变成了一名合格的研究者，他是从外围到自己上手，从小实验到大实验，从打下手到扛大梁，一步步成为实验室中的骨干的，有的人只看到了他学习的速度很快，觉得都是天才使然，但我想说，你们见过哪个天才是不经练习就能超人一等的？”
“我到美国以后，我看大家都很喜欢体育，喜欢橄榄球。我就很好奇，橄榄球员是只需要好的身体条件，不需要练习就能成长，从而成为明星的吗？”
“科研是个很漫长的过程，我并不赞成杨锐这种不断给自己施压，快速提高的方式。但是，我们不能否认他的拼劲！”
“用半年的时间完成PCR，用一年的时间达到一流研究者的水平，你们看到的是时间，看到的是不可能，我看到的，是杨锐流下来来的汗水，他半年时间，流的汗水普通研究者三四年，四五年都多，他还有足够的能力优化实验，不断的探索新方法，如果因此而惩罚杨锐，美国的法律就太不公正了。”
王永的话铿锵有力，坚定而朴实。
肯尼斯虽然站起来诘问于其，却也只是让王永的话更有说服力了。
肯尼斯脸黑如碳。
按照常理，这种主观性证词，虽然威力巨大，却是很容易在提问中失衡，以至于伤到自己。
肯尼斯怎么想也想不到，王永为什么能如此的坚定，又如此的圆润，以至于让他都找不到破绽。
美国大律师肯尼斯阁下并不知道，在中国，有一种演说叫劳模先进事迹报告，它由劳模先进事迹材料组成，在劳模先进事迹巡回报告中淬炼，讲究的就是朴实无华，大巧不工，极具感染力。
区区美国律师，即使是年薪千万的大律师，也不可能破除此等超强法宝。
否则的话，美国也不需要麦卡锡和他的麦卡锡主义了，苏联和拉美地区的输出革命也不至于令资本家们闻风丧胆。
继蔡教授、伍洪波学部委员，王永教授和唐集中教授之后，中国学者们也正式找到了在美国法庭致胜的钥匙。
本杰明更是正确的打开了每一名中国学者的话匣子。
刘院长做了“我眼中的杨锐——进一步树立正确的人生观、金钱观、权力观，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做事，谦虚低调，遇事冷静，讲究策略，勤于思考，严谨务实，工作态度端正的好青年与好干部”的劳模先进事迹报告。
卢月萍做了“打铁全靠自身硬——我对杨锐的态度转变，从冷漠到热情，来源于我对杨锐的了解——只有脚踏实地，勤勤恳恳，认真细致的工作才能为科学技术的发展做出贡献，实现自我价值！”的劳模先进事迹报告。
沈兴德做了“不平凡的杨锐来自于天才的平凡——有一种责任叫执着，哪怕要以生命为代价，他也在所不惜；有一种坚守叫重复，哪怕再做三百次五百次的实验，他也甘之如饴；有一种追求叫忠诚，哪怕外界给予了巨大的压力，他也一往无前，以铮铮风骨换取绚烂的绽放。”的劳模先进事迹报告。
肯尼斯疲于奔命，越是应对，越是觉得绝望。
一天的庭审，漫长而痛苦。
当法官敲响小锤，宣布今日庭审结束的时候，肯尼斯险些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怎么样，现在知道你们的和解条件有多离谱了吧。”本杰明笑呵呵的转向肯尼斯，稍显嚣张。
肯尼斯撇撇嘴，强硬的道：“这并不能给你的委托人省下钱来。”
“至少在美国的钱，我们省下来了，你刚才看到法官的表情了吗？他已经想要宣判了。”本杰明笑道：“这样一来，我们就多了不少预算，希望你们在其他国家，不会碰到这样的法官，还有这样的证人。”
肯尼斯脸色一冷，道：“他还没宣判，所以说，你们还要努一把力。”
“或许吧，我觉得不错，明天再来一轮，我们说不定又能争一两个头条。”这种有影响力的案子，舆论的因素向来很重要。
肯尼斯不为所动的嗤笑一声：“头条？能有一个头条，你就偷着笑吧。”
说完，肯尼斯转身就走，并吩咐身边人，道：“把今明两天的报纸都给我整理出来。”

第815章 松鼠撼动大树
“你，去起草一个动议，质疑法庭的管辖权。”
“你，做个动议，要求法庭禁止华锐公司在美国地区出售PCR仪，理由自己找。”
“你，现在就去找杜邦的人，我们要在欧洲找一个国家，反诉华锐公司，不能让他们继续得意下去了。”
肯尼斯站在办公室里大声咆哮，将手下的律师一个个的催赶起来，让他们像是轱辘一样的转动。
“我们的目标可以是和解，但和解不是我们去找他们，而是他们来找我们。我们要让他们明白，这是一场注定不可能有胜利者的总体战，所以，不想当炮灰的，都给我动起来。”肯尼斯的声音奇大，震的办公室的玻璃都仿佛在颤动。
第一个被指到的小律师很彷徨，等房间里人走的差不多了，小声问：“我们到现在了，还能质疑法庭的管辖权吗？”
“怎么质疑法庭的管辖权还要我教你吗？想办法质疑，明白吗？否则我要你做什么！汤姆，汤姆，让人给他教教怎么写动议，我要大量的动议，将华锐淹没。”肯尼斯大声的叫，不停的挥舞手臂。
“好的。”一名年轻的律师跑过来，将小律师拉走了。
等人都走光了，同楼层办公的事务所资深合伙人走过来，道：“肯尼斯，华锐委托的律师事务所是本杰明律师事务所，想用动议摧垮他们，不太可能的。”
对于小的律师事务所，或者小律师来说，大量的动议攻击是很可怕的。动议攻击就像是黑客们常用的DoS攻击，通过极大的通信量或者连接请求，冲击网络和计算机，耗尽对方的资源。所不同的是，律师们的动议消耗的是对方律师事务所的资源，若是小律师事务所的话，光是处理动议就要处理不过来了，官司自然是没办法进行下去，万一再遇到什么陷阱，输掉官司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不过，本杰明律师事务所是规模不小的大型律师事务所，他们是比肯尼斯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小一些，但也是有数的律师事务所，而且，他们目前尚未运用全部的资源为杨锐服务，即使是最庞大的动议攻击，临时防范一下也是很轻松的。
肯尼斯沉默了一下，道：“我们要表明我们的态度。”
“什么态度？”资深合伙人问。
“我们不会认输的态度。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法庭是商业的延续，他们如果知道会花掉大量的资金，以至于得不偿失，就不会坚持下去了。我们必须告诉他们，坚持下去，就是得不偿失的。”
“在昨天以前，也许是这样……”
“到今天，情况也没有变！”肯尼斯厉声打断了资深合伙人的话。
后者有些不太高兴。在律师事务所里，命名合伙人是比资深合伙人高阶一些，通常也是高层管理者，但这并不意味着命名合伙人就能对资深合伙人呼来喝去。
肯尼斯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得不小声道歉了一句：“兰伯特，我有些急躁了，不好意思。但事实如此，本杰明找来的中国证人的确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他们对法官的影响是暂时的，法官也不会太多考虑他们的证言。唔……我应该申请一个动议，取消他们的证词……”
“肯尼斯，目前的关键是舆论，舆论会影响到我们是否能够在其他国家提起诉讼。”
“报纸上怎么说？”肯尼斯有些疲惫的坐了下来。
“华尔街日报没有报道，我到公司以后，还没看过报纸。”兰伯特耸耸肩，道：“昨天来了那么多记者，不可能没有报道的。”
虽然一份报纸不能说明问题，肯尼斯眼神有些奇怪的道：“你早餐看华尔街日报？你怎么吃得下早餐睡得着觉？”
兰伯特更加奇怪的看他一眼，道：“我从小就看我父亲的华尔街日报，吃的香，睡觉像是婴儿一样。”
肯尼斯这才想起，兰伯特全家从头到脚都是有钱人，从小读的是私立学校中的贵族学校，校服都要带个尾巴的。相比之下，肯尼斯的儿时的条件就不怎么值得称道了，他的父亲开了间小店，为了供三个孩子的学费，母亲照料孩子之余还要出去打工，家里始终都在为账单而忙碌，以至于肯尼斯听到最多的讽刺笑话就是关于华尔街的。
五六十岁的人回忆少年时期的生活，或者温馨，或者烦躁。
肯尼斯的心情显然是恶劣的。
“汤姆，汤姆？汤姆！”肯尼斯猛的拉开门，对着外面高喊：“汤姆！！我要的报纸呢？”
“马上就好，我正在让实习生们整理。”汤姆快步走过来，回答了一句，又打招呼：“兰伯特先生。”
肯尼斯不耐烦道：“让他们快点送来，我不是昨天就让你把报纸整理出来吗？”
“我以为您是想要有关杜邦和华锐的官司的新闻，所以让人在筛选……”
“废话，我当然是要杜邦和华锐的官司的新闻，怎么这么久？”肯尼斯看看手腕上的江诗丹顿，道：“十分钟内送来给我。”
“那个……”汤姆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一个手推车被汤姆推进了肯尼斯的办公室。
“做什么？”还在与兰伯特说话的肯尼斯讶然。
“这是报导了杜邦和华锐的官司的报纸，另外还有一半，马上弄完了送过来。”汤姆很认真的回答，为了筛选这些，事务所的实习律师起的和报童一样早。
“有多少？”肯尼斯按捺住心里的诧异与震惊。
“70多家。”
“70多家报纸报导杨锐？”
“总共大约有140家，这是我们能买到的报纸。”汤姆低头看看成堆的报纸，小声道：“我们已经将报道的页数标注出来了，到下午的话，应该能做成简报。”
肯尼斯摆摆手，问：“有几家报纸用头条报道了？”
汤姆犹豫了一下，说：“16家。”
“70家中的16家，还是140家中的16家？”这次问话的是兰伯特，语气颇有些紧张。
舆论就像是沼气，当它的数量少的时候，根本是毫无价值也毫无影响力的，基本等同于一个屁，然而，当它的数量多的时候，它的价值和影响力就体现了出来，它能把人熏倒，也能生火做饭，它甚至还能爆炸。
16家头条报道，说明这已经是一大团沼气了。
汤姆回答道：“是140家中的16家。我们先检查了头条。”
“还好。”兰伯特松了一口气。
肯尼斯却不觉得还好，他昨天预测不会有报纸头版头条的刊登有关杨锐的话题，这显然错了，而且引起的连锁反应麻烦无比。
“16家报纸不算太多，只能说是有些名气。”兰伯特安慰着自己和其他人。
“算他们运气好。”
“肯尼斯，你得认真应对。”兰伯特提醒他。
“我知道，这个案子受到了16家媒体的额外关注，就是这样……”
“它上了《纽约时报》的头版头条。”汤姆补充了一句。
“怎么可能！”
“为什么？”
肯尼斯和兰伯特齐齐叫了起来。
如果说普通的全国性报纸的头版头条等同于一个人的臭屁的话，纽约时报的头版头条就等同于一只大象的臭屁。
而且响声巨大。
“拿给我看。”肯尼斯说着话的时间，自己弯腰从推车里检出了纽约时报。
不用展开，右上角的头版头条，赫然写着《松鼠撼动大树》，立刻让肯尼斯联想到人们对华锐和杜邦之间的无数种比喻。
肯尼斯无比的讨厌这个比喻，辩论的是双方律师，本杰明律师事务所什么时候能被称为松鼠？
“我看到了天才、汗水和里根。要命！”兰伯特叫了一声。
生物技术界和医药界的盛宴，是自里根的新政以后才端上桌的，纽约时报代表主流媒体加上里根种种，还是有相当的威慑力的。
“这些左翼分子。”肯尼斯粗略的看了一遍头版头条，忍不住将报纸给丢了出去，骂道：“如果是二十年前，不用我动手，里根就会撕碎他们。”
“我们得重想策略了。”兰伯特为自己律师事务所着想，他是合伙人，年末是要分钱的，他可不想杜邦离开。
“我再看看。”肯尼斯拿起了其他报纸，一份份的看过去。
有全国性的报纸，也有地区性的报纸，论规模都远远不及纽约时报，但加起来的话。
肯尼斯的眉头紧锁。
“汤姆。”肯尼斯喊了一声。
“是。”汤姆机警的抬起头。
肯尼斯良久都没有说话。
“要我去把剩下的报纸要来吗？”汤姆自己想着，问了出来。
肯尼斯摇头，道：“不用看了。”
“好的。”
“给我倒杯咖啡。”
“是。”
“少加糖多加奶。”
“是。”
“加一份华夫饼，要枫糖。”
“是。”
“做一份和解协议。”
“是……恩？”
“照做。”
“哦，是！”汤姆飞快的奔出了办公室。

第816章 大树将倾
肯尼斯精心制作了新的和解协议，大大降低了要求，在给杜邦的代表看过以后，他走出办公室，找到一名律师，道：“吉姆，你去把这个和解协议，当面交给本杰明，务必请他接受。”
被点到名字的律师愣了愣神，道：“肯尼斯先生，我是詹姆斯。”
“随便是什么，和解协议交给你了。”肯尼斯将之放在桌子上，转身就走。
詹姆斯赶紧捡起来追上肯尼斯，问：“先生，为什么让我去递交和解协议？”
“你不敢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您以前好像没有交给我类似的任务，实际上，您以前没交给过我任务。”
“现在有了，这是个机会。对不对？抓住机会，吉姆。”
“是詹姆斯，先生。”
肯尼斯“嗯”了一声，显然没往心里去。
“先生。”詹姆斯快步跟着肯尼斯，又道：“我想知道多一点的信息，这样才好劝说对方接受和解协议。”
肯尼斯站住了，想了想，道：“用不着劝说，所有对方能够接受的理由，都在协议里了。你只要交给本杰明，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签约对他有好处，就行了。”
肯尼斯停顿片刻，又道：“我相信，只要他仔细阅读和解协议，他就会被说服的，即使把官司继续下去，他们也拿不到这么好的条件，10%的北美分红权，25%的欧洲分红权，20%的全球其他地区的分红权……这已经是全面让步了，他不可能要求更多了。”
“我不太明白，肯尼斯先生，您为什么选我去递送和解协议。”詹姆斯继续问了下去。
肯尼斯看向他，道：“我记得你说，自己是犹他大学毕业的？”
“是的。”詹姆斯露出骄傲的表情。
肯尼斯点点头，道：“这就很好，本杰明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基本也都是哈佛生，他们不会对你产生敌对心理，你能释放出善意，就像是一只绵羊去给狼送信，狼不会像是看到狮子那样转身就跑，也不会冲着狮子嘶吼，他会很好奇，咦，你送的信里写了什么，就要这个效果。好好干，吉姆。”
肯尼斯拍拍詹姆斯的肩膀，施施然的返回了办公室。
有一瞬间，詹姆斯同学想要将手里的和解协议摔在哈佛出身的肯尼斯脸上。
但他强大的理智，让他没有这样做。
一名犹他大学法学院的毕业生，要成为美国一流法律事务所的律师是非常艰难的，艰难到他早在读书期间就多次前来实习，进而在获得极好的实习成绩的同时，又因缘巧合的战胜多名哈佛生，才拿到现在的职位。
摔合同一时爽，詹姆斯并不确定自己甩完了以后，是否还能再找到类似的工作，甚至是低一级的工作。
在美国，不仅有只招哈佛毕业生的一流法律事务所，也有只招斯坦福和耶鲁等名校生的一流法律事务所，虽然也有食性杂乱的一流法律事务所，但詹姆斯并不想去，因为那里的竞争更激烈，更没有下限，回报也更少，说不定就要给毒枭做辩护律师了。
以犹他大学法学院毕业生的身份进入肯尼斯法律事务所，已经是中大奖了，詹姆斯不愿意丢了大奖再重新抽奖。
他抓紧了和解协议，打开来看了一遍，没有找到问题，才起身送往本杰明律师事务所。
本杰明邀请杨锐一起阅读和解协议。
詹姆斯趁机打量着杨锐。
帅气永远是别人看杨锐的第一印象，这种印象之强烈，甚至一度让人忘记他科学家的印象。
美国人的娱乐经济，让他们很愿意将不熟悉的人物脸谱化，比如普通人不会接触到的学者和科研人员，基本就可以用木头木脑，身材瘦弱来形容。
但杨锐的外表是完全不同与此的。
他的五官深刻，眼神尤其深邃，因为常练卧推和深蹲的原因，他的体型也颇为壮硕，不似长期跑步的瘦削细长。
除了外表以外，杨锐给人的第二印象就是年轻了。
年轻是建立在他的成就之上的。
为了做好辩护支持的工作，詹姆斯也是读了很多的相关资料，知道杨锐做到今天的一切有多困难，简直比犹他大学的学生成为最高法院的大法官还困难。
詹姆斯盯着杨锐看了很久，直到后者抬起头来。
“抱歉，我不同意这样的和解条款。”杨锐的英语仍然带着口音，听在詹姆斯耳中，却像是炸雷似的。
“为什么？和解条款非常有利于你们！”詹姆斯莫名的有些慌神，这与说好的可不一样。
“我并不觉得条款有利于我们。”杨锐想了想，道：“只有PCR的全部权益留在我们这里，才能给我们以充分的动力来发展它，这不是单纯的为利益而做出的计算，我相信你能理解，没有人本来能读哈佛，结果自己跑去州立大学，对吧？哪怕哈佛的收费高一些，只要能忍受，咬牙也要坚持。”
詹姆斯脖颈僵硬的道：“我就是犹他大学毕业的。”
这句话，他今天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杨锐“哦”了一声，道：“就算你不了解，我想肯尼斯先生也能明白，他完全没必要送这份和解协议来。我们做顶尖的研究的目标，不是为了给莫名其妙的公司攫取利润的，我们的目标就是为了成为顶尖，而不是与人分享顶尖。”
詹姆斯觉得自己受够了，他猛的站了起来，将面前的杯子猛的推出了桌面边缘，发出“啪”的脆声，怒气满溢的道：“不是读了顶尖大学的人才是顶尖的人才，做顶尖的研究，也不需要拿到所有的份额！”
后一句，代表着他的理智回归。
詹姆斯是个内敛的男人，这样的怒气爆发，在他的经历中是极少有的，而在怒气爆发之后，詹姆斯也立刻为自己找到了理由——谈判策略。
他不会在自己的老板面前怒气爆发，但在杨锐面前，詹姆斯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
杨锐完全不明白詹姆斯为何发怒，摊开手，笑了笑，说：“控制好你的脾气，你也许能取得更高成就。”
说完，杨锐就离开了。
詹姆斯突然觉得满满的都是委屈，我的脾气还不够好吗？换一个哈佛生过来，遇到这种事，早都掀桌子了。也就是他，才会一直忍到现在。
然而，这种故事，是无法解释的，詹姆斯对杨锐的话，完全无从反驳。
本杰明也是看着詹姆斯摇摇头，心想：还好我从来都不用从州立大学雇人。
接下来几天的庭审，有些按部就班的沉稳，局势按部就班的滑向华锐公司一方，而肯尼斯对此无能为力，也关心不足。
而法院的宣判，也很快来临。
杨锐、本杰明，肯尼斯和杜邦的代表站成一排，等待法官的宣判。
虽然牵扯到巨额的资金流向，但这依旧是民事案件的性质。
肯尼斯站的离本杰明和杨锐稍微近一点的位置，道：“你们接受的。”
杨锐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管法官的判决如何，我们都会上诉的，另外，我们还会在其他国家同时起诉你们，到时候，和解的费用会大大升高，无论现在的法官会怎么判。”肯尼斯连说了两句，显的信心十足。
杨锐再瞟他一眼，淡然的道：“如果我们败诉，也许。如果我们胜诉，你的构想恐怕不会实现。”
肯尼斯“呵呵”的笑了出来，一副你还太年轻的表情，道：“这样的案子，胜诉和败诉没有区别，相信我，年轻人。”
“也许没有，也许有。”杨锐淡定如常，道：“法官来了。”

第817章 树倒猢狲散
随着法官的到来，法警的一声喊，让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包括旁听席上的记者和听众们。
肯尼斯习惯性的向后扫了一遍，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眼角微抽了一下。
“让人调查一下，达尔贝科为什么来？”肯尼斯以前是不认识达尔贝科的，一名获得了诺贝尔奖的生物学家确实厉害，但与他无关。
然而，双方现在却是密切相关的，如果要说几个肯尼斯目前最不想见到的人，达尔贝科应当是其中之一。若不是有他的存在，双方目前的局势会大不一样。
肯尼斯的副手早就站了起来，此时有些为难的道：“达尔贝科出庭了好几次，现在来听听结果，应该很正常吧。”
“也许正常。”肯尼斯停了一下，道：“如果他像我一样，我是说，他像我一样忙的话，如果不能干涉到结果，我宁愿之后打电话询问。”
副手苦笑：“他现在的确不能干涉到结果了，咱们再调查……”
“去找人调查。”肯尼斯一句话解决了副手的挣扎。
后者无奈，像蛆一样的抖动两下身体，艰难的向后，开始找熟悉的初级律师，要其传递要求，初级律师又不得不扭动着身体，继续向后传递，直到有人快步离席，退出了法庭。
肯尼斯听到开门声，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法官抬头，恶狠狠的看了下面一眼，用锤子敲了敲，问：“还有离开的，不要客气，请现在离开……没有了，我们就开始。”
“在杜邦指控华锐公司的有关聚合酶链式反应（PCR）的专利不合理一案中，虽然麻省理工学院的科学家cobindkhorana教授1971年和1974年发表了相关文章，但本案的关注点在于，他的文章是否构成‘先导艺术’。”
法官停顿片刻，看向记者云起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本庭认为，虽然khorana教授的文章涉及到了聚合酶链式反应，但是，从理论概念走向实际，这是一个可申请专利的成就，因此，本庭判决，对美国专利与商标局的PCR专利，第4683195和4683202号予以肯定，华锐公司享有专利的全部权利和义务。”
“华锐胜诉！”记者席上，首先发出低低的喊叫声。
反而是原被告席上的双方，显的异常冷静。
这是一个有所意料的结局，激不起双方的热情，有的，只是理智的分析和思考。
肯尼斯的副手低声问：“要上诉吗？”
等待几秒钟，没有得到理所当然的回答，副手愕然抬头，问：“您刚才说话了吗？”
“没有，我在想。”肯尼斯道。
“我们要上诉吗？”副手奇怪的问。
“唔……”肯尼斯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杜邦代表，道：“稍等一下。”
副手回想肯尼斯刚才的询问，不禁道：“达尔贝科不能改变什么的。”
“也许吧。”肯尼斯的眼光扫过杨锐，回想起开庭前这个年轻人自信的笑容，自己却是不自信起来。
他可是非常清楚，一名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力量。
或许不能决定一场法庭审判的结局，但他绝对能让结局变的面目全非。
“如果对本庭的审议有异议，你们可以向上诉法院上诉……”法官按部就班的说完了套话，敲锤走人。
记者们蜂拥而来。
杨锐有些意外的看向肯尼斯，心道：还以为你们有多坚决呢。
肯尼斯猜也能猜得到杨锐的眼神，心里却是苦涩难言。杜邦的确拿得出3000万美元打官司，但3000万美元总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了，若是能得到些什么，或者收支平衡，杜邦掏也就掏了，可要是最后入不敷出，那又何必给美国司法界贡献现金？
肯尼斯还想继续做杜邦的生意，就不能把杜邦往死里坑，他得看看达尔贝科所为何事而来，再决定是否继续消费杜邦的经费，从这一点上来说，他的确没有杨锐坚决。
“我们会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请各位记者移步……”本杰明法庭前方阻拦着记者，意气风发。
肯尼斯拎起自己的公文包就往外走，到了门口，命令副手道：“你去听听他们的新闻发布会说什么。”
副手说“好”，就尾随着记者们的大军转向了。
须臾，一间法庭的会客室，就被布置成了简陋的新闻发布会会场。
本杰明端坐其上，旁边是杨锐和达尔贝科。
蔡教授等人也随大流来到了会客室，挤在一个小角落里，看着安之若素的杨锐。
“这家伙，是在美国火起来了。”刘院长嘿嘿笑了两声，看向来自清华的沈兴德，笑道：“我们北大的学生，还是蛮厉害的，是不是？”
沈兴德身材瘦弱，也有一般知识分子的沉默寡言，但在学术和荣誉方面，沈兴德却有异于常人的标准，他定定的看了刘院长一眼，道：“不算你们培养的。”
“咦，怎么不算我们培养的，我们北大的学生，货真价实呀。”
“大二就发表诺贝尔奖级的成果？这是能培养的吗？”沈兴德难得多说两句话，却是相当有力的驳斥。
刘院长低了低头，道：“我承认，我们北大不能用两年时间就培养出这样的成绩，但是，北大的宽容开放没有阻止杨锐的发展，这也是我们的成功，对不对？”
停下来，刘院长又问：“清华能做到吗？”
这下子，沈兴德说不出话了。
清华向来是以红色工程师的摇篮著称的，工程师般的严谨作风代表着清华的风气，开放更是从来都与清华不搭界。如果是在清华，别说像是杨锐这样独立做研究了，就是晚上的熄灯时间都有严格限制。集体上自习，集体吃饭甚至集体游行都是清华的传统。
刘院长一击致命，满足的笑了起来，道：“杨锐，只有我们北大才能培养的出来。”
“只要别被美国人拐走了就行。”沈兴德退后一步，不再争辩。
刘院长和蔡教授一起看向坐在杨锐身边的达尔贝科。
比起蔡教授这位中国生物界的大拿，达尔贝科这位世界生物界的大拿显然要厉害的多，对研究员们的诱惑力也要大的多。
台上，在本杰明简单的发言以后，话筒也交给了达尔贝科。
“我想宣布一件事。”达尔贝科语气温和的拿起话筒道：“鉴于华锐公司胜诉，我代表DOE，向华锐公司预定150套PCR仪，并且，邀请杨锐先生，正式参与人体基因组计划，缩写HGP，其目的，是开发第二代的PCR仪，以更好更快的完成人体基因组测序工作……”
肯尼斯的眼睛顿时瞪圆了。
DOE是美国能源部的简写，人体基因组计划最初就是落在美国能源部手里的，这原本没什么关系，有关系的是共同开发第二代的PCR仪，让PCR的价值上升的同时，又获得了美国政府的背书。
肯尼斯这下子明白了杨锐为何追求胜诉了。
法庭胜诉，至少在法律层面证明，华锐是拥有PCR全部权益的。即使杜邦提出上诉，在上诉成功以前，这个论断也是不会改变的。
“这个奸诈的家伙。”肯尼斯恨不得将杨锐抓下来，使劲踩两脚才好。如此一来，PCR对华锐的价值是大大提升了，而且能带来可贵的现金流，也是华锐公司目前最缺乏的东西。而对杜邦来说，继续打官司下去的好处却降低了，难度反而升高。
再加上美国政府的关系，肯尼斯敢肯定，杜邦继续打官司的意愿将降低，换言之，其花费3000万美元律师费的坚决性将逊色于先前。与之对应的，是华锐的坚决程度的提高。
“我讨厌这些科学家。”肯尼斯闷声说了一句，不想再听记者们兴奋的声音，转身离开。
他如果知道这次胜诉将使得自己完全没机会获得那3000万美元的律师费，他至少会将案件推的更久一些。
杨锐用眼睛余光，注视着肯尼斯的离去，心里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3000万美元律师费的压力还是极其沉重的，如果能省下来，也能让他多做不好的事了。
而与当事人的冷静不同，在场的记者，以及学者们的心情是极其不平静的。
尤其是蔡教授和刘院长，都站在角落里有些发愣。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这是不是第一例中美部委级科研合作？
毕竟，一方的主体是美国能源部，另一方的主体是中国……自然人杨锐。
这样想，两个人都觉得无比的怪异。

第818章 大事儿
新闻发布会结束，杨锐一回到后台，就被人给围住了。
刘院长不管不顾的先问：“杨锐，刚才说要做第二代的PCR，是有成果了，还是有头绪了，还是刚开始？”
大家都是搞科研的，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您是准备变现了，还是做半半没钱了，又或者是准备出来骗钱的？
蔡教授也问：“你研究到哪个层次了？理论方面完成了没？”
杨锐一下子被拥住了，问问题的又都是师长级的人物，也不敢硬挤，只能乖乖的站着，按顺序回答：“刚开始，理论只是雏形。”
“什么都没有，你就敢宣传啊。”伍洪波啧啧两声，翘起拇指道：“敢情你知道的和我一样多。”
对伍洪波，杨锐就不用对蔡教授一样毕恭毕敬了，嘿嘿的笑两声，回道：“起码我知道第二代PCR的方向啊。”
伍洪波想了想，承认道：“算你赢一把。”
对于顶尖学者来说，方向可比方法难多了。在科研领域，方向基本等同于预言了。方向这种东西，马后炮起来很容易，一代机二代机四代机什么的，随便拉一个军迷出来，能说一下午，一代PCR，二代PCR，三代PCR什么的，找位生物实验室的学生出来，也能说个八九不离十，但五代PCR是什么样子的？六代机怎么搞，又有几个人能肯定的说出来。
就是大家最熟悉的汽车，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又有几个说得清楚，到2050年，汽车是电动呢，还是生物燃料？又或者是甲烷电池？能不能飞，会不会变成圆形？太阳能的占比如何，公共交通和私人交通的比例是怎么样的？这样的方向，说起来似乎用几句话就能说出来，可想猜中它，想要预测准确，又要付出多少成本？
接触过PCR的人很多，在场的学者们都或多或少的了解了PCR，有的甚至还用PCR做出了东西来，可要说下一代的PCR的方向，那就太难说了。
事实上，就是让杨锐说，他不查资料都说不全活。
PCR技术将是未来一些年发展最快的技术，它从一代到二代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中间型和分支型数不胜数，随便数一下，反向PCR，直接原位PCR——不是原味，间接原位或叫原位杂交PCR——原味的话就太污了，逆转录PCR，这么多种之后，才是大家公认的二代PCR，实时荧光定量PCR。
在实时荧光定量PCR以后，还有甲基化PCR，重叠延伸PCR，差示反转录PCR等等，不知道有多少学者靠着PCR，做了一辈子的研究，用劳动人民的说法，那是无数人全身心的扑在PCR研究上，奉献了一生，废寝忘食，连老婆孩子都顾不上照顾的奋斗，才做出了如此多种的PCR。
对杨锐来说，他要抄一种或者抄多种是不难的，可对伍洪波来说，做一种就很难了。
要确定一种最有前途的研究方向可是更难。
同样是实时荧光定量PCR，做它的人就不止一组人，每一组的方向也不能说是全都相同，最终脱颖而出的一队，至少要在小方向的预测上也占优，而且做的够快才行。
好的研究方向不一定是做的快的研究方向，做的快的研究方向不一定是能达到最低需求的研究方向，种种错综复杂的博弈，没有一处简单的。
当然，科研竞赛从来都没有简单的。
蔡教授盯着杨锐看，问：“你确定了新一代PCR的研究方向？”
杨锐想想，道：“真二代肯定做不出来，前进一步总是没问题的，DOE目前对二代PCR的技术要求还没有做规范，我们就先做起来。”
“有想法？多久能做出来？”
杨锐哑然失笑：“蔡教授，美国人都没要求时间，您反而要求起来了。”
“这可不是玩笑事。DOE是美国能源部吧？这等于是和美国的省部级单位合作了，你知道咱们国家是怎么定义高层合作的吗？省部级及以上，就是高层合作，那是要国家批准的。你这边先斩后奏了，当然，也不能说错，咱们国家毕竟没有禁止，但你得把情况说得清楚吧，要是丢了人，我可保不住你。”蔡教授说的无比严肃。
伍洪波也点头，道：“杨锐，老蔡这里说的对，你看新闻联播里，咱们国家和哪个国家的关系好了，第一步就是开启高层合作，和哪个国家关系不好了，就停止高层对话，所以说，这个部级项目的政治意味是很浓的，咱们虽然都是搞科研的，但不关心政治也不行。”
杨锐被两人说的无奈，道：“DOE是美国能源部不错，我又不代表中国的部委，对话总得是两个人的事吧，高层对话也是两个高层的对话呀，不能咱们国家断绝了高层对话了，我在美国国会山跟前卖茶叶蛋就犯法了吧。”
“PCR和茶叶蛋能比吗？”
“我看也差不多，从国家的角度来说，都是一样一样的。”杨锐强行往回掰。
在场几个人哪里能这么简单的被忽悠，齐齐摇头道：“不行不行，不光得说明，还得赶快说明，这样子，让老伍先打个电话给中科院，中科院应该负责这个事吧。”
“我也给领导打个电话。”蔡教授很认真的说。
“别在这里打，找大使馆。保密线路。”沈兴德小声提醒了一声。
“说的对……对……”几个人莫名的都压低了声音。
杨锐想笑有不敢笑，等了一下，道：“这个事的主体不是华锐公司吗？华锐公司算是香港的吧。”
蔡教授用锐利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道：“华锐公司出面的科学家，最大牌的就是你，实验室也在国内，说香港有什么意思？就是香港，也是中国的，这件事不能耍小聪明，一定要向组织上通报，至于组织上怎么安排，是以华锐香港公司的名义，还是以别的什么名义，这个要组织上来决定。”
“好吧。”杨锐想想这样似乎也确实是更安全，也就不再争辩了。
反正，对他来说，PCR的后续研究由谁来做并无所谓。这个东西看起来简单，可你要做成仪器，让它稳定可靠又准确，不是件简单的事，弄不好做三五年都有可能。
在杨锐熟悉的历史里，二代的实时荧光定量PCR是95年才做出来的，现在PCR的技术虽然被杨锐提前了两年左右开发出来，实用的一代PCR仪更是提前了五年左右，但这并不代表二代PCR仪就一定能提前五年做出来，毕竟，其他相关技术的发展并没有提前，二代PCR仪所谓的实时和定量的需求，目前也没有那么的迫切。
而在此之前的分支技术和中间技术，反正杨锐也不能做这么多，有人愿意做，杨锐更是乐意之至。
比较起来，杨锐做出来的PCR更像是硬件，其他原味或者杂味的PCR，就等于是依托硬件的APP，只要做出来就对杨锐有利。
杨锐通过达尔贝科，参与PCR技术的后续开发是很自然的事，至于说国内有其他想法——那也要有办法做出来。
只要杨锐不愿意，他有自信让任何人和国家的PCR投资打水漂。
无非是又一次科研竞争罢了。
当然，最优可能的，还是国内交给杨锐来做，毕竟是他与美国能源部的合作，国内要想重新牵线搭桥，估计也没那个精力。
不过，就此时来说，这还是件科研界的大事，蔡教授等人不由分说的拥簇着杨锐返回大使馆。

第819章 多组
“马上就到北京了，您还需要饮料或者酒吗？”一名金发碧眼的空姐来到杨锐面前，笑盈盈的用英语问他。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又是拥挤狭窄的经济舱，即使以杨锐的体力，也感觉到极端的疲惫，道：“要是能有杯咖啡就最好。”
80年代的飞机服务还很周到，经济舱除了位置偏小以外，大部分顾客都能得到单独的照顾，需要喝水喝茶喝酒或者抽烟都没问题。
不过，空姐单独过来询问的情况还是比较少有的，旁边几位常坐飞机的都不由自主的看过来。
“稍等。”空姐微笑离开，一会儿，用杯垫托着个小茶杯送给杨锐，笑道：“您的咖啡，小心烫。”
“多谢。”
“不客气。”空姐又看了他一眼，用手轻轻的摁了摁杯垫才走。
杨锐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翻过杯垫，看到一个名字和酒店的名字。
“我也要一杯咖啡。”旁边的伍洪波窥见了什么，也用英语叫了起来。
“稍等先生。”空姐笑着回应了一声，过了一阵子，才端来一杯咖啡，以及洁白的杯垫。
伍洪波微笑道谢，等空姐走开两步，就调侃道：“看来我老头子还是长的太久了呀。”
杨锐呵呵一笑，将杯垫收了起来。
伍洪波坐他旁边，低声道：“可不要犯错误哦。”
“不会。”杨锐似真似假的回了一句。
要说起来，他还真是有些好奇和兴奋。
然而，待飞机降落以后，杨锐的好奇和兴奋就被欢迎人群给淹没了。
距离跑道不远的地方，还能看到红色的条幅和“热烈欢迎伍洪波研究员一行谈判成功，顺利归国”的白色大字，像是给谁过头七似的。
条幅下面照例站着人，多半是充数的学生们，但中老年的干部看起来也有不少，身后还有几辆车，老红旗和老上海牌的都有，最前面的则是辆八成新的日本进口车，黑色的车漆泛着灰色的光，比旁边的飞机还吸引人。
“呦呵，欢迎您的人。”杨锐让开悬梯给伍洪波，笑道：“您出去一趟，单位的人还怪想的。”
“这些家伙……他们是不知道怎么挂你的条幅吧。”伍洪波却是一把将杨锐给拽了过来，道：“你走前面，这是给你准备的。”
“给我准备的啥呀。”
“和美国能源部的合作，你难不成要一个人合作不成？”伍洪波摇摇头，道：“这么大的事，你知道要起多少风浪。”
杨锐顺势就问：“多少风浪？”
换个人的话，这会儿就不吭声了，伍洪波喜欢戏谑的性子却犯了，呵呵两声，道：“做的好了，说不定能从浪里打一只学部委员出来，经费更不会少了，博士和教授之类的，更不知道能弄出多少了。”
蔡教授在后面重重的咳嗽一声，道：“老伍，不要给年轻人灌输这些事嘛。”
“现在不说，等吃亏了才说？这次要是没你护着他，能给他留口汤喝就不错了。”伍洪波嘿嘿笑两声，有点连环画里的邪恶大魔王的感觉，道：“这个项目，现在就是唐僧肉，咱可以做猪八戒和沙和尚，甚至做白龙马都可以，谁有把握做孙悟空。”
“你老伍就是孙悟空嘛。”蔡教授拍拍伍洪波，道：“我做猪八戒化缘，你做孙悟空出去抢肉不就成了。”
“抢肉的是狗，孙悟空吃素。”
“他变成狗的时候难道也吃桃子？那多怪啊，就为了装的像一点，也得吃肉啊。”
杨锐装作懵懂的样子听两人插科打诨，倒是不怎么在意。
科研界的确很复杂，但科研可以很简单。二代PCR任何人都可以做，可你要有本事做出来才行。
谁都知道治疗了癌症能拿诺贝尔奖，你治疗一个看看啊，有祖传秘方的，你拿一个诺贝尔奖试试呀。
项目好接，却是不好做的。
杨锐如今有自己的实验室，有充足的经费，有足量的久经训练的实验狗，根本是什么都不怕。
就PCR一系列的技术，杨锐敢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人要是规规矩矩的做研究就算了，要是敢搞猫腻，他能做到想斩谁就斩谁，别说国内的第三世界水准的院士级人物了，就是来几个诺贝尔奖获得者，他也不怕。
在这个领域，他的积累已经绰绰有余，倾泻技术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已经可以说是触到了学阀的初级形态了，至少在杨锐自己开创的PCR领域，他的技术储备是学阀级的，只是其他人都不知道，所以少了最重要的威慑力。
但在精神上，杨锐是独立而完备的，一点都不为接下来的争执而忧心。
不过，杨锐的不在意落在别人眼里，实在有些呆傻。
蔡教授和伍洪波吵过，回过头来，又劝杨锐道：“你不要担心，中科院想沾一下这个项目，就让他们沾，大头还得是咱们的。”
杨锐耸耸肩：“想沾就给他们。”
杨锐心道：我让你五年，你能做出第二代吗？
显然是不可能。有能力用五年时间做出二代PCR的，根本用不着抢这个项目。
再怎么说，这个项目都是基于PCR的原理和专利继续的，谁做出新东西来，都免不了要支付华锐专利费，这种预期支出和研发过程中的庞大投入，只能是盈利性的公司去做，中科院这样的单位，完全缺乏动力。
当然，杨锐会这样想，是因为他深刻的理解美国人，或者说，达尔贝科想要的是什么。
想要抢项目的人，却不一定有这样的认识了。
几个人走下飞机，热情的会见之后，杨锐就被有意无意的隔绝到了起来，不等伍洪波等人明白过来，杨锐就被拥簇上了一辆老旧的红旗。
这时候，杨锐要是拼命的反抗，大约还是有用的。
但是，令人想不到的是，杨锐一点要反抗的意思都没有，甚至有些配合的钻进了车里。
司机一脚油门，就脱离了车队，蹿了出去。
“带我去哪？”杨锐问旁边抓着自己胳膊，满脸紧张的年轻人。
“我们准备了庆功宴，所有人都过去。”坐在杨锐身边的年轻研究员比杨锐还要紧张，双手忍不住就加力了。
杨锐暗自绷紧大胳膊，不至于弹开年轻人的手，却是让后者一下子感受到了坚硬的肌肉，以及浓重的威胁。
“你别乱来啊。”年轻人吓的大声叫。
司机也频频回头。
“你好好开车。”杨锐的肌肉再硬也不敢和70码的钢铁对对碰，双臂放松，道：“我不乱动，你也别走太偏僻的地方。”
车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杨锐与蔡教授等人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中科院的院子里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热闹的像是过节发五仁月饼似的。
蔡教授见到杨锐，表情有些勉强，拉着杨锐，低声道：“我尽量帮你争取，但中科院这边，有领导的态度比较坚决。”
杨锐笑笑，道：“中科院是正部级单位，正好和美国能源部对接，是吧？”
蔡教授眉头紧皱，低声道：“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再说了。”
“情况和预想的不一样？”杨锐看蔡教授的样子，奇怪的问。
蔡教授缓缓点头，道：“我们本来想，他们就算想参与到项目组里，最多也就是占去几个位置。结果，人家是想成立几个项目组。”
蔡教授自嘲的道：“讲政治，我们这些搞学问的，真是搞不过他们。”
要是一个项目组的话，就算不给杨锐一个项目主任的身份，也得让他部分负责，但多个项目组，分权和荣誉就厉害了。
蔡教授解释了情况，摇头道歉道：“抱歉，杨锐，咱们这一次失策了。”
他是确确实实的有愧疚感。原本，由蔡教授和伍洪波两名学部委员领衔的队伍，已经是生物学界无比强大的队伍了，他们却是没想到，杨锐能撬动美国能源部。这下子，此事的影响力就从单纯的生物学界扩展到了科学界，两人的力量顿时显的薄弱。
杨锐仔细的听了，再看院子里像是过节似的人们，却是嗤的笑了出来，道：“让他分项目组好了，项目组越多越好。”
“你有办法？”蔡教授知道杨锐经常有出人意料的手段，一下子期待起来。
杨锐轻轻点头，道：“能有多少个项目组成立，能给多少预算，这是中科院的权利，谁有资格做这个项目，他们说了不算。”
蔡教授心下一动，惊喜的问：“你能影响到美国能源部？”
“没那么大能量，但我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就能代替的。”杨锐自信的一笑。
达尔贝科想要二代PCR，是为了更好更快的把人体基因组计划做起来，他看中的是杨锐对PCR的理解，看中的是杨锐撰写的《基因组学》的预见性，在这个领域，杨锐是世界级的，尤其是《基因组学》出版以后，杨锐甚至能说是该领域数一数二的人物，又岂是几个小官僚所能取代的。
可惜，很少有人面对着仿佛是唾手可得的荣誉、金钱和权利，能够冷静的分析。
一位衣冠楚楚的中年人，率先越众而出，来到杨锐面前，伸手笑道：“杨锐，认识一下，我是章乐山，也做过一段时间基因方面的研究。”

第820章 老狗
杨锐审视着章乐山，突然有些唏嘘的道：“我最近打交道的，怎么都是中年人啊。”
章乐山准备了好几个方案，准备应对杨锐的愤怒，装傻、争辩甚至求饶。
杨锐的态度和表情，却让章乐山想起了老家山村里的老狗，懒洋洋的卧在门口，似乎连小偷进了家里，都不愿意费神叫一声。
一个二十岁的青年身上露出老狗的表情，实在令人错愕。
“章先生是中科院的研究员？”杨锐的语速倒是正常，只是十足的惫态令人理解不能，应对不及。
要从杨锐的角度来解释的话，或许可以说，杨锐是明知道家里蹲了满满一屋子的青壮年猛犬，根本觉得眼前的情景没有必要狂吠。
大家的信息不对等，表现的态度自然是不同的。
章乐山却依旧沉浸在唾手可得的成就的兴奋当中，做谦虚状，微笑道：“去年刚评的研究员，还是新人，所以还要跟着大家学习。”
他向蔡教授点点头，又道：“院里安排我做高特敏诊断组的副组长，我也是又紧张又不安。”
“高特敏诊断组是什么？”杨锐稍微有了些好奇。
“高度特异敏感技术与临床诊断应用组。”章乐山一副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表情。
作为一名有着正义之国字脸的中年人，章乐山露出这样的神情，也确实是情绪非常外放了。
杨锐则咀嚼了一遍这拗口的名词，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蔡教授咳嗽一声，道：“高特敏诊断组，中科院计划，是以咱们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为主。”
杨锐的眉毛飞扬了起来，诧异的道：“中科院能命令咱们北大？”
“这当然不行了，这个项目组，就是我们中科院和北大的一个合作项目，双方各出一部分人手，各出一部分的经费，依托现有的实验室场地和实验器材，组成一个临时的项目组，完成高特敏诊断组的任务以后，就地解散，尽量减少行政上的约束。”章乐山解释的很有官僚范儿，一看就是经常开会发言的角色。
杨锐问：“就是说，我也得参加？”
章乐山笑了，笑的还有些微的不好意思，但他迅速的掩盖起来，道：“看您说的，您是北大的地主，是咱们高特敏诊断组的组长。我主要是辅助你，您得尽地主之谊。”
杨锐虽然猜到一点，还是表示惊讶。
章乐山怎么说都是中科院的研究员——研究员这个词，不特指的时候，它能虚指一切做研究的人，但特指的时候，它代表着相当于教授的职称。换言之，研究员就是研究系统中的顶配了，虽然还有一级研究员和一级教授这样的职称，但它的要求基本覆盖了院士的要求，已经不是常人所能达到的了。
如果是地方大学的教授，来给杨锐做副手，还多少能说得过去，京城的机关欺负地方人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章乐山可不是地方大学的教授，他是科研中央的科研中央的中科院的研究员——现在的中科院，几乎掌握着国内科研的领导权，其地位近似于足协，虽然不能直接管理下面的球队，可下面的球队也不敢轻易忤逆的。
以章乐山的位置来看，要是与杨锐共在一个实验组，做副手的理由实在是不充分。
蔡教授不用看就知道杨锐有疑惑，用嘴型对了一个“wu”的音。
杨锐这下子知道，是伍洪波为自己争取的。
伍洪波是中科院的学部委员，怎么说都是一方山头，他不能阻止更高层领导的野心，但却是尽可能的帮杨锐争取了一个有利条件，起码，通过这个科研组做的东西，除了分润一些给副手章乐山以外，杨锐至少能落一半。
杨锐更深入的想，要不是伍洪波出面，自己岂不是什么都落不到了？甚至连离子通道实验室都等于被吞掉了。
这样的想法一起，杨锐立即不爽起来。
“蔡教授，借一步说话。”杨锐当面就提了出来。
这个话，自然是说给章乐山听的。
章乐山呆了一下，转瞬笑了起来，说：“没关系，没关系，正好我要和其他人打个招呼，杨锐，咱们以后还要共事，有的是机会交流，处的久了你就知道，我这个人是很好说话的。不过，院里上会了的决定，一般是不会改变的。”
章乐山转头又对道：“蔡教授，您得给杨锐说清楚，这是组织上的决定，不是咱们个人能改变的。”
两边各说一句话，章乐山才笑盈盈的离开了。
杨锐看着他的背影，道：“内八字。”
“啥？”蔡教授没听清。
“走外八字的人，比较容易有傲气，走路内八字的人，遇事容易畏缩。”杨锐盯着章乐山临行前的步伐。
“这件事，章乐山身后，有得力人士操办，他不会畏手畏脚的。”蔡教授说。
杨锐道：“我个人感觉，如果将做科研比做打仗，项目负责人就像是将军，项目执行人就像是士兵，将是兵的胆，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我和章乐山，合不来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没什么好试的，我要章乐山做什么？”杨锐抬头看看蔡教授：“空养一个人，还是副手，不仅我不愿意，许正平他们也不愿意的，这是没有矛盾还制造矛盾。”
“许正平我去说。”
“那也解决不了章乐山吃空饷的问题。”
“你就这么肯定章乐山一定吃空饷？”
“他说自己做过一段时间基因学的研究，说老实话，我没见过这方面的资料。中科院的研究员，如果研究方向是基因学方面的，无论如何都该让我听说过名字吧，咱们这个圈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大了？”杨锐的话音里，讽刺意味浓厚。
他不用脑海中的资料，就能做出这样的判断。一种学科的圈子或许是不小，比如数学、生物的圈子，容纳上百名甚至几百名顶级学者都是有可能的，只看从哪部分开始算了。
但在某个学科的某个方向上，顶级学者的圈子是很细碎的。
用不那么恰当的比喻，就好像生物学的植物学领域中，专门研究海带的学者会有几个人？专门研究海带，又成绩斐然的，会有几个人？标准要是列的高一点，说不定就是查资料的这位自己一个人。
基因学的圈子当然比研究海带的学者的圈子大，但还真不一定就比研究大熊猫的圈子大多少。
80年代的国内学术界就更加封闭了，在一个研究领域里呆的久了，不说各种会议的时候会见面，就是平时写文章，也应该混的脸熟了，其研究内容和成果，即使自己的文章不涉及，自己引用的文章说不定就涉及了。
杨锐对章乐山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自然是极其少见的情况。他写文章，尤其是撰写《基因组学》的时候，不说通读国内外重要的基因学文献，起码扫过相关的摘要和索引，对这个圈子里的人，是再了解不过了。
蔡教授也知道瞒不过杨锐，斟词酌句道：“章研究员，以前做行政工作比较多。”
“机关干部？”
“也不算，他还是做科研的，也确实做过几年研究，我印象里，他前几年在基因学方面，还是略有成果的，只是文章多数发在会议期刊上，你可能没有太注意。”
杨锐撇撇嘴：“和搞行政的也差不到哪里去。”
80年代的会议刊物其实还是有一定的价值的，但就杨锐的标准来说，依旧是低了。
做二代PCR，不说是世界级的研究水平，起码得有国内一流的研究水平，否则，全球起码四五十个发达国家，这么多的竞争对手，想第一个做出成果来，一点希望都没有。
蔡教授也知道此事的弊端，可也只能劝道：“章乐山在科研方面的确会有所欠缺，但他也不会太干涉你的研究。你也可以让他帮你解决一些行政上的问题，各展所长不是也挺好。”
“他如果不来，我也没啥行政上的问题要解决了。”杨锐还是不愿意。
蔡教授沉默。
“这个决定能更改吗？”杨锐再问。
蔡教授摇头：“最终决定了，老伍为了这个，差点给闹翻脸了。”
“您也没少出力吧。”
“我给你出头是应该的。”蔡教授很自然的道：“老伍是中科院的人，你得承他的情。”
“当然，我回头单独向他致谢。另外，蔡院长，谢谢您。”杨锐也说的很自然，这样的会议替他说话，确实是不容易。
蔡教授摆摆手，道：“不说这些，你自己能想通才好。”
“我觉得我想不通了。”杨锐想了想，问：“离子通道实验室必须给他们吗？我自己撤回来做不行吗？”
“中科院的意见是集中资源办大事，你如果退出，或者离子通道实验室退出，可以，但那不仅拿不到中科院的相关经费，你也不能再申请其他的相关经费了。”蔡教授顿了一下，道：“中科院有权力指导全国的科研工作，你要是退出，北大也不能给你经费做PCR了。”
杨锐不屑道：“PCR本来就不是在北大做的。”
为了拿到PCR的全部权益，杨锐在这方面可是无比的小心。
蔡教授点头，道：“正因为如此，你才能成为五个项目组长中的一个，其他四个组，可都是老前辈带队。杨锐，这对提升你在科研界的地位，还是有一定帮助的。”
杨锐一向以来，都很注重自己在科研界的地位，但这一次，涉及到了PCR，杨锐却是坚决道：“我不做，谁愿意谁做。”
蔡教授沉默良久，道：“真不愿意，这终究是个全国项目。”
杨锐缓缓摇头。
“好吧，我知道了。不过，你要是放弃了，学校肯定还是要安排人顶替的，这个你要提前知道。”
“我知道。”
蔡教授点点头，临走前，道：“你就算不做，他们估计还是要你联络美国能源部，给你挂一个联络员之类的名头，向华锐施压也是有可能的，最好还是避免正面对抗。个人对抗组织，一向都很麻烦的。”
杨锐似有所悟的点头。

第821章 布置
杨锐仔细思量了一番，先是去了离子通道实验室，通知了目前的情况，略作布置就离开。
离子通道实验室仍然是国家的，组织要在这里实现其意志，杨锐是无力阻止的，也没有必要阻止。离子通道实验室本来就没有接触PCR的研究，重起炉灶来做，难度比中科院自己做都大，何况，这里有蔡教授照料，也不用杨锐担心什么。
合作项目毕竟是合作，中科院不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离子通道实验室目前的科研进度甚至用不着中断，唯一麻烦的，无非就是要有一些调配人手和仪器的工作。
杨锐叮嘱许正平重新检查和登记了仪器和试剂就放心的离开，前往华锐实验室。
在华锐实验室，杨锐一边指挥着众人将实验记录等等锁进保险箱，一边解释情况。
这一次，他解释的很细致，而且明确的分析风险，以及自己的部分应对。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都有学校或研究所的经历，杨锐一说，就能脑补出幕后交易的情形，一个个义愤填膺的同时，也不免有所担忧。
黄茂提醒杨锐道：“你这样看似回避了冲突，深究起来，还是软对抗，中科院不会那么好说话的。”
“我知道，大不了开除我嘛，我出去旅游一圈再回来，重起炉灶就好了。”杨锐此时无比的自信。今时不同往日，在西堡中学的时候，杨锐是拼了命的要考北大，因为考上了北大，考出了高分，才有资格进入科研界。
可到了现在，谁敢说杨锐不是科研界的一员？谁又敢不认杨锐？
杨锐是北大毕业生也好，北大辍学生也好，都不会改变他在科研界的地位，甚至于，变成了北大辍学生，说不定还有更多的话题，就像比尔盖茨变成了哈佛辍学生一样。当然，若是没有考上北大，或者没有考上哈佛，话题的方向就完全不同了。
总而言之，杨锐始终是在为自己的科研地位而奋斗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而手段有所不同罢了。
杨锐向来秉承最差的决定也比犹豫不决好，现在更是时间紧迫，因此，他彻底切换成了执行模式，环视一周，道：“大家也不用担心，不管华锐实验室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情况，我首先会保证各位的薪水照常发放，其次，如果华锐实验室在京城不能继续，我们也可以考虑搬迁，实在不行，就返回香港。”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的表情也确实轻松不少。
中科院这样的组织，在科研领域的威慑力确实很强，但出了科研领域，别说是一手遮天了，想有所影响都难以做到，华锐若是搬迁走了，甚至就搬迁出京城，他们的控制力都要大大衰减。
“不过……PCR的后续研究暂时要停下来了，PCR组的，我给你们放个大假，回来看情况决定是继续做PCR，还是开新的研究。”杨锐稍停，再道：“其他组的研究暂时不变，想休息的也可以趁机休息一下。”
黄茂是PCR组的负责人，虽然知道此事不可避免，还是气道：“我们的进度最少要倒退一个月了。”
“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工作，你们也很久没有休息了，趁着没有竞争的时间，好好的修养一下。”
“我本来计划是过春节的时候休息的，到时候，很多配套的试剂都不好买了……现在休息，好多前序研究都要白费了。”黄茂颇有些沮丧。
科研实验是一个连续的过程，就像是流水线似的，最后的成品是来自于前期源源不断的工作，中途暂停，很多时候并不仅仅是暂停，还意味着前面的很多工作浪费了，下一次再启动，还得重新开始。
华锐公司花的是杨锐的钱，做出的成果是杨锐的成果，杨锐也很不乐意出现这样的问题，不过，在做出暂停的决定以前，杨锐就有所预计了，因此，他转而安抚黄茂道：“绥靖政策做起来简单，我们后退一步，给对方一点甜头，期望对方就此罢手，但姑息必须得有底线，我的底线就是PCR，这个是不许任何人碰的。”
杨锐看着众人的眼睛，道：“为了保证PCR的权益，华锐在美国光是打官司就用掉了300万美元，你们说，华锐会把PCR让给中科院吗？”
黄茂问：“他们不是做二代PCR？”
“他们自己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要是参与进去了，说不定就要被说授权什么的。”杨锐摇头道：“总之，我要躲几天风头，你们也一样。”
“我们呢？”李文强站出来道：“PCR的研究，我们也了解一些，他们如果一定要问，或者要我们提供资料的话，怎么办？”
“他们不敢强行问的，如果真的把你们带走问话，那就告诉他们。”杨锐考虑最快的结果，且道：“蔡教授和伍洪波研究员都会帮我看着的，他们不值当胡整。”
“中科院的伍洪波研究员？”李文强诧异的问：“有他在，您还需要躲出去？”
“中美第一次部委级合作，就像是掉地上的巧克力，不知哪位领导脑抽抽了想舔一口。”杨锐摆摆手，道：“如果就是在华锐内的询问，或者私下里的询问，你们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李文强等人纷纷点头，他们其实知道的确实不多，杨锐是直到PCR完成，完善PCR仪的时候，才让他们加入的，而这方面的信息，对于开发二代PCR其实作用有限。
整个华锐实验室里，知道最多的是黄茂，他参与完成了耐热聚合酶的研发，这个东西是PCR的原料，而且是最重要的原料，就好像炮弹和大炮的关系一样。他要是把自己所知的资料和技术，全部告诉中科院的话，后者能节省两年时间。
不过，换个方向来想，如果黄茂不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告知中科院的话，中科院光是想要重复一代PCR仪的原料，就起码得两三年，二代PCR就更加遥遥无期了。
杨锐不禁想，有些人是把自己看的太重了，又把自己看的太软了。
或许，是觉得能够轻易操纵自己吧。
杨锐扪心自问，也不觉得一个大二的学生能有多大的决断。
可惜，他们并不知道，PCR是杨锐的禁脔，直到拿到诺贝尔奖以前，杨锐是不会将这个项目泄露出一丝一毫的，为此，他在84年的当下甚至愿意拿3000万美元打官司。
没有哪位中科院领导的面子，值3000万美元。
离开实验室前，杨锐又给所有人发了新年奖金，整整一个运动背包，数十万元人民币的现金，令人大呼畅快。
杨锐也特别说明：“这笔钱是让你们随时能给自己放大假的。最近几个月，大家可以将精力放在个人生活方面多一点，有任何问题，就打电话到河东省西堡镇，让那边转告给我。”
见杨锐说完了出门，黄茂握紧手里的五万块，连忙跟上去，道：“杨锐，聊两句。”
“嗯，有点担心？”杨锐放慢了脚步。
“中科院我不怕，我就是觉得浪费时间。”
“嗯？”
“我已经不年轻了，能做研究的时间也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突然停下来，心里亏的慌。”
“时间是最大的资产。”杨锐点头。
“我想做点别的。”黄茂道。
“哦？做什么？”
黄茂犹豫了一下，道：“我记得之前你说的，要准备建一个新的药厂？”
“对，设备已经运过来了一些。”杨锐微微点头。
“继续建吗？”
“建，干嘛不建。”
“你就不怕中科院的人捣乱？”
杨锐想了想，道：“我原本是有些犹豫建到哪里，现在这样的情况，我准备把药厂建到西堡镇了。”
由一流设备组成的一流药厂，建在内陆的河东省的一个镇子里，多多少少是有些影响效率的，但眼前的事实，不得不让杨锐考虑到，政治和官僚因素，也许更加影响效率。
好在西堡镇之前已经有了西捷厂，虽然只是一个厂房的规模，但终究是一个运行维持了一年多的现代化药厂，证明供应链是完整的。
黄茂并不奇怪杨锐的选择，等了一下，道：“我能不能去药厂看？”
“你想转行？”从离子通道实验室到药厂，对专业人士来说，可是大转行。
黄茂摇头：“转行还不至于，我想先看看。”
“我跟支持你做科研，药厂的话，你想去看也没问题。”杨锐眼神有些奇特。黄茂可是未来离子通道领域的大牛级人物，要是因此转去产业界的话，可是浪费了天赋。药厂什么人做不成，偏要浪费这样一个学术大牛的资源。
不过，黄茂此时要暂离实验室，去药厂了解一下也不是坏事。杨锐留了电话和联系人给黄茂，再叮嘱两句，才骑上自行车。
出了实验室，杨锐又去找了派出所的所长，亲切的送上慰问金——两条中华烟，请其代为照顾华锐公司。
所长同志腰挎BP机，很自信的拍胸脯保证。
中科院又不是中央情报局，它对司法机关的影响力是很薄弱的，何况，杨锐也只是要求他照看一番而已。
做完了这些，杨锐仍不觉得安心，考虑一番，又去找了王国华等人，让他们有空的时候了解一下实验室的情况，有必要的话，也可以搞搞舆论。
在80年代中期，大学生们的身份还是非常好用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落在大学生身上，都会变成大事。
比如大学生放弃了公职，大学生救人了，大学生觉得迷茫抑郁了，都要全社会讨论叙旧的大问题。
当然，大学生们此时也确实是学习充实而精神空虚，有空没空的闹个大新闻，也是免不了的。
做完了所有能做到的准备工作，杨锐蹬着自行车，向着夕阳骑行。
他现在很想知道，五个项目组，平均每天几千上万块的预算，要是不出成绩，做决定的领导，又能撑多久。
“看谁能过一个安静祥和的春节。”杨锐将自行车骑的飞快，悄然混入了归家的自行车大军中。

第822章 杨锐失踪
章乐山左手一只湿抹布，右手一块干抹布，仔细的擦拭着办公室前的铭牌。
白底黑字的木头牌子是目前党政机关最常用的，底漆往往涂的很认真，经常要涂两遍三遍的，以至于底漆厚的能用指甲掐出印子来。
这种做好了底漆的牌子，在中科院这样的部级机关里，往往要准备很多，大小不一，到有需要的时候，再写上黑字。
章乐山特意找了办公室里认识的熟人，拿了块一人高的牌子，然后请院里著名的书法大师，查院长给提上了字。
原本有些逾制的牌子，经过查院长的手笔，顿时也变的正常了。
“高度特异敏感技术与临床诊断应用项目组”章乐山稍微站远了两步，从上到下的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问旁边的秘书：“是不是难读了点？要不要写个高特敏诊断组的小牌子到旁边，别人一看就知道怎么简读了？”
秘书束手而立，道：“会不会放不下了？”
“就在旁边挂一个牌子，唔……是有些占地方哦。”
“用几天，发了文章，大家就都知道高特敏诊断组了。”秘书夏康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年轻人，以前在共青团工作过，因此，虽然连24岁的生日都没过，他就已经响应干部年轻化的浪潮，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正科级干部。
安排给章乐山做秘书，对夏康来说又是一次提升，他的干劲十足，同时又谨慎而机警。
章乐山回看了一眼夏康，心里颇为满意他的回答。
更重要的是，章乐山很满意自己有一名秘书。
在他的感觉里，拥有秘书是对领导的地位的最好证明。
在京城，别看到处都是这个长那个长的，但就章乐山看来，没有秘书的通通都等于是工作人员，就是处长厅长也不例外。
而在地方上，别看许多人做一辈子才是科级干部，可一旦成了乡长镇长的，身边奉承的人却比京城的处长身边的还多。
章乐山拼搏半生，这是第一次感觉自己成了领导。
这名秘书也是他准备带去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班底，以两个人来对抗一个实验室，看起来玄乎了些，可章乐山怡然不惧。
组织的威严是不容小觑的，曾几何时，组织上只要派出一名年轻的政委，就能控制一个县的武装部队，任何山头主义面对组织的光环，都不过是纸老虎而已。
章乐山更没有将20岁的杨锐放在眼里。
的确，20岁的杨锐的科研能力是极强，以章乐山的专业水准来看，让杨锐做自己的老师都毫无问题，就学术成果来说，杨锐早都是国内一流的了——当然，章乐山是永远不会在公开或私人场合这样说的，除非有一天，杨锐能坐到一个令人难以企及的高位——可在一个项目组里，掌握话语权的不仅仅是科研能力。
还有协调和组织能力，特别是后者，依托中科院的力量，章乐山觉得自己能教80个杨锐重新做人。
在章乐山光彩的前半生中，他教育过的青年学者是极多的，有一些痛改前非，继续在科研阵线上为国家做出了应有的贡献，有一些大彻大悟，离开了科研一线，成为了卑微的官僚，甚至官僚的垫脚石。
章乐山不觉得杨锐会有什么区别。
20岁的年轻人，面对组织意志，又能怎么样？
顺从自然最好。
硬抗的话——章乐山撇撇嘴角，他最不怕的就是硬抗了，到那时候，有理的也要变成没理的，该做的活还一样不少，前些年，多少成名已久的科学家，都被调教的又乖又巧。
在中国，单纯的学术能力从来都不能作为无所顾忌的代名词，当然，在美国也不能。奥本海默贵为原子弹之父，还不是倒在了麦卡锡主义的铁蹄下，日本以官僚的力量来蹂躏学者也早都是传统了。
章乐山欣赏着查院长题字的牌匾，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沐浴在希望、快乐和满足的池水中。
噔噔噔噔……
匀速的高跟鞋踩地板的声音，打乱了章乐山的情绪。
噔噔噔噔……
高跟鞋的声音，踩的人慌乱，隔壁几间办公室里，都能听到匆忙收拾物品，乃至于拖拉桌椅的声音。
章乐山的脑海中，迅速的勾勒出一条纤细的长腿，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的样子。
“应该是胡干事了，你把办公室整一下。”章乐山再次稳了稳门口的木牌，又整整衣服，站在门口。
他下意识的感觉，胡干事是来找自己的。
噔噔噔噔……
拐角处，一位鹅蛋脸的漂亮女人，卷着资料，转了过来。
“胡干事。”章乐山看到了人，就打招呼。
他今天穿着买来的格纹毛衣，内套纯白色衬衫，此时，洁白的衬衫衣领露在外面，规整漂亮，令章乐山很有自信。
鹅蛋脸的胡干事看到章乐山，露出礼貌又略超礼貌范围的微笑，脚步不停的再向走了一点，才打招呼：“章主任怎么站到外面了。”
“叫什么章主任啊。”章乐山习惯性的摆摆手，突然觉得这个动作有些女性化了，连忙将手揣到裤口袋里。
“查院长说了，要规范咱们机关里的称呼问题，您是项目组的负责人，就是主任。”胡干事微微的笑着，仪态大方从容。
章乐山赞赏的看着他，笑道：“查院长说的话，咱们是要听的，那我就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名副其实。”
“您现在就是名副其实了。”胡干事说着，道：“我是来送文件的，有个东西要您给签个字。”
“到里面说。”
“好。”胡干事跟着章乐山走进办公室门，并将门大大的敞开来。
在机关工作的女性要很注意风评才行，她喜欢穿高跟鞋，已经令一些思想老旧的老年人不高兴了，要是再不注意言谈举止的话，就没办法工作了。
不过，女性的优势也是明显的。
章乐山略略的看过文件，说了两个要点，并不为难她，还是签上了字。
胡干事很高兴的收起来，道：“章主任，就恭喜你们高度特异敏感技术与临床诊断应用项目组正式成立了，您要不要派车运货？大车队今天好像不太忙，我去说一声，应该能把您要的材料一次拉完。”
“等我去离子通道实验室看过以后再运。等三五天吧。”章乐山淡淡的微笑，他估计自己再有三五天的时间，就能彻底掌控离子通道实验室了，到时候，再把自己准备好的试剂、材料还有劳保品等等运过去，正好增长士气，加强自己的威信。
胡干事点头，道：“没问题，您到时候打个电话，我就让大车班安排车辆。另外……杨主任那边申请进口几样化学原料，您要不要一遍买过来？”
“有批条吗？”章乐山来了精神，就目前的条件，实验室用的化学原料也不是想买多少就买多少的，进口货要外汇，国产货要票证，而在体制内的研究员，不论买进口货还是国产货，都需要批条。
胡干事轻笑：“没批条我能说吗，PCR是今年的重点项目，查院长说了，能搭顺风车的，一定要给搭上车，我收到消息，就过来报信了。”
“太感谢了。”章乐山连连道谢后，道：“那我就要了，杨主任申请剩下的额度，我都要了。”
“杨主任剩下差不多2000美元，要从高特敏的账上走。”
每个项目组都有额外的经费，用于购买相应的实验仪器和材料。不过，经费是分阶段给的，开始阶段的经费比较少，且以人民币为主，2000美元差不多是章乐山能动用的全部活钱了。
他再需要的话，就得做出点东西，然后再申请。
章乐山有些肉痛，但是想想自己实验组里有杨锐，日后应当很好要钱，还是咬牙道：“成，我写个条子，你拿给杨主任看，他认识这些。”
一会儿，胡干事就踩着噔噔噔噔的高跟鞋走了。
章乐山端起茶杯，一口气喝掉了一半。
秘书夏康立刻帮他续上，同时小心的道：“主任，启动经费都花的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花的快了些。”
“没办法，多投入才能多产出啊，你说咱们五个组，下一批拨款，还能是平均分配不？”
“这个……应该不可能吧，五个组进度不同，需要的资金也不同。”
“对了，你看，小夏你还是明白的。”章乐山喝口热茶，道：“等下一批，就是比进度的时候，咱们手里这点活钱，现在投进来，下一波指不定能回收几倍几十倍，现在要是不投进来，可不是要亏的多？”
夏康似懂非懂的点头。
“归根结底，就是竞争罢了。”章乐山说归说，心里还是不太有底，想想道：“算了，咱们下午去离子通道实验室，再见杨锐一面。”
“我去要车。”秘书夏康立即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一辆上海轿车，就载着章乐山和夏康进了北大。等章乐山和夏康下车以后，司机打了声招呼，头也不回的开走了。
这辆小车不是章乐山的专车，所以，它只能拉着两人出来，却不会等他们回去，再回去，就要两人自己想办法了。
章乐山抬头看看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铁栅栏门，推开的同时，心想，等我从这里离开的时候，一定要有自己的配车和司机。
抱着这个念头，章乐山笑容满面的走进离子通道实验室，找到许正平，笑问：“怎么没见杨锐？”
“我也两天没见他了。”许正平停下手里的实验，招呼章乐山。
章乐山眼皮突突的跳了两下：“他今天没来实验室？昨天也没来？昨天也不是周末啊。”
“谁知道呢，杨锐就是这样，说不定在华锐实验室呢。”许正平轻笑。
“那我去华锐实验室。”章乐山一下子没有了聊天的性质，出门疾走，更是用自己的钱，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华锐实验室。
……
“我们也两天没见杨锐了。”华锐实验室的门口，李文强一本正经的对章乐山道：“谁知道呢，杨锐就是这样，说不定在学校图书馆查资料呢。”
“我们有一周没见杨锐了。”学校图书馆内，北大图书馆员很认真的对章乐山道：“谁知道呢，杨锐就是这样，说不定在情报所找资料呢。”
“我们有一个月没见杨锐了。”中国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内，否则阅览室的工作人员很负责的对章乐山道：“谁知道呢，杨锐就是这样，说不定去哪……”
章乐山绕着北京城，走了不知几圈，电话打了不知几个。
直到明月悬空，再也找不到线索的时间，章乐山才不情愿的停下脚步。
“小夏。”
“哎。”夏康立即递上铝做的军用水壶。
章乐山并不喝，手捏着水壶，目视前方，许久，轻声道：“小夏。”
“哎。”
“你说，杨锐要是失踪了，怎么办？”

第823章 找人
“杨锐这家伙究竟去哪了，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蔡教授，杨锐是你们北大的学生，这有一个星期都不见了吧，这样能行吗？”在杨锐失踪一个星期的时候，章乐山还抱有期望，希望通过蔡教授或者北大来找到杨锐。
蔡教授呵呵哒。
在杨锐失踪两周以后，章乐山的态度迅速转变，发动同事和亲戚朋友找遍全北京的时候，低声下气的去见蔡教授：“杨锐这样子，都算是失踪人口了。不管他有什么想法，总得站出来说吧，躲的不见人怎么行。”
蔡教授呵呵哒。
在杨锐失踪三周以后，不止章乐山，中科院新成立的五个项目组，全都陷入了暴怒状态。
他们去离子通道实验室寻找杨锐。
他们去华锐实验室寻找杨锐。
他们去宿舍寻找杨锐。
遍寻不到。
怒火不可久持。
进入二月以后，所有人都没了脾气。
就算是最不愿意承认此事的章乐山，也彻底明白了过来——杨锐是真的失踪了。
就像是章乐山思考过的那样，杨锐是不可能硬抗领导们的决定的，那样子做，有理的也要变成没理的。
但是，杨锐也没有像章乐山想象的那样顺从，或者待顺从的状态。
你总不能对失踪的人大讲政治，说服教育，轮番上阵吧。
若是其他学者失踪了，章乐山也是眼都不眨一下。
没有张屠夫，难不成就要吃带毛猪不成。
但在PCR的问题上，章乐山恐怖的发现，这已经不光是要吃毛的问题了，近乎要吃屎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欣喜的要了一盘九转大肠，送上来的是没洗过的九宿大肠。
“怎么办，还是找不到杨锐吗？”主持会议的查院长望着下面一票垂头丧气的学者，有些不爽道：“只是找不到一个杨锐，至于吗？”
“查院长，我们项目组现在每天都要烧掉上千块。我是能坚持下去，经费坚持不下去呀。”耐热聚合酶组的杨主任资格较好，第一个叫了起来。
他一开口，如章乐山等人，也都顺势叫起苦来。
查院长脱离一线很长时间了，对于PCR，也只是关注到了中美关系等政治因素，下面人做的技术报告，他根本没听到耳朵里去，此时才皱眉道：“经费和杨锐有什么关系？”
杨主任暗自咧咧嘴，道：“就我们所知，杨锐那边已经把耐热聚合酶做的差不多了，我们重头来做，经费就不止现在这么些了。”
他这么一说，在场的几名学者都要红脸了。
耐热聚合酶何止是被杨锐做的差不多了，人家根本是已经做出来了好吧。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PCR，谁知道还有耐热聚合酶这样的说法，根本不会有人去做这方面的研究吧。
不过，你也不能说杨主任的话是完全胡扯，耐热这个概念是没有极限的，对聚合酶来说，60度是耐热，90度也是耐热，900度的耐热也是耐热，所以，杨锐做出来的耐热聚合酶并不是极限，杨主任仍然可以说他是做的差不多了。
当然，至于杨主任自己准备做出什么样的耐热聚合酶，是否与杨锐的重复，那就是两回事了。
在这方面，查院长倒是门清，脑筋一转，就知道杨主任打的是什么主意，不置可否的道：“既然不准备重头做，现在就不能节省一些经费？”
“有些前期的研究还是得继续下去，另外，实验室也不能就这样空着啊。”杨主任说的半真半假。做耐热聚合酶是个繁琐的过程，所以杨锐都是提前一半年的先做耐热聚合酶，再做PCR，所以，杨主任即使做好了完全抄袭杨锐的准备，他也得把该做的准备都做出来，否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也担心杨锐来了浪费时间，做不出结果。
当然，最重要的是，杨主任和他的手下人，也都是需要发表文章的，好不容易拿到一个新的实验室，谁能忍得住不做实验？
抢杨锐的项目，不就是为了发文章出成果吗？这些都要通过实验才行。
就是想捞些经费回家，也同样得通过实验。
你得消耗1000块的材料，才好拿500块回家吧，否则，直接拿钱回家，那不成了贪污犯了。
而在过去一个月里，杨主任也不是没有一咬牙，大喊“咱们自己做”的辉煌时刻，只可惜，那就是他最辉煌的时刻了。
因为自己做了一个星期，遍阅文献之后，杨主任算是彻底明白了，从头开始做耐热聚合酶，根本不是几十万经费所能支撑的。
杨锐当年的效率和经费开支，根本是现在的耐热聚合酶组可望而不可即的。
所以，杨主任也就坚持了一个星期，便颓然放弃了。
这也让他看清了自己这个本家的实力，对于找寻杨锐的要求更加迫切。
章乐山等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实验室这种东西就像是工厂一样，它从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开始，就在花钱。
你工作，它的成本如水一般的流走，你不工作，它的成本也如水一般的流走，不说设备和仪器的折旧，也不说人力开支和个人欲望，就是一些药剂试剂都是有保质期的，一些时间短的药剂的保质期可能只有几天，一些时间长的或许有几个月甚至几年的，但国内80年代的物流和存消情况可不像是后世，保质期一年的药品拿到手剩下三个月的也屡见不鲜。
如果说国内的药剂成本还较好控制的话，章乐山等人购买的一批国外的药剂就更是坑爹了，为了抢进度和赶时间，争取下一批的经费，五个实验组都提前订购了相关的试剂产品，毕竟，从国外送来是要一段时间的，有些特殊试剂还要提前预定以安排生产——指望实验室自制所有的药剂是非常不靠谱的行为，因为现代科研所需的试剂种类大大提高，用量则多少不一，再加上越来越高的纯度要求，让实验室里的未成年科研汪做所有的试剂是不可能的，成年科研汪也做不到此点，何况，这还非常的浪费时间。
大部分的科研单位都会专门制作一些常用的科研试剂，可大部分的试剂，就像是小白鼠一样，你用的时候再买，不用就不要养了。
然而，PCR研究所需要的很多试剂和产品都是比较小众的，现在，杨锐找不到，大家独自做研究的成功率就太低了，而这些试剂和产品既不能退又不能换，通通成了沉没成本，令人好不心痛。
查院长虽然早就远离科研一线了，但他从来没有远离过财务，此时听几个人叫穷，心中立即升起了危机感，问：“你们现在用掉了多少经费？老杨，你先说。”
杨主任迟疑了一下，道：“八万……但主要是买成了试剂之类的。”
“十一万，也差不多是买材料了。”
“我们买了几台新机器，水浴锅什么的，不是特别贵的，十六万。”
“六万。”年纪最大的老李最是沉稳。
章乐山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小心的道：“我用了3万，另外有两千美元买了材料。”
查院长的目光却是看过来：“我记得就给每人分配了两千美元，你都花光了？你的总经费是多少？”
“就是两千美元。”章乐山呵呵的傻笑两声。
“人民币呢？”
“3万……”
“都花光了？”查院长的语气听不到太大的起伏，可还是威势十足。
章乐山低头道：“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那边，只给分配了几样仪器和设备，材料都要自己买，咱们要是不出钱的话，使唤不动他们。”
查院长鼻腔里发出“唔”的一声，问：“你们接下来预计还要多少经费？”
几个人互相看看，还是老杨小声道：“估计还得几万块。”
“一共？”
“一个星期。”
查院长的脸不禁抽了两下。
杨主任亦是无可奈何的道：“前期投入这么多，现在停下来，之前花的钱就全浪费了。”
“那多久能见到成果？”
“查院长，这不是才一个月。”杨主任叫了起来。
其他几个人亦是齐声叫屈。
“一个月不短了。”查院长哼哼两声，道：“你们当初可是告诉我，半年复制PCR，一年见到二代雏形的。”
半年复制PCR，在章乐山等人之前想来，那是极宽裕的，因为杨锐也就用了半年时间，就将PCR做了出来，坊间传闻，甚至连半年都没有用上。
发明PCR用半年的时间，复制PCR的研究又能用得了多久呢？
所以，在杨锐失踪之前，几个人都是自信满满。
然而，杨锐终究是失踪了，让他们自己做……经过这一个月的实验，几个人心里都清楚有多不靠谱。
“怎么都不说话了？”查院长的声音扬起来了，他的表情沉稳，不代表他心里没有怒气。
别的都好说，经费可是实打实的支出。
光支出不见成效，这种事情谁受得了。
“查院长，还是得把杨锐先找到。”章乐山对此体验最深。
“北大说找不到，咱们也报警了，然后呢？”查院长平淡的回应。
章乐山咬咬牙，道：“杨锐这是不配合国家工作，我觉得，可以让北大给他一个留学查看的处分，不相信他不出现。”
查院长犹豫了一会，道：“这个暂且备选。”
他觉得要执行此事还是比较难的。
杨锐是能做出诺贝尔奖级成果的学者，学部虽牛，能重新分配国内的科研任务，但也不能直接指导学校做什么。
假如是地方上的普通大专院校，查院长也有自信，想开除哪个学生就开除哪个学生，他甚至用不着威逼，利诱就足够地方院校放弃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未来了。
北大和清华却是国内少数能站得住的学校，而且，不像是地方院校，北大清华也都是有野心的，也都是想在世界舞台上露脸的，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们将能说会唱的杨锐开除了，想想也知道难度有多大。
现在的中科院毕竟是不同往昔了，曾经的中科院有多厉害，看看他下属的单位有多少就知道了，特别是中科大这个牌子，从无到有的建起来，一度成为中国收分最好的学校，其在学术方面是因为有许多院士大牛做教授，而其在政治方面的影响力则来源于中科院的影响力。
然而，自80年代中期以后，中科院却成了社科院里不讨人喜欢的一员，其权威性也就自然容易受到质疑。
查院长要想开除杨锐，需要威逼利诱的力度或许比几十万元的经费还费事。
“实在不行，我还有个建议。”章乐山也知道此点比较难，所以早就准备好了退而求其次的建议。
查院长“哦”的抬起头。
“华锐实验室是杨锐手下的实验室，而且是香港华锐公司的私人实验室，我觉得，华锐实验室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章乐山看一眼杨主任，心里叫着感谢我吧，口中道：“据我所知，耐热聚合酶就是杨锐在华锐实验室里完成的，其实，整个PCR的研究，都是杨锐在华锐实验室里完成的。”
“不是说，杨锐是在实验室里独立完成的PCR发明吗？”查院长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独立工作和集体工作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章乐山点头，道：“主要工作的确是杨锐独自进行的，据说华锐实验室当时有好几个项目。不过，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不相信华锐实验室的人，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
他拿出一本期刊，道：“这里，耐热聚合酶的一篇论文里，有杨锐和黄茂的署名。黄茂是华锐实验室里的一名研究员，之前是北大的老师，我还见过他。”
“行，那去找找这个黄茂，再到华锐实验室看一看。”查院长想了想，又道：“让老张陪你们去，他地头熟，你们不要蛮干。”
老张是保卫处的张土改，51年出生，正好碰上土改，家里六口人分到了18亩地，包括不满一岁的小儿子的名下都有了三亩地，当爹的一高兴，报户口的时候，就给小儿子起名叫土改了。
在中科院这个知识分子聚集的地方，张土改这样的名字还是非常的引人瞩目的，好在张土改同志有着与名字相配的耿直，不仅没有被排挤，反而受到了领导们的重视。
知识分子出身的领导们的本来是不重视保卫处的，因此，当张土改的名字传播开来以后，领导们提到保卫处，首先想到的都是张土改的名字。
如此一来，张土改也几乎成了领导们派遣外出办事的首选人物，一来二去，愣是给历练了出来。
章乐山也认识张土改，答应了一声，又叫上杨主任等人，就直奔保卫处去请人。
两人一个琢磨怎么问人，一个琢磨怎么找资料，都是情绪振奋。
就是张土改同志，也没有将这趟任务太放在心上。
实验室他见的太多了，又能有多奇特。
当兵期间学过开车的张土改，更是要来了一辆吉普车，像是美国大兵那样，将上衣紧紧扎住，风驰电掣的开到了华锐实验室，直到看见了华锐实验室门口的警务室，才一个摆尾，停在门口。
“这些香港人呀，公安的涂装也敢随便用。”张土改瞅着警务室的外漆，一个劲的摇头。

第824章 最后选择
“你们找谁？”华锐实验室门口的警务室老窦伸了个懒腰，狐疑的望着门口的吉普车。
他把警服敞开了，正好露出腰间的BP机，漆黑的塑料抛光以后有漂亮的反光，在阳光下很是显眼。
可惜，张土改并认识这玩意，眼睛扫了下，就抬了起来，打量着老窦，道：“我们找杨锐杨主任，他在吗？”
“又是中科院的？杨主任不在，出去了。”老窦将手从窗口伸进去，取出茶杯，依在警务室的墙上，慢条斯理的喝茶。
“黄茂副主任呢？”张土改笑着递了一根烟。
“干什么？”老窦警醒的问话，同时接过烟，在张土改递过来的火柴上点燃。
“就是有点事，烦请通报一下。”章乐山从后面站了出来，他特别出来戴了黑框眼镜，一副知识分子的打扮，看着仿佛人畜无害似的。
可惜，老窦接触的犯罪分子里，有的是人畜无害模样的家伙。
他上下打量一番章乐山，却是吐出一口烟，道：“老黄也不在，有事的留言吧。”
“这位同志怎么称呼。”张土改将章乐山拉了回来，笑着问。
“叫我老窦就行了。”老窦的年龄其实不老，还不到40岁的样子，不过，这个年龄在派出所里算是老资格了，他也是听说了北大派出所的老严的额外待遇以后，才特意抢来了这个位置。
除了一天到晚的要坐在警务室里，老窦觉得这个职位爽爆了，最主要的，自然是源源不断的香烟供应，平时，华锐实验室的一些聚会也会叫上他，发的米面油烟之类的福利，也同样不会少了他。
就现在来说，老窦的待遇，还真是一等一的，全所上下，就没有不羡慕的。
也因为这个，老窦平时都要找机会表现，毕竟，华锐实验室发的福利是浮动的，究竟列在几档，区别不小。
张土改却是将老窦当做门房大爷的存在，笑呵呵的套近乎道：“老窦，你看，我们几个来一趟也不容易，我们是真的有事，您给通报一声，帮个忙。”
说着话，张土改就将一盒烟给递了过来。
老窦低头一看，得，红双喜一盒。
他嘿嘿一笑，缓慢而坚定的将红双喜又给推了出来。
“多谢，烟够了。”老窦现在抽的工作烟就是红双喜，还真看不上递这个的。
“老窦，我是中科院保卫处的，这是我的工作证，鄙姓张。今天真的是有重要事，给个面子，通融一下，就汇报一声，成不成？”张土改的情商够高，脸上也带着很社会的笑容。
这种笑容，经常让他办成事，用美国人的说法，这就是有魅力的笑容。
老窦却是有一双鉴别犯罪分子的眼神，前两年严打的时候，他手底下过的虾兵蟹将不知道有多少，面对张土改的殷勤，老窦却能直接翻脸，道：“说不在就不在，怎么，听不懂啊？”
他鼓起眼睛，手向后一搂，就露出了两只手铐。
老窦严厉的道：“不管你是做什么的，不想让我拷进所里去，就给我老实点。”
看到银光锃亮的手铐，再配合有肩章有袖章的公安警服，张土改终于醒悟过来：“你是真公安？”
“多新鲜呐，我哪点看着不像？”老窦的嘴里叼着烟，衣服敞开着，左边BP机，右边大手铐，社会气息比张土改还浓烈。
此情此景，张土改是熟悉而陌生的，他自然而然的向后退两步，笑了笑，回头向章乐山道：“这就不成了，人家用真公安看门，不好进门了。”
紧接着，张土改又道：“就是进了门也没用，咱们带不走你们要的人，人家吼一嗓子，咱们就得请单位来领人了。”
章乐山心情大劣，低声道：“杨锐找不到了，这个黄茂就一定要找到了，还有啥办法。”
张土改想想，道：“实在不行，就只能在外面等了，等他们下班了，咱们在外面请人。”
“找个阴凉处坐着。”章乐山立即采纳了这条建议。
几个人开着吉普车，退到了百米开外的路边，然后一齐盯着华锐实验室的大门。
华锐实验室所在的中关村地区，85年还是一片荒芜的农田，马路的质量比后世许多地方的国道还要差些，也没有道旁树之类的，光秃秃的敞着，隔得老远都能将这边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
老窦瞅着他们的动作，立即知道这些家伙想什么。
他是得过杨锐特别嘱咐的，也拿过杨锐特别嘱咐的奖金。
这时候，老窦虽然能出去驱赶，却是没什么意思。
他按照杨锐说的，第一时间就拿起了内线电话，拨到里面，说：“中科院的人找过来了，这次是找黄茂的。”
一会儿，黄茂就过来接了电话，问清情况，不禁叹了口气：“还是找来了啊。”
“找不到杨主任，肯定要找你的。杨主任之前都说过了，你做的那个啥是挺重要的，你收拾收拾回去吧。”
黄茂心存侥幸的道：“他们或许就是问两句话。”
老窦呵呵的笑两声，道：“老黄，这种事我经历的多了，第一次或许真的就是问你两句话，还认真照顾你的情绪，但等你开口了，人家就不一定照顾你情绪了。”
黄茂在电话里不吭声了。
老窦觉得自己有责任，于是再次提醒道：“老黄，我多说一句。做研究，你擅长，搞审讯，我擅长，你以为我们抓的贼娃子，都是怎么关进去的。你知道我们都是怎么挖积案的？打人是办法，但不能动不动就靠打啊，还得想尽办法让你开口，让你说话，让你承认，说的多了，只要有一条能把你弄住了，呵，你想刹都刹不住，非得竹筒倒豆子……”
“这是两件事，不一样。”黄茂心虚的笑两声。
“差不了太多。”老窦劝够了，嘿嘿笑两声，道：“是我就小心为上。我见过有的人，就为10块钱杀人的，还有人，给他几百块钱，他就什么都敢干，你是重要人物，杨锐之前可是说了的，你自己别把自己给看低了。”
“不会……”黄茂捏着话筒，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挂掉。
老窦也没挂电话，过了会儿，才道：“我觉得杨主任是个聪明人。”
完了，老窦才挂上电话。
下班时间，两辆公爵王依次驶出华锐实验室。
黄茂坐在深色玻璃的公爵王后座，与章乐山等人擦肩而过。
他随身带着一个挎包，里面装了两万块钱。
这年月，两万块钱能把中国名山大川游遍了，吃喝玩乐买买买以后，还剩一半。
按照之前的计划，黄茂是准备放个大假去了，不过，就这样不战而逃，还是令黄茂有些沮丧和失落。
他隔着深色玻璃，一直看着章乐山和张土改，直到看不见了，才默默的思考起自己的研究来。
他是做科研的，安身立命的资本，永远是科研，要想日后减少沮丧和失落，也只有做出更强的成果来才行。
章乐山和张土改也渐渐的体会到了沮丧和失落。
他们一直等到了晚上，都没有见到黄茂出来，眼望着华锐实验室熄灯落锁，不得不怏怏折返。
“怎么办？”张土改问章乐山想法。
章乐山却是神情有些恍惚，将脑海里想了许久的思路倒了出来，道：“实在不行，就看能不能从美国能源部弄到钱，自己做了。”
这是章乐山最不愿意的选项，然而，他的面前，似乎也没有其他选项了。

第825章 合作
为了要不要继续做PCR，查院长组织五个项目组，频繁讨论了两天。
最后一天，大家得出的结论依然是“做”。
这个结论，其实并不出乎任何人的意料。
或者说，所有人都期待的是这样一个结果。
要说起来，包括章乐山和赵主任等人在内，所有五个项目组的负责人和组内成员，也都是很有自信的有为中老年研究员，在第三世界的科研圈子里，大家也都算是各自领域内的人物。
大家是指着杨锐的PCR混点国际影响力没错，但这并不是说，离开了杨锐，大家就没自信做研究了。
填补国内空白的科研项目，谁手底下没做过啊。
无论是逆向工程也好，重复试验也罢，做到研究员或者教授的研究者，都是熟练透了的工作。
“没有杨锐，我们也不过就是将PCR重做一遍罢了，我看这样还好，能帮助我们的人吃透PCR，有助于研究下一步的二代PCR。”老李说话总是高屋建瓴，善于寻找到理论支点，这也是从动荡年代过来的人历练出的重要经验。
章乐山则是赞同的说：“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们自己做PCR，也能起到锻炼队伍的作用。”
他们的目标，本来是让杨锐直接教，然后就越过了PCR阶段，直接奔着二代PCR而去。
现在，在没人能重复一代PCR的实验的情况下，二代PCR就变成了空中楼阁，只能一个个的做下来。
“这样子的话，经费要加哦。”赵主任脑子里想的，就和章乐山等人不同了，不过，目标是相同的。
不是每个人都满脑子的建功立业，譬如赵主任，他就爱钱呀。
对做科研的人来说，贪污科研经费的最好办法，就是做科研，而且要做出成绩的科研。
同样是一篇SCI，别人平均花两万，你愣是花了四万，领导就是不调查，也会对你多看一眼。
所以，想要贪污经费的，你就得用一万发表SCI，然后报个一万八的经费——这里所说的贪污经费，是确确实实把经费拿到自己家里去了，和挪用经费做的研究的又不同了。
一般的学者，在挪用经费方面都是比较大气的，多报多销也比较少有心理负担，可真到拿钱回家的时候，往往还是要找一些好项目大项目来动手的。
像是赵主任，他就看上了PCR。
至于其他人，就算不想贪污经费，也需要经费来做实验。
而能决定经费的，只能是查院长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查院长。
查院长很有压力的道：“院长那边，每天都在砍项目砍预算，PCR项目也是特殊情况下才上马的，说好的80万的经费，转眼间就增加，不好说的。”
“查院长，要是能找到杨锐，我觉得不用80万，50万说不定就能把PCR复制出来，但现在不是找不到人嘛。”
“重做PCR不是一件小事情……美国方面，联络的怎么样了？”查院长还是不敲定。
“美国人对合作二代PCR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但他们只肯出二代PCR的研究经费，咱们要先把一代PCR做个八九不离十的，才能拿到美国人的经费。”
“出多少？”
“那边没说，但是挺好谈的。”说起此事，章乐山颇为振奋的道：“我听美国人的意思，只要咱们愿意给他们一定的份额，他们起码愿意出几百万。”章乐山顿了一下，道：“美元！”
不止查院长，几个人的目光都亮了起来。对中科院的研究员来说，几千万元人民币挺吸引人的，但也是经常能见到的。几百万美元就不同了，若是能全部落到项目组，可就不止是难得了，简直像是有了一份新工作似的。
赵主任有些不安心的道：“华锐实验室做PCR的时候，据说就花了几十上百万美元。”
“那也划算，再说，咱们现在有研究方向，有资料有文章，不可能花的比他还多。”章乐山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PCR难做是难做在创意上了，抛去创意，PCR的难度并不高，相比之下，反而是耐热聚合酶的难度要高一些——当然，这样的分析，是以世界一流的水准要求自己的。
曾经的西斯特公司，也就是PCR的原作者，在拥有两名诺贝尔奖获得者的情况下，这家公司也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将PCR完整的做出来。
实验最难的是细小的部分难以掌握，而数据往往会因为细小的部分而发生偏差。
最麻烦的是，细小的部分往往是你从文献中看不到的。
杨锐也是因此而花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在此之前，他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并且做了相当的针对性练习，可以说，在重复PCR的技术的时候，杨锐的速度已经是非常快了。
然而，实验室里的工作向来容易被人忽视。
杨锐的辛苦工作并没有落在章乐山等人的眼里，他们只知道杨锐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想当然的认为，自己人多仪器多，重做一次实验，一定会做的比杨锐好且快。
几名项目组的组长们的自信影响到了查院长，查院长终于下定决心，道：“你们去做预算，我去找院长说，无论如何，要把美国人的经费留下来。另外，还是要抓紧时间。”
“杨锐用了半年就做出来了，咱们五个组合作，两三个月就能有眉目，到时候，只要吃透了PCR，二代估计也能有点看头。”赵主任听到经费和预算，立即变的坚强起来。
章乐山咳嗽一声，道：“美国人说的份额问题，咱们怎么说？”
“他们要多少份额？”
“没谈，听他们的意思，份额给的越多，他们愿意出的钱就越多。”
“卖给他们也不是不行，你就参照维生素C的方案来做。”查院长顿了一下，又道：“能出口创汇最好。”
两步法生产维生素C是中国生物工业的一个世界级发明。简单来说，就是以前的维生素片，一片的成本要几块钱，中国人做的两步法生产维生素C，以全合成，而且是便宜的全合成的方式，瞬间将维生素片的成本拉低到几毛钱，不是一片的成本几毛钱，而是100片的成本几毛钱。
在中国保健业重新发明维生素C，区分出植物维生素C，矿物维生素C或者天然维生素C以前，两步法生产的纯粹的无杂质的维生素C，将几个制药巨头，尤其是罗氏制药吓出了一身冷汗，面对十亿级的市场沦陷，几家制药巨头不得不提着湿裤裆开会。
这不是中国式的演义小说，但结局却是中国式演义小说式的。
通过种种手段，罗氏制药等公司将两步法生产维生素C的生产专利和方法全部买了下来，紧接着，他们并不是将之投入生产，而是毫不犹豫的将之雪藏，并继续采用落后的生产工艺，生产昂贵的维生素C片，继续享受这个十亿级市场的红利，直到两步法生产维生素C的专利到期。
不过，对中科院这样的研究机构来说，他们是很难得有出口创汇的机会的。
两步法生产维生素C的技术能卖出上百万美元的价格，在他们眼里，几乎泛着泡沫的白色，截至目前，罗氏公司也并未显露出要雪藏专利的意思。
以查院长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卖法，自然已经是很划算了。
章乐山也如此认为，信心十足的道：“我会和他们好好谈的，争取给院里创造价值。”
事实上，所有人都是信心十足的，以至于根本没人在乎PCR的专利所有权的真实结构是怎么样的，在场的几个人，根本没有这样的概念，他们想的更多的，还是技术本身的价值。
一群人振奋的返回，开始拼了命的做高预算。
不管是为了建功立业，还是为了心爱的钞票，大家的目标方向还是一致的。
大洋彼岸的美国人也很振奋。
在杜邦放弃了上诉以后，PCR的产权已非常明晰，听说中国方面愿意合作开发二代PCR，而且愿意释出部分的股权，通过能源部打探到消息的数家私人公司都很是积极。
能源部的顾问达尔贝科也在诧异之余表现出了高效的判断，由能源部出钱，与中方合作。不过，熟悉杨锐的达尔贝科，还是在出钱的同时，尝试与杨锐联络。
与此同时，能源部和私人公司们也都委托了律师，前往中国，股权什么的，自然要专利方签字才行，这是出钱之前的必要流程。

第826章 没想到
美国人尤其是达尔贝科的积极联系，给了章乐山等五个组以极大的刺激。
章乐山等人，为了迎接美国人的到来，毫不犹豫的增加了PCR相关实验的经费投入。
如赵主任的耐热聚合酶组，甚至还为了提高速度，增加了开支和人手。
整个学部的生物部门，都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局面，查院长每次从办公室出来巡视，看着属下新成立的实验室呈现出的活力，都深感欣慰，只觉得整个科研体系，似乎都要被自己带活起来。
赵主任等人也觉得很爽，相比自己做研究，重复实验或者说是逆向工程，总是让人心里更有底。
创新这种东西，就像是一座没人去过的深山老林，你钻进去，不一定能得到什么东西，唯一确定的，是你要费老大的劲才能钻出来，甚至还有再也钻不出来的可能。
重复实验或者逆向工程就简单了，它就像是去一座著名的名山大川旅游，你钻进去，基本能够确定自己能够得到什么东西，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努把力，费点劲，说不定还要再给点门票，如是而已。
比起深山老林，自然是前人开发好的名山大川更舒服了，若是能省掉门票和路费，那就更好了。
赵主任等人的爽快，起码持续了大半个月，到二月中旬的时候，赵主任本人的耐热聚合酶组，首先出现了问题。
“按照文献做出来的聚合酶，耐高温最多只能到45度，无法再提高了。”负责做实验的研究员朱光辉焦头烂额的向赵主任报告。
“不是让你重新做了吗？”刚刚从东来顺回来的赵主任满嘴流油，顾不得品咂味道了。
“我重新做了，还重新分离了菌株，但做出来以后，耐高温也就……提高了两度。”朱光辉说的又快又急，说到具体的温度的时候，才降低了语速，也是心情焦躁。
赵主任紧皱眉头，一会儿，道：“45度，也差太多了。”
朱光辉有些脸红，转瞬又挺起胸来解释道：“我知道45度是低了些，但比我们之前做的耐热杆菌方面的研究，这个温度已经提高了不少了。”
“杨锐做耐热聚合酶以前，最好的耐热聚合酶都达不到40度，我们现在起码提高了20%。”旁边有另一位研究员也说了起来。
“杨锐可是把耐热聚合酶做到了90度以上。”赵主任只觉得牙齿之间绷的紧紧的，像是有肉丝塞进去一样。
朱光辉的脸红了起来，他之前就怕赵主任这样说，现在终于还是听到了。
“再多一段时间，我们应该还能有所提高。”朱光辉的声音像是正在烤肉似的，是低而细的嗞嗞作响。
“提高到多少？”赵主任问。
“50度应该没问题。”
“50度没有任何意义。”耐热聚合酶是PCR仪工作时的原料，必须能忍受96度的高温，在此温度以下的聚合酶，都不过是普通聚合酶而已。
如果没有耐热聚合酶，那就要回到手工PCR时代，像做麻辣烫一样的做DNA复制。
可以说，耐热聚合酶是PCR仪的重要组成部分，甚至可以说，是有了耐热聚合酶，才有了一代PCR仪，没有耐热聚合酶的PCR技术，只是一项能用的技术而已，最多叫做PCR0.1。
赵主任用严肃的眼神盯着朱光辉。
朱光辉磕磕绊绊的道：“我们还需要时间。”
“我们有时间，你需要多久？”赵主任的表情并没有缓和，他知道肯定还有问题，否则，前面一个半月，尤其是正式开始以后的半个月，实验室的气氛不会那么好。
朱光辉果然道：“我们发现了几个之前没有预料到的情况，现在，在攻破难点以前，还不能确定具体时间。”
“再给你一个月，能做到什么样？”
朱光辉小声道：“一个月不够。”
“一个半月？”
朱光辉微微摇头。
“两个月？”
朱光辉的脑袋低垂。
“你说个数字。”
朱光辉想了许久，道：“半年……”
“半年能做出相同的耐热聚合酶？”
“也许能做出能用的耐热聚合酶。”朱光辉的声音更低沉了一些。
能用和相同可是两个概念。耐热聚合酶作为一种酶，其实是有最佳工作温度的，所谓耐热，通常是指在高温条件下也能发挥作用，也就是所谓的能用，但是，要在高温条件下发挥最佳效能，这个就非常难了。
杨锐做的准备工作充分，尤其是方向清晰，才能做出好用的聚合酶。
但对赵主任的实验组来说，这个问题就没有如此简单了。
然而，作为PCR仪最重要的原料，耐热聚合酶好不好，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最终的PCR仪的效果。
赵主任沉声道：“只是也许？前两天，你还很有自信吧。”
“我们没想到随着温度升高，遇到的问题也几何级数的增加了。”朱光辉面向颓然。
赵主任黑着脸，道：“给我看看。”
朱光辉忙不迭的将实验记录拿出来，然后给赵主任说明遇到的几个关键点。
赵主任是实验室负责人，科研的水平亦是不弱。
看了一会，赵主任就发现，朱光辉的判断并无差错。
“这就麻烦了。”赵主任抖了抖实验记录，脑袋里想的都是经费和时间。
虽然是逆向工程，而且有文献参考，但具体的实验步骤、材料和细节是不清楚的，依旧有无数种的交叉可能。
赵主任的实验室在条件上不如华锐，资金不如华锐，方向和指导细则也不如华锐，而他们投入的时间，也远远达不到华锐投入的时间，做不出来，才是理所当然。
同样去名山大川旅游，假如钾离子通道相关研究是爬华山的话，耐热聚合酶大约相当于爬玉龙雪山，比不上华山的艰险，但一样的辛苦和危险。
这样的旅游区雪山，准备充分的话，身体健康的人都是能爬上去的，所差的无非是时间和精力投入。
杨锐当初用了小半年的时间准备，半年的时间来做，实际操作的黄茂更是小牛级的人物——他目前的水准自然还达不到小牛，但他的实验能力，已经可以比肩小牛了。
赵主任估计不足，只当泰山来处理，自然会估计错误时间，造成延误。
“主任，现在怎么办？”实验室里，一名研究员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在一个实验室里，最大和最重要的负责人，通常是不用亲自做实验的，这就像是大酒店里最大和最厉害的行政主厨，通常也不掌勺一样。
实验室的负责人，除了获得项目和经费以外，主要就是确定方向和解决问题，就好像行政主厨，主要决定一道菜怎么做，以及遇到了问题怎么办一样。
除此以外，他自然还要监督时间和经费开支，就像是行政主厨要卡紧上菜的速度，限制原材料的使用一样。
平时，实验室主任想吃东来顺就可以去吃东来顺，可到问题浮现的时候，它就必须做出决定了。
赵主任却是满脑子的浆糊。
国内以前是没有做过耐热聚合酶的。
在PCR以前，这原本就是一个不怎么重要的科研分支。
因此，从科研的角度来讲，从无到有的做出了耐热聚合酶，而且将耐热聚合酶的温度提高到了40度以上，这是个很不错的成就了，足以填补国内空白——等等，国内空白已经被杨锐填补了，这大约也是有人不喜欢杨锐的原因之一，以前的时候，国外做个创新性的成果，国内抄过来，这就是填补空白了，现如今，杨锐做出了创新性的成果，国内抄过来，啥用没有。
所以，在科研界重新发明一个词汇以前，填补国内空白这样的经典表述，就变的不好用起来了。
就耐热聚合酶而言，杨锐其实是提前数年做出了耐高温的聚合酶原料，他为此投入了的资本，却是赵主任无法提供的。
“没想到啊……”赵主任陷入了沉思。
“没想到啊……”几支科研组，陆陆续续的都陷入了沉思。

第827章 实报实销
在科研领域，有一种迷信，叫做你倒霉就一定会倒霉到死定理，简称墨菲定理加强版。
这种迷信经常发生在以下场合：你觉得经费勉强够项目完成，那经费就一定不够——墨菲定理标准版。
非常担心项目申请不能通过，于是项目申请果然就没有通过——墨菲定理标准版。
连续数次终于通过了项目，觉得自己好倒霉的时候，就有更多的倒霉事发生——墨菲定理加强版。
在墨菲定理加强版中，农林和生物的研究者是最苦逼的。
以果树栽培学的博士生为例：哎呀，累死了终于通过了项目，只要申请到平均经费，就能顺利完成实验了，于是，经费果然未达到平均水平……哎呀，累死了终于把成本节省下来了，只要扦插的枝条正常发育，就能进行下一步了，于是，扦插的枝条果然没有正常发育……哎呀，累死了终于让扦插的枝条发育了，只要按时浇水和施肥，可爱的果树就能顺利结果了，于是，可爱的果树果然没有结果……哎呀，累死了终于让果树结果了，只要扦插过的这根枝条上的果子，正常发育起来就可以毕业了……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一位路人经过了校园试验田，望着栅栏里的果树上红彤彤的果实，突然想起少年润土的故事，据说，口渴了摘一个瓜吃是不算偷的……
于是，果树栽培学的博士生被延迟两年毕业。
搞生物学的，虽然做着科学的事，但在决定命运的课题面前，很多人还是免不了迷信——例如耐热聚合酶组的赵主任。
发现耐热聚合酶的难度超出想象以后，问题就接踵而来了。
“主任主任，提纯遇到问题了……”
“主任主任，原料又不够用了……”
“主任主任，冰箱坏掉了，里面的菌株都毁了……”
烦心事一件跟着一件，根本没有让赵主任休息的时间。
疲惫不堪的拖到周四，赵主任再去参加会议的时候，忍不住在脖子里戴上了一串雕了文殊菩萨的挂件。
在1985年的当下，在脖子里挂珠珠串串的人还是很少的，放在前些年，这些都是反革命戴珠珠串串罪，少有人敢于挑战。
当然，现在是没人说这些故事了，但赵主任戴上这串文殊菩萨挂件的时候，真的是因为他没办法了。
比起一周前的会议，本周的研究会议，却是显的沉闷许多。
美国人带来的刺激随风而去，毫无实质性的帮助，转而留下的却是巨大的压力。
在此背景下，其实每个组都自然或不自然的加快了进度。
直到进度难以推进为止。
赵主任左右张望一下，心里暗叫不妙。
冠冕堂皇的会议前奏刚过，赵主任就身体前倾，准备发言。
这时候，只听李主任道：“查院长，我们组遇到困难了，实在是没办法……”
赵主任愕然转头，抢话都抢一样的话，这样好吗？
查院长有所准备，可还是揉揉眉心，烦闷的道：“我怎么感觉，你还是有办法的。”
老李是个老资格，嬉皮笑脸的道：“办法肯定是比困难多，只要经费够多就行。”
查院长放下手，诧异的看向老李：“这一个月，你就把几十万花完了？”
他预料到情况又开始变的不好了，却没料到情况变的这么不好。
“总共才二十几万，您别几十万几十万的，弄的数字贼大。”老李嘿嘿的笑。他的心态还是比较轻松的。
“二十几万还不多？”查院长的眼睛都瞪出血丝了。钱这东西不比政治影响力什么的，影响力用了不一定会少，钱用了是一定会少的。中科院也不是什么特别有钱的单位，这年头，自己赚不到钱的单位都很难混，中科院这样纯花钱的单位更是不好活，一些研究所甚至都到了发不出工资的边缘。
查院长是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终于搞到了如今的经费，也是看着杨锐和PCR的研究很是稳当，他才有了这一次的投资。
查院长做梦也没想到，杨锐竟然能闹出失踪的毛病来，连累的各个项目组的进度都严重拖后。
“其他组呢？其他组怎么样？”查院长想要听个好消息中和一下。
其他四个想要抢着说话的组长，瞬间沉默下来。
查院长脸色一冷，道：“上个星期，不是进度都很快吗？章乐山，你说。”
他直接点了名字，也是心情很糟糕了。
章乐山愕然抬头，左右看看，低声道：“查院长，我是在北大的离子通道实验室，这个……实验也不是太顺利。”
“什么意思？”
“就是……因为北大的离子通道实验室有自己的任务，所以只能给我短期借调人手，我找他们协调，他们又说主任不在，我找北大方面要求，蔡院长也是一直推脱。”章乐山也是满肚子的委屈。
查院长皱眉：“你之前难道没有遇到这个问题？”
“之前的实验难度不大，只要借用一些仪器，自己再买一些材料就能解决问题，现在的话，我觉得可能需要一两名助手。”章乐山说的委婉，其实就是他自己做不下去了。
科研这种东西，就像是小学生做手工，你想做个大差不差的东西出来，并不是特别难，但你想做个精细产品出来，那就不容易了，哪怕是叠一艘小纸船，要想叠的完美，都是需要试来试去的。
章乐山年轻时做研究，也是非常认真细致的，但这一次，或许是面前的诱惑太大了，或者是心思从科研飘到了政治上面，章乐山做的并不是特别仔细，若是别的实验，这也算不得什么，偏偏PCR的相关研究都非常考究，毕竟是DNA分子级的转录和复制，纯手工操作的实验，稍微有一点差错就要重来的。
不等查院长给出解决方案，其他两位组长也赶紧诉苦，不抓紧诉苦的话，万一分资源分不到自己怎么办？
几个人都眼巴巴的看向领导。
查院长再次体会到做领导的沉重负担，苦笑道：“你们说来说去，都是要钱要物啊，就不能自己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
“院长，能想的办法，我们都想了。”
几个人齐齐叫唤起来。
查院长摇头：“经费我都拿出来了，你们现在叫苦叫累也没用了，再想要多的，不可能了。”
赵组长首先不行了，叫道：“查院长，再想想办法吧？”
“我没办法了。”查院长甩锅道：“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止是追加经费的问题了，你们要是一点成果都做不出来，这些经费的开销，才是大问题。”
赵主任凌然一惊。他做项目的初衷从来都是为了钱，做耐热聚合酶也不例外，虽然不敢像是以前那样的百分之三五十的贪，但拿走百分之十之类的，也是必然要做的事。
这种众所周知的事，赵主任向来是看做灰色收入的，然而，上级要查的话，灰色黑色就是两张嘴了。
赵主任又忍不住要叫出来的时候，章乐山抢先道：“还是想办法联系杨锐吧。”
他仍然是副组长，是五个人里最不划算的一个，面对越来越难的项目，他是最想要找到杨锐的。
查院长问：“怎么联系杨锐？”
“我们再成立一个项目组。”章乐山咬牙道：“整个项目组都分给杨锐，再找人说合一下，他说不定会满意。”
“六个项目组里分一个半给他？”不用其他人说，查院长自己都摇头：“事已至此，杨锐不会满意的。”
虽然没见过面，但查院长现在也算是了解杨锐了。曾经的愤怒随着时间渐渐淡去，留给查院长的，更多是无可奈何。
章乐山舔舔嘴唇，道：“那就给他一个大项目组。我们五个组合并成一个大项目组，再给杨锐一个独立的大项目组。”
这是把己方的人都给降级了，章乐山说出这个法子以后，肩膀一缩，就等着挨骂。
然后，久久都无人发言。
“试试看吧。”赵主任没把握做出成果来，更是不在乎名义了。
老李也无所谓的点点头，他是想省一份心。
查院长见此，也不由深思起来，过了一会，道：“那就放个风出去。不过，我觉得还是不保险。老李。”
“嗯？”
“我记得，你有几个公安部的朋友，能不能请他们帮个忙，找找杨锐？”查院长低声下气的道：“这都快两个月了，杨锐又是个年轻人，不可能藏到老鼠洞里不出来，我估摸着，他起码要找个地方继续看文献吧，不可能彻底脱离。”
“行，我问问看。”老李答应了一声，又问：“给经费吗？”
“给，实报实销。”这句话，是查院长今天说的最肯定的一句话。

第828章 杨锐的河东
周末，跑了整整一个星期公安部的老李，终于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杨锐可能在天津，也可能在河东省。”老李径自来到查院长的办公室，报告情况。
查院长看到老李进门就放下了手里的文件，皱眉道：“天津？离的这么近？河东省是他老家吧，没人去他老家看看吗？”
“杨锐老家是河东省的溪县的西寨子乡，他读书是在西堡镇，两个地方我们都派人去看过了，没有迹象。不过，我在公安部的朋友讲，杨锐虽然不在老家，但在河东省的几率还是比较大的。”老李从兜里掏出烟盒来，给自己点上了，又道：“天津是因为港口的关系，华锐实验室在天津港有一批货，好像是制药方面的，他们也查到几个电话。”
查院长问：“有证据吗？”
“主要就是电话记录，时间这么紧，他们就给想了这么个主意。”老李做出很疲劳的样子，道：“要细查的话，就得派人排查了。”
“你朋友能帮忙排查吗？”
老李苦笑：“我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天津或许能请人找一下，河东省就不行了。”
“我在河东省倒是认识几个人。”查院长也是打拼多年起来的。
老李呵呵的笑了两声，道：“那就这样，我请人排查一下天津的情况，你找人看看河东省。”
“行。”查院长点了头。
“那我先出去。”老李诡异的笑笑，将抽了一半的香烟拧了拧，重新装回烟盒，离开了查院长的办公室。
查院长顾不得理会老李怪异的笑容，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通讯录，找到电话号码以后，就拨打了过去。
人工转接再人工转接，人工转接再人工转接以后，这通电话还算顺利的拨通了。
听到对面“喂”的一声，查院长立即坐直了，笑道：“老吴啊，我是查绵山，还记得我吧。”
“啊……绵山啊，记得记得，咱们俩上下铺呀，我怎么能不记得。”老吴在电话另一头爽朗的大笑，他说的上下铺就不是大学的上下铺了，而是党校集中培训时的上下铺。
二三十天的党校短训班，在学习政治之余的主要作用，就是给了大家一个跨区域跨部门认识的空间。
这么短的时间，要说有多深的交往是不至于的，但查绵山还是记下了大家的联系方式，就是有备无患，到了需要的时间，至少能了解一下情况。
查绵山打了两个哈哈，稍微暖暖场，道：“老吴，我印象里，你在河东省法院工作吧，升官了吧？”
“升了半级，老了，要让位给年轻人了。”
“咱们都老了。”查院长叹口气，又道：“我本来也是不爱动弹了，不巧遇到一件事，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下。”
“哦？”
“我们中科院做的一个项目，需要一个学生参与，他现在可能在老家，也可能在跟前的市县，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下他。这件事比较重要，我想来想去，就你老吴能帮得上忙，我也不认识河东省司法系统的人了……”查院长放低了姿态，标准求人的架势。
“小事情。”老吴哈哈的笑两声，道：“我们河东省的公检法关系还不错，找个人都是没问题的。唔，具体叫什么名字，家庭情况和住址有吗？”
老吴的电话里传来沙沙的声音，是他在拿纸笔，准备做记录。
“有有有。”查院长没想到这件事办的这么容易，连忙道：“姓名是杨锐，家是河东省南湖市溪县西寨子乡的……”
“北大的杨锐？”老吴一下子打断了查院长的话。
“对，你知道？”查院长有些高兴。
“北大的杨锐，我怎么会不知道。”老吴顿了一下，问：“杨锐怎么会找不到的？你问问他爸……哎，老查，咱们说的是好事还是坏事呀。”
“不算好也不算坏吧。”查院长呵呵笑两声，说：“你知道，我就是中科院的，好事轮不到我们，坏事也该不到我们脸上。”
“得，这个事，我还真管不了。”老吴本能的推拒起来。
“别啊。”查院长急忙叫道：“您一个大法官，怕什么啊。”
“怕什么？我怕的多了。”
“老吴，你总得让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吧，阎王还不判冤死鬼呢。”
老吴在电话另一头沉默了片刻，道：“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我就介绍一点我知道的杨锐。”
“嗯。”
“首先，这个杨锐是我们河东省的大金主。”
“什么？”
“招商引资啊，我们省最近一年的任务，有一半和这个杨锐有关系。”
查院长讶然：“怎么可能！”
他可是知道招商引资对现在的官员有多重要，说是升官的青云梯也不为过，但凡是有点政绩追求的行政主官，就没有不重视招商引资的。
但查院长却是百思不得其解的问：“杨锐过去一年忙着做实验，他到哪里去给你们招商引资，华锐公司？”
“什么华锐公司我不知道，捷利康可是全听杨锐的。”老吴啧啧两声道：“百万美元以上的投资，已经好几笔了。现在，除了制药厂，他们还投了好几个精制茄尼醇的工厂，每间工厂都是高科技，我和省里的领导去看了，里面就几十个穿白大褂的工人，然后就是一堆不锈钢的大罐子，建的早的工厂，去年的产值都过300万美元了。”
查院长张嘴结舌，想了一会，找到个突破口，道：“这些工厂是不是都引进了？都引进了，和杨锐就没什么关系了呗。”
老吴轻笑两声，就算和杨锐没关系了，他也不会触这个霉头的，他和查院长又没有什么亲密的关系。
不过，明面上，老吴只是道：“工厂是引进了，后续的生产还是不能停的。这个道理，你是搞学问的，我给你说个名字你就明白了。烟草专卖。”
查院长还真的是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虽然脱离一线很久了，但精制茄尼醇这种有名的生物制品，他还是印象深刻。
茄尼醇就是烟草的提取物，精制茄尼醇是从70%含量的粗制茄尼醇里提纯出来的，用途非常广泛，有许多化合物的合成路线，都会用到精制茄尼醇。
而对烟草公司来说，从烟草中提取茄尼醇，也是非常重要的生财之道。因为茄尼醇的提取对烟叶的完整度没有要求，换言之，做烤烟剩下的边角料，就可以用于提取茄尼醇了。
当然，因为茄尼醇的售价高昂，对烟叶的需求量大，为了赚钱，也不止是做过烤烟的边角料，许多土地上的烟叶，都可以直接打包用来加工了。
不过，即使是完整的烟叶，也是分质量分三六九等的，尤其是不同产地的烟叶，价格更是不同，而茄尼醇的提取，却不受这方面的限制。
相比直接加工烤烟，粗制和精制茄尼醇工厂的存在，毫无疑问会加大烟草销售的稳定性，对有烟草专卖制度的中国烟草公司来说，更意味着大量的盈利和更小的风险。
早在六七十年代，中国就尝试着建立各种粗制茄尼醇工厂了，精制茄尼醇工厂因为技术的原因，则始终建立不起来。作为一种下游主导的产业，没有精制茄尼醇工厂，大大降低了整个体系的稳定性，进而降低了整个体系的价值。
杨锐通过捷利康建立的精制茄尼醇工厂，就补上了这个短板。
然而，不像是普通的工厂，借用烟叶和粗制茄尼醇来进行生产的精制茄尼醇工厂，是80年代的高级生物制品工厂，对技术和设备的要求不是一般的高，维护也很困难。
所以，通过茄尼醇工厂赚到钱和变轻松的烟草公司，以及上级轻工部门，以及穷的掉地的行政部门，都是比较依赖工厂背后的捷利康和华锐的。
不仅如此，当初为了避免烟叶收储过程中的矛盾，国内建成的精制茄尼醇工厂，都是合资经营的工厂，为了让这些现金奶牛不停的挤奶，当地政府的态度可想而知。
查院长不用知道全部的信息，就已经明白了杨锐在当地的地位，这让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砰砰。
敲门声惊醒了查院长。
“什么事？”查院长抬头。
“办公室刚刚收到消息，美国能源部又派了人过来，说是来核实项目进度。”

第829章 观赏性多肉美国人
首都机场。
章乐山代表学部，迎接了美国能源部一行数人。为了表示郑重，他们还特意邀请了媒体。
四五台照相机的闪光灯，让美国人自然的露出了笑容。
唯一可惜的是，中国媒体并不像是欧美媒体那样热情洋溢的进行采访，几位京城本地的媒体记者，例行公事的拍完照片，微微一笑就让开了位置，让美国人绷紧的肌肉无用武之地。
“中国真是礼仪之邦。”美国人翘起大拇指，说着中国人喜欢听的话。他们在出行第三世界国家的时候，除了要打疫苗以外，最重要的就是了解当地的风俗，知道对方的兴趣爱好，然后说对方喜欢听的话。
“礼仪之邦”一词，也是美国人的中国差旅手册中特别注明的词汇，落在章乐山等人耳中，立即变成了仙乐，几个人恨不得把一颗小红心笑给几个美国人看。
美国人看中国人露出了笑容，也松了一口气，领头的托拜尔斯趁机道：“我们能在今天见到杨锐先生吗？”
打开车门的章乐山笑了笑，说：“杨锐这两天不在。不过，我们中科院的领导会出席见面会，你们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我们就是来看二代PCR项目的进度，如果你们能尽快安排，那就太好了。”托拜尔斯身材中等，脸上长的肉却多了些，属于观赏性多肉美国人，倒是比较令人有安全感。
章乐山点了点头，心下沉重。
他们连一代PCR都没复制出来，又何谈二代PCR呢？
不过，这样的问题也不是解决不了。
一代和二代同时做，这样的事，国内也是没少做过的。
当然，此类情况多数出现在技术性的产品上，厉害点的比如研发战斗机和发动机，同时开发二代和三代不光在国内，在国外也是常见的，普通点的比如做二代抗生素和三代抗生素，两者齐头并进的做了十几年也很正常。
然而，PCR说是一种发明，它与普通的技术性产品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最主要的一点在于，一代PCR是基础平台，谁做二代都不能抛弃一代的平台。
开发三代战斗机的可以不管二代战斗机是怎么做的，开发三代抗生素的也是从头做起，并不真的以二代为基础。PCR就不行了，要是同时开发二代PCR和三代PCR，在对一代吃透的情况下，倒也没太大的问题。
可要是没有吃透一代PCR，不管是二代还是三代，都不好做。
学部下属的五个项目组，之前是极力避免这种两线作战的，但是，吹出去的牛，你总得想办法给它拽回来。
现如今，美国人来看二代PCR了，总不能连个模子都不行。
章乐山招待着美国人住下来，学部就赶紧抽调人手，开始强做二代PCR，最起码，要做出个能看的东西出来。
一支12人的精干小分队，迅速的成立起来，并集中在了条件最好的耐热聚合酶组的实验室里。
同时，赵主任也将预算表做了出来，默默的交给踌躇满志的查院长。
三秒钟，查院长就炸毛了：“60万？一个星期花60万！你们也敢想。”
赵主任轻轻的道：“后面还有。”
查院长低头扫了一眼，眉毛都炸起来了：“10万美元！你怎么不去抢？”
“抢哪个银行有这么多外汇啊。”赵主任呵呵的笑两声。
“你也知道……”
“查院长，二代PCR用的仪器设备可是多啊。美国人来了，咱们实验做的怎么样不说，仪器都没有，人家怎么想？这些钱，就是用来买仪器的。”
“买仪器，七天也买不来仪器啊。”查院长的眉毛稍微温顺了一些。
“有几家欧洲和日本的公司，在咱们京城有分销处，我们考虑先买几台他们的样机顶一下。”
“不能借吗？”
“我们问过了，这种级别的机器……”赵主任笑两声，又道：“总归是要用到的仪器，我觉得还是买下来算了。再说了，咱们可以把这个算成是咱们投资，美国人不是想入股吗？到时候，这些都得算进去不是？”
查院长沉声道：“再加上这60万和10万美元，你们的花销可是厉害了，今年咱们院花钱最多的就是你们了。”
“这不是才2月嘛。”
查院长哼一声，说：“到六月，你们估计也是第一，五个组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花掉了两三百万的经费，还有几十万美元的外汇，一下子就把今年上半年的经费掏空了。院里的日子不好过，工资都要开销不出来了，你们要是拿不到成绩，包括我在内，全得吃挂落。”
“等美国人的钱进来了，咱们不就能缓过劲来了嘛。”赵主任心下也是忐忑，表面上义薄云天的自信。
查院长心道，要不是闻到了美国人几百万美元的钱味，谁会在这个时节如此高投入的做科研？后续的学部会议也不可能通过。有一点他是没说错的，现在的科研机构，是真的要揭不开锅了。
又想了一会，查院长在预算上签了字，道：“就这么多了，再要，我就只剩下这百来斤排骨肉了。”
赵主任连连点头，道：“足够了，只要坚持过这一回，就该过春节了，到时候，咱们送美国人回家，就说咱们过年休息了。私下里，咱们加班加点的工作，一个月的时间，也能赶上不少进度了。”
他现在再不敢说能做出什么来了。
查院长微微点头，叫来了自己的秘书，道：“让小王跟你去跑财务，争取尽快把实验室装出来。”
接下来几天，学部属下的几个项目组，全都加班加点的学习新的仪器和设备的用法。
学术装备的安装维护和使用通常都是很麻烦的，以其使用的软件为例，就是到21世纪，仍然有大量的学术仪器是DOS式的操作系统，用更专业的说法，就是仍然采用难用的工业软件。一些学生博士生读出来了，还有些专业仪器不会用的，也是有的。
而在另一边，章乐山是费尽心思的拉着美国人旅游。偷窥皇帝家，漫步皇帝家石栅栏，逛皇帝墓，吃皇家菜……
托拜尔斯玩的开心之余，又有些焦虑，尤其是开头的两三天，不停的催促章乐山。
章乐山也是焦头烂额的拖延，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度过了初期的三天以后，托拜尔斯竟然真的进入了旅游模式，还主动要章乐山带他去买纪念品。
章乐山虽然松了一口气，可心里的那根弦终究是绷着的。
这样玩了一个星期，到了终于能参观实验室的时候，章乐山才在带托拜尔斯出门的路上，不着痕迹的道：“托拜尔斯先生，您是我见过最绅士的男人。”
“哦，为什么？”托拜尔斯很高兴的扬起多肉的脸颊。
“您的耐心很好，虽然内心焦急，但表面上依旧温文尔雅，在中国，我们把这样的男人叫做君子。”
“啊……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托拜尔斯笑的很大声，享受了一会，才举起手来道：“我得承认，我不是真的有一个好耐心，只不过，我们国内的同事联络到了杨锐，所以，我就没那么着急了。”
“啊？”章乐山的脸色瞬间大变。
观赏性的多肉美国人轻轻微笑，隐约间竟然有点君子兰的韵味。
“托拜尔斯先生，我得问一下，你们是怎么联络到杨锐的？他现在在哪。”稍作停顿，章乐山又解释道：“我是担心你们受骗，尽管不想承认，但在中国，还是有一些人喜欢骗外国人以牟取暴利。”
托拜尔斯没有多想地笑道：“是电话联络，达尔贝科教授和杨锐很熟悉，应该不会错的。”
“那杨锐有说联络你们的目的吗？请原谅我，我必须要问一下，这件事我原本并不知道。”
托拜尔斯懵懂的“哦”了一声，道：“还是谈双方的合作吧。具体我就不清楚了，你们互相之间没有沟通吗？”
“据我所知，杨锐目前不在京城，你们和他联络的时候，他有说自己在哪里吗？”
“在他的家乡吧。河东省的……抱歉，我记不住了。”托拜尔斯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像是仙人掌开花了似的。
然而，章乐山的表情，却像是脸拄进了仙人掌里一样。

第830章 授权书
章乐山一直到美国人参观了30分钟后，才找到间歇，向查院长报告自己得到的最新情报。
笑容满面的查院长，立即露出吃了明火烤榴莲的表情。
“杨锐就在河东省？美国人是什么意见？”查院长嘴上这么问着，心里想的却是之前打的那个电话。
老吴是河东省司法系统的高级官员，他既然都知道杨锐，那杨锐在河东省就是一定会享受特权的，在这种情况下，学部还能把杨锐带回来吗？查院长表示怀疑。
查院长不是昨天才出生的纯真婴儿，瞪着好像戴了美瞳的眼睛望着世界，只觉得一切美好。查院长相当清楚现在的地方保护主意有多强大。
在中国，中央和地方的关系向来是有些不清不楚的，中央要贯彻自己的意志，无非就是恩威并用罢了，天底下就没有第二种行政技巧可资使用，虽然地方力量总是及不上中央力量，但那说的是地方行政机关较难抵抗中央行政机关，不是学部就能强压地方行政机关了。
查院长手底下最大的武力部队就是张土改了，自然做不了去河东省找人的任务。
自己的权力无法影响到杨锐，这让查院长的心情很是复杂。
章乐山并不知道查院长心里想什么，顺着他的问话道：“这个托拜尔斯看着傻乎乎的，说不定是装傻，不过，他说达尔贝科正在和杨锐联系。”
章乐山也就只知道这么多了。
“设备很不错。”前方，观赏性的多肉美国人托拜尔斯突然赞了一句。
查院长突然有些厌烦：你说你一个能源部的官僚，懂什么研究设备。
“这些仪器设备都是我们专门为开发二代PCR而准备的。”赵主任的吴侬版英语飘了过来。
托拜尔斯高兴的道：“原来如此，这样的投入不小吧。”
“的确，所以我们才有引进投资的想法。”赵主任想方设法的将话引到双方合作的话题上来。
查院长也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现在，学部已经是灯枯油尽了，全指着美国人的钱来复活呢。因此，哪怕是找杨锐的事，他都可以放一边，先让项目活下来再说。
就学部现在的资金状况，就算是杨锐来了，项目也是做不下去的。
查院长已经将全部能用的活钱投入这间实验室了，就是为了美国人的金元。
说起来，学部每年获得的拨款其实是不少的，虽然不能和军队几百亿的拨款相比，但也是以十亿人民币为单位的。
但是，和军队的问题一样，如今的学部养的人实在太多了。
在85年的科学体制改革以前，中科院就相当于中国的国家队，其不仅要在京城养人，而且要在全国各地养人，比如中国科技大就是一只无底洞，一年不知要吞掉多少经费。正在建设中的南极考察站花的钱也不会少，虽然有专项拨款，但中科院的冰川冻土研究所或者遥感所在南极的投入也不会少。
总的来说，中科院目前的状况与国企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它的资本量很大，历史积累也很多，人才也不少，但就是行动迟缓，活力耗尽，尤其是最重要的现金流，中科院和普通的国企一样，都是濒临断绝。
做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不是开玩笑的话，星期天工程师也不是因为工程师们平时太闲，就不想周末多睡个懒觉，陪陪老婆孩子，做点猪油渣夹馒头去郊游，归根结底，都是钱闹的，科学家穷的要养不起家了，这种压力自然是要传导到上级单位的。
刚刚过去的84年物价飙涨，油盐酱醋茶都敢翻番的卖，工资涨不过物价的情况下，学部的压力自然更大。
如果不是中美合作，外加世界级的研究成果在向自己招手，查院长也不会将自己能动用的资金全部花出去——当然，这些钱是一步步套出去的，查院长原本更希望的是一两拨千金。
不管怎么说，查院长自觉是在为学部和中国的科学事业而努力，没错，杨锐是会受到一些损失，但是为了更大的利益，个人的损失又有什么关系呢？
任何人都不应该将个人的得失荣辱放在集体之上，比如查院长，即使明知道二代PCR会让自己的仕途更顺利，也还是以集体的利益为第一考量的。
他的目光很在意的落在了托拜尔斯的肉脸上。
“能源部很愿意投资二代PCR仪的计划。”托拜尔斯第一句话就令人开心，但转瞬，他就提到了令人不快的名字：“杨锐的意见是怎么样的？他希望做出什么样的合作？”
“我们学部是中国科学界的代表，在这方面，能源部和我们谈是比较对等的。”查院长早年也是学过英语的，不是特别流畅，但也能说，紧接着，他还特意加了一句：“这是中国国情。”
托拜尔斯恍然大悟，转头过来问：“所以说，你们能代表杨锐和我们谈是吗？”
“当然。”
“那没有问题，我也能代表能源部签署合同。”托拜尔斯振奋的直接说出了要求，道：“我们希望二代PCR的成果能够以五五分成的方式进行，当然，我们愿意投入较多的资源……”
他说了一串实验室的名字，道：“我们能源部与他们都有合作，另外，达尔贝科先生也会部分参与，他和杨锐比较熟悉，应该能够合作的来。”
查院长的脸部僵硬的动了动，对托拜尔斯的话并未提出异议。
从他的角度来说，不管怎么样，先拿到钱了再说。
在场的其他研究员则是被托拜尔斯提出的几个实验室名字给吸引了。
有人不顾纪律走过来问：“休斯医学研究所真的愿意和我们共同开发二代PCR？”
“萨克研究所就是那个萨克研究所吧，S-A-L-K的萨克？”这位是将salk给拼了出来。
“还有温特研究所和博得研究所，能交流合作吗？”
托拜尔斯连连点头，道：“当然，我们是很有诚意的，你们完全可以选定一家或者多家研究所，然后由我们能源部去谈。对了NIH，就是国立卫生院还准备成立一个新的研究所，专门针对基因组的研究，杨锐是这方面的权威，他们也很想和他合作。”
查院长再次无视了“杨锐”两个字，笑容满面的道：“我们也很有诚意，这样吧，我们到会议室里谈具体的细节。”
“没问题，不管你们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观赏性多肉美国人托拜尔斯很诚恳的道：“我们理解中国方面的国情，所以，中方只要提供场地、人员和部分的仪器设备就可以了，对了，还有杨锐的授权书……”
“授权书？为什么？”查院长终于无法无视这个词了。
托拜尔斯笑道：“这是我们美国的国情，算是法律方面的要求吧，但不影响什么，只要杨锐签名授权就可以了。”
托拜尔斯说着，递出一个只有两页纸的文件夹。
这两页纸，是查院长所知最重的纸了。

第831章 闭嘴，我们是民兵
查院长自然是拿不出杨锐的授权书的。
美国人托拜尔斯虽然肉呼呼的长的下挺可爱，但涉及到了钱和合同的时候，却是坚定无比。
同样的，涉及到钱的时候，查院长也是心虚不已。
学部已经没钱了，而且，学部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学部，在他上面，有正部级的院长，在他下面，各位学部委员早就开始表示不满了。
尤其是本该最支持他的生物方向的学部委员，北大的蔡教授和中科院的伍洪波研究员，分别代表着两个大山头，他们早就表达了查院长的不满，其他人即使没有说出来，也不会喜欢他抢功劳的做法。
原本，要是能顺利的拿到美国人的钱，最起码达成中美合作的模样，查院长也能好过一些，最起码，花钱不要花这么多，他也能坚持。
可惜，查院长幻想的几条底线，均被突破了。
眼瞅着春节临近，查院长和其他几名组长却发现，情况不仅没有变好，还开始恶化了。
他们希望在春节加班加点，做出一点成果来的心理，被无比现实的金钱因素给打破了，美国人没有给钱，而查院长手里能用的钱，又为了配置给美国人看的实验室全都用了出去。
这样一来，五个PCR相关的项目组的现金流，等于全部断掉了。
“为今之计，还是要找到杨锐。我亲自去。”查院长想来想去，还是决定靠自己的人格魅力打天下了。
作为一名技术官僚下，查院长的外部形象其实是不错的。
不似同时代的官员们常见的痴肥，查院长瘦瘦高高的，面目周正，尽管人过五旬，也并不显老，而且，因为多年以来都在知识分子聚集的学部工作，查院长练出了很强的说服艺术，所谓打动人的力量，是一种并不纯粹的言语的力量。
查院长虽然做不到想让人脱衣服就能脱衣服，想给人拍果照就给人拍果照的水平，但对木呐内向的科研人员，查院长向来有奇招，他曾经试过让下属单位的员工整年工作，主动放弃全年休假的，虽然有时代的因素在里面，但365天的连续工作，这种压力不是单纯的集体荣誉所能派遣的，一定需要优异的政工干部帮助维持。
最近几年，查院长的主要精力是放在学部的，有需要提案通过的时候，他就会想尽办法争取票数。
因此，查院长觉得自己说服人的水平是在增长的。
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找到杨锐了。
好在现在有美国人帮助，查院长几句话就从托拜尔斯口中套出了杨锐的地址——果然是在他的老家，河东省的西寨子乡。
“去买票吧，买飞机票，再转火车和汽车。”查院长毫不犹豫的做出决定，又点名道：“老李坐镇家里，老赵，你和小章跟我一起去。”
章乐山立即答应了一声。
赵主任有些不肯定的道：“这个美国人会不会骗咱们？杨锐老家的话，我们老早就打探过了，后面还派了人去，也没消息。”
“有消息才怪了。”查院长回想起临时同学老吴的话，道：“杨锐在河东省是有些势力的，他们家是坐地户，不简单。”
“杨锐家里是当官的？没听说啊。”赵主任极为讶异。
“杨锐他爸是乡党委书记，他爷爷是西寨子乡的公社书记。”查院长说完又道：“他爸好像调到省里的招商局去了，副处级。”
赵主任呵的一声就笑了：“副处级有啥用啊。”
按级别来算，他本人都是正处级了。
乡党委书记更是没有放在赵主任眼里，他撇撇嘴，道：“我看这样，我有几个河东省的同学，请他们出面，一起去西寨子乡。”
90年代以前的大学在人际关系的积累方面是非常有用的，像是赵主任，他的同学基本都在体制内工作，但凡是离开了京城的，大大小小都能混个正处副处的，干的好了，做到厅级干部的也很多。
对于当地农民来说，乡党委书记以及公社书记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了，但就身在京城的干部来看，乡党委书记或者副处级的干部，不是现管就能无视，从他们的角度来说，这些都属于基层中的基层。
赵主任回想了几个名字，更有信心的道：“去打探消息的人不行，咱们亲自去，不信拉不回杨锐来。”
查院长斜瞥赵主任一眼，心想：河东省政府说不定都要保着杨锐，你怎么拉回杨锐。
明面上，查院长道：“我们主要是讲道理，要以德服人，和杨锐好好谈谈，再怎么说都是红旗下长大的孩子，还是懂得顾全大局的。”
查院长带着美好的愿景，带着赵主任和章乐山登上了飞机。
飞机到了平江，一行人稍事停留，就带上赵主任的同学，再次坐上了火车。
再坐大半天的火车，又转汽车，到凌晨时间才抵达西寨子乡。
这是个比西堡镇更落后的农业乡。
整个西寨子乡只有政府前后的一条路，更准确地说，是经过政府门前的国道才有较为稠密的人烟，大约是一层店面一层住宅的结构。
店面主要就是供销社、粮食所、农技站、邮政所这样的国家单位，偶尔插着一两家小铺子，也不过是鲜面铺，农机修理或者小卖铺而已。
几个人开着车，找到政府旁边的招待所，匆忙的办了入住手续，倒头就睡。
查院长睡前习惯泡脚，也是泡到一半就睡着。
就85年的交通条件，一口气从京城跑到河东省下属的乡，是比从北京到伦敦还辛苦。
第二天，几个人不约而同的睡了懒觉。
差不多九点钟，最为年轻的章乐山才被尿憋醒，走出昏暗的柴房似的招待所房间。
他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一边呼吸着远比房间里清新的多的空气，一边伸着懒腰打开小院子门。
两柄枪杆，毫无预警的从他的腋下插进来。
章乐山上半身飘了起来，才猛然叫了起来：“什么人啊！抢劫啊！”
“闭嘴。谁抢劫你了，我们是西寨子乡民兵连的！”两名身着军装，手持步枪的大汉威风凛凛的站在门口，双臂用力，只用枪杆，就把章乐山夹的一动不能动。

第832章 经济技术开发区
院子门口的声音，吵醒了在房间里睡觉的人们。
几个人昨晚都是和衣而睡的，这会儿听到声音了，穿上鞋就冲了出来。
当然，冲出来也是没什么卵用，两杆锃亮的长枪，闪的几个人脑袋发蒙。
“这是怎么了？”赵主任看了看身边的同学王云北。
王云北是省科委的副厅级干部，不能说是位高权重，但对一个乡镇来说，亦可谓是高官了。80年代的科委不似后世的科技厅，掌握的权力更重，对地方的威慑力也很不小。
其实，就最高干部只是正科或者副处级的乡镇来说，任何一名副厅级官员都是高攀不起的。
王云北沉着脸站了出来，自报家门道：“我是省科委的王云北，你们民兵连的连长是谁？谁让你们来的？凭什么扣人。”
就像是记者问话要问一个问题一样，官员训令下属也务必要问多个问题，当你思考回答哪个问题的时候，你的气势就弱了。
两名民兵显然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样的局面，枪杆子依旧架在章乐山的隔周窝处，满脸茫然。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王云北的气势起来了，问话的官味也出来了。
两名民兵懦懦的不敢回话。
“还不把人放开？”王云北再喝一声，颇有长坂坡的夏侯淳的气势。
“别急。”民兵的身后，又有一名穿军装的男人快步而来。
“连长。”
“连长！”
两名民兵脚一并，双臂再次紧紧的握住了钢枪，仿佛两尊门神一样。
被称作连长的正是转业尉官，西寨子乡综合办科员，西寨子乡民兵连连长魏林同志。
只见他龙行虎步的来到小院门前，目光从左自右的看过来，沉声批评道：“你们俩怕什么，革命战士无所畏惧，民兵也要随时准备上战场。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是汉奸特务，你们就这样放走了？”
如果不是有凉冰冰的枪夹着自己的胸口，章乐山就要笑出来了，都什么年代了，还说什么革命战士，还扯什么汉奸特务，当这里是军队训傻子吗？
然而，两名民兵却很吃这一套，面色潮红的抿住嘴，两手用力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你好，我是西寨子乡民兵连的连长魏林，你是谁？”魏林转向院门口，目光越过章乐山，投注在王云北身上。
“省科委副主任王云北。”王云北是个正方脸，这次报了官名，又露出有官威的严肃脸，道：“谁给你的权利扣押我们？”
“有群众举报，怀疑有流窜犯到了西寨子乡，我们西寨子乡民兵连星夜出动，正好将你们堵在了这里。”魏林说的滴水不漏，道：“你说你是省科委的副主任，有证件吗？”
国内有刑法都是1979年的事了，现在才是85年初，拨乱反正才完成两年，基层干部的法盲数不胜数，堵人查证件有个差不多的理由就行。西寨子乡是个小地方，有一群外地人凌晨住进来，民兵过来查人，这个叫敬业，啥权利都不侵犯，国内更是不讲究这个。
王云北横不起来，对赵主任道：“你去我房里拿一下证件，就在我外套里面口袋，我挂门口了。”
转过头来，王云北对魏林道：“你等一下吧。”
魏林不吭声。
一会儿，赵主任拿了证件出来，交给了王云北。
王云北打开看了眼，转手递给魏林道：“看吧。”
他的气势又起来了，只等着微服私访之后，最爽快的情节——受人纳头就拜。
赵主任和章乐山的头也昂了起来，唯有查院长想着心事，甚至有些后悔——来的太急了。
魏林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王云北的证件后，并没有如几个人预想的那样慌忙道歉，反而是公事公办的道：“你和我出来吧。”
赵主任首先是心下一紧，拦在王云北面前，道：“出去做什么？”
“和你没关系。”魏林招招手，又见四名民兵涌过来，生生挤进门，将赵主任和章乐山都给塞了回去。
王云北迟疑了一下，道：“老赵，你别担心，我看他们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王云北义无反顾的走出了小院。
“把门关上吧，你们几个，没通过检查以前，不要在乡里乱窜，不要和人随便说话。”魏林挥挥手，就有两名民兵将小院的大门给关上了。
等章乐山缓过劲来再去拉的时候，大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了。
“这是怎么回事。”赵主任也拉了拉门，有些傻眼。
就他想来，有老同学出马，本该是一路畅通无阻的。
就是杨锐的老爹仍然是西寨子乡的乡党委书记，赵主任觉得拉人出来也没问题，何况杨锐的老爹已经高升去了平江。人走茶凉，才是官场定律来着。
查院长心中升起很不好的预感，等了一会，道：“一个人拍门，一个人翻墙到后面，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章乐山最是年轻，跑到了小院的另一头试着爬墙，赵主任跑到了大门前又拍又喊。
章乐山是研究员的体质，偏瘦而虚弱，垫了两块石头，抓住了墙头，却是怎么也趴不住，可怜查院长五十好几的人了，还得上前使劲帮他往上举。
“看到了吗？”查院长气喘吁吁。
“就看到了，再上一点。”章乐山尽其所能的从墙头露出脑袋，向两边使劲看了看，连忙喊：“好了。”
查院长松手，章乐山就半个人摔在了地上。
“外面有人吗？”查院长喘着气。
章乐山也喘息道：“有人，四边都有人，远远的看着呢。你说怎么搞的？”
查院长心里咯噔一声，强自镇定道：“等等王厅长回来。”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赵主任忍不住，又到门口狂喊了一通。
又等了两个小时，依旧是没人回来。
又等两个小时，接着还是两个小时。
到晚上的时候，被关在小院子里的三个人竟是比昨天还累。
“咱们有麻烦了。”到傍晚，查院长不得不出来，将前两天，自己的临时同学老吴的话，给复述了一遍。
不用解释，章乐山和老赵都听傻了。
“这么说，为了些烟叶子，咱们叫河东省政府的人给软禁了？”章乐山喃喃自语。
“肯定不是政府出面，但是，政府个别人，还是有可能的。”查院长叹口气，道：“我还是小看了杨锐……你说，他怎么敢？”
章乐山和老赵齐齐摇头。
“不应该啊，就算杨锐他有多重要，也不能就这么关着咱啊。”
“兴许就是给咱们一个下马威。”
“你说，王云山王厅长去哪了？”
“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
三个人你说我答的，满腹心思，室内微弱的黄灯一夜没熄。
相隔不远的乡政府会议室里，黄灯也是整夜未熄。
正对房门的墙上，一张制作精美的西寨子乡地图挂的平平整整，十多人站在地图下，指指点点。
站在人群中央的杨锐，手持细细的长棍，意气风发的道：“华锐制药厂的面积不用太大，但对土地的要求比较高，土地平整，通水通电通路都是最基础的，最主要的是，要考虑到后续的开发使用，必须预留出制药厂二期，三期的位置。另外，配套工厂的用地面积也要预留出来，未来，顺利的话，就是几年后，配套厂的规模就会超过主厂……”
“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来自省委的欧阳雄很是光棍的道。
“我现在选定了三块地，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选其一。”杨锐用细棍在地图上画圈，口中道：“征地和平整的工作，我希望由政府完成，另外，我希望由省委省政府出面，申请一个政策。”
欧阳雄点头道：“你说。”
“我知道国内现在有14个沿海开放城市设立了经济技术开发区。我希望河东省省委省政府，也以此为标准，申请建立一个经济技术开发区，就建在西寨子乡。”杨锐用细棍点了点刚才的位置道：“如果政府能申请不亚于沿海开放城市的政策条件，我就做主将华锐制药厂留在河东省西寨子乡，初期固定资产投资，不低于1000万美元！”
欧阳雄沉吟了三秒钟，就道：“我答应试试看，不保证成功。”
“新厂要春节过后定址，河东省如果能争取到相关政策，才有吸引外商的资本。”
“当然，这个我明白，我们和沿海开放城市的条件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杨锐微笑道：“多谢体谅，我们接着说配套厂的问题，这是最能解决企业开工难的办法，因为医药企业的配套厂通常是人力密集型的……”
省科委的王云山站在离地图最远的地方，只能看到杨锐半张脸，却是神情恍惚的不行。
自从几个小时前，他被魏林送进会议室以后，王云山就始终有些短路。
一个个专属名词和巨大的数字，轰的他再也迈不开脚。身为省科委的主要官员，王云山太明白这些数字和名词的意义了。

第833章 大输液
“老王，来了就帮忙算一下。”省科委的主任，王云山的顶头上司关志勇招招手，将之喊了过去。
王云山瞟了一眼杨锐，连忙走了过去。
“杨锐提出的这个开发区，要求咱们做四通一平，具体说来，就是通水通电通路和通讯，另外，一平是平整土地。这方面的工作，政府要做在前面，你给策划一下，把咱们科委要做的工作都给摘出来。”关志勇像是忘记了关云山为什么来的原因，只是下了工作命令。
王云山心神不宁的道：“这个要咱们科委亲自做吗？”
省科委的工作和大多数省里的机构一样，还是以政策法规和高屋建瓴的业务指导为主，很少涉及具体的业务工作，关志勇的命令是较为少见的。
不过，关志勇这一次是非常肯定的给出答案，道：“省里计划成立督导组，我把你的名字报了上去，你代表咱们省科委，监督科委相关业务工作，务必做好服务，让四通一平工作顺利推行。”
王云山有些茫然，道：“开发区是省里牵头的？”
“总面积15平方公里，放在西寨子乡和西堡镇的交界处，紧邻国道和铁路线。”
“面积不小呀。”15平方公里是15万亩的土地了，算是中大型的开发区了。
关志勇点头，道：“省里非常重视，周省长亲自赴京协调，你也要端正态度，最近一段时间，就讲工作重心放在督导组吧。”
王云山知道，这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话。他不由解释道：“我是有个老同学在中科院，一定打电话拜托，我也不知道情况。”
“在消息公布之前，原则上只有各部门的主官，以及几个重要部门的同志知道此事。”关志勇呶呶嘴，道：“注意保密。”
“是。”王云山再次瞄了一眼杨锐，他的身边站着的，正是王云山所说的各部门主官，而杨锐的表情动作，也有不亚于省长的气势。
关志勇顺着王云山的眼神看了下，走到王云山耳边，轻声道：“药厂的总投资据说会达到1800万美元，是咱们省有史以来最大宗的招商引资项目。”
王云山默默点头，他当然知道1800万美元的威力。就现在的世道，如果有100万美元的实际投资的话，就能请动地市级的四套班子全部出动迎接，并且得到省级领导的亲切接见。
规模增加十倍，这样的数字，要说请动省级四套班子出动迎接——人数太多恐怕不太好看，但是，请动省级主要部门的领导出面，当面承诺，还是很正常的。
甚至于，得到更高层的领导的亲切慰问，也只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契机就可以了。
过去一年引进外资的数据很能说明问题。在刚刚结束的1984年，中国利用外资的总额也只有27亿美元，听起来不少，但实际上，27亿美元中的12.8亿美元，也就是将近13亿美元，是中国政府的对外借款，简称外债。这些外债中的很大一部分，是要配套外商直接投资的13亿美元和非直接投资的2亿美元的。
放在前年的1983年的话，数据就更明显了，利用外资总额的19.8亿里面，有11亿美元是外债，外商的直接投资只有6.3亿美元，另有2.8亿美元的其他投资。
这些钱大部分都是落在了沿海地区和京城，即使平均分配，全国30多个省，平均得到的投资额也就是2000万美元到4000万美元。然而，实际分配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深圳地区，27亿美元中的20亿能用到此处，留给其他省份的外资可想而知。
而对河东省来说，外资企业更是稀罕的不得了，捷利康的西捷工厂和那些茄尼醇工厂，差不多就是去年的全部投资额了，除此以外，最多就是一些来自日本的农副产品的初级加工厂，投资额往往在10万美元的级别。
像是世界一流的医药企业这样的工厂落户河东省，河东省政府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不同于小型企业，食物链顶端的医药企业对下游产业的带动性是极强，仅仅是一套输液生产线，就能够拉动塑料、玻璃、铝箔等多个产业的发展，相应的化工和医疗原料企业的带动作用更不必说。
河东省政府想来也是知道这个难得的机会基本全部来自于杨锐——否则，他也不会要求建厂于交通不便的西寨子乡。
王云山想到这里就知道，中科院不管是谁来了，都不会动摇河东省政府对杨锐的支持的。
“要不然，我现在就回平江吧。委里的资料多一些，比较好计算。”王云山想表达自己与旧势力决裂的态度。
关志勇笑了一下，道：“要什么资料，就让人搬过来，现场办公。”
王云山讶然道：“方便吗？很多资料是保密资料的。”
“通知档案局就行了，他们负责迁移，这是安排好的。西乡开发区是今年的重点工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关志勇说过，又解释道：“西寨子乡的通讯条件不太好，你回到平江查找资料，再想和这边打电话是很难的。另外，这里各部门都有，现场办公的效率更高。”
王云山向四周看看，只见从财政厅到公安局，各单位的人都有，不由点点头。
这么多部门，在省里是各有各的办公楼，各有各的地盘的，平时要搞联合办公，光是跑签字就要跑几天。若是将有权利签字的人都集中到一起的话，那效率自然要高几百上千倍。
“行了，你去忙吧，有空了解一下氟哌酸。”关志勇没有再说科学院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王云山也装作自己就是来参加现场办公的，问：“药厂要生产氟哌酸吗？”
氟哌酸就是诺氟沙星，这是一种应用很广泛的广谱抗菌类药物，适应症极多，到30年后还普遍使用。而在80年代，它还是一种刚刚开发的明星抗生素，并在国内也开始使用，连普通人都知道。
关志勇道：“一期是这样，另外是一个国内最大的包装车间，生产胶囊和大输液产品，主要是来往加工的形式。”
“大输液？就是打吊针用的玻璃瓶？还运输吗？”
“玻璃瓶当然不好运输了。”关志勇放低了一些声音，道：“据说要用塑料包装的，主要目标是国外，一期的产量就要百万瓶的规模，后期可能要上到千万瓶。”
销往国外就意味着还有外汇来往，王云山这下子彻底明白了。
正对门的地图下方，杨锐也在说明自己的大输液产品线。
按照他和捷利康的协议，捷利康首期送了500万美元的设备过来，早已到港，当然，这些打六折或者七折的二手设备的总价值会比500万高一些，杨锐对外宣称1000万也是来自于此。
出于个人对国内药企的理解，杨锐的蓝图中，首先要建设的是包装车间。否则，以国内目前的生产工艺，直接上马药品，最多也就是生产原料药，利润有限，不能扩大杨锐的优势。
另一方面，大输液产品是药品中的大宗消费品，中国到90年代初，一年的消费量要高达130亿瓶，整个东南亚地区的消费量自70年代以来就居高不下，利润丰厚，非常适合新工厂销路窄小的特点。
另一方面，包装厂建起来毕竟简单，工艺要去也比制药的要求低。再加上非常高的产值，很适合在杨锐开发出新药以前，作为拳头产品。
在场的领导们听着杨锐像是说相声似的，说“双轴延伸，自动吹洗，自动灌药，自动封口，仪表程序控制灭菌，自动化微孔检查，反渗透水处理，压气式蒸馏水机，自动化包装”等词汇，一个个都抖的不行。
杨锐差不多讲了一个小时，才宣布休息，又回答了一连串单独的问题，才找到空隙，坐下来喝茶。
王云山的座位离他不远，此时才来得及好好的观察杨锐。
净白的脸，闪闪发亮的眼神，比女儿海报里的明星还要帅气的五官……
“杨锐。”一位身着民兵装束的男人大踏步的走了过来。
王云山不自觉的缩起了脑袋。
“宁明来了。”杨锐露出笑容。过来的正是原西堡肉联厂的技术员宁明，他后来转去了西捷工厂，也是有数的骨干。
宁明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贴着杨锐坐下，笑道：“我去看了下招待所的院子，几个人在里面叫呢。”
“给早饭了吗？”杨锐问。
宁明一愣：“还要给早饭？”
“看你说的，难不成给饿死在里面不成？人家肚子饿着呢，能不叫吗？”杨锐逻辑通顺的分析原因。
王云山听的一个劲的腹诽：老赵他们在里面叫，是因为肚子饿吗？
前边，杨锐又道：“就我之前说的话，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一天三顿饭，荤素搭配，干净卫生，说话要礼貌，但人不能给跑了。”
“给他们呆几天？”
“起码一周吧，等蔡院士在学部的提案通过了再说。”杨锐搓着下巴想了想，给了个数字，并不是特别上心，对他来说，现在的工作是建药厂，查院长等人，已经算是废掉了。
当然，真正收拾他们的人，还在京城呢。

第834章 换马
乡政府内的热络，并没有影响到不远处的乡政府招待所。或者说，周围的造影早就传过来了，偏偏招待所小院内的查院长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查院长混迹京城多年，真没接触过这样的基层生活。
数名持枪民兵当道，自己堂堂高级干部竟然被软禁了。
再给查院长两倍的想象力，他也想不到乡镇底下竟然敢这么做事。
然而，西寨子乡就是这么做了，而且出手的还不是杨锐的老爹杨峰，只是他曾经的老部下。
在西寨子乡人眼里，这种事也根本算不得事，不打不骂不饿肚子，关你几天又如何。
而在杨锐看来，这个方法的效果是无与伦比的。
他特别等了几天再过来，不管是查院长还是章乐山，都已经是没脾气的样儿了。
两名民兵似模似样的给杨锐敬礼后，才将封闭已久的门给打开了。
吱咯的门轴声，有些刺耳。
坐在院子里嗑瓜子的章乐山，翘脚看书的赵主任，还有耷拉着脑袋的查院长不约而同的看过来，却也就是看过来而已。
“章研究员。”杨锐打了声招呼，道：“大水冲了龙王庙，没想到你们来了西寨子乡。”
“装……”章乐山就哼了一声，也没力气骂人了。另一方面，他也是被关怕了。
虽然三个人被关到一起了，不至于像是关禁闭那么难受，但就是一个屁能充满的院子，一连被关了多日，他也是撑不住了。
杨锐只当没听到章乐山的话，道：“你们到西寨子乡来，应该是有事吧。”
“肯定有事。”章乐山没好气的道：“你是组长，结果你跑掉了，你就不怕党纪国法。”
杨锐失笑：“党纪国法不是这个时候用的吧。”
章乐山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自己嘴里说的都是些什么胡言乱语。
查院长缓缓的转过头来，道：“你不是来看我老头子笑话的吧。”
“哪能呢，我是听说他们弄错了，赶紧过来帮忙的。”杨锐说着让民兵们走开，道：“几位请吧，没事了。”
“不用我们录口供，交代问题？”赵主任看着洞开的大门，消散的勇气渐渐的聚集了起来。
“看您说的，西寨子乡的人弄错了，得，你们不出来，我可走了。”杨锐和他们本来就不算认识，说了两句场面话，连小院都没进，就退了出来。
三个人自然绷不住，先后收拾了东西，走了出来。
赵主任走最前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像是刑满释放似的，闭眼陶醉。
“我有个同学，你们那个民兵连的连长要检查他的证件，去哪里了？”赵主任的这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新鲜空气吸饱了，立即找了个憨傻的民兵问。
民兵摇头：“你说啥？”
杨锐却是听懂了，笑了笑，心道：你同学正在隔壁忙着呢。
“章研究员，你们去哪，要不要我叫个车送你们。”杨锐只与章乐山你打过交道，此时嘴上问的他，眼睛看的是查院长。
查院长胡子拉碴的沉着脸，思来想去，道：“不急，杨锐，咱们聊一聊。”
如果就心情感受来说，查院长现在活剥了杨锐想法都有。
但学部都无米下锅了，他就唯有按照之前的计划，准备再和杨锐谈一谈，继续二代PCR仪的研究的事。
杨锐静静的听查院长说了几分钟。
赵主任和章乐山也都是安静了下来，看着杨锐的神色。
“查院长。”借着一个空挡，杨锐突然打断了查院长的话，笑笑道：“查院长，你说的我懂也不懂，不过，这个事，您能做主吗？”
“当然能，我刚才说的待遇，还有条件，都是我能做主的。”
杨锐深看查院长一眼，笑道：“要不然，您还是先给单位和家里报个平安，咱们改日再聊。”
等杨锐都走了，查院长也没琢磨清楚。
不过，联络是一定要做的事，三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院子，找到临近的邮政所，将电话打了京城。
“今天运气好，长途打的好快。”听到耳机里的正常声音了，章乐山连忙将话筒交给查院长。
“喂……”查院长疲惫不堪的开口。
章乐山发现电话打通了，也是大松了一口气，就坐在外面的长条椅上，百无聊赖的守着查院长。
查院长像是表情包似的，很快就变化了起来。
最初的平静、愤怒和掩饰，很快被熊熊的怒火给取代了。
查院长的表情也越来越狰狞。
“查院长？”章乐山等他打完了电话，小声问了一句。
“蔡搞突然袭击，让他给搞成了。”查院长一句话就把旁边两人说蒙了。
“啥意思？”章乐山不由的问了一句。
“缺席开会，投票表决，你们现在都不是组长了。”查院长重重的吐了一口气，道：“汉奸！”
“啥？”章乐山傻掉了。
“就是字面意思，学部开会，决定用老蔡取代我。投票的时候我不在……”查院长脸黑如斗墨。
章乐山瞬间张嘴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赵主任则想的更长远一些，问：“项目取消了，仪器和经费呢？”
“不清楚。”查院长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个消息道：“买来的仪器准备分给其他项目组了，剩下的一点经费，审计以后归还各单位。”
赵主任的脸刷的白了。
他是几个人里最贪的，现行科研经费制度，也让贪污变的简单易行。要是正常分配的话，他还会顾忌一点，现在却是想顾忌都晚了。
“咱们……”章乐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要不，还是再找一下杨锐，谈合作吧。”赵主任突然清醒了过来，哀声要求。
查院长有心拒绝，可是想想目前的情况，还是勉强点头了。
一行人打完了电话，吃了点东西，就问着人，再次向乡政府走去。
乡政府门前，车水马龙，各单位的公务员进进出出，有的穿衬衫，有的穿汗衫，各自伺候各自的老大。
现场办公确实方便了华锐制药厂和开发区的规划设计和施工，但也让其单位的人不得不多跑几趟。
这样的景象，在京城偶尔还是能看到的，但在西寨子乡……
“我们是被软禁了几年吗？”查院长理解不能了。

第835章 欢迎回来
“在搞建设？”赵主任望着轰隆隆经过的挖掘机，让到了路边，大声问路过的工人：“你们在建什么？”
“开发区。”工人的脸上有薄薄的灰，肩上扛着镐头，用带着土味的普通话回了一句。
“开什么？”赵主任没听懂。
工人扛着镐头越过他，已经走了。
查院长表情凝重的数了数路过的工程机械，自言自语的道：“花不少钱呢。”
“就是说……”赵主任迟疑道：“会不会和杨锐有什么关系？”
“这是他老家，要说没关系，你信吗？”查院长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又道：“就咱们过来的这条国道，修的还没有这里好。”
他说的是脚底下一条延伸向远方的公路。
双向四车道的公路，就80年代的标准来看，简直豪华的没谱了。
尤其是对一个乡来说，两车道的公路都是挺稀罕的，事实上，就是一个车道的水泥公路，现在仍然是稀罕货，再放低一点要求，两车道的土路？依然不能保证！最常见的是一条土路的机耕道，比30年后的村级公路都差劲。
就交通条件来说，中国的确是有天翻地覆的变化的，甚至能够用五年为节点来简单考察。
而在1985年的河东省，双向四车道本身就带着浓浓的政治因素。
查院长基本没有在基层呆过，不过，没吃过猪肉的还是见过猪跑的，又或者说，查院长活久见，也知道双向四车道在一个乡镇的含义不同寻常。
章乐山疑惑的道：“是不是发现什么大矿了？”
“大矿也不值得修这样的路。”
“那……”
“我再找找王云山吧。”赵主任的脸上挂着不爽的表情：“我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赵主任也是不傻，知道老同学去而不返肯定是有原因，但不管怎么说，他得当面问一问。
查院长和章乐山都没吭声。
几个人越过路边的沟沟堑堑，混进了乡政府的大门。
大门口人来人往，比工作日的商场的人都多，三个人都是干部模样，门卫只看了一眼就扫过去了。
章乐山讽刺道：“这个乡的政府大门还没看我们的民兵看的紧。”
查院长冷面不语，来往于此的人比正常的市政府的人都多，显然是不正常的，而且，不像是普通的政府里，跑腿的年轻人居多，这里来往的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不在少数，还有不少中老年和超龄老年人，这样的人员结构，显然不是乡政府里应该有的。
好在乡政府的面积狭小，大家都挤在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房间里办公，几分钟的时间，三人就找到了正忙着看资料的王云山。
“老王。”赵主任叫了一声。
王云山抬头，老脸突然一红。
几秒钟的沉默后，王云山推开面前的资料，起身出门，并在门口道：“出去说。”
赵主任不高兴归不高兴，也是没有当场发飙，跟着王云山一起出去，走向无人的小树林。
大约半个小时候，赵主任返回过来，也是脸色阴沉的道：“我们出去说吧。”
查院长结合老吴之前说的话，猜到了一些，边走边道：“是不是有人护着杨锐？”
“是。”赵主任沉闷的道。
“怎么回事？”
“河东省申请了一个医药技术开发区，上面已经给批准了。”赵主任出了乡政府大门，走到马路对面，稍微清静点的巷子口，才郁闷的说了一句，又道：“开发区和沿海的深圳等地的特区是一个意思，享受税费减免和一些特殊政策，目前确定的主要企业是华锐制药公司，预计首期投资1000万美元。”
“比大冢的规模还要大？”章乐山陡然一惊。大冢是一家日本的制药公司，79年开始和国内谈，随之落户天津，是一家全进口的制药公司，也是国内目前条件最好的制药工厂。
赵主任却没有回答章乐山这个问题，斜看他一眼，道：“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
“嗯？”
“你以为他们要的这个医药技术开发区是想要就能批准的？”赵主任的心情不好，语气也很不好的道：“河东省的一二把手都去了京城，找了许多关系才确定了此事。”
章乐山不是特别明白的“哦”了一声。
查院长道：“河东省是革命老区，从河东走出去的老干部很多，他们要一二把手都出动，肯定是费了不小的劲，这么说，1000万美元的投资可能是真的。”
“是，估计打个折，总得大几百万。”
“咱们要是和美国能源部合作下来，说不定也能拿几百万。”查院长的思绪突然就飘远了。
“杨锐被这边护着，要他授权估计不行了。”章乐山有些叹息。
查院长眼角跳了两下，道：“合作下来，也不知道落在谁手里。”
章乐山赶紧低下头掩饰惊讶的表情，他只以为自己等人是被突袭了，没想到查院长也被突袭了。
想想看，若是查院长失去了学部的位置……
章乐山不禁不寒而栗。
赵主任更是早就怕死了。他的问题可不仅仅是失去位置的问题，要是审计的认真的话，那是要去监狱的节奏了。
“为今之计，为今之计……咱们继续找杨锐吧。”赵主任是司马当做活马医，道：“咱们再去找杨锐说说，只要和美国能源部签了约，拿到美元，PCR的项目也就活了，项目组，就给他带好了。”
“找找看吧。”查院长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蔡教授联合大小山头，在学部会议上赢了缺席的他，再加上他事实上就是花了钱，没做出成果，他已经拿不出诱惑杨锐的条件了。
威逼，自然更行不通。
对查院长来说，这样的糟糕局面，他已经不奢望翻盘了。
三个人匆匆忙忙的转向，四处打问，寻找杨锐。
然而，杨锐却是再没有出现在三人面前。
夜幕降临，三人终于明白，杨锐是刻意让他们见不到的。
“屁大一点的乡镇，还地方保护。”赵主任愤愤不平的在唯一的一条街道上的路边摊坐下，要了碗面，看看四周，喝一口汤，道：“我怎么觉得跟前人都看咱们呢？”
“咱们是外乡人，回京城就好了，明天回去就好了。”章乐山依旧有不错的乐观精神。
“嗯，晚上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赵主任挑起一筷子面，手腕忽然定在了空中。
章乐山也醒悟过来：“咱们晚上睡哪？”
他们过来的时候是住招待所，然后一住多日，连门都没出成。
现如今，再让他们回去住招待所，显然是有心理阴影的。
可要说不去住招待所，只有几个足球场大的西寨子乡，可没有第二个地方给他们住。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是查院长憋出一句话：“连夜走吧。”
三天后，捻转汽车火车摩托车和飞机等多种交通工具以后，三人终于踏上了京城的土地。
“查院长，赵主任，章研究员，欢迎回来。”接机大厅，几名学部的干部，老早的等在了那里。
查院长和赵主任却是脸色大变。
“老洪，你怎么过来了。”
“我是来执行学部纪检委的命令。”老洪看看查院长，又看看赵主任，道：“两位走吧。”
在严肃的气氛下，几个人迅速的离开了大厅。
留下曾经的副组长章乐山，在风中凌乱。
他有些庆幸，又有些混乱，还有些乐观——直到想起学部目前的状况和气氛，章乐山的乐观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836章 简讯
章乐山在家里忐忑不安的等待了两天。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在老婆疑惑的眼神下，章乐山在家里也呆不住了，只好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提上皮包前去上班。
学部的办公楼，一如既往的安静狭窄和匆忙。
章乐山开始还低着头观察其他人的表情，渐渐地，也主动与人打起招呼来了。
“难道，我被人忘记了？”章乐山想起在机场的遭遇，不免有些庆幸，甚至还有些难过。
自负是学界年轻（中年）一代的章乐山，虽然不敢说自己就是万众瞩目的明星，但被人遗忘什么的，还是与他设想的定位有着太大的偏差了。
“早啊。”章乐山走进办公室，像是往常那样，打了个招呼，坐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人忙忙碌碌的，并无人回应。
章乐山放下包，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小章回来了，过来一下。”学部的副秘书长经过办公室，像是正好看见章乐山似的，招了招手。
章乐山上牙槽咬下牙槽，走出了门。
副秘书长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他亲自泡了一杯茶给章乐山，才和蔼可亲的道：“小章，咱们有段时间没谈话了吧，怎么样，家里都好吧。”
“挺好的。”
“家里好就好，等你年纪大了就知道了，工作事业做的再多，也没有家庭幸福重要。”
“是……”
副秘书长像是聊家常似地笑道：“古人就说了，京城居大不易，趁着年轻，是该多走走看看的。咱们中科院青海畜牧所空了一个位置，组织上考虑，就派你去任职了。”
章乐山整整十秒钟没有理清这生硬的逻辑关系。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章乐山嘴唇抖动的问：“我被发配了？”
“章乐山同志，我现在是代表组织和你谈话，派遣到国家需要你的地方，怎么就叫发配了？”副秘书长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
“我……”章乐山平日里是能言善辩的，在办公室里的工作，也让他处理过很多棘手的问题，他一向以为，自己已经练成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绝技。
然而，现实总是如此的出人预料。
“章乐山同志，你不要带着情绪。青海畜牧所也是很好的单位，依托当地的资源，畜牧所在畜牧学方面的研究是国内一流的，有助于发挥你所学所长……当然，当地的条件是比不上京城的，但这恰好给了你充分的发挥余地嘛。组织上就是希望你带着自己的所学所长，交流最新的技术成果给当地……”
章乐山心里大骂：我学的是生物，搞的都是细胞研究，做畜牧是怎么一回事？
可惜骂人并不能解决问题，章乐山抑制着愤怒，小声道：“秘书长，我女儿……我女儿今年中考，这个是人生大事，您看，能不能再等几个月。”
几个月后，也许就峰回路转也说不定了。
副秘书长却不为所动的道：“章乐山同志，组织决定，不容讨价还价。当然，工作归工作，生活方面，也不能不近人情，我看这样好了，单位的房子，让你再用半年时间，你夫人可以留在京城，等你女儿中考结束，你们再做决定，也有一个思想上的准备，生活上的缓冲，你看如何。”
住房改革以前，房子都是单位分给你的，理论上，除了每个月几毛或者几块的租金，以及比房租稍高些的水电费，就不用在花什么钱了。
但是，这也意味着个人是不拥有单位房子的产权的。在大多数都在一个单位里工作一辈子的时代，没有房屋的产权似乎没什么影响，可对少数工作发生了变故的人来说，房子的束缚和影响就很大了。
你想辞职下海，你就有可能没房子住，你调职走人，你就有可能没房子住，你要是被下放到其他地方，你起码要把房子给让出来。
章乐山以前是学部的中层干部，要说起来，亦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从来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到如此田地。
“查院长和老赵，怎么了？”章乐山自然知道根子出在了哪里。
副秘书长道：“章乐山同志，现在是组织和你谈话，不是你包打听的时间。”
“栽了？”
“章乐山同志，你不要有抵制情绪。派你去畜牧所，也是对你的信任，歌里都唱了，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对不对？”
章乐山露出奇妙的笑容：“我们到农村去到边疆去，什么人到城市去到首都去？”
章乐山摔门而出。
副秘书长淡定的笑两声，就像是没听到似的。
章乐山的怒气来的快也去的快。
他没有回到办公室，而是出了办公楼，找了个有公共电话的小卖铺，打回给单位。
章乐山此时已经后悔，怎么没有提前找相熟的人询问一番。
相比当面询问，面临众多人的目光，电话里说话，反而更简单一些。
几个电话之后，章乐山就确认了不出意料的答案：
赵主任退赃并双开，查院长免职待查。
双开是开除党籍开除公职，若是政府官员的话，就等于是仕途终结了，是仅次于刑事审判的处理，不过，赵主任并不是单纯的政府官员，仕途虽然结束了，但以其所掌握的知识，进入私企讨个生活还是没问题的。
查院长的免职就有些令人捉摸不清了。免职不一定是去职，官员换工作都要经历一次免职，否则，就等于兼任了之前的职务，免职而不给新职位，自然是很使人心慌的，但也不能说查院长就此出局了。
“查院长的问题是什么？”章乐山问电话另一头的老友。
老友道：“据说赵主任给送钱了，小道消息，他还收了不少下面送上来的科研经费。”
查院长的职位比较高，高到他已经不接触一线工作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没法沾手一线的科研经费了。
章乐山毫不怀疑答案的真实性，不过，待查还是让他看到了希望。
“也许还能翻身。”章乐山怀着这个念头，回到家里，并没有告诉老婆自己单位里遇到的情况。
晚上七点。
新闻联播时间，望着蒸蒸日上的，全国各族人民快乐的生活，章乐山的心情仿佛也好了很多。
“再给我乘一碗饭。”章乐山自然而然的将空碗推了过去。
章妻顺势接过来，去厨房盛好了饭，并添了一勺肉汤，才端回来。
章乐山微微抬头，扫了一眼电视屏幕，又低下头来。
并不是很宽敞的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倒反而更加清晰：
“现在播放一则简讯，中国科学家杨锐正式获得诺贝尔奖提名，美国科学院院士，诺贝尔奖生物学奖得主达尔贝科先生向记者展示了他填写的提名表。杨锐及其实验室长期致力于生物学的基础研究，目前，中国尚无学者获得自然科学类的诺贝尔奖。我台将在明天中午12点，播放杨锐和诺贝尔奖的纪录片。”
章乐山的筷子，吧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章妻弯腰帮他捡了起来。
“晓芸，我得给你说件事。”章乐山突然抓住老婆的手。

第837章 观看学习
呜呜……
火车的鸣笛声，混合着卧铺车厢的臭脚丫子味，将章乐山的满腹愁肠搅和的像是三伏天里放了整晚的下水。
“同志，你去哪里？出差吗？”上铺的大汉脱下鞋，露出没穿袜子的大脚，用手搓了搓赶车赶出的脚皮和脚汗，顺势坐在了下铺，并将手在侧面擦了擦。
章乐山揉揉鼻子，道：“我工作调去西宁。”
“青海我熟啊，我老去收皮子，这次也是。”大汉哈哈地笑道：“我是皮革厂的，你呢？调去做什么？”
“去畜牧所。”章乐山也没想藏着。
事实上，章乐山的满腹愁肠，相比前几日来，已经清淡的多了，只是有些萧索。
这可是真正的下放。
地方研究所比不上中央，而且是大大的比不上中央，这不是中国的国情，是全东亚范围内的国情。日本、韩国，还有中国人很少了解的印尼、马拉西亚等国家，都是一样一样的。
而在80年代，中国的地方研究所的条件就更差。
当然，再差的条件也是有可能出成果的，但对个人来说，做事总是要讲究个性价比的。原本在京城舒舒服服就能做出来的成就，在高原之地或许就要拼着老命去做了。
同样是做一个研究所需要的原料，在纽约或许就是打个电话的事，在北京或许要为经费纠结，再等待不短的时间，那在畜牧所，或许就得自己去做了。
章乐山并不是一个勇于奉献，愿意战天斗地，能够废寝忘食努力工作，天赋惊人的学者，他就是个普通的研究员，读书的时候成绩好，一层层的筛选加上不错的运气，终于进入了中科院。
要是没有倒霉的话，他拿到研究员或者教授的职称，不超过50岁，其人生或许还达不到查院长的高度，但谁知道呢？普通轻松而幸福的人生又不是什么糟糕的厄运。
到陌生的边疆之地重新开始才是。
“畜牧所是搞啥的，你们有皮子吗？”搓脚大汉一只手揉着脚心，一只手端起杯子开始喝水。
章乐山摇摇头：“没去过，不知道。”
“你以前不是做畜牧所的？”
“不是。”章乐山不想谈话了，向后缩了缩。
搓脚大汉哈哈一笑，也不缠着他，自去找别人聊天。这是趟普快，从京城一路过去，远着呢。
章乐山的目光飘向窗外，望着现代化的北京火车站，心中是满满的眷恋和不舍。
他奋斗了大半生，是希望在这座城市中过的更好，原本，他如果拿下PCR的项目，以杨锐的副手的身份下再刷几篇论文，真能过上彻底脱离火车的生活。
然而，杨锐获得诺贝尔奖提名，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这个传统媒体占据所有话语权的年代里，一则新闻联播里的简讯，威力比一枚航空炸弹要大的多，尤其是可能引起讨论的新闻话题，更是所有人都要慎之再慎。
很少有人能在强曝光下，对放大镜的观察视若无睹。
何况，查院长也不是纯洁无垢的偶像派小仙女。
查院长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倒台了。
他的免职待查，也变成了提前退休，比赵主任的结果好一些，可就他的年纪来说，这个结果也真的谈不上好。
章乐山连海市蜃楼般的靠山都没有了，也就只能乖乖的离开京城，而且做好永远都不回来的准备。
……
河东省医药技术开发区。
田世昌端着自己的饭盆，和同事们一起去吃晚餐。
尽管年龄不大，田世昌却被拥簇在中间，众星捧月的走着。
这年头，工人最重要的资本就是技术，好技术的工人，不管是在厂里还是工友中，都有极高的威信。尤其是医药工厂这样的高技术工厂，技术就显的更重要了。
田世昌很喜欢这种气氛，在西捷工厂一年多的经验，让他变的炙手可热。
华锐制药目前招的人很少，要求也很高，基本都得高中以上学历，就目前来说，已经称得上是高学历的要求了。这些年轻人也都很想学些本事，每日里除了日常培训以外，就是拉着田世昌说话。
“哎，你们看这个通知。”走在最右侧的年轻人的叫声让大队人马停了下来。
“通知什么的？”
“看电影吧。”
“别又是停电了。”
“就不能想点好的。”
人一多就容易乱哄哄的，田世昌也挤过去，爬在别人背上看，一群人打打闹闹的很是欢愉。
“特别通知，今天中午十二点，全省各级政府，企事业单位，集体观看学习中央一套播出的纪录片——《杨锐与诺贝尔奖》……”一人大声读出了通知上的话。
田世昌有些吃惊的盯着通知，自己又看了一遍。
“老田，杨锐就是你认识的杨锐吧？”都是在一起学习生活的工友，自然知道田世昌最佩服的就是杨锐了。
“应该是吧，诺贝尔奖的话……”田世昌想说诺贝尔奖和杨锐的关系，又觉得这样太自大了，他早都不是懵懂的高中生了，进入西捷工厂以后，他经常能接触到香港和英国人，更知道诺贝尔奖的难度。
“好厉害，杨锐得了诺贝尔奖吗？”同行者问。
田世昌道：“我不知道。”
“是提名，我知道，是提名。”有人猛的一拍脑袋，道：“昨天的新闻联播都说了，咦，你们都没看？”
几个人都摇头，说：“昨天晚上有课。”
“又拖堂？”
田世昌“嗯”的一声，忽然问：“这里说是全省各级政府、企事业单位，是不是，整个河东省的人，都要看这个纪录片了？”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反正是国家单位都要看，对吧。”
“监狱也要看啊，这种事，监狱肯定要组织在押犯人学习的。”这位很有经验的给予了回答。
“那得多少人看？”田世昌问。
“全省各级政府和企事业单位？谁知道有多少，我就知道，咱们开发区现在得有几千号人吧，咱们不走快点，一会就只能听声音了。”
85年的电视机，18寸就属于大屏幕了，超过18寸的屏幕属于传奇装备，大家组团刷半年，也最多就能满足一个人的期望。
河东医药技术开发区是高规格单位，电视机也是给配置的，尤其是工地上，电视机配的更多，两间大食堂里，足足有四台18寸的大电视。
然而，虽然已经采购了目前最大的普通级电视，一个能容纳两三百人用餐的食堂里，两台电视显然是不够做什么用的。
田世昌想到此，撒开腿就向食堂狂奔而去。
杨锐的纪录片在央视播出！
而且是全省范围内组织观看！
田世昌太想知道，自己的老同学，锐学组的创立者杨锐，究竟在做什么！

第838章 上电视
河东省的医药技术开发区里，少数几间能用的大房间都被征用了起来，和食堂一样，都放上大小不一的电视，频道放在中央一套上。
几百上千名干部和群众，搬着马扎子，整整齐齐的坐在房间里，等着看节目。
纪录片准时播放。
当“杨锐”两个字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时候，田世昌忍不住握紧了拳。
纪录片是从大半年前开始拍的，内容却很多，既有杨锐做了PCR以后的项目，也有对之前钾离子通道的回顾。
电视台当年决定做这个纪录片，就是因为达尔贝科可能为诺贝尔奖提名杨锐，所以，整个片子做的是颇为弘大，目的性也很强，其中穿插一些诺贝尔奖的介绍和片段，还有不错的配音，给人热血沸腾的观感。
此刻，田世昌的心情大约是介于“大丈夫当如是”和“这他娘是真的”之间。
无论是哪个年代，名字能上央视，都是很不容易的事。
专门上了央视的纪录片的，自然更是一个时期的宣传重点和旗帜。
田世昌看电视的时候，也不知看过多少新闻人物了，但他认识的，还真的就是杨锐一个人。
特别是纪录片这种东西，长达30分钟的时间里连篇累牍的描述一个人的工作和重要性，令人印象不深刻都不行。
“老田，你这个老同学，了不得了。”坐在旁边马扎子上的同事，用羡慕的语气对田世昌说。
田世昌笑着点点头。
“除了你，你们同学都做什么了？”同事好奇的低声问。
田世昌有些怀念的道：“有读大学的，有像我一样工作的，也有学车的，还有复读的。”
“哇，你们高中这么厉害。”
“就是西堡镇的镇中，没什么厉害的。”田世昌嘴上这么说，还是有点骄傲的。
西堡镇中学的条件不能和省城的高级中学相提并论，但硬件条件渐渐的拔起来了，有了这样的基础，起码有了留下老师的资格。
80年代的乡镇还是很繁荣的，这时候的北上广深的城市圈还没有一口气吸纳1亿多人，长三角和珠三角的产业群也没有遍布工厂和工人宿舍，因此，哪怕是内陆省份，离城上百里的荒郊野外，也有的是人口上千乃至上千的村子聚居，公社或者乡镇的所在地更是人口繁茂，条件够好的话，吸引一些中专毕业的年轻老师，或者实践派的中老年教师，还是能做到的。
田世昌刚刚离校不久，眼看着西堡镇中学在自己眼里阔起来，也是与有荣焉。
当然，这里的确有他的一份功劳。
锐学组向来有集资捐款的传统，尤其是面向往届生的活动，几个月就会组织一次。掏钱最多的固然是杨锐和华锐，但田世昌这样已经工作的锐学组成员，一块两块，三块五块的也总是有的。这些钱，大部分留在了锐学组的账目里，少部分捐给了西堡中学。
望着电视机屏幕里，帅的惨绝人寰的杨锐，忙碌又认真的样子，田世昌既羡慕又佩服：
“厉害的是杨锐呀！”
同一时间，看电视的中国人心里都泛起这样的念头。
钾离子通道！
辅酶Q10！
《Cell》！
《自然》！
PCR！
诺贝尔奖提名！
这些名词对普通中国人来说，曾经都是无比陌生的。
但是，通过电视机里深入浅出的描述，特别是通过一些外国人和外国机构的认证，大家却是都体会到了浓浓的自豪感。
“比美国人厉害！”
对一名80年代的中国科学家来说，这几乎就是最好的评价了。
在短短的30分钟里，有无数人发出类似的感叹！
杨家。
院子里紧凑的摆了三张桌子，足足有四十号人坐在一起，悄无声息的吃饭喝酒，仰着脖子看两台从房间里牵出线来的电视机。
为了今天的纪录片，锐妈特批，又买了一台18寸的电视。
当然，在让杨父去抱电视之前，锐妈是打了半天的电话，将能喊的亲戚都给喊了过来。
杨锐的爷爷杨山和外公段洪昇各自坐一个桌子，后面的桌子则坐小字辈。
只有杨锐被拉到了前面的桌子上，旁边就放一台电视机，好像真人3D投影似的。
30分钟的纪录片转眼就过。
锐妈看的眼泪汪汪，又是高兴有是心疼的揽着杨锐：“我早知道你这么辛苦，就不叫你去北京了。”
“再累能比种地累？”外公毫不出奇的看一眼过来。
“读书不就是为了不像种地一样累。”锐妈顶了一句。
杨山赶忙道：“做研究的，风吹不着，日晒不到，挺好了。”
自己公公发话，锐妈只好笑一声，说：“是挺好的。”
几个人开启了话题，加上纪录片播完，满院子的人顿时热闹起来。
“杨锐越长越像明星了。”这是杨锐的二姑。
“说上电视就上电视了，想都想不到。”这是杨锐的二舅。
“我们公安局里，要是能上中央台的新闻，马上就能立功受奖。”这是杨锐的大表哥。
杨锐只能一个劲的谦虚，对着老一辈的人，尤其是亲戚，炫耀似乎是很难启齿的事。
另一边，恭喜杨父杨峰同志的人还要更多一些。
老杨同志也是当仁不让的认了下来，笑的比杨锐还要高兴。
确实，以中国式观念来说，他是用不着谦虚的，自然是怎么爽快怎么来。
杨锐顺手夹起一块碳烤牛柳，细细的咀嚼。
在他曾经的记忆里，碳烤牛柳是很平常的菜，但要说做的好吃的店，其实不多，大多只能说是普通罢了。
现如今，不管是碳烤的还是火烤的，却都很容易做出相应的风味来。
毕竟，现在弄点柴火或者木炭太容易了，西寨子乡曾经仅有的几个小工厂，就包括一家木炭厂，常年生产生活用的木炭，用于冬日里取暖，价格也很低廉，后世敢卖到十多块甚至三十多块一公斤的木炭，供销社都是几分钱。
尽管如此，木炭仍然比煤炭要贵不少，只有杨家这样吃公家饭的家庭，才能少量的购买一些。
杨锐颇有些感怀的胡思乱想，也慢慢沉静到了春节前的喜庆中去了。
“杨锐，过来。”老爹杨峰换着桌子敬酒，过来给杨锐也倒了一杯。
杨锐哭笑不得，道：“您别喝醉了吧。”
“喝醉了好，我高兴。”杨峰随意的碰了一下杯子，一口饮去杯中的白酒，道：“我这边有个消息，是从上面传下来的。”
“嗯？”
“上级领导可能要给我换一个工作，有点风声，还没有正式谈话。”
“好事啊，要换去哪？”杨锐有些好奇。
杨峰看杨锐一眼，小声道：“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杨锐有些心虚。要是老爹的工作换的不满意，还说不定真是他的锅。
杨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道：“你小子，现在能把你爸我调遣的团团转了。”
杨锐苦笑：“我真不知道，没人透风声给我。”
“兴许就是特意透漏风声给我，再传给你的。”
杨锐挑挑眉毛，有些惊诧。
“上面有可能派我到开发区任职区长。”杨峰的表情十足怪异。

第839章 水煮鱼
“老妈知道吗？”杨锐第一时间问这个问题。
杨峰点头：“昨天给说了。”
“这算是好事吧。”杨锐有些不确定的问。
杨峰想了想道：“正处级的编制，要是去了，就是升官了。”
“区长的话，上面还有区委书记？”
“开发区草创，不一定会配那么全。”杨峰有些不好意思的嘿笑两声。
杨锐恍然大悟：“还给你留着？”
“没想我杨峰也有这一天呐。”杨峰看看杨锐，道：“上面要我给开发区保驾护航，以落实投资为第一要务。做完了，大约会看成绩是不是安排区委书记吧。”
杨锐不由的笑了起来。
杨峰脸上挂不住了，道：“笑什么笑，华锐弄的这个开发区，能不能落实投资，能落实多少？”
“您可不能当双面间谍啊。”杨锐先道。
“你小子。”杨峰气的将一杯酒一饮而尽，转头道：“算了，你也别告诉我了，免得上级问我，我说不清楚。”
“这么说，你是决定去了？恭喜啊。”杨锐举杯：“祝升官发财。”
“喝一杯酒就行了。”杨峰看着儿子喝完一杯酒，就给里面又添了半杯的，道：“少喝点，别喝醉了。”
转过身，杨峰就去找其他人喝酒去了。
杨锐看他的样子，明明是怕自己劝他少喝点。
杨锐笑着夹一块脆藕，只觉得清冽爽口。
一会儿，小院里的亲戚们，就进入了拼酒模式。
杨家多的是在政府机关的公务员，段家多的是在国企里的中层干部，自然都是能说会道，能喝能拼的人，就是女人们，也多数有自己的工作，有些工作还很场面化，因此，拼酒一起，就杀的热闹非凡。
这种时候，杨锐的价值大约就是相当于吉祥物了，大家三五不时的都会过来碰杯打招呼，或者以他为主角打趣，但主要的目标还是喝酒。
光辉事迹什么的，总不能聊一辈子吧。
倒是几个侄子侄女外甥儿，好奇的拉着杨锐，问他怎么跑到了电视里面。
中午一顿饭就吃到了三点钟。
喝醉的人陆陆续续的找房间去睡觉了，有没喝酒的也是饱腹后的春困。
杨锐一口气睡到了五点钟，睡醒了，就见厨房里又有人忙碌的做起了饭。
“晚上喝粥吃馒头，还有剩菜，你想吃啥就报名。”锐妈见杨锐起来了，在围裙上擦擦手出来，利落的说了一声。
“水煮鱼。”杨锐立即举手。
锐妈眼睛一瞪：“让你随便说两个菜，没让你点大菜。”
“人家都上央视露脸了，还不给吃个大菜。”二舅母宋雁笑道：“没事，我给杨锐找条鱼。”
宋雁是南湖货运段主任，向来是家里最能办事的亲戚。
她中午也喝了不少酒，此时在院子里的水池边洗了把脸，道：“我去打个电话，让人送一条好鱼过来。”
锐妈笑道：“一条可不够，起码得三条。”
“水库鱼可不是一条就够了？”
“有大水库鱼？”
“洪山水库里有不少大青鱼，我问问看，他们这一天到处送礼，也不给我们河东省省级开发区的新任区长送条鱼，没眼力价。”宋雁开着玩笑话，就进房间里去打电话了。
85年，一般的家庭可是没电话的，但条件再差的乡镇，只要能安装电话的，乡党委书记家里就不会没有。
宋雁是铁老大家的中层干部，难得又坐在货运段一把手的位置上，在整个南湖市都很吃得开，不管是地方上的国企，还是洪山水库这样的半事业单位，都很买她的账。
反而是西寨子乡这样的乡政府，往往要求着水库办事，土皇帝不到人家头上。
一会儿，宋雁就打了电话出来，笑道：“他们有现成的大青鱼，一条15斤，一条12斤，我说咱们人多，都送过来。”
“哪里吃得了这么多。”锐妈笑道：“中午剩下的还得吃完，总不能浪费了吧。”
“咱们有小40号人呢，20多斤鱼怎么会吃不完。”宋雁说着又道：“我说是给杨锐庆祝做席，水库的人不光送鱼过来，还送人一起来。”
“送人？”
“他们有专门做鱼的大师傅，片的鱼能透亮。”
“说的我都要流口水了。”杨锐摸摸肚皮，只觉得中午吃下去的东西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高中和大学年龄的男生，正是最能吃的时间，何况杨锐长期健身，基础代谢更高，中午虽然是睡了一觉，肠胃已是空了。
锐妈还有些不确定的道：“人家又是送鱼又是派人的，会不会影响不好？”
“咱们家杨锐都拍纪录片了，还要省委省政府组织全省各单位统一观看，吃两条鱼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不付钱。”宋雁淡定的道：“你猜洪山水库为什么有现成的大青鱼？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撒网捞鱼，捞上来的鱼不杀，就养在池子里送人。15斤的大青鱼，平常人可是不送。”
锐妈还在犹豫间，杨锐的外公段洪昇走了过来，道：“有人送鱼干什么不吃，杨锐又不是做官的，按价付钱就行了。做企业的，不用想那么细。”
“青鱼好，咱们给钱。”杨锐更是连连点头。拿到诺贝尔奖提名让他的不安全感降低了很多，胃口更是大开。
不长时间，一辆吉普车开到了门前。
坐在车前的两人吆喝着，将一个大竹筐拎了下来，里面正是两条大半人高的青鱼。
除此之外，两人还带来了好几个瓦罐。
“高汤，调料，油。”厨师有个不算圆的肚子，说话乡音很重，沉默寡言，不过，手里的功夫却是很不错，两条青鱼瞬间被片成了透亮的鱼片，鱼骨也被快速的切成了大块。
青鱼是四大家鱼中最好吃的，也是价格最贵的。
成年青鱼通常都要在六七斤以上，长江以南更是多有十五斤乃至三四十斤的青鱼。相比20斤就可以说是巨大的鲤鱼，巨大的青鱼往往要40斤往上，体长一米五甚至两米，重愈百斤的青鱼也是有的。
不过，超过20年龄的青鱼就是老年鱼了，肉质已失嫩滑，在长江以北的水库里，青鱼也长不到如此夸张的重量，超过20斤的青鱼反而不美。
在人心浮躁的年代里，市场是较少销售青鱼的，而且多有用草鱼冒充青鱼的，再加上家庭人口数量变少，大青鱼的销路并不像想象中的好。
但青鱼的美味是不会因此而消逝的，尤其是清澈水库里的大青鱼，尤为鲜美，令人一尝难忘。
浓郁的香气很快溢满了小院，积蓄力量，向上空蒸腾而上。

第840章 汇报工作
河东省的傍晚是最漂亮的。
橙红色的天空遮蔽了大地的凋敝，东一块西一块的稀疏植被在晚霞的掩映下，有着不亚于南方茂密树林的想象之美。
北方的空气也是干爽而透亮的，较低的湿度提升了体感的温度，只要穿一件棉袄或者两件毛衣，就能轻松的享受室外优美的环境。
托拜尔斯喜欢这样的空气，深深的吸一口再呕吐，痛苦感都会变轻了。
呕……
托拜尔斯像是一株被浇多了水的多肉植物，脸上的肉蔫巴巴的，两眼无神的只是吐啊吐……
随行的翻译一脸的鄙夷，胳膊伸的笔直，将卫生纸尽量递的远一点，心道：还说美国人是什么车轮上的民族，你们是浇粪的民族吧。
同行的琼斯是托拜尔斯的副手，他看到了翻译的表情，也觉得面上无光的道：“托拜尔斯这两天感冒了，再加上旅途颠簸，才会这样的。”
“我们是该开慢点的。”翻译给缓了一句。
托拜尔斯摆手，扯了一块卫生纸擦了擦，昏头昏脑的道：“我有时候是会晕车，没什么关系。对了，见到杨锐了吗？”
翻译道：“我寻人去问了，杨锐在家里，咱们是不是先住下来，再见杨锐？”
“能打电话吗？”
“这个……杨家应该也是有电话的。”
“麻烦先打电话预约，我想尽快确认。”托拜尔斯道：“我听说马上就是中国最重要的节日了，你们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
“是，春节就像是美国人的圣诞节一样，各单位起码放假一个星期。”翻译说着又道：“学校是要放假三四十天的。”
“杨锐也要放假三四十天？”
翻译点点头：“大概吧。”
“不能等这么久。”托拜尔斯深吸了一口气，旋即懊恼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耽误时间了。”
能源部或者说，达尔贝科对二代PCR的需求倒不是马上就要的，但你现在不提前去做，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做出成品来。
人体基因组计划是30亿美元的大项目，但就美国国会的尿性，准确的说，是任何一个国家出钱的部门的尿性，都不可能轻轻松松的把钱掏出来，也不可能一次性掏这么多钱。
因此，所有的长期性计划，都是要提前做出预算和预期时间的。
托拜尔斯之前的任务，也就是联络一下中国方面，确定了时间和进度，签署合同以后，掏钱就是了。
查院长等中科院的干部，更是误导了托拜尔斯。
现如今，查院长远离了学部，托拜尔斯就一下子抓瞎了，自然得争分夺秒。
翻译的工作就是执行美国人的命令，见托拜尔斯坚持，他也就只能满街找电话去打，然后约之前通过话的乡政府干部出来。
好在中国人对美国友人的友好度向来很高，虽然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左拐右拐找到的乡政府干部，还是骑着自行车出门而来。
一番交流之后，乡政府干部就带着托拜尔斯等人，找上了杨家。
尽管已是傍晚，杨家却是灯火辉煌，在一片昏暗的街景中，显的有些独一无二。
杨家门口亦有不同寻常的喧嚣。
远远的看过去，有一条煤油灯组成的亮条，从杨家的大门延伸出来。
走近去看，举着煤油灯的，都是胸前挂着钢笔的干部。
干部的年纪有老有少，互相之间基本熟识，他们一边聊着天，一边缓慢的向前移动，若是从高空去看，这组人群形成的亮条，就像是一条变化无比缓慢的长鞭，杨家大门打开的时候，它就像是受了一次力，向前变化一次姿态，而在大多数时候，它就沉默的伏在那里。
“这些都是来拜访杨家的人。”乡政府的干部向翻译解释了眼前的街景的含义，后者再向托拜尔斯解释。
“太不可思议了，他们都是来找杨锐的？”托拜尔斯难以置信。
翻译不得不重新说明：“是来找杨家的，大部分人是来见杨锐的父亲的。”
“为什么？杨锐的父亲是著名的教会首脑吗？”托拜尔斯多肉的脸颊皱起。
翻译不知道怎么说“汇报工作”，更不能说，大家是抢着来烧热灶的，只能言不达意的用大长句子来解释。
托拜尔斯听的却不怎么认真，走了几步，竟而排到了队伍的末尾，引来一列人好奇的目光。
一会儿，院子里有人跑了出来，询问了翻译几句，又打量一番托拜尔斯，道：“进去吧。”
翻译连忙道：“托拜尔斯先生，见杨锐不用排队，咱们进去吧。”
托拜尔斯懵懂点头。
客厅被杨父和他的下属们占据了，杨锐唯有在自己的卧室接待托拜尔斯。
比起诺贝尔奖提名，西寨子乡的党政干部们，显然更在乎曾经的党委书记杨峰同志。
杨峰在西寨子乡经营二十年，可谓是根深蒂固，尽管短暂的离开了西寨子乡，也远远不至于人走茶凉。不过，他这一次返回的着实华丽，无论小道消息以何种方式纷飞，占据了西寨子乡部分土地的开发区的重要性，却是所有人都清楚的。
为了弥补杨书记离开后的缝隙，西寨子全乡上下，小到村长村干部，大到乡长乡党委书记，都轮番来向杨峰汇报工作。
其受欢迎程度，自然不是杨锐所能比较的。
不过，托拜尔斯带来的条件，却是西寨子乡的基层干部们，听也没听说过的。
“杨锐先生，我们已经准备好了200万美元，只要您点头，能源部就会立刻将钱打过来。”托拜尔斯的话，被中文大声的翻译了过来。
相隔不远处的客厅里，本来就竖着耳朵听消息的乡镇干部们，突然变得鸦雀无声，连掩饰的说话声都发不出来了。

第841章 我要做学阀
西寨子乡是纯粹的农业乡，境内除了烧炭烧砖的土作坊，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工业，因此，别说是200万美元这样的词语了，20万元人民币对西寨子乡也是巨款。
在杨峰做乡党委书记的年代里，经济建设并不是工作的主线，至少在河东这样的内陆省份仍然不是。
但是，经费的重要性是不用多说的。
杨峰的经验让他能够将西寨子乡的局面维持下来，所谓的吃饭财政，其实就是八个坛子七个盖。农业乡的主要收入来自农业，而农业生产的特点就是集中来钱，大笔花钱。
如何在秋收以前筹集资金完成上级交付的工作，如何利用好手里仅有的政策和资源，对西寨子乡的干部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学问了。
在这个年代，是没有人去想，如果我有200万怎么怎么样的。
没有人有200万，乡政府也没有。
然而，隔壁的英语和翻译的话，依旧源源不断的传过来。
“杨锐先生，达尔贝科教授告诉我，您坚持将实验室放在中国，这样的话，美国政府就不能承担全部的费用了，至少在基础建设方面，比如土地的使用费用和实验室的建设费用，我们希望由中方负担一部分……当然，这些也不是很严格的要求，我们只是希望申请资金的时候能容易一些……总之，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尽快完成二代PCR的开发，在这个前提下，我们尽可能的提供充沛的资金。”多肉的托拜尔斯很是诚恳，一副我将底裤都露出来给你看的模样。
杨锐的音调却是无甚变化的道：“200万美元可不算是充沛的资金。”
他用的是中文，翻译又用英文给说了一遍，让谈话的节奏变的异常缓慢。
客厅里，竖着耳朵的干部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200万美元都不充沛，您究竟是要做点啥？
托拜尔斯却是很紧张，连忙道：“200万美元只是第一批资金，主要给您完善实验室条件。实验室做好了以后，总资金可以再追加两百到三百万。”
“总共五百万？”
“是。”
“500万也不够啊。”杨锐笑了两声。
托拜尔斯迟疑片刻，道：“我之前联络中国科学院的教授们，他们要求的预算是300万美元。”
“那你怎么不找他们做。”杨锐轻笑两声。
托拜尔斯又赶紧道歉，说：“我知道他们的预算可能有问题，所以才没有答应他们。不过，500万的确是能源部的限额了，再提高的话，就要做专案了。”
“美国的能源部也太小气了。”
隔壁房间的兔子们在心中齐声高喊：这还小气！
托拜尔斯配合的道：“是，主要是国会太吝啬，达尔贝科教授已经在申请追加经费了，但这也需要我们拿出一点成绩来，您知道的，国会的议员们总是想要看到成果成果的……”
“我能理解。”
“太好了……”托拜尔斯多肉的脸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样看来，我还是不要拿DOE的钱为好。”杨锐却是说出了令托拜尔斯惊讶的话。
比托拜尔斯更惊讶的是隔壁房间的中国干部。
杨峰最先忍不住的站了起来，就听自家儿子说“华锐公司目前现金流健康，能够自己完成二代PCR的研发。”
秉承着杨锐一贯的心思，他是不愿意分享PCR的任何权益的。
但杨锐的话却令杨峰难以理解，正为开发区的一切焦头烂额的杨峰恨不得冲进来说“你不要钱我要”。
好在他还是忍住了，但整张脸通红的让人害怕。
托拜尔斯要完成任务，却得劝着杨锐收钱。
两个人一个推一个拒，很快用起了英文，快节奏的交流起来，留下隔壁房间的乡镇干部们面面相觑。
“大学生真不一样。”乡长最先向杨峰呶呶嘴。
杨峰苦笑，道：“读书读傻了。”
众人深以为然。
隔壁房间的英文声很快变的缓慢起来，一会儿，就听杨锐又用起了中文：“我送你出去吧。”
翻译照例给翻译了。
同时，包括杨峰在内的乡镇干部们，也全都站了起来，行注目礼看向刚才说话的卧室房门。
托拜尔斯弯着肥壮的腰肢，一步步的退出来，嘴上说着众人听不懂的鸟语。
杨锐只是摇头，向众人打了个招呼，又用中文道：“华锐足以独立完成二代PCR的研究，反而是拿了你们的钱，你们要检查这个，要求那个的，太麻烦了。”
托拜尔斯连忙让人翻译，道：“检查都是我来负责的，不会麻烦的。”
“检查是DOE的标准，你能做主吗？”
托拜尔斯不敢打保票了。
杨峰这下子却是听明白了，轻轻点头，做了一辈子土皇帝的杨峰同志，最不乐意的就是被人检查了。
他的动作倒是让托拜尔斯给注意到了。
托拜尔斯眼看着就要被杨锐给送出门了，急中生智，问翻译：“这里是杨锐的家，这位就是杨锐的父亲？”
翻译说“是”。
托拜尔斯问杨锐：“我能和你父亲谈谈吗？他是当地的政府官员，是吗？”
托拜尔斯出来的时候也是看过资料的。
杨锐点头。
托拜尔斯连忙跑到了杨峰面前，握手寒暄起来。
原本坐在杨峰对面的乡镇干部们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要说多肉型美国人托拜尔斯也不是特别壮硕，但相比西寨子乡的干部们来说，他的身材和体型还是要大上一两圈的，最重要的是从未见过的白种人的模样，令人心中怪异。
杨峰愣了一下，笑呵呵的与托拜尔斯握起手来，通过翻译做亲切交谈状。
托拜尔斯随意的聊了两个话题以后，就谈起了能源部和PCR的重要性来，并且，有意无意的暗示，自己有权利赞助政府的一些项目。
杨峰顿时有了兴趣，他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先不说要或者不要，却是仔细的问了起来。
杨锐笑眯眯的站在边上，思路很快就飞出了房间。
解决了查院长的问题以后，杨锐在国内的道路其实已经很宽敞了。
现在，支持杨锐的蔡教授和伍洪波教授等人，不能说是一手遮天，但也掌握了国内生物界的大部分能量，这意味着，杨锐可以轻易的申请到大笔的经费，其金额和要求，都是任何时代的教授跪下都求不来的。
然而，杨锐却不愿意自己去申请这样的经费。
这就好像伍洪波教授不会随意拿这些经费，蔡教授也不会将北大生物系的经费全部用掉，反而不止一次的拨付杨锐数十万元经费。
原因很简单，到了蔡教授和伍洪波教授这样的地位，他们已经是国内学阀一名了。
而要成为门阀的关键不是你有多厉害，而是你的门下有多厉害。
你自己把钱都花了，那叫什么事。
而杨锐如果一个劲的去拿国内的经费，去从蔡教授和伍洪波教授那里拿经费，那不管他的学术能力有多强，他终究就是蔡教授和伍洪波教授的门人而已——虽然没什么不好，就曾经的杨锐而言，别说给院士级的人物当门人了，随便来个委员会级的教授，能做门下走狗都要感天谢地。
但杨锐的目标并不止于此。
他都拿到诺贝尔奖提名了，要不是资历太浅，现在也应该是学阀才对，总不能天天为了几百万人民币的经费写申请。
当然，这些经费也是要的，但给自己的实验室，要比自己拿更强，就像是蔡教授和伍洪波教授做的一样。
而让渡经费只是成为学阀的充分条件之一，创造经费才是必要条件，只让渡不创造的不叫学阀，叫学雷锋。
托拜尔斯手握500万美元的额度，用来换取PCR的权益，杨锐是一点都不愿意。
可要说杨锐对他手里的500万美元一点兴趣都没有，那又不尽然。
礼物都送到家里了，总不好意思让他拿回去。
眼见托拜尔斯为了诱惑杨峰同志，已经提出了10万美元的捐助，杨锐缓缓开口道：“托拜尔斯，能源部，主要是达尔贝科先生，主要是希望做好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准备，对吧？”
“是，人体基因组计划是世纪项目……”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支持人体基因组计划的，但二代PCR的权益不能让给能源部……不过，除了PCR，人体基因组计划需要做的项目还很多吧，如果有资金的支持的话，我也是能帮得上忙的。”杨锐说的比较谨慎，实际上，就是除了PCR这种学术兼具商业性的项目以外，纯学术无商业的项目，杨锐也是有兴趣做的。
当然，不能自己掏钱。
托拜尔斯迟疑道：“达尔贝科先生是希望尽快完成二代PCR的项目，如果您只做一个项目……”
“如果我只做一个项目的话，我可能要浪费更多的时间在其他事务上。因此，如果美国能源部能支持几个其他的项目，我反而能将精力和时间集中于二代PCR的项目上。”杨锐用英语说话，表情则是“我说的就是政治”的模样。
托拜尔斯突然心领神会，而且认真考虑了起来。

第842章 表忠心
做科研的做到高端水平，也就不得不讲政治了，因为社会资源的分配就是政治，而高端。
因此，不管是美国的科学家还是中国的科学家，一年到头都忙的发疯。
若是有人做一个科学家的起居录，就会发现，科学家们的忙碌并不仅止于是科研，事实上，越是顶级的科学家，他们就越是将更多的时间耗费在科研以外的地方。
就比如达尔贝科想从美国国会里要钱，他就要说动有资格拨款的国会议员或者参议员，并亲自向他们解释人体基因组计划的重要性。
实际上，又有几个国会议员或者参议院听得懂人体基因组计划？
随便拉一名生物专业的学生丢给国会议员，都够给他们讲清楚人体基因组计划了。但达尔贝科想要资金，他就必须亲自去给国会议员做科普。
不仅如此，议员们还可以提出相应的交换条件。
例如一名阿拉巴马州的议员，为了让自己愚蠢的侄子进入阿拉巴马州立大学读书，就可以要求达尔贝科在阿拉巴马州立大学的实验室挂名，每年花费三五天的时间即可。
这样的交换，一次两次可以，十次八次以后，可以想象顶级学者的时间飞去了哪里。
同样的情况也可以出现在中国。遍及中国的院士实验楼，长江学者共建实验室之类的东西，每一栋都代表着一年三天或者五天的时间消耗。
但为了拿到地方的资金，或者不管是什么渠道的资金，这些时间和名声是必须要出售掉的。
名气越大的学者，就越能将自己的时间和名气卖出越高的价格，从而用这些资金争取更大的名气和时间，这个循环，与体育明星或者娱乐明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杨锐也有这样的需求。
他需要资金来做基因组学的深入研究，他需要资金维持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高水平运作，他需要资金来分给自己的助手们，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将失去自己的项目，失去完成项目的实验室，或者失去完成项目的科研汪。
实验室的助手们用每周110个小时来为杨锐工作，杨锐在享受到他们的劳动成果的同时，就有义务为他们提供上升通道。
而杨锐向托拜尔斯提出的要求，就等于是让他支持自己的所需，从而让自己能将时间集中到二代PCR的研究上来。
只不过，这样做，不管是能源部还是其他什么机构，都不能从投资中获得好处了。
尽管科研投入在很多时候都是无回报的，可杨锐的要求，还是比较少见的。
托拜尔斯却是拼命的动着脑筋。
人体基因组项目的规模不是少见，而是极其罕见的。
在这个背景下，有可能独当一面的学者，都是非常特殊的，每个人都可能有不同的要求。
比起杨锐，一些欧洲的学者要求可能更古怪，更难以达成，且耗费更多。
“杨锐先生，如果不是直接向PCR上的投资的话，我只能批准20万美元的款项。”托拜尔斯想了很久，给出了这么一个数字。
翻译照例是给翻了过来。
杨锐微微摇头，道：“你刚刚还说有500万美元的限额，一下子就落到20万美元了。”
“500万美元是向PCR的投资。”托拜尔斯多肉的脸像是含羞草似的蜷起来，道：“这20万美元原来是能源部给我公关经费，我可以全部拿出来，您不管用在什么地方都可以。”
“我的确是想要些不管用在什么地方都可以的资金，但20万太少了。”
“我或许还能帮您找到一些企业投资，是不要求回报的那种，总数不会太多，也许……10万美元，总数30万美元，先缓解一下您这边的需要怎么样？”托拜尔斯稍微提高了一些数量。
而他隐含在话里的意思，其实也是让杨锐做出些成绩看看。
毕竟，如果是投资二代PCR的话，不管是签署何种文件，都会有类似里程碑的支付条款。
杨锐的大曲线要求，却是天然的断绝了这种条款。
鉴于此，托拜尔斯或者他的上级，也不可能给予大额的一次性支付，否则，杨锐要是拿了钱不做PCR，或者做了PCR不与其合作，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所以，这种钱只能是做手动限制了。
就像是很多慈善组织或者个人对大学的捐款一样，很多大学都拒绝接受制定目的和研究方向的捐款，前者为了看到自己的钱发挥作用，就只能做手动限制。
杨锐想了想，道：“虽然30万少了点，但也只能这样了，春节前能把钱打过来吗？”
“我一会就去打电话。合作愉快。”托拜尔斯停了一下，接着道：“如果您能在春节后推动PCR的研究的话，我或许能帮您争取到更多的无限制资金。”
这是杨锐有信心去做的事，而且，无论有没有托拜尔斯，有没有达尔贝科，杨锐都是要将PCR的技术更新下去的。
托拜尔斯所说的春节前后，对普通的学者来说，或许是一个极大的难题，指不定连年都过不好了，但对杨锐来说，无非就是个几个验证试验的事，和开胃小菜也差不了多少。
杨锐笑笑，道：“可不要再是十万二十万美元了。”
“不会了，如果您能推进二代PCR的研究进度，任何一个机构都会愿意给您投钱的。”托拜尔斯在杨锐的影响下，也莫名的感觉十万二十万美元很寒碜。
当然，就PCR来说，十万二十万确实是挺寒酸的。
这已经不是PCR刚刚面试的时期了，现在能看到PCR前景的人，比使用它的实验室还要多，而后者已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了。
托拜尔斯告辞离开，旁边的乡镇干部们立即将杨锐围拢起来，大声询问。
因为老爹也在旁边，满脸的好奇模样，杨锐于是就给解释了一番。
当大家听到杨锐说500万美元的款项，一下子变成了30万美元，不禁纷纷摇头。
乡长更是义愤填膺，感同身受的道：“我就说做生意的人小气，30万够干什么，你们说是不是？”
“就是说，吹牛皮的时候厉害的很，还500万，还美元，到最后，要钱的时候就吹破牛皮了，30万美元也好意思说。”
“这美国人就和以前的老地主一样，见人就说我们家只吃细粮，一泡屎拉出来，满地的玉米粒。”此言一出，把几个人都给逗笑了。
“吃玉米就是吃玉米，说什么500万，最后还不是只能拿出30万……”乡镇再次重复了一遍数字。
过了几秒钟，在座的乡镇干部突然都有些发傻。
“咦，我刚才说的是30万？”乡长第三次重复。
“美元。”旁边的干部给补充了一句。
“美国人给30万美元？”乡长怀疑而不自信的看向杨锐，不知道是自己的耳朵错了，还是嘴巴错了。
杨锐只能露出亲切的笑容，向大家打个招呼，返回卧室。
一辈子在西寨子乡打拼的干部们，却是一阵长吁短叹。
“老书记，杨书记，咱们真得把这个开发区建出来了。”乡长满心的感慨道：“看看现在年轻人做的事，再看看我们做的事，差太多了。”
“是，杨书记，我们一定支持您，把开发区给建出来。”
“建起来，砸锅卖铁也要建起来。”
大家终于找到了表忠心的机会，一个个的举起胳膊，在空中飞舞，恨不得将空气挖一块出来建房子。

第843章 分配
杨锐对托拜尔斯开出的条件也是很有兴趣。
30万美元的确不多，但怎么说都是美元外汇了。
而且，这笔钱是对杨锐来说不多，不是真的不多。
换算成人民币，怎么也能当百八十万来用了。放给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任何一名或者几名研究员，都能将之兴奋的半死。
更重要的是，托拜尔斯代表美国能源部放出的这笔钱，给杨锐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现如今，能从美国人手里拿到经费的外国实验室还是不多的，算上欧洲的实验室也是不多的。而经费这种事儿，它其实是有惯性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学者找经费，就像是找工作一样，第一份工作是非常难的，你得拿出太多太多的东西来证明自己，就好像学历、成绩、奖项、证书……
但是，当第一份工作被得到了以后，再要找第二份工作的话，就用不着各种有料无聊的前序证明了，只要证明自己在第一份工作中的成果即可。
对80年代的骄傲美国人来说，一名亚洲人的学历、经验、学术能力都是不重要的，反而是一笔美国资金的注入，会让人更想知道为什么。
若是能有相应的成果的话，再想拿第二笔美元经费就容易的多了。
包括美国能源部，国立基金会或者私人捐助机构都会将曾经得到过美国经费的杨锐，看做是普通而正常的候选人，而非一名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亚洲学者。
在学术领域，这种情况是很常见的。
比如有美国留学经历的学者，即使回到了中国，也特别喜欢申请来自美国的经费，或者与美国学者合作。
一方面，相比国内清粥似的学术经费，美国的经费量大管饱，另一方面，美国的经费程序明晰事儿少，然而，这么诱惑人的经费，为什么是有美国留学经历的学者才申请？中国本土学者申请的为什么就那么少？难不成，中国本土学者的水平就一定比美国留学回来的低？
从统计上来说，自然不可能如此。
正确的理由，就是经费的惯性。
对一家美国机构来说，将钱给一个新人，显然是会有各大的风险的，他们更愿意将钱交给熟悉的，至少是其他美国机构熟悉的学者。
这与银行喜欢放贷款给还过贷款的人是一样一样的。
在美国申请过经费的人，回到中国或者去往非洲，一样好申请经费。
没申请过的，您就慢慢熬吧，没啥特殊点的地方，申请书或许连基础筛选都过不去。
有人会高喊，谁都有第一次，你不给我机会——呵呵。
对杨锐来说，第一次从美国人手里拿钱，30万美元的自由资金，要比500万美元的投资性的资金有意义的多。
而这笔钱，他用在离子通道实验室，也比自己用掉更有价值。
高端实验室都是用海量经费养出来的，以杨锐而今的条件，他若是想要在高端实验室里工作是很简单的，包括达尔贝科这样的诺贝尔奖得主中的牛人，都会想方设法的满足杨锐的科研需求，条件会好的惊人。
有很多科学家都是愿意在实验室里纯科研，不操心的。剑桥的卡文迪许实验室里就经常拥有两名甚至三名的诺贝尔奖得主。
但是，想要完全的科研自由和完整的科研成果，就要自己拥有一间高端实验室，就要大量的开源。
依靠自己赚钱养离子通道实验室是不现实的，北大也不见得能接受。而要北大自己养——当然更不现实，就算杨锐拿到了诺贝尔奖提名，以国内80年代的条件，也是养不起世界级的生物基础实验室的。
从国家的角度来说，不管是投资电力还是投资猪肉，都比投资生物基础研究更有用。
吸收世界范围内的资金，是一家顶级实验室必备的属性。
当然，杨锐也要让这笔钱的价值凸显，从而拿到第二笔钱，第三笔钱……
投资-回报的模式是最理想的，只是真正能做到的实验室不多。
花了钱做不出成果来才是常态。
花钱就能出成果？神还有求必应呢。
对杨锐来说，出成果是相对简单一些的，可也不是必然。好在托拜尔斯比他更着急，也不知道通过了哪个部门，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将资金转了过来。
杨锐立即通知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诸人，召开电话会议。
说是电话会议，也就是长途电话开免提的操作，许正平等人听说有30万美元的经费，自然是积极的不行，一群人都挤在了会议室里。
“这笔钱我是准备平均分配了。”杨锐第一句话，就将摩拳擦掌的几个人给镇住了。
不等电话另一边传来声音，杨锐继续道：“30万美元虽然是自由资金，但我还是决定全部放进公立实验室，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会得到25万美元。另外5万美元，交给西堡中学实验室。”
这下子，还为平均分配而纠结不已的研究员们顿时怨声哀道，电话里更是一片混乱的声音和电流声。
“中学实验室有什么投资的必要啊。”
“5万美元用到中学实验室也太浪费了吧。”
“中学实验室有人做实验吗？”
杨锐使劲敲敲话筒，道：“西堡中学实验室将与医药技术开发区合作。以后，你们也少不了要外派到医药技术开发区的时候，到时候，实验室里的条件连验证实验都做不了怎么办？”
尽管华锐制药是河东省医药技术开发区目前招揽来的唯一一家医药公司，但就编制和性质而言，河东省医药技术开发区仍然是公立单位，将西堡中学的实验室配套过去，还是非常合适的。请北大的教授来帮忙，也没有问题。
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们顿时不叫唤了。
许正平总结道：“如果确实有用的话，5万美元的设备更新也不贵。”
“咱们说剩下的25万美元吧。”范振龙的话立刻得到众人的赞同。
杨锐咳嗽一声，道：“25万美元，我计划先分配18万美元出来，相互作用蛋白组分6万美元，G蛋白组分6万美元，克隆组分6万美元。”
“克隆组也有6万？”负责这个项目的苏帆自己惊讶的叫了起来。
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里，杨锐的项目自然是最大的，不过，他并没有做长期项目，往往是一个项目完成了，就做另一个项目。而在杨锐以下，许正平的相互作用蛋白组，以及苏先凯等人进行的G蛋白组是次级长期项目。
与之相比，苏帆的克隆组是获得资源最少的，还一度被取消过。
即使是到了现在，克隆组也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内部称呼，并没有得到专门的项目名称，负责这个项目的苏帆也没有想过能与相互蛋白组平起平坐。
杨锐却是知道克隆项目的社会效应，因此很愿意投入。
不像是PCR，甭管克隆什么东西，都是相当复杂而精细的实验，没有长时间的投入是见不到效果的，杨锐想要沾到克隆的社会效应，就得提前准备。
他肯定的道：“克隆组要将进度加快起来，我对你们也没有成果要求，你们按期给我报告就行了。”
苏帆一个劲的应是。
焦阳平和田兵等人热切的瞅瞅苏帆，申请发言道：“剩下的7万美元呢？”
“预备金，给基因组学，你们谁有好的项目，就可以申请，拿走一部分也行，全部拿走也可以。”基因组学是一个很大的范围，可供研究的范围很广，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规模渐渐扩大，就要大家自己找项目来申请了。
对资深研究者来说，找项目什么的是最简单的事了，也无人反对。
“有时间要求吗？”许正平多问了一句。
杨锐嘿嘿的笑了两声，说：“下一批资金到位的话，肯定不会是平均分配了，所以……大家自己安排时间。”
挂上电话，杨锐能够想象到实验室里诸人纠结的神情。
好好过个春节这种事，做了科研以后，就不要想了。
科研从来都是全球竞争性的，你在家里过15天的春节，美国人可不会因此而延长圣诞假期——想过春节的，想过泼水节的，想过宰牲节的，完全可以进入时间竞争没那么激烈的产业界，或者当一名拖稿的作家，技术和专利这种东西，要是拖稿拖到了别人做出来，那之前的工作就白辛苦了。
杨锐自己也是不准备大过春节了。
他抢在春节以前，将西捷工厂和西堡镇中学的实验室整理了出来，就开始为更新PCR技术做准备——等到年三十以后，再想找工人或者仪器设备商来帮忙就难了。
好在河东省政府很重视杨锐的工作，负责联络的干部听说杨锐有意重整实验室，立即从平江调了一支专业的搬家队伍过来，纯国企的工人们虽然有些懒洋洋的，但手里的活计还是非常不错，在杨锐的指挥下，一群人将本来准备给药厂用的几台机器先搬了出来，临时装到西堡中学的实验里，然后等着杨锐用完了再拆回去。
实验室也因此得到了省级重点工程的殊荣，比西堡中学更早的升级换代。

第844章 革命
从西寨子乡到西堡镇的路上，到处挂着“大干快干”，“大干100天，为春节献礼”之类的标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淫邪的派对之路。
而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两边，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工作的施工队，却是在做些修修补补的工作。
河东省是个穷省，省内虽有矿产资源和一些农林业资源，但在80年代的中国，原料是卖不出价格的。因此，河东省政府虽然很看重这个医药技术开发区，但也没有能力拓宽道路，或者新建全省都没有一条的高速公路。
于是，将一些危险的弯道重修，或者将变形的实在不成样子的道路维护一下，就是他们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付出了。
不过，在寒冷的冬季做建筑施工，真的好吗？
杨锐望着窗外辛勤的劳动者，精神有些放空。
“等杨主任下一次来的时候，这边的路就修好了。”来自省府的窦远航热情的介绍着，目光轻轻的从杨锐脸上，扫到旁边的托拜尔斯。
窦远航是省府派至开发区的科级干部，在开发区筹建的这段时间里，又派过来联络杨锐和托拜尔斯。
尽管托拜尔斯留在荒凉的西寨子乡的目的是联络杨锐，但窦远航还是习惯性的关注托拜尔斯。
杨锐则不怎么在乎窦远航的心思，淡定的笑了笑，继续放空思路。
托拜尔斯在翻译的帮助下哈哈的笑了起来，说：“如果医药公司建设成功，它缴纳的税收可以让你们想建多少条路就建多少条路。”
窦远航的眼皮跳了一下：“托拜尔斯先生看好我们的开发区吗？其实我们的开发区还有位置剩余下来，你们投资的话，省里的领导一定会很重视的。”
“我代表能源部，没有东西投资给你们。”
“哦，托拜尔斯有朋友介绍过来也很好。”窦远航好不容易遇到这样一个机会，赶紧抓住。
托拜尔斯却是摇了一下头，道：“我不会介绍的。”
“为什么？”
“因为我看好的是杨锐先生，不是这个开发区。”多肉型美国人一副很实在的样子。
窦远航心里狂汗，您会不会聊天啊，他强行扳回来，道：“杨锐先生都决定到开发区来了，这不正说明开发区的未来吗？”
托拜尔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窦远航，道：“我承认杨锐的科研天赋，但他的商业天赋并不突出，坦白的说，建厂在这里，我完全无法理解，河东省是内陆省，不仅不靠海，经济也不发达，这里甚至连一个机场都没有。”
窦远航瞠目结舌，咱们聊天的点不对吧。
托拜尔斯却是说的很高兴的道：“你知道吗，即使在美国，跨越州也是没什么前途的，知道什么是跨越洲吗？就是人们从东海岸飞到西海岸，或者从西海岸飞回来，不停经过的那些内陆州，在纽约或者洛杉矶工作的美国人，不知要多少次的飞过这些跨越洲，但他们从来都不会停靠，甚至懒得了解。”
“原来如此，真是有趣的知识啊。”窦远航听着翻译拼了老命翻译过来的话，一点聊天的兴趣都没有了。
托拜尔斯依然不放过他，叹口气，道：“河东省就是跨越洲啊，这样的内陆省，只要静静地开发农业，认真的节省资源就好了，建厂在这里，太浪费了。”
窦远航忍不住道：“我们河东省也是地大物博的资源省，别看我们地处内陆，但我们的条件并不逊色于沿海省份，比如电力资源，我们省就是全国排名靠前的……”
“比上海如何？”托拜尔斯打断他的话。
窦远航哑然。
“也比不上京城吧。”托拜尔斯又问。
“是不能和他们比，全国也没哪个省能和他们比啊。”
“所以呀，华锐就应该建厂到这些地方的。我很难理解的一点也是这个，香港本来是很好的建厂地点的，我想，建厂到河东省，一定是您的意见吧。”托拜尔斯将头转了过来，直接问向杨锐。
杨锐像是才听到似的，“哦”了一声。
“杨锐先生在考虑问题？”托拜尔斯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累了，休息一下。”杨锐总算完整的说了一句话。
托拜尔斯、翻译和窦远航等人，都乖乖的不说话了。
一路无话的抵达西堡镇中学，大约用了个多小时。
杨锐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紧接着就进入了实验状态。
开发一种技术，即使这种技术的全部思路和方法都已经知道，重复出来也是不轻松的。这就好像是在自己家里学长辈做菜，长辈手把手的教，也不见得就能教出好厨艺来，想做出一模一样的菜肴更是艰难。
而且，不同于使用技术，技术开发是一个系列问题。PCR本身算是简单的了，杨锐当日也做了好几个月，现在改进PCR，固然是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可工作压力还是存在的。
建摩天大楼的确会让人累的半死，盖农家小院也不见得就轻松了。
为了充分利用春节这段时间，杨锐刚刚调整好了西堡中学实验室，就进入了反向PCR的开发当中。
比起标志性的二代PCR，也就是荧光定量PCR，反向PCR只是一个小小的进步。
但是，这是马后炮的看法。
以30年后的观点来看，反向PCR的确是一项简单的小进步。可在85年的生物界，这就是最先进的技术。
二代三代的分法，本身就是一种人为的分法，如果愿意，杨锐可以自己把PCR分成9级，说反向PCR是第二级，也不会有太多人反对，说不定还会就此流行开来。
当然，仅仅是反向PCR，大约是不会让达尔贝科或者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实施者们满意，可作为一种阶段性的胜利，其价值还是很不小的。
杨锐估摸着，就此套来一两百万美元的无限制经费，应当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而且，反向PCR的专利还得是自己的。
为了将这个计划施行下去，杨锐一路努力奋斗到了大年三十，才决定休息一日。
同时休息的，还有累的半死的托拜尔斯。
作为一名联络员，多肉型美国人托拜尔斯先生还是非常称职的。
这些天，杨锐做实验，他是随行伺候，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和华锐实验室用到他的时候，他也是有求必应。
为此，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天，杨锐也就顺便将托拜尔斯邀请到了自己家来过年，吃年夜饭——不邀请也是不行，人家天天跟着你屁股后面，总不能到了过年的时间赶走。
托拜尔斯显的很高兴，乐呵呵的陪着杨锐的爷爷下棋，陪着姑姑聊天，陪着锐妈包饺子，等着看自己听不懂的春节联欢晚会。
为了表示庆祝，杨家今年的年夜饭，也放在了杨锐家，一群人兴高采烈的聚集起来，也不在乎多不多托拜尔斯一个。
唯一有些愁眉不展的是托拜尔斯的翻译，省府的命令和国际友人的重要性，让翻译想回家过年都不行。
夜幕降临，过年的气氛也越发的浓了。
快到7点钟的时候，杨峰看看手表，道：“要放炮了，准备吃饭吧。”
河东省的习俗，年夜饭之前，是要放炮的。
锐妈也看看表，道：“等放炮我就下饺子。”
她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传来“噼里啪啦”和“砰砰砰”的声音。
托拜尔斯高兴的鼓掌，转瞬，有些迟疑的站了起来，侧耳倾听，大声喊：“你们的鞭炮很特别啊，和我在唐人街听到的不一样。”
“是不一样。”杨锐大喊的回了一句，用的是英语。
托拜尔斯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说什么，突然手指着前面，用尽全身的力气“啊……”的喊了起来。
杨锐回过头去，就见一名手持56式自动步枪的村民，枪口朝上，脸上带着新春的喜悦，扣动扳机。
近距离的“嗖嗖嗖”，混合着“啪啪啪”枪声，只用了两秒钟时间，就将托拜尔斯吓到了桌子底下。
杨锐不得不弯下腰，用尽全力，才将托拜尔斯从桌子底下拔出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杨锐说。
“我知道，你们喜欢革命，你们不怕革命，你们要达成愿望了。”托拜尔斯顿了一下，就听天空中传来“咚咚”的沉闷如雷的炮声。托拜尔斯大声又胆怯的问：“那是大炮，是吗？我听过炮声，你们在攻打哪里？监狱吗？”
“我们没有攻打任何地方，你刚才听到的是高射炮的声音。”似乎是为杨锐做解释的，他说话的时候，背景就是纯纯的高射炮的声音。
托拜尔斯绝望的喊：“你们革命了，是吗？”
“就是为了省钱。”杨锐叹口气，说：“这些是大家民兵训练的时候特意留下来的，比炮的声音还响，还不要钱。”
托拜尔斯根本不信，一个劲的往桌子下溜，总算挣脱了杨锐，手又指向前方，还想把杨锐拖进来。
杨锐稳住了身子，都不用向后看，就能听到捷克造的轻机枪，发出欢快的“哒哒哒哒”声。

第845章 手榴弹
初一清晨，杨锐是被连绵的枪炮声吵醒的。
起床洗洗脸刷刷牙，再到隔壁房间看看，果然见托拜尔斯穿着睡裤趴地上，一脸的惶恐和不安。
“我们老家的规矩要放开门炮，谁家打开大门以前，都要放一挂炮，讨个吉利。”杨锐拍拍托拜尔斯，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用英语解释。
托拜尔斯尴尬的笑一笑，多肉的脸像是在迎接雨水似的抖动，道：“我是早起锻炼身体。”
说着，托拜尔斯做了一个健身的动作。
杨锐自然不会揭破，呵呵的笑两声，道：“那你继续，一会出来吃早饭，早饭过后，我们再去门口放鞭炮。”
“是真的放鞭炮吗？”
“是真的鞭炮。要不然呢。”杨锐笑着回答。
“唔……我以为你们的风俗是不放真的鞭炮。”托拜尔斯讪笑两声。
杨锐的表兄杨方此时从旁边探出头来，好奇的看着这只多肉型老外，以及他的睡裤，问：“你们说啥？给我翻译翻译呗。”
杨锐道：“他问咱们既然有枪和高射炮，为啥要用鞭炮。”
“枪炮不能乱打啊，只能冲着天，再说了，出去玩带枪多重啊，鞭炮就随便了。”杨方说着又道：“赶紧的，你给他翻译过去，咱也算是和老外聊过天的人了。”
杨锐于是就给翻译了。
杨方比杨锐大一岁，读了初中以后就去当了兵，退伍回家，即被安排到了县武装部开小车。在80年代，到单位开车是比当公务员体面的多的工作，就好像一个在航空公司坐办公室，一个在航空公司开飞机的感觉一样。
不仅如此，开小车的工作还相当的自由，不用像是其他工作那样有诸多限制。杨方也没有要上进当官的兴趣，一天就是寻着好玩的去做。
今天，杨方是将目标放在了托拜尔斯身上。
他通过杨锐和对方说了两句话，说的高兴了，一拍脑袋，道：“我今天带你们去玩个有意思的。”
“嗯？”
“去炸鱼怎样？老外不玩这个吧。”杨方说着弯下腰，道：“我上次在你们家放了个两个箱子。”
他说着拖出一个军绿色的弹药箱。
杨锐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杨方却是顺手又从床底下捞出一只撬棍，就地一撬，就见弹药箱里，露出整齐的两排手榴弹。
“来，搭把手。”杨方自然而然的要求杨锐，将弹药箱提到桌子上来。
这时候，就能看到军绿色的弹药箱旁边有白漆写着“67式木柄手榴弹”，第二排是三组数字写成的编号，然后又是一排稍小些的白漆字迹：30个全重23公斤。
“67式木柄手榴弹，海军都用。”杨方拿出两只手榴弹，一手一只，然后用右手的敲敲左手的，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得意的道：“我给你说，前几年，就西沙海战的时候，咱们海军就是用67式，56冲和40火揍的小越南。哦，海上民兵也有参战，还占了两个岛。”
“杨锐先生，你们在聊些什么，哈哈，这些……是你说的鞭炮吗？”托拜尔斯的声音都变尖了。
杨锐轻轻的抓住杨方的两只手，将两颗手榴弹小心的放回弹药箱，对托拜尔斯道：“你别担心，我们在聊天，说起我们的国家的海上民兵的事。”
“什么是海上民兵？”
杨锐想了想，道：“差不多就是武装渔民的意思。”
“但是，河东省不是内陆省吗？这和我睡在弹药箱上面有什么关系。”托拜尔斯的嘴角也开始抽动了。
杨锐的嘴角也在抽抽，他有时候也到这房间来睡个午觉什么的。
“看把老外高兴的。你给他说，我知道个地方，鱼贼好吃。”杨方哈哈的大笑，三两下将箱子钉起来，顺手扛起，又让杨锐扛另一个。
“危险不？”杨锐扛起另一箱手榴弹，有些心虚，又有些跃跃欲试。
玩手榴弹想起来还是挺带感的。
杨方摆摆手，道：“危险啥呀，我给你说，我们销毁手榴弹，都是去河里，知道为啥不？”
杨锐摇头。
“我就说，你们读大学都读了些啥，这个都想不到。你弄艘船到河上面，手榴弹就往水里扔，除了身上弄湿些，怎么样都不会炸到人。要是不小心，手榴弹脱手了，怎么办？”
“嗯？”杨锐完全是懵懂状。
“跳水里啊。”杨方恨铁不成钢的道：“木船不值钱，炸了就炸了，河也不深，淹不死你，也丢不了东西，知道吧，我们武装部里，销毁手榴弹的时候都用这招，还能顺带弄点鱼。”
杨锐这时候回过味来了，道：“这手榴弹是给你们销毁的？”
“废话，要不然，你以为能有两箱子手榴弹剩着等你回来？那起子民兵不等过年就把配额炸光了，我这也是专门等你回来，才特意存的。”杨方说着出门，将手榴弹箱子放门口，问：“你能找上车不？最好找辆吉普。”
他虽然是武装部开小车的，可过年时节，小车也不能开到自己家里来。
相比之下，杨峰同志的领导价值就体现了出来，他的座驾正是一辆吉普，后面腾出来，正好放两箱手榴弹。
给钥匙的时候，杨峰同志还是很负责任的问了一句：“开车去哪里？要注意安全啊。”
“没事，我们炸个鱼就回来。”杨方回答的也很负责任，一点都不撒谎。
杨峰同志郑重的点点头，道：“等等。”
半分钟后，就见杨峰同志拎出了两只56冲，检查了一下保险，也丢到了吉普后座上，道：“黑水潭那边的东西多，遇到鸟了兔子的打几只。”
“您看好吧。”杨方应诺一声，就开始呼噜呼噜的吃早饭。
早饭结束，托拜尔斯的翻译小陈也就从招待所过来了，四个人正好一辆车，风驰电掣的向山里开去。

第846章 手榴弹炸鱼与PCR新技术
黑水潭是一个中国常见的地名，几乎每个省都能找出几个来。
西寨子乡的黑水潭就在乡政府东面不远的山下，有一道小瀑布从山上流下来，弥漫出一个直径百余米的小湖，隔着老远看的话，就像是男厕所里的小便池，只是刷的无比透亮，气味清新。
黑水潭的两边有稀疏的树林，顺着山势越长越茂，老远就能听到鸟叫的声音。
吉普车一直开到了下游的小河出口的地方才停下来。
杨方并没有直接去深潭，而是找了一截蜿蜒的河段，撬开手榴弹箱，自己拿两个揣兜里，再拿一个出来，问道：“你们都玩过手榴弹没？”
杨锐、托拜尔斯和翻译都傻愣愣的摇头。
“我给你们教。”杨方这时候说的挺认真，仔细说过，又道：“咱们先试一个，一人投一颗，等会了，再正式炸。”
杨锐小心翼翼的点头。
这时候是不能装英雄的，要是一个不小心被自己扔的手榴弹炸死了，那真的是冤屈无处说。
杨方也是挺在意的，再三询问了要点以后，拉着三人来到了一个大石块前面。
石块高到腰间，却有两个人的长度，正面对着河湾，而在石块的两边，则有挖好的壕沟。
杨方从吉普车里拎了个包过来，取出一只工兵铲，将壕沟里的杂草修了修，直起腰道：“要是滑手了，别害怕，看稳了往相反方向的沟里跳。扔出去就简单了，扔到三十米外的话，基本没危险，三十米内就弯腰趴下。看我说动作啊。”
具体到扔手榴弹的动作，杨方就随意的教了教，但趴倒跃进的动作教了半天。
等再手把手的教过，杨方让其他人走开，一个一个的扔手榴弹。
轰！
轰！
轰！
67式的木柄手榴弹，一只有一斤二两，和菜市场里卖的普通鲤鱼的重量差不多，丢进河里爆起的水花，却是有两三个人的高度。
而每一颗手榴弹，都能带出两三条，三四条大小不一的鱼，不过，就重量来说，却是比不上手榴弹。
“这手榴弹要是花钱买的话，咱就亏了。”杨锐扔了一颗手榴弹出去，心情大为放松。
“这边鱼不多，就是练个手，炸鱼要去潭里炸。”杨方说着又指导了一遍，确定都会了，就用长杆渔网将鱼捞了出来，装进蛇皮口袋。
之后，他再从弹药箱里拿出手榴弹，一人一只的发下去。
这一次，杨方给三人分别指定了地点，安排道：“我喊一二三，你们就扔，别紧张，没事儿，扔错了就往反方向跳，看清楚了再跳啊，延时够用，别着急。”
翻译给托拜尔斯说了，后者连连点头，有些兴奋的问：“你呢？”
“我在前面炸。”杨方说着取出一颗手榴弹放地上，又取出一颗放地上，再取一颗放地上……
杨锐等人瞪大眼睛看着杨方在地上做出一个手榴弹堆。
“捆起来，一起炸，威力大。”杨方笑着拿出根绳子，将八颗手榴弹捆扎了起来，道：“看过电影吧，抗日那会儿，咱们就靠这个炸碉堡，炸小日本的坦克……”
“那是，当年你要是用来炸鱼了，非得给枪毙了不可。”杨锐看着有些凶险，道：“8个手榴弹有十斤重了，你能扔多远。”
“这个就讲地形了。看到那里的坡头没，我躲那后面，你们三个把手榴弹丢了，鱼就得往过涌，我再丢一个大的下去，这就满载而归了。”杨方说的很是得意洋洋，道：“看你们远来是客，我才说的秘密，出去可不能告诉别人，这是我们武装部发现的。”
“县武装部的秘密炸鱼点。”杨锐总结了一下。
杨方道：“错了，是武装部报废武器销毁处。机密。”
“托拜尔斯是美国人。”
“武装部报废武器临时销毁处。”杨方立即给换了个名字。
几分钟后。
杨锐、小陈和托拜尔斯依次扔出手榴弹。
连续的“轰”、“轰”的炸响声，刺激的托拜尔斯兴奋的狂吼起来。
紧接着，更大的闷雷般的爆炸，则彻底盖住了托拜尔斯的吼叫声。
靠近小河边的黑水潭，已由黑水变成了白水，紧接着是黄水，以及飘满了翻肚鱼的黑黄水。
“大部分都是震晕的，我看能捞多少回来。”杨方说着套上胶皮裤，拿上长杆渔网就下去了。
一会儿，起码有半蛇皮袋子的半大河鱼被捞了回来。
“就这种鱼最好吃，咱们回去分一分，每家都能弄一盘子。”杨方说着舔舔嘴唇，道：“河鱼最鲜了，都不用烧，蒸一下或者煮一下就好，放点盐就香的不行。”
“很好吃吗？”托拜尔斯听着翻译说的话，也舔舔多肉的嘴唇。
“有很多刺。”翻译知道美国人的德性，特别提醒了一句。
托拜尔斯有些遗憾，转头道：“鱼汤应该也很好喝吧。”
“这个倒是。”杨方听了翻译的说明，笑了：“老外也挺会吃啊。”
托拜尔斯在翻译的帮助下，道：“我很喜欢喝马赛鱼汤啊，哦，就是普罗旺斯鱼汤，里面放什么杂鱼的都有，也有放贝壳的，也有不允许放贝壳的，唔……我回去做给大家吃吧，杨锐？”
托拜尔斯看出去，就见杨锐正对着恢复平静的潭水沉思。
“我在考虑一个问题。”杨锐用英文缓缓的说了一句，翻译顺口说给杨方听。
托拜尔斯问：“考虑什么问题。”
“你看下面的水，还有刚才的爆炸，是不是很像PCR的过程。”杨锐依旧低着头。
“是吗？”托拜尔斯一点都没看出来。
当然，杨锐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但这不妨碍他觉得自己有了灵感。
“现在的PCR，就像是一根绳子，我们能扩增的部分，必须要两端序列已知。但如果将绳子打个环，就像爆炸形成的圈，情况正好可以反过来。”
托拜尔斯顺着杨锐的话说：“反过来？”
“对，把53转过来，这样就可以扩增已知序列旁侧的未知序列了，对不对？”杨锐露出幡然醒悟的灵感爆发状。
“也许是的，也许是的。”托拜尔斯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仍然非常配合。
“我要再思考一会。”杨锐露出深思的表情，弯腰拿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起了线段，写上ATGC之类的字母。
托拜尔斯连忙扯着翻译和杨方向后退。
杨方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杨锐先生有了发现，也许是重大发现。”托拜尔斯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喝了一顿普罗旺斯鱼汤，然后被里面的酒汁给灌晕了似的。
“这就有了发现？”杨方也晕了，问：“他是要研究炸鱼还是怎么的？”
托拜尔斯摇头：“我不知道鱼是怎么想的，但如果杨锐先生真的能够更新PCR技术的话，NIH肯定要炸了。”
NIH是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生物学研究机构，而在85年的当下，他们是对人体基因组计划最积极的美国研究机构，但与能源部不同，NIH拥有最专业和全面的生物学研究体系，他们更希望自己更新技术。
在PCR的基础上开发更先进的技术，虽然还要支付给华锐专利费，但作为专业的官方机构，NIH并不在乎这个。
谁开发了最顶尖的技术，才是NIH在乎的重点。
而在托拜尔斯看来，身为不懂专业的美国人，他不在乎技术本身，他更想听的是故事。
美国人爱听故事，全世界人都爱听故事。
想在纳斯达克上市吗？你最好在上市路演的时候讲一个好故事。
想做真人秀冠军吗？你最好在回答导师问题的时候讲一个好故事。
想从美国政府拿到科研经费吗？你最好能给国会议员们讲一个好故事。
想做出21世纪的曼哈顿计划吗？你最好给世界人民讲一个好故事。
杨锐在做出一代PCR的时候，就讲过一个盘山公路的好故事，吸引了很多欧美报刊的报道。
托拜尔斯未曾想到，杨锐竟然还能再提供一个好故事。
手榴弹炸鱼与PCR新技术？托拜尔斯心想，一定会有很多人想知道具体细节吧。
达尔贝科先生大概要乐死了。
如果——前提是，杨锐真的能更新出一套PCR的新技术。
托拜尔斯期盼而忧虑的望着蹲在潭水边的杨锐，他的身后，依次是翻译，杨方，一袋子河鱼和一箱子手榴弹。

第847章 炸小鱼
在返回西寨子乡的途中，托拜尔斯像是照顾孕妇似的照顾杨锐。
他将副驾驶的好位置让给了杨锐，还主动干活，随时注意装着河鱼的袋子的动静。翻译小陈自然也不得清闲，搬运弹药箱什么的活计都落在了他的头上。
杨方则有些遗憾，看车到半途，问道：“杨锐，你想清楚了没？”
之前得到了托拜尔斯授意的小陈立即道：“还是不要打扰杨锐了。”
“嗯？”杨方心道：我和我表弟说话，你插个什么劲啊。
小陈看出杨方不乐意了，笑两声道：“杨锐同志考虑的问题非常重要，我们别着急让他说话，他想事情想好了，会给咱们说的。”
用杨锐同志的称呼，自然是比较正式的。
杨方撇撇嘴：“你们这些读了大学的人呀，麻烦的很，要说想事，读了大学不是应该想的快一点？”
杨方是车里唯一的中学生，他遗憾的看着路边，道：“这边山里出好野鸡哦，我还想瞅瞅呢。”
“能打到吗？”杨锐突然开口，吓了托拜尔斯和小陈一跳。
杨方也扭了一下方向盘，轻踩刹车，控制住了车，再偏脑袋看杨锐一眼，道：“人都知道这边的野鸡好吃，打的也多，能不能遇到说不上。”
杨锐想当然的问：“野鸡不多了？被打完了？”
杨方笑了：“野鸡哪里打的完，下的比咱们打的快。就是不敢离大路太近。要打野鸡，得准备好蹲几个小时。”
“那算了，今天有河鱼吃了。”杨锐看看天色，懒得再在野外蹲守。玩过手榴弹的人，很容易对56冲失去热情。
托拜尔斯听了小陈的简化版翻译，道：“我们出来的时候，杨峰先生不是想吃鸟吗？”
老外也是吃鸽胸肉和鹌鹑肉的，事实上，总数曾经超过10亿只的北美旅鸽就是因为好吃而灭绝的。
杨方无所谓的道：“我叔要想吃，过两天肯定有人送过来。他给我56冲，还是怕咱们遇到野猪。”
杨锐此时也醒悟过来了，野味什么的用来送礼，显然是再平常不过了。
面对新晋的开发区区长杨峰同志，有想法的人不趁着春节送礼，还能是什么时间送礼。
当然，初一不是亲戚是不上门的，杨锐回家也有空闲将反向PCR的要点给整理出来。
杨方自去收拾那些小河鱼，留下托拜尔斯，眼睛像是鱼钩似的盯着杨锐工作，抓住机会就端茶倒水送咖啡，那副恨不得借大脑给杨锐想事情的模样，生人勿进。
他虽然看不懂杨锐在干什么，但只要看着杨锐笔下生风，就开心的不得了。
人体基因组计划可是个大项目，30亿美元的总经费，持续超过10年的超级工作量，意味着这是一个每年3亿美元预算的大部门，托拜尔斯选择在项目初期加入，自然是为与项目一同成长。
杨锐是达尔贝科非常重视的学者，被后者称之为重要的燃料。
但在托拜尔斯看来，现在的杨锐，或许更像是重要的引擎。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引擎。
“杨锐先生，炸小鱼做好了，您要尝尝吗？”趁着杨锐喝水的空挡，托拜尔斯将一盆炸的金黄的小鱼端到了杨锐面前。
新炸的小鱼欲仙欲死，外表裹了少量的面粉，散发出诱人的味道。
“小鱼没有去鳃没有去鳞，我说去掉内脏，你姑姑也不肯。”
杨锐点头：“炸小鱼的确不用去鳞和内脏，去掉不好吃。”
“是吗？”
“当然，尝尝看。”
杨锐自己用手拿起一只鱼，塞到了嘴里。
托拜尔斯学着拿起另一只，有些迟疑。
杨锐咬了一大口，轻轻的咀嚼，唇齿相碰两三下，炸小鱼的香脆口感，以及河鲜特有的香味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杨锐不禁微微的眯起眼来。
无论是河鲜还是海鲜，最鲜嫩的总是个头小的，鲜嫩集中在两个方向，一者是鲜，一者是嫩。
小河鲜自然是很嫩的，就像是小猪肉总是比大猪要显的嫩。
鲜又是另一回事，鲜味来自于蛋白质、氨基酸、有机酸甚至更多种的含氮的化合物，相对于单纯的咸味由氯化钠提供，复杂的鲜味往往是来源越复杂，而越能体现。可以说，鲜味是五味中最立体的。正因为人类的生理如此，所以，著名的鲜品往往都是复杂的，比如马赛鱼汤有数种乃至十数种材料组成，佛跳墙也是有名的多材料混杂。
比起一块大鱼肉的单纯，有头有尾有内脏有骨头的小鱼，自然能够提供更立体更复杂的风味，而适当的面粉和油料，又为小河鲜附着上了来自谷物和油脂的香气。
“好鲜。”杨锐赞叹着将剩下的半条鱼吃到了嘴里，手又自然而然的拿起了另一条。
越是新鲜的海鲜，就越是鲜香，同样是因为鲜味的复杂立体。地球上无处不在的微生物，决定了任何蛋白质和氨基酸，都会随着时间而变质。这个变质过程，部分是因为蛋白质和氨基酸的损失，部分是因为微生物添加的新材料。
微生物不是光吃不排的，与哺乳动物不同的是，微生物是住在食物上，边吃边排的，而随着海鲜的新鲜度降低，海鲜不光要损失提供鲜味的氨基酸和蛋白质，以及各种有机物，它还会增加许多微生物排泄的有机物和无机物，大部分情况下，后者带来的都是怪味。
当然，凡是总有例外，酸奶就是依靠保加利亚乳杆菌和嗜热链球菌来提供风味的，奶酪、香肠和干鲍鱼也有类似的情况。
美食总是不同的，美味总是相通的。
杨锐品咂着鲜香无比的油炸小鱼轻轻点头，托拜尔斯也是吃了一块又一块。
一盘小鱼吃光，托拜尔斯意犹未尽的将碟子端了出去，再端进来的，则是一份咖啡。
“达尔贝科先生还指望着您呢。”托拜尔斯笑呵呵的放下咖啡。
杨锐抿了一口，道：“速溶的？”
“要不然呢。”托拜尔斯道：“你这里没有煮咖啡的机器。”
“兴许可以买一套。”杨锐随口道。
“我可以向部门申请，算是办公经费。”托拜尔斯忙道：“我打个报告上去，几周的时间，咖啡机就能送到了。”
杨锐失笑：“听起来不错，但我过完春节就回去了。”
“那您的新想法，要到回去再实现吗？”托拜尔斯说着竖起手，道：“我无意催促，不过，要是能知道时间的话，我们也会比较容易安排。”
杨锐想了想，道：“今天是初一，初三开始工作的话，在春节前，应该会有答案。”
“这么快？”托拜尔斯有些意料之外。
“想到了办法，如果能实现的话，我想用不了太长时间。”杨锐说着示例道：“反向PCR只是比PCR多了一个步骤，如果能做成的话，不会太难。”
“效果呢？”
“我想，是大大扩展了PCR的功能吧。”其实不止是扩大了功能，事实上，是扩大了将近一倍的范围。
PCR作为复制DNA的技术，它本身是没眼睛没思维的，实际上，PCR技术简单的只知道复制，而复制什么，就是科研人员需要解决的问题。
所以，要想做到想复制什么就复制什么的境界，是非常花心思的。
而花心思的东西，往往并不一定会费工夫。
“我会协调能源部配合您的。”托拜尔斯肉肉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第848章 路线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杨家的大门前，不紧不慢的响起。
200响的鞭炮燃过，早就等在跟前的孩子们，立即一窝蜂的跑过来，争先恐后的去捡落在地上未炸开的小鞭炮。
在孩子群里，这些没炸开的鞭炮简直等同于硬通货，骑马打仗的时候拿一颗出来，能当半个小时的骑士。
没有捻子的鞭炮也有各种各样的玩法，既可以倒火药出来摆图案，也可以两只鞭炮对燃。
锐妈则在院子里主动拆开另一挂200响的鞭炮，散给家里的亲戚孩子。
一群熊孩子比拿了年钱还开心，不等跑出院子，就用手里香点燃了往空中扔。
鞭炮在天空中的声音是最大的，也只有胆子大的熊孩子才敢这样做，他们看着引信点燃，并不立即扔起来，而是确定了引信的快慢，再决定立即扔出，还是稍等片刻。
扔的早了，鞭炮会落地，就炸不出大声了，扔的晚了，倒霉的自然是自己的爪子。
一般的鞭炮在手里炸响不一定会出事，比如红小鞭之类的小鞭炮，在手里炸开只是微痛留灰，但有些鞭炮的装药量大，就很是危险。比如著名的“啄木鸟”鞭炮，单个鞭炮炸起来的时候，能够看到小小的橘红色的火光，放大个几百上千倍，就与电影里炮弹爆炸的景象别无二致了。
不过，与大人们希望的不同，孩子们喜欢的都是威力巨大的鞭炮，因为单个鞭炮的玩法实在是太多。
弄一个小土堆，将鞭炮竖着放进去，看鞭炮将土堆炸裂炸开炸飞是最初级的玩法，类似的还有炸冰炸雪炸木头。
熊孩子一点的是将鞭炮点燃了扔进水缸或者脸盆下面，因为声音有加成，效果比扔空中还好，就是麻烦了一点，还有挨骂挨打的可能。
再熊孩子一点的还能炸猫炸狗炸虫子，猫比较灵活，见识过一次就不往跟前凑了，狗也笨不到哪里去，乡村土狗的智商给哈士奇上课是没问题的。虫子的供应量相对充足，问题是工作量大，冬天想凑些虫子也不容易。
当然，牛圈猪圈偶尔也是会响起鞭炮声的，这种通常伴随着皮鞭抽孩子的声音，向来为众多小伙伴喜闻乐见。
总而言之，拆开的鞭炮带来的乐趣是无与伦比的，但主要是孩子们享受这个，大人们最多就是享受一下拆送鞭炮的快乐了。
比如杨锐，他现在就只能站在老妈身后，看她给亲戚孩子分配鞭炮，然后深切的叮嘱：“不许炸屎！”
托拜尔斯听着他一遍遍的重复，而翻译总是不工作，忍不住问：“杨锐究竟在说什么？中国咒语吗？”
“中国没有咒语。”翻译小声的说了一句，有些尴尬，但还是在托拜尔斯的要求下，将“炸屎”给翻译了过来。
托拜尔斯立即想到了自己最近几天去过的旱厕，再联想到前两天炸鱼的景象，不禁感慨：“杨锐先生真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
杨锐的故事，以及反向PCR的技术，在美国引起的轰动，就像是能源部把NIH的旱厕给炸了一样。
并不过春节的美国人，在刚刚听到托拜尔斯的消息的时候，还只是处于观望的态度，但是，当杨锐的论文——《反向PCR的技术革新》寄送到了《自然》杂志之后，凡是与人体基因组计划能牵扯到的部门，全都变的不平静起来。
尽管杨锐的论文尚未发表——以CNS此等顶级期刊的尿性，一篇论文排期到三个月以后都属于快节奏了，断然没有寄送到就当期安排的道理。
一般情况虽然是这样的，但杨锐的论文，特别是他有关PCR的论文，却远远超过了一般的程度。
任何科研圈子都是一个小圈子，这一点从学术会议的规模就可以看得出来，不说数学和理论物理这种显而易见的超级小圈子，就是相对比较庞大的生物学圈子，总人数也不可能达到4位数，可以说，在CNS级期刊上发表过论文的生物学家，在世数量都不一定有四位数之多，再刨去那些离开了科研界的，打酱油的，年纪太大记忆力衰退的，剩下的也就是三五百人。
再分散到一个个科研领域中，人数自然就更少了，随便什么级别的科学术会议，只有学者们懒得来的，没有想来的人太多容纳不下的。
如果说，人类的生物学发展就是依靠这么几百个人来进行的，稍微是有些自大了一点，毕竟，科研阶梯大部分时间都是连绵不断的。但要说人类未来十年的生物学发展就指望这么几百个人，大抵是不会错的，剩下的几百万科研工作者，其实都是可供剥削的劳动者，劳动者们要是联合起来，自然是能毁天灭地的，但也就是毁天灭地而已。
时至今日，PCR的圈子在生物学中已经不是一个小圈子了，人体基因组计划越来越可能实现的远景是一颗硕大的胡萝卜，更重要的是，PCR的应用在生物体系内如此的广泛，以至于所有关注科研前沿的生物学家，都无法无视它。
自然的，也就无法忽视杨锐。
因此，当杨锐的论文送到了《自然》杂志的时候，不用发表，这份论文就已经从欧洲到美洲的流动了起来。
与PCR一样的简洁思路，与PCR一样的广泛应用，在第一时间，就征服了学者们。
达尔贝科更是联想到托拜尔斯的汇报，专程打电话到中国，不能置信的问托拜尔斯：“杨锐真的是在炸鱼的时候，想到了反向PCR的点子？”
“看起来是的，就是上个星期的事情。”
“炸鱼和生物技术？”
“他是从爆炸以后，环状的水圈，想到的反向PCP，将DNA环接起来再切，正好能切到以前切不到的片段。”
“天才的创意。”达尔贝科的眼睛都在放光，他声音里的兴奋，更是通过电话连线，传递到了万里之外。
托拜尔斯乐呵呵的道：“谁说不是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羡慕他，漂亮男孩和天才的头脑，我从来以为它们不会融合。”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漂亮男孩。”达尔贝科的心情好得不得了，难得幽默了一句。
托拜尔斯愣了一下，连忙吹捧。
“你有向杨锐提过人体基因组计划的事吗？”达尔贝科打断了杨锐的吹捧。
“还没有……”
“向他提一下，看看他的想法，我要你弄清楚两件事。”达尔贝科的语气严肃起来。
“好的。”托拜尔斯更加严肃。
达尔贝科想了想，道：“第一点，看杨锐是否愿意到美国来工作，我也许可以给他一个独立的实验室，独立的经费。”
达尔贝科没有说数额，也没有说具体的条款，这些是要他去谈的。
“我记下来了。”托拜尔斯用铅笔在笔记本上写的飞快。
“第二点，你要询问杨锐对人体基因组计划的态度，他的具体想法，倾向，还有，他对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开发方式是否有想法……”达尔贝科说的已经是很高端的项目设计的问题了。
与各种大项目一样，人体基因组计划从开始阶段也是伴随着各种争论的，这就好像阿波罗计划，会争论是否要登月，会争论是人类先登月，还是先让一只狗爬上去，会争论是采用一次性的航天器还是可回收的航天飞机。时过境迁再回过头去看，这些问题还有争论的必要。
人体基因组计划的争论也很多，比如说，是否有必要从开始就测绘人类？是否有必要从其他生物，比如微生物，或者人类同款的哺乳动物开始。人体基因组计划的规模是否应该如此大，是应该以研发测绘方式为主，还是得到测绘结果为主，种种路线之争，在最终决定之前，还是非常复杂的。
托拜尔斯知道其中的重要性，严肃的记录，还特别用了暗号。
达尔贝科在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第三点道：“再问问杨锐是否愿意接受采访，还有，你和他多聊聊故事，完善一下。”
托拜尔斯心领神会，不等回答，托拜尔斯就挂掉了电话。

第849章 强烈建议
托拜尔斯决定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好与杨锐深入的聊天，并试探杨锐的想法。
根据他对杨锐的了解，一个合适的时间，大约就是杨锐享受美食的时间。
正如健身时的人总是不那么好说话，享受美食的人总是比较好说话的。
这个机会，在某位官员送来两只野鸡后，被托拜尔斯得到了。
虽然85年的中国，野鸡并不少见，但杨锐还是盛情的邀请了托拜尔斯。后者自然是兴致勃勃的参加了品鉴，还特别带了瓶白葡萄酒来参加。
白葡萄酒是从京城运过来的，开瓶以后，已经称不上美味了。
不过，一群人还是吃的很开心。
在托拜尔斯的要求下，厨师还走了出来，专门介绍这道菜。
来自西寨子乡食堂的大厨褚万年有些紧张，来到桌子前面的时候，问：“就是给外宾讲怎么做吃的？吃猪肉的还得知道猪是怎么养的？”
“老外就是这么个爱好。”老杨同志放下筷子，道：“老褚你就随便说，别说太快，让翻译再给他讲。”
“哦。”褚万年踌躇的问：“是按照顺序说？”
“你就给翻译说，随便说，让他选着翻译吧。”老杨同志总是很擅长简单解决问题。
翻译无奈的道：“说吧，我也习惯了。”
“哦，其实也简单，就是用猪油炸一下野鸡肉，炸熟了，再炒一下，慢火炖烂就行了。”褚万年快速的说完，手在桌子上拄了一下，又赶紧松开，道：“说完了，我就回去了？”
“这就结束了？”翻译傻眼。
褚万年点头，又看了一眼奇形怪状的多肉型美国人托拜尔斯，匆匆离开。
留下的翻译，想了半天，在托拜尔斯期待的眼神中，道：“厨师说，首先要将处理切块后的野鸡肉放进猪油里炸，因为野鸡肉比较干，缺少油脂，为了好吃，就要有猪油的浸润。等到将鸡肉块在猪油中炸成金黄色，再将之捞出来，放一些调料快速翻炒，最后，才将这些野鸡肉倒入锅里，添加各种汤料和调料，用小火慢慢的煮熟煮烂……”
杨锐深深的看一眼他，道：“做翻译也不容易呀。”
“谁说不是。”翻译抿抿嘴。
托拜尔斯用叉子弄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开心的咀嚼，像是在品尝刚才的厨师似的。
“味道好极了。”托拜尔斯赞道：“这是中国人常吃的野味吗？”
“虽然野鸡在中国分部的范围够广，但实际上并不常吃。”杨锐用英语回答。
“因为做法很麻烦吗？”
“也许吧。我也说不上来。”
“真是遗憾，我还以为像是河鱼那样。”托拜尔斯道：“如果能像是河鱼一样就好了。您每天都能有新的灵感。”
“没有人能做到每天都有灵感。”
“说的也是，灵感来一次，就足够成名了。”托拜尔斯哈哈的笑。
翻译在旁小声用中文道：“他们在聊野鸡。”
其他人点点头，自顾自的吃饭。
托拜尔斯继续道：“杨先生，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谈谈您在反向PCR上的灵感，您上次说了，但我想听详细一点。”
杨锐点点头，道：“其实，主要就是湖水荡漾的波浪，你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它很像是DNA的环。于是，我就想，DNA如果有一个环，我们让它们形成环，会怎么样……”
杨锐很有讲故事的天赋，这或许来自于他做补习老师的经验。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反过来，是他讲故事的天赋，让他成为了金牌补习老师，以至于最终创业，成立了自己的补习学校。
在杨锐看来，说服家长是世界上最难的工作之一，因为家长非常之敏感，又对教学质量、价格、安全等等方面毫不让步，可以说，家长几乎都是难缠的顾客。
比起说服家长来，餐桌上的随口聊天，随口讲故事，简单的就像是做算术题。
托拜尔斯却是眼神越来越亮。
他看过杨锐的采访，包括中文的采访和英文的采访，但面对面的聊天，更容易让他感受到杨锐说话的魅力。
托拜尔斯认为，杨锐说话的魅力，这种仿佛演讲般的感染力，有一半是来源于杨锐帅气的外表的，他就像是一名年轻的政治候选人似的，一半靠脸一半靠说。
虽然与专业的政治候选人相比，杨锐说话的水平仍显逊色，但考虑到候选人们往往经过了专业的训练，这些差距就很容易被托拜尔斯所忽略了。
毕竟，到了杨锐这个位置的学者，还要能说会道的，实在罕见。
“你是一位天生的故事人。”托拜尔斯小声说了一句。
托拜尔斯突然感觉到了无比的轻松。
达尔贝科提出的三点要求，托拜尔斯觉得，最困难的就是最后一条，完善杨锐讲故事的能力。
在托拜尔斯看来，这种能力几乎就是天生的。
而且极其难得。
会讲故事的顶级科研学者，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
科研并不是躲在象牙塔里的生活，科研是需要象牙塔外的供应的，怎样说服普通人供应自己，这个课题经久不衰。
同样是说话，普通人从生理上来说，他们天生就爱听故事。
人类这种生物，它天生就是爱听故事的生物，而非喜欢获取理论和抽象概念的种类。
但能讲故事的高级学者寥寥无几。
在“上古”时代，牛顿这样的学者还可以期待文章撰写者，或者科学史工作者，或者新闻工作者来完善自己的故事，然而，进入现代以后，再想依靠其他人来完善故事就不容易了。
讲故事的能力更是普通人难以获取的。
托拜尔斯有了这个认识，整个人都有些焦急起来，他略显匆忙的将达尔贝科要求的三个问题进行了确认，也不管好坏与否，吃完饭就直奔邮电所。
“达尔贝科先生，您一定要留下杨锐。”托拜尔斯打通了达尔贝科的电话，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达尔贝科懵懵懂懂：“我们当然要留下杨锐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强烈建议，您能面对面的与杨锐交流。我相信，有杨锐站在您身边，国会都会多拨钱给我们。”托拜尔斯的口气相当稳定。

第850章 顺路
在获取科研经费比做科研还要难的年代里，每名学者都知道讲一个好故事的重要性。
当然，大多数学者是没有机会讲故事的，公众只对数一数二的科研成果的故事有兴趣，做不到行业顶尖的学者，讲故事的能力再好，也是白费。
而要做到行业顶尖，又要会讲故事，这样的要求就比较高了。
就生物圈子来说，所谓世界一流的学者，或许就是几百上千人，而所谓世界顶尖的学者，能够做出世界级贡献的学者，恐怕就只有几十人了，这些人，还包括曾经做出了贡献，现在渐渐远离科研一线的学者们。
如此少的数量，导致会做科研的学者，不一定会讲故事，而会讲故事的学者不一定会做科研。
曾经的PCR的作者穆里斯算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学者，他是典型的反传统精英，大学期间自制精神麻醉剂，甚至开发新型的药物供自己吸食，博士毕业以后又多次跳槽，最终进入了私营部门，完成PCR以后，就整天冲浪，等着各种奖项落在自己的脑袋上。
穆里斯讲故事的天赋与生俱来，他发表的第一篇《自然》论文是关于宇宙学的，据其所言，就是纯粹的幻想和瞎编，骗到了自己的第一个博士文凭。
是否幻想和瞎编，后人难以评说，但在普通人眼里，这样的学者可是太接地气了。
之后，穆里斯又将自己关于PCR的灵感，用女友、快车和盘山公路进行包装。
在80年代，西斯特公司到处宣传PCR的时期，穆里斯每次演讲都会说这些东西。
公众爱死了这种故事。
穆里斯也因此过的很不错，做到了普通人眼中的功成名就，当他想要钱的时候，他就会去一些组织做演讲，无论是学校学院还是华尔街，对于诺贝尔奖获得者的需求总是源源不绝的，一些有钱的私立中学偶尔也会希望邀请诺贝尔奖获得者，更不要说美国以外的各种组织了，穆里斯做一次演讲的价格一度高达10万美元，还要邀请方负责高等级的来往住宿。
但在生物圈子里，最会讲故事的也就是穆里斯了。
相比之下，做出了DNA双螺旋结构的两位，要不是因为双螺旋这个词还有点意思，根本让人想不起来。
至于蛋白质和细胞就没有关心了。
反而是牛痘和挤奶工的故事，在世界范围内传播的很是广泛。
杨锐有意识的学习成功者方法，包括PCR的灵感获得的方式，也被他拿了大半过来——神秘的云南，山路十八弯的中国公路以及PCR，是杨锐为自己做的包装。
如今看来，这种包装和讲故事的手法，也是异常的成功。
当然，穆里斯也因此而默默无闻了，虽然他很会讲故事，虽然他仍然是一个放浪不羁的浪荡子，虽然他还在给自己做精神麻醉剂，虽然他还是截然不同于科研猿的冲浪男孩，但是，没有做出世界级的成果，就没有人关心他的故事。
而在未来的日子里，穆里斯依旧可以冲浪，依旧可以做放浪不羁的浪荡子，依旧可以做精神麻醉剂，只是，他的生活不会再那般的潇洒，估计要在私营部门工作更久，做更久的科研工作以满足自己的物质和精神消费。除非有一天，他再能做出世界级的成果，再讲一个漂亮的故事。
在托拜尔斯眼里，杨锐就是少有的既善于讲故事，又善于做科研的稀罕天才。
在电话里，托拜尔斯详细的描述了自己的所见所想，一力推荐，终于让摇摆不定的达尔贝科下定了决定。
而他的决定，却是完全的出乎托拜尔斯的预料下。
“我会尽快到中国来一趟的。”达尔贝科说：“面对面的与杨锐谈一谈。”
托拜尔斯愣了好半天神，问：“您要到中国来吗？在国会的游说怎么办？还有国立卫生研究院……”
“国立卫生研究院的介入不可避免的，这样也好，他们有丰富的储备和资源。”达尔贝科停了一下，道：“我想看看，杨锐和他的实验室，是否算得上丰富的储备和资源。”
托拜尔斯一下子就听懂了，傻道：“你想与中国的学者合作？”
“人体基因组计划太庞大了，这本来就是一个国际合作项目，英国应该会愿意参与进来，我正在说服日本，因此，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到亚洲来的，顺便看一下中国的生物学研究水平。”达尔贝科的思维很清晰。
托拜尔斯苦笑：“杨锐的研究水平是世界级的，中国的普遍研究水平，距离国际水平还有距离。而且，中国方面恐怕拿不出足够的经费做人体基因组计划。”
人体基因组计划是自然科学界的三大计划，但是，与之前的曼哈顿计划，以及阿波罗登月计划不同，人体基因组计划是一项彻底的世界性合作项目，前后有美英法德，以及后来的欧共体，以及丹麦、俄罗斯、日本韩国澳大利亚，还有最后的中国都有参与。
然而，如此庞大的基因组计划，在构造上，其实遵循的是非常简单的合作模式——谁给钱谁分配，结果公益性。
这种模式与联合国的模式很像，其核心就是参与国要按比例分配经费开支。
换言之，掏不出钱来的国家，就没有资格参与了。
在这个30亿美元的大计划里，基础的1%的资金量都是3000万美元，别说85年的中国了，95年的中国在讨论是否加入的时候，都为钱烦恼了很久。
毕竟，这是一项基础性科学项目，能够得到的直接好处是很小的，只有资金充沛的发达国家才有资源加入。当然，出了钱也要出人，但比起后者，钱还是难得一点，因为想加入这项计划的生物学家太多了，可以说，基本没有生物学家会拒绝这项工作。而且，就像是大多数计划一样，美欧已经能够提供大量的精英学者了，其他国家是提供科研猿还是科研汪，他们并不是特别在意。
达尔贝科也是因此而一直邀请杨锐去美国，而从未提出过与中方的合作。
当然，此时尚未经过美国国会的批准，也是八字刚落了点墨迹，谈不到合作。
但在冷静的思考以后，达尔贝科的思路显然发生了变化，道：“我认为，没有任何一个学者是孤立的，尤其是在当今世界，以目前的学术发展水平来说，杨锐能够成功，至少意味着他的身边已经聚拢起了准世界级的团队，当然，我要亲自看看才能决定。”
“好的，我会在中国做一些准备。”托拜尔斯不知道怎么说。
达尔贝科却很明确的道：“你要了解杨锐的团队，更多的了解中国的顶尖团队。”

第851章 价格双轨制
“咯咯咯咯”的公鸡叫声，将沉睡中的杨锐唤醒。
他看看表，才刚刚6点，有心睡个回笼觉，但杨锐还是爬了起来。
“今天去开发区呀。”杨锐到隔壁房间拍拍门，用英语喊了一句。
里面传来托拜尔斯想死的哼哼声。
他最近白天晚上都要打电话，找资料，询问人，一天都睡不了四个小时。
杨锐只要听见声音就行了，他出到客厅，杨峰同志更是穿戴整齐，正襟危坐了。
“准备好了没？昨天休息的怎么样？”杨峰用老爹特有的苛刻眼神审视杨锐。
杨锐活动着肩膀道：“等等美国人，我睡的还行，就是公鸡太吵，天不亮就打鸣了吧？”
“地主家让长工干活，为什么要鸡叫三遍就上工？要是天都亮了，要公鸡做什么。”杨峰说完，对着厨房里忙活的锐妈道：“我们晚上回来吃公鸡。”
锐妈答应了一声，又道：“我买了猪肉，晚上还做肉呢。”
“都做，那个美国人不是吃嘛。”杨峰说完扭过头来，道：“你认识的这个美国人，是真能吃。”
杨锐耸耸肩，无言以对。
等了几分钟，托拜尔斯终于爬了起来，睡眼朦胧的坐上车，前往开发区。
尽管依旧没有天亮，尽管春节依旧未曾结束，但开发区里，轰隆轰隆的开工声已经有了。
托拜尔斯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的睁大眼睛。
同行的开发区干部则是踌躇满志混合着自信，道：“省里的重点项目，春节都是不休息的。现在春节快结束了，修的就更快了。”
按照节气来看，春节还剩下个尾巴，但就河东省的习俗，春节什么时间结束，基本取决于假期什么时候结束，以及年猪什么时间吃完。
杨峰也是同样的认识，因此，他坐着车一路走一路看，期间三次叮嘱：“食堂里一定要有肉，咱们做不到猪肉管够，猪肉粉条和肉汤是一定要有的，还有土豆白菜这些蔬菜，能买到的都运过来，大家吃好了才能干活。”
同坐一辆车的开发区干部认真的做笔记。
80年代的国内，基本没有多少大棚蔬菜，就是有，在平江市也就消耗的差不多了，普通人到了过年的时候永远是老三样——萝卜白菜土豆，要是再买点红薯粉条就算是加餐了，买不到就买土豆粉，再提前弄两块豆腐，称得上圆满。
不过，工人的待遇，尤其是技术工人的待遇还是非常好的，尤其是会开车或者挖掘机之类的机械的工人，拿的比公务员多五六倍都很常见，拿多十倍也不奇怪。
河东省的医药技术开发区用的都是国企的建筑公司，许多工人拿的是类似于公务员的固定工资，这种时候，就要在烟酒茶上面下功夫了，否则，工程继续进行是没错，想做的快是不容易的。
不管是大干100天，还是大干30分钟，总都是得有好处的，给不了钱就给荣誉，什么都没有的讲情怀，什么时候都不容易。
不过，杨峰同志的工作虽然辛苦，却称不上复杂，事实上，正好相反，由于掌握了最大投资方的代表，杨峰在开发区的工作如鱼得水。
杨峰得意瞥一眼杨锐，心情很是不错。
尽管刚开始的时候，杨峰有些不适应这种依靠自己儿子来谋取政治进步的工作，但杨峰同志的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
做乡党委书记的时候，杨峰就不是铁面无私秉笔直书的官员，年纪大了以后，自然只会更加圆滑。
依靠自己儿子上位，说出去是有些不好听，但杨峰的想法也很简单：有本事你也下一个这样的崽啊。
除了小小的心理调整，杨峰再没有遇到太麻烦的问题。
“春节结束，华锐的制药厂就可以开始建了，我让人优先整理这边的道路，到时候，你们的工厂建好，开发区的基础条件也就可以了。”杨峰拉着杨锐绕了一圈，很有些贵族巡游领地的得意。
“剩下的工程什么时间能完成？”
“到能用，半年，主体做完一年半吧，剩下的细活三四年。”杨峰道：“你不要担心有首尾，崔省长亲自向我说保证，让我在开发区任上做四年以上，保证给你保驾护航到满意。”
“三四年也不一定能收回成本。”杨锐按照计划书上的估计来说，如果单纯生产大输液产品的，这样的利润率也是很惊人了，至于药品的话，就要看药物的销量和成本了。
杨峰撇撇嘴：“保驾护航三四年就行了，以后的事，谁说得上。”
“省里领导急着让我们开建？我们设备不是都运过来了，他们怕什么？”
“设备运过来还是有运走的可能嘛，基建投资就牢靠了。”
“就算我们走了，基建也带不走。”
“要不然呢？开发区的政策可是大省长和书记一起去才要过来的，也到你们投入的时间了。”
“做基建也不是不行。”杨锐点点头，道：“我有两个要求。”
“记下来。”杨峰立即向后面的人吩咐一句。他虽然是当爹的，但在工作方面还是很分得清楚的，从不胡搅蛮缠，安心的做好省政府和华锐公司之间润滑剂的角色。
跟车的工作人员立即掏出笔记本，又将钢笔取出来，用舌头一舔，两下在本子上划出了字。
“第一点，我要物资充沛，不管是水泥、刚才还是漆料、木头，甚至是一张草席，都要提前备好。”杨锐对着跟车的工作人员说。因为开发区是省级开发区，而且是省管的，所以，开发区先期调来的工作人员都是省里的干部，这些人想来也负有一定制衡的作用。
杨锐的老爹杨峰归根结底还是会支持杨锐的，所以，向这些人提出要求容易直接达成。
开发区的省管身份也是西寨子乡和西堡镇，乃至溪县的官员们频繁拜访杨家的原因之一，从乡镇干部到省委干部，又岂止是一步登天那么简单。毕竟，在许多干部眼里，省政府里的一条狗也比乡镇干部亲切有用。从乡镇到省属部门，即使平调也是很难得了。
省管干部相对市县的干部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尽管如此，杨锐的要求还是令人惊讶。
“您想提前备好多少？”做记录的干部不得不多问一句。
杨锐道：“全部，从建地基所需要的材料，一直到建成以后用的拖把，我都要提前备好。”
85年是计划双轨制的年代，也就是物资计划和物资市场化的过渡期。
到88年的价格闯关为止，中国各种物资都处于价格飞涨的状态，为了不让工厂建设成本超预算，提前付出些仓储和金融成本是应该的，赚到一笔也说不定。

第852章 赚一笔
从80年代初到88年的这段时间里，一方面，物资市场变的灵活起来，如煤炭、金属、水泥、木材等物资，不再受到国家计委的完全管制，私人企业主乃至于国企都可以通过市场手段购买部分物资，国企也被允许自由的出售超产的部分，也就是说，一家煤炭企业的核定计划产量如果是100万吨，那国家就允许他将自己超产的部分加价卖出，从而提高了国企的积极性。
另一方面，受到管控的物资仍然是大多数，能够通过市场手段购买的物资，数量也受到很大的限制，毕竟，超产还是有一些难度的，核定计划产量也不是永恒不变的。
最重要的是，市场价格是比计划价格昂贵的。因为超产出售是一种奖励，要是卖的便宜了，企业何苦多做辛劳之事。
按照国家规定，市场价格最多允许比计划价格浮动20%。在前两年，浮动还是在20%的区间内进行的，但经过了84年的价格暴涨，基本上所有物资都顶到了20%的高线，甚至还会增加一些额外的费用，以多获利润，即使如此，也无法阻止购买物资的热潮。
所有企业都默认了价格暴涨的事实，并拼命的从价格双规中获得好处。
杨锐也不会默默的承受接下来的通货膨胀。
从他看过的不多的历史资料中，他能够查到85年的政策变化——1985年，国家取消了最高20%的限价规定，超产部分允许按照市场价格出售。
物资价格一飞冲天不是说笑的。
在这一年里，价格4000元一吨的铝锭，可以卖到20000元一吨，而且很难买到。
深圳速度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价格双轨制的不公平。因为给政策不给钱的原因，深圳能够从相差极大的价格体系中获得无尽的好处，在水泥、钢材、玻璃甚至纸张价格内外都有一两倍差距的年代里，创造财富已经变成了勇敢和敏捷者的游戏。
河东省自然也能看到价格双轨制的问题，他们甚至能够嗅到20%的限价取消后的物资飙升的局面，但能飙升到多少，就只能各抒己见了，即使是理论上知道所有信息的高层，或者专研于此的学者，他们的答案也是猜测。
做记录的干部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下自家领导杨峰同志，道：“我记录下来了，不过，计划内的物资有限，恐怕不能满足华锐的要求。”
在85年初，一吨计划内的柴油价格是800元左右，计划外的价格就到了900余元，一出一进的价格本身，就是巨大的利润了，当然，不能与管制取消以后的利润相比，但不管怎么说，计划内物资给了国企，后者不管怎么做都是肉烂在锅里，给外企就比较难了。另外，计划计划，就是计划出去的物资，虽然省里有一些调配的余量，也不会太多。
杨锐撇撇嘴，道：“计划内的能给多少算多少，剩下的，华锐以计划外的价格买，只要你们能弄到足够的量就行了。”
不用等太久，到86年的时候，一顿计划外柴油的价格就能涨到三千元，是现在的计划内价格的三倍都不止，800元到900元多出来的20%，根本没有被杨锐放在眼里。
做记录的干部有些诧异的记了下来，道：“如果是计划外价格的话，我想领导应该会同意的。”
现在调配计划外的物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要不是供应不足，价格也不会一飞冲天。不过，国家的限价措施毕竟是存在的，省里帮忙购买，倒也是应有之意，否则，真的价格飞涨，以至于华锐的基建做不下去，省里也觉得麻烦。
“再就是第二件事，我希望银行给予一定的贷款，让华锐用来购买大宗物资。抵押品就是购买的物资，这样可以吗？”杨锐手里虽然有上千万美元，却是不准备花在基建上面。
外企投资配银行贷款，现在都是标准的，他的要求也不过分。
做记录的干部毫不奇怪的将之写了下来。
两人谈完了，杨峰拍拍手，道：“我看这样挺好，基建是个漫长的过程，物资先准备好，华锐安心，省里也能安心。”
不像是机械设备，基建所用的物资都是低单价的，无论是钢筋水泥还是沙子油漆，华锐断然没有运走的可能。
对河东省来说，这也就意味着开发区成功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毕竟，现在的河东省医药技术开发区是以华锐制药厂为基干打造的，必须确定华锐建成才行，否则，配套的那些工厂生产出来的东西又卖给谁去？
比较相应的政治风险，以及目前来看并不明显的经济成本，让华锐一次性买够基建物资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杨峰这么一说，不止是做记录的干部，杨锐也连连点头，暗暗翘起大拇指。
没过两天，省政府就快事快办的将物资申请给批准了下来，而且，批准下来的不止有华锐公司的，开发区的基建物资和一些重要配套厂的物资开销也都给批了出来。
虽然计划内物资的占比还不到两成，给华锐的还不到一成，但能有物资源源不断的运进来，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这也让杨锐安心不少。
接下来几天，就是各种预估物资需求量的工作，杨锐毫不犹豫的请来了南湖市设计院。
要是用来做工程建设的设计，打死杨锐也不会请南湖市设计院来做，但做物资预估，可行性分析什么的，杨锐觉得，南湖设计院这种没有节操的单位是最好了。
杨锐也是毫不掩饰的要求，各种物资都要加倍的计算，余量更要放的超大。
南湖设计院毫无节操，而且只用了几天的时间，就加班加点的干完了欧洲的设计院可能要用三个月完成的工作，效率惊人。
杨锐估计，要是将多出来的材料卖掉，虽然做不到建筑零成本，少一半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惜这种官倒的事，只能做一次。”杨锐遗憾不已。
杨峰却没有他这么乐观，道：“你买的计划外物资太多了，再说，水泥沙子之类的存起来都有损失，弄不好，等你把华锐制药建起来，省下来的钱全都付了损耗和利息了。”
说到利息，杨峰的脸又严肃了些，道：“你可要抓紧做工程，将近7%的利息，你们也真敢要。”
他能猜到杨锐不是单纯的华锐的雇员，但也摸不清杨锐的具体股份，更不想问。
杨锐只是笑笑，道：“利息是不少，比通货膨胀就少了。而且，人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调高利息了，省里给了固定利息，有什么不敢要的。这钱要不是省里发话，银行还不肯给呢。”
“这个倒是，开发区想贷款都贷不到了。”杨峰微微点头。
84年末开始的通货膨胀不是开玩笑的，比后世猪肉涨价要厉害的多，人民银行更是不得不做出大幅度的调息。
到85年中，五年期的固定资产贷款的利率将从6.48%的年息，提高到9.36%，十年期更是一口气从6.6调整到了10.8，若是放在二三十年后，不知要有多少企业因此破产。
当然，现在的通货膨胀更厉害，光看计划外物资的涨价幅度的话，等于是200%以上的通货膨胀——实际自然是达不到这个数量的，国民消费与物资原料的价格也不是同步的，但企业因此提高的成本压力，终究是要释放到全社会，由所有人承担的。
杨锐道：“能贷多少贷多少好了，反正左右都是国家的钱，只要开发区的架子搭起来，华锐有产出，省里砸锅卖铁也要把后续的资金凑足的。”
“那就看你华锐能不能产出了。”杨峰也确实不在乎现在能贷多少钱，他看看时间，拍手道：“得了，没事我就去开会了，你呢？”
“我安排甘虎筹备，他是华锐制药的总经理，接下来一年估计都得泡在开发区。我后天就回京城了。托拜尔斯都要急死了。”杨锐向外呶呶嘴，果然看到多肉型美国人绕着一株槐树转圈圈。

第853章 活久见
托拜尔斯确实是很焦急了。
达尔贝科的日本之行已经开始了，再不拉着杨锐回京，总不能让达尔贝科到西寨子乡来见杨锐吧，不说旅途辛劳和浪费时间，这也太直接了些。
美国人也是讲含蓄的，达尔贝科虽然很想当面听杨锐讲故事，但还没有想到这个程度。
当然，杨锐也不会真的让达尔贝科来西寨子乡见自己。后者是帮了他很多忙的，事实上，两人虽然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隔空对话，可就关系来说，却比许多每天都见面的人还要亲切些。
杨锐安排甘虎去做开发区和华锐制药厂的工作，之后再审查了西堡中学的实验室和河东大学的实验室，才订机票离开。
有早就急的不行的托拜尔斯的帮忙，紧张的不行的节末机票和火车票都不是问题了。铁路局甚至专门安排了一个单独的软卧车厢，里面只有杨锐和托拜尔斯两个人。
在春节过后的繁忙状况下，也只有国外友人才能得到此等待遇了。
相比之下，从平江飞往京城的班机条件乏善可陈，执飞的伊尔18说起来是架好飞机，放在2010年以后去看，还能说是一代名机，做过周总理的专机，是民航开辟高原航线的元老功臣。但是，从周总理搞外交的年代到85年，再好的飞机也累垮了，为了提倡自力更生而搞的“代用品”计划更是让起降的体验糟糕无比。
杨锐很怀疑，飞机上提供的茅台酒，就是为了灌醉乘客，以免被轰鸣的发动机吵崩溃，或者被二手烟或者其他什么不明来源的味道给熏翻。
好在食物确实不错，而且经停以后，仍然会给一餐，让杨锐吃的很饱，再配一点烟台红酒或者贵州茅台，几个小时的旅途熬熬总能过去。
在家睡了一日，第二天下午，杨锐才返回北大去销假。
新学期伊始，行政教学口人人忙的飞起，不过，杨锐的到来，还是引起一阵风，好些办公人员和老师见到他，都会笑呵呵的打个招呼。
要是以前，杨锐身为学生，不落冷脸就不错了，做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主任，才时不时的遇到些笑脸，但要说走一路就被问候一路，他还真没遇到过。
短短的两层楼，杨锐就走了近十分钟，不停的有人叫住他，问起纪录片和诺贝尔奖的事，京城电视台当初跟拍的时候，反而没这么多人关注。
好容易走到蔡教授的办公室门口，杨锐还没来得及敲门，斜对面的刘院长就窜了出来。
“杨锐回来了。”刘院长乐呵呵的仰头看杨锐，就像是看树上的红苹果一样。
杨锐总是觉得刘院长的眼神有些太热切，今天更是觉得尴尬道：“昨天回来的，想来学校销假。”
“总算回来了，家里好吧。”
“挺好的。”
“你呀，这下子可是成名了！”刘院长用力的拍打着杨锐的肩膀，赞道：“身体不错，身体还好吧？”
杨锐连连点头：“还好。”
“身体一定要好啊，你还要再奋斗30年……唔，你今年才20岁吧？”
“21了。”
“再奋斗30年才51啊，都不到退休年限呢……这么看的话，你还能奋斗50年，呀，说不定要60年，咱们搞生物的学部委员做到80岁的有好些个呢，不像是搞核研究的，能不能活到80岁都不一定……”
杨锐赶忙打断他道：“刘院长，这样说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他们自己知道命短，才会好好干嘛。”刘院长摆摆手，道：“咱们搞生物的也很危险呀，你看弄微生物的，弄传染学的，没有一个容易的。”
说完，刘院长又赶紧道：“杨锐，你以后没事就别做传染学了啊，健康啊，健康最重要的。”
“是，我都有锻炼身体。”
“对呀，要好好锻炼身体，你现在得到诺贝尔奖提名了，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要长长久久的活着，不要离开科研界……”
“嗯？”
“活的久才有可能提到诺贝尔奖啊，你看看前面的这些人，等二十年都算少的，长的有等三四十年的。要是到了我这个年纪再做出成果，等20年的话，都要七十岁了，等40年就得90岁了。”刘院长感慨一声，道：“好多人的研究啊，就是到了三四十年以后，才看得出重要性，到时候，要是人死了，诺贝尔奖可不发给死人。你比如门捷列夫，元素周期表是多重要的发现，他要是能活到80岁，肯定能拿到诺贝尔奖。”
杨锐沉默几秒钟，在刘院长期望的眼神中，道：“我会坚持活到80岁的。”
“真希望我能活着看到你拿诺贝尔奖啊。”刘院长畅想未来。
到那个时候，刘院长也只不过110岁而已。
杨锐默默的想：长生不老果然是人类的共同期望啊。
刘院长却不觉得自己活到110岁的愿望有什么问题，确实也是没什么问题的——因此，刘院长再次重重的拍拍杨锐的肩膀，鼓励道：“一定要保重身体。”
“是。”
“你是来找蔡教授的？蔡教授最近可是忙了。”
杨锐心道：您总算说入正题了。他点头道：“听说了。”
“你有啥想法没？”
杨锐奇怪的问：“应该有想法？”
“你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就不想添置一点新东西？学部这次把PCR的项目取消了，经费可是蔡教授和伍研究员分配的。”
杨锐眼睛一下子亮了，问：“能分配什么？”
“你能用的不多。”刘院长话锋一转，却是道：“给离子通道实验室开点别的小项目倒是可能。”
杨锐这下子明白了，连忙感谢刘院长。
等后者回到办公室里面，杨锐敲响蔡教授的门。
寒暄过后，蔡教授果不其然的提出可供分享的资源。
满满两页纸的仪器列表，让杨锐突然有些感动：“我随便选？”
“想什么呢，给你挑几样。”蔡教授说着硬话，却是很给杨锐实惠，长长的两页纸，被勾选掉的仪器很少。
“还有这么多？”杨锐也看出来，问：“才开始选？”
“给你留着呢。这件事情上，怎么说你都是受了委屈。老伍也是这个意思。”
“那我就不客气了。”没有研究员会闲自己实验室里的仪器多。就国内目前的环境，研究室主任用旧的进口货和新的国产货，核心研究员用旧的国产货和八手进口货，科研汪用没坏的仪器，或者坏的不够彻底的仪器，就是这样的科研体系，支撑着中国走了60年，从中非的水平，超过北非，超过南非。
对于已经做出了世界级成果的杨锐来说，他现在固然需要继续在科研前沿爬行，但也需要有人在后面推，来提供助力了。
科研界不是象牙塔，也不是好莱坞大电影，孤胆英雄是走不远的。
蔡教授现在提供给杨锐仪器，也是给杨锐一个暗示和提醒。
以杨锐目前的成绩，蔡教授是不会直接说你该怎么做的，杨锐若是不听，或者不想听而听了，两个人都会不愉快。
但就蔡教授的经验来看，越早开始培植门人门生的学者，日后的成就便越大。
那些根系如榕树一般的学者，就算只能做出一般性的成就，但到老的时候，他的门人门生也有可能将他推上更高的舞台，说不定就把诺贝尔奖当终身成就奖给发了。而有若浮萍的学者，或者更糟，那些成长期间与整个树林争抢养料的，就算是能做出世界性的成就，拿到诺贝尔奖的机会也是无比的渺茫。
有资格拿诺贝尔奖的学术成果是很多的，要说都是有人操纵，那太阴谋论了一些，但人的因素仍然是很重要的因素。
就根子上来说，蔡教授其实与刘院长的想法一致，并不看好杨锐拿诺贝尔奖——至少最近一些年不太可能拿到，但要是广植从人的话，机会总会大一些，至少，时间也会提前。
“首先，这个蛋白质纯化系统，我拿走了。”杨锐一眼选中了里面最贵的大型仪器，用眼神看向蔡教授。
蔡教授神色不变，道：“看中就勾，勾好了，我给你去要。”
杨锐这下子放心了，手下飞快的画出六个勾，想想又画了一个，才还给蔡教授。

第854章 分肥
“蛋白质纯化仪，七成新，当前价格是22万。液氮罐是17万，台式冻干机是26万，生物安全柜是31万……总共算下来，小两百万。挺有眼光。”蔡教授对照着一张有价格的表格，默算了一遍说。
就算是常做实验的研究员，也说不出各种研究设备的价格，因为设备型号不同，生产商不同，价格也不同。同样的蛋白质纯化仪，就有50万的，也就20万的。如果不是特别关心的话，根本了解不到。
在这一点上，研究者与医生有些相像，大家都想用更好更先进的仪器和设备，但时间和精力都不允许他们将时间放在仪器和设备的跟踪上，了解价格以及商品底价更是不可能。正因为如此，药厂和设备公司，都会派出专门人员，帮助医生和研究员去了解它们。
尽管如此，研究员和医生也就是能做到了解而已，在80年代的国内，没有设备公司的销售员，做研究而不知道仪器价格的再正常不过。
杨锐也做不到全挑贵的，只是大略确定而已。
听到蔡教授的话，杨锐就笑两声，问：“不会太多？”
“100多万多什么。”蔡教授很大气的道：“要不是实验室大部分都是中科院出的钱，再多分些给你也没什么。”
“这些也不是咱们出的钱吧。”
“这些经费是PCR项目的经费，PCR的项目不是你的？”
“PCR的项目是华锐的。”
“管它是谁的，我做主分给你了，学部也通过了，你到时候写两篇文章，用一下这几台仪器，就没什么了。”蔡教授稍停，又道：“查院长把中科院的经费给败的差不多了，学部再给他们分两个资金量比较大的项目，让他们缓一缓。但仪器总得分给咱们，对不对。”
杨锐不禁笑了起来。
政治分肥，概莫如是。
学部不仅仅是中科院的学部，如蔡教授这样的学部委员，仍然有巨大的影响力乃至于权力，一招权柄到手，自然要重新调整分配规则。
杨锐是纯纯的北大嫡系，自然是获得分肥的一员。
这种事儿，杨锐向来是不赞成不反对的。要是世界上有一种更好的制度方法取代了它，在略损利益的情况下，杨锐大约也是赞成的，可惜世界上并没有一种更好的制度。
站在了赢的一边，自然应该获得比较肥美的部分，否则，谁还跟着你干。
蔡教授要褒奖杨锐，同时，他也需要杨锐的支持。
当然，杨锐更需要蔡教授的支持。
“多谢蔡教授，离子通道实验室里，春节都没怎么休息，我回去就督促他们发表论文。”杨锐笑呵呵的做保证。
“你发表论文我相信，仪器给你也合适。”蔡教授说着又道：“不用太着急，三五个月内发表都够了，级别发高一点最重要。”
“放心吧，JMC最少的。”杨锐把影响因子4.0的大期刊说的就像是自己家的后花园似的。
要是换个普通点的教授过来，蔡教授都得说他吹牛，甚至普通点的大牛，也不敢说SCI4.0的期刊想上就上。
然而，杨锐的确是想上就上的。
对此，北大生物系的教授们不得不服气，蔡教授也一样服气。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如今那么多人，都屈居于杨锐之下，后者发表文章的能力是最重要的因素。在学术界，说什么都是虚的，文章成果是最有说服力的。
不管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主任是什么人，进到这间实验室里就能发表论文，这样的认识只要有了，永远都不会没有人来。
蔡教授签了张条子给杨锐，道：“你拿给办公室，到时候，让他们给你安排仪器。”
“好嘞。”
杨锐心情很是不错。
将近200万的经费，就是他读研的时候，也是不少了。
要是按照平均数来说的话，国内研究生每年能开销的经费只有1.7万，200万能养100个硕士生一年了，要是将研一打基础的时间去掉，200万足够负担50名硕士生全部三年的开销了。
而在85年的现在，200万的仪器就更厉害了。
作为国内大牛的唐集中教授的实验室，一年的经费开销也就是一百多万元，虽然他的实验室少不了有历年的积累，可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也是有不少积累了。
杨锐现在只要将这些仪器送回去，离子通道实验室对科研汪们的吸引力，立刻要上升几个层次。
将单子收了起来，要走了，杨锐拍拍脑门，道：“忘了说了，达尔贝科教授可能来国内。”
蔡教授一惊：“什么时候来？目的呢？”
“他是去日本，顺道来国内一趟。”杨锐顿了一下，道：“达尔贝科教授最近想促成人体基因组计划。听说美国人准备让各个参与国家，按比例分钱的。日本人一向有钱，达尔贝科教授就想和他们谈。”
80年代的日本人，给人的印象就像是21世纪的中东人一样，土豪满地。
蔡教授理解的点头，转瞬道：“他到国内也想要钱？”
“国内估计不肯给吧。”杨锐耸耸肩，道：“我本人是对这个有点兴趣。到时候可能会争取一下。”
“争取什么？”
“人体基因组计划，我想加入进去。”
蔡教授沉思了一会，道：“那就准备一下，至少给人家留一个好印象。”
杨锐试探着问：“咱们要不要申请一些资金，参与到人体基因组计划里去，我个人认为，这个计划还是很有可行性的。”
“我听说测序一个碱基对的成本是1美元？”
“是。”
“人的话，有二三十亿个碱基对，总成本就是二三十亿？”
“是，他们一直是以30亿美元为目标搞的。”
“真是大项目啊。”蔡教授感慨一声：“可惜我们玩不起。”
他看一眼杨锐，道：“你还年轻，有机会的话，出去闯闯也好，我不拦着你。”
杨锐一愣，知道蔡教授是误会了，忙道：“我没准备出国。”
“看看不是坏事，你想出去，想留下，我都赞成。”蔡教授并不是说怪话，而是很认真的道：“你或许没有想法，但人家达尔贝科既然来了，肯定不是当送财童子的。”
杨锐默默无言。
就像蔡教授说的，人体基因组计划这样的超级项目，想参加的人是很多的，但能出得起钱的国家是很少的。
以蔡教授的能力和资历，要说主持人体基因组计划是不可能，但主持一个部分，或者辅助主持一个部分都是没问题的，但中国没钱，他也就没办法列席了。
当然，中国到90年代中期，也是加入到了人体基因组计划当中，用3000万美元做出了中国人的基因部分，但到那个时候，蔡教授的精力体力是什么样的情况，谁也说不上来。
身在欠发达国家的学者和发达国家的学者之间差距，远远不是生活条件的差距那么简单。
蔡教授说着，又道：“我叫办公室的过来，一起参与一下，到时候，他们负责接待也可以。”
有人张罗自然是最好的事，杨锐毫不犹豫的甩锅出去。
实验室的清洁、实验仪器的保养、检查等等工作，一下子变成了院系办公室的工作。
杨锐省下了时间，就去离子通道实验室和华锐实验室，解决一些自己离开时的研究进度问题。
研究进度飞速进展的实验室，从外表看，都会有种欣欣向荣的具现。

第855章 归校
北大为达尔贝科的到来，很是准备了一番。
诺贝尔奖的名头还是非常唬人的，在中国，甭管来的是图灵奖获得者，菲尔兹奖获得者，还是普林策奖获得者，媒体到宣传的时候，都得在后面加一句：计算机界的诺贝尔奖，数学界的诺贝尔奖，媒体界的诺贝尔奖……
但纯粹的诺贝尔奖，就不用多说了，诺贝尔奖就是诺贝尔奖。
全世界各种荣誉和奖项，在知名度上能比拟诺贝尔奖的，也就是奥斯卡了，但前者作为自然科学奖，逼格不知道要高多少倍，对各国官僚来说，诺贝尔奖获得者和奥斯卡奖获得者，理应获得的待遇也是不同的。
就现在，确定了达尔贝科的行止以后，北大已经满校园的挂起了“热烈欢迎诺贝尔奖获得者达尔贝科教授莅临本校”的红色条幅，要是奥斯卡奖获得者来，能在礼堂挂几条就不错了，挂的多了，指不定媒体要叫出什么幺蛾子来。
至于前段时间，校内常见的“热烈欢迎我校学子杨锐获得诺贝尔奖提名”的红色条幅，也被遮掩了起来，有些条幅更是直接被改造掉了。
尽管如此，杨锐回到宿舍，还是受到了大熊猫般的围观。
现在的学生不像是后世的学生那般矜持，80年代的学生在现实中的热情和奔放，就像是后世的学生在网络上的热情和奔放一样。
就在不遥远的几年前，上一代的年轻人就搞起了全国大串联，一火车又一火车的学生，在全国范围内流窜，只为了解放全人类。
而今的学生里面，想要解放全人类的是比较少了，但为了诗和远方的同学还是很多的，在乎荣誉和粮票的同样不少。
杨锐没等走进宿舍楼，就有人尾随起他来。
大家更多的是用好奇的表情看杨锐，还有人给旁边的人说：“看看，上过电视的人就是不一样，气质都不一样。”
“哪里的气质不一样？”
“气质就是说不上来的东西，懂吗？”
到了二楼，认识杨锐的人就更多了，好几个脱的光溜溜的男生正准备洗澡呢，这下子看到杨锐也不洗了，用脸盆往前面一档，就跟着进来了。
一会的功夫，杨锐的宿舍里就挤的满满当当了。
“哥几个，不好意思。”杨锐向宿舍里的几位舍友拱拱手。
仿佛永远睡在上铺的董志成探出脑袋，笑笑道：“没啥，猜你回来就要聚众了。”
“别说的我像闹事似的。”杨锐有意做轻松状，看看四周，道：“我怎么觉得我像是大熊猫了。”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哈哈的笑了起来，气氛也顿时变的热烈起来。
“大熊猫不至于，金丝猴是差不多。”一位用毛巾护着下方的男生乐呵呵的高喊。
还有在门口挤不进来的高声叫道：“让开让开，让我摸一下诺贝尔奖提名的人。”
“说的是哦，我先摸一把。”
“肉挺瓷实的。”
“我们老家，这种猪过年的时候要请专人来杀，否则，接不到血还是小事，满村子里乱窜，弄不好就出事了。”
站在杨锐周围的几位，嘻嘻哈哈的摸了起来。
杨锐毫不客气的伸出巴掌，打的房间里啪啪作响，但总有无聊的人凑上来要捏一把。
“要是女生就算了，你们捏个什么劲啊。”杨锐大叫两声，总觉得自己的宿舍楼打开方式不对。
周围的同学这才停了手，又嚷嚷着叫杨锐请客。
请客杨锐是不怕的，他干脆把兜翻出来，掏出里面的百多块钱，举起来道：“这样子，宿舍也摆不开，咱们去湖边喝酒，花生米和老白干管够。”
周围的同学顿时一阵欢呼。
现在的学生普遍早熟，加上复读和上学晚的关系，杨锐的同学基本都在20岁以上，相比之下，他们未读大学的同龄人都已经进入社会三五年了，因此，酒精饮料在现在的校园是非常流行的。
李白醉酒诗百篇，哪怕为了追逐诗歌梦想和远方，大家也会想办法灌醉自己的。
杨锐刚进大学校门的时候，就参加过一次酒会，这次也是毫不犹豫的请人去买了大量的白酒。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出宿舍楼，到了未名湖畔，不用杨锐组织，自己就呼和着散开，闹了起来。
等到买酒的同学回来，这里更是像开大party一样，不停的有人加入，有人离开，有人引吭高歌，有人朗声唱诗，还有的人翩翩起舞，放眼看去，竟是群魔乱舞一般。
至于杨锐，身边虽然不停的有人打招呼，谁都认识他，但众星捧月一般的待遇是没有了。
杨锐自是轻轻的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些微的忧心，就是他的这些同学们，眼前这些群魔乱舞的同学们，日后会走出两位数以上的封疆大吏、部委重臣，朝野之中流砥柱更不知凡几……
就看这幅狂欢之景，谁又想象得到呢。
恍然间，杨锐有种坐在秦淮河花船上，看金陵学子的感触，来自社会底层的老鸨所特有的浓浓的忧国情怀，在校园的上空自由翱翔。
天色很快黑了下来。
狂欢中的学生舍不得离开，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只大石油桶，里面塞上粗木，用煤油浇上，如篝火般燃了起来。
杨锐也喝的微醺，和同学一起，绕着篝火跳起了集体舞。
“杨锐，恭喜你。”跳着跳着，白玲来到杨锐身边，陪着他一起跳了起来。
自带两个喇叭的录音机发出节奏感极强的音乐，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晃动着身子。
杨锐透过昏暗的火光，看到身着白色高领毛衣的白玲，不由笑道：“谢谢，好久不见。”
“你不在学校的时间，都去哪里了？”白玲一边跟着节奏跳，一边问杨锐。
因为音乐的原因，白玲一只手放在杨锐的肩膀上，凑近了他说话。
杨锐耳朵痒痒的，心里也莫名的痒痒了起来。
“我回了一趟老家，那边要建个厂子。”杨锐说话的时候，也倾向白玲的一边，鼻子似乎触到了她的发梢，更是发痒。
“你在学校里真自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老师都不管。”白玲扁扁嘴，说话的同时，脚下还踩着舞步。
她能做班里的文娱委员，就是因为从小打下来的舞蹈功底，耳朵听着音乐，用不着费什么省，就能把集体舞跳的婀娜多姿。
杨锐脑海中不自觉的回忆起后世看过的青春舞蹈电影。
“你家乡要建厂，建什么厂？”白玲的气息甜滋滋的传过来。
杨锐道：“药厂。”
“和你的研究有关吗？”
“有些关系。”
“是诺贝尔奖提名的研究吗？”
“那倒不是。”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伴随着激昂的音乐，反而觉得无比的轻松。
“能给我说说你的研究吗？我想听听。”白玲拉着杨锐，来到距离篝火稍微远一些的地方，满脸的好奇。
杨锐心里一动，暗忖：将自己准备好的故事给白玲讲一遍，听听回馈也不错。
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杨锐笑问：“真想听？我的故事可有点长。”
“想听，多长都行。”白玲干脆拉着杨锐站住了，又用腰里取下一只行军壶，道：“喝一口。”
杨锐拧开盖子一闻，竟然是高烈的白酒。
这个临时的湖边大PARTY，提供了大量的酒水，却是没有容器，学生们都是各显其能的，杨锐不禁翘起拇指：“真有你的。”
“快说你的故事。”
“先说PCR吧，这个要从蜿蜒的山路说起……”杨锐彻底用上了讲故事的口吻，对着镜子排练过的语气语调和姿态，很快就吸引了周围的同学。
不长时间，又有十几个人围到了杨锐的身边，而且有越聚越多的倾向。

第856章 印象满分
“和PCR比起来，反向PCR其实更容易做出来，不过，要想到它，是需要一点灵感的。我当时是在炸鱼……”杨锐神情自若的讲述着新的发明故事。
比起学术来说，故事显然更吸引人一些，大家或坐或站的，圈成一个大圆，中间点就是杨锐。甭管是跳舞跳累的，还是好奇心倍儿大的，都愿意听杨锐说故事。
杨锐的声音起伏顿挫：“我当初其实没有想到要做反向PCR，我只是想要弥补现有技术的缺陷，但是，并没有什么完整的思路，实际上，说是没有思路都可以。”
“不过，这件事情一直环绕在我的脑袋里，炸鱼的时候，手榴弹爆炸的声音，把我给一下子惊醒了。”
“那时候，我面对水潭，爆炸的水花溅到了我的脸上，是很细很细的那种水花，有点像雾的感觉……不知道大家是否有这种感觉，我当时感觉头脑特别清醒，透过雾气，我看到一圈一圈的水波，那些水波，就像是DNA链一样。”
“有一瞬间，我其实是想笑一下的，因为DNA链是长链，成圈的DNA链有什么用啊，虽然要把DNA链做成环状的很简单，但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那个时候，我笑声，或者结束这个无稽的想法，也就不会做出反向PCR了。”
“应该说，我的脑袋，在那个时间里，实在是转的太快了，我看着一圈一圈的水波，还有翻上来的有颜色的浑水，我就多往下想了一层，我就想，如果我遇到这样的环状的DNA，我要怎么复制它——虽然不太可能，但我就是想了这么一想……”
聚拢在杨锐身边的同学，越来越多。
在超有节奏的音乐的伴奏下，大部分学生仍然纵情于烈酒，跳舞，以及昏暗的环境。
但在昏暗环境的一角，杨锐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却似乎更具有感染力。
单纯的故事，或者单纯的诺贝尔奖提名，又或者单纯的帅哥迷人的嗓音，都不够吸引人。
可是，当它们配合起来的时候，却令人有一种窥探的快感。
诺贝尔奖提名是被窥探的目标，不管是不是生物系的学生，他们最起码想知道，解开学术谜题的感觉，若是能因此而窥到解开学术谜题的方法，那就更好了。如果85年有微信朋友圈，标题应当可以写做——《诺贝尔奖提名获得者教你思考学术》。
当然，在学术圈子之外，要想产生足够的吸引力，标题可以稍微换一下——《马云教你做淘宝》，反正两者的内容没什么差别。
白玲仰首看着杨锐，她用胳膊遮住自己的半边脸，以免别人发现自己的目光。
在距离杨锐最近的地方，白玲可以认真的欣赏杨锐讲故事的表情，听杨锐讲故事的声音。
尽管是同龄人，但在白玲眼里，杨锐俨然已是偶像明星一样的存在了——学术界的明星，听起来有点小众，却只是让白玲更兴奋。
杨锐也在观察周围的人，看他们的表情，分析他们的想法。
要讲好一个学术故事是不容易的，尤其是以亲历者的身份来描述，更加困难。
最难的部分，在于详略结合，深入浅出。
详细之处，要引人入胜，简略之处，要易于传播。
牛顿的苹果是一个不错的范例，但称不上一流。它的传播，主要是因为牛顿的学术成就本身，要说有什么精妙之处，选择苹果砸在脑袋上，是要比砸在地上有趣一些。
陈景润的哥德巴赫猜想则略显粗糙，哥德巴赫猜想的最终式可以写做1+1=2，但要是用嘴说一加一等于二的话，难免有误导人之嫌疑，毕竟，说哥德巴赫猜想而甩掉质数，等于是将九浅一深玩成了我有一只短丁丁。
好在这并非是陈景润自己讲述的故事，锅有记者和传媒来背，并不会影响到陈景润的成就和声望，就其社会层面的影响力增加来说，也算是个好故事。
相比之下，真正对科学家的声望有影响的故事，仍然要说笨的结构式的建立者凯库勒，多年以来，他的故事已经演变成了无数个版本，有贪吃蛇的版本，有六个猴子彼此抓住爪子的版本，有六只猴子彼此抓住尾巴的版本，有来自波斯地毯的图案的版本，还有被仆人打碎的伯爵夫人的戒指的版本，在1890年的苯节上——是的，有一个专门纪念苯的结构式问世的节日——凯库勒还绘声绘色的讲了一个原子间跳华尔兹舞的故事。
比起同时代的重要科学家，例如在密封管中合成了脂肪，确定无疑的打碎了上帝对自然造物的垄断的贝泰罗，凯库勒的成就不一定更大，但获得的赞誉和声望却更多，不得不因此佩服他讲故事的能力——仅仅是苯的结构式的故事，都能被他讲出花来。
杨锐不想做闭门造车的科学家。
现在已经是电视媒体的时代了，有一张能够吸引电视媒体的帅脸，为什么不好好的利用起来。
一个人的优势就那么一点儿，这里纠结那里矫情的，很快就泯然于众了。
如果卖卖脸就能争取到经费，想必没有几位科学家会拒绝，若是给穷困潦倒而死的特斯拉一个选择，想必他连卖身都愿意——当然，这是不现实的，如果真的卖身能获得经费的话，哪里轮得到特斯拉，爱迪生的姿势更多，所以特斯拉还是得穷困潦倒而死。
杨锐来自未来，他非常清楚的知道，接下来的30年以至于更长久的时间里，全社会都是娱乐至死的社会。
娱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要不被社会淘汰。
杨锐看着自己的首批听众，热情饱满的继续自己的故事：“让DNA成环，是反向PCR的要点，所以，回到实验室以后，我就忙着做DNA环切酶，很顺利的实现了。如果要我说，反向PCR与其说是发明，不如说是发现，所有东西都放在那里了，就等着你去发现了……”
杨锐稍微改变了一点自己讲故事的手法，更加的理想化一些，却是更加的吸引北大的同学。
篝火熊熊燃烧，映出年轻而通红的脸庞，包含着热情期待和渴望。
而杨锐以未名湖为背景，侃侃而谈的神态语气，也深深的印在了北大同学的心里。

第857章 技术先行
小餐厅的灯光下，褶皱的皮肤却无法显露出本体的兴奋——
就在篝火party的第二天，杨锐将再次修改过的故事，讲给了达尔贝科同来的几位学者们听。
比起学生们暴露在外的振奋，达尔贝科就令人摸不清深浅了。
他并没有立即欣喜的拥抱杨锐，甚至没有任何表示，就是仔细的观察杨锐。
杨锐说完了他的故事，小餐厅就变的沉默了起来。
托拜尔斯忐忑不安的看向老板达尔贝科，是他向达尔贝科着重推荐的杨锐，而后者的态度，自然决定他的眼光。
陪坐在侧的蔡教授则用考究的眼神望着达尔贝科，在这件事情上，他并不是很积极的想要推荐杨锐，因为杨锐是北大的学生，而他想将杨锐留校在北大。
只要再熬两年，他就能将杨锐留校，到时候，杨锐就算去了国外，北大也可以借此与国外机构谈合作。
至于现在，蔡教授最不希望的是杨锐离开，尽管杨锐要走，他也拦不住——但正因为如此，蔡教授虽然很欢迎达尔贝科来北大，从而提升北大在业内的地位，可他又不想看到杨锐受达尔贝科的蛊惑，直接出国留学，或者工作什么的。
所以，蔡教授也出于沉默状态。
若是以外人的观点来看，此时的小餐厅，堪称尴尬。
杨锐却不觉得。
他尽情的讲故事，竭尽全力的表演，然后轻松的等待一个好的结果。
他看向达尔贝科的眼神没有期待，只是安静的等待。
在讲故事方面，杨锐是有自信的。
首先，他有讲故事的天赋，做补习老师的工作，又锻炼了他的能力。其次，他讲故事的水平已经得到了托拜尔斯等人的赞赏，虽然不能用托拜尔斯代表美国人，但是，有托拜尔斯的前车之鉴，说明杨锐讲故事的方向并没有错。
再次，杨锐看过很多学者讲故事，就像正常的大学生一样，在本科期间，杨锐听过不少名人的演讲，有的在现场，有的在电脑上，杨锐不能说自己学到了多少精髓，但他能保证自己的演讲并不至于无趣。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杨锐的研究成果斐然。
什么叫名人演讲，就是要成名以后才能演讲。
什么叫做科学家讲故事，就是你要成名成家了以后，才有资格讲故事。
反向PCR在整个科研体系下是普普通通的成果，但在PCR的背景下，却可以称得上是85年上半年的重量级成果，加上一些宣传因素的话，绝对有话题性。
而且，这个故事只能杨锐来讲，换一个人来说，讲的比相声有趣也没用。
达尔贝科惊讶于杨锐的自信，不禁提前结束了试探，道：“你比电视上看起来，更活跃。”
“不像是传统的亚裔学生吗？”杨锐稍稍带上来一点攻击性。
“我喜欢亚裔学生，聪明而且刻苦，是最好的学生。”达尔贝科轻松化解，笑道：“你是超过普通人的，我第一次看你的演讲，PCR的演讲，就很喜欢。当然，基因组学的提出更有意思，但是，要实现它，还需要一段时间，对吧？”
杨锐放的轻松了一些，道：“等您的人体基因组计划完成，基因组学的意义就能体现出来了。”
“你对人体基因组计划是怎么看的？”达尔贝科心道：终于说到正题了。
这时候，杨锐和蔡教授等人也都认真了起来。
达尔贝科的身份，注定了这次谈话，不会是简单的谈话。
事实上，就在几天以前，达尔贝科就威胁了日本生物学界，“告诫”他们，如果日本不愿意掏钱的话，那么人体基因组计划得到的公共资源，也不会免费给日本使用。
这当然是不寻常的，因为理论上，任何国家都可以使用人体基因组计划得到的资源，这是国际合作的前提。
但达尔贝科有理由，而且有这样的资源实现自己的诺言——日本有钱有资本参与人体基因组计划，因此，如果他们拒绝参与而坐享其成，就是不被允许的。
中国作为发展中国家，自然不会被如此要求。
但是，从日本事件中，也能看到达尔贝科的权力和性格。
杨锐想要从此进入国际生物界的核心圈子，达尔贝科是最好的梯子，甚至于，他如果想得到诺贝尔奖，达尔贝科也是最好的引路人。
就像是今年的诺贝尔奖提名，达尔贝科提名杨锐，就是因为他的PCR的发明对于人体基因组计划的促进，同时，也是达尔贝科对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宣传——如果一种技术，仅仅是促进了人体基因组计划，就有资格获得诺贝尔奖，恰恰说明人体基因组计划的重要性。
这种暗含的逻辑，是达尔贝科一贯的形式方法。
在这个过程中，杨锐固然是受到了达尔贝科的赏识，但也是成为了达尔贝科的棋子。
要想成为棋手，或者实际一点，成为重要的棋子，能否代表人体基因组计划来讲故事，是很重要的。
杨锐稍微思考片刻，既道：“我赞同首先测序人体。人体碱基对虽然多，但是，了解人类自身是最重要的，也是最能得到民众支持的。微生物的测序，或者植物的测序，完全可以由其他单位来进行。”
“没错，我们要争取经费，就要争取关注，在美国……我想在中国也是一样，没有关注的话题，是很难获取经费的。”达尔贝科有些高兴，杨锐与他的意见一致，是他非常在乎的一点。
讲故事的人不能是人体基因组计划的敌人，这是第一位的。而学术观点往往是很难隐藏起来的。
杨锐是接受过新世纪教育的学生，他受到的生物学训练，甚至可以说是建立在人体基因组计划上的。整个21世纪，都可以说是后基因组时代，因此，杨锐于情于理，都是人体基因组计划的支持者，而且是达尔贝科版本的人体基因组计划支持者。
后世已经证明这项计划的有效性，杨锐更没有改变此点的兴趣，从结果来倒推，杨锐也是很佩服达尔贝科的大胆和坚持。
当然，作为诺贝尔奖获得者，只要不讨论核心政治问题，说什么都行。
在与杨锐交流了一些基因测序方面的技术以后，达尔贝科的话锋一转，道：“在完成人体基因组的测序方面，我们目前有两个选择，其中一种，是我们大家各自研究自己感兴趣的基因，最后拼成一个大图，第二种，是我们整体上研究人类基因组，分析整个人类的基因序列，我支持第二种选择，这将是一项非常艰巨而长期的任务，你认为呢？”
在85年，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基因全序列的分析的，但杨锐坚定的道：“我也支持第二种。”
“为什么？”
“不仅因为零敲碎打的研究基因效率太低，最主要的是，我认为整个人体基因组计划，是应该有先后顺序的。其中一点，我认为应当是技术先行。优先发展技术，必须将基因组测序和绘制图谱的工具和方法，当做一个更大的项目去进行，更准确的说，如果是我来设计人体基因组计划的话，我要先完成相关的技术开发工作，再去进行真正的人体基因组测序。”杨锐说的缓慢，但语气郑重。
对于一项科研项目来说，这是非常常见，又非常重要的决策选择。
蔡教授意外的看向杨锐，达尔贝科同样。

第858章 依据文章
“你的想法……将面临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美国国会，或者任何一个国家的拨款机构，看不到我们的产出，基因组计划就有可能被叫停……”达尔贝科显然也思考过先做技术还是先做测序的问题，但并没有决定。
杨锐道：“人体基因组计划与其他的项目将会有很大的不同。”
“当然。”
“如果采用目前的技术，测序将会非常非常的漫长，的确，如果直接测序，用现有的技术和工具，我们也许能在第一年得到一些成果，5万个碱基对？”杨锐不屑的笑一笑，道：“我们的目标可是30亿个碱基对，而以目前的技术水平，如果不进行大量投入的话，哪怕预算15年，我们也无法完成整个项目。”
“但从国会和民众的角度来说，我们至少得到了5万个碱基对，这是看得见的好处，对吧？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发展技术，而且，测序本身，也能帮助我们发展技术，不是吗？”
杨锐毫不犹豫的道：“不可能，测序本身就是一项体力活，我们需要关注测序的方法，也需要关注测序的结果，至于测序本身，没有意义。”
达尔贝科有些惊讶于杨锐的武断，但他也是深入前线多年的人，仔细想想，却不得不承认道：“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我想，就算是国会，也会要求我们一边发展技术，一边测序的。”
“如果让我选择，我不建议这样做。”杨锐摇头，道：“即使如果我们全力以赴的测序，第一年和第二年的成绩，也会很难看，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拿出成果来。要我说，我们在第一年，第二年，甚至第三年，除了测试以外，都不应该进行哪怕一个碱基对的测序。”
不止是达尔贝科，蔡教授和托拜尔斯也听傻了。
这是杨锐第一次提出自己的意见，不是赞同达尔贝科的意见，而是与达尔贝科的意见相左。
对于两个人的关系，以及日后的关系和位置，杨锐此时的表现，是有决定性意义的。
当然，他提出的意见，也是非常具有决定性的。
达尔贝科不由的深入思考起来，过了一会，问道：“为什么？这样做，我们的压力会大大增加。”
“只要项目成立，如此巨大的项目，哪怕是再急功近利的人，也不会要求我们在一年或者两年就给出成果吧，所以，先期完全放弃碱基对的测序，专注于技术，我认为，压力虽然会增加，但不会增加的太多，第三年的话，压力也许会增加的很多，那个时候，再做一定量的碱基对测序，也是可以的。”杨锐轻声解释。
“有必要如此吗？”
“非常有必要。”杨锐道：“我们不测序任何一个碱基对，我们可以向投资人，或者民众解释，我们现在采取的技术先行的策略，我们现在的准备，是为了后期更快速的完成碱基对的测序，而且更省钱。而我们一旦进行了测序，比如第一年，我们完成了5万个碱基对的测序，结果是什么？投资人和民众会高兴吗？”
达尔贝科迟疑的道：“不会吗？”
“当然不会，因为任何人都会这个简单的计算，我们用了一年才完成了5万个碱基对的测序，10年才能完成50万个碱基对的测序，100年是500万个，1000年才5000万个测序，于是，所有媒体都会得出一个结论，人体基因组计划完蛋了。”杨锐拿出了自己准备已久的大招。
达尔贝科愣住了，转瞬，道：“我们第一年测序5万个碱基对，并不代表我们明年的进度还是这样，我们第二年的进度也许是100万个碱基对。第三年也许就能完成1000万个碱基对的测序。”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在第二年再测序？普通人是无法预测科学技术的发展速度的，他们会用自己薪水的涨幅来判断技术的革新，比如10%的进步，或者多一些，翻倍的进步，但没有人会相信20倍的涨幅的，而要我来判断的话，50倍的涨幅都是能做到的。”
“你的意思是，采用技术先行的策略，一年就能有之前50倍的速率？”
“没错，也只有用这种方法，我们才能尽可能快的完成基因组计划，获得竞争优势。”杨锐内心其实有些感慨。人体基因组计划进行了十多年，花费了20多亿美元，才第一次完成了人体23亿个碱基对的测序。
但是，到了2015年，对人体23亿个碱基对测序一次的成本，已经降低到了99美元，消耗的时间以小时来计算。
这种技术革新的速度，即使是达尔贝科，也不一定能够预见得到。
应当说，杨锐是以过去的经验，来尝试影响达尔贝科的决定。
达尔贝科也确实受到了影响。
如果是别的什么人说这个话，甚至就是蔡教授，甚至就是如加州伯克利大学的理查德教授这样的人说这样的话，达尔贝科都是不会受影响的。
可杨锐不同。杨锐是PCR的发明人，杨锐还是基因组学的开创者。
达尔贝科是自始至终都关注着杨锐的研究的，就目前做基因方面研究的学者，没有不关注杨锐的工作。所谓树的影人的名，杨锐在过去两年里的表现，决定了他的思想的价值。
假如让达尔贝科选择，谁最有资格估计基因技术的发展速度，杨锐或许不是第一人选，但是，假如要让达尔贝科在自己和杨锐之间做一个选择，他更相信杨锐。
所谓术业有专攻，达尔贝科在基因领域，尤其是基因技术领域的研究，远没有杨锐深入，而且，达尔贝科已经不再年轻了。
一名学者的研究生命可以持续的很久，但要依靠自己，特别是依靠自己的智力和体力来完成研究工作的，年龄通常都在40岁以下，起码是50岁以下。
这是学者的黄金年龄，超过了50岁的学者，可以做一名称职的学术带头人，可以做一名称职的实验室管理者，可以做一名称职的项目管理者，但并不适合否决精力体力和智力正在巅峰状况的学者的学术成果。
“你认为采用技术先行的手段，我们用几年时间，能赶上技术并行的成果？”达尔贝科心里已经有了倾向性。
“三年时间。如果第三年开始进行测序，到第三年末，完成百万级别的碱基对测序不成问题。如果第三年不进行测序，第四年的上半年开始，有机会完成千万级别的测序。”杨锐对此很有自信。人体基因组计划是一个非常庞大的项目，这也就意味着是一个人员和经费非常充实的项目，只要选择正确的方向，出成果是非常快的。
“你的预测，是有依据的，对吧？”
“当然。”
达尔贝科思考良久，承认道：“如果真的能达到千万级别的测序速度，你的方案或许真的更好。”
他抬起头，道：“你愿意就此写一篇文章吗？”
“没问题。”杨锐训练了这么久，写一篇文章是手到擒来，至于依据，事实如此，要证明并不困难。
“我们北大会全力配合。”蔡教授适时的将之变成了合作项目。
杨锐无所谓的道：“那就以离子通道实验室来做吧。”
蔡教授点头道：“我同意。”
达尔贝科当然更无所谓了，确定了此事，更加积极的询问了起来。
在他心里，也有一个念头越聚越紧。

第859章 重要职位
“达尔贝科教授，请再来一杯，我对你在癌症方面的研究佩服之至，今天能够见面，我实在太高兴了，我先干为敬。”刘院长用不那么熟练的英语说着劝酒词。
微醺的达尔贝科一点准备都没有，看着刘院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糊里糊涂的也将自己杯子里的茅台给喝光了。
“豪气！”
“够朋友！”
一桌人不要钱的好话随口奉上。
达尔贝科笑的像是考拉似的，道：“有些发晕，我不能喝了。”
“达尔贝科教授，在我们中国，你喝了别人敬的酒，这是看得起他，但您要是不喝我敬的酒，就是看不起我……”又一位汉子站了起来，大声道：“达尔贝科教授，来，我敬您一杯，欢迎来到中国。”
没有接受过丝毫劝酒训练的达尔贝科，在英文版的劝酒词下，勉为其难的又喝了一杯。
“好，到我了。”旁边的研究员刷的站了起来，主动帮达尔贝科倒上一杯酒。
几句话之后，达尔贝科再次喝了一杯酒，敬酒的研究员一口气喝了两杯。
杨锐一脸后怕的看着达尔贝科陷入人民战争的海洋……现在的风气就是如此，外国人入乡随俗，也免不了喝到桌子底下。
当然，如果来的苏联老熊们，北大的这些个研究员，还敢不敢聚集起来请喝酒，又是一回事了。
第二天。
达尔贝科揉着脑门起床，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株人形多肉脸。
“托拜尔斯？你在我的房间里做什么？”达尔贝科迅速的拿起裤子，遮住下半身。
托拜尔斯浑身毛茸茸的笑一笑，腼腆的道：“我房间的淋浴坏了，我想到你这里用一下。”
“淋浴坏了为什么不叫人来修？”达尔贝科瞪着非洲草丛似的达尔贝科。
达尔贝科耸耸肩，道：“这里是中国，他们的动作慢吞吞的，我打了电话，他们说向领导汇报，运气好的话，到中午时间，会有三名管道工到我的房间里来，如果多住几天，下个星期或者再下个星期，您还能见到他们。”
“修好的管道还会坏？”
“当然，因为他们总是用替代品，想办法让管道不流水了，想办法让淋浴喷水了，然后就满足了。”托拜尔斯摊开手，道：“一等的态度，二等的技术，三等的材料，四等的结果。”
达尔贝科拿起床头的杯子，喝了半杯水，又将剩下半杯倒在自己头上，感觉清醒了一些，道：“实验室呢？杨锐的实验室怎么样？”
这是他之前就要求托拜尔斯调查的问题，托拜尔斯也回答的很快：“杨锐的实验室的条件还不错，相当于州立大学的水平吧。他的实验室成员普遍比较年轻，缺少经验可能是只要问题，除此以外，我觉得他有一个称得上完美的团队。”
“完美？这么高的评价？”
“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研究团队之一。”托拜尔斯想了想，道：“他选择的成员非常优秀，我认为，其中一些人有能力独立完成高难度的研究，或者单独完成项目的一部分。比起来，国立卫生研究院的实验室团队，也没有他们的效率和激情。”
达尔贝科有些不相信的点点头，然后将托拜尔斯赶了出去，自己进卫生间洗澡。
托拜尔斯敲了一会门，没有效果，怏怏的离去。
下午，达尔贝科就要求参观杨锐的实验室。
早就收到消息的离子通道实验室诸人，齐齐在门口迎接。
许正平、苏先凯、范振龙、田兵、焦阳平、王思胜、苏帆等人站成一排，身后各有各的科研汪，整体阵容堪称强大。
达尔贝科看他们年轻，还有些不以为然，等到诸人进入实验状态以后，却是让达尔贝科看花了眼。
“哦，操作的很标准。”
“全英文操作的仪器，用的习惯吗？”
“你在这里简化了操作……唔，说得通。”
达尔贝科越看越是惊讶，尤其是基因方面的研究，更是令他大开眼界。
杨锐跟着达尔贝科，看他的表情一会一变的，不禁有些好笑。
不算镇场子的许正平，从苏先凯的几个人，可全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小牛。
但是，牛虽小，日后的成就却说明他们目前的潜力和基础是超群的，不仅远远超过国内的平均水平，甚至要超过国外实验室的平均水平。
不管是未来院士级的焦阳平，还是杰青水平的田兵，这些人都是从基础科研一步步爬上来的。而且，不像是85年的院士因陋就简，到了2000年以后，还能爬上院士位置的，手底下的功夫都是少不了的。
如果说院士是狙击手勋章的话，拿到它的条件起码得是打一架直升飞机下来。
这些人，无论未来擅长的领域是什么，就没有基础能力弱的。
像是苏先凯和范振龙这样的，已经熟悉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科研员，他们做起实验来，已经比得上国外一流的PHD了，而所谓的副教授和教授，在实验操作方面，也很难做得更好了。
达尔贝科也算是去过很多个国家的实验室了，他很清楚美国国内的实验室的情况，也很清楚第三世界国家的实验室的情况。
因此，他做好了准备，接受杨锐的实验室或许会不同寻常。
然而，他没想到杨锐的实验室是如此的不同寻常。
“杨锐先生，你的实验室，令人吃惊。”达尔贝科看了一个小时，才给出赞扬的答案。
他是想要多看一看，以免仓促。
事实证明，这只是加深了他的印象。
杨锐笑笑，说：“我尽量做到最好。”
“你做到了最好，你的实验室是一流的，比很多美国大学的实验室都要一流。”达尔贝科顿了一下，道：“没想到你能筹措如此多的经费。”
“也要感谢您的提名，诺贝尔奖提名，让我争取到了很多经费。”
“你值得获得大笔的经费。你的团队，是你挑选的吗？”
“是。”
“眼光不错。”
“谢谢。我是以一流实验室的标准，挑选研究员的。”杨锐很有自信。
就中国竞争如此激烈的科研环境，基础能力弱的小牛，根本没有机会出头，就是杨锐，也不会给他们出头的机会。
因为实验室养不起闲人。
养科研员可是很贵的，研究生一年两三万的成本，且有国家兜底，做的不好也就当养一只狗了。但科研员每年的需求可不是两三万，翻倍都是起码的，稍微好一点的实验室，或者有培养计划的实验室，每年给新人科研员的成本都在七八万，给资深科研猿的成本要十多万元。
这么多钱，就不仅要出成绩了，还得在实验室里帮得上手。做不好基础的科研员，过不了这一关，也就没什么未来了，再好的研究天赋，得不到一间实验室的认同或者赞赏，只有默默腐烂了。
在财大气粗的欧美大学，或者2010年以后的中国大学，基础不是那么优秀的科研员，倒是有些微出头的机会，但以80年代为起点，基础是必须的。
杨锐挑选到的这些小牛，自然个顶个的有把绝活。
达尔贝科紧接着又阅读了离子通道实验室过去两年发表的论文，两位数的JMC，三位数的SCI，不止令达尔贝科暗自满意，更是令陪同的北大校长和蔡教授等人颇为震动。
这些数据，单独提出来还不怎么样，一起拿出来的时候，却是震撼无比。
就80年代的大学水平，离子通道实验室一年发表的文章，比普通重点大学全校一年发表的论文还要多，以SCI为线的话，无论高端低端都不落下风。
校长和蔡教授对视一眼，却是担心多于兴奋。
就杨锐的效能，在国外研究机构也是顶尖的。
这时候，达尔贝科也理清了思路，道：“杨锐，如果要你的团队，独立参与人体基因组计划，你愿意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有些发蒙。
杨锐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想想道：“参与人体基因组计划，我很乐意，但是以什么名义？”
校长和蔡教授等人更是紧张的看向达尔贝科。
“独立参与人体基因组计划，就是在人体基因组的项目之下，独立给你一个位置，我们共同以项目完成为目标而工作。”达尔贝科停了一下，道：“人体基因组计划得到的成果都是公开的，我们会给予全职和兼职的科学家一些工作报酬，但数量不会很高。”
杨锐听到一半，心里已经满是狂喜了。
在整个项目尚未启动的今天来看，人体基因组计划还只是一个大型的国际项目，和它并列争取经费的，仅仅是生物学相关的，就有“肿瘤计划”、“遗传工程计划”、“讯号传导计划”、“脑的十年”、“蛋白质计划”……
这些计划也同样是重要的研究方向和重要的研究领域，一些项目甚至比人体基因组计划还更加有名，更受公众关注，比如著名的“肿瘤计划”，就是自70年代以来，以攻克肿瘤为目标的超级计划，它的经费开支，也一度罗列到了数十亿美元。
然而，肿瘤计划终究未能坚持下去。
没人知道人体基因组计划是否能坚持下去。
要完成人体基因组计划，需要15年甚至更久的时间的投入，其中任何一年的中断，都可能导致计划破产。
这让达尔贝科提出的独立参与人体基因组计划，显的像是一个大项目中的小项目。
可在杨锐看来，这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想留在中国，专门针对中国人的基因，进行测序，可以吗？”杨锐一只脚踩在了历史的分界线上，等待着成为人体基因组计划的中国区负责人。
再过几年，这将是普通院士都担不起的重要职位。
而在人体基因组计划正式启动前的1985年，这只是一项重要职位而已。

第860章 红了脸
“你想专门针对中国人测序？为什么”达尔贝科有些不理解的道：“是你提出的技术先行，我希望你能参与到技术革新中来。”
“技术革新我愿意参与，但我也想留在中国，亲自完成中国人的基因测序。”杨锐坚持中国人的基因测序是有原因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确立他在中国地区的优势。
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国家分隔中，最明显的部分，就是参与国自己测自己国家的基因组。
这是因为人体基因的意义非凡，不说基因武器这种东西，仅仅是人类疾病的预测、诊断和治疗，基因功能的鉴定，与疾病表型的联系，就使得基因蕴藏了巨大的科学和经济价值。
历史上，中国的基因外流非常严重，比如美国的西夸钠公司就掌握有中国一个很大的哮喘谱系，而冰岛和印度也是到了后来，才立法禁止掠夺遗传资源的“生物海盗”。
参与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国家，能够获得的一项好处，就是自己测序自己国家的基因。
而测序自己国家基因的独立实验室，与进行技术革新的独立实验室，却是两种机构了。
前者等于是国家机构，后者却可以是任何单位或个人。
达尔贝科看看杨锐，道：“同时进行技术革新和基因测序，工作量太大了吧。”
“如果采用技术先行的策略，我们前两年应当不用进行基因测序，之后的话，我的实验室应该也会扩大了。”杨锐说完，看看蔡教授，道：“我两年后就毕业了。”
达尔贝科愣了一下，哈哈的笑了起来：“忘记了，你还在读大学……真是令人羡慕啊。”
“如果拿到诺奖就是令人羡慕了，现在只能说是比别人先起步了。”杨锐当着蔡教授等人的面，还是谦虚了一句。
“我会考虑的。”达尔贝科缓缓点头。
杨锐也只能结束这个话题。
不过，结束了参观以后，杨锐并没有停止思考。
科学无国界而科学家有国界，如果是做单纯的科研人，或者只是普通高端的科研人，杨锐在哪里都没太大区别，但他想做大项目申请超额经费，做顶级科学家，那就少不了本国的支持了。就像是现在的人体基因组计划，英国就有桑格，完全不逊色于达尔贝科的大犇级学者，但能掌控人体基因组计划的，仍然得是美国人达尔贝科，或许可以换成其他的诺贝尔奖级的美国籍学者，但要是亚洲人或者欧洲人接替了他，美国是不会同意的，起码是不会给钱的，没有充足的资金，再好的计划也只能玩蛋儿。
要是按部就班的做研究，或者按部就班的论资排辈，10年以后，中国加入人体基因组计划，杨锐依然做不到负责人，因为他的前面还有无数的前辈等着，最多只能是副手的命运。
但是，如果杨锐现在就能掌控国内的人体基因组的测序工作，等到人体基因组计划正式成立，他至少就是这一领域的前辈了。
说到底，现在的人体基因组计划仍然只是一个大计划的雏形，当它从一项普通的国际合作项目，逐日逐月的膨胀到了生物学登月计划之后，任何一个国家的人体基因组计划的负责人，都变成了生物学的阿姆斯特朗。
不过，即使要成为这个大计划的雏形的某国家负责人，依然是非常困难的。杨锐之前是毫无机会，现在才算是有了些微的机会。
而且需要达尔贝科支持才行。
杨锐也不着急，达尔贝科到中国来是有求于他的，在他走之前，两人肯定还有谈话的机会。
杨锐由此安排了离子通道实验室和华锐实验室的工作，达尔贝科的招待有北大帮忙，也用不着他去做什么。
做完事，杨锐也不想回宿舍继续开party了，就返回了北苑家属院。
搬迁入住一年多的时间，如今的北苑小区，已是人口繁盛的成熟小区了。
不像是后世的小区有入住率问题，有空置房问题，或者有出租的问题，80年代的住房极其紧张，就是领导干部也难有空房，像是北苑家属院这样，直接分配给事业单位的住房，第一时间就被住满了。
杨锐驾轻就熟的来到三楼，敲了两下门，没有人应，就掏出钥匙打开了。
“咔哒”的关门声，非常清脆。
而房间内的水声，也一下子停了下来。
“谁？有人吗？”景语兰的声音里带着紧张。
杨锐愣了一下，赶忙道：“是我，我回来了。”
“哦……”景语兰一下子轻松了，旋即又紧张起来：“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在实验室里没什么事，就想着回来休息一下。”杨锐也有点紧张。景语兰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父母家的，因此，他见到的机会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遇到洗澡，更是难得一见。
景语兰的声音里满是尴尬，隔着门道：“我去市场的时候，溅到了泥水。”
杨锐前段时间回西寨子乡，让景语兰有些习惯到北苑来休息，她偶尔想要独处的时候，就会来这里。
另一方面，经过杨锐装修的卫生间的淋浴也更舒服。
景语兰很喜欢水流冲到皮肤的感觉。
唯一的问题，是杨锐的突然返回，让她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
卫生间里，水声很久都没有响起。
杨锐突然醒悟过来，忙道：“我看一会电视。”
他打开电视机，将声音调到最大，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水声才重新出现，比刚进门的时间明显的小了许多。
短短的几十秒，水声骤停，过了两分钟的时间，才有门打开的声音。
很轻的声音，持续的时间却有些长。
杨锐看着电视屏幕，却几乎能在脑海中想象出景老师羞红了脸的表情。
或许裹着浴巾的大腿也会泛红吧。
又或者……不知道她有没有提前准备浴巾。
杨锐忍不住偏转了一点视线。
但他似乎转的晚了一点，只看到一截光滑纤细的小腿和白嫩饱满的足弓。
“抱歉，我回来的有点不是时候。”杨锐关小了电视的声音，隔门说了一句。
“不怪你……”
“还是怪我。”杨锐赶紧打断她的话，又起身道：“作为补偿，我来做晚饭好了。”
景语兰没吭声的默认了，杨锐离开客厅进入厨房，也让她轻松不少。
大约十多分钟，景语兰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换了一件长袖衬衫，比她应该穿的号码大了一号，使得身材能够被部分的遮掩，再加上一条长长的裤子，看起来，景语兰是试图将能盖住的部分都盖住。
杨锐笑了笑，装作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事的样子，问道：“我煮了方便面，里面加了火腿肠，虾仁，青菜和鸡蛋，你想要点什么？”
“鸡蛋就可以了。”景语兰有些不安的坐到了餐桌上。
杨锐毫不犹豫的在面里打了四个鸡蛋。
景语兰有点不在状态，等四个鸡蛋都进了面里才反应过来，忙道：“我不太饿。”
“没事，我的胃口挺好。”杨锐耸耸肩：“心情好，就胃口好。”
“为什么心情好？”景语兰话一出口，有些后悔。
杨锐轻笑两声，道：“看到你，心情就很好啊。”
景语兰的脸一下又红了起来，却是不再后悔刚才的问句了。

第861章 住在这边
景语兰看着杨锐认真煮面的样子，心情也不禁平静许多。
“尝尝看。”杨锐将面装到两只瓷盆里，端到桌上，再递给景语兰一只筷子。
景语兰有些为难的拿起筷子，夹起两根面条，犹豫了一下，轻轻的放进嘴里。
杨锐笑了笑，也不多说什么，呼噜呼噜的就吃了起来。
有些凶猛的吃饭动作，让景语兰有些好笑之余，心情也变的好了起来，适才的尴尬也不翼而飞了。
杨锐将面吃的干干净净，又喝了汤，才拍拍肚皮，舒服的坐到了沙发上，找了两颗梨出来，洗干净，自己吃一颗，递给景语兰一颗。
景语兰摇摇头：“我吃饱了。”
她将碗端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洗了起来。
杨锐没有去抢着洗碗，很有默契的擦干净桌子，打开电视机，想了想，干脆打开电视柜旁边的玻璃柜，喊道：“一起看电影吧。你有没有没看的录像带？”
“右边的都没看。”景语兰弯腰转身，露出优美的曲线。
杨锐抬了抬眼皮，没好意思多看，将目光放回到玻璃柜，只见右边竟然放着十几部录像带。
“都是你买的录像带吗？这么多？”
“我拿看过的录像带和人换的。一盘换一盘，只要加几块钱就行了。我春节后刚和人换的，基本都没看。”景语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头发落下来，又直又黑。
杨锐冲着她笑了笑，转头找了部《邦尼和克莱德》的录像带，插入机器，调整好以后，换了个姿势，坐了下来。
现在的电视和录像可没有遥控器，大部分时间都要乖乖的按顺序观看。
过了一会，景语兰洗干净手，也坐到了沙发上。
“雌雄大盗的片子，好像是有点名气的。”杨锐挨着景语兰，笑道：“你们眼光挺好的。”
“都是别人挑的。现在的录像带可贵了，不好的片子，就被人洗掉了。”
“感觉和租差不多，不过，比租好的地方，是录像带好的话，就可以留下来，而且什么时候换也没有限制？”
“就是这样。”
“不过……”杨锐挑起眉毛，道：“能经常换这些录像带的，都是你这样的官二代吧。”
景语兰立即撅起了嘴：“什么叫我这样的官二代啊。”
“你爸爸是高官，你就是官二代喽。”杨锐笑笑道：“现在的录像带，一盘都要上百块了，能换来换去的人，应该不多吧。”
在物价上涨后的85年，一百块也等于工薪阶层半个月的工资了。
景语兰很是不满的道：“要是这样说，你也是官二代了。”
“甘之如饴。”杨锐的表现，与同时代的学生截然不同。
景语兰瞪大眼睛看着杨锐，道：“这不是好评价，也不是好名声。”
“也糟不到哪里去。”杨锐道：“你看现在的美国，是不是官二代，是不是富二代有什么关系，有些人反而竖起这个旗帜来。”
“中国和美国不一样。”景语兰在学校里工作，平时也是接受思想教育的。
杨锐挪动着盘膝到了沙发上，放松道：“也许美国和中国很像呢？”
“什么意思？”
“要我看，60年代的美国就和现在的中国很像，突出的社会矛盾，分化的社会阶层，就连60年代的美国大学生，都和80年代的中国大学生很像，他们是标准的精英主义者，鄙视赚钱，唾弃消减税收的共和党人。”杨锐停顿了一下，看向景语兰，又道：“更有意思的是，当60年的美国大学生们成长起来，到了现在，这些步入人生黄金期的社会栋梁们，成为政界商界和学界的掌权者以后，他们又一下子变成了自己的父辈……”
景语兰听的很认真，道：“你好像很了解美国的样子。”
“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嘛。”杨锐微笑。
“你说的美国60年代的社会阶层，是指黑人和白人吗？”
“其中很大一部分是。”
“你说分化的阶层与中国一样？”
“中国的城乡分化比美国的黑白人分化，也弱不到哪里去。户口的人身禁锢，效力强劲，或许听起来比种族歧视要好一些……”
杨锐说话的样子，令景语兰不自觉的想到了父亲谈论政治的模样。
她不由自主的靠近了一些杨锐，谈政治是八十年代人的特质，所有人都喜欢，都愿意谈论政治，不过，要想谈的好，谈出新意来，还是很不容易的。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男生，也是极受欢迎的。
杨锐轻轻的笑着，一边看电影，一边和景语兰聊天。
不知不觉间，两人就挨到了一起。
电影不是很紧张，但最后的一幕却是男女主角被设局，最终被乱枪射死。
从设局的部分开始，景语兰就搂紧了杨锐的胳膊。
杨锐颇有些享受的咧咧嘴。
电影很快结尾，但称不上悲剧，毕竟，男女大盗杀人越货，原本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而且疯狂找死，从电影中期开始，就能预见到这不是大团圆的结局。
不过，景语兰明显还是有些不适应，更加搂紧了杨锐的胳膊。
“喝杯水吧。”杨锐被勒的有些疼。
景语兰这才感觉到胸前的异样，连忙松开杨锐，喝了半杯水，起身道：“我该回去了，时间有点晚了。”
“晚了就住在这边好了。”杨锐话音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

第862章 一夜好梦
景语兰瞪着杨锐的目光，像是被学生骚扰的老师似的。
杨锐的脑筋转的很快，道：“天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要是遇到什么情况，我真的是不放心。”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景语兰已经羞的不行。
“我睡客厅好了，你住卧室就行。”杨锐一本正经的道：“现在外面乱七八糟的，别出去了。”
景语兰不答，却是起身要收拾东西。
杨锐干脆站起来道：“算了，那我出去好了。”
“你去哪里？”景语兰诧异。
“哪里都行喽，我前段时间都是在外面睡的，也习惯了。”杨锐说的半真半假，他前段时间的确是在外面，可大部分时间是在西寨子乡的，老家的条件虽然称不上完美，却比酒店温馨的多。
景语兰却是被杨锐有些误导了，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都说房子是给你住了，没道理让你出去睡……”
“那你就住在这里好了。”杨锐摆摆手，道：“我不在的时间，你不是经常有过来小住？我把东西拿出来就好了。”
“这哪里一样。”景语兰哭笑不得。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建议呀，你还是别争了，让别人听到咱们大声嚷嚷，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呢。”杨锐顺口吓唬了景语兰一句。
人言可畏，尤其是在一个单位工作一辈子的情况下，更是不能不注意名声。
景语兰面色一紧，口中道：“我给人都介绍你是表弟。”
“那表姐您就留下吧。”杨锐不由分说的进屋，拿了一套被褥，转头铺在了沙发上，道：“好了，就这样了。”
景语兰看看表，又看看外面黑漆漆的天色，犹豫不决的道：“光说外面不安全……你可以送我回去。”
在送景老师回家，以及留景老师在家两者之间，杨锐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他一边在沙发上铺床铺，一边道：“我送你有什么用，人家劫财劫色的，又不是赤手空拳的过来，起码得有把半人长的刀吧，弄不好还拿着枪，遇上了，我有什么用。”
景语兰“扑哧”的笑了：“谁拿半人长的刀呀。”
“日本的武士刀不是半人长。”
“北京哪有那么乱。”
“没事当然好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杨锐也不是瞎胡说，现在的恶性犯罪确实很多，严打的作用在显现，但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京城范围内，离夜不闭户还早着呢。
景语兰看着杨锐铺被子，又不好意思上前帮忙，就道：“照你这么说，你晚上也不能出门了？”
“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不去偏僻的地方就不去偏僻的地方。这个叫惜命。”杨锐转了一下脑袋，道：“再说，我要是遇到拿枪的，或者拿半个人长的刀的，我肯定把身上的钱全给人家，你怎么办？”
景语兰的思绪还在“惜命”的部分转悠呢，听到杨锐的问句，想了一下，登时又羞道：“什么叫我怎么办。”
“就是说呀，你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把钱全给了对方都不行。所以呀，这么晚就别出去了。”杨锐像是做证明题似的，成功完成了推导式，志得意满。
景语兰气的在他的脊背上捶了两下。
杨锐反手抓住景语兰的手，用力一拽，却是将景语兰拽了过来。
眼看着要倒在杨锐的怀里，景语兰连忙用手撑住杨锐的胸。
杨锐两臂稍稍用力，就将景语兰给箍住了。
“你看，你要是在外面遇到歹人了，就这么两下子可不行。”杨锐笑的帅气又促狭。
景语兰被杨锐笑的心慌。
这时候，杨锐轻轻的松开了景语兰。
“一起喝点东西再休息？”杨锐问。
景语兰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杨锐冲了两杯来自香港的奶茶，道：“虽然有点晚，但据说晚上喝牛奶比较好。”
景语兰抿了一口，笑了，说：“奶茶里不含牛奶吧，而且喝了以后，晚上会睡不着。”
“那就再看一部电影好了，现在睡觉也早了点。”杨锐又在玻璃柜里找了个录像带，塞进了录像机里。
景语兰迟疑了一下，就被杨锐拉到了沙发上。
刚刚铺上去的被褥，让景语兰有些不自在。
杨锐却已经甩掉了拖鞋，再次卧上了沙发。
好在电影的前戏很短，很快开始。
杨锐自然而然的拉过景语兰的胳膊，就像是之前的电影一样。
景语兰的胳膊紧张了一下，一会儿，又放松下来。
新选的电影普普通通，不要过于关注画面的话，剧情倒也能看。
杨锐喝着奶茶，倒也悠哉。
他并不说话，景语兰也就慢慢消除了紧张，过了会儿，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杨锐讶然转头，竟而发现，景语兰已经倚着自己睡着了。
杨锐笑了笑，又看了一会电影，待景语兰睡熟了，再起身关掉电视机和录像机，接着关掉客厅的灯，自己回到沙发跟前，倚着景语兰，睡了下来。
一张沙发两个人睡，自然是有些挤的，但杨锐侧过身子，甘之如饴。
景语兰不知是否做了梦，挨着杨锐，伸出手臂，放在他身上。
杨锐也毫不客气的将胳膊交叉过去。
一夜好梦。

第863章 清晨阳光
清晨的阳光令人的皮肤发痒。
杨锐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抽动了两下肢体，顿时感觉到了不同于寻常的柔软。
睁开眼睛，入目所见，是一只小小的白色纽扣。
杨锐脑袋稍稍往后一些，视野瞬间宽广起来。
“景老师。”杨锐用鼻子蹭了蹭她的下巴，很自然的动作，根本没用脑子想。
景语兰双眼紧闭，似乎仍然陷入沉睡中的样子。
杨锐轻轻的伸展有些僵硬的肢体，只觉得自己多个部位陷入了柔软当中。
心理和生理的双重舒服。
如果说健身之后得到的美好身材是汗水的结果，景老师就属于天生丽质了。当然，她的生活习惯，使得她的日常运动量并不小，但总体来说，丰满而柔软的乳房，平坦而柔软的腰肢，以及纤细而柔软的腿部，更多的来自于遗传优势。
黑猩猩的肌肉密度天生比人类大，黑人总是容易得到粗壮的大腿，就像他们更容易得到宽厚的塌鼻子一样，与之相对，法国年轻人需要担心的鼻梁太高问题，在东亚地区完全是反动的。
景语兰就是天生好运的遗传基因优势者，常人需要拼命运动和竭尽全力控制热量，才能得到的美好身材，对她来说基本等于是日常。
就连杨锐，也不禁有些嫉妒。
“不用跑步不用器械，就能用这样的黄金比例……”杨锐一边想，一边捏两下。
一瞬间，杨锐敏感的发觉，手掌下方，原本软乎乎的腰部似乎突然变的坚硬了。
为了确认，杨锐又稍稍用力，捏了两下，感受更加深切。
杨锐微微沉思了几秒钟，又将大手向更上方覆盖了去。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腰部以上的部分，依旧是软乎乎的，触感良好。
而在他的动作下，小小的白色纽扣，也有挣脱开的迹象。
景语兰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大大的张开，直愣愣的看着杨锐。
杨锐同样看着她，手掌又下意识的动了两下，微动喉头，道：“景老师，早安。”
“嗯？”
“早饭由我来做吧，你想吃什么。”杨锐说归说，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相反，由于他的说话动作，两人更像是相拥耳语。
景语兰的脸已全红。
“如果不说的话，我做什么就吃什么了。”杨锐向上蹭了蹭，将伏入其胸前的状态，变成搂着她的姿势。
景语兰脸热的几乎令大脑当机了，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者，现在的场景，她也并不讨厌，甚至，还有一些享受。
杨锐的怀抱，温暖的令人怀念。
景语兰也不自觉的靠紧了一些。
没多长时间，景语兰清醒了过来，挣扎了两下，道：“我是你的老师，你要对老师做什么？”
杨锐一下子觉得更带感了。
“反正，你现在不是我的老师了。”杨锐耸耸肩，道：“我想给你做早餐。”
“现在的问题不是早餐吧。”景语兰有些混乱。
杨锐很认真的道：“早餐是一日之源，一定要吃的，听生物学家的总没错。不过，一个人的早餐是挺麻烦的，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每天都和我一起吃早餐。”
“我怎么每天……”景语兰突然醒悟过来，连忙坐了起来。
杨锐笑了笑，起身伸了个懒腰，道：“没意见的话，早餐吃泡面吧。”
……
午后。
杨锐前往华锐实验室，迎接达尔贝科一行。
比起离子通道实验室来说，华锐实验室的设施更全，相对PCR的研究也更多。当然，还远远不足以满足基因组测序的国家级的要求，可就独立实验室来说，已经足够好了。
杨锐等达尔贝科参观结束，问道：“您觉得怎么样。”
“比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条件更好。”达尔贝科颇为满意道：“事实上，比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条件要好几倍。”
“香港华锐的投资更多，但离子通道实验室有政策优势。”杨锐稍作解释，道：“两边的实验室我都会利用起来的。”
达尔贝科原本就有意以研究中心的模式运作各国的测序工作，听了点头道：“就技术开发来说，你的实验室已经有资格承揽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工作了……”
他思考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杨锐看在眼里，当：“我还有一篇论文，想请您看看。”
“哦？我很感兴趣。”达尔贝科了解了杨锐的想法，知道这是他的杀手锏了。
“稍等。”杨锐回到自己的实验台，从锁好的柜子里取出只有两页纸的文章，再交给达尔贝科。
达尔贝科接过来，看了个摘要，就表情凝重起来。
“癌症研究的转折——人体基因组的测定”是论文的题目，也是两页纸文章的核心。
达尔贝科看到“癌症”、“转折”和“人体基因组”出现在一起，整个人就已经激动起来。
80年代的美国人，是世界上顶幸福的族群。
他们远离了战争和核战争的威胁，经济极大的充裕，尚未意识到艾滋病的可怕，也未曾感受到恐怖分子的变态，唯一能够影响到他们的，或者说，最容易令美国人绝望的问题，就是癌症问题。
美国政府因此投入了上百亿美元的资金，依旧未能战胜癌症。
但民众对癌症的畏惧有增无减。
人体基因组这样的计划，如果就是研究些玄而又玄的基础科学，肯定是很难通过国会的。
但是将它和癌症联系到了一起，却令达尔贝科也不得不深思。

第864章 被拍的最爽的一次
杨锐表情轻松的看着达尔贝科，而他内心，则并不像是表情那样轻松。
他写的文章，实际上是脱胎于达尔贝科曾经的演讲的。
达尔贝科的原文《癌症研究的转折点：测序人类基因组》，原本是在86年的3月，发表于《科学》杂志，这篇文章，基本可以看做是后基因时代生物学的共产主义宣言。
文章如此之厉害，吸引了无数人的关注，除了与达尔贝科的身份有关以外，也是因为他的文章提出的观点非常重要。
杨锐并不知道达尔贝科此时是否有成文，是否有相同的想法，而相同的想法是引起共鸣，还是引来逆反，杨锐也说不清楚。
不过，虽然吸取了达尔贝科的文章灵感，但论文是杨锐重新写就的，也加入了自己的想法，并不担心被达尔贝科看出来。
唯一的问题在于效果。
如果能够得到达尔贝科的赞同，进而获得他的支持，成为测序中国人基因的主持者，这就是万金难换的机会，可以说，杨锐要真正拥有一间世界顶级的实验室，全看有没有机会做这种世界顶级的项目。
科研界是很现实的，不是说做出了诺贝尔奖成果的实验室就能成为世界顶级的实验室，因为很多诺贝尔奖级的研究，并不需要高级的实验室。
要成为世界顶级的实验室，首要条件还是硬件，有硬件才能吸引到世界顶级的研究者，其次，就是要有世界顶级的项目——所谓世界顶级的项目，就是顶花钱的项目。
比如阿波罗登月计划，要催生多少个世界顶级的航天实验室。
比如南极考察站和北极开发，又能催生几个世界顶级的冻土、海洋实验室。
相比之下，没有顶花钱的项目的实验室，再强的学者也是发挥不出作用，比如中国的沙漠实验室，除非来一个塔里木盆地大改造的项目，否则，再好的学者和硬件条件，也难以做成世界顶级的实验室。
虽然不用世界顶级的实验室也能做出世界顶级的研究，但科研人会因此而放低实验室的要求吗？
永远不会。
用低级的实验室做出高级的成果是多艰难的事啊，要用一个形容词来说的话，根本就是“传奇”。
这就好像是陕北穷山沟里的孩子，要考上清华的难度一样，有可能考上吗？当然有可能，传奇每年都可能发生。
但谁愿意要这样的条件？谁想当这样的传奇人物？那都是无可奈何的被动选择。
科研人最希望拥有的，永远是更好更好的实验室。
如果能够拥有世界最好的实验室，出世界顶级的成果，不是更简单？
就比如欧洲的大型对撞机，随便丢几只物理系的阿猫阿狗过去，抄一点数据出来，登《自然》和《科学》或许是有些难度，可要弄个SCI10.0的期刊，还是轻轻松松的。
SCI10.0是什么概念，截止2010年，不管是本科生还是研究生，拿一篇这种文章去找工作，全国的高校和研究所都会敞开大门的，不说想进哪里就进哪里，但只要对方有招人名额的，九成能成功。
至于研究所和高校内的研究员，有一篇SCI10.0的文章，评职称就一定是一路畅通了，破格的条件都足够。
有这样的研究条件，再有相应的研究经费，才是科研猿最期望的栖息地。
杨锐也是一样，人体基因组计划是一个长达15年，甚至能继续持续下去的项目，加入其中，对于实验室的好处不言而喻。
如果说公司最需要的是源源不断的现金流，实验室需要的就是源源不断花钱的项目，当然，是要物有所值的项目才行。
达尔贝科默默的读了一遍杨锐的文章，继而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杨锐给自己文章的意思，要想用的话，就得支持杨锐的要求。
拿走人家的思路而不给许诺这种事，他现在也不好意思做，再者说，何必如此呢。
想了一会，达尔贝科问道：“这篇文章你发表了吗？”
“还没有，我计划送去《自然》。”杨锐颇有心机的回答。
严格说来，这篇文章更像是倡议，虽然有理有据，而且阐明了癌症和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关系，但也就是一篇综述的水平。
综述上期刊，向来都是比较难的。
像是《自然》这样的期刊，更是只刊登大牛的综述，甚至数期不刊登综述都很正常。
正好，杨锐现在已经有点超越普通牛的架势了。
经过一年多的时间，他当年钾离子通道的论文，引用都有超过6000了，等同于普通学者全职业生涯的数百倍的量，PCR现在拿到了诺贝尔奖提名，更是强悍至极。
单论科研界的地位，杨锐目前的品级倒是做不到想发什么文章就发什么文章，但也是有可能在《自然》发表综述的。
达尔贝科微微点头，道：“我觉得发表在《科学》更恰当。”
“我没有在《科学》上发表过文章，所以之前都考虑了《自然》”杨锐一步步的拉着达尔贝科往自己既定的路线走。
达尔贝科其实听出了杨锐的意思，也就跟着道：“我和《科学》的编辑是很熟悉……你愿意和我联署此文吗？唔，还需要一些修改。”
“当然没问题。”杨锐心里险些乐出花来。
这篇文章，有没有达尔贝科的署名，区别是巨大的。
如果没有达尔贝科的署名，杨锐就是发表在《自然》上，最多也就是被人冠以“有识之士”之类的名头，而要是有了达尔贝科的署名，这就等于在基因宣言上签字了。
就像是美国的国父们，在独立宣言上联署大名一样。
“那我们来看看如何修改吧。”达尔贝科也是个实干派，直接在杨锐的办公室坐了下来，开始工作。
这样的倡议性质的宣言，看起来容易改起来难，必须斟词酌句，对于英语文法水平相当于哈利波特的杨锐来说，这部分的工作，他几乎插不进手去。
达尔贝科很快就将文章改的面目全非。
杨锐一无所谓，高端论文还经常找专门的执笔人呢，这在国际科研中很常见。母语不是英语的人，要想在CNS上刊登文章，不仔细的打磨语句是不行的。
这与普通期刊是截然不同的，更不要说，倡议书性质的文章，本身就是依靠文法来联接的。
差不多三个小时左右，达尔贝科才改出一版较为满意的，看了一遍，又圈了几个单词，道：“我建议，我们扩大联署的范围怎么样？”
“您有人选吗？”
“詹姆斯沃森怎么样？”
“DNA双螺旋的发现者？”杨锐瞬间震惊。
在生物学领域，牛人是非常多的，尤其是活着的大犇，或许比活着的物理和化学大犇加起来都要多，比数学大犇就更不用说，后者的牛系部落成员只有生物部落的零头。
但不管是在生物学领域排名，还是在整个自然科学领域排名，詹姆斯沃森都是顶尖的牛人。
这样的人物，可以用一个专有名词来形容——牛魔王。
身为一名科研人，一名生物专业的学者，无论杨锐念多少遍“志存高远”，对牛魔王级的沃森，还是极为心虚。
杨锐不由问道：“您的意思是，邀请詹姆斯杜威沃森一起联署文章吗？”
“对的。”
“他愿意吗？”
“我想有很大的机会。”
“我依旧可以联署吗？”
“当然，沃森很喜欢你撰写的《基因组学》，他曾经说过，你只要睡在家里，总会等到诺贝尔奖的。”达尔贝科笑笑，道：“也许再过几十年，人们会对三名诺贝尔奖获得者联署的文章，有一些兴趣吧。”
杨锐表示，这是自己被拍过的最爽的一次马屁。

第865章 联署
简单的吃过晚餐，达尔贝科就开始给沃森打电话。
因为时差的关系，中国的晚上正是美国的早上，已经步入老年期的沃森同志起的很早，思维清晰，很是与两个人聊了一会。
杨锐参与的部分不多，只是说了说自己的《基因组学》，又讨论了一些文章内容，尽管如此，杨锐心里也不免有些小激动，当然，更多的还是感慨。
这样的牛魔王大人，真的是几十年才有一只的。
从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三十多年的光阴，诞生了好几十名诺贝尔奖获得者——每年的诺贝尔奖，要么颁发给两个人，要么颁发给三个人，总人数并不算少。
然而，要成为牛魔王，不仅要获得诺贝尔奖，奖项的分量还得重，还要得的早，活的久，做的多。
像是穆里斯那样，得了诺贝尔奖以后就天天冲浪，靠演讲混日子的，肯定是没希望的。
杨锐也不知道成为一只牛魔王的正确路线是怎么样的，年轻时得诺贝尔奖？中年时掌控大项目？晚年时成为某个学科领域的奠基人？就算是有满脑子的数据，杨锐都觉得艰难。
牛魔王不是一种荣誉，它更是一种认可。同行间的最大认可或许能成就一名大犇，社会和国家的认可或许能成就一名世界顶级的科学家，公司和机构的认可或许能成就一名学术领袖，但要做牛魔王？
很难得出正确的路线。
而在成为牛魔王的路上，成为牛魔王以后，全世界的推崇，则像是一种毒品，令人永远都在嗨，行差错步的机会也就大了。
对于今天的杨锐来说，《基因组学》和达尔贝科的关系，是他能与沃森搭话的关键因素。
两者缺一不可。
打完电话已是10点多了，杨锐与达尔贝科将文章略作修改，就将后者送回了酒店。
等出酒店一看，得，刘院长带着几位工作人员，又将他给堵在了大堂。
“刘院长，您晚上都不睡觉的啊。”杨锐看到刘院长也是无奈，这位做行政做的也是高端了。
刘院长嘿嘿的笑几声，道：“我听达尔贝科教授的属下说，你们正在讨论一篇文章，准备共同署名？”
“是有这回事。”
“还有冷泉港的沃森教授，要联合署名？”刘院长说到这里，口水险些没流下来。
是的，沃森就是大名鼎鼎的冷泉港的主任。
而冷泉港，也是在他的任上，成为了世界顶级的实验室，等到基因组计划开始以后，这个实验室将成为世界第一的生物学实验室。
对于现在的中国来说，这种牛魔王，简直就像是全身雪花肉，连牛蹄子都是肥瘦相间的——再诱人不过了。
杨锐虽然也羡慕牛魔王，却不至于流口水，于是就五十步笑百步的裂开了嘴，道：“的确是有说联合署名。”
“敲定了吗？是发表到《科学》上？”刘院长赶紧的问。
杨锐笑笑，道：“文章没发表，谁说得上。”
“是是是，总是有些情况是咱们不好掌握的。哎，要是发表在国内的期刊上就好了，怎么样都不能少了咱的名字。”刘院长有些遗憾。
杨锐一笑，心想：要是在中国的期刊上发表，我是无所谓，达尔贝科和沃森怎么可能同意。
他弄的这篇文章，不管是原版的，还是被改的面目全非版的，核心都可以说是向全世界发起的倡议书，是向癌症发起的缴文，自然要在最显眼的期刊上发表，才有意义。
历史上，这篇文章是由达尔贝科独立发表的，现在，达尔贝科没有了独占的好事，又拉上了沃森，自然是效果更强。
刘院长看着杨锐，好是羡慕，又道：“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您说的是。”
“能把北大的名字加上吗？”刘院长说的小心翼翼。
“这我不能决定。”
“说的也是啊。”刘院长搓搓手，想了想，道：“其实加上各自单位的名字没坏处，冷泉港还是很好听的。”
杨锐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有一点点感动。
刘院长这种为了学校，能见缝插针的求人，想起来还真是不容易。
求人从来都不是什么轻松简单的事。
但刘院长从来都是不耻于求人的。
其实，就杨锐所接触的学者来说，虽然大部分人都算得上好打交道，可有怪癖的讨厌家伙也实在不少，即使是好打交道的学者，在惜时如金的时候，也会变的不好打交道。
想想刘院长一路走来，或者说，想想北大生物系一路走来，刘院长的付出，也着实不易。
一所学校的前行，犹如陆地行舟，最快的方式，也不过是在地面铺上铁轨，大家推着拉着巨舟走。
刘院长这样的人，就如同润滑剂一样，将自己的脸蹭在地铁上，就为了巨舟走的轻松一点。
“我可以和达尔贝科教授说一下，虽然没有决定权，但我想，他应该还是能够理解的。”杨锐轻轻的说了一句。
刘院长的眼神瞬间亮起，转瞬又有些犹豫的道：“你提一下很好，但不要因此失了署名权。”
“怎么会。”杨锐失笑：“达尔贝科教授想用这篇稿子，不能稿子写成，就把原作者丢了吧。”
“说的也是，他现在邀请了沃森，更不能放弃了。”刘院长边想边点头，很是振奋。
杨锐也笑着点头。
“杨锐，学校要感谢你……”刘院长握住杨锐的手。
“我是学校的一员，应该的。”杨锐停了一下，又看看天色，道：“再说了，我总不能让您白跑一趟，都这么晚了。”
“没事，大不了睡沙发嘛。”刘院长豪气干云的挺起胸膛。

第866章 GMP委员会
《癌症研究的转折——人体基因组的测定》的文章，并没有花去杨锐和达尔贝科多长时间，倒是与沃森的交流，花费了好几天。
一方面，是因为沃森本身就是个很认真的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双方通讯条件的困难，中美时差限制了时间，糟糕的跨洋电话线路更是雪上加霜。
不过，三人人依旧做的极认真。
短短的一篇倡议书，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检过来的，所谓斟词酌句，在中国的文化里，在欧美文化里也是少不了的。
像是这样的文章，以后五十年都要被人拿出来说，就像是独立宣言一样，每句话都有可能影响宪法，而宪法里的每句话都可能影响实际法条。
离子通道实验室和华锐实验室的科研猿们，在近一周的时间里，全都不敢打扰杨锐。
对他们来说，达尔贝科这样的超级大犇已经够厉害了，再加上沃森这只牛魔王，谁也说不清他们讨论的东西有多重要。
事实上，也确实是够重要的。
杨锐很清楚的知道，沃森日后是要做人体基因组计划的项目主持人的。换言之，现在正在撰写文章的两个美国人，达尔贝科将是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启动者，而沃森将是第一代项目的掌舵者，两人既是竞争关系，也是前后任。
只是两人目前还不知道。
大家现在仍然是一条战壕里的朋友，共同面对生物界的其他大犇们。
毕竟，30亿美元的计划，意味着将吸走生物学方向的大量资金和人才，不是相关领域的研究者，或许将因此而利益受损也说不定。
甚至生物学以外的一些学科，也可能因此被削减经费。
杨锐突然有种旁观乃至于演绎历史剧的感觉。
杨锐看着达尔贝科一句句的修改得到那句经典的句子：如果我们希望更多的认识癌症，那么我们现在必须集中精力研究喜报的基因组。我们正处在一个转折点上。
杨锐与达尔贝科和沃森一起商量，继而亲手修改出另一个经典的句子：我们有两种选择，要么尝试逐个地去发现对恶性肿瘤起重要作用的基因，要么对整个基因组进行测序。
文章里的每句话，几乎都是对反对者的回答，又构建出了基因组计划的方向和目标。
杨锐甚至不禁遐想，待过几年，也不知道大家会怎么形容今天的文章，再过几年……不知道人们再说起这篇文章的联署者的时候，是说两名诺贝尔奖获得者与一名中国人，还是三名诺贝尔奖获得者……
“我来负责发表文章吧，运气好的话，还能赶上下一周的《科学》。”在最后一句话敲定以后，沃森主动将发表文章的工作从达尔贝科手里要了过来。
比起达尔贝科，他的底气更足，《科学》就像是自己家开的一样。
其实也相差不远，冷泉港每年能发表在CNS上的论文以百计，比第三世界国家的所有生物研究所和生物系加起来都要多，《科学》期刊要是不能满足沃森的合理要求，影响因子说降低就降低了。
达尔贝科也不会去和沃森抢，只道：“如果不能下周发表的话，也一定要保密起来，在正式发表之前，不能让人知道我们的文章内容。”
“当然，我会向汤姆森说的。”沃森一口叫出人家的名字。
达尔贝科和杨锐一点都不觉得人家吹牛。牛魔王要吹啥牛啊，人家吸一口气就有山那么大。徒子徒孙都有资格掌控CNS了。
敲定了此事，杨锐才算是轻松下来，回到北苑小区，好好的冲了个热水澡，直把热水器里的水都用光才算做罢。
一个澡洗了大半个钟头，杨锐随手裹上浴巾走出来，再摸摸肚皮，翻找了一遍冰箱，拿出四五样食物，决定给自己做一份——泡面。
他煮方便面的技术还是有的，任何一名研究生煮方便面的技术都应该不错，除非有女朋友。
细分一下，本科生吃方便面，通常只能用泡的，研究生宿舍的条件宽松一些，往往就能用煮的。
杨锐读研的时候，就经常从小卖铺买点火腿肠和鸡蛋之类的东西备着，读书写实验报告的时候饿了，便给自己煮一碗加料的方便面。
火腿肠、鸡蛋、白菜、榨菜、青菜、萝卜，几乎任何食物都可以往泡面里丢，味道起码是差不多。
将两包曾经风靡全国的华丰三鲜伊面撕开，水烧开，丢入面饼，杨锐的眼睛就红了。
他现在正是最能吃的年纪，又逛过了晚饭，肚子都饿憋了。
扑通。
面饼下水还鼓上来几个泡。
杨锐眼睛盯着锅中间，眨都不眨一下。
咔！
厨房后面门锁，发出了轻轻的响动。
杨锐转过身的同时，门也被推开了。
“啊……”景语兰发出轻轻的叫声，赶紧将门关上，然后看着杨锐健壮的上半身，羞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裹了浴袍了。”杨锐表情镇定，是真的镇定。
“浴袍……算了，你快点去穿衣服吧。”
“不想穿。”
“那我就回去了。”景语兰将手里的袋子放到茶几上，道：“里面有糕点，你可以配方便面吃。”
说到方便面，景语兰不由抿嘴笑了。
杨锐举起手道：“我去穿衣服，你就不走了？”
“嗯。”
“一言为定，击掌为誓。”杨锐伸出手来。
“一言为定。”景语兰觉得挺好玩的，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和杨锐的手碰在一起。
“太好了，明天又能一起吃早饭了。”杨锐击掌之后，做了个攥拳的动作，才到卧室去穿衣服。
景语兰却是一下子红透了脸。
不过，并没有生气。
总的来说，长的帅还是非常有用的，所谓的令人难以拒绝，就是如此了。
等杨锐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景语兰反而更是坐立不安，看着杨锐吃完了面，连忙起身，道：“我准备回去了……”
“至少看一部电影再回去吧。”
“不要，看了电影，时间就太晚了，又不方便回去了。”景语兰坚定的回答。
“没关系，看一部电影而已，实在不行，我叫捷利康派车来接好了。”杨锐拉着景语兰坐下来，又道：“我平时也没时间，今天也是在实验室呆到了晚上，就陪我一起看部电影好了。”
景语兰看着杨锐的脸，心里一软，就被拉的坐了下来。
杨锐随手抓了一部电影塞进录像机，转身坐在沙发上以后，立即耍赖的靠紧了景老师。
他现在最想看的是迷の教师。AVI，才不在乎录像带的内容是什么呢。
景语兰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只好让杨锐倚着，并尽量的抓住他的一只手，免得杨锐游走的太远。
晚间。
电影快要播完的时间，却是一个电话，打扰了旖旎的气氛。
“杨锐，你对药品GMP认证了解多少？”蔡教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带着股子亢奋的味道。
杨锐犹豫着道：“是对药品做规范的吧？”
“没错。去年，咱们国内不是通过了《药品管理法》吗？这个法律通过以后，药品管理规定就提上日程了，药品GMP认证，目前的主要工作，就是划定管理范围，以及管理的细则，比如说，一款药物的生产要求有哪些，什么样的企业有资格生产什么样的药品，什么样的企业必须停止生产，等等。”蔡教授说的很是细致。
杨锐看景语兰偷偷溜回了房间，很是无奈的盘膝坐下，道：“听起来权利很大。”
“没错，非常大的权利，对药厂的约束力会非常大。你比如说，你以前做过的辅酶Q10，如果GMP委员会规定，所有的辅酶Q10都不再允许采取组织提取法提取，那所有采取组织提取法提取辅酶Q10的工厂，要么转产，要么就只能倒闭了。而没有采取组织提取法生产辅酶Q10的企业，就会利润大增。”蔡教授对于利润并不避讳，现在的工厂多是国企，利润也是属于国家的。
杨锐缓缓点头，道：“制定规则的机构。”
“没错，能在这个委员会里任职，对于你提供业界的声望很有帮助，也能认识不少有用的人。”
蔡教授不用说利益交换，杨锐也能听懂。
停了一下，蔡教授又道：“我听老刘说，你和达尔贝科，还有沃森教授联署的文章已经写好了？”
“是，最快下周就会发表在《科学》上。”
“这样的话，你就是咱们国内少见的，同时在《Cell》、《Nature》和《Science》上发表论文的研究员了。”
“说是这么说……”
“你想不想进GMP委员会？”蔡教授一下子打断了杨锐的迟疑。

第867章 提名
学界要影响政界或者商界，最常见的是做顾问。
世界发展到今天，已经是事事皆学问了。
做机器的都知道要专家学者来参与，做医药的自然也不例外。
不管是政界还是商界的决策者，免不了都要在专业方面受到学界的影响。而越是复杂专业的领域，这种影响的作用就越强。
GMP委员会是杨锐非常熟悉的机构。因为他当年做研究生的时候，最主要的一项工作，就是陪着导师，为药厂获得GMP认证而努力。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有资格进入GMP委员会工作。
比起国外的诺贝尔奖或者诺贝尔奖提名，杨锐更熟悉GMP和GMP委员会的权力和范围。
在中国刚刚开始GMP认证的几年里，全中国有4000多家药厂，而在中国全面实行了GMP认真以后，剩下了多少家呢？1000家。
有3000家药厂，没有通过GMP的认真，死掉了。
当然，其中的大部分是被兼并或者合并了，但在这个过程中，GMP委员会的力量，却是显露无遗。
可以说，成为GMP委员会的委员，就等于是中国制定药品规则的人了。
虽然实际执行人，并不是GMP委员会，而是食药监名下的药品认证管理中心，但从杨锐的角度来看，他才懒得去管这些具体而微的庶务呢。
比较来说，GMP委员会，等于是在制定中国药厂生产药品的交通规则，而药品认证管理中心，就是交警大队的存在了。
有生之年，能参与制定一部药品“交通”法，杨锐觉得，这也是一件很带感的事。至于交警大队如何执行，有没有猫腻和灰色收入，杨锐才不在乎。
虽然他要是真的想靠这个赚钱，制定法规的时候也有无数的机会，但就杨锐来说，他更在乎的还是有机会真正的参与到政务中去，而且是全国范围内的政务。
学术做的高端了，终究免不了参与政治。
人体基因组计划免不了涉及政治，GMP委员会也不会缺少政治的存在。
杨锐对此也并不反感，学者毕竟比官员有更多的转圜余地，做的好坏不一定，选择的空间肯定是很大的。
“我有资格进GMP委员会吗？”杨锐必须得担心一下这个问题，在他的印象里，能进这个委员会的，多是资历颇深的专家，偶尔有个四五十岁的，就算年轻了。
蔡教授咳嗽一声，道：“你的确年轻了一些，不过……咱们国家现在不是正在讲第三梯队吗？第三梯队就是你们年轻人，给年轻人加担子，这个也是现在的风潮。再者，你现在除了年龄资历以外，其他硬条件都是一流的，我不能保证把你推进GMP委员会，给个提名，试试看吧。”
“如果不被认为是势不两立的话，试试看就试试看了。”总的来说，杨锐还是有些心虚的。他现在大学都没毕业。
“好，年轻人就是要闯一闯。”蔡教授此时沉稳了一些，道：“我和老伍明天一早要参加会议，如果成功的话，你下午就能进提名的名单，不过，提名能不能通过，是卫生部和社科院决定的。”
“明白。”杨锐没想到时间如此紧张，这样想来，应当是蔡教授他们那里，有什么意外的情况发生。
杨锐也不深究有什么事发生，反正，有提名他就参与，能通过他就上阵。
学者其实经常遇到类似的事，要是脑门上落一个院士之类的头衔，三五不时的就会有一个委员会的头衔掉下来，当然，像是GMP这样的重要的委员会的头衔，因为要做很多工作，通常不会白给，但保不齐有的委员会要借资深学者的名头来说明委员会的重要性。
最典型的例子是袁隆平。他没做院士之前就火的不行，提起中国的农学的代表人物，普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领导当然也是普通人，即使不特意的去考虑，脑袋里一过，说不定就又是一个委员会的名额。
不过，挂衔归挂衔，起点仍然是很重要的，这就好像一个人，在某个岗位上工作了十几年，成绩斐然，到跳槽的时候，自然是好些个公司抢着要，待遇还能提高。但这个人的第一份工作，仍然意义非凡。而且，也不是说他得到了第一份工作，随便瞎混十几年就行了，学者们加入委员会，也是要分亲近远疏的，必须要着重工作的那个委员会，进而做出成果来，否则，想有第二份工作，也是困难。
国外的学者其实也是一般的情况，有些甚至直接加入了私营的咨询公司，或美其名曰智库之类的组织，归根到底，都是类似的工作。
这种不同于官僚的权力方式运作方式，用阿姆斯特朗的话来说，加入一个委员会，是学术人生的一小步，是学霸人生的一大步。
杨锐挂掉电话，继续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这时候，却见景语兰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景语兰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悄然的挺直了腰板，道：“我要用一下卫生间。”
“哦，你用吧。”杨锐不以为意。
景语兰怀疑的看了一下杨锐，问：“你没事吧。”
杨锐脑中神光乍现，说：“有点懵。”
景语兰一看，立即站不住了，问：“怎么了？”
“算是好事吧，就是不知何去何从，你先去卫生间，我自个再想想。”杨锐哪里是不知道何去何从呀，他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
景语兰有些担心的点点头，进到卫生间里，很快走出来，坐到杨锐身边，陪着他说话。
说了没两句，杨锐站起来，道：“没事儿，你去睡吧，我没关系。”
说着，他就推着景语兰进卧室。
小小的房间，客厅和卧室本来就没多少距离，杨锐三推两推的，就和景语兰坐到了床边上。
80年代人家，坐床边里聊天是很正常的，许多人家甚至都没有客厅的概念。
于是，杨锐就和景语兰聊起了天，说起了GMP。
进一个委员会总归是件大事，景语兰就问杨锐：“你是担心做不好吗？这个委员会不懂，不过，蔡教授既然邀请你了，应该还是看重你的才华的……”
“蔡教授只是提名，能不能通过又是两说，再者。GMP委员会里估计都是老头子，找个老太婆都不容易，我进去了，没有共同语言还是小事，如果一点话语权都没有，做出来的东西还挂我的名字，那可不开心。”杨锐也不是一点顾虑都没有的，只是他此时说话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解决问题。
景语兰未经世事，未曾料到杨锐的阴险，一边安慰，一边帮他想主意。
没多长时间，景语兰突然发现，杨锐已经盘膝坐到了床上，手也搭上了自己的腰。

第868章 裁判员
蔡教授说到做到，到了下午，就有卫生部的工作人员将GMP委员会的提名书送来给杨锐。
送信的是个北京人，将信交给杨锐之前，仔仔细细的检查了杨锐的证件，特别是身份证以后，才贫了一句：“人比人，气死人啊，北大的学生就是不一样。”
“这和北大没什么关系。”杨锐笑了笑，也打量一番对方，道：“您也是才毕业？”
“看的出来？”
“还带点学生的意思。”杨锐微笑伸出手来，道：“认识一下，我是杨锐。”
“看到你的提名了，我是吴向荣。我是去年毕业的，中国医科大学的。”这位说起毕业院校的时候，还是有些骄傲的，只是面对杨锐，才没把下巴翘起来。
现在还是比较好分辨大学生的，除非是刻意要和基层打成一片，否则，读过大学的年轻人的学生气，会在工作以后，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对目前的学生来说，这不是什么坏事儿，80年代的大学生，走到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带些学生气儿，反而好办事，容易受人待见。就是单位的领导看你，都是很不一样的，以至于每年都有毕业生被起相似的外号——大单位就叫“新分来的大学生”，小单位就叫“大学生”。
杨锐将自己的证件缓缓的收起来，笑道：“听你刚才的意思，我这个提名，比较特别？”
“何止特别。”吴向荣摇头：“就我知道的，我们学校的好几位博士生导师都没进这个委员会。”
“他们想进吗？”
“怎么不想进。”
“你估计是北大推荐的还是怎么的。”吴向荣道：“我们中医大在沈阳，太吃亏了。”
杨锐顺着对方的语气道：“北京的学校的确要有许多好处，不过，我进这个委员会，也不算是破格吧。”
“诺贝尔奖提名是挺厉害的。”吴向荣的语气有点不是特别服气的意思。
杨锐挑挑眉毛，道：“听你的意思，好像是不太认可这个？”
吴向荣笑笑，说：“我说的不算。”
“你们部里都是这个看法？”这才是杨锐问他话的主要原因。一个卫生部其实没多大，若是部属人员的话，统共就是几百人，算上借调的和工勤人员，也就是千把人打住。
而就目前来说，吴向荣这样的大学生，毕业分配到卫生部了，那就一定是当做核心成员来培养的。
不管中医大或者其他的卫生部的部属学校，一年能毕业多少学生，但只要分配进了部了，就一下子不同了。
吴向荣天天在部里带着，也很能代表部里人的想法和思维。
这种想法和思维，吴向荣也用不着隐瞒，听杨锐问了，就笑笑：“修订GMP是个大事情，当然，没诺贝尔奖这种事大，但对我们部委来说，是一项重点工程，而且对咱们国家的每个人来说，都是很重要。从部里考虑，肯定是希望有谨慎的资深学者参与。”
说起这个，吴向荣的话匣子也打开了，道：“你知道，GMP是做药品监管的，你比如说，一样中成药吧，它用的三七得是什么规格的？用三七粉行不行？能不能加水，加水得是什么标准的水？这都是GMP要提前规定的，老成一点的学者，比较熟悉药品和药品监管的规则，你说是不是？”
杨锐微笑，道：“中成药我不懂，但西药的话，我还是有发言权的。”
他做了辅酶Q10，做了去铁酮，就制药的经验来说，比其他的学者是只强不弱的。
不过，开发新药在中国并不是特别受重视，目前的国内氛围还处于仿制就仿制的很兴奋的状态，许多非学术界的人，即使觉得新药比仿制药高一筹，或许也不觉得高多少。
毕竟，现在国内的大环境是国外有什么新药，我们想仿制还仿制不出来的状态。
新药远远不是当务所急。
吴向荣也抱着类似的想法，笑笑道：“我知道你做过药品，但咱们人比较年轻，做的药品数量总是不多，GMP可是要给全国的药品做规范，你就没有一点担心？”
“这么说，你不支持我的提名？不太赞同？”
“也不会。”吴向荣摇头，道：“我就是说一下部里有的人的观点，昨天开会，你这个提名，可是把人给吓了一跳。”
杨锐缓缓点头，道：“这么说，我这个提名也不算数，部里还是有可能不通过，是这个意思吧？”
“部里是想要老成持重一点的，但你看提名，里面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其实就你一个，我觉得还是挺有代表性的。”吴向荣的嘴角向后，笑道：“干部年轻化，对不对。”
干部年轻化对这一代的大学生来说，就像是铁卷丹书一样优美，不过，对杨锐的用处不大。
杨锐又不准备当干部。
他只是笑笑，道：“你们分配到部里的，喜欢干部年轻化，跟我没什么关系。”
吴向荣的年纪，享受干部年轻化享受的太舒服，听杨锐这么一说，心里立即高兴的道：“你也不差，你既然被提名了，基本就是确定要进委员会了。”
吴向荣又指了一下刚才交给杨锐的提名书，道：“咱们这个虽然是差额选举，但总共就差额四个人，据我所知，里面本身就有陪跑的人，你十有八九是能进去的。”
“那就好。”听到有差额，杨锐还是注意了一下，又半开玩笑的问：“我不会是陪跑的吧。”
“怎么会，陪跑的都要提前商量好呢。”吴向荣说着又拍拍脑袋，道：“忘了说了，给你的信里面，还有个门票，明天晚上，去协和医院，听人家联合国的人讲GMP。是世界卫生组织专门派的人过来的。”
杨锐答应了一下，又说了几句话，才送走吴向荣。
拿着邀请函，杨锐也没有着急回去，先去给蔡教授报道了一声。
昨天突然接到电话，今天就拿到提名，他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比起卫生部的工作人员吴向荣同志，蔡教授就比较自信了，笑眯眯的恭喜杨锐拿到提名，又写给杨锐一张纸条，道：“明天晚上有个世位组织的会，你别忘记了。”
“我听说了。挺重要的？”
“和GMP有关系的，不管是当官的还是搞研究的，都会去，你认认人头也好。”蔡教授说着给他讲了讲GMP委员会的事。
杨锐仔细的听着。
他自己的药厂就正在建着呢，有这么一个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的机会，浪费了也是可惜。
就比如他现在正在生产的大输液产品，要是真不要脸的话，直接提高输液产品的规格，其他药厂生产不了，生意自然都是他的了。
当然，他就算是进入了委员会，也只能是委员会的一员，还做不到独断专行，但只要能阻止其他人不要脸，这个位置也就很值了。

第869章 羞与为伍
协和医院。
杨锐拉着景语兰下车，就向她介绍道：“我之前做去铁酮，就是因为在协和医院看到好多地中海贫血症的孩子，所以才起意的，没想到去铁酮还没做出来，又跑到这里来了。”
“他们和联合国有关系？”景语兰好奇的审视着这间医院。
杨锐颔首道：“他们不是和世卫组织合建了一个什么疾病分类中心吗？条件比较好，世卫组织再有什么事就喜欢过来，当然，他们也愿意。GMP是个泛国际化的产物，各国有各国的标准，但大家又在一个差不多的框架里面修改，少不了世卫的参与。”
景语兰边听边点头，看杨锐的表情满是温柔。
来往于协和的医生和病人也都向景语兰行注目礼。
在北京，漂亮的姑娘还是很不少的，但又漂亮又有气质的姑娘就很少见了。
景语兰的温柔娴雅，更是太符合中国人的审美标准了。
即使是过路的小护士，也忍不住偷瞄景语兰两眼，当然，她们还是要将主要的浏览时间用在杨锐身上。比起又漂亮又古典的中国姑娘，帅气的中国小伙更少见。
景语兰早就习惯了被人注意，只是有点不习惯跟杨锐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不禁站在门口，有些踌躇。
杨锐拉了她一把，笑道：“你今天是我的女伴，不要将我一个人丢下来呀。”
“谁要将你一个人丢下来。我又不像你那么……无赖。”景语兰想起杨锐晚上的行为就是一阵脸红，要不是她坚决抵抗，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不过，就算是再坚决抵抗，自己好像也丧师丢地了好多地方，而且……杨锐似乎还很喜欢这种方式。
景语兰偷瞄一眼杨锐，又赶紧低下头来。
杨锐微微一笑，侧脸看起来颇为刚毅，一点都不会让人联想到耍赖或者其他什么不好的词。
“咱们进去打个转，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回去。晚上买点牛肉炖土豆怎么样？”杨锐暗示的颇为明显，最近两天晚上，虽然没有真的做什么，但只是逗他的更心痒了。
景语兰却是心虚加心慌的道：“谁要跟你回去……”
“好吧好吧，萝卜炖牛肉，这样总行了吧。”杨锐举手投降。
“谁要吃萝卜了。”景语兰哭笑不得。
杨锐摊开手：“要不白煮？用高压锅的话，做出来的也挺嫩的，就放点姜片什么的……”
“我才不要吃牛肉。”
“那你想吃什么，咱们晚上回去买。”杨锐胡搅蛮缠的就是为了约定晚餐。
景语兰原本是有些紧张和不安，现在却是觉得有些特别……
转头再看杨锐，果然还是特别帅。
两人聊着天，走进协和准备的会场。
北京的地皮始终都是紧张的，协和划出的地方也大不到哪里去，比较特别的地方是有不少西装革履的外国人散布其中，莫名的让人觉得高大上。
“这些都是些联合国的官员吗？”景语兰对此极为好奇的问：“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
杨锐耸耸肩，道：“我也没见过几个联合国的人，有印象的部分，薪水高算不算特殊？”
“有多高？”
杨锐想着道：“年薪三四万美元以上吧。”
“每年十万块钱？”景语兰旋即又算道：“其实比10万块还多是吧？”
“顶20万用没问题。”
“20万怎么花的完。”景语兰万分疑惑。
杨锐笑了，道：“花不完可以置办家产呀，资本家不就是这样子吗，总要先有积累，然后才能剥削其他人呀。”
“在联合国里工作，目标可不是为了成为资本家。”说话的不是景语兰，而是一位绿眼睛的高个儿老外，中文异常流畅。
他伸出来笑着道：“不好意思，我忍不住插话了，主要是因为我看到了杨锐先生。您是杨锐先生，对吧。”
“是的。”杨锐抬头。
“我叫格尔斯米，在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的地区医学研究合作中心工作。我在电视上看过你，当然，报纸和杂志上的照片更多。”格尔斯米笑着说：“我的祖父曾经在中国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他是一名牧师，我很喜欢他的中国故事，但是，都没有你的故事精彩。我是你的拥趸。”
“拥趸？”杨锐重复了一边才醒悟过来，道：“是粉丝的意思吧？”
“粉丝？”
“fans。”
“哦……对，是这个意思，原来还可以这样说。”格尔斯米低头重复了几遍，像是背单词的孩子似的。
杨锐没想到如此轻易的拐歪了一名中文熟练的外国人，干脆将景语兰推了出来，介绍给格尔斯米。
格尔斯米眼神闪亮的向景语兰打招呼，笑道：“如此优雅的女士，如果是在欧洲的话，您一定会被记者拍下来，登上新闻的。”
这时候，正好有大会的摄像师走过来，向他们示意拍照。
景语兰摆了一个姿势，和杨锐平行站着，笑道：“您看，在中国的话，我只要站在杨锐身边就行了。”
格尔斯米“哇喔”的一声：“你会英语，而且很幽默。”
“谢谢。”
格尔斯米转头面向杨锐，道：“你的运气，不，幸运，杨锐先生，您真是太幸运了。”
“我想也是。”杨锐笑了起来。
两人摆开阵势聊天，一会儿就吸引了好几名联合国雇员和中国学者过来，围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子。
联合国的雇员里面，会说中国话的并不多，能说得好的人更少，格尔斯米因此很是吃得开，他认识的中国学者，甚至比杨锐听说的还要多。
可以说，无论是中国人，或者外国人，都对他充满好感。
从他认识杨锐的方式和性格来看，他也确实是位善于交朋友的人。
当然，善于交朋友的，并不止是格尔斯米。
相隔不远的另一边，也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子，注视着这边。
在这里，最喜欢交朋友的蒋同化，却是越看杨锐越不爽。
“GMP委员会，我看是要完蛋。土耳其安卡拉大学过来的都当是海外归国，这个也就算了，人家至少在国外混了些年，现在提名一个北大的学生是怎么回事？”蒋同化瞅着杨锐的背影，一脸的不爽快。
“没办法，杨锐听说是做了一款新药出来。去铁酮都知道吧，PCR更厉害，都快成实验室标配了。”站在蒋同化对面的男人回头看了眼杨锐，道：“老蔡力推，又是补位，一时之间，还真推不出比他强的。”
“10亿人的中国，就让一个学生比下去了？”蒋同化揉揉鼻子，道：“我羞于为伍啊。”
这个圈子里的几个人，都是此次新提名的学者，被蒋同化如此一说，都有些讪讪的。
“提名都提名了，就看开些吧。”旁边的人轻劝一句。
蒋同化手插在兜里，捻着里面的布料，脸色深沉的道：“提名也没用，通不过，就是陪跑。”

第870章 跳票
“现在老蔡和伍洪波联手，他们两个提名杨锐，怎么可能陪跑。”站在会场里的，都是熟悉内情的学者，根本不觉得杨锐会落选。
蒋同化的手在口袋里攥着，道：“要是别的委员会，老蔡和老伍确实行。GMP委员会，他们都伸手进来？手也伸太长了吧。”
“行了，都少说两句。”圈子里总有老成持重的人，看着味道不对，连忙向四周看看，劝说起来。
蒋同化却没有住嘴的意思，继续道：“我没说错吧。GMP是卫生部的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插手插的这么长，然后还派一个学生来接任老周的位置，他杨锐有资格吗？”
“哎，小声点，小声点。”
“我不怕他听到。”蒋同化难看的笑一笑，道：“老周又不是一病不起了，现在提名，下个月再通过，他说不定病好了？”
“老周是癌症，自己说要退的，怎么好得了。”旁人苦笑不已。
蒋同化道：“那也应该让我们选人吧。”
“没什么人好选吧，如果有的选，也不至于让杨锐补位。”
“梁策不是现成的？”蒋同化向左右看了看。
圈子里的几个人一愣，却是不由自主的躲开了蒋同化的视线。
蒋同化重重的咳嗽一声，道：“我说的不对？”
“梁策和杨锐比，还是有点不太好比。”大家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蒋同化稍微有点心虚，舔舔嘴唇就给忘了，转头道：“梁策是卫生部聘请的教授级专家，也参加过筹备委员会的工作，写的文章也在中外多个期刊上发表过，硬条件都是够的，对不对？”
“你说真的？”站在蒋同化对面的孙安算是听出了味道。
“选梁策，总比选杨锐合适吧？”
“杨锐这不是已经选上了？”
蒋同化沉稳的道：“能上就能下，杨锐要是下了，梁策再补位也合适吧。”
孙安等人既有些恍然，又有些扭捏。
梁策是蒋同化的师弟，出身高贵，是飞出卫生部大院的金凤凰，一路前行，畅通无阻。
不过，家庭出身再好，要进GMP这样的委员会，也还是要有些学术成就的。
梁策虽然很顺利的读了大学出来，还去国外留学了两年，可就他发表的那些论文，做过的那些项目，完全不足以正选甚至补位进入GMP委员会，只能说是满足了最低标准。
然而，目前的最低标准实际上是什么样的最低标准呢？为了照顾GMP委员会里的一些年老的委员，最低标准根本是低于标准的，整体向资历和年龄方面倾斜，否则，早年自学成才的那些学者，还有糟过罪刚平反的那些学者，都要因为硬条件而被卡在外面了，那当然不行。
不过，其他学者都是有一两项低于标准的地方，低空掠过算是照顾，算算梁策，他要低空掠过的地方可就多了，有些说不定还是在低空线下面略过的，尤其是论文质量，看过的人都说味儿大。
但要说比杨锐强的地方，梁策也是有的，比如他是十六岁就火线入党的大学生，比如他有多年浸淫卫生部项目的经历，经手的项目不说成果如何，数量首先能打杨锐一个踉跄。
但不管怎么吹嘘，要说梁策有资格给杨锐补位，或者说有资格进GMP委员会，那就真的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但凡了解一点此人的都知道，梁策之所以能留学，之所以能一路晋升成为教授，之所以能承揽多个项目，都是政治元素。
不过，蒋同化还是有些声望的，他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为自家小师弟摇旗呐喊了，他要睁着眼睛说瞎话，其他人也只能听着。
没人说话，蒋同化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的道：“要说条件，杨锐的条件其实是不够的，首先一条文凭，他现在是在读本科生，也就是说，他的最高学历是高中，对不对？”
蒋同化撇撇嘴，道：“高中生列席GMP委员会，咱们这个委员会，级别也太低了吧。这算不算一条？”
孙安捧了个哏，说：“算一条。”
“他没职称吧，职务都没有。这算不算一条？”
“也算。”
“要我说，就这两条算下来，梁策的条件比杨锐的好。”蒋同化看向圈子里的其他人。
“筹备委员会已经提名了杨锐，再提梁策也晚了吧。”还有人试图打消蒋同化的念头。
蒋同化不屑的一笑，道：“筹备委员会算什么。按规定，补选以后，都要重新划一次赞成反对，要是得了五票反对，就要重新考虑，咱们这里不是刚好五个人？”
“这不等于是跳票了？”孙安的眼皮子都跳了起来。
蒋同化咳嗽一声，道：“这怎么就是跳票了？划赞成反对，不就是为了询问咱们这些人意见，咱们这些人，就有责任提出自己的意见，对不对？”
蒋同化说的划赞成反对，是企事业单位里常见的投票，比如每当有干部要调动的时候，就会有人来单位做调查，主要是请该单位的员工给该干部打分，并询问大家对该干部的意见，这也是政审的一部分。
这种方式，也能一定程度上遏制一把手的权力。
凡是还想进步的，就不能搞的天怒人怨。
GMP委员会也等于是一个独立的单位，被提名者对筹备委员会的工作是否赞成，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衡量标准。
通常情况下，划赞成反对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反对固然是让人受损，但实名反对的结果也很难料。蒋同化的做法不仅不常见，而且违反组织原则，其他几个人再次沉默下来。
“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蒋同化再次劝道：“要是杨锐够格，我什么都不说，但杨锐这样子的，咱们反对也正常，对不对？再下一轮补选，就是两次补选了，两次补选再降低要求，要是杨锐还能选上来，咱们也不吃亏，对不对？”
他连问了几遍，也让其他人陷入了思考。
很明显，所谓的千载难逢，是对梁策而言的，当然，也是对蒋同化而言的。
杨锐的资历不足，不仅被人看做是弱点，而且是可资利用的弱点。
孙安深深的看了蒋同化一眼，道：“选杨锐的话，的确不是很恰当。”
说完，他就踱步去了会场的另一边。
其他人或者说话，或者不说话，也都慢慢的散开了。

第871章 投票
卫生部开的大会，还是仿照老规矩，在主席台上弄了一排桌子，铺上大白布，一桌摆一束假花，就插个玻璃瓶里，旁边再放个有名字的牌子。
现在全国的会议都是这么一个模式，也不知道是哪位领导发明的，反正没版权，大家就随便用吧。
这么一用就是几十年，到有了电视机的80年代，你走遍全国，估计已经找不出其他形制的会议厅布置方案了，想想由此省下来的数以百万计的设计师，将他们全部派出去搬砖，不知道又要创造多少社会价值。日复一日的积累下来，可以说，全中国的小水电，都是没有成为设计师的搬砖工用瘦弱的肩膀和细嫩的手臂修筑的。
GMP筹备委员会的委员们互相谦让一番，依序走上台，坐在了各自的名字后面。
GMP筹备委员会和GMP委员会一字之差，区别还是蛮大的。简单的说，GMP筹备委员会是挑选GMP委员会的机构，但它们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上下级的关系，GMP筹备委员会负责挑选提名，得到提名的这些个人呢，则会先组织一个叫做预备会议的东西，大家再投票，将互相觉得不靠谱的人给选下去。
这么一说，其实又像是上下级了。筹备委员会就像是上级政府，他们把提名给整出来，还多整几个，算是差额选举的模样。接下来，预备会议就是要大家演一场好戏，将预定的陪跑队员给选出去，由此彰显民主。
然而，制度的威力是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利用制度的并不一定是因制度而失意的人，那些想要攫取更大权力的人，往往也会利用制度。
蒋同化就绝对不会放过眼前的机会。
他是混卫生系统圈子的，这是一个大圈子，资源丰盛的像是非洲大陆一样。首先，全国的医院都可以看做是这个系统内的资源，虽然地方政府总是共享资源，但剩下的资源也足够多了。除了医院以外，各地的药厂也免不了卫生部的业务指导，就像是现在的GMP，它是药品质量生产管理规范，一旦实施，药厂不符合要求的，即使地方政府再支持，他们也只能来京跑部寻求解决方案。而与学者们密切相关的研究所和学校，受到卫生部的控制就更严密了，卫生部目前拥有12所高校，其中不仅包括了著名的协和医科大学和华西医科大学，还有两所中字头的重点：中国医科大学和中国药科大学，再往后算，具有地理优势的北京医科大学、上海医科大学还有同济医科大学的油水也很丰厚，中山医科大学的位置也不算太差……
总的说来，蒋同化太想徜徉在这个圈子里了。
不过，越大的圈子背景就越复杂，蒋同化最近十年能发起来，就是因为自己的好师弟梁策。
梁策家里世代行医，专治跌打损伤，疑难病症——当然，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祖父辈就给领导裹伤口了。
到现在，梁策中西医兼修，堪称梁家的栋梁和未来，蒋同化也跟着落了不少好。
80年代本来就重文凭，博士文凭更是稀缺，蒋同化和梁策能混到今天的一步，也等于是上了高速公路。
但高速公路也得有休息站啊，一路狂奔爽归爽了，总有后劲不足缺油瞌睡的时间。
在蒋同化看来，这个药品质量生产管理规范委员会，就是个再好不过的将养之处，在这里熬几年资历，再一飞冲天都能行。
所以，早几年传出要修药品管理法规的时候，蒋同化就开始做准备了，他进GMP委员会也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难，虽然称不上是水到渠成，也是符合条件的。
可他的师弟梁策同学就不行了。
梁策是典型的高干子弟，脑袋聪明，有点本事，但目标之大，永远都配得上好高骛远四个字。一模一样的普通人，这样混到二三十岁，该倒霉的也就倒霉的差不多了，可高干子弟的核心就在于自我实现和自我预言，人家好高骛远归好高骛远，目标总能实现。
实现的办法，自然就是要天时地利人和了。
什么是天时地利人和？就是天上掉馅饼，地上牛排跑，人人热情自带护膝。
最重要的是，天时地利人和要表现的自然而然，既然达成目标，又不能让主上失去兴趣失去存在感。
这就好像上床的时候想省点劲，身边的大太监要是主动跑上去推屁股，那就是找死。一名优秀的大太监，此时要么找个胸大腰细的丫头去帮忙推屁股，要么就赶紧去弄一台逍遥椅回来。
杨锐就是蒋同化选中的逍遥椅了。
只要将杨锐选下去，不仅为梁策上台找到了理由，而且充满情趣。
在随后发下来的意见表上，蒋同化用钢笔重重的划在了不同意一栏，然后在后方的空白处，写上了两个字：杨锐。
意见表都是要实名递交的，蒋同化也不怕被人看到，待墨迹稍干，就拿起来用手指弹了弹，不屑的看向主席台上的蔡教授和伍洪波，暗道：卫生系统不是生物圈子，你们的手也伸太长了。
他的动作很大，以至于旁边的人都注意到了上面大大的叉号。
这样的投票没有太多的限制，右边瞄到票的研究员，不由的多看了蒋同化两眼。
蒋同化偏偏脑袋，低声道：“咱们要站好岗啊，自家的玉米地，一个不注意，野猪就要钻进去了。”
“野猪是杨锐？”卫生系统的圈子同样大不到哪里去，能进GMP委员会的学者更少，互相之间自然是认识的，只是熟悉程度不同而已。
蒋同化转过头来，看着前方，尽量让嘴部的动作变小，用低喃的声线，道：“得了一个提名，又不是拿到诺贝尔奖了，就这么横冲直撞的，现在的年轻人，连礼貌都不懂了。”
就在这时，主持人宣布投票结束，几名工作人员过来，按照座次，将写好了名字和意见的投票给收了起来，不符合规范的则会特意询问是否弃权。
蒋同化将自己手里的票交了出去，看着工作人员走远，伸了个懒腰，道：“他也就是做了个药出来，还没有通过临床实验。”
“怎么说也是做了个药出来。”现在就是再苛刻的学者，也不敢说杨锐能力不足了。哪怕是脱离了生物圈子，到了卫生和医药的圈子里来，去铁酮一项，也足够杨锐吃几十年了。虽然是不怎么赚钱的药品，但正是因为不赚钱，在圈子里的名声才更好。
地贫是一种很糟糕的疾病，尤其是重度地贫，因为从幼年期开始就开始出现问题，青年期以前就会被下病危通知单，因此，治疗这种疾病的药物，也自然会变的更具有社会意义。
没有直接利益关系的学者，自然不会随便说杨锐的坏话。
蒋同化却是利益相关了，瞥了一眼对方，道：“全世界一年要做几十种药出来，就一个模子的药更多。”
“说是这么说……”
“朋友来了有好酒，野猪来了有子弹。”蒋同化看向前方，念叨了起来，直到主持人开始唱票。
“赞成。”
“赞成。”
……
“反对。”
“赞成。”
……
“反对。”
“赞成。”
……
尽管赞成的远比反对的多，但凑齐了五票反对的预备委员们，还是将补选给否决了。
那一瞬间，蒋同化不由的站起身，看向杨锐的方向。
与此同时，杨锐也冷着脸，向四周打量。
提名被否决，这可从来不是小事。

第872章 三代
杨锐还真没想过自己的提名被否决。
照他想来，国内的这些个委员会，想进入的时候，提名是最困难的，但只要有了提名，通过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对于年轻的杨锐来说，这一刻，还真的有些茫然了。
比他更茫然的是蔡教授和伍洪波，自从斩首了查院长以后，他们两人组成的双子峰，已是生物圈子里最大的山头了，卫生系统虽然偏了一些，可补选提名被反对，还是令人难以置信。
主持人也很是惊讶，不由自主的看向左边的坐席，见人微不可察的点头以后，方道：“根据会议章程，此次补选未能通过。请筹备委员会重新开会提名。”
虽然听到了否定票之后，就有所预见，但下方的学者们仍然是一片哗然。
不少人都同情的看向杨锐。
提名被否定，在目前的环境下，不管怎么说，都是有些丢脸的。
“没关系的，补选本来就是有几率的事。”坐在杨锐旁边的是协和医院的研究员，因为去铁酮的关系，与杨锐打过交道，安慰性的劝了一声。
“不通过的几率很低吧。”杨锐问。
这位协和的研究员也是个妙人，微微一笑，道：“不通过的几率大概有百分之一的样子吧。”
杨锐揉揉脑门：“您还不如不告诉我呢。”
“能做出去铁酮的人，比百分之一还少。”协和医院的研究员笑了笑，说：“我认识雍晓东和王思胜，看过你做的去铁酮的，非常了不起的成就，进入GMP委员会名至实归。”
杨锐笑了：“这里好像没有名至实归一说。”
“补选失败了就再补选好了，没有人会说三道四的。”
“没必要。人家不让我进，我也用不着削尖了脑袋的往里钻。”杨锐倒不是真的对GMP委员会无感，从个人发展的角度来说，现在成为一个重要委员会的成员是件好事，能够巩固他的声望，而且获得切切实实的权力，对于拥有两间实验室，而且还想继续扩大的研究员来说，这是必经之路。
从某种程度来说，杨锐以前的工作就像是做了一个超棒的网站，大家喜欢他的网站，甚至从他的网站获利，唯独杨锐自己是出于付出状态，除了少的可怜的广告收益——进入委员会，就相当于一次成功的流量套现，他的声望将转化为他在委员会里的声望，进而得到实际的回报。
虽然没有了GMP委员会，还可以HMP，RMP委员会，但这终究是一件讨厌而有损脸面的事。
旁边的研究员了解杨锐的想法，似笑非笑的道：“如果是我的话，补选失败更要参加下一次补选。今天有几十个人赞成你的提名，只有5个反对票，所以，你如果放弃的话，岂不是让这五个人得逞了？”
杨锐稍微有些回过味来了，道：“感觉上不像是五个人。”
“要不然呢？谁有本事买通一个会议厅的人？也没有那个必要不是。”研究员道：“你继续参加补选，不丢人。输一次就跑，人家才说三道四呢。”
杨锐沉默不言，他和这位研究员毕竟不熟，现在已经有些交浅言深了。
会议在沉闷中继续进行，但已经没有多少人有心思去听了。
杨锐结束了会议就坐车回家，洗过澡以后，结结实实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杨锐再去学校，才在离子通道实验室见到蔡教授。
“杨锐。”蔡教授是单独来的，他避过其他人，语气沉重的道：“这件事是我没有处理好。”
杨锐勉强笑笑，道：“时间太紧了，没有准备也是没办法的。”
蔡教授没顺杆下的意思，摇头问：“你认识蒋同化吗？”
“不认识。我应该认识？”杨锐眉头皱起。
“他是昨天投反对票的一个。”蔡教授道：“投反对票的人，都是蒋同化圈子里的人。”
杨锐缓缓摇头：“没接触过。”
“我确定不认识他，不过，我得罪他了？”
“梁策呢？”
“不认识。是什么人？”
蔡教授用手摸了摸下巴，道：“梁策是梁堃的儿子，梁河的孙子。”
两个名字出来，杨锐再孤陋寡闻也是听过的，恍然道：“官三代？他想要什么？”
蔡教授品咂了一下官三代的含义，点头道：“梁策现在是燕京医药研究所的副所长，做过不少项目，勉强有进GMP的资格。蒋同化是他师兄。”
“官三代要进GMP委员会有这么难？再说，他进来有意思吗？”
“学而优则仕，进了GMP委员会，说不定就能进体改委呢？说不定就能入职中枢以备咨询呢？”蔡教授心里也有火气，讽刺的说了两句，道：“我和老伍谈了谈，过来听听你的意见。”
杨锐不明白的道：“什么意思？”
“你要是不想和他们搀和，昨天的事就当没发生，之后再有机会，我们再帮你申请。”蔡教授紧接着又道：“你要是不怕梁家，我和伍洪波就再选你一次。”
他用“怕”来形容，显然也是有倾向的。
“再补选再被否决怎么办？”杨锐问。
“不管他们否不否你，我们肯定要否掉梁策的，到时候，看他们怎么办。”蔡教授其实也没有想的太清楚，更多的还是心里有气，生气而且不服气。
他们选杨锐虽然有私心杂念，但不管怎么说，杨锐的学术水平都是够格的，甚至是大大超过的。相比之下，梁策要进委员会就太过分了，完全不够格不说，还要踩着他们的肩膀。
所谓佛也有火，蔡教授身在北大，也不怕卫生部的官员，干脆想出了一个两败俱伤的方案。
杨锐想，两败俱伤就两败俱伤好了。
“你们愿意选，我就愿意参加。”杨锐迅速的做出了决定，时间拖的越久，对他是越有利的。
去铁酮和PCR都在发酵，不管是官三代还是富二代，他们或许有本事阻挠技术的出现，但是，当技术出现以后，尤其是在科学界传播起来了，再想屏蔽它们，就太难太难了。

第873章 惋惜
杨锐做了决定，就宽心的等着下一轮的补选。
做科研的有一桩好，就是以成果论英雄。你的成果好，做出来的项目厉害，自然就有荣誉和金钱飞蛾扑火般的涌过来，一时的失利，并不会像是商场或者政界那样万劫不复，只要科学的原理不变，只要世界的参数不变，技术的陈酿总有出土的一天，就像是将稻苗藏在水井里的袁隆平，又或者总是评不上院士的屠呦呦。
当然，酒香却怕巷子深的故事或许更多，杨锐却是不愿意再出门去吆喝了。
归根结底，做科研的学者，最值钱的永远是他自己的脑袋，而非金钱或者权力这样的身外之物。
比起后两者，做科研的人，固然难以大富大贵，但固守的领地也不容易丢失。
政界商界和学界三者中，最不需要好脾气的是学者，也是因为学者的自由度最高。
杨锐虽然没有追求简单生活的情节，却也懒得将自己彻底拽入政治或商界旋涡。
他用一天调整好了心情，就安静的回到了自己正常的生活轨迹上，如常的到实验室工作。
反而是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总用安慰的语气和杨锐说话。
“杨主任，您这次是被人坑了，不过，就您的水平，早晚还得他们求着你进委员会。”喜欢这样说话的是王思胜，这位来自北理的教授，向来比较有腔调，就是有时候也会像新闻联播一样聊天。
苏先凯和杨锐比较熟悉了，就给杨锐泡一杯咖啡，劝道：“这种事情是免不了的。咱们国内的事情就是这样子，学术能力说到底，只是块敲门砖，进了门以后，人家就只看你手里提的什么礼，说的什么了。”
杨锐谢了一声，端起杯子喝咖啡，表情上看不出什么来。
范振龙担心杨锐不高兴，咳嗽一声，道：“老苏，下面那套在京城不一定管用。这次提名了几十个人的委员会，难不成一个个的送礼送过去？没有这回事嘛。”
“我打听过了，投反对票的总共就是五个人，全是蒋同化圈子里的人。”焦阳平是清华副教授的出身，如今被挖过来以后，也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里扎了根，此时道：“蒋同化的名声，许多人都知道，送礼确实没用？人家是闲杨锐挡了路。”
“挡什么路？”
“真的假的？”
“怎么回事？”苏先凯范振龙等人是从外省调进来的，都没听过蒋同化，好奇的问过来。
焦阳平就给他们介绍蒋同化和梁策其人。
杨锐也顺便在旁边听着。
蔡教授说的相对简略，更多的内容，还是焦阳平这样较低级别的研究员了解的比较多。
苏帆也听的很认真，他之前在北燕农学院工作，虽然算是京城人，却没有接触蒋同化这种人的途径，听焦阳平说的煞有介事，有些不太相信的问：“他这样子有必要吗？蒋同化已经是被提名了吧？他这全是为你说的梁策干活了？梁策那天不在吧。”
焦阳平不屑一顾的道：“肯定是这两个人，蒋同化为梁家咬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就是投靠了自己的这个小师弟以后，才发起来的，要不然，蒋同化哪里有这么多的项目做。”
“有项目的话，梁策自己为啥不做？”
“做不过来，也做不出来。”不用焦阳平说，田兵代替他道：“我和梁策合作过，怎么说呢，学问有点，就是太刚愎自用了，也不是做科研的态度。再者，他也不愿意天天泡到实验室里，就是隔三岔五的过来，安排一下工作，还不一定安排的合适。”
焦阳平颔首赞同道：“我也接触过，特独的一个人，不太喜欢反对意见，经常一条路走到黑，要是方向选对了还好，方向选错了，项目就全完蛋了。我以前还想，这位不知道什么时间就该当官去了吧，结果人家还真耐得住性子，就做科研做了有十年了吧。”
“十年都不止。我估计，他以前或许还有点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梁家前些年也是遭过罪的，想在学校里多呆几年看看风头也能理解。”田兵略显沉稳的说了一句，转头看向杨锐道：“我和梁策合作的时候，就有感觉，他是吃了肉还不一定给人留汤的人，有点欺软怕硬，难打交道的很。”
杨锐微微点头，脑海中已经勾画出一名官僚阶级的科研人形象来。
这其实不难想象，科研之枯燥是圈内圈外人有目共睹的。勉强来说，高三时代的复习生活的枯燥程度，大约与科研相差无几，区别在于，高三时期的补课活动，现在变成了科研时代的实验活动，而每天10个小时甚至更多的理论学习是少不了的。
要是学的门类的数学要求高一点，长期学习是免不了的，时不时的还要做点习题。所谓数学工具，就像是工厂里的机械工具一样，久了不用就会生疏，有新玩意出来了，你也得了解和学习。
杨锐在实验室里招人一直坚持110个小时的工作时间也是如此。一只科研汪或者头犬要是一个星期干不了110个小时，招募过来简直是浪费粮食，朝五晚九年休110天的工作多了，许多人每天工作30个小时都没必要，但研究员却是永远处在竞争当中。
杨锐不相信一名官三代能够长期的维持这样的生活。
事实上，如果不是一股不服输的气推着杨锐，如果不是重活一次就应该如此的思想支配着杨锐，他也难以坚持下来。
当然，真正让杨锐坚持下来的，是不间断的成就感。
他比别人更容易成功，更能够享受到成功的刺激，他也就能比别人坚持的更久一些。
做科研的，其实都是在坚持，每天都活的像是濒临高考似的——最终，也只有那些不觉得高三复习痛苦，或者能够忍受高三的痛苦复习的孩子，有资格继续科研工作。
杨锐不觉得梁策有这样的心气。
田兵继续回忆，道：“听梁策做报告的时候，还是有些水平的。不过，他做的项目，只有少数几个勉强够得上国内一流，所以，他这个副所长还是比较有水分的。”
“就这样，人家还是进了GMP委员会。”苏先凯不服气的道：“简直荒谬。”
“还没进呢，这不是补选还没开始呢？”许正平瞄了杨锐一眼，不让几个人胡说八道。
杨锐也道：“说不定就是偶然事件，要等下次补选了以后，才知道情况。”
“也是，下次补选就知道情况了。”
“梁策这种人，就是补选也不会通过的，讨厌他的人多了。”
“也是，再补选，蒋同化总不能再弄一次反对吧，这违反组织程序嘛。”
几个人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尽量安慰杨锐。
杨锐呵呵的笑着，看起来毫不担心的样子。
不过，在众人眼里，这样子的杨锐，更像是强颜欢笑呢。
一天的工作结束，杨锐率先离开实验室。
其他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悄悄的说话：
“杨锐也是不容易呢。”
“是呦，年纪轻轻的做了主任，也就是北大的气氛宽松。GMP委员会还是跨度大了点。”
“要按学术能力，啥委员会都不大。”
“也是，但国内哪里有只看学术能力的？”
“国外也没有。”
“可惜了，杨锐今年21吧，这要是进了GMP委员会，再过20年，都要变成前辈了。九成人都得被他熬死。”
“再过40年呢？GMP委员会重建，现在进去的可都是元老。21岁的元老，我看卫生部的那群人也怕。”
“这么说，人家是不会让杨锐进了？”
几个人越说越对杨锐没信心，干脆都不说了。

第874章 梁策
“得嘞，等下次筹备委员会开会，咱们把你给选上去，这事就算成了一半了。”蒋同化专程坐车来到虎坊桥，就为了报告给梁策这个好消息。
梁策的院子阳光明媚，梁策就睡在四合院的躺椅上，见蒋同化进来了，也不起身，示意他在旁边坐下来，问：“成了一半，剩下一半呢？”
“剩下一半，就看提名的时候顺利不顺利了。”蒋同化笑着坐在了旁边的躺椅上，木头椅子做的很是精巧，但直接坐上去却有些硬，蒋同化扭动了两下，没好意思像梁策那样舒服的躺下。
“吃点葡萄。”蒋同化推了下面前的盘子，问：“他们要是像你这样，直接投反对票怎么办？”
“北大的蔡和中科院的伍都是筹备委员会的。他们能提名，不能投票。”
“他们能影响不少人吧。”
“这个的确是问题。”蒋同化吃了个葡萄，道：“我筹谋着，你亲自见见这些人？”
梁策抬起了眼皮：“还得我求着他们？”
“不叫求。咱们叫沟通。”蒋同化道：“我给你算算，差额选举，总共28个位置，被提名的有31个人，还有一个补选，补选的不管，剩下的31个人里，蔡伍山头的，最多十一二个，咱们着重见一下他们，确定8个人，最多9个人到时候不投反对票，你就安全了。”
梁策不乐意道：“剩下20个人呢？”
蒋同化失笑：“这是记名投票啊，到时候谁投啥填啥都是可查的，谁脑子缺根弦的，没事投你的反对票？我给你说，蔡伍两个人不出点血，他们自己的人都不敢投你的反对票，再得意的，到时候还不是要拿卫生部的津贴？”
梁策不为所动，缓缓道：“说是这么说……”
“您还有啥顾虑？”
“9个人我也不想求。”
蒋同化无言，道：“别的啥事我就代替你去了，GMP委员会的规格还是蛮高的，你人都不去，万一遇到拧巴的，这事不就窝心了？”
蒋同化虽然说的好像梁家很厉害的样子，但实际上，不鸟梁家的学者还是很有些的。当然，不鸟梁家不代表说会随意得罪，梁策要是亲自拜见一番，好好说道说道，投反对票的人就会少很多。
梁策犹豫了一会儿，慢悠悠的坐了起来，道：“这样子好了，我弄个聚会，请大家过来玩一玩。到时候再聊。”
“那还得请得动人家。”蒋同化苦笑：“我可没这个面子。”
“没事，我们所出钱，办个研讨会得了。”梁策在这方面还是有天赋的，用公家的钱也是自然的很。
蒋同化想想点头，道：“那就定在这周五，顺便把筹备委员会的人也一起请了，补选还得他们投票呢。”
“别弄一起了。两边玩不到一起，筹备委员会的都是老头子，到时候弄一块，弄不好就玩成四世同堂了。”
蒋同化听着也笑了，科研界到处都是师徒传承，这个和古代比也差不到哪里去，国外也是一个模样，既有师徒勇夺大奖，共谱佳话的，也有师徒反目的，但在反目之前，师父什么的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蒋同化道：“分开弄，就得再整个名目。”
梁策想想，道：“筹备委员会的人，就都请我宅子里来，就用……让泰合制药出点血，弄个医药推介会。”
“医药推介会好，让泰合的人上门去请，人肯定来。”医药推介会是要给红包的，现在的基层研究员都穷的去做兼职了，上层的学者抹不开面子，就依靠红包之类的回点血。在生物圈的鄙视链里面，医药实验室的鄙视基础实验室的，不是没原因的，后者连点红包都拿不到，不是水平太次进不了医药实验室，还能是什么原因呢？难不成是热爱？
梁策从来都是不相信热爱的，琢磨了一下，又道：“再给他们说，派车去接，让泰合多准备几辆车，免得有老头子耍懒。”
“好，这个就妥了。”梁策转头看看梁策的院子，颇为羡慕的道：“就你这个院子，都够人进来玩一趟了。”
梁策也得意自己的院子，口不对心地笑道：“就是个老院子，保养的好。”
梁策的院子地处虎坊桥，在和平门的南边，杀人的菜市口的东面，离前门也不是太远，中午想吃个烤鸭什么的，溜达溜达的就过去了。
当然，真到饭点了，住虎坊桥也用不着往前门跑，虎坊桥跟前最多的是会馆，有大量的外省干部和商人聚集，自然也有各地美食荟萃。
比起两条大路外的长安街，虎坊桥自然是声名不显，但蒋策的宅子却是民国时期的官商大院，虽然被分割了一大片出来，剩下的还有两进并一个院子，又出钱很是整修了一遍，再漂亮不过。
蒋同化为蒋家跑了十年的腿，捞到的好处固然不少，但要说现金豪宅什么的，却是乏善可陈。
蒋同化年纪大了，就喜欢个宅子土地的，叹口气道：“我是没这个好运气，赶明儿能分个公寓楼，我就满意了。”
“公寓楼不着急，我要是你了，就等进了GMP委员会。到时候，你只要开口，泰合这样的企业，卖了仓库也得给你弄个四合院。”梁策呵呵的笑。
蒋同化心痒之余笑道：“何至于。”
“有咱俩在委员会，最后出的专家意见，不得听咱们的？”梁策打了个响指，转头却是聊起了风花雪月。
蒋同化却是心里一阵子热乎。
加入GMP委员会是一重利，掌控委员会可就是十重利了。
委员会总共28个席位，虽说遇事要商量着来，但有梁策的背景和他的人脉，还说不定真的能做到一定的控制强度。
不说全面掌控，那是谁都做不到的事，但只要有较强的影响力，那在国内的圈子里可就厉害了。
有了这层想法，接下去几天，蒋同化跑的比兔子都快，泰合公司更是被他催的各种忙。
整个圈子，也随着不同人的不同动作，粘稠的运动了起来，像是发酵中途的酱油，散发出浓郁的气息。

第875章 白吃白喝
泰合制药是一家有日商背景的制药公司，受限于国内的政策关系，泰合本身只有31%的岛津股份，大头依旧捏在长辽制药厂手里。
不过，日资向来喜欢利用关联企业为背后的核心企业和核心业务创造利润。岛津的核心业务就是医药设备的制造，不仅是实验室用的设备，而且包括工厂化的设备。
众所周知，重工业向来是大投入大回报的，比起泰合制药本身的利润，全国性的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才是真正的现金河。
全国4000家药厂，但凡想要通过这条强制性规范的，就没有不需要更换设备的。
而且，不像是欧美的制药企业财大气粗，往往愿意花费巨资，购买高标准的设备。中国的药厂还没从饥饿中缓过劲来，选择的永远是最便宜的产品。
缩写GMP的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其实就是想解决这个问题，选择便宜的产品可以，但得选择合规的，总得有一条底线吧。
于是，对于岛津这样有意于中国市场的医药企业来说，问题就简化成了GMP的底线是什么了。
如果知道了GMP划定的设备底线，那么，设计和投产一批刚刚符合规定且成本最低的设备，就是制胜的法宝了。
这样的设备，其实就像是二战前的条约舰一样，越是卡着条约生产出来的设备，就越容易占据市场。
岛津想要知道条约和规范是什么，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或者说，这就是一个公开的秘密，相关部门借此打泰合制药的秋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泰合制药每次都甘之如饴。
蒋同化有时候都觉得，日本人真是脑袋有病，明知道宰他，还把头伸过来，不仅伸头挨宰，有时候连点名声都捞不到。
想归想，但蒋同化也确实喜欢泰合制药的乖巧，谁又不喜欢呢，看人家的布置就知道，说是不惜工本都不夸张，一听说是要招待GMP筹备委员会的人，泰合制药二话不说，就运来了整车的东西，光是每桌前面摆的干鱿鱼和干货鲜货，以及送给大家的干品海参礼品，算下来就不知要花多少钱。
对于后世的中国人来说，鱿鱼或许已经不稀罕了，但就80年代来说，鱿鱼还属于中高档的海鲜，用来做婚宴酒席都没问题，做小点自然很拿得出手，海参用来做礼物更不用说了，价值认识上，比后世只高不低。
这些钱当然不能让梁策出，蒋同化也出不起，他虽然三五不时的克扣些经费，还能收些礼物，可现在人普遍就穷，能抽好烟喝好酒，想下馆子下馆子，差不多就是普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了，至于资产多少，根本是没有这个概念的，一场热热闹闹的宴席，没有冤大头出钱，个人是舍不得的。
梁策站在门口招待客人。
蒋同化陪同其后。
排除杨锐这种妖孽级的成员，蒋同化算是国内比较有名头的中年学者了，梁策加上家庭背景也算——技术水平到了一定程度，掌握项目依靠的就不一定是自身功力了，筹备委员会的学者们虽然更大牌一些，倒也很是给两人面子，俱是笑容满面的样子。
当然，来的人本来就是友好状态的，大家坐进梁策的小花园，既有泰合制药的员工过来送上毛巾茶饮，亦有酒店的员工送上菜单，招待的极其热情。
“小蒋，你这个医药推介会，弄的有点花呦。”筹备委员会的老头们按照默认的次序坐下来，资格较老的韩立国一边享受着日企培训出来的小姑娘的照顾，一边笑看菜单，道：“东来顺都可以叫过来吃？你们真会搞。”
“烤鸭也可以叫过来吃。另外，我还专门请了日本的大厨，一会给大家表演做寿司。”回话的是梁策，说起这些公关手段，他是谈的头头是道。
筹备委员会的学者也不都在京城，偶尔飞过来一趟，自然要请人家吃京城特色的美食。至于日本大厨，那就是在京城的学者们也比较好奇的了。
大家笑着谦虚几句，立即叫嚷着让大厨出来了。
没有一个人有吃东来顺的意思。
蒋同化早就猜到这么个情况，笑着道：“那咱们就请山田大厨先来表演，人家不懂中国话，大家有什么话，就请叶子小姐翻译。”
叶子小姐是个身高肤白的中国女孩，微微弯腰鞠躬，道：“我今天给大家做翻译，另外，也负责给大家介绍寿司的工艺。”
一会儿，一位三十多岁的日本大厨走到了院子中间，站到了摆好的台案前，也是一个鞠躬，从旁边的冰柜里扯出一条鱼，就开始了切肉的动作。
“现在是做寿司前的准备工作。我们用的鱼是产自日本海的金枪鱼，今天刚刚空运过来的……”叶子小姐用软糯的声音介绍，非常的有感染力。
围着案头的学者，又去过日本的，就顺势聊起了中日美食之异同，气氛一下子就有了，至于医药推介？谁又真的在乎那个。
泰合今天的目标也不是卖药，如果是为了卖药的话，他们倒是会找一两个人，在日本人捏寿司的时间做点简单的介绍，但今天的目的实际上是推介梁策，那就用不着这样做了。
梁策笑眯眯的加入众人的聊天，他是个擅长说话的人，至少不令人生厌。
没多久，一份份的寿司端到了众人面前。
大家默默的吃了，不管习惯不习惯的，都点头说好吃。
日本大厨很开心的竖了一下大拇指，然后更加卖力的工作起来的。
稍微垫了点肚子的学者们，也就慢慢的聊开了。
吃的东西聊完，众人自然而然的说到了大家的共通点——学术。
梁策毫不犹豫的加入其中，希望顺便展现一番自己的学术能力。
毕竟，接下来的补选，看的也就是这个，总得有个过得去的模样。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三五不时的吃一块寿司，喝两口热茶，也是自在。
梁策在生物和医药方面还是做了不少工作的，刚开始的时候，还很能跟得上节奏。
不过，随着话题渐渐向基因方面转向，梁策就有些缺少话题感了。
若是其他的学术讨论，大家或许会稍微给梁策些优待，但在场的老头子们就不一样了，大家吃梁策的喝梁策没问题，要改变话题配合梁策却不可能。
基因学是80年代生物学的显学，大家无论如何都是要了解的，只是程度不一，对在场的学者来说，他们主要讨论的是方向问题，而不是具体的实验，层次本身就高，更让去年以来就有些懒散的梁策跟不上节奏。
“老章之前做的枯草芽孢杆菌的基因片段分离很厉害哦，这个方向，你是走的最深的。”
“李政做的谷氨酸合成酶，老是和我抢版面，上个月发的那篇我还记得，是浑球红假单孢菌的谷氨酸合成酶，对吧。”
“今年的论文，最厉害的一篇是朱醇的，乙肝病毒DNA重组质粒的改建……后面是啥来着？”韩立国故意装作忘记的样子。
朱醇和他的关系很好，无奈道：“《乙肝病毒DNA重组质粒的改建及其在哺乳动物细胞中的高效表达》。”
“对对对，就这个，老朱光是今年发表的论文，影响因子就要奔大几十去了。”韩立国给朱醇好好捧了个哏。
朱醇道：“这篇我写了两年了。”
“仍然是国际一流的水平。”韩立国吃了一大口寿司，接着就说起了重组质粒。
梁策干瞪眼，一句话都插不上。
这种水平的研究，做过的很容易就能接上，没做过的就太难了，太多的细节问题不了解，稍有不慎就要丢脸的。
如此一来，梁策就有些气闷了，干脆拿起菜单，要起了下酒菜。
把你们几个老家伙喝醉了，我再看你们聊什么——梁策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几瓶茅台打开，梁策就开始了凶猛的劝酒。
一杯。
两杯。
三四杯。
三两小酒下肚，刚才还在大谈乙肝病毒的朱醇不说论文了，却是手指着韩立国，道：“要说发表文章，你不行，我也不行，有一个特行。”
“谁？”韩立国笑看四周，道：“各位注意了，咱们听老朱放卫星。”
“我不放卫星，我实话实说，今年发了文章的人里面，最厉害的，不在咱们中间。”朱醇自斟自饮的喝了一大杯，等着众人问他。
韩立国配合的道：“那你说，今年发了文章的，最厉害的是谁？”
“想知道？”
“想，大伙儿可都听着呢。”韩立国笑的贼眉鼠眼的道：“你说出来的人，要是有人不服气，你就得喝一杯酒。”
“不服气得有不服气的理由。”
“那肯定，咱们投票嘛，有不服气的，说理由，看大伙更赞成谁，输了的，罚酒。”
“好。”朱醇一拍大腿，在自己面前放上三个杯子，道：“我说的人，要是都服气了，那就所有人罚酒一杯。”
“没问题。你说。”
一群人都期待的看向朱醇，梁策和蒋同化更是好奇万分。
朱醇两颊陀红，嘿嘿两笑，道：“我提杨锐！”
热闹的酒场，突然静了几秒钟。
梁策两眼圆瞪的看向朱醇，暗骂，这老小子，吃我的喝我的，现在给我提杨锐……
然而，其他学者却是和朱醇一样的没有自觉，大家刚才给出的几秒钟安静，就是对寿司和茅台的付款了。
几秒钟后，韩立国已然笑道：“杨锐去年是发了几篇重量级的，今年可不行呦。”
“你们没看最新一期的《Science》吧。”朱醇更不在乎梁策，他正喝的最舒服的状态，两只胳膊放在桌子上，指点着前方的虚无，傻笑两声，道：“《癌症研究的转折——人体基因组的测定》，署名依次是达尔贝科，沃森和杨锐！谁敢说不厉害？”
现在没有网络，国外发表的期刊也没有中文版，都要通过海路和陆路运过来，空运价格之昂贵，可不是研究机构所能负担的。所以，目前的信息传播不仅慢，而且并不平均。
最新的《科学》几天前就刊载了杨锐的文章，但对朱醇等人来说，这还是新的不能再新的消息。
“沃森是冷泉港的沃森？”
“双螺旋的沃森？”
有两人不约而同的问了出来。
朱醇得意点头，道：“没有不服气的，就都喝酒啊……”
说完，朱醇就哈哈大笑。
梁策的脸色就像是寿司上的海苔一样。

第876章 罚酒一杯
“沃森是沃森，达尔贝科是达尔贝科嘛，杨锐不能算在里面。”韩立国为了不喝酒，说了一句令梁策感激万分的公道话。
朱醇却不受，他喝了酒，说话就放的开的很，大声笑着，又故意压低声音，道：“老韩，达尔贝科咱不说，沃森我都不说，你让冷泉港给你个会议邀请函，咱瞅瞅看。”
韩立国的脸刷的就红了。
自沃森76年掌握冷泉港以后，冷泉港就是生物学的顶级实验室了，而冷泉港举办的国际会议，也就变成了世界顶级的学术会议，每年邀请的都是世界级的生物学家。
韩立国的水平其实是不差的，要是在21世纪的中国，就他目前的位置，虽然不至于年年得到邀请，但想去冷泉港玩一圈，也不是太难的事。
可在85年的中国，这要求就高了，国内顶级的学者，也不一定能在国际上闯出什么名头——你拿不出钱来做项目，基本等于做出来的项目不值钱，这样一来，想得到关注自然不容易了，再加上第三世界国家学者的身份，确实是诸多不利。
坐韩立国旁边的李政看他脸上变了，连忙打圆场笑道：“老朱，你这个话不地道，冷泉港的会又不是颁奖，去过没去过是怎么算的嘛。”
“我的意思……”朱醇打了个酒嗝，赶紧道歉一声，又道：“我的意思是，杨锐要拿去冷泉港，是不是简单的很？”
“联署了一篇文章，不能说明啥问题吧。”蒋同化声音略大。
他是心里不服气呀。今天搞的这个医药推介会，说的好听点是联络感情，说的不好听了，就是招待会，其目的，就是说服大家之后补选梁策。
但就现在，几个人在这里大谈梁策的对手杨锐算是怎么一回事？
蒋同化都不用看梁策，用耳朵上的绒毛都能感受到梁策的熊熊怒火。
他也不管其他人高兴不高兴了，推开椅子站起来，先要岔开话题，并点题道：“各位，我敬大家一杯酒，今天这个医药推介会……”
“不着急。刚才一人罚酒一杯还没喝呢。”朱醇不鸟他，他一方面是喝的有点上头了，另一方面，还真的是不在乎梁策和蒋同化。
所谓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朱醇也是快到七十的人了，本身又是做研究的，顺势而走的给梁家面子也是可以的，但他要是不想给，也是可以的。
别说梁策只是梁家的小字辈，就是卫生部里的大人物，也不能让朱醇喝酒的时候不开心。
他不光打断了蒋同化的话，而且也站起来招呼起其他人，要每人把自己面前的酒喝了。
蒋同化回头瞄了一眼梁策，迅速转头回来，咳嗽一声，道：“朱教授，先别着急，是说没人反对才罚酒一杯，我反对哦。”
“你反对啥子？”朱醇的乡音都冒了出来。
“韩教授刚才说的有道理嘛，沃森是沃森，不是杨锐。”蒋同化笑着走到朱醇跟前，将他拉着坐了下来。
“那是你们没看内容。”朱醇呵呵一笑，用你太年轻的表情看着蒋同化。
现在正是所谓酒过三巡的时间，在座的老头儿不管是喝上头了，还是装作喝上头了，都觉得这个话题有意思，马上有人道：“那你说内容喽。”
“我想想哦。”朱醇拍拍脑门，做思考状，须臾，道：“我用中文吧，咱们好些人都是学俄语的。”
不等其他人再说话，朱醇已是端起杯子，朗声道：“癌症研究的目标之一，是运用并非复杂的现代体系，确证癌变机理。如体外癌细胞培养和致癌病毒感染……目前我们癌症研究的主要空白点是一种癌细胞基因的活性如何与progresson事件关联……我们正处于肿瘤病毒学以及癌症研究的转折点。如果我们希望得到更多有关癌症的信息，则必须从现在起，着眼于细胞基因组。”
朱醇一口气说了几百字，然后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梁策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不能置信的看向蒋同化。
蒋同化知道梁策在想什么，轻点点头，道：“朱教授是出了名的过目不忘。他在解放前，到中学读书，就把学校图书馆里的几百本书全给背了下来。校长听说以后考了他，然后才自己出钱，将他送到北平上大学。”
说话间，朱醇已是休息好了，又朗声道：“我们有两种选择，要么逐步研究发现恶性肿瘤的重要基因，要么对选择的某种动物的整个基因组进行顺序分析。前一研究困难较小，但仍需要大量的研究投资，特别是当不同器官的肿瘤之重要基因不同时……”
梁策看着朱醇手持酒杯，放浪形骸的模样，突然涌起浓浓的嫉妒。
要说家庭条件，梁策的家庭条件自然是上上之选，要说天赋条件，梁策的天赋就在科研人群里，就只能说是中平了，比起他的大院朋友来说，梁策是很擅长学习的，但比起朱醇这样的……
能够进入科研圈，而且爬上科研圈的上层，梁策和梁家人其实都是有些隐然的骄傲的。
但越是爬的高看的远，梁策就见到越多的朱醇式人物。
一目十行，过目成诵不说大路货，去几个研究所，总能见到，至于那些能口算四位数乘法的，在理科研究所里更是大有人在。
然而，梁策距离这样的天才，却是有千里之遥。
在前些年，特别是梁家受到冲击的年代，梁策也是有过锥刺股的刻苦的，那段时间，令他刻骨铭心。
他很难想象，这些天赋超群的家伙，又是如何度过知识积累的日子。
朱醇一口酒一段话，背了千余字，才在众人的掌声中结束，显摆的鞠躬致意，笑道：“我读的文章如何？要我说，简直是基因宣言吧。”
不管信不信的，经过朱醇的一番表演，都点头了。
就是日本大厨，在询问了叶子翻译以后，也一个劲的向朱醇表达敬意。
也有基因学了解比较多的，则是暗自品味一番。
这种宣言性质的东西，本身的内容是一方面，署名的人才是关键。
达尔贝科和沃森两个名字，就代表了文章一大半的内容。
杨锐联署其中，自然更令人浮想联翩。
朱醇志得意满的发出笑声，再次指指杯子。
“得，自罚一杯。”韩立国无奈的应了。
“自罚一杯，自罚一杯。”众人纷纷举杯。
群体性的行为是很难抗拒的，梁策在蒋同化和旁人的劝说下，也只能举杯，喝下一杯苦酒。
“杨锐……大概也是这种有天赋的人吧。”梁策痛苦的想着，转头对蒋同化道：“把红包加倍。”

第877章 有天赋又如何
“这样子，沃森等于是要加入人体基因组计划了。”朱醇将《癌症研究的转折——人体基因组的测定》背了一遍，更是言之凿凿的下了论断。
韩立国愣了一下，道：“这个还不好说吧。”
“三人共同署名，建议将癌症研究转向人体基因组的测定，这可不是说说就过去的话。”朱醇加重音道：“他们可是把文章发表到了《科学》上，总不能朝令夕改吧。”
韩立国虽然喜欢和朱醇打对台，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后者说的有道理。
在场的学者，不管是搞医药的，还是搞基础生物的，对人体基因组计划都是保持关注的。此时也不由的顺着朱醇的思路想了下去。
达尔贝科一向以来都在推动人体基因组计划，不是生物基因组计划，也不是更便宜的微生物基因组计划，就是人体基因组计划。
杨锐也不是第一天表现出对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关注了。
事实上，杨锐撰写的《基因组学》已然遍布国内各大高校图书馆了，普通的研究员或许不一定要看，他们这些站到各领域顶尖的学者，却是无论如何都要了解一番的。
除此以外，杨锐帮达尔贝科摇旗呐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身为一国同胞和一个行业圈子里的同事，在场诸人心里也是清楚得很。
一篇文章总共三个署名，其中两个是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倡议者，沃森的倾向自然也就显露了出来。
一群人在沉思中陷入联想。
坐在朱醇对面的陈兴文抿着酒，问道：“如果沃森加入人体基因组计划，他和达尔贝科，谁做负责人？”
朱醇道：“我觉得是沃森。看冷泉港这十年的发展，一年一个台阶都不错，诺贝尔奖也出了，沃森本身的资历也深一点，让他执掌人体基因组计划，大家才能放心吧。”
“沃森确实合适，资历够老，水平也高。DNA双螺旋，放咱们的课本上都多久了，基因学的奠基人嘛。”说起这些东西来，大家都是有话说的。
韩立国故意和朱醇对着干，道：“达尔贝科的资历也不浅呦，再者，人家是美国能源部的学者，人体基因组计划又是美国能源部出钱，舍我其谁？”
“达尔贝科不是美国能源部的人，最多是合作。人家美国的机制和咱们不一样。”
“合作也是一样，都是美国能源部的。”
“人体基因组计划是全球计划，不是美国能源部的计划，他们只是启动而已，以后，就不光是美国能源部的事了，美国的各大研究所都要加入，还有英国，不是也有意向？”
“德国好像也有意向。”
“这么说，日本也是。达尔贝科到国内来，不是就为了让日本参加？”
“什么让日本参加，让日本出钱而已。”
几个人嘿嘿的笑了出声，朱醇也咧嘴一笑，道：“达尔贝科到日本是为了让日本出钱没错，到国内来，总不能真的是为了顺路去日本吧。”
他将顺路两个字加重音，几个人一听就听出来了。
“总不能让国内出钱吧，国内有这个意向？”李政有些在意的环视四周。梁策请了半个筹备委员会的人过来，这里知道消息的人就太多了。
大家纷纷摇头，同时低声交流信息。
朱醇等了一会，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和旁边的人轻轻碰一下，喝了，笑道：“别人我不知道，杨锐肯定要加入人体基因组计划吧。”
“这么说，是吧？”
“有可能。”
“不像话吧。咱们国家是不是参加人体基因组计划都没定论呢，杨锐加入算什么？”
朱醇撇撇嘴：“国内学者加入国外的研究项目，什么时候禁止了？”
“老朱，你看的文章，真的是达尔贝科，沃森和杨锐联署？”李政又确认的问了一句。
朱醇不客气的道：“废话，几个字母我能记不住？并列第一作者。”
“杨锐用的名字是ruiyang？”
“要不然呢？国内还有哪个ruiyang能上《科学》？”
蒋同化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了，插口道：“杨锐也没在科学上发表过论文。”
“《Cell》和《Nature》都发表过了，上《Science》也就不难了。”朱醇随口回答一句，眼睛都没瞟他一下。
蒋同化无言以对，论学术成就，严格说来，他连杨锐钾离子通道的水平都达不到，CNS都没沾过边，也实在无话可说。
“杨锐要是参加到人体基因组计划里，那就厉害了。”李政意味深长的来了一句，再捡起面前的鱿鱼干，狠狠的咬了一口。
“杨锐和达尔贝科的关系应该很不错，参加到人体基因组计划，是板上钉钉的事吧。”有知道此事的教授呵呵的笑了两声，道：“达尔贝科来中国，本来就是北大招待的，你们还有谁见到了？”
众人沉默点头。
“万一不仅仅是参加呢？”李政又提出一点，逗的几人面色大变。
当然，也有人露出“早猜到”了的表情。
这几分钟的变化，惊的梁策和蒋同化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
梁策想说话，又插不上话，更是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蒋同化不得不小声安慰他，道：“他们都喝醉了，没事。”
“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梁策咬着牙。
“赶明儿，我一个个的再去拜访。”蒋同化再不愿意，也得将这个活计揽到手里。他提出的办法，自然要自己解决手尾。
这不是项舒服的工作，但是，考虑到梁策进入GMP委员会以后，能够给予自己的帮助，蒋同化宁愿一家家的去跑着求人。有梁家的背景，又有今天的宴请，他还是比较有自信的。
梁策却是没有太多的自信，尤其是听了朱醇随口表演的过目成诵之后，他更是有些兴致缺缺。
“都这样了，还能不能行？”梁策转头问蒋同化。
蒋同化勉强笑一笑，说道：“像朱醇他们，嘴里不饶人，但只要红包走到，投票还是会投给你的。”
梁策心里滴血，道：“多大的红包？”
“太大了，他们估计也不敢收，我先按翻倍的给一份，如果还不行，我再找他们家里人试试。”蒋同化经验丰富的道：“朱醇老的用不了钱了，他家里人又不是地里的庄稼，浇点水就能活。”
这笔钱是要梁策自己掏了，他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微微点头道：“我一会让人拿给你。”
蒋同化轻松了一口气。
整个下午，梁策都没有再参加他们的讨论。
筹备委员会的老头儿们喝好了酒，聊起了杨锐，聊起了基因学以后，就再没有理会过梁策，梁策也不想受理会，直到一群人吃饱喝足，拎着海参礼品，拿着大红包回家的时候，梁策和蒋同化才再次站到门口做欢送状。
老头们却没有马上走，只见朱醇和几个相熟的人站在一起，又说了一会话，慢吞吞的走了过来。
梁策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我有个建议。”朱醇喝酒喝的都走不直了，眼睛却比之前还亮了，和韩立国两人互相搀扶着过来，道：“我们讨论了一下，要不然，让杨锐和梁策一起提名进去吧。”
蒋同化问：“一起提名进去以后怎么办？”
“所有提名人一起选好了，谁的票多谁就当选。”朱醇撇撇嘴，道：“要不然，你们再来一次反对票，我们筹备委员会的委员们的面子也挂不住，是不是？”
他这么一说，原本想要发脾气的蒋梁二人突然心虚了。
梁策又不甘心，道：“杨锐已经落选一次了，至少要下一次才提名吧。哪里有落选一次就提名一次的道理，那大家投反对票还有什么意义？”
朱醇看着梁策的脸，嘿嘿的笑了两声，道：“要是靠关系，想把谁投下去，谁就得下去，那在《Science》上发表文章又有什么用？”
梁策血涌上头，强忍着才没有用鞋底去碰朱醇的脸。
看着朱醇晃悠悠的上车离开，梁策才吐出一口浊气，恨声道：“他看起我？”
蒋同化小心翼翼的陪笑道：“老朱喝醉了。”
“他没醉，这个老不死的，和杨锐是一类人，他装醉整我呢。”梁策的声音又低有细，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的声音，轻声说：“有天赋，了不起啊！”
蒋同化却能听得到梁策的声音，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十年前，他就有相同的疑问，后来，他就投奔梁家，自甘为梁家奔走了。
因为，没有天赋的他，没有绝佳天赋的他，爬行在科研之路上，确实是无比的艰辛。
有天赋，确实很了不起啊。
蒋同化看向远方落日的余晖，更加与梁策同仇敌忾起来。
“有天赋，又如何？”梁策想，总有一天，要让这些有天赋的家伙，跪下求自己，才让他们有项目可做，有天赋可发挥。
想到那一幕，梁策几乎就要笑出声了。

第878章 送礼
朱醇的酒品不怎么样，做事却很是雷厉风行。
在外人没怎么察觉到的情况下，筹备委员会就发布了公告，宣布同时提名杨锐和蒋策为GMP委员会的委员。
要是在二三十年后，这样的公告说不定就会激起轩然大波——当然，实际发生的概率也很小，谁又在乎此等没营养的科技新闻，科研界腐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不过，在80年代，发出这样的公告实在是一丁点的风险都没有。变革中的中国，冠以改革名义的权且实在是太多了，何况筹备委员会做出的公告，表面上开起来，还很是大义凛然。
增加了一个候选人，怎么想都是一个更民主化的进程嘛。
唯一不爽的，就是梁策本人了。
相比否掉杨锐，一并保护自己的方式，直接与杨锐进行竞争，令他和蒋同化的工作量大增。
投票可是实名进行的，如果梁策要求否掉杨锐，他只需要动员五个人，就像是蒋同化当日进行的那样，其五人再投一次“不同意”就行了。
同样的，如果梁策希望自己投票通过，他也可以一一游说所有被提名人，在实名投票的情况下，大家估计还是会考虑到得罪梁家的风险，而得罪杨锐的风险，则全部由投否决票的五个人所承担了。
然而，当两个步骤变成一个步骤以后，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否定的流程没有了，梁策也就不能以五人的小代价，解决杨锐。投票赞同，也从是否赞同梁策或者杨锐加入，变成了投票选择，即是赞同梁策，还是赞同杨锐。
同样是在实名投票的背景下，这样的选择题却不好做了。
因为原本只需要考虑“还是不要得罪梁家”的学者，现在要在考虑得罪梁家还是得罪杨锐之间做选择。
梁策虽然自信，可杨锐的潜能也是他不得不多加注意的。
要求学者们得罪杨锐，自然比单纯的支持自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甚至于，梁策午夜梦回，让自己在这两难决定中做选择，都不止一次的考虑到了杨锐。
杨锐已经拿到了诺贝尔奖提名，尽管不确定他是否能拿到诺贝尔奖，又或者什么时候能拿到，但就他目前的成就来说，杨锐不仅有资格进入GMP委员会，而且会在未来掌握越来越多的话语权，而这种话语权，不是梁策或者梁家所能侵蚀的，更不是阻止他进入一个委员会所能终结的。
既如此，得罪杨锐，又是何等的不智？
梁策终于有一些后悔加入了这场对决，但更多的，是他对蒋同化的愤怒——这场对决是蒋同化挑起的，可蒋同化，并没有将他保送上垒。
所以，一切都是蒋同化的错。
这样的想法，令梁策整整一天都没有给蒋同化好脸色看。
可事情还是要做的。
梁策用礼品将轿车的尾箱装满，看着蒋同化，道：“这件事，你最好做成。”
蒋同化有苦难言。以他的性格，若是平等关系，他必然会语带讽刺，然而，梁策和他之间，从来都不是什么平等关系。
“会做成的。”蒋同化只能用鼓励的语调和梁策说话。
梁策哼哼一声，坐进了后座，等蒋同化进来了，道：“你别让我输人又输阵就好。”
“不会。”这种时候，蒋同化自然是回答的斩钉截铁，道：“杨锐最多就是有老蔡和老伍支持，你要是不出面，我还不确定，你出面了，大家不会再投杨锐的。”
这个话，蒋同化早就说过了，梁策亦是认可，于是道：“我也想不出失败的理由，所以呀，咱们最好成功。”
“成功！”蒋同化握拳，回答梁策，也是为自己鼓劲。
司机在梁策的示意下，挂上一档，缓缓的滑行出发。
梁策脸色阴沉沉的。
他这辈子，求人的时间真不多，尤其是自家以外的人，梁策基本都是用斜眼看的。
但这一次，家里人却帮不上忙了。
被提名的总计33个人，抛去杨锐和自己，决定梁策是否能完成这次三级跳的，就是剩下的31个人。
这些人里面，属于梁家的铁杆，或者说，完全受制于卫生系统的，包括蒋同化有六个人，只要梁策招呼一声即可。
如此一来，梁策就需要再说服10个人，才能稳进GMP。
连求10人！
梁策发誓，如果自己当选，一定要千百倍的将今日付出的脸面捞回来。
仅仅是药厂的孝敬，那绝对不够，还得有无限的尊敬，来做弥补。
“到了。”蒋同化一直看着窗外，主要是因为身后的气压太低。
梁策一把推开门，道：“走，去看看咱们这位廉教授究竟是不是真清廉。”
蒋同化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小声在其耳边提醒道：“廉教授是做分子生物学的，专业方向和杨锐比较切近……”
“怎么，你怕我比不上杨锐？”梁策现在是极其敏感。
即使深信自己会在提名中胜利，可梁策对此过程的方案，却是与时俱增。
蒋同化脸色微变，陪着笑脸，道：“怎么会。我是想说，廉教授做核苷酸是很有名的，以后在GMP委员会里，估计也会承担比较重要的任务，咱们得注意和他处好关系。”
“我知道了。”梁策厌烦的摆摆手，道：“这个人你认识不？”
“见过，不熟。”蒋同化知道梁策不爱参加各种学术会议，也就不提这个茬，转而道：“廉教授前些年是遭过罪的，比较敏感些……我印象里，他这个人比较怕事。你语气不要太重，点到了，他就明白。”
梁策没好气的道：“怎么就算是点到了？”
“他是聪明人，咱们说浅一点，他能明白就好。礼物愿意收就收，不愿意收，咱们也别强求，至少保证，他不投票给咱们，也不投票给杨锐。”蒋同化说着停了一下，又解释道：“廉教授在委员会里有好几个老关系，咱们把住他了，那几个人也就好说了。”
梁策不言语的整了整衣服，再下意识的看看四周，推开廉教授的院门，穿过花团锦簇的小院，使劲拍了拍廉家的大门。
能进GMP委员会的，都是业内知名的牛系人物了。廉教授在中农大任职，在待遇方面自然也不吃亏，独立的校内四合院，位置虽然偏了些，面积却是一点都不小，周围也比较清静，除了几户邻居以外，就是各种树木花草，地面更是做的干净整洁，有小路有马路，既方便又幽静，和度假酒店一样。
中国农业大学因为带着农业两个字，在招生和逼格方面向来是有些吃亏的，但就专业方面，它还是极厉害的，因此，不管是廉家的院子，还是院外的绿化，都颇为突出，各色植物掩映下的小院，亦显露出独特的美感。
梁策有些不适应的活动两下身体，望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却想到了自己进入GMP委员会以后的生活。
应该会很美好吧。
梁策心想，进入GMP委员会，主持修订GMP法规，之后顺理成章的参与各种决策活动，要是能为国务院或者中央做参谋就更好了，诸葛亮的路线可不是人人都做得的。
以GMP委员会做踏脚石，再好不过。
啪啪啪！
蒋同化也使劲拍了拍廉家的大门。
依旧是无人应答。
“廉教授！”蒋同化手里提着礼物，更加使劲的拍门。
“没人？”梁策问。
蒋同化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梁策的熊熊怒火。
“我昨天打了电话的。”蒋同化小声解释。
“那怎么没人？”
“兴许是有急事，我再问问看。”蒋同化说着向四周张望，想找到一台公用电话。
然而，并没有。
“廉教授！”蒋同化一边拍门一边高喊。
这时候，隔壁小院的人终于探出头来，道：“老廉出差去了，三四天才回来呢。”
“出差？去哪出差？”
“秦皇岛吧，夫妻两个人都去了。”隔壁校园的人站在篱笆门外面，扯着嗓子说了两句，好奇的打量着门前的车和两人手提的礼物。
“咱们先回去吧。”蒋同化低声说：“一会人多了，影响不好。”
梁策不言声的就往回走，直接坐进了车里。
蒋同化提着礼品快步回来，先将之放进后备箱，又小跑着坐上车。
从泰合制药借来的小车，一溜烟的驶离了中农大。
“这个人，在系统内是什么关系？”梁策缓缓开口。
蒋同化一听就知道他想整人了，忙道：“他有拿过卫生部的项目，但现在没有拿了。”
梁策哼哼了两下没吭声，也没有说“让他拿不到项目”的幼稚话。现在进GMP委员会的人，自然比不上筹备委员会的人老资格，但动辄十万乃是几十万的项目，也不是他一句话就能封杀掉的。
“他说不定是真有事，我改天再问问。”蒋同化瞄了梁策一眼，小声劝说。
梁策面无表情。如今的秦皇岛可是旅游胜地，北戴河沿线遍布各级部委的别墅和疗养院，夫妻两个人一起去秦皇岛出差，怎么听都不像是十万火急的工作。
小车默默的驶离中农大，又轻轻的停在了另一幢小楼下。
“这边是黄研究员家，他今天放假。”蒋同化解释道。
“打过电话吗？”
“昨天给办公室里打过，人不在，说他今天休息。”
“下车吧。”
梁策和蒋同化两个人，提着东西，再次敲响黄家的大门。
几秒钟后，房门打开，一名中年妇女看着两人，笑问：“两位没见过，是找我家老黄的吧。”
“是，我们找黄研究员。”
“老黄去实验室了，人不在呢，不好意思，让你们空跑一趟。”对方笑着闪开身，道：“要不然进来坐坐？喝口水。”
“不了，我们先回去了。”梁策嘴里蹦出一句话，转身就走。
蒋同化圆了个场，赶紧跟上梁策。
梁策的头顶，仿佛环绕着低气压的气旋，让蒋同化不愿意靠近。
“你说的对，这起人，都是聪明人！”梁策坐进车里，气的揣了前排座位两脚。
泰合派来的司机想说话，又忍住了。
梁策用吃人的眼睛看着蒋同化，道：“你不是说能做成吗？现在怎么办？”
有投票权的委员，的确不好当面拒绝梁策的请托，但人家避而不见，他们就有力使不上了。
蒋同化心道：你还说自己想不到失败的理由呢。
可惜，这个话只能心里想想，要说出来，非得气死梁策不可。
蒋同化思考片刻，将头扭过来，道：“咱们就继续行程好了，少两个人也没啥关系，本来就有备选。”
见蒋同化想了半天就想出这么个主意，梁策真是气的不行，但此刻也只能平息怒火，对司机道：“开快点。”
司机一脚油门，让梁策和蒋同化的背紧紧的撞在椅子上。

第879章 头像
“你好，郭教授在吗？”
“哎呀，真不巧，我们家老郭到外地去了。”
“你好，潘所长在吗？”
“哎呀，真不巧，我们家老潘视察三产去了。”
“你好，刘校长在吗？”
“哎呀，真不巧，我们家老刘视察三产去了。”
梁策敢说，自己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多的闭门羹。
听到第四第五家的时候，梁策火爆的脾气都给磨圆了，脸上甚至看不出一丁点的怒气了。
越是这样，蒋同化就越是担心。
再坐进车里的时候，蒋同化给司机递了一包烟，让他出去抽烟，等门关上，再道：“今天的事儿，有些蹊跷。”
“蹊跷什么，不就是人人聪明，我是笨蛋吗？”梁策就在车里点起一根烟，烟灰弹到车座上，厌烦的用手抹掉。
蒋同化也点起一根烟，将狭小的空间充满迷雾，道：“咱们不说别的，这么多人，全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不太可能吧。”
“嗯？”
“咱们来拜访的这几个人，可都是和咱们系统有些关系的。当然，关系不深，关系深的，我之前就电话确定了。现在这些个，按说在你和杨锐之间，本来就该选你的。一口气全都跑了，太不正常，总不能一个个的脑子都有毛病吧。”蒋同化做着分析，逻辑清晰。
梁策也不是大草包，他只是高级研究员里的弱鸡而已，相对于普通研究员，智商并不低，只是有些被愤怒蒙蔽。
经过蒋同化一说，梁策也有些清醒过来，问：“你是什么意思？”
“咱们属于雷厉风行了，昨天决定，今天就出来了，杨锐不可能比我们提前拜访这么多人，跑路都跑不过来。打电话也不可能，打电话把人吓走，也太夸张了……”蒋同化说到最后一点，略微有些心虚，但还是说了出来。
梁策微微颔首，道：“你的意思，是有情况发生了？”
“对，肯定是有什么事，让这些人都变奸了。”
“你打电话回去问问。”梁策吞云吐雾的看不清脸色。
蒋同化隔着浓雾，点了点下巴，推开车门出去打电话去了。
泰合派来的司机看那车门一开就像是失火似的冒烟，想管又不敢管。
梁策一直把车里抽的和毒气室差不多了，才走出来，站在车旁又继续抽烟，脑子里也在飞快的转悠。
一包开封的烟抽的剩下半包了，才见蒋同化回来。
梁策不想显的太焦急，就站在车门旁边等蒋同化，顺手再拿出一支烟，深深的吸一口，就见烟头迅速的变灰。
“我问了几个朋友。”蒋同化站到梁策面前，同样是先点烟，再吞云吐雾的道：“有一人告诉我个消息，说是有人寄了录像带到各个被提名的委员那里。”
“什么录像带？”
“没说。”
梁策一惊：“他不会是搞了一些个黑材料吧。”
蒋同化被梁策吓的一惊一乍的，转头笑道：“不可能，又不是一个两个人，几十人的黑材料，他当他是情报局呀。”
“不是黑材料，录像带里还能有什么？”梁策百思不得其解。
“为今之计，还是得找个拿到了录像带的人。”
梁策点头，突然眼睛一睁，道：“你说会不会是我的黑材料？”
蒋同化咽了两口口水，勉强笑笑，道：“咱们别自己吓自己了，先找到东西问了就知道了。”
梁策怀疑的问：“老蒋，你不会有什么不合适的，让人家给抓了把柄吧。”
“我有什么把柄啊，哈哈……”蒋同化心虚的不行。
梁策嘴角抽动两下，说：“我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说的是呀。”
“就是说。”
两人再坐上车，愤怒已经变成了愤惧了。
人托人的弄了一下午，两人终于在一名研究员家里看到了录像。
虽然去了对方家里，其本人却没有露面，梁策不禁有些羞愤，出了楼门，道：“我们怎么就一下子不招人待见了。”
蒋同化有些紧张的捏着录像带，苦笑道：“看看里面是啥就知道了。”
梁策家里就有录像机，是他从日本带回来的，梁策为此还专门做了个放映室，里面不仅有录像机和音响，还有一台25寸的大电视。
就这么一台电视机，蒋同化仿佛看到了无数有关梁策的黑材料在飞舞。
梁策将房间的灯打开，窗帘拉上，再将录像带放进录像机里。
两人坐在电视前面，紧张的像是第一次看录像带的初中生一样。
电视闪了一下，接着转入黑屏。
几秒钟后，浓重的色彩透了出来。
电视里，一名长相甜美的外国女主播，表情严肃的播放新闻。
蒋同化和梁策看的一呆，不由对视一眼。
“这是美国新闻？”梁策说话的同时，也放松下来。
美国新闻就不可能是有关他的黑材料了，只要不是黑材料，梁策就什么都不怕。
蒋同化也全身轻松下来了，调整了一下姿势，认真聆听。
两个人都有些英语的底子，平时也没少发表英文的文章，不过，要听懂英文还是比较难的，毕竟，新闻的语速比较快，用的词汇也比较多。
不过，接下来的新闻，用词却令人出奇的熟悉。
只听女主播声色平缓的道：“国会就人类基因组计划进行了激烈的讨论，人类基因组计划是一项规模宏大的跨国科学探索工程，其宗旨是测明组成人体染色体中所包含的30亿个碱基对所组成的核苷酸序列，从而绘制人类基因组图谱……”
“这个在说什么？”梁策的英语更烂一点，睁大眼睛听的糊涂又迷茫。
转瞬，梁策就不再迷茫了，因为杨锐的大脸和另外两张脸，并列出现在了电视屏幕上。
“怎么回事？”梁策一下子就将头扭向了蒋同化。
蒋同化认真听新闻，以至于来不及回答梁策的话，半分钟后，才道：“新闻里在谈杨锐。”
“废话。”
“美国人要正式启动人类基因组计划了，新闻里正在介绍人类基因组宣言。”
“人类基因组宣言又是什么？”
蒋同化欲言又止，过了几秒钟，才干涩的道：“就是杨锐和沃森，还有达尔贝科共同发表在《Science》上的文章。”
“他们把那个叫人类基因组宣言？笑话。”梁策很想笑。
蒋同化却没有一点点想笑的感觉。
宣言之所以是宣言，就代表它有宣传号召的意义在里面。
人类基因组计划的政治含义不深，科学意义却是无与伦比的。
正处在蜜月期的中美关系，会如何看待中国科学家的头像，出现在美国目前最重要的科学项目的宣言中？
蒋同化低声道：“刚才三个照片，就是杨锐，达尔贝科，和沃森的。美国人好像很看重这个，而且，好像真的要在中国成立一个项目组。”

第880章 问计
“咱们这是做了无用功了？”梁策是有些冲动和好大喜功，但脑子却是清楚的，看到达尔贝科就够呛了，再看到沃森，他是一点竞争意识都起不来了。
作为一名生物学家，沃森的冷泉港可谓是如雷贯耳，这就好像是数学家面对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做核物理的面对阿拉贡国家实验室一样，沃森更厉害的地方在于，他的名字能够取代冷泉港，至少在20世纪最后的25年里，沃森是将冷泉港卷入口中，坐于王座之上的。
DNA双螺旋的发现，为年轻的沃森赚得了无限的声望，以至于三十年后，沃森随身发散出来的声望辐射，都令人不敢靠近。
梁策看到沃森的头像，再听蒋同化的解释，只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
蒋同化心中也升起背时的念头，不过，相比梁策的无力，蒋同化觉得自己还能抗争一下子。
蒋同化冲着梁策，露出鼓励的笑容，道：“怎么就叫无用功了，咱们之前是敌暗我明，有些被动，现在知道杨锐的招数了，就到了咱们反攻的时候了。”
梁策问：“怎么反攻。”
蒋同化心道：我给你打气呢，你会不会配合呀。
想了想，蒋同化嘴上不停的道：“你要问具体怎么搞，我还没想清楚。不过，杨锐无非就是寄了一堆的录像带给大家，不说寄到没有，寄到的人有没有看，就是看了又怎么样？是，杨锐是和沃森和达尔贝科搞了一个宣言……”
“人类基因组计划的宣言。”梁策打断蒋同化的话。
“对，杨锐就是和沃森，还有达尔贝科搞了这么一个人类基因组的宣言，那又怎么样！”梁策带着气势道：“宣言不等于工作，更不等于成绩。人类基因组计划的中国项目更是无稽之谈，国内现在最缺的就是外汇和时间，怎么可能花钱参与一个这样的项目嘛。依我看，杨锐就是扯了虎皮拉大旗，纯粹就是放卫星。”
梁策抿起嘴来，头脑乱哄哄的。
对蒋同化的话，他听得进去，但只对只信两三分。
人类基因组计划的威力且不说，洋大人的威力却是百年前就已证明的了。
所谓官怕洋人不是空穴来风，他的家庭条件，还容不得他干涉洋大人的工作。偏偏洋大人力挺杨锐。
梁策完全想得到，卫生系统的官员们看到这样的录像带，会怎么想。
如今这时节，哪个当官的不想和洋大人拉拢关系——而且，随着改革开放的加深，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官员，也不再是见到一名洋大人就稀罕了，他们也想追逐洋人里的高等人。
梁策将自己放在卫生部高官的地位上想，恐怕也希望通过杨锐，见识一下高等洋人世界的美好。
看看北京协和医院就知道了，他们和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合作成立的世界疾病分类合作中心，成立以后，得到了多少部委领导的关注，沾边不沾边的都跑去视察。
这还是仅有事权的联合国，换成美国英国等高等发达国家，指不定引起哪一级领导的关注呢。
“再放录像看看。”梁策决定自己听一听。
录像打开，梁策就坐在录像机前面，一会暂停，一会后退的，将每句话都仔细的听两遍，不知道的开始还问蒋同化，后面就自己查字典，努力的像是读书的时候一样。
现在的录像机自然是没有遥控器的，梁策操作的也不熟练，一来二去的弄了近一个小时，才算是将录像看全活了。
看完录像的梁策，表情比适才更加阴沉。
“这可不光是宣言了。”梁策道。
蒋同化有些虚的笑笑，道：“后面来不及翻了，但也没多说什么。”
“都有具体实施步骤了。”
“没啥新鲜的，咱们卫生部每年有实施步骤的工作多了，能实行下去的又有几个。”
“美国人和咱们卫生部能一样？”
“又不是美国一家，美英法德日什么的，以后集合起来，比八国联军都多，最后能做成啥样不好说，总归不可能按照步骤实施。”蒋同化有捷才，三两句话，就把梁策给说的满腹怀疑。
可惜，蒋同化的辩才再强，也抵不住现实的强大。
没多久，就听梁策幽幽的道：“如果中国也是八国联军里的一员，还不要掏钱，卫生部的领导们，估计愿意在家里供杨锐的长生牌位，只求杨锐能将实验室的项目分出来一丁点。”
英国采用了整体参与的方式，他们成立了一个专门的国家基因实验室，进行这项工作，主持人桑格是不逊色于达尔贝科的人物，自然不甘做小，干脆将英国给半独立了起来，他们又是掏钱第二多的国家，剩下的国家，也是根据实力也分配实验室的大小。就新闻上看，目前是分配了100多个。
而中国被提到的，显然就是杨锐一个人。不是一个实验室，而是一个人。
“就为了进杨锐的实验室，甚至就为了和杨锐的实验室有联系，这些人就能卖了我！”梁策想愤怒又愤怒不起来，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这已经不光是洋大人的事了，这还代表着杨锐的水平受到了全球范围的认同。
就生物界来说，人类基因组计划是比阿波罗登月还诱惑的东西，人生区区几十年，谁不想探索人类自己的秘密？
就不为了权力，不为了金钱，就为了这份好奇，大家也会偏向杨锐的。
或者说，是偏向人类基因组计划的。
梁策以前争过许多东西，都是想要就有，杨锐这样子的，他真的没接触过。
蒋同化无奈的看着梁策，怒其不争，又哀其不幸。
蒋同化心里也是明白了，梁策和杨锐争，是真的争不过了。
人家有资格在人类基因组计划中掌握一个项目组，都不说这份权利带来的诱惑，就是自身的对比，也让人投票的时候，不好意思给梁策啊。
都是在生物圈子里混的，给梁策，不就是把自己的推到贪慕权势的一面了？
虽然如今看来，杨锐未来的权势会更大。
“可惜我已经和蒋家分不开了。”蒋同化默默的想了想，再次开口，对梁策道：“咱们现在不用太悲观，他这个项目组，还是没谱的事，首先，国家承认不承认，其次，如果国家承认，国家难道不能另行安排吗？如果把人事权给他拿走了，他是否主持这个项目，也就无所谓了。”
梁策呵呵一笑，道：“他背后有伍洪波，他怕什么。再说，中科院才吃了亏，还敢再乱搞？”
在政治方面，梁策比蒋同化的头脑更清晰。国家本身是不能执行政策的，就国内目前科技界的状况，科学界的国家就是中科院的学部。
换言之，如果中科院的学部承认杨锐的项目组和实验室，杨锐就能独领人类基因组在中国的一个项目。同样的，能够拿走人事权的也就是中科院了，他们不动手，其他机构都没有资格动手。
然而，中科院也不是铁板一块，之前想要侵占杨锐PCR的资源的查院长，已然消声灭迹了，学部目前得势的是蔡院士和伍洪波，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支持杨锐呢。
梁家的势力是在卫生部，真到了学部，也只能干看着局势变坏。
“咱们要是放弃了，可就是虎头蛇尾了。”蒋同化道。
梁策闷了半天，道：“我再考虑一天。”
他这么一说，蒋同化却是突然看到了光明，因为梁策经常这样说的时候，往往都是找自家老爷子问计。
在蒋同化看来，梁家老爷子，还是很有办法的。

第881章 理顺
梁策和蒋同化忙的飞起。
杨锐寄出了录像带，却是感觉到深深的倦怠。
就本心来说，杨锐是不喜欢勾心斗角的较量的，当然，他是不怕这些，做补习老师以及开补习学校的时候，他见过也参与过不少更麻烦且收益更小的事，但就个人志趣来说，他更愿意将时间消耗在实验室和图书馆。
要是喜欢后宫斗前庭斗的，他早就想方设法进官场了。
不过，委员会也是要进的，杨锐因此寄出了录像带，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再要让他更多的参与其中，就为了这么一个提名，杨锐就不乐意了。
事实上，自从完成了去铁酮的活性物质的合成以后，杨锐就再没有好好的接触实验室了。他先是参加了在美国的PCR官司，确定拿到了PCR的各项权益以后，就深陷曾院长的贪婪泥潭，好容易爬出来，烧干了泥潭，GMP委员会这边就又起了波澜。
对此，杨锐着实是有些烦闷了。
心情不好，杨锐就在北大的校园里晃悠。
朝气蓬勃的校园，永远都是欢声笑语的，徜徉于风景优美之处，杨锐也就稍稍缓解了一些焦虑的心情，然后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更多糟心的东西。
比如说，假如没有进入GMP委员会，又该如何。
比如说，假如进入了GMP委员会，又该如何。
相较于前者，后者的问题其实是更严重的。
所谓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其目的不仅要规范药品的生产，还要规范药品本身。
对从业者来说，这里面的文章就太多了，而以国内食品都要造假的尿性，不规范的药品和明目张胆的假药并不是天外来物，而是自始至终就有的本土产品。
譬如曾经沸沸扬扬的毒胶囊事件——用生石灰熬制皮革废料，生产工业明胶并用于药品胶囊——这项技术在85年还不存在，但这并不意味着85年就没有类似的假药毒药了。
那么，杨锐是否应该将注意力投注于此？
杨锐犹豫不决。
一方面，杨锐觉得似有责任，可另一方面，杨锐却不知如何履行这种责任，更没有自信能够胜任这种类似于破案的工作。
国内的事，并非你说出信息，就能解决，或者破案，甚至不一定能引起重视。就是引起了重视，其侦办工作也是冗长和复杂的。现在的药企基本都是国家所有制或集体所有制的，是地方上的利税大户，甚至是挣外汇的主力，仅仅是地方保护主义，就是巨大的麻烦。
比杨家在西寨子乡拥有的特权更大的药厂，遍地都是。
杨锐一边走一边考虑这些沉重的问题，刚刚有些缓解的心情又变的糟糕起来。
“我什么时候变成社会活动家了。”杨锐有些好笑，又笑不起来。
实在是药品的问题，从来都如此的沉重。
“杨锐！”清脆的叫声，犹如百灵鸟一般，穿透了狭长的空间。
杨锐下意识的转头过去，就见一辆自行车冲着自己飞速驶来。
自行车上，是飞舞着双臂的白玲。
由于车速很快的缘故，她的白衬衫和长长的头发一起横飞起来，煞是好看。
比起飘飘长发和飘逸的衣角，白玲那令人一见难忘的长腿，更加的引人注目。
或许也是车速很快的原因，马路前方的几辆慢悠悠的自行车纷纷避让。
杨锐笑着向白玲招招手。
白玲愈发欢快的挥舞双手。
唯一令人疑惑的地方在于——骑自行车怎么挥舞双手？
“你竟然脱把骑车！”杨锐终于看清楚了，吓了一跳。
骑的飞快的自行车，在即将冲上绿地的时候，一下子转了过来。
白玲捏把，转弯，跳下骤停的自行车，可谓是一蹴而就，端的是千锤百炼一般。
跳下车，就听她咯咯的笑了起来，问：“怕了？”
杨锐脸色微变，道：“太危险了。”
白玲就笑：“有什么危险的？”
她稍稍的有些喘息，鼻子上也渗出了细细的汗，两颊微红，有些诱人。
杨锐的目光从她的脸上一掠而过，在起伏的胸前停顿了一下，又转了回去，虎着脸道：“车速太快，就算你控制的好，别人却不一定控制的好，两个人撞到一起，受伤的就不止是自己了。”
白玲的笑声清脆的道：“你就像是辅导员一样。”
“那说明你的辅导员的说的对。”
“我的辅导员就是你的辅导员啊，我的杨同学，你都多少天没来上课了，还记得咱们柏老师吗？”白玲笑嘻嘻的比划道：“就是那个嘴角有颗黑痣的，说话老爱动来动去的，叫柏善文的。”
“别转移话题。”
“是你别转移话题呀。”白玲推着自行车，正面看看杨锐，侧面再看看杨锐，道：“我就好奇，你究竟是什么材料做的，三两天的就上了新闻……我和我妹妹第一次看电视的时候，我妹妹就特可怜电视里的人，说，他们好可怜，为什么要被关在盒子里。”
她学的惟妙惟肖，把杨锐也给逗笑了。
“严肃点，批评你呢。”杨锐说。
“批评我什么呀。”白玲学着港台剧女生的声音，又道：“我自行车骑的可好了，从来没出过事。”
“以前不出事，不代表以后不出事，所以骑车才要小心。”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为什么？”
“因为年轻就是为了犯错呀，如果我现在不骑快车，等到以后，不是更不能骑了？”
杨锐道：“就应该这样。”
“才不是呢。”白玲振振有词的道：“亏你还是学生物的，为什么人和动物在幼年的时候，恢复力特别强？那就是给你犯错用的。只有趁着年轻多犯错，以后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否则，你今天看我觉得是骑快车，明天我骑慢一点，你还是觉得我骑快车，最后我都是龟速骑车了，你还会当我是骑快车。”
说到此处，白玲斩钉截铁的得出结论：“快慢是相对的！只要速度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就不算快。”
杨锐瞠目结舌，过了一会，摊开手道：“我说不过你。”
“所以你被我说服了……”白玲露出胜利的表情。
杨锐摇头：“我还是不同意你的观点，不过，算了，下次记得不要双手脱把，手都不在自行车上了，还谈什么控制啊。”
白玲乖巧的“哦”了一声，然后抬头看杨锐，道：“你一个人在湖边转悠，在想什么？”
“瞎转。”
“不可能，你那么忙，要是平时，你不是跑实验室，就是出去了。”
“你对我的行踪掌握的还挺清楚。”杨锐不想说，就想岔开话题。
白玲脸红量一下，却是继续之前的话，道：“就因为我对你的行踪了解的很清楚，才知道你不会一个人瞎转。”
杨锐耸耸肩，没说话。
白玲也不催问，眼珠子一转，笑道：“我要去练舞，一起去吧，跳舞很能放松心情的。”
杨锐有些心动，终究却是摇头，道：“还是算了，下午还是得去趟实验室。”
“你这样子，会很快变老的。”白玲笑着骑上自行车，迎着风，饶湖而去。
杨锐嘴角抽动两下，很是无奈。
要说起来，他还真是30岁以上的大叔了，但年轻的身体，却让他很容易就从沮丧中挣扎出来。
“顺其自然也不错。”杨锐默默的理顺思路，重新坚定了自己的科研之路。
再次抬起头来，杨锐已是迈着大步，沿着白玲离开的方向而去。
同一时间，梁家人却是陷入了思路混乱之中。
梁策的前途与杨锐的前途，梁家的未来与录像带的预言，令梁家诸人陷入密如蛛网的纠结中。

第882章 内定
梁家。
晚餐有鱼有肉，颇为丰富，但除了老爷子最喜欢的泸州老窖被喝了大半，其他东西基本没人动。
坐在旁边桌的女眷们尽可能快的吃完了饭，就轻手轻脚的收拾东西，发出些微碗碟碰撞的声音。
“明天再折腾。”老大一句话，就让旁边安静下来。
连平日里最倔强的老三媳妇，此时也悄然无语的垂着头，乖乖的离开。
老三有些心虚的看了眼媳妇的背影，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喝光，道：“GMP委员会是个好事儿，梁策要能进去，以后能省咱们不少事，原则上，我是支持的。”
“谢谢三叔。”梁策面露喜色。
老三摆摆手：“我没说完呢。”
“是。”梁策乖乖的将手放在膝盖上。
“GMP筹备委员会的老家伙们，不好打交道，他们提名的GMP委员会的委员，也不是想操纵就能操纵的。当然，蒋同化这样的人是不少的，但不是全部。”老三看着梁策，徐徐道：“现在的局面，咱们不占优，要将人给转过来，非得花大力气不可。所以，这就变成划算不划算的事了。我觉得，要是现在费的劲太大，不如就等以后，有具体提案的时候再使劲。”
“你的意思，就等于说，平时烧香拜佛没有用，不如临时抱佛脚。”老二笑着刺了他一句。
老三翻翻眼皮，道：“就是个委员会，还没到佛的程度。”
“牛鬼蛇神，你也得拜啊。”
“牛鬼蛇神就不一定是拜了，你吓他打他也行呀。”老三声音稍微提起来一点，道：“有些东西，越用越少，你现在打的牌多了，以后能打的牌就少了，对不对？”
老爷子此时咳嗽一声，道：“家里的议事规矩都忘了？赞成还是反对，说清楚点，不要含糊不清的。”
老三举手道：“我反对啊。”
老二见几个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笑了笑：“我刚抬杠呢，还没决定。”
父亲和三个叔伯兄弟是家里对爷爷影响力最大的，现在一票反对，其他中立，梁策不禁紧张起来，忙道：“不能光算这个账。如果我能进GMP委员会，加上蒋同化，还有其他几个人，咱家直接就能决定七八票，到时候，不管是谁要在GMP通过决议，都得和咱们说小话，到时候，牌不是又能增加了？”
老二此时却是摇头了，道：“说是这样说，但就怕适得其反。”
“怎么？”
“用你顶了杨锐，委员会里的其他人，怎么看咱们家，长远来看，咱们还是亏的。”
梁策脸色不好看了，道：“二叔，你的意思就是我不如杨锐呗。”
“杨锐都拿这样了，不说你不如他，全国从头往尾巴里捋一遍，有几个比得上的。”
被二叔这样一说，梁策面子反而挂不住了，却是无法反驳。
老四此时咳嗽一声，道：“我同意老二的观点。就像老三头前说的那句，现在的局势，咱们不占优。啥局势，就是杨锐和梁策比。弄成这样，我觉得挺不划算的。策，我不是说你啊，你是咱们家最聪明的，我打小就不爱学习，没想到咱们梁家能出你这么一个学习尖子，我是支持你进GMP委员会的。咱们老梁家自己的种，凭啥不能进委员会。”
“老四，你到底支持谁。”老三听的不耐烦了。老四说半天，都快变成和稀泥了。
“我支持梁策。不过，我就是给你提个醒。”四叔面对梁策，道：“这个委员会的委员啊，它半虚半实，大势所向，你就是实的，说啥都惯用。啥都逆着来，没多长时间，你就不好发挥作用了。大家伙为啥现在都不愿意见你了，就是顺着大势走呢，杨锐这小子，现在正旺着——当然，你们搞科学的事，我不懂，我就是看着电视新闻，还有报纸报刊天天吹，觉得杨锐的气势有点起来了。”
梁策不开心，依旧是无言以对。
过了几秒钟，梁策还得藏着不开心，道：“谢谢四叔。”
四叔点点头，不吭声了。
几个人的目光都看向老二。老大是梁策的老爹，自然是要支持梁策。
不过，梁家老爷子并没有等结果出来的意思。
“我知道了。”梁家老爷子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具有一锤定音的效果。
他一开口，刚才还在斤斤计较的梁家人，通通闭上了嘴。
梁策面露喜色，忙道：“谢谢爷爷，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我可以出面，但不会替你说话。”梁家老爷子右手捏着碗盖儿，轻轻撇着茶叶，道：“想说服这些人投你的票，你得自己想词儿。”
梁策有些不解的看向自己老爹。
他老爹却是头都不转一下，道：“不如选在后天，部里有个纠正行业风气，贯彻为人民服务的会议，我让小李将通知名单扩大一些。”
“好，我亲自主持会议，时间安排的充裕一些。”梁家老爷子抬抬下巴，看向梁策。
梁策总算明白过来，连连点头，道：“没问题，我一定抓住机会。”
现在正是开会最多的时候，一名领导干部一周不参加七个会，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当官的。
普通人开会也是少不了的，不管是做什么职业的，一周一会是最起码的，若是党员的话，还得再加一场民主生活会什么的。
级别稍微高一点的就复杂了，尤其是身处北京，你不光要参加自己直属部门的会议，其他部门的电话时不时的也就打过来了，不去还不行，你要是什么会议都不去，你自己开会也就喊不到人了，那多尴尬啊。
再说，开会也确实能决定些事，有些事的最终解决方案只能是会议给出的。
梁家老爷子要参加一个级别不高的会议，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办公室无比迅速的通知了以后，会议的级别自然就提高了。其特别叮嘱要邀请的十几名学者，也毫无意识的如期而来。
能进GMP委员会的学者，一年到头受到的会议邀请不知道有多少，卫生部特别要求参与的会议，也是不好不来。
梁策兴冲冲的列席会议，坐在会议室的一角，听老爷子大谈“行业风气”和“为人民服务”。
会议一开就是两个多小时，好容易等到领导们都说完了，大家都准备走了，会议主持人清咳一声，道：“关于今天的议题，我们做一个分组讨论。”
分组讨论不是只有日本人搞招聘的时候才用的招数，国内的大型会议，特别是大型的政治会议，就经常用到分组讨论的方法。
不过，一个标题是“纠正行业风气，贯彻为人民服务”的会议，搞分组讨论，实在是令人哭笑不得。
梁策却是知道，到了自己表演的时间了，摩拳擦掌的加入其中一个组。
面对不明状况的几个人，梁策很自信的伸出手来，向自己的目标人物笑道：“冯教授你好，我是梁策。”
梁策有理由自信，台上坐着的最大的大佬是他爷爷，他在这样的场合参与分组讨论，当然是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这就好像一块和牛，在比拼油脂的餐桌上从来都不会考虑失败的。
冯教授扶了扶自己的黑色眼镜框，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梁策，伸手轻轻一握，道：“你好。”
他的模样，就像是面对一个小粉丝一样。
梁策突然发现，这样见面也是有问题的，如果对方不知道自己是梁家子弟，又如何体现自己梁家子弟的优越呢。
梁策陷入深深的沉思当中。
“你们先讨论吧，我看点资料。”冯教授果然没有给梁策什么面子，就刚刚看了一眼，便低下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论文来看。不用说，就算他听过梁策的名字，甚至见过梁策本人，也没有将两个人对上号。
当然，这也是梁策的声望不足，他虽然主持了多个项目，甚至有自己的实验室，也没少参加各种会议活动，但归根结底，他的实力也就是地方高校一流的水平，甚至比不上杨锐目前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副教授许正平，后者只是因为没背景，就不得不屈身于杨锐的实验室，梁策尽管有背景，可是在用成绩说话的科研界，他刷脸的水平并不及格。
算下来，全国的生物学家里面，能刷的尽人皆知的，也确实没有多少，尤其是年轻人，没有CNS级的成果，确实很难突破资历的禁锢。
梁策眼看着冯教授翻开了资料，不由急了，分组讨论不会持续太久的，他可是有十几个人要说服呢。
梁策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决定开门见山，就道：“冯教授，我想和您谈谈GMP委员会的选举。”
“GMP委员会的选举？什么选举？”这位冯教授的回答再次出乎梁策的预料。
梁策皱眉道：“就是卫生部的药品质量生产管理，您不是被提名加入了吗？现在还有一个补选的名额没有决定。”
“哦，那个位置不是给杨锐的吗？”冯教授一句话说完，才终于响起了梁策是谁，拖着长长的“哦”声，道：“你就是那个梁策呀。”
梁策不知为什么，听了他的话以后，莫名的感觉到羞惭。
“我就是梁策。”梁策呵呵的笑两声，旋即问道：“您刚才说位置是给杨锐的，这是怎么回事来着？选举还没进行呢，就内定啊。”
梁策越说越气，话里似乎也有了火气。
冯教授醒悟过来，为表认真，放下了手里的论文，笑两声，道：“这个话不是我说的，是纪赡说的，原话我记得不太清楚，大概意思是，杨锐的水平比我都高，如果补选都补不上来的，我也没资格呆在这个委员会了，起码要把位置让给杨锐吧。”
梁策年纪轻轻的，气的手都抖起来了：“他当GMP的委员是交易工具吗？”
“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呶，人在那里，你自己问吧。”冯教授回头指了一下，道：“七组高个子的那个就是，就正笑的，左边嘴角比右边嘴角低的。”
“我去找他对质。”梁策知道，这是自己今天遇到的最大挑战。
冯教授笑着说好，看着梁策的背影落到了七组，对同桌人笑笑说：“年轻人火力足，其实，话糙理不糙嘛。”
至于是谁的话谁的理，他就不用多说了。

第883章 传承
“老冯，你这可是要得罪人的。”同样望着梁策离开的范元伟，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冯教授笑问：“得罪谁？”
“杨锐，纪赡，还有梁策。”范元伟摊开手：“想一想，你这是转圈儿的要的得罪人。”
“想想好像有点，再想想，好像也没啥。”冯教授哈哈一笑，道：“我前年就评了教授了，除死无大事。”
范元伟摇头：“就纪赡的脾气，说不定闹出什么大事呢。”
“不会有。纪赡最多就是喜欢耍点小性子，不会闹事。”
“那是你没见纪赡闹事的时候。”
“不会为了这个闹。”冯教授稍停，用更低的声音，道：“老纪最是忍辱负重了。”
他这么一说，范元伟的脸色就变了变，悄然看了眼主席台，道：“梁策要碰钉子了，梁部长不会高兴的。”
冯教授无所谓的调戏着自己面前的茶杯盖儿，道：“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梁部长离我这么远，这么小的事都要不高兴，那他就不是个高兴的人。”
范元伟哭笑连连，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差不多时间，梁策越过其他几桌人，坐到了纪赡的面前。
纪赡能有六十岁的样子，皮肤粗糙的像是树皮一样，眼珠子也有些浑浊了，怎么看怎么像是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
梁策刚才隔的远，近看却是有些愣住了。大部分研究员起码是面皮光鲜的模样，这种老农形态的，还能成为GMP委员会的委员，着实有些令人吃惊。
“你是来参加分组讨论的？”纪赡正在看面前的一份文件，见有人来了，就将鼻梁上的眼镜给摘了下来，用找不到焦距的眼睛看过来。
梁策点头说“是”，并打量同桌的人。
除了纪赡，似乎没什么奇怪的人物，梁策轻轻松了口气。
“就从纠正行业风气说起吧。”纪赡以为梁策真的是来参加讨论的。
他思考了几秒钟，开口就总领提纲，道：“我觉得梁部长刚才讲的几点问题，我们都应该深刻领会，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对行业风气的自我认识，客观问题是始终存在的，但不能因为客观问题的存在，就无视我们主观上的思想变化……”
梁策听着这些不着调的官话，再看纪赡完全不同于普通学者的模样，突然猛的想起一个片段，惊讶的道：“你是那个纪赡？”
纪赡的讲话被打断了，他也不生气，就用没有焦距的眼神看着梁策，将左边嘴角笑的垂下来。
梁策注意到，他垂下来的嘴角，实际上是神经坏死的缘故。
这个发现，令梁策一下子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道：“你是植物所的纪研究员。”
纪赡道：“我是植物所的纪赡副研究员。”
他强调了一个副职，但梁策却是根本没用心听。
他的头脑甚至有些轰鸣。
“反对的竟然是纪赡！”梁策重新回忆了一遍GMP委员会的委员名单，无比的懊恼，心道：我怎么没早点想到纪赡就是纪赡。
他的精力都用来说服梁家人了，随着爷爷的赞同，他更是有势在必得的错觉。
如果早点想到，他肯定不会贸贸然的找过来。
怎么也没想到，纪赡就这么顺溜的混进了卫生系统的会议中。
不过，就算再给梁策一次机会，他也不会用心去记纪赡的工作单位。
纪赡是位名人。
但纪赡也是位隐形人。
因为纪赡有名，并不是因为他的学术能力有多强。
恰恰相反，这位经常强调自己是副研究员的纪赡副研究员，本身的能力并不强，就学术成果来说，他大约也就是副研究员的水准。
事实上，这位纪赡副研究员，终其一生，几乎就做了一项工作。
传承！
在那个特殊的动乱年代，纪赡所在的进化植物学实验室，有多位研究员被下放，留下的人也为自己的命运而忐忑不安。
纪赡却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他按时参加各种活动，检查或者听取检查，开会或者参与，批斗人或者被人批斗……
比他年纪大的学者，纷纷离开了科研岗位，和他同龄的学者，纷纷离开了科研岗位，比他小的学者，纷纷离开了科研岗位，纪赡就那样忍辱负重的工作着，直到最终下放，纪赡始终坚持着进化植物学实验室的工作。
甚至被下放以后，纪赡依旧想方设法的照料实验室里的植物，记录一些关键的数据，并将之小心的藏起来，在此过程中，他还一路培养出了三名年轻的研究员。
其中的挫折与反复，能写成一本书。
但最终，纪赡却是保住了进化植物学实验室多年研究的实物成果，在拨乱反正以后，进化植物学实验室是整个植物所里，恢复状态最早的实验室。
他的卑微，他的痛苦，他的失落，他的寂寞，他的孤独，都成了过去式。
由此换到的，是数十年积累的数据和实验植物，他们还比其他实验室，多了三名经过了数年历年的年轻研究员，也是这三名研究员，配合已经身体不佳，体力不足的老一辈研究员，继续将进化植物学实验室传承了下去。
纪赡的工作，谈不上发展，也谈不上创新，他就是在末日般的日子里，尽其所能的传承了知识，令前人的心血与努力延续了下来。
纪赡的工作，不会被宣传，甚至不会被褒奖，他至今还是副研究员，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成为正研究员了。
但在科研的圈子里，纪赡是一位道德模范。
所谓的道德的榜样，指的就是纪赡。
时至今日，大家也不会有事没事的提起纪赡了，就是植物所内，纪赡的故事也只是一个传说。
然而，纪赡的故事淡化了，并不意味着纪赡的故事就被遗忘了。
如梁策这样的学者，更是不敢得罪纪赡。
否则，会获得什么样的名声，梁策用半月板都能想得到。
“咱们继续讨论吧。”纪赡哪知道梁策的心潮起伏若小鹿乱撞，他揉一揉粗糙的大脸，继续熟练的道：“就目前的行业风气来说，我们还是存在着许多问题的，首先，是政出多门，有很多机构都能管理药厂和药品研究所，但与管理相对应的保障却谈不上……”
梁策傻乎乎的听着，用猴子看鲑鱼的表情看着纪赡。
他现在已经彻底明白，自己陷入了一个难堪的困境。
论学术，他是战不过杨锐的。同年龄层的中国研究员里面，也没有能站得过杨锐的。
论道德，他更是战不过纪赡，这位的名声，不止在生物专业圈子流传，搞研究的没有不知道他的。
梁策夹在学术和道德之间，实在找不出自己的立场和优势。
他轻轻抬头，看了眼主席台，又迅速的将头转了过来。
纪赡苍老的声音依旧不停：“数行业新风的提法非常好，改革开放以来，各行各业日新月异……”
“纪研究员，我想和您谈谈GMP委员会的事。”梁策不得不开口，即使不说服纪赡，他也需要纪赡保持沉默，否则，最后要是真的闹一个纪赡让位给杨锐的闹剧，丢脸的就不止是梁策一个人了。
纪赡轻轻的抬起眼皮，道：“今天的议题没有GMP委员会吧。”
梁策不答，只问：“我正在和杨锐竞争补选。我听说，您对人说，如果杨锐不能补选成功，您就放弃自己的位置给杨锐？我觉得您这样做不对。”
纪赡用浑浊的眼珠审视着梁策，没说话。
梁策看看两边露出好奇目光的学者们，咬咬牙，道：“我认为，您的公开发言不对。第一，这是私授权柄，GMP委员会的委员席位不是属于个人的，您不能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这是梁策面对的最大问题。
纪赡依旧不说话。
梁策只好继续道：“第二，您的发言干扰了其他委员的判断。我承认，在学术方面，我不及杨锐，但在其他方面，我有自己的强项……”
“你是梁部长的孙子。你如果要说这个强项的话，我可不认。”纪赡的眼珠子仍然浑浊，说出的话却力道十足。
梁策目瞪口呆，说好的忍辱负重呢？
旁人却是两眼放出了亮光，这么大的八卦，以后讲起来可是有意思啊。

第884章 老树
“纪……研究员，您是老前辈。我印象里，您也一直是有提携后辈的美名的，可惜，闻名不如见面……呵呵……”如果不是眼下的会议场景，梁策就要仰天长笑了。
不如此，不能抒发他震惊的情怀啊。
“梁部长的孙子”这样的修饰词，梁策可是有段日子没有听到了。
纪赡的眼皮都粗的像是树皮一样，稍微一抬就有深深的皱纹露出来，道：“我如果要提携后辈，也应该是提携有实力的后辈。再说了，你不用我提携，你有梁部长。”
这是第二次说“梁部长”了，梁策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跳起来了。
“纪研究员，现在造反都不讲究株连九族了，怎么，我爷爷是梁部长，我就不能做研究吗？”梁策也不是弱鸡，他迅速调整好心态，有力的回击过去了。
纪赡不怎么在意的道：“你当然可以做研究，只是水平比不上杨锐，就不应该用梁部长的势力来对付杨锐。”
“我……我怎么用梁部长的势力对付杨锐了，纪研究员，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梁策已经心虚了。
纪赡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老木头似的脸颊没什么变化的道：“你现在不就在利用梁部长的势力？据我所知，这次的会议，原本是没有梁部长参加的。结果，他不仅临时参加了这次的会议，还临时邀请了十几名学者参加，巧合的是，这十几名学者，还都是GMP委员会的委员，有资格在接下来的补选投票中投票的人。”
不等梁策说话，纪赡马不停蹄的又道：“巧合不止如此，你们看分组讨论的分配，每个组正好分配一名GMP委员会的委员，而且，全场只有你能自由行动，岂不是正好让你来说项我们？”
纪赡的大实话，说的梁策整个人都懵逼了。
这个话还能怎么接？
传说中的纪赡不是这样的啊。
曾几何时，纪赡是出了名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物啊。梁策虽然没有见过，听说总是有听说的。
可现实与传说相差的也太远了吧。
不仅是梁策，就是同桌的学者都听得心惊胆战，甚至莫名的感觉到尴尬。
一名与纪赡年纪相仿的老年学者在梁策哑口无言间，轻轻的道：“老纪，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怎么年纪大了，火气反而大了。”
“我不是没火气，只是知道火气用在哪里。”纪赡扭头看了对方一眼，道：“我当年如果敢发火，红小兵就敢把我的树苗烧了，我委曲求全，是为了给实验室尽量保存一丝元气，给咱们国家的植物学，保存一丝元气。”
“老纪，你当年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老年学者颔首道：“大家都记得呢……”
“我做的事，不是为了让大家记得的。”纪赡此时并无委曲求全的意思，声音也越来越大。
梁策怕了，他是真的怕了。
想想看，现在主席台上坐着他爷爷，还有卫生部的多名重要官员，台下的学者，也是卫生部系统内的重要学者。
短时间内，大家可以装聋作哑，但纪赡再这样不依不饶的，梁策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不是为GMP委员会，他是为自己的人生。
“纪研究员，我也是做出成绩的，我做过头孢的项目，给咱们北京制药厂开发过新的生产线，我在国外的期刊上也发表过论文……”梁策虽然在炫耀自己的成绩，但语气却并非是炫耀的，就同桌人的感觉来说，他更像是恳求。
纪赡却是出人意料的不依不饶，道：“据我所知，头孢并不是你发明的，头孢的胶囊和注射剂，也不是你开发的吧。”
“啊？”
“杨锐可是做了去铁酮出来，听说临床表现也好。”
“他做的是强一点，我承认，但我的意思是，我也做过一些工作的，GMP委员会并不是学术委员会，不能只看学术能力吧。”
纪赡的嘴角又斜了过来，似笑非笑的道：“咱们都是行内人，开发新药和仿制药，中间差距多少，都清楚吧。你说杨锐的去铁酮，比你做的头孢强一点？”
梁策的脸刷的红了。
新药和仿制药之间的差距，就是云泥之别。
任何一个第三世界国家都能仿制药，像是印度，还是每药必仿，可新药研发，却不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或者任何一个机构，敢百分百的说，我能做出来的。
同样是药，做新药的可以说是天神，做仿制药的不过是生意人罢了。
梁策鱼目混珠，已经是厚着脸皮了，只是没想到，纪赡真的就这样将他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不仅如此，纪赡不管梁策的脑袋垂的有多低，话语更是不客气的道：“你说你给北京制药厂开发过新的生产线，我就不说安装生产线和开发生产线的区别了，据我所知，杨锐现在也有在建设一个新的药厂吧。”
梁策脸更红，完全懵掉了。
纪赡还不放过他，再道：“再说国外期刊发表的论文，这个其实不用说吧，杨锐发表的论文质量和数量，在国内也应该是数一数二的。所以说，我支持杨锐，反对你，不是因为杨锐比你强了一星半点，而是因为杨锐比你强的太多。我也不是全看学术能力的，从GMP委员会委员所需的质素来说，你也是全面落后。”
话说到这里，不止本桌是鸦雀无声，隔壁几桌也都噤若寒蝉，只是悄然竖着耳朵听八卦。
梁策无比的希望有个人，此时能站出来，打断纪赡的话。
然而，并没有这样做的学者。
在场的学者，尽管不是人人都像纪赡这样，可要说喜欢梁策，那也是没有几个人的。
不论什么时候，官三代都是很敏感的。
梁策的脸色红了白，白了青，青了黑，黑了又白，白了又红。
终于，在一两分钟后，梁策的大脑才恢复了运动，他嗓音苦涩的道：“纪研究员，您有何必呢。”
“我年纪大了，吃的药越来越多，所以，看到补选名单的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选杨锐，不能选梁策。为什么？因为我想我吃的药，是杨锐这样的人监督生产出来的，不是梁部长的孙子，监督生产出来的。”纪赡的眼神渐渐的有了光彩，只听他稍带回忆的道：“我现在批评你，也是为了让国家的学术工作能正常进行，你水平不够，你就下去，让水平够的上来，拨乱反正，就是这么简单。”
拨乱反正的大帽子，砸的梁策眼冒金星。
“我当年不说话，是为了尽可能的保护多一点火种，我现在说话，也是为了尽可能的保护多一点火种。”纪赡的语气渐渐的软化了一些，看向梁策的眼神也温和许多，道：“我不选你，不是因为你是梁部长的孙子，只是因为你的水平还不够，不管你是否理解，这些话，我都要说。”
梁策并不觉得纪赡的语气真的软化了，他感觉到的，是长矛换成了软刀子，不仅又插又拔，还在自己的伤口处搅啊搅的。
“我……”梁策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要去别的桌子游说吗？”纪赡又恢复了老树般的稳定。
梁策不自然的看向两边。
有的人与他的目光一触就闪开了，有的人用好奇和狐疑的目光看他，还有的人用审视的目光审视他。
但不管是哪类人，梁策都不能察觉到他们目光中的友善。
梁策知道，他们不会像是纪赡那样说出来，但谁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谁又知道，投票的日子，他们会如何填上那张小纸片。
梁策忽然有种浑身发冷的感觉，就像是大冷天的，丢掉了衣服似的。

第885章 忍着点
虎坊桥。
梁策坐在院子的石墩上，面前放着铜火锅，自斟自饮。
铜火锅是传统的老北京火锅，中间一个小烟囱似的筒子，里面放木炭。
铜的质量并不重要，木炭只要不冒烟就行，当然，冒烟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归根结底，火锅的精髓是汤料食材和蘸料。
不过，梁策对这些全不在乎，他就是喜欢看火锅咕嘟咕嘟的样子罢了。
他甚至不在火锅里煮什么东西，就是倒酒，喝酒，然后望着里面的一截大葱发愣。
白生生的葱段在铜锅里翻滚，粗壮的身躯渐渐被热水软化，继而开始弯折和松散，最终，曾经坚韧而有弹性的葱段，变的绵软而羸弱，然后在某一个时刻，它变成了一截烧烂的葱。
梁策将自己喝的醉醺醺的，就仰躺在长椅上，仰望星空。
第二天。
强烈的拍门声，惊醒了梁策。
“老蒋来了？”梁策打开门，睡眼惺忪的靠在墙上。
“你喝了酒？”蒋同化皱眉。
“喝了点。”
蒋同化皱皱眉，道“我昨天给你打了一天的电话，你不会那时候已经喝酒了吧。”
梁策抬头，讶然道：“天亮了？”
蒋同化无话可说，用手在鼻子前方扇扇，问：“你喝了一天？还记得今天要开会吗？”
“开什么会？”
“GMP委员会的提名会议。”蒋同化嗅着满院子的酒味，摇头道：“你都给忘掉了？”
“怎么……怎么会忘。”梁策傻笑两声，道：“就是再去参加，还有什么用？没人愿意投票了。”
蒋同化恨铁不成钢的道：“你有梁老爷子在，你怕什么？”
“我就怕这个！”梁策突然大吼了起来：“谁他娘的看我，都像是纨绔子弟，都说我是靠家里上来的。怎么着，梁家人，就不能正正经经的做点事？我就想做点事，难道不行？”
“行，当然行，你一直不都是自己做事吗。”蒋同化发现梁策开始发酒疯了，只好改用哄的。
梁策推开要搀扶自己的蒋同化，无比娴熟的回到院子中间的石桌前，一边找酒瓶，一边道：“我读书的时候，就是班里第一，我不是靠家里的。我进大学，也是自己考的，不是靠家里的，毕业以后的这些项目，都是我一个个做的，我都是按章申请的项目，我都是按期完成保质保量的，凭什么说我靠家里？凭什么？”
“他们眼红，要么就是些无知的人，他们又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就是看你做的好，才嫉妒你。”蒋同化太知道梁策的玻璃心了，他顺手按住梁策手里的酒瓶，还不住口的安慰他。
“纪赡也是这样？”梁策忽然抬头问蒋同化。
蒋同化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强行笑了笑，道：“纪赡也是人嘛。”
“纪赡说，不想吃我做的药，不相信……我监管出来的药。”梁策摇头，摇摇摆摆的坐了下来，一副很受伤的模样。
蒋同化看着他的表情，也很觉得受伤，心道：就你这样子动不动放弃，借酒消愁的，你监管出来的药，还真是没什么信誉度。
但对梁策，蒋同化当然不会说真话，就道：“纪赡说错了。”
梁策眼神亮了一些，喃喃自语道：“你也觉得？”
“我也觉得。”蒋同化说完，拍拍梁策的肩膀，道：“别想那么多了，咱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先拿到提名，你也该收拾一下，换一身衣服了……”
“拿不到提名了，纪赡那天说的话，太多人听到了。”梁策一脸的颓然，他不光是为了自己的提名，还因为爷爷看到了自己最不堪的一幕。
想到自己的未来，梁策的心情就好不到哪里去。
蒋同化拍拍梁策的肩膀，道：“他们听到有什么关系，补选是实名投票，我看谁敢不投你的票。”
梁策兴致缺缺的道：“他们就是投了杨锐，我又能怎么样。”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没有梁家支持，梁策本人是一点报复能力都没有的。而梁家老爷子和梁策的叔叔伯伯们，是否会因为有人不投梁策的票，就报复人家呢？说起来，梁家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世事无绝对，就是没有纪赡，咱们也不敢说是百分百的能拿到提名吧，现在几率小了一些是没错，但还是很有机会的。不管怎么说，总得去会场看看吧。要不然，人家要骂缩头乌龟了。”蒋同化小小的激了梁策一下。
梁策果然上钩，满口酒气地喊道：“谁是缩头乌龟？”
“就是说。赶紧的，收拾收拾去开会了。”蒋同化使劲将梁策推进了房子。
如果梁策头脑清醒的话，他估计已经能猜出，蒋同化是在为他自己考虑，因为了解他们的人都知道，蒋同化和梁策是一体的，梁策若是连会议都不参加，对蒋同化的影响比梁策本人还要大。
蒋同化梦想的掌控委员会的举措，也必然要无疾而终了。
所以，哪怕是为了给自己壮行，蒋同化也要请梁策随自己一起去。
好在梁策醉酒状态下，异常的好说话，除了在浴室里打了个小盹，并没有再闹出什么问题。
下午两点，二人如期抵达GMP委员会在协和医院设立的会场。
蒋同化拉着梁策坐到了会场的角落里，而非以往那样，总是大喇喇的出现在会场中央。
不过，两人的出现本身就够显眼了，并不会因为坐在角落里，就缺乏关注。
没多长时间，全场诸人，都知道蒋同化和梁策出现了。
众人的议论声也纷纷的传入两人的耳中。
会议厅里的声音纷乱，大家的议论声也不大，完整的句子是听不到的，但蒋同化和梁策，还是不免听到了“纪赡”，“梁部长”之类的名词。
刚刚有些醒酒的梁策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忍着点，小不忍而乱大谋。”蒋同化搂住梁策的肩膀摇晃两下。
“我去他们姥姥的，等这波过去，我去他姥姥的。”梁策低着头，捏紧拳头。
蒋同化拍着他的肩，小声道：“现在任他们猖狂，以后有的是机会，对吧。”
梁策的神经却是陡然绷了起来，道：“你也觉得我这次没机会？”
“怎么会，我不是这个意思。肯定有，不仅有机会，而且机会很大。”蒋同化继续笑着安慰梁策，只觉得比自家青春期的儿子还难伺候。
议论到了投票时间才消失。
梁策看到手里的纸片，才终于清醒过来。
他直起腰来，向左右张望一番，一眼就看到了坐的稳如泰山的杨锐。
“杨锐的表情，像是吃定我了。”梁策半是嘲讽，半是自嘲。
蒋同化早就看到杨锐了，只是一直没说罢了，现在也就是点点头，道：“他有自信是没错，无非年轻人不懂事，以为纪赡挺他就行了。纪赡要是有这么厉害，何至于今天还是副研究员，今天才进GMP委员会？”
说完，蒋同化就在补选投票单的下面，重重的勾上了梁策。
梁策也重重的勾上了自己。

第886章 胜负未可知哦
不似蒋同化和梁策的心潮起伏，杨锐坐在会议厅里，心情更多的是平静。
纪赡的发言，在短短几天内，就风传了出去，不仅生物圈子，其他专业的学者也多有听到的。
杨锐由此听说了纪赡的经历，听说了纪赡的人生。
差不多是听到这个故事，杨锐就被纪赡的经历所感动了。
单纯而透彻的感动。
这种感动，不仅仅是爱国情操的单纯，更是令杨锐有深入骨髓的认同。
传承——或者就是纪赡的人生价值了。
纪赡不是一位顶尖的学者，他的天赋普通，其前二十年的经历已经证明了此点，但纪赡的工作，却是无数天赋超群的学者都无法企及的。
他为中国的植物学的发展，节省的不仅仅是二十年的时间和大量的金钱。
纪赡更多的，是令曾经天赋超群的学者们的工作没有白费，是在那些天赋超群的学者们的人生价值即将归零的时刻，用自己的忍辱负重，将之传承了下来，并延续了下去，甚至培育出了后继者。
纪赡由此令自己的科研人生有了最大化的价值体现。
而杨锐，也不可避免的会因此而考虑自己的人生意义。
他的脑海中不止一次的转悠着这样的念头；传承——是否也是我的人生价值？
杨锐总是觉得，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是有意义的。
如果能够成为纪赡这样的人，对杨锐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杨锐并不甘于仅仅成为纪赡这样的人。
的确，在纯粹的实验室研究方面，杨锐远远称不上天赋超群，但在项目开发和组织方面，杨锐还是有那么一些小天分的。
如果将纯粹的实验室研究比作战术的话，项目开发和组织，其实可以算是战略。战略听起来比战术高端，但有资格实践战略的人，却比有资格实现战术的人少太多了。
正因为如此，许多历史上的名将，都是既擅长战术，又擅长战略的，原因无他，仅仅擅长战略的军官，是很难自军队体系中脱颖而出的。
同样的道理，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如果不擅长单纯的实验，又如何有机会尝试项目开发和组织呢？
杨锐得到了一次额外的机会。
在前世，他是没什么机会展现自己在项目开发和组织方面的能力的，换言之，他从来也没有机会，去做自己最擅长的工作，去最大的体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今生，杨锐却已经渐渐的走到了这一步。
纪赡，用他的人生经历，给杨锐上了一课。
也令杨锐，此时此刻变的无比的平静。
他更愿意用这一次的投票，来证明自己的声望。
实名投票杨锐，就等于实名反对梁策，也等于是在梁家挂了号。
虽然说GMP委员会的委员们，并不都是依靠卫生系统来吃饭的，虽然说，杨锐邮寄给委员们的录像带，证明了杨锐的学术水平。
但最终，有多少人会承认杨锐的声望，而不在乎得罪梁家呢？
杨锐更在意这个数量。
对于年轻的杨锐来说，他真正需要的，也就是不断积累的声望。
GMP委员会的人员众多，唯有声望卓著的学者，才有机会发言、执行乃至于领导行动，而声望不够的，最多也就是被人领导罢了。
若是再将眼界放宽一点，学者的声望更是与他的研究生涯息息相关。
就像是现在的沃森，他为什么有机会执掌冷泉港，又为什么有机会执掌人体基因组计划？无非是多年积累的声望所致。
杨锐还未曾完成中国副本的全攻略，对他来说，声望的多少，代表的就是中国副本的完成度。
完成度高了，他就可以采用更激进的方式来做项目。
完成度低了，自然就要乖乖的刷脸攒声望，比如再写一本专著什么的，也不是不行。
杨锐自己想通透了，外表也就更加泰然了。
接到工作人员送来的选票，杨锐轻松的画上自己的名字，起身就塞到前面不远处的投票箱里了。
补选总共就是两个人，并没有太多的仪式性的要求。
他刚坐回来，一名学者塞了选票，走回来的时候，却是向杨锐笑笑，打招呼道：“我投你了。”
杨锐愣了一下，连忙道谢。
有了这位开头，向杨锐打招呼的人就更多了。
相比之下，走向梁策那边的人就太少太少了，有人甚至专门绕路过来，向杨锐打招呼。更有甚者，直接不往梁策那边走，向杨锐说上两句话，就坐到了他这边。
这种只属于中国风格的隐晦式的支持，让杨锐又惊又喜。
相对的，梁策一边就有些尴尬了。
刚刚还在赌咒发誓，要等投票结束以后报复回去的梁策，不免慌乱起来。
喝了八两酒以至于醉了一天一夜的酒劲完全没有了，梁策小眼睛盯着蒋同化，分明是在问“怎么办”，没有直接问出来的原因，是他也知道，已经没有办法做改变了。
蒋同化更是只能装作看不懂梁策的表情和问题。
看得懂也没什么卵用呀，大家投票都投完了，还是实名投票，他能怎样。
而且，这个时间点，他也不能安慰梁策，人家需要的也不是安慰呀。
蒋同化只能寄希望于奇迹诞生，至少，不要把梁策打击的太重，他要是一个受不了，最后自暴自弃了，蒋同化又到哪里再去找卫生部的好项目呢。
“投票完成，我就开始唱票了。”今天的主持人由筹备委员会的老学部委员薛健康担任，这位八十多岁的老研究员身体硬朗，就是手抖的厉害，眼睛也不是很好，要将选票远远的伸出去，才能看清楚。
站在他旁边配合的助手想要帮他拿着选票，薛健康却是立即拒绝了，助手只好在薛健康唱票之后，代为检查。
“杨锐，一票。”
“杨锐。”
“杨锐啊。”
“这票也是杨锐的。”
“嗯，杨锐。”
薛健康喊一声，后面的人就在拖过来的黑板上写一笔，唱了五票，刚好凑了一个“正”字。
黑板一分为二，左边的最上方写着“杨锐”两个字，中间划一条竖线，右边的最上方写着“梁策”两个字。
薛健康慢吞吞的唱了五分钟的票，杨锐的名字下方就已经有两个正字了，梁策的名字下方，依旧一无所有。
坐在角落里的梁策和蒋同化的脸都黑了。
蒋同化暗暗叫苦：知道要糟糕，没想到这么糟糕。
梁策自然是更加傻眼，只能默默做心理建设：才投了三分之一，正好都是投杨锐的也可能。
“这一票……梁……哦，还是杨锐的。”薛健康在台上，戴着老花镜唱票，无比的痛苦，却是无比的认真。
梁策却是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杨锐名下的正字，慢慢的积累到了两个半，代表着已有十三票入账，已经逐渐靠近总票数33票的胜点。
杨锐亦是不禁挑眉。
他想过自己赢，想过自己输，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票数领先。
坐在他旁边的学者，已经提前恭喜了起来。
杨锐拱手致意，不好多言。
“杨锐，一票哦。”
“还是杨锐的。”
“唔……同上。”
薛健康唱票唱的很慢，令悬念维持了好几分钟，对杨锐等人来说，这是无所谓的事，但对梁策和蒋同化来说，却是有些煎熬了。
这个时候，梁策幻想奇迹的心思都淡了下来。
零比十六已是局点了，还能赢，那也太奇迹了。
就在这时，台上的薛健康，却是突然对着话筒笑了一声。
众人不由自主的看向他，就见薛健康如释重负的道：“这张是给梁策的，恩，梁策有一票了啊。”
薛健康又回头看了眼黑板，似乎很认真的数了一遍正字，再对着话筒道：“现在是杨锐十六票，梁策一票，咱们一共是三十三票，胜负未可知哦。”

第887章 洋气
今年八十三岁的薛健康老院士，觉得自己还是比较洋气的。
他也是留过洋的人，1919年，也就是辛亥革命之后的第8年，17岁的薛健康就去了当时的一战战胜国法国留学，比通过留法预备学校而留法的小平同志还早一年。
刚刚结束了一战的法国满目疮痍，全国有四分之一的青壮年男子战死，三分之一的青壮年伤残，剩下的产业工人天天都在闹罢工，那时候，不管是工会还是共产国际开会，投票唱票，都很有些花头的讲究。
越是底层的政治，往往就越少严肃，越接地气，薛健康同志当时就很喜欢听法国的街头政治家的演讲，也很喜欢参与普通工人的各种投票。
减少工时，赞成！
增加工资，赞成！
添加安全设备，赞成！
你是学生怎么来投票了？赞成！
投票时搞点悬念很重要，否则，大家的参政热情都要被消磨了。
就是你支持他，她支持他的时候，气氛才最热烈。
梁策得到了一票，让薛健康老院士老怀大慰，剃光头不体面啊，而且也没有发挥的余地，虽然每唱一票，薛健康都要说句什么，可毕竟是年纪大了，想词想的慢，总是不够花头。
还是早就准备好的悬念，更能吸引人。
薛健康老院士这么想着，接下来一票就唱的更慢了。
“来，让我们看看哦……”薛健康老院士唱着词儿，动作缓慢。
坐在前排的人，分明看到薛老院士的手在投票箱里搅来搅去的。
闭目等死的梁策等了半天，还没有等来终结的一票，不禁睁开眼睛。
蒋同化的眼睛就没闭上，傻了一样的看着薛老院士的手。
只见薛老院士像是在投票箱里耍太极似的，转一圈到最远点，手心一翻，再转一圈，看一眼，摇摇头，手心再一翻回去，又是一圈太极，再翻回来……
10秒钟。
20秒钟。
半分钟。
一分钟。
薛老院士的手还没从投票箱里掏出来，这下不止前排的人，包括坐在中间的杨锐等人，也是盯着薛老院士的手，不明所以的暗自思忖。
忽的，薛老院士的太极动作停了下来。
只见薛老院士用另一只手扶扶老花镜，点头再点头，方才露出微微的笑容，道：“现在是第十八票，目前的票数比是十六比一……如果杨锐再得一票，就赢了……恩……我们来看看接下来的一票……
杨锐是否能提前获得进入委员会的资格呢，唔……
可惜了。
得到第十八票的是，蒋策同志。”薛老院士举起手里的选票，向两边绕了绕，递给助手。
助手垂头接过来，看了一眼，回身在黑板上，又给梁策画了一划，表情木然。
“十六比二了，我们接着看下一票。”
薛老院士说着，再次运起太极动作。
半分钟。
一分钟。
一分半。
“又是梁策，这一票也是投给梁策的，恩，十六比三了！”
“梁策。恩，变得激烈起来了吗，十六比四了！”
薛老院士的声音有些激昂了，下面的人却是全都看呆了。
八十三岁老院士当场偷看选票，还以为没被发现啊！
八十三岁老院士耍太极，您既不姓陈又不姓杨还不是赘婿，您当自己的角速度能有多快啊！
八十三岁的老院士表演变魔术，您是在盲人班做的特训吗？
“让我们看看下一票，会不会有奇迹发生呢。”薛老院士自言自语。
“有点期待吧。”薛老院士自言自语。
“还是有翻盘的希望。”薛老院士自言自语。
“唔……没有了吗？恩……恩……也不是……恩……”薛老院士自言自语。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有了！”薛老院士喜形于色，抬起头来，道：“好，我们接下来看下一票。第二十一票，投给梁策。”
“好，现在是十六比五。”薛老院士高兴的道：“看看，梁策同志还是很有希望的！”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和薛老院士的助手的表情差不多。
憋着吧。
八十三岁的老院士了，为共和国流过汗，出过力，为中国生物学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奉献了全部的青春年华，就不兴人家有个爱好吗？
只有梁策，脸色像是失血过度似的白。
他一点都不觉得高兴，他一点都不觉得兴奋啊！
蒋同化也有砸黑板的冲动，谁都知道他和梁策是一起的，更有无数人看到他为梁策拉票，结果到现在，薛老院士的太极手搅和了半天，才凑了个“正”字。
蒋同化保证，自己没有打人不是因为怕丢脸，是怕薛健康的陈年老骨受不住。
“再看下一票，会给我们什么样的惊喜。”台上的薛健康有点累了，倚着主席桌，黏着话筒说话，即使含混，也能让人听到。
他的太极手更慢了，需要停顿看票的时间更长了。
而他每看一票再放下，都让梁策觉得，有一把刀子捅在了自己胸口。
“惊喜你个大熊猫啊，真以为选票藏的比大熊猫怀孕还深吗？”梁策无处发泄，手把椅子搓的嘎吱嘎吱响。
薛健康的太极手拿起，放下，拿起，放下，拿起，再方向……循环往复，就像是电锯一样，在梁策身上撕扯。
梁策在愤怒中夹杂着羞愧，羞愧中夹杂着不解，不解中夹杂着痛苦。
之前，他们可是计划说服10个人来投自己的，为此还让梁家老爷子出面了。
但眼下的局面，别说是10票了，就是梁策他们自己人的票都没有投够。进入GMP委员会的委员，包括蒋同化有6个人是受制于卫生系统的，这六个人，也始终被梁策视为铁杆，或许比不上蒋同化那么铁，但也是铸铁一般的铁了。
换句话说，算上自己，梁策起码应该在33票中，拿到7票。这7票是属于自己人的7票，再加上拉来的10票，才能保证梁策进入委员会。
然而，薛老院士的手，已经在投票箱里搅和很久了，黑板上仍然只有一个“正”字。
梁策总共只看到了5票。
剩下的2票到哪里去了。
到了这个时候，梁策红着眼睛，已经不是在看自己的票数了，他是在看背叛自己的梁奸是谁。
薛健康的手，插在投票箱里，好久都没有拔出来。
看穿了秘密的学者们，却并不着急，大家都在安静的等待薛健康同志的下一次唱票，偶尔有几个人交头接耳，也是诧异于补选的票数差距。
“嗯……不行了……”薛健康突然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紧接着，似乎担心自己说漏嘴，他又赶忙道：“我是说我的眼睛不行了，还看得见，就是有点不清楚。”
说着，薛健康拿起一张票，远远的伸到前面，道：“第二十二张票，还是，如果投给杨锐，就代表杨锐被票选进入GMP委员会。如果投给梁策，梁策就还有机会。”
“第二十二张票，得到这一票的是——杨锐！”薛健康话音刚落，就开始拍手，声音有点小，大约是太极手玩太多的后遗症。
会议厅内，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一成给杨锐，九成给薛健康老院士。
薛健康老院士对着话筒，意犹未尽的道：“虽然有点遗憾，但我们还需要将剩下的票统计出来。当然，我们首先欢迎杨锐同志加入药品生产质量管理委员会。”
全场雷鸣般的鼓掌，伴随的是薛健康老爷子快速的唱票——相对先前。
“一票杨锐。”
“一票杨锐。”
“给杨锐的。”
“很奇怪哦，还是给杨锐的。”
“有两个人没投我。”梁策盯着老花眼和远视的薛健康，脸沉的要砸到地上似的。
蒋同化胆战心惊，对他来说，失去两名铁杆委员的支持，意味着更大的损失。他所设想的GMP委员会制霸，也许要重新设计了。
“或许是还没唱到。”蒋同化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试图消弭梁策怒火。
梁策笑都懒得笑了，硬邦邦的道：“找了四五分钟，都找不到一张票了，还能没唱到？”
“也许……”
“我们也去道喜吧。”梁策不想再听蒋同化的侥幸之词了，他站起来，双手插进兜里，尽量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大步走向杨锐。
蒋同化担心的说了一个“好”，低头跟上梁策，再抬头的时候，却见到了一张树皮般的褶皱老脸。

第888章 多一人
梁策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太不想和纪赡再碰面了。
如果要给这个时间加个期限的话，他希望是30年。30年后，到这个老家伙的墓碑前畅所欲言一番，大概是不错的体验。
但在纪赡的老脸依旧如树皮坚硬的时候，梁策看见了却是有些怕了。
蒋同化看到了纪赡，也跟着停了下来。
梁策突然觉得自己的面子被落了。
“怕什么。”梁策心里的想法一闪而过，反而加快了步子。
蒋同化连忙跟上。
几秒钟后，两人与纪赡差不多同时来到杨锐身边。
梁策站定了看向杨锐，另外还扫了一眼纪赡。
嘴上说着不怕，但梁策还真的是有些畏惧纪赡的毒舌的。
今天来的学者比上次参加卫生系统会议的学者还要多，再被落了面子，捡都捡不回来了——尽管目前看来，梁策的面子已经被踩的稀烂了，但梁策本人心里还是存着些念想的。
“杨锐，恭喜了。”梁策抢在纪赡前面说话，想赶快走完这个流程。
所谓输人不输阵，梁策自诩是北京长大的爷们，也有些倒人不倒架的讲究。
杨锐看到了梁策，笑着点了点头，道：“多谢。”
梁策有些失望，他原本还希望听到一些诸如“承让”或者“侥幸”之类的谦词，但看起来，杨锐似乎一点谦虚的意思都没有。
梁策嘴角抽动两下，勉强笑道：“这次没机会做同事了，看看以后能不能遇到……”
“群众的眼神是雪亮的，杨锐你保持这样的科研态度，以后会一直赢下去的。”纪赡的声音盖过了梁策。
梁策猛的扭头过去，心里的怒气罐子像是要爆开了似的。
痛打落水狗什么的，他以前是很喜欢做，但从来没想过，做了落水狗被打，竟然是这么痛。
然而，纪赡并没有看梁策，他面对杨锐，语气郑重的道：“药品生产是国民重器，我年纪太大，知识体系也落后了，希望杨锐你能以新锐的力量，为全中国人，把好这道关……”
纪赡稍微有些絮叨，甚至有些不顾场合的拉住杨锐说话，但周围人都理解的站在四周不吭声。
梁策悄悄的拧紧了自己的怒气罐子，默念了十八变倒人不倒架，才挤出一点点笑容。
人家根本不是和他说话，他又怎么好发火。
尤其是冲着纪赡这样的人，最后怕是连句道歉都落不着，还得被人给骂脱毛。
杨锐的笑容就真诚很多了，配合着纪赡说话，并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周围人也基本都是这样的态度。
只有真的进入了科研行业，才会知道纪赡的坚持有多难得，多可贵。
而且，纪赡也从来不是个恃功而骄的人，事实上，他极强的原则性，正好让他做到了保守底线，不干涉他人的生存哲学，也因为这样，科研圈子里，与纪赡关系好的人不多，但不喜欢他的人几乎没有。
纪赡不是一个很有人缘的学者——大家都尊敬他，非常尊敬，但就个人私交来说，既能忍辱负重，又能畅所欲言的纪赡，却并不是一位好交往的人。
当然，纪赡也不是喜欢交朋友的学者，他尊敬师长，爱护弟子，唯独不喜欢交朋友，到开会的地方，他也总是喜欢坐在角落里。
不过，纪赡喜欢杨锐这样的年轻人。
杨锐，让他看到了自己的青春——虽然纪赡本人从来没有天赋爆发的时刻，但是，杨锐闪耀的成绩，不停向前的成就，令人惊喜不断的成果，却让纪赡想到那些曾经闪耀的，不停向前的，令人惊喜不断的同龄人。
曾经的纪赡相信，中国的未来，将是由天赋超群的，闪耀的，不停向前的，令人惊喜不断的同龄人创造的。
现在的纪赡相信，中国的未来，将是由天赋超群的，闪耀的，不停向前的，令人惊喜不断的年轻人创造的。
纪赡觉得，自己一生中最幸福的事，就是看到了中国的未来。
那个富足的，健康的，没有战乱和饥荒，没有痛苦和疾病，没有贫穷和邪恶的国度。
为了中国的未来，纪赡愿意付出所有。
更不会吝啬于自己的祝贺。
“再次祝贺你。”纪赡说完了想说的话，就拉着杨锐的手拍一拍，算做总结陈词。
他祝贺的语气干巴巴的，像是浓烈的情感晒干了，碾碎了，凝固了似的。
杨锐紧紧地握住纪赡，小声道：“谢谢您仗义执言。”
纪赡当日对梁策说的话，早就传遍了业内。
“不客气。”纪赡的语言依旧干瘪，又道：“你招呼其他人吧，不要管我了。”
纪赡向后退了一步，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杨锐微微点头，不慌不忙的与周围涌上来的人握手，打招呼和致谢。
纪赡就站在旁边看，开心的嘴角都要垂下来了。
他一点都不觉得被冒犯了，相反，他太喜欢这个样子的杨锐了。
纪赡相信，在中国，一名学者要走的远，就得像是杨锐这样，既不能固执，又不能玲珑，既不能刚直，也不能圆滑，所谓外圆内方，才有发展前途。
纪赡不是生活在真空里的男人，在那段令人不堪忍辱的时代，纪赡最难受的，就是无能为力。
他羡慕杨锐的能力，更在意杨锐的能力。
杨锐也是自我感觉良好。
这是他没有体验过的交流模式。
比起在补习学校里，应付各种学生和学生家长，就聊科研的事儿，更让杨锐轻松且愉快，而且，隐隐的还有我在做重要的事的感觉。
事实上，GMP委员会也可以说是最近几年，国内生物界最重要的工作了，因为它直接关系到了无数人的身体健康。虽然没有美国FDA式的权利，但就是这个没有直接权利的委员会，也还是阻止了多起药品生产中的重大问题，挽救了许多人的生命和更多人的健康。
从现实的世界来看，这也是一名生物和医学类学者能够回报社会的最直接的方式了。
今天，众人也都放弃了相对高端的纯科学，就地聊起了接地气的药物学，特别是药理学的话题，渐渐成为了聊天的重心。
杨锐很快就融入了大家。
他毕竟是开发过新药的人，这种亲自参与之后的体验，是看书和看论文难以体会的，相对国内目前学者们最多只有仿制药的经验，杨锐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资历。
“依我看，咱们就地召开GMP委员会的第一次预备会议吧。我们邀请GMP筹备委员会共同参与，正好可以讨论一下我们目前面临的问题。”一名委员会的委员扬声提出了一个建议，立即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众人纷纷落座，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和投票前相比，就地召开GMP委员会的第一次预备会议，人员安排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唯一多出来的，就是补选未成的梁策。
想到此点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将头转向梁策。

第889章 《规范》
梁策曾经以为，自己是个厚脸皮。
但他现在知道，自己错了。
否则，脸颊为什么会有火辣辣的感觉呢。
集合全国生物界的老中青三代数十人的目光，灼烤的梁策的脸颊嗞嗞作响。
梁策不仅尴尬的想死，还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好在这里还有自己人。
蒋同化替他着想，咳嗽一声，道：“今天的时间也很晚了，议程既然完成了，不如就此结束吧。”
大家一起离开，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可惜，此时的蒋同化，并不受人待见，纪赡更是狠狠的瞪了蒋同化一眼，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开会吧。梁策，你先回去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话，大家看梁策就更合理了。
梁策想笑一笑以增添褶皱，增强脸皮的厚度，可他就是笑不出来，低头走出了会场。
“我送一下梁策。”蒋同化不敢被梁策忌恨一辈子。
而在蒋同化的身后，却是有人趁机发出诡异的笑声：“这俩关系真好。”
“小蒋在家肯定怕媳妇。”
“咱们先开始吧，别浪费时间了。”
“不等了？”
“少一个半个的人，没关系。”
蒋同化勾着头出门，身后已是讨论声起。
“后悔了？”出了门以后，梁策靠在一个柱子上，点燃了香烟，心理无比的敏感。
蒋同化僵笑两声，说：“我有啥后悔的。”
“你跟我出来，就要被这起子人打入另册了吧。”
蒋同化一凛，连忙表忠心，道：“大不了我不干了，怕他们什么。”
“说不干就不干了，呵呵……”梁策眼望着前方，目光没有焦距。
蒋同化忽然醒悟过来，自己大不了不干的职位，可是梁策刚刚没能得到的。
“这群人，假清高，等过些日子，他们就明白了。”蒋同化呵呵的傻笑，尽量当做听不懂的样子。
梁策撇撇嘴，道：“他们明白不明白，我不知道，我算是明白了，老爷子早就知道我进不了委员会了，是吗？”
蒋同化愣了一下：“怎么会。”
他可是跑前跑后出力良多，要是梁策进不了，他瞎折腾什么。
梁策刚才被挤兑的不行，现在跳出来了，反而头脑清醒了一些，自嘲的道：“纪赡又不是昨天才出生的，他的性格，老爷子能不知道？有他在委员会里，我就争不过杨锐。”
“纪赡是纪赡，他影响力没那么大。”蒋同化听的也怀疑起来，嘴里却是不能承认的。
梁策也不要他承认，靠着柱子，继续忧郁的抽烟，像是自己女朋友被人抢了的模样。
啪啪啪啪！
身后的会议室里，人们不知道说到了什么，使劲的鼓掌起来。
蒋同化向后回了一下头，又转了过来。
“去吧。”梁策摁灭烟头，道：“跟着我也没什么鸟事。”
“没事儿，我跟着你。”蒋同化连忙表忠心。
“你跟着我有什么用，我遛鸟去，你也去？”
“去，怎么不去，我给你拎鸟笼。”蒋同化也不要节操什么的了，能拍的马屁一个都不放过，只求积分够了续一条命。
梁策抖抖衣服，将烟头弹开了，迈步就走。
蒋同化连忙跟紧。
两人一前一后，影子拉的修长。
会议室内，杨锐与诸人言谈甚欢。
GMP委员会的首要工作是制定一部《药品生产管理规定》，大家不管是闲聊还是开会，话题自然会侧重于此。不用说，杨锐在这方面的优势大的像是孙悟空做蒙面牛郎似的，他甚至能找出两三个版本的《规定》，要国外的资源更是不在话下。
这也是因为国内生物系专业对医学实验室和医学相关产业的依赖，国内的基础投入向来不高，医学相关产业又是最来钱的，包括杨锐曾经的硕士导师，都是靠着给药厂打工，才能支持个人消费和实验室研究。
像是GMP这种卡药厂脖子的东西，也是基础生物界少数能吃饱的项目，有很多学者都会用心钻研，以至于一些基础生物学的学者，做着做着都转行了——喜大普奔！
这样的背景，使得全中国的生物系都有向医疗抛媚眼的倾向，一个明显的例子是癌症相关，若是以“癌”或“cancer”为关键字来搜索论文的话，作者单位之五花八门，足以令人惊讶：中国原来有这么多专业啊！
而对今天刚刚成立的GMP委员会诸人来说，杨锐的表现更是令人惊讶。
大家其实都是刚刚接触这方面，一些学者对“药品生产管理”方面的了解兴许还没有工厂的工人多——当然，这并不影响他们的工作，对成熟的相关产业研究员来说，只要几个月的时间，就能补上这一课，然后有模有样的做些辅助工作。
不过，要补课就需要人来教了。
发现杨锐对药品生产有了解，不少人立即和他聊了起来。
并没有人奇怪杨锐对制药业的了解，能做出参与临床试验的新药的人，都可以说是制药业的代表了。
一群人很快聊的热络起来。
杨锐有意无意的选出几条自己认同的《药品生产管理规定》的总纲之后，会议的气氛更上一层楼。
杨锐亦是很认真的参与讨论。
这种类似法规性质的《规定》，和专门的学术报告还是很不同的，最基本的一点，就是受到不同人的不同认知结构的影响。
杨锐希望得到一份符合自己认知的《规定》，就不会完全照抄脑海中的《规定》。
不过，一些细节和结构方面的帮助还是很大的，杨锐第一天就给委员会的委员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到了晚饭时间，蒋同化匆匆返回，看到的就是杨锐如鱼得水的模样。
至于蒋同化本人，除了几位来自卫生系统的研究员和他打招呼以外，甚至都没有得到基本的欢迎。
“杨锐又搞了什么？”蒋同化站到自己的小圈子里，小声询问。
“杨锐对药品生产有一套。”蒋同化的师弟范成义没有靠近，就隔空听着，也是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比你还有一套？”蒋同化问。
“人家有理论有实践。”范成义顿了一下，道：“我刚才听他说，英国捷利康在全球建立的辅酶Q10的工厂，都是采用他设计的标准。”
蒋同化讶然问：“真的？”
“估计不会假，这种事问一下就知道了。捷利康在京城就有代表处，在国外的规模也很大。”范成义啧啧有声，道：“以前就知道杨锐做的辅酶Q10的专利卖给了英国人，没想到他弄出了全套的生产工艺。”
在互联网时代以前，信息流通从来都是缓慢的。就是圈子相对较小的科技界，也非常依赖各种会议和集会。当然，科技界和社会之间的信息流畅就更是问题多多了，价值顶尖的成果不出名，或者是部分出名的情况太多太多。
比如制药界和化学合成界的顶尖成果两步法合成维生素C，堪称神一般的作品，但出了生物界，知者寥寥。而同样做出了顶尖工作的比如陈景润，在中国人尽皆知，与其说是科学成就，不如说是《人民文学》和徐迟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成就。
陈景润关于哥德巴赫猜想的工作完成于1973年，直到1978年，都没有在社会上引起丝毫波澜，直到《哥德巴赫猜想》一文问世，一夜之间，陈景润和哥德巴赫猜想的名声就响彻了大江南北。各地的报纸、广播电台纷纷转载，党政军领导干部引领阅读……
然而，与陈景润做出了相似贡献的潘承洞和王元，却并没有收获多少社会声望。相对于陈景润证明了1+2，潘承洞证明的1+5，王元和潘承洞共同证明的1+4在学术上并不逊色，按道理说，大家都没有最终证明哥德巴赫猜想，本应该是不相上下的，但结果并不如此。
相比前人，杨锐更知道这种成果与声望不符的情况，他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在意舆论和宣传的，采访和新闻都没有断过。
辅酶Q10的生产工艺的问题，却是杨锐一直不怎么在意的部分，没想到今天放出来，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蒋同化顿时感受到了深刻的威胁。
他对GMP委员会也是有野望的，不希望看到杨锐这种意外因素的出现。
作为半官僚化的学者，蒋同化其实不怕那些脱离一线的学者，比项目比后台，他有卫生部的支持，这就足够了。
同样的，蒋同化也不怕那些精力不济的老年人，做《药品生产管理规定》就像是古代的修史一样，这是一项漫长而严酷的工作，需要大量的体力和精力的储备，老年人的经验再多，也是有心无力。
反而是杨锐这样的学者，对蒋同化的影响很大，尤其是在失去梁策以后，蒋同化更是缺少强硬的工具。
当然，蒋同化并不觉得杨锐有能力执掌GMP委员会，他自己甚至都只是将此当做一个目标而已。能够产生充足的影响力就不容易了，蒋同化更担心的是杨锐会抵消自己的部分影响。
“梁策真走了？”范成义又担心的问了一句。
蒋同化回看他一眼，道：“不走怎么办？”
“明年估计还有一次补选，这次不行，下次来也一样。”范成义更像是安慰自己。
蒋同化笑了笑，心里却不以为然，就梁策的心理素质，他是承担不起再一次补选了。
“我去会会杨锐。”蒋同化见身边几位同僚都是士气不振的模样，却是决定再开荒一次杨锐。
范成义等人假意阻拦一番，就由着蒋同化去了。

第890章 也许很快
“影响因素的控制标准是个麻烦事，但我觉得应当是首批去做的工作。我们要做药品的质量控制，那就必须是在风险评估的基础上，对所有可能影响药品质量和药品稳定性的因素，进行排查，并且，等于是对这些因素承担监控责任……”杨锐站在人群当中，泛泛而谈，内容却并不空洞。
挤进来的蒋同化本来准备听两句话，就趁机发难的——他刚刚到场，虽然听范成义说的杨锐很厉害的样子，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有理论有实践说起来容易，实际上哪里有那么简单。
蒋同化自认在卫生系统里混了十几年了，也不敢说是知道多少，中国的制药业的水平就是这样，卫生系统内的职权繁多，一样了解一点，最后面略广一点，深度就很难讲了。
蒋同化仗着自己的年纪大，觉得还是能抓住杨锐一点破绽的。
然而，蒋同化同志听杨锐讲了一大段，愣是不知道该如何插口。
要说听不懂，那不至于，但要找麻烦，那就差远了。
蒋同化现在有点像是听课的状态，课程能听懂，但也就仅限于听懂的状态。
这样子不行啊！
蒋同化都能感觉到背后奇怪的目光了。
“时间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吃饭了。”蒋同化站了一会，靠近一位相熟的委员，用稍微大一点的音量说话，听起来像是两人说话。
“才6点。”
“今天太忙，饿了。”蒋同化摸着肚子。他的想法，反正先打断杨锐的意气风发的发言再说。
范成义等人纷纷配合，开会以后吃大餐是惯例，聊天的人也不奇怪。
杨锐顺势结束了他的讲演，有意无意的转头，将目光落在了蒋同化的脸上。
蒋同化的目光躲闪开来。这样的手段太小气，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杨锐更没有将之放在眼里。
如果说梁策对杨锐还有些许的威胁的话——就像是杨锐自己在西寨子乡的权力无边无际一样，梁策在卫生部系统内能够动用的手段，无论如何都是少不了的——蒋同化对杨锐的威胁就小的可怜。
无论是学术还是背景，蒋同化其实都比不上杨锐。学术不用多说，已有诺贝尔奖提名的杨锐，在这方面完爆国内成吨的学者，就是比背景，蒋同化的狐假虎威，也没有杨锐的北大门生好用。蔡教授和伍洪波教授对杨锐的支持，基本是火力无限级别的，梁家对没有梁策的蒋同化的支持，就着实有限的紧了。
除了小招数，蒋同化也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对付杨锐。
本着知己知彼的心态，蒋同化到了饭桌上，就特意坐到了同桌。
一会儿，大家又是谈起了药品生产，以及质量控制等等话题。
杨锐仍然保持着谈话中心的地位，令蒋同化很是无奈，他插了几次话，都被杨锐轻描淡写的弹了回去。
这是没办法的事，杨锐知道的比他多，根本就不用刻意为之。
这种谈话，杨锐还真用不着脑海中的知识。
药品生产是杨锐过去两年做的最多的工作之一，尤其是辅酶Q10，换了三种生产工艺，给了杨锐极大的学习空间。
除了药厂里爬出来的学者，能有这种经历的学者，真没有几个。
再加上杨锐有后世的知识积淀，有未来的发展方向做指导，不管是聊天还是操作，蒋同化都是远不及他。
酒过三巡，眼见杨锐备受欢迎，蒋同化忍不住直接攻击了起来，道：“杨锐，听你说了这么多，我感觉你都能写本书了，不如写本书出来，给我们看看好了。”
杨锐不以为意的笑一笑，道：“有时间可以写一本。”
蒋同化眉毛一挑，没想到杨锐回答的这么大喇喇，不由呵了一声，道：“你这本书写出来，可是不得了，全国的药厂，都得买来看了，否则，都不知道以后的药品生产怎么搞了。”
GMP委员会三十多个人，最终目标就是撰写一本《药品生产管理规定》，这样说，就是将杨锐往火上架了。
然而，杨锐此时却没有要谦虚的意思，笑笑道：“他们如果不买来看，才是傻掉了。”
“嗯？你这个话，可是自信的很，哎，得请大家一起听听。”蒋同化借着酒劲，向两边嚷嚷。
算上筹备委员会的学者，还有几位卫生部的官员，酒店里总共开了七个桌子。
本来自己的桌子自己说话，经蒋同化这么一喊，周围就都望过来了。
蒋同化大声道：“杨锐要一个人写一本药品生产管理规定，大家听听他说的……”
经他这么一夸大其词，故事的角度又不同了。
蔡教授在旁边桌子，听到就皱眉了。
伍洪波也紧张的望向杨锐。
杨锐拿起酒杯，站了起来，先是一饮而尽，继而道：“蒋同化喝醉了，有点听不懂我说的话。不过，被点了名，我简单介绍一下我自己。”
既不是恼羞成怒，也不是急躁的愤怒，杨锐喝过酒以后，依旧是风度翩翩的模样，说话更是引人好感。
正在喝酒聊天的众人，表情再次变成了平静和微笑。
这两天，杨锐和梁策之间的竞争，虽然始终没有正面碰撞，可仍旧是人尽皆知。
总共就是几十个人的圈子团体，杨锐、梁策，还有现在的蒋同化之间发生的故事，都等于摆到明面上的。
杨锐若是被蒋同化刺激的出点昏招，大家或许还乐得看戏，现在看杨锐头脑清明，文质彬彬，那当然还是看戏模式。
杨锐没有给蒋同化说话的机会，轻轻的放下杯子，道：“大家今天都见过我了，本人杨锐，虽然年纪比较小，但因为比较喜欢生物学的原因，我最近两年发表了一些文章，有一些，大家或许看过。”
喝了酒的学者们发出轻轻的笑声。
“刚才蒋同化说到我要写药品生产管理，其实我对药品生产的确是有些想法的，当然，我没有资格去做药品生产管理规定，但我的确很早就做了药品生产方面的研究。”杨锐摊开手，道：“没办法，我最初开始做科研的时候，是没经费的，只能依靠外国药厂的赞助。恩……现在其实经费也不多，蔡教授，是吧。”
蔡教授哪里玩过这种，愕然无语。
周围人也愣了好几秒，然后才有人突然笑了起来。
一会儿，全场爆笑，显然，杨锐的调侃模式，对于大家来说，还是相当新鲜的。
说起来，也是有些许的危险。
笑声中，杨锐松了一口气，再看看蒋同化，继而将目光移开，道：“我写过一些关于药品方面的论文，现在承蒙大家看得起……”
杨锐拱拱手，又道：“我是准备将以前的论文整理一下，看能不能凑一本书出来，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写成，不过，总能写得出来吧。”
蒋同化脸色不好，他没想到自己的话，反而让杨锐将自己推销了出去。
GMP委员会刚刚成立，大家都是互相熟悉的阶段，谁能掌握话语权，其实是件非常敏感的事，杨锐的优势在学术——但若是真的写一本相关专著，而且得到认同，那可就不是简单的优势了。
简直是碾压！
做《规范》最终是要从学术角度来完成的，尽管免不了众多的政治因素，但政治更像是蜂蜜，是委员们的好处。
“就等你的书了，不要等我们做出了规范，你写一本回忆录啊。”蒋同化也是开玩笑的语气，只是酸气浓重。
杨锐微笑，道：“说不定多久，也许很慢，也许很快。”
他向蒋同化眨眨眼。
蒋同化只觉得有凉气从尾椎窜上来。

第891章 写两本
在补选GMP委员会的委员期间，杨锐就准备要写一本书了。
做学术的，解决问题的第一选择往往都是出书。比起演讲、论文或者其他任何形式的信息传递方式，书籍的说服力是最强的。
即使以最低的标准来看，书籍在说明问题方面，也有着极大的先天优势。
论文通常用于说明一个问题，或者一组问题，但若是想要说明一系列的问题的时候，往往就需要书籍似的篇幅了。
关于药品的问题，自然都是冗长而连锁的问题。
80年代的中国，对此并没有系统化的研究。
杨锐却不同，即使不考虑脑海中的资料，他也是国内接触医药产业链最多的人，因为他做了去铁酮，就等于接触到了制药产业的最上游，他做了PCR，又接触到了仪器和设备制造，辅酶Q10的三种生产工艺，更是让他接触到了漫长的生产线。
除了销售部分，杨锐现在基本是医药产业链全制霸的状态。
而国内药厂，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销售。
国内也基本没有药品销售的概念，GMP委员会更不涉及到销售。
这样的背景，让杨锐出书几乎变的水到渠成。
事实上，当杨锐自己考虑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都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两年多以来的工作，竟然有这么多涉及到了医药领域。
这或许也是杨锐受到了后世的影响。科学终究是为了人类而服务的，越是直接涉及到人的项目，就越受到重视，杨锐读研的时候，他所接触到的圈子的气氛，就是生物医药不分的，杨锐做的工作也不免要触及到边缘。
不过，做研究本来就是比较任性的事，越是高端的学者越是如此，因为世界是任性的，自然科学领域更是任性，你发现了什么现象，就用自己掌握的知识去分析，得到什么结果就是什么结果，并不能做到我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传说中的跨领域的学者，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们从小就立志做跨领域的学者吗？怎么可能！希特勒还想要做画家呢，最后还不是只能将占领区的名画都搜刮一空以圆梦。
跨领域的学者，多数只是因为他们的实验数据跨领域了，于是不得不跨领域而已。学一门新的学科是多烦累的事啊，没有哪个学者愿意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就为了一门以后可能永远都用不上的学科，他们也就是遇到了相关领域的问题，于是仗着超强的学习能力，强行跨了领域而已。
当然，也有一些学者是传说中的复合型人才，读书的时候就读了一堆的证书出来，物理化数学全面发展，考虑问题的时候自然而然的跨了领域，评价这样的学者，只能说，人家才是真的任性！
杨锐要写书，向来是不难的，关键问题在于写什么样的书。
接下来两天，杨锐干脆没有出门，就躺在床上，思考这个问题。
思考也可以被理解为补眠，GMP委员会的补选，还是很耗了他一些精力的。实验室的工作也不轻松，现在确实需要回回血了。
晚间。
景语兰提了一小包菜回家，发现杨锐又是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不由的有些奇怪。
在她的印象里，杨锐向来都是忙忙碌碌的，这样连着两天睡大觉，还是很不常见到的。
想归想，景语兰也没有叫醒杨锐，轻手轻脚的关上门，甩掉鞋，就将食材放进冰箱里，只留下几块切好的排骨放进砂锅，卟嘟卟嘟的炖了起来。
将排骨煮起来，景语兰再进房间换衣服，她有点想洗澡，但是想想杨锐在外面，还是放弃了，就拿了一本书，坐到阳台，边看边等时间。
阅读是件很愉快的事，景语兰看着看着，就忘记了时间。
夕阳西下，阳台的光线不足，景语兰才惊觉过来，连忙合上书，准备去看厨房里煮的排骨。
转过身，却见杨锐不知什么时间也坐了起来，就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一本书，听到声音，将头抬了起来。
与杨锐四目相对，景语兰莫名的感觉到心情极好，问道：“起来了。”
“嗯，睡饱了。”杨锐轻轻回答，又道：“我闻到香味，就把砂锅关小火了，应该差不多好了。”
“我都忘记了。”景语兰吐吐舌头，小跑进厨房，发现一切正常，才轻轻松了口气，笑道：“看书看的迷糊了。”
“这个不叫迷糊，是看书看进去了。”杨锐回忆适才的阳台美景，拽了一句文：“采菊东篱下，悠悠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景语兰听的眼前一亮，将剩下的一句诗念完：“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你喜欢陶渊明啊。”
骨子里，景语兰还是有一点文艺情怀的。
当然，现在人都有。
这种时候，杨锐自然要配合的，不能说“我就记得这句诗”，想了想，杨锐换了个角度，说实话道：“我刚才看你在阳台读书，第一感觉就是这个。”
景语兰脸红了一下，道：“看阳台，怎么会看到南山。”
“是看到你，就想要学陶渊明归隐了。”杨锐顺利的将赞美词说了出来。
作为喜欢文艺的女生，这句话的杀伤力十足，景语兰更是满脸红霞。
“我去看看火。”景语兰慌张的钻进了厨房里。
杨锐知道她脸皮薄，也没有追进去，将电视打开，放到中央台，正好看新闻。
一会儿，菜就上了桌子。
景语兰再出来的时候，已是镇定自若，美目瞥了杨锐一眼，道：“来吃饭吧，昨天看你胃口不好，今天特意烧的汤。如果学陶渊明隐居了，想吃排骨都不知道去哪里买。”
“古代大户人家都是自己养猪吧。”杨锐做了个动作，笑道：“到时候，咱们想吃排骨了就杀一头猪，想吃肘子了再杀一头猪，想吃红烧肉了还杀一头猪。”
“杀一头猪都吃不完了。”
“家里孩子多。”杨锐看着景语兰嘿嘿的笑。
景语兰完全无法招架，目瞪口呆的看着杨锐调戏自己。
“来，喝点汤。胃口不好吗？”杨锐笑眯眯的给景语兰舀汤。
景语兰垂下头，喝了半碗汤，突然想起进门时在意的事，问道：“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看你在家里睡了两天了。”
“哦，我想写本药品生产方面的专著，有点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杨锐一边吃菜，一边若无其事的回答。
景语兰讶然：“你又要写书？”
“嗯，我在GMP委员会里面，年龄最小，又是学生，还是补选进入，如果要想发挥一点作用的话，写一本书比较有说服力。”杨锐直说自己的想法，并不觉得有什么必要隐瞒。
景语兰也是在大学里工作，知道写一本专著得多难，不禁摇头：“就算你能写得出来，也远水不解近渴吧。”
“不会，如果写的简单一点，我觉得几周时间就够了，写的难一点，应该也不超过两个月。”杨锐估算了一个宽裕的时间。
景语兰诧异的道：“两个月写一本书？”
“我上本书也没写多长时间。”
景语兰这才意识到，杨锐已经是写过一本书的人了。
她深深的看了杨锐一眼，表情特别。
杨锐问：“怎么了？觉得我说大话了？”
“没有，就是没想到，当初还要我补习英语的学生，一下子就成长的这么厉害了。”景语兰颇为感慨，不管是在北大还是她所在的北师大，学者们为了完成一篇专著，往往耗费以十年计的时间，所谓著书立说，是极为难得的事，许多人更是当做终身目标来奋斗。
就是景语兰自己，也只是有过想写专著的念头，却从未付诸于实践。
杨锐嘿嘿的笑两声，不接这个话。
须臾，景语兰问：“你说的简单一点，和难一点有什么区别？如果是两个月的时间的话，似乎写的好一点比较重要吧。”
“简单并不一定就不重要。”杨锐耸耸肩，道：“如果写简单一点的话，就可以写的循序渐进一些，还可以这个月写一本，下个月写一本这样子，应用的面也广一点。”
景语兰听的直翻白眼，却是令人意外的有点萌。
杨锐脑海中莫名的升起“清纯の教师萌写真.zip”的念头。
“如果不是你说，我一定会当对方吹牛。”景语兰摇摇头，道：“听你说的挺好的，那就写简单些啊。”
“从短期目标来说，写简单些当然好。但你知道的，越是应用化的东西，长期价值就可能越低，说实在点，就是格调不够。”杨锐摊手，道：“这是我第二本书，要是一下子做的特别应用化，或者太简单，反而不利于在委员会这种圈子里生存。”
“好复杂。”景语兰用的是鼓励的语气。
“是呀，凡事难以两全其美。”杨锐叹口气。
景语兰心下一动，笑道：“那就用两个月零几个星期，写两本书出来好了。”
杨锐眉目一动，仔细思量起来。
景语兰看他想的认真，不由慌乱了：“我是随便说的……”
“我觉得挺好的，用一本书的边角料写另一本书就行了，还不一定多费多少时间。”杨锐越琢磨越觉得不错，对他来说，与其选择困难症，还真不如多弄一两本书出来。

第892章 理论应用
写一本理论类的专著，再用其边角料做一篇应用类的专著，对杨锐来说是不难的。
理论文章通常都会领先时代数十年以上，比如五十年代的DNA双螺旋结构的发现，就理论界来说是无比重要的事，但基因什么时候真正的产生了应用价值？起码是八九十年代，才有一些指导意义，比如用于解释遗传疾病等等，但这其实仍然是浅理论形式的，要说应用，起码要到动物胚胎学有了一定的发展，转基因作物出产，这都到了2000年以后了。
产业界和社会民众，自然是不在乎理论的。
深理论五十年以上的孕育期，浅理论二十年的培育期，意味着理论对当代人产生的影响微乎其微，甚至对当代人的儿子所能产生的影响都很有限。
简单的说，理论研究就是当代人对后代的投资，以人的自私的本性来说，反对是不可避免的。若是第三世界国家的民众，获得回报的概率就更低了。
像是为了发现引力波而做的几十亿美元投入，00后以前的人大概是见不到回报了，15后多半都见不到回报。
不过，科研界的观念与社会观念向来不同。尤其是对科研前沿的学者来说，高精尖的理论才是他们奋斗的动力，纯粹的应用类研究，在高端学者看来，只是拾人牙慧的有钱苦力罢了。
就像是那些在私营部门里工作的科学家，虽然年薪能够拿到几十万上百万，但在学界的鄙视链里，他们也就比心理学家好一点。
杨锐要在GMP委员会里拿得起，说得上话，自然得往理论专著上靠。
但另一方面，GMP代表的药品生产管理规定，是再接地气不过的应用了，这都不光是应用了，直接探头探到产业界的最下层了，已经涉及到工厂里，车间里怎么生产药物了，超牛的理论专著，杨锐就是弄出来，也不能代表自己在药品生产管理方面的权威呀。
“想做点学阀之类的事，还真不容易呀。”杨锐坐在家里的写字台前，眉头紧锁。
今天是周末，景语兰也放假过来了，看着杨锐好笑道：“都说不要写两本书了，你先写一本好了。”
“就是第一本的大纲有点难决定。”杨锐说完大气的道：“对我来说，写一本和写两本，真没有什么区别。”
景语兰听着就笑，虽然知道杨锐的学术能力强的不行，但她还是想不明白两本书怎么写。
露出轻松笑容的景语兰，明艳而甜美，令人看之忘忧。
杨锐将景语兰拉到写字台前，道：“别不信，你看我这边列的大纲。”
景语兰不看，道：“光有大纲有什么用呀。”
杨锐无语：“列好了大纲，填上内容就有了呀。”
景语兰道：“那你填上内容啊。”
杨锐舔舔嘴唇，道：“快了……”
“快了？”
“马上就写，就快了。”杨锐再次陷入深深的思考。
其实，要照抄一本书，是最简单的，但杨锐也有担忧，写一本书是很费时间的，这个不像是论文，可能几年以前，甚至十几年以前，就有初稿了，若是照抄的话，万一有了雷同就麻烦了。
除此以外，杨锐也不愿意和人家撞书，这比撞衫造成的损失大多了。
他更愿意选一本目前无雏形的书出来，这样，一方面减少撞书的麻烦，另一方面，也是变相促进国内的技术革新。
毕竟，他本人是不可能无限制出书的，还是要尽可能的抓住每一次的机会的。
景语兰的话也给杨锐提了一个醒，光写大纲看大纲也不行，还是得往里填。
如果担心照抄有麻烦的话，那就自己重新撰写一遍——杨锐想出来的主意把自己都给吓了一跳。
不过，转念一想，杨锐又觉得切实可行。
就当锻炼自己好了。
比起论文，专著所需要的承前启后，连续逻辑，最是锻炼研究者。许多学者都是写书写到一半狂奔实验室，因为发现了新的规律或者成果什么的。
杨锐倒不指望学术上的发现，但还是比较希望有个人实力上的突破。
想到此处，杨锐终于结束了长时间的思考，从自己罗列的几个题目中选出一个，毅然的写下了标题——
《实验药理方法学》！
在学术界，“方法学”三个字是不敢随便用的，不是一方学阀，都是背不起的。
杨锐却是不怕，因为《实验药理方法学》的核心，是新药的药效学，而就目前的国内，谈新药的药效学，杨锐不敢说是第一人，但也绝对不会有人敢说他不行。
一款能卖出上千万美元的新药，代表的是大量的知识积累乃至知识秘籍，杨锐做出了能在美国进行临床试验的新药，这就等于达到了新药药效学的最高标准了。
至于临床试验能不能通过之类的，其实已经是另一个学科了，无论成功与否，都不影响杨锐的完美履历。
杨锐也不去实验室了，就埋首在房间里写书，偶尔做些必要的指导，剩下的时间，除了去图书馆，就是找地方锻炼遛弯。
如此一来，他和景语兰的关系就大大的升温了。
景语兰几乎每天都会过来吃饭，偶尔还会过来小睡一个午觉，两人互相照顾，令杨锐颇有怡然自得的感觉。
杨锐不在圈子里出现，却是让蒋同化从慌的不行的状态里恢复了过来。
梁策没能进入GMP委员会，进入了疗伤期。
蒋同化最怕的是杨锐乘势追击。
一天两天。
三天四天。
恐惧期过了之后，蒋同化却没有过渡的进化到了自大期。
“我看杨锐就是能吹而已。”蒋同化再去参加一些GMP委员会的初级会议的时候，又开始不遗余力的攻击杨锐。

第893章 轻松霸气
GMP委员会是一种比较松散的委员会，尤其是前期阶段，它并没有什么强制性的任务，除了定时开会以外，基本不对委员们做出要求。
不过，半数以上的委员，还是积极的参与了各种活动，有委员们自发组织的小规模聚会，定时开会后的海吃海喝，互相参观和研讨会之类的邀请更是不少。
杨锐窝在家里写了一个星期的书，再到离子通道实验室去的时候，立即就收到了有砖头那么厚的一堆信。
能进GMP委员会的，都是在学术圈子里浸淫半生的，杨锐算是背景比较薄弱的委员了，身后还有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华锐实验室，以及尚在投建的华锐制药厂，以及部分股权的捷利康的工厂，如果想联络其他委员的话，他也有很多方式可以发起公款吃喝的活动。
那些身在多个委员会的，或者干脆就有各种行政职务的委员，要想组织活动就更容易了，杨锐手里的信件，每个抬头都是单位名称。
有大学的，有研究所的，有大型央企的，也有民间协会或者半官方组织的。
杨锐望着一堆信，当时就懵了——这比他写的书还要厚。
许正平在旁欣赏够了杨锐的满面愁容，咳嗽一声，道：“这个……这些信件，都是我和小苏帮你筛选出来的，信封上都贴了内容提要。”
除非是写了“杨锐亲启”这种字样的信件，否则，递送到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信件，写信人都知道是有可能被助手拆阅。
杨锐更是早就习惯了找人看信，听到许正平的话，顿时是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太好了，我就怕今天下午就都用来看信了。”
“寄给你的信，你要是全看的话，一个下午可不够。”许正平俯身从门边的写字台下面，拉出一个框子，道：“这些都是我们检出来的信，主要是各地的学生，年轻研究员写的，等你决定了怎么回复，我们就找人写一下，寄出去。你手里的信，相对来说，时效性比较强。比如最上面的一份，就是中农大搞的‘生物校园行’，邀请的都是知名生物学家，也是认识圈子里人的好机会。”
“生物校园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请各地的生物学家参观中农大的生物系。”
“算了，我准备低调点，再说，时间也来不及了。”杨锐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文稿，道：“我刚写了本书，您帮我斧正一下？”
许正平乔做镇定的接过来，一上手，就是往下一沉。
“你写多久了？”许正平瞪眼看着刚刚说要低调一点的人。
“有一阵子了。”杨锐笑笑，总不能说，这自己用了一个多星期弄出来的成果吧。
“药效学实验方法？”许正平念了一遍上面的名字。
“对，这本是比较简单的应用型的书，我想找个出版社出掉。”
许正平颔首，低头阅读。
杨锐也坐了下来，开始看信。
大部分的信件都是大同小异的，除此以外，稍微有点价值的是毛遂自荐式的信，出于某种考虑，许正平等人将此决定权交还给了杨锐。
毛遂自荐在国内很是流行了一段时间，如果以为国人羞涩而不善于表达，那实在是一种误解，尤其是喧嚣的80年代，希望脱离禁锢的人们，对于推销自己，有着不同寻常的理解。
邮寄信件甚至坐车到期望的单位去做自我介绍的，屡见不鲜，一些后世的明星、主持人、学者和商人，都有相类似的经历。
当然，毛遂自荐的都是知识分子，要么有技术，要么有文章，要么有学历，尤其是深圳等特区，也确实是求贤若渴。
但杨锐的挑选标准，却是比以前大大提高了。潜力股小牛和110个小时的工作指标两项，就能刷掉大把的人。离子通道实验室如今每年能拿到两三百万元人民币的经费，已经是国内一流的数据了，但这么多钱，也只够养个位数的学者，所以，仅仅是有天赋或者够勤奋，已经不足以进入离子通道实验室了。
杨锐在脑海中搜索一遍，没有找到相对应的名字，就草草的浏览了一遍信件，再一股脑的塞了回去。
抬起头来，许正平仍然在看他的稿子。
“怎么样？”杨锐问。
“挺明白的。”许正平一页一页的往后翻。
杨锐问：“会不会太白？”
“白？”
杨锐笑了一下，说：“差不多就是太浅的意思。”
许正平点头又摇头，道：“浅是挺浅，但看着是挺好用的，你从哪找到的这么多资料？”
顾名思义，《药效学实验方法》就是各种实验方法的编撰，它和方法论是两个概念。说起来，其实有点像是中学时的实验指南。
其中的实验方法，并不要求是作者原创，只要注明出处就可以了。
当然，纯粹的总结也是不好看的，一般来说，实验方法类的书，总有个一成半成的，是由作者原创的。最常见的情况，则是作者对某反面极熟悉，而有相应的偏向。
这种书的内容自然是极浅的，但应用性非常强。
85年的中国可没有互联网，全世界都没有好的资料处理方案，所以，包括学者在内，大家都很注意搜集各种资料集合。
像是药效学实验方法，用不着的人自然是不予关注的，但对于正在做药理药效的实验的学者来说，能够查阅并订正各种实验方法，也是蛮重要的。
就GMP委员会的权限范围来说，这样的书的用途可是不少。
杨锐很想说是天赋自带的，笑笑还是答道：“我之前有搜集一些国外的信息，另外，还有些原创的，是实验期间，自己做出来的。”
做科研项目，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总有一些问题，是原有的技术无法解决的，这时候，就只能原创实验方法了。
要说起来，一些实验方法还是非常有名和有价值的，比如说测定光速的实验方法，更新多代，每代都是明星产品。
许正平没有多想，只是恭喜道：“你这是厚积薄发了，有这本书，说明你出国没白费。”
杨锐哈哈的笑了，道：“你觉得出版没问题吗？”
“你出版肯定是没问题了。”许正平倍感羡慕。杨锐身后是有关系很好的史贵的出版社，同实验室的李文强的书，就是通过他来出版的，杨锐出版自然更加简单。
杨锐点头，笑道：“那后续的部分我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问题的话，你随时和我联系？”
“好。”许正平答应的很痛快。
他这个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实验室副主任，基本等同于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大管家，杨锐作为主任，不管是写论文还是写书，交给他做后续的修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些比较过分的实验室里，实验室主任的文章和书全部由下属完成的都有。
许正平很有觉悟的将杨锐的书收起来，问道：“您这几天是在统稿吗？接下来来实验室的时间多吗？大家都积累了一些问题。”
“我在实验室里呆两天，然后还要继续赶稿子。”杨锐说着往实验区去。
许正平奇怪的问：“还要赶什么稿子？”
“另一本书。”杨锐回答。
许正平恍然：“您刚写了一本书，又准备写一本书，所以，没办法低调的参加各种会议吗？”
“你们有谁想代我去的话，我不反对。”杨锐抽出一个有邀请函的信，丢给许正平，道：“参加会议刷刷脸也好，我就不去了。有些会议不限定人员，你们也别浪费了。”
“你不需要刷……刷脸吗？”许正平学着杨锐的词。
“用书直接刷好了。”
许正平分明从杨锐轻松的语气里，听到了霸气。

第894章 勾人
五月的北京城里，到处都是诗会和酒会。
人们是为了吟诗，更多的是为了社交。
美国式的party在中国总是水土不服，前两年喜欢美国七十年式玩耍模式的高干子弟，啷当下狱乃至于吃了花生米的都不少，不过，稍作修改以后，更多食物更多衣服更少运动量的中国式社交，依然在大学内盛行。
学生们有学生们的聚会模式，李文强和许正平一起出席的参观活动又有教授们的矜持。
作为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福利，李文强和许正平选了国医外贸的参观活动。国医外贸是国内有数的国有医药集团，不仅自身的福利好，举行活动也大方，尤其是和研究所一类的机构比，区别就更大了。
李文强和许正平进到国医外贸的招待所里，迎面就有漂亮的女员工派送英雄牌的钢笔，并附带笑，解释：“一会有签字环节，怕你们没有带笔。”
李许二人互相看看，笑纳进了口袋里，现在的知识分子出门，不穿内裤的有，不带钢笔的才稀罕呢。
正因为如此，钢笔的消耗也是蔚为可观，凡是坐办公室的，每年要是不收两只钢笔的话，就得自己花钱买了。
当然，实际上只有小年轻才买钢笔，年纪大一点的干部，总有点门路。
李文强和许正平揣着钢笔，心情大好的进了门。
差不多时间，也有一老一少并排行走，只听年少的低声问：“老师，她说签字环节用这支笔，签字完了，是不是要还回去？”
李文强险些笑出来。
旁边明显是大学老师的这位，也是颇为无奈，偏偏周围人来人往，并不好解释，唯有含糊的道：“等签完字就知道了。”
“哦。签字的时候再给墨水吗？就签一下字，用新钢笔是不是太浪费了。”
“怕浪费就用你自己的钢笔。”
“那他们不就知道我带钢笔了？”
许正平听到此处，不由失笑，小声对李文强道：“不怕丢人，我以前也年轻过。”
“您是说傻过吧。”李文强在实验室里工作了大半年，与许正平亦是熟的不行了，调侃起来一点磕绊都没有。
许正平翻翻眼皮，道：“我看你现在就挺傻的，有你这么和副主任说话的吗？”
“得，副主任，我错了。”李文强拜首。
“还叫副主任？你是傻透了吧。”许正平随口就把李文强调戏的欲仙欲死。
李文强再拜首：“许主任，我服了。”
许正平手背在后面，一副领导的派头。
李文强很配合的在旁伺候着，像是秘书似的。
可惜周围人太多，许正平没好意思装太久，有些遗憾的放下了手。虽然是开玩笑，但做领导的感觉还是很舒服的。
正前方，蒋同化一直在盯着看，瞅到了李许二人，立即挪移了过来。
随着他行动的还有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学究，后者率先向许正平打了个招呼，站在那里，聊骚起来。
李文强觉得无聊，就继续向前走，一边找自己的位置，一边从会议室一侧的桌子上，取用些酸奶、饼干之类的东西。
国医外贸是主营对外贸易的医疗公司，自然是见识过老外的冷餐会的。事实上，北京城的部委，土鳖的没几个，早些年，即使与西方的关系恶劣，起码也有苏联老大哥的伏特加和鱼子酱，苏联大使馆进不去的，老莫总是随便走的。
不过，真的要学西方或者苏联生活方式，还是得要国医外贸这样的豪级单位，才能做得到。
李文强浅尝辄止，吃了些夹着奶油的饼干，又喝了一杯饮料，等他拿到酸奶想回头再拿一份饼干的时候，后者已经被汹涌的人流给扫空了。
李文强有些遗憾的耸耸肩，就此准备离开，不过，大多数人似乎并不是这样想的，他们逗留在有奶油饼干和火腿肠的盘子前面，并用手小心的护着口袋，期望着能多装一些。
李文强甚至能够看到他们饥饿的眼神。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在没有进入离子通道实验室以前，李文强最深刻的记忆，不是实验成功的喜悦，而是女儿第一次吃到大鸡腿时的快乐。
然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那都是极难得的快乐。研究所购买的实验动物越来越少，能够分给大家的更少，为了结婚，李文强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其数额是李文强省下自己的口粮，也无法在短期内还清的。
那个时候，李文强就像是面前的这些研究员一样，想尽办法的在外面多吃一点，好回家少吃一点。
可惜，研究员实在是太少这样的机会了。
李文强攥着酸奶的玻璃瓶，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如果不是这些记忆是如此深刻，李文强也不会被杨锐最终用钱砸晕，以至于放弃了编制，做了一名尚未毕业的大学生的下属，还是一名临时工。
“李研究员想事呢。”蒋同化早就过来了，观察了一会，才到了李文强面前。
李文强堆起笑容，转身过来，看到是蒋同化，不由的收起笑容。
“看来李研究员认识我。”蒋同化呵呵的一笑，道：“这样也好，免得咱们要介绍试探的。”
“不算认识，不过，知道咱们没什么话聊就够是了。”李文强的态度再冷淡不过。
“不会，怎么会没话可聊，您写的那本书，我看过三遍，不说倒背如流吧，起码是记忆深刻。”蒋同化说着背诵道：“膜蛋白和分泌蛋白大多是含有二硫键或糖基化位点的蛋白质，具有多个结构域，新生肽链转位至内质网后信号肽被切除……”
蒋同化背的抑扬顿挫，眼睛直直的看着自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背情诗呢。
李文强有些尴尬，但表情还是松动了许多。
蒋同化露出微笑，道：“李研究员，你留在离子通道实验室，屈才了。”
李文强撇撇嘴。
“我听说，您还没从北大拿到编制？”蒋同化像是说秘密似的，靠近了李文强。
李文强沉默不语。对于80年代人来说，编制问题的确是个严重的问题，干部编制，事业编制和工人编制，就是三个等级，落在人们头上。
在后世，各种编制问题都已经淡化了，可还是有无数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面冲。
在80年代，问题就更敏感了，编制不止是身份问题，还代表着待遇和发展问题。简而言之，干部、事业和工人三种编制，在同一个单位里，是绝对同工不同酬的，不仅不同酬，升迁和奖励的时候，亦是截然不同。就是得病了，干部、事业和工人的报销都不一样，退休更不用说了，哪怕是三十年后，干部的退休工资也有同级工人的好几倍。
而在工人以外，其实还有一种不存在的编制，既是所谓的临时工。临时工等同于民工、农民工或者一切没有丝毫保障的打工人群。
从理论上来说，李文强就属于临时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北大的编制有限，能给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更有限。
李文强的学历普通，履历普通，如果不是杨锐“慧眼识珠”的话，他是进不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
然而，就算是他能进离子通道实验室，可北大的编制办，却是不会给李文强开后门的。
也是因为这样，杨锐才给李文强开出了两万元的安家费，并且给他配上了一辆价值五六十万元的公爵王。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后者代表的就是李文强的待遇。
李文强这位未来的三国院士，最终会选择到离子通道实验室来，也是杨锐的投入实在令人头晕。
但是，编制始终是横在李文强心里的一根刺。
即使是蒋同化提出来的，李文强亦是无力反驳。
蒋同化注意着李文强的神色，语气低沉的道：“别的不说，就凭您写的这本书，难道还不值一个编制？”
李文强嘴角抽抽一下，道：“书是杨锐帮我出的。”
“书是您写的，又不是杨锐写的。要说这个，您帮杨锐写的文章可是不少啊，我看到的都有三四篇了。还都是杨锐第一作者的，他这么搞，实验室里还不天怒人怨。”蒋同化啧啧有声，道：“我就是压学生，都不会压这么狠，文章让人家写，自己留个通讯作者不就够了，起码分一个并列第一作者出来吧，我可是看您都有好几次第二作者了。”
李文强第一作者的论文其实也不少，不过，无论杨锐是否参与了意见，杨锐做第二作者的时候是很少，他如果参与的比较深入了，那起码是要有第一作者的，如果参与的比较浅，杨锐多数是会放弃署名的，这也是实验室老板最常采用的方式。毕竟，对他们来说，第二作者的头衔价值有限，反而因为介入的程度不够深，容易出现纰漏，不如不去署名。
但这种实验室内部的分配模式，解释起来是很费工夫的，李文强不想对蒋同化说，于是还是以沉默对待。
蒋同化像是受到了鼓励似的，脑袋昂了起来，道：“如果我是你，我受不了这个。反正都是没编制，干嘛要抱着离子通道实验室这么一颗歪脖子书，你说是吧？”

第895章 条件优厚
李文强看着蒋同化，眼睛像是个栗子似的。
蒋同化觉得自己说动了李文强，信心起来了，说辞也越发流畅了：“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条件的确是挺好的，但咱们私下里说，这实验室的条件越好，没编制的人就越吃亏。你看，现在你是给杨锐写文章，等他的实验室规模起来了，他要是把你一脚蹬开了，你怎么办？还不是要到其他的实验室里，重头来过？”
李文强道：“我们实验室里，不看编制。”
“这个我信。”蒋同化翘起大拇指道：“你们总共不到十个人的规模，坐满了就是一间办公室，谁本事大，谁是混的，大家心里都和明镜似的，平时也没法看编制。不过呀，工作是部分彼此的，好处呢？”
话说到这里，李文强已经摸清了蒋同化的套路，不想再谈下去了，遂道：“蒋所长，交浅言深了。”
“我是为你不甘心。”蒋同化不在乎李文强的拒绝，又道：“以你的本事，李研究员，我也算是做老了研究的人了，就我眼光说，以你的本事，你就是自己主持一个实验室，都够格了，何必给杨锐干活？别的不说，凭什么苏先凯有编制，你没有编制？”
李文强知道为什么，因为他自己在编制和高额的安家费之间，选择了安家费。
85年的数万元安家费，近千元的工资奖金，还有一辆汽车的使用权，比后世的几百万都有用，那些放弃了公职下海的人，又有几个人能赚到这么多钱？
苏先凯是坚持要拿编制的人，所以杨锐给他弄到了编制。
不过，离子通道实验室和国内其他单位不一样，简单的说，就是没编制的人的薪水比有编制的人多。
就这一点来看，离子通道实验室还是有很多外企风的。
对此，苏先凯等人也没有意见，或者说，有意见也只能藏在心里。
因为有编制的人的薪水是北大给发的，根据每个人的工龄学历和级别的不同，薪水略有不同，但总体来说，都在一百多元浮动，这还是去年末才涨上来的工资。
同在实验室的奖金虽然有，但北大对奖金的发放也是有规定的，像是李文强等人动辄拿走几百上千元的模式，北大根本是不允许的，否则，你把实验室里的经费都当奖金发了，岂不是经费自带洗钱属性了。
基础薪水和奖金都受到限制，使得苏先凯等人还拿不到李文强一半多的薪水，因为这个原因，私下里甚至有人考虑过辞职的。
所以，李文强本身还是满足的。虽然有编制更好，但李文强并不是特别在乎编制了。
比起编制，还是薪水最实在。
但蒋同化觉得李文强心里一定是遗憾的。
蒋同化自觉个人洞察力骤升到了max，说服力也max了，按照之前想好的策略，道：“李研究员，我说话直，您别生气，我是真的看不惯杨锐这种人。压榨别人写文章，自己发表赚名声，这是人做的事吗？要是在我的实验室里，就您的水平，起码是一名正研究员。”
李文强有些好笑：“正研究员不是要国家评？”
“您以前就是副研究员吧，不是也没关系，在我们所，评个副研究员，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正研究员的要求相对多一点，你硬条件够，干个两年就能评了。”蒋同化大包大揽的同时，将自己招揽的意思藏在了里面。
研究所里的副研究员职称就相当于副教授，正研究员的职称就相当于正教授，都是比较难以按资排辈升迁的位置了。
为了评职称，许多讲师或者副教授，都要请客吃饭，托不少关系。
不过，到了蒋同化的地位，他已经是别人眼里的关系。
诸如职称评定委员会这样的组织，蒋同化都是有资格进入的，不用李文强落在自己手里，他找个熟人就能将评定通过了。当然，硬条件是要够的，但这通常都不是问题。
李文强确定了蒋同化的招揽意图，忍不住露笑。
战不过杨锐就跑过来挖墙角，李文强暗自摇头。
他早就猜到了蒋同化的目的。不过，明确的拒绝还是要给的。蒋同化说的有一点是很对的，李文强在离子通道实验室是没有工作保障的，杨锐想开他就能开了他，普通的事情自然不会引起这种结果，但与蒋同化勾勾搭搭的，绝对是要触及危险线的。
蒋同化的目的或许就是这样，李文强心想，真是个简单的离间计啊。
正这么想着，许正平却是说完了话，回转了过来。
“呦，蒋所长，过来了。”许正平家常式的打了个招呼，目光看向李文强。
李文强有点尴尬了。
没想到这么简单的离间计，竟然真的匡住自己了。
许正平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大管家，深得杨锐的信任，如果让他以为李文强在和蒋同化暗通款曲，消息一定会传到杨锐耳中去的。
李文强不自然的向右边看一眼，先前拦住许正平聊天的老学究一闪而走，现在想来，恐怕就是蒋同化安排的人。
虽然不知道蒋同化给他做了什么暗号，但用下巴想也猜得到，蒋同化如果有把握能说服他，大概就会让那人继续缠着许正平，如果没把握说服，那就用来恶心恶心杨锐。
有没有恶心到杨锐，李文强不知道，但他是被恶心到了。
“蒋所长在关心我们实验室的建设呢。”李文强撇撇嘴。
“蒋所长在实验室建设方面还是很权威的，听说去年在国外发表了十几篇论文？”许正平不知道两人在聊什么，但不妨碍他刺蒋同化一下。
蒋同化皮糙肉厚，一点感觉都没有的道：“我们所最近几年的发展的确很不错。其实，在国外发表论文也不难，关键就是英文要过关。我专门向上级申请，进了两个英文好的大学生，这不是，一方面帮大家学习英文，另一方面，还可以帮所里年纪比较大的同志翻译文献，翻译论文，成绩立即就好起来了。”
看看李文强，蒋同化又道：“通过这件事，也让我发现了人才的重要性。更重要的是，要将人才放在他应该在的地方。比如这些英文好的大学生，如果不是我要过来，就要派到工厂里去了。工厂要那么好英语的学生做什么？翻译机器上的铭牌吗？”
“工厂也有翻译资料的需求嘛。”
“他们要翻译资料可以找我们研究所呀，这才是新时代的共生关系。否则，他们自己建一个研究所算了。”
“蒋所长有怨气。”
“我就是觉得不公平。现在人都说，造导弹的不如走卖茶叶蛋的，咱们做生物学的，现在也有这样的现象，一名钻研饲育学的学者，拿的工资不说比谁多，但是只有养殖户的几十分之一，这种脑体倒挂的问题，也太严重了。”
许正平语气淡淡的，道：“蒋所长有解决方案？”
“全国性的系统性的，没有。但在我们所，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我今年年初就决定了，以后，我们所的奖金，必须比工资多，做不到，我到外面拉私活，也给大家把钱补上。”
他说话一直看着李文强，紧接着又道：“我们所是卫生部直属的部级重点实验室，不管是编制还是经费，一直以来都是有保障的，这也是我做事的底气。我个人觉得，要是没有这种底气，光是做实验做实验做实验的，实验室迟早要被搞垮。”
这句话就说的相当清楚了，许正平不由看向李文强。
李文强实在是无奈，摇摇头，道：“我已经说了，我无所谓编制不编制的。”
“有编制总比没编制好吧。”蒋同化笑笑。
这个话在此时的环境下不好回答。
许正平拉了准备说话的李文强一把，道：“蒋所长，我们实验室有我们实验室的规矩，你如果想要挖人，摆明车马的开条件就好了，不要试探一句又一句的。”
“好，痛快！”蒋同化呵呵的笑了起来，同时不忘离间的道：“我刚才跟咱们李研究员谈了一会，他现在等于是临时工的身份，在离子通道实验室工作，许主任，您说句公道话，这合适吗？”
“你有更好的条件？”许正平问。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待遇在全国范围内是超顶尖的，许正平很想听听，蒋同化能拿出什么条件来外月薪过千的李文强。
李文强的脸却白了一下，连忙道：“许主任，我刚才就说了，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去蒋所长的实验室。”
“是来我们研究所，不是到我的实验室。”蒋同化微妙的转动身体，直接面对李文强，用手在面前比划了一下，道：“我们研究所，目前仅有4个实验室，计划还要再新建一个膜蛋白实验室。李研究员，如果你肯来我们实验室，就凭你的著作和论文水平，我保你一个实验室主任的位置。当然，编制更不在话下。”
许正平和李文强同时呆住。
一个实验室主任的位置，对于做科研的人来说，实在是万金难买的诱惑。

第896章 没那么简单
李文强知道，自己还是被蒋同化的奸计给陷害了。
蒋同化开出一间独立实验室的条件，李文强就算是拒绝了，也难说会不会在杨锐心里造成芥蒂。
许正平亦是脸色微变，他相信蒋同化开不出比离子通道实验室更高的薪水和奖金了，实验室的条件也不可能比现在的离子通道实验室更好。但一间独立实验室，依旧是非常难得的。
杨锐当初自筹经费，也就是在唐集中实验室的一个项目组里安家，之后，他是战胜了加州伯克利大学的理查德教授，做出了钾离子通道的课题，又发表了《Cell》，才有的自己独立的实验室，如此算下来，杨锐前期拉到了几十万美元的经费。
以李文强今时今日的水平能力，他要想有一间独立的实验室，固然不需要到唐集中教授那么大的年龄，可也不是最近三五年所能达到的。
可以说，蒋同化的确开出了令人难以拒绝的答案。
只是这份答案的真实性待考。
李文强不是小年轻了，更不会听说有个实验室主任给自己，就一下子跳过去。
但这个位置也是确实可口。李文强咳嗽一声，道：“蒋所长太看得起我了，一个实验室，我还撑不起来。”
未来的李文强是强悍的不行的三国院士，而现在的李文强只是一条小牛，如果是实验室水平的实验室，他要凭借一个人来运作，的确是比较艰难的。
“李研究员不要谦虚……你看咱们俩，客气来客气去的，我叫你文强吧，你叫我老蒋好了。”蒋同化一副咱们已经很熟的模样，又道：“文强，我之前就说了，你写的书和你写的论文，我都是看过了，就膜蛋白这一块，你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了，一个实验室有什么撑不起的。”
李文强摇头，道：“我这个不是谦虚，我确实是力有不逮，请蒋所长另请高明吧。”
“文强啊文强。”蒋同化忽然笑了起来，亲热的揽住李文强的肩膀，道：“我就是喜欢你这个性格，说实话，当初我看到你写的文章，我就敲定是你了。我现在还记着全名《菌外膜蛋白的电泳特征》，就这么一篇文章，谁敢说你撑不起这个实验室。”
李文强微微皱眉，道：“《菌外膜蛋白的电泳特征》是杨锐做的项目，我只是配合他工作，第二作者。”
蒋同化哈哈大笑，喘着气道：“咱们都是圈子里的人，这潭水是怎么样的，谁不知道。杨锐是实验室主任，他做的项目，有多少是自己完成的？最后还不是你们给他做。第二作者就是第一作者，第一作者只是挂名作者的事还少吗？”
李文强看了一眼许正平，回过头来，道：“蒋所长，《菌外膜蛋白的电泳特征》的课题是杨锐立的，方向是他确定的，实验中遇到的难题是他解决的，他不是第一作者的话，咱们这种署名方式就没意义了。”
“方向是他确定的，这个我信。实验中遇到的难题都是他解决的？”蒋同化摇头道：“我宁愿相信，杨锐解决的才是难题，别人解决的都是简单问题，对吧。”
按照国内实验室的状况，蒋同化还真不是信口开河。
小研究员，比如初中级职称的实习研究员和助理研究员，给副研究员和正研究员做枪手的不在少数，甚至可以说，在全东亚地区，包括文教更发达的日本和韩国，这都是科研界难以根绝的恶习。
尤其是资质普通的研究员们，当他们评到了职称的时候，都已经是五六十岁的年纪了，不止是精力和体力弱化了，认知水平也会随着年龄而减退。
而小研究员们，年轻的身体赋予了他们更强的精力和体力，更活跃的大脑，从而更容易得到成果。虽然不是每名年轻的研究员都是这样，但对职位更高的老年研究员们来说，可供剥削的年轻人数量不菲，而且总有更新换代。
就国内的情况来说，因为博士phd之类的毕业生还很少，所以，主要受剥削的就是李文强这个年龄的科研员。至于大学本科刚毕业的学生，受剥削的主要是体力。
蒋同化也是做过调查的，他看到了杨锐的大量论文，再加一本书——以正常人的模式，事实上，就是以天才的模式，这些论文和书的量也太大了。
蒋同化将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查了个遍，最后决定将李文强当做突破口。
国内的政策，一向是民不举官不纠的。
在蒋同化看来，如果李文强等人不说，那杨锐自然就蒙混过关了。
但要是李文强等人开口指控，杨锐非得吃不了兜着走——杨锐可不像成名多年的老教授，有门生故旧，有利益有情谊，连一个确定单位都没有的杨锐，在蒋同化眼里，就是一个大大的浮萍，总有撕烂的时候。
至少，蒋同化是想要将之撕烂的。
就是首先要将李文强给喂饱了。
蒋同化看着李文强，道：“给杨锐做论文，不如给自己做论文。做科研的，黄金年龄就是这么十年二十年的，别把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
李文强苦笑：“蒋所长，我看你是误会了。”
“我没误会，我看过你的书，就膜蛋白方面，你的水平太高了。杨锐？没听说他有什么成果。”蒋同化露出不屑的表情。
李文强道：“你刚才说的论文，不就是杨锐写的。”
“那是你写的。”
“你这个循环逻辑……”许正平听的都十分无语，忍不住插话了。
“许研究员，你如果愿意来，我给你一个研究所的副所长。”蒋同化魄力十足的扔了一根缆绳给许正平。
学而优则仕是中国传统，而在国内的体制下，各行各业都有相应的行政级别，科研体系亦不例外。研究所的副所长，不止意味着行政权力的变化，更多的还有薪水和福利的上升，以及业内的影响力的上升。
许正平不得不承认，蒋同化还真的挠到了自己的软肉。
他的年纪大了，科研成绩不上不下，如今的目标，就是评一个正教授，也曾考虑过学校的行政职位。相比之下，地处北京的研究所的副所长，也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许正平只用了三秒钟，就从蒋同化编制的美梦中清醒了过来。
“不用了，我对现在的位置很满意。”许正平对蒋同化道：“我想过不了多久，我说不定能做一个研究所的所长。”
许正平直视蒋同化。
蒋同化大笑：“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其实挺简单的，工作嘛，无非就是开心一点，养家糊口罢了。”许正平淡定无比，又将李文强拉过来，道：“不是我说，蒋所长，你想拉我们文强走，你开的价还不够。”
“哦？哪方面。”
“工资和经费，恐怕都不够。”许正平不管李文强是怎么想的，他是要彻底打消李文强的念头。
蒋同化摇头，道：“我不和你们比工资，满北京城都知道，离子通道实验室开的奖金高，你们也确实做出了东西，这个我就不说了，经费的话……呵，独立实验室和在实验室里做项目，可是两个概念。”
“独立实验室的确自由，但要说经费自由，有几个人能做到？”许正平微笑道：“再说，经费自由，首先得有经费吧。你要起一个膜蛋白实验室，经费准备多少？”
蒋同化也笑，接着，他很是自信的看向李文强，道：“我不说假话，我们所是卫生部直属的研究所，我的实验室还是部级实验室，经费充足。新实验室的话，我准备了60万，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提高到80万。”
“每年80万？”
“第一年有建设经费，大概40万到50万，剩下的是研究经费，以后还能提高。”
“就是说，你新建的实验室，基础设备最多50万，经费也就是一年二三十万？”许正平乐了：“这和项目组有什么区别。”
“自由，独立实验室和项目组，就算经费一样，肯定还是独立实验室好吧。”
“那当然，除非经费相差悬殊。”许正平笑呵呵的，像是回到天通河的沙和尚似的。
李文强亦是心中一凛，颇为感谢许正平现在说的话。
有这么一段话，回去就不至于被怀疑了。
蒋同化微微皱眉，道：“老许，文强，你们如果是想讨价还价，我欢迎，但相差悬殊这种话就不必说了。我知道离子通道实验室一年的经费不少，去年北大给了两百万吧？确实厉害，但两百万分下来，你能落多少？能有三十万？悬殊……悬殊是多少？”
“我的科研组，去年分到了90万。”李文强总算露出了轻松的笑容，道：“不好意思，看来我们是不合适。”
蒋同化愣神，下意识的道：“不可能。”
许正平心道，杨锐光是从可口可乐拉来的15万美元，就比北大给的经费还有用了，这是你能比的吗？
不过，他是不会将这等事说给蒋同化听的，只是轻笑一声，道：“文强还有一辆自己的专车，是尼桑公爵王的，蒋所长，你就准备了80万，难不成准备给我们配辆车，再以后就不过日子了？”
“我……”
“实验室给你配了辆公爵王？”旁边有偷听的，再也忍不住了，悄悄的捅一下李文强。

第897章 红顶戴
李文强望着周围好奇、羡慕和疑惑混杂的目光，突然觉得心跳都加快了。
这种感觉，太好了。
许正平更是心下一动，笑道：“我们实验室的待遇不止在北大，在全国范围内都是一等一的。我就说一条，每人每个月发乳胶手套60双，用不完扣奖金100块。”
会议厅本来就挤，蒋同化又拉着李文强说话，堵塞了一半的交通，凭空聚集起了围观群众，以至于许正平说话的时候，身边起码有十个人。
这是学术会议，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是在实验室里忙晕的角色，听到许正平的话，登时炸了。
一个月用乳胶手套60双？骗鬼的吧！
没见过这样的土豪！
美国人也没有这么浪费的！
众人纷纷在心中狂吼，脸上亦是各种不信任的表情——论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五百六十片花瓣摆姿势，个人解锁都不同啊！
之前问小手捅李文强的旁观群众最是好奇，先问：“你一个月能用得完60双乳胶手套？”
“早上用一双，下午用一双不就60双了。”李文强看傻子似的看对方。
对方用做了20年科研的脑袋想了很久，慢慢的流露出“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的表情。
没有人问一个月难道要工作三十天这样的问题，做科研的需要休息日吗？尤其是正在做课题的小研究员，周末早上也要到实验室来看一眼才放心吧，周一凌晨再来一趟也不过分啊，什么？周一凌晨就是周日晚上，这位研究员你可以啊，我这里有份材料，请搬回家写个摘要过来，周一早上交给我就行了，凌晨就不用过来了，这样好吧。
许正平瞄了蒋同化一眼，将李文强拉过来，笑道：“各位别当我是开玩笑，我们文强最忙的一个月，用掉了200双乳胶手套，是不是？”
“208双。”李文强乖乖的回答。
“用手套还比赛？”围观群众不相信。
“手套用的多，说明做的实验次数频繁，是不是这个理？”许正平笑道。
围观的学者也笑：“我们能一个手套用一天，怎么证明你们的实验次数就多？”
许正平笑的像是猫戏耗子似的，道：“在我们实验室，是绝对不允许一个手套用一天的现象的，这是为了保证大家的健康，最重要的是，保证研究员的工作效率。简单点说，我们实验室，一年用的手套钱都要上万。当然，还是要尽量节俭一点的，但主要是以节省研究员的时间，保证研究员的健康为主要目的。”
听着许正平的吹牛，又看许正平不像吹牛的样子，好些人都冷静了下来。
乳胶手套本来就是一次性用品，只有在第三世界国家，或者说，只有在国内的环境下，才会被重复使用。像是欧美发达国家，有的研究员就是触碰一下实验品，都会拿个乳胶手套过来，碰一下就算用过，随手就丢垃圾桶。
这样做自然是浪费，但节省时间不说，也确实要安全的多。
许正平见镇住了这些人，嘿嘿笑两声，道：“大家可能不奇怪，我说这么多是什么意思呢，其实简单，我们实验室就是有钱！”
此言一出，周围聚拢起来听的人都笑了起来。
下海潮的出现，早就证明了社会主义金元时代的到来，只是官媒还不愿意承认罢了。
哪个研究所和实验室，不愿意有钱呢。
许正平看着蒋同化，面带微笑，道：“贫穷不是社会主义，有钱不丢人。蒋所长，你想要我们李文强同志，你可有准备足够的手套钱？”
蒋同化被围观群众看的脸红，他还真拿不出手套钱。
国有研究所的制度，在福利方面的限制是很死的。不是不能买好手套，不是不能买贵的手套，但你得平均，得公平。
换言之，如果你给一个研究员提供每月60双手套，其他研究员也都得有60双手套，不管人家用不用，人家带回家用在厨房洗碗也行。如果是按需分配就更扯淡了，大家一定会拿手套拿到家里放不下，亲戚放不下，熟人都放不下为止。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依靠的全是薪水福利够高，而且也是研究员的数量少，大家眼睛都盯着你看，加上杨锐这个老板天天都在里面晃悠。
蒋同化所在的研究所就不是这样了，一个研究所的规模不大不小，总得上百人，一人一个月用几百块的手套，一年下来就是二三十万元的手套钱，而且，对于提高研究水平，提高成果率，卵用没有。
这种钱，蒋同化是批不下来的，也舍不得批下来。
对比离子通道实验室，还是一样的原因，就是钱少。
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一年弄来的经费大几百万，泰半是美元，等于研究员的人均经费有大几十万元，再看蒋同化的研究所，虽然是部属的重点，可每年的经费也就是两三百万打底，想办法再筹措一些，亦不超过500万，其中正职的研究员和临时工的工资奖金就得消耗上百万，剩下的几百万，平均到上百名研究员头上，不过是人均数万元的经费而已。
人均数万元的经费，在85年的国内，是超过普通省部级研究所的标准的，不过，用来出成果是绝对不够的，几千美元的研究经费能研究出个什么成果。
因此，蒋同化和国内大多数研究所一样，都采取重点课题保障。但是，就算是其实验室里最重点的课题组，经费也很难达到百万元的级别，按照一个课题组三五名研究员的配置，人均还是达不到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水平。
当然，其重点保障的课题组的成果也是比不上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后者现在发表的文章起步就是SCI3.0以上的，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2000年以后的省级重点实验室的水平，而蒋同化的实验室，仍然停留在80年代的水准，也就是发一篇SCI文章就满意，发一篇SCI4.0就极限。
这样的结果，必然令双方的经费差距越来越大，等到科研改革，将经费制改成项目申请制以后，双方的差距还要拉大。
李文强和蒋同化差不多同时想到了这样的结论，两人间的气氛顿时就不好了。
“这个我承认，你们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确是有钱。”蒋同化叹口气，又争取同情的道：“咱们国家积弱，咱们搞研究的，只能千方百计的节省一些。实际上，这个手套，咱也不是用不起，只是觉得用着不划算。你们离子通道实验室，拿着国家的钱，随便浪费，我看是不以为荣，反以为耻。”
蒋同化说话还是很有水平的，大家都是官方实验室，一下子就上升到了利国利民的高度。
许正平却是不虚，摇摇头道：“蒋所长，你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敢情研究员的身体在你眼里都是升官发财的材料，反正能用就用着，等60岁退休了，早点死还能给所里省点退休金是吧？”
蒋同化被说的眼皮子直跳。
众人的目光也嗖的望向他。
在场的都是研究员，对蒋同化冠冕堂皇的话本来就不感兴趣，又有几个人真的愿意将一个塑胶手套翻来覆去的用？这就好像吃一天的小龙虾，只能用一双手套。吃小龙虾还能脱了手套直接上，搞生物学研究的，有时候也的确是脱了手套直接上的，但那付出的就是健康成本了。
扪心自问，谁都不想要一双冬疼夏胀的关节变形手。
蒋同化分明看到周围人的表情都变了。
或许大家的表情没变，是蒋同化自己心虚了。
就在蒋同化考虑如何削减影响的时候，许正平又向前站了一步。
只听许正平音色洪亮的道：“我们离子通道实验室最近一直在招人，待遇和条件，也都是极好的。我们实验室主任杨锐同志比较年轻，大家应该都知道情况，杨锐还在读书，但我觉得这是件好事，毕竟，我们主任没有官衔，也就不会用科研人员的血染自己的顶戴。”
蒋同化气的脸都涨红了，大声呵道：“许正平！说话归说话，谁用科研人的血染自己的顶戴了。”
许正平笑而不答，周围人的纷纷议论却是令蒋同化难堪。
这时候，国医外贸的人员也走过来了，为了避免事态扩大，连忙宣布会议开始。
大家各自落座，蒋同化仍然气的不行。
不过，生气归生气，蒋同化也不是特别在意此事。
但接下来几天，“用下属的血染自己顶戴”的故事，却莫名其妙的在科研圈子里传播起来。
也是蒋同化的人缘太差，最近几年，他借着梁家的东风，很是抢了些好处，像是排挤杨锐的动作一样的事情，他自己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梁家势大，普通的科研员无力抗争，但在茶余饭后，说些蒋同化的坏话，却是大家都乐意的事。
几天的功夫，红顶戴的故事，竟而传到了梁家耳中。

第898章 药效学实验方法
梁策居高临下的看着蒋同化，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能折腾，才几天的功夫，又闹出事来了，让别人说起来，还扯到我们梁家。”
“我也没想到。”蒋同化卑躬屈膝的陪着笑，心里又是愤怒，又是屈辱。
他是梁策的大师兄，比梁策大了不止十岁。
这些年，蒋同化不知道帮了梁策多少忙，然而，现在是他俯首于后，而梁策倨坐于前。
曾经的付出并没有换来应得的尊重，或许换到了一些金钱，一些方便，一些权力，但并没有尊重的影子在里面。一丝一毫都没有。
蒋同化所幻想的情感的羁绊，在梁家人眼里，不过是干净利落的交易。
蒋同化望着梁策年轻而傲然的表情，不禁有些黯然神伤，又有些畏惧。
梁策却是看都不想看蒋同化的模样，听到杨锐的名字，就令他的胃中燃起熊熊怒火。
怒火的燃料，来自于补选的失利，来自于家族的压力，来自于失败的懊恼，来自于对杨锐天赋的嫉妒，来源于对自身天赋不足的痛苦，来源于对未来的迷茫，来源于对未来的渴望……
“血染的红顶戴，呵呵，第一次听说，有搞研究的被挂这么个名头。”梁策没机会冲着杨锐发泄怒火，就只好将目标对准了蒋同化。
蒋同化无奈苦笑：“谁知道传闻能传的这么离谱。”
“学校的院墙上，都有你的大字报了，你说你得罪了多少人。”
蒋同化心说，这些人里面，有四分之三是为你得罪的。
仰起头来，蒋同化小声道：“他们也就是说说而已。”
“无风不起浪，不过，红顶戴这个名字起的，实在诛心。”梁策有些不自然的学父辈说话，但内容却是令人惊心。
蒋同化不安的注视着梁策的脸，浑身闷热的好像躲在三伏天的谷仓里似的。
“我觉得，此事背后有人操纵。”梁策接着看向蒋同化，问：“你认为呢？”
蒋同化的脑袋里，警钟长鸣。
同样的问题，他在十年前回答过，那一次，有人受伤了，有人下放了。
这一次呢？
背后有人操纵？这个问题可大可小。
“你怎么想？”梁策又问了一句。
蒋同化讪笑两声，还是不敢，小声道：“我想，还不至于吧。”
“不至于？不至于怎么会传的这么快？”梁策问。
蒋同化无法回答。
梁策再道：“不能就这样子算了。我是为你出头，你想怎么搞？”
蒋同化心中腹诽：你是没有进GMP委员会，所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难道陪着你疯吗？
想归想，蒋同化还真的只能利用梁家的力量。
思忖片刻，蒋同化道：“我觉得，还是不宜打击面过广，支持杨锐的人也很多，再者，他如今在海外也有一定的知名度，如果能从专业方面入手，这个就最好了。”
“从专业方面搞杨锐？”梁策看傻子似的看蒋同化，道：“就国内现在的情况，不论声望，有几个学术比杨锐强的？”
梁策不喜欢杨锐是利益冲突，他的眼光还是维持在一定水准以上的，自然看得出杨锐的成果之强悍，尤其是PCR的应用越来越广，眼看着又是一代X光的皇者之势，这让他对蒋同化的建议一点信心都没有。
蒋同化却是延续着自己先前的想法，而且又有进步的道：“杨锐出的成果比较强是不错，但这些成果都是他出的吗？我看不见得。有句话说的好，堡垒都是从内部垮塌的，我之所以接触李文强，就是想从内部搞倒杨锐。你如果愿意出面，我觉得还有希望。”
“你能找到证据？”
“我考虑从两方面。”
“嗯？”
“一方面，我继续联系杨锐的实验室里的人，要能挖几个过来，咱们不是就有人证了？”这是蒋同化早就想过的法子，只是第一次试探，就很是糟糕。
梁策缓缓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二一个，我考虑咱们能不能集中几名学者，将杨锐的论文从头到尾的捋一遍。”
梁策皱眉：“这可是个大工程。”
“我知道，所以要你支持。”蒋同化总算把腰给直起来了。
梁策想了一会，道：“好，我来找人，你来组织。”
两个人秘议已定，立即执行。
几天的功夫，蒋同化就在自己的研究所里，弄了一个小组，开始研究杨锐的论文，还特别邀请了几名顾问。
看别人的文章本来就是研究的一部分，集中研究某个学者的文章也是很正常的。不过，80年代的国内科研界很少这样做，主要是国内学者的研究价值低于国外，而集中研究国外学者的文章，又受限于资料和信息的难以获取。
相比之下，杨锐的论文既有国际一流的水准，又容易获得，蒋同化还真的就正大光明的给研究了起来。
这一次，也是蒋同化第一次认真的阅读杨锐的文章。
看论文是很累的工作，不是像看消遣类书籍那样，读过就算的。
如果真的只是读一遍，那除非是有逻辑性的问题，否则，文章是读不出问题的。一篇论文几百千把字，有时候要写一年两年，就是快的不行的，也得写一个月左右，想有逻辑性问题，实在不容易。
所以，真正的读论文有两种，一种是不做检查的读懂，通常需要反复阅读，有时候还要阅读文章涉及到的参考文献。
一种就是有检查性质的读论文，要做重复试验，要考虑各种实验因素的适用范围。
前者是学习形式的，后者一般是为自己的实验做准备，比如要用到某篇论文的结论，那做重复实验也是有可能的。
像是蒋同化这种找茬型的读论文，自然得做重复论文，读也得细致的读。
蒋同化由此也设定了几个课题，装模作样的要做项目，就循着杨锐的论文的后续而去。
这一读，就是一个多星期的时间。
蒋同化是闷头苦读，几乎就能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了，直到一个周三的早晨，他实验室的副手张泽宇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来，递给蒋同化一本新鲜出炉的书，道：“您说要杨锐的资料，情报所刚给送过来的。”
“什么东西？”蒋同化一路审查杨锐的文章，然后看到钾离子通道的项目的时候卡住了。
不管是以21世纪的标准，还是20世纪的标准来看，钾离子通道的研究都是极难的。
在85年的当前，它更是纯纯的理论性研究，要读懂都是很不容易的，重复实验几乎不可能——不是说蒋同化做不出来，而是因为钾离子通道的实验本身有一定的几率性，重复成功，本身就意味着能够发现一种新的离子功能，这是能发表到Cell上的成果了，此门仍然大大的敞开着，说明受限制条件很多，首先受限制的，就是经费先。
蒋同化不会为了检查杨锐的论文，而大动干戈的开一个大项目。
这让他的读论文之路格外不顺。
张泽宇也知道蒋同化心情不好，如果可能，他会换一个蒋同化心情好的时间来报信，然而，蒋同化最近就没有心情好的时间啊。
“杨锐出了一本药效学实验方法。”张泽宇用手点了点书皮的右下角。
蒋同化顺势看过去，杨锐两个大字，刺的人眼疼。

第899章 打钩
“杨锐出书了？”实验室里陪蒋同化读书的研究员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咱们要不要先检查书？”
“怎么是药效学实验方法，这是GMP的项目吧。”
“杨锐做过多少药效学的实验，就敢大言不惭的写实验方法了？”
“去铁酮的时候应该没少做。”
“总共几个月的时间，又能做多少。”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议论纷纷，他们还都是倾向于蒋同化的。
蒋同化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想到了杨锐之前在GMP委员会的委员们面前说的话，所谓将之前的论文结集出版，骗鬼去吧！你之前的论文和药效学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蒋同化这些天的工作就是看杨锐的论文，虽然才查到钾离子通道的部分，但之前之后的论文，蒋同化都已通读过了。他敢用便秘十天打赌，里面绝对没有药效学的论文。
如此一来，却有可能推导出一个更可怕的结论，杨锐的确是用了两三个星期的时间，写了一本新书。
或许时间用的更久一点，比如他在GMP委员会组建之前就开始写这本书了，但这仍然不能掩饰其飞快的速度的事实。
正常人写一本学术专著，怎么都得三五年时间吧。
蒋同化一边想着，一边打开杨锐的《药效学实验方法》阅读起来，期望看到一本粗制滥造的学术专著。
然而，这种情况的几率之低，连蒋同化都知道不可能。
杨锐怎么可能出一本粗制滥造的书，诋毁自己的名声呢。
“还真的是实验方法。”蒋同化翻了几页，就诧异起来。
在学术专著中，这种编撰形式的产品的逼格是最低的，实验方法也不例外。
但是，它毕竟是一本书，逼格比论文又高了许多倍。
另外，要原创一种实验方法，也不是容易的事。
实验室里的实验方法，说起来比工厂里的工艺流程简单，可也简单不到哪里去。
如果说，改进辅酶Q10的生产方法是一件困难的事的话，改变辅酶Q10的实验方法也是一件困难的事。而杨锐这本书里，会有多少种原创的实验方法？
蒋同化心想：以杨锐的年龄和经验，能有三种大概就不错了。
不过，考虑到杨锐毕竟是写了一本书，蒋同化将原创实验方法的数量，默默翻倍，增加到了六种。
用六种原创的实验方法写一本书，也是够划算了，只能说是勉强不丢分的书。
但究竟有多少种，还得仔细看一遍。
蒋同化心里这么想着，就呼喊着手底下人过来，道：“大家一起过来，有见过的实验方法就喊一声，咱们对一下杨锐的这本书。”
书只有一本，再复印又很贵，大家就头挤着头的在一起看。
蒋同化一页一页的翻，开始翻的很快，因为都是常见常用的实验方法。80年代的书都是这样，在没有搜索引擎的年代，此类编纂式的书籍都是越全越好的。
尽管受限于篇幅和编者的精力，各种编撰类的书籍不可能无限膨胀，但较新和较经典的方式，还是要集中其上的，至于如何撰写和决定篇幅比例，取决于书籍的类型。
杨锐的书是冲着GMP去的。蒋同化看了一会就看明白了，书如其名，这是一本纯粹的，专业的，专注于药效学的书籍。
而GMP委员会成立以后，不可避免的还会涉及到新药审核的问题。
药效学的高地，代表着新药审核的权利。
蒋同化更是心生警惕，心想：杨锐是想要在这个专业领域里，成为权威吧？
想一想，蒋同化更是心生无奈，杨锐做出来的去铁酮，虽然还没有完成临床实验，但它却是最近些年，国内最出名的新药开发了，若是以欧美标准看的话，说是唯一的新药开发都不为过。
而国内的GMP委员会，又或者新药审核制度，原本就是学习欧美的。
杨锐在这个专业领域里的影响力，还真不是蒋同化所能企及的。
当然，中国的新药审核没有欧美的那般严格，其价值亦不能与美国FDA相提并论，尽管如此，蒋同化还是一阵的不爽。
“有没有见过的原创方法吗？”蒋同化将书的三分之一的翻了过去，这些都是烂熟的经典药效学方法，基本没有太大的变动。
众人亦是纷纷摇头。
“从这里开始就是有比较多变化的了。”蒋同化注意到了杨锐的分章，《药效学实验方法》总共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经典药效学方法，第二部分是常用药效学方法，第三部分是最新药效学方法。
即使是21世纪以后出版的书籍，其实也差不多是类似的分类方法，经典药效学方法的确是能在网络上查到的，但一个实验几万乃至几十万元的成本，真的要相信百度吗？万一搜到的是莆田药效学方法怎么办。
蒋同化快速通过了《经典药效学方法》的章节，就拿出一个本子，放在面前，道：“咱们从第一个方子看起，有确定看过的就打钩，不是特别确定的，说先不要划勾，最后，有不确定的，咱们就分开来查，小刘，你来标个数字。”
“哦。”实验室的老么蹲下来，哼哧哼哧的在本子上，纵向标注“1、2、3、4、5……”
蒋同化郑重的翻页。
“看过。”凑在他脑袋旁边的研究员迅速抢答。
蒋同化再翻页。
“看过。”旁边的旁边的研究员抢答成功。
蒋同化继续翻页。
“看过。”
“看过。”
“看过！”
或许是补选的原因，大家都认真了起来，前面十几页是飞快的卷了过去。
蒋同化面露欣喜，这里许多方法，他也都是见过的。
他的实验室本来就是做医药相关研究的，药效学的各种实验方法，不说是烂熟于心，起码都是要知道的，尤其是年纪稍大一点的研究员，早些年条件不具备，都只能做理论研究，什么是理论研究？无非就是看书和写书罢了，纸张和墨水毕竟是便宜的，因此，他们认得的实验方法是非常多的，许多常见的甚至不用查书，自己都能背下来。
事实上，到85年中，做理论研究依然是研究所的主流，在人均研究经费不到1000美元的年代里，研究所也只能集中力量办小事，分配不到小事的，就只能看书熬岁月。
一代又一代的学者，就将岁月熬干在了各种研究所里。如果有充足的经费，像是欧洲或者美国那样，这些学者不一定会成名成家，甚至不一定能做出令人记忆深刻的工作，但他们的人生，一定会色彩斑斓，他们的成果，也一定是有所价值的。
总不至于，默默的，默默的消失在历史的小溪中，连一朵水花都没有。
沙沙的翻书声，渐渐的慢了下来。
总共400页的书籍，翻到一多半以后，还能确定无疑的说“见过”的学者就少了。
好在常用药效学方法，真的是常用药效学方法，几个人挤在一个屋子里，热出了一身汗，总算是将这部分看过去了。
“第三部分，最新药效学方法了。”蒋同化笑了笑，鼓励众人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原创方法，咱们再接再厉，全部看过去，也可以写一篇文章评论一下嘛。”
房间里的人都笑了出声。
做实验写论文是文章，对论文和书籍的评论也是文章，根据级别和重要性的不同，《自然》和《科学》上面也是有此类文章的。
蒋同化心想，要是能这样露头一番，也是不错。
当然，这得杨锐配合才行。
蒋同化这么想，心中不免满怀期待，如果真是一个原创法都没有的《实验方法》，用来攻击杨锐可是方便了。
就是有原创方法，数量少也可以用来攻击。
甚至，直接攻击原创方法的质量也不错。
蒋同化有些开心的翻页，等了一会，才低头阅读。
“看过。”
“看过。”
“看过！”
前面几页，比之前还迅速的翻了过去。
蒋同化嘴角都忍不住溢出了笑容，等了一会，手都忍不住要翻页了，才下意识的去看旁边写着编号的本子。
咦，没人打钩？

第900章 张扬
蒋同化又等了两分钟，仍然没有人在本子上自信打钩。
蒋同化不由扭动一下，将挨着自己的脑袋挤开，直起腰来，问：“没人看过这个46项？”
“查一下吧。”他的实验室副手张泽宇就是研究药物反应的，此事小声道：“我印象里应该是看过的，但是得查一下才能确定。”
“其他人呢？”蒋同化向四周看看。
药效学实验方法在他的实验室里是常用的实验方法，虽然说一个人掌握所有不太可能，但大家集合起来看过绝大多数实验方法，还是非常现实的要求，否则，实验方法都不能完全掌握，做实验不是扯淡？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蒋同化的问题。
“把老黄和张广路叫过来。”蒋同化喊到的两个人，都是研究所里有名的智多星，以博闻强记而闻名。
北京的研究所里，博闻强记的学者多如牛毛，张广路比较有名的事迹是将圆周率背到了5000位。五千个数字读一遍都要半个钟头，他背一遍用的时间更短。尽管距离世界纪录还远的很，但在学术界，有这么一项出众的业余爱好的人还是很厉害的。
张广路和老黄一会儿就过来了，仔细的看了蒋同化手里的书，张广路立即表示见过。
蒋同化有点不放心，在本子上打了个问号，道：“张泽宇去查了，小张你去帮帮忙。”
张广路立即答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没多长时间，张泽宇和张广路就带着一本期刊返回。
张泽宇笑道：“还好有广路帮我，幸不辱命。是今年新出的一篇论文里的，英国牛津大学的班森教授写的。”
“我看看。”蒋同化将期刊拿过来浏览了一遍，高兴的道：“广路记性好，泽宇记性也好，难得看的书也比较多。好，这条我就划掉了。”
蒋同化将本子上的问号改掉，振奋的道：“泽宇，广路，一起来，咱们继续看，看完了，好好写篇文章，一起署名。”
“好。”张泽宇笑呵呵的。如果能用杨锐踩脚，高度可就厉害了。
张广路不爱说话，只将脑袋塞进了桌子上空。
杨锐的《药效学实验方法》的上空，比希斯罗机场的空中还要拥堵。
臭汗味在空中弥漫，但大家似乎都不怎么在乎。
有了张广路的加入，看书的进度又加快了。
蒋同化一连翻过七八页书，都没再遇到问好，心情大好。
一群人不顾房内的闷热，积极的进入了接下来的阅读状态。
这里除了老黄和张广路，其他人本来就在阅读杨锐的论文，这也算是正事了。
而在张广路的帮助下，阅读的更加顺利。
蒋同化一路翻到了只剩薄薄一点的地方，才第一次遇到张广路摇头的情况。
“记不清了？”蒋同化问。
“我应该没看过。”张广路道。
“其他人也都没看过？老黄？”
老黄也是摇头，道：“没看过。DFMO通过抑制ODC的活性和多胺的生物合成，影响IEC细胞的增值分化和移行，这个题目很具体哦，如果看过的话，我一定记得。”
张广路也道：“这个问题国内基本没有研究的，国外好像也是初始阶段。”
“那就放一放，看下一个。”蒋同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问号。
这个问号，却像是吹响了问号的号角似的。
下一个，再下一个，下下一个，一个接一个的被蒋同化打了问号。
问号一口气打了六个，等蒋同化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七个问号也打了下去。
“这个，里面会不会又有今年新出的论文？”蒋同化迟疑了。
“咱们所里的资料，肯定没有。”张广路回答的斩钉截铁。
蒋同化想了想，道：“这样，老黄，麻烦你跑一趟，拿这七个去趟情报所，看有没有重复的。”
“好。”老黄将实验方法的几个关键点抄下来，又自看了一遍才离开。
蒋同化又继续往下翻，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一会儿，本子上又是四个问号打了出来。
“没有见过的？”蒋同化忍不住问。
“恐怕是原创的。”张广路用考究的语气道：“你看它的注释，就参数上来说，灵敏性和稳定性都非常高，不止比国内目前采用的实验技术方法高，比国际上目前通用的几种实验技术方法也要高，这个不止是原创了，应该是具有相当实用价值的新技术了，很值得推广……按道理说，这样的技术方法，我们既然不知道，那就一定是新的……”
张广路说话的时间，就见对面人拼命的给自己打眼色。
张广路之前并没有参加到蒋同化的“找茬组”里，但还是约略的知道杨锐和蒋同化不对付，这时候被人提醒，才有些明白自己说多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是从逻辑上分析，实际情况也可能不同。”
蒋同化神色稍霁，道：“实际情况当然可能不同，杨锐在国外的关系网比较广，提前得到一些新的实验技术方法也是很正常的。”
“蒋所长说的对，我看这样，广路再跑一趟情报所，看能不能找到相同或者相似的，剩下的同事，咱们做一些深入阅读怎么样？”实验室的副手张泽宇转移了蒋同化的注意力。
“行，张广路去情报所吧。”蒋同化眼不见心不烦。
张广路也怕得罪所长，赶紧走了。
少了两个人，蒋同化又叫嚷着让人将实验室的窗户打开了，才觉得轻松一些。
“咱们继续看。”蒋同化像是摸奖似的打开《药效学实验方法》的下一页。
又是开始的几个人，大家头碰着头肩碰着肩，大汗淋漓，不动如山。
如果《药效学实验方法》突然睁开眼睛，一定会被十多只圆瞪的，坚持的，锐利的，深邃的，勇敢的，刚毅的，不屈的，具有穿透力的眼神震慑，要过很久才能理解，它们并没有什么卵用。
良久，也没有人在旁边的本子上做记号。
蒋同化也不再问，默默的打开下一页。
一群人就默默的看，依旧没有人说话。
房间内的压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的升高了。
越升越高。
蒋同化等了十分钟，静静的翻页。
再过了八分钟，静静的翻页。
再过了五分钟，静静的翻页。
“这里差不多有25种实验方法，所有人都没见过？”蒋同化声调都升起来了。
没人敢说话。
“这部分是最新研究方法，总不能全是杨锐开发的实验方法吧？”蒋同化的声音几近训斥，道：“实验方法是那么好开发的吗？一群人搞了几十年的药效学研究，有几个人开发出全新的实验方法的？”
“杨锐可不是专业的药物学或者生理学的研究员！”
“杨锐前段时间才写了一本基因学的书，他哪里有时间做药效学的研究？他是有三头六臂不成？”
蒋同化越问越怒，都要不能抑制了。
“咱们分派人来查吧。”张泽宇小生建议。
蒋同化胸部起伏数次，点头道：“分开来查，再把后面的看完。”
他也不去翻书了，转身站到窗口，吹着凉风，期待着身后能有惊喜发生。
身后只有沉默与安静。
等到下班时间，张广路等人陆续返回，带来的依然不是好消息。
“暂时没找到”是老黄的回答。“没有”是张广路的回答。
蒋同化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什么样的，有点怅然，有点不解，有点释然？
唯独没有的是愤怒。
人家写了一本书出来，准确的说，是又写了一本书出来，自己却想找茬都找不出来……
同一时间，杨锐则在审阅自己的第二本书。
有自己的文化公司或者出版社的好处，就在于出书的节奏无比的快，而且，不用像是普通的作者那样，被审稿来，审稿去。
史贵有杨锐的支持，将自己的文化公司建的有声有色，以至于杨锐想出书的时候，他甚至能安排多个出版社让其挑选。
挑来挑去，最后还是北大的出版社将书要去了。
学术专著本来就是不赚钱的，被大学出版社拿去的一桩好处，是有可能变成教材。
当然，杨锐的第三本书，本期用来刷脸的第二本书，《实验药理方法学》是难了一点，以现在的教学水平，要当教材是有些折腾人的。
这本书，也让蔡教授一系的人马彻底服气了。
蔡教授强力推荐杨锐补位，多多少少是碍着一些人的路了，特别是就杨锐的年龄来说，总有喜欢论资排辈的人不高兴。
要说之前的《基因组学》是更高端的东西，但那是纯生物学的东西，与GMP委员会的要求并不重叠，《实验药理方法学》就不一样了，这东西稳稳的站在医学界的一流水平上，谁看了都是一脸懵逼。
“用了一个多月就写出来了？”蔡教授看了杨锐的样书，亦是目瞪口呆。
“五六个星期吧。”杨锐稍微说长了一点。
“那就说两个月吧，一个月实在没人信。”蔡教授停顿了一下，道：“我看这样，学校给你办个报告会，你去将GMP委员会的人都请过来，算是露个脸。”
杨锐问：“会不会太张扬。”
蔡教授牙都笑出来了，道：“你连写两本书，其中一本还是《实验药理方法学》，这个要是得到大家承认了，是要医学界的教授们重写教案的，你说是不是太张扬了？”

第901章 高端了
杨锐承认，将《实验药理方法学》这种书弄出来，确实是有些太过于张扬了。
这是一本大型参考书，何谓大型，就是三五名主编配置多名科研汪，也要用好几年时间，才能整理和撰写出这么一本超过400页的大部头，字数超过80万字。再所谓好几年，根据每日工作时间的限定来说，也有可能是十好几年。
杨锐就这样子弄出了《实验药理方法学》，还在此之前，先出版了一本《药效学实验方法》，就是在大讲人定胜天的年代里，也是足以令人侧目了。
不过，对现在的杨锐来说，侧目不是件坏事。
和写一本书的张扬比起来，他的年轻本身其实更张扬。
GMP委员会在中国来说，是很高端的委员会了，说是生物学和医学领域的顶尖委员会都不为过，这么重要的委员会，甚至可以说是普通学者一生的奋斗目标。事实上，许多学者奋斗一生，也与各种委员会无缘，更别说是一个行业顶尖的委员会了。
即使在全国范围内，数量众多的委员会中间，GMP委员会都是一流的。
最重要的是，GMP委员会代表着卫生部在药品质量管理中的最高地位，等于做到了这个领域的顶尖。
当然，杨锐在生物学和医学领域的成绩也是顶尖的，但他的年轻，实在是乍眼的不行。
要不是年龄的问题，他也用不着等补选了，正式评选的时候，就应该排名靠前的进入了。
然而，中国终究是一个论资排辈的社会，尤其是80年代，中央虽然高喊着干部年轻化，但现实中，干部年轻化是在干部老年化的背景下喊出来，而干部老年化的背景，又是在平反的背景下出现的，像是景存诚这样的干部，经过十年蹉跎，好不容易平反，自然要安排相应的岗位，有些政府部门，实在安排不下这么多老干部，就只好可劲的安排副职，以至于有些地方的副县长，副厅长能有二十人之多。
科研岗位也是一样的，僧多肉少的情况下，一个个委员都有超编的倾向，许多为国奉献，为党尽忠的学者，到退休了都安排不到好位置，杨锐以20岁的年纪进入如此重要的委员会，要不是有一个干部年轻化的帽子护着，早就被人顶翻了。
杨锐太需要一件分散火力，防御力顶尖的装备了。
《实验药理方法学》是他选定的法宝之一。
它也确实很能吸引火力。
因为相比《基因组学》这种超越了国内学术水平的著作，它的现实意义并不强，就像是搞宇宙学的，你弄明白了黑洞是怎么回事，也不会立即对现实造成影响。
但是，《实验药理方法学》就非常现实了。
正如蔡教授所言，杨锐的这本书是有可能让医学界的教授们重写教案的。
对于曾经和现在权威们来说，杨锐的出现，等于是利益冲突的出现。
只是不同于商界和政界，学术界的利益纠缠更隐蔽和绵长，利益冲突也更加的隐蔽和绵长。
……
蔡教授将消息传了出去，不用两天的功夫，就连景语兰都听说了。
景语兰在北师范做英语老师，按说北师范的生物学并不兴盛，但她向来注意生物界的动向，在学校里听说了老师们的议论，就到西苑小区来，问杨锐：“你是不是写了一本书，很有争议？”
“书我是写了一本，有没有争议就不知道了。”杨锐一边品尝着景语兰带回来的小吃，一边回答。
景语兰坐下来问：“就是看你前些天写的？”
“是。”
“出版了吗？”
“嗯，我在写字台上放了一本。”杨锐继续吃带回来的卤煮，专心致志。
景语兰不由笑了一下，起身进书房。
过了好一会，景语兰才回到客厅里来，手里抱着一薄一厚的两本书，吃惊的看着杨锐，道：“你写了这么多？”
“是啊。”杨锐最近被人问这样的话问太多了，多少有些荣辱不惊。
景语兰就太惊讶了，她望着杨锐的，嘴唇微微张开，形成一个可爱的圆形，道：“你什么时候写的书？”
杨锐看着她的表情，心里一动，推开了诱人的卤煮，笑道：“就是最近呀。”
“那怎么能写这么多。”
杨锐摊开手，道：“这就是为啥有争议了。”
“啊？”
“大家都在问这个问题呀，就是怎么能写这么多。”
“是呀，你怎么做到的？”
“年轻，聪明，储备充分。”杨锐指指自己的脑壳，道：“他们如果像我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有这样的储备，估计也能写出一大本厚书了。”
景语兰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紧张消失了许多，又问：“这样说，就是没什么问题了？”
“有蔡教授帮忙，不会有太大问题的。”杨锐颇为自信的说过，又看看卤煮，颇为不舍的将之拉回来，继续吃了起来。
这个动作将景语兰给逗笑了，干脆坐在杨锐身边，将一起带回来的豌豆黄和驴打滚都给打开，道：“配点糕点，不要单吃一样。”
杨锐瞄了一眼，摇头道：“卤煮配这些东西属于异端。”
景语兰无奈道：“总不能浪费了。”
“你单独吃它们不算异端。”杨锐说着用手抓起一块豌豆黄，喂到景语兰嘴里。
景语兰愣了一下，直到杨锐的手指碰到她的嘴唇，才有些惊慌的闪开。
“你一口气出这么厚的书，也不怕里面有什么问题伤到自己，太贪心了。”景语兰有些左右而言他，又有些意有所指。
杨锐缓缓伸手，将景语兰轻轻的拉了回来，道：“我是有些贪心，所以一直都很小心啊。只要不伤到别人就好了。”
景语兰被杨锐拉回到了身边。
“你吃豌豆黄，我吃卤煮。”杨锐说。
“豌豆黄是买给你的。”
“吃不完了，还想吃点晚饭呢。”
景语兰等了一会，道：“你拉着我的手，我怎么吃豌豆黄。”
杨锐乐了，将景语兰的手松开，看着她开始吃豌豆黄了，又道：“书的问题不用担心，我都是仔细检查过的，不会有纰漏的。”
“为什么不一次出一本，贪多嚼不烂。”
“《药效学实验方法》是用《实验药理方法学》的边角料写的，不写白不写，再说了，我是因为不想在GMP委员会做削铅笔的委员，所以才写的书，《实验药理方法学》占据理论高地，《药效学实验方法》占据应用市场，还是比较互补的。”杨锐将自己的想法全部说了出来，但他的语气和神态，却让紧挨着的两人间的气氛转向温暖和暧昧。
景语兰没有再多问什么，而是提醒道：“你要小心，就算是专家，也会有喜欢暗箭伤人的。”
“我知道，这两本书，不会给他们提供弹药的。”杨锐刷了这么久的脸，到了现在，写两本书这种事再出挑，他也担的起来。
所以，杨锐现在的行为，充其量也就是张扬，最多就是有争议，不至于有质疑之类的问题。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其实一件很难以维护的奢侈品，必须小心翼翼的处理，才能让它发挥社会润滑剂的作用。
杨锐发表的一篇篇论文，做过的一个个项目，都是在与学术界建立信任，只有这样，当他进行下一篇论文，撰写下一本书的时候，才会得到同行业的认同。
说穿了，学术圈子就是一小撮人的圈子，没有学历，没有经历，野猪一般的冲进来，除了带来日剧般的热血激情以外，绝不会有令人轻松的成就感的，只有付出更多，才能获得相同或者相似的待遇。
没有哪位学者有义务给予一名不名一文的年轻人或者老年人以尊重和优待，但他们面对杨锐的两本书，即使再震惊，再不可置信，也必须乖乖的给予重视。
京城的生物圈子，在噪音中安静了整整一个星期。
在新的一周来临之际，圈子里的声音，才一下子多了起来。
因为有兴趣有疑问的人，差不多就要用这么长时间，才能将杨锐的书看完。
蔡教授也选择这个时间，召开了《实验药理方法学》的学术报告会。
北大生物系遍洒英雄帖，邀请函一路寄到了云南和东北。
这也是北大生物系第一次如此大规模的为杨锐造势，而在邀请函后的签字栏里，自杨锐之后的一连串名字，更是让乍起的声音瞬间冷却：
安林海、程仕、唐集中、王永、卢月萍……
不管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杨锐的北大教授，这一刻，都是出奇的齐心。

第902章 专属报告会
在出版《实验药理方法学》以前，杨锐更多的是在制造惊喜。
他完成了钾离子通道的项目，战胜了伯里克大学的理查德教授，这是没有人预料到的惊喜。他完成了PCR的研究，以一己之力在全世界范围内刷脸，这也是没有人预料到的惊喜。他完成了《基因组学》的撰写，超越诸多大牛，成为了基因组宣言的草拟者，这又是一重大大的惊喜。包括辅酶Q10和去铁酮的工作，杨锐也都是站在学术的阴影中进行的。
唯有《实验药理方法学》是杨锐大鸣大放拿出来进行的工作，尤其是从他宣布要写书，到成书的时间如此之短，更是惊动了整个国内生物学界。
85年中，国内生物学界最重要和最受瞩目的事件，就是GMP委员会的组建了，杨锐身为其中最显眼的一员，自然备受关注。
他在这个时间完成了两本书的撰写，简直可以说是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一次帽子戏法。
蔡教授更是在兴奋之余，不遗余力的支持杨锐。
杨锐是他推荐补选入GMP委员会的，尽管有一些波折，但总归是蔡教授站桩，将杨锐推进GMP委员会的。
如果没有蔡教授的推荐和支持，杨锐就是拿三五个国外奖项，也不一定能进来。
因为GMP委员会不是高考，这里看成绩，但不纯粹看成绩，不是你的成绩好，你就一定能进你想进的委员会。那些成绩极好的学者，但在国内并不受待见的，屡见不鲜。
相比之下，杨锐这名根红苗正的北大生，却是隐隐有了明日之星的架势。
安林海、程仕等学者，都是北大出身的重量级大牛，此时也对杨锐倍感期待。
在报告会的当日，这些曾经在邀请函上署名的大牛们，也不辞辛苦的为杨锐站桩。
每一名到场的嘉宾，首先看到的，就是一排成名已久的学者，齐刷刷的站在北大的礼堂前。尽管没有礼仪小姐的颜值和身材，但这样的景象，无疑更加的令人震惊。
伍洪波提前来到会场，也站在蔡教授身边，不无嫉妒的道：“杨锐还没毕业，你们就弄的这么兴师动众，万一他毕业了以后，分配到我们中科院，你们不就是为人做嫁衣了吗？”
蔡教授向来宾招手的同时，瞥了伍洪波一眼，笑问：“羡慕？”
伍洪波撇撇嘴，转身也招呼起了来宾。
有两名院士做前台，来自各地的学者还没进门，就已经感受到了浓浓的学术氛围了。
别看国内的两院院士有上千人，但在八十年代，学部委员的人数远远低于此，而且，生物领域的学部委员更少，蔡教授代表北大，伍洪波代表中科院，差不多就是国内生物学领域里的最大山头了。
来听学术报告的学者们看到这两位，第一感觉就是先声夺人。
等进到礼堂内，自有学生给每位学者送上杨锐的两本书。
以学术专著来说，两本都堪称是大部头的书，重重的放在来宾的手里，更是压的所有人沉甸甸的。
“感谢大家的到来，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我们就不请主持人了，直接开始可以吧。”杨锐在台下还有些吵闹的情况下登台，三言两语的就将局面hold住了，因为他不准备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啊。
来帮忙站台的大牛也太多，让谁上台让谁不上台都不好，为了避免冲淡第一天的气氛，杨锐选择直接开讲。
是的，第一天的意思是，这个报告会要开好几天。
其实，大部分的报告会都要连开好几天的，杨锐之前参加的国际医学大会之类的，也都是一样的模式。
一方面，受邀而来的学者很多都是真的远道而来，有的坐绿皮车要坐两天的时间——你说飞机？80年代的部委开会，都不敢人人坐飞机。走这么远的路，就开一天的会，这不是逗人玩吗？
另一方面，学术会议往往需要长时间的枯燥阅读，像是杨锐的书，你不给大家半天时间，都不能浏览一遍，你不给大家两三天的时间，根本来不及让人仔细看。
当然，大多数人是不会仔细看的，但你得预留出时间，让有兴趣的人，有时间看。
不过，与普通的学术会议不同的是，这次的学术报告会，是独属于杨锐的。
换言之，北大花了过十万元的经费，邀请百多名全国各地的学者来北京，就是为了听杨锐一个人叨叨三四天时间。
什么是逼格？这就是逼格了。
杨锐语气舒缓而坚定的介绍自己的两本书。
今天的主要内容就是这个，让大家对他的书有个概念，继而产生兴趣就更好了。
杨锐并不追求深入，而尽可能的说的有趣。
所谓的有趣，就是不停的提起国内学者名字，偶尔加上两三位认识的国外学者的名字，不时的串联几个小故事。
故事是最容易吸引人的地方，也最容易给人以深刻印象。
这也是杨锐擅长的部分。
他从做补习老师的那一天开始，就在学习如何讲故事。
因为补习老师不是学校的正职老师，你的目标也许是赚钱和提高学生成绩，但过程必须是吸引学生的注意力。
如果不能吸引学生的注意力，任何补习老师都是做不久的，因为你总会遇到那些注意力困难症，或者学习困难症的学生，最终无法达成赚钱和提高学生成绩的双重目标。
相比80年代人常见的枯燥的学术报告，杨锐的报告，显的有趣而凸出。
会场依旧不怎么安静，但将目光投注于讲台上的人总归是越来越多了。
蔡教授坐在下方的第一排，频频点头。
他听过很多国外的学术报告，一些枯燥，一些有趣，但即使是有趣的比起杨锐的报告，也略显逊色，原因很简单，英语并不是他的母语。
而杨锐用中文进行的报告，却能让所有的有趣都爆起来。
“怪不得杨锐在清华讲课的时候，能吸引那么多学生和老师来看。”伍洪波听了一会，小声的评价道：“就杨锐这个讲课水平，不用看他的学术能力，你们也一定要把他留下来吧。”
“那是肯定。”蔡教授稳稳的道：“毕业分配主要由学校主持，杨锐我们早就定好了，你就不要打主意了。”
“我不是要打主意，就是给你提个醒。”伍洪波脸上却是不免失望。现在的毕业分配，都是由各单位向教育部提要求，教育部分配指标给学校，然后学校做填空题，换言之，只要当年有北大的招生指标，北大就可以选择留下任何一名学生。不用说，杨锐肯定是第一顺位的选择，不会放给任何其他单位的。
伍洪波的失望一闪即逝，又低头看向大部头的《实验药理方法学》，不禁叹道：“你们以后要做教学成就展，拿这么三本书出来，比你自己出三本书都有力。”
蔡教授恨不得将后槽牙笑出来，道：“没办法，只能说承让了。”
伍洪波无奈摇头，正要说什么，却听身后有人高声道：“杨锐同志，请稍等，我有一个疑问。”

第903章 唯一
会场内，包括做服务顺便听报告的学生，总有三百人往上，全都嗖的一下，将目光转向了会场中心。
做学术报告有人提问是很正常的事，但在第一天的介绍环节就提问的，还是比较少见的，这是让整个报告会都无法进行下去的节奏。
最重要的是，大部分学者都是刚刚拿到的书，正常来说，这就是让你无法提问的关键，你都没时间看书，你又如何在第一天发出质疑？
就像是电影人希望首映式能顺顺利利的进行一样，学者们也希望首日报告会能顺顺利利的进行，所以采用了种种策略。
但站起来的这位显然有办法突破杨锐的策略，这是位身材矮小的中年人，有点小肚子，一只手插在腰里，又更加的凸显此点，乍看起来，有些像是毛主席的Cosplay，就是劣质的厉害。
不过，他的气势还是有的，虽然姿势是仰望着杨锐的，语气却是居高临下的道：“我是做毒理分析的，我注意到，你的新书里，收集的抗结核疫苗的部分，明确写着吸入途径感染是复制肺结核模型的唯一有效方法，这是错误的。”
“请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杨锐揉揉眼睛，仿佛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文章出问题似的。
事实上，他确实不担心。
因为《实验药理方法学》是一本大部头的工具书。工具书的意思，就是这本书会被千人尝万人看，无数人检视的，杨锐虽然因为年代的问题，做了一些修改，但总体来说，这本书是不会有什么纰漏的。
再怎么说，《实验药理方法学》都是国人用了二三十年的经典著作了，杨锐还指望着将它送上大学课堂，做的本来就很细致。
而今成书的时间如此短，要说有什么特别的错误被发现，照杨锐看来，基本是不可能的。
对方的信心与杨锐一样强，甚至比杨锐还强的样子。
他蔑视的瞅一眼杨锐，道：“我是河理工的博成平，在场的研究员，多数都是认识我的。”
杨锐最近两年也看了无数的文献，再加上他刚才提到了抗结核，瞬间想起这个名字，道：“久闻大名，你设计过小鼠暴露气雾吸入装置。”
这也是博成平最引以为自豪的成绩，他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
不过，博成平很快收起了些微的笑容，道：“既然你看过我写的论文，你应该知道，我在吸雾器方面，是做过很多工作的。”
“你刚才提到了抗结核疫苗。”杨锐才不会在自己的报告会上，和对方讨论他的工作。
博成平稍有些遗憾，但也不以为意，他今天出风头的地方，不在于蹭杨锐的报告会。
清清嗓子，博成平道：“我对肺结核的模型，也有过比较深入的研究。目前来说，主要有两种方式，来测定对小鼠和豚鼠的致病性结婚的保护作用，一种是你所谓的唯一的途径，吸入途径。另一种，是注射法。我自己比较喜欢吸入模型，我就是研究这个的，但是，你的这本《实验药理方法学》里面，明确说，唯一途径，那就大错特错了，学生或者研究员，不熟悉这方面的，一下子就要调进你的错误里了。”
停了一秒钟，博成平继续道：“当然，注射法是有一些缺陷，但是，注射法的缺点不能掩盖它的功能……”
“一本书首先要写的正确，其次，要做的完善……在我看来，你两者都没有做到……”博成平就此阐述起来。
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出风头的机会。
要知道，北大的报告会弄的很是宏大，虽然来的是一百多人，但全国搞生物学研究的，基本没有不知道这次报告会的。
博成平很想知道，等今天过后，杨锐发现成名的是他，而不是自己，会是何种表情。
杨锐书里的漏洞是很少的，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也是因为与博成平的领域相关，才最终交给了博成平，他是不会浪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的。
杨锐静静地听着博成平的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总不能临时打断博成平的话。
而在博成平看来，这就是杨锐吓傻的表情吧。
他尽可能的延长描述时间，并且加上自己诸多的判断。
几分钟后，博成平总算将能说的话都说完了，才最后问一遍：“你承认吧。”
杨锐摇头：“怎么会承认，我简单回答一下你的问题，注射法没法用，吸入途径的模型就是唯一的。”
“注射法的确落后了，我刚才说了，是有缺陷，但是，你说唯一是错的。”博成平非常兴奋，他就是想和杨锐辩论，真理越辩越明，最重要的是，辩论的越激烈，越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起码，是堪比杨锐的学者。
博成平不易察觉的看了一眼手里的《实验药理方法学》，心里满是贪婪。如果不是有多名学者一起找茬的话，他自己是找不出这个漏洞来的，可惜，杨锐得罪了卫生部里最懂学术的高干子弟。
你的成就，就是我以后的资本了——博成心里暗暗的想着，心情更加激荡。
杨锐看起来依旧平静，甚至陷入了思考的样子。
博成平道：“你或许对这方面的模型没有太多了解，只是照着其他书抄，是容易遇到这样的问题，没事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杨锐被他说的笑了起来，道：“你在其他书里，看到的都是两种模型吗？”
“当然。”
“你自己没有做过测试吧。”
博成平愣了一下，道：“当然做过，注射法和吸入法的实验，我都做过好些了。”
“那你有没有发现，用注射法和吸入法做的实验，结果经常大相径庭？”
杨锐这句话，引来嗡嗡的议论声。
他话里的意思，大家一听就明白了。
博成平心下有些慌乱，勉强笑了两声，道：“你不要混淆视听，现在是说你弄错的部分……”
“我没有弄错，吸入途径就是目前唯一可用的模型。”停了一下，杨锐稍微详细了一些，解释道：“注射法表面上的缺点，是细菌迅速进入血液，引起的血源性扩散到了肺里。但是，作为结核病发病的机制关键，其实是血行细菌的适时到达。因此，目前采用的胃肠外注射大剂量致病性结核杆菌，不能复制人结核病模型。”
怜悯的看了一眼博成平，杨锐道：“换句话说，你采用注射法做结核病模型的话，只能帮小白鼠治病，不能帮人治病。因此，凡是采用了注射法做结核病模型的研究，都是没有意义的。相反，吸入途径的非接触低剂量致病性分支杆菌的感染发病，与人结合的发病机制基本相似，只要设计可控，就没有问题。所以，我在书里特意指出，吸入途径是唯一的途径。”
礼堂内，稳稳的议论声已经飘上了天空。
杨锐的话，意味着大量的文章，将被证明没有价值，而不管是写过这类文章的，还是引用过这类文章的学者，都不得不着重关心这个问题。
更多的问题被抛了上来。
“有实验依据吗？”
“注射途径的模型或许是有问题，但应该还能修正使用吧。”
“杨锐，你有做过结核病的模型研究吗？”
杨锐一一回答，对于模型研究什么的，更是回答的头头是道。
他有自己的实验室，想做什么研究都可以，而且，身为实验室主任，他也不用事必躬亲，相应的研究，基本都接触过了。
至于博成平，却是站在礼堂中间，像是观赏性雕塑似的，完全没有人在意了。
大家都知道，杨锐是不会在这样的问题上撒谎的，或者说，这就是杨锐与学术界建立的信任关系，一篇篇论文和一场场报告会创建出来的信任。
大家回到实验室以后，自然会重新研究乃至于重复杨锐的实验，但就目前而言，大家都是依照杨锐的回答，开始了讨论。
礼堂前列的蔡教授和伍洪波稍微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都带上笑容。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如果杨锐的书籍被指出了问题，那确实是蛮大的问题。
相比之下，证明一群人的工作出现了问题，却是蛮小的事件。两名学部委员组成的山头，可是非常强悍的，别说杨锐只是正当的指出了他们的问题，就是不那么正当的指鹿为马，说不定都要被含混过去。
再不甘心的学者，现在除非能辩倒杨锐，否则，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杨锐的名字都会频繁的出现在各种期刊上了。
像是注射法途径被指出无效这样的事，必将催动许多人的神经。
那些要修改的文章，数量肯定是不会少的。
“博研究员，报告会结束了。”在礼堂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的时间，有学者好心的提醒了一句博成平。
“哦……结束了，真是的，这就结束了。”博成平浑浑噩噩的站了起来，走出门去，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放在自己的脸上。
他今天也是一战成名了，只是并非什么好名声。
博成平不由加快脚步，跌跌撞撞的返回住宿的招待所。
一进门，就有工作人员走过来，粗声粗气的道：“博研究员，你们单位打了电话过来。”
“什么事，留言了吗？”
“留了，让你速归。别惹事。”工作人员满口的京片子，语速更快。
博成平喃喃的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什么？”
“没事。同志，能帮我订一张火车票吗？”
“没空。”
“咦，那个，梁所长之前不是说了，让你们招待所给准备车和车票的吗？”
工作人员邪魅一笑：“取消了。”

第904章 被公关
1985年5月1日。
并没有五一长假的气氛，杨锐早起蹬着自行车，前往海淀区的委员会开会，没一会儿，他就融入了茫茫的自行车大军中去了。
北京的街道修的宽展平整，正街到处都是十米二十米宽的马路，即使如此，上下班时间，也几乎没有留给汽车穿行的道路，成千上万名的劳动者，一人一辆自行车，保证马路再宽两倍，也能塞的满满当当。
杨锐不是第一次骑自行车出门了，但赶着上班时间，陪着上班族的大军一起出行，还是第一次。
他有些好奇的向左右张望，努力的控制自行车的平衡，不过，好奇心很快就被拥塞的车流给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堵车深深的厌恶。
如果说，坐轿车遇到塞车的烦闷指数是1，坐公交车遇到塞车的烦闷直属是2，开自动挡汽车遇到塞车的烦闷直属是3，开手动挡汽车遇到塞车的烦闷直属是4，骑自行车遇到塞车的烦闷直属就是4321。
不止杨锐烦闷，身边的人亦是抹着汗，各种喋喋不休的谩骂。
尤其是身穿各种厂服的工人阶级的代表们，更是骂出了节奏，骂出了特色。
前方的红绿灯看起来很近，闪的却更快，红灯仿佛漫漫无期，绿灯似乎一亮就灭。
杨锐眼瞅着起码还要两拨人，才能穿过这条十字路口，不禁向四周看看，寻到一位面善的，没话找话的瞎聊天道：“您今个是正常上班吗？这里每天都这么堵？”
“平时哪能这么堵啊，今天不是所有人都出来了嘛。”落后杨锐小半个车身的是位有四个兜的干部，他早就等烦了，见有人和自己聊天，立即打开了话匣子，道：“平时要是都这么堵，我得早起半个小时，听说政府已经在搞限行计划了，说是给自行车上牌，分单双号，单号的自行车，双号就不要出来了，坐公交车，缓解压力。到时候，估计就不会这样了。”
“单号的自行车限行了，骑双号的出来不就行了。”
“你家还买4辆自行车不成？”
“总有人家买得起吧。”
“买得起就骑喽，不过，平时也没这么多人。”
杨锐奇怪的问：“今天不是五一劳动节，人反而多了？”
四个兜的干部更奇怪的看杨锐一眼，道：“刚上班吧。五一劳动节，什么叫劳动节，就是要劳动喽。对了，你这也是单位组织吧，去哪里？”
刚刚还沉浸在五一长假的概念中的杨锐想了一下，道：“海淀区。”
“做什么？”
“搞卫生之类的吧。”杨锐只好胡乱的解释一条。
“街道卫生？还行，我们今年惨了，承包道旁树，给树刷石灰，又脏又累，狗啃的领导，又把我们给卖了。”四个兜的干部也等的焦躁，亦是忍不住骂了起来。
杨锐失笑：“你要给树刷石灰，不穿一套干活的衣服？”
“到了再换，干活前干活后还要开会呢，穿身脏衣服也不像样。再说，也不是所有人都刷石灰啊，总有做后勤的，给领导拎包的，是不是？狗啃的领导……”
有了这位四个兜的干部起头，等的无聊的人，自发的举行了骂领导大赛。
杨锐听了差不多十分钟，才终于将红绿灯熬了过去。
快到委员会的办公楼，滚滚的车流才分散成形单影只的环保自行车，杨锐照例将车停进门口的停车棚，背起一个单肩包，就往里走。
比起其他科研单位的委员会，承担着更重要任务的GMP委员会明显高人一等，尤其是有自己的办公楼，是其他松散的委员会无法相提并论的。
办公楼前照例有药厂的人等着，见到杨锐，都是热情的与他打招呼。
杨锐亦是笑着点头，但并不停留，直奔自己的办公室而去。
杨锐也是来到这间办公楼以后，才意识到蔡教授一力推选他进入的原因。作为一名没有单位，没有深厚的学术背景的全新人，GMP委员会能够提供给杨锐的，是稳固且不断积累的权力。
短短的几周时间里，杨锐收到的饭局邀请，就是以前的十倍之多。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大家再提到杨锐，就已经变成了GMP委员会里的杨委员，而再没有人会说学生云云。
唯一有点麻烦的，也就是人情往来了。
国内的经济环境在稳步上升，但要说有什么行业始终过的非常好，那就是非药厂莫属了。
现在的药品固然是便宜的，可也不是特别便宜，若是以人均工资来看的话，少的也是有限。不过，对药厂来说，最重要的部分是公费医疗的比例很高，城镇居民甚至能做到80%以上的医药费报销，如此一来，药品的销量就非常大了。
而且，不同于其他行业，医药行业的附加值是很高的，哪怕是半个世纪以前的老药，比如磺胺，又或者30年前的青霉素，其技术含量和附加值，都不是乡镇小厂所能比拟的，再加上理所当然的政策和工业门槛，使得国内的药厂在经营方面，始终过的都很舒服。
然而，中国并没有真正的舒服的企业，药厂的天敌是卫生部，更是卫生部下属的各种机构，其中掌握其性命的，就包括刚刚成立的GMP委员会。
与国外相似的药品生产管理机构不同，国内的GMP委员会虽然是一个顾问机构，权力却大的惊人，因为没有哪名卫生部的官员，敢在GMP委员会给出明确的文件以后，给予药厂以袒护，这种风险是高级干部们一点都不愿意接触的。
再加上药品生产的专业属性，GMP委员会出具的正式文件，向来只在办公室里盖个章子，就会成为药厂头顶的圣旨。
一款药能不能投产，一款正在生产的药物能不能继续生产，一家药厂的产量能否扩大，一些出了问题的药厂的错误是何种程度的，都需要经过GMP委员会来过滤。
从本质上说，GMP委员会就变成了卫生部官员的保险阀，几乎所有有风险的决策，都有官员丢到GMP委员会来。
而从GMP委员会的委员们的角度来说，冒一些风险就能获得巨大的权力，也是很划算的交易。
除此以外，根据自己的专业和实践，做出影响许多人生活的重大决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更是有些令人上瘾。
就连杨锐，都无法控制这样诱惑。
以至于每周花费10个小时，甚至20个小时在GMP委员会，他都不觉得厌倦和浪费时间。
事实上，自从杨锐进入GMP委员会以后，离子通道实验室和华锐实验室的研究员们都是士气大涨，似乎部分抵消了杨锐付出。
和所有委员一样，杨锐的专属办公室大约有10个平方，放一个写字台和椅子，再加上一个长条沙发，就没有多少空间了。
以21世纪的观点来看，这样的办公室堪称简陋，可在85年的四九城，这样的办公室堪称豪华，甚至比卫生部的官员们的办公室还要好。
杨锐将单肩包丢到写字台上，自门后拖出洗脸架，倒上热水，就开始洗手洗脸。
洗脸架是一个粗铁丝箍出来的架子，半人高的位置有一个大圆环，刚好能放进一个脸盆，大圆环后方再竖一个单薄的小铁架，方便挂放毛巾。做的好一些的，自然是雕花刷漆，做的简单的，就像是立体铅笔画一样，也无所谓。
杨锐办公室里的洗脸架很简单，但每天早上，都会有人提前给脸盆里接上凉水，并在洗脸架下方，放一壶热水。
杨锐到了地方，只要将热水兑进凉水里，就能方便的洗漱。
等他洗完了，也用不着去倒脏水，自然会有药厂派来的代表，帮楼里的委员们收拾擦洗。
头几天来的时候，杨锐还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待遇，可到了现在，却已经有些离不开这些药厂代表了。
毕竟，在没有自来水、热水器的年代里，有人服务，实在是方便太多太多。
杨锐收拾停当，坐到办公桌后，就用随身的钥匙打开桌面上的文件匣。匣子里是今天要阅读的文件，大部分时间，是委员会分配的任务，免不了也有各种政治学习。
GMP委员会是学自西方的模式，委员总数32人，但绝大部分的任务和决定，并不由全体委员来决定，而是由非固定的三人或五人小组来完成。
此举节省了委员们的精力，又从另一个侧面，增强了委员们的权力。与官员们不同的地方在于，委员们的权力增加了，责任也相应增加了。
官员们能够轻易用GMP委员会做保险阀，委员们却只能用自己的知识做保险了。
咚咚。
敲门声响了两声，就有人推门进来，笑道：“杨委员，我提了点热水过来。”
杨锐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说“谢谢”。
进门的是京西制药厂的代表冯曼蓉，她的脸上随时带着笑，手脚麻利的帮杨锐换了热水壶，擦洗了本就干净的洗脸架，又单手取走了洗脸盆。
一会儿，冯曼蓉再将洗干净的脸盆拿回来，并再次擦洗了洗脸架，并在地上轻轻的撒了些水。
地面是水泥地的，很容易起灰尘。
杨锐再次道谢。
冯曼蓉笑道：“不算什么，举手之劳。”
“减轻了我不少工作量。”杨锐笑道：“我现在回家里，都要不会干活了。”
“那好办，我每周一三五都闲着，不如去帮您擦洗一下。我的动作快，二三十分钟就能弄好。”冯曼蓉给予了极其热情的回答。
杨锐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也得运动一下。”
“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杨委员喜欢运动，我冒昧的问一句，您打过网球吗？”
杨锐讶然抬头，道：“知道一点。”
“我们厂正好有个网球场，杨委员要是有空，不如过来玩。”冯曼蓉看了杨锐一眼，又道：“我们厂长专门从体工队请了专业的网球运动员，做教练做陪练都方便的很。”
“这么厉害。”就杨锐所知，打网球的成本可是低的，不说场地和球拍之类的，就是一口气准备几十上百个网球都不便宜，而一口袋网球什么的，基本是练发球所必备的。
另外，网球在国内的知名度和受众，比保龄球更少。
冯曼蓉笑着递上自己的名片，笑道：“不厉害，我们厂长喜欢玩，正好找了块空地，您有空就给我打电话，我帮您安排，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杨锐接下了名片，冯曼蓉知趣的告辞。
门关。
杨锐想了想，就将文件匣里所有的文件都取了出来，依次查看送审的单位。
最后一封的抬头，果然挂着“京西制药总厂”。
“公关的真快。”杨锐这么想着，随手翻开文件。
接下来的三分钟，杨锐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惊当中。

第905章 大事件
摆在杨锐面前的，是一项新药入市的申请。
文件的右上角，注明了审核委员，依次是范元伟、宋鸿禧、杨锐。
范元伟和宋鸿禧两个人，杨锐见过，但并不熟悉，甚至记不清他们是大学系统的还是研究系统的，但是，这些并不重要。
新药入世的申请也不稀罕，中国不是美国，在美国FDA，任何一款新药受到批准，甚至任何一款仿制药受到批准，都会带来药企股票的连锁性上涨，任何一次签字，都意味着上亿美元的价值。美国FDA每年通过40种左右的新药，数倍于此的仿制药，每一次都会带来媒体界和业界的关注。
然而，中国是后发国家，有无数种国外使用的很成熟的药物，等着中国政府来批准，再加上仿制药的仿制药，还有中成药，中国最多的一年，批准了两三千种药物入市，除了相关企业会有兴趣以外，其他人并不在乎平均每天批准的七八种药物是做什么用的，或者是不是真的有用。
令杨锐震惊的，是申请书上，熟悉又陌生的药品名称：tambocor。
京西制药总厂还给它标上了翻译名：律博定。
杨锐看了三遍，并且搜寻脑海中的资料，最终确定，此tambocor就是彼tambocor。
一款可能令数万人死亡的致命药物！
比起那些历史上著名的药害事件，比如中国的毒胶囊事件，tambocor几乎可以说是不为人知。但是，业内人士却是没有不知道这款药的。
因为律博定的致死人数，也许是世界之首。
这是一款治疗心脏早搏的药物。
以21世纪的观点来看，心脏早搏是无需治疗的，普通人都可能出现心脏早搏，只要不发生更严重的问题，心脏早搏无需关注。
然而，这个21世纪的观点，正是用数万人的生命，通过tambocor这样的药物，得出的。
在70年代，特别是80年代，治疗心脏早搏的观点大行其道。
事实上，在这个科学的黄金年代，即使是普通人，都有一种我们什么都能做到的感觉——或许只有普通人才这样想吧，医生和医药公司利用这样的想法，试图治疗所有他们能想到的疾病。
心脏早搏就是其中之一。
或许有人说，心脏早搏就心脏早搏呗，既然没有影响，我为什么要吃药？而且是长期服药。
然而，普通人的想法，永远是受到学术界的影响的，可能有延迟，可能有扭曲，可能有变化，但是，当学术界真正产生了共识之后，普通人鲜少有不受此影响的。
病人受到医生的影响，医生受到医学专家的影响，更是医药世界的运行法则。
而早在70年代，医学界就得出一项令医药公司欣喜若狂的理论：室性早搏可能会以某种方式，导致致命的纤维性颤动和心脏骤停，进而导致猝死。
尽管有“可能”，“某种”之类的定语，但医学界关于心脏早搏的理论，还是符合医药公司的期望的——早搏可能致死的观点，也并不显的突兀了。
既然早搏可能致死，那么，为了避免死亡，起码是降低死亡的比例，开发一种抑制早搏的药物就变的理所当然了。
tamboocor于是应运而生，并成为80年代备受期待的明星药品。
医药公司对此大肆宣传，医生们因此开出上百万份的处方。
患者的选择权，少之又少。
能够从平均每年三四十种新药，十年三四百种新药中脱颖而出，tambocor自然有其价值。
它的主要价值在于：第一，心脏早搏是一种普遍性疾病（现象）；第二，抑制心脏早搏需要长期吃药。
第一点，意味着大量的受众。
第二点，意味着长期服药。
一种治疗疾病的药物，对医药公司和投资人来说，其实是没有价值的，就像是抗生素。为什么没有医药公司继续开发抗生素了？为什么在超级细菌喧嚣的年代里，医药公司依旧装作看不见？因为抗生素只需要服药一周，最多数周，就能解决细菌。哪怕治疗超级细菌的抗生素超级贵，比如几万美元，甚至几十万美元，依旧无法令医药公司收回成本，更不用说利润了。
超级细菌的患者数量极少，正好与第一点违背，全球每年不过几例，最多不过几十例的超级细菌病人，对医药公司来说，连进行测试的规模都不够。
而不能长期服药更是医药公司最厌恶的地方。
不能长期服药，就意味着利润不稳定，没有稳定的利润，为什么要花费十年的时间，上亿美元的资金，去研究一款药物呢？
严重心脏病其实也是一种医药公司并不喜欢的疾病。
与抗生素类似，严重心脏病的患者，通常并不适宜于长期服药，而其人数，虽然不少，可也不能算多，最重要的是，经常死掉，以至于你得不停的开发新客户。
抑制心脏早搏就轻松了。
全美有数百万人心脏早搏，如果进行人口普查的话，说不定有上千万人之多。
全球范围呢？至少是十倍的美国病人的数量吧。
想想这个数量，简直能够比拟糖尿病的规模了。
百亿美元的市场仿佛在向医药公司招手。
tambocor又如何能够不变成明星药物呢。
杨锐面前的新药入市申请，就是tambocor作为明星的证据。
tambocor背后的公司，显然试图将tambocor推广到全球范围内。
尽管中国的医药消费能力完全不能与美国市场相提并论，但作为一种长期药物，3M显然不准备放弃中国市场。
杨锐拿起申请书，仔细的阅读了起来。
而他的眉头，也悄然皱了起来。
京西制药总厂准备的还是非常充分的，至少以药品代理公司来说，他们的申请书，完全符合国家和GMP委员会的规定。
当然，这样的申请书是不能通过，例如美国FDA这样出了名的婆妈机关的审核的，但国内的要求是要简单的多。
毕竟，国内每年光是申请通过的中成药就能装一卡车，tambocor至少是做过动物毒性试验的，临床的双盲实验略有问题，可也是做过的。
讲道理，以京西制药总厂做的这份申请书来说，杨锐签名通过是最符合规定的做法。
这种已经在海外上市过的药物，向卫生部递交申请，基本就是走个过场。
卫生部将申请书转给GMP委员会，委员会常委办公室再将申请书分配给三名委员组成的审核小组，也是走个过场。
偏偏杨锐不能将这个过场走了下去。
杨锐不禁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下子，压力就大了。”杨锐心里想着，却是老早就做出了决定，一定不能将tambocor的申请通过。
尽管中国人不像是美国人那么有钱，会有上百万人抑制并不影响生活的心脏早搏问题，但以中国的人口规模，就是几万人吃药，也有可能使上百人致死，影响数百甚至更多的患者及其家庭。
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者又有什么情况发生，吃药的人口增加到十万，几十万，以至于令成千上万人受到影响，也不是不可能的。
如果此事与杨锐无关，他也不会特意去做慈善——杨锐从来都不相信慈善能够改变世界，他相信科学能够解决比慈善更大的问题，而他也更擅长于此。
但是，这件事恰恰撞到了杨锐手里。
杨锐将手里的申请书反反复复的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以后，才将之小心的锁进抽屉当中。
随之，他站了起来，做了两个深呼吸，然后打开门，大踏步的来到GMP委员会的常委办公室。

第906章 不予通过
GMP委员会的常委办公室就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
委员会草创，虽然学的是西方药品质量监督的体系，但也不好全盘拿来，于是总有一些自创的机构。
常委办公室就是其中之一。
GMP委员会的常委办公室里，并没有常委，也没有普通的委员，而是由卫生部塞进来了几名干部，做些庶务性质的工作。其性质，大约就与部委与下属协会的关系差不多。
不过，没有常委的常委办公室里，仍然掌握着一项重要的权力——分配工作。
GMP委员会总计32名委员，目前却承担着全国范围内的药品相关的指导工作。
虽然是指导，但由于部委习惯而熟练的甩锅行为，委员们的调派，依然是一个大问题。
而且，由于委员会的委员们都有各自的正职，常委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并不能像是在以前的单位那样，只关注工作进度，而不关心委员们本身的想法。
这让尚不熟悉工作的常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忙的焦头烂额。
杨锐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到常委办公室，在场的工作人员，第一个动作就是缩脖子。
委员们的狮吼功，早在多年以前就练成了。
杨锐自然是还没有练好的，于是，他就轻轻的敲了敲敞开的门。
“哎呀，杨委员来了，稀客稀客。”
常委办公室的空间比杨锐的办公室大的多，但是集体办公的模式，办公室主任戴志坐在办公室东南角落里，用文件柜和鲜花隔了个半封闭的空间，站起身来，正好能看到门口。
他热情的走出自己的小空间，与杨锐握手笑道：“杨委员喝点什么茶？我这里有龙井和碧螺春。”
“不用，我不是来喝茶的。”杨锐看起来气势汹汹。
办公室主任戴志同志，不自觉的矮了矮脖子。
他这个办公室主任，对于下面的工作人员来说，自然是像狮子一样，但面对委员们，却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
原因很简单，委员们没有必须要做的工作，等于是半义务劳动形式的，而戴志却有上级放下来的任务。
为了完成这些任务，戴志就得让委员们舒服起来，说不得，还得发动一些热情的攻势。
毕竟，部里设置的这间常委办公室，本来就是给委员们服务的。所谓分配工作的权利，面对药厂来说是权力，面对委员们就是义务了。
虽然比杨锐大了三十岁，可戴志还是秉承着多年以来伺候领导练就的功夫，拉着杨锐的胳膊，笑道：“喝茶不喝茶的，先尝一下嘛，不是我吹，我的龙井是请人专门从杭州带过来的，还是今年的新茶。雨前龙井，花了大价钱的。”
“我喝不下！”杨锐装作气愤的样子，道：“戴主任，你是不是看我年轻，所以好欺负？”
“哎呀，这是说哪里的话。”戴志赶紧撇清道：“杨委员，咱们这个部门，往根子里说，还是学术部门，您是咱们药品质量管理委员会的委员，我就是一个大管家，我怎么敢欺负您……”
“大户人家，管家欺负小妾的也不少。”
戴志是30年代生人，解放前还真见过大户人家欺负小妾的，一口气险些没喘过来，忙道：“杨委员，哎呀我的杨委员啊，您这就冤枉我了。我真不敢呀，您哪里受了委屈，您说给我听，看我不弄死这群狗娘养的……”
他说起脏字来，却是让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后背发凉。
常委办公室里有六名工作人员办公，但来自卫生部的只有戴志。
剩下的五个人里，三名来自下级卫生部门，另有两名借调来的研究员，以事业编制做干部的工作，等于是临时工，负责做杂活，或者说，做所有工作。
所以说，戴志对所有下属是全面且具有压倒性的，而且有将人打回原籍的权力，在部门初建阶段，保不齐他有没有什么亲信朋友的要安置。
杨锐却不是来找工作人员的麻烦的，他摆摆手，道：“戴主任，我不是来找他们的。我是想问问，为什么我的文件匣里面，整整放了八份文件。您是准备让我在GMP委员会全职工作不成？”
戴志心道，怕什么就来什么。
叹口气，戴志道：“杨委员，大家的工作都不少，您请担待一些……”
“我不相信其他委员能有八份工作？”杨锐看着戴志，道：“戴主任，我年轻一点，多做点工作没关系，但也不能多这么多吧。是，其他委员都有职务在身，有的要管理学校，有的要管理研究所什么的，但我手底下也有一个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您说，我难道要是把实验室丢掉？”
“不会，怎么会。”戴志讪笑两声，他的确给杨锐安排了更多的工作，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GMP委员会的职权本来就重，现在工作堆积如山，他不丢给杨锐丢给谁。
但这个话是不能直接说的，严格算来，也真的是有些欺负人。
戴志想了一下，道：“杨委员，要不然这样，您留六份，还两份给我。”
“四份。本月的工作量。”
“那不行那不行。”戴志急道：“杨委员，咱们委员会年纪比较大的，像是纪委员这样的，一个月都要看小十份文件的。”
“文件和文件能一样吗？”杨锐瞥他一眼，道：“这样，我留四份，算这个月的工作量，下个月咱们再商量。”
“不行不行，杨委员，你这样子，我真的很难做了，工作实在分配不过来了。”
“我也很忙啊，眼瞅着就要出差了。”
“五份，您先做五份，算半个月的量，下个月，咱们再商量。”戴志使出超热情说服策略。
杨锐犹豫片刻，道：“就按你说的吧，唉，忙死我算了。你开单子吧。”
“啊？”
“你得拿正式的分配文件给我，其他的你拿回去，我下周要出差，到时候，路上看了，写了意见，直接寄给你。”杨锐要的就是这个正式的分配文件，否则，他这边拒绝了审核，戴志再分配给其他人审核，他就枉做小人了。
“律博定”的副作用的潜伏期长，而且隐蔽，简单的说，这种药要发作，需要吃相对长的一段时间，但结果是确定的，它有一定的几率造成病人的死亡。
杨锐不能阻止美国公司在美国市场上销售这种药物——律博定是重磅炸弹级的药物，每年的销售额过10亿美元，为了这笔钱，制药公司宁愿发动战争，也不会轻易退缩的。
但是，杨锐能够阻止律博定在中国市场上的销售，至少，就他目前的位置来说，他只需要一份正式的文件。
戴志没有太多的想法，正式分配文件是要委员签字确认的，杨锐如果要出门的话，的确是直接交给他比较方便。
戴志敦促着手底下的工作人员做事，杨锐回到办公室，挑了三份比较麻烦的文件交了回来。
“律博定”的入市申请被杨锐留了下来，也未引起戴志的疑心。国企将国外已经卖了好几年的药拿到中国来销售，这本来就是走过场的工作，自然是人人喜欢。
中午时分，自有工作人员，将五份分配文件，都送到杨锐的手里。
杨锐毫不迟疑的全部装入文件袋，夹在胳膊肘里，就回了华锐实验室，并将之锁进自己的保险柜里。
紧接着，杨锐才再次拿出“律博定”的申请文件，并在下方，郑重的签上四个大字：不予通过。

第907章 答复函
戴志步态轻松的来到办公室，将人造革的公文包锁紧抽屉里，就出门去吃早饭了。
GMP委员会的常设工作人员，就是这间常委办公室里的六名工作人员，因为人数太少，他们就与隔壁的妇幼保健院商量，共用一个食堂。
妇幼保健院自然是乐意之至，毕竟，谁都喜欢有免费的东西送过来。
戴志也喜欢与妇幼保健院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一起吃饭，虽然不能做什么，可就是聊聊天，看一看，心情总是愉快些。再者，各大药厂送的东西，也不用花他的钱。
“李师傅，我要个豆腐脑，油条，再来一碗豆浆，看着上点小菜。”戴志从侧门走进妇幼保健院的食堂里，驾轻就熟的向里面的人打招呼。
李师傅一看是戴志，立即将油手在围裙上擦擦，笑道：“戴主任来了，他的豆腐脑我来舀，豆腐脑啊，不是挖一勺子就行的，你得削片，知道不？舀豆腐脑，不在薄，不在厚，在于味浓……”
他玄之又玄的聊着自己的豆腐脑经，再给戴志端上来，笑道：“我最喜欢戴主任您这样的食客，懂行又懂吃，好东西给您吃，不浪费。”
戴志笑着嗅了一鼻子，又用勺子舀了一口豆腐脑，点点头，道：“玉泉山的水？”
“厉害。”李师傅一只手兜着围裙，一只手翘起来，晃了三晃，道：“京西制药总厂的冯代表送过来的，凌晨五点放到了咱们食堂门口。”
戴志点头：“京西制药总厂在玉泉山建了个疗养所，他们弄水方便。”
见戴志对于凌晨五点之类的细节并不在意，李师傅在心里骂了句“当官的不把人当人看”，脸上笑道：“说的也是，他们起来早一点，开个车过来，也不是特麻烦。”
戴志瞄了李师傅一眼，淡定无比的点头，似乎刚刚聊的还是豆腐脑一类的事。
药厂的代表变着法儿的讨好委员和委员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并不是什么新闻，戴志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现在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毕竟，他们掌握着太多影响药厂命脉的东西，药厂的代表凌晨两点钟起来接水送水，又算得了什么。
戴志心想：我如果是药厂的厂长，只要一切顺利，专门雇个人送水又如何。
他安心的吃了自己的早餐，又要了一只溏心的煮鸡蛋回办公室，准备中午的时候饿了吃。
他现在比较注重养生了，中午和晚上，如果没有饭局的话，都吃的很少。
当然，没有饭局的时间也很少。
戴主任慢吞吞的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楼道里已经有早起的药厂代表过来了。
这些人大部分是来催问进度，以及催要“答复函”的，有了GMP委员会的答复函，卫生部的下属部门，才会进行入市申请的审核——那又是另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相对于国外的同行，这些仍然隶属于国企的药厂，依旧是幸福的。
“戴主任。”
“戴主任！”
“戴主任早啊。”
代表们纷纷向戴志打招呼，他也微微的笑着，像是视察工作的领导似的，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主任！”
“主任回来了。”
办公室里，工作人员全体起立，向戴志问好。
戴志摆摆手，目光落在了自己办工桌前的背影上。
站在隔断跟前的，正是京西制药总厂的冯曼蓉。
戴志心道：“这个冯代表看背影，还有点好看。”
他站住看了两秒钟，然后咳嗽一声，道：“冯代表？有事吗？”
“主任……”冯曼蓉的声音带一点港台电视剧的嗲音，微微带一点撒娇的味道，但你仔细回味的话，似乎又没有。
戴志五十岁的人了，最吃这一套，眼睛眯了起来，道：“小冯……有事？”
“主任，我们厂之前送过来的申请书，‘答复函’还没出呢。厂长昨天开会，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您再不帮帮我，我……我就没办法了。”冯曼蓉彻底进入撒娇模式，以85年的标准来说，已经是肉麻的不行了。
戴志不由自主的笑了笑，招招手，道：“进来坐下吧，我给你找找看，哪个回复函？”
“就是‘律博定’那个药。人家德国和美国都用了好几年了，我们厂长好说歹说才要过来的代理权。说好的今年上市呢。”冯曼蓉说到这里就不多说了，坐到戴志的办公桌对面，自来熟的拿了个空茶杯，抓茶叶倒水，一气呵成。这是女性业务员的优势之处了，戴志眯着眼看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换成男业务员，现在已经面临被打出去还是扔出去的结局了。
戴志颔首，道：“你说律博定我就知道了。那封应该是给杨委员了吧。”
“我去他办公室找了几回，都没找到。实在没办法，才来找您的。”
“杨委员应该是出差去了吧。”戴志仍然没有直呼其名。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以免私下里叫习惯了，当面叫出来得罪人。他不熟悉杨锐的性格，不过，在他想来，年仅20岁的杨锐少年成名，肯定对自己的身份很敏感，而从他的身份角度来说，不管杨锐敏感不敏感，叫杨委员也就比杨锐多一个字，累不死人。
冯曼蓉面带笑容，也跟着戴志称呼道：“我听杨委员的下属说了，他好像回乡监督华锐制药厂的工程去了。这都半个月的时间，好像一时半不会回不来了。”
戴志一下子品到味了，笑道：“答复函的截止日到了，是吧？”
冯曼蓉笑笑不吭声。
GMP委员会是参照着西方的模式来的——现在不学西方也没什么好学的了，苏联眼瞅着自己都开始学西方了，中国自然也只能照着西方现有的东西照猫画虎。
按照西方的模式，制药公司提出药品的上市申请，FDA或者其他什么缩写的药品管理局，就要在限定时间内给与答复，答复的文件称之为答复函。
答复函是一个专有名词，在西方，药品管理局掌握着自由答复的权利，承担着限期答复的义务。
而制药公司则有是否公开，甚至部分公开答复函的权利。简而言之，如果答复函里的内容是有利于制药公司的，或者部分有利于制药公司的，制药公司就可以全部或者部分的公开，而如果答复函里的内容是不利于制药公司的，制药公司就可以不予公开，或者依旧部分公开。
而且，制药公司也不需要按照答复函里的要求去做，答复函里的要求是非强制性的，一些制药公司觉得美国的药品管理局的答复函不友好，他们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去英国申请上市，或者将此过程反过来。
国内匆匆忙忙的全盘抄袭过来的制度，自然也不会特意去修改答复函的时间限制。
事实上，国外的药品管理局有一系列复杂的流畅，往往会觉得时间不够用，国内就没有这样的问题了。
戴志也没当回事，招招手，道：“小王，你去找一下京西制药总厂的答复函，律博定！”
“好。”小王放下手里的活，立即到一堆信函里翻了起来。
一会儿，三份差不多模样的文件袋被小王给拿了过来。
“怎么不提前交给人家厂方。”戴志装模作样的批评了一句。
小王低声解释道：“杨委员的函件今天才送到，我们也是刚才拆出来的。”
“行，你去吧。”戴志转过头来，对冯曼蓉道：“没办法，委员们都忙的很。你理解一下。”
“理解理解。”冯曼蓉能说什么，她现在就想拿回答复函，再交给跑卫生部的同事，进行下一步。
戴志是老机关了，并不着急将东西交给冯曼蓉，而是依次将三封文件袋给拆了出来。
“这封是范元伟范委员的。”戴志拿起最上面的文件看了看，又似乎认真的核对了一下签名，放在一边，笑道：“嗯，准予通过。”
“多谢多谢。”
“这封是宋鸿禧宋委员的……恩，准予通过。”
“多谢多谢。”
“这份是杨锐杨委员的……恩，准……不予通过？”戴志不由瞪大了眼睛。
“多……”冯曼蓉的声音也一下子卡住了。
她急忙抬头看向戴志，发现他的表情不是开玩笑，不禁吓了一跳，问：“什么理由？”
“动物毒性测试范围太小，临床试验的安全性存疑，建议补充安全性临床测试。”戴志一字一顿的念了下来。
“然后呢？”冯曼蓉追问。
“没有了，就这么一句。”戴志回答。
“就这么一句？”冯曼蓉急了，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戴志的表情变成了扑克，道：“杨委员说的很清楚了，不予通过，请你们补充测试。”
“不是还有两位委员通过了吗？两票对一票，也该通过吧。”
“GMP委员会的规矩，是一票否决制的，不是少数服从多数。”
冯曼蓉的脑袋一热，先前受到的培训也忘的一干二净了，气结道：“他一票否决简单了，他一句话，我们全厂上下，几个月都白忙活了？现在原料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批准了生产，我们厂长跑的人都瘦了一圈……”
戴志打断了冯曼蓉的话，板着脸，道：“冯代表，这是杨委员的决定，我们办公室是不能干涉的，我建议，您还是赶紧回厂里去商量商量吧。”
“戴主任……”
“我已经无能为力了。”戴志摇头。
后面的工作人员也是听的发愣，好在都是有眼力价的，没人敢看戏，三两下的先将冯曼蓉给拖了出去。
“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药厂代表进办公室。”戴志等门关上了，宣布了新的纪律。
工作人员们默默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用眼神和表情表达着各自的震惊。
自GMP委员会成立以来，这还是第一桩“不予通过”的答复函。
可以想象，已经投入了巨资的京西制药总厂，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908章 冯代表
“听说了吗，京西制药总厂吃了个鸭蛋？”
“那是鸭蛋吗？那是一坨屎！”
“一坨屎，能咽下去也行啊，这卡着喉咙，才是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成。”
GMP委员会的院子里，各厂的代表议论纷纷，有的人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有的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有的人感同身受，忧虑万分。
冯曼蓉更是焦躁的恨不得将大姨妈拖出来揍一顿。
她的耳边既有安慰声，也有询问和劝解的声音，同为药厂代表，大家要么觉得是冯曼蓉得罪了杨锐，要么觉得是冯曼蓉没有满足杨锐的要求，当然，更多的是根本不在乎谁对谁错，他们就想知道冯曼蓉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以满足自己的猎奇心理，若是能够避免自己遇到同样的事，那就更好了。
大约10点左右，杨锐骑着自行车，进到了GMP委员会的院子里。
“答复函”不是出了就算的。“答复函”代表着GMP委员会的委员意见，制药厂不仅有权利决定公开或者部分公开“答复函”，还可以要求向出具答复函的委员做出解释。
当然，所谓的解释，既可以是真的解释，也可以是咨询，还可以是辩论或者对峙，这全由制药公司来决定。
但不管制药公司采用何种应对方式，杨锐都得公布自己的行踪，或者在规定的时间内出现在办公室里，否则，他的答复函也就失效了。
冯曼蓉早几日就去常委办公室里，问了杨锐的日程，今天更是起了个大早，两眼赤红的等在委员会的院子里。
看到杨锐，冯曼蓉就是一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架势。
只见她甩开两只手，两腿像是竞走似的，飞快的奔到了杨锐面前。
“杨委员。”冯曼蓉喘了一口气，道：“我想和您谈谈。”
“好，你说吧。”杨锐语气平淡的像是闲聊天。
冯曼蓉的气势被阻隔了几秒钟，但她的眼眶依旧是红的，道：“我想单独和您聊聊。”
杨锐看看身后瞪大了眼睛的好奇人群，点点头，道：“行，等我停一下自行车。”
他将自行车停到了车棚里，再将公文包夹在腋下，像是一名普通公务员似的，慢悠悠的走回来，招呼冯曼蓉道：“去我办公室谈吧。”
“好。”冯曼蓉紧紧的跟着杨锐。
其他药厂的代表们，等两个人进了办公楼，呼啦一下子，全都涌了进来，再等两人进了办公室，又一拥而上，将办公室两边的楼道站了个满。
杨锐没有关办公室门，他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冯曼蓉也挺好看的，至少以普通人的标准来看，称得上是容貌姣好，青春靓丽，值得潜规则了。
他不能在这个敏感时间，将自己陷入谣言绯闻当中去。
尤其不能是与京西制药总厂的代表发生谣言绯闻。
冯曼蓉注意到了杨锐的动作，更有悲愤感。
她看着杨锐像是普通公务员那样，给自己倒茶倒水，也没有了以往的殷勤和主动，反而讽刺似地问道：“杨委员不记得我了吧。”
“怎么会，你是京西制药总厂的业务代表，冯代表是吗？”杨锐抬头。
“您记性不错。”
“谢谢。”
杨锐的回答让冯曼蓉愣了一下，转瞬不屑地笑道：“也是，我每天给您打扫办公室，接热水，清洁洗脸盆，送小礼品，您也不能这么快就忘了吧。”
杨锐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门外，其他药厂的代表都将冯曼蓉的话听到耳中，不由悄声议论：“小冯是疯了吧，哪有这样和委员说话的。”
“二话不说就是不予通过，杨锐这样的委员，你和他怎么谈？”
“这是要摊牌了，小冯最近几天，怕是没少受气。”
“受气？你试试看？咱们的申请要是直接给驳回了，回到厂里是什么结果？全厂通报批评是最轻的，脸都要丢尽了。”
“是啊，你说咱们一天到晚又是伺候人家，又是送礼给人家，到头来，闹个不予通过，真是没法说了。”
办公室里，冯曼蓉也能听到走廊里议论的片段，这让她原本就红的眼眶，一下子变得雾气朦胧了。
用力眨了眨眼睛，冯曼蓉道：“杨委员，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
“没有，你做的挺好的。”
“我看不是，肯定还有哪里不够好……”冯曼蓉皱皱小鼻子，就要掉下泪珠的模样。
杨锐心道：幸好我没关门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业务代表。
门外的人也开始探头探脑了，冯曼蓉才收起泪容，道：“杨委员，对不起，我激动了，我就是想问问，为什么你要给我们‘不予通过’的答复函。我们厂……我们厂好不容易才拿到美国三木公司的代理权，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当初为了拿律博定的代理权，有多难……”
“我知道……”
“您不知道！”冯曼蓉的声音清脆起来，虎着眼看着杨锐，道：“三木公司是美国的大公司，我们厂长光是为了见管事的人，就等了一个星期，你知道那一个星期是怎么过的吗？美国的小旅店，一天都要好几十美元，我们厂长挑最便宜的住了五天，实在住不起了，就找了个唐人街的中国餐厅的老板，给人家一点钱，等他们店关门了睡桌子上，第二天开门前爬起来，还要给人家帮忙，再穿上昨天收好的衣服去求人家三木公司……你知道唐人街的中国餐厅几点关门吗？晚上一两点才关门，我们厂长还得等着……”
“冯代表……”
冯曼蓉擦擦眼睛，终于是眼泪掉了下来。
她用漂亮的红手帕擦了擦，又使劲的擦擦鼻子，才将之收回去，再次露出楚楚的笑容，道：“对不起，杨委员，我激动了。培训老师以前就说我爱激动，我一着急又给忘了。”
“没事。”杨锐心道：你这么一个小姑娘，哭一会骂一会再道歉笑的，如果是普通事情，说不定真让你给弄的心态爆炸，得其所愿了。
然而，律博定并不是普通事情，它不是一个小姑娘哭一鼻子，笑一笑，道歉道歉就能解决的事。
那天打开文件匣子的震撼，仍然留在杨锐脑海中。
一款可能令数万人致死的药物，其造成的负面影响，恐怕比一场局部战争都要大，而它所造成的是直接损失，或许不亚于911。
对于生物学和医学专业研究者来说，它所带来的震惊，是很难消除的。
或许50年后，100年后，人们会将此事当做教训收录在教材中，不再每次说到药物问题的时候都提起，但在80年代，90年代，00年代，10年代，生物学和医学专业的研究者们，是无法忘却此事的。
哪怕只是听说，都会让人念念不忘，更不要说亲身经历了。
因为越是业内人士，越知道一款致命药物所带来的危害。
致死数万人的药物，并不是真的毒药，虽然它比毒药还要恶劣，但现实是，这样一款药物，并不是吃到肚子里的一瞬间，就使人死亡了。
它首先会造成病人的痛苦，在律博定的案例中，是心脏损害。
紧接着，这些吃着处方药的患者，会进一步的寻求医生的帮助。而在药物危害的报道出现以前，医生们其实也并不知道律博定的问题，于是，除了少数幸运儿会停止服药以外，更多人只会服用更多的药物，同时继续服用律博定——因为律博定就是心脏药物，这也是它的危害始终被掩藏了起来的原因——于是，心脏损害继续加深。
而患者及家属又要承受更多的痛苦和更大的经济负担。
病人在心脏损伤和心脏治疗的过程中，不断的循环与博弈。
直到最终的恶果显现——某一次心脏病的爆发，或者心脏骤停，成为人类医学史上极羞辱的一面的注脚。
这种缓慢、痛苦却又结果确定的悲剧死亡方式，对于涉及者来说，实在是难以忍受的心理创伤。
对于生物界和医学界人士来说，也是难言的尴尬与耻辱。
杨锐望着冯曼蓉姣好的面容，看到的却是她未曾预料到的未来。
在冯曼蓉期待的眼神下，杨锐道：“虽然我很想认同你们的努力，但现在的问题，无关努力。”
“嗯？”冯曼蓉的眼睛通红，有些没听懂杨锐说的话。
杨锐道：“我否定的是这款药物，并不是想要否定你们，就像我在答复函里说的，你们需要做更多的安全性方面的实验。”
杨锐现在是以答复函的委员身份回答冯曼蓉，必须非常正式才行。
冯曼蓉听到的却是推脱——其实她的判断也没错，杨锐的确是在推脱。
“究竟要做什么安全性方面的测试，您才肯放行。”冯曼蓉将愤怒藏在胸间，挺胸抬头。
“药品安全是个严肃的话题，不是我放不放行的问题。”杨锐轻轻摇头。
“杨委员……”
“小冯，话说清楚就行了，不要带着情绪工作！”门口，有稳重的男声传来，随之，就见一名身穿暗色衣服，头戴鸭舌帽的男人推门进来了。
“秦厂长。”冯曼蓉叫了起来。
杨锐看向门口。
“鄙人秦翰池。京西制药总厂的厂长。”秦翰池凝视着杨锐，看都没看冯曼蓉。
杨锐暗叹一声：该来的总会来。
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位露面的，就是京西制药总厂的厂长。
司厅级的干部，在京城里，也是高级干部了。
门口的各厂代表，也是兴奋了起来，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议论：
“秦翰池可不是好欺负的。”
“杨锐碰到铁板了。”
“是杨委员。”
“谁知道他还能做几天委员。”
“秦翰池哪里有那么厉害。”
“莫名其妙的不予通过，秦翰池心里藏着气呢。”
“说的像是你看到似的。”
“你看吧，非得把脑浆子打出来不可。”

第909章 软硬兼施
“杨委员，我今天来，也是来问问题的。”秦翰池开门见山的道：“我也想问问刚才小冯问的问题，您想我们做什么安全性测试？”
对秦翰池，杨锐就表现的更郑重一些，斟酌着语气，道：“据我所知，你们申请入市的律博定，是由美国三木公司开发的，我看了你们提供的申请书以后判定，三木公司进行的动物实验并不全面，为了证明律博定的安全性，我要求你们补充进行安全性的测试。”
之所以特别提到动物实验，是因为杨锐有过动物实验的经历。他的去铁酮完整的通过了动物实验，因此，杨锐非常清楚动物实验的各个方面，这会让他在可能的辩论中处于优势地位。
相比之下，临床试验虽然更有可能体现出律博定的问题——杨锐很怀疑制药公司的研究员是否发现了隐藏在心脏病药物下面的心脏副作用——但杨锐并没有相关的经历。
因此，如果京西制药总厂真的去做临床试验，杨锐很难提出进一步的反对意见。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部分，在于杨锐不希望扩大律博定的使用范围，哪怕是数百人规模的临床试验，也可能造成许多人不可逆的心脏损伤，在明知道律博定有问题的情况下，杨锐不愿意去催生这样的事情发生。
然而，杨锐的种种顾虑，在秦翰池看来，却是别有用心的。
他谛视杨锐片刻，道：“三木公司是美国著名的制药公司，律博定是他们的主打产品，而且，律博定已经在美国和德国上市两三年的时间了，一直用的好好的，再回头做动物实验，有必要吗？”
“药品上市，之所以需要通过申请，以及申请之所以需要通过GMP委员会，就是因为不同的药物具有不同的特性。上市数年，结果因为安全问题，结果退市的药品并不少见。是否需要回头做动物实验，是作为审核者，我的判断。”杨锐说的很正式，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当然，当然，是你的判断。”秦翰池重复了杨锐有些拗口的话，道：“我们京西制药总厂，也不是要质疑您的判断。”
秦翰池说着话，却是转身走到了办公室门口，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几秒钟后，秦翰池走出办公室，向走廊两边看了看。
来自全国各地，不同药厂的代表们，顿时作鸟兽散。
“小冯，你就站在门口，把这些听墙根的玩意都轰出去，什么东西。”骂了一句，秦翰池回过身来，重重的关上门。
门关，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起来。
冯曼蓉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的女性身份，令她在与男性为主的委员们打交道的时候，获取了许多优势，但在这种单独的严肃的谈话氛围下，优势又变成了劣势。
杨锐是不会和她关起门来谈话的，秦翰池却可以。
安静下来的办公室，少了一些冠冕堂皇的气息，多了一些紧张的气氛。
杨锐摸不清秦翰池的路数，就拿起茶杯，静静地喝水。
秦翰池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道：“杨委员，你看这样如何。我把您的要求，转给三木公司，让他们做进一步的动物实验，或者指导我们做动物实验，在此期间，您先把我们放行了，让我们进行生产。到时候，如果动物实验没通过，我们生产出来的药品就转给三木公司，如果动物实验通过了，我们再就地销售。”
“不行。”杨锐微微摇头，道：“你们得先做动物实验，完成以后，再行评估。”
“我保证，动物实验没有做完以前，不在中国市场销售，这样还不行吗？”秦翰池想说，人家美国人卖药卖的都要供不应求了，中国市场又不是唯一能卖药的市场。
杨锐依旧摇头，道：“GMP的全称是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我想您注意到了，生产也包含在内，而且主要是生产。”
秦翰池有些动气，道：“我们出口创汇都不行？”
“美国人也是人，如果药品有可能有问题，你就不能卖。”
秦翰池恨不得掐死自己，心想美国人有美元，谁在乎他们是不是人？
调整了一下语气，秦翰池用冷静的声音，道：“杨委员，美国已经允许‘律博定’上市销售了。”
“我认为，美国人的决定，或许偏于草率了。”杨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重起来。
要不是“律博定”太过于重要，秦翰池现在就要笑出来了。
美国人的决定草率？美国FDA是世界出名的严格好吗？
就国内的医药审核制度，圈子里谁不知道，那是漏洞一箩筐。
但转念一想，秦翰池又觉得没什么好笑的了。
杨锐开发出了一款新药的事，别的行业的人可以不知道，秦翰池又怎可能不知道。虽然去铁酮的临床实验还没有完成，但能完整的通过动物实验，也是很了不起的事，至少在中国，是顶尖的，在世界也是一流的。
他说美国人的动物实验草率，至少秦翰池本人，是没什么好反驳的。
想到这里，秦翰池突然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
低头沉思片刻，秦翰池再次开口道：“杨委员，不瞒您说，我们京西制药总厂，是没有能力做全面的动物实验的。不怕说了让您笑话，我们厂以前的主要任务，就是生产，连生产工艺，都是请研究院做出来，再到厂指导的。”
停了一下，秦翰池看向杨锐，道：“要不，我提个建议，一事不烦二主，这个律博定的动物实验，就交给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或者香港华锐实验室来做，行不行？”
秦翰池的话，让杨锐哭笑不得，敢情你以为我是在讹诈你？
仔细想想，杨锐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还真像。
其实，搞研究的为了经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讹诈产业界也不是啥新鲜事。
计划经济时代，各个做研究的院校讹诈国企稀松平常，总不能你大集体的工厂每个月发10块钱的奖金，我做研究的就该拿死工资吧；资本主义的地盘里，科研院校讹诈生产集团亦是屡见不鲜，那些百万千万亿万规模的捐款，并不总是心甘情愿的。
就是杨锐，当年为了离子通道实验室更新设备，也从可口可乐拿了15万美元的经费，其方式，也是威胁他们要做碳酸饮料危害性的研究。
技术讹诈，很常见。
杨锐也不在乎。
但这一次，杨锐只想高喊一声：我不是讹你啊。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杨锐用平静的语气，道：“秦厂长，我不是讹你啊。”
“我知道，我知道，这怎么能说是讹呢。搞研究嘛，是我们请您帮忙。”秦翰池堆起笑脸，心里骂着三字经。
“秦厂长，您误会了，我没有要做实验的意思，我也不能给你们做实验，利益冲突。”杨锐赶忙撇清。
秦翰池笑的更灿烂，想了想，道：“那行，您不能做实验的话，这样……您指定一个单位，我去找他们谈。”
杨锐目瞪口呆，只能继续撇清。
两分钟后，秦翰池终于明白，杨锐不是要讹诈他了。
然而，这个消息，显然更令他不开心。
秦翰池的脸色也渐渐的冷了下来，道：“杨委员，做人留一线，您就放我们一马吧。”
杨锐脸苦心也苦，道：“秦厂长，不是我杨锐矫情，律博定，真的需要做安全性测试。”
“做啥安全性测试？美国和德国有上百万人吃它，也没见有人出事啊！”秦翰池撕破了最后的温文尔雅，像是在车间训斥工人一样的扯起了嗓子。
杨锐叹了再叹，心道：不是没人出事，是出了事的都是严重心脏病人，大家没有意识到是律博定搞的鬼。
杨锐不说话，被秦翰池看成是无言以对。
秦翰池再次道：“杨委员，你就实话实说吧，您要怎么样。”
杨锐摇头，他总不能说，我要你们放弃代理吧。
这个答案，是秦翰池断然不能接受的。
而对现在的秦翰池来说，“不予通过”同样是他不能接受的。
“杨委员，为了生产律博定，我们京西制药总厂最大的两个车间，都停工转产了。现在，我们全场三千多号人，守着一仓库的原料，给银行交着利息，在等米下锅呢。”秦翰池的声音饱含着工业时代的情怀，轻声道：“杨委员，我读书少，16岁就进工厂了，培训倒是参加过几个。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到你们北大听讲，王元蓝老院士，讲的特别好。那堂课，我现在都记得，说的就是工厂的计划性。”
秦翰池用回忆的语调，情感充沛的复述道：“恰当的工厂计划，是降低生产成本，提高生产效率的最佳途径……而工厂的生产计划一旦被打乱，损失的不仅仅是利润……”
“杨委员，您一句不予通过，我们京西制药总厂，就要讨饭吃了。”
“我这个厂长，被您晾在这儿，是要成亡厂的罪人喽。”
秦翰池一句接着一句，步步紧逼。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用来形容秦翰池再适合不过了。
就说服艺术来讲，秦翰池起码有能力拍几百张照片。
杨锐更是感受到了浓重的压力，以及威胁。
然而，浓重的压力和威胁，并不能改变杨锐的决定。
“秦厂长，很抱歉，你提供的资料，我很同情，但并不足以改变我的决定。下一次，请您提供更完整的资料。”杨锐干巴巴的下了逐客令。
秦翰池深深的看了杨锐一眼，道：“我会的。”
秦翰池摔门而出。

第910章 三个大学生
杨锐回西寨子乡，现在应该叫西乡开发区里，呆了一个多星期，然后才返回京城。
家乡还是老样子，老爹杨峰更是老样子，无非是从西寨子乡的土皇帝，变成了西乡开发区的土皇帝。而这种地方，也最能给土太子杨锐以安全感。
可惜，他不能一直躲在西乡开发区，或者西寨子乡。答复函每半个月就有一次咨询会议或者相关的见面会，否则对方企业就可以进行申诉。
杨锐不想给对方这个机会，也就只能返回京城，硬碰硬，软碰软，男人碰男人。
可以想见，第二次的会面，是不会令人愉快的。
第一次，秦翰池估计还存着和平解决的希望，他甚至都准备接受杨锐的讹诈了——做一次动物实验的成本可不低，不说做全，就是做几个补充项，花费上百万元都是有可能的，讨价还价一番，也得大几十万元，等于说，秦翰池已经做好了要交几十万过路费的准备，再想想后续的环节还要花钱，已经可以说明秦翰池的心情了。
而杨锐拒绝了秦翰池主动提出的和平讹诈，秦翰池估计就只能采取更激烈的方式了。
连给钱都不行，秦翰池除了采用更激烈的方式，又能如何呢。
杨锐甚至想，他会不会派个人，一车怼过来，直接撞死自己，一了百了。
如果是在美国的话，这种情况还是有可能的吧。
杨锐想，还好京西制药总厂不是私人的厂子，自己卡着他们，虽然让京西制药总厂不好过，甚至有可能把他们逼到破产的边缘，但在85年，京城的国企，总归是不会倒闭的。
总不至于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
然而，谁知道呢，人心是最难揣测的，指不定就有哪个工人脑子一热，喝酒上头，离婚了，失独了，女朋友跟着高富帅跑了……
如果有可能的话，杨锐很想在京西制药总厂的门口挂个横幅：钱是工厂的，命是自己的。
杨锐怀着忐忑的心情走下火车，直到见着了曹宝明和王国华，才松了一口气。
“看你紧张的。惹事了？”王国华买了个站台票，看着杨锐下火车，就对着他的胸口一个冲拳。
他和杨锐从小玩到大，一起复习高考，一起组织起锐学组，一起报考志愿，一起考进北京的学校，还帮杨锐管理保龄球场，关系好的不行，见面给一拳，更是以前玩惯了的游戏。
杨锐哈哈的笑着，拍拍胸，不屑的道：“是惹了事，但你力气也太小了，究竟行不行啊。”
“宝明。”王国华将位置让了开来，示意曹宝明打个招呼。
虎背熊腰的曹宝明摩拳擦掌的看着杨锐笑。
作为当年卧推组的主将，进入大学以后的曹宝明，不仅没有因为学习任务重而放下锻炼，反而更加强壮了。
不过想一想，他进的是北京冶金机电学院，也就是以后的北方工业大学，冶金学院的大一新生被喊去干活，都有搬铁锭的，像是曹宝明这种看着就好用的劳力，就是想不锻炼都不行啊。
杨锐虽然也保持着跑步和卧推的习惯，但其强度和频率是不能和曹宝明比的，再者，双方的身体天赋也不一样，曹宝明明显是横向的摔跤手身材，肌肉都有绞起来的纹路了。
这么一家伙冲拳撞胸上，弄不好能把肋骨给砸进去。
杨锐立刻怂了，摆手道：“我不是说你，我是说王国华啊，弱鸡一只，有你这样喊人的吗？”
“什么喊人？”
“宝明宝明，宝明。”杨锐学着王国华刚才的样子叫了两声，道：“老曹，我不是挑事的人，但我印象里，王国华喊他们家狗的时候，就是这么喊的。”
曹宝明顿时爆了，一手揪住王国华，也不用揍的，就是一顿薅。
王国华直被薅的两眼发直，发型散乱，衬衫也皱巴巴的，才被放到了地上。
“你变阴险了，太阴险了！”王国华指着杨锐，就差嚎啕大哭了。
杨锐和曹宝明就笑。
三个人说笑着，出了火车站，找了间东来顺坐下来，王国华才问道：“杨锐，你这边遇到事了？”
“是。”杨锐先吃了几口手切的嫩羊肉，再喝一口冰啤酒，才将京西制药总厂的事说出来。
曹宝明和王国华听的面面相觑。
“你这也太狠了，这个京西制药厂能行？”王国华有些发傻。
“肯定不行，所以接下来可能爆发激烈的冲突。”杨锐停了一下，道：“我找你们帮忙，就是因为这件事，我怕给人一闷棍教做人了，当然，也不是必须你们两个不行……”
“就得我们两个。曹宝明五大三粗的，当保镖最合适，我比较机灵，不容易让人一窝端了，对不对？”王国华有点得意。
曹宝明也点头，道：“这是小事儿，你要是不找我，我还不乐意呢。”
杨锐微微点头，道：“我就不矫情了，我是真需要你们帮忙。要说请保镖，其实我也能请，但性质就变了。”
“没错，我们是同学，如果发生了啥冲突，都好解决。”
杨锐继续道：“另外，就是信任问题了。我最信任的是你们，就是找别人，或者让老爹找别人，我都不相信。财帛动人心，我直说吧，为了这件事，京西制药总厂是愿意花几十万的。”
“几十万？”
“如果我让他们通过，他们就肯给我的实验室几十万的经费。当然，这是公对公的钱，但我也担心出意外。”杨锐苦笑一下，道：“没必要用几千上万元的，考验别人。”
王国华和曹宝明都是锐学组的成员，不说学费和生活费的大头都有锐学组资助了，就是他们在保龄球馆里帮忙，一年下来都有上千块的收入，不说有多富裕，但已经是不为钱发愁的主了。
再加上，他们俩人与杨锐的关系，还有他们大学生的身份，他们不用久经考验，也能经得住金钱的考验，或者其他各种好处的考验。
王国华的心思最活泛，但在这件事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避让，道：“不用再说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和你形影不离了。”
杨锐笑了：“我刚还想，人家会不会弄辆车过来怼死我，现在好了，咱们仨坐一辆车，人家就不敢了。”
“为啥就不敢了？”曹宝明不理解了。
杨锐耸耸肩：“一口气撞死3个大学生，这得上新闻联播吧。”
三人一齐笑了起来。
当然，实际情况不至于到如此凶险的地步，但杨锐觉得，再小心一些，也不为过。
然而，秦翰池却并未按照杨锐的剧本做事。
杨锐回到学校的当天，他首先见到的说客，却是蔡教授。
已经聚集起洪荒之力，浩然正气，准备见神杀神，见佛杀佛的杨锐，不禁气势一滞，心中再叹：中国人的人际关系，真真是比蛛网还密。

第911章 一往无前
随便换任何一个人过来游说杨锐，杨锐都有做好正面刚回去的准备。
至不济，也可以开启“我不听我不听，我就是不听”的模式。
然而，蔡教授的话，杨锐总不能连听都不听。
将跟着自己的曹宝明和王国华留下，由着两人在实验室里溜达，杨锐将蔡教授请进了办公室。
蔡教授并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坐下来，首先提到了京西制药总厂，接着，就讲了京西制药总厂历年来对生物学实验方面的投入，紧接着，话锋一转，即道：“京西制药总厂要撑不下去了，他们以前是生产片剂和粉剂为主的，如今南方的厂子一家接一家的开，售价比他们的成本还要低，将他们以前的老客户都给抢了过去。秦翰池代理三木的药，是破釜沉舟最后一搏了。如果失败，京西制药总厂的几千号工人，还有给他们做供应商的原料厂，都要有麻烦了。”
“您认识秦翰池？”杨锐问。
“见过，但这一次是老章托人到了我这里的。”蔡教授接着解释道：“老章是GMP筹备委员会的，之前也是支持补选你的，另外，几位卫生部的老朋友，也都打了电话过来。”
杨锐之前跟着蔡教授跑项目和成果鉴定的时候，就见识过蔡教授的人脉广阔，但从另一边来说，广阔的人脉也就意味着要承担广阔的交友成本。
杨锐默默点头，继续听着。
蔡教授见状，道：“你有什么想法，就告诉我好了，能转告的，我转告给他们，不能转告的，咱们一起商量。”
接着，蔡教授笑了一笑，道：“我虽然是来帮秦翰池说话的，但也可以帮你说话嘛。”
杨锐苦笑：“怎么每个人都觉得我是别有用心。”
“嗯？”
“我是因为不信任律博定这个药，所以才要他们补充安全性测试的。”杨锐无奈的道：“律博定公开发表的研究报告很不充分，贸然在国内生产和推广，风险很大。”
“比中成药的风险还大？”
杨锐无言以对。在这方面讨论，他和蔡教授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思考片刻，杨锐道：“律博定的使用规模比中成药大，另外，律博定在设计中，是设计为长期服药的，因此，如果有安全性的问题，它的风险就会不断蓄积，我认为，再严谨一点，并不是什么错事。”
蔡教授定定的看了一会杨锐，突然道：“这不像是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是什么？”杨锐傻眼。
“一往无前。”蔡教授给出自己的答案。
杨锐回想一下，自己在做钾离子通道的时候，的确是一往无前的。PCR做的比较简单，可后续的官司大几百万，他也是一点和解都不要，一往无前的拼了下来，而“一往无前”的潜台词，岂不就是巨大的风险。
杨锐颇为汗颜，如此想来，他确实有些“此一时彼一时”的问题。
“大家现在说起我来，名声是不是不太好听？”杨锐刷脸刷多了，也能猜到坊间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当“此一时彼一时”与权力挂钩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好话的。
蔡教授颔首，道：“京西制药总厂的规模，在全国来说，也排在前面的。秦翰池做了近十年的厂长，不是个坏人。”
杨锐叹口气，道：“我也不想做坏人。”
“那就放京西制药总厂过关。”
“律博定有问题。”杨锐不再绕来绕去的说话了，直截了当的回答。
蔡教授则是自然而然的问出了杨锐不想进一步回答的问题：“什么问题？”
杨锐无法回答。
律博定作为一种抗心律药物，它的学术研究的基础，其实是很稳固的。将早搏确定为一种疾病，再将早搏与更严重的心脏疾病所关联，继而，确定抑制心脏早搏有益于降低心脏疾病的风险——这整条学术链，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做出来。这是有成百上千名学者参与，用了十多年前的时间，建立起来的学术研究，律博定只是其中的明星产品而已。
抗心律药物甚至不止律博定一款药物，在80年代，大型药厂几乎都涉足其中。
而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在多款药物被研制的过程中，难道没有人质疑整条学术链吗？
当然有。
然而，学术讨论终究只是学术讨论，最重要的问题在于，抗心律理论并没有根本性的缺陷。
甚至于，就是杨锐，也无法断然的说，抗心律理论是错的。
抗心律理论也许并没有错，用最简单的思维想，心脏不早搏，总比心脏早搏好吧。毕竟，心脏早搏总归是不正常的生理现象，如果能毫无代价的治疗它或抑制它，似乎可能是一件好事。
于是，问题的关键又回到了律博定本身，或者此类药物本身的安全问题。
那么，如何证明律博定的安全呢？
杨锐是知道，律博定此类抗心律药物的问题，在于它们对电脉冲的影响。
但口说无凭啊，人家三木公司可是做了一个文件柜的文件，来证明自己在安全和疗效方面的测试。
对杨锐来说，最好的证明方式是临床试验，因为律博定的副作用隐蔽，显现需要较长的时间，因此，规模不大、时间不长的普通临床实验是不够的，需要找几百甚至上千名心律不齐的患者做双盲测试，一半人服用律博定，一半人用安慰剂，等于是一次大规模的临床一期。
就杨锐做去铁酮的经验，要得到比较明确的答案，大约花个4000万美元，大半年的时间，就差不多了——当然，由此可能产生的心脏损伤的患者人数肯定是有些的，说不得还要死几个人。
杨锐拿得出4000万美元吗？当然拿不出，去铁酮的里程碑式付款还没见多少呢，再说，拿得出也不能这样干啊，他有4000万美元，都能研究一款新药了。
而要是不做临床试验，就搞学术辩论，就杨锐目前的身份地位先，也是战不过人家的。
做律博定的研究组里也是有大牛的，人家搞这个药搞了近十年，背下来的资料比杨锐看过的多，即使杨锐能滔滔雄辩，也加不过人家有通过FDA的实力。
讲道理，FDA受到的批评，向来是效率太低，要求太高，但很少有审核不严格的情况。
律博定的审核或许有不完全的地方，可就它副作用的隐蔽和缓慢来说，FDA其实已经做的够好了。
杨锐口头上所能提出的问题，FDA说不定都问过了。
“现在的关键，不在于我要证明律博定的问题，而在于京西制药总厂，要向我证明律博定没问题。”杨锐的眉毛垂了一下，又迅速的扬起来，道：“蔡教授，对不起，我得拨了您的面子，我得为自己的签名负责。”
“即使京西制药总厂找到更多人施压，你也不会放行，是吗？”蔡教授沉稳的问。
杨锐微微点头。
“你要知道，秦翰池不止找了我一个，为了律博定通过，京西制药总厂全厂上下，都在想办法。而且……”蔡教授放低一些声音，道：“他们的理由也很充沛。”
“我知道。”
“你就不害怕？”
“怕，我怕的要死。”杨锐笑的苦涩万分，他要是不怕的话，又何至于将王国华和曹宝明都喊过来。
就是不用暴力手段，杨锐其实也不确定，自己能扛多久。俗话说，到了北京城才知道官小，北京的出租车司机，七拐八绕的，都能认识一位司厅级干部，秦翰池本人就是司厅级，又能联络到什么级别的干部？
官大一级压死人，杨锐又不是生活在真空里的。
但是，杨锐扪心自问，他或许无法完全阻止律博定，可就是能多拖一天也是好的。律博定晚一天进入中国，受其影响的国人，指不定要少几千上万，指不定就有人因此而活了下来，而且，肯定会有不少人，因此而免除了心脏损伤的危险，从而多活数年，十数年也说不定。
再者的再者，京西制药总厂延迟投产，或许也会降低律博定在全球市场的供应量，制药厂的供应量降低了，医药代表们就不会那么卖力的推广了，服用律博定的病人数量说不定也会减少一些，少死一些，不管怎么说，美国人也是人，白白死在一款认真研制出来的药物身上，也有些太悲催了。
蔡教授看着杨锐的表情，却是莫名的体会到了杨锐的心境，一如他当年在唐集中实验室里，见到的杨锐一样。
“这还是你的风格啊。”蔡教授吁了一口气。
杨锐看向他。
“你的风格。”蔡教授用手指点点他，道：“一往无前呢。”

第912章 新答复函
杨锐说着抱歉，将蔡教授送出门，态度很诚恳，但也很坚决。
蔡教授并不生气，只是有些忧虑，临走之前，再次提醒杨锐道：“秦翰池找了许多人，律博定对他来说，很重要。”
“我知道。”杨锐点头。
当然重要了，杨锐用膝盖想也知道，代理一款外国药品有多重要。
而且，京西制药总厂不光能将药品在国内卖，还能将药品在国外卖，人民币和美元通吃，只要生产起来，肯定是爽的不行。
别看中国人的商品消费能力不行，药品消费能力其实是相当不错的，首先一点，现在可是公费医疗时代，有工作单位的城镇居民，除非是做手术之类的大病，普通药品都是100%，起码是80%以上报销的。离退休干部亦是如此，无非是单位好的，医药费报销的快一点，单位效益差的，医药费报销的慢一点。
律博定如果是纯进口药物，那就执行进口药物的规定，十有八九得病人自费购买，但京西制药总厂只要将之国产化了，计入医保名单是分分钟的事，在医改之前，这都是很容易的事。
这么好的一个项目，被杨锐以近乎莫须有的名义给拦了下来，杨锐可以想象，秦翰池和京西制药总厂有多气愤。
先是自己来，接着又是托关系找到蔡教授，要说起来，秦翰池的涵养也是够好了，并不能说是以势压人。
反而是杨锐，形象估计败坏的不行。
杨锐将蔡教授送走，自己心情也不好，回到实验室里，再将王国华和曹宝明介绍给了大家，就坐在一边沉思起来。
王国华和曹宝明也都在大学里呆了一年多了，眼瞅着大二都要结束了，对于实验室什么的，也不能说是陌生，随便找两本书看着，一下午就美滋滋的过去了。
他们学校里面，杨锐早就给帮忙请了假，通过GMP委员会的关系，杨锐在京城的高校里面算是有了立身之本。
中国人的职务，向来是上来困难，下来也难，杨锐想象得到，现在肯定有许多人在抱怨，不应该补选自己进入GMP委员会了。
想来，常委办公室的戴志主任，也在后悔为何要分配给杨锐任务。
但这些后悔都没用，国内在有些事情上是很随意，唯独组织任命是相当严谨的，临时工想转正做工人，工人想提干做干部，都要经历许多麻烦，麻烦之处，就在于复杂的手续和过程。正序如此，倒序同样困难，国企的工人偷奸耍滑，撒懒抗命，领导宁愿当一坨屎似的含在嘴里，也难以辞退，所以国企的工人当的久了，都是浑身的油屎。
在下岗之门开启之前，国企的工厂就算是倒闭了，政府也得想办法安排工人。
公务员也不例外，80年代的部委改革，中央为了解决冗员问题，不得不用剑桥牛津，哈佛麻省等世界名校的公费生的名额，来诱使公务员离职，对于有一定级别的干部，还要许诺学成回国以后，重新安置。后来也确实安置了，许多人不止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还因为学历的缘故升职了。
GMP委员会初创，杨锐是第一个做出“不予通过”决定的委员。
对于他的决定，卫生部就算是想不承认，也得拿出切实的理由来。
换言之，杨锐不需要拿出充分的理由来做“不予通过”的决定，因为这是GMP委员会赋予他的权力，而其他机构的任何人，即使是GMP委员会的上级机关卫生部，也得拿出充分的理由，才能反对他的决定。
就制度建设来说，卫生部确实需要GMP委员会这样一道安全阀。毕竟，全国光是药厂就有4000家，卫生部又有多少职员呢？部直属的公务员，总共才400人，他们掌握的知识和技能，也并不是用来判断药厂和药品质量的，最起码，掌握有此等知识和技能的公务员，是非常少的。
另一方面，全国各地的药厂，也都是各地方政府的香饽饽。现在能赚到钱的国企是越来越少，能上缴利润，特别是上缴外汇的企业，更是大熊猫一般的珍惜品，卫生部不管是停哪一家药厂，或者处理哪一家药厂，都有地方政府跑部进京来说项。
对地方政府来说，跑部进京是很烦的一件事，对卫生部来说，这一样很烦，因此，与其承担本无力承担的责任，部委更愿意将药厂生产的锅，甩给GMP委员会。
GMP委员会是学术委员会，且都是全国生物医学界的顶层精英，他们即使有政治诉求，也不用理会地方政府，就像是杨锐这样。
可以说，杨锐对京西制药总厂的事件，终归是会发生的。
不是现在，也会在不远的将来发生。
对部委的领导们来说。这不过又是一次完美的“矛盾下移”罢了。
而对刚刚刷脸刷遍全国的杨锐来说，压力就宛如实质了。
坐在实验室里，杨锐想了半天，铺开稿纸，决定仔细的撰写一篇对律博定的质疑。
对于律博定本身来说，这其实没什么卵用。
任何一款药都是在质疑中成长起来的，杨锐一名白生生的年轻学者，没有临床案例，没有相关实验，更不是抗心律药物方面的权威，他撰写的质疑，只能用来解释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甚至，这片质疑会招来更强烈的质疑。
但从杨锐的角度来说，首先，明确自己的反对总是没错的，也免得有人说他是以权谋私，或者是拿别人开心什么的。
至于因此而产生的更强烈质疑，也只能就此生受了。
做出了决定，杨锐就再没有迟疑，刷刷的动笔两个多小时，就将之完成了。
重新检查一番，又翻了几本相关的资料，杨锐将它重新誊抄在了文件纸上，作为新的“答复函”，邮寄给了GMP委员会常委办公室。
通过邮寄，能够留下记录，比真人投递还要更安全一些。
当然，最重要的是，杨锐现在是能不见人，就不见人。
“谁能想到，猫捉老鼠，最后是猫要抱头鼠窜。”杨锐看着贴好了邮票的信件滑落入邮箱，像是在对王国华和曹宝明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第913章 反对者
虽然在杨锐自己看来，他近些天受到了极大的压迫，以至于生出猫要被鼠戏的感慨，但在秦翰池看来，杨锐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京西制药总厂是国内有数的大药厂了，说不好听的话，京西制药总厂给生物学研究员当爹都当烦了。
这年头，搞研究的没有国家拨款的，或者有国家拨款不够的是100%，可以说，全国上下所有的研究所都要想尽办法打秋风，军队研究所都不例外，更不要说生物学研究所了。
而药厂作为国内少有的高利润企业，几乎天天都能见到跪求一见的生物学研究员。
秦翰池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名生物学的学生给逼到无路可走的地步。
他找过领导，领导很支持京西制药总厂，但怎么支持，就没有一个章程了。
他找过GMP委员会的其他委员，拿过京西制药总厂赞助的学者总有几个，也都很支持秦翰池，但说到杨锐的判断的时候，却又一个个支支吾吾了。
秦翰池也找了北大，校长和生物系的院长蔡教授也都表达了自己的支持，还答应和杨锐沟通，可是沟通来沟通去，就是没有下文。
秦翰池召集了总厂的常委会，还将几个分厂的高层都拉过来，商量了一夜，最后得出一个他不愿意听的结论。
杨锐的名气，还是有些大的。
杨锐的学术水平，还是得到公认的。
杨锐的名气，在社会上是普普通通的，或许还比不上一个电视剧明星有名，毕竟，杨锐最刷脸的时候，也就是上个新闻，还有一部纪录片，和电视剧是没法比的。
但在学术界，杨锐也就是有个年龄和学历的硬伤，其他方面，确实是堪称完美。
杨锐可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他在学术界的每一步，都是循序渐进的走起来的。从最早发表在《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上的文章，再到SCI入门级的《生物化学系统生态》，再到影响因子4.5的《ACS化学生物学》，影响因子5.5的《journalofmedicinalchemistry》，影响因子奔三的《Cell》，自然科学顶峰的《Nature》，还有与两位生物学大犇达尔贝科和沃森共同署名的《Science》。
杨锐只是将别人三十年的路，用三年的时间走完了，但他确实是一步都没少走。
而在学术传承方面，杨锐也是没有瑕疵近乎完人的。
他读的是中国第一学府北大，大学期间加入唐集中实验室的实验组，从实验狗的基础工作做起来——尽管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杨锐就超脱了科研狗的命运，但优秀的学者概不如是。
令杨锐成名的钾离子通道的项目，也是杨锐在唐集中实验室里完成的，其后，他在蔡教授的照拂下，一路前行，进而建立了自己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又在外国公司支持的华锐实验室里完成了PCR的研究……
如果翻看中国的学部委员们的履历，除了时间，杨锐与之高度吻合。
可以说，这种学术历程，就是最中国化的学术历程。读最好的学校，做出最好的工作，师承最好的学者，做最大的项目，得最多的荣誉……
如果想做中国的学部委员或者院士，这样的学术历程，就是最好的基础。
为什么？
因为在中国，要成为学部委员（院士），你首先要接受非常严格的审查。
大部分学者都是在这一关败下来的。
比如学历水平不行的，学历造假的，学术造假的，项目研究有瑕疵的，都有可能在这一关被挂掉。
但杨锐这样的履历，可以说是最安全的。
一路都有人背书，经历可查，背景可查，学术项目可查，最是根红苗正不过。
在成为学部委员或者院士之前的考察，都不能对这样的学术历程有质疑，秦翰池找来的人，就不能对杨锐产生学术质疑了。
但是，不做学术质疑，他所能做的工作，却几乎做的差不多了。
秦翰池眼瞅着一群人讨论来讨论去都没有结果，不禁有些烦闷的道：“他不是要我们做安全性实验吗？实在不行，我们就做个实验给他好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高管们就疯狂的反对起来。
“做实验很贵的。”
“我们做不出符合要求的实验的。”
“如果做了实验，他还是卡着不放怎么办。”
秦翰池听了一会，道：“我觉得，可以分两步走，一步，咱们找三木公司，看他们能不能补一些资料，或者补一些实验。另一步，咱们不是有给研究机构经费吗？让他们做。”
和国内大多数药厂一样，京西制药总厂是没有研究能力的，他们的技术科就是真的技术科，最多做点填参数的事算完。
不过，药厂总归是需要一点研发帮助的，自己养不起此类单位，就和其他单位合作。
对于秦翰池的这个建议，大家倒是有些兴趣，很快讨论出了一些名单。
“他们做出了成绩，总要帮着我们说话了。”秦翰池按照规模上下的划了几个线，就让人去联系这些单位了。
过了两日，负责此事的技术处，却是给了秦翰池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厂长，有位GMP委员会的委员，主动找了咱们。”处长有些振奋的到厂长办公室来报告。
秦翰池现在听到GMP这个英文单词就头痛，皱眉道：“找咱们做什么？”
“他说，他发对杨锐对企业吹毛求疵的要求，想试试看能否帮得上忙。”处长重复了对方的话，脸上浮起几日来未见的笑容。
秦翰池还是有些疑虑的问：“GMP委员会的委员反对杨锐，还主动找上门，叫什么名字？”
“蒋同化，是一个研究所的所长，好像挺有用的。”

第914章 20年窖藏
蒋同化身着蓝色西装，皮鞋擦的锃亮，翘着二郎腿，等在京西制药总厂的会客厅里。
他的心情是很不错的。看着杨锐撞的头破血流，对他来说是一件愉快的事，当然，蒋同化并不是单纯的幸灾乐祸的人，他看到的还有莫大的机缘与资源。
京西制药总厂在寻找政界和学界关系的时候，遇到了不少的麻烦，这主要来自于杨锐的完美学术履历。
而政界和学界的问题，归根结底，就是有本事的，位置高的，要么不想管，要么在观望，而想管的想入局的，相对于杨锐来说，又显的弱小。
如果说几个月前，杨锐还只是发表了好多篇论文，有一间独立实验室的学者的话，现在的杨锐，却是首先挂上了GMP委员会的委员的名头。
普通的学者，面对杨委员的淫威，还真得仔细思量一番才行。
毕竟，你反对的是GMP委员会的委员，言之有物是最起码的。
而在律博定的话题上，既没有做过这款药，又没有做过抗心律药物研究的学者，基本是无法做到言之有物的。杨锐作为监管方，可以在承受压力的情况下，执行了否决权，而想赞成律博定的学者，就不能如此了。
按照体系原本的设计，赞成律博定的学者，哪怕不是律博定的研究方法，也应该是相关方，所以，言之有物是理所当然的，而监管方要监管多种药物，自然不能像是研究了它十年的学者那样，了解的深入。
这个照搬欧美的体系，在它刚刚使用了几个月的时候，就遇到了重大挑战。
京西制药总厂比杨锐更不懂律博定的研究，事实上，中国懂得抗心律药物的学者没有几个，甚至，参与过新药研发的都没有几个。除非中成药也算新药。
如此一来，就是谈言之有物，能谈得过杨锐的都没几个，他做的去铁酮新鲜热辣，业界没有不知道的。
偏偏京西制药总厂想要解决问题的心态是如此的迫切。根本不想等美国的三木公司过来，或许，他们就想自己解决问题。
蒋同化便是来提供解决方案的。
当然不是免费提供。
能膈应膈应杨锐，又能赚到一笔好处，蒋同化自然开心。
别人因为杨锐的学术履历，或者杨锐的委员身份而有所顾忌，蒋同化才不在乎呢，他本人就是GMP委员会的委员，身份足够，至于水平，蒋同化并不觉得自己比杨锐差。
一会儿，秦翰池带着多名班子成员，出现在了会客厅。
前呼后拥的架势，让蒋同化生出一瞬间的羡慕，和国企的厂长相比，他这个研究所所长的威势，是远远不及啊。
不过，蒋同化很高兴有这么多人一起出现，这让他感觉到了重视。
“秦厂长。”蒋同化站了起来。
“蒋所长，久闻大名了……”秦翰池是天生的领导，有很强的个人魅力，三两句话，就恭维的蒋同化眉开眼笑，而京西制药总厂还什么实质的东西都没拿出来呢。
不过，蒋同化总是不会免费帮秦翰池做事，就是现在答应了，之后也会反悔。
两人客套一番，秦翰池提道：“我刚听小张说，蒋委员不赞同杨锐的观点？”
“杨锐在医药领域还是新人，提出意见是应该的，有不同意见也是正常的……”蒋同化稍微绕了一下。
秦翰池却不想听这个，他现在正忙着找关系呢，时间紧迫，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蒋委员是支持我们的律博定入市的，对吧。”
如果蒋同化回答不是，这样的墙头草，他也是用不上的。
蒋同化总归是做研究的，不是秦翰池这种国企大锅里煮出来的滚刀肉的对手，想了想，道：“我认为律博定没问题，最起码，没有什么大问题，完全卡着不允许上市，这是错误的，也不符合GMP委员会的遵旨。”
秦翰池满意了，笑容满面的道：“总算，总算有蒋委员您主持公道，这样……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聊。”
蒋同化拍拍肚子，笑道：“刚吃过饭。”
“吃过饭就喝点酒，不是我说，我们京西制药总厂的酒可是有了名的。”秦翰池热情洋溢。
蒋同化“咦”的一声，道：“难道你们还有酿酒分厂？”
医药食品不分家，西堡肉联厂有一个生化车间，京西制药总厂这样的企业，有一个酿酒分厂也不稀奇，就是不赚钱，给领导们自己享受也是不错的。
秦翰池却是摇摇头，笑道：“60年代是有一个酿酒分厂，后来收粮食太麻烦了，老厂长一拍板，给撤掉了。不过，我们京西制药总厂的酒，出名就出名在了撤掉。”
“有存货？”蒋同化眼前一亮。
“蒋所长猜的准。”秦翰池哈哈一笑，再道：“而且啊，我们不光有陈酿20多年的京西老窖。”
“哦？”蒋同化是真的好奇了。
“走，咱们见了货，再聊。”秦翰池说着，拉上蒋同化就走。
平常时间，这样的动作对于初见面的两名陌生人来说，是有些过于亲密了，但是，两个男人谈到了20年窖藏的酒，又怎么能说是陌生人呢。
京西制药总厂的招待所，就在厂区西门，面对的是个僻静的巷子口，若是公开做生意的酒店，里面几十号人妥妥是要拖欠工资跳楼的节奏。但作为国企的招待所，生活就轻松的多了，他们巴不得外面人找不到自家招待所，也免得麻烦。
而对京西制药总厂的干部们来说，在招待所挂单吃饭就再方便不过了，除此以外，招待所常年招待的也就是厂子的供应商和提货商，内里清静且舒适。
蒋同化再次羡慕了一番，心里隐隐有个念头，等我弄翻了杨锐，再找梁家运作一番，也出去做国企算了。
“蒋所长，我给你展示一下，我们京西制药总厂的窖藏。”秦翰池将蒋同化领到了酒桌前，这次没有再卖关子，转身打开偌大的包间，靠里间的一个柜子。
只见满满一柜子的老茅台，出现在了诸人面前。
“我们京西老窖，当年是照着茅台来做的，也想弄个52度的浓香型的酒。当然了，酒厂是没弄成，正因为酒厂没弄成，所以，当年为了学习进的茅台，就全都留下来。”秦翰池说的很是自豪：“不是我吹牛，就京城的地界，除了军区，我估计就我们厂的茅台最多了。当年，我们可以是弄了指标，用火车皮运回来的茅台。”
蒋同化听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秦翰池从柜子上面，拿了两瓶茅台，又从柜子下面，拿了三瓶，笑道：“窖藏的喝了20年，剩下的不多了，咱们今天开两瓶，等喝到位了，再喝新出的茅台。”
说着，一瓶茅台就被服务员给打开了。
市场上，一瓶新出的茅台就要八块钱，蒋同化的工资也买得起，但平常喝是喝不起的。研究所的经费也不足以让他喝茅台——利益均沾的原则哪里都一样，不能光是所长喝茅台，副所长就喝白醋。
至于20年的茅台就稀罕了，蒋同化看着有些泛黄的酒液，心情无比的期待。
“喝。”
“碰了。”
“再来一杯！”
酒过三巡，秦翰池放下杯子，搂着蒋同化的肩膀，笑道：“蒋老弟，我的蒋委员，我们京西制药总厂，可就靠你了。”
“没问题，交给我吧。”蒋同化拍着胸脯保证。
“您有啥办法，透漏给咱们听听。”秦翰池问。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的入市申请，还得杨锐通过才行，其他委员，包括我在内，说的再多也没用。现在，我估计杨锐说不定也后悔了，我帮你们做一个安全性的测试，你们再拿去给他，让他有个台阶可下。当然了，背后的工作也不能少，我介绍一位卫生部的朋友给你们，让他找杨锐去谈。”蒋同化说的煞有介事。
秦翰池听的不错，觉得这个方案似乎是挺有成功率的，于是问道：“蒋所长做安全性的测试，需要多长时间。”
“快有快的做法，慢有慢的做法，看你怎么做了。”蒋同化端起杯子抿着。
秦翰池笑问：“快是怎么做，慢是怎么做？”
“快的话，我发动全所同仁，一起加加班，大概三五天，能有成品吧。慢的话，我安排一个实验组，大约一个月左右。”
“五天还行，再久，我们就等不住了。”
蒋同化点头。
秦翰池再问：“五天做出来的东西，能通过入市申请吗？”
“这得看是谁做出来的东西，是吧。”
“说的也是。”秦翰池笑了一下，道：“也不能让你们白费力。这样，贵所的加班费，我们全包了，如果能通过入市申请，我再加一笔茶水钱。”
秦翰池给的答案弹性很大，蒋同化倒是满意，他还藏着两手，随时都能用起来，到时候，秦翰池怕是要抢着给钱。

第915章 谁来都不行
五天后。常委办公室。
戴志主任一阵慌乱的招待来人。
在这间办公室里，他是独占鳌头的一把手身份，但是，与部里来的官员相比，他这个主任的含金量就低的不行了。
“刘处长，哎呀，没想到是您来了，稀客稀客。”戴志拉家常似的招呼人。在部委的时候，他与这位刘处长虽然见过面，却是没什么交情，此时想攀关系也是攀不上的。
当然，在部委的时候，戴志也不用找和区区一名副处长攀交情，只是对于现在的戴志来说，任何一名部委的干部都是上差，他都得陪着小心的招呼。
刘处长大喇喇的坐到了办公室中间的椅子上，也不管这里是属于谁的位置，只是挥挥手，道：“戴主任，我今天是陪秦厂长来取答复函的，你们可不能再像是上次那样，一拖就拖许多天的。”
“怎么会，主要是我们的委员人数比较少，经常忙不过来。”戴志将办公室里的人都给丢了出去。
“秦厂长这边，您可是耽误过一次了，这次得安排好了。”刘处长没什么笑容的拿捏着。要不是秦翰池找了他过来，他恐怕不会再与即将退休的戴志有什么交集了，因此，也不用给他多少笑容。
不管刘处长笑还是不笑，戴志都是一样的笑容，对秦翰池道：“秦厂长，你可得帮我说句话，上次的答复函晚了，真不能怪我。”
“当然，我们厂家都是理解的。”秦翰池报以一笑，他还得在GMP委员会讨生活呢，戴志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又说了两句话，秦翰池将重新做过的安全性测试文件，交给了戴志，道：“戴主任，这是我们京西制药总厂委托研究所，按照杨委员的要求，做的补充测试。”
补充的安全性测试，自然是蒋同化做的。
在卫生系统的圈子里打滚了多年，蒋同化做安全性测试什么的，自然是手到擒来。
当然，五天做一组动物实验是不可能的，或许秦翰池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但两人心照不宣的，都没有讨论此问题，反正，现在有一份像模像样的，符合杨锐要求的测试文本出现了。
戴志郑重的接过来，道：“我会尽快送交给杨委员的。”
“老戴，咱们灵活一点不行？”刘处长看看戴志，道：“这位杨委员，就是上次那位吧，他做个答复函做的那么慢，总不能就再让企业等一轮吧，找个写答复函写的快一点的委员不行？”
“第一次分配以后，就不能换人了。”戴志已经不是第一次回答这样的问题了，又道：“上一次，武司长问过了，我也是这么回答。”
刘处长暗骂两声，转开了头。
给了对方一个软钉子，戴志心里舒服了一些，笑着拿起秦翰池给的文件，检查了一番外观，道：“你们确定里面没问题，我就密封盖章了。”
秦翰池道：“没问题了。”
戴志点头，又在四周看了一圈，然后盖上了章子，出门喊了一个人进来，让他将之转交给杨锐。
“现在就给，就说秦厂长等着呢。”刘处长状似粗鲁的催促。
那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戴志，见后者并没有反对，连忙答应了下来，狂奔去找杨锐。
刘处长露出迷之微笑，他是在基层干过几年的，知道怎么支使这些大爷兵，油条兵。
“杨委员今天在吧。我们过去等好了。”刘处长起身，说出令戴志惊诧万分的话。
戴志连忙站起身，道：“委员评判的时间，是单独做的，不接待厂商代表。”
“我是卫生部的人，又不是厂商的人，怎么，部委都不能监督？”刘处长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戴志心里骂，你现在说自己是卫生部的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京西制药总厂的人呢。
不过，现在的药企也都是国企，刘处长帮国企做事，违规不违法。
刘处长和秦翰池扬长而出，戴志阻拦不了，只好给杨锐的办公室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中，杨锐说了一句“知道了”，就将之挂掉了。
这样的局面，他早就有所预料了。
秦翰池和刘处长出门，冯曼蓉就小跑了过来，眼巴巴的看向自己秦厂长。
“咱们直接去找杨锐，你也跟着去。”秦翰池道。
冯曼蓉吓了一跳：“咱们不是就把文件交过去就好了吗？能直接见委员吗？”
刘处长不耐烦的道：“一个20岁的学生，委员委员什么，说他是委员，他是委员，说他不是委员，他就不是委员了。”
冯曼蓉身为漂亮女人，听到的吹牛话多了，并不相信。北京的处长何其多，卫生部的处长，她也不是没见过。
冲着面皮松软的刘处长笑一笑，冯曼蓉小声道：“咱们厂还捏在他手里呢。”
“走吧。”秦翰池稍微迟疑了几秒，就坚定了步伐。
他本人是见过杨锐的，能走的软路都走过了，因此，现在也就不准备再软下去了。
冯曼蓉没办法，默默的在前面领路。
一路上，各制药公司的代表们，频频对京西制药总厂行注目礼，说话亦是什么味的都有。
“这就是京西厂的秦翰池啊。”
“杨委员这次把人家得罪的狠了。”
“不知道京西厂什么时候得罪过他？”
“无妄之灾吧。”
“这一关过不去，京西制药总厂，怕是要改名河北制药厂了。”
“为什么？”
“穷的和河北的厂子一样呗。”
秦翰池耳听八方，并不觉得如何，却见前面的冯曼蓉，脊背越来越弯，不由道：“别管他们说什么，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是。”听到秦厂长的声音，冯曼蓉稍微提起了一些精神。
一会儿，三人来到了杨锐的办公室前。
冯曼蓉咽了下口水，道：“就是这里了，我敲门吗？”
秦翰池微微点头。
冯曼蓉“砰砰”，“砰砰砰”的轻敲门。
几秒钟后，门打开了，却不是杨锐，而是一名人高马大的年轻男子。
“你们找谁？”男人粗声粗气的俯视三人。
“杨锐杨委员在吗？”秦翰池停了一下，问：“你是谁？”
“曹宝明。”
“你好。杨委员？”秦翰池干脆将头从曹宝明的腋下伸过去，也不嫌有味道。
“秦厂长，有什么事吗？”杨锐坐在里面的办公桌后面，只微微的抬了抬眉毛。
“杨委员，我进来可以吗？”秦翰池用手推了一下曹宝明，一点效果都没有。
杨锐从里面道：“恐怕不方便，你们刚刚送了新的文件过来吧。”
“我就是想说点关于文件的事。”
“有什么事，你在办公室外说吧，你要是进来了，文件多了点什么，少了点什么，就说不清楚了。”
杨锐这么一说，秦翰池就不好挤了。
刘处长在外面轻轻咳嗽了一声，道：“杨委员，我是卫生部刘承通，我总能进来吧。”
“刘承通？”
“这位是咱们卫生部医政司医疗机构处的刘承通处长。”秦翰池在前面给做介绍。
刘处长面对曹宝明露出微微的笑容，就等着说“谢谢”了。
房内，杨锐出人意料的道：“医疗机构处？和我们GMP委员会没关系吧。”
刘处长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GMP委员会和我们卫生部总是有关系的吧。”
“怎么，我刚才没听人说，您是卫生部的部长吧。”杨锐的语气更是硬的不行。
就连秦翰池听的都有些变色。
刘处长愣了一下，狞声笑道：“怎么，您杨委员，只有卫生部的部长才支使的动？”
“哪一级我说不上，您肯定是不行了，宝明，关门吧。”杨锐的语气更加强硬了。
秦翰池脸色再变，他现在听出来了，杨锐是真的不准备给刘处长面子了，可以想象，不管他今天请来的是谁，杨锐可能都不会给面子。
而这样做的原因，更是令秦翰池想到就不寒而栗。

第916章 围观
杨锐的办公室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刘处长。”秦翰池站在门口，看了刘处长一眼。
他当然知道这样问，刘处长会有点尴尬，但尴尬又怎么样，他求爷爷告奶奶的请来刘处长，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个爷供着的。
刘处长也知道自己这趟过来，不会太顺利，但他没想到会这么不顺利。
杨锐背后有人？有肯定是有的，但是有多高？
如果杨锐背后真的有高人，杨锐怎么敢这样对付京西制药总厂，莫非是京西制药总厂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如果真的是了不得的人物，又何必用这种方式？
刘处长之前就想过这些问题，现在重新想一遍，还是没什么思路。
或许，真的就是年轻吧。
刘处长想，20岁的年轻人好出大言，好做大事，好大喜功也不奇怪。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刘处长淡淡的道。
“嗯？”
“秦厂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刘处长就站在杨锐的办公室门口，用稍稍提高一些的声音说话。
秦翰池自然点头，笑道：“好，刘处长您讲，我当个听众。”
“我刚才说的这句话，是李鸿章的名言，他是大清的丞相，有一年，有人送给他一把金子做的手枪，李鸿章爱不释手，经常揣在身上，有一次外出，李鸿章就想试试枪。”刘处长说着停顿一下，看看房间内，又继续道：“李鸿章掏出枪来的时候，结果就看到马行到了一个村庄跟前，于是，李鸿章就把枪又收了起来，幕僚问他，他就回答说，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应该慎而重之。”
秦翰池听的明白，知道是说给杨锐听的，就微微笑着点头。
刘处长再道：“权力，不能关在笼子里，就会有人肆无忌惮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就不信，卫生部下属的委员会，敢不接受卫生部的监督。”
说着，刘处长“啪啪”的拍起了房门。
走廊里一会儿就聚集起了许多人，而今没有手机玩，大家无聊的飞起，有好玩的事当然要围观一番了。
当然，有手机的话，有好玩的事更得围观，否则朋友圈都没东西发了。
对于今天的GMP委员会的委员们来说，刷爆朋友圈的事，就是杨锐被强行监督了。
在刘处长坚持不懈强行拍门两分钟后，杨锐还是无奈的让曹宝明打开了门，只是不让刘处长进来而已。
刘处长得意洋洋的站在门口，道：“我不干涉你写答复函，我就站在这里，等你写出来。”
当官的耍赖皮，杨锐还真没法轰人家。
秦翰池也略有些不好意思，但脸上是丝毫不露。再怎么说，刘处长都是帮他给杨锐施加压力呢，再者说，办法漂亮不漂亮不重要，重要的是实用，刘处长的办法就很实用。
走廊里的议论声，也不可抑制的传入了杨锐的办公室。
“我就说，京西制药总厂是被整的狠了，气急了吧。”
“砸门的是卫生部的人。”
“真的假的？部里也看不下去了。”
“杨锐还是太年轻，你听刚才那位讲故事，骂他鸡毛当令箭呢。”
“是杨委员。”
“切，我们厂没落他手里，我怕什么。”
“你敢大声报名字吗？”
“哎，你别坑我啊。”
外面走廊的声音越来越大，刘处长又再次露出了笑容，隔着曹宝明的腋窝，对杨锐笑道：“杨委员，你听听外面，这都是民意。”
“如果是民意决定一款药品上不上市，那要我们委员做什么。”杨锐像是没受什么影响似的。
从第一天决定阻止律博定上市，杨锐就知道会有各种各样的压力，如今爆发了出来，并不令人意外。
事实上，杨锐如果继续阻止下去，京西制药总厂肯定还会发动更强烈的攻势的，杨锐一直以来，都在做心理建设。
刘处长眼睛瞪圆道：“你别扯其他委员，我今天就说你。你除了阻止人家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你还做什么了？”
“阻止不安全的药品入市。”杨锐依旧平静回答，同样是隔着曹宝明的腋窝。
刘处长越说越气，道：“不安全？你倒是说出不安全在哪里？国外都用了两三年的药了，你就不能让咱们国内的病人，用点好药，用点咱们咱们自己生产的便宜好药？”
杨锐瞥了一眼刘处长，道：“你要我和你谈这款药的毒理学和动力学？”
走廊里，突然有人笑出了声。
刘处长亦是滞住了，面对杨锐年轻帅气的脸孔，很容易就让人忘记他的身份。
刘处长皱了一下眉，道：“你别以为我听不懂就可以胡说八道了，我不要你谈有的没的，你就说，国外用了好几年的药，为什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毒药了？”
“欧美国家的药品监督有他们的规则，大部分时间，管理也很严格，但欧美国家的官方部门也有可能出错，否则，咱们要中国的相同机构做什么，都照抄人家的算了。”
“谁说要照抄了，咱们中国现在落后，就应该学习外国的先进经验……”刘处长最擅长这个，立即长篇大论起来。
杨锐听了两句就打断了他，道：“学习不是抄袭，刘处长最好也学习一下欧美国家的职权分野。”
“你别扯这么多，讲政治，我比你能讲。”刘处长大声道：“我再问你一遍，国外用了好几年的药，那么多人吃了，怎么没事，你凭什么就拦着不让我们中国企业生产。”
他还算聪明，只说生产不说吃。
杨锐知道今天不压住刘处长，是没办法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稳当的，于是摇摇头，道：“国外的药，上市多年再退市的也有，上市时间和服用人数，不决定药品本身的安全性。不过，你既然问了，我就说一个名字，乙吗噻嗪。”
刘处长当然没听过这个名字，就扭头看秦厂长。
秦厂长要代理抗心律的律博定，自然了解过其他相关的药物，点点头道：“乙吗噻嗪是苏联的药，用了很多年，怎么了？”
“乙吗噻嗪是60年代研究的药物，用了起码十年，有几十上百万苏联人用过，对吗？”
秦厂长不明所以的再点头。
杨锐道：“前两年，乙吗噻嗪的代理权被杜邦拿到了，而且，杜邦说服了美国FDA，允许自己跳过动物实验阶段，但被要求在猴子身上做一个长期的毒性研究，你们知道结果怎么样吗？”
秦厂长和刘处长互相看看，走廊里的人更是听的聚精会神。80年代没有互联网，信息的传播是很成问题的，不是专门做某方面研究的人，是很难广泛的了解相关信息的。
杨锐道：“杜邦的长期毒性研究，一共采用了12只猴子，其中六只，死掉了。”

第917章 能关门了吗
走廊里的围观群众，像是伴奏器一样，发出“哦”、“哇”、“呀”、“雅蠛蝶”、“啊”、“一库”之类的声音，以表达自己的惊讶之情。
中国文化所谓“除死无大事”，最起码，死还是一件很大的事。
而不需要学术训练，普通人也知道，死6只猴子的药，也是有可能死6个人的药，或者更多人死。
秦翰池的脸有些发绿，沉默片刻，道：“你说的杜邦公司的事，我不知道，但苏联用了许多年，怎么偏偏到了美国就药死了猴子？”
杨锐笑了，道：“这不就是我们之前讨论的问题，律博定在美国用了好几年了，有没有药死人，而律博定到了中国，又会不会发生其他问题？”
秦翰池道：“你不能说乙吗噻嗪有问题，律博定就有问题。”
“但乙吗噻嗪的问题很有代表性，对不对？”杨锐的笑容，隔着曹宝明的隔周窝都能看到。
刘处长抓住杨锐之前的话，道：“乙吗噻嗪在苏联没出过问题？怎么到美国就出问题了，你说的不清不楚的，算怎么回事。”
杨锐最不怕的就是这种科学问题了，撇撇嘴道：“因为杜邦公司发现，苏联人核定的乙吗噻嗪的剂量太低，要想让乙吗噻嗪发挥抗心律的效果，必须增加到原定10倍的剂量才行。这个结论是摩根罗斯做出的，这也是让他声名鹊起的研究。秦厂长如果关注过抗心律方面的研究者的话，也许会注意到，摩根罗斯现在正在为三木公司工作。”
秦翰池和刘处长完全说不出话了。
“现在能关门了吗？”杨锐在里面说。
外面两人显的无比尴尬。
冯曼蓉更是悄悄向后退了两步，免得被殃及池鱼。
“啪”的一声，杨锐的办公室门再次关上了。
“我去了解一下乙吗噻嗪吧。”秦翰池心里也有点发虚，好在这些消息要打问总是能打问到的。
刘处长是秦翰池请来的，既然正主儿说可以走了，他就无所谓了。
两人离开，走廊里的议论“轰”的一下爆炸了。
“12只猴子死了6只，有点危险啊。”
“我看还是危言耸听吧。”
“这种事不能胡说吧。”
“怪不得杨锐不敢批律博定。”
“不是不敢吧，我看还是卡着人家。”
“就是，没理由嘛，馒头怀孕了，就是包子干的？”说到关键问题的时候，这些厂商代表的屁股还是坐在自己这边的。
没有人希望自己被监管，哪怕这种监管是对自己有利的，也是不愿意的。
不过，厂商代表们的讨论，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杨锐的办公室门，再次轻轻的打开了。
只见杨锐走出来，站到走廊上，就定定的看着两边。
正午的阳光落进来，照在杨锐的脸上，似乎泛着光。
在场所有人的年纪都比杨锐大，但看着杨锐，都是底气不足。
有的人就顺着边儿下楼梯了。
当然，做厂商代表的，多有皮厚肉松的，有的人也就看着杨锐，想看能怎么办。
杨锐对此不屑一顾，比起后世医药厂商的代表们的伎俩，现在的药厂代表最多只是无赖罢了。他将办公室里的王国华叫了出来，就道：“你问一下这几位代表所在的单位，做个记录。”
“好。”王国华一下子听明白了他意思，微微笑着就去拿纸笔。
站着看热闹的人再不敢呆了，有的笑着，有的板着脸，匆匆离开了走廊。
80年代的国企员工的确惫懒，但有一点是一致的，越是吃大锅饭的地方，人越爱面子。因为社会生物天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原始社会的人会纹身，挂鼻环抢猎物来区别不同的阶级，穿相同校服的中学里，学生们也要穿不一样的鞋，戴不一样的小饰品，或者干脆用语言、暴力又或者女朋友解决学校社会的阶级问题。
国企的员工不怕开除不怕扣钱，没有下岗政策以前，开除员工复杂的也许比领导的任期都要长，扣钱又可以和领导拍桌子，唯独面子，掉了就捡不回来了。
杨锐如果记下这些员工的名字和单位，再在后面整对方一波，不用到京西制药总厂的程度，该员工在职工全体大会上被骂一年都是轻的。
当然，正常情况下，杨锐不至于如此卡人，但没有人敢尝试一番。甚至都不用杨锐卡人，他只要通知对方单位的领导，挨骂丢脸或者调职都是可能的。
这么多的厂商代表，云集于GMP委员会，就是为了各自单位通过GMP委员会的各种审核，既不是来看热闹的，也不是没来由的得罪委员的。
等王国华从办公室里再走出来的时候，走廊内已是为之一空了。
杨锐回到办公室里，这才集中精力，看起了京西制药总厂新送来的文件。
看着看着，杨锐就不禁狐疑起来。
不像是其他学者那样，只能根据既有的资料，以及数据本身的合理性来分析数据，杨锐是有正确的数据做对照的，这等于说，他是不用做重复实验，就有可能拿出实验结果做比较的。
如此比较一番，自然看得出，京西制药总厂的数据漏洞百出。
虽然实验数据符合理论数值，但怎么看，其与杨锐脑海中所知的数据，都有明显差距，而且是远远大于误差的明显差距——用学术的话说，就是差距具有显著性。
再用正常的人话来说：
“这个数据有问题啊。”杨锐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了起来。

第918章 反应迅速
在中国，实验数据有问题，再正常不过了。
别说是1985年了，就是2015年的中国学术界，也一样是数据真假参半。参半的意思不是说一半真数据，一半假数据，而是每一份数据都有可能真，有可能假。
杨锐做学生的时候，更是经常性的学习如何修饰数据。一项实验，被修饰过的数据就像是打过补丁的衣服一样，越是高端的场合越是不好穿出去。而且，它不像是故意打补丁的衣服，为了将数据修饰的像是真的一样，补丁的位置可是不由审美来决定的，而只能根据需要来决定。
杨锐很能理解研究者们修饰数据，就像他当年那样，如果愣是做了一年两年的实验，结果都不尽如人意，怎么办。首当其冲的，就是硕士毕业不能。
有的人说，本着原则的精神，无论如何也不能数据造假啊。但现实是，如果你不造假，不仅你不能毕业，导师也不会支持你，因为重做实验是要钱的，而钱是导师出的，难道给你一个人出两份钱？
再者说，导师都在做数据造假，你凭什么不造假？
更进一步的说，你硕士毕业了以后想做什么？中国有什么行业，是没有数据造假的净土吗？研究所不行，学校不行，公司不行，工厂也不行，政府……政府要数据做什么，反正都是假的，要来也没用。
药物科研也是免不了有数据造假的，像是律博定，就有意无意的少做了一些动物实验，已经做过的实验，是否会有数据修饰也很难判定。事实上，欧美研究机构和院校，每年都能逮出来几个数据造假的大牛，许多人都已经造假数十年之久，而每年都逮到人，并不是说数据造假就因此而杜绝了，欧美研究机构里的数据造假者，就像是中国政府中的贪污犯一样，没抓出来以前，好像人人都是衣冠楚楚的人，抓出来以后，又好像人人都是睁眼瞎似的，没有发现他之前就是喷着污浊气的猪。实际上，只是所有地方都布满了污浊气，而掩盖了猪群的迁徙罢了。
80年代的中国科研体系的造假行为，更可谓是公开的秘密。
一些研究机构，为了给员工发工资发福利报销医药费，甚至敢捏造虚假的项目，虚假的研究，自然派生出虚假的数据。
放卫星的时代才刚刚过去没多久，国内的研究所里，究竟存了多少虚假的数字，谁也说不清楚。
杨锐也不奇怪在药企的申请书上，看到虚假数字。
不过，京西制药总厂放过来的申请书上的数字，却是虚假的有些高端了，像是用绣花代替了补丁一样，明显不是京西制药总厂的水平。
现在的国企工厂，技术实力弱的不行，有的工厂里连个本科生都没有，偶尔进几个大专生或者中专生都当宝一样供起来，如果说一些专业的本科生还会进行较浅的科学训练的话，大专生和中专生的培养初衷就是使用而不是研究，三年学习，除非有天纵奇才，否则能将课本上的知识领悟就算不错了，而若是天纵奇才的话，又何必放着本科不去。
就杨锐所了解的，京西制药总厂是从来没有做过药品的，新药肯定是没做过的，仿制药也没做过，他们就是江北最大的药品生产企业，技术科勉强具有的实力，也是为了生产而做的。
杨锐仔细看了一遍京西制药总厂的安全性测试，又慎重的做了几个计算，确定是作假以后，摇摇头，再次写上了“不予通过”的鉴定。
紧接着，杨锐写上了自己的说明：安全性测试不够充分，数据存疑。
本来想就此结束，但杨锐考虑片刻，还是决定写一篇详细点的说明。
按道理说，他以委员的身份，拒绝一篇申请，写几个字就足够了，否则，4000家药厂对32个委员，累死大家也做不完工作，不过，京西制药总厂的情况毕竟敏感，加上委员会刚刚成立，杨锐随手就写了一篇说明文……的大纲。
这么麻烦的事，要是全让杨锐做了，他辛辛苦苦弄一个实验室又有什么意义。
杨锐收拾好东西，骑上自行车就返回了学校。
他现在日渐繁忙，锻炼的时间很少，于是平常干脆以自行车为主要交通工具，也算是能维持一定的运动量。
当然，要说方便，肯定还是坐车方便，但在这个部长都可能骑自行车的年代里，杨锐觉得维持相对简约的生活还是有必要的。爱好是可以有一些的，奢靡就容易被人指摘了。
中国人向来是只讲道德不讲法律的，而道德，无非就是群体的感官罢了。
首富必落马的定律，可是知道21世纪才终结。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里，依旧是一篇忙忙碌碌。
科研猿和科研狗们，一个个穿着白大褂，穿梭于狭小的通道之中，做着些写写画画，瓶瓶罐罐的小事。
在没有结果之前，他们所有的工作，都是小事，荣耀永远是一瞬间的，而大部分时间，都是平常之平常，琐碎之琐碎。
科研，本来就是琐碎无比的事。
现在的生物学，连细胞都懒得研究了，因为50年前就研究的非常透彻了，而今的研究重点，要么是基因，要么就是离子通道这样的细胞间递质。
杨锐呼吸着实验室里特有的气息，突然觉得无比的安心。
在这片领域，他已经建立起了极强的自信心，而这种自信，也总是激励他做的更好。
“王镭。”杨锐将实验室里最显眼的，虎头虎脑的科研汪喊了过来，笑道：“我有个活，你来帮我做一下。”
“啥活？”王镭的眼睛都亮了，主任做的项目，莫不是普通研究员接触不到的高端。
杨锐笑着将说明文的大纲递给王镭，道：“你给我把这个补全吧，写多一点，怕少不怕多。”
“好好好。”王镭翻开来看，却是一款药物的安全性测试。
王镭看着虎头虎脑的，人还是很机灵的，联想到最近几天发生的事，瞪大眼睛道：“这是那个……那个？”
“是那个。”杨锐笑了一下。
“就交给我来做？”王镭闷了。
杨锐哑然道：“你做完，我还要检查的，必须严格按照大纲来写。”
“没问题没问题。”王镭珍之重之的将其接了过去，找了个位置，认认真真的写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
王镭带着熬夜后的黑眼圈，将文件交还给杨锐，道：“我写完了。”
杨锐没好意思说，我真不需要的这么急。
不过，科研汪的心情，杨锐是很能理解的，他拍拍王镭的头，后者就笑容满面的忘记了疲劳，像是中了什么魔法似的。
经过了王镭的填补，杨锐的说明延长到了4页之多，字数过千，就一篇报告而言，可以说是很认真的字数了。
杨锐将之装入信封，倒是没有急着寄出去，“答复函”是有限定时间，但现在距离时间还早着呢。
做完这些事，刚好是上班时间，就见研究员们陆陆续续的进到实验室来，然后，有人被拦在了门口的警卫室外。
“同志，你不在这里上班，你不能进去。”
“卫生部的也不行。”
“我是警察，怎么样？你还要我看我的证件，你的证件呢？”
门口警务室的老严，声音传的老远。
杨锐匆匆走出去，果然看到秦翰池、刘处长以及一位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被老严堵在了门口。
“杨委员，你实验室的门禁，比我们卫生部还严格，令人大开眼界，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秘密啊。”刘处长看到杨锐，不再和老严争执了。
他的脸上，也看不出昨日的不爽了。
杨锐看看他，道：“三位找上门来，是有什么事？”
“杨委员昨天说到的问题，我找了人来回答。”秦翰池也不想刘处长和杨锐吵起来，笑着将话题接了过来。
杨锐点点头，道：“关于GMP委员会的事，你们去GMP委员会找我。”
“但您人在这里。”
“我在这里的身份是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主任，GMP委员会的委员是我的兼职，我不能也不必随时都履行该职责。”杨锐说着拍拍老严的肩膀，返身回去。
“你这是官僚作风。”刘处长一下子喊了起来。
杨锐背对着他点头，一言不发。
对方反应的这么快，委实是出乎他的意料。

第919章 要我做重复实验吗
同样出乎杨锐意料的，还有秦翰池一行人的顽强。
老严将他们堵在了门口，三个人竟然也不走，最后是等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下班时间。
杨锐骑上自行车出门，看着三个人，也是有些无奈。
他还真没遇到这种膏药似的人物，当然，听说是听说过不少，如今全国三角债遍地，膏药似的要债人是各大国企最需要的，大家聊天的时候，都会将各种要债良方当做谈资，不过，遇到这种人，杨锐还真的是第一次。
“你们如果想用这种方法通过审核，是不可能的，我也会上报卫生部的。”杨锐看一眼刘处长，道：“我想，部委肯定也不想看到这种戏剧化的事件，出现在非常严肃的药品审核中吧。”
国内第一件“不予通过”的案例，如果以此等虎头蛇尾的方式结束。
“我们没想要你就这样通过审核，我们一是解释，二是等出具答复函。”刘处长滚刀肉似的，似乎也不怕杨锐的威胁的样子。
“答复函在期限内会出具的，解释的话，等我到GMP委员会的时候，你们再来解释。”杨锐看了一眼跟着二人的男人，猜想这位估计就是用来解释的人了。
后者和杨锐对视两秒，微微露笑，道：“其实解释就是几句话的事。我听说杨委员对乙吗噻嗪有了解，我正好也是研究乙吗噻嗪的，对于杜邦的动物实验，有一些知晓。我今天特别过来想说明的就是，您对杜邦公司的动物实验的说法是错误的。”
“哦？”杨锐并不像对方想象的那样有兴趣。
曹宝明和王国华此时也跟出来了，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还是站到杨锐两边以壮声势。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药生所的严标。专门研究苏联药物的。”严标同志颇为自豪，以他的年纪，能在某个领域做到有名有姓，还是很厉害的。
杨锐愣了一下，道：“还有研究这个的？”
本有些得意的严标同志顿时也愣住了。
“当然……苏联的药物也是很不错的。”严标想要证明此点，又不知从何说起。
秦翰池咳嗽一声，道：“老严。”
“哦，我们就说乙吗噻嗪……”
“边走边说总行吧，我急着吃饭。”杨锐总不能把几个人打出去，就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严标连忙跟上，道：“行，边走边说。”
“给你两分钟时间，说吧。”杨锐道。
“两分钟不够。”
“一分五十秒了。”杨锐用电影里的法子，效果突出。
严标没玩过这个，顿时落入了杨锐的套路里，想想道：“关于杜邦做的乙吗噻嗪的动物实验，我还正好了解一些内勤。我想给您特别说明一下……”
“这个话你刚才说过了，说点有用的。”
“那我就简单点说，乙吗噻嗪令猴子致死的原因已经查明，是服药的方式有问题，不是乙吗噻嗪本身有问题。”
“是吗？”
“是的，杜邦公司已经就此向FDA提起了复议，并且得到了FDA的通过。现在，乙吗噻嗪的临床试验正在进行中，说明动物实验的错误，并不影响乙吗噻嗪的安全记录。”
杨锐看看严标，道：“12只猴子死6只猴子的事情没有发生是吗？”
“这个……”严标摇摇头道：“杨委员，我是想和您讨论严肃的学术问题，您这样调侃，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这个不是调侃，就我目前所知，12只猴子死6只的事情，是确实发生了，对吗？”
“这个……是没错，但是FDA已经认可了杜邦的说法，死亡原因是服药方式的不恰当，不是因为药物的安全。”严标认真的道：“所有药物都是有一定的毒性的，不考察服药方法的话，任何良药都可能变成毒剂。”
“FDA的确认可了，但我记得不错的话，FDA是美国的机构吧。”杨锐跳出了圈子，突然问出来的句子，却是严标回答不了的。
不等其他人回答，杨锐继续道：“如果FDA的认可，就能代替国内药品监管机构的认可，那中国的海关干脆交给美国人监管得了，咱们也省事了不是？”
秦翰池可不敢让严标接这个茬，忙道：“咱们就事论事，杨委员，既然乙吗噻嗪是因为服药失当的原因，造成的动物实验失败，那您对抗心律药物的判断，是不是可以有所改变？”
杨锐竖起三根手指，道：“我说三点吧。第一，FDA认可了杜邦的说法，不代表我就要认可，我们分属不同的机构，你们如果想省事，可以将杜邦的复议资料交过来，我会进行判断。第二，乙吗噻嗪如果不安全，是会影响到我对律博定的判断，因为他们同属于一种抗心律药物；但乙吗噻嗪如果安全，并不会有助于律博定的入市申请。第三，严标同志，你说想做严肃的学术讨论，我请问你，杜邦公司，恢复了动物的长期服药实验吗？”
严标犹豫了一下，道：“这个我不是特别清楚……”
“那我看你也不是什么苏联药品专家。”杨锐随意的下了一个论断，看着对方脸绿，才道：“杜邦也许说服了FDA，进入了临床实验，但他们再没有用猴子做过实验了，其实，如果是简单的服药失当，为什么不重新做一次实验，以证清白呢，你说对吧？”
“用猴子做实验也是很昂贵的，而且没有必要……”
“您这样的理由可不够。倒是杜邦本身，比较有说服力。”杨锐淡淡的道了一句，看看表，道：“三分钟足够了，我能走了吧。”
“不行……不是，我的意思是，杨委员，您这样的说法太偏颇了，您不能猜测没做过的事，然后得出结论。”严标急忙忙的小跑步的跟上杨锐。
杨锐提胯迈腿，骑上了自行车。
秦翰池急了，抓住他的车头，道：“杨委员，严标说的是，您不能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就让我们死吧。”
杨锐扭头看秦翰池，道：“你们如果想把申请是否通过的希望，寄托在几只猴子身上，我这么说吧，我可以重复做一次长期服药的实验。”
他之前为了去铁酮，是做过全套动物实验的，设计一组新的长期服药实验，真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是其他委员，或许还会为经费而着恼，但杨锐的经费，却是向来充裕的不行。
再者，做一组动物实验，也不是不能发表论文。
而只要能发表论文，杨锐不管在华锐还是离子通道实验室做这个实验，都没有问题。
秦翰池却不敢这样赌命，想了一下，悄然松开了车把。

第920章 老成持重
一连数日，秦翰池和刘处长都来堵杨锐。
杨锐去GMP委员会，他们就到办公室堵杨锐，杨锐到实验室，他们就在门口堵着杨锐。
亏得杨锐当年在两个实验室门口都设了警务室，才让他们有点收敛，不至于采用讨要赖账的方法。
即使如此，杨锐也被他们堵的够呛。
若是只有秦翰池一个人，杨锐说不定就纠结着曹宝明强行推线了，偏偏有刘处长的存在，令杨锐迟迟不能采用强硬的手段。
你现在强硬了没关系，等回过头，全卫生部的人都知道，自家的处长被杨锐给暴力了，到时候，杨锐是有口都说不清。
信息渠道的狭窄，使得人们传播八卦的时候，往往只有标题，不含内容。
而杨锐是受不起标题党的摧残的。
杨锐只能勉力拖着，好歹拖了一个多星期，临到截止日前，当着秦翰池和刘处长的面，将“答复函”交到了常委办公室戴志主任的手里，不软不硬的道：“你们就是再跟着我，也不能解决问题，解决问题得循着科学路线，得，我的活干完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戴志拿着这烫手的山芋，先给杨锐在回复函上盖了章，再对眼巴巴的秦刘两人抱歉一笑，道：“不好意思，我得先归档。”
“得，您归档吧。”秦翰池忍住了。
杨锐撇撇嘴，转身走了。
刘处长看到他的表情，颇为不满，看着人出了办公室，气道：“你说他得意什么呀。”
他的不爽不是一天两天了，身为卫生部的处级干部，一天到晚就堵杨锐了，不管名声好听不好听，这个事，他就做的很不情愿。
实际上，错非秦翰池找了他的直属上司，还答应给他两个入厂的名额，刘处长早就发飙了。
现在，他是不能向秦翰池发表，对杨锐就是怎么看怎么不爽了。
秦翰池平时会劝刘处长两句，今天的关注点就不在他身上了，站在那里，等着戴志归档完毕，忙道：“戴主任，答复函通过了吗？”
戴志勉强笑了一下，没说话，直接将答复函递给了秦翰池。
秦翰池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将牛皮纸袋子给打开。
“不予通过”四个字，像是亮着光似的，从几百字的回答里，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秦翰池的眼皮子瞬间廓成圆了。
“这小子！”刘处长也看到了，牙缝里憋出话来。
“他是真敢啊。”秦翰池回想自己和刘处长最近几天说的话，要说威逼利诱，也算是使尽了，而今再看，却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或许还是有效果的，杨锐毕竟没有拖到最后一天来给答复函，可对京西制药厂来说，只要是“不予通过”的答复，那就是一场空。
“他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了。”刘处长知道自己的存在价值，就是提供一种威慑，想想看，部属的处级干部，天天过来堵人，那是什么情操？那是吓死人的情操，免不得让人想象，秦翰池背后还有什么人。
偏偏杨锐似乎并不买账的样子。
刘处长并不知道，杨锐认识的中老年干部并不比他少，只当自己是被藐视了，心里不免是羞愤交加。
秦翰池向刘处长看一眼，反劝道：“没事，咱们不是过这个结果吗？”
“是你们想过，我没想过。”刘处长顿了一下，道：“别的话我就不说了，我跟不住了。”
秦翰池一愣，忙道：“刘处，咱们不是说好的，这个……哎，算了，咱们出去说，出去说。”
戴志将他们笑呵呵的送出了门，脸就变成了苦哈哈了。
“神仙打架，可别小鬼遭殃了。”戴志念叨两句，再回到办公室坐下，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如果其他的委员，都学起杨锐这一套，他这个位置，可就是百战之地了。
将士血战之处，听起来令人热血沸腾，但谁知道有多少人要马革裹尸而还吗？
战地的焦土，可不是说的玩的。
办公室里其他的工作人员也不傻，看秦翰池和刘处长的样子，就知道此事没完。
有担心的，不禁小心嘀咕起来：“这么下去，迟早要把大人物引出来。”
“多大？”
“肯定得比京西制药总厂的厂长大吧。”
“那不是……”
“嘘！不能说，不能说。”
“不能说你还说。”
“你不是也在说。”
换三个姿势就能玩遍的办公室，两个人说悄悄话，能悄悄到哪里去。戴志烦闷的站起来，向四周发出威武的目视，办公室里顿时安静许多。
但在心里，戴志自己也是忐忑的不行。
若是真让这几个乌鸦嘴言中了，他的养老之旅，就辛苦了。
门外。
刘处长亦是一嘴的辛苦，被秦翰池劝说了半天，仍然道：“秦厂长，咱们之前说的不是这样吧。之前，咱们说的，是让我露露面就行。现在，我陪着你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干，就跟杨锐的屁股后面了。行，我欠你的，我陪你一周多了吧，不能再让我陪你一周吧。我还不干正经事了吗？”
“刘处长，我们京西厂，现在不就是遇到了困难，想请您解决吗？这个就是正经事嘛。”秦翰池陪着笑脸。
刘处长一个劲的摇头，道：“我知道，你和解司长关系好，陪你跑个一周两周的，也不是啥吃不了的苦，但秦厂长，我真陪不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突然走了，咱们前些天的工作，就白费了呀。”
“我不管……”
“您看这样如何，您再陪我三天，先陪两天，然后抽空再来一天，这一波，我找其他人追着杨锐，行不行？”秦翰池说着，将一个红包递到了刘处长手里。
刘处长捏了捏红包，语气沉稳下来，道：“老秦，不是我说，你这样子不是办法啊，太被动。”
“是。”
“他一拖二五六，你们全厂跟着陪跑，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秦翰池犹豫了一下，道：“我们准备着，再跑一趟，如果杨锐还不给通过，就不等了。”
“哦……你们有想法？”
“蒋所长，就是蒋同化，提了个建议。”
“嗯？”
“首先，是争取同情，该走的流程，该求人的地方，还是得走到。规矩走到了，杨锐如果还不给通过，就不怪我们了。”秦翰池的眼神都变的犀利起来。
刘处长的手捏着红包，揣在裤兜里，心情舒缓许多，智商也有所提高，笑了笑，道：“这个建议还算靠谱，的确，该走的走到，杨锐也就没理由卡你们了。再卡，就是他的不对了。”
秦翰池点头，接着顿了顿，道：“说实话，您说，杨锐图个什么？”
刘处长缓缓摇头，转而笑道：“年轻人的想法，我们是理解不了了。”
“确实，这种部门，还是应该安排老成持重之人。”秦翰池想到“不予通过”几个字，心里就是各种不舒服。

第921章 围攻
时间过的飞快，六月结束，学生们就数着天儿的准备过暑假了。
杨锐考了几门试，又免试了几门，就差不多处于放假状态了。自从去了清华做讲座，并写了一本《基因组学》以后，弱一点的老师都不敢再用对学生的态度对杨锐了。
做老师的最知道写一本教材级的学术专著有多难了，说是大家的终身目标也不为过。就七八十年代的学术氛围来说，也就是北大清华等少数重点学校的老师，有资格做教材级的学术专著，剩下的地方高校，偶尔能出一位这样的人物，基本都是校宝了，即使如此，地方高校的教授写的学术专著，也鲜少有出省做教材的，只有北京的才是中国的。
杨锐的《基因组学》却不仅仅是北京或者中国的了，他的这本书早就被诺顿出版社卖遍了全美，甚至卖到了欧洲。诺顿本来就是专业的大学出版社，目标以大学为主，渠道在世界范围内都是极好的。杨锐在学术界的名声，有一部分就来源于此。
《基因组学》出口转内销的翻译版本在国内也渐渐的流传开来了，不过，中国的政府机构一向反应缓慢，像是换教材这种事，更不单纯，没有国外大学自行更换教材的灵便，但该知道杨锐的老师，就没有不知道《基因组学》的。
当然，还有许多老师是通过小道消息熟悉到杨锐的。
“杨锐第三次卡住京西制药总厂了。”
“京西制药总厂停工一个月了吧。”
“杨锐还是有些学生气了，差不离就给通过呗。”
“谁知道呢。”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已经不止是药企和卫生系统的单位在传说八卦了，像是北大这样的学校和研究机构，也在密切关注着杨锐做的“不予通过”的决定。
对于学者们来说，这也是代表着一次学界的发声。
当然，不认识杨锐的人，远观是一种风景，认识杨锐的人，近看又是一种风景了。
王永就始终很担心杨锐，在自己教的无机化学的课程上遇到杨锐，等下课了，立即来到杨锐面前，要了他的作业，当堂批改以后，道：“你做题的思路还是很清晰的，恩，你要是做什么事，都头脑清晰就好了。”
杨锐的化学基础比数学好一些，但也还需要积累，因此是经常来上课了，看着王永给自己的修改的几点问题，注意力就偏移了。
王永发现杨锐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说什么，很是无奈的道：“你怎么还是没心没肺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杨锐这才反应过来，道：“您认识秦翰池？”
“不认识。”王永没好气的道：“就算认识又能怎么样，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我要回办公室了，你一会还有课吗？一起走？”
他是不想其他学生听到两人的对话。
其实也很少有学生往王永和杨锐之间凑，大家都知道王永给杨锐开小灶，现在才大二的时间，大多数学生才刚刚对化学有了科学概念，杨锐的无机化学水平就可以写普通水平的论文了，凑到跟前也只是些听不明白的对话而已。
杨锐笑笑，收拾好东西，跟着王永出了教室。
曹宝明和王国华早就结束了考试，远远的跟在后面。
周围没有其他人了，王永急不可耐的道：“杨锐，你最近做事太硬了，秦翰池得罪你了吗？”
“怎么会，我以前也没见过他。”杨锐将树荫让给王教授，自己用手搭在额头上学孙悟空。
“没见过的话，你为什么一定要卡着律博定，不让它通过。”王永在象牙塔里信息滞后，现在终于是忍不住了，想劝说杨锐。
杨锐拍拍额头，道：“我说是因为安全问题，你们怎么都不相信。王教授，您也不相信我？”
“我是相信你的，但你提出的问题，也确实有很多瑕疵，现在大家都觉得你是……有些，怎么说呢。”王永有些不好意思说。
杨锐替他说道：“死鸭子嘴硬。”
王永看看四周，低声道：“你不要觉得自己必须坚持一个意见，有时候，改正以前的意见，也是一种勇敢。”
杨锐苦笑，道：“您真不是给人当说客的？”
王永摇头，转眼问：“有人当说客？”
“当然，不老少。”
“但你还是坚持己见？”
“王教授，律博定是有问题的。”
“京西制药总厂不是补充了安全性报告？”
“胡写的。”杨锐撇撇嘴。
王永诧异万分：“胡写的？”
当着王永的面，杨锐并不隐瞒，道：“我仔细的审查了一番，数据是有问题的。”
“那你怎么不说出来。”
“不好证明的，对方的数据设计的很仔细了，我要证明就得做重复试验。”杨锐摇摇头，道：“再者，他们的问题不是一个实验的问题。”
“总能帮你分散些关注吧。”
杨锐笑笑摇头，道：“关于律博定的问题，我其实已经写了一篇解释的文章了，但很少有人去看啊。”
“我看过。”
“哦，你觉得怎样？”
“论据不够充分。”王永不好意思的说了一句。
杨锐很是无奈，制药领域的监管就是有这样的问题，你很难拿出令人信服的论据，因为药品不是你做的，而且，出于专利和防范仿制药的考虑，对方也不可能交给你所需要的资料。
拿不到资料，而想要准确的命中对方做了多年的药物的命门，如果没有运气的辅佐的话，这往往是很难做到的。
杨锐能做的，也就是要求对方提供安全性的资料，而难以直接指出对方的纰漏。
王永也知道此点，说了一句，就安慰杨锐宽心。
杨锐哪里宽心得了。
老实说，秦翰池的反应并没有他预想的激烈，但即使如此，杨锐也是有些承受不起。
开一家补习学校而面临失败的风险所导致的压力，做一个项目而面临竞争的压力，与之相比，还是略显逊色了。
因为杨锐并不知道自己需要坚持多久。
这种绵长而未知的坚持，是非常痛苦的。
就像是做深蹲，的确是很累的项目，但蹲马步才是令人绝望的。
杨锐现在就等于是蹲马步，而且不知道要蹲多久，所以，哪怕秦翰池的反抗并不强，杨锐依旧感觉累的不行。
偏偏在“律博定”的问题上，杨锐本人是没什么一锤定音的奇招的。除非他搞一个耗资几千万，耗时年许的临床试验，否则，他说什么，都只能做旁证，不能做绝对的证据。
要是普通的问题，以杨锐现在的身份地位，旁证也是很厉害的，就像是旧金山的法庭上，达尔贝科为杨锐的PCR背书一样，效力强到学术界以外的法官和陪审团都要认同。
但制药公司是什么样的货色，他们是明知道药品有问题，也要继续卖的利益体，这种利益体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集体意识。超大型的制药公司，股权都稀释到了不同的机构手里，这些机构，有些是华尔街和华尔街以外的金融机构，有些是互相持股的制药公司，还有的是不相干行业的大股东和小股东，董事会的每一次投票，都代表着身后数个乃至数十个董事会的投票。
在一种药物就有可能令一家大型制药公司兴衰欺负的年代，针对任何药物的决策，都是谨慎而理智的，换言之，当利益与道德相违背的时候，任何一家大型制药公司都会选择利益而非道德，这不是某个人的不道德，这是现代医药制度的不道德。
杨锐是没有能力抵抗这种不道德的，重生也是没有用的。
他甚至连拖延不道德的手段都很匮乏。
也就是在中国，杨锐行走多时的履历，勉强支持着他蹲了几天的马步，而且，国内的制药厂，与一款外国药品的利益纠葛，毕竟没有到几亿几十亿几百亿美元那么强。
可杨锐知道，自己的履历，也就能坚持到这个地步了，再继续下去，马步会越蹲越累的，到后面，哪怕是一点点的压力，都会让自己垮掉。
然而，想到自己垮掉以后的后果，杨锐又实在无法安心。
作为生物学的研究者，杨锐并不指望人人理解，但是，本来用于治疗疾病的药物，竟而变成了致命的毒物，这样的变化，实在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有机会改变或者削弱这件事，就算是蹲马步，也得尽可能的蹲久一点啊。
“我还撑得住。”杨锐和王永教授并排行走，只是步伐越走越慢。
“有什么我帮得上的地方，你就告诉我。”王永也是没办法，他就是名教授，出了学校，能做的事太有限。
杨锐点点头，转移话题，道：“正好，我还有些化学方面的问题……”
“哈哈，这个我擅长。”
王永最喜欢谈论的还是学术问题，神情都一下子变的生动起来。
两个人，一个问一个答，气氛渐渐愉快。
就在这时，杨锐兜里的BP机，“滴滴滴滴”的响了起来。
“我去打个电话。”杨锐找了个小卖铺，用公共电话回了过去。
电话另一头的是戴志，他接到电话，听清楚对面是杨锐以后，用郑重其事的语气道：“杨委员，不好了，京西制药总厂的工人们，把GMP委员会的院子给围起来了。”

第922章 愣头青
工人阶级是中国最先进的阶级，理论上，它是政权所代表的阶级。
到80年代，工人的地位有所衰落了，但仍然是铁饭碗的拥有者，更有值得骄傲的身份和地位。普通的年轻工人或许还会羡慕一下坐办公室的悠闲，而有技术傍身的工人，已经不是很在意办公室与否了。他们无论是在工厂内还是工厂外，都能获得远超办公族的尊重。
总而言之，在“下岗”这一词汇出现以前，中国工人总体上，是给人以悠闲自得，稳重朴实，坚韧自豪并发鸡贼的印象。
罢工什么的，更是早就从中国工商界的字典里被删除了。
GMP委员会被围，却是打破了人们的印象，并引起了各方震动。
卫生部和京西制药总厂直属的市卫生局，首先赶赴现场，随之而来的，还有市政府和市委的领导。
等杨锐骑着自行车抵达现场的时候，高秦翰池一个行政级别，实际权力高了十几层的副市长，也出现在了海淀区。当然，区长和其他部门的领导，也要陪同左右。
“杨委员，事情大了，你快过来吧。”戴志早就等在路口张望着，看见杨锐还是骑着自信，不禁埋怨道：“您就不能打辆车吗？”
“骑自行车健康。”杨锐一只脚撑住地，看向委员会所在的院落。
不知有几百名工人，拥在委员的前门和侧门，层层叠叠的，全是靛蓝色的工装。现场的气氛倒是不显得紧张，许多工人还在聊天，既没有国外搞游行示威的口号和动作，也没有静坐的严肃与肃穆。
左近单位的职工和住户，还有出来看热闹的，有的干脆走近了工人们的队伍，与之攀谈起来，互相递烟，吞云吐雾，恍惚间像是后世的热闹婚礼。
然而，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工人们做了什么，而在于他们集中于此想做什么。
“杨委员，茅市长等着见你呢。你跟我来吧，茅市长是分管卫生的市长，来了一会了。”戴志的脸色很不好看。他虽然是从卫生部下来的，但副市长的级别和威权，实在是高他太多太多了。
杨锐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茅市长是副市长，遂问：“见我做什么？”
戴志翻翻眼皮，心想：您真不知道找您干什么？
戴志的一脸老皮，有些时候也是传神的。
杨锐一下子就看明白了他的表情，有些尴尬的笑笑，说：“这个事我解决不了啊，再说了，我看现场也挺和谐的嘛。”
“我的杨委员啊，现在事情都大发了，京西制药总厂的工人总数可有3000人呢，现在还有两千多号人，是被秦厂长给堵在厂子里，关上大门不让出来，否则，现在的局面就不……和谐了。”戴志又气又急，要不是年纪大了，他早就去拉扯杨锐了。
杨锐站着想了一下，拐过车把，笑道：“这事不是我能解决的。”
戴志以为他想跑，一个饿（老）虎（狗）扑食，骑在了杨锐的车轮子上，叫道：“杨委员，我的杨委员，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就得您来解决啊。”
“我真的解决不了。”杨锐叹口气，道：“人命关天。秦翰池别说将2000多号人关起来做样子，他就是把3000人都放出来，也没卵用。”
“杨委员，杨委员，杨锐！”戴志吼了一声，又降低了声量，道：“杨委员，你听我的，秦翰池究竟在搞什么小动作，你知我知，所有人都知，但没人说，你不能说，我不能说，谁都不能说，大家解决了问题以后，再处理秦翰池的事，多好。”
他已经有点哄孩子的意思了。
杨锐嗤笑一声：“还以为你们傻呢。”
“没人是傻子。但京西制药总厂是真的撑不住了，杨委员，你想想，京西厂停工一个多月了，他们厂人均薪资负担是200多，算下来，三千人的厂子，一个月就是60多万的负担。一个多两个月下来，是不是就是100万了？这还没算他们提前买的材料，引进的设备，贷款的利息，林林总总的，秦翰池的压力也确实很大……”
“你也要给秦翰池做说客？”
“不是，不是，我不是要做说客。我就是给您讲一下客观情况。”戴志知道杨锐不喜欢听这个了，啪的一拍大腿，道：“得，咱们去见茅市长吧，让他给你说道说道。”
直辖市的副市长，比省里的副省长还要大的，杨锐是想见不一定能见到，人家要见他，他是避不开的。
“我把自行车停好。”杨锐说。
“小刘，小刘，你去给停自行车。”戴志随便喊了一个人过来接手，就将杨锐往里拖。
杨锐站着没动，又向同来的王国华和曹宝明叮嘱一声，这才跟着移动，问：“秦翰池这算是破釜沉舟了？”
戴志瞄他一眼，低声道：“沉不了，处分估计要有。”
“为什么？”
“这个事……不能怪他吧，再说，他还拦住了厂里2000多号工人呢，不算功劳就不错了。”
“老秦玩的够花啊。”杨锐啧啧两声。
戴志呵呵笑两声，没敢多说话，心道：要不是你把人逼到这个份上，秦翰池何至于铤而走险。明知道是要下险棋，又怎么可能不多做准备，多设计设计。
穿过一些看热闹的公安和不知明群众组成的封锁线，杨锐见到了将指挥部设立在妇幼保健院的茅市长。
茅市长是位大脸瘦身的老年干部，这年月，级别高的干部年纪都小不了，60岁或者70岁，仍然在领导岗位的干部大有人在，年轻人想要上位，难度是很大的。
就是茅市长身边的干部，包括他本人的秘书，年纪也普遍在40岁往上，最起码，看起来在40岁往上。
和他们比起来，杨锐自然是年轻的不行。
不说他没有可以的弄一些显老的发型和打扮，就是他弄了，在这么一群人里，仍然要显的年轻的不行。
事实上，杨锐的打扮在80年代人看起来，是有些过于新潮了。
T恤、牛仔裤、运动鞋，这三样，是杨锐最习惯了夏日穿着，但在80年代，单独穿三者中的任何一样在中学里，都属于带着叛逆符号，有可能被勒令回家换掉的。
而杨锐是全都穿了。
茅市长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杨锐，莫名的有些头痛。
他分管的卫生系统，不是太平无事的清静之地，但罢工？他想都没想过。
他更没想到，杨锐这么一个年轻人，就能引起一场罢工。
“杨锐同志，你的大名，我最近可是听到了不少次了。”茅市长的目光称不上锐利，但也还有神，声音却是洪亮的很，像是打谷场里练出来似的。
“杨锐”两个字一出，周围则立即升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更有无数的目光投注而来。
杨锐早就习惯了在人群中说话了，笑笑道：“谢谢茅市长夸奖。”
“说到你名字的，可不一定是夸奖。”茅市长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杨锐面前，道：“京西制药总厂向我告了几次状了，我都说，这件事是卫生部决定的，GMP委员会是一个新生事物，我不能管也没法管。头几次，京西制药总厂是听了我的了，但现在，他们可不是向我告状了。”
他指指外面的人群，道：“几百名工人聚集到了GMP委员会门口，你们这个委员会，我看是真的要出名了。”
杨锐没想到茅市长逼的如此紧，一时间无语应对。
“这样吧，我请几名工人代表过来，向你陈述一下他们的意见？”茅市长有些说反话的意思，但动动手，还是有人去执行命令了。
杨锐的脑袋嗡嗡直响，思维如一团乱麻似的，不知道该从何理清。
他一听茅市长说话，就知道对方是倾向于工人，或者说，是倾向于京西制药总厂的——正常人都会是这样的想法，但对杨锐来说，止步于此，又如何心甘情愿？
他不是没想过有官方的介入，他也不是没想过，会有强大的压力。
如今，事情不过是如预想的那样，发生了而已。
的确糟糕，但就像是杨锐预想的那样，糟糕的情况，总会发生的。
然而，杨锐依旧不知道如何回答。
因为他的答案，注定是不会令人喜欢的。
然而，总要有人，去做那些不令人喜欢的事。
茅市长看着杨锐有些恍惚，也不奇怪，他接见过许多年轻人，别说杨锐这样的大学生了，就是工作五年十年的年轻人，见到他的时候，也是表情各异。
想到此处，茅市长的语气稍显温和，道：“现在不是要批评你，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解决了工人们的问题，咱们再说其他的。对不对？”
杨锐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茅市长，没有说话。
茅市长笑笑，道：“我有个建议，咱们先听工人代表们说一说他们的想法，接着呢，咱们互相交换一下意见，再去见见工人们，将话说开了，我想，问题总有解决的法子嘛，你说对不对？”
“我也很想解决问题。”杨锐总算吐了一句完整的话出来，虽然说的有些慢与迟疑，但还是说了出来。
茅市长露出轻轻的微笑。
他坐镇于此，并不是觉得问题有多困难，而是为了表达个人的重视。
在他看来，将杨锐找到，问题就已经解决了一半。
杨锐的想法，却正好与之相反。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是想躲起来，避而不见的。
然而，罢工不是小事，谁也不知道现在笑嘻嘻的工人们，是否会突然得了群体癔症，变成更狂暴的个体和集体。
杨锐不能让解决方案变成寻找自己，他得断了市政府的念头，让他们想别的法子，来解决罢工。
只是如此一来……
杨锐抬头看向茅市长，茅市长冲他轻轻的笑。
杨锐暗叹一声，如果有其他的选择，如果他能想到其他的选择，他一定不会用直来直去的方式。
“茅市长。”杨锐举起长刀，挥向乱麻：“我很想帮忙解决眼前的乱局，但是，药品安全不能作为交换的筹码。”
稍作停顿，杨锐面对尚未反应过来的惊诧人群，继续道：“我觉得我没有必要面见工人代表，因为无论工人代表们说什么，除非是有关科学的，否则，我不会修改自己有关药品安全的意见。”
茅市长以及陪同在茅市长身边的官员们，全都像是吃了一碗的西地那非似的，硬挺挺的站直了，满脸的充血似通红。
“这是哪里来的愣头青！”
所有人的脑海中，几乎都浮现出差不多的想法。

第923章 来不及
“茅市长，工人代表们过来了。”出去叫人的干部，并不知道妇幼保健医院的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只以最快的速度前来复命。
“请他们等一会。”茅市长背对着回答了一句，眼睛依旧望着杨锐，问：“杨委员，这可不是小事，你要想清楚了。”
从杨同志到杨委员，茅市长的心情是毁伤式的下沉。
杨锐也不愿意这样，但他既然给不出茅市长想要的答案，再说客气话也是没意义的。
仗着年纪还小，杨锐硬着头皮，揣着明白当糊涂，道：“我也没见过这种事，不知道怎么办。”
茅市长盯着杨锐看了一会，心想，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办，你是不想照着我的办。
“小杨，现在的局面，可以说是一触即发了。”茅市长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又将杨委员的称呼，换成了小杨，并将语气放的舒缓了一些，道：“小杨，北京是首善之都，不止是上级领导在看着这里，全世界人也都看着这里。京城里发生的任何事，最后都有可能被人放在放大镜底下，仔细的观察，你想想看，如果因为你的原因，让几千工人流离失所，或者再糟糕一点，让这些工人冲击了委员会，乃至冲击了政府，结果会怎么样？”
“肯定很糟。”杨锐顺着茅市长的语气说话。至于全世界人民是否始终注视和关心着北京这种事，就不用纠结了。
茅市长颔首，道：“我给你说说有多糟，首先，李局长是要受处分的。”
他让出身边一位肩膀上挂着警衔，戴着大檐帽，却不知道是分局还是市局的哪位领导。
“卫生局和卫生部的领导，也是要吃挂落的。”茅市长又指了指自己右边的人。
接着，茅市长停了一下，继续道：“京西制药总厂从上到下，全部都要处理，秦翰池是跑不掉的，发动的工人，党员和干部也要处理。”
“当然，我和市委市政府的班子，在这件事情上，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茅市长开始了批评与自我批评，动作和语言熟悉的很。
在他说话的时候，整整一排中老年干部，就盯着杨锐看，像是夜总会的挑选流程反过来了一样。
杨锐低着头不吭声，像是接受批评的学生样子。
而他的大脑，也像是接受批评的学生一样，拼命的运转着。
老实说，杨锐是不在乎谁受批评，或者谁做自我批评的，就是有人因此丢了工作，杨锐也不在乎。
谁在乎？
我弄死的小白鼠和鸽子都不知道多少只了，人家长的比你们可爱和无辜好吧。
真要说无辜，还是有可能死掉的成千上万名的病患更无辜一些。
杨锐是立志做食肉阶级的人，简单的说，食肉阶级的决定，终究会影响到一些人的，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他的决定，总归有可能让一些人丢工作，减薪，受批评，又或者是无妄之灾，难道杨锐还都要替他们承担这些后果和风险吗？
工人有可能失业，干部有可能挨批，领导有可能进监狱，秘书有可能要自杀，这原本就是所谓的职业风险。唯独病人，并不是自己选择了这份头衔，也不会有人想要这份头衔。
更没有病人长期服药的目的，是为了早点去死的。
然而，站在杨锐面前的，被茅市长点出来的，一个个的却都是食肉阶级。
被这么些个人虎视眈眈的看着，心情是不可能释然的。
而这些人的样子，显然也不是在祈求杨锐大发善心。
“茅市长。”杨锐艰难开口，在一众人等的注视下，道：“问题出在律博定这款药物上，除非美国方面改变药品的结构并重新做相关研究，或者进一步的做安全性的测试，否则，这里没有我能做的事了。”
这是杨锐今天第三次说安全说了，而他今天并没有说多少话。
茅市长也得给予重视，道：“美国人不是都通过了吗？”
“在美国国内，也是有很多反对声音的。”杨锐硬着头皮回答。
全世界都将美国FDA当做是标准，这可以说是一种搭便车的行为，大家因此而减少了大量的成本。然而，便车搭的多了，总会遇到车坏的时候，此时此刻，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的，就要倒霉了。
杨锐无法说明自己的自行车比美国人的汽车好，而他的答案，显然也不能让茅市长满意。
“小杨，你看这样如何，咱们先不要说入市的问题，先说生产，让京西制药总厂开始生产，工人们就满意了，到时候，药品卖到美国，也是符合美国的法律规定的，你看这样可好？”
“国内不卖，只在国外卖吗？”杨锐重复了一遍，转头道：“这个恐怕做不到吧。”
当然是做不到了，就国内目前的药品体制，你只要生产出来了，就很容易买卖了，别说是80年代的律博定这种药物了，就是到2015年的中国，各种精神类麻醉剂，但凡是中国能够生产出来的，也都是轻松买卖。
再者，杨锐也没有资格出具只在国外卖，不在中国卖的答复函。
他的答复，只能是“通过”或者“不予通过”。
顶到今时今日，杨锐是顶死也不会出具“通过”的答复函的。
茅市长却没想到杨锐是如此的死脑筋，想了想，扭头道：“请工人代表们进来吧。”
“等一下。”杨锐并不想见工人代表们，他能想象京西制药总厂的工人们的愤怒、不安和收入减少后的不爽，然而，这些因素，并不是让一款问题药品上市的理由。
茅市长看向杨锐。
杨锐停了一下，道：“茅市长，各位，一款药物如果不出现问题也就算了。可一旦出现问题，就不会是小问题。”
“总不能因噎废食吧。”市长身后，某位身材矮胖的卫生系统官员说了一句，也不知是市局还是部委的。
杨锐也不关心对方来自哪里，但既然不是副市长，他也就不那么客气的问：“如果出了问题，您愿意负责吗？”
对方一滞，却显然是不敢负责的。
这种事，只要发生，一定是要掉官帽的事。而掉官帽的事，只要有可能发生，就一定要小心的。
其他人想到这种可能，汹汹的气势也变弱了下来。
是呀，谁敢负责？
茅市长看了杨锐一会儿，道：“你如果通过了，也不会有任何麻烦。对不对？再怎么说，都是美国人已经通过的药物了。”
杨锐迅速的抬头看了茅市长一眼，道：“我已经做了决定，不会再修改了。”
茅市长微微点头，道：“的确如此。”
“实在不行，杨委员可以把审核的工作交给其他委员吧。”卫生系统的那名身材矮胖的官员再次发话，又道：“现在的关键问题，还是工人们的问题吧。”
此君发言以后，众人纷纷点头。
在大家看来，这的确是近乎完美的解决方案了。
杨锐知道，他们是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又不愿意承担万一的责任。
同时，他们还想解决眼前的麻烦。
领导倒是都挺懂风险控制的。
从解决问题和减缓压力的角度来说，将审核权限交出来，的确是最简单的。
然而，杨锐依旧只能摇头：“我是从专业角度做出的判断，我愿意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矮胖的卫生系统官员声音严厉了起来。
“你负得起吗？”杨锐抬抬眼皮看向他。
对方摆摆手，似乎懒得纠缠的模样，道：“实在不行，你就辞职吧。”
“我是GMP委员会的委员，不是官员，你有本事就去我的职吧。”杨锐不为所动的道。
“你以为我不敢？”矮胖的官员瞪大了眼睛。
杨锐道：“我怕你时间来不及。”
按规矩，如果要让委员会的委员去职，就要召开委员会的会议并投票，这是一个费时间的事，若是整套流程走下来，少说得一两个月的时间。
若是平时，一两个月的时间或许还不明显，但就现在，难不成让罢工持续一个月？
当然，如果不按照规矩来做事的话，任何时间都可以缩短，但那又是另一件麻烦事了。

第924章 吃药
“杨锐同志，当务之急，是无论如何，先把工人们劝回去，好不好？”来自公安系统的是位国字脸，看起来有点正义剧的主角的感觉。
杨锐默然无语。
“我们说什么，工人们都是不听的，现在就得你来说句话，他们是吵着嚷着要见你的，所以才来了GMP委员会的院子。”国字脸的正义剧主角说过，又看看杨锐的表情，道：“你就说，你同意让他们生产这个药，先让工人们回去，准备工作。”
“然后呢？”杨锐问。
国字脸微微笑，道：“你怎么想的，最后怎么做，我们不干涉，好不好？先把眼前火烧眉毛的事度过了，再说其他的。”
他向两边看看，似乎在争取支持。
其他人有点头的，有表情没变化的，但都在观察杨锐的表情变化。
“你意思是让我骗他们？”杨锐心里暗骂，这些话真的能随便说说就过去了？这不是把事情全部都推到了我身上？
国字脸的公安呵呵的笑两声，道：“这个也是为他们好，罢工不是小事，还是在北京，把他们劝回去，他们晚上睡一觉，自己就被冷汗吓醒了。以后再想起来，只有感激你的。”
“我嘴上说同意，实际上不用同意？到时候，他们要是来我家里，问我怎么回事，我怎么办？”
“那你就报警。”国字脸的公安凛然道：“几百人的集会，我们是不能轻举妄动，要是有人敢去你家里闹事，有一个我抓一个，有一双我抓一双。”
杨锐望着国字脸，心道：你看我长的像傻子吗？
“杨委员，这也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旁边一人跟着劝说道：“其实你如果能给通过是最好的，你现在又不愿意给通过，又不愿意把审核交给其他人，我们也很为难啊。”
杨锐撇撇嘴，道：“我也很为难，你以为我愿意给不通过？我能落什么好处？”
他这么一说，在场其他人才稍微有些面色变化。
是呀，没好处的事，谁愿意做。
“你和英国的捷利康关系好，谁知道你是不是……”有人话说一半，故意引人联想。
杨锐淡定的道：“捷利康和三木是竞争关系，再者，捷利康也没有抗心律药物，最后，我和捷利康是合作关系，不是从属关系。”
茅市长听着杨锐有理有据的说话，对他不禁有些好感，老实说，他年轻的时候，如果遇到今天的事情，说不得要气爆炸了，杨锐还能心平气和的讨论，哪怕是表面上心平气和的讨论，也是不容易的。
然而，好感是不能改变局势的。
而面前的局势，却是不能再向负面发展下去了。
茅市长是有经历的人，别看现在的工人们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但可怕的风暴，往往就是在人们并不知晓的情况下酝酿起来的。最初的罢工其实都是温和的，罢工的主体是工人，都是有家有口，上有老下有小的普通人，没有谁在罢工之初，就准备献出宝贵的生命——你献给谁去都没人知道。
然而，嘻嘻哈哈的罢工终究是罢工，罢工是会发展，会变化，会爆发的。
而等它发展变化和爆发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不用看中国旧社会的罢工故事，就看几年前的英国煤矿工人大罢工，和平罢工几个月，并且得到了全世界包括中国等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关注与支持，可是，一夜之间，风云突变，前两天还互相用烟屁股点烟的骑警和工人，就变成了骑兵和匪徒的关系，血染黑煤！
茅市长倒不觉得京西制药总厂的罢工，能够酝酿到这种地步，但从他的角度来说，和平罢工的时间长了，都属于失败。
再者，现在的社会秩序并不稳定，也要防着有人假借工人们的罢工，发泄不满的情绪。
想到这里，茅市长清咳一声，再次面对杨锐，道：“小杨，药品安全的问题，的确是很重要，但工人的问题，也不容轻视，你现在配合老徐，先将人给劝回去，剩下的，就是秦翰池的事了。如果再有工人敢骚扰你，或者找到你家里去，又或者再出现今天的事，我拿秦翰池是问。”
说到最后，茅市长亦是杀气腾腾。
不管此事背后有没有秦翰池的参与，秦翰池是确实借此事，要挟了政府。否则，现在的厂长的权威，不是随便说说的，有市政府和区政府的支持，厂长甚至能开除了工人，那是真把铁饭碗给摔碎了。
而在对杨锐说完了这些话以后，茅市长也没有等待杨锐回应的意思，向后面示意一下，说道：“请工人代表们进来吧。”
他是想造成既成事实了。
杨锐一下子醒悟过来，如果他的意志不够坚定的话，或许，就会在工人们出现以后，变的软弱吧。
毕竟，面对面的交流与隔空放炮毕竟是不一样的。
人与人的交流，在不见面的时候，是最理智也是最不理智的，写信的时候，打电话的时候，往往能说出面对面无法说出，或者说不出的话。所以，古代的大臣，才千方百计的期望见到皇帝，以获得面对面的优势。
当三名京西制药总厂的工人出现在茅市长面前的时候，后者双拳在兜里紧握，心想：妥了。
三名京西制药总厂的工人，是传统的工人打扮，不甚干净又基本干净的衣服，不甚干净又基本干净的脸，不甚干净又基本干净的手，是他们给人的主要印象。
三名工人的年龄也相差较大，年轻的最多30岁的样子，双手粗糙，脸大且黑。年老的看着有六七十岁的样子了，皮肤粗糙而松弛，但又比老农白净一些。
三个人的脸上，都有朴素而诚恳的表情。
看起来，就像是从新闻联播里走出来的一样。
这样的工人，他们诚挚的恳请，又如何不被接受呢。
“这位是杨锐杨委员，这位是我们茅市长，茅市长很关心大家的情况，今天特意过来。这位是卫生局的郑局长，还有周局长也来了……”茅市长的秘书站在人群中，向三名工人介绍在场诸人，且将杨锐放在了最前面。
三个人的目光听到杨锐的名字，果然直勾勾的盯着他，目光中再无余物。
“杨委员。杨委员……我是京西制药总厂的段长项宝山，我请求您，我求您，把我们的药给过审了吧。”三人中的老工人，双腿一颤，握住了杨锐的手。
杨锐有些尴尬的挣脱出来，道：“你叫我小杨就行了。”
“不是，还是叫杨委员合适。”老工人项宝山看看周围，道：“我今天来，就是想给各位领导说，我们京西制药总厂的车间，真的是国内一流的，我们做药的水平，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要不是这样，我们秦厂长也争取不到国外的单子。外国人到我们工厂来参观，都是翘起大拇指的，杨委员，我们做的药，真的不会有问题。”
“是呀，杨委员，我们一定会用心做的。”另外两名工人，也是争先恐后的迫近杨锐，声音诚恳。
杨锐匆忙的道：“做药和药品设计，是两回事。”
“您说要求，不管是什么要求，我们就是拼了命，也保证达到。”老工人赫然立下军令状。
“我要求的，不是生产指标，是药品本身的问题。”杨锐苦笑。
“我保证，这个药没问题。”老工人项宝山似乎早就在等着杨锐这句话了，他突然从兜里拿出一罐药，打开盖子，倒出一把，并在别人作势阻止之前，将之全部吞了下去。
他还随身携带了一只军绿色的行军壶，并喝了一大口水。
“这个药没问题，外国人吃了没问题，咱中国人吃了也没问题，我就能证明。”项宝山信心十足的看着杨锐。
杨锐嘴角抽动了两下，绝大多数的药物都是有毒的，律博定，也是有致死剂量的。它最早是作为麻醉药而开发的，当然不是无害的，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间。
因为另外两名工人也将药吃了下去。
“你们……”杨锐叹了口气，道：“赶紧去洗胃吧。”
“我们没事，我们没事。”项宝山摆摆手，道：“杨委员，如果我们没中毒，是不是说明，这个药没问题了？”
其他几个人也都看向杨锐。
杨锐微微摇头，道：“律博定的危险在于长期毒性……”
“我可以天天吃，我要是吃死了，工厂再停产，行不行？”项宝山将一罐药捏的紧紧的。
“小杨。”茅市长来到杨锐身边，轻轻的拍拍他的肩膀，道：“先解决眼前的事，好不好？”

第925章 戏谑
杨锐看着老工人项宝山，啼笑皆非。
老工人项宝山看着杨锐，毅然决然。
如果是早几年的电视剧，杨锐猜想，扮演自己的，一定是个胖翻译似的反派吧。
毕竟，项宝山已经把劳动人民和工人阶级的形象扮演的很好了，本色演出，都不用再找其他演员了。
“杨委员？”茅市长的秘书叫了一声，将杨锐从幻想中惊醒了过来。
“怎么？”杨锐仿佛才睡醒的样子。
秘书中规中矩的道：“大家都等着您做决定呢。”
“哦，把你们吃的药给我看一下。”杨锐突然说了一句。
项宝山不说话，将手里的药品递给了杨锐。
“你们的也给我看一下。”杨锐再对另外两名工人说。
“这是真药。”年轻工人以为杨锐是这么个想法，更加不屑。
杨锐笑笑，将三瓶药拿在手里，把玩似的看了起来。
“美国原产的律博定，你们从哪拿到的？”杨锐问。
“厂里的。”年轻工人迟疑了一下，勇敢的说了出来。
“厂里的？做什么用的？”
“三木公司给我们用来做测试和比较的。”项宝山插话说了一句。
杨锐却是摇摇头，道：“没见到三木公司的测试警示和编号。”
“我说了是真药，你要是不信，就去查好了。”年轻工人大声吼了起来。
其他人也面露不悦，这个时间，讨论药品的真假有什么意义呢。
要不是身份稳重，茅市长已经要阻止杨锐了。
杨锐却是将药品翻了一遍，道：“我相信是真药，我是对它的来源比较好奇。三木公司是家大公司，而美国对测试药物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不仅有编号有记录，而且经常检查，你们厂里每次有三木公司的人来，都会检查这些药吧。要我说，药柜的钥匙都在人家手里，对不对？”
三名工人不明所以的看着杨锐。
“这三瓶药，是标准的市售药，就是从美国药店里买回来的药，一瓶药得18美元吧，三瓶，54美元，你们自杀的挺贵的啊。”
杨锐此言一出，三名工人还没什么感觉，其他官员都是皱起了眉头。
三名工人各花18美元去买一瓶现在中国没有出售的药，这样一想，事情的性质就要发生变化了。
所谓掩耳盗铃，你可不能松开耳朵上的手啊。
杨锐的话，却像是把捂住主人耳朵的手，给抬起了一点，声音清晰的传入：“这三瓶药不是你们买的，得是有人交给你们的，是谁？今天的罢工，没有工厂的领导参与吧。”
杨锐看向公安局的矮胖领导。
后者没有表情。
其实不用有回答，罢工当然不会有工厂领导参与。国企工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正是传说中的无欲则刚。当然，他们的工人身份是大家都喜欢的铁饭碗，但正因为是铁饭碗，所以也不怕掉。国企的领导就不同了，哪怕是芝麻绿豆大点的领导，稍微有一点级别的，在国企里就要奋斗五年十年的——五年能做到职级的，绝对是凤毛麟角，不是学历高，就是家里大人的职位高，总而言之，没有哪位领导是甘心抛弃自己的金饭碗的。
所以，今天的罢工，不会有任何一名工厂领导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国企工人。
三名工人代表不懂科学，却很懂工厂的生存状态。
项宝山断然道：“没有领导参与，也没有人把药品交给我。”
杨锐追问：“那你怎么得到的这三瓶药。”
“我说了，是从厂里的药柜里拿的。”
“你想好了，药柜里的药，都是有记录和编号的，过去一查就知道了，这三瓶药，要是对不上号，怎么办？”
“要是对的上号怎么办？”项宝山吃的盐比杨锐吃的米还多——所以得心脏病就死的快——反将了杨锐一军。
杨锐当然不会和他打无聊的赌注，撇撇嘴道：“如果的确是你们从药柜里拿的，说明你们测试药品管理不严格，我会下发通知书让你们改正的。”
如此无赖的回答，顿时让项宝山无语。
杨锐扭头，面向茅市长，道：“其实我说，事情已经比较清楚了，这是有人蓄意鼓动，并且处心积虑的设计过的罢工事件，我觉得，应该彻查京西制药总厂，这才是罢工事件的正确解法，否则，今天有工厂想要生产律博定了，罢工！明天有工厂想要扩建了，罢工！后天有工厂没发奖金了，罢工！这样子搞，我看市政府也就不用做其他事了。”
茅市长听的有些眼皮发跳。这些问题，其实他早就想到了，只不过，他更倾向于杨锐屈服罢了。
杨锐只要通过了律博定的审核，京西制药总厂的罢工自然解除，不仅如此，源源不断的药品生产，还会带来数量不菲的外汇，甚至带动相关企业的发展。
不管怎么想，都是蒙着眼睛，先将杨锐解决了更划算。
杨锐却不给茅市长说话的机会，转头对来自卫生部的官员道：“我觉得，卫生部在这件事情上，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京西制药总厂是卫生部下属企业，卫生部不仅没有认真管理，而且出现这种威胁GMP委员会的事。我看，以后GMP委员会也不用给出‘不予通过’的答复了，否则，根本就是制造罢工吧。”
“杨委员，现在的关键是解决问题，不是追求原因的时候。”来自公安局的官员帮忙说了一句话，稍微缓解了气氛。
“解决问题的方案，我也能提出一个。”杨锐露出戏谑的表情，说：“抓一批，关一批，杀一批。”

第926章 将军
三名工人瞬间吓了一跳，杨锐说的这几句话，正是严打期间流传甚广的名言。
工人们其实本来就是忐忑不安的，因为严打还没结束呢，大家也就是仗着人多和国企的身份，再加上一腔热血，才做起了罢工的事。
应该说，一腔热血是最主要的原因，热血随着时间会冷却，因此，罢工的时间越长，他们自己反而是越害怕的。
就像之前的公安局的官员说的话，罢工的那股子劲过去以后，背都要被冷汗打湿的。
而且，京西制药总厂的工人，终究不是真正的无产阶级。国企工人是拥有财产的，而且，他们的财产还很有价值，不算单位可以住到老死的房子和数量不等的存款以外，最大的财产就是工人的编制和身份。这层身份，不仅会带来远超农民，不逊于知识分子的收入、奖金和社会地位，还意味着单位会负责他们的生老病死，治病报销，读书建校，退休发钱，过节发礼，更有甚者，工人的编制还是可以作为遗产，留给子女的，也就是传说中的顶替是也。
在比较好的单位，招工和顶替两项，几乎能够解决一个家庭两三个子女的工作问题。
所以，如果真的严格起来，没有哪个工人能坚持在罢工的第一线。
因为工人是依附于工厂，又掌握着工厂的人，这样的有产的工人，本身就是工厂的主人，怎么可能有主人罢自己的工呢？
无非是要挟罢了。
“依我看，罢工根本不是问题。”杨锐这样说着，直直的看向茅市长，道：“只要想解决，您有的是办法来解决，何必一定要强迫我，来通过一项有问题的药品呢。”
茅市长有些失神，他不是为杨锐提出了解决方案，而是多少有些被杨锐的风度所折服。
茅市长不由想到，自己少年时，老夫子用陕北口音的土话读诗经：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茅市长将“善戏谑兮，不为虐兮”背了两遍，暗暗自嘲，可惜，当年的我，并不是翩翩少年，更称不上文采奕奕的君子，也做不到诙谐幽默又不为人刻薄。
杨锐大约也是没有完全做到的，然而，这只是让茅市长更加感慨杨锐的年少，与世事之艰难。
他其实很能理解杨锐所能面临的压力。在十年以前，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许多人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然而，人们面临压力时的解压方法是不同的。
有的人崩溃了，有的人胡乱攀咬，有的人同流合污……
只有极少数的人，会像是杨锐这样，有理有据的对抗，沉静思考，冷静应对，甚而给人以威武不能屈的感觉。
再想想杨锐做此事的初衷，茅市长更是不知作何评价。
如杨锐自己所言，他本可以让此事无声无息的过去的，异日，就算律博定出事了，也追不到杨锐的头上。
但杨锐并没有这么做。
他选了一条最难的路。
就像十年前，一些人的选择那样。
茅市长不自然的想到了一些同事，一些前辈，和一些朋友们。
他们是傻吗？
也许。
我们需要这样的人吗？
是的。
就某种程度上来说，茅市长是佩服杨锐的。
扪心自问，他做不到杨锐今天所做的事。
但理解和佩服，并不代表赞同。
相反，这种理解和佩服，给了茅市长更多的勇气——果断处置此事的勇气。
“老项，你们先回去吧。”茅市长等三名工人离开，才对杨锐道：“杨锐，你不要再纠缠药是怎么来的，药品是怎么回事，我现在代表市政府，正式通知你，你必须通过律博定的申请，以免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如果通过了，才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吧。”杨锐在正式通知的名义下，声音也降低了许多。
“你说什么？”茅市长板起了脸，异常严肃。
当着茅市长的众多下属和同僚的面，杨锐只好莫不言声。
茅市长总算满意了些。
要是之前，他是不会直接命令杨锐通过药品的申请的，但是，杨锐的表现，促使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一方面，是杨锐敢作敢为的做事风格，对他产生了些微的影响，另一方面，茅市长也考虑到，如果药品真的出现了问题，他也能帮杨锐分担一些伤害——是的，他也不愿意杨锐这样的年轻学者，就此沉沦下去，在双方僵持的情况下，他用行政命令解决问题，也算是给了杨锐一个台阶下。虽然这样做，也会让他的清誉受损，但茅市长并不觉得会有太大的问题。
因为他首先是为了解决罢工问题，其次，他并不是学术型官员，他一生中外行指挥内行，做过的错误决定，更是不知多少，再多一个又会怎么样。
反而是杨锐这样的年轻俊彦少之又少，茅市长更愿意将之保护一二。至于杨锐领不领情，茅市长并不在乎，他都是要退休的人了，等杨锐起来又要多少年。
至于杨锐危言耸听的药物问题，在茅市长看来根本不是问题，是药三分毒，不是还有医生把关吗？
“小李，去拿一份答复函过来。”茅市长下了命令，就用再严肃不得的表情，盯着杨锐。
杨锐心中，亦是在激烈的交战。
一方说：我们已经做的够多了，可以撤了，再不识时务，就要反受其咎了。
另一方说：好啊好啊。
一方说：说撤就真的撤了。
另一方说：好啊好啊。
一方说：撤了以后，之前的功夫就白做了，而且，肯定会有人死的，就是不知道要死多少，又有多少家庭破碎。
另一方说：好啊好啊。
一方说：好不容易重生一回，难道就眼看着自己手底下的悲剧发生？做个彻彻底底的怂货？
另一方说：好啊好啊。
一方说：去你妈的！
于是，杨锐统一了思想，做好了决定，道：“茅市长，不用再拿了，我没什么好答复的。我并没有见到京西制药总厂提供更有说服力的安全性测试的文件，因此也不需要填写新的答复函。”
“杨锐，这是市政府的命令。”旁边的官员急忙忙的瞪向杨锐。
杨锐摇头，道：“GMP委员会和市府没有隶属关系。我不用听市政府的命令。”
如果北京市政府有权利命令委员会通过药品审查的话，其他各省的政府也都会有这样的权利，结果自然是委员会成了摆设。因此，照抄西方的委员会的规则里，早早就做了相关的说明和规避。
但在中国，龟腚什么时候都大不过官鼎。
茅市长更是不在乎的摆摆手，道：“你不用管这些，签字就好了。”
“茅市长，我真不能签。”杨锐摇头。
“为什么？”
“我签了字，工人们可以高高兴兴的回厂搞生产，生产出来的药，却是有可能死人的。我不签，他们还可以生产别的药品，总不至于死人吧。”
“你就这么肯定，律博定就一定有毒？”茅市长有些好笑。
杨锐是肯定的，但他无法证明，因此只是保持沉默。
“好吧，就当这款药有问题，美国人没有发现，欧洲人也没有发现，被你杨锐发现了。你现在难道不应该是想办法解决问题吗？一刀切的将之挡在国门外，就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茅市长是根本不相信律博定有问题的，这又不是纯新药，国外都用了那么多年了，还不是好好的？
再者说，青霉素还能打死人呢，治病哪里有不死人的。
杨锐却是被茅市长的逻辑闹的有些头疼，说道：“抗心律药物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挡在国门外，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就为了你的这个可能，京西制药总厂就要这样子停工下去吗？”
“他们可以把原材料卖掉，或者换回其他的原材料。工厂的流水线重新布置一下，补充一些设备，卖掉一些设备，虽然会损失不少资金，但停产是不会的，工厂也能维系下去。”
“就算是这样，代价也是很大的，起码要几十上百万了吧。人家辛辛苦苦积攒的家底，就这样被你给挥霍掉了，你说，京西制药总厂的人要怎么想？还有，京西制药总厂始终不能投入生产，美国三木公司，还有可能追讨违约金。”茅市长很能抓住问题的关键，当然，对他来说，京西制药总厂的利润和负债则是最关键的。
杨锐却是没把几十上百万放在眼里，他想了想，决定拿出自己的杀手锏，道：“我会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就是找一些媒体的记者来，我来向他们宣布我做的决定，以及我这样做的理由，并且，说明责任在我身上。如此一来，因为政策原因而未能投产，三木公司也就不能向京西制药总厂索取违约金了。京西制药总厂写年终报告的时候，也能轻松一点。”
“罢工的工人，要的可不是这个。”茅市长眼神飘忽。
杨锐淡定的道：“秦翰池同意，工人们肯定也同意。”
“秦翰池是想律博定投产。”
“律博定是不可能投产的，他也该选一个退而求其次的方案了。能减少损失，总比干耗着强。”杨锐顿了一下，又道：“您想解决的是罢工问题吧，咱们先解决这件事好了。”
茅市长深深地望了杨锐一眼，道：“你想找哪几家媒体来？”
“我拟好了单子。”杨锐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不仅有媒体的名字，旁边还有具体的记者名字，与其联系方式。
这些，都是曾经采访过杨锐，且互通过姓名的记者。
茅市长一行人，瞅着几十个无冕之王的名字，一下子变的神色不属起来。
私下里做事是一种情况，公开做事又是另一种情况，别的不说，假如市政府私下里强令杨锐签名，卫生部或许会当做不知道，但公开来了，堂堂部委是否会觉得落了面子？又是否会因为担心其他地方政府有样学样，而激烈反对？
茅市长思忖片刻，道：“小杨，你这是将我的军呢。”
杨锐低头顺眼，不做解释。他的确是在将军。

第927章 热闹
GMP委员会的会客厅里，聚集了超过三十家媒体的记者们，将看似宽敞的地方，塞的又热有闷。
许多记者都耐不住里面的温度，而钻到了院子里去吹风，其实院子里也没什么风，只是不会汗流浃背而已。
茅市长等人站在楼上，有些惊讶于记者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多。
毕竟，不过是一款药品的事情罢了。
茅市长的秘书不用吩咐，就到下面去打问消息了，一会儿过来，报告道：“杨锐之前就通知他们了，还给了红包，说是准备宣布一项决定。”
“多久之前？”
“算时间的话，罢工刚开始没多久。”
茅市长这下子确定，这就是杨锐早就准备来，应对此事的杀手锏了。
如果拿五个选项给茅市长选，他也是不会选择公之于众的。
因为公之于众的话，所有事情都有可能落在放大镜下面，对于茅市长这样的老派官员来说，他是不适应这种事的，他的工作风格，也不愿意做这种事。
但是，就算再多几个选项，茅市长也得承认，杨锐准备的这一招，的确是厉害。
最起码，他是不愿意沾手了。
而且，估计愿意沾手的人不多了。
想到此处，茅市长突然有些羡慕杨锐。
做学术的，身家清白，对景的时候，立即就是鱼跃龙门成真龙了。
就是没有跃龙门，普通点的大鲨鱼，也是不愿意轻易招惹此等健壮的大鱼的，因为身家清白就没有弱点好拿捏，例如刚刚的情况，若是换个小官员，哪里敢在市长面前玩刚硬？强项令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小李，你跑一趟，去找秦厂长……”茅市长招招手，将秘书叫了过来，安排了下去。
其他人都站的远远的，他们不用听就知道茅市长在说什么，而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装作不知道。
楼下，杨锐的发布会并没有耽搁太长时间。
他甚至没有像是后世那样，弄一排桌子搞发布会，而是自个儿搬个椅子，找了个青砖的旧墙做背景，也不坐，就站在凳子前面，道：“今天请各位来，我是想宣布一项决定，因为这项决定可能造成一些我本不愿意产生的后果，特此说明。”
媒体记者们好奇的打量着杨锐，摁动照相机快门的都少。
胶片多贵啊，谁知道杨锐是想做什么。
这年月，突发新闻并不像是大家想象的那么值钱，因为你奋笔疾书，洋洋洒洒的写了5000字的文章，很可能一夜之间就被禁止出版，或者禁止播放了。
而且，如今的媒体并不是靠收视率和印数吃饭的，尽管收视率和印数很重要，但宣传阵线最重要的还是辨识敌我。
无冕之王为什么厉害，因为人家只要把屁股坐正了，就只有监督权，而没有创收的义务了，而等到财政全额拨款的单位变成了差额拨款以后，无冕之王就不光没有帽子戴了，底裤都找不到了。
不过，没有了压力的无冕之王，并不意味着没有追求。
做记者的，终究是追求大新闻的，今天被杨锐请来的这些人，也都是希望能持续的从杨锐处获得新闻的人，现在看他把场面弄的不小，也都一个个的观望着。
杨锐眨巴眨巴眼，身体微微的转向手持着照相机和摄像机的一边，口中道：“大约两个月前，京西制药总厂递交了一项商品名为‘律博定’的药品申请，鉴于抗心律药物的理论缺陷，以及‘律博定’的安全测试结果，我决定对该申请做‘不予通过’的答复。其后，京西制药总厂再三申请，我也以相同的理由进行驳回，到目前为止，律博定所属的制药公司三木公司，依旧没有进行全面的安全测试的举动，我决定就此向大众通报……”
大部分记者都觉得莫名其妙，你不通过就不通过呗，找我们几十个记者过来，说这么一个无聊的事，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不过，来的记者里，还是有几个医学和生物学相关的记者的，他们以前采访杨锐，也都是偏学术向的采访，现在一听，立即都兴奋起来了。
杨锐期待的闪光灯，总算是亮了起来。
其他记者一看，咦，有猫腻啊，来呀，谋杀菲林啊，互相伤害啊，谁怕事大啊。
一轮拍照结束，就听来自《公众医学》的报纸的记者问道：“杨锐委员，你的意思是，正在美国销售的抗心律药物律博定，有安全问题？”
“不是安全问题，是安全隐患。”杨锐停顿了一下解释道：“我刚才说了，首先，抗心律药物的理论是有缺陷的，其次，律博定的安全测试是不完全的，第三，同类药物的安全记录并不好。”
也就是杨锐才敢将“理论缺陷”给提出来，因为理论本身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你很难驳倒别人的理论，同样的，别人也很难驳倒你的理论。
换成是其他药理学家，那是一定要避开这种没有实据的问题的。
然而，杨锐最不怕的就是理论讨论了，不就是扯开了嗓子吵，看谁的学术根基深吗？杨锐现在的学术根基，在生物学界大约是第二阶的，就是有可能拿诺贝尔奖，有资格在世界第一流的大学或研究所做讲座教授的。世界第一流的大学是什么概念，就是超过了欧洲大部分国家的最好的学校的层次，比如像是比利时的根特大学，或者安特卫普大学这样的学校里，最好的学者拉出来，也不一定就有第二阶的学者。
当然，学术根基不等于是学术地位，杨锐还需要继续成长，才能长出参天大树，否则，也就是一株根系发达的绿色植物罢了。
但不管怎么说，杨锐是不怕辩论和讨论的，从某种程度来说，现在是有越多的辩论他越乐意。
可惜，在场的专业记者，也是没有听出杨锐的挑衅，他们的关注点，在杨锐说出“安全问题”和“安全隐患”的时候，就全部爆发了。
“您的意思是，正在美国销售的律博定，是有安全隐患的，对吗？”有记者再次确认，不是他们不辞辛苦，是这个问题的爆点太强。这可是外国正在销售的药物。
这一次，杨锐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这样的安全隐患，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是像是青霉素过敏一样吗？”
“有确定的案例吗？”
记者们一个个的追问起来。
杨锐摇晃摇晃手，道：“我从头回答，第一，这样的安全隐患，导致的后果是很复杂的，但可以确定的是，对于严重心脏疾病的病人来说，律博定是有可能致死的……”
“嗡”的一声，记者群都混乱起来了。
“有案例吗？有案例吗？”站在前排的记者连续的重复提问。
杨锐道：“国内尚未有律博定的应用，但我相信，我们的美国同行，应该会有相应的记录。”
像这样的药，在临床试验期间，就是有人死的，只要死有其理，药品并不会因此就退出临床试验。
杨锐再提美国，顿时让记者们兴奋了起来。
中国美国再加致死，太热闹了！
杨锐接着再就律博定回答了几个问题，就结束了发布会，这个时候，现场的气氛已经有点明星演唱会的火爆了。
可惜杨锐没有小助理和保安，整个人都被堵了起来，一个劲的被细问。
杨锐实在招架不住，终于是答应了两家媒体的专访，这下子，不用他着急了，被答应了专访的两家媒体，以无比雄壮的姿态，愣生生的将杨锐从群狼中抢救了出来。
“杨委员，咱们就趁热打铁，把专访做了吧。”两家媒体的记者一商量，就将杨锐的时间给决定了。
杨锐也不含糊，点头道：“行，专访说的细一点，只要不曲解我的意思，就行。”
……

第928章 上电视
“杨委员，能简单的说明一下，您拒绝律博定入市的前因后果吗？”
在给两家文字媒体做了专访以后，京城电视台的李冲，又找到了杨锐，要求也做一次专访。
李冲就是曾在杨锐拍摄纪录片期间，长期跟随的记者，他和杨锐相对熟悉，得到了上级领导的同意以后，立即喊着摄像师扛上机器，找上门来。
杨锐也很乐意有电视媒体的采访，这种东西，才好放到国外给人看啊。
现在的问题，就是要将矛盾转移，否则，秦翰池再出什么幺蛾子，他是真的要顶不住了。
事实上，就是现在，秦翰池会有什么想法，杨锐都很难猜得透，但想来，愤怒是少不了的吧。
京西制药总厂如果将所有转产律博定的工作停止，并重新拟定新的计划，且不说其中的损失有多少，工作量都低不了。杨锐扪心自问，如果让自己以不情愿的方式多做无数的工作，恐怕也是要愤怒的吧。
再想想，他当年在实验室里做的许多工作，少不了也是令人愤怒的无用功。
就是现在，自己又做了多少无用功呢？
就是因为无知，所以，才会做无用功吧。
但是，就算是知道，该做的无用功也得做。
尤其是“律博定”这样的药品，几千人的工厂，做些无用功，做好过几百上千人去死的好。
公费医疗的时代，绝对不能小看一款美国药品国产化以后的销量。
有些人，或许仅仅就为了占便宜，都要托人求人的请医生开药的。
心脏早搏又是一种常见的现象，想象全国几千万上亿人，每年都会做体检，其中又能查出多少早搏患者？——别以为国内现在没有把早搏当做一种病来治疗，三木公司和京西制药总厂，最多一年，就能通过官方和民间渠道，用宣讲、推广和贿赂并举的方式，将早搏确定成一种病，再采用长期治疗一点问题都没有。
在全面的科研优势和资本优势之下，国内医学界对欧美大型制药公司的抵抗力，是极弱的。
就是杨锐，都能在抗心律理论的框架下，想出无数种的方案。例如，早搏是心脏疾病的初期征兆，抑制早搏能够延缓和治疗更严重的心脏疾病，进而在整个公费医疗的体系中，降低医疗费用的支出，因此，医生发现早搏患者，就给予抗心律药物是既有效又经济的做法——如果抗心律理论是正确的话，这样的推论基本无懈可击。
若是再配合上每年几百上千万元的公关费用，三木公司最多十年，就能将中国开拓成亚洲最大的早搏病治疗区之一。
即使人民币兑换美元不容易，但人民币也是钱啊，人家三木公司也可以买房子买地皮来搞投资玩服务的，哪里会有嫌弃赚钱多的医药公司。
像是后世的葛兰素史克，英国最大的制药公司，也是世界五百强，他们实行的“长城计划”和“龙腾计划”，就花费了数千万元的贿金，其目的，是阻止其公司“贺普丁”的国内仿制药大量上市。在其“长城计划”实施以后，许多医院果然不再采购专利到期后的“贺普丁”的仿制药，让葛兰素史克赚的杯满钵满，当然，中国国内的仿制药公司也不是好欺负的，转眼间就将葛兰素史克的高官们送进了监狱，葛兰素史克还因此背上了30亿元的史上第一罚单。
像是葛兰素史克这样的超大型公司进行超大型的贿赂计划，要说掩饰起来，基本是不可能的，因为涉及到的医院、医生、学者和销售人员数以万计，实在是太多参与者了，但他们仍然实行了这项计划，并不是因为葛兰素史克相信运气，而是他们相信，自己能赚的更多。
只要能赚的更多，制药公司是不会有节操的。
制药业就是玩弄人命的行业，就像是临床试验，难道不会死人吗？几乎是一定会死人的好吧，但只要赚的——不，只要能为更多的病人谋福利，有所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
杨锐也不是见不得人牺牲，他手底下的兔命和鼠命也过千了，不是什么心软之辈，但成千上万条人命，明明是他所能够影响的，他就不能不多加慎重了。
反而是秦翰池的愤怒，京西制药总厂的工人们的命运，杨锐一点都不在乎。
甚至那几名靠吃药来逼供的罢工工人，说不去洗胃，杨锐也不会再多说什么。用自己的命做筹码的人，你用不着阻止他们将筹码放在台子上。
当然，面对记者，杨锐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首先简述道：“关于律博定，是一个多月前，由京西制药总厂递交的入市申请。律博定是由美国三木公司开发的新药，首先用于抗心律治疗……”
“对于抗心律治疗，我本身是有一些疑问的，因此，对于律博定，我最初就很在意。”
“我注意到，京西制药总厂递交的申请中，律博定的安全性测试是不完全的，主要是动物实验的部分不完全。”
“你知道，我之前做过一款药物，去铁酮，并且做了完整的动物实验，因此，我知道做部分的动物实验，和完整的动物实验，成本并不会相差太多，而且，时间也不会超过多久。所以，动物实验不完整，并不常见。我当时想的，就是京西制药总厂，漏了资料，因此，我一直等待他们补交资料，直到截止日前，才给了他们不予通过的回复，并且要求他们递交更多的安全性测试的资料。”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随后的几天里，京西制药总厂并没有能够不全动物实验的相关资料，原来，三木公司本身就没有提供这部分资料给他们。”
“如此一来，情况就变的比较复杂了。”
“我第二次拒绝了京西制药总厂的申请，要求他们提交更多的资料，并且，要求三木公司补全动物实验。”
“可惜，三木公司似乎并不想这样做。”
“如此一来，我就不得不考虑到一种可能性，就是律博定的动物实验是有问题的，以至于他们无法或者不愿意递交完整的动物实验的资料。”
“于是，有了第三次的‘不予通过’的答复函。”
杨锐的形象是不用说的，尤其是当他谈起专业问题的时候，更是神采飞扬，比电视里的记者要醒目的多。
绝大多数人都喜欢看到这样的杨锐，除了三木公司的公关经理。
“秦厂长，这不是京西制药总厂一家的事，你得处理妥当了。”三木公司的公关经理通过翻译，说的很是严肃，又道：“这种专访，不能再出现了。”
“我没办法了。”秦翰池的心情也好不了，对于三木公司的人的态度更冷淡。
他当年是为了做律博定的代理，才对三木公司卑躬屈膝的，现在律博定的代理没意义了，他又何必软膝盖。
三木的公关经理却是冷笑两声，道：“你别忘了你签的合约，你必须证明你尽力了，才不会被索赔。”
“我尽力了。”秦翰池道。
“不如让律师们好好讨论。”三木的公关经理继续威胁。
秦翰池眼角跳了跳，道：“你们要愿意到中国来起诉，就来好了。”
“我们不仅可以在中国起诉，还可以在欧洲和美国起诉，并且冻结京西制药总厂的每一分钱。秦厂长，我建议你，真正做到尽力。”
秦翰池很不愿意的咬紧牙关。国内的药厂多多少少都是有做进出口的，这也是全国各地药厂林立的原因之一，制药是国内少数能赚到较多利润的行业，但相对于国内的生意，国外的账期周转就慢了，京西制药总厂说不得也有资金在国外转悠着。
虽然积极应诉，有很大的机会解决三木公司的威胁，但在国外请律师，是非常花钱的。
秦翰池保证，自己今天走了账，明天就要被上级领导叫去臭骂一顿。国企还没有资格这样子用外汇。
“我要我怎么做，才算是尽力。”比较三木和杨锐的威胁，秦翰池的天平再次偏了过来。

第929章 为虎作伥
“药企困境，凸显体制顽疾。”
“官僚作风令外企在华举步维艰。”
“签好的合同不能执行，谁之过？”
一夜之间，舆论的风向，就仿佛发生了变化。
杨锐邀请的三十几家媒体，还没来得及全部将稿子给放出来，更多的媒体，就已经开始登载相反的言论了，更有甚至，直接批驳已经放出来的文章，做成一副要吵架的模样。
先前参加杨锐的新闻发布会的媒体莫名惊诧，什么风声都没有，杨锐的“不予通过”怎么就变成热点了？而且，反对党怎么会这么多的，中国专家封驳美国药品的新闻多正能量啊，反对的都是什么心理？
不用猜测心理，数量首先就不正常。
只是两三天的功夫，起码有近百家纸媒发表了相关文章，有的是豆腐块，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但大部分的评论文章都在较为重要的版面。
现在的纸媒可不比往后，想想坐办公室的人的日常生活——一杯茶一份报，就知道报纸的阅读量有多大了，最起码，有资格和有能力参政议政的人，都是要看报纸的。
一些大报也出现了批驳杨锐的文章，如此一来，首先坐不住的却是给杨锐做专访的李冲。
“杨委员，你得罪的人可是真不少。”李冲找到杨锐，一脸苦色，道：“现在已经有文章批评我们了，说我们为官僚作风呐喊，就差说我们为虎作伥了。”
“已经有人说了。”杨锐拿出一张京城本地的报纸，指给李冲。
李冲哑然，道：“其实，媒体互相吵个架稀松平常，我们也不是吵不过，就是现在这种，太不正常了。”
“的确。”
“您是得罪人了吧？”
“看你说的，做事哪有不得罪人的。再说，我现在做的不就是得罪人的事。”从表情上看，杨锐并不觉得意外。
事实上，杨锐太熟悉这种制药企业的打压方式了。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制药企业实际上都是正当经营的典范企业。正当经营不代表道德模范，谷歌所谓“不作恶”，就是因为企业相对于个人，作恶实在是太容易了。
制药企业是正当经营的，但他们正当的范畴实在是太广了，以至于涵盖了各种擦边球，可资利用的律师和媒体，更是他们最常用的常规武器，至于政客这种武器，也是三五不时就会出现一下。
此外，正当经营的制药企业并非是不会违法，只不过，当他们违法了以后，总是很积极的抗诉和承受惩罚罢了。
罚款100万，罚款1000万，罚款1亿，罚款10亿，罚款100亿，如此种种，都是制药企业熟悉了的套路，传说中的挨打要站直，也得算他们一脚。
85年的中国，法律基本是没什么卵用的，政商关系也总是不太和谐，就是无冕之王们好用。
现在吹捧外商也没什么问题，国内也允许一定程度的批评，制药公司简直是如鱼得水。
杨锐曾经读研的时候，甚至听说，有医药代表提条鱼过去，就能搞定京城大医院的主任医师。当时说起此事，医药公司的职员们都是一脸的羡慕。
照杨锐看来，现在的无冕之王，也没有多难搞定的。
可惜，他没有三木公司，或者京西制药总厂那样的底气和资源，去搞定无冕之王们。
李冲看着杨锐的表情，道：“你好像有准备？”
“有。”杨锐回答的懒洋洋的。
李冲问：“啥准备。”
“生受着呗。”杨锐撇撇嘴，道：“反正，他们想要的没有，我想要的，就等喽。”
“这可就是个开始。”李冲道：“之后肯定还有更厉害的。”
杨锐点头，一副我知道了的表情。
李冲叹了一声，道：“您可别小看了媒体的嘴，难听着呢。”
“我可不敢小看，我要是小看媒体，请你们来干什么。”杨锐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他并不是特别在意。
京西制药总厂，或者他们背后的三木公司，有一点没有弄明白，那就是媒体只能伤害他们，不能伤害杨锐。
因为杨锐归根结底，是一名学者。
如果有媒体的鼓吹，学者是很爽的，所谓的学术明星，不仅能赚钱，而且能获得大量的关注和资助，像是霍金同志，和他同级别的学者，有几个人的实验室水平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如果杨锐能够得到全国媒体的吹捧，那他要做个什么研究，获得一些国家项目基金之类的，也要简单的多。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绝大多数的学者，是没机会得到大众媒体的吹捧的，甚至不会得到大众媒体的丝毫关注，但这并不会影响到学者本身的地位。
至于大众媒体的抹黑，对于学者的影响力也是微乎其微的。
就像是后世搞转基因的学者，被骂的难道少吗？但骂归骂，该吃的转基因食品，普通人照样得吃，该投入的资金，纳税人的钱照样得给，而大众媒体说什么，也不会影响到学者们的业内声望。
归根结底，在判断是非的知识体系里，学术和学者是高于大众媒体的。
唯一比较难熬的，就是媒体说话不会好听。
杨锐看向李冲道：“你们支持谁？”
“我们？我们没倾向。”李冲呵呵笑两声。
杨锐撇撇嘴，不相信的道：“是人家没来找你们吧。”
李冲笑笑，转头道：“这种事，我们也不是没见过，有些人，就喜欢玩拉一派打一派的套路。”
杨锐皱眉：“拉一派打一派？”
“我们给你做了专访，现在算是你这一派的了，你看着吧，这起子媒体，十有八九要把我们拉出来一起骂。”
杨锐挑挑眉。
“你别不相信，除非我们现在就调转枪头攻击我，否则，他们肯定要驳倒我们啊。”李冲理所当然的说过，看向杨锐。
杨锐这下子总算反应过来了，有些明白的试探道：“咱们得互相支持。”
“其实我是支持你的。”李冲道：“要是小事，我都不来找你，不过，我们主编比较犹豫，所以，我特地来给你提个醒，你得想想办法。”
要说起来，李冲也确实是不愿意调转枪头。从他的角度来说，有杨锐这样一个新闻点，不是比攻击他好？
“你们支持我，我肯定要支持你们。我怎么支持你们？”杨锐有些明白，又有些不太明白，他是开实验室的，又不是做快销的，总不能在电视台打广告吧。
李冲有些不好意思，道：“要是我自己一个人，我就直接下命令了，可惜，我不是下命令的人。”
“我明白我明白，咱们一起搞定你们主编。”杨锐很诚恳的回答。
虽然他不怕被媒体骂，但是，如果能把挨骂变成互斗，那肯定是更好的。
李冲见杨锐理解，松了一口气，轻笑道：“我们主编最近比较愁两件事。”
“你说。”
“这不是天热嘛，我们台里准备买一批消暑的商品给大家发下去，像是西瓜啊，哈密瓜啊，桃子啊之类的水果，如果再能有点凉席什么的最好了。再一个，我们台里想着给大家弄个福利，集体出去旅游一趟，就是找车找油什么的比较麻烦。”李冲掰着指头说过，道：“两样里，你只要完成一样，我们主编肯定是要支持你的。”

第930章 当得起
杨锐总算是体会到了提一条鱼，就能搞定一名主任医师的快乐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他需要搞定的“医师”的数量有点多。
不过，相比毫无还手之力的被骂，杨锐宁愿多买几车西瓜。
送西瓜的工作，被杨锐交给了自己锐学组的几位同学，王国华、曹宝明、黄仁等人都属于脸皮够厚，拉的下面子的人，稍微跑上几天，就熟悉了这项工作。
一车车的西瓜运进来，一篇篇的文字送出来，京城当地的媒体，很快掀起了波澜。
“治病的良药，还是要命的毒药！”这是京城电视台的节目讨论。
“学者的良心。”这是支持杨锐的《公众医学》。
“为中国药品生产质量管理委员会喝彩！”这是卫生部下属的报纸，在收到西瓜以后的反馈。
但是，更多的媒体，收的却不是杨家的西瓜。
“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官僚作风何时休。”
“外企来华，无奈退场。”
“国外的好药进不来，国内的委员威权重。”
“官本位，折射国内企业的困境。”
被京西制药总厂和三木公司搞定的媒体们，凑热闹不闲事大的，努力生发着自己的想象力，顺便将收了杨锐西瓜的媒体，骂的狗血淋头。
收了杨家西瓜的媒体也不甘示弱，尽管人单势薄，但总有二三十家，今天发一篇文章，明天来一个导论，也是有模有样的。
就像李冲说的那样，媒体界吵个架什么的，实在是稀松平常。
如今的媒体最流行的就是大讨论，比如经典的全民大讨论：人生路为何越走越窄。引起了多少媒体参与呢？简单的说，是全部。全中国的媒体，都参与到了里面去，从强悍的《人民日报》和《参考消息》到乡镇一级的黑板报，整整将这个话题玩了年许，而当年刊登《潘晓的来信》的《青年杂志》，当期卖了325万份。这个数字给21世纪的纸媒看，除了双膝跪地，也不能有更多的反应了。
媒体实在是喜欢各种各样的讨论，讨论好啊，不光减少采访的工作量，而且，还容易吸引读者。
空对空的吹大气对记者编辑们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而吸引读者的工作就更重要了，想想看，如果读者对一项讨论有兴趣，他可能不去看后续吗？
各种大讨论，简直是最适合纸媒的天然的连载方式，事实上，现在就没有哪本纸媒是不刊载某种讨论的。
如果不这样做，你的销量很快就会降下去。
尽管大家都是吃公家饭的，销量降低不至于影响到收入。
但换个角度来看，80年代吃公家饭的人，也不在乎收入，因为大家的收入都差不多，无非是年资和职务的不同，有几十块钱的差距罢了。
然而，大家还是会在乎一些事的，比如事业。
做媒体的，总是希望自己的文章被更多的人看到。
而且，销量越高的媒体，在各自所属的单位里，也更显的重要，不能加薪，总要升职吧，否则人生还有什么奔头。
在西瓜和销量的双重促进下，各大媒体，在律博定的讨论中越走越远。
民众的兴趣，也不经意的受到了媒体的影响。
媒体本身就具有导向的作用，更何况，此事原本就是挺有关注点的。
80年代的科学故事里面，最常见的段子，就是某某中国老教授，某某中国工程师，某某中国技工，某某中国农民，用他新奇的智慧和与生俱来的知识，勇敢而巧妙的战胜了看不起中国人的外国公司、名人、政客、学者、富商、美女……
杨锐的故事稍微有点不够全面，毕竟，是否战胜了外国公司还是不能确定的事，但直播……有时候更容易激起大家的兴致。
信件，像是弹幕一样，不断的涌入各家媒体的收发室。
而信件的数量，向来是纸媒评判读者兴趣的重要考量。
《京华早报》编辑室。
自告奋勇去取读者来信的王博，首先将指明自己收的信件挑了出来，旋即迫不及待的炫耀道：“说律博定的那篇稿子，今天有100多封信。”
对他们这样一家仅在京城和少部分华北城市发行的小报来说，过百封的读者来信，是很少见的。
同坐在一间办公室里的总编也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来，问道：“都是说那个药的？说什么？”
“主要是问怎么回事啊，还有评论的，也有骂外国人的，也有骂中国专家的，还有骂我的。”王博越说越开心，说到骂自己的时候，都笑出声了。
总编也笑了，问：“骂你什么？”
“骂我胡说八道啊，侮辱人啊，胡编乱造啊，还有还有，说我跪舔美国人，这个词用的真好，总编，这封信我留下了？”王博眯着眼，一副被骂出了高潮的模样。
“留下就留下。”总编不在意的道：“接下来准备写什么？这个话题还有没有发掘的地方。”
“有，多着呢。”王博连忙回答。啥话题不能发掘啊，有一百多篇读者来信的话题，它就是晒硬了，咱也能用唾沫给它润软了。
总编其实也就是随口一问，要是王博回答一个没有，他立马就要安排一个有的人去发掘了。
“老吴，给小王留个二版。”总编想了想，给旁边说了一句。
“四分之一版？”老吴抬头问了一句，其他编辑也抬头看了过来。小报就是这样，所有涉及到文字的人，基本都在一个房间里呆着，反而是行政财务之类的部门，随便安排在其他地方。
总编刚想答应，转头问王博道：“小王，你准备写多少字？”
王博一个激灵，这是个好机会啊，他连忙道：“我计划采访一下杨锐，就是说律博定是毒药的这个中国的委员，我估计着，写2000多字的样子吧。说不定还能弄成连续报道呢。”
小报不分记者编辑的，谁都能搞采访。
2000多字的报道，放在报纸上，就是半个版面的容量。
在大家都抢版面，而报纸限于成本不敢肆意扩大的时候，半个版面是高级待遇了。
总编犹豫了一下，道：“给你预留半个版面，你写了稿子，来给我看。”
“得，我现在就去。”王博抓起自己的公文包就跑出去了。
出了报社，王博降低了速度，突然有些茫然，这个杨锐……到哪里去找呢？
他仔细回忆自己搜集过的杨锐的资料，心想：这家伙现在都成了讨论的焦点了，估计学校里是呆不住了，不知道在哪里藏着呢吧。
这么想着，王博干脆也不瞎跑了，找了个公用电话亭，先打了几个电话，询问了起来。
几块钱的电话费以后，王博总算是拿到了一个似真似假的消息。
他也来不及心疼电话费，骑上自己的摩托车，突突突的就往门外廊坊二条而去。
一个小时后，王博擦着满头大汗，闯进了一间绿色大门的店铺。
“杨锐？你就是杨锐啊。”王博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电风扇跟前的杨锐，比报纸上的照片，还要好看些。
“我是杨锐。您是哪位？”杨锐面带笑容，眼睛盯着桌面。
王博顺势看过去，就见桌子上一排的碟子，全是……肚子。
“哎呀，忘了招呼了，来来来，一起坐下吃点。”杨锐以为王博是饿了，客气道：“爆肚冯重出江湖，我今天是特意过来的，左边的是牛肚，右边的是羊肚，各样三种，油爆、盐爆和汤爆，刚做好……”
“不是，您就在这里吃爆肚？”王博完全的不明白状况。
杨锐也不明白了：“来爆肚冯，不吃爆肚吃什么？”
“不是，我意思就是……外面有人骂您，您知道吧。”
“知道。”
“您还吃得下饭？”王博见过太多挨骂的人了，有些小官儿被报纸点名骂了，都有来掀桌子威胁的，一口气点六盘子爆肚的，他是第一次见。
杨锐见的记者就多了，招招手，笑道：“边吃边聊，好不好？”
“好……边吃边聊。”王博乖乖的坐了下来，再抬起头来去看杨锐，他已经是一脸佩服的神色了，别的不说，就这份稳重，还真当得起“学者”两个字。

第931章 两边不靠
“爆肚的精髓，就在将熟未熟。你熟透了，就变成嚼塑料了，没弄熟，肚子不弄熟能吃吗？你说对吧。”杨锐夹起一筷子牛肚，放进嘴里，享受着咔嚓咔嚓的声音。
王博陪着点头，道：“确实不容易。”
杨锐又吃了两筷子，用筷头点点桌面，道：“别客气，我要的多，吃完了，咱们再点。哎，也就是吃这么几年了，等大家都反应过来了，再想吃就不容易了。”
王博夹了一口，吃了，没什么感觉的点点头。
杨锐撇撇嘴，道：“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知道以后再想吃口爆肚冯的爆肚有多难吗？”
王博陪笑道：“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
“就我刚给你说的，爆肚的精髓是将熟未熟，怎么判断将熟未熟？全凭经验，对不对？再往后，大家都浮躁了，谁家的厨师还能三年五年的洗肚子，就仰着脖子看师傅怎么抄肚子？人家有这功夫，早去赚大钱了，所以，再往后，你想吃这么地道的肚子，就难了。”杨锐有些感慨的再夹起一块牛肚仁，又道：“要说羊肚，其实不至于说吃不到，羊肚稍微煮老一点没关系，嫩点也行。牛肚就不行了，用我们的话说，容错率低，偏偏牛肚的素质还不一样，太考究功夫了，越考究，以后越是吃不到。”
王博全看傻眼了，心道：我找的是杨委员吧，怎么像是个有点神经。
转念想想，这位一定是杨委员了，不是有点神经的，不至于把得罪人的事，做的这么彻底。
想到此，王博再次用佩服的神色看向杨锐，道：“您说的是，做事不能浮躁。”
“浮躁不浮躁，由不得你。到最后，还是得靠薪水说话。咱们吃爆肚的觉得做爆肚的是搞艺术一样，做爆肚的，人家还是为了养家糊口……否则，人家给自己人做不就得了，谁乐意天天的呆厨房里。”杨锐说到此处，一拍桌子，大喊道：“再来两盘蘑菇头。”
“蘑菇头没了。”后面传来闷闷的一声回答。
“这就没了？”杨锐看看手表，还没到晚饭时间呢。
后厢没好气的道：“六七只羊才能出一盘蘑菇头，谁不爱吃。”
“我加十块钱小费。”杨锐财大气粗的掏出一张大团结，压在盘子下面。
里面的人更不乐意了，道：“加小费也没有，明天您赶早吧。”
“我预定三盘。”杨锐也不收回钱，再道：“我明天儿再来，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这十块钱，麻烦您多弄点蘑菇头。”
“得。”没人和钱过不去，答应了一声，一会儿，端了盘汤，放杨锐面前，道：“大轴，就是爆肚汤，你配个芝麻烧饼吃，香。”
杨锐尝了一口，果然又香又浓，立即翘起大拇指。
王博看杨锐吃的香，也不由自主的觉得面前的爆肚特别起来。
吃了一会，王博觉得不对啊，堂堂杨锐委员，刚才和我说了这么多话，肯定是意有所指啊。
他仔细想，仔细想，再联系到适才说的浮躁，一拍大腿，道：“我明白了，您是想说，京西制药总厂，太浮躁，对不对？”
杨锐被吓了一跳，皱眉道：“这哪跟哪啊。”
“您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不是，我就是说，我猜您的意思是想说，做药就和做爆肚一样，要做的地道，就得有学习好些年的心思，不能浮躁。京西制药总厂一下子就想做外国的新药，太浮躁了，是吧。”王博还掏出一个红皮笔记本，写了起来。
杨锐哑然失笑：“我可没这个意思。京西制药总厂的问题是他们选的药不对，不是说他们生产不出来。”
大部分的药的生产工艺都不复杂，生产原本就不是问题。
王博有些失望的道：“这个观点，您已经表达过了。”
杨锐道：“说明我的观点没变啊。”
“但是，现在反对你的人可不少，您就没有其他观点补充吗？比如说，您怎么看待官僚主义和合理监管的分界线？”王博说着自己之前想到的问题，现在的媒体不仅关心时政，而且都喜欢大标题。
“你想采访我？你是哪家媒体的？”杨锐吃着爆肚，一脸的满足，智商却没有全部进胃里享受。
王博不好意思的道：“忘了自我介绍，我是《京华早报》的编辑王博。”
他双手递了一张名片给杨锐。
其实不是他忘记了，而是因为《京华早报》的名气小，规模小，他做自我介绍，只会让人家看低自己，不如不说。如果是《人民日报》这样的大报，王博早就把牌子挂胸前了，有这样的背景采访，甚至不用去找采访对象，请采访对象到自家报社来都行。
杨锐放下筷子，结果名片看了一下，收入自己的钱包，道：“我觉得，你刚才说的问题，两边不靠。”
一看杨锐似乎是回答了问题，等于是接受了采访，王博一下子兴奋起来，道：“您所指的两边不靠是什么意思？”
“你不如说这个爆肚……”杨锐再用筷子指指桌面。
王博眼睛都绿了：“还说爆肚啊。”
“我是举个例子。”
“是，您举。”王博没办法，干脆也夹一块牛百叶，咔嚓咔嚓的嚼。
“你知道爆肚为什么在北京城才有？”杨锐问。
“为什么？”王博乖乖的配合。
“因为爆肚这个食物，在诞生之初，它就是不上不下，两边不靠的。”
“哦？”
“首先，爆肚不便宜，过去也不便宜，现在一样不便宜。再者，爆肚助消化，虽然不至于说越吃越饿，但要吃不少，才能填饱肚子，所以，穷人他吃不起也不愿意吃。”杨锐将一盘肚仁清空，继续道：“富人呢，也不愿意吃爆肚，因为它是下水，登不上大雅之堂。所以说，爆肚它两不靠，既不是穷人的食物，也不是富人的。”
王博不明所以的看着杨锐。
“我说你的问题两边不靠，是因为官僚和监管，都不是律博定的核心。”杨锐顿了顿，又着重道：“京西制药总厂，它其实也是两边不靠。”
“嗯？”王博这下子才来了兴趣。
“官僚是政界的事，监管是商界的事。而律博定，它其实是学术界的事。”杨锐撇撇嘴，道：“你们报纸上说的话，都是些大众论点，但大众论点，能解决学术问题吗？就比如王编辑您，您懂什么叫抗心律理论吗？”
“不懂。”王博乖巧的道。
“是呀，你不懂，你怎么判断抗心律理论是对是错？”
王博无言以对。
“我不是说你，但你们，都是爆肚。”杨锐再夹起一块食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食信是羊的食管，嚼是嚼不烂的，但是嚼起来特别爽，隔着桌子都能听到声音，只是到最后，还得整块吞。
王博听着杨锐发出的咀嚼声，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好想是爆肚。
“杨委员，您说的话，我可写在报纸上了。”王博想起自己的目的，勉强来了一句。
杨锐浑不在意的道：“写就写了。”
“其实，有许多读者来信，都是关心这件事的，我能不能拿给您，您看着回复几篇。”王博趁机多要求了一句。
杨锐瞄了他一眼，道：“我只回答学术问题。”
王博想了想，问：“怎么就算是学术问题？”
杨锐并不解释。
“我找人看过以后，再来找您？”
“随便。”
“在哪里找您方便。”
“就这种地方最方便。”杨锐说过，再夹起一块食信，发出令王博恐惧的声音。
“那……我先回去了，赶明儿，请您看我的报道。”王博告辞离开，匆匆回报社，写文章去了。
就今天的采访，他觉得能拿到更多的读者来信。
杨锐却是坐在爆肚冯的店里没挪窝，只是努力的将桌面清空。
没等这项工程完成，又有一名记者找上门来。
“杨锐杨委员吗？我是《首都经济》的记者……”
“等会，我把钱交了，咱们边走边聊。”杨锐掏了钱，又提醒道：“明天的蘑菇头，三份，您别给忘了。”
“好嘞。”
“走吧。”杨锐招呼了一下《首都经济》的记者，态度和蔼。现在的记者的作风是不坏的，毕竟没有狗仔队的毒害，基本都能像是正常人一样聊天。
《首都经济》的作者则有些疑虑的问：“咱们去哪？”
“我想想啊……”杨锐沉思片刻道：“再吃羊有点不太好吧，吃个豌豆黄？没意思。卤煮也是下水，昨天都吃了……算了，就吃羊头肉吧。”
记者绝倒：“头肉和下水，算是一回事吧。”
杨锐转头，很是严肃的看着他，问：“你是来找茬的，还是来采访的。”
“采访，当然是采访。”
“采访要严谨，下水就是下水，头肉就是头肉。”
“但都是羊的。”
“我倒是想吃牛头肉，现在也没卖的啊。”杨锐感叹一声，安步当车而去。
记者连忙跟上，没等到地方，又是碰到一名同行。
两人互相看看，自然而然的跟在杨锐的身后。

第932章 大报
王博心不在焉的坐在办公桌前，手底下忙碌着，心思却不在这里。
窗外的阳光明媚，也不知树上的小鸟热是不热。
知了的叫声令人烦闷，怎么就没有熊孩子来把他们抓走？
“小王，想选题呢？”主编的声音充满了关心。
王博一个激灵，坐直了，道：“是，有些想不明白。”
“不用多想，就写杨锐。要是没东西写，就出去转转，要不然，就找杨锐聊聊去。”总编和颜悦色的说着话，顺便提起王博桌边的茶壶，帮他的杯子里蓄满了水。
王博“哎呦”一声：“别别别，我自己倒就行了。”
《京华早报》的编辑部是个小单位，大家同在一个单位十几二十年，以后说不定还要再干几十年，因此，上下级的关系并不很分明。尽管如此，也没有总编给小编辑倒水的理由。再怎么说，人家还年长你二十好几岁呢。
总编以前还是很注意保持自己的威严的，当然，现在也是很注意，因此，他倒了一杯水，就顺手将壶放在了桌面上，同时笑道：“谁倒不是倒，行了，你忙你的，我今天就是个大闲人。对了，我叫老吴给你留四分之三个版面，能填满不？”
王博眼角跳了跳，问：“配图不？”
“你要配图，就给你一个版面。”
不仅王博的眼皮子跳了，其他的记者和编辑的眼皮子也跳了起来。
《京华早报》是个地方性的小报，要论起来，比那种国企和大单位自己的报纸要大一点，加上在北京的缘故，也比一些地方性的小报要有影响力，但再怎么有影响力，它归根结底，就只有四个版面。
四个版面的报纸，就是一张新闻纸，折叠对开，中缝两边是两个版面，反过来又是两个版面。
换句话说，现在的小报，就是一张纸，两面印刷，最后再对折一下完事。
像是后世动辄几十个版面，甚至还有上百个版面的报纸，在85年的中国基本是不存在的。首先没有那么多的内容刊登，最重要的，是没那么多纸张浪费，你卖的贵了，一般人也不愿意多花那五分钱。
对于小报的编辑和记者们来说，他们通常用来竞争的版面单位，就是四分之一个版面，再小就属于豆腐块了，通常属于没什么内涵的东西。
王博以前常写豆腐块，所以在报社和外头，都没有什么影响力，更不用说声望了。
整版的文章，王博是一次都没登过。
“您真给我一个版面？”王博的声音都有点小激动了。
这就等于说，下一期的报纸，有整整四分之一，是让他来写的。
此等待遇，不算新鲜，许多老记者都得到过，但王博没得到过啊。
对他来说，这可是一次事业的跃升。
以后再走出去，别人都得高看两眼，最起码，有资格单独去企业拿个红包什么的吧。
王大记者——虽然有这种称呼的记者多了去了，但想想还是挺带感的。
哎，姓嫖就好了，姓这个的人少。
总编则是不以为意的道：“你写好文章给我看，要是还有之前的水平，我就给你一个版面，而且配图。”
王博咬牙切齿的道：“您放心吧，我一定写出来。”
“得是言之有物。”总编叮嘱一声。
“肯定。”王博有点心虚，报纸一版能上四五千字，配图也不可能配太大，四千字总是少不了的。
四千字要写的言之有物，可是不容易的。
总编呵呵的笑两声，道：“整版的写作手法什么的，我就不和你说了，图我建议你重新拍一张，把杨锐拍的再好看一点，就他那张脸，我看都能增加销量。”
总编说着哈哈的笑了起来。
王博听明白了，连忙站起身，拿起包，道：“我现在就去拍。”
“去道具室，把那个莱卡的相机拿上。”总编递了一张条子给王博。他们报社也没有专职的摄像师，记者出门自带相机是惯例，当然，新买的照相机一向是要放旧了才允许用的，只有极少数的时间，才会被当宝一样的祭出来。
办公室里，同年入职的韩金杰望着王博离开的背景，小声嘀咕一声：“我怎么就没落到这种运气。”
坐在韩金杰对面的正是老吴，他之前带过刚毕业的韩金杰，因此笑一声，道：“这说明人家抓热点抓的好。”
“我也写过杨锐这事的评论。我后来还想采访他的。”韩金杰说到这里，有点激动道：“谁知道他只接受一家报刊的一个记者的采访，王博就比我早去了几天。我再去找，人家都不理我，你说他傻不傻，我采访和王博采访能有差？”
“肯定有啊。”老吴笑笑，低声道：“你想，王博现在肯定特在乎和杨锐的关系吧。”
“那肯定。”
“所以说，他写的东西不说让杨锐高兴吧，至少不能不高兴吧。”
韩金杰醒悟过来，不屑的道：“勾结！”
一句话把老吴给气的：“怎么说话呢，这就叫勾结了？你小子，别让王博听到，要不然，总编非得臭骂你一顿不可。”
“我也没说错，咱们做记者的，执行的是社会监督的责任，就写让人高兴的东西，要记者做什么。”
“得，你监督去吧，看谁让你监督。”老吴懒得教训这小子了。
韩金杰缩缩脖子，他其实也不是这么楞，就是快活快活嘴而已。
骑着自行车出门的王博，也觉得自己的挺快活的。
杨锐不出意外的再次出现在了饭店里。
他每天接受采访的时间，就是三餐时间。
没错，早餐也接受采访，就是时间短了点，熟悉的记者都不爱约，都是新人才想办法混个脸熟。
想到新人和老人的区别，王博很是自豪的抬了抬头，他如今已经混到晚餐派了，这是三餐里时间最长的，而且，晚餐通常也更好吃，不像是午餐派的，经常只能跟吃小吃。
不过，听说还有健身派，时间更长，对此，王博并不在意。健身多累啊，也不好写笔记，万一不小心练出一身的肌肉疙瘩，那多难看啊……
“杨委员。”在满福楼的二层，王博见到了杨锐，不等落座，就已经口水直流了，问：“今个儿吃铜锅涮肉？”
“一并白水羊头，你吃羊头吧？”杨锐和王博也有点熟悉了，笑眯眯的问了一句。
王博哈哈一笑，道：“您掏钱，我啥都吃。”
杨锐不缺钱，每次都是他请记者，此时笑道：“那就好，老北京的白水羊头，我是吃了几次都不腻，就是单吃有点乏味了，咱们配着涮肉一起吃，我觉得挺合适的。”
“我也觉得合适。”王博爽的不要不要的，道：“您别说，我上次吃白水羊头，都好几年前的事了。羊头肉煮烂了再冰镇，切的薄薄的，香！铜锅涮肉是热的，羊头是凉的，配合！”
“羊头煮的时候也要用冰水，煮沸了换水，得换七道水才能出锅。”杨锐补充道：“非得这样子搞，它才没膻味，而且煮的烂。其实羊头本来就不膻，就是样子难看了点，咱们只吃肉，不看头。”
“对对对。杨委员是美食家。”
“不敢当，吃货而已。”
“吃货这个词好，这个词好。”王博赞了又赞。
最近这段时间，最热乎的新闻就是杨锐和三木公司的口水仗了，尤其是在北京城里，大伙儿都喜欢看中国学者和外国公司的你来我往。
王博对于自己抓住这次的机会，还是非常重视的，也不在乎拍拍杨锐的小马屁。
要说中国人和外国公司的口水官司，国内其实是不老少的，但大部分，闹将上一两个星期，不是一方理亏而去，就是有和事佬介入，商量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或者不得不接受的方案。
杨锐却不一样，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他是将这个口水官司打了两个月，都没有要停的意思，参与的媒体还越来越多。
要是换一个人，这会儿不知道要遇到什么人来掺合了，杨锐却不知道是怎么弄的，反而搞的声势更加浩大。
私底下，王博听说杨锐是拒绝了好几位重量级的和事佬，这让他更加重视每一次的采访。
弄不好，也就采访不了几次了。
“对了，还有两位记者一起过来，咱们先点菜，再要个锅子，吃着白水羊头等。”杨锐挺客气的招呼王博坐下，又给他要了啤酒，自己要了一壶茶。
王博看看周围环境，乐呵呵的道：“还有要您等的记者？”
“青年报的记者。”
王博一惊：“中青报？”
杨锐微微点头。
王博的脑袋里顿时翻江倒海起来，这个级别，有点高啊。
大家一起聊天，有点不好抓重点啊，太高屋建瓴了，咱家报纸的读者不喜欢呀。
“两名记者，都是中青报的？”王博小心翼翼的再问一句，两人同来，规格不小啊。
杨锐却是微微摇头。
王博稍微安心了一点，如果只来一个人，或许还可以聊点不那么高高在上的话题。
他正想着，杨锐又开口道：“还有一位是《旧金山纪事报》的记者，二代华人，好沟通。”

第933章 创造历史
《旧金山纪事报》是美国排名靠前的大报，读过新闻学的记者基本都知道。
比起中青报，这个消息其实更让王博震撼，因为《旧金山纪事报》的记者出现，意味着杨锐和律博定的故事，要传播到海外去了？
作为跟踪报道了此事个多月的编辑，王博算是很了解律博定的前身后事了，他更是知道三木公司为何一直支持京西制药总厂，并且支持许多媒体与杨锐打擂台。
老实说，如果不是杨锐为人和蔼，又肯请客，私下里或许还给某些记者送了红包，媒体根本不会讨论的这么激烈，早就一边倒的将这个话题玩坏了。
王博此时不禁想，三木公司知道此事以后，会怎么办？
怕吗？不一定。
气的要死是肯定的吧。
王博抬眼看了看杨锐，小声问：“您怎么找了旧金山的记者来？”
“我之前做的PCR，在美国打过官司，当时就引起了一些新闻热，当然，现在的热度过了，但旧金山的华人记者还记得，所以，和三木公司的纠纷，就被他们知道了。”杨锐说的很淡然，也是实话实说。他本人并没有去联络美国的记者，是因为他不知道何时应该将火烧上美国本土，还不如顺其自然。
毕竟，他的底牌就是一张，律博定是毒药。
这就好像玩把把都要押注的扑克，虽然你知道自己的底牌是最大的，但每一把的押注太大了，仍然会后继乏力，而且，你得备着有人使阴招。
杨锐最畏惧的其实就是此点，做制药公司的都是好斗派，不是喜欢斗，而是被迫斗，从药物选题到药物销售，这条生态链上面，就没有一环是轻松的。杨锐如今做了三木公司的敌人，遭遇些阴招什么的，也实在是不用奇怪。
王博却是用佩服的眼光看着杨锐，道：“就您这样的频率，我看接下来，您在美国的热度，明星都比不了。”
“要看和什么明星比，和中国明星比在美国的热度，我是有机会赢的，和美国明星比，就不行了。”杨锐故作谦虚的样子，引的王博一阵笑。
笑过，王博也轻松了下来，正好有羊头肉送上来，两人也不管有人没到，甩开腮帮子就吃。
讲道理，夏天并不是一个吃羊头的好时间，但冰镇过的薄切羊头肉，吃到口中，却是香的不行。
它的主要滋味就是香，还有既嫩又韧的口感，组成薄切羊头肉独特的风味，与羊排、羊腩、羊腿等其他部位相比，羊头肉的口感是最独特的，基本没有其他肉类能够模拟。
杨锐如今的身体极好，每天不管是身体的运动量还是大脑的运动量都很大，因此向来吃的很多，对于羊头所谓的温热，更是丁点都不在乎。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夏天，他还不吃这种薄切的冰镇羊肉，白水煮过的整只羊头其实更好吃，不仅因为大块吃羊头肉更爽，而且因为整只煮过的羊头有羊眼和羊脑，更是难得的美味。
在猴头有健康风险和法律风险的年代，羊头是不甘示弱的美味。
不过，京菜毕竟是比较讲究的，整只的羊头，长相狰狞，颇为可怕，实在是不好上酒桌，一些不吃羊头的女士男士，看着你掏出整只羊眼塞进嘴里，再勾着头死命的掏羊脑髓，估计非得一抹胸口，吓昏过去，醒来以后，还得呜咽着吃一把鱼肝油，喝口淡菜汤，说：我是吃素的——植物挖你们家祖坟了？
在这方面，羊头受到的待遇与榴莲是差不多的。
薄切羊头算是解决了大部分的问题，片出来的羊头肉已经看不出原状了，如果不告知食材的话，大多数人都能吃的很爽。
杨锐对此不忌口，自然吃的更爽。
王博与之后来的两名记者，施义和梅奇伟也都是很爽。
施义在中国青年报工作，又是京城人氏，自然吃得羊头，梅奇伟是旧金山的二代华人，也吃的利落，就让杨锐有些啧啧称奇了。
“我还以为美国人只吃羊肉，不吃头脚内脏。”杨锐看着梅奇伟将一盘子羊头肉扫空，颇为失落，他总共就买了三盘，以为无论如何都能给自己剩一半的……
梅奇伟哈哈一笑：“美国人不吃的东西才卖的便宜呀，我小时候，家里都是尽量买便宜的食物的。”
王博微微惊讶道：“美国人也要挑便宜的买？”
“东西总是有贵有便宜的。”对自己的中国同行，梅奇伟就比较腼腆了。
一会儿，铜锅羊肉摆起，四个人各据一角，大嚼起来。
吃的最多的，仍然是梅奇伟。
“好吃！”梅奇伟一点都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每次都是三两口，就扫光半盘肉。
等到一桌肉吃完，开始涮素菜的时候，大家突然都有了说话的兴趣。
出于国际间的礼貌与展现大国风度，两名中国记者都紧着梅奇伟先采访。
杨锐于是重新阐述了自己的立场，为了避免语义上的错误，又用英文说了关键的单词。
英语不像是中文，中文的专业单词你不懂，你还是能读出来的，运气好还能猜出来，英文就很看运气了，杨锐担心自己用了中文，梅奇伟回去再找人翻译，最后搞一个四不像，于是干脆就帮他拼写在纸上。
说完这些，杨锐又说了国内的一些情况，梅奇伟总算是全部弄明白了。
“这么说来，您确定律博定是有问题的？”
“但我没法证明。”杨锐摊开手。
“您需要什么来证明？不是有很多人吃了这个药吗？”
“但它的长期毒性很隐蔽，除非做专业的医学分析，或者临床试验，否则，我没办法证明心脏病人是吃了心脏病的药死了，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严重的心脏病人，死于心脏病并不奇怪。”
“专业的医学分析或者临床试验很难做吗？”
“耗时耗力，而且很贵。”杨锐停顿一下，道：“还需要服用律博定，国内是凑不出这样的资源的。”
“您想三木公司去做吗？”
杨锐大笑：“三木怎么会去做。”
“他们的药物，他们不需要证明自己吗？”
“除非FDA要求，不过，FDA已经通过了律博定，所以，我想他们也不会要求。”杨锐不用说FDA和大型制药公司的关系，他们本来就是相生相克的，FDA是不会有意找茬的。
“但中国的药厂，需要GMP委员会的通过，才能生产和销售律博定。”
“是的。”
梅奇伟想了一会，用手指点了点笔记本，道：“如果您说的是真的话，应该有不少人吃了律博定，而发生危险吧？”
“应该死了不少人。”杨锐直接说了一句，又摊开手，道：“可惜我没证据。”
“但死者的家属，会愿意找吧？”梅奇伟忽然眼前一亮，问：“若是发生集体诉讼的话，那些大的律师公司，一定会抢着搜集证据吧？”
杨锐愣了一下，不得不说，这个主意是极好的。
药物致死的集体诉讼，一个人赔几百上千万美元的都不多，几百上千人要赔多少？上万人要赔多少？解了这个案子的律师，一定会愿意花点钱去搜集证据的。
不过，这就与历史不相符了。
但是，管那么多呢。
杨锐微微点头：“你这是个好主意，如果能执行的话。”
“我回去就登报，制造舆论。”梅奇伟也兴奋起来，有种加入了历史的感觉。

第934章 联合起来
要说起来，杨锐还是很注意利用律师的。制药公司几乎都是处于终身诉讼的状态下，今天不是你起诉我，就是明天我起诉你，业内人士不可避免的要受到影响，在这一点上，不止国外如此，国内也是一样，看看广药的状态就知道了，诉讼已经变成了日常任务。
尽管如此，但要不是梅奇伟的提醒，杨锐还真想不起要用律师去做临床测试的。
这主要是因为临床测试的成本太高，哪怕只是一部分内容，都得几千万美元的成本，时间精力更不用说。律师虽然有钱，能有钱到这个程度的，大概也不多。
不过，杨锐毕竟是不熟悉美国法律，也忘记了美国人民还将集体诉讼这招给发扬光大了。
其实，集体诉讼是药企遇到最多也最烦的状况，简而言之，就是许多人联合起来起诉，最妙的是，这许多人并不用真的去起诉，他们只需要填写一些文件，就可以由一个或几个代表，去为自己做起诉了。若是胜诉，大家开开心心的分钱，若是败诉，也没有太多的损失。
在经常需要延绵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大型诉讼中，集体诉讼的作用非常关键，也令大型企业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一个人的诉讼金额小，大家联合起来的诉讼金额就高了。
比如中国经常出现的假货问题，以现行法律来说，起诉成功以后的赔付金额，也不过是三倍五倍，不超过十倍，除了所谓的职业打假人以外，基本没有普通消费者去为假货打官司，赔的钱还不够付律师费的。而要提高赔付金额，也与法律精神相违背，等于给有钱有势者搞垮竞争对手或者小企业的武器。
但是，如果采用集体诉讼的方式，由职业打假人出面，律师出钱出力，其他人只要坐享其成，三倍五倍的赔付金额却是能够发挥极强的作用了，其对企业的震慑力更加恐怖，而且提高了特权阶级操纵的成本。几百上千人的集体诉讼，三倍五倍的赔付金额得是多少钱？成千上万人的集体诉讼又得是多少钱？正常企业再做假货，就变的得不偿失了。假货工厂也就变成了一种违法的行为，而非普遍的现象了。
至于说，律师为何要出钱出力的打官司，其根本就在于高比例的分成。美国佛罗里达州和烟草公司的系列诉讼，最终造成的赔付金额是132亿美元，律师费达34亿美元，由11家律所分享。代表安然股东进行诉讼的律师行，收回了72亿美元的巨额赔偿，领走了6.88亿美元的律师费。而在药品领域，默克为他们的止痛药万络的虚假宣传赔付了48.5亿美元，辉瑞为了结非法销售Bextra和其他药物的官司支付了23亿美元和解金，礼来为不同药物的类似原因花了14亿美元……
三木公司的规模，或许比不上辉瑞这样的水平，但怎么说也是世界五百强了。
杨锐相信，这样的公司，对于蝗虫般的律师来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重要的是，律博定所造成的危害一旦确定，赔偿是板上钉钉的，问题只在于赔偿多少而已。
以三木公司年销百万的数量，几千万美元的临床测试费用，还真是毛毛雨。
不过，想法再转一下，几千万美元可真不是小钱，任何一家或者几家律所要做出这样的决定，也算是“有魄力”了，以杨锐的影响范围，他是没办法推动此事的。
他充其量就是认识几个专利律师，双方的关系也是基于金钱交易的，就像是妓女不会相信嫖客说的话一样，律师也不会把客户的话当真。
而且，杨锐也不适合推动此事。
他现在扮演的就是学者身份，若是直接下场搞集体诉讼，立刻要被圣洁的金钱所污秽了。
学者粘上了钱的金光，就像是牛排涂了屎，只有很少的人，才会去仔细分辨牛屎还是人屎，最后再决定吃不吃，而不管吃不吃，受众少了是肯定的，学者也是需要人捧的，没人理的学者，再厉害不也就是饿死的命。
顺便说一句，牛粪烤肉是不错的佳肴，牛粪涂肉就少见了，想来也是不好吃的，否则，在人类数千年的历史中，那么多的牛粪烤肉中，总有一块肉会烤着烤着跌到牛粪里，总有人舍不得扔了，拿起来继续烤，然而，这种吃法始终没有像牛粪烤肉、臭豆腐或者奶酪那样传播开来，想必是不好吃的——完备的逻辑思维，有可能让你在不吃屎的情况下，也能得到正确的答案。
归根结底，杨锐还是只能等待。
这种感觉不是太好，但也只能认了。
路是自己选的，再远再累也抱怨不得。
另外，随着中国青年报的报道出炉，杨锐在国内受到的压力也没有再增加了。
京西制药总厂是不会放弃律博定的，不管是工厂的现状，还是三木公司的迫使，都让秦翰池陷的越来越深，隐约间已是反抗杨锐的旗帜。
秦翰池自然是不想要这个旗帜的，反抗GMP委员会的委员有什么好的，别看卫生部现在很同情他，此间事了，不待见他的更多。
秦翰池也知道此点，所以尽量的搜罗同盟。
蒋同化此时再入秦翰池的眼帘。
“我有个建议，你们联合各家企业，也成立一个协会怎么样？”蒋同化这一次找上秦翰池，却是拿出了一份上万言的草案。
秦翰池将前面看了，有些心动，也有些犹豫的道：“你这是让我和GMP委员会对着干啊。”
“不能GMP委员会的委员说同意，就同意，说不同意，就没有理由的不同意吧。”蒋同化说着笑一笑，说：“我也是GMP委员会的委员，杨锐的做法，我都看不过去了，你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了……”
“所以，我不是给你提供一个办法？你联合几家企业，一起去找部委的领导说项嘛，不管杨锐他做多少事，只要部里的领导开口，GMP委员会也就没什么用了。”
“我们也是想去说想一二的，始终没有太好的机会。”
“领导现在肯定是不愿意掺合，所以，你们才要成立一个协会，有了协会的名目，领导再不愿意，也得先了解一下情况吧。”蒋同化这不光是为了膈应杨锐，他也是担心自己在GMP委员会内的地位。经此一事，杨锐起码建立了一个强硬的名声，而他蒋同化却还是小透明的状态，同时，他也没有底气在学术方面和杨锐竞争，那自然只能寻找院外力量了。
若是秦翰池真的能成立一个院外的药企协会，蒋同化自认，他还是有资格居中联络，获取一些权力的。
只是如此一来，秦翰池的责任就大了。
如果部委领导不以为杵，一个院外的协会成立也就成立了，但部委领导若是不高兴的话，秦翰池必然得承受怒火。
京西制药总厂亏本了，属于非战之罪的，秦翰池的厂长位子依旧是稳的。可部委领导不高兴了，秦翰池的位子就风雨飘摇了。
秦翰池犹豫着道：“这就有逼宫的嫌疑了。”
蒋同化笑笑，道：“你们现在除了逼宫，还有什么路可走？”
秦翰池苦笑：“我是无路可走了，其他企业未必。”
“您的工厂为了律博定不能通过着急，难道别的工厂就是一路绿灯？”蒋同化说着递过一张纸。
“这是什么？”秦翰池没接。
“被GMP委员会‘不予通过’的工厂名单，最近增加了好几家呢。”
秦翰池迟疑片刻，还是接到了手里。
蒋同化一下子轻松下来，现在的药企有中外合资和外企独资的，但主要还是国企，且都是能赚外汇的国企，这些企业单个是比较弱的，联合起来，向部委领导进言，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而在蒋同化看来，杨锐的“不予通过”实在是缺少理由。

第935章 大麻烦和大动荡
“秦厂长，来了。”
“老孟，咱俩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当年咱们也是一个马勺里吃饭的兄弟吧。”秦翰池笑呵呵的打趣对面的胖大男子。
老孟嘿嘿的笑两声，道：“一个马勺是一个马勺，但你每次都吃的比我多啊，你想想，我当年多瘦？就是吃你的亏吃的。”
“好你个老孟，见面就用话来点我啊，怎么，我就给你亏吃了？”秦翰池装模作样的叫唤起来，又喊道：“老王老王，你来评评理，我有让咱们老兄弟吃过亏吗？”
老王名阳华，年龄与秦翰池相当，笑起来颇为儒雅的道：“我想一下呐，就上上次，你说带我们去吃野味，结果怎么样？一车七个人全拉肚子了，咱们回来那条路，停了多少次？我后面几年都不去植树造林了，一次就比别人十年的贡献大。”
几个人哼哧哼哧的笑了起来。
老孟笑的打跌，道：“老王说的我想起来了，老秦把最后一点卫生纸用了，不够，扯的树叶子擦……”
“老孟，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咱们能不要一天到晚的说这些么。”秦翰池举手求饶，又道：“今天吃家养的，我请的大厨，还有老酒，今天不醉不归啊。”
“喝醉了说的话，可不算数啊。”老孟笑呵呵的。
秦翰池撇撇嘴，道：“你老孟说话本来就挺不算数的。”
“这话我可不爱听，我怎么说话不算数的？”老孟拍拍大肚子，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上次说联合定价的事，你不就反悔了？”
“那是我们省厅直接给的命令，我能不听？”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老孟什么时候怕过卫生厅了？”
“不怕是不怕，该听的还是要听。”老孟笑两声，道：“怎么，你又要我们跟省厅对着干？”
“都说你老孟鼻子灵，你还真灵。”秦翰池叹口气，坐到椅子上，道：“不过，这一次就不是省厅了，应该算……部里吧。”
老孟“咳咳”的两声，把刚进口的茶都给吐了出来，道：“部里？哪个部？”
秦翰池看着他，没说话。
其他几位的表情也镇定不到哪里去，一个个神色各异的看向秦翰池。
王阳华点了一支烟，大吸了一口，道：“老秦，你是想黄泉路上有几位兄弟陪，不寂寞是吧？”
“看你说的，我就是想”秦翰池失笑。
“老秦，不是我说，你那个药，不让生产就等等呗，你对着干，哪位领导会高兴？”
“领导不高兴也不是因为我。”秦翰池停了一下，面对王阳华，道：“老王，我记得陈部长最信任你了，对吧。”
被如此评价，王阳华是稍微有点高兴的，笑一笑，问：“我就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想干啥？”
“我想弄个企业协会，药品企业协会。”秦翰池将目的说了，道：“老王，老孟，还有老张，你们几家，最近都有药品被GMP委员会给卡了吧？”
“总有被卡的时候。”
“以前可没有这样的事。”秦翰池稍微提高一点声音，道：“再这么下去，以后不用部委了，这个GMP委员会就能卡死我们。”
几个人微微点头，他们其实也有一样的感觉。
“弄个协会有用？”老孟孟星河有些不相信。
“总比没有好。最主要的是，陈部长如果能理解咱们，为咱们说句话，最起码，让咱们能和GMP委员会的委员，商量着做事，那就最好了。”秦翰池看着王阳华，一脸的笑容。
“陈部长不管这些事。”王阳华道。
“所以就来找你嘛。”秦翰池拉住王阳华，道：“你请到陈部长，协会搞成，你做第一届的会长。”
这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提议，王阳华不由沉思起来。
“我听说，GMP委员会的那个杨锐，是水火不侵的。”王阳华问。
秦翰池道：“陈部长出面，他要是还这样，我服他。”
“你还找了谁？”王阳华又问。
“没人了，我是想，先把咱兄弟几个聚起来。咱们也学这个委员会的制度，弄个协会的常委会，得和后面再来的分开，对不对？”秦翰池本人是很有魅力的，他的建议更是引起了几个人的兴趣。
不管是秦翰池的京西制药总厂，还是王阳华和孟星河所在的企业，都是实打实的国企。到了他们这样的年纪，除非是转入政府，否则，基本就没什么上升途径了。
但要说转入政府，他们其实又是不愿意的。
国企就是一个独立王国，如果是一家数千人规模的国企，那它掌握的资源和资产，要比普通的县市还要大。
事实上，数千人规模的企业，若是放在地方上，条件比中西部的大部分县城都要好的多，就像是西堡肉联厂的厂区，要比西堡镇好的多的多。
所以，王阳华等人要转入政府，而且要得到比现在更大的权利，掌握更多的资源，基本是不可能的。
与其从鸡头变成凤尾，他们宁愿继续呆在目前的位置上。
不过，位置不变，若是再能多一些权力和社会地位，又是他们所期望的。
“你弄的药，律博定不会真的有问题吧。”王阳华多问了一句。
秦翰池却没有丝毫的不高兴，很乐意的解释道：“这个药不光美国人和德国人在用，它本身就做了好些年，三木公司也是国际化的大公司……”
秦翰池给予了通俗易懂的保证。
王阳华点头道：“我找陈部长问一下，看看他愿不愿意见你。”
其他几个人一下子振奋起来。
与此同时，新一期的《旧金山纪事报》出现在了以加利福尼亚为主的全美各地。
“律博定致死疑云”几个单词，瞬间拔高了《旧金山纪事报》的销量。
讽刺和攻击大型制药公司，在美国媒体界，是属于政治正确的，做媒体的，谁家要是不骂几声制药公司，都别想从制药公司拿到广告，毕竟，这样的媒体没有受众啊。
话虽如此，但攻击和攻击还是不一样的，“致死”对于制药公司，或者说，对任何一家公司来说，都不是小事情。
《旧金山纪事报》的文章，顿时引起了诸多审视的目光，不仅是大众的，更多是同行媒体和制药公司的。
《旧金山纪事报》若是敢信口雌黄，带来的一定是麻烦的诉讼和批判，若非如此，自然意味着大新闻和大动荡。
……

第936章 案例出现
梅奇伟只是记者，而非《旧金山纪事报》的拥有者，因此，他所能做的，就是采访和了解事件，并且尽量将之以文章的形式还原。
杨锐提供给了他一个非常好的素材，而梅奇伟的采访，则让这份素材变的生动起来。
事实上，梅奇伟并没有想到，自己能够获得如此多的素材。
抗心律治疗是近些年大行其道的概念。
一直以来，心脏病都是非常复杂且令人沮丧的疾病。
它不是一种慢性病，而是一系列的病症的综合体，而它的影响范围，几乎遍布全体人类——只要一个人活的足够久，他的心脏或多或少的都会出现问题。
没有人希望自己最重要的零件出现问题，尤其是那些身体机能尚未完全衰退的病人，更是被心脏病折磨的寿命大减，医生和医药公司都致力于寻找一种药物，能够缓解这种状况。
在这个人类已然登上了月球的年代里，似乎理所应当的有这样一种药物出现。
抗心律药物伴随着抗心律理论应用而生。
当梅奇伟在旧金山当地进行采访的时候，他见到了数以千计的抗心律药物的服用者，许多人都表现出了相当的乐观。
毕竟，他们正在服用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药物，大部分人也都接受着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医疗条件，哪怕是非常严重的疾病的患者，在旧金山纪念医院等医疗机构，也能够得到很好的照顾。
病人的家属也认为，他们的亲友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只看表面，梅奇伟也是这样认为的。
然后，基于杨锐的判断，梅奇伟做了一件事。
他请旧金山本地的调查公司，对律博定在数家医院的使用，进行了调查，并且统计了死亡数字。
结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服用律博定的患者，死亡率显著高于未服用律博定的患者——由于并不是全面性的调查，调查公司的资质也不足以分辨医疗死亡和正常死亡的区别，这样的调查结果，是不具有法律和学术上的意义的。
但这已经足够梅奇伟，来撰写一篇文章了。
最重要的是，梅奇伟通过采访医生，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现象：
服用了律博定的患者，更加难以抢救！
这个现象极其的重要，在于人们终于找到一种方式，有可能用来区分律博定的副作用。
律博定之所以能够上市，之所以在数百万人服用以后，都没有被证明有问题，就在于它没有一个明显的副作用——心脏病人死于心脏病，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不能因此而责怪药物。
这就好像一名肾衰竭的病人，在多次的透析以后，仍然死于肾衰竭，这时候，你不能说透析是令患者死亡的原因。
但是，多地出现多名难以抢救的心脏病人，显然不是太正常。
若是再能统和这些病人的病例，就更能凸显出律博定的存在了。
尽管这仍然不能作为司法和学术的证据——难以抢救是医生的主观臆断，司法和学术都需要更多的客观数据，而非紧张时刻的“猜测”——但是，这仍然是一项重要的发现。
尤其是阅读了《旧金山纪事报》的医生和媒体人，更是将这个现象牢牢的记了下来。
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去请调查公司的，忙碌的普通人甚至抽不出时间去采访上百名病人及其家属。
可要是有“难以抢救”这个现象的话，大家要判断起来就容易的多了。
诚然，“难以抢救”是一种主观臆断，它受限于医生的水平，病人的状况，当时的天气情况，药品和器械的准备情况……要是用数据来描述的话，怎样的抢救是难以抢救，很难说得清楚。
不过，人类的判断，并不是只有数据完备以后，才会发生的。
根据各自不同的经验，医生乃至于患者，甚至他们的家属，都能对什么情况是难以抢救，有所判断。
“难以抢救”这一现象的提出，令梅奇伟在《旧金山纪事报》上的文章，变的更有意义。
事实上，是上百倍的有意义。
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
自中午开始，《旧金山纪事报》编辑室里的电话，就没有停止过。
梅奇伟有些兴奋，又有些茫然的低着头，他的桌面上，是来自不同地区的读者反馈。
“圣保罗有人报告，他的姑妈今年60岁，心脏很不稳定，很容易长时间的心跳过速，之前，她有七次发作的经历，一次电击就恢复了正常心率，但是，当她服用了律博定以后的20个小时，她再次出现了严重的心跳过速，而且，医生反复电击也没有效果，最终，他的姑妈因为心脏骤停而逝世。”一名接电话的实习生，用佩服和振奋的语气复述了自己刚刚接到的电话，并且，递给梅奇伟一张手写的纸条。
梅奇伟将这张纸条贴在了面前的读者反馈的本子上，到时候，将之全部复印一遍，就能得到完整的读者反馈了。
“hi，这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梅奇伟提醒了一句实习生。
“抱歉，先生。”实习生愣了一下，点点头跑掉了。
转眼间，又有一名实习生跑了过来，道：“我接到了来自红色多瑙医院的病人家属的电话，一位72岁的男子，服用律博定19个小时，出现了无法中止的心跳过速，电击无效而逝世。”
紧接着，是一名临时调来接线的助理，她一共带了三张纸条，交给梅奇伟道：“这里有一名俄亥冈州的55岁男子，严重心脏受损，服用了医生开具的律博定两天后，在医院的病床上抢救无效死亡。然后是一名巴尔迪莫的66岁男子，他服用了两个月的律博定，不幸心脏骤停，家属认为，这与医生告诉他们的情况不一致。之后，是旧金山本地的乔治亚，他参加了三木公司的临床试验，没有能挺过来。”
梅奇伟的心脏怦怦的跳，他觉得自己也要心跳过速了。
早在采访杨锐之前，梅奇伟就有种找到了大新闻的感觉，在采访了杨锐以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但是，与现在相比，那些感觉都不值一提。
梅奇伟知道，自己就是找到了大新闻。
他用手指腹轻轻的捋着贴着纸条的读者反馈的本子，纸条发出沙沙的声音，总有上百张之多。
“这只是冰山一角，冰山一角……”梅奇伟默默的心里念叨着。他很清楚《旧金山纪事报》的影响力，这是全美有数的大报，就发型量来说，目前能排在全美前20，但是，它的覆盖面并不是非常广，远不能与纽约时报这样的超级大报相提并论。
而且，这还只是报纸发行以后的第一天，之后的读者来电或许会减少，但总数肯定是今天的好几倍。除此以外，还有未知数量的读者来信，尚未寄到。
“我要再写一篇。”梅奇伟心里涌起强烈的冲动，他铺开纸，拿出对杨锐的采访记录，仔细的重读起来。

第937章 记者招待会
85年的中国，对美国的了解还很少。
当然，美国依然是中国人最了解的外国，就某种程度而言，美国基本就代表了外国，尽管如此，中国人对美国人的了解依旧是虚幻与想象居多，实时的信息几近于无。
没有网络，周围也没有人出国的年代，普通人想了解美国，尤其是实时的美国，就只能依靠报刊杂志了。
然而，报刊杂志也受困于经费，除了新华社有能力派驻记者到国外，任何一个地方报纸、杂志和电视台，都没有相应的配置，就是有，大约也是被当做福利了。
毕竟，派两名记者到美国的费用总得上万美元，这么多外汇，是任何一家媒体都不能轻易拿出来的，除了领导干部及子女的福利性支出以外，没有任何一条新闻有资格价值上万美元，100条新闻的价值也不可能上万美元。
此时的中国人，也不关心美国总统是谁，更不关心美国总统说了什么，至于美国总统的经济政策，美国商界和学术界的动向，更是没有什么意义——新华社派几名记者过去，搜集的信息就足够全国数千家媒体使用了。
相比之下，秦翰池、王阳华、孟星河以及蒋同化起头组建的中华药企自律协会，受到了更多媒体的关注。
不管是为了红包也好，为了关系也好，为了新闻也好，总之，8月15日的京西制药总厂，聚集了近两百家的全国各地媒体。
这是真正的全国各地的媒体，许多记者是千里迢迢的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过来的，就为了满足本省本市的药企出风头的意愿。
没办法，现在的药企财大气粗，又有地方政府的支持，无冕之王也得陪着小心。
北京的媒体自然来的更多，而且不乏中字头的大报。
秦翰池笑容满面，像是年过五旬的新郎官似的。
而他娶亲的对象，来自广南制药厂的孟星河，来自华北第二药业的王阳华，以及来自制药所的蒋同化，也都是喜气洋洋，春风一度的模样。
记者们每十人一桌的分散坐于大圆桌上，然后像是小学生似的，听几名厂长在主席台上大发感慨，大放大鸣。
秦翰池他们可没有新闻发布会的概念，召集记者们来，也是一如既往的开会，开会，再开会的模式。
好在随后不久，又有满桌的宴席抚慰记者们的心。
为了招待好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们，秦翰池也是大出了一次血，全国两百多家媒体，统共有五百号人，再加上厂商代表和自家人，京西制药总厂一口气弄了80多桌的席面，每桌的烤鸭都是片了厚肉以后，两只两只的上。
现在人都是很缺油水的，哪怕是记者，也难说是顿顿有肉……其实，做无冕之王最大的好处，就是时常能够得到招待，但别人的招待又怎么可能真的囊括一日三餐呢，所以，除了那些有名有姓的大记者，年轻记者们都是甩开了腮帮子猛吃，两只烤鸭，在圆桌上根本站不住，几分钟的时间就消失了，有的人甚至来不及卷，以至于剩下了不少的面饼和面酱。
当然，面饼和面酱的存活时间也不会太长，紧随其后的鱼香肉丝等俗菜，迅速的被填入其中，胡乱的撕咬掉了。
唯一能在桌面上站住三分钟的单品是东坡肘子，京西制药总厂精选的大肘子每个都在四斤半以上，又厚又肥，既甜且腻——“腻”在这个年代可是一个好词，许多人吃一顿大餐以后还觉得意犹未尽，而吃一个肘子就能觉得腻，实在是幸福的令人哽咽。说实话，要不是厂长秦翰池重视，想买80多个四斤半以上的大肘子，根本就是做梦，四斤半的大肘子得两三百斤的大猪的后蹄才能出，不找屠宰场的关系，熬夜排三天的队也排不到。
等记者们吃饱喝足了，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秦翰池让人撤了满桌狼藉，又给大家上了新茶，再起身重说一遍欢迎词，才将众人放走。
不过，会议并没有就此结束，秦翰池还提供了住宿给大家，而整个招待会，将持续三天时间。
在慢生活的年代，三日招待会也是够漫长的了。
在这三天时间里，记者们依次参观了京西制药总厂、制药所和华北第二药业。
参观药厂，对记者们来说，乏善可陈。
他们经常参加各种企业，参加的多了，也就没有感觉了。
京西制药总厂在制药企业中是较大的，但也没什么特别的，更不能与化工类的企业比较工业之美，后者动辄都是数万名员工的规模，企业投资更是京西制药总厂的百十倍。
要说能够吸引到记者们的，还是秦翰池和他的同僚们的言论。
“来自美国的律博定，是心脏病人的福音，不仅不应该被禁止，还应该进入劳保医疗名单。”
“美国专家现身说法，律博定安全有效。”
“陈部长莅临京西制药总厂参观。”
这些新闻标题，每一次都伴随着记者们的惊诧。
要说这些新闻里，最激进的，莫过于秦翰池的“劳保医疗名单”谈，劳保医疗其实也是一种公费医疗制度，但当它和公费医疗一起说的时候，后者是指公务员的公费医疗制度，前者是指国营企业单位的公费医疗制度。
在85年的当下，两者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普通人不管是在劳保医疗的保障范围内，还是公费医疗的保障范围内，都是差不多的，无非是掏钱的单位不同，自己总是不用花钱的。
不过，对制药企业来说，劳保医疗和公费医疗的区别就大了。
因为国营企业的人员多，劳保医疗名单里的药品的销量就大，常用药还不是特别明显，能生产的企业多，总体销量大，不代表企业的销量大，但非常用药的差别就明显了。
像是律博定，若是允许生产销售了，多进一个劳保医疗名单，每年起码能多卖上千万，销售额过亿也不是太奇怪的事。如今养着几千人的大型药企，人均产值都不低。
秦翰池的“劳保医疗名单”谈，言下全是一副我们过审的姿态。
若是仅此而已，或许还不至于引起太大的波澜。
但在随后，陈部长的出现，就不得不令人多加思考了。
全中国人都知道，领导参观，代表的是支持，人家才不会闲着没事去遛弯呢。
唯一的问题，在于陈部长支持的，是京西制药总厂，还是这个中华药企自律协会。
然而，这个问题很快变的不重要起来了。
8月18日，大群记者离开的第二天。
京西制药总厂的第三车间，发出了轰隆隆的机器开动声。
律博定的生产线，悄无声息，又或者大张旗鼓的运转了起来。
尽管此时，他们仍然没拿到GMP委员会“予以通过”的答复函。

第938章 多赚外汇
京西制药总厂车间里的药片冲压机，“呜呜”的工作着，用特有的节奏感，感动着每一名京西制药总厂的工人。
“这台药片冲压机，是我们向三木公司订购的，尚未付款，不过，三木公司允许我们用生产出来的药片作为支付手段。以现在的速度看，几个月的时间，我们就能把欠债全部还上了。”秦翰池向陈部长的秘书介绍着车间里的设备，满脸放光。
陈部长的秘书吕哲三十多岁，他戴了一副黑框眼镜，让自己显的老成一些，点头的动作也很缓慢的问：“生产药片所需的材料充足吗？”
“我们几个月前就准备好了，要不是……要不是陈部长支持，我们的原料都要放坏了。”秦翰池本来想提杨锐，又聪明的止住了，他换了一个角度，笑道：“三木公司是世界级的大公司，像是这样的药片冲压机，每天能生产的药片最高数量，能达到8万颗，是咱们国产的10倍的效率。”
吕哲稍微惊讶了一下，道：“一天八万颗药，一个月就能生产240万颗？”
“对，您可能觉得产量挺高了，但就我们的计划来说，还不够。”秦翰池很兴奋的道：“我们这种口服药，患者每天需要吃两颗，一个月就需要服用60颗。所以，我们目前的产量，只能满足40万名患者的需求。”
吕哲这时候想起自己看过的资料，有些明白的意思，道：“律博定是长期服药的，意思是每天都要吃？”
“是，一直要吃。”
“吃一辈子？”
秦翰池迟疑了一下，点头道：“有病就要吃药，是得一直吃下去。”
“那不等于没治好病吗？”吕哲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秦翰池笑笑，说：“有些病是现在的技术条件治不了的，能控制住就不错了，像是糖尿病，还得天天打针呢，要是停下来，没有几年就走不了路了。我们现在做的这个抗心律的药，也是一样，长期服用，就能控制住心律不齐和早搏，减少心脏病的影响，具体的作用比较复杂，美国人的研究还是挺厉害的。”
吕哲听到“美国人”三个字，眉毛颤动了两下，道：“美国人的研究，应该是没问题的。”
“就是说。”秦翰池笑了起来，能够得到副部长的秘书的赞同，他的心情一下子舒畅起来。
吕哲却没有要他舒心的意思，紧跟着又问了一句：“真的没问题？”
秦翰池的心再次揪了起来：“您是说？”
“听说杨锐的水平还是很高的，好多外国人都服他，像是英国的捷利康。”
秦翰池摸不清这是吕哲想问的，还是陈部长想问的，小心翼翼的道：“三木公司搞的律博定，不是一个两个人研究出来的，是一群人做出来的成果。杨锐的水平再高，也不能比全美国的科学家的水平都高吧。再说，杨锐主要是生物学家，这个和搞医学的还是有区别吧。”
“他不是做出一款药，叫去铁酮的吗？”
秦翰池心里骂了两句，心道：去铁酮这么生僻的名字你都知道，你是早有准备啊。
如此一来，秦翰池更不敢胡乱说话了，他想想道：“关于杨锐的反对，我们内部也是做了一定的研究的，还请教了一些学者，您看这样如何，我请制药所的蒋所长来给您说明一下？”
“老蒋我认识。”吕哲摆摆手，却道：“叫来见个面好了。”
不多久，蒋同化就出现在了吕哲面前。
不像是面对秦翰池的居高临下，吕哲和蒋同化倒是言谈甚欢，果然是老早就认识的模样。
秦翰池知道蒋同化和梁策的关系好，再看两人的模样，不由想到了梁部长和陈部长的关系，不由心下大定，有两名领导的支持，此事还不是板上钉钉。
“等厂里的生产正常了，我们计划再购买几台药片冲压机，争取将月产量提高到600万片，800万片。”秦翰池在吃饭的时候，瞅准时机就向吕秘书表决心。
吕秘书不置可否的道：“这是好事，国家经济建设需要外汇，你们能赚来外汇，就是本事。能自力更生的赚来外汇，就更是本事了。”
言下之意，部里是不会给他们外汇买药片冲压机了。
秦翰池其实也不准备要部里给钱，他背后有三木公司的支持呢，此时底气十足地笑道：“我们京西制药总厂，一直都是立足于自力更生的，请各位领导放心，我们京西制药总厂一定会做出成绩来。”
“说的好。”蒋同化举杯捧哏。
吕秘书也和秦翰池碰了一下杯子，道：“自力更生，安全生产。安全第一。”
这不是吕秘书今天第一次说安全了，秦翰池猜想，大概是陈部长还有些担心律博定的安全吧。
对此，秦翰池在心底是嗤之以鼻：当官的真是针眼大的胆子，国外卖了两三年的律博定，如果不安全，能每年开几百万张的处方吗？三木公司能急着扩张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想出这句话的人，也是够蠢的。
秦翰池这么想着，再三向吕秘书做出保证。
到酒席快要结束的时候，秦翰池道：“吕秘书，我们和三木公司签订的协议，是每个月供应400万片律博定给他们，产量再提高以后，估计每个月能多出两三百万片。”
吕秘书“嗯”的一声。
秦翰池心里念叨了一句“装腔作势”，脸上却对比自己小了两轮的吕秘书露出略有些谄媚的笑容，说道：“我们厂的生产标准很高，保证供给国内和国外的药片是一模一样的。”
吕秘书呵呵一笑，道：“在国内销售的话，审批要麻烦些吧。”
秦翰池腼腆的一笑，这个答案他已经很满意了。京西制药总厂已经无视了GMP委员会，不能把其他审批机构都给得罪了。不过，只要不是杨锐那种油盐不进的角色，他总有对付的办法，通过审批，向来都是药企的基本功。
“吕秘书，再喝一杯。”秦翰池再起身敬酒一杯：“我代表全厂工人，感谢陈部长的支持，感谢吕秘书的支持。我们京西制药总厂，一定会加紧生产，尽快偿还机器款，为国家为部委多生产，多赚外汇……”

第939章 作死之路
8月19日。
杨锐照例来到GMP委员会的办公室，他现在每周过来一趟，大约半天的时间，处理在这里比较方便处理的事务。
大部分委员都是采用此种模式，不像是杨锐，能够进入GMP委员会的委员，大多身兼数职，能在一个地方呆半天，已经算得上是重视了，像是委员中比较low的蒋同化，他的本职是制药所的所长，因此免不了要参加一些机构的会议，或者给一些企业提供咨询，自然而然的，蒋同化也在一些制药有关的协会里任职，此外，他还进入了一些比较重要的管理型委员会，比如职称评定委员会，就有资格决定北京市许多事业单位的员工纠结一生的职称问题。
不过，就蒋同化这一层级的学者来说，GMP委员会还是权力最大的，如职称评定委员会这样的，虽然它对普通人的生活的影响巨大，可普通人本身的影响力却是太小了。相比之下，药企能赚外汇，有成百上千名工人，影响一地的税收，能决定它们生死的GMP委员会的权力自然就重要起来。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杨锐进出GMP委员会的小楼的时候，都会感受到各种注视的目光，一些碰上的委员，还往往会向他表示支持。
照杨锐想来，这或许就是因为他提高了GMP委员会的地位吧。
小圈子里没秘密，京西制药总厂的每一次辗转挪移，都等于是在给GMP委员会做广告，到了现在，GMP委员会的小楼外，来做说客的厂商代表的级别，都提了一个层次。
一些小药厂，甚至派出副总来公关。
不过，今天的情形略微诡异了一些。
杨锐从楼下开始，就得到了长时间的注目礼，长时间之长，远远超过了正常的关注。
进入楼里，遇到的委员会委员们的表情也总有些怪异。
杨锐没有多想，他不愿意将有限的精力用在琢磨别人身上，尽管他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但解决尴尬的办法，并不是聪明或者敏感的思维。
有些时候，解决问题只能依靠坚持。
杨锐坐进自己的办公室里，掏出钥匙，打开桌面上的文件匣，继而一篇篇审视交给自己的文件。
“律博定”事件的一项副作用，是杨锐的工作量大大的减少了。
许多厂商代表，拼了命的也不愿意将自己的申请文件交给杨锐，在这个GMP委员会办公的小院子里，杨委员和其他委员是两种不同的选择。
戴志自自然是从善如流，他其实也怕杨锐再做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过，完全不给杨锐工作，他又担心得罪杨锐，所以，现在送到杨锐这里来的工作，都是经过挑选的。
虽然在这段日子里，杨锐极少再给出不予通过的评语了，可大家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杨锐给京西制药总厂一家的“不予通过”的评语，就比其他人给的总数还要多了。
而今，交给杨锐审核的工作，大多数是事务性的。
比如一个药厂的蒸馏水系统的改造审核，或者一种生产工艺的改变等等，比起新药入市这样的大问题，杨锐需要解决的都只是小问题。
杨锐乐得如此。
一个人是无法拯救世界的，做到世界第一流的科学家也许可以吧。比如爱因斯坦或者艾萨克大人，他们肯定是改变了世界的。
但就现在的杨锐，他还没有这样的自信。
他在GMP委员会里，唯一能够改变的，也许就是一些人的健康和生命——相对于世界来说，这点改变实在是不起眼，但对一些家庭来说，世界或许真的就改变了。
不得不承认，杨锐是有些享受这个过程的。
尽管压力巨大，尽管工作繁重，尽管精神疲惫，但是，改变了一些东西，保留了一些美好的感觉，还是非常美妙的。
杨锐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成为爱因斯坦，或者艾萨克大人那样的人，科学世界是否还留有如此宽广的领域给科学家们，尚是未知的——当未知变成已知的时候，大约就是一位新的科学大人出现的时候吧，但就杨锐所知的未来，新的科学探险，远未成功。
比较起来，还是成为奥本海默或者图灵那样的科学家更靠谱一些——或许成为爱迪生那样的科学家也不错，至少这个例子，个人幸福比较容易得到保障。
杨锐快速的浏览了所有的文件，然后闭目沉思片刻，确定脑海中没有相似的记忆以后，再凭借自己的专业水平来做分析。
大部分的文件，都被他丢到了左手边，那是些纯粹的技术问题，而且多是工业技术，杨锐更愿意将他们交给实验室里的研究员来做。
委员是一个职位，但是，与后工业时代的政府提供的职位不同，学术机构的委员职位，多数还处在分封制的年代里，杨锐有他的实验室和研究员，就像是拥有自己领地和附庸的领主一样，他用不着所有的工作亲力亲为。
因为文件少的原因，杨锐很快完成了阅读，做好归类以后，他就高高兴兴的出门锁门了。
走廊里的厂商代表们没想到杨锐这么快的出来，一个个都忘过去。
仍然是意义难明的注视。
“小王，过来过来。”杨锐招招手，叫了一个年轻的厂商代表过来。
其他人一看，顿时如鸟兽散。
小王二十出头，和杨锐的年龄差不多，苦笑着走过来，道：“杨委员，您这是要在人民面前孤立我。”
“不懂事，有一名GMP委员会的委员知道你的名字，你吃亏了？你回头问问你们厂长，看他在乎不在乎人民孤立你？”杨锐的心情不错，说话的口气也就年轻了起来。
小王嘿嘿笑两声，说：“我不是怕吃亏，我就是顺嘴一说。”
“这两天出什么事了？”杨锐直截了当的问：“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你实话实说，别让我找其他人打问。”
“您真不知道？”小王有些怀疑。
“你说出来，我不是才能判断知道还是不知道？”
“您肯定不知道。”小王撇撇嘴，道：“知道不是这个表情。”
“坏事？”杨锐心里有了预感。
小王小心的看杨锐一眼，道：“对您来说，可能有点。”
“怎么了？”
小王犹豫再三，道：“京西制药总厂的生产线开动了……我是听说的，但陈部长去了京西制药总厂参观，还夸他们的机器好。”
“他们生产的是律博定？”
小王微微点头。
“他们是要无视GMP委员会的审核了？”杨锐的表情果然不再年轻了。
小王不敢说，嘴角抽两下就算笑了。
杨锐的嘴角也是抽了又抽，说实话，京西制药总厂这么不守规矩，甚至无视了GMP委员会，还真是打中了他的脉门。
“为什么总是有人，要向着作死的道路狂奔呢。”杨锐百思不得其解。

第940章 标杆
有人作死，杨锐其实是不在乎的。
作死不是自杀，自杀是一种冲动性的行为，冲动过了，自己就开始怕死了。作死要么是性格使然，要么就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对这样的人，死或者不死，杨锐觉得挺无所谓。
但是，京西制药总厂未获批准就先生产，这是要害死其他人的，而且，也让杨锐前期的工作变的毫无价值了。
小学的孩子都知道，天底下最可恶的人，就是在你扫过的地面上丢纸屑的人。
在杨锐看来，京西制药总厂何止是在地上丢纸屑，他们是脱了裤子造翔啊，为了恶心别人，方便自己，要害都不在乎了。
杨锐毫不犹豫的直奔常委办公室而去。
戴志满脸苦笑的坐在办公会里，似乎就在等杨锐的到来。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杨锐和戴志也有点熟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又要吐苦水了。
当然，戴志坐的位置，在面对委员们的时候，也只能是吐苦水了。
“杨委员，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情。”戴志双手投降状，道：“您别看咱办公室门口写着常委，我就是您的服务员，我也是早上才知道的。”
“厂商代表都知道了，你还是早上才知道？”杨锐不信。
戴志可怜巴巴的模样，道：“我的杨委员呀，人家厂商代表才是消息灵通呢，您想想看，咱们委员会里蹲着的厂商代表来自全国各地，都和家里通着消息呢，人家互相之间也通消息。比起来，我到哪里找消息去啊，我要是不问，人家都不给我说。”
戴志说的也很有道理，和厂商代表们比起来，他获取消息的途径就太少了。
杨锐撇撇嘴，道：“那你现在有什么处理方案？”
戴志摇摇头。
杨锐挑眉：“没有？你开玩笑吧，你今天要是不处理京西制药总厂，明天就没有厂商代表来这里了。GMP委员会由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我才着急了。”戴志犹豫了一下，道：“关键问题，是陈部长也知情。”
“陈部长说允许他们生产了吗？”
“那怎么会。”戴志抬头看了杨锐一眼，心道：要不是你油盐不进，人家陈部长哪里用得着去参观京西制药总厂，漏点风声出来，京西制药总厂的申请就通过了。事实上，要不是你油盐不进，哪里用得着京西制药总厂去找陈部长这样的关系啊。
杨锐摩挲着下巴，道：“既然陈部长没有说允许他们生产，京西制药总厂目前的生产就是非法的是吧？阻止他们。”
“杨委员，何必呢。”戴志苦口婆心的样子，欺负一家药厂是一回事，对抗领导又是另一回事了。
杨锐不想和戴志嘻嘻哈哈了，换了严肃脸，道：“戴主任，你觉得我不让京西制药总厂的律博定通过，是耍着玩的吗？”
戴志不敢笑了，连忙道：“怎么会。不过，咱们委员会本身，只能做审批，下面的药厂不听，就得上报卫生部，让部里处理了。”
GMP委员会的强势，大部分是来自于卫生部对下属机构的控制上的。不像是已经消亡的机械部之类的工业部门，卫生部依旧保持着产销一条龙的模式。从学校到研究所，从药厂到医院，都在卫生部的管制之下，一家工厂如果不按照规定来生产药品，只要各家医院不用你的药，生产就没有意义了，所以，地方保护归地方保护，GMP委员会依旧能够发挥巨大的作用。
除非有更高级的领导出面，让卫生部不去采取行动。
“上报卫生部有用吗？”杨锐问。
戴志傻笑两声。
“那也上报，看卫生部怎么说。”
“杨委员，要不然，就这么算了吧。”戴志小声道。
杨锐不乐意道：“为什么要算了？”
“我……得，我按规定上报吧。”戴志也觉得自己和杨锐是没有共同语言。
杨锐看着戴志写了上报的文件，看着他签了字，然后才满意的离开。
看着杨锐出门，戴志只能摇头。
“主任，咱们还就上报了？”房内的工作人员凑近过来，小声的问。
戴志道：“委员要报，我们不报，就是把责任揽自己身上了。”
工作人员一惊，忙道：“肯定不会。”
转头，旁边另一人羡慕的道：“你们别说，大学生就是舒服，年纪轻轻的就做了委员，想搞谁搞谁，副部长都不理……”
“那是大学生吗？”戴志瞥他一眼，道：“你见有几个大学生能这样的。”
“您说顶着副部长的？我一个都没见过。”有人凑趣的来了一句。
戴志也不由的笑了起来：“确实少见。”
转头，戴志不由呢喃了一句：“你们说，律博定会不会真的有问题？”
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到了，没人回答。
这个问题，确实是有些难回答了。
戴志低头看看桌面上的文件，突然有些索然无味，暗道：就算律博定真的有问题又如何，递送上去的文件，不被丢进纸堆里就怪了。
国企不遵纪守法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尤其是行政审批方面，国企比私企要大胆的多。比如房地产行业常见的先建设后审批，就几乎变成了潜规则。
GMP委员会初建，各种规则尚未完备，杨锐之前用自己的行为，竖了一个标杆，现在，似乎又有新的标杆竖起来。
对此，戴志却是无能为力了。
……
8月20日。卫生部。
王莉稍晚一些，来到办公室，自然而然地问道：“有啥事没？”
办公室诸人齐齐摇头。
王莉于是安心的坐进了椅子后面，拿起一张报纸先看了起来。
她最近做了外婆，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以至于不是早退就是迟到——在部委做到处长并拥有自己的办公室的好处，就是不怕有领导斥责。
而今的单位也都是很人性化的，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同僚，王莉要帮忙照顾一下女儿和外孙，也是很正常的事，每天少上几个小时的班，谁都不会说什么，所谓人之常情。
也是因为在家太忙了，王莉到了单位，也总是有缓不过劲的感觉。
她喝了满满的两杯茶，才觉得舒服一些，将报纸丢下来，让外面人将文件送过来。
“多谢你哦，小魏。”王莉客气了一句。
小魏笑笑，道：“最上面的文件是GMP委员会送过来的，是有关律博定的。”
“哦，我知道这个，他们怎么了？”王莉最近顾不上其他，但还是知道这件在GMP委员会里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情。
小魏言简意赅的道：“听说陈部长去了京西制药总厂参观，之后，京西制药总厂就开始生产律博定了。”
“但GMP委员会还没同意他们入世？”王莉皱眉。
小魏点头，道：“现在皮球踢我们这里来了。”
“我知道了，还有吗？”王莉问的意思，自然是有没有领导的指示。
小魏摇头，再看王莉没有话说了，就悄悄的退了出去。
王莉仔细的阅读了第一份文件。想了一会，又将之放在了所有文件的最下方。
一天的时间过的飞快。
下午四点多，王莉看没什么事了，就提上包，叮嘱了两句，起身回家了。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正襟危坐，欢送王处长离开。
在他们成为处长之前，按时上下班仍然是非常必须的工作。
王莉溜达溜达着回到了家。
女儿和女婿也住在一个大院里，包括亲家在内，所有人都在卫生部的圈子里，倒也方便的很。
因为女儿喜欢吃自己做的饭，王莉就三五不时的来做做饭，或者喊女儿抱着外孙来吃饭。
她在楼下的菜市场买了一条鲈鱼，特意打电话给女儿，早些年，鲈鱼桂鱼都是特供的，属于淡水鱼中的皇族，如今的价格仍然昂贵，供应也不稳定，但想买还是能买到的。
洗鱼的时间，女儿就抱着三个月大的外孙过来了，王莉喊了一声“自己开电视”，便加速忙活了起来。
突然，女儿在房间里喊了起来：“妈，电视里说你呢。”
“啥？”
“电视新闻，说你们卫生部和GMP委员会呢，还有一间什么厂……”
“京西制药总厂？”王莉丢下鱼，赶紧跑到了客厅里。

第941章 警告心脏病患者
《敬告心脏病患者》
这是电视左下角，显示出的标题。
王莉看到这个名字，就觉得不好。
电视屏幕里，英俊的杨锐，更是棱角分明的令她感觉到刺眼。
“京西制药总厂违规生产律博定，怎么可能是心脏病患者的福音？照我看来，他们是罔顾患者的生命。审批的确需要时间，有些时候，一些药物甚至无法审批通过，这是正常情况，并不能因为你药厂的付出多，你的药物就必须要通过申请，这算是什么？你药厂付出多，患者就应该吃你的药？我们吃药是为了看病，并不是为了让你药厂赚钱的。治病是第一位的，赚钱是我给你的报酬，是附带的，不能主次颠倒了。”
杨锐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字正腔圆，就是非常的大白话。
甚至……有些像是普通人聊天吵架。
王莉的女儿看着杨锐的脸，两眼发光道：“妈，这也是你们单位的？”
王莉顾不上关心女儿的表情，道：“是下面的委员会的。”
“那怎么能上电视了？”
“他是委员。”
“这么年轻的委员。”女儿的眼神都亮了，分明是在说好帅好帅，为什么之前不介绍给我。
王莉道：“他是今年刚选的GMP委员会的委员……”
她说到一半，就说忘了似的，只看电视了。
电视里，杨锐展出了一张大字报似的白底红字的板报，板报做的有点像是论文的格式，但又像是学生们常见的黑板报，所不同的是，这张板报图文并茂，数据翔实。
以杨锐目前的能力，他做出来的这份板报，足以令许多业内人士吐血了，而普通人也不至于看不懂。
摄像机的镜头在板报上静止了十几秒。
只听杨锐道：“这是我搜集的抗心律药物的一些情况，以及律博定的一些情况，在我看来，这些尚未进行过完整的动物实验，而且动物实验的历史糟透了的药物，是非常危险的，我坚决反对任何人或机构，在中国乃至世界范围内，生产和销售这些药物，这是对心脏病患者的不负责。”
“但是，美国和德国已经在销售这些药物了，而且销售了好几年。”京城电视台的主持人青春靓丽，问题则稍稍有些刁钻。
杨锐毫不犹豫的道：“美国人和德国人错了。”
在之前，杨锐并不会这样说，至少不会在媒体上这样说，因为普通人面对美国人和中国人谁对谁错，或者美国科学家和中国科学家谁对谁错的话题的时候，一定是倾向于美国的，这是多年积累的认识给他们的固有观念——外国更强和外国人更强，是从鸦片战争开始，就不断被重复的真理。
普通人是没有能力也没有精力去明辨是非的，杨锐大声的说出“美国人和德国人错了”，收获更多的，也许就是嘲笑了。
然而，杨锐现在需要更加明确和坚定的回答了。
他摆出自己最正义的表情，道：“我今天来到这里，就是想告诉全国的心脏病患者，律博定并不是一种安全的药品，请大家不要服用。同时，也请各家医院，各位医生，也不要购买律博定，或者开出律博定的处方。”
电视里的主播问：“您这样说，肯定是有依据的吧。”
“当然，我是以自己的专业判断，做出这样的结论。”杨锐也不在乎是不是大言不惭了，反正，时间会帮他完成。
王莉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
她的女儿也是在卫生系统内工作，不禁叫道：“他怎么能这么说。”
王莉亦是有些无言以对的道：“他还就是说了。”
“这要得罪多少人呀。”她的女儿搂着婴儿摇晃着，口中道：“京西制药总厂怕要恨死他了，另外，部委也不会高兴吧。”
“京西制药总厂早就恨死他了……”
“部委呢？他这么说，部里怎么想。”
王莉斜瞥女儿一眼，道：“你关心人家做什么。”
女儿一翻眼，突然醒悟过来，道：“妈，部委里管这件事的，是你吗？”
王莉点点头，道：“我说了不算，看领导怎么判吧。”
“他这样，不是就恶了领导？”女儿抱着婴儿，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
“你担心什么？”王莉又气又好笑。
女儿道：“我觉得，他八成是说真的吧……说真话的人倒霉，做假药的人赚钱，太不公平了。”
“他觉得是真的，美国科学家却不觉得，所以，结果是不是真的，还不确定。”王莉停了一下，又道：“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人家京西制药总厂做的都不是假药。”
“如果他不确定的话，肯定不会这样站出来吧。”女儿小声道：“这件事，他落不到好处吧。”
王莉愣了一下，微微点头，道：“还是太年轻。”
女儿努努嘴，道：“我倒觉得年轻的委员挺好。”
“哦？”
“你心脏也不好呀，要是药有问题，吃了以后怎么办？”女儿抱着小婴儿，面露担忧。
王莉眨眨眼，顿时觉得极暖心。
只听女儿又道：“以后药厂给您送的东西，您得注意些了，别觉得好就吃了。”
“药厂送礼也不会送药。”王莉笑了。
“补品也应该注意些，人参鹿茸的，听说吃多了也不好，另外，中药炮制的好坏，也不一样。”女儿说着看向电视，道：“你们要是都像杨锐这样子，我就不担心了。”
王莉哑然失笑：“我在部委里，又不直接做审批。”
“你做审批，也不敢像人家这样吧。我宁愿做审批的都是杨锐这样的。”
王莉一滞，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
京城电视台。
随着前方摄影机上的红点闪灭，女主播笑着转过头来，道：“杨先生，今天辛苦你了。”
“我有什么辛苦的，是辛苦你了。”
“叫我周想好了。”女主播轻笑。
“好，周小姐，以后再有报导，我们再合作。”
“没有报导，你也可以来找我玩啊。”z周想说着收拾起东西，和杨锐一起走出播放厅。
杨锐比她高大半个头的样子，靠的太近，就要微微低头，倒是显的颇为和谐。
门外，早等在这里的一名小记者，小跑了过来，将杨锐的板报给收了起来。
周想看着杨锐给小记者交代，仰头吐气如兰的道：“您是准备将这个登报吗？”
“对，电视里看不清楚，我想放在报纸上会容易让人看到。”杨锐并不掩饰。
周想赞道：“您真用心。”
同时，女主播也在心里默默思量，又上电视台，又登报纸，杨锐的能量还挺大的。

第942章 杨锐疯了
8月20日晚。
秦翰池在家里吃饭。最近一段时间，他是忙的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什么三过家门而不入，对秦翰池来说，实在是小儿科，他就住在京西制药总厂的家属区，但从办公区到家属区的这条路，秦翰池一个星期都不见得踏足一步。
也就是陈部长出面了以后，秦翰池才觉得轻松下来。
工厂的流水线终于动了起来，车间的机器终于运转了起来，企业的工人终于有活干了，这是一间厂子最重要的事，相比于利润什么的，秦翰池更在乎的就是这些。
有活不止是有钱，有活还会有地位，过去几十年的经历，不断的说明着这个道理。
国内的许多工厂是否赚钱，很大程度上是取决于政府的决定，尤其是计划经济时代，原料的价格是上级确定的，产品的价格也是上级确定的，甚至产量也是上级限定的，工厂所要做的，就是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完成工作。
虽然有各种批条价格，超计划生产等等猫腻，但归根结底，只要生产线动起来，厂子和厂子的区别都不会太大。
工厂间最大的区别，就是一间工厂在生产，另一间工厂停工了。
“关停并转”是对国企工厂最大的威胁，哪怕生产的企业是亏损的，只要是在生产，也要比停工的厂子千好万好，因为生产的厂子还能寻求政策的支持，停工的厂子，就没什么价值了。
所以，在京西制药总厂的三车间停产的这段时间里，秦翰池急的像是油炸的青蛙一样。
家里人也很能理解他，不管是老婆孩子，都住在京西制药总厂，在京西制药总厂上班和读书，不用秦翰池解释，都知道他最近的工作重要而繁忙，没有一个烦扰他的。
而当秦翰池回家吃饭的时候，老婆孩子也是高兴的不能自己，全都是满脸笑容的样子。
秦翰池同样心情畅快，就穿一件跨栏背心，浑身汗津津的坐在自家客厅里，边看电视变吃西红柿炒蛋浇的米饭。
桌上还有一条红烧鲤鱼，秦翰池却是碰也不碰，却是将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吃了大半。
“年纪这么大了，怎么还挑食。”秦夫人埋怨着，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去了刺放到秦翰池碗里，道：“是不是厨师的鱼做的比我好吃啊。”
“那还用说。”秦翰池哈哈大笑，道：“咱们厂的厨子做的红烧鲤鱼要是都没你做的好吃，我明天就让他去烧锅炉。不过，你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好吃。”
“鸡蛋是我找农场要的，5毛钱一个呢，挑了半天，也没挑出几个大的。”
“咱们农场的？”京西制药总厂是个大厂，就像是西堡肉联厂一样，所有的国营大厂，都有抑制不住的扩张冲动，而且多数是跨行业的扩张。
农场不算是一项有利可图的生意，但是很容易养人，在全国人民都饿肚子的年代里，又很能出产一些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比如说牛奶和鸡蛋，直到80年代末，都算不得足量供应，大城市要买自然是买得到的，可价格却是不便宜。4块钱一斤的鸡蛋，以80年代中后期的物价水平，可是一点都不低。
秦翰池是厅局级的干部，每个月的薪水是普通员工的三四倍，但也就拿三百多不到四百元的样子，再加上老婆一百元左右的工资，他们全家500元每个月的收入，是此时高工资中的高工资，比全国半数以上的农户家庭一年的现金收入都要高。
尽管如此，用千分之一的收入才能买一颗鸡蛋，也是秦夫人要挑了又挑的主要原因。
而对普通工人来说，鸡蛋更是不便宜了，一斤三四元的鸡蛋，等于二十五分之一的薪水。放在后世，等于要月薪4000元的人，花160元来买一斤鸡蛋——实际价格要比这个还高，因为在80年代，能拿到100元工资的人，其数量可比后世4000元月薪的人少的多的多。
当然，同样是买鸡蛋，秦夫人花5毛钱买到的鸡蛋，质量要更好，价格则是相同甚至更便宜的。
她夹了一块鸡蛋给儿子，才道：“知道你晚上回来吃饭，我早上就坐车去了农场，趁着拉蛋的车出发前，先挑了一遍。”
秦翰池失笑：“何必呢。”
秦夫人“哼”的一声，道：“你吃的时候觉得好吃了，还以为天底下的鸡蛋都是一样的？我拿的鸡蛋，都是今天早上刚下的，放在手电筒上面看，鸡蛋黄都是凝在一起的。要我说，你们也该管管农场的人了，送鸡蛋的时候也不按时间送，有的鸡蛋七八天了才往过来送，能好吃吗？”
“现在哪管的上他们，有的吃就行了。”秦翰池一口气将碗里的饭拨进嘴里，道：“吃饱了。”
“你们俩把鱼吃完了。鱼我倒了醋，放不久的。”秦夫人说着将电视换了一个台，道：“边吃边看，新闻联播都结束了。”
“我不是要看电视。”秦翰池说归说，还是乖乖的吃了一块鱼，翘起拇指道：“好吃。”
“也是今早买的，说是郑州送过来的黄河鲤鱼，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秦夫人笑眯眯的。
秦翰池又夹了一块尾巴，嚼了嚼，道：“铜头铁尾豆腐腰，差不多。”
“是挺好吃吧？”
“好吃。对了，下次我找粮食局的老魏要两条，中储粮在郑州的规模大的很，肯定捞了不少鱼在池子里存着呢，他和那边特别熟。”秦翰池随口念叨着，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口的喝了起来。
秦夫人继续换电视频道，现在没有遥控器，电视节目也少，一般人都习惯将所有的台按一遍，再决定看哪个。
秦家的电视机是比较先进的按键式的，从1到0共10个按键，能存10个频道，数量不比旋钮式的多，但以此时的眼光来看，科技感要强的多。
中央一套，中央二套的台标一个个的晃了过去。
秦夫人按了一遍，没找到想看的节目，又从头按了一遍。
按到五号键的时候，秦翰池好死不死的抬起头来，好死不死的看到了好死不死的杨锐的脸。
“等一下，说什么呢。”秦翰池一口水吐在了地上，瞪着眼睛看。
秦夫人亦是一眼看出电视里的人，就是让自家老公一周多没回家的元凶。
她有些不乐意的调高了音量，坐到了旁边。
没听几句话，《敬告心脏病患者》的板报，就出现在了电视里。
紧接着，杨锐斩钉截铁的回答，也从电视里清晰的传了出来：“美国人和德国人错了！”
“他还真敢说。”秦翰池目瞪口呆。
秦夫人问：“怎么了，出事了？好事坏事？”
“糟心事。”秦翰池眉头皱的像是黄河鲤鱼的皮一样。
“这是反对你们的GMP委员会的委员？”
“对，杨锐。”秦翰池说着站起身，道：“我打个电话，把声音调小。”
秦夫人将电视的声音关小了，但杨锐的声音还是极具穿透力的传出来：“……全国的心脏病患者，律博定并不是一种安全的药品，请大家不要服用，同时，也请各家医院，各位医生，也不要购买律博定，或者开除律博定的处方……”
秦翰池气的一脚踹到了茶几上，将剩下半盆的黄河鲤鱼，都给震翻了。
还没吃完饭的儿子遗憾的看了三秒钟鲤鱼，默默的放下了筷子。
秦夫人赶紧收拾茶几，神情忧虑的看向秦翰池。
“老蒋，吃过饭没？别吃了，看电视，北京台，杨锐疯了！”

第943章 不容置疑
“杨锐是狗急跳墙了。”蒋同化手里捏着一张报纸，有些咬牙切齿。
他咬牙切齿不是因为杨锐的宣传策略，而是杨锐为什么能说动这么多家媒体，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关注和宣传自己。
蒋同化自问，他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他如果想要上一次报纸或者杂志，非得向无冕之王们说一马车的好话，再付出比赶马车还累的招待之后，才有希望。至于电视，那就更难了，而且最多就是露一会小脸，都不一定带着名字。
杨锐的名字却是不知道多少次的出现在报纸和杂志上，这是蒋同化最不爽的地方。
最近一段时间，律博定的讨论，看起来是攻击了杨锐，可杨锐的反击并不弱，反而让他的名气在大众中建立了起来。
对于很多学者来说，他们追求的也就是这样的名气了。
至少，蒋同化是很希望有如此的名气。
秦翰池则没有心情关注蒋同化的嫉妒了，道：“他是不是狗急跳墙不论，这可是咬到我们了。”
蒋同化无所谓的道：“陈部长不是都来过了，他就是不死心的说两句，有什么用。”
“陈部长万一不高兴呢？”秦翰池忧心忡忡的道：“上面要是看了新闻，要我们停产怎么办？”
“不太可能吧。媒体又不是第一次报道这个。”
“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杨锐可是直接让大家不要买律博定了，而且，咱们毕竟是违规生产。”
“有陈部长在，你怕什么，杨锐说违规生产是鸡蛋碰石头。”蒋同化还是很相信权力的力量的，他跟着梁策这些年鞍前马后，无非是因为梁家有位梁部长罢了，如果陈部长的影响力还不足以令京西制药总厂照常生产，那世界的运转模式，就一定是出了问题的。
秦翰池也是相信权利的，不过，他更知道，自己与陈部长的关系，远没有到力挺的程度。
媒体的力量若是大了，陈部长又何苦要被他拉下水？
不过，这些话是没法说出来的，太伤士气。
秦翰池胡思乱想着，再加上各有心思的三木的公关经理，以及京西制药总厂的几位副总，商量来商量去，大家依旧没有得出有效的办法，倒是源源不断的送进来的中华烟，化作浓雾，将会议室笼罩的看不清人影。
熬了一宿，到了早晨，令所有人疲惫不堪。
“砰砰”。
秘书敲门而入，将一叠报纸放在桌上，低声道：“厂长，这些是新送过来的。”
“我让你把报道律博定和咱们厂的报纸拿过来，不是让你把所有的报纸都拿过来。”秦翰池一夜没睡，火气旺的不行。
秘书急忙解释道：“这些就是。”
“嗯？”
“有报道律博定，咱们厂和杨锐的地方，我都用红笔标记过了。”秘书将最上面的一份报纸给展开了。
秦翰池低头一看，赫然就是中字头的青年报。
而红字标记的地方，竟然是在头版。
秦翰池只觉得眼前一晕，莫非是又有领导发话了？
他赶紧拿起来去看，眼睛顿时瞪了起来。
还是杨锐的言论，印刷成铅字之后，似乎更加的令人难以接受——《律博定是毒药？中国专家言辞斥责美国三木公司，及中方合作的京西制药总厂》。
“他这是要断我们的路啊！”秦翰池只觉得熊熊怒火冒出来。
中字头报刊的头版，虽然不是如今纸媒中最恐怖的记者“评论员文章”，但威力也是震的秦翰池耳鸣头昏了。
这也就是京西制药总厂地处北京，底气较足，换成是地方的地市级政府，或者级别仿佛的国企，一篇中字头的报纸的报道，非得全体石化不可。
蒋同化和京西制药总厂的几个人都是眉头紧皱，一篇篇的检查其他的媒体。
三木的公关经理也有些慌乱，道：“怎么会牵扯到这么多的媒体？”
“最近关于律博定的讨论很多，杨锐再出大言，就有许多媒体参加了。”京西厂的一名副总冷言回答，他们是不太待见三木的人的，但是不请三木的人来也不行。
另一名副总咳嗽一声，道：“杨锐本来就比较受媒体的……青睐啊，长的像明星一样，人家也爱拍。”
三木的公关经理用“你逗我呢”的表情看看他，道：“国内的媒体什么时候这么好上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秦翰池打断两个人的话，道：“不能这样下去了，这才两天的功夫，就有这么多媒体了，再过几天还了得？”
“也不一定是最近两天做的工作吧。”
“他如果筹划的时间长了，我们无论如何都能听到些风声的。”
“之前不是也有文章说律博定的事？怎么言词突然变激烈了。”三木的公关经理说着又道：“杨锐以前没有直接说过毒药，或者不能服用律博定这样的话吧。”
秦翰池瞄他一眼，心道：还不是你先提出媒体攻击的？人家言词激烈了，说不定就是你刺激的。
蒋同化则是瞄了一眼秦翰池，心道：杨锐莫非和律博定有什么利益关系？否则，怎么京西制药总厂一生产，他就暴躁了？
几个人各想各的，沉浸了半分钟。
旋即，三木的公关经理站了起来，道：“秦厂长，这不是京西制药总厂一家的事，杨锐的言辞，是一定要压制起来的，这方面，你得负起责任来。我们的合同里，是有相关规定的。”
“你们的合同比字典还厚，谁知道你们有什么规定。”秦翰池嘟囔了一句，没有反抗。当初是他找上了三木公司的门，自然是对方提出的条件，通通答应，反正，他就是想要满负荷的生产，顺便能赚些外汇，怎么想也没有想到，会遇见今天这种事。
但是，遇到事情了，也容不得他退缩了，秦翰池道：“我可以找找关系，你们要怎么压制？”
“可以请蒋先生出面，驳斥杨锐的言论吗？”三木的公关经理看向蒋同化。
蒋同化呵呵的笑了两声，没说话。
“我们三木公司和贵所的合作，是建立在三木公司在中国良好的声望的基础上的，如果三木被迫离开中国地区了，我们的合作也就无从谈起了。”人家知道蒋同化的命门，一句话就点了出来。
蒋同化有点不想对阵杨锐，傻笑两声，道：“只是些媒体而已。”
“对我们来说可不止如此，杨锐在国际上是有一定声望的，如果不能将他的言论控制在中国范围内，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好吧……我试试看吧。”蒋同化是不可能放弃三木这条线的，反正他也是不喜欢杨锐，干脆就答应了下来。
有了工作目标，事情反而好做了。
三木公司，京西制药总厂和制药所三家单位，忙忙碌碌的开始搜集资料。
蒋同化也是一边阅读，一边接受媒体的采访。
当天晚上，北京电视台的节目里，就出现了蒋同化的身影。
“律博定的安全性不容置疑。”
“我仔细研究过抗心律学，我认为是没有大的问题的。”
“我支持京西制药总厂生产律博定，这是中国心脏病患者的福音。”
“如果不自主生产律博定的话，我国的心脏病患者就只能吃进口律博定，不仅要花更多的钱，购买也很不方便。”
蒋同化收足了好处，也是无比的卖力。

第944章 来辩论吧
在80年代，电视和纸媒的公信度是极高的。
电视里说的，和报纸里说的，几乎就是真理的代名词。
律博定的话题，却是令人有些无所适从了。
杨锐站出来说律博定等同于毒药，蒋同化和其他几名学者，就会站出来说律博定安全有效。
杨锐站出来说抗心律理论错漏百出，蒋同化和其他几名学者，就会站出来说抗心律理论久经考验。
杨锐站出来说律博定未通过GMP的审核，蒋同化和其他几名学者，就会站出来说GMP的审核拖沓无用。
在此之前，中国的媒体界虽然进行过无数次讨论，但能够引起广泛关注的，基本都是社会讨论。
不提纯政治性的“真理标准的大讨论”，此前最火的媒体讨论，是“第四军医大的大三学生张华，为救不慎落入粪池的69岁老农魏志德献出了生命”是否值得的问题。
在鲜亮的生命远去二十年后，“大学生救老农是否值得”的话题，已经变成了辩论场上常见的话题了，而在80年代，新闻媒体的讨论也与辩论无异。
但律博定的话题，却不是那么好辩论的。
不像是之前的社会讨论，律博定的讨论其实是有标准答案的，而这种有标准答案的讨论，一方面吸引了观众，另一方面，也令观众的期待感增强了。
但从媒体的角度来说，报导就不好做了。
偏偏观众们还就是想要知道。
于是，无数的媒体都采取了采访杨锐，或者各方学者的方式。
“专家说”一时间成为了新闻中最常出现的词语。
而在三木公司和京西制药总厂的推动下，蒋同化也因此沾了光，频繁出入于曾经想进而进不去的媒体大院。
他是GMP委员会的委员，正好适合与杨锐顶牛，另一方面，敢和杨锐对着说抗心律理论和律博定的高端学者也没几个。
这可不是说“我家隔壁王大爷得了癌症，结果用麻油浇了三块黄壤的西瓜就治好了”之类的话，搞学术理论的，话说出去就得认，弄错了就是终身污点，如爱因斯坦这样的神级人物，在量子理论上摔跤了以后，就等于从神坛上滚落了，而普通的人级学者，摔一个大跤，弄不好就要沦入畜生道了。
一般的学者，不是利益相关，是不会像蒋同化这样积极主动的。
事实上，蒋同化本来也是不愿意如此积极的，奈何三木公司的开价够高，他区区一名研究所的所长，实在是忍不住将自己卖一个好价钱。
当然，就内心来说，蒋同化也是更信任三木公司的。
在国外卖了两年，有上百万人服用的律博定，会出问题吗？蒋同化觉得，杨锐完全是自信心膨胀到了狂妄。
他拍拍自己的公文包，心道：等我再利用你积累一段时间的名气，就坐看你给全国人民写道歉信，到时候，不光你的委员席位不保，我能让你一无所有的回家种地去……
想到得意处，蒋同化的嘴角都翘了起来。
他本是个有些阴郁的人，笑起来同样让人有阴森森的感觉。
刚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孙璇正好看到，使劲咳嗽了一声，笑道：“蒋所长，您是刚从实验室回来吧，别是又刚杀过兔子。”
蒋同化“哎呦”一声，道：“你这个兔子的故事还要讲啊，我都说了，我是制药所的，我们所没几只兔子的。”
“我上次去，你们不是正要处死兔子？”孙璇还不到三十岁，年轻活泼，和中老年男人聊天很有优势，她做出一副不忍的样子，道：“那只兔子白白的，尾巴圆圆的，你们的研究员竟然要弄死它。”
“这个事我知道，那只兔子是被服了药，不处死不行的。”
“我不管，反正，我以后每次遇到蒋所长你，都会记着那只兔子的。”孙璇圆瞪着眼睛，很用力的样子。
蒋同化突然发现，这位电视台的年轻编导，竟然是出奇的好看。
当然，以前也是很好看的，但以他的阅历来说，长相甜美的女孩子太多了，而且层出不穷，反而孙璇这样子，性格讨喜，落落大方，又有些知识层次的女孩子，更入他的眼。
“孙编导愿意记得那只兔子也好，它也是为了人类的健康做贡献嘛。”蒋同化露出微笑。
“蒋所长说的对。”孙璇郑重其事的点了一下头，转瞬即道：“蒋所长，你们就不能不用兔子做实验吗？”
“嗯？”
“我听说，别的实验室里不都是用小白鼠的吗？你们为什么不用小白鼠？”
“因为兔子可以做一些小白鼠做不了的实验，当然，小白鼠的某些项目也是兔子做不了的，总而言之，两种动物都得用。”蒋同化温言道：“我们也是为了患者的健康。”
孙璇可怜巴巴的道：“一定要用兔子？”
蒋同化咬牙道：“是。”
“那……能不能不用白兔，只用黑兔？”
蒋同化一时间没听明白，想了想，才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只用黑兔做实验？”
孙璇连连点头，道：“小白兔那么可爱，不要它们做实验了吧。”
蒋同化苦笑道：“也不是不行。”
“太好了，谢谢蒋所长。”孙璇雀跃。
蒋同化呵呵的笑两声，心道：“只用黑兔做实验，繁殖出来的白兔怎么办？难道一出生就处死吗？或者干脆将母兔也全部处死？”
“对了，蒋所长，我们请你来，是想和您谈一下明天的节目。我们有一些不太一样的思路。”孙璇笑着道。
“我没问题，你说吧。”蒋同化对于京城电视台是一副有求必应的样子。
他心里明白，媒体的热度来的快也去的快，不趁机积攒声望，以后就要徒呼奈何了。
孙璇轻轻笑两声，道：“这样就好，我们台长还担心您会不答应。”
“哦，怎么会。”蒋同化连忙正襟危坐，京城电视台的台长还是很厉害的。
孙璇再点点头，道：“是这样的，我们最近收到了很多的读者来信，要求更充足的证据，来说明‘律博定’的安全性和功效。其中，有很多是来自心脏病患者及其家属的信件。这些读者来信，让我们的编辑、记者和领导，都不敢掉以轻心。”
“嗯……是不能掉以轻心。”
“所以，我们讨论以后认为，其实我们现在提供的资料已经很多了，讨论的也很充分了，关键是杨锐和您，以及另外一些专家，各执一词，让读者和非专业的我们，没办法准确的判断。”
“嗯。”
“所以……”孙璇拉长了一点点声音，道：“蒋所长，能不能请您到我们的演播厅，和杨锐亲自辩论呢？”

第945章 三号嘉宾
“辩论？你是说面对面的辩论？”蒋同化的脸上，露出惊诧万分的表情。
孙璇却是全身蓄力，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道：“律博定的话题，大家真正想知道的是答案吧，如果不能面对面的辩论，只是两方不停的提出证据，是没有用的吧。”
“但是……我不会辩论啊。”
“用不着会，就是讨论啊，和你们平时做的讨论是一样的。蒋所长，真理越辩越明，辩论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办法。”孙璇说的很是认真。
在电视上进行辩论，必然会让现在所有关心律博定的人，将目光积聚于此。让杨锐和反对者当面辩个痛快，这样的节目，想来也会引起观众的兴趣吧。
孙璇是以这个理由说服领导的，而在心里，她的想法就和她告诉蒋同化的一样，“真理越辩越明”，而真理正是她所追求的。
像是观众们一样，她也想知道谁说的对。
孙璇满脸期待的看着蒋同化。
蒋同化的心情却像是被泰迪强行骑上来一样，内心狂吼：真理是什么鬼啊，要是辩论能生出真理来，我们做实验做什么啊！
“我恐怕没什么时间准备辩论。”蒋同化婉拒。
孙璇眨眨眼，道：“您如果不来的话，我们就只能请别人来了。这档节目会在新闻之后的黄金时间播出，放弃了着实可惜。”
蒋同化的确被诱惑住了。
或者说，被威胁住了。
黄金时间段的节目其实不是特别有诱惑力，但京城电视台请别人参加黄金时间段的节目，就得蒋同化多多思量了。他一直是以支持律博定的代表性人物出现的，而代表性人物，自然会有很多的利好，比如各种采访，首先想到的就是你。
但媒体的关注也是相互的，黄金时段的节目请来的嘉宾，本身就会被默认是代表性人物，因此，如果蒋同化不去，他就要考虑面临竞争了。
蒋同化想了想，问：“你们要请谁来？”
“还没计划好，蒋所长有什么建议？”
蒋同化笑着摇摇头：“你们要请人，还不知道要请谁？”
说到这个话题，孙璇有些傲然的道：“电视台邀请的嘉宾，很少有不来的，等我们决定好了，再去请就行了。”
蒋同化听的呆了一下，又不得不承认，人家有傲气的本钱。
而今全国的电视媒体才多少家啊，各个省台都没建全活呢。而在京城，能收到的频道就更少了，京城电视台的节目，却是少数之一。
在京城电视台露脸，当时的观众也许不是最多的，但这是有机会在各级领导，尤其是高层领导面前露脸的，而且，也等于在全国各大媒体面前露脸了，不管是中字头的哪家报纸，紧跟着来一个跟踪报道或者评论文章，都是名气翻倍的好事儿。
再者，格调也很高啊，谁家大人上了电视，不让亲戚孩子吹个三五八年的。
蒋同化最近在三木公司和京西制药总厂的帮助下，登上了一些媒体的版面，所以才稍微有些抵抗力，若是换成以前有类似的机会，他也是立即扑上来了。
不过，与杨锐当面辩论的风险，依旧令蒋同化犹豫不决的道：“能不能隔日辩论？比如说，他今天提出论点和论据，我明天做回答，并且提出我的论点论据，再让杨锐后日回答，这样，我们也有时间验证对方的说法？”
蒋同化提出了一个学术界常见的辩论方式。
用这种方式的好处，是能够相对充分的思考，而且能够寻求场外帮助。学术毕竟不是玩话术，用这样的方式，也能够得到较为公允的学术答案。
当然，蒋同化可以借此利用三木公司的关系，将外国科学家的成果拿出来说说，或者让三木的研究人员回答杨锐的话，然后当成是自己的回答。毕竟，三木公司研究了十年左右的律博定，在这方面的积累肯定强的不行。
孙璇却没有给蒋同化机会，笑笑道：“您的想法也没错，但这样不是要连播好多天？我可没有这个面子，我们要了两天的黄金档，台长都急眼了。”
蒋同化讪笑两声：“说的也是，太费时间了。”
“而且也不好看，你们不能像是开会的时候弄的学术辩论，得言简意赅，要说一些老百姓听得懂的话，这样才有收视率，有收视率，才证明节目有人看，否则，咱们就变成关起门来的联欢晚会了。”孙璇提醒了一句，道：“我觉得蒋所长您最近在媒体上说的话就挺合适的，辩论也得用这样的语言。”
言简意赅就等于是简单高效，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蒋同化咧咧嘴，道：“我在媒体上说的话，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你也是知道的吧。”
“我知道，所以，建议您今晚就多准备些这样的资料。”孙璇才不管你多难呢，她要做的是自己媒体方面的工作。
蒋同化苦笑的想，一晚上能准备多少资料。
不过，多给两晚也不会有太大区别。
蒋同化想到此，突然问：“杨锐确认来吗？他同意了吗？”
在蒋同化的印象里，杨锐可是要任性的多，电视台的诸多要求，不见得能顺了杨锐的心意。
孙璇却是轻轻一笑，道：“杨锐没问题的，我们副台长和他挺熟的，已经亲自上门拜访过了。要是杨锐这边不能确认，我也不能找你啊。”
蒋同化听的一阵不舒服，为啥杨锐就是副台长亲自上门拜访的，我就是你一个小编导在台里随便说说的。
可这些话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说也说不出口，蒋同化就呵呵两声，道：“杨锐都没问题，我也没问题。”
“太好了！”孙璇雀跃而起，笑容满面，看的蒋同化也是一阵微笑。
“你稍等一下，我去向领导报告。”孙璇一溜烟的转头回去了，都不给蒋同化回答的机会。
不长时间，孙璇跑了出来，递给蒋同化一张单子，笑道：“弄好了，您是三号嘉宾，明天下午早点来，三点就来吧。”
蒋同化看到写着“三号”的进门单有些傻眼，道：“还有一号和二号？”
孙璇点头道：“一号嘉宾是咱们中科院的老院士，不参与辩论，就是开头露个脸，二号也是中科院的，狄河颂研究员，您认识吗？”
“认识。”蒋同化嘴角抽动两下，院士他是拼不过的，狄河颂的地位比他……也要高上一层半层的。
蒋同化不怎么高兴的道：“你们已经找了狄河颂研究员，再找我是什么意思呢？”
“狄河颂研究员的观点不像是您这么……明确。”孙璇找了个词，道：“狄河颂研究员还是比较倾向于谨慎的，所以，我们觉得您的观点最适合辩论，所以，您也是辩论的主力。”
“还有四号五号？”
“只有四号了，一共四个人。”孙璇笑笑道：“四号嘉宾是许文石教授，首都医科大的。”
蒋同化点点头，这位他也是知道的，但与他的距离就远了，只是名普普通通，稍微有点名气的教授而已。
“杨锐那边呢？几个人？”蒋同化再问。
“就杨锐一个人了。和杨锐观念相同，而且愿意站出来参与辩论的，没有合适的。”孙璇颇为遗憾。
“我们四个人，和杨锐一个人辩论？”蒋同化脸色发冷，道：“这不是等于说我们不如他吗？”
“怎么会，这说明秉持你们的理论的人更多啊。”孙璇笑起来眉眼飞扬，倍显青春。
这时候，也容不得蒋同化反悔了，但他莫名的有些不安心，咬咬牙，道：“能不能请一名三木公司的研究员来？他们更熟悉律博定。”
孙璇眼前一亮，道：“我觉得可以，但我要去请示一下领导。”

第946章 离子通道
8月23日。
蒋同化吃过午饭，直奔京城电视台而去。
在出门前，他还特意打了电话给京西制药总厂，并通知了三木公司，虽然几个人与杨锐一个人辩论，有胜之不武之嫌，但是有三木的研究员一起来，还是很令人放心。
到时候，光用三木的研究员拿出来的数据，就能把杨锐砸晕吧。
蒋同化坐在椅子上化妆的时候，都颇为得意，并且频频向两边的研究员示好。
二号嘉宾狄河颂和四号嘉宾许文石都是生物圈子里的人，说上几句话，也就变成了熟人，加上三人的观点相近，很容易就热络的聊了起来。
现在的电视化妆都是浓妆，为了让色彩不足的电视能清晰的表现出人的五官，对比强烈的黑红两色是不可避免的。
蒋同化很不自在的让人涂了口红，照了镜子，突然好奇的问：“王院士也要这样化妆吗？”
电视台的化妆师笑了起来，道：“王院士用的时间更长，他在隔壁，有专人给弄呢。”
蒋同化想起王院士一脸的老人斑，释然点头，又问：“那三木公司的人呢？也在隔壁？”
“三木是什么？”化妆师不解的问。
“我们今天讨论的药，就是三木公司做出来的啊。”蒋同化微微抬头。
化妆师不着痕迹的将之压了下去，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蒋同化“哦”了一声，心道：老外的架子还挺大的，别是自己带了化妆的人。
转念想想老外粗糙的皮肤，蒋同化心想：熊一样的体质，要弄成人模样，也是得费些功夫。
化完妆，吃了些饭，就见孙璇进来给几个人叮嘱注意事项。
蒋同化很认真的听着，还特意的练习了两次，免得一会上了电视出丑。
孙璇看他紧张，就笑道：“您别担心，我们这个是录播，下午录好，晚上才放的。”
蒋同化点头，但紧张依旧未能缓解。
大家都知道现在的节目是录播，但那又如何呢，你出丑的地方，电视台可不一定会剪掉，否则，为什么那么多采访的片段里面，被采访的对象都是丑来丑去的。
蒋同化咳嗽一声，左右看看，道：“杨锐呢？杨锐还没来吗？”
“来了，估计在后台被堵住了。”孙璇笑笑。
“咦，为什么？”
孙璇的脸莫名的红了一下，道：“好像是被看成了电影明星，被几位老师给拦住了。”
“拦住做什么？”
“就说他适合演几个电影角色……啊，出来了。”孙璇说着，满是星星眼的看向后边。
蒋同化觉得，自己这四十多年都白活了，好像就没有见过女人有这种妩媚表情的。
转过头来，蒋同化又有闪瞎狗眼的感觉。
只见杨锐身着西装，肩宽腰细，略微化妆以后，竟是比同时走出来的男主播还要亮眼。
事实上，杨锐身边的男播音员化妆的比他精细多了，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罢了。
“杨委员。”蒋同化挤出一点笑容，和杨锐打了个招呼。
杨锐轻轻挑了挑下巴，也招呼道：“蒋委员。”
说着，杨锐就来到了蒋同化身边，和他轻轻握了握手。
孙璇兴奋的拍手道：“太好了，这就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精神，你们等一下，我喊摄影师过来。”
摄影师快步走了过来。
孙璇喊道：“大家一起拍个照吧，站到一起先拍个集体照。”
在她的推动下，许文石和狄河颂，还有王老院士都站了过来。
蒋同化这时候不禁再问道：“三木公司的研究员呢？也一起拍照吧。”
“哦，三木公司打了电话过来，说是不能来了。”孙璇抱歉的道：“忘了通知您了，不好意思。”
“没事，不过，为啥不能来了？”蒋同化眉头紧皱，没有三木公司的研究员在，他是真不想和杨锐辩论了。
孙璇只是笑笑，道：“邀请的嘉宾突然有事，不能来的情况很多的，我问了他们，看能不能临时找一位别的研究员，但对方说实在抽不出人手来，我们也没有办法了。”
“原来如此。”狄河颂的观点相对中立，并不在乎有没有三木的人来。
孙璇笑的很可爱，道：“这样也好，我们的翻译听说要在节目里给外国研究员做翻译，紧张的不行，现在轻松了。”
“哈哈，研究用的英语，翻译起来可不容易呢。”王院士发出大笑，显的很精神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有各位来就可以了，我们觉得这次的节目一定会大获成功的。”孙璇恭维了一句，继而指挥者众人完成了合照，再分别坐在了演播室的两边。
就像现在大部分的电视节目一样，京城电视台的演播室的环境简陋，光洁明亮大约是最好的形容了，除此以外，从桌椅等硬件，到具体的布置，都让杨锐感觉一种山寨的味道，就像是大学里搞的辩论赛的感觉。
铺着白桌布的小方桌，没有靠椅的板凳，还有花哨的搪瓷杯，以及简单的大方桌组成的主持台，就是演播室里的全部设备了。
主持人是曾经采访过杨锐的周想，她有一双大眼睛，在整容手术尚不发达的85年，堪称是少见的迷人大眼睛。
在辩论开始阶段，被周想盯着的男人都会有一些不自然。
直到几个人渐渐进入状态。
“抗心律市场药物，在临床上的应用，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从最早的奎尼丁，到现在的氟卡尼，普罗帕酮，这些药物的应用，在国外已经是成规模，成体系的了，仅仅以你一家之言，而让中国的患者失去治疗和控制心率失常的药物，我觉得这是不应该的，是制度弊病，杨锐委员，您觉得呢？”
“抗心律理论还是很有研究和发展的价值的，一刀切的打压，是不应该和不正常的。”
“我对律博定有一定的了解，事实上，我在国外的时候，还吃过这个律博定，不管是从各种报告也好，我个人的感觉也好，我认为律博定是安全的。”
蒋同化、王院士和许文石等人，一个接一个的发表意见，其中又以许文石的言辞最为激烈。
他甚至比蒋同化还要心急的跳了出来，喊道：“杨锐同志，我劝你最好尽快从GMP委员会辞职，你是生物学家，并不是医学专家，凭什么审核新药？而且还与医药界的主流观点发生这么大的冲突，你觉得是你错的了？还是我们都错了……”
周想阻拦了一下，笑道：“好，正方的观点都发表完毕，现在请反方发表你的意见。”
周想看向杨锐的表情稍微带些同情，她不懂学术，但能听得懂蒋同化等人的话，杨锐明显是落在了下风。而且，周想很确信，自己的观点和观众的观点是一致的。
杨锐的脸上却看不出沮丧或者失败的情绪，他向周想点点头，道：“我从后往前回答吧，首先，许文石教授说我不是医学专家，而是生物学家，并且说，我的观点和医药界的主流观点发生了大的冲突，对此我是否认的。”
杨锐的回答，立即激起了许文石的反应，后者身子一动，就想反驳。
周想立即阻止了许文石，笑道：“我们是一一辩论的方式，要等杨锐说完了，您才能说。”
杨锐微笑，却道：“我觉得没关系，我和许文石教授一问一答也许更容易解决问题。”
周想眨眨眼，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停！”演播厅里坐着的导演站了起来，道：“杨锐委员，不要擅自修改规则。”
杨锐耸耸肩，道：“对面四个人，我就一个人，如果我要一次回答四个人的问题，复杂且不说，观众也会听的忘记了前面人的话吧。”
导演迟疑了一下，道：“这是标准的辩论规则。”
“我们这不是标准的辩论啊。”杨锐指指自己两边空空如也的位置，道：“导演，要不然让我们试一下，如果您觉得不好看，我们再改。”
“好吧。”导演总算没有坚持，示意摄像机重新开始。
“许文石教授。”杨锐并不看镜头，微笑面对许文石，道：“您对抗心律药物也有一定的研究，如果要您给抗心律药物做一个分类的话，您会怎么分？”
许文石想了一下，道：“这是分类学的内容，不在我们的讨论范围之内吧。”
“您看我这样给它们分类如何，多离子通道阻滞剂和单离子通道阻滞剂，这样说，您觉得可以吗？”
“嗯？恩，这个……这样分也不是不行。”许文石有些迟疑，他显然还没有关心到这个问题。
“我知道我在北大所任职的职务名称吗？”杨锐的问题一环接着一环。
许文石愣了一下，却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主持人，许教授大概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我自我介绍一下可以吗？”杨锐征得同意后，面向观众，道：“我是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主任杨锐，这个离子通道，与多离子通道阻滞剂，以及单离子通道阻滞剂，是一个离子通道，它们正好在我的研究范围中，所以，要说有的生物学家是不擅长医学的，可能，但我对律博定以及抗心律药物的了解，我是不会简单谦让的。”
周想带头鼓掌，杨锐微微弯腰，落落大方。
许文石的脸，却是一下子的红了起来。

第947章 采访中的采访
离子通道顾名思义，就是供离子进出细胞膜的通道。
而细胞膜，就等于是细胞的保护层了。
能够进出细胞膜的物质，就是最有能力作用于细胞的物质。
正因为如此，离子通道作为药物的作用靶点，是新药研究中最重要的一环。
从60年代开始，离子通道就是医药公司研究的重点，也是少数他们会做研究的基础科学。从靶点到新药的过程是很繁琐的，至少还有两三个大的步骤，耗时起码十年，但医药公司依旧会花钱在这里，也是因为离子通道的研究实在是太过于重要。
任何想要比竞争对手更早推出明星药物的医药公司，都得对离子通道相关的研究付出大量的心血。而著名的心脏病药β受体阻滞剂，就是其中的翘楚。由此诞生的重磅炸弹数不胜数，仅用于心脏病的，就有噻吗洛尔、吲哚洛尔、普拉洛尔、氧烯洛尔、美托洛尔、阿替洛尔、艾司洛尔、卡维地洛、比索洛尔……
因此，做离子通道的学者，也是生理学专家。
诺贝尔生物奖的全名是生理学或医学奖，亦是同样的道理。
无论是学术还是常识中，都很难将生理学或医学区分开来的。
只有早期的博物学家，也就是达尔文时代的生物学家的名头，才略有不同，但到了现代，认识动植物多只是一种基本功而已，不管是动物学家还是植物学家，又或者微生物学家，归根结底，最终还是要研究到细胞乃至于基因层面，因为这是更容易研究的一种方法，是理解和分析生物的更快捷的途径。
杨锐坐拥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要说他不懂医学，观众可能不觉得怎么样，学术界首先要笑起来了。
许文石本来是想和杨锐争辩一下他的个人能力的，毕竟，杨锐才是刚过20岁的样子，就算是有能力跨界，也不应该跨多远。
他没想到，杨锐一下子就把北大的头衔给举了起来。
要说这种行为，其实是有些不好看的，奈何杨锐的年龄和北大的名头之间的差距，却只让人感觉到了光环加身。
许文石至今还没有资格拥有独立的实验室呢，对此也只能羡慕嫉妒恨的圆场道：“医药界的主流观点是赞同抗心律理论的，我说的话的意思是，就因为你不了解医药界，所以，你才会抗拒目前的主流观点……”
“主流观点并不代表正确观点。”杨锐挑挑眉毛，道：“学术难道也要搞个投票制吗？谁投的票多，谁就是真理？那我们还搞什么研究？”
“主流学者的研究是有价值的，你不能在没有了解之前，就哗众取宠的说别人是错的。”
“哪位主流学者的研究？”
“什么？”
“你可以说三位主流学者的名字，看我了解不了解他们的研究，这样是否能证明我没有哗众取宠？”杨锐是有绝对的自信的，若是谈冷门理论，他还可能不知道，但各时期的主流观点，他满脑子都是。
国内老师和学生经常用来骗影响因子的综述，其标准写法就是历史上的研究如何如何，目前的研究如何如何，主流的观点如何如何，我们的看法如何如何……
在信息爆炸的网络时代，要写这样的一篇综述，实在不是太困难的事，因为资料太好查了，做的快一点，三天时间就能搞定一篇综述，其中大部分时间还是用于英文写作了。
许文石却有些不适应杨锐这样的说话方法，这是要在电视里播的辩论啊，怎么像是中学生吵架一样。
不过，许文石还是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他稍微想了一下，道：“yamaguchi。”
杨锐随口道：“TP-te间期与抗心律失常药物的安全性评价，药源性的厂QT综合征的病人研究。”
“shah……”
杨锐不用他说完，就道：“TRIaD概念的提出，强调动作电位形态三角花作用，药物的反作用依赖，电不稳定性和离散在预测西女了市场方面的作用。”
提出三个名字，瞬间用掉了两个。
许文石的脸再次变成了酱色。
“saint。”王老院士咳嗽一声，代替许文石喊出了第三个名字。
杨锐的眼睛眯了一下，笑道：“细胞内钠钙交换，引起的细胞内钙超载，出发的心律失常，以及人和犬的心力衰竭模型……您这是送分题啊。”
几个人在紧张的气氛中一愣，都笑了出来。
王老院士也微微笑，道：“您做的钾离子通道的工作，比这些问题复杂的多的多，问三个问题没有用，问三十个也不一定有用。”
主持人周想就差用星星眼看杨锐了，装模作样的看向王老院士，道：“这么说，刚才的辩论，杨锐赢了？”
王老院士看向许文石，笑道：“辩论嘛，要对手承认才算。”
被一名学部委员盯着，许文石只好乖乖的道：“的确是我输了。”
“恭喜杨锐委员，先下一城。”周想立即拍手称赞，看的蒋同化直翻白眼。
杨锐只是微微一笑，就开口道：“接下来谁上？”
蒋同化与狄河颂互相看看，都有些不太乐意。
杨锐气势正浓，若是和许文石一样丢了脸，可就难看了。
别看京城电视台的覆盖面不广，可是北京一地就占了中国学术界七八成的菁华，更不要说政治人物众多，学者好名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争取经费，获取权力吗？
蒋同化和狄河颂，都不想成为坏事传千里的注脚。
这个时候，蒋同化突然有些后悔了，杨锐年轻帅气，站在几个人里面，就像是鹤立鸡群一样，连主持人都感觉偏向他，另一方面，即使蒋同化等人辩论赢了杨锐，又能怎么样？
杨锐才20岁，辩论不过四名中老年学者有什么了不起的？
在不见面的情况下，想法是一回事，但见了面，站到一起，感觉就不同了。
“狄研究员，您先请？”蒋同化装作谦让的样子，将狄河颂推上前台。
狄河颂也谦让，道：“蒋所长先吧，您说完了，我再查遗补缺。”
“还是您来吧。”
“您来好了。”
杨锐看着他们俩人谦让来谦让去的，却是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
他的确是不怎么在意，他的目的，就是说明自己的论点，阻止京西制药总厂的生产，至少，让受害人数减少一些。
除此以外，事态与最初不会有太多的变化。
反而是导演，看不得两人的谦让，咳嗽一声，站起来道：“狄研究员，您是二号嘉宾，要不然，您先说吧。”
摄像机的红灯灭了一下，狄河颂莫名的觉得轻松一些，也就点头说好了。
“砰砰！”
演播间的门，此时却被敲了敲。
“看看是谁。”导演有些皱眉。
孙璇连忙跑去开门，却是一长串人走了进来。
“都在啊。”门外打头的是外联部的主任，他呵呵的笑两声，道：“我看你们暂停了，就赶紧敲门，这里有两位国外的记者，想旁听一下咱们搞的这个辩论，台长已经同意了，多一部摄像机不影响吧。”
导演心想，台长都同意了，影响我能怎么样。
他烦闷的点点头，道：“摆三号机位吧，不出声就行。”
“好，没问题了。”外联部的主任连忙招呼身后的老外过来架摄像机。
只见两组共四名老外，一组架起摄像机，一组架起粗管的照相机，然后兴致勃勃的问翻译认人。

第948章 记笔记
两组老外摆设备，耽搁了不少时间。
导演看着表，颇有些不满，转头向外联部的主任发泄道：“老魏，你给催一催嘛，我们这个节目是晚上要播的。”
“晚上播的怎么现在才录？”
“前天才决定的。台长说要弄个辩论会，我们就弄嘛。”导演一副怨气，他不敢拧着台长的意见做事，发几句牢骚却是自然的很。现在的单位领导，过年过节都得专门去老干部家听牢骚，阈值高的很。
老魏只当听不懂导演话里的话，起身向四名老外说了几句英语，又回答了他们几句话，才回过头来，笑道：“外国友人嘛，又是咱们的同行，您多担待些，让他们把设备摆好，一会就不打扰你了。”
“他们拍这个做什么？”
“大概是想了解一下咱们中国的电视产业的发展吧。”老魏不甚清楚的道：“也是朋友介绍过来的，都是美国正经的大媒体，拿摄像机的是美国广播公司的，大概和咱们的央视差不多的地位。”
孙璇听的斜了下眼，她是经常看内参的，知道美国光是电视网就有三个，美国广播公司只是其中之一，地位更是不能和央视相比，尤其是政治地位，两者是千差万别。
导演不知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啧啧了两声，道：“看在他们千里迢迢过来的份上，我再给五分钟，过时不候了。”
“好嘞。”老魏笑眯眯的答应了，又给前面支应了一声。
老外也乖乖的答应了一声，三两下的将摄像机给支好了，并且半比划半翻译的，调整了台上的光源。
演播厅里多的是熟悉摄影的人，好几位都注意到，老外将镜头主要对准了杨锐。
孙璇也发现了此点，但并不觉得奇怪。
在台上的六个人，除了周想作为主持人年轻貌美，剩下几位参加辩论的学者，上得了台面的就是杨锐了。
就是让孙璇选择，她也会把主要的镜头对准杨锐。
电视观众都是视觉动物，他们可不会因为你满腹经纶就觉得节目好看，如果是这样的话，电视台也不用精选帅气漂亮的演员和主持人了。
电视观众是嘴上说要内涵，实际上要外表的人，这是电视这个媒介所决定的。
孙璇自己编导节目的时候，也都是尽可能的挑选漂亮好看的……杨锐显然能够满足电视节目的一切要求，不拍他又拍谁。
“好了，开始吧。”导演等美国人安静下来以后，举起手，命令开机。
周想立即进入状态，道：“狄研究员，您请说吧。”
狄河颂清咳一声，道：“我本人对律博定没有研究，不过，我是赞成抗心律理论的，杨锐委员斥责目前的抗心律理论没有意义，我想问，什么样的抗心律理论是有意义的？心律不齐是医学实践中遇到的很复杂的问题，我们总归需要面对这个问题吧。”
“杨委员。”周想看向杨锐。
杨锐点点头，道：“我分两方面回答吧。首先，心律不齐的问题的确需要我们面对，怎么面对，我一会具体说。其次，心脏早搏不需要治疗，此点毋庸置疑。”
“咔咔咔咔咔咔咔……”
照相机快门的声音，瞬间在演播厅里响了起来。
所有人，包括杨锐在内，目光都落在了旁边的老外摄影师脸上。
这位是一口气按了不知道多少个快门出来，却是没想到演播厅里比预想的还要安静。
“停！”导演叫了一声，道：“刚才说的很好，杨委员，一会麻烦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这位同志，你的照相机麻烦收起来吧。”
老外摄影师有些不甘心的握紧照相机，用英语道：“我就想再照几张照片，再照几张可以吗？”
“给你一分钟。”外联部的主任老魏也没问导演，直接就决定了。
老外摄影师立即举起照相机，面向杨锐“咔咔咔咔咔”的连照了好几个角度。
紧接着，就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换了一卷胶卷，又是“咔咔咔咔咔”的连拍杨锐。
“杰克，时间到了。”老魏喊了一声。
“好的，好的，马上结束。”
这名摄影师举起照相机，再仔细的拍摄了杨锐几张照片，然后意犹未尽的看看里面的剩余胶片数，再不情不愿的给其他学者来了张大合照。
“我没问题了。”杰克收起了照相机，突然像是想起来似的，问杨锐道：“杨先生，您认为心脏早搏无需治疗，有证据吗？”
“有的。”杨锐点点头。
导演重重的咳嗽一声，喊道：“要采访结束了采访啊，行了，开始了开始了，各单位准备……”
老魏赶紧上前，将老外杰克给劝住了。
杰克倒是没有不高兴的表情，乖乖的推到了线外，然后与同行人咬起了耳朵。
在导演的指挥下，杨锐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继而道：“我接着解释如何面对心律不齐的问题，我们的确需要对抗心律不齐，但不能以目前的药物靶点来对抗。目前的药物靶点，不论是钠离子通道，还是钙离子通道，它们的特异性都不足，用于长期的抗心律治疗，弊大于利。这也是我说的，为什么早搏无需治疗，权衡利弊是是否用药的核心判断，患者得了癌症，化疗虽毒，也值得使用，但若只是没有任何症状的早搏，大量吃药的后果是很难预料的。”
“这不能证明律博定就是有问题的。”蒋同化终于发难，借着杨锐的话头，道：“你说大量吃药的后果很难预料，说明你也不知道吃药以后的结果是什么，对吗？”
“我不知道具体的后果，但我能够分析利弊。”杨锐被他攻的稍微有些接不上话。
蒋同化乘胜追击，问道：“怎么分析利弊？你都不知道具体的后果，你怎么分析？”
杨锐没有被他催的着急起来，相反，明知道这是录播的杨锐，刻意舒缓紧张的做了两个深呼吸后，道：“蒋所长，你也是研究者，我也是研究者，难道我们在得到一个具体的数字之前，不能分析两个变量的大小吗？这就好像是有两袋苹果……”
为了让电视前的听众听懂，杨锐想了个浅显的例子，道：“我左手替一袋苹果，右手提一袋苹果，如果两袋苹果的重量相差的大的话，我不用知道每袋里有多少苹果，也能知道哪袋苹果装的更多，你说是吗？”
蒋同化心里骂了句“利嘴”，道：“你这是泛泛而谈，不能说明你对律博定的判断是正确的。任何人都可能犯错，毛主席都可能犯错，你怎么就能保证自己是对的？”
“因为我是做过研究和重复试验的。”杨锐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道：“我没有能力进行临床试验，但是，就我做的一些前置实验来看，律博定的安全隐患极大，不应该上市经销！”
蒋同化看傻子似的看杨锐，每个人的科研经费都是有限的，通常都是打折后又打折拿到的，将一大笔钱用于不相干的律博定的研究？
哪怕只是些小实验，也花费不菲吧。
杨锐却不觉得，侃侃而谈道：“律博定能够影响到钠离子通道，钙离子通道，还有肾上腺素等等方面，这样的药物，依我看根本无法通过完整的动物实验，或许，这才是三木公司始终未曾将动物实验完成的原因……”
杨锐的声音响亮而有磁性，虽然没有播音员训练过的嗓音正统，却似乎更有说服力一些。
孙璇听的两眼放光，她虽然不是特别明白杨锐说的是什么，但那有什么关系呢？
而在孙璇前方不远处，除了操纵摄像机的老外，其他三人却是开始了疯狂的记笔记。
如果有鬼画符速度赛这样的赛事，三人一定能包揽奖牌。
……

第949章 红了脸
孙璇不禁注意到了几个老外的动作。
身为一名新闻记者——当然，她现在已经是一名编导了，但任何一名媒体人，都有一颗新闻记者的心——孙璇觉得，进到演播厅里来的老外的目的不单纯。
不过，身为一名新闻记者，孙璇又觉得，四名老外，最老的都有五十多岁了，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昨天上午到北京，今天就到了电视台的演播厅，把中国人民的演播事业当自己的事业，那是不可能的，他们又不是加拿大共产党和美国共产党派遣的，所以，四个人一定是有全然利己的动机的，做一些不单纯的事情也不奇怪。
——或者，这四个人真的是加拿大共产党和美国共产党派遣的？就不知道谁来自加拿大，谁来自美国，拿摄像机的大约是从加拿大来的吧，毕竟，加拿大人是懂技术的……
孙璇的思维在空中转来转去，没两分钟，又被台上激烈的辩论给拉了回来。
“律博定的研究过程长达数年，经得起推敲，严格遵守了各项药品的要求……”蒋同化赤膊上阵之后，言辞越来越激烈。
他和杨锐的关系，说是国仇家恨有些过了，所仇家恨是差不多的，只有打败杨锐，再将他踏进泥里一万年，他的制药所才能拿到充沛的经费，完成从普通研究所向国内知名研究所的转变。
杨锐更是寸土不让，他明知道律博定有问题，又怎么可能落人口舌，所以同样激进的道：“研究时间长不代表安全，至于各项要求？它首先就没有做完整的动物实验。”
“这也是符合美国FDA规定的，美国FDA规定，任何药物在完成了基础的动物实验以后，就可以进入临床试验，通过以后就可以上市销售，长期的动物毒性实验可以在之后补上，这是为了节省药品上市的时间……”
“我同意一些药品按此办理，中国的药品监督部门也可以学习，但是，抗心律药品的历史记录极其不良，律博定没有资格使用这样的规定，它应该进行完整的动物实验以后再上市，我相信，仅仅是心脏早搏的患者，等得住它。”
“律博定可不光能治疗心脏早搏，它还对严重的心律不齐的病人有疗效，是延长这些病人的生命的良药……”
“这就有意思了，你认为严重心律不齐的病人能够从律博定中得到好处？我认为恰恰相反，像是律博定这种特异性不足的药品，它产生的副作用可不是严重心率不齐的病人吃得消的。尤其是，大部分严重心律不齐的病人都伴随着多种心脏疾病，这让抗心率药物的副作用更加显著，我倒是认为，有必要详细了解相关的信息以后，再下结论。”
“等你下了结论，许多严重心脏病患者都已经死了。”
“就因为病人快要死了，所以我们就能随便用药了吗？越是对危重病人，我们的态度不是应该更严谨吗？”
“律博定在美国针对危重病人的疗效很好。”
“是吗？医药公司告诉你的吧，在没有充足的对照比较下，任何疗效很好的说法都是幌子，我不管美国人是怎么做的，如果律博定要在中国销售，它就应该进行完备的动物实验，并且公布详细的临床数据。”
“美国的安全数据是世界领先的。”
“也许吧，这不代表他们就永远都是对的。”
杨锐的话说的斩钉截铁，配合他的手势姿态，竟让孙璇恍惚间有“挥斥方遒”的感觉。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以至于孙璇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她不在乎杨锐说什么，又或者辩论双方谁胜谁负，就是这么看着，就令人感到很愉快了。
“羞死了。”孙璇突然有捂脸的冲动，她敢肯定，自己的脸一定是发红了。
孙璇小心翼翼的向两边看一看，试图证明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事实上，的确没有人注意一名小编导的表情。
唯一令孙璇惊讶和不解的是，四名老外竟然一边和翻译嘀嘀咕咕，一边同样涨红了脸。
孙璇觉得自己红了脸是有理由的，毕竟，男人又帅又认真的样子是很少见的，大部分男人都有很认真的时候，只是不帅而已，就好像同样是两匹马吃草，都吃的很认真，骏马就是风姿卓越，驽马……它一直都是这样吧？谁在乎呢。
孙璇觉得自己红脸是有理由的，但是……但是！你们四个男老外，红脸是怎么回事？你们总不能是看杨锐看红了脸吧。
突然，孙璇想到一种可能，猛的捂住自己的脸，羞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心里默念：完蛋了完蛋了，杨锐被男人看上了，听说美国有好多人爱好特别，怎么办怎么办？他们拍照的目的是什么？他们记的笔记里是什么东西？
孙璇再想到内参中，许多奇奇怪怪的消息，不禁有些两眼发直。
辩论却不会因为她丛生的念头而发生变化，蒋同化和杨锐也进入了短兵相接的阶段。
至于其他三名学者，早都住口不言了，盖因蒋同化将战线拉的太后，一心想要证明律博定安全有效。
杨锐又怎么可能承认，两人的辩论，也基本进行到了“律博定有问题我吃翔”和“律博定没问题我当众拉翔”的阶段。
到这个地步，辩论就有些过于激烈了。
再一次听到蒋同化说“如果律博定有问题的话，我登报道歉”的时候，导演喊了“停”，笑道：“时间差不多了，剪剪就能用了。”
孙璇立即站出来拍拍手，笑道：“谢谢各位，大家晚上可以看我们的节目，晚上8点准时播放。”
几名学者都笑呵呵的站了起来，包括没怎么说话的王老院士，也乐呵呵的。
蒋同化轻轻的擦了一把汗，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再要是辩下去，他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孙璇则是来到杨锐面前，递给他一瓶水，笑道：“辛苦了，喝一杯吧。”
“多谢。”杨锐摸着水是温的，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四名老外记者又出现在了杨锐面前。
“杨委员，我们能不能采访采访您？”摄像组中的一员先是发出了邀请。
“当然。”杨锐自无不可，他现在就是在争取舆论。这也是学者们毕生的工作，就好像做生物克隆的学者要争取舆论来改变生物伦理学，做转基因的学者要争取舆论以获得消费者，做电信的学者要争取舆论从而将手机基站安到居民楼附近……
得到允许的外国记者一脸兴奋，满脸泛红。
另一组落后的记者一脸懊恼，也向杨锐要求采访后，又转过头来，通过翻译向孙璇问道：“我们能复制你们这个节目的音像资料吗？原始的，没有剪辑过的，我们想在美国播放……当然，我们愿意支付一定的费用。”
孙璇犹豫了一下，道：“我得向台领导请示。”
“谢谢，谢谢。”老外不知道从翻译口中听到的是什么，也是满脸涨红的笑。

第950章 狂奔的野猪
“利特先生您不用跟着我吧。”孙璇有些发怯的看着身后的摄影师，人高马大的美国人毛多且长，而且味道浓重，给孙璇的感觉像是头野猪在身后猪视眈眈。
利特是携带照相机的一组人，他们没有抢到第一个采访的机会，就盯紧了孙璇。
利特笑笑，道：“我想尽快拿到录像带，也好尽快翻录过来。”
孙璇听了翻译，无奈的道：“您也太着急了吧，我们现在得紧着剪辑，然后才能安排人给你翻录。”
“没关系，我等着你们。”
孙璇心下一动，道：“这个录像带重要吗？”
“应该能够让我们了解很多情况。”利特不清不楚的回答。
孙璇道：“如果你们只是想要没剪辑过的录像带的话，电视台里应该存的有，我拿别的给你可以吗？”
“不不不，我们想要有关杨锐的录像带。”
“咦？为什么？”
“因为……观众相对熟悉他。”
“熟悉他？你是说，美国的观众熟悉杨锐吗？”孙璇惊奇不已。
利特点头，道：“你不知道吗？因为PCR的官司的原因，杨锐在美国是有一定知名度的，当然，不能和体育明星们比，但是，以学者的名气来说，他算是美国人知道的一个中国人了。”
“美国人，好像不太喜欢学习是吗？”孙璇想起自己获得的部分信息，好奇的问了一句。
利特成功的转移了她的视线，很乐意聊天：“我们不是不喜欢学习，我们只是不喜欢特别复杂的学术问题，我的意思是，大家只在工作的时候才钻研技术，而在此之外，我们希望生活简单一点。”
“就像是你在工作的时候，喜欢要原版的录像带？”孙璇一句话就将问题给拉了回来。
利特心下无奈，还得好言好语的道：“这是一些个人的……追求，是的，我们喜欢做的精致一些。”
“是精益求精的意思？”孙璇和翻译对了一句，确定以后，笑眯眯的说了句“厉害”。
剪辑和翻录是需要时间的，孙璇向单位的老同志介绍了利特以后，倒是得到了不少的优待，尽管如此，等翻录的两份录像带做出来，也是晚上时间了。
“看看咱们节目。”孙璇掐着时间，将剪辑室的电视给打开了。
利特眼巴巴的看着她，就等着她给自己录像带。
孙璇看出来了，不禁一笑，道：“不如我把剪辑好的带子做一份给你，没有剪辑的原带太长了，也看不出什么。”
利特笑着摆手，道：“我们就想要原带。”
他说着，目光看向电视。
就像是所有的电视节目那样，最终的剪辑版和原版比起来，最多只有总量的五分之一，而在利特看来，电视里的杨锐，明显要比实际中的温和许多。
利特不喜欢这种温和的人物，或者说，是美国人不喜欢这种温和的人物。
最重要的是，杨锐在辩论中，可是长篇大论的攻击了律博定和抗心律理论，而京城电视台的节目，不管是出于时长的考虑，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因素的考虑，都减少了杨锐的发言。
当然，若是京城电视台的观点来看，他们已经给了杨锐足够多的节目时长了，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他的镜头。
不过，以利特的观点来看，他们给的时间就太少太少了。这份原版的录像带偷偷被他带回国，足够电视台拆出十几个小时的内容——再加上主播和专家的观点，能放一个星期不重样。
孙璇尽管有些怀疑，但是，国外友人都变成跟屁虫了，她也不能让人家白跟着。
眼看着电视里的节目快要结束了，孙璇还是将录制好的原版录像带交给了利特，不过，她多了个心眼，握着录像带，笑道：“我帮你跑前跑后的，你不能让我白跑腿吧。”
翻译瞬间冷汗下来了，没敢说英语，先用中文道：“孙同志，你别闹，他们可是外国记者，你说的话让他们给报导出去，是要出大事的。”
“我又不是索贿，我就是想要点消息嘛。”孙璇无奈的嘟嘟嘴，道：“英语说的不好就是倒霉，撒个娇还要请示。”
翻译是个比她大几岁的男人，听的傻眼道：“你这是撒娇？”
“是啊。”
“给老外撒娇？”
孙璇没好气的道：“你这样，告诉他，我们电视台的录像带可以给他，他也得给我们一些消息，比如杨锐在国外的录像啊什么的，或者我们国家的一些海外的录像，等价交换呀。你不知道，我们和新华社弄些录像有多难。”
“哎呀，这个有点违反政策吧。”
“求你了，你给他说嘛，有问题我担着，好不好？”孙璇可怜巴巴的看着翻译。
翻译小哥被闹的没办法，要开口了，恍然道：“你刚才是在给我撒娇吧？”
孙璇微微笑，露出酒窝，怎么可爱怎么来。
翻译小哥心一软，就将孙璇的话给翻了过去。
老外利特等的心焦，此时听了翻译小哥的话，发觉才是这样的一个要求，不由大松了一口气，笑道：“没问题没问题。”
“给你，男人一诺千金哦。”孙璇看着利特的眼睛，又用胳膊肘捅了捅翻译小哥。
翻译只好将一诺千金给拆开翻了。
利特才接到录像带，连声道谢“三克油三客优”，紧接着，他摸摸脑袋，边走边道：“我之后给你一个消息，劲爆的消息，绝对的好消息，你等着……”
随着他的话，利特已是狂奔出了走廊。
孙璇愣着神，看着远远离开的利特的屁股，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野猪狂奔的景象。
自然的，她是见过野猪的，现在的中国人，没吃过猪肉的有，没见过猪跑的就少了。
只是不知道利特这只野猪，能带回什么好消息。

第951章 未完待续
秦家。
秦翰池嚼着黄瓜，和厂里的一众高层，以及特地邀请来的蒋同化一起看电视。
这场有关律博定的辩论，对于普通民众来说，或许只是关注，对京西制药总厂来说，就是生死攸关了。
节目开始前，秦翰池一直在注意蒋同化的表情。
作为一名刚刚上过电视的学者，蒋同化称不上振奋，但要说沮丧，似乎也没有。
这让秦翰池有些放心之余，又有些不甘心。
“如果能在电视里，将杨锐打的落花流水就好了。”秦翰池这么想着，却没有从蒋同化脸上看到希望。
“不管怎么说，杀一杀杨锐的威风就好，到时候，咱们生产咱们的，再不理他就是。”秦翰池看着节目要开始了，宽慰了蒋同化一句，又笑道：“能上一次电视了不得啊，哎呀，应该把嫂夫人和孩子一起请过来的。”
“不用，他们和娘家人一起看。”蒋所长笑了笑，道：“我本人怎么样其实无所谓，就是没达成任务，有些汗颜。”
秦翰池眉毛一挑，就在他想问，没达成任务，是没达成让杨锐出丑的任务，还是没达成为律博定正名的任务的时候，节目正式开始了。
迅速闪过的台标过后，就见靓丽可人的主持周想出现在了面前。
“各位观众大家好，今天，我们将为大家带来一场精彩的辩论会，辩论的主题，正是近日引起关注的新药律博定。辩论双方，一方是支持律博定在中国销售的专家，一方，是要求严格审核律博定的GMP委员会委员杨锐……”
在周想介绍的同时，摄像机也一个个的扫过了杨锐和蒋同化等人。
蒋同化轻轻的皱了皱眉，在现场的时候有点感觉，到了电视上，更发觉他和杨锐的外貌差距颇大，不说杨锐比他年轻和帅气，就是身量和身姿方面，两人就像是乔木和灌木一样。
等到辩论开始，蒋同化的脸色更不好看。
杨锐发挥的原本就好，再有剪辑的因素，衬托的蒋同化方更加弱势，虽然不能说是落花流水，但也有被压着打的感觉。
“这句话不是这样说的。”蒋同化突然指着电视机屏幕，嘟囔了一声。
秦翰池“嗯？”的一声，看向蒋同化。
“他们把我说的话给掐头去尾了。”蒋同化有些不满而尴尬的解释。
秦翰池笑笑，出于礼貌，道：“原话是什么？”
蒋同化张张嘴，转瞬摇摇头，道：“没意思。不管他了。”
“也是……咱们的观点都说清楚了，不用再管他们了。”秦翰池说着左右看看，道：“三木的人都不来，我们尽到责任了。”
他是真无所谓，京西制药总厂生产律博定原本就是违规的，辩论获胜，照样得杨锐愿意写“予以通过”的答复书才行。
而看杨锐的样子，秦翰池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是拿不到这份答复书了。
既然如此，他就铁了心的准备违规生产了，反正，京西制药总厂是国企，有什么问题，最后也都会陷入扯皮的状态。
他们站出来和杨锐唱对台戏，更多的也是三木公司的要求。
现在，原本应该出现在电视里的三木公司的研究员竟然都没来，秦翰池觉得，不如搁置此事。内心里，他也是不想和杨锐打擂台了。
20岁的GMP委员会的委员，要不是铁了心的卡着京西制药总厂的脖子，秦翰池早就唱着花儿去拍马屁了。
这边副厂长听到秦翰池的话，也将目光从电视里移了出来，道：“说来是哦，三木的人呢？前天还往咱们厂的办公室里窜，拦都拦不住，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找不到更好，三木的人见面就挑刺，烦都烦死。”分管三车间的副厂长最是不满意的道：“我看他们就是三爷公司，男的女的，洋的中的，都当自己是爷，就差见面喊我孙子了。”
“该装孙子的时候就得装孙子，否则，就真变成孙子了，我在美国的时候，就差跪下求人家了，为啥？因为咱啥都没有，只能靠诚意。现在，有了问题，也不能就把三木一脚踢开，何况，咱们还求着三木支持咱们呢，所以……”秦翰池呵呵笑两声，道：“所以呀，你们都别把三木的研究员给得罪了，律博定完了以后，咱们还可以生产别的药，对不对？”
“说是这么说，不过，我看咱们以后还是别弄太新的药了，费事。”
“就是说，咱们给生产新药，遇到的问题还多，生产上的成本也高，不如弄那些半旧不新的药来的痛快。”
“我看还是抗生素好，好卖，弄的也简单。”
秦翰池没好气的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不禁摇头道：“你们呀你们，眼光就不能放的长远点？半旧不新的药，半旧不新的药是容易了，竞争对手不是也容易了？”
停顿了一下，秦翰池又道：“而且，你们不是一直想做仿制药？为国外的公司生产新药，就是咱们学习的过程，对不对？代工生产都不敢做的话，仿制药怎么办？”
代工生产都是要签署合同，不能用以生产仿制药的，因此，仿制药是需要厂商自己仿制的。
对于京西制药总厂这样的企业，一直做原料厂是没什么前途的，利润低而且耗费大，升级的方向，除了提高生产效率，做一家能压低成本的原料厂，也就只能是成为仿制药工厂了。
而以80年代的技术，仿制药其实也是不容易的，现在的情况是，国内许多研究所能仿制一种药品就能得奖授勋，京西制药总厂的实力也高不到哪里去。
几个人絮絮叨叨的说着话，看节目的人就少了。
事实上，认真看节目基本是不可能的，因为杨锐几乎是指着律博定的鼻子在骂，京西制药总厂的领导们，自然不想安静的听杨锐大放厥词。
好容易熬到节目时间快到了，秦翰池看看表，又看看电视，奇怪的道：“就说了这些？”
蒋同化摇头：“后面还有辩论呢。”
他话音刚落，就见电视屏幕上，出现了“未完待续”的画面，并注明了明日的播出时间。
蒋同化不禁呆了一呆，转瞬大骂：“怎么能在这里停下来！”
……

第952章 永远不要用
清晨。
孙璇哼着歌儿，一路和人打着招呼，来到编导办公室。
正在擦桌子的编导老程见她就笑：“小孙，得意了啊？看到上期时事辩论的收视率了？”
“第二期的还没出呢，光看到第一期了。”孙璇笑眯眯的回了一句，然后睁大眼睛问：“程老师，您认识的人多，要不帮我问一问？”
“问来做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嘛。”孙璇有些扭捏。
老程撇撇嘴，道：“提前问收视率是要找人的，我老程的人情就这么不值钱？还是你肯请人吃饭啊。”
孙璇想了一下，道：“工作餐可以请。”
“哎呦，有钱了啊，怎么着，领导给你发奖金了？”
“就咱们领导。”孙璇扁扁嘴：“上次派我去西部，说好回来一切报销的，结果说话像是……那啥，害我损失了三个月的工资……”
孙璇一副肉疼的模样。
办公室里默默拖地的小庄忍不住了，低声道：“孙姐，买狼皮的钱是不能报销的。”
“都说别叫我姐了，你再叫我打死你。”小庄瞬间炸毛，然后竖起眼道：“买狼皮的钱为啥不能报销？你知道那边有多冷吗？招待所是木板床上面放个薄棉被，我不买两张狼皮垫在下面，我早就关节炎冻死了。”
“关节炎不会冻死的，姐。”
“啊……看姐我不掐死你！”孙璇一副凶狠的表情。
小庄轻轻的放下拖把，双手捂住脖子，静静地看着孙璇。
如果是带着笑容的小朋友的话，他现在大概在喊“掐不死掐不死，掐不死啊掐不死。”
孙璇没辙，不理他了，拿起自个儿的热水瓶，想想又提起老程的，下楼到开水间里打了开水。一杯茶一张报的生活也是有很多难言的心酸的，比如说，得自己到几百米外的地方打热水……否则，办公室的生活就是不完整的。
老同志的生活就更轻松一些，年轻人通常都会自动自觉的打扫办公室卫生，帮老同志打水倒水，甚至帮忙买饭热饭，总的来说，办公室的主要工作就是互相照顾各自白天的生活，好养精虚弱回家休息。
编导们的生活节奏相对快一点，但对孙璇来说，刚刚做完了一个节目，是可以好好休息好几天的。
从开水房回来，孙璇顺便去取了报纸，没有这些东西，办公室的老同志就要抓着你聊天了。
像是京城电视台这样的大单位，订报都是一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的，编导室除了大家都有的《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之类的大报以外，还定了几份相对小众的电视报。
孙璇先看各种类似于内部刊物的电视报，发现有律博定的相关报道，就乐滋滋的一笑，再到其他报纸上找。
收报室的小伙子也不催，等孙璇看完了，才笑眯眯的送上一份邮件，笑道：“孙姑娘，前两天来的老外送过来的，指明要交给你，说是还你一个‘人情’。”
他读“人情”这个词的时候，是大着舌头的。
孙璇没听清，也顾不上他叫自己孙姑娘什么的，皱眉问：“说清楚点，怎么回事？”
“老外，就前两天来咱们台拍摄的四个里的一个，今天一早坐着车过来，想找你找不到，就跟着翻译找到我了。”收报室的小伙说了一遍，又大舌头的说了两遍“人情”，道：“老外递给我邮包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我学给你。”
“人情……”孙璇现在听懂了。
“老外欠你一个人情？”收发室的小伙子好奇的问。
“他胡说八道的。”孙璇才不想承认呢，免得被单位同事以为自己出卖了什么利益。
她迅速的拿过邮包，还检查了一下封口，认得外面写着“利特”的单词，问：“他还说啥了？”
“没了，人家急着坐飞机，东西送过来，等不到你上班就走了。”
孙璇默默点了两下头，又左右看看，小声道：“这事别给其他人说哦。”
“啥事这么神秘？”收发室的小伙子忍不住的问。
“我请他在友谊商店帮我买的东西。”孙璇胡说了一句，道：“别让人知道了，怪不好意思的。”
“哦。理解理解。”
“咱俩之间的秘密啊。”孙璇娇滴滴的念了一句。
收发室小弟裂开嘴就笑，点头点的舌头都要掉出来了。
孙璇将邮包的外包装撕掉，才回到办公室，将热水瓶和报纸放在地方上，若无其事的继续聊天。
也没人注意她多收一个邮包，现在人的通信来往都是依靠邮政的，有的人一个星期就能收几十封信，天天趴在桌子上写信的人也是有的。
孙璇等到十点钟左右，觉得快到下班时间了，才将桌上的东西整理整理，又将邮包塞进了随身的布袋子，向办公室里的人打了声招呼就溜了。
编导办公室里的人本来就是来来往往的，没有坐办公室的传统，孙璇的离开也没有引起丝毫波澜，都十点多了，也该到下班的时间了。
蹬着自行车回到家里，孙璇才仔细的拆开邮包，看老外利特留给自己的“人情”是什么。
三卷录像带。
全是用盒子装了，又在外面套了泡沫塑料的，保护的很好的样子。
孙璇小心的将之取出来，只见外壳上只写了罗马数字的一二三，并不起眼。
她家里是没录像机的，但姐姐姐夫家里有，孙璇看看表，骑上车就往姐姐家里去，现在人不讲究来前打电话，住的也都不远，直接串门比电话喊人说不定还快些。
紧赶慢赶的到大姐家正是中午吃饭时间，孙璇顾不上姐姐和姐夫的招呼，只是急道：“先看录像，说不定是啥重要的东西。”
大姐想到孙璇的工作性质，连忙将录像机上的红布取下来，又插电源又开电视的一阵忙活。
等第一张录像带的影响出来的时候，三个人都看傻了。
“这是……英文的吧？”姐夫端着碗坐在电视机面前，看着屏幕上的大洋妞，倒是吃的很香。
“等我找个人过来翻译。”孙璇干脆利落的说了一声，狂奔出房间，去小卖铺打公用电话去了。
她想的很清楚，利特是美国的记者，他送来的录像带，里面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不适合第一时间给单位的同事看到，因此，孙璇就找了个以前认识的校友过来。
孙璇本人是读新闻学的，因此才能毕业分配到北京电视台工作，而在学校里，他们新闻系的学生打交道最多的，就是中文系和外文系。中文系的用来改稿子，外文系的用来找资料，在这个文摘杂志能买600万份的年代里，任何来自外国的信息都是珍贵而有趣的。
当然，要想请中文系或者外文系的才子们来帮忙，普通的条件是不够，必须得是……非常漂亮才行，孙璇有这样的外貌条件，很早就学会了请人的艺术。
略带强迫的请求，很快将尚在上班的才子校友给抓差了过来。
孙璇在胡同口等了一会，见到人先打招呼，再叮嘱道：“翻译出来的东西，你就告诉我，我再决定说不说，你要是同意，我就带你进去，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就另请高明了。”
才子无所谓：“你的东西当然是你说了算。”
“好，这里是我姐姐家，你别乱说话。”孙璇说着，从小卖部的冰箱里取了个雪糕，递给他道：“给你的报酬。”
“报酬就是一个雪糕啊。”才子叫了起来。
“要不然呢？”孙璇眼波流转，却是拉着才子快走。
“哎，你还没给钱呢……”才子捏着孙璇的小手，心情激动的不要不要的。
“给过了，笨蛋！”
孙璇骂在嘴上，才子甜在心里。
十分钟后。
简短的认识与介绍仪式后，才子手握钢笔，开始边看录像边做记录。
孙璇和她的姐姐姐夫，就站在才子身后看。反正他们也听不懂录像里的英文说什么，就把才子现写的翻译当字幕了。
“作为一名参加了临床试验的医生，我想说，经常会有病人在服用了药物之后仍然死亡，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病入膏肓的病人了，但是，tambocor的问题是，它让抢救变的困难了，尤其是电击起搏，几乎不能发挥作用。”
“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因为tambocor而死亡的，你绝对没有那方面的信息，因为没有人去做这样的统计。”
“我们正在重新对所有抗心律失常药进行标识，我要求我的医生们对此持谨慎态度，除非生命垂为不得不使用抗心律药物，否则，就不要用它。”
“我的建议是不要用，永远都不要用！”
孙璇看的目瞪口呆，期期艾艾的问：“这是什么？”
“嘘……不是你让我翻的吗？”才子极认真的听着录像带里的对话，不是的还要倒退一下。
这时候，录像带里，又出现了一名漂亮的女播音员的身影，她语速极快的说话，而才子不得不重听了两边，才写下一段话：“有多达3000名，也许是更多的病人，可能因为一起严重的药品问题而死亡。这一药品原本是用于防止心律不齐的，然而，根据一位生物学家的判断，美国的心脏病学家们发现，此药品实际上确实会导致心脏病发作。”
与此同时，一只白色间蓝的药盒，在屏幕上出现。
孙璇觉得自己简直要晕过去了。
这些天，为了准备时事辩论，她看了许多律博定相关的资料，而眼前的药盒，不止一次的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tambocor就是律博定，是吗？是律博定吗？”孙璇抓着才子的胳膊使劲的摇。

第953章 死亡率
正午的阳光，炽烈、锐利、一往无前。
在这样的天气里，所有生物好像都是蔫不拉几的。垂着头的行人，垂着叶子的绿树，垂着触角的蚂蚁，垂着爪子的鸟……
就连公共汽车，在黏糊糊的柏油路上都走的有气无力，对它来说，这大概也是一次苦难的行军了。
整条街道上，昂着头，憋着气，狠劲蹬着自行车的孙璇，尤显特别，不过，有气无力的生物和非生物们，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用力吧用力吧，老天教你做人。
孙璇仿佛听到了周围的生物和非生物的呐喊，于是，她蹬的更用力了。
蹬蹬蹬。
噔噔噔！
孙璇一次跨两个台阶的，冲进了办公楼的三楼，也是台领导们所在的楼层。
“甘台长！”孙璇气喘吁吁的敲开了主管新闻的副台长办公室的大门。
在此之前，孙璇是没有进过副台长的办公室的，但在今天，她却不得不闯进来。
甘台长也有些讶异于孙璇的进入，不过，他还是自然而然的对这个漂亮的女孩子露出了笑容：“哦，是咱们编导里的花骨朵啊，怎么了，受什么委屈？”
在他想来，大约也只有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亲自找上来吧。
现在的单位都是终身雇佣制，受了委屈也没有辞职的说法，就只能找领导了，一个好的领导，不光要对外能争取利益，还要对内能平衡和谐。
甘副台长站了起来，自己坐到办公桌前的沙发上，笑道：“来来来，坐下说话，别着急，离下班还早着呢。”
孙璇好看的皱皱鼻子，乖乖的坐到了副台长面前的沙发上，双手放于膝部，微微喘气，想着该怎么开口。
“一路跑过来的？你们年轻人呀，就是体力好，这样的天气，我连门都不愿意出喽。”甘副台长拍拍小肚腩，又起身倒了一杯茶水给孙璇。
孙璇受宠若惊的起身接过茶：“谢谢甘台长……”
“别光谢，喝茶。”
“哦。”
“怎么样，是谁欺负你了？”
“没……没人欺负我。”孙璇连忙放下茶杯，道：“大家都对我挺好的。”
甘副台长点点头，看着孙璇，等她继续说。
孙璇想了想，回身从背包里抽出一个笔记本，道：“甘台长，您记得我们前两天拍的时事辩论的节目吗？”
“记得，请了杨锐来嘛。”
“是，时事辩论是关于律博定的安全性的问题，反方是杨锐一个人，因为我们也找不到其他人了，正方有一位院士，一名大学的教授，两名正研究员。”
“嗯。”
“昨天早上，也就是时事辩论会全部结束的第三天，我收到一个邮包，里面是来自美国的新闻录像。”
甘台长升起不好的预感。
孙璇看了他一眼，接着道：“录像里，是美国几家媒体进行的新闻调查，另外，还有一些报纸的摘要。甘台长，这是我找人翻译的部分段落，还有录像。”
她将笔记本推了推，又将录像带拿了出来。
甘台长不言语的拿起笔记本，严肃的将之翻开。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严肃的问题，孙璇不会这样来找自己的。逗台领导玩是自毁前程的事，笔记本是全新的，第一页空白着。
从第二页开始，有娟秀的小字出现。
而甘台长荣辱不惊的表情，也在一瞬间有了破绽。
“联邦官员命令对已经使用多年，用于治疗轻微心律紊乱的药品律博定加以更多的限制。他们说，病人意外死去，这让他们‘大吃一惊’”。
“联邦关于警告医生停止使用一种广泛使用的，治疗轻微心律紊乱的处方药，说他们在实践中发现，这种药似乎会令病人死亡，这让他们‘很惊讶’”
“有大约200000名病人正在服用律博定，其中大部分是轻微的心律紊乱，保守的说，可能有上千人因为服用此药而意外死亡。国立卫生研究院心肺所正在展开积极的调查实验。”
甘台长越看越是心惊，再也顾不上控制面部表情了。
“这个律博定，就是你们辩论的律博定？”
“是。”孙璇知道甘台长为什么惊讶，她现在还记得，整理这些翻译时的感受。
而为了让甘台长的感受更深一点，孙璇首先将美国权威部门说的话，给罗列在了前面，而不是录像带里那样，首先出现各种学者的判断和研究。
再加上，东西从孙璇手里递过来，又增加了可信度。
“你做了调查吗？有没有佐证？”孤证不立，这是最基本的，也是甘台长做判断的依据。
孙璇点头，道：“我找了位在XX社工作的同学，请他向美国的同事询问了，录像带里的信息的确与他们搜集的信息有雷同。”
“他们怎么就不告诉我们！”甘台长大骂了两句，却也只是发泄而已。
XX社是通讯社，在世界多个国家设有分社，不仅采集新闻，也发布新闻，全国各大媒体都可以采用或者重编辑通讯社的稿件，这也是为什么许多新闻都是雷同的原因之一。
不过，在这个信息并不流畅的年代里，通讯社的稿件从来都不是实时的，尤其是来自外国的消息，除了领导人更替这样的事情反应快点，其他事务方面，慢上一个月都属于正常。
至于一种药品致死的消息，若非京城电视台正好做了这档节目，他们也不会着急发布，总得汇集多一点的消息再做专题，或者做不做专题还不一定呢。
“还有谁知道这个事？你找的翻译是哪里的？”副台长沉着脸问。
孙璇忙道：“翻译也是我大学同学。再就是XX社的同学。”
“XX社的同学？这么说，XX社的也知道了？”
“我让他不要说的。”孙璇小声道。
副台长笑笑，让记者守口如瓶，简直是开玩笑。
“你应该直接来找我的。”副台长有些遗憾的道：“你那个同学，现在说不定也在汇报工作呢。”
孙璇心道，我要是不证实了来找你，出了问题岂不是死定了。
这话她当然不敢说，只能小声道：“XX社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我就是找他证实。”
“XX社的新闻多了，哪一条有价值，哪一条没价值，他们没时间判断。”甘副台长不屑的撇撇嘴，转瞬又道：“得防着他们货卖几家，恩，你把录像带放出来给我看看。”
甘副台长说着，低头开始阅读笔记本里没看完的翻译。
一会儿，电视里响起了英语。
甘台长有时候抬头，有时候低头，不时的比对一番。
孙璇赫然问道：“甘台长，您英语这么好？”
“活到老学到老，现在搞新闻的，不学英语行吗？”甘台长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声，注意力依旧在电视上。
孙璇听的发愣，不明所以的只知道点头了。
办公室里，只有电视机里的英语声，以及录像机吱吱嘎嘎的声音。
甘台长突然起身，吓了孙璇一跳。
“把刚才那段重新放一下。”甘台长的命令有些生硬，但孙璇还是立即跑过去调整录像机了。
“每1000名服用律博定的患者中，就有56人可能在一年内死亡？百分之五点六的死亡率？这不是胡闹吗？”甘台长重听了一遍里面的数字，再对照笔记，已是忍不住怒容。
孙璇噤若寒蝉。
“小孙。”甘台长点名。
孙璇下意识的立正喊“到”。
甘台长用手点了点笔记，道：“你之前说，咱们搞的时事辩论里，反方学者，只有杨锐一个人，是吗？”
“是。”孙璇啄木鸟似的点头。
“我记得之前看报，说GMP委员会的委员阻止律博定上市，也就是杨锐，是不是？”
“是。”
“如果没有这件事，我是说，如果杨锐没有叫停京西制药总厂的生产，会怎么样？”
“京西制药总厂的月产量是240万颗，他们生产3个月以后上市……大概会多几万人服用。”孙璇小声道：“听说律博定在美国供不应求，所以才会在中国设厂。”
甘台长缓缓点头，道：“就是说，如果杨锐不阻止，服这个毒药的人，就要多几万人？”
“可能还不止。”孙璇声音更小了，说：“律博定的问题，就是因为记者采访了杨锐，并且捅到了美国，才被美国媒体注意到的……所以，肯定不止几万人。”
“国内呢？”
孙璇斟酌着语言，道：“京西制药总厂已经开始违规生产了，现在库存大约有3万多盒，100多万颗药，另外，听说他们正在推动律博定进医保名单。”
甘台长嘴角抽搐了两下，心道：这真是把自己往屠宰场里送啊。
“把关注点放在杨锐身上，尽量收集多一点的信息，抢在其他媒体知道以前……你等等，我再给你找两个人。”甘台长说着拿起了电话。

第954章 新闻大战
新华社里，吉良方收集的资料越多，就越是心惊胆战。
百分之五点六的死亡率，而服药人数已经是过百万的规模了，长期服药的也有几十万，总死亡人数还不知道有多少——因为有些服药的危重病人的确是因为自身心脏病而死，虽然他们现在不死，之后也要因为服药而死。
更令吉良方吃惊的是海外分社刚刚转回来的一条信息：
“经证实，因为无法预测的原因，服用律博定后再停药，同样有心脏骤停的风险……”
生死两难！
吉良方心头涌出来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如果京西制药总厂在中国开始销售这种药，结果会怎么样？
中国的心脏病人可是一点都不少的，大部分也都是长期服药的，像是降血压之类的，全国更是有几千万人在服用。
只要京西制药总厂的公关做的好，能够将律博定放进医保名单里，再说服医院和医生开药，不过就是弄两次北戴河研讨会的事。
到时候，40万张处方单大约只是小意思，100万人也丁点不稀奇，旁的不说，现在离休干部有多少人？他们的医药费可是全报销的，有新药好药断然没有不用的道理，就这么点规模，只会是供不应求，不可能生产出来的药卖不出去。
想到此处，吉良方浑身抖了抖，竟是如书上说的，不寒而栗了。
“孙璇拿到了一个大新闻啊。”吉良方突然又有些羡慕，做记者的，一生的希望不就是搞个大新闻吗？
而此等规模的药害事件，又刚刚在国内媒体讨论的如火如荼，已经铁定是个大新闻了。
不过，吉良方倒是不准备抢孙璇的头条了，他在新华社里工作，节操是需要顾忌一些的，再者说，他本人并不在直接的业务部门工作，抢头条的步骤也太繁琐了。
当然，这也是在向领导汇报以后的结果。
新华社不是靠观众吃饭的，他们的服务对象是报纸和电视台这样的媒体机构，所谓BtoB是也。至于领导们，他们更不是靠抢头条升迁的，政治声望反而更重要。
因此，吉良方的工作就变成了尽可能快和多的搜集资料，以备领导垂询。
多出来的一天或者两天时间，此时也显的弥足珍贵了。
包括美国分社的几名同事，也是一个电话以后，就忙的脚不点地。
不怪他们没有提前准备，新华社的美国分社虽然是他们海外最大的分社，但其实也就是几个人而已，除了完成领导布置的工作以外，他们每日将各大媒体的新闻搜集起来就很费功夫了，根本顾不上遴选。
而且，目前的国内新闻界，对国外新闻的需求，要么就是庄重的政治性新闻吸纳，要么就是求新求奇的娱乐性新闻，对于药害事件这样的社会性新闻，并不关注。
事实上，就算是关注，他们可能也更在乎哪里龙卷风了，哪里洪水了，哪里地震了，又或者坠机翻船这样的消息。
美国太大，每天都有全美关注的突发性新闻出现，比如金门大桥堵车或者坏掉了，一定有无数美国人想知道怎么样了，而中国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身在美国的新华社职员也不知道国内正在讨论律博定，为了节省电话费，他们打电话回家的时间都少，更多的是写信。同样，他们也不知道律博定的英文原名，所以，他们只是例行其事的搜集了一些tambocor的新闻，然后跟着诸如美国总统说了什么，美国副总统说了什么，美国国务卿说了什么，美国国会议长说了什么，美国参议员说了什么，美国州长说了什么，美国大富翁说了什么，美国前总统说了什么，美国的中国人民老朋友说了什么，美国明星爱老虎油中国的什么……这样的消息一股脑的用国际邮包送回国内。
国内的新闻遴选机制就更是随机了，地球实在是太大了，每日的信息也实在是太多了。全球200多个政治体，只说政府首脑，平均5年就要换一任，等于一年有40多天有外国政府换届，更别说英美法俄这样的国家，你得多给人家几天的版面，讨论一下资本主义的政治游戏，剩下不到三百天的时间，全部报道日本换届还不够。
归根结底，所有人关心的都是身边的事，新华社作为国家通讯社，关心的也就是与中国相关的事。
律博定现在与中国密切相关了，领导们的命令也就下来了。
吉良方和几名同事紧张的搜集资料。
通讯社自己虽然不抢头条，但先通知谁后通知谁又是一回事了，而且，资料详略多少也可以变化，是份很有内涵的工作。
京城电视台。
孙璇和她的同事们也在紧张的做准备。
一个办公室摆开十几张桌子，每张前面都有人。
所有人都忙的昏天黑地，甚至没有人注意到日落西山，夜幕降临，半月升起，或许是注意到了，也没人在乎了。
晚上10点钟，甘台长走进办公室来，拍拍手，笑道：“各位，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甘台长来了。”
“都这么晚了。”
众人纷纷打招呼。
甘台长有些遗憾，现场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喊为人民服务的，电视台的员工素质，和军队里真是有差距。
“你们做你们的，不要管我。孙璇，你过来。”甘台长亲切的叫着名字，让同办公室的同事羡慕的不行。这是在台领导前面挂号了啊。
孙璇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甜甜的叫：“甘台长。”
“小孙，明天晚上新闻联播以后，咱们就上这个新闻，然后就是60分钟的专题报道，这么长时间的素材，你有把握整理出来吗？”甘台长煞有介事的问。
孙璇道：“有把握，您放心吧。”
“有干劲，到时候可不能掉链子。”甘台长颇为严肃，道：“咱们是电视台，所有播出的内容，都要有影像，不能拿一个药盒子放上去拍拍就完事了。”
“怎么会。”孙璇笑了一下，道：“我们已经在您的指示下，派出了三组记者，一组去采访杨锐，一组去采访京西制药总厂，一组去采访三木公司。另外，杨锐在咱们京城电视台留有大量的影像资料，您可能还记得，咱们之前给他拍了一部纪录片，是为了诺贝尔奖提名拍摄的，有上百个小时，足够剪出两集节目了。”
“不能都用纪录片里的材料。”甘台长只是这么一说，笑容却是不减。
光是这份东西，估计就能让他在接下来的新闻大战中获胜。

第955章 再采访
采访杨锐的队伍，照例是在爆肚冯找到杨锐的。
如今有关律博定的讨论正热，天天都有人来采访杨锐——这也是他刻意追求的，不过，这样的事情多了，也很干扰实验室的工作，更不适合在学校里进行，杨锐就借此在京城大大小小的食店里流连忘返。
这些小吃，在杨锐看来，现在不吃，日后都是绝响了。
不用等二十年，三十年，就等十年，许多小吃都是要变味的。
就比如爆肚，做的最好的爆肚冯，到了80年代，第三代传人都已经要60岁了，从10多岁做爆肚做到60岁，中间40多年的经验，弥足珍贵。
做爆肚40年，也不知道见过多少牛羊的胃，别的不说，肯定是比胃肠科的医生要有经验。
这样的经历，保证了大厨做的爆肚，一定是正好弹在了刚熟将熟的线上。
爆肚吃的不就是将熟未熟的味道吗？
不同的牛羊肚，甚至牛羊肚不同的位置，熟的时间都不同，全靠师傅的手艺把握，等于吃的就是大厨的经验。
做了40年爆肚的手艺传人，带来的滋味自然是无与伦比的。
但对手艺传人来说，这样的生活，想必是无比的辛苦的。
85年，国内才有个体户没多久，重新开业出山，为自家赚钱的爆肚冯，哪怕是六十岁高龄，也得努力干活，凌晨起来挑选合适的牛羊肚子，清晨和家人一起收拾和准备，白天盯着大锅举大勺，流大汗出大力，都是少不了的。
如果是没赚到钱，为生活所迫，那干多久都是没办法。
但在杨锐看来，前门外廊坊的生意实在是好，用不了几年，爆肚冯就能赚的盆满钵满，再不会像苦力一样的起早贪黑了。
换言之，第三代爆肚冯的手艺，吃不了几天了。
而第四代爆肚冯传人，因为年龄的关系，自然是经验略逊，而生活条件更好的情况下，想必也不会日日掌勺，第五代传人就更不用说了，转作管理几乎是必然的。否则，费尽心思娶来的千金小姐，难道还要每天早上陪着他一起冲洗臭烘烘的牛肚羊肚？
到了那个时候，即使是领导人来吃，也不会有现在的爆肚冯的味道好。
杨锐吃的很珍惜。
这是时代赠送的礼物，80年代人的生活都很苦，但他们又能享受到许多时间才能沉淀出的美味。
等到这个时代过去了，纵使杨锐富可敌国，他也养不住这样一名“卖油翁”。
孙璇忙完了手里的工作，又带着一个摄制组，前往爆肚冯支援前班的采访组。
毕竟，他们的新闻重点就是杨锐了。
如果不以杨锐为线索来讲述这个故事的话，整个律博定的故事，尤其是中国的故事，是串联不到一起的。
另外，京城电视台也找不到足够的海外消息来填充专题新闻，只有关于杨锐的新闻，能够从侧面展现律博定问题的轮廓。
孙璇来到爆肚冯，未进店，就见杨锐夹起一块爆肚，放进嘴里，闭眼狠嚼，整个人的样子，竟然是颇为陶醉的。
长的帅又表现的陶醉，自然是很令人陶醉。
孙璇立即一拍旁边摄影师，急道：“快拍啊，摄像机架起来啊。”
“这就架起来？拍什么？”男摄影师看着黑乎乎的门脸，黑洞洞的屋内，以及面目不甚清晰的杨锐，实在不明所以。
“你有没有欣赏美的眼光啊。”孙璇一副美学大师的模样，指挥着男摄影师站到光线更昏暗的胡同屋檐下，指着里面道：“你就从这里拍。”
男摄影师瞅着孙璇，道：“我就带了两盘带子哦。”
“两盘带够干什么用？”孙璇马上竖起眼睛，道：“不是让你多准备点吗？”
“不是还有前面一组人拍的吗？不够我再打电话让人送来。”摄影师不和她争，心想：“你知道一盘带子多贵吗？”
今天是给专题拍录像，带子肯定是不会洗掉的，所以，拍一盘就是用了一盘。别看国外的年轻人从七八十年代就开始玩摄像机了，国内的电视台却总是要精打细算的，因为国内是生产不了这些消耗品的，全得用宝贵的外汇进口。
不过，孙璇今天是拿到尚方宝剑的，她勾勾手，道：“你先拍几分钟的，然后去打电话要带子，我进去和杨锐拉拉关系。”
她说着，就依靠在墙边，欣赏杨锐吃爆肚的样子。
几分钟后，男摄影师毫无成就感的放下摄影机，道：“拍完了。”
“行，你去打电话，摄像机给我。我进去和他聊。”孙璇看了眼自己的采访大纲，兴冲冲的跑了进去。
男摄影师有些不舍的将摄影机交给她，道：“你小心些啊，咱们吃饭的家伙事。”
“知道了，我又不开机。”
孙璇不在乎的提着摄影机冲进爆肚冯，比抓嫖的侦探还要积极的样子。
“又采访？”杨锐摄像机，不禁苦笑道：“今天来的人有点多啊，还都是带着摄像机的，这东西有点贵吧。”
杨锐虽然很招纸媒的欢迎，电视媒体吸引的却不多，这主要是因为现在的电视媒体少，不算各地省台的话，基本就是中央一套一个电视台，二套和京城电视台一样，目前只在北京地区播出，要到86年年末，才向全国播送。
比起纸媒来说，接受摄影机的采访，自然要辛苦的多。
首先就不能用随心所欲的姿势，说话也要更小心。
但杨锐抱怨了一句，还是乖乖的放下了筷子，自己招来的记，含着泪也要弄完。
孙璇却是有些好奇，道：“今天除了我们京城电视台来了一次，还有人来吗？”
“嗯，说是新华社吧。”杨锐有些狐疑的道：“不知道是不是骗子，也没有带工作证。”
孙璇眉毛一跳：“新华社？他们采访你什么了？”
“难不成咱们的采访流程是把他们采访的过一遍？”杨锐笑了。
孙璇脸一红：“我就是好奇。”
“还是问律博定，没啥新鲜的。”
孙璇心里暗道：“现在的律博定，可是新鲜。”
而在心里，她更忧虑其他媒体捷足先登，更是后悔当日找了不靠谱的学长。
不过，越是紧张的时候，她就越需要把握机会。
孙璇有心等摄影师来了再拍摄，于是放下摄影机，活动一下肩胛，笑道：“我先出示一下我的工作证，免得您回头说我。”
“我看看。”杨锐还真捏在手里看了一下，再递给孙璇，道：“你看，这样多好，新华社应该发起一个向你学习的号召。”
孙璇失笑，道：“有摄像机还要什么工作证啊？谁买得起摄像机骗人。”
“不好说。”杨锐意味深长的看向前方。
孙璇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了心得，问道：“杨委员，在您履行职责的过程中，有遇到什么困难和阻挠吗？”

第956章 困难与阻挠
杨锐心里也是“咦”的一声，心想：这个记者定的基调很有意思啊。
他最近接受的采访多了，对记者的了解也多多少少有一些了。
听孙璇的话，她明显不像是前一班的记者更中立，反而像是有很强的目的性似的，有点捏着答案找问题的味道。
杨锐将“履行职责”这个词回想了一遍，缓缓道：“困难和阻挠的确是有的。”
“您稍等，我把摄像机打开。”孙璇准备等拍完了，再补拍刚才那句话，此时只追着问杨锐道：“您能详细说说吗？”
杨锐微微点头，道：“困难的话，主要是大家不理解，觉得美国已经通过的药物，让中国的监督机构再通过一遍，浪费时间。”
“您认为有必要这样做？”
杨锐笑笑，道：“首先，从政治上讲，我们有这样的权力，如果中国人，中国政府连监督检查自己将要吃的药的权力都没有，我们也就不是一国政府了。当然，美国的药品监督机构更严格，他们是世界上最严格的药品监督机构，也值得我们学习，但凡事百密一疏，我们也有必要为自己负责。我认为，律博定就是美国FDA百密一疏之后的产物。”
“所以您拒绝了律博定在中国的上市？”
“对的。”
“您是基于什么理由呢？”
“我的专业素养。”杨锐大言不惭的回答了一句，道：“具体考量是比较复杂的，总的来说，我不信任目前的抗心律理论，也不信任由此理论诞生的律博定，以及相关几种药品。因此，出于安全和对厂商负责的态度，我数次要求他们提交更充沛的动物实验的资料。”
孙璇满足的不行，这些话，到时候放在电视台，和其他人的言辞一对比，简直是要爆炸啊。
放在以前，这样的对比其实没什么意思，因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不过又是一次辩论罢了，可现在不一样啊，美国人都死了上千人了，律博定方面谁还敢说着自己有理？
孙璇更用心疼的眼神看着杨锐，道：“听说你连续拒绝了律博定的多次申请？”
“是，现在的政策法规里要求，所有上市的药品，必须拿到GMP委员会‘准予通过’的答复函，我给律博定的都是‘不予通过’的答复函。”
“这样的情况多吗？”
“GMP委员会刚刚成立，律博定是第一个拿到‘不予通过’答复函的药品。”
“也就是说，你给出了GMP委员会第一张‘不予通过’的答复函？”
“是的。”
“这会有很大的压力吧。”孙璇的问题很中国化，但也的确是观众们关心的问题。
杨锐笑的很爽朗，道：“压力很大，事实上，不予通过的答复函给出，包括GMP委员会的工作人员，许多人都傻眼了。”
“他们没想到你会拒绝律博定的申请？”
“没错，一款在国外上市两年的药品，各种实验报告和文件能堆一房间，他们都以为是走过场。”
“但您没有走过场？”孙璇开始星星眼了，在他看来，这一刻的杨锐，的确帅的飞起。
杨锐自然而然的跟着道：“是，我毕竟有一定的学术积累，而药品，它终究是要符合科学的，不是美国人做的药，或者上市两年，就能解决抗心律理论的支撑匮乏的。”
“听说律博定的生产方多次找到您，希望您能给律博定开绿灯，能给我们讲讲这个故事吗？”孙璇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还稍稍有点紧张。
她怕杨锐不肯得罪人，普通中国人都是这样，虽然私下里闹的不可开交了，公开场合依旧是一团和气。
但对电视台来说，节目也是要追求节目效果的，节目就像是话剧一样，你得有冲突才能体现出人物来，没有事件的冲突，人物的性格如何塑造？要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家族不是世代死仇，两个小年轻的逃婚就必须加一个第三者了，否则，这样的故事就没有拍摄的价值了。
当然，京城电视台现在已经找到了矛盾和冲突，但是，由主持人说出来，和当事人说出来，给观众的感觉可是不同的。
杨锐却是比孙璇想象的还要大胆，开口就道：“京西制药总厂的确找过我多次，恩，京西制药总厂就是律博定在中国的生产方。他们在第一次被拒以后，厂长秦翰池就来到了我的办公室，试图说服我，当然，他说的那些，还是此药已经在美国上市，安全可靠云云。不过，我是做学术的，在我看来，秦翰池的说服力，是不能和律博定本身的报告相提并论的，但是，即使是律博定本身的报告，它也是不够有说服的。”
孙璇眨眨眼，虽然很高兴，但还是诧异于杨锐的大胆，心道：你还真就把京西制药总厂和秦翰池的名字说出来了？
虽然京西制药总厂的名字，在之后的节目中肯定是要出现的，但出现几次，其实也是有讲究的。厂长秦翰池的名字是否出现，更要看台领导的意见，毕竟，秦翰池也是厅局级干部了，领导要说留一分体面，也是有可能的。
孙璇完全没想到，杨锐竟是如此自如的当着摄像机说出了他们的名字。
与其说是光明磊落，不如说是……愣头青吧。
孙璇想到此处，看看四周，转念又想，如果是愣头青，怎么又知道不停的联络媒体呢？莫非背后有高人指点？
可惜现场的录制，没有时间给孙璇想太多，她紧接着按照自己的提纲，问道：“您说京西制药总厂找过您多次，厂长第二次找了您以后，还有其他人吗？”
“当然，他们基本上发动了我周围所有的关系。”对这方面的内容，杨锐却是没有多说的意思。
孙璇却想要，不禁自己说道：“您还在北大就读，他们是否找过北大方面？”
“他们想请北大的领导施压，好在被拒绝了，让我少了一些后顾之忧。”杨锐微笑。
“应该还有卫生部的官员向您施压吧。”
“是有卫生部的官员来游说我，被我拒绝了。”
“学术界和媒体也有限很多人攻击您吧。”
“是有大量的文章反对我。这是意料之中的。”杨锐表情淡然，道：“GMP委员会的制度很好，只要我坚持，他们说什么都没用。在这方面，我认为，坚持学术专家评审的制度，是有意义的。”
孙璇总算体会到了杨锐的难缠，他竟然还能插播广告？推行有利于自己的方针……
“这些，也就是您所说的阻挠吧？”孙璇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也是意图增加戏剧化的冲突。
杨锐被她唬了一下，转瞬反应过来，笑道：“阻挠是你说的。”
孙璇无奈的撇撇嘴，心想：只说困难不说阻挠，你还真是中国人。
不过，电视台本身也不愿意多谈阻挠，至少不愿意在第一期节目中多谈阻挠。
孙璇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一些，道：“杨锐先生，您是否知道，美国目前已经出现了对律博定的质疑？”
“哦？什么样的质疑？”杨锐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质疑和质疑也是不一样的。
孙璇斟酌了一下语言，道：“据说，美国多地出现了服用律博定以后心肌梗塞致死的问题，有学者认为，律博定已经造成了上千人的死亡。”
杨锐面露惊讶，不禁道：“我以为还要再等一两年呢。”
“咦？你有预料到这样的问题吗？”孙璇惊讶极了。
杨锐沉吟了一下，道：“律博定是一类抗心律药，它们是通过分子级的减缓收缩电信号的传导而起效的，这实际上也是局部麻醉药的起效方式，所以，服用以后会有人死，并不奇怪。”
孙璇听不懂杨锐说的专业术语，却是很在乎的道：“这么说，您是准备困难和压力中，继续坚持一两年了吗？”
杨锐露出一丝苦笑，道：“要不然呢？我估计我还能坚持一两年吧，再久，我也就支持不住了。”

第957章 拷问律博定
京城电视台。
剪辑室。
几名主要负责人，已是吵成了一团浆糊。
“这段要去掉。你们要塑造英雄，就要有个英雄的样子，遇到困难就退缩是什么英雄？这是四不像。”新闻部的负责人复姓公孙，是老一辈的媒体人，对于英雄和主旋律是无比的认真和坚持。
孙璇则是不满意的争辩道：“这样的困难和压力下，能坚持一两年就很了不起了。”
“嘴上说坚持一年就投降的人，往往连半年时间都坚持不了。你想塑造的这种人民的守护神的形象，难道只能保护人民一年半年的？”老公孙对此嗤之以鼻，道：“要坚持就要坚持到底，邱少云不能坚持到一半放弃，董存瑞也不能顶起来炸药包再后悔。你把这段放上去，英雄形象就全毁了。”
“现在是经济建设时代，不是战争年代。”孙璇扁扁嘴，道：“如果一个英雄能保护人民一年半年，只要有十个二十个英雄，不就够了？”
早就习惯了一个英雄包打天下的公孙亮气道：“离经叛道，英雄是做算数吗？还十个二十个英雄，怎么分配？请组织出面吗？再说了，就律博定的事情里面，除了杨锐，哪里还有一个英雄。”
“所以，更显的杨锐的难能可贵。而且，英雄又不是特殊材料做成的，其他人连一天都坚持不下来，杨锐能坚持一年两年，岂不是就很了不起了？”
“他只是说自己能坚持一年两年，实际上，谁知道呢？坚持一年就能坚持两年，两年坚持下来，就能坚持三年。剪掉这一段，无损杨锐的英雄形象，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加上来？”公孙亮的语气放的舒缓了一些。
他是老前辈，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小字辈的孙璇本来就应该屈服了。
孙璇却是在脑海中浮现出了杨锐说“还能坚持一两年吧”的眼神，不禁再次坚持起来，道：“杨锐不是战斗英雄，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我觉得更能体现他的人民性，而且，更能体现困难和压力的程度，让我们每个人扪心自问，在这样的压力和困难下，我能坚持多久？我相信，这不仅无损杨锐的英雄形象，而且能够升华他的形象。”
公孙亮一时语塞。
旁听的甘台长却是眼前一亮，拍板道：“就按这个方案走，小孙说的好，我们要突出律博定审核遭遇到的困难和压力，杨锐的坚持和难以坚持，正好能体现出这种困难和压力。”
主管新闻的副台长做出了决定，新闻部的负责人就只能遵从了。
公孙亮不情不愿的在本子上做了记录，然后一拍手，道：“行，我们这就开始正式剪辑了。”
其他人自动自觉的退后几步，让公孙亮和剪辑部的工作人员，讨论具体的剪辑细节和方式。
晚上8点。
北京台转播了新闻联播，又放了本地新闻以后，就将《关注药品安全——拷问律博定》的标题给放出来了。
现在电视台节奏很慢，也不存在插播广告的情况，因此，片头片尾都有很长的一段字母时间，像是放电影似的。
对看电视的观众来说，这些片头片尾的时间，就是给他们上厕所和呼朋唤友的时间。
不像是30年后，许多人家都没有了开电视的习惯。
在80年代，但凡是有电视的人家，每天都是按时开电视的。
而没有电视的人家，经常都是快快的吃过晚饭，就往有电视的人家串门，早点去，能抢到前面一点的位置。
在小城镇或者农村里，有些电视机前，能一口气放二三十把凳子椅子——当然不是电视人家提供的，而是来看电视的人带过来，不带回去的，反正明天还要来，放在原地还更方便些。
所以，有电视的人家，就算哪一天不想开电视都不行，因为其他人要看。
这样的情况，要到90年代中期才会慢慢消失。
也是在80年代，才有真正的所谓的万人空巷的电视剧，它们创下了后世难以企及的收视率记录：87%收视率的《上海滩》，90%收视率的《红楼梦》和《射雕英雄传》，还有96%收视率的《西游记》，以及恐怖的98%收视率的《渴望》——与之相比，后世的电视台，能拿到2%的收视率就已经弹冠相庆了。
京西制药总厂的大院里，一样是户对户，门开着，大人串门小孩瞎转悠的节奏。
当然，各家的电视也都是开着的。
作为国企，京西制药总厂的职工们的家庭条件要比普通国民的条件好的多，尽管如此，在85的当下，也不是家家户户都买得起电视的。
所以，到别人家看电视，仍然是这个年代串门的主旋律。
主家也不用准备什么，就放一盘瓜子在哪里，谁想吃谁拿就行了。要喝水喝茶的都是自己带个茶杯子，像是开会似的，满家属院端着走。
有些讲究些的邻居，自个儿过来还会带些瓜子干枣儿之类的东西，就倒在主家的瓜子盘里，大家一起边吃边聊。
到了广告时间，想去上厕所休息的，就赶紧出去，剩下的人继续坐着瞎聊。
傍晚的家属院，永远都洋溢着这样的生活气息，不能说是永远快乐的，但大约也是快活的。
秦翰池的心情同样不错，工厂的生产一切正常，第一批货物已经检验合格，运往了美国，等到有外汇回款过来，秦翰池不相信卫生部和北京市还会无动于衷。
最起码，会默认他的生产吧，这自然比他预计的情况要差一些，可是，与被GMP委员会卡脖子相比，又好了一些。
正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秦翰池也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到厕所酣畅淋漓的撒了泡尿，秦翰池就快步返回家里。
老远就听到家里有嚷嚷声。
他是厂长，家里要清净的多，虽然不停的有人来汇报工作，但说话大声的实在不多。
秦翰池诧异的推开门，抬头就见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主任。
“老胡来了。”秦翰池笑着点点头。
“厂长，快看电视。”
“今天演什么呢？”秦翰池笑吟吟的问。
“是京城电视台的新闻。”老胡欲言又止的道：“就是早前采访咱们的京城电视台。”
秦翰池讶异道：“这么快就放了？现在的电视台很有效率嘛，咱们要向人家学习，不要产品出个库，都要两三天时间。”
正说话间，电视里也出现了秦翰池的身影。
只听记者问秦翰池：“秦厂长，你们厂目前负责生产的律博定，是否就是美国三木公司生产的tambocor。”
电视屏幕上，还出现了tambocor的英文名字。
秦翰池点头称是，并道：“律博定是一款非常有效的心脏病药，在美国已经上市了两年，我们现在将律博定引进，其目的，也是让中国的心脏病患者，能够尽早的康复，不再忍受疾病的困扰。”
“这么说，你们是有计划在国内销售律博定？”
“当然，我们认为，引进律博定是当务之急，中国的心脏病患者日趋增加，引进新药是非常有必要的……”
秦翰池看着自己的表现哈哈大笑，道：“我打的这个广告不错吧，比上十个报纸都有用，我就不信了，全国这么多心脏病的病人，能忍着杨锐一直不给批准律博定，弄不好，就有人出来请愿了……”
他策划的逼宫战术，不过是从当日的工人罢工，变成了心脏病患者的请愿，换汤不换药不假，威力却是十足。
这个计划，秦翰池一直就有在想，还和几个人讨论过，属于他的备用方案。
也是因为有这个方案，秦翰池一直都稳得住。
老胡的脸，却是刷的白了。
“秦厂长，咱们被京城电视台给骗了。”老胡急忙忙的打断了秦翰池的自夸。
秦翰池还有些没明白，问：“怎么骗？”
“这个……”三言两语似乎解释不清楚，总不能将节目开篇给复述一遍，老胡绞尽脑汁，灵机一动，道：“这个节目的名字，是《关注药品安全——拷问律博定》。”
“拷问？”秦翰池横眉冷对：“凭什么？现在的电视台都想要做什么？电视台就了不起吗？想拷问就拷问？干脆抓了我去拷问算了。”
秦翰池大发脾气，觉得自己的心血又被糟蹋了。
老胡却根本想的不是心血的问题，无奈道：“秦厂长，秦厂长，美国那边，出事了。律博定，好像真的吃死人了。”
秦翰池心里咯噔一声，问：“吃死人了？死了几个？”
“美国媒体预计，可能死了……上千人。”老胡没敢说几千人的高数，就选最低的，依旧是骇人听闻。
秦翰池呆呆的，满脑子都已是浆糊了。
电视里的声音，却不受影响的钻出来：
“在此次事件中，GMP委员会的委员杨锐，是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是他，对走过场的律博定入市申请做了‘不予通过’的答复，是他，在政府官员和企业主管的游说下坚持立场……”
“美国和德国的药品监督机构，都已经批准了律博定的申请，而在全球范围内，明确做出拒绝的，只有中国……”
“源源不断的律博定，如同针对心脏病患者的毒药，如果中国的门户开放，只要三个月的时间，就有可能制造出数十万名服药的‘患者’……”

第958章 节奏
“杨锐先生。”
“杨委员！”
“杨主任……”
记者们大清早的来到离子通道实验室外面，围到骑着自行车过来的杨锐，就再不放他进门了。
杨锐有所预料，微微笑着点两下头，将自行车在门口锁好，道：“大家不用着急，昨天晚上的新闻我也看了，稍后我会弄一个记者发布会，大家到时候提问吧。”
现在的记者虽然没有狗仔队的精神，但也不会轻易的放杨锐这样进去。
还是有人喊道：“杨委员，说两句吧，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是啊，杨委员，说两句吧。”
杨锐被围的也走不脱，只好想了想，道：“首先，我想说，这是个悲剧，也是令全世界医药工作者们耻辱的事件，大笔的资金和数年的时间，本应该开发出一款治病救人的药物，结果，却因为各种原因，变成了令人致死的毒药……”
记者们的照相机和录音机全开，现场吵的很有节奏感。
杨锐姿势挺拔，已经很是适应在镜头面前说话了：“其次，我认为这件事的最大错误方，是监管机构，然后才是制药公司。任何负有监管责任的机构，都不应该轻易的让这种抗心律药物通过审查。”
“最后。”杨锐停顿了一下，道：“我要感谢中国卫生部和GMP委员会给予我的信任，让我能够发挥我专业优势，有机会审核律博定，阻止了这场悲剧在中国的重演。”
记者们按快门的声音，简直像是炒扁豆一样。
杨锐敢肯定，在场的记者们今天起码消耗了20卷胶卷。
“杨委员，听说你在此期间，受到了极大的压力。”记者中，有人在杨锐话音刚落的时间，就喊了出来。
杨锐点点头，道：“的确如此。”
比起杨锐刚才的“首先其次和最后”，这种爆料故事明显更引得记者们的兴奋。
“能具体说说吗？”记者们都是看了昨天的京城电视台的专题报道的。
京城电视台突出的就是杨锐受到的压力，以及他的坚持，大家都知道杨锐受到了许多的压力，但哪里来的压力，就不甚了了了。
而且，这种事情，自然还是当事人说的最清楚。
杨锐想了想，就站在自己的实验室门前，掰着指头道：“主要是京西制药总厂的厂长秦翰池，制药所的蒋同化两个人吧，他们因为利益相关的原因，组织了手里的全部力量，希望能让我通过律博定的审核，总的来说，压力是有的，但GMP委员会的制度保护了我。”
杨锐再一次点出了秦翰池的名字，再加上蒋同化的名字，听的在场的记者直翻白眼。
有经验的记者已经知道杨锐打的主意了，他是将机构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却将个人高高拿起，重重摔下。
中国人都习惯肃清机构，攻击集体，例如著名的地域攻击即是如此，然而，攻击集体和机构的意义很小，尤其是在这样的事情上，杨锐攻击京西制药总厂，或者攻击卫生部，是没什么用的。京西制药总厂肯定会倒霉，杨锐是否攻击，区别不会太大。卫生部就更不用说了，行政机关的特性就在于它的难以替代性，就是灭掉一个卫生部，还会有另一个卫生部。杨锐对于政治改革更是兴致缺缺，这不是他所擅长的，也不是他所能影响的。
但是，针对个人，杨锐还是有话说的。
秦翰池作为厂长是尽忠职守，可是从工人罢工开始，就不是那么正确了，违规生产更是置无数人的性命于不顾，情有可原，理所应当。
秦翰池的名字，记者们也都是知道了，蒋同化知道的却不多，纷纷互相打听。
杨锐也不解释，身为学者，他对这种同锅的老鼠，有的是理由鄙视。
记者们更多的问题，杨锐就不再回答了，告罪一声，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内，许正平等人亦是各种关心。
身为同僚，他们其实更能理解杨锐所受的压力，甚至离子通道实验室本身，都不免要招待一些不速之客，更不要说是杨锐本人了。
杨锐此时并不多说什么，敏感时刻，还是闷头做实验算了。
对他来说，能做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剩下的，杨锐实际上并不想过多的参与。
事实上，若非是致死事件，他还真不一定会硬抗到现在。
杨锐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他目前的研究工作已倾向于管理者了，不论是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还是华锐实验室，都有多个研究小组在工作，但要确定研究方向，并且与海外各大研究所竞争，仍然免不了杨锐的参与。
许正平等人佩服的看着杨锐，在他们看来，杨锐应该是无心他顾了才对。
只有杨锐知道，此事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5.6%的致死率，怎么可能只有上千人的死亡？
而且，现在还只有美国爆发。
当然，普通人尚未意识到此点，媒体记者是早就想到了。
一般的报纸和杂志，是没有资格和资金在海外派驻记者的，纷繁的请求，就此发往新华社。
专职搜集此案资料的吉良方，接电话接的有些焦头烂额。
“《中国日报》、《新民晚报》、《齐鲁晚报》这样的报纸对律博定有兴趣我理解，《人民医学》也正常，《经济晚报》也要资料是怎么回事？”吉良方放下电话，揉揉耳朵抱怨着。
“你这边还好，我这里全是政府机关在要，不光要给，有的还要我送过去。”同事也是抱怨。
吉良方就笑：“那你送过去没有？”
“谁管他们，哪里顾得上啊。”
“部里要你还能不送？”吉良方说的是宣传部。
同事嘿嘿笑两声，装大道：“管他们。”
也就休息了一分钟，电话再次响起。
“你的。”吉良方有气无力，幸灾乐祸。
同事接了起来，恩恩了两声，道：“关于杨锐的资料我们有收集，对对对，不过要你们自己派人来拿，或者我邮寄给你们，报一下你的工作单位……恩，西城区府右街……咦，哦，您是……哦哦哦，好的好的，我马上给您送过去……”

第959章 约稿
杨锐继续在实验室里埋头苦干，似乎要将最近浪费的时间都补回来似的。
实际上，也是杨锐不敢轻易露头了。
他现在只要走出去，立即就有长枪短炮的等着自己，不说话吧，要被人说耍大牌，说话吧，就容易说错话。
至于律博定，事实俱在，也用不着他再多说什么了。
国内毕竟没有开始销售，最终要处理的，就是京西制药总厂，还有几个倒霉的摇旗呐喊的货色，剩下的时间，主要就是隔岸观火。
看美国的火越烧越烈，越烧越旺。
美国的火烧的越烈，烧的越旺，留给国人的庆幸也是越多。
8月26日，美国报告的律博定致死人数正式突破5000大关。
8月27日，这个数字就超过了惊人的6000人。
8月28日，美国全国的数字汇总，超过8000人……
到9月1日，美国因为律博定而致死的人数达到了1万人。
与此同时，欧洲第一个通过了律博定的国家——德国因为律博定而致死的人数也超过了2000人。整个欧洲范围内的统计数字还不得而知。
即使是中国媒体，也被这些数字，一次次的刷新了感官。
现代社会，除了局部战争，已经很少有成千上万的死亡人数了，事实上，就算是战争，究竟死了多少人，也是很难说得清楚的，想拍到阵亡者的遗体或者难民的尸体也是很困难的事。
但是，医药致死的事件是不同的，每一名死者背后，都有活生生的家庭，都有白布覆盖的遗体。
全世界的新闻圈子，一时间都被律博定给刷了屏。
同时，有关杨锐的报道，也逐渐蔓延开去。
三木公司是巨头级的公司，而律博定作为新生代的重磅炸弹，得到三木公司的全力支持——如果不是因为致死问题的话，未来十年，律博定一类的抗心律药可能带来1000亿美元的收入。
1000亿美元，相当于中国十年的外汇储备，因此，为了赚到这笔钱，三木公司在全美范围内，进行了声势浩大的宣传和营销。
他们有数百名的医药代表，用于向上万名心脏病科医生做营销，同时，他们还有杀手锏级的措施——用免费试用来公关医生和患者。
80年代，法律尚未要求医生为试用药做个人署名，因此，全美18家最大的制药公司，竟然发放了24亿份免费试用药，平均每个美国人能分到10份。
此外，纪念品和礼品的赠送，也保证了医药代表对医生的营销。医生们能因此得到从沙滩包、咖啡杯、听诊器、记事本到有拉拉队员参加的招待会门票、网球练习券、美食大餐、出海巡游、免费机票……
而对高端一些的医生和学者来说，医药公司甚至会赠送价值数万美元的医疗系统，或者再培训计划。而有资格参加研讨会的医生们，往往有机会在研讨会的间隙滑雪和打高尔夫球，因为医药公司们总是喜欢在风景名胜处召开这样的研讨会。
至于更高端一些学者们，诸如受聘于国立卫生院或者FDA的高级学者，他们甚至能合理合法的从制药公司手里领到薪水，出席会议或者撰写文章，也能得到不菲的报酬。大部分的美国顶尖医学研究者，都能因此拿到比本身职位多的多的收入。
这样的现实，令美国医药界，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没有人指出律博定的问题，或者说，即使有人指出了律博定的问题，这些人也是无关紧要的人物。
大人物们，医药界的大人物们，不论是否收取了报酬，都对律博定持着深信不疑的态度。
律博定的副作用的确隐蔽，但是，医药界的学者的不作为，也是原因之一。
最终，揭开盖子的竟然是来自中国的学者。
杨锐没有收过三木公司的好处，也没有参加过三木举办或联合举办的研讨会，更没有从三木手里拿过薪水，同样不会有三木的。
这免不了令人有些尴尬。
不过，美国人遇到这种事情，也是有应对招数的，就像是每次埃博拉病毒爆发的时候，都会有勇敢而无畏的非洲医生万古流芳一样。
杨锐很快也获得了非洲医生的待遇。
《华盛顿邮报》率先开腔，盛赞杨锐“不仅是极其出色的学者，而且是青年人的道德楷模。他在极其恶劣的条件下，顶住了重重压力，保护了数以万计的中国人。”
《洛杉矶时报》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的刊登文章，说“杨锐的表现不仅证明了他的能力，而且证明了学者的良心，FDA应该向中国人学习。”
更直接的赞誉来自学术界，《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向杨锐约稿撰写律博定问题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学术界。
学术期刊约稿其实是比较常见的事，尤其是在少数人掌握着真理的时代，顶级期刊每期都会刊登专门的约稿。
比如说阿波罗飞天了，人体基因组计划做出来了，又或者小一点的事件，比如某个转基因种子突然出现了，等等，期刊等不到自动送上门来了的文章，就会向领域内的学者约稿。
当然，不同等级的期刊要选择不同等级的学者，否则约稿没回信也是常见的。
不过，《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是医学领域的顶尖杂志，他的约稿函，基本是不会遇到回绝的。
杨锐自然也不会拒绝。
要说起来，能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刊登文章，是不比《Cell》弱的，放在85年的国内，这就是妥妥的院士级的成果了。
至于约稿，更可以看做是炫耀的资本，哪位院士要是有篇《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约稿，几乎可以吹一辈子。
然而，在今时今日的情境下，不论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们，还是华锐实验室的研究员们，竟然都未表示惊讶，仿佛是理所应当的似的。
杨锐干脆就窝在实验室里给《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写文章，对方要的是短文，总长在2000字以内，最好是1200字，正好三页或配图的4页。
杨锐也不愿意写太长，只将之当做是成就刷一刷。
而在实验室外的风起云涌，也暂时被杨锐抛之脑后了。

第960章 世界顶级
9月2日。
杨锐延迟了一天，到学校来报名。
虽然出了个大名，但报名的流程还是不能少的。
好在有刘院长出马，特事特办，并不用杨锐像是普通学生那样排半天的队，只是在几张桌子前穿梭一遍，盖些章子，就算是报名完成了。
倒是盖章的老师们都要趁此机会，好好的观察一下杨锐，然后发两句感慨：
“时间过的好快呀，杨锐这就大三了。”
“是呀，转眼间两年就过去了。”
“杨锐再过两年就毕业了呢。”
“都说时间如流水呀，杨锐这两年，可是风光了，和洪水似的。”
“哎，你这个比喻不恰当呀，应该是这两年过的飞快，转眼即逝。”
“这和洪水有什么关系？”
“就是为了说明大学两年时光的短暂啊……”
老师们聊天聊的兴高采烈，就差出口吟诗，或者引吭高歌了。
杨锐本人反而是没什么感觉的，他现在上课的时间是逐渐的减少了，大一大二的两年时间里，他算是将数学和化学等基础补了大部分上来，以后，他计划和几名小牛继续学习高等数学和化学相关的学科，从而减少在学校里上大课的时间，毕竟，他的学习进度比同龄人快多了。
研究所不是武学门派，总有的人擅长些什么，有的人不擅长什么。研究室的主任向低级研究员学习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只要他在科学设想和研究方向上的选择大部分是正确的，研究室的上下级环境就不会改变。
而在此之外，互相学习往往是免不了的。现代学科实在是太广泛了，不管是数学、物理还是化学，又或者生物学中的植物、动物、微生物、细胞、基因等等分类，都不是一个人穷尽一生所能学习完成的，而现代研究的交叉性，又使得大家不得不去了解这些相关的信息。
生物学界从来都不是自行生长的学科，读数学出生的生物学大拿，读化学出身的生物学大拿，还有读计算机和工业设计出生的计算机大拿。
就是杨锐的两间实验室里，也是各有擅长。
而且，大家对于能给杨锐开小灶，也是感到很有兴趣。
现在人不讲究什么上班时间下班时间，或者私人时间办公时间等等，大家只是在这种时候，才觉得杨锐更像是学生，令自己的世界观能趋于正常。
杨锐也觉得自己的世界有趋于正常的样子。
他不喜欢压力，任何人都不喜欢，适当的压力也许会增加效率，但沉重的压力，杨锐怀疑，如果律博定的事件再继续半年一年，他多半是要失眠了。
至于现在，赞誉产生的压力，明显要比攻击小的多。
报名结束的第二天，杨锐仪式性的到阶梯里上课。
进门的一瞬间，就听“啪啪”的掌声响起。
杨锐讶然发现，上百名同学都站了起来，在给自己鼓掌。
“多谢多谢。”杨锐连忙拱手道谢。
掌声很快停了下来，就见白玲三步并作两步的从台阶上冲了下来，将一束新鲜的花递给杨锐，笑面如花。
“怎么还有送花的。”杨锐有些尴尬。
“我们在舞台上获奖也会送花啊。”白玲理所当然的回答，也间接证明了自己是主谋。
杨锐只好将鲜花接过来，又向等待上课的老师致以歉意。
开学第一堂课向来是教授代的，坐镇中央的方教授亦是杨锐见过的，友好的点点头，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收一束花是应该的。”
杨锐向周围同学拱拱手，再次道谢，乖乖的坐到了教室前排。
要是坐后排的话，估计问问题的同学会扰的课堂无法进行。
方教授倒是很满意杨锐表现，上课亦是尽心尽力，现在要教杨锐班的教授都准备的很充分，方教授看着杨锐听的认真，还特意多讲了一些。
对杨锐来说，这样一堂课也很有价值，做科研的永远都不嫌摄入的知识太多，以方教授的学术能力，他讲的生物学基础还是很有意义的。
课程结束，杨锐和亲切的方教授聊上两句，就离开教授，身后有白玲自然而然的跟着。
“你要回实验室吗？”白玲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杨锐。
杨锐耸耸肩，道：“大概吧。”
“我能去看吗？”白玲睁大眼睛道：“他们都说你的实验室很厉害，好像把外国人都没做出来的研究，都给做出来了。”
杨锐腼腆的道：“我们的确是向着世界顶级的研究在做。”
白玲连连点头，道：“对哦，应该用世界顶级这个形容词。”
杨锐嘿嘿笑两声。
“听说美国人做的药有问题是吗？是你们研究出解决方法了？”白玲紧接着就说出让杨锐瞠目结舌的话。
“我们没有研究出办法……”杨锐无言以对道：“报纸上不是有报道？”
“报道的太多了，都说不清楚，还有人说外国人送了100万给你呢。感谢你。”白玲撅撅嘴。
杨锐拍拍额头，不忍告诉她，如果律博定能修复，100万可是差太远了。
白玲大约也猜到露怯了，羞急道：“我都说了我不了解科研，带我去你实验室看一下吧，让我见识一下世界第一的实验室。”
“可不敢说世界第一。”杨锐这么说，嘴角却是有笑，在他看来，自己的实验室就算不是世界第一，未来也应该是吧，现在他已经度过了发育期，实力是有资格指数级的膨胀的。
白玲很乖巧的笑一笑，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胸前，道：“世界顶级的。”
“这样可以。”说话间，两个人就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
门口警务室的门敞着，里面人见是杨锐，就站起来示意一下，并不去询问干扰。
杨锐一路带着白玲进门，顺路给她介绍。
白玲也不管听懂没听懂，迈着纤细的小腿，就“嗯嗯”的回应。
“去我自己的实验室吧，给你上上手。”杨锐说的是上手实验，他保证自己没有什么坏心思。
白玲的脸却是莫名其妙的红了起来。

第961章 府右街来人
白玲对杨锐的个人实验室是好奇多于羡慕。
现在的实验室教学条件，是中学只能看着课本，大学有点试剂，毕业用点仪器。如果看报纸杂志的话，北京少年宫举行航模大赛就算是四个现代化的证明了。
而在现实中，除了四中之流的示范性高中，能看到试剂的中学实验室算是一流了，能见到科研仪器的中学实验室少之又少，有资格用试剂的自然更少。
大学里，北大的条件自然是一流的，即使如此，大二的学生，也就是做些基本实验，属于能见到显微镜，但见不到好显微镜，知道离心机，没用过离心机的水平。
相比之下，杨锐的实验室里的条件还真的是国内顶尖的。
别的不说，光是他忽悠来的超过50万美元，就是国内普通实验室达不到的，那些有多年积累的实验室，自然也是有相应的条件的，但要单论独立实验室的条件，能比得上杨锐的真不多。
就是普普通通的发酵罐，杨锐实验室里的，都比别人的锃亮些。
“这是什么？”白玲对杨锐实验室里的每种仪器都好奇，但她问的都是长相比较好看的。
眼前这台以80年代的眼光来看，就属于充满高科技风味的产品了，边角有圆弧状的白色盒子，有多个按钮和警示符号，看起来就像是美国电影里的火箭发射仪表盘似的。
可惜，答案并不总是高科技的。
杨锐耸耸肩，道：“这是二氧化氮消毒器。”
“消毒用的？”白玲惊诧。
杨锐点点头，道：“利用二氧化氮的强氧化性，一些特殊的地方要用到。”
“很贵吧？咱们学校的老师都没讲过。”白玲逗了一下外壳，道：“像是电视机的壳子一样。”
杨锐笑笑，道：“如果不做科研的话，这东西以后也接触不到。大部分同学，以后大概都是不做科研的吧。”
80年代，各行各业都缺乏人才，一名大学生是真正能发挥作用的，最起码，能看得懂产品说明书，多少了解一些英文，知道怎么查资料，这些后世看来很普通的能力，在工厂都是能发挥大作用的。就比如二氧化氮，丢在有些地方的厂矿里，知道怎么查资料的都屈指可数。
白玲显然不准备未来搞科研，听了杨锐的话，乖巧的点一点下巴，又转悠了起来。
“真好啊，你现在的工作，都已经有模有样了。”白玲更在乎这一点，看看杨锐，道：“咱们同学到分配的时候，都不知道去哪里呢，你大概会留下吧。”
对于这个问题，白玲尽管有所掩饰，还是很在意的样子。
杨锐没过脑子的道：“也许吧，还不是非常确定。”
白玲说不上失望还是希望，幽幽的道：“我应该会留在北京。大部分同学都会这样决定吧，你呢？会出国吗？”
“出国不是好事吗？”杨锐笑了两声。
“是好事。”白玲想了一下，又笑了起来：“比回老家好。”
大三的学生，差不多也到了该忧虑前途，考虑未来的时候了。
杨锐默默的想了一下，自己却是没有太多的感觉，不说他曾经有过大学的经历了，就是对比30年前后，毕业以后的惆怅也是不同的。80年代的大学生，更多的是惆怅没有好的出路，或者惆怅分配的工作不够好，不能符合自己的理想，不能令自己发挥所长……而对北大学生来说，什么叫做分配的工作不够好呢？以生物系的学生来说，如果分配到了河东省省委科工委做副主任科员，那就是相当不好了。
这样的惆怅，老实说，杨锐是不太能够感同身受的。
30年后毕业的大学生，大概都不能感同身受。
“做个实验玩一下？”杨锐想想，道：“分子美食怎么样？”
“分子美食？”白玲果然被吸引了。
“分子美食，就是用分子烹饪法做出来的菜，最经典的就是球化吧，比如说，我们可以用黄瓜为原料，做出黄瓜味的鱼子酱。”杨锐说着自己先兴奋起来。
白玲不解的道：“黄瓜味的鱼子酱，是鱼子酱吗？”
“口感像，但是用黄瓜做的，口味是黄瓜味的。”杨锐依旧很得意。
白玲茫然点头，过了一会，看着杨锐已经操作起来了，突然问道：“那为什么不直接吃黄瓜？”
杨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险些切到手。
差不多三个小时后，一小盘玲珑剔透的黄瓜味鱼子酱终于做了出来。
杨锐用欣赏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杰作，白玲满脸狐疑。
“尝尝看。”杨锐拿了筷子和碗出来，递给白玲一个，看着她夹起一粒，自己也夹起一粒放进嘴里。
用舌头将球状的“鱼子酱”轻轻一压，酥麻的感觉瞬间充满了口腔，还有黄瓜的清香。
“好吃吧？”杨锐乐呵呵的道：“要说起来，鱼子酱可不健康，营养成分太高了，还有胆固醇之类的问题，但这种就好了，要是喜欢，还可以做水果口味的，蔬菜口味的。健康而且好吃。”
白玲也觉得好吃，只是有种万分古怪的感觉，道：“但是，我们三个小时，就做出了这么点。”
手掌大的盘子上，几十颗黄瓜味鱼子酱傲然挺立。
杨锐思考了一下，认真的道：“这是我还不熟练。”
“如果熟练了呢？”
“最起码能快一倍吧。”杨锐很有些自豪，这是实验能力的体现啊。
白玲则是第一次用看傻男生的眼神看着杨锐，过了一会，突然笑的前仰后合。
杨锐自己夹起一颗鱼子酱，不明所以的再品尝了一遍，没有发现哪里有问题，不禁陷入了沉思。
白玲笑的更厉害了。
“砰砰。”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
许正平在外面道：“杨主任，有两位领导来见您。”
“不是领导，我们就是普通干部。”门口的人连忙谦虚，声音听起来很年轻的样子。
白玲不笑了，连忙整整衣服。
杨锐不舍的看看桌面上的黄瓜味鱼子酱，遗憾的叹口气，道：“要便宜别人了。”
“你偷偷收在冰箱里好。”白玲靠在杨锐的肩头小声说话，嗅着他的味道，有些舍不得离开。
杨锐依旧是叹气，道：“收起来就说不好说明我们在做什么了。”
白玲连忙推开杨锐。
杨锐摇摇头，顺势去开门了。
门口，两位干部模样的年轻人，站在许正平的身侧。
“杨主任，这位是尤处长和李处长。”许正平给杨锐介绍，两个人都只比杨锐大一点的模样，至多不超过三十岁。
不等杨锐表示诧异，许正平紧接着说明道：“两位都是来自国务院的。”
“哦……你们好。”杨锐有些迟疑的看着两个人。
国务院的名号还是很唬人的。对杨锐如此，对白玲更如此。
白玲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如果说，现在的大学生分配有什么特别好的去处的话，国务院永远都是其中之一。
“你是杨锐，对吗？”尤处长打量着杨锐，问了一句。
“是我。”杨锐镇静了一些，猜想大约是因为近日的律博定事件。
不过，这件事能惊动到国务院，却是出乎杨锐的预料。别看现在报纸杂志上搞的社会讨论轰轰烈烈，但要说能惊动高层的，其实并不多，至少极少有公开的情况。
至于律博定，若是在国内造成了恶劣影响，杨锐倒是能够想象高层的关注，但它毕竟没有造成恶劣的影响，如此一来，两名国务院处长的来临，就令人颇为思量了。
“能看一下你的证件吗？”尤处长温言询问，但显然没有给杨锐反对的意思。
杨锐愣了一下，返身从抽屉里找出自己的学生证，问：“这个成吗？”
尤处长先拿学生证看了看，比较了里面的照片和杨锐的样子，又将之递给李处长，后者也是一模一样的看法。
“我看过不少人的证件，看学生证还是第一次。”李处长突然笑了一声。
白玲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杨锐也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手里就这么一个算证件的东西。”
“可以了，杨主任有时间吗？有位领导想见一下您。”尤处长仍然是温和的笑，很给人以好感。
“现在吗？”杨锐低头看了眼刚做好的黄瓜味的鱼子酱，有点可惜，多完美的分子料理啊，本来应该和漂亮的女同学一起静静地享受的。
尤处长毫不犹豫的道：“还是早点过去好。”
李处长亦道：“您可以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开了车来的。”
“好吧。”杨锐没什么反对的理由，答应了一声，忽然又问：“稍等两位，我能看看你们的证件不？”
尤处长和李处长明显呆了一下，也是比较少见杨锐这么直接的。
……

第962章 心潮澎湃
老旧的上海牌轿车拐来拐去的，进了府右街。
按道理说，这里是北京城的中心地带了，国家中央权力的聚集之所，比什么唐宁街之类的要政治化的多。但杨锐在京城两年，经过这里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应该做成旅游景点嘛，这么有意思的地方。杨锐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心里是充满了好奇。
坐在前排的尤处长和李处长，也通过后视镜打量着杨锐。
一系列复杂而迅捷的检查后，杨锐坐在了一间三面通风的小隔间里，尤处长和李处长。
隔间里布置了简单的桌椅，桌椅上有白布覆盖，看起来也很整洁干净。有工作人员给杨锐倒了清茶，就悄然退了出去，步伐轻盈，没有一丝的声音。
而在桌椅板凳以外，隔间内的陈设略显简单，称得上装饰的，也就是古旧的中式窗棂，以及有些现代化的花瓶和塑料花。
倒是塑料花擦洗的挺干净，看起来给人清新的感觉。
杨锐坐了一会，很快就觉得无聊起来，要说观看脑海中的资料，也有些静不下心来。
这时候，杨锐突然想起一个传说，于是，他悄悄的将桌上的茶杯向后挪了挪，然后掀起了雪白的桌布。
桌布下的桌子，很像是有抽屉的旧式双人课桌，桌面上还有明显的划痕和掉漆，果然是旧的不行。
杨锐感觉自己解决了一个谜题，满意的放下刚刚掀起的桌布，就见有人笑盈盈的站在了门口：“小杨同志是科学家，有一颗好奇心呀。”
杨锐定睛一看，不愧是出BOSS的府右街，请自己过来的，竟是新闻联播里的熟面孔。
“齐公，您好。”杨锐连忙站了起来。
“坐坐坐。”齐公招手示意，又问：“你刚才在看什么？有什么新发现？”
杨锐有点尴尬，他总不能说，自己从后世听来的传说，说国丶务院的桌椅板凳都是旧货？
想了想，杨锐道：“我们学校里搞各种会议，也是这样的布置方式，桌子上铺桌布，这样就看不来桌椅的新旧了。我就想看看，咱们国务院里的桌椅，是新的还是旧的。”
齐公愣了一下，旋即笑出了声，道：“现在有答案了？”
杨锐不好意思的道：“是旧的没错了。”
“只看一个桌椅就能得出结论，会不会太草率？”齐公坐在了杨锐身侧，颇为亲切的看着他。
这个问题在这里，就不好轻易回答了，杨锐在脑海中先过了两遍说辞，才道：“如果刚才的桌子是崭新的，那看一个桌子的确不能得出答案。但是，刚才的桌子是旧的，所以，国丶务院里的桌椅也用旧货的结论就是成立的，不用再看了。”
“有道理。”齐公颔首，又问：“你对律博定的判断，也是基于这样的逻辑吗？”
“自然也是基于逻辑判断的，但更多的是我在生物学专业方面的积累。”杨锐小心翼翼的回答了一句，看齐公还有兴趣的样子，遂继续说下去，道：“首先，从学术理论方面来说，我始终认为目前的抗心律理论有问题，事实上，抗心律理论在很早之前，就有人提出了各种反对意见，而今，这些意见也很少有解决的，但在欧美国家，制药公司的利益掩盖了这些问题。所以，在GMP委员会做审核的时候，我第一眼看到抗心律药，就留了个心眼。”
“嗯。”
“其次，就是我一直强调的动物实验了，和律博定类似的药物，在动物试验中的表现非常不好，有多次动物致死的记录，作为相同的一类抗心律药物，律博定也有这样的记录，虽然美国FDA因为种种原因放过了他们，但律博定的厂商也不敢再继续做长期毒性试验。”杨锐顿了一下，道：“我多次要求京西制药总厂做动物实验，也是基于这样的理由，就中国的人口规模来说，我们始终是世界各大药厂窥视的对象，我们的诉求，他们应该有所注意，并适当满足才对。”
齐公满意的道：“说的对，我们是欧美国家的消费市场，我们允许他们在我们国家销售商品，他们也应该符合我们制定的法律法规。”
“是。”杨锐乖巧的回了一句。
“我有个问题，属于好奇……”齐公沉吟了一下，微微笑道：“国外那么多科学家，他们难道没有怀疑？也没有人做实验证明抗心律的问题？”
这样的问题，杨锐早就给媒体回答过了，不过，给齐公的答案，自然需要高屋建瓴一点。
杨锐认真的想了一会，道：“经费要求是第一道门槛吧。从怀疑到做实验，这种行动力是需要大量经费支持的，完整的对照实验，大概需要4000万美元，只做前面的部分，然后期待后续有人投入，最低限额，也需要准备1000万美元。”
“但是，欧美的研究机构应该能拿出这笔钱吧。”随同齐公而来的一位，不由的问了一句：“还有第二道门槛吗？”
杨锐颔首，道：“第二道门槛，应该是道德上的风险，或者说，道德困境吧。”
这是新鲜答案，在场诸人都看向杨锐。
杨锐斟酌了一下词语，道：“目前的医药实验都是采用双盲对照，一半的病人服用药物，一半的病人服用安慰剂。安慰剂通常是形状样子都一样的药片，但没有任何的医疗作用。这在普通的临床试验上都没有问题，律博定则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齐公问。
“律博定的销售对象是所有心律不齐的患者，心室早搏的人群带来最多的利润，但在临床试验中，他们面对的却有很多是严重的心律不齐患者，这些人，在以前是无药可救的。然而，抗心律药物改变了这一现实，于是，许多医生们都相信，这能挽救他们的病人。”杨锐语气变的沉重了一些，道：“因此，从大多数医生和患者的角度来看，临床试验等于是放弃了一半的病人，那些服用安慰剂的患者，等于是要白白死掉的。”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几个人的意料。
齐公不禁也沉重的点了点头。
“那对严重的心律不齐的患者来说，是否应该服用抗心律药物？”学者范儿的男人问了句。
杨锐嘴角抽动两下，道：“其他的抗心律药物，我不能肯定，律博定的话……不服用会死，服用的话，死的更快。”
满房间的人都无言以对。
杨锐正襟危坐，他只是说出事实而已，至于是否真的有人吃了律博定，结果是不会因为他说的话而改变的。
事实上，杨锐还有话没说出来，吃了律博定的人，吃会出问题，停用还会出问题，而且，就算是躺在医院里，也不一定能抢救的过来。
不过，这种令人绝望的答案，就不用再多强调了。
“小杨，我要代表全国人民感谢你。”齐公沉默片刻，再次露出笑容，道：“如果不是你阻止了律博定在中国入市的话，恐怕会有许多人和家庭遭遇不幸。”
“身为GMP委员会的委员，这是我应该做的。”杨锐谦虚，并将功劳记在组织名下，这是80年代的说话方式了，杨锐也学到了几成。
齐公微笑：“GMP委员会也因为你一炮打响了。恩……我们做了个决定，准备给予GMP委员会更多的审核权利，这方面的问题，已经交给卫生部去研究了。”
“我代替各位委员感谢您的信任。”杨锐说的中规中矩。
“另一方面。”齐公看看旁边的学者，道：“咱们国家准备做一个计划，跟踪研究国外战略性高技术发展，我们希望你能加入进来。”
旁边的学者更一步的解释道：“对应的目标，是美国的星球大战计划，日本的今后十年科技振兴计划，以及欧洲的尤里卡计划。”
“我没有问题。”杨锐不用两人进一步解释了，他脑海中已经冒出了这个计划的名字——“863计划”。
当然，它现在还没有这个名字，因为“863计划”是86年3月3日才公布的，它的正式名字，应当是“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主导改革开放30年数千亿元科研经费切割的中央最高计划。
能够加入期间，而且是在计划启动之前就加入，杨锐也不免要心潮澎湃了。

第963章 处置方案
“我来向你详细介绍一下，咱们国家的高新技术的发展计划，有几个要点，首先是要求国家主导，其次是有限领域，第三，是基础研究。为了跟上国外的科研脚步，国家投入也会比较大……”学者风范的男人介绍着863计划的同时，看着杨锐的表情。
等他说完了，齐公再道：“这项计划，是由老朱来主持的，负责制定和实施。”
齐公说的老朱，对研究员们来说，是个耳熟能详的名字，也是国内院士中的顶级存在。
杨锐微微点头，这是不出意料的决定。
主持这么大的科研项目，不光得有学术水平和学术声望，还得有相应的经验和政治声望，每个国家能选择的都没多少选项。
紧接着，齐公又道：“计划的方向如何，具体如何进行，还需要召开一些座谈会，由各行业的专家们来决定，在此之外，我准备再成立一个监督委员会。”
齐公看向杨锐，道：“这个监督委员会，我希望你能加入进来。”
杨锐讶然，道：“监督委员会？……计划要到……现在还没有成立，应该还没有要监督的事项吧？”
杨锐差点说出863计划的名字了，这个代号，现在肯定还是不存在的。
而监督委员会，在杨锐的印象中倒是有的，但肯定不是现在就有的，毕竟，就像是他说的，项目组还没成立，你监督什么啊。
齐公却是主意已定的模样，道：“监督的话，还是有内容的，比如说，现在的座谈会的进行是否正常合理，资金分配的是否合适合规……总而言之，监督委员会的监督范围可以很广很深……”
杨锐听的心惊胆战，这等于是政委的角色啊。
齐公却没有给杨锐考虑或者选择的空间，说过之后，就道：“原本，我们还没有要成立这个监督委员会的意向，不过，律博定的事件，给我们提了一个醒啊。美国FDA这么大的机构，都会出这么明显的错误，说明我们得将监督的工作，早早的提到工作面上来。另外，老朱也很赞成，监督委员会和计划委员会并行分开，你只向政务院负责。”
听到自己向政务院负责的话，杨锐期期艾艾的问：“这个监督委员会，还有谁吗？”
“暂时还没有，计划正式施行之前，就是你一个人。”齐公顿了一下，道：“可以给你几个编制，这不是问题。”
听听人家说的，编制不是问题，对中国人来说，编制是最大的问题好不好，只要有编制，两条腿的人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谁不想为国效力做公务员，进研究所啊！
不过，无形的压力也笼罩在了杨锐头上，道：“就我一个人监督这么庞大的计划，恐怕力有未逮……”
“并不是要你事无巨细的监督，而是要防范出现系统性的，结构性的问题。”学者范儿的男人出面，道：“咱们国家搞过不少的大计划，第一个五年计划的156项，两弹一星，规模都不小，监督也都没有少。针对现在的高新技术发展计划，该有的监督一样会有，你这边，是希望能从学术角度，展开监督。”
“学术角度？”杨锐有些懵，道：“我就懂生物学。”
“我更看中的，是你的学术道德，还有承受压力的能力！”齐公坐直了腰，说的很是严重。
杨锐听到承受压力的能力就头痛，忙道：“我其实不擅长承受压力。”
“我看你是不想。”齐公点点他。
杨锐苦笑，谁愿意承受压力啊。
“这你一次，你做监督委员会，有我们做后盾嘛，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压力的。”齐公用的是劝说的语气，又道：“咱们弄的这个高新技术发展计划，是一个大计划，可以说，咱们国家以后从嘴里剩下的这点子吃食，就全都要往里面放了，这是全国人民勒紧裤腰带，给咱们省下来的，是为了让咱们国家，不再是一个落后国家，不再遭受鸦片战争这样的侮辱，而节省出来的资金。杨锐，你说，咱们是不是要看好它？”
这样的话，就是杨锐再坚强，听着都有些受驱动，更不用说如何回答了。
杨锐只能也必须的回答，道：“是，这笔钱，是一定要花在刀刃上的。”
“你说的对。钱要花在刀刃上。”齐公说完，起身拍拍杨锐的肩膀，道：“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是将接力棒交给你们，你要好好做，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国家。”
齐公说完离开了，留下学者范儿的男人，和杨锐交代细节。
杨锐心不在焉的听着，能够参与到863计划中，自然是非常好的事，对于任何一名学者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誉和利益，不过，监督委员会究竟是什么鬼，他实在是摸不清楚啊！
如果工作量太大，岂不是要影响到研究？
若是如此的话，他是宁愿不要这份工作的。
只是，眼前的情形，似乎也是容不得他拒绝的。
杨锐满心疑惑的返回学校。
接下来几天，电视里关于律博定的报道，却是猛然的多了起来，期间也免不了有关杨锐的细节，尤其是中央两个电视台的报道，总时长竟然比之前还要多。
杨锐不禁想，这会不会是为了造势？
但仅仅是一个监察委员会，又是否有必要如此造势？
这些问题，杨锐是想了好几天都没有想清楚。
而卫生部召集的处置方案决定会，也迅速的打乱了杨锐的思考。
中国目前是没有FDA这样机构，卫生部就是药品的全权负责方了，律博定的案件，也是让他们措手不及，疲于奔命。
相比之下，杨锐的工作，更多的大约是提供专家意见了。
这样的正式场合，自然不能像是对记者一样，随便的聊天似的说话，杨锐特意准备了一个简短的发言大纲，并且让科研狗们搜集了充足的资料。
9月5日。
杨锐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卫生部的大楼。
走进用红纸贴着“律博定处置方案决定会”的休息室，杨锐一眼就看到了秦翰池和蒋同化。
蒋同化表情忧郁，秦翰池则是胡子拉碴的颓废模样。
杨锐坐进房间几分钟，两人才注意到了杨锐。
蒋同化自然而然的将头扭了过去，秦翰池犹豫片刻，来到了杨锐面前：“杨委员，又见面了。”
“秦厂长。”杨锐点点头，没有多说话的意思。
秦翰池苦笑：“已经不是厂长了，前两天，免职的文件就下了。”
免职不是撤职，更不是惩罚，升职的官员在正常履职以前，也会被免去现任的职务，不过，免职对于现在的秦翰池来说，应当是很难恢复的。
但并不是说完全不能恢复，曾经的三鹿老大，照样是重回了官位。
杨锐对秦翰池本人并不感兴趣，再次露出淡淡的笑容。
秦翰池也知道杨锐不愿意和自己多说话，于是斟酌语气道：“在这件事情上，最后是杨委员您赢了，我秦翰池愿赌服输，没什么好说的，但还请秦厂长看在几千名工人的份上，为我们京西制药总厂，说句好话。”
杨锐的嘴角抽动了两下，这与他的发言大纲，可是南辕北辙的。
而杨锐，也不可能因为秦翰池的话，而改变决定了的意见。
可怜不行，哀求亦无用。

第964章 三个目标
“各位，请坐好，王司长主持今天的会议。”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走进来通知了一句就消失了。
对京西制药总厂生死攸关的会议，对于卫生部来说，明显并没有那么重要，会议的布置也是简简单单的，比普通厂矿的大会还不如，做辅助的工作人员更是少之又少，杨锐粗略的数了一下，算上来来往往的，总共不超过五人。
五个人配一名司长或者副司长，或许，本身就预示着京西制药总厂的命运灰暗。遥想当年，他们可是有副部级的干部参观的京城大厂。
秦翰池同样想到了这个问题，他表情黯然的看一眼杨锐，道：“杨委员，拜托了。”
说过，秦翰池步伐迟缓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杨锐很同情的看着秦翰池的背影。他确实同情秦翰池，要说能力的话，秦翰池也是有的，如果当日他去美国带回的不是律博定，而是其他什么药的话，结果大约会很不同，现在，说不定召开的就是部长副部长主持的庆功大会。
然而，初衷是好的，并不代表之后的处置就是正确的。
杨锐反对律博定，秦翰池是看到的，但他的应对措施，从来都是掩饰和抗拒，从工人罢工到强行生产，他也从来都没有把人命当回事。
当然，其中大部分的原因，是他不相信律博定有问题，但不相信本身，就是一种错误的判断。身为工厂的厂长，尤其是医药工厂的厂长，他的工作职责就包括做出正确的判断。
秦翰池错了，不仅其本人要付出代价，京西制药总厂也不可避免的要付出代价，至少杨锐本人是这样看待的——京西制药总厂的工人们为了律博定投产而罢工，其目的是为了利益，他们同样做错了，也必须因此而付出代价，就像是三木公司的员工一样。
三木的裁员潮早就开始了，而中国国企是没有裁员一说的，甚至不会有人丢掉公职，尽管如此，收入和待遇肯定会大受影响。
至于究竟受到怎么样的影响，就看卫生部的处置了。
杨锐并不是特别关心，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王司长读稿子。
庆功会嘉奖会都是冗长的会议，这样的处置会，就没有人愿意出风头了。
王司长三言两语的说完了话，道：“我们先讨论一轮，然后再做决定。秦翰池同志，你先等一下，杨委员，您先说吧。”
处置会的目标就是“处置”，尽管理论上，处置是个中性词，但实际上，这个处置会就是批评会，先说话的，自然不能是举手的秦翰池。
秦翰池再次确定了自己的结局，黯然的放下手来，样子可怜之极。
他的一生都是在京西制药总厂度过的，从普通工人到工段长，从工段长到队长，从队长到车间主任，再到副厂长和厂长，按部就班，又对工厂充满了感情。
秦翰池向杨锐露出期盼的眼神。
然而，杨锐的目光，根本没有看向秦翰池的方向。
只见杨锐展开早已准备好的稿件，大略的看了一下，道：“各位领导，大家好，我是昨天收到要开这个‘律博定处置方案决定会’的，因此准备的比较仓促。在未取得GMP委员会全体会议的授权的情况下，我今天是以个人身份来的。”
这是参会前要说明的部分，做会议记录的工作人员也是奋笔疾书。
王司长则是微微点头，类似的套话他听的太多了，不足为奇。
杨锐说明白了，轻咳一声，道：“关于律博定的问题，大家应该都比较了解了，今天说的是处置方案决定，我也就只谈处置方面的问题。我认为，在这件事情上，卫生部最终做出的决定，应该满足以下三点目标。”
三点目标一说，包括王司长在内诸人，全都认真了起来。
别人的话可以不听，杨锐的话不认真听是不行的，尤其是目前在律博定的问题上。
秦翰池同样看向杨锐，心里祈祷的比什么时候都认真。
杨锐稍停片刻，再次展开稿件看了一眼，道：“第一点目标，我认为，卫生部的决定，应当维护GMP委员会的权威。GMP委员会是一所审批机构，如果它的审批是一家工厂能够肆意无视，甚至反对的话，GMP委员会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而像是律博定这样的事情，也会频繁发生。”
众人皆是一凛。
杨锐的话听起来轻飘飘的，但对于相关人士来说，却不啻于一颗炸弹。
这时候，杨锐才再次看向秦翰池，道：“京西制药总厂发生的事，需要我们非常重视，认真总结，这不是套话，我想提醒各位，如果不是美国正好爆出了律博定的问题，京西制药总厂将会在中国正式销售律博定，总量有多少？”
一名工作人员小声道：“两条生产线，最终库存是两百万颗。”
京西制药总厂是国企，问题出现以后，他们甚至连销毁库存都做不到。
杨锐微微点了点头，道：“才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京西制药总厂就生产了两百万颗律博定，按照欧美的经验，从投放市场到爆出问题，要两三年的时间，等于说，京西制药总厂能生产出至少6000万颗药，足以令上百万人服用，对吗？”
秦翰池再也忍不住了，道：“你这个是武断猜测……”
王司长“啪”的一拍桌子，道：“秦翰池同志，请你端正态度，是不是武断，是不是猜测，轮不到你来判断。杨委员，您请继续说。”
杨锐颔首，道：“6000万颗药，意味着可供两百万人服药一个月的时间，当然，实际服药的人数，可能多可能少，但造成的损伤总量都将是一个天文数字，我大胆的判断，如果如此，死亡人数只会比美国多，不会比美国少。”
杨锐向四周看看，道：“美国最起码死了四五千人，尸体堆起来的话，咱们今天说话的大厅，是放不下的。得堆满一栋楼才行。”
众人不寒而栗，又有些哭笑不得。
没见过这样比喻的啊。
杨锐不管这些，重新低下头，语气也放的平缓，道：“综上所述，GMP委员会的存在，是为了对人民的生命负责，而藐视GMP委员会的权威，而不做惩处，就是对人民生命的不负责，抱歉我戴一顶大帽子在这里，但请各位慎重的对待自己手中的权力，不要学秦厂长和蒋所长这样，视他人的生命为儿戏。”
蒋同化对杨锐怒目而视，秦翰池垂着眼睑，心里希望杨锐能前紧后松，只要将京西制药总厂放过即可。
王司长正襟危坐，对杨锐的话深表赞同，道：“杨委员说的很有道理，不仅是GMP委员会，包括我们卫生部在内，都是为了人民的生命安全而工作的，我们要珍视人民给予我们的权力，保护人民的生命安全。”
“这是第一点目标。第二点目标……”杨锐微微抬头，再道：“我认为卫生部的最终决定，要能够经得起国内外的考验。律博定事件是一起国际性时间，到目前为止，我们中国的处置都是近乎于完美的，希望卫生部能给我们一个圆满的结尾。”
王司长顿时亚历山大，看着杨锐就想开口询问。
杨锐却没给他机会，接着又道：“第三点目标，我希望卫生部的最终决定，能令全国的药厂和医药工作者引以为戒，最好是刻骨铭心。以几千上万人的生命，换取奖金的工厂，应当受到应有的处理。”
第三点目标，将秦翰池仅存的希望葬送。
秦翰池猛的起身，声音沙哑的道：“杨委员，我厂有错，错在我秦某人，与认真工作，日日加班的工人何干？”
“与认真工作日日加班的工人无关，但与以罢工胁迫政府，强迫GMP委员会的工人有关。”杨锐对罢工之事，记忆颇深，甚至可以说是终身难忘。
在中国，下至城管队长，上至国家领导，倒在罢工问题上的不知凡几，杨锐很怀疑再来一次，他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这种深刻的记忆，杨锐是不会忘记的。
秦翰池的眼神无比后悔，咬咬牙，道：“罢工的事是有错，但工人们也是受我鼓动，此事是我的错。”
王司长的目光一亮，道：“秦翰池同志，你这是承认自己教唆罢工？”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他来说，工作就简单多了。
秦翰池咬咬牙，道：“此事我担了。”
“你担不了。”杨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道：“秦厂长，一起如此严重的医疗事故，你一个人做不出来，你们京西制药总厂的常委会的会议记录，没烧掉吧。”
秦翰池顿时是满脸的冷汗。
蒋同化更是畏惧无比的看着杨锐，这种一路横扫的攻击，实在令人心生恐惧。杨锐现在说的话，每一句都将改变许多人的命运，也包括他自己的。

第965章 死
“嗯，京西制药总厂的会议记录，是可以作为证据参考的。”王司长赞同了杨锐的话，同时，也是将秦翰池最后的希望打落深渊。
集体决定是个宝，许多时候，都能挡住冷枪暗箭，但在这种泰山塌方般的处理中，集体决定就是让集体死亡的陷阱。
秦翰池心中满是哀伤，动情地喊道：“王司长，看在大家为革命奋斗了一辈子的份上……”
“秦翰池同志，现在不是谈情谊的时候。家有家规，国有国法……”王司长顿了一下，道：“你如果再扰乱会议纪律，我就要请你出去了。”
谈京西制药总厂的处置而不让京西制药总厂的人在里面？秦翰池不敢想象，那样的结果会是什么。
他紧张的看向王司长，又喊了一句；“王司长……”
秦翰池和王司长还是有些交情，尽管只是吃饭喝酒的交情，但毕竟是一起吃过饭，喝过酒，吹过牛……
王司长抬起头来，“嗯”的一声，从鼻腔里钻出来，打了三个转儿。
秦翰池黯然垂头。
这种时候，酒肉朋友都帮不上忙，何况是酒肉之交呢。
王司长站起身来，身上的光辉令人不能直视，义正言辞的道：“秦翰池同志，咱们是老朋友了，但在这件事情上，你不要找我帮忙，我也帮不了你的忙。记录员可以做记录，我明确告诉你，京西制药总厂的错误不是一星半点，你不要心存侥幸，好好的配合调查，争取一个较好的结果。”
王司长身上的光辉，是来自于权力的光辉，这种光辉，令人生，令人死，令活人为死人祭祀，令死人为活人祈福……
秦翰池跌坐于椅子上，不敢正视京西制药总厂的命运。
国企人生在国企，死在国企，人在厂在是很自然的事，这不仅是出于传统，还是出于现实的羁绊。80年代的中国可是没有全民医保和社会退休金的，当然，90年代也没有，00年代也不算有……
总而言之，自新中国成立以来，所有城镇职工的医保和退休保障，都是依托于工厂的。
工人为什么那么牛？因为他们是工厂的主人，工作的时候有薪水，退休了一样从工厂拿薪水，而且，厂里的工人涨工资，退休工人一样涨工资。
医保更是如此。看不起病的中国人永远是没有组织的中国人。80年代的工人为什么看不起个体户？因为个体户一个月赚他十倍的薪水，依旧是没保障的，不用自己，只要是家庭中的任何一名成员生一场大病，那就是白奋斗二十年，全部家当都得卖掉。
国企工人则不用，若是在工厂自己的医院里住院，甚至连钱都不用交，只要放心的看病治病就行了——80年代的工矿医院也很好，普通的地市级的医院的条件，都比不上同档次的厂矿医院，因为厂矿有钱，不仅买得起仪器设备，而且能吸引到好医生。若是央企级的国企医院，比省会医院好都不出奇。
就是国企的规模小，得了大病无力医疗，在普通医院里看了病，也能得到全额报销，只是拖的时间会久一些。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工厂的基础上。
人在厂在，厂在人在。
哪怕工厂不行了，只要架子在，工人们福利没有了，工资和保障总是有的，而且，苦熬几年，政府总不能让自己的钱白白付之东流，总归是要恢复生产的。
现在还没有下岗的概念，停产也就是极严格的处置了。
当然，还有更严格的处置，那就是秦翰池一力希望避免的……
“杨委员，你请继续说。”王司长面向杨锐的时候，温润而文雅。
杨锐微微摇头，道：“我的三点要求提过了，希望部委能予以考虑。没有其他意见了。”
“好的。”王司长点点头，又道：“那我们现在请刘专家发言。”
他又点了房间内其他学者的名字。
被点到名字的人向杨锐轻轻一笑，站起来道：“律博定事件，是一次深重的教训……”
这位专家似乎是医药系统里出身的，有的没的说一堆，却都是些不得罪人的话。
尽管如此，他对京西制药总厂也是批评的态度。
就今天的环境，批评才是政治正确。
王司长又点了两个人的名字，分别发言以后，再道：“秦翰池同志，现在允许你发言，发言时间请限制在一分钟以内。”
秦翰池愣了一下，无奈点点头，站起来道：“各位领导，各位朋友……”
他停顿了一下，又鼓起精神，道：“各位……我们京西制药总厂错了……真的错了……”
秦翰池近乎哽咽的道：“我们犯的错，就像杨委员说的，万死难辞其咎。但是，京西制药总厂是咱们建国之初，医药工作者一锄头一搞的建起来的，我秦翰池别无所求，就请看在三代人的努力的份上，给厂子一个机会。我秦翰池怎么样都无所谓，请大家……我求大家，给厂子一个机会……”
堂堂正厅级的干部，被逼到这个份上，在场诸人都有些心有戚戚焉的感觉。
现在人不懂什么叫职务犯罪，但秦翰池犯的错，在大家看来，也确实是为了厂子而犯的，在国人眼中，其实称不得十恶不赦。
然而，杨锐的感觉却不同。
如果险些令数千人死亡的医疗事故，还不能以最大的力度来惩处的话，那最大力度的惩处，又是给谁用的呢？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就是以个人情感来说，杨锐也是心存一口怨气。他和京西制药总厂的关系，是不可能恢复融洽了，平复都不可能，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委曲求全？
此时，又有何全可求。
“王司长，大家都发言了，是不是该进入下一轮了。”杨锐打断了秦翰池创造的哀愁气氛。
王司长愣了一下，连忙道：“对，没错，那个……我们大家都说一下自己的意见，然后，我统和起来，会向部里报告，当然，我最后也会出具一个意见。”
估计只有杨锐一个人不是很清楚会议的流程，王司长也等于是向他一个人解释。
杨锐点点头，道：“那我先说？”
“好。”王司长眉毛跳了跳，处分是最敏感的事，一般情况下，大家都是不愿意做出头鸟的，不过，杨锐愿意出头，他更高兴，减轻了自己的责任。
杨锐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文稿，再看了一眼秦翰池，无视他的眼神，道：“对于京西制药总厂的处置，我的建议——关停并转。”
所有人的眼皮子都跳了起来。
关停并转是四个词生造出来的时代词。“关”是关闭，“停”是停产，“并”是并购重组，“转”是专心改造，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令人挠头的大问题。
杨锐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大声道：“就并购和专心方面，我认为京西制药总厂缺乏潜力，因此，我认为，停产并关闭，是最适合京西制药总厂的。”
关停三五千人的工厂？
若是算上退休工人，京西制药总厂有过万名工人，这怎么关停？
真以为工人是泥塑的，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吗？
所有人都用“疯了”的眼神看着杨锐。
秦翰池更是重新挺起了腰板，一副“视死如归”、“同归于尽”的表情。
……

第966章 食品药品管理局
“京西制药总厂摘牌，土地收归国有，现有的车间设备拆走，分配给系统内的其他工厂。工人和干部分成两部分，首先解决工人的问题，建议将一部分工人分配到其他工厂工作，不能分配的，可以派往其他需要京城支援的省份和地方。现在的地方国企，还很缺乏有技术的工人，对于成熟的劳动力应当是乐于接受的。干部建议停职学习，并且要继续做好工人的工作，只有工人的工作全部安排了，才轮到安排干部的工作，同样是以支援边区为主要方向……”
王司长读着杨锐的建议，脑海中还响着秦翰池的咆哮。
杨锐的建议除了开除工人以外，已经是对一家工厂的最大程度的肢解了，甚至连工人都不允许以集体的形式转换工作，而是重新学习，并打散了送出去。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其实比开除了还烦人。至少在工作自由选择的时代，被开除的工人不用担心找不到其他工作，而对现在的工人来说，派他们去哪里就得去哪里，根本没有选择，如此一来，免不了要有异地婚姻，家庭巨变的可能。
陈部长听的亦是眉毛紧皱，他伸手按了按，道：“退休工人呢？京西制药总厂摘牌了，京西制药总厂的退休工人怎么办？”
“用设备和土地换，想要的厂子报价接人，分散到各个厂子里去。”王司长小心翼翼的道。
陈部长摇头：“这不是胡来吗？不是自己厂的人，怎么愿意好好的养起来。”
王司长回想杨锐当日的态度，微微摇头，道：“杨锐可能也不在乎对方会不会好好的把他们养起来。”
陈部长一愣，紧接着反应了过来，沉吟道：“杨锐和京西制药总厂有仇？”
“私仇谈不上，大概，就是看不过眼吧。”
“有点太过了。”
“我说也是，不过，人家是专家，提出的意见，我就得重视。”王司长说到这里是有些不爽快的。杨锐现在正是声望正隆的时候，和杨锐唱对台戏，就不得不考虑其中的政治风险。
眼前的陈部长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王司长不知道，但他知道，国内起码有几万户愤怒的家庭，在喊着将京西制药总厂碎尸万段呢。
律博定是没在中国销售，但那些知道有这个药的家庭，通过方方面面的关系，可是没从京西制药总厂里弄药出来，在秦翰池等人有意放纵的情况下，起码有几万人吃了律博定。
而律博定不光是吃了以后有问题，停药同样有问题，有些心脏疾病严重的病人，没有挺过去也是有的，只是国内的媒体没有报道罢了。
国内也没有合适的司法渠道给这些家庭申诉，最多也就是信访部门的接待量增加，不过，愤怒是在积攒的，他们同样在观察京西制药总厂的结局，保不齐还会跳出来闹成什么样。
所以，王司长听了杨锐的建议，直接就来汇报了，自己做决定什么的，根本不要。
陈部长同样不想做决定，思忖良久，道：“我再考虑考虑。”
他们这么一考虑，就是好几天的时间。
官僚系统的工作效率向来缓慢，这也并不是什么出奇的事。
再者，随着时间推移，大家的愤怒过去，情况也会向部委干部们的设想有所倾斜——比起杨锐来，他们其实更不在乎工人，任何一个部委下属的工厂，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工人的调岗和变动，从来都不会有高层官员关系一二的。
不过，杨锐的建议操作起来实在复杂，别的且不说，光是数千名工人的档案调整，就能让机关干部们忙翻天。
工资、定级、厂区重组之类的事务，更是部委的大老爷们不愿意参与的。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了。
眼瞅着要过国庆节了，都没有人再就京西制药总厂的处分决定置喙，就是媒体，也在连篇累牍的报道中，有些惫懒下来。
9月20日。
《人民日报》像是往常那样，出现在报亭及各单位的铁架子，木架子，吱吱作响的床架子上。
在普通人看来，这期《人民日报》并没有什么特别，就像是每日播放的新闻联播一样，有不同，又相同。
陈部长也是习惯性的拿起报纸，扫了一遍标题，他的时间紧张，不可能逐字逐句的去阅读，通常也就是看看标题，最多让秘书阅读了再转告自己。
他的这一任秘书已经做了四年了，非常熟悉他的风格，能够很好的完成自己的任务。
总共四版的《人民日报》，陈部长只用了半分钟的时间就扫了一遍。
他随手将之放下，然后轻轻的拿起自己的茶杯，吹了一口气，将茶叶吹开一些，烫烫的喝了一大口。
噗。
口中的水还没咽下去，陈部长就猛然的将之喷了出来。
如此戏剧化的状况，原本是不应该发生在年过五旬的陈部长身上的，但他现在已经顾不得仪表了，而是拿起报纸来，拼命的抖落水珠，然后一字一句的阅读末页的文章。
署名“杨锐”的文章，用生动的语调和科普的手法，介绍了美国的《纯净食品和药品法》。
20世纪初，美国的食品和药品状况也是一团糟。
无良的美国工厂主和无良的中国工厂主一样，他们在牛奶里掺水，用大量的盐和调料掩盖变质的肉，肆意的超量使用化学品和添加剂，将工业制剂用于食品和药品中……
经典的手段在21世纪的中国依然不绝于耳，硫酸丶铜能让发蔫的蔬菜重返青绿，苯丶甲酸钠能让西红柿不再腐烂，三硬脂酸甘油酯能延长猪油的储存时间，硼砂能去除火腿的变质异味……
假冒伪劣的药品问题自然更加严重。
宣传治百病的药物包括了可口可乐，用掺假的化学试剂制作药品更是药厂的经验之谈，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们根本打不赢黑心的竞争对手……
没有监管的商业模式，是比烂的商业模式。
一如80年代的中国商业社会。
事实上，美国FDA，也就是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之所以成立，就是顺应了《洁净食品和药品法》，它提高了食品和药品的价格，毫无疑问，但是，就成效而言，全美的食品和药品的性价比大大的提高了。
美国的食品和药品产业，也就此蓬勃的发展了起来。
当然，许多工厂主并不甘心，依旧采用了比烂的模式，有些游离于监管之外，还幸存了多年，但更多的，却被罚的悔不该当初。
陈部长将这篇文章读了两遍，才将自己的秘书叫进来，道：“去问问看这篇文章。”
秘书知道领导想知道哪些信息，不用多问，就出门去了。
陈部长则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目光在“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名头上，停留了良久。
……

第967章 代课
对于正在激烈改革中的中国政府来说，成立或者取消一个部门，实在是太轻易了。多少部委都是取消了成立了改组了重构了，区区一个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实在算不得什么。
不过，若是没有杨锐的干涉，国家上层机构并不一定能注意到这种小事。
80年代的中国，说是百废待兴毫不为过，影响后世的大事多的数都数不清，早十年还是晚十年成立一个食药监，实在算不得事情。
然而，身为一名曾经的普通人，身为一名吃货，杨锐对食品药品监督的怨念早深。
不管是地沟油还是苏丹红，不管是毒胶囊还是高价药，都可以用积重难返来形容。
晚10年和早10年成立食药监，结局或许是截然不同的。
而且，这是一件很没有成本的事。
中国并不是没有食品和药品管理机构，卫生部下属的药政司就是标准的药品管理机构，卫生部和下属卫生局对食品的管辖权更是包罗万象，仅就药品而言，还有中医药管理局这样的机构，执行着部分的药品管理职能，再加上国医外贸对进口药品的管理，中国的食品和药品管理机构不是太少，而是太多。
将这些部门进行合并重组，更多的是一种行政上的工作，只要愿意做，就是能做起来的。
当然，要做到真正的纯净食品和药品也是不可能的，但从杨锐的角度来看，后世的药品管理系统，其实一度是非常不错的，食品管理若是能达到药品管理的高度，再将后者略做提高，普通人的幸福感也是能大大提升的。
最起码，在杨锐能够影响到上层政治的时候，他更愿意做出这样的影响。
《人民日报》发表了文章之后，没几天的功夫，就有更多的讨论食品和药品的舆论出现了。
所谓的吹风，也就是如此了。
杨锐的生活也稍微变的繁忙了一些，除了实验室的工作以外，他不得不隔一天就去趟府右街，以充当顾问。
陈部长三五不时的也会过来，更多的时间则是王司长来充当传声筒和联系人。
尽管在地方上，司局级干部已经是大的了不得的官员了，但在政府中央，王司长也得夹着尾巴做人，就是要个谈话的小厅，亦得客客气气的问正科级的工作人员：“能借个地方用一个小时吗？”
工作人员也很客气，却是公事公办的看了记事簿，道：“没有一个小时的空闲了，40分钟行不行？到了时间就必须出来。”
王司长点头说“好”，又道了谢，在登记表上写了名字，才回头苦笑道：“没办法，大家时间都紧张，只能在这里开个小会。”
说着，他快步带着几人到了临时借用的小房间，铺开文件，道：“东西昨天就寄给大家了，应该都看了吧。”
几个人都点头。
“行，那咱们就直接进入讨论，节省时间。另外，院办的洪秘书，一会也会来旁听咱们的讨论，大家不用紧张，照常进行就可以了。”王司长照例说了情况，就打开文件，道：“咱们现在讨论一下食品和药品的监督管理的问题，关于体制改革方面，有体改委的同志在做，我们今天的小组讨论，只讨论科学问题，也就是如何进行实质性的管理，检查和监管如何进行等方面。”
杨锐在听他说话的当口，趁机向两边看了看，来的学者，基本都是认识的。
院士级的有两位，一位是非常熟悉的伍洪波院士，与蔡教授一样，伍洪波院士是最支持他的学者之一，两人私下里的关系也相对密切。
另一位来自中科院的老院士同样是熟人一位，曾经的GMP筹备委员会的薛健康。
除此以外，北大的安林海教授是两次提名的准院士，他现在又是卫生部的项目申请委员会的主席，眼瞅着下届院士稳稳的纳入怀中，也是来到了这间办公室。
就国内学术界的地位来说，院士和准院士还是超过杨锐些许的，不过，两位院士都是老牌院士，对于医药研究方面的了解并不多，伍洪波研究员在遗传所工作，也不是非常擅长此点。
相较而言，倒是安林海教授的专业契合度更高一点。
当然，高也是高的有限，而且，纯论学术能力，在场几个人也都是不敢和杨锐争的。
文章就是学者的跟脚，杨锐现在CNS全部发了个遍，学术论著更是在欧美大学里当教材，不管是看内容还是看成果，杨锐的学术成绩都是有目共睹的。
因此，包括另外几名中青年教授在内的诸人，都是首先将目光投向了杨锐。
“嗯，杨锐，还是你先说。”王司长尽管不喜欢杨锐在某些方面的越俎代庖，可他又喜欢杨锐在会议中的痛快和高效。
杨锐仗着自己年轻，即使是口无遮拦一些，也很容易被原谅，此时说起自己颇有兴趣的食药监，亦是毫不犹豫的道：“我先说药品方面吧。我认为，新的机构应该达成两个目标。”
王司长对杨锐的目标论很熟悉了，自然而然的点头。
“第一，药品应当是安全的，我们要吸取律博定的教训。”
“这是应该的。”
“第二，药品应当是有效的。”
“药品当然是有效的，没效果算什么药品。”王司长笑了。
杨锐微微摇头，道：“药品的有效性是一个很随意的标准，就美国FDA来说，他们证明有效性的方法是替代终点。”
“替代终点，这个词好像听过。”
杨锐顺势解释道：“替代终点是一种比较客观的评价标准，但是，也会遇到问题，比如说，一款抗癌药物是否有效，替代终点的判断标准，就是恶性肿瘤是否缩小了。”
“但是，肿瘤缩小了，不代表说药物就有效果。”王司长对于众人恐惧的癌症，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杨锐点头，道：“您说的没错，恶性肿瘤缩小，并不代表癌症得到了缓解，所以，以替代终点的方式来证明药品的有效性，也只是权宜之计。”
“您有更好的策略？”王司长好奇的瞪大眼睛。
其他几人也看向杨锐。
杨锐耸耸肩，直白的道：“没有。”
几个人都是大喘气。
没有你说什么啊。
杨锐道：“我也就是想说明，咱们实际上需要做的，是一项系统性的工作，许多标准都需要制定出来，而且，有时候是不尽人意的标准。在这方面，我认为专家委员会，或者顾问咨询委员会之类的机构，是必不可少的。”
“当然，这方面，我们已经在考虑了。”王司长对此毫不意外，并且当场道：“在场的各位，都是我们优先考虑的对象。”
这时候，洪秘书走了进来，向周围人点点头，端正的坐了下来，一副旁听的架势。
王司长招呼了一声，道：“食品方面呢？”
“我认为重点监控的对象是添加剂，因为添加剂需要工厂来生产，更好控制。”杨锐说了一句，又道：“我赞成适量的使用添加剂，但是，我认为应该鼓励厂商尽量少的使用添加剂。”
“这会对添加剂的销售造成影响吧。”
“但会让食品厂商的附加值更高，因为他们省下了大量的添加剂的资金，能够全面的提升竞争力。比如说……”杨锐想了想，道：“美国的亨氏是个很好的例子，他们最初是生产番茄酱的公司，当时的美国，番茄酱大量的添加防腐剂，但亨氏公司的亨茨发现，如果在番茄酱的生产中，使用非常新鲜的水果，采用消毒措施，还有安全的装瓶技术，完全没必要采用防腐剂，就像是咱们北方人，冬天自制番茄酱一样，并不需要添加剂，反而更好吃。”
停顿了一下，杨锐道：“更好吃就意味着更大的销量，更高的价格，不过，采用新鲜水果，还有更好的消毒措施和安全的装瓶技术，也意味着大量的前期投资，国家政策若是不支持的话，这样的工厂是开不下去的，中国不行，美国也不行。”
“但是，如果工厂坚持下去了，产品被市场认可了，这就意味着源源不断的收入，我们应该支持和扶持的，也应当是这样的公司吧。”杨锐说的很顺，也让几个人听住了。
不过，仅仅40分钟的讨论时间，不能都交给杨锐用了。
王司长迅速的做着笔记，并点了伍洪波院士的名。
伍洪波院士亦是侃侃而谈。
几个人依序发言，很快将40分钟消耗完了。
王司长赶紧收拾东西，给后来人腾地方。
洪秘书这时候来到了杨锐面前，道：“杨委员，你最近能腾出时间来吗？”
“当然。”杨锐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他。
“乔公对目前的生物学和医药方面的信息，很感兴趣，想请你给他，还有院里的一些同僚，上上课，您看行吗？”洪秘书微微笑。
“给领导上课？”杨锐诧异万分。
洪秘书轻点头，道：“主要就是国丶务院的几位领导，内容较为浅白为好。”
“就是说，我要给国丶务院的几位领导上课？”杨锐瞪大了眼睛重复询问。
洪秘书颔首，微露笑容，道：“具体时间未定，但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备课了。”

第968章 好学生
杨锐站在镜子面前，最后一次整理衣服。
景语兰很认真的帮他系上领带，又用手将领口的衬衫抚平，站后一点，眼波流转的看着他，过了一会，笑道：“我还是觉得黑色那件更好看。”
“英伦风的？”杨锐偏偏脑袋，问。
“是啊，更帅气，而且更显的有气质。”
“可惜那件是英国裁缝做的，价格太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杨锐很是注意的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没有受到限制，满意的道：“这件做的其实也不错，手艺不见得比人家差多少，就是布料和样式比不上英国人的，足够了。”
景语兰顺势捏了捏杨锐的肩膀，感受到宽厚的肌肉感的同时，不禁心中惶然，自己的心情为什么就莫名其妙的变好了呢，而且，又有莫名其妙的快乐。
杨锐的心思却有些发散，他对着镜子，又做了几个讲台上常做的姿势，再转头问景语兰道：“我这样会不会有问题？”
“怎么样都好看。”景语兰实话实说。
杨锐无奈道：“对面都是大佬，怎么说都和普通学生不一样，我觉得，不能给人太强势的感觉，相对来说中庸一些吧。”
要说起来，杨锐曾经也是做过小十年的补习老师的，教过的学生也是各异。有被家长送来的无状态生，也有主动要求学习的异种学霸，还有争强好胜的中二生，天赋过人的浪子回头金不换……就人数上来说，杨锐以金牌补习老师的名义教过两三百人的大课，也曾有过一对一教学的经验，当然，最多的还是二三十人的小班，偶尔也免不了有五人八人的超小班。
就补习年龄来说，杨锐也不是没有教过大龄学生，各种公司培训和考证的成年人，有些脱离学校十年二十年的，要他们重新自习实在是强人所难，补习学校的培训班也就应用而生了，除此以外，杨锐还接触过许多奇奇怪怪的需求，比如就有三四十岁的家长想要重学小学课程的，原因是某小学的入学考试不光考学生，还考家长，最后以综合分录取……
总而言之，杨锐是一名有经验的补习教师，站上三尺讲台，他是从来都不慌的。刚毕业的时候或许有点方，但后来就圆润了。
然而，今天的杨锐，怎么回忆往昔，都免不了变方。
给中央大佬上课唉，说的每句话都会被记下来吧，万一说错了话呢？推出午门斩首吗？╮(╯▽╰)╭午门变成旅游景点绝对不是回归幸福的理由啊。
景语兰看着杨锐的样子，却是噗嗤一下子笑了出来。
杨锐讶然问：“有问题吗？”
“没有。”景语兰忍住笑，摇头道：“就是没有见过你这么患得患失的样子。”
“感觉像是古代的士子去给皇帝老头上课啊。”杨锐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由学者给高层领导上课的传统由来已久，其实远没有杨锐说的那么玄乎，一些喜欢学习的领导，甚至能做到每周或者每半个月上一次课，内容亦是包罗万象。
唯一有点特殊的，也就是杨锐的年龄偏小。不过，给领导上课的学者年龄向来不大，或许是因为老年人喜欢絮叨，或者总有用语言改变人类的冲动，中青年的学者经常是授课的主力，他们对主流学派的了解更深，知识积累也相对充沛。
只是像杨锐这么年轻的，还是极其少见的，至少杨锐本人就没有听说过。
“我去坐车了。”杨锐再照照镜子，提起公文包出门。
黑色皮革的公文包让他显的老气了一些，景语兰反而更喜欢，将他送出楼道，才悄悄的回到房内。
杨锐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府右街。
他现在的装束，自然是不方便骑自行车的，坐捷利康的车也不符合身份，公交车原本是可行的方案，但杨锐对此只是稍稍的考虑了几秒钟就放弃了。
万一把衣服弄脏了，或者耽搁了行程怎么办。
杨锐基本是以高考的心态，来到府右街的。
然而，院办的工作人员显然并没有高考式的重视，见到杨锐，也只是微微诧异他的年轻。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洪秘书匆匆而来，笑道：“杨委员，等了很久吧。”
“我提前过来了，担心误事。”杨锐微笑。
“不会。”洪秘书说着看了一下表，道：“乔公和李老正在聊天，汤公马上就到了，咱们今天就这么三个人听课，时间大约是一到两个小时左右，可以吗？”
“没问题。”杨锐知道，正常的讲课时间都是两个小时，一到两个小时，就是担心自己讲的不好，提前打了预防针。
洪秘书满意道：“好，我现在带您过去，中间可能要检查一下随身物品，不会太麻烦。”
杨锐再点头：“没问题。”
“到时候我在外面等，您有事就招呼。”
“好的。”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进到了里间。
准备用来做课堂的是个小房间，总共有个30平米的样子，和杨锐在补习学校的小班课堂差不多，而且没有明显的讲台，只在前方挂了一个白板，并提供了黑笔和红笔。
担心杨锐不会用白板，洪秘书还特意给说明了一下，一切准备停当，乔公和另外两位大佬就迈步入内了。
三人都是一副开会的架势，和杨锐最近温习的新闻联播录像里的形象差不多，或者说，基本是完全一致的。
不过，三人的态度明显更加温和，而少了新闻中的严肃。
杨锐莫名的想起了法国总统希拉克。之所以想到希拉克，是因为希拉克号称是最后一位靠与选民握手而当选的总统，据称，此君和他的多位前任，都有类似的所谓天然的亲和力，他朝你伸手过来的时候，你就会感受到一种发自肺腑的感情，似乎是非常熟悉的友人似的。
这样的总统在各国的评价也很好，他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同样受到美国和德国人的欢迎，英国人不怎么喜欢他，却非常关注他，希拉克在任时期，也是法国外交最有力的时代。
不过，希拉克在现场给人以真诚的感觉，其在电视媒体上的表现却略显冷漠，与之相反的是其继任密特朗。密特朗在电视上给人的印象极亲切，和人握手的时候却是冷冰冰的。
在电视媒体兴起的后民选时代，希拉克这样的总统，就很难再在民选政府出现了。
乔公、李老和汤公，却给了杨锐极亲和的感觉，让他略显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就舒缓了过来，甚至连准备好的寒暄语都没有用到。
“那咱们就开始吧？”杨锐的感觉有点好的过头，一下子有了再做补习老师的赶脚。
乔公笑着说“好”，就乖乖的坐在了位置上。
其他两位大佬亦是好学生的模样，正襟危坐，态度认真。

第969章 我赞成
“我先讲一下国内和国外，目前的医学和生物学的发展状况吧。几句话交代清楚。”杨锐想了一下，道：“简而言之，从70年代开始，是世界新药研发的黄金时期，一系列的原创药物和模仿创新药先后上市，合成要中的首个β肾上腺素能阻滞剂普萘洛尔，组胺H2受体阻滞剂西咪替丁和雷尼替丁，都是首例，挽救的患者很多，利润也很高。由此带来的，是将近20年的新药研究理论的发展，各种技术平台和方法的发展也很快，就目前来说，中国完全没有跟上时代。”
杨锐看了一眼三人，见他们的确在听，就继续道：“就目前来说，我们在新药研究方面的落后，是短时间内无法改变的，原因也很简单，咱们国家没钱。就目前来说，新药研发的投入是在每款药4亿美元左右，但这个数字会飞速的飙升，就我预计，到80年代末，一款新药的资金成本就会上升到10亿美元到15亿美元，研发周期增加到10年到12年……”
杨锐毫不在意的做出了预测，他却不知道，这种预测是在给大佬们讲课时很少出现的——你猜对了还好，猜错了岂不是完蛋。
杨锐却不怕这些，素无忌惮的说了药物研发方面的多个问题，并就国内的生物制药行业发散开去。
这些内容，他实在是太熟悉了，根本不用多想，就能说的准确而详尽。
三名听众听的也极认真，制药业是国内目前少有的能赚取外汇的高技术行业——尽管相对于国际水平来说，高技术高的很勉强，但终究也是非常重要的产业，用两个小时了解一下，自然是很有必要的。
汤公甚至拿出了笔记本做了简略的记录，并在杨锐停顿的时候，问道：“杨锐，我听说你做了一款新药，已经卖给了外国人，价值很高？”
杨锐并不避讳的道：“是，我签订的是里程碑式的合同，合同总价值超过千万美元了。”
三名大佬互相看看，谁都没问钱去哪里了的问题。
倒是汤公饶有兴致的问：“国内如果开发一款这样的药物，是否可能？”
杨锐想了一下，道：“虽然不想说，但我觉得，不太可能。”
“嗯？”
“新药研发是一种概率性的问题，就现在来看，开发一款新化合物的成本预算是5000万美元，当然，500万美元也可能做得出来，但500万美元也可能什么都得不到，所以，为了不至于血本无归，5000万美元的预算是需要准备起来的。”杨锐停了一下，又道：“国内的预算成本可能还要做高一点，毕竟设备什么的都没有，得全部买新。我说的只是做新化合物，就像是我之前做的那样的，完整的药物研发的话，时间更久，效率更低，更不现实。”
“这么说，国内药企是不能做原创药了？”汤公有些遗憾的样子，大约是看不得利润流失的那类人。
杨锐略作思考后，道：“我赞成先做仿制药，再做原创药，但做仿制药的目标应该是做原创药，而不是就一路仿制下去。”
杨锐说着停顿一下，道：“知识产权和专利保护是新药研发的基础，否则，没有公司会用10亿美元给人做嫁衣的。”
他说到这里，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印度的仿制药发展史。后世的印度，已经成为了纯粹的仿制药国家，他们的国家政策，更是要求药企强迫授权，当然，目前的印度，这项制度和法规还不完善。
于是，杨锐再次以预测的形式，道：“以原创药为目标发展仿制药产业，和以仿制药为目标发展的仿制药产业，是有根本区别的，日本目前走的是前一条路，已经初见曙光，印度政府目前走的就是后面一条路，预计也会有相当的成绩……”
紧接着，杨锐将印度会执行的政策，说了出来，道：“我估计，印度的仿制药产业，是能够做大的。不过，做仿制药的终究要受限制于原创药，政策的改变，甚至国际形式的改变，都会影响到他们的产业，并不是非常适合中国来学习。”
三位大佬想听的自然是国家层面的内容，杨锐的回答也是极有吸引力的。
医药产业在全球是上万亿美元的产业，乃是数一数二的大行业，而且，它对资源的消耗量是极小的，属于附加值极高的一类，稍微有点想法的国家，都不能等闲视之。
“那么，咱们中国如果要以原创药为目标来发展，你认为是否可行？”汤公问出了具体的步骤，这已经是政策咨询的程度了。
杨锐认真的思考片刻，道：“总体上，我认为四个或者五个五年计划，应该能看到成果。不过，药物研发的成本这么高，还是应该以企业为主体，充分考虑收益的，否则，再富裕的国家财政，也支撑不了这样漫长而巨大的投入。就目前来说，我认为推行GMP就是一个很好的策略。”
“GMP是生产质量管理规范？”
“对，GMP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国内的医药公司的主要问题，还是太多了。不论是美国的经验，日本的经验，还是北欧的经验，医药公司都是越大越强的，兼并重组也是必然的途径，国内目前有4000多家制药企业，实在太多，做仿制药的仿制药都分不匀，开发原创药……”杨锐呵呵的笑两声，继而摇头，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我认为，国内药企保持在100家左右就很多了，短期内，将药企的规模控制在1000家是必须的。”
历史上，GMP制度的推行，将中国的医药公司从4000家一路减少到了2000家，而杨锐的态度自然更坚决和激进，毕竟，就目前那些年产值几百上千万元人民币的小药厂，基本都是地方保护产生的孽种，市场竞争力是完全没有的，甚至某些药企现在就处在亏损状态——在政府公权力提供原料保障，并且药品采购政府化的情况下，还能产生亏损，这样的药企别说价值了，生产出来的都是伪劣产品，只是病患没有选择权和反抗权而已。
三位大佬则不由的陷入了深思，乔公更是一下子来了精神，他是赞成对国内企业进行大规模兼并重组的，从医药企业开始，则是有律博定的诱因，若是因此而能施行全行业的关停并转，自然更符合他的施政理念。
汤公和李老的施政理念要更平和一些，但杨锐的说法，却让两人的立场发生了动摇。
的确，4000家制药企业确实是太多了。
中国的经济政策一向是倾向于大而全的，因为计划经济的体制下，小而美的公司几乎是不存在的，而且意味着高到难以达到的管理成本。
中国的铁路业，重型机械制造业，石油业、金融、通信、航天等领域，都是一家独大或者数家垄断的模式，就目前来看，还都是运作的比较好的行业，尤其是相比煤矿、纺织之类的行业，管理效率和利润率都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医药行业要发展，4000家制药企业肯定是不行的，甚至可以说，4000家药企的存在，让整个制药行业的生存都受到了挑战，现在是有国外的外包订单，让许多药企都活的颇滋润，但就依靠这样的低端进出口，又能延续多久？
因此，缩减药企的规模几乎是必须的。
汤公和李老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在杨锐作答之后，渐渐的陷入了沉思。
乔公趁热打铁的道：“杨锐，关停并转是个大命题，你也谈一谈。”
杨锐犹豫了一下，道：“这个是管理学方面的内容。”
“你就谈药企的，医药行业是你的本行嘛，再说，你之前不是就有这方面的建议吗？”乔公毫不迟疑的将杨锐卖到了台上。
杨锐推脱不去，犹豫了一下，道：“就我看来，药企最需要的是资金，其次才是技术和设备，人力方面的需求是最低的。相比机械制造业，药企的自动化程度可以提的很高，因此，虽然需要熟练工人，但数量的要求其实是降低的。换句话说，兼并重组药企，最重要的财务上的统和，其次是技术上的提高和互补，然后是设备的添置和互补，最后，大概是要分流大量的工人。”
杨锐没有用淘汰或者裁员这样的词语，因为在“下岗”这个概念提出以前，工人是终身制的职业，偶尔出现关停并转的国企，也是要重新分配工人工作的。
尽管如此，分流依旧是一个残酷而难以避免的话题。
乔公却是早有设想，看向汤李二人，道：“我看，杨锐说的很有道理，咱们要不做个试点，就用生产律博定违规的京西制药总厂为试点，怎么样？”
“京西制药总厂的规模很大吧。”汤公抬头。
乔公就是想要大的，立即道：“大有大的好处，能充分的发现问题嘛。再者，卫生部报上来的处理意见，就是关停并转，这是现成的试验材料。”
汤公没说话，李老却是开口道：“我赞成，不过，不能简单的关停了事，就是处理，也要处理的有意义。”
“我赞成，我们可以现在就分析一下。”乔公来了精神，两只眼都在冒光。

第970章 忙
“京西制药总厂的规模是比较大的，就此关停并转，似乎不符合规模化的理念吧。”汤公与乔公的想法有一定的差距，当然，他不是为了京西制药总厂本身而说话，更多的是考虑改革的问题。
乔公则将目光投向杨锐，考校似的道：“你怎么说？”
按道理，杨锐是不适合再就此发言的，但乔公点名了，杨锐就不能将曾经表达过的想法再藏起来了。
杨锐略作思考，安静的输出：“以GMP的标准来说，关停并转的并不一定是小型药厂。规模应该只是GMP的标准之一，生产安全有效的药品是GMP的目的，生产过程的规范，审批的规范等等，则是GMP审查的主要目标。”
杨锐看了眼三位大佬，又缓缓的道：“GMP审查标准是打分制的，以京西制药总厂在律博定事件中的表现，他们的分数恐怕要全部扣光都不够，因此，关停并转是非常符合GMP规则的处理。”
“这么大的厂子，关停并转以后，工人问题也会很复杂。”
杨锐硬着头皮道：“京西制药总厂在过去几个月里欺上瞒下，违规生产，甚至不惜以罢工来对抗审核。证明了他们自上而下的漠视审批制度，漠视安全规范，除了法不责众，我认为没有让他们逃脱惩处的理由。”
这是他曾经表述过的理由，说不定乔公都已经看过了。
汤公则是被杨锐给弄的一僵，微微蹙眉，道：“几千名工人，涉及到的是上万个家庭了。”
杨锐不好再说，心道：律博定已经影响到了数万个家庭，如果不是发现的早，最多两年，就能办起数万起葬礼了。
乔公这时候摆摆手，笑道：“不要这么严肃嘛，咱们就说关停并转的事。京西制药总厂关停并转的理由是很充分的，厂子大也有厂子大的好处，我们能试点的更充分，对不对？”
汤公端起茶杯喝水，之后又点了一根烟，想了想，却是没有直接回答乔公的话，而是看向杨锐，道：“小伙子，你说说看，怎么个关停并转？”
杨锐苦笑，这事情怎么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但是，同样的，这个问题依旧是杨锐曾经向王司长说过的。
这时候，杨锐才稍微有点后悔当日的多嘴。
事实上，还是他小看了关停并转在80年代的威力。
现在可不是一个县长就能轻松卖掉几十家国有企业的年代，现在要让一家企业，而且是正厅级的企业关停，涉及到的问题简直要直达天听。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就是有这样的经验，才将关停企业的权力一步步的下放到了基层。
杨锐本身不在国企系统里厮混，其实也不在乎国企人怎么想，略作思考后，道：“我认为就一个组织来说，京西制药总厂已经是不行了，用时髦的话来说，就是企业文化烂掉了。这样的工厂，它最有价值的资产就是设备，工人拆散了有用，聚在一起就是麻烦。干部更是应当承担责任，应该有惩戒的处理。所以，我认为比较好的方法，是京西制药总厂拆牌，干部降职解职，支援其他省份，工人的话，不做相同处理，也应该分散到不同的工厂去。”
比起之前说的，杨锐又更加圆滑了一些，所说的处理意见，也更收敛一些，这多多少少是受到环境的影响。
要是杨锐读研的时间，一家工厂出现这样的错误——错误并不是指他们做了什么假冒伪劣的药品，而是说他们做假冒伪劣的药品被抓，那结局是不用想的，就是国内烂成渣的司法系统，也能保证病人赔偿使之破产，涉及到的管理层，自然会成为业内名人，工人被裁员也是肯定的。
然而，不同的时代，所谓的代沟却是深不见底。
汤公为此考虑了整整五分钟，才抬头看了眼杨锐，道：“会不会太严格了？”
“三木资产上百亿美元，已经要申请破产保护了。”杨锐停了一下，道：“工人换工作，说起来的确是大事，但律博定事件本来就是大事……”
乔公“咔咔”的咳嗽两声，道：“杨锐，我们现在尽量不考虑律博定事件。”
“嗯？哦。”杨锐这才想起来，乔公是想弄一个普遍化的试点案例出来。
李老此时呵呵的笑了两声，道：“不要为难年轻人嘛，他讲律博定，就是讲自己的专业嘛。”
杨锐毕竟不是各种研究中心的成员，也就不是通俗意义上的政务咨询委员会的成员，他不就着自己的专业说话，很容易就被人指摘的。
三位大佬的后面，可是有书记员在那里默不出声的做记录呢，和古代宫廷的起居录也差不多了。
乔公也反应过来，笑笑道：“可以，律博定的确是一个契机，恩，老汤，咱们私底下里说，像是京西制药总厂这样的企业，他凭什么就敢违规生产？对，他们可以是不知道律博定的问题，但是真的一点怀疑都没有？”
汤公无奈道：“我不是支持京西厂，但我就说一句，除了杨锐，有谁真的敢十成十的站出来，肯定律博定有问题？一边是工厂的发展大计，一边只是怀疑，换一任厂长，也是一样的选择。”
“GMP委员会，以及食品药品监督局这样的机构，就是为了让企业有所顾忌，不能为了发展就不顾其他人的生命安全。”杨锐此时顾不得汤公的身份，开口道：“如果我们能建立一个机制，让企业知道，一旦药品真的出了问题，他们的百年发展十年奋斗都是泡影的话，他们就不会只怀疑药品有没有问题，而会真的拿钱出来，做一做测试。”
汤公被杨锐说的哑口无言，倒是看不出生气来。
乔公和李老愣了一下，相视一笑。
不等汤公再开口，乔公道：“不扯前因，就说后果，老汤，错如京西制药总厂这样的企业，咱们竟然都不能把它关停，这算什么？”
“不是不能关停……”汤公顿了一下，又端起了茶杯，思考良久，道：“好吧，确实应该有一个退出机制，我们难，底下的地方官员估计会更难。”
“就是说，我看就先按杨锐说的执行，具体问题，具体对待。”
“嗯，将干部组织起来，做不好工人的工作，他们就不要做了。”汤公难得狠了一把，转头又道：“把工人分散分配出去，我不反对，尽量还是不要离开京城了，背井离乡太苦了。”
“我同意。”乔公看向李老。
李老点头：“我也同意。”
“这样，就请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来，趁着今天人齐，先定一个章程。”乔公亦是一副趁热打铁的架势。
……
门外。
洪秘书等的无比的焦急，隔几秒钟就抬手看表，恨不得表挂在自己眼前，拽住秒钟的样子。
旁边的詹秘书一看这个样子就知道有事，问道：“几点的会议？”
领导一天到晚都在开会，见一个人也是开会，见十个人也是开会。
洪秘书无奈道：“再5分钟。”
“估计也就出来了。”詹秘书宽慰了一句，同样帮不上什么忙。
洪秘书分分秒秒的看表，等到分针和秒针都对到一起了，大门依旧没开。
洪秘书又等了五分钟，这才悄悄的推开门。
然后，很快就又关上了。
詹秘书奇怪的看他一眼，没问话。
这种情况不用问就知道，铁定是要修改预约了。
果然，洪秘书找了间办公室坐下来，就开始掏出本本打电话。
电话生生打了五分钟的时间，再出来，洪秘书就喝了一大口水，再抬头道：“老詹，趁有空把手里的事做一做，一会有的忙。”
“哦。”詹秘书毫无意外的点头。
大约一刻钟后，洪秘书面前的电话响了起来。
洪秘书接起恩恩了两声，再放下来，就拉开信纸，写了起来。
一会儿，他将纸一撕两半，交给詹秘书道：“你喊这些人，我打这些电话。”
“这么多？”
洪秘书摇头苦笑，道：“他们比我们忙。”

第971章 乐见其成
杨锐坐在靠门的白板前，看着人来人往，人进人出。
他讲课早已结束了，讲课的时间也早都过了，但也没人通知他离开。
杨锐于是乖乖的坐着，看着许多平时听都没听过的单位的负责人，将一个小小的房间，变成熙熙攘攘的菜场，突然觉得，这也是难得一见的风景。
人在看风景，风景同样在看人。
杨锐衣着整齐的坐在有三位大佬出没的房间里，而且是侧对门口，背对墙壁的位置，怎么看怎么觉得身份特殊，当然，有知道杨锐的，或者进门前就打问过的，还会稍微了解一些情况，做些相对合理的猜测。不了解的情况的，就不由的胡思乱想了。
自古以来，宫廷都是以远近论地位的地方，有的人看杨锐就坐在大佬们前方，竟而循循不敢插足，只坐于侧面。
杨锐一见，赶紧往窗边坐。
齐公却是和煦的笑笑，道：“小杨，你就坐这里嘛，有问题，我们还要问你的。”
得，授课完成又变回小杨了。
不过，小杨同志之前可是没有政务咨询的权利的。
杨锐对此稍微有些犹豫。
然而，三位大佬却是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只是因为乔公的话，转过头来友好的笑一笑。
来自各个部门的负责人，继续向三人报告。
免不了的，还都要将注意力分散一些放在杨锐身上。
杨锐今天特意穿了很帅气的西装，领带还打了很正式的温莎结，虽然刻意的要显的成熟一些，年轻的气息却是怎么掩都掩不住的。
在府右街这片地方，像是他这样的年轻人，很少有机会穿的齐齐整整，坐在办公室里的。
而且，长的如此帅气的，更是不会默默无闻。
脸好本来就是资本，在政府机关更是如此。
不管是大单位还是小单位，每年进的新人都是有限的，哪个单位哪年要是进了一只小鲜肉，那早就被全系统的人知道了，若是受领导重视，又长的脸好的小鲜肉，自然更是名满机关，天天得有人上门来给说对象。
三位大佬喊来的各部门负责人，职位各有不同，进来的时候诧异的看两眼杨锐，出门以后随口问一句，就再次都惊讶起来。
“搞生物学的过来，是怎么个意思？”有人出门就问了起来。
“京西制药总厂是医药厂嘛，和生物学也挺有关系的不是？”来的人太多，随便就有人回答了。
洪秘书抬头看了一眼，轻轻咳嗽一声，两位说话的呵呵一笑，埋头走了。
洪秘书也因此低下了头，继续做手底下的工作。
中老年干部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不长时间，洪秘书就见到了盖了章的决定文件。
“京西制药总厂还是关停了。”坐跟前的詹秘书瞅到了，心中不由的百味陈杂。
身在中枢，他知道许多的信息，更是亲眼见证了中国的改革大幕徐徐拉开，然而，当国企的改革到了这个程度的时候，习惯了铁饭碗的公务员，又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洪秘书则是不满于詹秘书的“浅薄”，他没有说话，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似的，检查了文件，就将之收了起来。
而在内心里，洪秘书亦有所骇然。
几千人的工厂，说关停就关停了，虽然工人们会分散到北京市的不同的药厂去——相比于支援边疆，这样的结局无疑是令人庆幸的。
尽管如此，这几千名工人依然免不了受到政治和经济上的双重压迫。新厂对他们自然是要另眼相看的，事实上，就现在的档案严格程度来说，他们的档案里面，也是少不了要有律博定事件的评断，以后不管是提干还是评职称，都会受到影响。
经济上的损害主要体现于工资待遇和奖金福利上。目前的国企薪酬，主要与年限有关，颇为类似于日本的年功序列，相同学历同日进厂的工人，工资基本上是相同的，厂长最多也就比同年入厂的工人，多上十块左右的干部津贴，就是这不到10%的工资差，还不停的受到诟病。
但是，一旦换了工厂，工人的工龄是没变化，厂龄的区别就大了。
最简单的一点，异日若是有分福利房这样的活动，国企基本都是打分制，例如工龄一年1分，厂龄一年1分，中级职称10分，双职工10分……
无论打分制的具体标准是什么样的，年龄大职务高的工人的分数总是会比较高的，这也是打分制的基础。而失去了工龄积累的工人，却是又与年轻工人站到了同一起跑线上，以京城的房屋稀缺程度，晚个十年二十年分房，甚至因此而分不到都是有可能的。
当然，受到影响的干部就更多了，事实上，京西制药总厂的所有干部，政治前途都等于是终结了，文件里一句重新分配，不知道要愁白多少人的头发。
洪秘书将手里的事完成，亲自将文件送到了王司长手里。
王司长看了开头，同样是满脸的震惊。
“高层全部办理提前退休的手续？”王司长的目光聚集在了这一条上，完全说不出话来。
“有问题吗？”洪秘书问他。
王司长连忙摇头，道：“没问题，坚决执行。”
“不仅仅要坚决执行，而且要做好安抚和说明的工作。”洪秘书亲自送文件过来，自然不是为了来当邮差的。
他细细说明道：“此事影响甚大，你要告诉他们，没有做开除的决定，没有上法庭，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要心存侥幸，上蹿下跳只会给他们自己找麻烦。”
“是，我明白了。”王司长了解了洪秘书的意思，又看看手里的文件，道：“这个蒋同化是研究所的，不归我管……”
蒋同化是一撸到底的结局，仍然是研究所里的研究员，但是所有党内和党外的职务全部免去。对于做科研的人来说，这种前途尽丧其实更令人难受。若是被强制退休了，身负多篇论文的话，他说不定还能去别的学校或研究所兼职，收入翻倍还轻松，但是，被强撸到底的话，他的工作时间就郁闷了，而这间百多人的研究所，会如何对待曾经的所长，想来不会有皆大欢喜的局面，弄不好，蒋同化还得重走一遍夹着尾巴的科研狗之路。
不过，王司长并不关心这些，他只是想要少得罪两个人罢了。
洪秘书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坚定的道：“蒋同化也算是你们卫生系统的，你们内部协调，绝对不能出纰漏。”
“好吧。”王司长有些勉强。
洪秘书当看不见，又叮嘱了几句，就匆匆而走。
要关停并转一家企业，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他还有的是地方要跑。
就现在，这也是因为京西制药总厂的事通天了，变成了试点了，才能真的搞起关停并转，否则，没有前例的情况下，谁都不敢下这个狠手。
不过，有了这么一个前例，以后这样的情况，就会越来越简单，终于到有一天，县政府要关停都能关停的程度。
洪秘书身为乔公的秘书，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甚至是王司长，在将一头麻烦事给理了理之后，内心里也不是特别反对有药厂被关停并转。
自从中国决定学国外那样，搞GMP制度以来，药企关停并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谁都不公开说出口罢了。
比起洪秘书等机关干部，王司长更知道国内的药企弊病。就以输液为例，静脉输液是要直接注入到人的血管里的，凡是混入了杂质，或者因灭菌不严格而产生了细菌，又或者生产中出现了混药、投错料等差错，都会产生比口服用药严重的多的后果，死人一点都不奇怪，小病变大病的更是容易。
然而，就国内4000多家小药企的水平，敢做输液产品的不是一家两家，而是成百上千家，王司长现在还记得，他去考察的时候，看到的某家药企的输液车间门口的消毒液都浑浊了，那是每名工人经过离开时踩的池子，作为该厂唯一的环境灭菌措施，一细问，消毒液竟然有几个月都没换过了，美其名曰“节省”。
中国的术后病人的并发症为什么总是比国外多的多，让药企背一口锅，一点都不冤。
然而，卫生部想要改变这种现状，却是实在艰难。全国有4000多家药企，卫生部有多少人？400多职员而已，全部放下去都管不过来的。
更麻烦的是，大部分的地方药企并不是卫生部的企业，他们能给地方政府带来利润，地方政府就给他们方便，仅仅是罚款和批评，并不能解决“节省”的问题，更不会让他们尽心尽力。
王司长扪心自问，他的年纪也大了，到老了，要输液了，他敢用这家药厂的输液品吗？
可惜他没的选择，甚至医生都没的选择，医院进的是谁家的产品，医生就用谁家的产品，而医院如何决定用哪家的产品？主管负责人有一定的决定权，但也免不了要被卫生部强叉——什么，卫生部不是不喜欢这家药厂吗？卫生部不喜欢的药厂多了，但药厂生产出来的东西却是花了国家的原料和资金的，不分配销售出去怎么行？甚至还不能分配销售的慢了，否则，过期了又是一件麻烦事。
这就是制度，比人强，比思想快，比泛滥的同情心更浑浊。
当然，京城的医院就是被强叉，也会得到相对好一些的产品，但是，京城本地的药企的产品，却免不了要内部消化了，河北卫生系统还有自己的烂药要消化呢，大城市里实在不愿意要的，就送去行政级别低的小城市，小城市也不愿意要的，就去攻略农村市场，若是因此死了人，受了害，减少了寿命，谁知道呢，反正药厂是不能停工的，工人们还指着多生产拿奖金呢，卫生部门偶尔发两份文件，全国如此，他们也管不过来，医院和医生更是无能为力，只好给亲朋好友领导干部换些相对好的药，但也只能是国产的，非国产的药得自费，普通人哪里用得起。
没有人铁了心的要当坏人，只是，总得有人受伤害。

第972章 老子要进京了
南湖市干休所。
杨山同志背着手，在大槐树下转圈，转两圈，就用背撞一下树，跟他一起做的还有两个人，都是有说有笑的骄傲模样。
在这个院子里，能绕着大槐树转两圈而不晕，撞树而不倒的老头，值得骄傲。
9点钟，杨山觉得身体锻炼的可以了，就慢悠悠的和另外两个老头去食堂吃饭，路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聊天的内容保罗万象，有关于儿女孙子的，有关于国家政策的，也有关于往事回忆的。
不过，他们现在谈儿女孙子的时候比较少了，杨山有一只读北大的大孙子，就这么一点，就让其他人懒得再说这个话题了。
干休所的食堂，提供的饭菜，比体校的食堂还像是运动员餐，就是论蛋白质的供应，说不定都要有多，早晨就有鱼有肉有蛋有奶。
杨山同志的胃口也不小，吃了一碗稀饭，还喝了一碗牛奶，又吃了些小菜之后，才拍拍肚子，笑道：“谁能想到，新中国都成立30多年了，我们几个还能吃能睡的。”
“是你这个老小子能吃能睡的，我今早5点多就爬起来了，睡不着。”坐他对面的崔老头一口气吃了两个饼，抹抹嘴，道：“再说，我就爱喝小米粥，他们偏不给。”
“那是怕你把胃给喝伤了。”杨山没好气的道：“哪里有人一天到晚喝四顿小米粥的。”
“怎么了？我看他们是怕我把他们给喝穷了。”崔老头将面前的碗一推，道：“天天就吃这些，还不让人点菜，解放前，你们这样开店的，都得把自己饿死喽。”
后一句，他是向着窗口大声喊的。
窗口后面的服务员和厨师都装没听到，一脸傻笑。
放在外面的国营饭店，就这么一句话，店员能和你吵一天的架，但在干休所里，和老干部吵架是最不划算的，甭管你吵赢了没吵赢，老干部气坏了身子，领导要处分你，老干部没气坏身子，他多半要揍坏你的身子。
好脾气的老头在外面常见，在干休所里就不一定了。
杨山乐呵呵的，也喊道：“我看一定是有人贪污腐败。”
“说的对，应该彻查。”
“彻查！”
“仔细找找。”
一群人唯恐天下不乱的叫嚷了起来。
在食堂的干部赶紧跑进来，一阵好劝，才将各位安抚了。
过了会儿，所长也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个袋子，笑着喊道：“收信了啊，吃完的都来取信。”
他这么一喊，没事做的老干部们顿时围了上来。
杨山亦是慢吞吞的挪步过来，戴上老花镜，从一堆信件中翻找自己的。
他们都是习惯了信件的一代人，连座机都很少用，更青睐信件上的字迹。
杨山从军多年，又做了数任的乡党委书记，门生故旧不知凡几，几乎每周都有新的信件过来，让他能够了解到更广阔的世界。
“老杨，你的。”旁边的崔老头没翻着自己的，倒是找到了杨山的，立即递了给他，然后好奇的站在杨山后面，道：“哎，是军区的信啊。”
杨山有些骄傲的点点头，道：“大概是哪位老战友想我了。”
杨山说着却是转了一个圈，自己坐边上看信去了。
崔老头就坐他对面，好奇的盯着纸背。
杨山突然“呦”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崔老头比杨山还着急。
“老营长的信。”杨山一扬手，哈哈大笑，道：“老营长还记得我。哈哈，老营长的亲笔信！”
“不可能吧！”
“真的假的？”
“老杨，你这个慌说的没水平了。”
“我看看我看看。”
食堂里都乱成了一锅粥。
崔老头也是不能置信的道：“咱们老营长是当了将军以后才退休的吧，现在还在二线忙活着呢，他哪里有时间给你一个闲人写信。”
杨山此时也有些自我怀疑，戴着老花镜往下看了一点，笃定的道：“不会错了，只有老营长才叫我傻山的，他的字我也认得，我当年给他当通讯员的时候，见过他的签名。”
“就你那眼睛，还认得签名，你分得清红烧肉和红烧鸡块吗？”说归说，其他人还是都凑了上来。
“别抢别抢，我来读我来读。”杨山同志将攻击通通化解为被嫉妒，得意已经不是挂在脸上了，而是飘散了出去，溢满全城。
他所在的干休所里的老干部，就算不是一个部队里出来的，也差不多都是相邻的部队，“老营长”也是南湖地区走出去的有数的将军，大家就是退休前不知道，退休后也早被安利了无数次了。
“你读你读。”崔老头站在杨山后面，也戴上老花镜帮忙看。
杨山清清嗓子，道：“听听看啊，开头是：杨山同志，你好。”
“没错。”崔老头抬抬眼镜架，证明自己的眼睛尚好。
杨山同样抬抬眼镜架，却是满面笑容的用有些乡音的普通话，读道：“现在叫你傻山好像不合适了，毕竟，我们年纪都大了。听说你在乡长和乡党委书记的任上做的很好，像是我们大湖营的兵。”
杨山读到这里，干脆站了起来，环视四周，嘿嘿的笑了起来。
有几位平时和他喜欢别苗头的，现在都将视线转开了。
杨山更是兴奋，再重重的咳嗽一声，道：“我继续念了啊。”
“念！”
老头们不服的多，但还是想听。
杨山再嘿嘿的笑两声，低头再继续缓缓的念道：“我一直在关注你的工作与成长，也希望你能在接下来的人生中，继续工作，继续成长。”
头发花白的杨山读到这里，自顾自的点头道：“我一定会继续工作，继续成长的。”
“你再长就要老成渣了。”崔老头低声说了一句，引起一阵笑声。
杨山没理他，反而提高了一些声音，道：“我很羡慕，你对子女的教育……听到没有，老营长很羡慕我对子女的教育！”
杨山恨不得仰天长啸三声。
他年纪大了，中气不足，于是大笑三声，再道：“老营长说，我们这一代人，生活的重心在于工作，而少了对子女的管教。我的儿子不成器，读了高中以后，就参了军，到现在也没有上过战场。我的女儿女婿在南方工作，于国于民，没有太大的贡献。孙子辈也有工作的，但是，他们还需要很长时间的积累……我很羡慕你……”
杨山停顿了下来，强调道：“第二次说羡慕了。”
“是，我们也羡慕你。”有老头忍不住了，有些发怒的征兆。
杨山才不在乎呢，满足的享受着周围的气氛，再道：“我很羡慕你……还是刚才的第二次羡慕，老营长说，你教导出了一个好孙子，杨锐同志坚持原则，忍受压力，为了人民的健康而工作的态度，值得我们学习，而且，也是我们大湖营的骄傲。”
杨山越读声音越大，在食堂的密闭环境下，简直有令人震耳欲聋的感觉。
有位老头自此彻底受不了了，再也不想听他说话，转身要出去。
杨山哪里能让他跑了，老当益壮的一下子站到了凳子上，惊的干休所所长冲上去扶他。
杨山推了一下所长的手，没推开，也不管了，只是高声朗读：“最后，我诚挚的邀请你，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来北京参加十月一日的国庆庆祝活动，届时会有一些部队的老首长和老战友，我们一起把酒言欢，追忆往事，展望未来……”
要出门的老头掩耳欲走。
杨山以迅雷之势，再次高喊：“老子要去北京了！”
……

第973章 西装
杨山向来都是主意很正的男人。
收到了老营长的信件以后，他甚至没有通知家里人，就自己收拾行装，准备坐火车前往北京城。
好在干休所的所长多长了份心思，给杨家打了一个电话。
整个杨家立即就爆炸了。
从南湖市到京城，往返数千公里，杨山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然而，杨山同志并没有要与家里人商量的意思，他的妥协方案，就是老子允许你们派人跟着。
最终，众人还是妥协了，二女儿杨迪请了假，带着儿子随行伺候。
杨峰同志帮忙找了一张软卧票，颇为不安的将老父送上车。
杨山自己是很高兴的。他有好些年没出过远门了，这一次却是颇有些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意思，还特意做了一套西装，且把头发弄的平平整整的，像是电影里的老先生似的。
车厢里人来人往，见面了都夸杨峰有气质，把老头儿给高兴的，整日里坐不住。
坚持了两天时间，慢吞吞的火车总算是到了京城火车站，杨迪庆幸的道：“还好大哥给弄了软卧，我去给杨锐打个电话，让他也别着急了。”
“不着急，急啥。”杨山下了火车，在站台上踱步两圈，迅速的做出了决定，道：“先不去见杨锐，咱们先去街面上转一圈。”
“现在？您不累啊。”杨迪看着人山人海的京城车站，一阵麻爪。
“火车上睡了两天了，你还想怎么样？我年轻的时候，行军两天两夜，中间都是站着打盹的，也没有喊苦喊累……现在的年轻人……”杨山随口就用忆苦思甜将杨迪给打发了。
年过四旬的“年轻人”杨迪同志无理争辩，道：“您想去哪里转？北京大着呢，咱们不如喊上杨锐一起转。”
“谁不知道北京城大？我第一次到京城的时候，你还尿床呢。”杨山不屑的哼了一声。
外孙谢震忍不住笑了出声。
杨迪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只能瞪儿子一眼，道：“你爷爷要逛街，赶紧儿买张地图去，再打问一下怎么走。”
谢震顿时满脸的懵逼，小声道：“我也没来过啊。”
“所以让你去问啊。”
“我……我问啥呢？咱去哪？”谢震知道问老妈没用，转头问杨山道：“爷爷，咱们去哪？”
杨山整整衣领，露出笑容，道：“找个做西装的地方，咱们坐出租车去。”
“做西装？”杨迪跟不上老爷子的思路了。
杨山毫不犹豫的道：“我要给杨锐做一套一样的西装。”
杨迪看着杨山的西装，哭笑不得：“做西装就做西装，干嘛要做一样的？”
杨山挺了挺胸，循循善解的道：“坐火车的人，都是走南闯北的人，他们都说我这身西装好，我就想着，给杨锐也做一身。”
杨迪瞅着杨山长过腰的西装，叹口气道：“杨锐不见得喜欢，他在京城这么久，说不定已经买了西装了。”
“买了就再买一件。”杨山强硬的道：“我送他的，他敢不穿？”
杨迪服气的道：“那肯定不敢。”
三人说话间，坐上了出租车，并请司机找一家有名的裁缝店。
出租车司机眼珠子一转，就将三个人拉到了一处小巷子里，并道：“你别看这个地方小，但是外国人都有来的，是咱们老北京有名的裁缝师傅。”
留下三人，出租车一溜烟的开走了。
杨山一行人有些迟疑的走进了小巷子里的裁缝店。
裁缝店的招牌看起来是有年头了，只有简单的“黄家裁缝”，听起来和皇家有点像，颇有高大上的感觉。
招牌的旁边，还贴了有红纸，几个力透纸背的大字，挂在那里，写的是“中山装”、“洋装”、“毛衣”“西装”等几个字。
倒是门内趴着做活的老师傅给人以安心的感觉，只见他将缝纫机踏的飞快，手底下左移右晃。
杨山只觉得对方动作利落，立即兴奋的上前交谈起来。
老裁缝面露微笑，不时的点点头，看起来很有派头的样子。
80年代正是西装流行的时代，远比三十年后还要流行，而且，这个流行的时间节点是非常清晰的。1983年以前，国人是不敢穿西装的，尤其是体系内的干部和工人，穿西装的绝无仅有，但是，随着中央领导人带头穿了西装之后，这股风气就一夜之间传遍了大江南北，以至于做中山装的裁缝，不得不改学西装。
就中国的流行文化来说，穿西装的重要性，或许是第一级的。它是一种开放的表征，以至于中国领导人有次身着中山装会见外宾，还被外界疑惑，中国的改开是否要回缩了——回应此事的，是五位常委身着西装的集体亮相。
这次集体亮相，也彻底引爆了中国的西装文化，不仅是年轻人结婚之类的场合会有西装出现，许多人出门都会穿着西装以示正式，就像是杨山老爷子一样。甚至于，还有人穿着西装打篮球，跑步的。
当然，全国人民整齐划一的购买西装，并不代表着西装裁缝，或者品牌西装的产能就会大幅度提高，于是乎，就有两种西装出现在了市面上，以填补空白。
一种是所谓的洋西装，实际上就是国外的二手西装，或者洋垃圾，整船的运入国内以后，或经清洗熨烫，或者就直接销售出去，价格便宜且质量上佳，深受广大人民的喜欢。
另一种就是转行的旧裁缝了。
“黄家裁缝”的掌柜兼师傅，就是转行的旧裁缝，不过，旧不旧新不新的，也就是最近两三年的事。国内原本就没有几个能做西装的裁缝，83年转行的就算老资格了，84年入行的若能拜个师傅，也算是老裁缝了，至于黄家裁缝，虽然是今年入行的，却是做了三十多年的老裁缝，和杨山很是说得来。
一会儿，杨山就确定了要做的样式和布料——样式和自己的一样，布料尽量用好一些。
杨迪倔不过老爷子，只好迂回道：“最起码把杨锐找来吧，量体裁衣，做衣服不量怎么做？您说是不是，黄师傅。”
黄老裁缝呵呵的笑，说：“都行。”
老爷子想想也是，却是道：“先把钱交了，杨锐那小子有钱，到时候让他出了钱，不像话。”
杨迪没办法，道：“那算多少尺布？”
“大概身体体重多少？”
“身高？比我儿子高20公分，胳膊腿的稍微粗一点。”杨迪将儿子谢震拉过来，先是拍了一巴掌道：“让你小子光吃不长个子。”
谢震叫冤也没用，被老裁缝拉在一遍，仔细的摸了一遍。
“给260吧，算你们便宜点，本来要三百呢。”老裁缝给报了价。
“这是南湖的两倍价了。”杨迪不满意了。
“料子好。”老裁缝冲着杨山笑。
杨山很满意：“就得用好料子。”
“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料子了，满四九城里，您找不到更好的。”
杨迪不信，道：“太贵了，要不然，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这样……我再便宜30块，230最低了。”老裁缝拉了一把杨迪，又道：“老爷子出个门不容易，你忍心他陪着你四处转悠啊，车费也不便宜吧。”
出租车的确是不便宜，随便坐坐就过十块了。
杨迪犹豫了一下，道：“220块，我再喊侄子来量身。”
老裁缝一副痛苦抉择的模样，片刻后拍了一下大腿，道：“得嘞，您都这么说了，我就让给您了。220，我亏本做了。”
杨山很满意对方亏本，当即道：“给杨锐打电话，让他来量身。”
一个小时后，又惊又喜的杨锐出现在了小巷子里。
“先试衣服。”杨山不由分说，先将杨锐交给了老裁缝，自己站远了一点看。
还是二姑杨迪看不下去，小声给杨锐说清楚始末。
杨锐哭笑不得的站在店中央，两手伸直了让裁缝量体，眼睛瞅着爷爷的装束，有些发呆。
此时的杨山，站的笔直，如松树一般，衣服下摆几乎到了裆部，前襟束着脖子，最令杨锐惊讶的是袖口，正常的西装，是衬衫露出袖口一厘米，杨山的西装，却是盖住了手背。
杨锐此时赫然发现，老裁缝量胳膊的时候，竟然也是量到了自己的手指末端。
“袖子做太长了吧。”杨锐小声说话。
老裁缝微微笑：“你看电视里的领导，都是这么穿的。”
杨锐回忆了一下，没印象。
“也不会这么长吧。”
“你不懂。”说完，老裁缝回到门帘后的小隔间，珍之重之的拿了两个相框出来。
里面的照片，正是身着中山装的毛主席，在开国大典上讲话的照片，袖至手背。
“这是中山装。”杨锐说。
老裁缝再微微笑，拿出了另一只相框，正是前两年，领导人身着西装亮相的照片。
杨锐非常服气，他还从来没有注意过，原来中国领导的服装，竟然都是大一号，袖超长的版型。
“过两天，我要参加老战友的聚会，你和我一起去，就穿这套衣服。”杨山同志一锤定音。
……

第974章 沽名钓誉
军区招待所内，灯火通明。
杨锐挽着爷爷的手走进其中，立即被耀眼的勋章给闪瞎了眼。
杨山同志突然有些近乡情怯的站在了门口，有人来问，亦只是哆嗦了两下嘴唇。
杨锐于是代为回答道：“我爷爷以前是大湖营的通讯员……”
“您是杨山同志吧。”门口负责迎宾的也是位军人，却是浑身透着机灵劲。
杨山点点头，说：“你知道我？”
“知道，我们军长给我们说了，您当年为了送一份信过去，半夜摸着敌人的战壕边儿爬过去的，嘴里就叼着拉环手榴弹。”迎宾的军人快人快语，说的杨山老怀大慰。
杨山不禁回忆往昔，道：“叼着手榴弹是真的，那是怕被敌人俘虏了，把信给丢了。摸着战壕爬就是吹牛了，敌人也不是泥捏的，战场上动不动就有诡雷地雷的。敌人的暗哨也很精神的，都怕被人摸上来把命给丢了啊，所以晚上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呢。我当时，离敌人战壕最近的地方，也有几十米远呢。”
“离着几十米远爬过去，也很了不起了。”
“没办法，营部计划凌晨发起进攻，必须通知策应部队，我们几个通讯员，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杨山说到此处，忽然有些伤感了。
“我们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活下来的人，要为了死去的战友，更好的活着。”一位满胸勋章的老人，来到了杨山面前。
“老营长……”杨山看着对方，一时间老泪纵横。
“不哭不哭，你说你，比我没小几岁，怎么就老是又哭又叫的。”老营长莫名的想起当年的话，顺口就说了出来。
杨山更是情绪激动。
杨锐站在一边，没有参与到两人的交流中去。那是属于他们的空间，他们的时代。
周围人则是用各种眼神，打量着杨锐。
没办法，在这个老革命与老革命子女聚集的场合，有生面孔出现已经很容易吸引注意力了，像是杨锐的打扮，就更加的吸引注意力了。
杨锐如今的西装，除了颜色上略有差别以外，与爷爷的基本类似，看起来像是亲子衫似的。
若是正常的西装，其实也没什么关系，男士西装的样式，远没有多到不撞衫或不重复的程度。
然而，杨锐的长袖大码西装，显然算不得是正常的西装。
在场的老革命与老革命子女们，基本就是穿着着两种衣服。
一种，是军装配勋章的模式，但并不是太多。现在的军人太多了，不像是后世，大家需要身着军装，来证明自己是这么一个群体中的一员。85年距离建国才36年，距离抗战爆发才47年，战争幸存的军人们虽然老了，数量却并不少，他们的子侄更多。
另一种，就是西装了。
随着几位常委集体西装出席，现在身着西装已经是政治正确了，更别提年轻人们喜欢时髦的追求。甭管是第二代、第三代的革命子女，早都穿腻了军装，更不会在这种场合里穿军装。
不用分别哪位是现役军人，哪位是退役军人，哪位是政府官员，哪位是下海从商了，知根知底的大院子弟，现在都是将西装当正装了。
不过，年轻人和中年人里，没有一个人，是身着杨锐这种长袖大码的西装的。
杨锐不仅是被老裁缝忽悠了，老裁缝估计也是被忽悠的一位。
中国领导人的确是一向喜欢长袖大码的西装，就是看30年后的照片和新闻，也会发现，中国领导人穿着的西装，一向是长袖大码的。
这大概与中国的衣着美学有关，中国人对衣服的概念，向来是遮蔽身体的，而西方的衣着却是为了显露身体曲线的。
为了调和这种矛盾，专门给中国领导人制作衣服的红都公司，就设计了独具特色的中式西装，宽大而非修身，遮蔽而非显露。
国内的西装业刚刚开始，老裁缝自然而然的学了红都的风格，也恰恰符合老爷子的审美观。
但在年轻人中，长袖大码的西装可不流行。
事实上，基本就没人穿。
大院也是有时尚风气的。
前些年，带着绿军帽就是时尚，再两年，骑自行车也够帅气，同时期的大院子弟，也以身着来自父辈的将校服为傲。现如今，属于男性的时尚自然是西装了。
可以是意式的双排扣紧身西装，也可以是尾巴开叉的英式单排西装，还可以是O字型的美式宽大西装，就是窄小的H型日式西装也很受欢迎，唯独中式改良版的西装，在圈子里无人问津。
爷爷辈的都穿这种西装，年轻人穿着像什么样啊！
杨锐现在的形象，落在众人眼里，就是标准的土包子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土包子偏偏帅的不行，甚至将宽大的西装，穿出了独特的精气神，以至于好些女士小姐，都忍不住投来情绪不明的目光。
杨锐也注意到了这些目光，但他无能为力，爷爷和老营长还处于情绪波动状态呢，他现在自己进大厅不合适，打断两人的叙旧自然更不合适。
好在他也是习惯了被人注视的感觉，就稳稳的站着，权当自己是名模特，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有萌动物。
大约十分钟的柱子后，终于有个人来到了杨锐面前，问道：“你是杨锐吧？律博定的杨锐？”
杨锐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就这么干站着，怎么说都是有些尴尬的，能有个人说话就太好了。
他抬眼看去，是个年纪相仿的女生，于是更加乐意了，微微露笑，道：“揭穿律博定之类的说法会更好一点。”
“唔……你说的是。”女生有仔细化过妆，看起来也满细致的样子。
“我是跟着长辈来的，你呢？”杨锐没话找话的聊天，对方要是走了，他就又要一个人站着了。
女生笑了起来，道：“大家都是跟着长辈来的，对了，我叫苏巧新。我是来谢谢你的。”
“谢谢我？”
“对呀，我爷爷也吃了律博定，还好有你提醒，家里人才注意到了，要不然，还不知道出什么大事呢。”苏巧新说话有些快，倒是脆生生的很好听。
杨锐迟疑了一下，道：“这个我不敢居功，还是你们自己注意到了。”
“没你提醒，我看没人能注意的到。再说，还有的人就是不信邪。”苏巧新说着眼睛瞥了瞥，正好与一名男青年的对上，吓了一跳。
后者看了看苏巧新，又看了看杨锐，跟身边人说了点什么，就毫不犹豫的走了上来。
苏巧新吐吐舌头，道：“不好意思，过来的是仓少鹏，他叔伯前阵子吃了律博定，结果住院了。”
“严重吗？”
“挺严重的，关键药是仓少鹏找的。”苏巧新看在杨锐帅气的份上，多透漏了一些消息。
不等多说什么，仓少鹏就已经来到了两人身边。
“这位就是沽名钓誉的大学生杨锐吧。”仓少鹏斜眼看着杨锐，嗤笑一声，道：“律博定可是让你出了风头，没少赚钱吧。”
“你别泼脏水到别人身上。”苏巧新小声的帮杨锐辩解了一句。
仓少鹏却是眼睛一横，道：“关你什么事？你吃了药？你知道药好药坏？你就是权威了？我看你是反动学术权威。”
后面的话，他是面对杨锐，说出来的。
遇到这么一个胡搅蛮缠的，杨锐还真是有些词穷。
他总不能和仓少鹏谈科学吧，而谈药品不谈科学，又有什么好谈的？“我隔壁家的老王喝了他媳妇的洗脚水治好了老胃病”似的谈话，又有什么意思？
杨锐的短暂沉默，却被仓少鹏看成了示弱。
他立即像是要跳起来似的，高声道：“是吧，是吧，知道怕了？我就知道你是瞎猜的，胡扯八道的。”
更令杨锐惊讶的是，他并没有准备站在这里与杨锐辩论，而是如得胜的将军似的，得意洋洋的回到了自己的朋友群中，高声道：“我就说，一个大学生知道个屁，就是没上过大学的土老帽，才把北大当是什么似的，你们看他穿的那西装，照着电视里做的吧，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第975章 救命恩人
杨锐身着长袖肥西装，站在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看着十多步远的仓少鹏洋洋得意，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就好像，过春节的时候，自己坐在饭桌前，看着不远处的小孩子们放炮嬉闹一样。
杨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心道：以后不能经常和老头子们呆在一起了，整个人都被弄的暮气沉沉了。应该多和年轻人呆在一块，这样才快乐嘛……
杨锐想的走了神，两眼放空的看着前方。
这在苏巧新看来，杨锐就如同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而且，不远处的仓少鹏，还在那里高着嗓子讽刺杨锐：“你看他，要么就是为了哗众取宠，要么就是旧社会遗老遗少，反动先锋……”
苏巧新看着杨锐，心想：旧社会哪里有这么帅的遗老遗少，就是有……
苏巧新心念转动，同时，不忍的安慰杨锐道：“你别生气了，仓少鹏家里出了事，他是想推卸责任呢。”
“嗯？”杨锐像是被叫醒了似的，从走神恢复了过来。
“我之前不是说他叔伯住院了吗？”苏巧新有种分享秘密的快乐劲儿，小声道：“他叔伯是家里最大的官，这下子可能要病退了，全家人都在怪仓少鹏，你说，这个药的害处真的那么大？”
杨锐有所理解，微微点头，回答道：“律博定会引起心脏骤停，而且骤停了以后，很难抢救，你见过他们抢救心脏骤停的病人吗？”
苏巧新脸色有些发白的点点头。
“心脏骤停以后，用的抢救办法叫电击法，正常病人，一般电击一次到两次，就能抢救过来，但是，服用了律博定以后，即使是多次电击，也不一定抢救成功。”杨锐停顿了一下，道：“电击对心脏和人体器官是有损伤的，次数越多，损伤越大，最重要的是，心脏骤停的时间越长，人体器官，尤其是大脑的受创也就越严重。”
苏巧新似懂非懂的看着杨锐，视线在杨锐的眉眼间游离，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杨锐自己却是有些唏嘘。
用电击的方式抢救心脏暂停的病人，可以说是一次伟大的技术发明，理论上，心脏停止30分钟的病人，都有可能电击抢救过来，但现实是，医生电击三次左右，就不会再行电击了，因为长时间心脏骤停后的多次电击抢救，得到的往往是大脑受损严重的病患，基本很难具备完整的行为能力。
不过，总有一些特权病人，是能够得到特权式抢救的——或者说，是总有些特权家属，能够得到特权式的抢救，有些家属，他们需要的也许只是一个人，至于病人是否有完整的行为能力，是否神志不清只会流口水，他们是不在乎的。
律博定造成的危害，远不止死亡数字那么简单。
却不知仓少鹏的叔伯受到的损伤有多严重，病退对官员来说，还是很难做出的决定。
旁边的人群里，仓少鹏还在哪里唠叨，直到说了一句“他穿的是长袍马褂吧”，才有人使劲咳嗽两声，道：“咳咳，少鹏别胡说。”
仓少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老爷子们可都穿的是这种模板的西装，领导人更不用说了，红都就是新中国的御用裁缝，中式西装也是符合老总们的审美，才在高层流行开来的。
严格的说，长袖大码的西装，代表的也是身份地位，没有一定的级别，不是领导的，你还就穿不得袖口到手背的西装。
仓少鹏被人提醒了，迅速改口，道：“我就是说，哎，年轻人有这么穿的吗？就看他穿成这样，反动学术权威。”
“是丑了点。”
“难看吧？”
“是……挺难看的。”年轻人还是脸薄了些，看着杨锐的脸，说他难看，多少是有些不太自在。
杨锐渐渐的也有些不爽了。
你找了药给自己叔伯吃，出了事，又想赖到别人头上。
问题是，你有必要赖吗？你赖得掉吗？
若是指望攻击杨锐，就能消弭律博定的危害，那就太天真了。
也许，更多的是想出一口气？
但是，你出气出到我身上，又是怎么一回事？
杨锐脸色阴晴不定，他现在无比的怀念在西堡镇的日子。那时候，要是遇到这样的货色，一把揪过来，揍到他怀疑人生就对了。
可在这四九城里——杨锐瞅着一屋子的官二代红三代们，转着脑筋。
正胡思乱想着，门口的杨山平复了情绪，招手道：“杨锐，过来，我给你介绍我的老营长。”
老营长亦是用毛巾擦了脸，再用略有浑浊的双眼看着杨锐，握住他的手，道：“杨锐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救了我们不少老伙伴啊。”
“啊？怎么回事？”杨山讶然万分。
老营长颇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杨锐揭发的那个药，我们好些人都吃了。”
杨山更惊讶了：“为什么啊？”
老营长笑了：“什么为什么啊，心脏不好呗。家里人一直帮我注意，这次有了新药，就帮我弄了过来。哦，等等，我叫孩子们过来。他们都想谢谢你们。”
他起身招招手，自有勤务兵跑去叫人。
不一阵子，就有一对夫妻并肩而来。
二者身着正装，看起来很有些南方人的气质，准确的说，像是80年代香港电视剧里的模样。
在此时的京城里，这大概就是时髦的模板了。
两位时髦的中年人。
“我女儿，我女婿，都是在深丶圳工作。”老营长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又转头拉过杨锐，向两人道：“这位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杨锐同志了，科学家，北大生，救人无数啊……”
“杨先生，你好。鄙人姜志军。”女婿伸出手来，笑道：“我老岳父一直想要一个军人女婿，没办法，我不是当军人的料。”
“你爸爸可不是这么说的。”老营长哼哼两声，道：“你初中的时候，打靶就挺好的，后来呢？好好的军校不读，去读什么对外经贸，经贸能保家卫国吗？”
“爸爸，现在都说要发展经济了。”女儿挽住老营长的胳膊，大声说了两句话，面向杨锐，道：“杨先生，我和志军都要感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弄来的药就出大事了。”
“你们也买了律博定？”杨锐并不奇怪。
杨山同志的老营长早就是将军了，而他的女儿女婿，看起来也是发展的不错，只要知道有这种药，找找关系弄到并不难。
就是在欧美，也是经常有富豪政要，将人塞进正在进行的临床实验中，某些时候，他们还能保证自己人吃的是真药，而非安慰剂。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种行为不仅危险，而且对药品的测试很有影响，但从人性的角度来说，并不稀奇。
姜志军满脸懊恼，道：“我们也不知道律博定有问题，只想着老爷子的心脏不好，听说有美国的好药，赶紧就找朋友去弄了。还好吃的时间不长，就看到了您发表的文章，还有电视节目。”
杨锐这时候有些诧异，道：“你们没等到美国那边的律博定出来，就停药了？”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于是去问了朋友。”姜志军呼了一口气，道：“朋友当时就叫我给老爷子停了药，幸亏停的早。”
“没想到，有人这么早之前，就赞同我的立场了。”杨锐微笑。律博定服药一个月以后，再停药就有类似于戒断的反应了，不过，现在看老营长的身体尚好，就不用他多说了，副作用也是几率性的，没有出现问题就好。
姜志军夫妇互视一笑，道：“焦厂长可是您的拥趸。”
拥趸就是粉丝了，只是说的如此文雅的，杨锐还少有听到的。
“那感情好，以后有机会要请教。”杨锐随口说了一句。
“机会多的很。”女儿轻笑，道：“焦厂长早就想见您了，他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急忙忙的跑过来。”
说着，她真的去打电话了。
“我带你认识几个朋友。”姜志军向老岳父打了一声招呼，就领着杨锐往里走。
杨山和一群老战友见面，才懒得理杨锐。
杨锐就被一路带了进去。
路过仓少鹏一圈人的时候，后者看到杨锐和姜志军同行，却是缩了缩脖子，声量也降了下来。
“认识？”姜志军注意到了杨锐转头的动作。
“有位叫仓少鹏的，刚才说我是沽名钓誉来着。”杨锐耸耸肩，实话实说道：“挺不爽的。”
姜志军笑了一下，道：“没事，咱们先绕一圈，让你享受一下做救命恩人的待遇。”

第976章 救命之恩，先垒个院墙
姜志军带着杨锐在招待所里转圈，会面的大多是与姜志军的年龄相当，四十岁左右的壮年男女。
这个年纪，不论男女，在社会是支柱，在家庭更是要顾及老老幼幼，有的人即使来了这样的场合，也得带着孩子，并将主要精力放在孩子身上，而非社交中。
不过，当姜志军说出“杨锐”两个字的时候，孩子的母亲立即就抬起了脸，惊喜莫名的道：“杨先生，谢谢您，哎呀，一直想找个机会说谢谢的，没想到真的碰上了。”
“杨主任的爷爷，以前是大湖营的通讯员，解放后做了几任乡党委书记，今天也来了，正在和我岳父说话呢。”姜志军说了杨锐的背景，然后在给杨锐说：“李倩的父亲也是河东出身的，和大湖营很有渊源。”
“看你这个弯子绕的。”李倩徐娘半老，瞪了姜志军一眼，道：“杨锐是我家的大恩人，甭管是不是河东的，都是我们的亲人……当然，是老乡就更亲了。”
李倩说着展颜一笑，对儿子道：“快谢谢叔叔，要不是他的话，妈妈就要得大病了。”
她儿子大约是六七岁的样子，正在将熊未熊，尚在学熊的阶段。他仰着脑袋看了杨锐一眼，又看妈妈道：“大病是多大的病。”
“一病不起那么大。”
“一病，不，气？”小孩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不懂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厉害的病。”妈妈继续解释。
“比感冒厉害？”
“厉害的多。”
“你闹肚子厉害的多。”
“厉害的多。”
小孩子默默点头，重复了一遍：“一病不起。”
“是。”妈妈鼓励了一句。
小孩子又读了一遍。
妈妈又肯定了一句。
小孩子在再心里默念了两句，然后低声的背出了声：“我一病不起了。我得了一病不起……”
妈妈有些发愣。
姜志军毫不意外的向杨锐笑笑，道：“这是准备请假条呢，我们那时候也是这样，你天天肚子疼和感冒也不是个事啊，就想多学几种病的名字。”
熊孩子被说中了心思，满脸惊惧，大概和碰上了读心人的感觉差不多。
李倩毫不犹豫，倒提起儿子就揍屁股。
姜志军很适应的道：“我们那时候也是这样，一言不合就挨揍，哎……”
打的快，结束的也快。
一会儿，李倩就完成了孩子教育，再次牵着可爱儿子的手，并向杨锐道歉：“不好意思，实在是没忍住……”
杨锐脑海中莫名的浮现出一位技术宅的声音：一时技痒！
杨锐摇摇头，将这个画面甩了出去，“李姐，你也吃了律博定？”
李倩心虚又后怕的道：“我是心脏有点不好，就有人介绍说，有个外国药能治心脏病，我想外国药肯定是不错，就鬼迷心窍给吃了，还好，你这边和京西制药总厂吵了起来，我觉得不对，后来就给停了……”
杨锐失笑：“现在还没有哪种药敢说自己能治疗心脏病的。”
“我现在知道了。其实我也不严重，就是听医生说，有点血管狭窄，所以容易头晕……”
杨锐听的才是一阵发晕，道：“那你根本不适合吃抗心律药。抗心律药就是对抗心律不齐的……”
令杨锐惊讶的是，李倩竟然不知道此点，连忙询问了起来。
他这么一说话，就有人凑过来听，不一会儿，大家自然而然的围成了一个圈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了起来。
杨锐也尽可能的解释。
心脏医学发展了多年，虽然仍然未能治愈心脏病——这实在是一个巨大的命题——但是，汗牛充栋的文献，依旧展露出些许的曙光。
杨锐不是医生，甚至不是专业的医药学家，他也就按照未来的发展，给出一些安慰性的建议。
因为他一向以来的表现，这些话却是被众人无比的重视。
就差提笔做笔记了。
在场的中青年人，得心脏病的毕竟不多，但他们的父辈，也就是离休干部中，心脏病的发病率却是非常之高。
说人人都有心脏病，自然是有些夸张了，三个里有两个，却是一点都不令人意外。
当然，心脏病本身就是最普遍且严重的疾病之一，如果不是有癌症、糖尿病和艾滋病的旗帜在前，最受关注的或许就是心脏病了。
姜志军更是趁势将杨锐给推广了出去，并道：“你们别现在装着听人家话的样子，人家杨锐之前说律博定有问题的时候，就是各位，有没有说风凉话的？结果呢？杨锐是对的吧？活人无数。”
“谁装着听人家话了，我现在是幡然醒悟了。”
“我可没说风凉话。”
“之前不是不懂嘛，谁能想到，京西制药总厂那么大的厂子，竟然搞假药害人。”
“不是假药，就是药有问题。”
“美国人的药也有问题啊。”
“就是说。”
“杨锐这次救的美国人也不少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杨专家这次，是建了座摩天大楼。”
“都不止。”
大家向着杨锐说好话，算不得恭维，因为也没什么恭维的必要，更多的，或许是出于一丝歉疚。
早些天，他们或许也没少骂杨锐。
杨锐只是微笑着听着，不管是做医药还是做生物的，影响到的都是千千万人的生活，但是，极少会有人想到去感谢医药工作者或者生物工作者的，憎恨倒是会有。就像是律博定，如果它是治病救人的良药，没有人会感谢三木的科研人员，不管他们拿的是价值千万的股票，还是少于水管工的年薪。
不过，现在的道谢，也是真心诚意的。
杨锐就此享受着，以弥补自己被压力摧残了数月的心神。
“杨专家的工作，听起来让人羡慕啊。”站在杨锐身边的是文泽林，是在场年龄最小的，大约只有三十岁的样子，两眼放光的道：“您说，我现在专做医药这块，还有前途没有？”
“做管理可能可以吧。”杨锐笑笑。
“管理也行。”文泽林迟疑了一下，道：“我要是想做科研，年纪太大了？”
杨锐用不好意思的眼神看着他，道：“实话实说？是。”
“看来只能指望我儿子了。”文泽林叹口气，又道：“您说，我要是想让我儿子以后做科研，该怎么搞？”
望子成龙的父母多了去了，许多人听他这么说，又都将目光转了回来。
杨锐想了想，道：“你可以先设定一个小目标。”
“嗯。”
“比如说，考上北大。”
文泽林沉思片刻，道：“我看他也做管理算了。”
杨锐笑了起来，转头道：“做科研其实没什么意思，付出多，回报少，如果擅长社交的话，做管理比做科研好，好的多。”
“没你这个带感啊。”文泽林摇头。
“你被人骂的时候就不觉得带感了。”杨锐感触颇深，律博定的事件要是再持续发酵上个三五月，他被人丢臭鸡蛋都不奇怪。
文泽林无所谓的道：“吃得苦中苦嘛，你看现在，大家都赞你。”
“这是你们，年轻人就不一定。”杨锐撇撇嘴，道：“现在都有人骂我呢。”
“咦？谁啊。”在场的人都是姜志军的朋友，年龄都在三十往上了，并不知道门口的故事。
姜志军这时候自然帮杨锐说话，道：“刚才我不知道，杨锐被仓家的小孩子，就是仓少鹏那小子给骂了。杨专家文化人，和这种二流子没法说话，光受气了。”
“仓少鹏是谁？”
“就仓家老二的儿子，他叔伯吃律博定吃的要病退了，据说药是他给的。”
“呦呵，我爸的药还是我给的呢，吃出毛病了不怪京西厂，怪杨专家算什么。我找他说去。”这边有人一撸袖子就走。
文泽林一拍大腿，也道：“仓少鹏这孩子不像话，我去教训教训他。杨专家您稍等，我给你出口气，刚谁说的，救命之恩要建七级浮屠，我现在就给您垒个院墙。”
“小林这句话说的对，我也给您垒个院墙去。”
“别都一起去啊，等下啊，排着队排着队，有点纪律行不行？”
说话间，杨锐赫然发现，这几位竟然真的排起了队。
有人还举着手，很有纪律性的道：“我给我爸排个队，他前两天还念叨着要请杨专家吃饭呢。杨专家，咱先垒个院墙，再吃饭啊。”
……

第977章 手动微笑
军区招待所内。
灯火依旧通明。
仓少鹏和朋友们快乐的聊着天。
对于这些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来说，不管是什么招待所，都是比较神秘有趣的地方。
他们的年龄，也就是刚刚进入社交圈的状态，这种有老头子参加，又有中青年的二三代子侄参加的大聚会，就像是一场著名的party似的，总是吸引着希望标新立异，确立身份的男生女生们。
仓少鹏他们只要站在里面，就很高兴了，毕竟，这意味着自己已经进入了一个圈子，一个崭新的圈子。
而令仓少鹏更高兴的是，他今天训斥了杨锐。
等回到家，这就是很好的说辞啊，你看，我找来的律博定不一定是有问题的，我找杨锐对峙了，他啥都不敢说啊，都被我训成傻子了——仓少鹏不停的在心里做着对话演练，并且幻想着消息传开以后，大家对自己的崇拜。
杨锐上过电视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骂的和老鼠一样跑了。
仓少鹏心中的得意，像是野草一般疯长。
“啪！”
一声脆响，在耳边炸响。
仓少鹏还在想哪里的声音，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才是脸颊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仓少鹏捂住脸，惶惶然的向四周看。
只见一名身材强壮的男人，正抬起大脚，踩了过来。
仓少鹏就地一个翻滚，躲了过去，再爬起来骂道：“打人呢？你什么人？”
“我文泽林，怎么？不服气？”文泽林说着又扬起了巴掌。
仓少鹏看着文泽林的巴掌，一下子愣住了。
没见过当众打人打的这么正义的。
站在一起的朋友冲上去将文泽林给抱住了，陪着笑道：“文哥，您别生气啊，少鹏做错了事，让他给您赔礼道歉，先别打，这么多人看着呢。”
仓少鹏一脸的委屈和震惊，挨打的是我好不好，我人都不认识，你就让我赔礼道歉？
仓少鹏不服啊，但他也知道，今天的场合是藏龙卧虎，杨锐一个大学生好欺负，这些大院里的大兄弟就难缠了，而且年纪越大的难缠。
原因很简单，年纪越大的二代，首先父辈的年纪就越大——祖父辈的年纪大是没用的，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不是最厉害的那一批，基本都退干净了。其次，年纪较大的自己就是有职务的，三四十岁的青壮年二代，职务往往比仓少鹏的老爹都高，不是他们这群小年轻敢得罪的。
仓少鹏继续捂着脸，站在两人后面。
文泽林皱皱眉，才打一巴掌不行啊，这说都说不过去啊，他将拉着自己的手甩开，道：“林青，你要扛这事？”
“看您说的，啥事情我都不知道呢，先说道说道呗。”
文泽林眼珠子一转，道：“你喊人过来，我给你们说道说道。”
林青不疑有他，招收叫仓少鹏，道：“少鹏，来，先给文哥道个歉。”
“我真没做啥啊。”仓少鹏捂着脸不愿意上来，他又不认识文泽林。
林青有些不高兴，道：“你怕什么，过来。”
“我怕再挨打。”仓少鹏回答的很实际。刚那一巴掌太重了，他现在还疼呢，牙齿也有些松动的感觉。
林青皱眉，道：“文哥是什么人？人家说了不揍你，就不会揍你，过来，快点。”
仓少鹏无奈，只好捧着脸过来了。
“叫文哥。”林青气的拽了一把仓少鹏，道：“文哥和我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小的时候没少揍我，揍你一巴掌有什么了不得的。”
他也算是从另一个方向，介绍了文泽林的来历。
仓少鹏这么一听就明白了，得，是个惹不起的主儿。他们一群人里面，林青的年纪最大，属于带头大哥式的人物，他说挨过文泽林的打，那自己挨一巴掌也就不丢面子。
仓少鹏心里稍微顺了些气，小声叫了一声：“文哥。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
“不知道？”文泽林手动微笑。
“不知道。”仓少鹏手动摇头，脸仍在痛。
文泽林换了个稍微好点的表情，道：“先把手放下来说。”
仓少鹏迟疑了一下，缓缓的将手放了下来。
在场的几名女生都发出惊呼声。
只见仓少鹏的左脸，不仅肿了起来，而且有红色的手印出现。
林青也有些不高兴，很好的演示了起来，道：“文哥，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少鹏有错……”
啪！
挥舞的巴掌和滚落的人体，打断了林青的话。
而紧随其后的一双大脚，也没有了人来阻止。
就在林青发愣的瞬间，文泽林已经至少踩了三四脚上去了。
“文哥，你这是怎么了。”又是两个人冲了上去，将文泽林给抱住了。
“松开。”文泽林一把将人给推开，弹弹衣袖，道：“给他长个记性，没什么不好的。”
林青面色不豫，觉得文泽林太不给自己面子，冷着脸道：“文哥，您刚都说了不打人了，你这是出尔反尔啊。”
“我没说不打他，是你说的。”文泽林轻松的拍拍手，道：“我是说，要给他说道说道，这就是我的说道方法。”
林青一回想，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但这只会让他更不爽。
林青也不问文泽林为什么打人了，生硬的道：“林哥，您要是说道完了，就请回吧。”
文泽林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林青也不愿意委曲求全了。
文泽林微微一笑，道：“不急，我站着看会戏。”
“什么戏？”林青奇怪的问。
文泽林笑而不语。
仓少鹏升起不妙的感觉。
“哎，你就是仓少鹏吧。”又是一位壮汉，匆匆的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文泽林，就看着脸上带着两个巴掌印的仓少鹏，满眼放光的问。

第978章 我究竟得罪了谁
“您是哪位。”林青硬着头皮的站到了仓少鹏前面。
他们玩的圈子很小，仓少鹏天天叫着“青哥”，这时候他要是躲到后面去了，以后也没人跟他玩了。
不过就是打架罢了，林青其实也不在乎。
文泽林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后来的壮汉眼里只有仓少鹏，被林青拦住了也不生气，低头看看他，道：“你不是仓少鹏吧？”
“我是林青。”
“我姓丁，丁十一。你听过没？”壮汉晃动了两下粗壮的脖子。
林青稍微想了一下，就想到了名字。
丁十一这个名字实在是太特殊了，四九城里的公子哥们，鲜少有没听过的。
据说“十一”的来历也很特殊，是他父亲为了纪念老部队十一年前的一场血战。
而随着部队学校长大的丁十一，也如其父所愿的进入了部队，后来成了一名高级军官，有多高级，林青是不记得了，肯定不会是将军级别的，但也是足够高了，高到比林青的父亲都不差多少。
算起来，人家虽然也是公子哥，却是前辈公子哥。
林青不自觉的有矮人一头的感觉，低声道：“听说过。我前几年参加我哥婚礼，您还来过。”
“哦，你哥是谁？”
“林山海。”
“那小子。”丁十一哈哈一笑，道：“就说京城这地界邪乎，走三步就能遇到个认识的。行了，既然认识，就别耽搁了，赶紧让开，一会别人再来，我就抢不着了。”
丁十一说着，不客气的推了一把林青。
后者腿一软，就给将位置让开了。
丁十一走上前去，顺势将仓少鹏救了出来。
仓少鹏想还手，但一来丁十一比他强壮的多，而来，他也是心有余悸。
啪！
又是一身脆响。
丁十一这次用的是左手，所以，仓少鹏的右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给肿起来了。
“你说律博定没问题，你怎么不去吃啊？”丁十一有些来气的又是两巴掌，边说边骂，道：“不知道老头子都倔的很？你这边说个没问题，我那边说个有问题，老头子到时候自己偷偷的吃了，算谁的？”
仓少鹏此时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他的脑袋还闷着呢，想不出解释，只能喊：“丁哥，我就是说了两句。”
“说了两句？我也就打了两拳。”
丁十一说着话，就这么揍了上去。
仓少鹏嗷嗷的叫了两声，没敢抵抗。
“咳咳。”后面，有人装模作样的咳嗽了起来。
丁十一扭头，不高兴的道：“老黄，你啥时候过来的。”
“给我们剩点呗。”老黄过来，绕着仓少鹏转一圈，看着鼻青脸肿的仓少鹏，迟疑道：“你下手挺狠啊，这都要打坏了。”
“要不然呢？”
“我这再打，要是打死了怎么办啊。”老黄满脸的迟疑。
仓少鹏畏缩的向后。
老黄叹口气，道：“风头都让你们俩给出了。”
文泽林得意的笑了两声，道：“行了，我们的院墙垒出来了，你慢慢收拾这小子，别让人抢先了啊。”
说话间，就见一队人互相挤着过来了。
“李哥……王哥……”林青见到人，乖乖的叫了几声，闪到了一边去。
几个人围着仓少鹏，观察了起来。
“就是这小子？”
“就这么一个人啊。”
“都打坏了都，这怎么整啊。”
“就没人帮他出头什么的？”这位伸着脖子，四处打量。
林青迅速的缩起脖子，当没听到。
老黄无奈的道：“咱就不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啥啊，两张脸都肿了，眼睛也青了，鼻子也破了……”这位说着逗了一下仓少鹏的鼻子。
仓少鹏“呲”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得，鼻梁也断了，好打的地方都打过了啊，没法弄了。”
仓少鹏眼泪汪汪的看着几个人，小声道：“哥几个，算我嘴贱，我道歉，道歉行不行？”
“也只能这样了，要不然，腿砸断了，也太过分了。”
围在仓少鹏跟前的人，像是论牲口似的，将他翻来覆去的玩弄，一人一句的，弄的仓少鹏心惊胆战。
“你知道道歉，该找谁吗？”又有一位逗着仓少鹏肿起来的脸问他话。
仓少鹏茫然的看向四周，小声说：“文哥？”
“哥个屁，谁是你文哥？”文泽林上去就是一脚，踹的结结实实。
这一脚踹在胸口，仓少鹏的脸色当时就青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围成圈的公子哥们都不在意，他们早些年打架，比这狠多了，当然，都是对别人狠，自己这么惨的时候还是比较少的。
丁十一宽大的脊背挡着外面的视线，他弯腰看了一眼，道：“肋骨折了，别再踹这里了啊，骨头碎片容易扎破心脏，那就死掉了，神仙都救不活。”
仓少鹏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满脸苍白。
文泽林同意的点头，道：“给后面来的人都说一声，腿打断了能接，人死不能复生。”
丁十一也对仓少鹏道：“你用胳膊把胸脯挡起来嘛，万一被人踩到怎么办，你这不是害人吗？”
仓少鹏颤巍巍的将胳膊挡在胸前，带着哭腔道：“各位大哥，我……我……我究竟做了什么我……”
他向四周看，全是一群中青年老流氓的模样，自家的小青年流氓早都退避三舍了。
丁十一摸摸下巴，问：“要不，让他道歉试试？”
边上人道：“人愿意吗？就这么一个小东西，还找上门去？”
“谁去问问先。”丁十一向两边看。
文泽林主动道：“我去吧，你们继续垒院墙。”
一群人笑着点头，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代欺负人的美好光阴中。
只有仓少鹏有地狱中的感觉。
不仅是浑身上下痛的很，怕的很，未知的恐惧也是让他怕的要命。
度秒如年的几分钟过后，文泽林终于回来了。
“人家果然不愿意，说这样子就可以了。”文泽林过来回答。
丁十一撇撇嘴，道：“得，后来的没垒上院墙，以后再找机会啊，散了吧散了吧。”
他说着话，满脸都是得意。
后面来的人自然不乐意。
有人想了一会，道：“我看要不这样，这个，姓仓的，你自己说，你怎么道歉表诚意？”
“我……赔钱。”仓少鹏实在是怕了。
“陪多少吧？”
“一……一千？”
“没意思。”在场的几位，都看不起这个数字。
林青见他们缓和了些，稍稍鼓起勇气，走上来，道：“哥几位，少鹏确实是没钱了，1000估计都要找人借。”
“你这么大人了，手里就一千块？你混的这么惨？”丁十一不信。
“不是，仓少鹏他们单位刚分了房子，他交了好几千的集资款。”林青连忙解释。现在人都是靠福利房，没有房改前，商品房是有钱也没地方买，而单位的房子，通常是只需要建设成本的——土地是国家的，税款的概念也是不存在的，几千块的集资款，分一套北京的房子是很正常的，而且，二环的房子和四环的房子基本是一个价，单位远的建房就建的远，单位近的建房就建的近，人们说好单位差单位的时候，这也是一个考量因素，但并不重要。
丁十一等人同样看不上几千块，但还是有人不屑的道：“要不就把集资款取出来，赔了。”
“已经交了钱了，拿不回来了。”仓少鹏苦着脸。
“房子呢？建好没？”
“快建好了。”仓少鹏小心翼翼的道：“就在这跟前。”
“要不赔这个？”丁十一征询的看向文泽林。
文泽林摇头，道：“人家不要。”
“那也不能便宜了这小子，我看这样，房子让他拿出来，交给老干部中心好了。户给转过去，让你们单位给办了。”旁边一位立即想出了办法，并用叫踢踢仓少鹏，问：“得了，就这么个事，哥几个走吧。”
完了，他们也不等仓少鹏回答，就各自散去了。
仓少鹏挣扎着爬起来，满脸糊的血呼啦查的，哭丧着脸道：“谁送我去趟医院吧。”
林青叹口气，道：“我送你去吧。”
仓少鹏被他搀着，抖着腿出门，低声问：“青哥，我得罪谁了。”
“你自己想不到？”
仓少鹏摇摇头，又被自己的动作疼的呲牙咧嘴。
“所以说，你这个口无遮拦的毛病要改了。”林青想想，又道：“一套房算是买个教训吧，回头跟你家里人说，这些个都是得罪不起的主，花钱买平安。”
“我懂。”仓少鹏眼望前方，突然悲从心来：我究竟得罪了谁啊我！

第979章 大拿
文泽林和丁十一趾高气昂的回到了杨锐身边，他们俩人身后跟着的是老黄等人，后者稍微有些丧气。
姜志军用肚脐看都知道他们得意什么，于是笑问道：“院墙垒好了？”
“先为杨专家的七级浮屠做个院墙，免得别人影响到咱们建塔。”文泽林笑的如此得意，以至于裤袋上的铁环都被光照的闪起来了。
丁十一亦道：“我就让他大出血了一把，律博定合适不合适，大家都是清楚的，他在这里混淆视听，小惩大诫。”
当然，他不用特别指出，是荷包出血，还是鼻子出血。
“你们呢？去晚了吧。”姜志军笑对后面的人。
“老丁太贪了。”后面的人沉重的摇头，很是无奈。
“得，以后还有机会，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焦厂长。”姜志军说着，将身边的中年男人给拉了出来。
焦厂长是个传统的黑脸汉子，皮肤也有些粗糙，一笑就露大牙，道：“各位好，我和姜志军是老同学了，对各位也是慕名已久。”
“慕名已久也没见您以前出现啊。”文泽林说话很是随意的样子。
“没办法，我住城外，今天是听说杨锐同志来了，我才赶紧开快车过来。”焦厂长解释。
文泽林故意道：“你看，果然是为了杨锐啊。”
“杨委员我们是闻名已久了，各位是慕名已久，概念不一样。”焦厂长呵呵的笑。
“咦，我就想知道，慕名已久和闻名已久是啥区别。”丁十一从身后端了一杯白酒，是装在香槟杯里的，刺溜刺溜的很是开心。
焦厂长太熟悉这个节奏了，很适应地笑道：“我先说闻名已久，闻名已久就是听说了很久了，通常说没见过，我对杨委员就是这样。杨委员是声名远播，全球知名，我早就想见了，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全球知名，这个词好啊。”旁边的人都凑趣的点赞。
“那慕名已久是怎么个说法？”丁十一追问。
“慕名已久就是羡慕了许久啊。”焦厂长碰碰姜志军，眨眨眼道：“我和老姜是中学同学。”
丁十一愣了片刻，哎呀一声，道：“那咱们也是中学同学？”
“是呀，我中学的时候，就羡慕你们羡慕的不得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啊，不管是打球还是打架，你们都在最前面，哦，还有学习也好，我那时候就想，我要是有一天，也能风云一下就好了。”焦厂长听着微凸的肚子，笑声颇大。
丁十一也是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似乎想起了当年的时光，摆手道：“打球打架我承认，学习我就不认了。老焦你后来读了大学？”
他也用起了老焦的称呼，比起焦厂长自然是亲热的多。
事实上，经过焦厂长的一番话，整个圈子都感觉更融洽了。
焦厂长点了一下头，道：“是读了大学，我分数不够，就只好上了农专，毕业分配到了农场，就这么干了一辈子。不能和杨委员比。”
这位说话就是所谓的八面玲珑了，不冷落任何一位，迅速的将话题给转回了杨锐身上。
杨锐自然又是谦虚，又笑道：“焦厂长原来是焦场长，让人好一阵迷糊。”
众人配合的笑了起来。
丁十一则是回忆了往昔峥嵘岁月，感慨道：“考大学太难了，考北大更难。不瞒你们说，我要不是有家里人帮忙，现在还是一个大头兵，哪里有资格提干。农专也很厉害了，当年只要有个学上就是人上人，哪里计较农不农的。”
“考大学是不容易，不过，就您这个体格，我看提干也是没问题的。”焦场长呵呵的笑两声，顺手捧了丁十一一把。
丁十一心里一阵暗爽，他现在最自豪的，就努力锻炼出来的体型。
不过，自卖自夸是不好的，丁十一于是笑笑，道：“咱们读书的时候不明显，放现在，我的体格还是不错的。现在的大头兵，不像咱们那时候能吃苦了，一个个……嘿，不是我说，你知道我们军区今年体检，有多少人脂肪肝吗？那都是胖的。”
“军人还有胖子？”焦场长做讶然状。
“嘿，新鲜呀，军人怎么就没有胖子了，这几年，体重超标的可是不少。一个是伙食太好，一个是不动。”丁十一呶呶嘴，道：“你看老黄，就有这个风险。”
“我是忙的。”老黄揉揉头发，烦闷的道：“你以为我不想和你一样，天天拉练，没事打篮球啊，根本没时间。”
“晨跑的时间都没有？”
“头天晚上熬夜写材料，第二天早上怎么跑步？”老黄摇头，道：“现在的领导，晚上8点想起来要改材料，第二天一早就要，根本不给人睡觉的时间。我给你说，一周六天上班，我就没有晚上十点回家的，周末还要加班喝酒，我过两年也下去算了。”
“你看你看，机关兵就是这样，啥事都是下去算了，下去就舒服了？做梦吧你。”
几个人就此谈起了军队里的你我他，逗的旁人看热闹。
焦场长此时却抽身出来，拿香槟杯子装的茅台，递给杨锐，笑道：“杨委员，咱俩碰一个。”
“你叫我杨锐就行了，叫杨委员，感觉又要挨骂了似的。”杨锐和他轻轻的碰了一下杯子。
焦场长想半天，遗憾的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合适的称呼。杨主任不够亲切，杨锐也显的生疏，小杨太过于轻浮……
“我叫您杨研吧，杨研究员简称杨研，我们农场里，做技术的就叫某技，开车的就叫某把事，搞机械的就叫某师傅，您是研究员，我就叫您杨研了。”焦场长为了这个名字，费了八百万个脑细胞。
杨锐无所谓，笑道：“都行。”
“成，杨研，我对您闻名已久，也是我们厂的性质。”
“哦？”
“我们厂其实是中牧总公司下属的农场，我呢，主要负责管理北京这边的农场。”
“哎呦，您是大场长，失敬失敬。”杨锐顺手和对方再碰一杯，道：“您这种我知道，我大舅在的西堡肉联厂就是这样，一个总厂下面好些个分厂，总厂的就牛的不行，分厂的就差一点……”
互相捧着总是让人高兴的，焦场长笑一笑，道：“我也是分场的，就是分场下面还有分场，有的分场的分场下面还有分场，没办法，农地比较分散，管理起来就比较复杂。”
“国有农场听说是不太好管的。”
“是呀，都说机械化生产了，但开机械的还是人嘛，尤其是现在的农资价格越来越高，我们生产起来也是有困难的。”焦场长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最难的不是种地，是牧业。”
“哦？”
“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焦场长念了一句顺口溜，道：“搞牧业，第一怕的是疫病，牲口只要得了传染病，那就是纯损失，去年就是这样，一场胸膜肺炎下来，工人都抱着牛哭。”
杨锐默默点头。
“疫病之后，就是繁殖的问题了。”焦场长顿了一下，看看杨锐，道：“您是搞生物的，应该知道，牛的生育能力是比较低的，一只母牛，一辈子也就能产三四次牛犊，不仅产量低，选择性也比较差。我们现在一直在弄牛的品种改良，收效甚微啊。”
“品种改良一向是比较慢的。”杨锐知道焦场长不会白说这些的，所以就以听为主，间中插两句话而已。
焦场长沉重点头，道：“用传统的办法，的确比较慢，不过，我们了解到，国外现在都在用胚胎移植了？”
杨锐脑海中迅速的将相关的信息过滤了一遍。
胚胎移植是一向应用很广泛的技术，普通人最熟悉的试管婴儿，部分就是胚胎移植。
当然，焦场长关注的显然是牛胚胎移植了，这也是科学发展的必由阶段，动物总是更容易接受先进技术，它们不接受也不行。
胚胎移植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首先，强壮公牛的精丶子的利用率可以最大化，一只公牛配种十万母牛不是梦，而下崽出来的小公牛，若是不能显露出极强壮的性状，自然是被屠宰的命，农场也能够养殖更少的种牛，有利于降低成本，提高种群的质量。
不仅弱公牛的基因可以被忽略，弱母牛的基因也可以被忽略，因为胚胎移植所用的胚胎，是已经完成了结合的成长体，如此一来，中国黄牛也可以生下高产奶牛，或者安格斯黑牛了。
对于畜牧业来说，胚胎移植是一次革命性的改变。
后世的应用已经频繁到普通农户都能享受到的程度。
当然，在80年代，这项技术还是非常先锋的。
杨锐有些明白，又有些迟疑的道：“胚胎移植我是了解的，不过，胚胎移植虽然是生物学范畴，和我了解的领域，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一法通，万法通……杨研究员，我们厂搞这个已经搞了好几年了，也请了人帮忙，实在是没有办法……这不是听说您是生物学领域的大拿。”焦场长停了一下，紧接着道：“您先别忙着拒绝，听听我们的条件，这是我们中牧总公司开出来的条件，可不是我这个分场场长开的。”
杨锐想了一下，微微点头，做科研的，从来没有闲经费多的道理。

第980章 您提条件
焦场长见杨锐点了头，情绪一下子高涨了起来。
老实说，中牧总公司眼馋这个胚胎移植的技术，不是一天两天了。
众所周知，中国的畜牧业水平是相当低的，育种的水平跟弱如萤火。
猪种方面还稍微好一点，咱们可以不谈产量谈味道——当然，实际上不谈产量是不行的，因为养猪的公司要赚钱，养猪的农民伯伯要养家糊口，所以，中国的猪最后基本都是英国种美国种和丹麦种了，也就是俗称的洋三元的杂交品：杜洛克猪，大约克夏猪和长白猪。
但不管怎么样，洋三元我们引进的很早，中国人民自60年代开始，就已经可以吃到外国猪种了，到了80年代，普通中国人偶尔能吃得上一顿肉，领导能大鱼大肉，都得多亏了外国猪种——中国本土猪的出栏期普遍超过半年，不喂饲料的话要一年，是外国猪种所需时间的一倍，成本更是高了一倍都不止，在供应不足的年代里，东西少了，普通人自然就更难吃到了。
鸡种的差距就大的多了，肯德基的白羽鸡40天出栏，两斤饲料转化一斤鸡肉，从畜牧研究的角度来说，简直是神一般的作品——当然，它实际上花了整整一代科学家的时间和精力，相比之下，要让鸡长出四个翅膀说不定更简单，引申的说，60天出栏，三斤饲料才能转化一斤鸡肉的鸡种，就是长四个翅膀，利润也比不上白羽鸡，而90天出栏，料费比更高的鸡种，如果说经济上有什么意义的话，那也是营销者们的利益，与畜牧业或者养殖户，没什么关联。
鸭种在历史上是不错的。北丶京烤鸭是世界名鸭，早在百多年前就扩散去了世界各国，但是，由于英国人民认为北京烤鸭过于油腻，于是，伟大的英国科学家和农场主，就用了多年的时间，研究出了生长快的瘦肉型鸭，并繁育出口——经过多年的发展，来自英国的生长快的瘦肉型鸭，终于销遍中国，以至于原种北丶京鸭断子绝孙，用科学的话来说，是物种遗传资料丢失。所以，北丶京的全聚德用的也是英国种的鸭子——吃肉嫌肉肥简直是世界第八大罪恶。
猪鸡鸭这么惨，牛和羊自然就更惨了。
中国的鲁西黄牛要说也算是不错的牛种了，但你要看和什么牛比，放在世界范围内，确实是差的不止一星半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中国是农耕民族，需要的牛首先不是好吃，而是好用，所以，中国分布最广的三种黄牛，分别是役用的秦川牛，役用的南丶阳牛和役肉兼用的鲁西牛。
可惜，到了1985年，性情温驯，行动平稳和挽力大再也不是牛的评价标准了。
消费者才不在乎一头牛活着的时候是不是性情温顺的，更不在乎它能拉多重的物资，农场更不在乎，性情温顺的牛也是放，性情狂乱的牛也是放，重点是产肉多不多，外国人喜不喜欢吃。
外国人自然是不喜欢吃中国黄牛的，体重最大的黄牛也不过500公斤，也就是1000斤的样子，而常见的外国牛种，比如西门塔尔牛，最小的公牛就有800公斤，肥育后到1000公斤都很容易，好的能长到1200公斤，是中国黄牛最大的两倍有余，所谓体壮才能膘肥，大理石纹之类的高价格标准，都得大牛肥牛才容易出。
中牧总公司想出口创汇，靠猪靠鸡靠鸭都不靠谱，只能靠牛。
西门塔尔牛，中牧总公司也是有的，奈何纯种的种牛价格极高，他们引进了数百头以后，自己繁育到千多头，就再也耐不住寂寞了。
畜牧业，实在是个寂寞的行业。
母牛一胎通常只产一只牛犊，双胞胎都可以当新闻了，三胞胎更是不可期望，换言之，要想将千多头纯种的西门塔尔牛繁育到几十万几百万的商用程度，十年都不够用。
十年时间，现任的总经理都要退休了。
所以，最近些年，中牧总公司都是在搞牛种杂交，用西门塔尔公牛和中国黄牛杂交，这样能够迅速扩大种群规模，但不用说，肉质和产肉量是大大不如原种的。
胚胎移植却是个革命性的成果。
它可以让任何一只中国黄牛，生下纯种的西门塔尔牛。
有了这种技术，才能有源源不断的良种牛出生，而不用像历史上的英国人、美国人或者日本人那样，用几十年的时间扩大种群。
焦场长眼巴巴的望着杨锐，道：“杨研，我实话实说，我们这些年一直是和中科院的畜牧研究所合作的，我们自己的研究所，也做了许多的工作，但这个胚胎移植，一直处于实验阶段……”
焦场长低声道：“我们总经理已经发下来话来了，如果谁能解决这个技术难关，1000万经费，1万元的个人奖励！”
1万元的个人奖励算得上是重奖了，但1000万的经费，杨锐却是嗤之以鼻。
“这个活，我恐怕做不来。”杨锐推辞道：“一千万的经费，你们给畜牧研究所大概是挺有用的，我得从头开始，我也实话实说，1000万不够。”
“什么东西一千万不够？”文泽林听到钱了，倒是挺机敏的。
焦场长苦笑两声，大略的说了，无奈道：“这个研究领域还是大有可为的。杨研，不是我说，您要是指着北大给您经费，怕是够不上您的身份了。您是什么人物？诺贝尔奖提名啊，还有现在这个律博定的事情出来，我不客气点说，北大一年才多少经费？他们养得起您吗？您迟迟早早的，还是要出来看看吧。”
身为央企下属京城地区的负责人，他还真有底气说这个话。
别的不说，光是他手底下二三十万头牛，就值好几个亿。其他的农产品的价值也是不低，在这个普通人还在吃二等粉的年代，国营农场并不算弱者。
文泽林却是听的发呆，问杨锐道：“我就说我要搞科研吧，一千万还不够你造的？”
“造”是折腾的意思，杨锐没好气的道：“你以为从基础生物学到畜牧业之间的跨度小吗？一千万买买设备，弄点耗材，做点实验就没有了，就说牛，一头就不少钱吧。”
“牛我们免费提供。”焦场长说过，又追了一句：“数量有限，但肯定是有。”
“这样的话，研究成果要给你们免费用，我除了瞎搞一摊子畜牧的研究，白浪费时间。”杨锐倒不是不满这种分配模式，从普通研究员的角度来说，有经费用就不错了，专利什么的根本不用想。
然而，杨锐毕竟不是普通研究者了。
就世界范围来说，他也是第二阶的学者，属于良种科学家之一。他的研究项目，自然也是良种项目，不是哪个公司或者集团脱了裙子就能受孕的。
焦场长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想了下，道：“杨研，咱们先说能不能搞出这个胚胎移植的项目，您要是说能搞出来，您再提条件，我向上面争取。”

第981章 老值钱了
能不能解决胚胎移植的难题。
这个问题，对杨锐来说，还真是个难题。
杨锐是不懂胚胎移植的，毫无疑问。
身为一名生物系的研究生，他接触最多的是药厂，对畜牧业可谓是了解极少。毕竟，农业是最难出成绩的地方，没有一颗坚定的心，或者傻缺的心，不会有学生投身农业。
但是，杨锐虽然不懂胚胎移植，却不代表他做不出胚胎移植的项目。
这听起来有点矛盾，实际上却很自然。
要说实验室状态的胚胎移植，杨锐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那其实是兽医的工作，国内的畜牧研究所，攻克的也就是这种技术，杨锐不懂也没技术。
然而，中牧总公司要的其实是一种改良技术，是简化兽医们的工作，让他们能够用尽量短的时间，尽量高的成功率，完成胚胎移植的工作流程。
工作流程，杨锐脑海里存的就太多了。
虽说实现这些流程，需要一些时间和一些技术，但杨锐还是能够满足要求的——这并不是说他要用几年的时间自学兽医技术，而是到了他现在的地位，他已经可以公开而当然的雇佣研究员打下手了。
换言之，杨锐虽然一点兽医技术都没有，他甚至不知道实验室的胚胎移植是怎么搞的，但只要给他资源，他指出方向，工业化的胚胎移植是水到渠成的事。
即使在85年，这还是一项世界一流的技术。
唯一的问题，在于值得不值得。
有这份时间和精力，杨锐完全可以选择做一些别的工作，最不济，研究一款新药出来，也是上亿元的收益，还能救人无数……
“我恐怕是时间有限。”杨锐微微摇头，笑道：“还是不要贸然进入新领域了。”
焦场长有些遗憾，勉为其难的道了句谢，却是没有了应酬的兴致。
胚胎移植说到底，就是牛的代孕技术。
牛怀胎一次要280天，算上前前后后的时间，等于一年也就怀孕一次，生牛犊一只，在基数较少的情况下，种群繁衍的速度是很慢的。
但是，若是采用了代孕技术，让中国黄牛全部繁殖西门塔尔牛，就是中牧总公司，转眼间都能得到十万头以上的西门塔尔牛，一年达到发达国家水平不是梦，其中蕴含的价值，更是以亿美元计。
因此。
如果焦场长能解决胚胎移植的技术，他转眼就能成为几十万头西门塔尔牛的场长，为国家创汇，为公司争光，为人民谋福利，为个人得进步。
如果没有胚胎移植技术，他就是几十万头西门塔尔杂种黄牛的场长，牛肉卖到香港都要被压价，市场也小的可怜，和以前没有根本性的变化。
至于成规模的纯种西门塔尔牛种群，焦场长甚至怀疑有生之年是否能够见到。
焦场长的遗憾落在文泽林眼里，后者却是起了心思。
他本来就是个心思活络的人，干脆就拉着焦场长，不厌其烦的询问起来。
焦场长心情再低落，也只好打点起精神，回答文泽林的问题，后面干脆变成了科普。
文泽林听的眼睛亮了起来，过了会儿，又来到杨锐面前，笑道：“杨锐，咱哥俩今天第一次见面，本来不该交浅言深，怪我这个人好奇，我多嘴问两句，你觉得，你能把胚胎移植这个东西搞出来吗？”
“科研分两种。一种是天外飞仙，一种是种地。”杨锐淡然道：“相对论和牛顿三定律，就是天外飞仙，孟德尔和DNA也算是天外飞仙，但胚胎移植，到了现在的阶段，就是种地了。”
“天外飞仙和种地，有啥区别？”文泽林虚心求教。
“天外飞仙是等天上掉馅饼，种地的话，投入就可以了。你按顺序耕地施肥撒种子，记得浇水除草防病虫，然后等着收获就行了。”杨锐比喻的很详细。
文泽林也详细地问道：“那种地要是遇到天灾人祸怎么办？”
“明年接着种，耕地施肥撒种子，花费的比预计多，收获的可能比预计的少，但总归是能收获的。”
“您的意思是，只要投入够多，就算第一次做失败了，您也能做出结果来？”文泽林认真的问。
杨锐认真的看了他一眼，道：“这可不是一千万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
“一千万经费我也不做。”
“1000万都不做，为啥？”文泽林揣着明白当糊涂。
杨锐也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是闲的没事，也不会问这么细。
杨锐直说道：“做项目的成本是很高的，尤其是第一次，我没有细算过，但预算这么多肯定有风险。而且，这笔钱基本都用于建一个新的实验室了，我也懒得再搞一个新的实验室。”
他目前有华锐实验室100%的股权，又掌握着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确是有精力不济的风险。
文泽林听到这里，道：“但这个技术，要是做出来，可是老值钱了？”
“那当然。”
“能多值钱？”
“这看怎么算了。”
“往多里算。”
“一次胚胎移植起码要算个两三百块吧，多到1000也有可能，我是说商业化了，这样的话，一年要是做10万头牛的胚胎移植……”
“一个亿！”文泽林自己就算出来。
杨锐点头，道：“这个没去成本，刚开始做的话，弄不好1000块的成本都不够，甚至比一头牛贵都有可能，不过，新技术的成本降低是非常快的。所以，头年甚至头三年有可能亏本，随着技术成本越来越低，熟练度上去以后，量也能上去。”
“就是说，一旦商业化了，这个利润是源源不断的？”文泽林眼睛都要红了。一年的产值一个亿，在21世纪都是个大数字了，甭管赚多少钱利润，这个数字就很了不起，产值一亿的公司，在许多省市都是座上宾了。
“亏损也是源源不断的。”杨锐有些好笑。生物技术的烧钱水平，比互联网可是一点都不差的。

第982章 克隆
“这可是一亿的年产值。”文泽林都不讨论利润，光是这个产值，就诱惑的他不行了。
在80年代，一个亿的产值是普通人根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去问很多人，他们甚至不知道一个亿的含义。
自然的，在这个国企工厂就代表着一生的环境下，大多数人接触亿这个单位的时间，都伴随着骄傲的BGM：“我国地大物博，人口逾十亿……”
除了人口，亿这个单位根本没有用。
一间国企工厂的年产值破百万就要大书特书挂横幅了，没有土地加持的状态下，普通的工厂价值也就是千万封顶。
普通人的工资是一百两百，一个县城里的辍学生若是赚了一万块，就要大肆请客，摆四方流水席证明自己比大学生有用了。
而以钱算，大学生也确实没什么用，85年的普通高等学校毕业了31.6万人，包括本科和大专，他们的人均薪水连100元都没有，全年工资才3个亿。
文泽林出生在官宦之家，偶尔用大钱的时候，也都是以千为单位的。
文泽林舔两下嘴唇，笑道：“这钱也太好赚了。”
“这钱哪里好赚了。”杨锐很无奈道：“不说技术研发要上千万，就是技术开发出来了，你到哪里找大量的牛做胚胎移植？还得找中牧总公司不是？到时候，他们愿意给多少钱，又得说破嘴皮子。最后，你知道给上万头牛做胚胎移植得多麻烦？你得培训多少技术员出来，这些技术员又要管理……”
杨锐作为一名科研员，对这些事情都是敬谢不敏的。
就像他说的，光是培训技术员，就是个漫长的过程，到时候，又要保证技术员的工作效率，又要防止技术员的跳槽，说不得还要控制薪酬总额。
相比之下，杨锐现在做一款新药出来，赚一亿人民币都没问题，更别说产值了。
就是西寨子乡在建的药厂起来，年产值都不会低到哪里去。
杨锐觉得有必要浇灭文泽林身上的邪火，连连摇头道：“这个前期投入很大的，管理成本也高，后期肯定也有竞争，说不定，外国公司都会来中国抢生意，所以，也就是中牧总公司这样的央企，才能做得起来。”
“那不见得，现在愿意下海的人多了。中牧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文泽林说着眼睛亮了起来，道：“杨研，您愿不愿意下海？”
杨锐愣了一下，道：“我还是学生，又没有职务，谈不上下海。”
“说的也是，说的也是。”文泽林连说了两遍，又看看四周，再站的离杨锐近了半步，就在他肩膀的位置，道：“我要是能找来资金，您和我合伙干这个，能行不？”
杨锐觉得有些虚幻，又有些好笑，道：“这可不是一万两万，我刚说了，1000万都不够，你到哪里找来这么多钱？”
“找来多少你别管……”
“不干。”杨锐打断文泽林的话，道：“我现在发展挺顺当的，何必搞这个麻烦。”
“这是钱啊，钱啊，自己的钱啊。”文泽林说话的音量很低，但就是有些咬牙切齿了。
杨锐瞥他一眼，道：“拿不到手的钱，没必要那么在乎。”
“你是不信我？”
杨锐笑笑。
文泽林知道空口白牙取信不了杨锐，他迟疑了一下，道：“那我透漏一个消息给你。”
杨锐没吭声。
“其实好多人都知道，就咱们这里，知道这个事的人都不少，算了，我也没想吃独食，我就说吧。”文泽林看着杨锐的眼睛，声音更低了，道：“我知道最近有一个专门扶持农业发展的金融计划。上头要求银行给农业机构贷款。”
“每年都有这样的政策性贷款。”杨锐对此并不觉得稀罕。
文泽林咬咬牙，道：“我知道谁能搞来这笔贷款。”
杨锐不禁笑了起来，道：“敢情找钱这个事，你也是对缝啊。”
文泽林有点不好意思，他没技术也没钱，但想到主意不就是资本吗？
几秒钟后，文泽林就厚着脸皮，继续道：“甭管对缝不对缝了，我能拉来钱，你能做出东西吗？做出来，咱们就专门给中牧总公司做胚胎移植，赚的他们高兴死。”
杨锐并不像文泽林积极，相反，他更多的是不在意的道：“你能弄过来1000万吗？”
“弄不来。”文泽林说过，又道：“您别说1000万了，500万我都弄不来，就这个屋子里，能和银行一口气借100万的，我都得叫爷。”
“那不就结了。”
“我愿意叫爷啊。”文泽林一把拉住杨锐，道：“我多叫两个爷，不是也能凑一笔？咱们先开始，做起来了，再找银行要，到时候咱们资产规模也起来了，没理由借不到吧。”
杨锐不由的对文泽林刮目相看，这位还真有粗糙的金融常识了。你一文不名的找银行借1000万，当然是借不到的，但是，你如果能从银行借到100万，再把100万花出去，若是用于购买了设备机械什么的，那你的公司就是有百万资产的公司了，虽然现金流负资产，可是再往银行贷款一百万两百万的，可操作的空间就大多了。
有了100万，就可以有200万，有了两百万，又可以有三百万。
不过，杨锐依旧摇头了，道：“你们这是私人公司，银行借不借不说，这样的公司，国家允许吗？”
“怎么不允许，这是农业生产，国家最鼓励的就是农业生产，而且，我们也不雇佣农民，只是为农业服务，还是高科技，这个就够厉害了。”文泽林说过，又顿了一下，道：“再说，咱们可以搞个港资的公司。”
杨锐脑筋迅速转了起来。
若是这样的话，还真是有利可图的。
而且，不仅是有利可图，胚胎移植技术的发展，也是很不错的。
任何科技都不是鼓励的，就胚胎移植而言，它的拓展，是可以一路前行很长的，其中最著名的一个节点，叫做“克隆”。
克隆羊多利，就是一只胚胎移植以后诞生的羊。
当然，在这个领域，人们关注的焦点已经不是胚胎移植了，而是胚胎从何而来的问题。
但对杨锐来说，这是一脉相承的技术。
若论社会声望，还有什么技术，能比得上克隆羊多利呢？
杨锐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第983章 勾结
一次晚宴上的聊天，并没有促使杨锐做出决定。
克隆羊多利是遗传工程学的成就，而遗传工程学虽然隶属于生物学，而且是生物学中的一个大类，但对生物研究者来说，这两个区域的跨度已经非常大了。
当然，杨锐现在做的离子通道和基因组计划，在理论上，倒是与遗传工程学有着不小的渊源，但这只是大而化之的利润，想要做出一头克隆胚胎的绵羊，是需要实实在在的工作的。
杨锐陪着筋疲力尽的爷爷回到酒店，反而有些辗转难眠。
第二天，再将爷爷送到战友家中，杨锐回到实验室，第一时间就安排科研狗们去搜索资料。
不管做还是不做，了解一个领域的第一步，永远是检索资料。
几条科研狗毫无选择的放下手里的工作，开始在汗牛充栋的资料室，以及图书馆里，检索起来。
北大的图书馆仍旧是卡片式的，卡片上记录着书名书号和内容简介，科研狗们先按照各种首字母查找卡片，紧接着则是在自然科学库里漫无目的的翻找。
同一时间，还有人将过往的期刊拿出来，一个目录一个目录的看过去。
做科研就是这样，大部分的工作都是重复性的体力劳动，随便换一个大学生就能做的工作，不过，做的最好最快的永远是聪明人，以至于这样的工作，老实踏实认真而笨拙的孩子，依旧不受欢迎。
因为图书馆是翻不完的，你总要想到一种方法，去简化自己的工作，有时候，提高碰运气的概率，也比按部就班来的强。
毕竟，科研并不是孤立的工作，竞争对手无处不在。
当天晚上，杨锐就看到了竞争对手的身影。
维尔穆特博士的名字，毫无意外的出现在了资料表中。
在后世，克隆羊之父的名字，早就将生物系学生的耳朵塞满了。
但在1985年，维尔穆特依旧是位名不见经传的小研究员，他出现在资料表中的原因，是他第一个用冷冻胚胎，繁殖出了一只小牛，时间坐标是1973。
是的，早在12年前，维尔穆特就已经做出了中牧总公司想要的胚胎移植技术，而且，他是更进一步的冷冻胚胎移植。
冷冻胚胎移植和胚胎移植的区别，就像是冷冻卵子试管婴儿和试管婴儿的区别一样。早在90年代，国内就已经开始大量的使用试管婴儿这项技术了，但冷冻卵子以后，再做试管婴儿的技术，直到10年代，依旧只有少数医院能够进行，由此就能看出两者的技术代差了。
当然，维尔穆勒所做的冷冻胚胎移植是第一例，也是实验室产品，距离商业化还有一段距离。
但是，就他的成就来说，其实已经很不弱了。
73年的时候，维尔穆勒才从剑桥大学博士毕业。毕业不久就做出这样的成果，也怪不得他到了80年代，就有机会能执掌一间实验室。
这样的速度，在欧美也是非常快的。
杨锐印象里，维尔穆勒也是从80年代末开始，才有了做克隆的念头。
之所以有这样的印象，是因为哺乳动物克隆的先决条件，去核卵细胞利用电脉冲方法与早期胚胎细胞的细胞核融合的方式，是willadsen在86年创造的，现在肯定是有了雏形，但还尚未公布。
要有了这种办法，维尔穆勒才有搞克隆的基础。
不过，对科研来说，一年时间已经很快了。
越明年，维尔穆勒大概也有了克隆哺乳动物的想法吧。
换言之，杨锐如果也要做克隆，就要与维尔穆勒进行科研竞争了。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倒不是维尔穆勒有多厉害，杨锐如今获取资源的能力极强——诺贝尔奖提名不是开玩笑的，再加上PCR和去铁酮的盈利能力，他甚至能从银行或者医药财团直接拿到赞助，而有了赞助，自然就有了竞争的资本。
然而，哺乳动物的孕期是确定的。
你完成了细胞核的移植——这是克隆的关键步骤，但母体能不能将小羊或者其他什么动物生下来，你得等好几个月呢。
杨锐不知道维尔穆勒尝试了多少次，但他非常清楚的知道，即使是到了21世纪10年代，克隆依旧时间非常精细、复杂且需要运气的工作，需要一只精干的团队长时间的协作。
离子通道实验室，或者华锐实验室能做到吗？
杨锐还真不知道。
杨锐的犹豫没能延续几天时间。
在领着爷爷爬了长城，逛了十三陵，再次前往天安门，第二次瞻仰毛主席遗像的时间，杨锐的BP机就响了起来。
现在，京城的信号站明显多了起来，杨锐的BP机也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不过，见识过BP机的人却是不多，排队前进的人群，纷纷向杨锐投来注目礼。
杨锐看了一下BP机上的号码，并不认识，想了一下，就放了下来。
杨山同志眼明耳亮，挥挥手，道：“我自己排队就行了，你去忙你的。”
杨锐摇头：“不是实验室的电话，也不是学校的电话，回头再打过去也一样。”
纪念堂里的队伍排的很整齐，也很肃穆，但毕竟是人挤人的排队方式，杨锐不管离开爷爷身边。
杨山倒不是那种客气的人，见杨锐不愿意，也不强求，继续安静的排队。
“领导，您是不是需要使用电话？”一名纪念堂的工作人员，悄然来到杨锐身边，吓了他一跳。
“你走路没声音的？”杨锐心跳的飞快，这是什么地方，你丫走路没声音，得吓死多少人？
纪念堂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才有些醒悟过来，忙道：“我是怕吵到您，对不起。”
“没事。”
“哦，领导，我们办公室里有电话，您如果需要的话，可以随时使用。”工作人员指了一下杨锐腰间的BP机说。
杨锐恍然，忙道：“我不是领导，你不用客气。”
“没关系，不是领导也可以使用，人民电话为人民。”
“你真会说话，不过，我真的不是领导。”杨锐再次辩解了一次，又道：“我是陪爷爷来的，等排到了，我再出去打电话。”
“没关系的，您可以和爷爷一起到我们办公室里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们再安排你们瞻仰遗像，不会耽误时间的。”
对方态度亲切而诚恳，反而令杨锐难以拒绝。
“那好吧，谢谢您了。”杨锐转头征求意见道：“那咱们过去？”
“行。”杨山大步流星的走出了队列。
杨锐跟在身材瘦长的工作人员后面，享受了一把特权待遇。
不得不说，特权待遇确实方便，他不光在人家办公室里回了电话，一毛钱电话费没出，而且，出了办公室，还插上了队，他不仅插上了队，插队之后还不限时间。
排队的人群，即使是马上要排到的人，似乎也不反对这样的插队行为。杨山同志身为老革命，一向是严格要求自己的，但是，他对插队似乎也是毫无意见。
瞻仰过了遗像，杨山稍稍有些疲倦了，一直跟随杨锐的工作人员立即道：“杨先生，不如到我们休息室坐一会，我给您泡杯茶，老人要是困了的，就小眯一会，我们有毯子，不会感冒的。”
杨锐顿时感觉到了盛情难却的含义。
“好吧，谢谢你们。”杨锐扶着爷爷来到纪念堂的休息室，只见又有两名面容姣好的服务员出现，流水价似的送上了清茶、点心，薄被和枕头，不大的休息室装修简单，躺椅座椅电视机和收音机等物却是一应俱全。
“被子被套还有枕头枕巾都是洗过蒸过的。”服务人员笑不露齿，铺好了躺椅就退走了。
杨山看着门被轻轻的关上，不禁感慨：“你说京城的服务就是不一样，多贴心。不像是南湖市的服务员，动不动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杨锐动了动嘴角，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无话可说。
没多久，BP机再次响起，杨锐又打了电话，干脆将人约到了纪念堂。
来的却不止文泽林一人，丁十一、姜志军和焦场长，竟是跟着都来了。
纪念堂的工作人员见到这一幕，愈发觉得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端茶倒水的极其殷勤。
姜志军四下看看，叹道：“我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在纪念堂见人，还是第一次。”
杨锐有些不好意思：“我和爷爷一起来的，碰巧了，你们先喝点茶，我找人接爷爷回去，咱们再坐下聊。”
“别那么麻烦，我看这样，咱们出去找地方说会儿话，让我的勤务兵留这里看着。等老爷子睡好了，睡舒服了，咱一起开车回去，就在你那里继续谈。”丁十一说话刻意降低了声音，又将自己的勤务兵叫了过来。
勤务兵是个伶俐的年轻人，穿军装，提着丁十一的公文包，看着就让人放心。
杨锐点头允了，又给纪念堂的人说了，才出去坐车，就到前门找了个小门脸坐了下来。
“我们和老焦谈了谈，觉得这个生意能做，想合伙。”丁十一不等茶泡起来，就将目的给说了出来。
姜志军哑然失笑：“老丁，没有你这么谈事的。”
“丁是丁卯是卯，扯犊子没意思。杨锐，你发表一下意见。”丁十一的作风粗犷，但效果却是不错。
杨锐被几个人盯着，想了想，先问：“你们几个都要下海？”
“看情况，如果要人管理，就是小文去，否则，我们都会找人挂名的。”丁十一说的一点掩饰都没有，让几个人直翻眼皮。
杨锐脑中则是浮现出各种官商勾结的画面。

第984章 白干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
丁十一等一行人开着车，将杨锐和杨山同志送了过来。
睡了一个午觉的杨山精神不错，就在实验室里参观起来，对他来说，并且不停的问研究员：“这些也算杨锐的实验室？”
“算。”包括许正平在内，都乖乖的满足老爷子的虚荣心。
杨山的虚荣心也确实膨胀的很厉害。
离子通道实验室里的许多东西，在杨山眼里，几乎就和科幻一样，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欣赏，只要他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归杨锐管就可以了。
姜志军看着老革命似的杨山骄傲的样子，莫名的有些嫉妒，不禁道：“老爷子，您当了一辈子军人，就不想着儿子孙子的，也做军人？”
“不想。”杨山盯着一台正在工作的机器看，神情认真。
“为啥不想？”姜志军不理解，道：“我爸就逼着我要参军，不去还不行，您看我这个名字，志军志军的，我妹都没逃过，愣当了三年兵才退役。”
杨山呵呵笑两声，道：“当兵也好，但我觉得，不必逼着子孙当兵。”
“就是说，您说道说道。”
“因为当兵要死人啊。”杨山叹口气，摸摸自己的大腿，道：“上了战场，命就不是你的了，阎王爷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我们这一代，送的命够多了，可以了。”
这个话要是别人说的，姜志军说不定要喷他一脸，但是当过兵打过仗，奋斗了一辈子的老革命说的，姜志军是无言以对。
而在一旁的丁十一，因为现在就是军人，说不得要替自己说话，道：“老爷子，国家要有科学家，也要有人保家卫国嘛……”
杨山目光深邃的看着丁十一，道：“那是因为你考不上北大，做不了科学家啊。”
丁十一好悬没一口血呛死自己。
“考北大和保家卫国不冲突。”杨锐打断两人的讨论，笑道：“像是我们生物实验室，如果要做遗传的话，就可以保护咱们国家的珍惜物种，比如说大熊猫的遗传资源，就可以通过生物实验室来保护。”
“还可以做生物武器。”丁十一有自己的重点。
杨锐叹口气，道：“我们不做生物武器。”
“但是可以做。”
“咱们还是说胚胎移植吧。”杨锐放弃了。
许正平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自从杨锐要求他们检索和查找遗传工程的资料以后，他们就知道杨锐有扩大的心思了。
没想到还有投资人，这让一群研究员心里都乐开了花。
他们自然是希望实验室的规模越大越好的。
中国的科研模式就是赢者通吃的模式，越大的实验室越能获得资源和重视，大家拥有独立项目和独立实验室的可能性也越高。
就是85年，国内科研经费如此紧缺的情况下，北大清华的高端实验室依旧能拿出几百万经费，厉害的院士能筹集上千万元，放在地方的小实验室，简直是天方夜谭，就河东大学的普通实验室，一年拿不出2000块经费的大有人在。
杨锐要做遗传工程方面的研究，自然需要扩展人手，获取经费。
这些在别人眼里无比困难的工作，对于今时今日的杨锐来说，却是相对容易的。
丁十一用审视的目光，扫视着实验室，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你能做出，这个胚胎移植吗？”丁十一是外行，只能问结果。
对研究员来说，糊弄外行是基本功里的基本功。
杨锐作势想了想，道：“做是能做出来，但得一段时间。”
他苦恼的是克隆要不要做，能不能做，胚胎移植从30年后的角度来看，实在简单的不行。找个技术好点的兽医，将流程和细节优化一下，剩下的就是尝试的事了。
不用太久，就是到了90年代，胚胎移植都已经是大牧场的标配了，全世界范围内，每年轻松完成上百万例。这么大的数量，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培养出了大量的熟练工，还因为胚胎移植的技术改良让操作越来越简单。
当然，还有相应的药品和器械的进步，但从另一个侧面来说，这些也都是钱和门槛啊。
丁十一全然不动，只问：“一段时间得多久？我们得有一个计划。”
“半年是起码的，然后，你得准备大量的兽医做培训，这又是不短的时间。”杨锐将时间拉的很长。
不过，这并未浇灭几个人的热情。
姜志军拉着杨锐到一边，道：“半年真的能做出来？”
看来是说少了，杨锐立即意识到此点，他也不能出尔反尔，于是轻轻点头。
几个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姜志军道：“杨兄弟，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这个机会是应该抓住的。你看，现在公司虽然没有成立，但资金已经有了，公司的产品出路也有了。”
他指着焦场长笑笑，道：“老焦保证，咱们的公司弄好了，中牧采购。”
“第一年，采购价2000一头，如果量小的话，价格还可以提高。”焦场长竖起两根手指。
杨锐嘴角抽动了两下，道：“一头两千块，总公司能同意？他们恐怕会想自己搞这个技术吧。”
焦场长呵呵笑两声，道：“现在是这个技术谁都搞不出来。再说，您要是两千块钱弄一头西门塔尔牛，总公司得高兴疯了。”
一头黄牛生一头西门塔尔牛，这就像是让苹果树上长出了榴莲，自然是睡觉都笑醒的好事。
杨锐微微点头，暗自思量。
文泽林最年轻，奈不住性子地喊道：“杨兄弟，这还有啥考虑的，咱们五个，你，我，老姜，老丁和老焦，你负责技术，我和老丁去弄贷款，老姜负责招人和做管理，老焦负责产品出路，配合起来多合适？到时候，一人二成的利润，怎么都得上百万了。”
杨锐嘴角抽动了两下，五个人，一人20%的分配，听起来公平，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不过，创业者多是如此，倒不是80年代的通病。
杨锐亦不争辩，想了想，道：“不如这样，你们四个建一家公司，我只负责技术和实验室就行了。”
“那不行，总不能让你白干吧。”文泽林抢着摇头。
姜志军一把拉住他，道：“谁都不能让谁白干，杨兄弟，你的意思，是我们提供经费，你负责技术？”
“经费也不用你们提供，我自己想办法解决。”杨锐停顿了一下，道：“你就当我白干好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白干，那就是杨锐自己的事了。
四人满面狐疑，又无话可说，人家都要白干了，你还想怎么着。

第985章 实验室编制
杨锐想来想去，还是不愿意搀和到几位二代的合伙生意中去。
杨锐太知道二代们的尿性了，因为他自己在西堡镇的时候，也能做到为所欲为。
一旦能为所欲为的时候，合同的意义就不大了，一切取决于双方的利益交换。当然，还有情感的维系，只是后者的力量，是否能维系上千万元的利益？杨锐深表怀疑。
与其到时候一团浆糊，杨锐不如先将自己摘出来。
本着这种想法，杨锐缓缓的道：“胚胎移植的研究，不可能我一个人来做，还得多名研究人员配合，所以，还是依托现有的实验室来做，比较适合。”
他这么说，文泽林首先信了，只微微皱眉道：“就算这样，也没有你来解决经费的道理，而且，白干也不合适，要不然，你也派个代理好了，仍然是一家20%……”
杨锐立即摇头道：“不用，我喜欢倒腾实验室，做研究，不爱搞这种公司的事，也搞不来。”
“看你说的，公司其实挺简单的。”文泽林以为杨锐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公司，还给他科普起了现在的私人公司的制度。
当然，在84年的当下，公司也的确是个新鲜事物，尤其是私人公司，都绝迹几十年了。
杨锐听着，笑而不语。
他现在已经决定将克隆的工作拿到离子通道实验室来完成了，既然是通过离子通道实验室，那就可以拿到国家经费，或者像是中牧总公司这样的赞助，拿起来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相比之下，华锐实验室反而不适合承担这份工作，因为华锐实验室一方面要承担PCR的后续研发，一方面要对华锐制药进行支持，已经忙的不可开交了。若是要新开项目，杨锐宁愿再做一款药品。
不仅是资金上的考量，人员方面，杨锐其实也有多重考虑。所谓隔行如隔山，离子通道项目组的研究员，专业多偏向于基因等生物基础专业，而胚胎移植，却是项技术性极强的应用专业。
用中国式的专业分配来看的话，胚胎移植是属于农学院的生物学，而离子通道属于理学院的生物学。
两者的区别，比物理和化学的差距也差不多了。
既如此，杨锐不管是做胚胎移植，还是进一步的克隆项目，都需要在现有人员的基础上，增加人手，而且是完全不熟悉的遗传工程学的研究员……
杨锐觉得，经过两轮抓小牛活动，他已经不适合再玩这个项目了。
事实上，就他目前的学术地位，也脱离了抓小牛的程度了。
世界第二阶的学者，国内从上往下数，任何一个专业都是屈指可数的，要是将年龄限定在65岁以下——勉强算是仍然有创造力的年纪，一个专业能不能有两个人都得单说。
因此，杨锐如果要再开一个实验室，不管是私人的还是公家的，至少在学术界，都是万众瞩目的。根本轮不到小牛们找上门，大牛自荐都是可以想见的。
他也需要成熟的学者加入，离子通道方面的小牛，他有一定的指导能力，遗传工程方面的，他自己还需要学习呢。
这就提出了新的问题——实验室管理的问题。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规模至少要翻倍，或者说，新建实验室的规模起码又是一个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规模——这并不稀奇，后世的国家级实验室，都是研究人员过百的规模，占据两三栋小楼属于常态，但不管是几十名还是上百名的研究员，其中一些还是牛级人物，你怎么保证实验室的安全、进度和研究方向？
不管是哪个方面，杨锐都需要成熟的管理者的帮助，并且自我学习。
就国内目前的现状，杨锐是很难招募到合格的管理者的，因为合格的管理者，通常都是学校或研究所的官员——学校和研究所的官员数量不少，但合格的管理者却是稀少的，杨锐不想将大量的时间用于招募和维系管理层。
鉴于此，杨锐依托国内现有的科研体制是必不可少的。
换个角度说，加入文泽林等人的公司，隐患很大而利润不高，让华锐实验室承接胚胎移植的项目，赚的没有华锐做的别的活多，麻烦事还不少，所以，将胚胎移植的项目留给国家科研机构是最恰当的。
而且，别看胚胎移植是利润不菲的科研项目，克隆可是个无底洞。
就是做出了克隆羊多利，其实也是没什么钱赚的。
21世纪的欧美国家倒是有些克隆公司，帮人克隆些猫啊狗啊的，赚个几十上百万美元，单论数字的确是多的不行，但就克隆实验室的成本开支来说，100万美元算个毛。
杨锐用了几天时间，理清了自己的思路，落在丁十一等人眼里，就有些高深莫测，或者说……傻缺了。
丁十一拦住想要说话的文泽林，道：“杨锐，你的意思，是想和中牧总公司拿经费？”
“拿了中牧总公司的经费，做出来的成果肯定是要给中牧总公司用的，你们的公司不就开不起来了。”杨锐摇头否认。
丁十一心道：我们不就是怕你这样子……
姜志军则是心里一动，道：“你要是对分成比例有意见，提出来，我们再谈好了。”
杨锐笑了一下，道：“你们这个分成比例肯定是有问题，但我说白干，不是因为分成比例。”
顿了一下，杨锐又道：“说到分成比例，我就多说两句……”
他看看其他四人，笑笑道：“资金和渠道固然重要，但那是传统公司，现在能提供技术的只有我，每个人都拿20%，是不是不太合适？”
“你想要多少，直接说出来好了。”丁十一以为他在讨价还价。
杨锐还是摇头，道：“我不要你们的公司分成。我本人也不缺钱，胚胎移植的技术，我到时候研究出来，你们拿去用就行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彻底摸不清杨锐的心思了。
焦场长突然长身而起，弯腰给杨锐泡了一杯茶，道：“杨研，您说我做，您有什么要求，全都可以提出来。能满足的，我一定满足。”
焦场长是几个人里最关心此事的，胚胎移植做不成，其他人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再找其他来钱的路子，他不仅个人赚不到钱了，中牧这边也要抓瞎。
请杨锐去做胚胎移植的项目，这本来就是焦场长的主意，现在不能用钱来吸引杨锐了，焦场长也就立即放低了身段。
杨锐微微直起腰，将茶接了过来，道：“焦场长，您也别多想，我的想法其实也简单，我想再建一个实验室，不管是农业部下属，还是科委下属都可以，专门做遗传工程方面的研究，首个项目就是牛的胚胎移植。这样，做出来的成果就算是国家的，到时候，你们拿去用就行了。”
丁十一立即生气了，道：“你不如说，就是给中牧总公司用的，到时候，要我们有什么用。”
“技术是技术，实践是实践，我的研究员难道一头牛一头牛的做胚胎移植去？中牧总公司也没有这种技术，他们的技术员也不会搞胚胎移植，所以，总得有个技术服务公司来做。”杨锐指指丁十一，道：“你们如果现在就开始准备，到时候，第一单肯定是你们的。”
“之后中牧就可以自己做了。”
“中牧做不起的。”杨锐掰着指头道：“我先说胚胎移植的关键技术，第一个，供体和受体的选择，就是选什么样的胚胎移植，选什么样的母牛做受体，要是技术成熟了，这个要求就比较低了，但刚开始，我敢说，你选错了供体和受体，你的成功率马上跌到谷底。”
“那这个到时候怎么选？”文泽林急吼吼的不行。
杨锐笑笑，道：“你们到时候派人来培训就好了。我再说第二个，超数排卵，这个是要用各种化学产品的，用什么，多少计量，我研究出来以后，都会直接做成试剂，到时候，你们签合同拿走未来几年的试剂，中牧总公司拿不到试剂，他们就得不到优质胚胎，胚胎总数也少，成本肯定要大大提高，不如请你们做。”
姜志军和焦场长互相看看，心里突然有了底，道：“这么说，你想让你这个实验室，卖培训和试剂？”
“应该说是前序工作，比如说，分割胚胎这样的事，只能在实验室进行。”杨锐订正了一下。
“为啥要分割？”丁十一不明白的问。
焦场长咳嗽一声，这种问题需要现在问吗？
杨锐耸耸肩，道：“胚胎理论上可以分割成细胞数量，也就是每个细胞都有独立发育为成体的能力，如果取一个胚胎到另一头牛体内，岂不是很没意义？所以，分割胚胎是必须的。”
“所以，这些活，你想留给自己的实验室，不想交给我们？”
“我是为了避免我们之间发生更大的冲突。”杨锐淡定的道：“你们做技术服务公司，不光可以从我的实验室里拿产品，还可以从国外实验室或者生物公司手里拿产品，我呢，刚开始只卖你们，除非产量多出来，或者你们不要，否则，我不卖给其他人，这样可好？”
“价格呢？”
“国外同类价格一半以下，具体多少，咱们到时候再商量。”杨锐摆明车马的单干，反而让四个人没了脾气。
如此一来，他们想要做的高科技公司，其实就变成了低科技的技术公司。
姜志军对此有些不满，道：“其实没必要这样，咱们合作，能赚的更多。再说，这些钱你也拿不到手里，何必呢？”
“实验室有一些积累，才能做我想做的研究嘛。”杨锐一副技术宅的模样，转眼间又道：“不是我吹，我目前也是有些小名声的，要是新建一个实验室，大家的眼睛肯定要盯过来的，你们和我弄到一个公司里，不是什么好事。”
这句话令四人不由一凛。
他们做的事，按说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若是被人放在了阳光下，会得到什么结论，却是不得而知了。
包括姜志军在内，几人对于劝说杨锐的心思，一下子淡了下来。
最是粗豪的丁十一也是清咳一声，问：“你要我们做点什么？”
“帮我跑一个实验室的编制出来。”杨锐毫不客气的道：“你们帮我跑出实验室，我教你们如何配置公司的机器设备，还有人员。”
一间全新的独立实验室，而且是由杨锐负责，这可不是说说话就能做成的事。
不过，相比空手套白狼的贷款几百上千万元，这件事又简单的多了。
几个人商量了一番，就点头应允了。

第986章 惭愧
丁十一和文泽林都属于刚开始做生意的雏儿，依旧是政府机关的做派，操心的事少，对合同也不是很在意。
姜志军则是早早的下海经商了，对各种条件异常的敏感。
在另两人跑部找编制的时候，姜志军就来找杨锐确定国外同类产品的一半以下的价格，究竟是多少了。
杨锐原本是没想法的，但姜志军问了，他就似笑非笑的道：“您给定一个数字好了。”
姜志军迟疑片刻，却是定不出来。
因为杨锐提供的是上游服务，不管是杨锐说的分割胚胎，还是胚胎的冷冻保存，或者培训服务，试剂的调配和保存，姜志军全都不懂。
而且，国内目前也没有相应的公司提供服务。
胚胎移植在国外都算不上普遍，只能说是投入了商业化的使用而已，国外公司哪里顾得上来来国内占领市场啊。就是要占领第三世界的畜牧业市场，首先考虑的也应该是阿根廷、乌拉圭这些拥有大片草原，交通便利，又有畜牧传统的国家。
相比阿根廷这种动辄存栏几千万头牛的国家，80年代的中国畜牧业，还远不是对手。
姜志军想不出价格，突然体会到了受制于人的感觉，不禁不安的道：“我算不来价格，不过，总得提前说个价吧，不能我们什么都弄好了，你再提价……”
相比大家合伙的模式，杨锐的新模式让姜志军浑身不自在。
杨锐耸耸肩，道：“国外同类价格的一半以下，你们肯定赚翻的，我不会提价超过这个数字的。”
“但国外同类价格是多少，我也不知道啊。”
“你们可以向外国公司询价呀。”
姜志军皱眉道：“国外公司如果肯给我们国内的公司做这些，老焦何必找你。”
“那就按照国外公司提供给国外农场的价格的一半来算。”杨锐状似很随便的样子，因为事实上就很随便。
胚胎移植是前沿技术，而前沿技术的附加值是极高的，而他也没准备靠姜志军他们赚钱。
姜志军等人或许知道，却没有想到，现在的中国市场并不是一个利润丰厚的市场。就是给10万头牛做胚胎移植，总价也不过亿元人民币，即使有五成六成的利润，也不过是五六千万元人民币，换成美元，不过1000万而已。
这10000万美元可不是好赚的，公司首先需要几年的时间来扩大和学习，等规模扩张到了这个程度，等于是一年给10万头牛做试管婴儿的手术。
同样的时间和精力，若是给国外的畜牧公司提供服务，能赚到数倍的利润。
不过，能赚到钱的部分，只有前序部分而已。
最后的技术服务，反而无力与国外相对完善的兽医服务相抗衡，而且，派人出国出差，也是很繁忙的事。
换言之，杨锐是将一家上中游的高科技公司，拆成了一家上游的高科技公司，和一家中游的低技术公司。
上游的高科技公司，也就是杨锐即将成立的实验室，只需要很少的科研人员，并完成前序“产品”，就能赚到超额的利润，而且，规模的增长近乎是无极限的。
中游的低技术公司，也就是姜志军等人将合资的技术公司，则需要大量的受过培训的专业技术人员，来完成后续的所有工作，赚到的利润也不少，但规模增长，就受限于管理能力了。
姜志军等人若是有本事管理一支上万名专业技术人员组成的公司——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赚到的钱才有可能与杨锐的实验室持平。
然而，姜志军看到的，只有富得流油的中牧总公司。
他盯着杨锐，为了自己的利益，有些不快的道：“国外的消费水平高，国内的消费水平低，他们一半的价格，我们也受不了的。而且，国外的技术公司开的价格是外币，我们按牌价换算，还是按黑市价算？”
“你们直接给外币也行啊。”
“开什么玩笑。”姜志军拍案而起，道：“我到哪里找外币给你？中牧给我们的总不可能是外币吧。”
“就算是用外币，你们也不吃亏。”杨锐却是好脾气的样子，安静的道：“你想想看，中牧从瑞典引进一头西门塔尔牛要花多少钱？咱们做一次胚胎移植，他们就有一头西门塔尔牛了，几年时间就成种群，这样的好处，他们得给多少钱？”
姜志军哼哼了两声，道：“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们也不搞这劳什子的公司。”
看姜志军的样子，老营长和杨峰同志的交情，是发挥不了作用了。
事实上，杨锐也没想过利用这交情。老战友的情怀或许是坚固且绵长的，但两人身为后辈，这份关系却经不起多大的考验。
或许能帮忙办个农转非的户口，弄不好，还能搞定北京户口，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面对几千万的诱惑，依靠战友情是很不靠谱的事。
杨锐也宁愿大家先谈利益。
不过，杨锐看待利益的方向，却与姜志军不尽相同。
他想了一下，露出一层浅笑，道：“或者这样吧，我今年给你一个试用期的优惠。”
“嗯？”
“不管你们找多少人来培训，或者搞多大规模的胚胎移植，最终，移植成功一头牛，我收你100块钱，人民币。”杨锐挥手间就大甩卖了，又道：“等明年，你们成本都收回来了，市场也了解了，咱们再谈价格。”
姜志军一算，若是每头牛收中牧总公司1000元，去掉三五百元的各种成本，一头牛他们少则赚500元，多则赚700元，4人合伙，等于每人100到200元的利润。
杨锐的100元，正好是将自己的利益给度让了出来。
如此一来，1000头牛下来，姜志军等人，每人就能赚到10万到20万，若是弄了1万头，每人就是100万到200万。
后一个数字当然是不可能的，第一年无论如何都不会做这么多只牛的，但即使按照1000头来算，这个数字也比他们工作赚的多的多了。
姜志军的愤怒迅速消失，转而换成了赧然，道：“这怎么好意思。”
“没啥，反正实验室是公家的，赚多赚少和我没关系。”
杨锐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钱。
对杨锐来说，钱也不过是资源的一种而已，重要固然是重要的，但并不是唯一需要关心的部分。
若是为了私人盈利，杨锐有太多太多的投资方式了。
相比之下，要做科研所需的资金，却不是私人投资所能满足的。
就是杨锐赚再多的钱，超过比尔盖茨，数倍于巴菲特，他依然需要公共研究机构的投入，因为许多资源是只有公共研究机构，才容易获取的。
就比如克隆羊多利所需要的研究员，杨锐若是全靠钱来招募，他得开出多高的薪水，才能找到满意的人和满意的人数？到时候，华锐实验室的薪酬水平也变相提高了，等于整体的成本提升。
如果这还不是问题的话，那以华锐实验室的名义，做出克隆羊的结果会是什么？
一家私人实验室首先完成了体细胞克隆哺乳动物？
全世界范围内的非议，能将杨锐和他的实验室一起埋掉。
相比之下，如果是公共实验室的话，杨锐不仅能够得到源源不断的资金注入，还能得到国家体系的帮助，尤其是后者提供的资源，远远不是几千万或者几亿美元所能比拟的。
而在杨锐看来，控制资源，是比拥有资源更重要的事。
姜志军的思维还处在“致富”的阶段，因此，他对杨锐的评价是“真傻”。
出于战友子弟间的友谊，也是因为杨锐刚才释放的善意，姜志军好心的提醒了杨锐一句，道：“你自己也说，实验室是公家的，给公家赚钱，哪里有给自己赚钱有意思？不如还是这样，你继续和我们合伙……”
“不用，姜哥，我是真的不缺钱，你们只要帮我把实验室的编制搞出来，再给我要一笔差不多的启动经费，之后，你们就等着赚钱好了。”杨锐做出大义凛然的姿态，又道：“我个人其实是赞成私营经济，你们愿意投身农业，我也愿意支持。”
姜志军突然有了一瞬间的感动，联想到杨锐在律博定事件中的表现，姜志军突然感受到了深深的愧疚，他不由自主的叹口气，道：“杨兄弟，你叫我一声姜哥，我惭愧，惭愧啊……”
杨锐拍拍姜志军的脊背，风吹过他的肩，带来马克思的味道。

第987章 随意
姜志军回去将情况一说，文泽林、丁十一和焦场长都有些沉默。
良久，丁十一突然一拍桌子，站起了身，道：“我得去给杨锐道歉。”
“道什么歉啊，你坐下坐下。”焦场长将丁十一拉回来，道：“你去了说什么？”
丁十一抚走焦场长的手，道：“做对了就要坚持，做错了就要改正。我丁十一这辈子，见过的人多了，但你要说，能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好处的人，我见的真不多。”
丁十一看看姜志军，又看看焦场长，道：“你俩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杨锐这样的吗？”
两人迟疑的摇头。
文泽林抢着道：“丁哥，你不地道，我也在社会上混了好些年了。”
“你才几岁。”丁十一转头就将文泽林给拨拉开了，道：“这个事，咱哥几个做差了。论大度，咱们让杨锐给比下去了，我不服。”
焦场长拼命的向姜志军使眼色。
姜志军无奈拉住丁十一，道：“你别不服了。你不服也不行啊。这个道歉啊，你不能做。”
“为啥？”丁十一的牛脾气上来了，那是军长都拽不住的。
姜志军摇头，道：“你道歉，就说明咱们的合同不合适，这合同，是不是要重签？”
丁十一愣了一下，道：“怎么？你们还想着占人家杨锐的便宜？”
“这不是占便宜，这是各取所需。杨锐人家说了，他不差钱，就想鼓捣个实验室。你说，一个实验室，有编制有经费，一年不得好几十万，这不就是钱？”
丁十一呵呵笑两声，道：“老姜，你在南方呆糊涂了吧，实验室是国家的，一个月1000块的经费是国家的，一千万的经费也是国家的，你伸手是要被抓的。这能和自己的钱比？”
“能不能比，是个人的想法问题，杨锐觉得值得，咱们就满足他的要求，不就成了？”
丁十一摇头：“杨锐太年轻，不懂事，我得给他说道说道。”
姜志军无法，勾肩搭背的搂住丁十一，却是面向焦场长，道：“老焦，说实话，我也觉得，咱们有点过了，真让人家杨锐白干？”
焦场长看看姜志军，又看看丁十一，叹口气，道：“不是我抠门，你说分成给杨锐，分多少？”
“20%太少？”
“肯定啊，而且，杨锐现在还要一个实验室，又分了利润到实验室……”
“实验室也省了成本，最起码，用不着贷款了。”
“农业部的贷款拿着和白给的一样。”
“想拿可不容易，盯着这东西的不是一个两个。”
“说的也是。”
焦场长看着气氛渐渐回归理性，轻松了一些，道：“我觉得刚老姜说的那个话，各取所需改一下，叫个人的追求不同，杨锐，人家就是要做研究的，诺贝尔奖，才是人家的追求，是不是？”
几个人再次沉浸了几秒钟，丁十一摇头失笑，道：“说来说去，还是咱们境界不够，多活20年，都活到狗肚子里了。”
“人家是要得诺贝尔奖的，不一样。”焦场长说着，又道：“咱们尽心尽力的帮他把实验室跑下来，也算是有所回报吧。”
“说的是。”
“老焦这个话没错。”
四人齐齐表达态度，进而投入到了更有力的社会活动当中去。
没几天时间，一个区级实验室的编制，竟然真的让四人给弄了过来。
区级是北丶京市的区级，用行政级别来说，就是正厅级的编制，比不上省级实验室的水准，也相当于普通高校的校级实验室了。
这个级别，要用来勾引大牛是不够的，但作为初生的实验室，却是相当不错了。
事实上，大部分初生的实验室都达不到这个程度，慢慢晋升才是实验室的主流。
也是杨锐的条件够硬，丁十一等人又够卖力，才有这样一个实验室出来。
毕竟，新设实验室是要编制办点头的，而编制，从来都是不够用的。
丁十一等人是从农业部直接要来的实验室名额，又将之挂靠到了海淀区，过程繁复不说，用掉的人情也是不少。
杨锐是一阵真诚的感谢。
他当年读研的时候，学校的老师想弄一个实验室编制，不知道是多困难的事，有时候请客吃饭，花费几年的时间都搞不定——至于花钱，更是提着猪头拜不到庙门了。
一间区级实验室，就等于是一个小单位，八名研究员的编制，更等于是八名公务员的编制——放在30年后，这8个职位值得几百上千人考试来竞争，如今，却是杨锐一言而决了。
丁十一认真看着杨锐的表情，确认他的确是在感谢，不由的又是一阵感慨，心道：学术大家，估计都是这样子吧。
杨锐毫无所觉的回家。
第二天，杨锐又向蔡教授说了说自己的想法。
蔡教授自然只会是支持，且问：“你想要什么样的研究员？”
招募研究员是不能满世界招聘的，就现在的环境，你招聘也是招聘不到的。国际上通行的做法，仍然是同行推介为第一手段，就算是哈佛之类的高校，也喜欢这种做法，因为研究员的许多特质是简历上展露不出来的，另一方面，自然是研究员的人数稀少。
找不到工作的研究者和找不到员工的实验室，永远都不会少，而它们又是永远无法互相满足的。
蔡教授身在北大多年，资源众多，而且，他的推荐和引荐也是相当有力度的。
杨锐道了谢，笑笑道：“我想先等一下，做点基础的工作，再搞招募。”
“哦，也好，你计划做什么？”
“搞福利吧，得让人家来了看到，咱们这里的待遇是一等一的。”
“人还没招，怎么搞福利？”
“先把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搞一搞。”杨锐说着看眼蔡教授，道：“您要是不反对的话。”
蔡教授大手一挥：“我反对什么，你愿意搞福利，那是你们实验室的事。”
实验室向来都是独立的小单位，均分经费之类的行为，从来都是实验室内部的事。
不过，蔡教授很快就为自己的随意后悔了。

第988章 菜不要钱
杨锐在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院子里，建了一个食堂。
是的，一个食堂。
食堂并不稀罕。如今的企事业单位，家家都有食堂，有的企业还不止一个两个。工厂的分厂有食堂，分厂的大车间有食堂，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甚至在吃大锅饭的年代，各市镇的街道和行政村都有自己的食堂。
当然，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规模还是小了点，完全没有必要单独建一个食堂——要说北大的食堂，也是相当不错的，虽然它仍然是一个食堂，但在中国第九大菜系中，它起码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
然而，杨锐还是决定单独建一个食堂。
建就建吧，学校办公室负责此事的干部，根本就没有反对的意思，三两下就给杨锐签了字，盖了章子，还好心的提醒杨锐道：“您可以和后勤商量一下，让他们选人选东西的时候，注意一点。”
说完，干部还给杨锐指了方向，说：“单主任管这个事，单于的单。”
杨锐道了谢，笑道：“不用，我就是要个批准，实验室的小食堂，就不麻烦学校了。”
干部以为杨锐不明白，连忙道：“你不找单主任，就批不下来计划，没有计划，你总不能自己掏钱买菜买面吧。”
“我找了赞助。”杨锐手动微笑。
“赞助？”
“对，赞助。”杨锐拿好了批准的文件，笑着告辞。
办公室负责的干部百思不得其解，也就没有多去想。
但过了只两天时间，所有北大的老师，都开始疯传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食堂特色——
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食堂对内，只收主食钱，不收菜钱。
当然，对内是指离子通道实验室内部。
或许是因为消息太令人震惊，又太令人向往，以至于仅仅一天的功夫，偌大的一个学校，几百名老师竟然全都知道了。
有不相信的。
有不屑一顾的。
有好奇的。
有羡慕的。
有蹭饭的。
接下来的第二天，各种消息更是传的神乎其神，以至于蔡教授接到了校长的电话。
不得已，蔡教授和刘院长两人，只好联袂前往离子通道实验室。
两人算好了时间，正好赶上中午12点30分的饭店。
离子通道实验室门前，却是已经聚集了一圈的教师，且以年轻者居多。
看到蔡教授了，有生物学院本系的老师，悄然的将脑袋缩了起来，外系的教师就无所谓了，还有人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喊：“蔡教授，人家实验室，独居小楼成一统了，一个学校的老师，还进不去门了。”
“就是说，学校的食堂，凭什么我们不能进。”
“开门开门。”有性子急的，顺势拍起了大门。
警卫室里的老严，立即站了出来。
老严依旧是一身簇新的83式警服。四边形的红色平绒领章，洗的干干净净，熨烫的平整。
最令他具有权威性的，是左边腰间的警棍和右边腰里的BP机。
年逾四十的老严，像是上面派下来检查的领导似的，虎视四周，声音不大，却盖过了人群中最尖锐的声音，喊道：“都吵啥？来劲了不是？杨主任刚才都说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食堂，接待能力有限……”
他像是背过似的，稍微卡了一下壳，又紧接着道：“我们接待能力有限，但是竭诚为学校老师服务，想入内用餐的老师，请排好队，里面有一个桌子，这边就多进一组人。但是，非本实验室的老师，不享受实验室的补贴政策，请自带饭票和现金入内。”
“一个学校的，凭什么我们要掏钱，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就不用掏钱？”门口的老师，看着蔡教授来了，也全都精神了起来。
哪怕是问过的问题，也要再问一遍。
老严也看到了蔡教授和刘院长，他认识两人，于是面对问过的问题，也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明，道：“因为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食堂，是其他企业赞助的，指明用于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福利支出。”
“蔡教授，您说这像话吗？”
有人当场就吼了起来。
蔡教授轻轻的咳嗽一声，道：“我先了解一下情况，你们稍安勿躁。”
说完，蔡教授向老严道：“我和刘院长进去可以吧。”
老严点点头，道：“两位领导当然能进来，不过，现在可能没位置了。”
说着话的功夫，老严就将门给打开了一条缝，并且手握警棍，看着人群。
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即使是刚才鼓噪的最厉害的，也不说将老严推开，闯进去的。
蔡教授和刘院长侧身进入离子通道实验室。
穿过离门不远的接待厅，实验室的小院就一览无遗了。
这里是蔡教授极熟悉的，他快步走下石阶，向两边一看，就发现了新做的一个石门。
石门的一头是院子，另一头露出半截花园，花园的上空还冒着烟。
“过去看看。”蔡教授虚指了一下，自己先去了。
刘院长连忙跟上，没走几步，就看到了石门后的热闹景象。
只见石门后的花园，此时已经变成了露天食堂，几套桌椅摆在那里，侧面就是一排的大锅，正热腾腾的冒着气。
桌椅都是很简单的式样，此刻却是都坐满了人，一个个面前放满了菜肴，吃的满嘴流油。
而在桌椅的另一边，则用粗布围着，尚有工人在铺地的样子。
“蔡教授，你怎么过来了。”杨锐也在院子里坐着，经人提醒，连忙过来招呼蔡教授和刘院长。
“不过来不行啊，外面都要闹翻天了，你听到没有？”蔡教授向后指了一下。
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面积并不大，虽然隔着两栋小建筑，但门口的音浪依旧是声声入耳。
杨锐表现的很无所谓，道：“就十几个人而已，也是今天才聚过来的，想着马上就走了。”
要不是蔡教授来了，外面的人也不会如此精神旺盛。
蔡教授听出了他的意思，嘴角抽动两下，道：“校长亲自打了电话，要我了解情况。”
“得，那您就了解吧，我知无不言。”杨锐呵呵笑两声。
蔡教授皱眉道：“你弄的这个食堂，吃饭不要钱？”
“那哪行啊，饭肯定要钱的。”杨锐又笑。
“菜不要钱？”刘院长补充提问了一句。
杨锐点头：“这个没错。”
蔡教授于是缓缓的走到了盛饭的一排大锅前，掀开第一个盖子，瞅了一眼，道：“这是鱼香肉丝？”
“没错，咱们学校的老师，五湖四海哪里的都有，川菜吃的惯。”
“鱼香肉丝算菜？”蔡教授用大锅里的勺子搅和了一下，发现了为数众多的肉丝，眼角不由的抽搐两下。
杨锐微笑：“看您说的，当然算菜了。”
蔡教授问：“菜不要钱？”
“不要。”
“鱼香肉丝也就不要钱了？”蔡教授三段论的验证，严丝合缝。
杨锐确定的道：“不要钱。”
蔡教授又翻开了第二口锅的盖子，只见里面是一锅炒土豆丝，问：“要钱吗？”
“不要，菜不要钱。”
蔡教授将锅盖放回去，又打开了第三口锅，香气扑鼻。
“紫菜鸡蛋汤。算菜。”杨锐不等问，就回答了。
蔡教授点点头，又将第四口锅的盖子打开了。
浓烈的香气喷涌而来。
小半锅的红烧肉，油滋滋，油汪汪，油亮油亮的展露在蔡教授眼前。
“红烧肉？”蔡教授问。
“红烧肉。”杨锐回答。
蔡教授的鼻子抽动两下，问：“这个算菜算肉？”
“算菜。”
“红烧肉也算菜？”
“当然。肉菜也是菜。”杨锐一副你别歧视红烧肉的表情。
蔡教授的眼角再次抽搐起来：“吃红烧肉，也不要钱？”
“当然。”杨锐理所当然。
蔡教授微微转动脑袋，只见跟前的桌子上，不光有红烧肉，还有切开的卤肘子块，油炸的带鱼，闪着亮光的闷鸡肉……
甭管是为人师表的许正平教授，还是正在读书的年轻科研狗，一个个都将头埋在碗里，吃的呼噜呼噜。

第989章 要考试
许正平等人的工资，自然是不少的，不算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奖金，许正平一个月也有快100元的收入了。
年轻些的讲师和助研会少一些，但也少不了多少，总有个五六十块的样子。
即使是单职工家庭，这样的工资标准，也是妥妥的脱了贫，解决了温饱问题了。
粮站的白面，现在只要1毛7分钱，有整有零，买三斤5毛1分，尾数也甭想抹掉。
月收入60元的家庭，开支全部用来买面的话，能买353斤，足够10口人的嚼谷了——当然，买粮还需要粮票，得有10口人的家庭，才能买得走两三百斤的粮。
而在填饱肚子之余，正常人家过日子，总少不了油盐酱醋茶，也要攒钱买衣服，付学费，少不得交点水电暖的钱。
但不管怎么算，到了85年，中国人已经脱离了饥饿的困扰了。
就是吃肉，也不至于说吃不起。
七八毛钱一斤猪肉而已，有点节日喜庆的时候，割上个一斤半斤的，实属平常，一家人一个月吃上五斤肉，在城镇职工家庭，并不稀罕。
若是能搞到多余的肉票，或者能买到不要肉票的肉，一些人家吃个十斤八斤肉的，也不会特别心疼。
唯一需要重视的问题，反而是能不能买到好肉，能不能买到肥肉。
肥肉可以用来熬油，而用猪油炒菜的话，不仅好吃，还省下了买植物油的钱。
总的来说，普通人家过日子，紧巴巴说不上，还是要精打细算的。
像是敞开了肚皮吃红烧肉这种事，过年都不一定行。
如今的男人女人小孩老人，可都是大肚汉，要是敞开了吃肉，一人一顿弄个三五斤下肚，一点都不稀奇。
要问一口气吃了五斤红烧肉是什么感觉？大概是吃到三斤的时候，会觉得浇了肉汤的米饭更好吃吧。但还是得红烧肉配着，有红烧肉不吃，傻了吗？
蔡教授看杨锐的眼神，就像是看傻子一样。
这实在是有些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
饭要钱菜不要钱，学校食堂其实也执行过类似的政策，但学校食堂提供的是什么菜？大白菜油菜和土豆丝是最常见的，豆腐都是难得的荤腥。
而且，大锅饭的年代早就过去了，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打破大锅饭，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这股逆流，实在是令人费解。
这得花多少钱？
也怪不得有年轻老师在门口嚷嚷了。年轻教师多是吃食堂的，比起自家做饭，食堂又要贵一点。自己在食堂里花两毛钱吃的是满嘴大白菜帮子，别人一毛钱不花，吃的是红烧肉，怎么想怎么不舒服吧。
“饭是怎么收钱的？”蔡教授走到了卖主食的桌子前。
新请来的食堂师傅看起来非常憨厚，主要是胖乎乎的，双下巴很老实的样子。
胖师傅面前的主食都用竹篓扣着，看人过来了，才掀开，道：“馒头一毛，一份米饭一毛五，今天没做面。”
北方不产米，所以米饭都贵，来自南方的老师和学生往往需要和周围人换点米票，但并不好换，因为大家手里都少，而不用粮票的话，大米就更贵一些了。
“馒头和学校食堂的一个价？”蔡教授闲问了一句。
胖师傅呵呵的笑说：“就是食堂的馒头，今天蒸不及了。”
蔡教授恍然，主食是一个价，自然可以从食堂拿了，之后再结算。别人自然做不到此点，但杨锐要想做的话，校内后勤的干部肯定是睁一眼闭一眼的。前任副校长倒台还没一年呢，往事历历在目，没谁会为了这些小事招惹杨锐。
然而，杨锐做的并不是小事。
蔡教授叹口气，道：“你这是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啊。”
杨锐连忙道：“您可别给我扣帽子，我们主食收费的，就菜不算钱。”
“你……”蔡教授还就是一句话呛住了，“别说，大锅饭的年代，主食也是不要钱的，要说那时候也没什么菜，就是萝卜白菜土豆换着来，要是主食收钱，那也不算大锅饭了，谁家院子里种不出一把子菜啊，缺的是粮和油，没有油的菜，怎么吃都不香，而填饱肚子是全要靠主食的，否则，就清水菜汤的，是要饿死人的。”
杨锐看他脸色变了，也不敢再逗，低声道：“蔡教授，我是向你汇报过的，你自己说的，我们实验室内部的福利，想怎么搞就怎么搞的。”
“谁知道你搞这么大的排场。”蔡教授嘟囔了一句，道：“杨锐，养兵最费钱的，就是人吃马嚼。武器装备就像是咱们实验室的仪器，你买来了，它就放在这里了，不多花你的钱，养人可不一样，几十号人，天天都吃红烧肉，这多少钱？”
“每人每天一斤肉算的话，一人一个月也就多开支30块钱，实验室全部算下来，一个月1000块。”
“每人每天一斤肉？”蔡教授“呵”的笑了出来，道：“你当人人都和我这个老头子一样？”
杨锐也“呵”的一笑，道：“您天天在外面吃酒席，肚子里油水足，所以才吃不动肉，咱们这些个实验员，你敞开了让他吃，吃一个月，他也该吃腻了吧。”
蔡教授冷着脸没说话。
刘院长好奇的问：“吃腻了怎么办？”
“换别的了，像是明天，我就计划着让弄点鳗鱼，您说，比我大胳膊还粗的鳗鱼，一斤才卖一块钱多点，像话吗？”杨锐又换做愤愤不平的语气了。
刘院长立即被带歪了，问：“一块多的鱼肉，是贵了点。”
“不是贵，是便宜了。”杨锐道：“鳗鱼营养价值多高啊，而且，现在全是海里捕捞上来的，以后想吃都吃不到呢。”
“海鱼不稀罕的。”刘院长摇头。
蔡教授重重咳嗽两声，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杨锐也清清嗓子，转头给拿了一瓶北冰洋，打开了递给蔡教授，道：“您消消气，喝口水，不是我想放卫星，我就是想挖几个人。”
“哦？怎么说？”蔡教授稍微来了点精神，挖人是好事啊。凡是做领导的，第一喜欢的就是水灵灵的大姑娘，第二喜欢的，就是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糙汉子。
水灵灵的大姑娘是领导不断向上爬的动力，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糙汉子就是柴油了，要领导自己向上爬多累啊，但手底下要是有一群糙汉子顶着，往上走就舒服了。
为什么要糙汉子，因为糙汉子的家庭生活简单，能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来。
为什么是胡子拉碴的糙汉子，因为胡子拉碴说明年纪大，年纪大的糙汉子才有经验，才能托得住，顶的高。相比之下，小鲜肉既有可能勾搭走水灵灵的大姑娘，干活还不够熟练和卖力，实在是最差的选择。
虽说糙汉子有可能就是小鲜肉成长起来的，但领导哪里有耐心慢慢培养，挖人从来都是最好的选择。
连乡镇企业家都是喜欢挖人的，研究机构自然更喜欢了，培养一名合格的研究员要花多少钱？挖过来可是不用培养和训练的费用的。
大学现在是非常缺乏人才的，恢复高考才几年时间，北大甚至有专业找不出合规的教师，以至于原本就忙于研究的教授，不得不每周代10节20节的课——在全球化的科研竞争的背景下，中国学者想要获胜的障碍实在太多。
杨锐也是为招人而操碎了心。
他要搞的遗传工程实验室不同于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或者华锐实验室。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背靠北大，福利待遇也许不是最好的，但名声好，又有发展前途，不管是他从哪里看中的小牛，都有很大的机会挖过来。
华锐实验室固然是没什么名气，但架不住硬件条件好，港资背景也算是加分项，杨锐再开出足够高的薪水和福利，也能挖到合适的人。
遗传工程实验室就属于两不靠了，论福利待遇，它要按照国家编制和要求来做，论名气背景，刚建的区级实验室，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杨锐因此只能独辟蹊径。
喘了口气，杨锐道：“搂草打兔子，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放，我现在不光遗传工程实验室招人，离子通道实验室也招人，甭管是谁，包括咱们学校的，能达到我的要求，就能进来，享受咱们的开放性食堂。”
“开放性食堂啊……”蔡教授沉吟片刻，道：“你的要求是啥？”
照他想来，如果能有合理的门槛，其他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杨锐也就是这个意思，直接道：“如果发表过CNS级的论文，直接算过，如果没有的话……我弄了两份卷子。”
“考试？”
“考试。”
“那要是有学校教授想过来……”
“也考试。”杨锐毫不犹豫的回答。
蔡教授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敢肯定，就杨锐弄的这个食堂，就能勾引不少人来试试，不过，要是某位教授考试不过，甚至成绩不佳，那就有意思了。
笑容尚未敛去，蔡教授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皱眉道：“你离子通道实验室要招人，你有编制吗？”
“这不是正准备向您汇报，要几个编制嘛。”杨锐笑容满面，随手拿起一瓶北冰洋汽水，再次双手奉上。

第990章 尊贵的权柄
杨锐要招人的消息，像是放了气的飞艇似的，一天之内，就飘遍了北京城。
第二天，杨锐就接到了来自武汉的电话，是以前开会时认识的学者询问此事。
自这个电话之后，绵绵不断的长途电话就没停过。
现在打个电话可不容易，要等不说，费用还贵。
但就是这样，离子通道实验室里的电话，依旧是孜孜不倦的，一个接一个的打进来。
杨锐深切的怀疑，是否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都有只隐形的手机，然后时时刻刻的刷着朋友圈，并且po上了美食图。
当然，单纯的福利并不是吸引外地学者的主要因素。
长途电话里，更多询问的，还是京城的编制、户口以及工作单位，免不了，还有人问到杨锐研究项目和经费的问题。
杨锐虽然不愿意，依旧乖乖的守着电话机，回答各种重复或雷同的问题。
没办法，现在想挖几名科研狗是很随便的事，但想挖小牛，挖大牛就不容易了。
大牛不用说，那都是各个单位里的香饽饽，如果不是杨锐的声望正隆，询问或者试探的电话都接不到。小牛同样不容易，能称得上小牛的，怎么说都得三十岁了，再年轻的，还属于发育未完全的牛犊，或许能比普通的科研汪强一点，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此等水准的科研汪，杨锐在北大里一抓一大把。
所以，为了得到来自外部的资源以供剥削，杨锐花费了半天时间在电话上。
之后，杨锐就以开始研究为名，不再接听电话了。
消息已经传递了出去，愿意来的人，想来也能打探到消息了。再者，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电话依旧是能接通的，只是杨锐不愿意再接听了而已。
面试时间也以口口相传的方式，传递了出去。
其中，既有杨锐的关系，也有蔡教授等人的关系。
学术界招人就是这样子，很少有大张旗鼓的宣传和广告，因为圈子很小，尤其是所谓的大牛，基本就是有名有姓的，虽然也有距离主流学术界较远的，但要是按顺序列一张表，鲜少有遗漏的。
当然，小牛的人数就多了，不过，小牛基本都能交汇到某个学者的旗下，纯野生的小牛是不存在的，比如杨锐，就理所当然的被认为是蔡教授的一系，而蔡教授的帮助，也确实是杨锐能在短时间内崛起的关键因素。
而今，杨锐弄起来的食堂，新添的编制，也都是有蔡教授的鼎力支持才能做到。
相比之下，同校的普通教授想要相同的条件，根本是不可能的。
而这种支持，在口口相传的招聘流言中，也具有很大的力量。
学术派系是学术界重要的组成部分，中国有，苏联有，西欧有，东欧有，美国同样有。
学术派系不仅提供学习的资源，同样提供就业的资源和发展的资源。且不论灰色或黑色的做法，科研能力相同的两名学者，一名是雅加达大学出身的博士生，一名是哈佛大学的某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博士生，他们收到的offer一定是不同档次的。
就是杨锐，当日如果加入了富教授的研究小组，而非唐教授的实验室，那他现在弄不好还在为拥有自己的独立实验室而奋斗呢。
相应的，包括唐集中在内的蔡教授一系，有了杨锐的加入以后，不仅毫无疑问的成为了学校生物系的第一大派系，而且成为了北大最具竞争力的派系，乃至于国内最具有竞争力的派系，这种力量，既能保障个人的发展，也能争取更多的资源。
而派系内的成员的感受，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单位氛围好了……
不过，与普通的学术界招人不同的是，媒体界此时也在无意中的为杨锐做广告。
一年一度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名单，即将公布。
杨锐作为热门人选，自然要被社会媒体大书特书。
毕竟，他是国内目前所能找到的，最接近诺贝尔奖的人，又刚刚经过了律博定事件。
虽然比起律博定后期的新闻热度，是降低了许多，但对学术界来说，仍然属于炙手可热。
周一。
考试日。
杨锐站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门口，态度亲切而礼貌。
能来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都是提前电话沟通过的，当然，主要还是大牛们的弟子们居多，对于大部分的学者来说，北大自然是极好的单位，而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除了杨锐的年纪稍微有些令人不自在，其他堪称完美。
参观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学者们，更是加深了此印象。
总价值超过两百万美元的设备，在北丶京城里亦是第一流的，若是论高精尖的设备的话，离子通道实验室更是可以说是顶级的，因为大部分设备都是新购进的，无论是精度还是功能，都是极好的。
参观过了实验室，杨锐再将众人带到小院，笑道：“这里就是我们的食堂了，离子通道实验室刚刚实行新制度，自建食堂从而更灵活的满足研究员的需求，大家现在看到的就我们的食堂地址，目前还比较简陋，之后会逐渐完善的。”
“吃饭不要钱的食堂？”显然有人听过这个名声。
杨锐笑笑，道：“怎么能吃饭不要钱。吃饭是要钱的，只有菜不要钱。”
“肉菜也不要钱？”
杨锐微笑：“有什么菜，大家尝试一下就知道了，当然，今天就不会收大家的饭钱了，尽管吃。”
他说完，许正平就走上前来，招呼道：“大家请入内用餐。不要客气。”
一行应聘者大约二十几人，刚好填满了院落，而离子通道实验室现有的研究员，就只能等他们离开再吃饭了。
众人排着队，一个挨一个的打饭。
大师傅将锅盖打开，方便大家选择。
红烧肉、东坡肘子、回锅肉、糖醋鲤鱼、土豆牛腩……
知识分子们排列的整整齐齐的队伍，在香味的刺激下，突然有些混乱了。
大家都是一大早跑过来的，弄到现在，也是饿了，油汪汪的食堂菜摆在面前，竟是令人充满了食欲。
胖乎乎的大师傅戴着口罩，眉眼全是笑，直接将大勺子交给面前的人，道：“看中啥就舀啥，别一次弄太多，吃完再舀。”
对面的人握着三个大拇指粗的勺柄，有点不太习惯。
食堂大勺是多么尊贵的权柄啊，竟然就这样交到了自己手里？

第991章 我的实验室
“杨锐挺下血本的啊。”两名研究员舀了满满的一盆红烧肉，回到了座位上。
“肉是挺多的，你说京城就是好，买肉都比我们方便。”同桌的学者来自五湖四海，但是为了一个目标而奋斗，倒是颇为融洽。
“老张你不就是做畜牧的，还买什么肉？”先说话的拿出随身带的勺子，在搪瓷缸子里一阵搅和，米饭、油和红烧肉就混到了一起，看起来油汪汪的，令人馋的不行。
对面的老张看到了，先是猛喂了自己几块回锅肉，解了馋虫，才含混不清的道：“你还是搞育种的呢，牧场里有你的种吗？”
一句话笑喷两桌子人。
搞育种的这位苦笑不得，用筷子点点老张，道：“好么，咱们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你是想了一年想出埋汰我的法子吗？”
“谁稀罕埋汰你了。”老张哼哼了两声，又是叹了口气，道：“我是听你说肉啊肉的，心里不高兴。”
搞育种的研究员看着他大块吃肉，哭笑不得的道：“好家伙，你吃肉吃的这么凶，怪我说肉了？”
“老周，你不知道情况。”旁边桌子的人，隔着走道捅捅搞育种的研究员，道：“老张做的项目……”
他用手做了一个刀斩的动作。
老周一惊，对口型道：“下马了？”
这边的研究员轻轻点头。
老张不乐意了，道：“你俩当我眼瞎啊。”
“嘿，这不是老周提的嘛。”
老周忙打岔，道：“老张，啥情况，你也不找我们唠叨唠叨？”
“唠叨啥啊，上面收紧经费，下面就要找倒霉蛋，我就是喽。不管项目被砍了，牛都被砍光了。”老张唏嘘两声，道：“地委都分到了牛肉，我也算是给人民做出了贡献。”
老周心下一阵发凉。
做畜牧业的，做了一辈子品种改良，最终得到的是什么？其实就是几头种牛罢了。
然而，项目一旦下马，种牛的意义就不存在了，除了宰杀，也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要说项目下马，全国各行各业的项目都在下马，军工都不例外，但是，有的项目下马了，过几年再重新立项，仍然能继续做起来，畜牧业就不一样了，几年的时间，都不够小牛犊长大，繁育更是无从谈起。
不止老周搞育种的清楚这种事，在场都是做相关研究的，全都是心有戚戚的，气氛都一时间冷却了下来。
正好杨锐走进来，看到有些冷场的情况，不禁发问。
老周三两句将事情说了，道：“我们就是有些可惜了。”
老张心里，却不止是可惜了，做了半辈子的项目，到头来什么都落下，自然是各种的不好受，眼见杨锐年纪轻轻的，就像是地委的小干部似的，不由扬声道：“杨主任，您搞的这个实验室，要是能保证不砍我们的项目，最起码，项目下马不着急处置，我今天就来上班了。”
老周一惊，看向老张。
他们俩和周围几位学者，都是年纪稍大些的，属于有名有姓的人物，够不上大牛的程度，也是本领域内做出了一定成绩的，因此，他们来北大，就有考察的意思，所谓双向选择，就是要互相选择的，现在就说来上班，岂不是要被人小瞧了去。
杨锐亦是深看了一眼老张，道：“您是张谦，张研究员吧。”
“没错，第二畜牧所的。”老张昂首，他的项目是被下了，但他在畜牧一块，仍然是很有声望的。
杨锐点头：“我知道，我和朱研究员通电话的时候，他说起了您。”
老张的气势一下子弱了。朱研究员就是他的导师了，人家和自己导师直接联系，他自然有低人一头的感觉。
停顿了一下，注意到大家都看向自己，杨锐缓了缓，道：“张研究员刚才是提出了一个问题，说能不能不砍项目，我想，大家都很关心此事。”
正在吃饭的研究员们纷纷点头。
杨锐做出思考的样子，口中道：“作为实验室的负责人，也是各位的项目未来的管理者，我很想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可惜，并没有……我也不说假话，项目管理是一门科学，我也正在学习，但就我目前所知的管理经验而言，不砍项目，恐怕是不可能的。”
他看向老张，道：“我的实验室，不会许诺任何一个人，你的项目不会砍。但我可以说，你的项目被砍了，只要你有意向，你仍然可以重开新的项目……”
老张嗤之以鼻，甚至是极不高兴的站了起来，一拍桌子，道：“你知不知道我的项目费了多少心血？”
“你的项目是牛的品种改良，以及育肥，对吗？”杨锐对今天的来客，都是做过功课的。
老张点头，道：“没错。我做了12年，12年的项目，说砍就砍，牛也全宰了，落你手里，你受得了？”
杨锐不答，反问：“你品种改良出来的牛，是要给农户养殖的，对不对？育肥的技术，也是要教给农户的，对吗？”
“没错。”老张昂首挺胸，道：“我们的项目，已经能做到改良的牛种，每天增肥300克以上……”
“国内目前的技术，已经能达到500克了吧。”杨锐淡定的打断老张的话，他准备做胚胎移植，看的论文和资料是极多的。
老张一句话被堵住，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老周忙道：“300克也不少了，就西南地区来说，已经属于高产了。”
“但农户就该倒八辈子的血霉，赔钱养牛吗？”杨锐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看着老张，道：“同样是喂饲料，别人育肥，每天增肥500克，国外的技术还能增肥800克，1000克的，你们的就增肥300克，这不等于是，谁用你们的技术，谁倒霉吗？”
“我们也在提高技术……”老张面红耳赤，又道：“国外的技术要配合国外的饲料，人家都是喂鱼粉骨粉的，咱们没有条件……”
“集中资源做优势项目，是任何时候的主导思想，否则，经费永远都不够用。你们在科研竞争中失败了，项目被砍，理所当然。你如果愿意重新振作，继续做新的研究，那是好事，但你如果是想找个地方养老，不好意思，我的实验室，不养闲人。”杨锐的声音冷冽，言辞也是如刀子一般。
吃肉吃的正嗨的学者们，听着杨锐的话，莫名的心中一紧，能吃三斤肉的，此时也只能吃两斤半了。
当然，肉还是要吃的，不吃肉，如何缓解紧张的情绪。
老张心情本就不好，如今被杨锐攻击了一通，更是心情郁郁，不爽的道：“你们当官的说失败就失败了，没有失败，哪里来的成功。”
杨锐不理他，目视其他人，道：“我的实验室……”
他重复“我的实验室”这个词，继续道：“我的实验室里需要的，是能独当一面的研究人员，可以预见，会有人的项目成功，会有人的项目失败。失败的……也许有机会，也许没机会，就像你说的，你可以认为是我说了算。”
杨锐低头看看老张，再次转移视线，道：“我能保证的，其实也就是各位的生活品质，不会随着项目的失败而下降。比如现在的食堂，胃口大的，您就多吃点，胃口小的，您就少吃点，无关项目成败，无关科研能力。”
众人都不由自主的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搪瓷缸子。
“嗯……时间是要注意的，再给大家十分钟时间，十分钟后，实验室原本的研究员要进来吃饭了。”许正平负责的就是实验室里婆婆妈妈的各种事，吃饭时间也得控制着，否则，就这个小院子，可坐不下许多人。

第992章 我们发房子
来面试的研究员纷纷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
差不多时间，已经开始觉得饿的离子通道的研究员们，从石门下方冲了进来，人手都是两个三个的搪瓷缸子，就用一只手攥着，像是走街串巷的杂货郎君似的。
80年代的食堂可没有不锈钢的餐盘给用，大家都是用超大的搪瓷缸子的。
杨锐倒是习惯了不锈钢的餐盘，但总不能为了几十人的小食堂专门找人购买，再者，不锈钢餐盘装的哪有搪瓷缸子多啊。
现在就是女生用的搪瓷缸子，都能轻松的装两三斤的水。
两三斤的水有多大体积？大瓶可乐是1.25升的，用来灌水的话，刚好能装两斤半，不过，若是用来装肉和米饭的话，重量可就大大增加了。
但以此时人的胃口来说，一顿吃上一斤米两斤肉，实属平常。
然而，搪瓷缸相比不锈钢餐盘的问题，在于食物容易混在一起——不用杨锐操心，伟大的劳动人民早就自己解决了问题，多带几个搪瓷缸子啊。
虽然一个搪瓷缸子就能装两三斤的东西，但是，已经掌握了勺柄大权的研究员们表示，这不是问题。
只几天的功夫，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就用排列组合的方式，解决了各种现实中遇到的问题。
有喜欢肉汤浇米饭的，就会用一个搪瓷缸盛米饭，再自助浇上红烧肉汤或者番茄鸡蛋，鱼汤和回锅肉汤也有喜欢的……
还有更纯粹的吃货，一口气装三份米饭，分别浇不同的菜汤或肉汤。
当然，更有令人看不起的货，会在一份米饭里浇两三种的菜汤肉汤。
但不管你看得起还是看不起，所有人都是怡然自得的。
尚未离开的人，看着这种热闹的景象，都不由的停了下来。
“这样吃饭，你们的经费都要吃到肚子里去了吧。”老张怨气未消，决定解开所有人都不好意思揭开的盖子，道：“为了招待我们一次，您也是破费了，大锅饭的时代过去了，没必要再搞这些名堂了。”
“大锅饭的时代是过去了，员工福利是永不过时的。”杨锐淡定的说了一句，想了想，又加上一句，道：“欧美的大公司，也都是尽其所能的要提供员工福利的，尤其是研究所这样的机构，想要留住员工，或者招揽员工，就一定要提供好的条件。”
顿了一下，杨锐继续道：“员工福利不仅仅是薪水，还在于提供更方便的服务……”
“我宁愿要高薪。”有人小声的说了一句，引来阵阵的赞同。
杨锐环视一周，只是微微一笑。
华锐实验室倒是能够提供高薪，但这一次，他并没有计划为华锐实验室招人。不论是遗传工程还是畜牧方面的学者，盈利能力都相当的薄弱——并不是说赚不到钱，而是在赚钱方面的性价比很低。不仅需要高昂的成本，还需要大量的时间。
这样的项目，交给华锐实验室是不划算的，因此，杨锐也没有招新的打算。
至于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或者新成立的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就没有提供高薪的能力了。
不过，国家单位又有国家单位的好处。
杨锐等一群人说完了，淡淡的道：“高薪是没有的，不过，海淀区给批了两栋家属楼，所以，进了海淀遗传工程实验室的研究员，能解决住房和北丶京户口。”
此言一出，所有调侃的话，全都没有了意义。
相比后世，80年代的北京房价是不贵的，集资建房的话，单位职工只需要出建设成本就可以了，或许比河北的小镇盖的单位房要贵一点，但也就贵个三五七成到头了。
所以，80年代人是不说房价贵的，大家只知道，弄一套房子是极难得的。
集资建房是一条路，也有好的单位是直接分配的，除此以外，市里和区里的房管局，也有一些房子可供分配。
但不管是哪条路，京城的土地总是有限的。政府更是将人口和经济的增速看在眼里，以至于不敢轻易出让土地——即使是出让，因为目前是无偿划拨的形式，抢着拿走土地的，也是大机关和大企业，在普通单位里等分配的普通人，依旧是轮不上分房。
一家三口住10平米的房子，在85年的京城，条件就不坏了，一家五口住5平米的房子都属于正常。
京城如此，各地的省城也不轻松，尤其是以穷著称的研究所，许多人依然住着60年代的简易平房，家里不够住是普遍现象。
事实上，一家三口住两室一厅的好事，要等90年代，才轮得到普通工薪阶层。
而在85年，有自家厨房，已经属于高标准的生活了。
正常人要过上高标准的生活，要么就得是领导干部，要么就得是有年资的老同志，否则，全凭运气了。
比如说，有单位正好建房，给你赶上了。
这样的单位，还最好是小单位，免得人多竞争不上。
至于解决北丶京户口，这个在后世难上加难的问题，在80年代倒是相对简单。没房的在集体户口，有房的单独户口，只要是国家单位的职工，总不至于没地方挂落。
总而言之，房子在85年，依旧是金贵金贵的专属物，值得大家抢破头了的追逐。
“我们下午准备安排一点工作，给大家做做看，主要目的，是向大家展示一下我们的工作环境，另外，也是互相了解一下，这份工作是否合适。”杨锐很委婉的说出了考试，众人自然是心领神会。
“海淀的遗传工程实验室，要几个人？”老周突然问了一句，他家里有3个小孩，却只有两个隔出来的小间，房子问题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杨锐道：“现在只有8个编制。”
老周向两边看看，在场的已经有将近20个人了。
“我们总共邀请了4批学者过来，你们是第一批。”杨锐看出了老周的意思，立即做出了解释。
这么一说，众人的危机感就浓重的多了。
“每批两个人？”
“我们会在四批人参观结束后，再综合决定。”杨锐回答。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呢？离子通道实验室招人吗？分配房子吗？”
杨锐点头又摇头：“离子通道实验室招人，不过，房屋分配要跟着北大的政策走。”
对此，杨锐也是没办法的，不过，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声望更高，本来就比一个区属的遗传工程实验室更受欢迎。
一群人也是陷入了纠结与沉思中。

第993章 看印钞
“你弄到建房许可了？”第一批学者的面试还没开始呢，蔡教授就匆匆的赶了过来。
杨锐就笑，说：“是。”
“离子通道实验室没给批？”
“我哪有资格代表离子通道实验室申请啊。”
“你能弄到吗？”
想了一下，杨锐摇头道：“不太可能。”
蔡教授盯着杨锐看了片刻，道：“你是不愿意吧。”
“我自己又弄不到批文。”杨锐笑两声。
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许可证，是丁十一等人帮忙要来的，也是新成立了一个单位，建家属楼的理由很充分，给北大要建筑许可就不容易，一栋两栋的，也不可能都分给离子通道实验室，别说是杨锐或者蔡教授了，就是校长和副校长都同意，群情激荡的教职工，也会将此决定推翻的。
蔡教授叹口气，道：“咱们生物系老师的居住条件，有好几年没改善了。”
“改善的时候，您得先考虑我们离子通道实验室。”
“哎……有一说一，先不谈这些。”蔡教授哪里敢接杨锐的话茬，他转头看向实验室的楼，道：“怎么样，有好的吗？”
“还没面试呢，不过，您想要的，这一批可没有。”
“后一批会有？”
“看您给多大程度的支持了。”杨锐和蔡教授打着哑谜。
蔡教授沉吟一下，问：“你觉得能引谁过来？”
“就这第一批，起码有五六名知名学者的弟子吧。”杨锐笑笑：“您看上谁，我就给您勾引谁过来。”
蔡教授根本不信，且道：“房子没有的。你弄的这个海淀区的实验室怎么样，我管不上，北大的住房分配，我也管不上。”
杨锐“嘿”一声，道：“那就听天由命吧，没好处，谁来啊。”
他施施然的进了实验室，留下黑着脸的蔡教授。
实验室内，一票研究员都盯着桌子上的仪器打量。
离子通道实验室是半开放式的实验室，整体空间基本是打通的，内部用实验柜和实验桌之类的做分隔，互相之间能看到，又不会抬头就看到。
离子通道实验室内的研究员们，也在观察着新来的人。
杨锐撞了进来。
“各位，咱们节省点时间。我就不客套了。”杨锐进门就是风风火火的样子，也符合研究员一向的形象，他看向许正平，见后者点头，就道：“各位面前的，包括有一些资料，一些仪器，资料主要是遗传工程学方面的，仪器的话，用过的应该都认识，主要是显微镜，另外有检卵杯，移植器，培养皿……试剂有酒精、普鲁卡因、盐酸利多卡因……”
大概的说了一遍，杨锐道：“今天要求大家互相配合一下，擅长实验的，可以直接做胚胎分割，或者胚胎细胞核移植，材料在冰箱里。没有做过这两种实验的，可以和其他人配合，查询资料，完成实验，或者实验准备的步骤……”
杨锐的面试，是倾向于实验操作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培养实验操作小能手既花时间又贵，所以也就值钱一些。
不过，他也不是只要实验操作小能手，但是，没有这种技巧的学者，自然要求更高了。
守在实验桌前的学者，其实有些猜测了。
只是杨锐话说完，有人夸张的叫了出来：“要是能做胚胎细胞核移植，我自己申一个实验室不就行了。”
胚胎分割是胚胎移植的必备技术，国内目前厉害些的实验室，已经能做成了，但胚胎细胞核移植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当然，这是以85年的国内实验室标准来说的。
而85年，国内的实验室才复活了不到10年而已。
杨锐不多说什么，缓缓点头，道：“能完成胚胎分割也可以。”
“不可能。”这位直接丢下了手里的东西，道：“你给我三天时间还差不多。”
“你要是愿意，可以做三天。”杨锐反呛了对方一句，又道：“这不是测试，时间随意，您觉得可以了，做三分钟也行，想做的好一点，三天也行。再者，也不要求各位做出结果来，做到哪算哪。”
杨锐说着，伸了一下手，笑道：“各位可以开始了。”
看了一下表，杨锐在本子上做了标注，又道：“大家随时可以休息，互相之间也可以讨论，只要全部过程做记录就行了。吃饭时间挂在门后面了，大家这几天时间，随时可以到食堂用餐。”
“晚上十点以后还有宵夜。”许正平补充了一句。
前有美食之诱惑，后有房子之勾引，就算是言语夸张的那位，也乖乖的回到了试验台旁边。
整整一天，都没有人宣布实验结束的。
杨锐也由着他们继续工作。
并且，自己也时不时的过来打量一番。
到了当日下午的时候，姜志军也悄然而至，一个挨一个的看。
“你看得懂？”杨锐对姜志军的细致有些不太习惯。
姜志军只是微微笑，道：“我和你看的不同。”
“哪里看的不同？”
“你看他们是一个个在做实验是吧？”
“嗯。”
“我看他们是印钞啊。”

第994章 土鸡瓦狗
杨锐整日里呆在实验室里，观察着来访者的动作和状态。
姜志军也没有走，时不时的问杨锐两句，试图了解其中的内涵。
杨锐不厌其烦的解释，不过，他观察的要点，和姜志军是截然不同的。
姜志军总是着眼于谁做的更快，谁做的更准确，杨锐则是看谁的实验水平更高。
或者说，是谁的实验技术水平更高。
胚胎移植、胚胎分割等等，终究是一种技术。
技术成熟了，其实也就不值钱了。
后世能做试管婴儿的医院要多少？能给牛做胚胎移植的就更多了，几乎正规学校培养出来的兽医，历练几年，都能给几百上千只牛当爹了。
不过，这是技术成熟以后的结果。
80年代的胚胎分割和胚胎移植的技术可不成熟。
不管是要使用它，还是发展它，都需要极高的实验水平来实现。
杨锐现在寻找的，就是这样的研究员。
当然，他不指望有人的技术能强到独立完成某个项目，虽然言语夸张的那位谷强同志，号称三天时间能完成胚胎分割的实验——杨锐对此是完全不信的。虽然用不了几年时间，中国的生物学家，就已经把小鼠、家兔、山羊、绵羊、猪、牛等动物全部做过了胚胎分割，小鼠、绵羊和牛还做了四分割，但那时候的技术也比现在要简单了。
就目前的条件来说，能完成牛胚胎两分割的研究员，还是极少的。
所以，杨锐主要盯着的，仍然是研究员们的表现。
到了晚上10点钟，陆续有研究员提出休息。
杨锐立即安排道：“地方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咱们北大的招待所，四个人一间房，每人都有一把钥匙。大家跟许主任登记一下就行了。另外，明天早上，实验室六点开门，早饭也是这个时间，需要继续做实验的人可以按时过来。”
“怎么就算是面试结束了？”老张年纪大了，明显有些熬不住了，也不想明早再来继续了。
杨锐道：“任何时间。你觉得自己的工作完成的，给许主任说一声，登记一下就行了。”
“那我现在结束了，其他人不结束，怎么算？”老张追问。
“我们的评价标准，不以项目完成度来决定。”
“标准是啥？”
“项目中的表现。”
“表现怎么能算标准？”老张很是不服气。
杨锐笑而不语。
老张哼哼一声，心道，说的再多，还不就是你说了算。
然而，即使是看着杨锐的年龄，让老张和不自在，以至于很不爽，可他仍然不敢站出来挑战杨锐的权威。实验室负责人里，蛮横无理的人很多，他想找一份更好的工作，哪里都逃不开实验室负责人的控制。
除非，拥有自己的独立实验室。
然而，这样的想法，也只能是想想而已，老张看看身后仍然在埋头苦干的年轻人，踟蹰的坐上了学校的大巴。
“这个不行？”姜志军看杨锐的态度猜测。
“如果他明天不来的话，肯定是不行了。”杨锐对姜志军就多解释了两句，道：“看他的实验手法，并不是很正规。当然，现在的研究员，野路子的多，但就这位张研究员的年纪来说，再做训练已经有点晚了，除非他本人有比较强的意向，否则……”
杨锐耸耸肩，表达了自己的不看好。
姜志军却是莫名的叹了口气。
杨锐奇怪的看向他。
姜志军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怅然的道：“我是有点……这个话怎么说，感同身受吧。这老周的年龄和我差不多，都是最好的年纪上山下乡去了，该学的东西没学到，回过头来再学，总是比不过你们年轻人……”
杨锐有些尴尬的笑两声，道：“你要是觉得亲切，可以把这位张研究员拉进自己的公司嘛。”
“你觉得合适？”
“你一个技术服务公司，能有这样的研究员，不止是合适了。”
姜志军不满的道：“你刚刚还说不行，现在就不止是合适了，敢情不是自己的公司，就是不一样……”
杨锐不理他的埋怨，撇撇嘴道：“你们的技术服务公司，和我的实验室的标准本来就不一样。我的实验室，要的是有成长性的研究员，另外，技术成熟，可重复性高这些要求也不能少。你的技术服务公司，就关注两件事就行了，实现技术的速度快，准确率高……野路子还是学院派，都无所谓，反正，牛也不会提出诉讼。”
“我算服你了，明明是说咱们档次分明，还说的好像各取所需似的。”姜志军做出佩服拱手的样子。
“彼此彼此，你们赚钱，我得名而已。”杨锐的表情淡然。
姜志军愣了一下，再次想起杨锐是没有酬劳的在做这件事，作为一名下海多年的商人，姜志军并不赞同杨锐的做法，但是，出身于军人世家的他，却又对这种大公无私的做法，充满了佩服、向往，以及……愧疚。
“等公司赚了钱，你有用钱的地方，就来找我们好了。”姜志军也不再说股份的事了，而是换了个方向许诺。
杨锐笑笑不吭声，他的钱比姜志军自己所拥有的可多的多，或许比他未来的公司价值还要大。
姜志军只当杨锐是不相信自己，遂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不是说场面话。”
“当然，当然。”杨锐像是安抚猫一样，拍拍姜志军的肩头，又指指前面，道：“你别说，这个谷强说话浮夸了些，还是有些真材实料的。”
“嗯？谷强？”姜志军看过去，是位三十多岁的研究员，留着一把山羊胡子，像是艺术家似的。
“厉害？”
“就实验操作来说，很厉害了，说不定真能完成胚胎分割。”杨锐微微点头。
姜志军惊讶道：“那岂不是说，有他一个，咱们就能搞胚胎移植了？”
杨锐失笑：“他做的再快，也得三两天的功夫，你做一头牛的胚胎移植就要小一周的时间，这个生意还能做。再者，他的实验水平可是不错，比在场其他人都要高不少，这样的研究员，你让他天天给你做胚胎移植，人家也要愿意做，是吧？”
姜志军明白了，又不明白，道：“那怎么办？”
“当然是开发更成熟的胚胎移植的技术。”杨锐呶呶嘴，道：“技术开发要一步步的来，他这样的研究员，就正好配合实验室进行各种实验验证，这样的作用更大，本人也会比较有成就感。”
杨锐说着，走近了一些，从而近距离的观察谷强的操作手法。
谷强却是机敏得很，或者说，他是尚有余力，一方面精准的操作显微镜等设备，一方面还能注意到杨锐的靠近，不等杨锐看的清楚，他就抬起头来，不满皱眉道：“能离远一点吗？光线都要被挡住了。”
杨锐向后看一眼，道：“不至于挡住光线吧。”
“我做实验的时候，不喜欢人看。”谷强说着低下头，眼睛对着显微镜的目镜，且道：“你要做胚胎方面的研究，找我就算是找对人了，不是我说，做科研，靠的是高精尖，不是靠人多。”
他向四周看看，道：“你现在可能还有点怀疑，等明天，我把这个实验做完，你就明白了。”
杨锐被谷强如恒星一般炙热的信心给震慑了，竟是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谷强对此表示满意，再次带着浓烈的自信，道：“你不用管其他人，别的事我不敢保证，胚胎学实验，其他人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谷强俯身工作，并将手向后挥一挥，仿佛示意所有土鸡瓦狗，离开自己的视野。
杨锐呆呆的退后了两步。
姜志军忍不住笑了两声，看看杨锐，笑道：“我就知道，技术高的，都是有脾气的，怎么样，你要是受不了，就给我们的小公司算了。”
“没事，忍几个月，我还是没问题的。”杨锐说着，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姜志军则是听出了弦外之音，忙问：“你说的成熟技术，几个月就能搞出来？”
“差不多吧。”杨锐并不是很上心的样子，对他来说，更成熟简单的技术，其实更容易完成，反而是先锋期的胚胎移植技术过于复杂，脱离了他的掌控。
说不得，就要有几只实验天才来搭把手才行。

第995章 选人
谷强同志，比杨锐预想的还要更快的完成了胚胎分割的实验，站在一群人中，颇有些洋洋得意。
他也的确有得意的资本。
相比胚胎移植，胚胎分割才是80年代的新技术。
最早的胚胎移植可以追溯到19世纪，英国人在1891年率先在兔子身上试验成功，冷冻胚胎移植也早在1972年就完成了，但胚胎移植的发展就落后的多了，属于80年代方兴未艾的国际一流水平的技术。
尽管谷强只是在实验室里重现该实验，但就国内的条件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厉害的水准了。
厉害到什么水准呢，国内任何一家遗传工程实验室，理论上，都不会拒绝一名熟练掌握了显微玻璃针去带分割技术的研究员的加入，即使他的态度桀骜不驯。
现在有技术的人，桀骜不驯就像是标签似的，一点都不稀罕。
在这个车间里会点技术的高级工，都敢向厂长挑衅的年代里，桀骜不驯实在是太普遍了，完全不至于令人背井离乡，到外地去找工作。
北大的蔡教授若是折节下交，诚挚邀请或许有可能，但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条件……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杨锐的声望更是尚未达到这个地步。
杨锐在检查了谷强的实验结果以后，疑窦就浮上了心尖。
他自己是不会做胚胎分割的实验的，但他见过一个实验楼的同学和学长做过。
谷强分割出来的胚胎，显然要干净利落的多。
“干净利落”代表的是移植之后的成功率，分割的越好的胚胎，移植之后的成功率就越高，无论是对生产还是科研来说，这都是相当重要的。
要说谷强身为有经验的研究员，本该就比实验室的学生强，但是，考虑到前后30年的科技差距，谷强的实验难度明显要高的多。
这意味着，他是真的掌握了此项技术的。
杨锐没有掩饰自己的怀疑，他先是给予了肯定的答复，旋即道：“谷研究员，你是为什么想到我的实验室来？”
谷强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散开，随口道：“你搞的这个实验室，不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吗？怎么，怕我老谷吃的太多，浪费嚼谷？”
“怎么会，花钱我是不怕的，海淀遗传工程实验室虽然是新建，经费却是不缺的。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小庙大神，有别的麻烦。”杨锐说的不能算客气，有脾气的研究员，说不定借此就甩挑子走人了。
谷强并没有走，脸上是不咸不淡的笑容，道：“你们京城的实验室有什么怕的。”
姜志军此时也意识到了问题，他是一点即透的人，向两边看一看，就笑道：“我看这样，咱们先吃饭，等饭后，再公布结果……”
说话间，他吆喝着众人离开实验室。
穿过小食堂的石门，姜志军顺手就将谷强拉了过来，笑道：“谷研究员，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姜志军，目前在南方做一些小生意。”
谷强早就看到姜志军一直和杨锐站在一起，也就打了个招呼：“姜老板。”
“老板没有用，现在是新时代了，最有价值的是技术。”姜志军不着痕迹的捧了谷强一把，又道：“谷研究员以前在哪里高就？”
“山大。”
“哦……好学校。谷研究员是毕业以后留校的？”姜志军这么问，是因为以前留校的学生极多，而以谷强的年纪来说，留校的概率是不小的。
谷强果然点头，道：“是，本科毕业就留校了，转眼间就是十多年过去了。”
“厉害。”姜志军再恭维一句，道：“谷研究员在山大读的本科，又留校十年，按说是对山大很有感情的，出了什么事，要远赴他乡？”
谷强脸色一变，道：“姜老板岂不闻，鱼逐水草而居，鸟择良木而栖。京城的科研条件更好，有机会，我肯定愿意来。”
姜志军看向杨锐。
杨锐微微摇头。国内现在最缺的科研人员，就是实验操作人员，因为实验操作人员的训练是需要仪器设备和耗材的，相比之下，掌握了理论知识的学者就太多了，物以稀为贵之下，谷强不仅是早就能来京城了，而且能要求更好的条件，完全不必瞅着普通的科研员的职位去。
就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里面，如果不算尚未成熟的小牛们的潜力问题，仅就现有能力排序，谷强也是要名列前茅的。这样的水准，多的不说，要一个副主任的头衔，再要一笔经费，独立带一个实验小组，都是没问题的。若是运气好的话，独立运作一个项目组也是能做的。
杨锐当年以学生的身份，在唐集中教授的实验室里都能独立带领一个实验小组，谷强就算是跨界，也远比他当年表现出的能力强了。
所以，这其中是一定有问题的。
姜志军心领神会，转头语气硬了一些，道：“谷研究员，海淀遗传工程实验室，也是国家承认的实验室，海淀区给了编制，也给了经费和政策。你如果要来，免不了是要有政审关要过的。”
谷强脸色泛红，道：“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你有什么该说的话，最好提前说清楚，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更不要浪费我们的名额。”姜志军最后一句话，就说的比较严厉了。
谷强抬了抬下巴，瞥向杨锐，问：“杨主任，你也是这个意思？”
“生物学研究，团队合作必不可少。所以，说清楚是比较好。”杨锐也是表明了态度，并且拿定主意，谷强要是有什么学术不端的问题，技术再好也得pass掉。
国内的学术界，学术不端的情况很严重，尤其是80年代，更是堪称猖狂。数据造假、过度引用都算不得什么，直接抄袭论文的都大有人在。
尤其是在没有电脑网络和搜索引擎的情况下，许多学者都是抓一篇生僻的论文，改一改就发表了。
至于捏造数据，剽窃观点，抢先发表，侵吞学术成果之类的事就更多了。要说中国的学术不端，比起国外，不见得会更多，但却是更低级，反而更引人愤怒。
就80年代的学术环境来说，中国原本就处于劣势，若是团队中再有人出现学术不端的黑历史，那就更糟糕了。
学术官司很多，能打赢的却不多，大部分情况都是扯皮，而且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比如牛顿和莱布尼茨的微积分发明权之争，其后果是以法国为代表的欧洲数学界，通通采用了莱布尼茨新发明的沿用至今的记号体系，而英国的数学界，则毫不犹豫的沿用了牛顿的点记法……
“克隆”是一定会发生学术竞争的，学术官司则不一定，但是，如果因为团队成员的黑历史，而将杨锐扯入这个旋涡，杨锐很难想象，会有多少白皮肤的学者，会支持黄皮肤的中国学术团队。
一棒子打死大约是许多人所期望的。
正因为如此，杨锐的表情也是愈发的严肃，盯着谷强的眼睛，等他回答。
谷强被看的很不自在，脸色更红，许久才道：“有*之*……”
“啥？”杨锐和姜志军都没听清楚。
“有夫之妇。”谷强的声音大了一点。
杨锐还没有完全明白过来，姜志军看谷强的眼神已经变了，惊道：“搞破鞋啊，你小子行啊！”
“不是……你怎么说话呢。”谷强站了起来，道：“你们不愿意就算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你这话不是第一次说了吧。”姜志军嘿嘿的笑两声。
谷强头拧过去，坚强了三秒钟，转过来问杨锐道：“你就说吧，要是不要？”
姜志军却是拦住杨锐，道：“等等……你得先说对方是谁。”
“你知道这个干嘛？”
“我觉得吧，对方要是一般人，你不至于丧家犬似的跑了。”姜志军在社会上打滚多年，目光如炬。
谷强就眼神闪躲起来：“谁是丧家犬……”
“说吧，你不说，我拐着弯问几个人，也能知道。”
“*长。”谷强的声音又低了。
“大声点。”姜志军凑近了些。
杨锐亦是好奇的看向谷强同志。
谷强嘴角动来动去，犹豫了半天，道：“校长。”
杨锐和姜志军对视三秒钟，想忍住笑，怎么都忍不住。
姜志军更是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边笑边道：“山大的校长，起码得过六十了吧。”
谷强知道他笑什么，面色不改的道：“他是解放后再找的，老夫少妻。”
姜志军做恍然状，笑声中的暧昧成分就更多了。

第996章 马前卒
姜志军听了谷强的桃色故事以后，尽情的嘲笑他。
谷强的桀骜不驯也看不见了，就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似的——这样的形容有点不够准确，因为谷强并不怕姜志军，他的故事在北大是个新鲜，在山大则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否则，他也不至于惶惶然的要找份新工作。
真正抽打着谷强的是生活。
他本人是有家有室的人，消息泄露出来以后，他就算是有家难回了，女方同样没什么积蓄和经济来源，因此，谷强迫切的需要钱来重建生活。
当然，若是可能的话，他也不希望自己的故事广为人知。
比起老派人，谷强更愿意在杨锐手底下干活，因此，他默默的让姜志军嘲笑够了，问：“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你要不要用我？”
“要是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你过两天就可以来上班了。”杨锐顿了一下，问：“我要是派人去调你的档案，会不会被挡？”
体制内调职，档案是必须跟着人走的，而且，提档和入档都有严格的规定。身为领导的权力之一，既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入档，也可以决定一个人的提档。
通常来说，调职最大的障碍在于入档，也就是调入单位的领导同意，毕竟，编制是很有价值的，有人离职就有人入职，对离职单位的领导来说，走掉小猫两三只，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提档同样也可以是障碍，如果该人所在的单位领导拒绝对方领走档案，入职就可能变的遥遥无期，最终黄掉也有可能。
谷强显然也担心过这个问题，脸色变了两下，缓缓道：“他巴不得我离开，我要是不走，他脸上也不好看。”
姜志军嘿嘿的笑了起来。
三天后。
第二批面试的人员，也陆陆续续的抵达了京城。
这一次，许正平接待的就很熟练了，大部分的实验室副主任，最终都会被历练成接待小能手，因为来实验室参观的不止有应聘者，还会有访问学者和参观的领导，接待的多了，职业发展的方向也就确定了。
总有一些人是喜欢做科研的，总有一些人是喜欢场面式的生活的。许正平做了这么多年的副教授，对于学术本身的兴趣其实已经很小了。
正常人类的大脑都是如此运作的，你做了一件事，你得到了回报，你的大脑就会给你正反馈，激励你继续做下去，进而让你自己追求这项工作。相反，如果你做了一件事，一点回报都没有得到，甚至受到了损失，你的大脑就会给你负反馈，让你不至于总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人类的进化机制如此，也就决定了终身备胎制是反丶人类的，除非你时不时的给他点甜头……
许正平从科研中收获的正反馈不多，但在就任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副主任以后，许正平收获的却不少，反而是越做越顺。
不过，相比第一批面试的人员，第二批的人员水准就远远不足了，尤其是对比谷强——他暂时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里帮忙，实验水平是一望可知的。
许正平对此有些不好意思，反而是杨锐安慰他道：“你不能指望人人都有谷强那种……性格的，对吧。”
他总算是没有顺口将谷强同志的风流韵事给洒出来。
许正平也算是见识了谷强的性格，点头道：“他这样的人，也确实是少见了些。”
“可不是，相当少见。”杨锐和许正平说的是两件事。
“接下来怎么办？前面招待了三四十人了，你就选了谷强一个。”许正平对于成本还是颇为敏感的。
杨锐耸耸肩，道：“不着急，前面两批，除了谷强，都是马前卒而已。”
“嗯？”
“假如有大人物要来，总不能就这么来吧。”杨锐笑笑，道：“我可是打了不少电话，蔡教授的邀约信也发了十几分了，这些人，可都没来呢。”
许正平也听说了蔡教授遍洒英雄帖的事，却是有些不自信的道：“就一个新建的实验室，人家愿意来吗？”
“新建实验室有新建实验室的好处，再说了，只要是在北丶京城，有经费，不就行了？”杨锐说完，又道：“这两天得好好准备一下，之后再来参观的，估计就不会是一批一批的了。”
“好。”许正平一口答应下来，紧接着又问：“用什么标准？另外，咱们离子通道实验室，也进人吗？”
“有合适的，对方又愿意的话，就进。”杨锐回答了一句，继而道：“你就按副厅级到副处级的标准来安排。”
现在的政府档次都是用行政档次来标注的，也是许正平等人习惯的方式。
许正平啧啧两声，道：“这可要花不少钱。”
“没办法，你给刘院长说一声，他应该也同意的。”
“用的是咱们自己的经费，他不同意也得同意。”许正平一点都不觉得科研经费用来做招待有什么问题。事实上也是没问题的，国内目前实行的是项目制的科研经费拨付办法，凡是工资以外的部分，都涵盖到了科研经费里面，其中既包括垃圾清运费，也包括建实验室建福利住宅的基础建设费，同样包括购买仪器做实验的正常开支，迎来送往或者请客吃饭的公关费用也不例外。
简而言之，科研领域打破平均制和大锅饭的方式，就是将所有支出都与科研成果挂钩了，也是从这一时期开始，科研人员过上了三十年之久的贫富悬殊的生活——成果突出的研究所，不仅有超额的奖金和福利，还能分到房子坐大办公室，出入公车，乃至于有官方雇佣的保姆协助起居。而成果弱小的研究所就惨了，不仅拿不到额外的福利，就连工资都有可能发不全。
因为任何研究机构的运作都是有成本的，包括走廊里的电费和公共厕所里水费，总是得有人来出钱，申请不到足额经费的研究所，就只能采取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以至于拖欠工资的情况都出现了。
离子通道实验室在这样的科研制度下，自然是受益者。
独立实验室的好处就在于科研成果的独立，以及科研经费的独立，除了要按规矩向学校和院系，缴纳一定比例的抽成，剩下的经费，基本是杨锐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上级部门只是时候检查而已。
招待前来参观实验室的学者，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支出了，全国各级部门有一个算一个，没有哪家不列支此项支出的。
许正平照此去办了，杨锐也是返回实验室，开始整理资料，设计实验。
胚胎移植技术已经不是新鲜技术了，但在科学领域，任何技术都有进步的空间，任何技术，都能玩出花来。

第997章 作花
杨锐赶早来到实验室，吃了份小食堂做的素包子，又喝了碗热乎乎的羊肉汤，就来到了自己的实验桌前，开始检视设备。
显微镜、手术刀、培养箱、灭活血清、琼脂包等等，都已经安放妥当了。
杨锐每一样工具都检查了一遍，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不错，新装备都没问题，安的挺好。”杨锐赞了一句。
他的试验台上以前是没有这些设备的，但身为实验室负责人的好处就是，只要实验室有设备，他就有优先使用的权利，而且可以放在自己的桌子上用。即使实验室没有相关设备，他也能优先采购，优先装备。
负责此事的科研汪王镭松了一口气，转而得意地笑道：“我都是按照最高标准要求的，他们的说明书上，误差是1毫米到3毫米的，我就要求他们给调教成1毫米，几个人弄了个透夜，后面还派了个老师傅来，才能弄好。”
“他们愿意？”杨锐也注意到了误差，颇为满意。
“我说了，他们不能按这个标准做出来，我们没法用，只能买国外的仪器了，不是不支持国产。他们没办法，好像还是个处长亲自带队的。”
“还算是有点机灵。”杨锐笑了笑。
85年还没有服务周到的科学设备公司，不过，国营的设备厂还是颇为积极的。自负盈亏的时代已经来临，不愁销售的轻工业厂商还用不着操心服务，面向企业和机构的工厂却是已经感受到了改革的东风，为了不被吹的七零八落，只能想尽办法的将以前擅长的工作进行到底，比如说，投实验室负责人之所好。
现如今，给甲方送礼和请酒已是普遍的风气，杨锐就见过不少醉醺醺的实验室主任。
他本人对于被人请吃饭的兴趣不大，相应的，他对仪器设备的要求高，国营厂商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安排，技术处长到离子通道实验室报道，销售处长去后勤处报道的模式，在多个国产仪器厂商都有出现。
能够出世界级成果的实验室，还愿意用国货的，实在稀罕，尽管杨锐用的也不多，各家仪器厂商亦很珍惜，都是尽可能的将一等品送过来。
半手工打造的国产仪器，若是认真去做的话，勉强还是能担负重任的。
不过，试剂就很不受人待见了。
苏先凯等王镭离开了，就走过来，小声道：“杨主任，要我说，国产的仪器要说能用也能用，但试剂，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咱们现在应该是不缺经费吧。”
“做科研的，有不缺经费的时候？”杨锐开了句玩笑。
苏先凯一愣，忙问：“经费出问题了？”
“和以前一样。”杨锐随口来了一句，再看苏先凯凝重的表情，就给加了一句：“能省则省嘛，这才吃了几天白面，就喝不得玉米糊了？”
苏先凯苦笑：“我不怕喝玉米糊，我是怕做实验的时候出问题。杨主任，真不是我歧视咱们国产的试剂，你说他们做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分析纯的试剂还没有老外化学纯的干净，同一批的试剂，做同一个实验，竟然不能重现……我草！”
苏先凯说着说着就骂了起来。
实验重现是很重要的步骤，不能重现的实验，不仅容易陷入造假旋涡中，也令科研人本身无所适从，因为你不能重现该实验，就不能继续该实验进行下一步的研究了，除非是验证类型的实验，但验证类型的实验不能重现，又如何说明自己验证了呢。
不纯的化学试剂，造成的首要问题，就在于你不知道起作用的是自己使用的试剂，还是试剂中的杂质。
这就好像催化剂的故事，你知道起反应的是1000公升的氨气，若是没有肉眼难见的铂铑合金做催化剂，这些氨气永远都别想变成一氧化氮。
如果大厨的盐被不明调料污染了，而且污染盐的调料还在不停的变化，他又如何做出美味的饭菜来呢。
分析纯的化学试剂原本应该是极少污染的调料，然而，80年代的国产厂商，显然达不到极少的标准。
这样的问题，到30年后都没有解决，那时候，国产厂商自然是进步了，但极少的标准也更严苛了。
杨锐读研的时候，对于国产试剂亦是深恶痛绝。
因为学生做实验，通常只能得到国产试剂，这让原本就坎坷的实验之路，更加崎岖。
离子通道实验室以前都是使用进口试剂的，这也是杨锐能够吸引并留住多名科研员的关键。
不过，新建的遗传工程实验室却不能用进口试剂，因为他的第一阶段目标是胚胎移植，且是商业化的胚胎移植，若是不用国产试剂，而全部采用进口试剂，成本会飙升10倍都不止，商业也就无从谈起了。
中牧总公司请了中科院的研究所，做胚胎移植的对应研究，碰到的问题也包括这些，让高端技术人员，采用进口高端仪器和进口高端试剂，倒是能完成胚胎移植的实验，但在牧场环境下，每年以十万计的胚胎移植是不可能采用这种方式的。
此时，见苏先凯都怒了起来，杨锐连忙安慰道：“国产试剂是给新实验准备的，你不要紧张嘛。”
“新实验？”苏先凯看了一眼杨锐桌面上的设备，疑惑道：“你弄的那个遗传工程实验室？”
“是。”
“这样子啊……哈哈……我说呢，刚弄的食堂，不至于一下子被我们吃穷了吧……”苏先凯摸着头一阵笑，心道：幸亏没有说把食堂取消了的话，中午赶紧吃一盆红烧肉压压惊。
实验室内的其他研究员亦是松了一口气。
这年头，做的好的学者，掌握几个实验室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实验室内的研究员也经常是有流动的，对于科研人来说，老板做的越大自己当然越舒服。不过，若是做大的代价是降低待遇，那就有待商酌了。
“谷强，你来给我搭把手。”杨锐看着实验设备和材料一应俱全了，就将谷强给喊了过来。
他的实验手法本来就一般，遗传工程方面更是完全不行，现练是来不及了，还不如用其他的研究员。
谷强这两天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里混熟了，下巴再次抬了起来，施施然的过来，问：“做什么？”
说好的恭敬啥的，是一点都看不到的。
杨锐默默的念了一句“我忍”，道：“我设计了一个实验，你来做一下看看。”
“你怎么不自己做？”谷强一句话就将杨锐呛住了。
杨锐嘴角抽动一下，道：“我想要你做一些精细化的操作，以免因为实验手法问题，让实验失败了。”
“你自己都不信任自己的实验手法，还设计什么实验啊，给我看看。”谷强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要杨锐手里的文件夹。
这个就是杨锐不能忍的了，他将文件收到了背后，道：“谷研究员，这是实验室给你的第一项工作，你如果不想做，就直接提出来好了。”
“我不想做。”谷强提出来了。
杨锐低下头，以免眼睛瞪死了谷强，污染实验台。
“你要是不想做的话，你对我的实验室也就没什么用了。”杨锐再次抬起头来，表情严肃多了。
这次轮到谷强嘴角抽动了两下，想了想，道：“你让我做实验，你总得给我看实验设计吧，否则，我实验过程中，怎么调整手法。”
“今天的实验不太一样，我说，你做就行了，不成功……如果是我的问题，再说，如果是你的问题……”
“我不可能出问题的。”谷强一副你打不死我，我就跳给你看的贱样。
杨锐再次忍了，心中默念三遍，我一定要开发成熟技术，淘汰了这货。
三遍念完，杨锐觉得心情好多了，直接命令道：“今天仍然是做胚胎分割，实验编号PT001，分割目标是分割小鼠的胚胎后，再做冷冻，最后保存并用于之后的移植实验。今天先做第一步，分割小鼠胚胎。”
他话音刚落，谷强就大声反对了起来：“分割胚胎我自己做就行了，冷冻不行，冷冻胚胎的移植是个大课题了，你就这么草率的开项目？”
“第一步，在无钙镁离子的培养液中，用固定针吸住胚胎。操作吧。”杨锐干脆不做解释，就将谷强当做一个大噪音的机器人了。
谷强用语言顽抗，手底下还是乖乖的动了起来。

第998章 小菜一碟
“玻璃针挑开胚胎的透明带。”杨锐下命令。
“我知道该怎么做。”谷强一边做一边反抗。
“把细胞团从透明团中脱出。”杨锐继续下命令。
“我知道。”谷强继续反抗，眼睛贴在显微镜上，手腕轻动，将细弱的细胞团给分离了出来。
“裸胚要对半分割……”
“我知道！”
实验室里，杨锐和谷强的声音就没有停过。
杨锐将谷强当大号机器人来操作，谷强是将杨锐当画外音来处理。
其他人权当是大街上的喇叭在吵，反正，两人的谈话内容也是重复的居多。
就在众人已经习惯了这种气氛的时候，谷强突然高声大喊了起来：“不行不行，你这是胡乱命令，移入小试管？你说的轻松，你要知道，每一次移动都会降低胚胎存活率的。”
“进行短时间的培养，会提高胚胎存活率的。”杨锐少见的解释了一句。
这个不能怪谷强反抗，因为他的命令本来就属于作花的范畴，是谷强目前尚不了解的信息。
谷强是眉头紧皱，看在杨锐的学术声望的份上，捏着鼻子问：“短时间的培养？多短时间？”
“一天到一天半吧。”杨锐没有用小时来说，是为了让时间飘忽一些。
谷强脸上更是狐疑，道：“培养一天到一天半的时间，半胚就要发育到囊胚期了，直接移植岂不是更好？”
“我想试试这种方法。”
“为什么？”
“因为这种方式有可能提高胚胎存活率。”
“你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说，短时间的培养会提高胚胎存活率的，现在就变成可能了？”谷强一下子吼了起来，整个人都愤怒的跳脚。用显微镜做实验，别看身体都不怎么动，耗费的精力和体力却是比得上跑步了，杨锐轻飘飘的答案，让谷强有种劳动成果被浪费的感觉。
杨锐总不能说，这是后人经过了验证的成果吧。
被分割后的胚胎通常会受到损伤，从而导致移植后的胚胎存活率的下降，但是，通过培养24到36个小时，损伤的细胞是会被补全大部分的，存活率也会直线上升。
到21世纪，这种做法已是标准流程。
不过，80年代的生物界的看法却是不同的，此时的生物学家，仍然希望以尽量少的步骤，来尽可能的增加胚胎的存活率，就像是谷强说的，移动越少越好。
杨锐本人，也缺乏遗传工程方面的知识，来做出完美的理论解释，只好强下命令，道：“这项实验的目的，就是为了检测构想是否能够实现，照做吧。”
“你这个步骤是错的。”谷强苦口婆心。
“你不试过怎么知道是错的。”
“因为你移动到小试管，本身就要造成损伤啊，体外发育的条件更不能比得上体内，听我的，你这种试错没必要。”
“我认为是有必要的。”
“哎，你这个人，怎么就不听劝？”
“谷研究员，劝说的话，等试验过这个构想以后再说吧。”
“凭什么啊。”谷强说的脾气上来了，不乐意的道：“你连自己操作都做不到，还想检测构想？凭什么检测你的构想。”
谷强的脸板正，一副要与杨锐争个高低的架势。
杨锐眉头紧蹙，这样的争辩已经偏于无理了，不亲自操作实验的科研员是很多的，最简单的一点，全国一大把的年逾六七十岁的老院士，仍然奋斗在科研战线上，而就这个年龄的人来说，有几个能亲自下场操作实验？
不说胚胎分割这种精细化的操作了，就是普通的实验，65岁的老院士，也不见得能比得过25岁的科研汪，至于三十岁或者三十五岁的头犬，在实验操作方面的优势就更大了，随便拎一只出来，都能在实验桌上吊打老院士。
然而，科研并不是单纯的实验操作，就像是医学并不仅仅是手术台上的工作而已。
实验室负责人确定实验方向，科研汪夜以继日的做实验完成构想，原本就是最正常的科研模式。
但是，现在的杨锐，总不能拉着谷强的手，给他讲道理吧，大家已经不是血气方刚的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了，起码，杨锐已经21了！
这时候，许正平从实验室的前面，小跑步的过来了，狠狠的瞪了谷强一眼，道：“谷研究员，注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怎么了？”谷强不服气道：“有一说一，他连实验设计都不敢给人看，我干嘛要按他的指挥来操作？”
“谷研究员，你没有独立领导实验小组，服从命令听指挥，是最基本的规则。”许正平年纪最大，说起话来，倒是有些威严，且道：“杨主任是离子通道实验室，以及海淀遗传工程实验室的负责人，指挥你来操作实验，有什么问题？”
谷强却是不怵他，道：“不让我独立领导科研组，就说明你们的指挥有问题，你找遍这间实验室，论胚胎学，谁的实验操作比我强？”
“这间是离子通道实验室。”许正平也不高兴了，冷然回答。
谷强不屑一顾的转过头去，道：“是啥都没用。外行指挥内行。”
“谷研究员。我看你倒是在让自己没用。”二十一岁的杨锐，血气上升到了二十岁的水平，冷声道：“你如果不愿意做实验的话，就回家去吧。”
“回就回，我怕你不成！”谷强一副要走的架势。
他也是有些意外，就他的经验来说，这种程度的要挟，通常是能换回些好处的，毕竟，他掌握着至关重要的技术，领导若是不屈从的话，实验就没办法进行下去了。就过去这些年来说，虽然偶尔会遇到要强的领导，但最终，对方都拜倒在了他的技术之下——直到有一天，他拜倒在了校长夫人的石榴裙下。
杨锐向前走了一步。
谷强心中一喜，暗道：他手底下果然没有能用的人了。
紧接着，就见杨锐又向右跨了一步，又挪了一步……
“请吧。”杨锐手一伸，却是将位置给让开了。
“我要是走了，你可别想着，随便就能再找一个我这种技术的。”谷强威胁着。
杨锐静静地看着他装逼，道：“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比起找一名优秀研究员的麻烦，谷强再想找一个实验室的难度或许更大。
谷强牛气的昂起头来，迈步就想走，却是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这一走，快意是快意了，跟着他千里迢迢而来的女人怎么办？
想了半天，谷强终于意识到，今时今日的自己，已经不同于以往了。曾经无欲则刚的谷强，终究变成了需要养家糊口的谷强。
想到此点，谷强几乎要落下泪来。
“算了，你要移小试管，我就给你移，你要培养，我就做培养，到时候，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你这是瞎搞。”谷强回到了实验台前，一边暗自神伤，一边仔细做分离，一边嘴里不停。
杨锐对谷强稍稍高看了一眼，最起码，还是个知道负责的男人。
只不过，就其个人而言，杨锐也不知道该同情谷强，还是讨厌他。
“然后呢，总不能移入干试管吧？”谷强问抬头问了一句，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
“试管里加灭活的牛血清，应该准备好了。”杨锐呶呶嘴，也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实验中。
谷强依言而行，动作依旧是敏捷和快速。
“充入混合气体，百分之五的一氧化碳，百分之五的氧气，百分之九十的氮气。”
“知道了。”
“半胚移入。”
“知道了。”谷强闷头干活。
许正平也站在旁边，看他操作，不由的觉得赏心悦目。好的实验操作手法，就像是久经训练的运动员的动作一样，总有令人愉快的韵律感。
看了一会谷强的动作，许正平的不爽也渐渐的消失了，不禁有了爱才之心，小声道：“谷强是个愣头青，拾掇拾掇，还是挺好用的。”
杨锐不置可否，对他来说，谷强只要在接下来的大牛参观中不出差错，就值回票价了。
转过头来，杨锐继续向谷强下令，道：“前置步骤就是这些了，接下来两天，你做60组的重复，所有半胚保存妥当，用于下一步的实验。”
虽然已经习惯了高强度的实验生活，听到杨锐放出的数字，谷强仍然是眼前一黑。
“两天做60组……”谷强摇头。
“做不完吗？”杨锐意料之中的表情，道：“那就能做多少做多少吧，最低限度是30组，王镭给你当助手，要不要再多找几个人帮忙？”
“我是想说，两天60组小菜一碟。”明知道被激将了，坚强的谷强同志，还是涌起了战天斗地不服输的精神。
杨锐满意的点点头，既不用他操心，实验进度又能起得来，谷强就算是有戳天捣地的泰迪精神，他也不关心。

第999章 国营农场
谷强有一段日子没有这么努力了。
做实验是件很辛苦的事，大部分的实验都是连续的，有时效性的，就比如胚胎，你两天做出60组就有60份材料，你做出30组就有30组材料，但你要是四天五天做出了100个，前面两天做的即使能用，成活率也会受到影响，实验结果自然就不甚准确了。
年轻的时候，谷强也是有过日日夜夜的泡在实验室里的经历的。
不过，这样的机会却是越来越少了。
不是他不想泡在实验室里，而是泡在实验室里也没什么事干。
做实验是有成本的，哪怕是某些仪器用起来不花钱，领导也担心折旧的厉害了，用坏了，或者元件老损了——要说领导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谷强所在的实验室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支出维修和换件的经费。
当然，随着谷强的实验水平的提高，他又渐渐的恢复了忙碌。许多实验，明明别人也能做，领导也会交给谷强，无他，谷强的手法好，做出的实验准确率高，容易得到想要的数据，从另一个侧面来说，这也是省钱了。
但就个人志趣来说，谷强是不喜欢这种忙碌的，他更喜欢有挑战性的忙碌。
话说如此，可要他两天做三十组实验，还是将谷强给累的够呛。
杨锐则是连续两天都没回实验室。
他是跟着焦场长满北京的找牧场了。
遗传工程学的研究，是可以在实验室里进行的，但不管是胚胎移植，还是未来的克隆科研，终究是要着落于畜牧业的，别的不说，他现在一口气要移植60组的小白鼠半胚，就起码需要120只小白鼠，那如果要移植的是60组牛半胚呢？
一只成年西门塔尔牛总得上千斤了，120只上千斤的大家伙，可比1200名小学生占地方多了，而且，这些家伙还不会排队。
考虑到预留空间的问题，杨锐最初提出的要求，是要一块10亩以上的牧场，最好基础设施完备一点。
于是，焦场长第一时间，就将杨锐带到了北丶京市国营北郊农场。
坐着焦场长的小车，到了地方，焦场长还特意拿出北京市地图给杨锐看，且道：“这里离城是有点远了，不过，到北大还是比较近的，也就是十几公里的样子，开车快一点的话，一刻钟的事。路也好走。”
“北郊农场是咱们国营的大农场，有3000多亩，常用的饲料，像是苜蓿之类的，北郊都有种。另外，兽医之类的也都全活。”
“这边群众基础也不错，所属六个乡，36个村有几千口人，到了农忙的时候，一声令下，全部能上阵。”
焦场长功课做的很好，介绍的也很认真。
杨锐一脸懵逼。
杨锐二脸懵逼。
杨锐三脸懵逼。
杨锐看着北京市地图，整个人都懵逼了。
北郊农场所在的位置，杨锐是不认识的，但它跟前有块地方，杨锐却是想不熟悉都得熟悉。
北丶京城最著名的人口聚集区，号称亚洲最大的小区——天通苑。
杨锐读研的时候，就有朋友租住在天通苑，一间十平米的次卧，月租就得1000元，二手房价超过了两万五一平米。
而以环状来看的话，北郊农场和天通苑，同处于尚不存在的五环外，离城距离都差不多。
数学一点的说，拿根圆规，一头插在故宫太和殿，另一头落在北郊农场，开始自西向东的画圆，画不到10公里，就到天通苑的位置了。
换言之，杨锐脚下的土地，日后建起来的房子，起码是两万五一平米的。
“北郊农场有3000亩地？”杨锐好奇的重新问了焦厂长一句。
“没错。”
“国营农场真有钱啊。”杨锐用脚蹭蹭地面，默默换算，1亩地是660平方米，3000亩差不多是200万平方米，若是建容积率为3的多层，能建600万平方米的房子出来，若是容积率为5的高层，能建1000万平方米，落在30年后，市值2500亿元人民币。
焦场长哪里知道杨锐已神游物外了。他在农场系统做了多年，看着脚下的土地，却是吐了口唾沫，道：“有钱个屁，工资都发不出现金了，全用鸡蛋牛奶的顶，给还不给好鸡蛋，只给碎了的。”
“鸡蛋还有碎的？”
“多新鲜啊，磕碎的鸡蛋多了，城里人倒是抢着买，比囫囵鸡蛋便宜，知道吧。一次买一桶，全是打碎的鸡蛋。回家去了，搅合搅合，摊成鸡蛋饼，甭管是吃饭吃面还是炒菜的时候，切一点进去，香的很。”焦场长说着喝了口水，单手搭在眉头，摆了个孙悟空的造型，背对杨锐，道：“你要是看上了，就挑个地方，我给你圈个十亩二十亩的出来都没问题。到时候，你要用的牛，就交给农场的工人来养，每个月交点钱就行了。”
杨锐心下一动，道：“能把土地直接划给实验室吗？”
“划给实验室？”
“就算是卖给实验室吧。”
“你要牧场做什么？十亩二十亩的，也弄不成个事。”焦场长觉得莫名其妙。
杨锐开动脑筋，想了一个理由，道：“我是怕权责不清，到时候，农场的工人或者附近村子的村民，影响了我这边的工作，我也说不起话。”
焦场长一想，点头道：“也是，你要是建了楼，再想搬走就难了。”
“就是说。对了，上次老丁帮我弄的批文，建两栋住宅楼的，也得着落在农场了。”
“把住宅建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焦场长连连摇头：“不划算，不划算。”
“到时候弄个班车，方便进出城里就行了。现在有房子分就不错了。”
“那搞在北郊农场就不方便了，这样子，我们再看看别的农场。”焦场长展开地图，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划拨的手续，也得你们帮我跑下来。”杨锐在后面追了一句。现在的土地在单位之间，是没有买卖一说的，划拨基本都是无偿的，有偿也不是因为土地价值，往往是因为土地上的附属物的价值。
不过，甭管是卖卖还是划拨，杨锐自己都是弄不下来的。
焦厂长自然而然的点头，手指在地图上，从上往下的划过来，猛一停，道：“豆各庄牛场怎么样？和海淀是有点南辕北辙了，但这边是专业养牛的农场，人员设备都全面。”
杨锐一看，得，豆各庄牛场所在的位置，就叫豆各庄乡，这地方，杨锐以前是不知道的，但再往东边一点，却是通州了。
后世看新闻，通州的房价，可也是呼呼的高。
豆各庄，还比通州要近不少。
“也不错……还有吗？”杨锐忍不住贪心的问。
他倒不是准备给自己拿地，农场是不会轻易把农田卖给私人公司的，事实上，私人公司从农场手里直接买地，也是没用的。中国的土地制度，决定了土地必须经过政府的手，才能进入市场流通，从而具有商业价值。
像是华锐实验室，目前所拥有的土地，就是杨锐从区政府手里买来的，付钱拿地，银货两讫，干干净净。
但通过农场的划拨，概念就不同了，划拨是无偿的，最多是给农场一点补偿，但不管补偿多少，这个手续都是不全的，以后不仅不能出售，自己建房住都是要冒风险的。
而不通过农场划拨，杨锐也不可能拿到农场的土地的，国营农场也不会没来由的将土地交给政府来出售。
不过，从杨锐的角度来说，土地留给自己的遗传工程实验室，也是一样的。
日后，待到政策变迁，杨锐就算不能像是现在这样，做科学之路的明灯，他也可以把实验室的土地卖掉，用于实验经费的支出。
智商不足钱来凑，做科研的，永远逃不开这两样。
焦厂长不可能有杨锐想的这么长远，他是认认真真的想给杨锐找块地方弄实验室，从而尽可能快的见到胚胎移植的商业化实现。
在地图上搜索了半分钟后，焦场长的手指又回到了西面，问道：“西郊农场如何？”
“哪里是？”杨锐站后面看。
“这一块。”焦场长用铅笔虚画了一遍。
杨锐的眼皮又是跳了再跳。
西郊农场有两块，一块要远点，奔着未来的六环的位置去了，另一块却在五环边上，是以前的东北旺农场合并而成的，直接毗邻中关村，虽然不知道日后是做什么的地方，价值却是大大的有。
“再有就是卢沟桥农场，这个在丰台区了。”焦场长又画了一段虚线，道：“这块也比较大，有6000多亩了，能选的地方也多，离城也近。”
杨锐瞅着卢沟桥农场的位置，只能在心里高喊：“四环……四环！四环……”
“要不去实地看一下？”焦场长很用心的问。
“实地是要去的。”杨锐停了一下，又问：“我选哪里你都能拿下？”
“难易不同吧。”焦场长很有自信的说了一句，又道：“我建议你，要拿干脆拿大一点，反正都是找人，为了十亩二十亩的，不划算。你也别怕地方太大，花不了多少钱，最多就是给他们补些青苗钱。”
“你说拿多少合适？”杨锐忐忑的询问。
“100亩起码吧。”
“那干脆多一点，几百亩一千亩的也可以。”杨锐狮子大开口，道：“我们如果能自己养牛的话，效率会提高不少的。”
“1000亩不可能的。”焦场长笑笑，又是拖长音：“除非……”
“除非什么？”杨锐只好乖乖的配合。
“除非你能弄出胚胎移植的技术，有上级部门批准，做事就容易多了。”

第1000章 全员加速中
杨锐满北丶京城的跑了一圈，回到家里，却是依旧打了鸡血似的，兴奋的坐不住。
他现在新搞的这间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本身的底子就薄，区级实验室的拨款少的可怜，每年去掉8名编制内研究员的薪水以外，就是几万块的经费而已，要用来挑战世界级的科研项目，简直就是开玩笑。
杨锐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找补一些资源给遗传工程实验室。不过，每名学者能拉到的资源是有限的，杨锐尽管可以从中牧之类的机构，得到新的资源，但总的来说，他是要贴资源给这边的。
不过，要是能弄到一个牧场，不管大小，在京城五环附近的话，这家实验室的底子就算是有了。
这就好像是那些老国企厂，生产都停顿了，但只要90年代没倒闭的，进入21世纪，竟然一个个的又缓过劲来了，让它们活过来的不是其他，正是车间底下的大片土地。
这些土地也用不着等到房地产热潮来临的时候变现，就是单纯的牧场，对遗传工程实验室来说，都有不小的价值，用来给研究员们盖福利房之类的，也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不管怎么算，大片的牧场的到来，都会将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强度提高，从而更快的成为国内一流的实验室。
也只有这样的资本，才能在克隆竞争中，有获胜的可能——克隆热潮，早在80年代初就开始了，英国人用了12年的时间，得到了克隆羊多利，但在此之前，参与竞争并获得阶段性胜利的实验室，依旧是不绝于耳。
杨锐在房间里转着圈儿。
他原本的计划要有所修改了。
大片的牧场，对他来说是重要的资源，对国营农场来说，同样也是。
而且，人家凭什么给你无偿划拨土地？
就算是有偿，海淀遗传工程实验室也没有资金。
所以，就像是焦场长所言，只有胚胎移植这样的技术实现了，杨锐对遗传工程实验室的设想才能实现。
而要尽快实现胚胎移植……杨锐脑海里做着计算，同时随手扯过一张纸来，就想记录下来，结果，却是怎么找也找不到笔。
“给你。”景语兰有些好笑又有些好奇的递了一支钢笔给杨锐。
杨锐如获至宝，连忙在纸上写起了纲要。
杨锐写的飞快，竟有落笔如有神助的感觉。
他在最近一段时间里的思考，最近一段时间里的学习，最近一段时间里的资料积累，全都化作墨迹，落于纸面纸上。
一张纸迅速的被写完了。
杨锐刚转身要去取纸，一叠信纸就放在了自己面前。
“厚一点写，不容易戳破纸。”景语兰轻柔的说了一句，就拿起了杨锐写好的一页纸，将之小心的夹在一个文件夹内。
杨锐顾不上说话，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又拼命写了起来。
他要将自己想好的内容，全部写于纸面之上。
第二页写的更快了。
杨锐只用了几分钟，就将要点潦草的记在了上面，并迅速的将这页纸翻了起来，就在下一页快速的写了起来。
景语兰轻轻的走到桌子后面，用一只手按住纸的背面，并把它仔细的抹平，小心的取了下来，再次夹了起来，并自行在下方，标注上了序号。
杨锐抬头看了一眼，得到一个迷人的微笑，就连忙低下头来，继续努力起来。
景语兰很自然的坐在一旁，看着杨锐忙碌。
她很少有机会直面杨锐的工作，尤其是到了京城以后，这样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反而是更多的从媒体和新闻中，了解到杨锐在做什么。
此时此刻的杨锐，却是有着完全不同于平常的专注。
帅爆了的专注。
景语兰稍稍退后一步，正好能看到些许的额头，长长的睫毛和停止的鼻梁，正是她最喜欢的部分。
咚！
这是杨锐写完一页，钢笔顿在纸上的声音。
景语兰莫名的笑了笑，再次走上前去，帮杨锐将写满了字的信纸收好。
杨锐埋头苦干。
他掌握离子通道实验室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在此之前，他独立负责科研小组，也有大半年的时间。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除了做实验，他最平常的工作，就是分解和分配实验项目。
胚胎移植也不过就是一个实验项目而已，杨锐虽然不太熟悉这方面的学术研究，但就实验项目而言，他的经验已经不弱了。
许多搞科研的学者，别看都已经三四十岁了，可要说掌控项目的能力，能比得上现在的杨锐的，实在不多。且不说30岁左右才毕业的博士生，在继续煎熬两三年博士后以后，有多少时间了解实验室，就是本科硕士毕业的研究员，要做多久的科研汪，才能进步到头犬，才能进化成人，至于负责一个项目组这种事，更是需要大量的时间铺垫。
事实上，即使是四五十岁的实验室负责人，也鲜少有人，能像是他这样，接二连三的完成世界级的科研项目。
至于科研竞争，更是极其考验实验室负责人与团队的。
窗外明媚的阳光，渐渐变成了昏黄的光线。
杨锐写掉了半叠信纸，终于丢下了钢笔，揉着手腕，伸了伸懒腰。
“写完了。”杨锐吁了一口气，乐呵的笑了起来。
景语兰自然而然的走到他身后，帮他揉了几下肩膀，嗔怪的道：“饭菜都凉了，我去热了吧。”
“你也没吃啊。”杨锐突然想起来似的，感慨的抓住肩膀上的小手，轻柔的捏了捏。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景语兰的脸还是红了起来。
“我和你去热饭。”杨锐呼的站起身，抓着景语兰的手，进到厨房中。
景语兰不得不小跑两步，才跟上杨锐的节奏，手还被杨锐牢牢的抓着，不由道：“我一个人热就可以了，你去看书吧。”
“今天不看了。”
“刚写的东西，不要订正一下吗？”
“大纲而已，有没有错别字都无所谓。”杨锐说着，将景语兰的手松开了。
恢复自由的景语兰，有些莫名的怅然若失。
忽的，两只强壮的手臂，又挽住了她的腰。
“真是的……”景语兰轻轻的拍了一下杨锐的胳膊，嘴角却是忍不住的露出笑容。

第1001章 冷冻胚胎移植
杨锐春风满面的回到离子通道实验室，身边不停的有人打招呼。
杨锐亦是微微点头回应，像是位老领导的模样。
“杨主任，60组半胚，全部准备好了。”谷强从侧面撞过来，将一众正准备上前打招呼的科研汪拦在了后面。
王镭等人怒视谷强的背影。
当科研狗的，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存在得多难啊。
谷强一无所觉，浑身都散发着颓废的气息，那胡子拉碴的模样，很容易让人想起潦倒的人丶体艺术家——更令生物学者们诧异的问题应当是，才两天的时间，一个人的胡子怎么能长这么长？
“做完了60组啊，不错。”杨锐站住了，用满意的表情，向谷强点点头，然后继续向前走，边走边道：“那我们就进行到下一步了。”
“就这样？”谷强愣住了。
他可是度过了近乎是不眠不休的两天，才将杨锐要求的60组胚胎分割完成。
杨锐，不是应该露出震惊，或者难以置信的表情吗？
谷强盯着杨锐看。
杨锐莫名其妙的回看谷强，且问道：“呆着做什么？时间不等人的。”
“好吧。”谷强心中的泰迪在跳跃，问：“你想接着做什么实验？”
“冷冻胚胎吧。”杨锐回答的很简单。
谷强心中的泰迪瞬间觉醒，疯狂的奔跑了30趟，谷强才用带着奇诡笑容的脸问：“冷冻胚胎？您要做冷冻胚胎的实验？这60组分割后的胚胎，不是应该先行移植吗？”
“30组做胚胎移植，剩下30组，做了胚胎冷冻以后，再解冻移植。”杨锐的命令很清晰。
谷强却觉得杨锐是糊涂了，不得不再次争辩道：“你这等于是做两组实验了，再说了，冷冻胚胎的项目——冷冻胚胎的项目，国内还没有先例吧？”
说到这里，谷强却是突然冷静了下来。
分割胚胎以后，再行移植，这样的实验，国内已经是做过不少了，70年代是胚胎移植的大发展期，80年代则是非常热闹的竞争期，你方唱罢我登场的现象极其普遍。
美国人做了小鼠的胚胎移植，英国人就要做兔子的胚胎移植，转眼间法国人就会做一个山羊的胚胎移植来做展示……
国内也是一样的情况。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中国遗传工程界，还没有能力参与到国际竞争中去，但是，谁能抢险重复国外的实验，也算是一桩成绩。
中科院抢先完成了小鼠的胚胎移植，北大就会憋着劲的做兔子的胚胎移植，复旦之后抓了羊养在宿舍里也属于正常……
站在谷强的角度来说，这些热闹他都参与过，只是因为团队力量薄弱，资源稀缺，他从来都没有出过头罢了。
不过，他没吃到过头羹汤，并不意味着他不熟悉这些实验，事实上，谷强后来还是重复完成了一些实验，这也是他的底气和主要成绩。
杨锐要他做的60组胚胎分割，虽然部分技术并不令人满意，谷强自信，进行移植以后，自己分离出来的半胚，还是会有比较高的存活率的。
然而，冷冻胚胎就是另一个概念了。
别的不说，光是冷冻胚胎所需要的仪器设备，就将大部分的实验室挡在了门槛之外。
到85年为止，国内尚未有过成功的冷冻胚胎并移植妊娠的先例，国外也不多见，只有寥寥几个实验室，能够完成而已。
就表现来说，冷冻胚胎更是一件非常科幻的事。
将动物胚胎保存在4摄氏度到0摄氏度尚可理解，保存在零下80度数月的时间，然后解冻并移植到动物体内，竟然还能诞生幼畜，这就有些让人浮想联翩了，而在零下196度的液氮中保存胚胎数年，甚至更久，移植受体依旧能够妊娠，这就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的思维界限了。
要知道，动物胚胎可是活体。
活体的动物胚胎能够在零下196度保存极长的时间并重新复活，活体的人类是否能重现此项技术？尽管直到30年后，冷冻人复活想都未能实现，但是，可以想象第一例冷冻胚胎移植成功以后，它在科学界和社会环境中引起的震动。
对于国内生物界、科学界以及新闻界来说，冷冻胚胎的移植始终都是一根诱人的红萝卜。
谷强曾经也被这根红萝卜诱惑过，但他没钱没人，所以只是单纯的想一想而已。
杨锐倒是有钱有人。
谷强之前也想过，如果杨锐筹备充分的话，未尝不能挑战这个课题。
他没想到的是，杨锐竟然如此快的就提出了这个课题，而且，完全是没有筹备的样子。
这么大的课题，难道不应该先杀鸡宰羊祭三牲之后，才以论证和会议的形式，尝试运作吗？
谷强看着杨锐，狐疑中带着怪异。
杨锐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一边做着日常检查，一边道：“国内有没有冷冻胚胎的先例，我不管，我们做自己的就行了。同时进行两组实验的确是匆忙了一些，你可以选其中一组来完成，另外一组，我找其他人来做。”
“不用，我能做。”谷强紧接着问：“你准备拿多少经费做这两套研究？”
钱是硬道理，而要完成国内首例的冷冻胚胎移植，所需要的经费更是少不了。
杨锐没有直接回答，却是扭头问道：“老许，遗传工程实验室的账上，有多少钱？”
“几万块吧。怎么了？”许正平目前兼职帮杨锐管理遗传工程实验室，毕竟，这个连基建都尚未完成的实验室，目前只有谷强一名在编研究员。
杨锐点点头，道：“我准备做一下冷冻胚胎移植，你把经费整理一下，帮我提出来吧。”
“好。”许正平一个磕绊都没有的答应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谷强桀骜不驯之天狂地狂神经病突然发作，抱着肚子大笑起来，边笑还边指着杨锐和许正平，道：“我给你们讲个笑话，我有几万块钱，我想做个冷冻胚胎移植的实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002章 细节
杨锐莫名其妙的看着谷强的狂笑。
正常人，在这样的目光下，最多十秒钟，就该尴尬的笑不出来了。
然而，谷强是什么人？他是具有戳天捣地的泰迪精神的男人。
泰迪能在众人，乃至众狗的目光下，抓住一个破旧布娃娃强丶奸的兴高采烈；泰迪能在众人，乃至众狗的目光下，抓住一只逛街的大腿动的活泼可爱；泰迪能在众人，乃至众狗的目光下，缓慢的在空气中挺动的频繁高效；谷强同志，自然就能在众人，乃至众（科研）狗的目光下，笑的酣畅淋漓，潇洒万分。
杨锐不由深深的叹口气。
人人都说泰迪好，那是你的腿上还没有粘上白乎乎的黏液的时候，人人都讲技术员有个性，那是你的耳朵没听到他们狂笑的声音的时候。
“谷强同志，声音放低一点，不要影响到其他人做实验。”杨锐等谷强笑的差不多了，道：“我们是做冷冻胚胎的重复实验，不算什么有创新性的事，用不着激动。”
“哈哈……”谷强听着杨锐说的话，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道：“我手边要是有个录音机，我就录下来放给中科院的人听，让他们听听！”
谷强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学着杨锐的声音，道：“我们是做冷冻胚胎的重复实验，不算什么有创新性的事。”
谷强再次狂笑起来，道：“中科院的人要气疯的，哈哈哈哈……”
不得不说，谷强鹦鹉学舌，实在是有些够贱。
杨锐再次叹了口气，和这样的人共事，确实是有够费事的。
这一次，杨锐觉得不好再搬出实验室负责人的名头了，他稍微站直了一些，道：“谷研究员，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窗户外面，一直都是有笑声的。”
“嗯？”谷强有些没理解。
“离子通道实验室没建成的时候，我带着一个实验组做钾离子通道的项目，那时候的笑声更大。毕竟，当时的钾离子通道的研究，是世界性的创新。”杨锐瞥了眼谷强，缓缓道：“没人认为，当时还是学生的我，能带队做出世界级的基础生物学项目。北大内部，支持的也是伯克利大学的理查德教授……”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或许没有经历过那个场景，但是，遥想当年，身为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一员，仍然是不自觉的挺起了胸。
杨锐笑看谷强，动动嘴唇，道：“后来我做PCR，也是没人看好，笑容都传到了国外，为此还打了官司，结果，我还是踹了那些带笑的脸。”
“再到去铁酮的药物开发，这方面，你可能不了解。”杨锐毫不掩饰的用鄙视的表情看着谷强，道：“但当年好意思笑的，现在都不好意思在我面前露面了。”
杨锐稍微停顿了一下，面向谷强，问道：“现在，我说我要做冷冻胚胎实验，谁还敢笑？”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不由的看向谷强。
谷强脸上的笑容，早就不见了。
他仿佛现在才回忆起，杨锐是手握CNS三大期刊文章的学者。
在国内，能做到这一点的学者，自然是有一些的。
然而，但凡能做到此点的，谁不是最顶尖的学者。
这样的学者，要说重复国外的实验，谁又敢笑？
谷强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笑的有些早了。
“遗传工程，和基础生物学，还是不一样的。”谷强竭尽所能的找了个差不多的解释。
主要是面对面的看，谷强实在难以相信，面前这么年轻的杨锐，能做出如此多的成果。
再者，就像是他说的，杨锐毕竟是没有做过遗传工程学的，凭什么说重复试验就重复试验。
重复实验也不一样的，一些老旧的实验，比如中学实验室里做的那些，所有的步骤细节都是非常清楚的，连出错会出在哪里，都有专业的分析，随便拉一个学生出来，只要认识字，知道纸面上的意思，稍微花点时间，就没有做不出那些实验的。
但是，遥想当年，中学实验室里的某些实验，可也是不传之秘的。
的确，期刊上会有论文，论文里会有实验步骤，但是，没有细节说明的情况下，想要重复这些实验，总归是要付出一些探究的时间的。
越是复杂的实验越是如此。
像是冷冻胚胎的移植，其中的细节不胜枚数，稍不留心就要出错。
活体胚胎，冷冻再复苏，还要移植到生物体内，再妊娠下崽，出一点错，就可能全盘皆输，而且，由于过程太长，耗费的时间太久，试错的成本都是相当高的。
若非如此，国内实验室，又如何肯放弃这种“填补国内空白”的机会。
杨锐的认识与谷强一致，遗传工程和基础生物学的确不同，但是，对他来说，重复实验的难度却是截然不同的。
在85年，国外机构固然是千防万防的，不肯泄露出冷冻胚胎移植的细节。
因为他们虽然完成了小鼠、牛、羊的冷冻胚胎移植，却没有做出猪、狗、猴子之类的冷冻胚胎移植——头几种重要动物的冷冻胚胎移植，可是妥妥的CNS级论文，怎么能轻易的让给竞争对手。
不过，等到90年代中期以后，这些讯息就没什么价值了。
杨锐就是查公开信息，都能查到无数的资料。
尤其是一些硕士和博士论文，由于本身篇幅长，本身就是重复性实验居多，内容实在详实的不行——不详实也不行，博士论文和硕士论文都是要规定页数的，动辄一百页两百页的论文了，你不写详细的实验细节，难道还想讨论行业八卦不成？
就算是一些论文有数据不实之类的问题，但互相参考一番，找到具体的细节还是能做到的。
杨锐嘴角翘了一下，却是不再和谷强玩嘴皮子了，只道：“开始实验吧。”
需要解决的问题解决了，他也不需要谷强心悦诚服。
谷强乖乖的站到了实验桌后，开始了新的准备。
“做过冷冻胚胎的实验吗？”杨锐拿着自己整理过的提纲，也在脑海中回访各种步骤。
谷强道：“看过资料，没有实地操作过，设备太贵。”
他左右看看，又有些不服气的呶呶嘴。
离子通道实验室是做基础生物学的，竟而能够凑出完整的遗传工程学的设备，却是普通科研机构羡慕不来的。
“没操作过好，我这里有几个实验设计，我们做个交叉比较。”杨锐说着将一张纸递给谷强。
“肯拿实验设计出来了？”谷强哼哼两声，拿起来就看，边看边道：“胚胎放入平衡液平衡，装管，降温，植冰，再平衡……呵呵，这种文章我早就看过了，降温降到多少度？平衡液用什么？没有这些资料，我怎么做？”
他提的问题，除了语气之外，倒是实在的不能再实在了。
杨锐并不意外的道：“先说平衡液。我们用甘油。”
“甘油？甘油是能调节细胞脱水，保护蛋白结构，不过，甘油只适合慢速冷冻。”
“我们也没有快速冷冻的设备。”
“浓度呢？”
“暂选百分之二摩尔每升，用缓冲的PBS液来配置，PH要保证在7.2到7.4之间……”杨锐说的这些，就全都是细节的不能再细节了，例如PH值，它的波动范围，在普通实验中都是不在乎的，只看最终结果的PH即可。但在这里，却不行了，这就要求配置的过程中，要时刻关注PH，并调整加注的次序和速率，若是没有相关信息的话，试错试十年都有可能。
谷强有些怪异的看了杨锐一眼，却是嘟囔道：“人比人气死人啊。”
他却是以为，这些信息是杨锐从国外某位学者那里得到的，所谓学术界人脉，有时候就是很不公平的潜规则，谷强一个外国学者都不认识，他实验技巧再好，也没机会展现，杨锐虽然不会遗传学的实验操作，但他能得到相关信息，却是坐稳了项目负责人的位置。
平衡液的调制本身没什么问题，谷强不再多说，专心操作了起来。
过了一会，许正平走了过来，道：“杨主任，第三批访客的名单确定了，你看怎么安排，主要是实验室参观的时间。”
“就让他们来参观冷冻胚胎移植这个项目好了。”杨锐干净利落的回答了一句。
许正平就是一愣，高技术的项目自然是好，但也得有结果才好看吧。
谷强头也不回的道：“我可不保证能做出来。”
“你只要手法不出错就行了。”杨锐回答的更气人。
许正平有些不安心，但还是点了点头，再靠近杨锐，小声道：“这次来的有南农的张锋教授，还有山大的欧阳仕教授。”
“两只大牛？”
“是。”
“我给蔡教授说一声好了。”杨锐觉得自己一口气吃两只大牛还是有困难的，立即想到了胃口不错的蔡教授。他之前还拿这个做过许诺呢。
谷强则是听到山大两个字，眉头皱了皱，手里的动作却是更仔细了。

第1003章 老年人的梦想
来自南农的张锋教授，是自己坐着公交车到北大的。
他背了一个绿军包，有点土，有点风尘仆仆，但在北大校园里，只是很普通的画面。
85年的国内校园，要多淳朴有多淳朴，当然，是比不上70年代的淳朴，但也就是多了一点黑皮鞋，有些穿红裙子的女生罢了。
张锋先在校园里绕了一圈，还去听了一节生物系的课，差不多到了中午时间，才踱步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
实验室里，正是吃饭的时间。
研究员们三五成群的往外走，各自谈着喜欢的话题。
张锋靠近来听，如果不是学校八卦和政治议题的话，基本就是学术内容了。
张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是他所熟悉的气氛，又是他很少再能感受到的气氛了。
安心学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肚子都吃不饱，肚子没油水的日子里，如何安心学术？
当然，总有些人是能安心学术的，不过，要让一个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安安心心的吃午饭聊学术，却是不容易的。
张锋望着这些年轻的研究员，神情满是回忆。
“您是张锋教授吧。”许正平经人提醒，匆忙自实验室里出来了。最近两天来访的宾客很多，大家都比较有集体意识。
许正平是见过张锋的照片的，稍微注意了一下就认出来了。
张锋转头，道：“是我。”
“欢迎，我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副主任许正平。”许正平习惯了各种学者的不同性格，只保持自己热情洋溢就行了。
张锋盯着许正平看了一会，伸手道：“你好。”
“您好您好。”许正平被盯得发毛，现在看见人家主动伸手，竟有感激之情，忙道：“我们派了人去火车站接您，是没碰到吗？”
“我看到了，特意避开了。”张锋的回答令许正平好生无语，还有人在火车站看到接车的，直接绕开走的？这还是提前电话联系过的。
“那您吃饭了吗，我们先用餐，然后再做其他安排怎么样？”
“杨锐呢？”张锋却是不按照许正平的套路来。
“杨主任现在不在。”
“实验室主任，大中午的不在实验室，在做什么？”
“去和中牧总公司的人开会去了。新建的海淀遗传工程实验室，所需要的经费，还没有筹措齐全呢。”
“哦。”张锋这才稍微满意了一些，又顺着年轻研究员们的方向，边走边道：“你们不要钱的食堂是这边？”
“是……”许正平连忙跟上，又低声道：“食堂的主食是要钱的，只有菜不要钱。另外，杨主任吩咐我们高规格接待您，食堂……这个……”
张锋摇头：“用不着。”
说着，他就快步来到了食堂。
比起食堂刚开张时的简陋，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小食堂又做了改进，不仅替换了桌椅，头顶也搭上了防雨棚，至少到冬天之前，环境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大师傅用的器具也有了一些变化，装菜的大锅都换成了铁盆，下方有热水涌过保温，能维持相当长的时间。
许正平给张锋简单的介绍了规矩，就主动拿了两个大餐盘过来，道：“这是我们给访客准备的，都用开水烫过的，很干净。您要点什么。”
“你挑几样就行。”张锋说过，又问：“你们实验室，有多少年轻研究员？”
“现在大概有十几个吧。”
“有下海的吗？”
许正平拿着餐盘的手顿了一下，有些奇怪的道：“没有，实验室里都是好不容易才进行的研究员，不会下海的。”
“是吗？”张锋的声音拉的有点长。
许正平小心的问：“南农有研究员辞职？”
“哼。”张锋鼻孔里出气，一会儿，才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们要走，我也拦不住，但你说，读了大学的研究员，在实验室里又练了五六年，结果辞职去开一家小饭店，这叫什么事？”
说到这件事了，张锋的脸上才有了表情。
许正平陪着笑，不敢说话。
“北大的校风还是不错的。”张锋说了一句，有些羡慕。
许正平觉得自己该争取一下，于是道：“是我们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待遇和条件比较好，北大校内，还是有下海的老师的。”
“哦，怎么个好法。”张锋不是特别信的样子。
许正平想想，道：“不谈物质条件，我们离子通道实验室，今年发表的论文数量就很多，大家都有奔头。想做实验的话，条件也很好，我们有信心，在五年内，成为国内领先的实验室。”
张锋听过太多国内领先的话，有点想笑，却笑不出来。
离子通道实验室是北大的，而北大生物系原本就是国内领先的生物专业，仅此一点，就让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发展潜力很大。而就离子通道实验室自身的硬件和软件条件来说，要说国内领先，也是勉勉强强，再怎么扯，人家是发表过Cell级论文的。
何况，许正平还加上了一个五年的限定词。
张锋长长的叹了口气，道：“野心不小，确实有可能。”
“我们实验室的研究员，现在的野心都不小。”许正平笑了一下，敲边鼓道：“杨主任已经确定，我们明年就冲击国家级实验室，经费也会翻一番，大家的研究条件都会改善。”
张锋哼哼了两声，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身为南农的教授，张锋目前所拥有的实验条件也是可以的。
南农是中国大学系统里的名校了，63年就被确定为全国两所重点农业高校之一。不过，南农和所有农业院校的问题都是一样，它是农业院校。
读农业在21世纪倒是没什么大问题，毕竟，大家毕业并不一定要从事相关的行业，农业院校也不过是一种选择而已。
但是，85年的大学可是包分配的，读什么专业就会去做什么行业，这是跑不掉的。
而农业院校，自然要去农业口的单位工作，相比其他行业，这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大家都想去大城市，去京城和上丶海工作，选行业的话，自然也是优先社会地位高，收入高的，例如北邮直到2000都很红火，考分一度高比清华北大，作为一所专业化的院校，这显然邮政系统带来的优势。
相应的，南农得到的就是农业系统的劣势了。南农的教授不会比北邮的教授的学术水平弱，但是，要说经费和待遇的话，那就是天差地别了。
张锋教授就是深切的感受到了这种差别的一员。
国家虽说重视农业，但中国的农业范围太大了，最终能留给农业院校的，原本就少之又少，能留给农业院校的科研经费更不用说了。
而且，不像是北大或者其他综合性院校的农学专业，南农是隶属于农业部的高校，换言之，它的经费大部分要着落在农业部这里，对张锋教授来说，这又是一道劣势，因为这意味着学校的经费上限很低。
当然，南农的普通教授，反而不会觉得是劣势，因为南农是农业部里一等一的好学校，下限却是很高，基础经费很有保证。
只不过，基础早就不是张锋所追求的目标了。
头些年，他将大把的时间浪费在了理论研究上，一直安慰自己，再等等，总有实现的时候。
然而，时间并不总是站在你的这边。
尤其是等待的时候。
转眼间，张锋就从中青年科学家，变成了中老年科学家，可他的实验室，却是始终都没有按照自己的心愿建起来。
问题不仅仅在于经费，还在于年轻一代的补充。
一间运行良好的实验室，可以只有一名高端学者，但是，必须有两三名中端的头犬，以及多名科研汪，才能健全的生存下去。
这里面，科研汪都是不重要的，因为科研汪的存在价值，在于节省中高端学者的时间，若是没有，最多也就是影响实验进度，而非实验室的生存。
但中端的头犬和有经验的科研员就很重要了，它们的人数，就决定了实验室的规模。
张锋的实验室，自70年代末建起，就不停的在扩张，这原本也是他的希望所在。
然而，随着82年的下海潮的来临，地处南丶京的南农，却成了下海重灾区。
久经训练的研究员离职，让张锋距离梦想越来越远。
老年人也是有梦想的。
张锋仰起头，看着简陋而功能齐全的遮雨棚，若有所思。

第1004章 好大喜功
“哎，牛肉留点啊，还有没有剩下的？”王镭从实验室狂奔而出，没到食堂就先嚷嚷了起来。
许正平捂住脸，很是不好意思。
食堂的大师傅却很习惯了，弯腰捞出一个小铁盆，道：“别急别急，给你留着呢。”
王镭立即就是一脸的眉开眼笑，高兴的道：“我就知道您对我最好了，哎，刚做实验的时候，我心里就想呢……”
“你昨天给我说了，我今天就多做了你一份，不会不够。”大师傅笑眯眯的将一小盆的肥牛肉倒入王镭的搪瓷缸子里。
王镭又去乘米饭，边舀边道：“那是他们不会吃，一个个就知道红烧肉，回锅肉的，天天吃也不怕腻死。”
“你还不是天天吃牛肉，不怕腻死？”在跟前吃红烧肉的一位，立即呛声。
王镭呵呵一笑，关门放杨：“杨主任也是天天吃牛肉的。”
“呦呵，说的你吃牛肉，就能写出Cell来了不成？”
“你不吃最好，不知道昨天哪只猪，把我的牛肉给舀光了。”
“别侮辱猪啊，我正吃肘子呢。”王镭后面，有人抱着一只肥肘子，吃的满嘴流油。
王镭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的嫌弃：“不怕胖死你！”
“胖死我算了，最好再胖三十斤，让我回老家显摆显摆。”吃肘子的这位晃悠着空荡荡的胳膊，麻杆似的身材在风中摇摆。
张锋有些失神的看着他们，不由对许正平道：“你们单位的年轻人，真是朝气蓬勃。”
“都是小公鸡嘛，抢食的时候最激动。”许正平变相的谦虚了一句。
张锋点头，道：“有你们这样子的食堂，大家不激动也不行。”
心里，张锋又想：我能不能建一个这样的食堂吸引年轻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才三秒钟，就被张锋给掐断了。
原因很简单，首先，他的实验室规模远远及不上离子通道实验室。离子通道实验室好歹有二十多号人，加上临时来吃饭的一些访客，临时参与项目的其他学者，每天总有三十人以上固定吃饭，小食堂得有这样的人数才好建起来。
张锋就不同了，他的实验室本来就穷，学生都不敢多找两个，因为找学生到实验室来帮忙，照例是要给些补助的，尽管金额不高，但张锋还是给不起。
同样是经费的问题，也注定了张锋办不起小食堂。
实际上，食堂是一个很能体现单位条件的地方，绕着京城走一圈，部委的食堂经常好于央企，央企的食堂则要好于厅局级的独立单位，放在地方上，财政局的食堂比教育局的食堂好吃也是很自然的事。
张锋的实验室里，若是能整出这么多大吃二喝的钱，也不至于让年轻人纷纷辞职了。
时至今日，张锋手底下的研究员，已经断档到影响实验进行了。
来北大看看，其主要原因，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实验室的根本终究是研究能力。
张锋三两口的将桌面上的食物扫光，一抹嘴，道：“我们去实验室吧，我正好也闲着，看有啥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这就是所谓的客气了，许正平笑着道：“您先别着急，杨主任今天也不在，您到实验室里也看不到啥，我带您先去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咱们再参观实验室。”
要是来访的学者想参观就参观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计划都要被打断了。
张锋不是特高兴，但也没办法，撇撇嘴，道：“杨锐不在，你们实验室总不能停顿了吧，我就想看看他不在的离子通道实验室。你们现在做的是什么项目？”
“有多个项目在进行。”
“杨锐做的是什么？”
许正平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说出来。
张锋立即察觉了问题，追问道：“实验出问题了？你直接说嘛，这种事用不着瞒着人。”
“我不是想瞒您，我是想怎么说比较好。”许正平苦笑两声，道：“我们主任最近新开的项目，是给遗传工程实验室准备的，因为遗传工程实验室尚在选址，所以，仍然在离子通道实验室进行实验，但经费开支是走遗传工程实验室的账。”
许正平先是解释两间实验室的关系，以免张锋误会。
这种情况在高端学者中其实是比较普遍的，因为高端学者往往在多家实验室里兼职，偶尔做几次实验，或者分时段进行实验的情况，都是常见的。
张锋只是点点头，问：“所以，新开的项目是什么？”
“主任计划做一组验证性的实验，主要是重复几组国外的实验……”
“嗯，用国外的实验练手，也不错。具体内容呢？”张锋也是经常做验证实验的，一方面是经费少，另一方面，其实就是中国科研界拉下的功课多，半是学习，半是锻炼。
就像是后世的硕士和博士，毕业前都要做一些常见的实验，博士后之类的科研新鲜人，也免不了有一段时间的学习过程，国内的研究员一边了解国外的学科进度，一边学习也是很正常的。
许正平却是只能苦笑，迟疑片刻，才道：“冷冻胚胎移植。”
“嗯？”
“冷冻胚胎移植。”
“我听清了，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您不是问，主任做的实验的具体内容吗？”许正平说。
“我是问，但你说冷冻胚胎移植……”张锋的脸都僵了，忙问：“他在做冷冻胚胎移植？”
“是。”许正平点头。
“冷冻胚胎移植。”张锋重复了一遍，只觉得自己的细胞都兴奋了起来，又问：“进度怎么样？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刚开始。”
“嗯？”
“就是刚刚开始。”
“刚刚开始，是多久？”
许正平面部僵直，道：“几天时间吧。”
张锋的兴奋一下子消失了，他想了想，缓缓道：“我记得，你们杨主任，没有学过遗传工程学吧。”
许正平无奈的顿了顿下巴。
“他是做给我们看的？”张锋一下子站了起来，哼哼了两声，再向四周看看，却是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作为遗传工程学的学者，张锋很清楚冷冻胚胎移植的分量，这是国内试图攻克的一座大山。如果说，杨锐早就在进行相关研究了，那他招兵买马就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招兵买马了以后才开张，这就很不合理了，很容易给张锋受欺骗的感觉。
许正平无奈的追赶了上去，道：“张教授，您别着急，我们明天参观了实验室，您就能理解了。”
“我怕我理解不了。”实验室还是要参观的，但是，张锋现在却是没有立即要去看的热情了，他的语气也缓慢了下来，道：“送我去招待所吧，我也累了。”
回头再看离子通道实验室，张锋已是满脑子的“好大喜功”的评价了。
食堂如此，实验亦如此！

第1005章 不要老婆
翌日中午。
自山大的欧阳仕教授，也走下了火车，旋即在前来接待自己的轿车上睡着了。
轿车是上海牌的，谈不上豪华舒适，但总归是比吉普车和火车舒服多了。
欧阳仕教授睡的很熟，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被司机叫醒，才不好意思的揉揉乱糟糟的脑袋，问：“杨锐来了吗？”
许正平拍拍脑袋，暗叹一声：又是个缺心眼的。你自己都没收拾好呢，就让杨锐出来迎接不成？
倒履相迎的故事是有前序故事的好不好。
当然，人家或许根本就没想到这个故事，只是单纯的问一下。
许正平盯着如此单纯的老头，踩着一个老布鞋就从锃亮的上海牌轿车里出来了。
“欧阳教授，欢迎您。”许正平上前握手。
欧阳仕愣了一下，将手在外衣口袋的位置擦了擦，再和许正平握了一下。
刚才自我幻想着“倒履相迎”的故事的许正平一下子又有了受宠若惊的感觉，再看欧阳仕，觉得这老教授越看越是和蔼可亲，越看越觉得老教授真实而可爱。
“杨锐呢？”欧阳仕又是一个问句。
“在实验室里。”许正平指了一下方向。
欧阳仕毫不犹豫，迈步就走，将刚刚得到了“擦汗后握手”的成就的许正平抛在了后面。
许正平呆了呆，再叹一口气，紧追了上去，道：“欧阳教授，杨主任正在做实验，您可以参观，但不能干扰实验。”
“我知道。”
“您必须呆在划线区域以后。”
“啥东西？”
“实验室里划了一块参观区，您得呆在里面。”
“知道了，和老鼠一样呆笼子里呗。”欧阳仕无所谓的点点头，紧接着就看到了一群人的背影。
许正平快走两步，在前面领路道：“欧阳教授，请往这边走。”
“今天搞什么实验？这么多人看着。”欧阳仕伸着脑袋的动作，像是老龟似的。
许正平低声回答了一句。
“啥实验？”欧阳仕高声问了一句。
“冷冻胚胎移植。”前方，张锋教授冷冷的说了一句。
欧阳仕的表情果然一变。
许正平暗叹一声，心想：不知道这位要说什么。
欧阳仕显然听不到许正平的叹息，听到了，他也不在乎。
却见欧阳仕先是瞳孔放大，紧接着是眼睛睁大，双手握拳，一把就将前面拨出了个位置。
粗鲁的动作完成了，欧阳仕嘴里才假惺惺的喊：“让一让啊，让一让啊。”
“欧阳教授啊。”张锋盯着欧阳仕看了半天，才认出这位有些面熟的教授。
两人一个在南农，一个在山大，要说学校本身的交集是很少的。不过，两人都是经常参加全国性的生物学会议的，见的多了，总归是想起来了。
欧阳仕听音辨位，瞄了一眼张锋，却是没什么感觉的“唔”了一声，道：“我是欧阳啊。”
完了，他的脑袋就转了回去，迫切的看着实验桌，喊道：“杨主任，我是山大的欧阳仕啊，你是在做冷冻胚胎移植？”
正在做实验的谷强手一抖，险些将一个半胚给浪费了。
“你手下的人不行啊。”欧阳仕只能看到谷强的后脑壳，又评价了一声。
谷强咬了咬牙，转了一下身子，继续工作。
“是在做冷冻胚胎移植。”杨锐回头打了声招呼，许正平连忙给介绍。
欧阳仕不等许正平的介绍结束，却是已经扑到了实验桌的最前端，高声道：“哎呀，杨研究员，您终于开始做遗传学了，我之前写信给您的时候就说了，遗传学是生物学的未来，看来咱们俩的认识是一致的。”
许正平的眼睛一凸，这又是什么情况？
“欧阳教授。”杨锐微微笑的招呼了一声，至于欧阳仕所言的信件什么的，他已经没有印象了。
每天寄给杨锐的信是很多的，他本人即使阅读，也是阅读其他人筛选出来的信件，否则，一天什么事都不用做，就看信也差不多了。
欧阳仕却是很兴奋，盯着杨锐面前的实验桌，道：“冷冻胚胎移植，我来之前还猜，您要给我们看什么，果然是这样的项目，果然是这样的项目……”
他念叨了两遍，然后又将眼神盯着杨锐去了。
杨锐被盯的有些发毛，只好跟着他的节奏，重复一遍：“是冷冻胚胎移植。”
“哈哈，厉害，厉害！”欧阳仕翘起了拇指。
张锋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道：“欧阳教授，他们这个冷冻胚胎移植才开始，能做到哪一步还不知道呢。”
“杨主任做，能有什么问题。”欧阳仕的信任，莫名其妙的令人心安。
张锋更是无言以对。
“开始降温吧。”杨锐将关注点重新挪回了实验台。
欧阳仕更是将身边的人拨开一些，目光灼灼的看上去。
谷强低着头，按照杨锐之前规定的步骤，稳稳的操作。
至于结果，他自己是不看好的，但这部影响他的动作。
杨锐同样看着谷强的动作，心里默念顺序：用1分钟降低0.3到0.5度的速度，降温到零下7摄氏度，植冰，然后再缓慢降温到零下35摄氏度。平衡10分钟后，投入液氮中保存。
这个顺序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就难了。
活体的胚胎细胞，降温的速度一快，不是细胞壁破裂，就是细胞液晶化了。
整个降温的时间要拖的很长，控制起来就更困难了。
一群人，就静静地看着谷强，轻巧的玩弄着各种液体。
画面，像是静止了似的。
良久，欧阳仕突然大叫一声：“谷强！你是谷强啊！”
谷强这次手一抖，直接将一个半胚给废掉了。
他抬起已经有点颈椎痛的脖子，看着欧阳仕，似乎在埋怨他这么晚才发现。
欧阳仕却是依旧在表示惊喜，继续昂首高声道：“我说有阵子没见到你了，你是跑杨研究员这里来了啊，聪明聪明，以后啊，咱们就又是同事了，对了，上次见你老婆了，一起来京城了吗？”
“没有。”谷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回答。
他的故事，在山大都传遍了，也就是欧阳仕这样的人才不知道。
欧阳仕一无所觉，继续叙旧道：“准备啥时候接过来？夫妻两地分居不行的。”
谷强深吸了一口气，直起了腰，双手离开操作台，才道：“我离婚了。”
欧阳仕愣了片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尴尬的时候，却见欧阳仕猛的一拍，大吼：“好，太好了，谷强啊，你是做到了我一辈子没做到的事啊。”
“啥？”
“啥~”发出颤音的是许正平，他觉得自己的肩膀要被拍烂了。
欧阳仕再次举起了手掌，羡慕万分的语气，道：“我从年轻的时候就想，有个老婆浪费了多少时间啊，我要是一直单身，你说，能做多少实验，多看多少论文？最起码，我是不是能达到杨锐今天的高度，你看杨锐杨研究员，他就没老婆，谷研究员有魄力，做的好！做的好！”
天空中的手掌终于落了下来，许正平副教授满足的呻丶吟了一声。

第1006章 三生有幸
在山大的时候，谷强就知道欧阳仕这个人不着调，不过，因为不着调并未落到自己身上，谷强的感受还不深切。
此时此刻，谷强同志感受到了深切的痛感。
他千里迢迢的来到京城，不就是为了远离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吗，就之前几天来看，效果还是不错的，然而，欧阳仕同志出面不到半天时间，却是将谷强第二大的秘密给叫了出来。
离婚？
离婚在85年，不说是大逆不道吧，却是足够被人指指点点了。
二婚的男人唯一可资安慰的，也就是受到的压力，大概会比二婚的女人弱一点，但那又怎么样呢？
谷强心思乱糟糟的，接连两个半胚的处理都出了问题。
杨锐不得不叫停他，让谷强休息片刻。
同时，杨锐将目光落在了干扰源——欧阳仕教授身上。
老实说，杨锐也算是见过很多任性的学者了——学者多任性，越是功成名就的，越是如此，因为不像是政界或者商界人士，学界所求较少，资源又多集中在学者身上，你可以夺走政客的官职，冻结商人的资金，但你并不能封锁学者的大脑。
再者，越是高端的学者，也是越稀缺的资源，欧阳仕教授是山大知名的教授，亦是相当于唐集中水平的牛系教授，他这种情况，只要不犯谨小慎微，基本可以随意任性。
而他，也确实将这项优势发挥的很好。
“欧阳教授，你今天才到，太辛苦了，不如休息一会？”杨锐用委婉的语气，对欧阳仕道。
欧阳仕摇摇头：“我不累。”
“舟车劳动，怎么会不累，您不要坚持了。”
“我在火车上，一直睡觉，过来的车上也是，我已经睡了……”欧阳仕看了看表，道：“38个小时。我计划连续工作两天时间，对了，有我能做的工作吗？我可以帮手的。”
“不用了。”
“唔。”欧阳仕点了点头，就继续盯着实验桌，并问道：“什么时候开始？谷强，你行不行啊？既然离婚了，应该是很有体力才对吧。”
杨锐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细想欧阳教授的心思了。
谷强更是被念叨的烦闷无比，眼瞅着杨锐，一副落汤鸡的可怜表情。
“刚才仔细想了想，我们其实还是有些缺人手的。”杨锐咳嗽一声，道：“欧阳教授，要不然，您给我们搭把手？”
此言一出，欧阳仕立时忘记了谷强是谁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没问题，你下命令吧，我能连续工作38个小时。”
因为睡了38个小时吗？杨锐心里转了一下念头，却是不敢多问。
你不知道任性的男人能任性到什么地步，毕竟，人家是为了工作不要老婆的人，比起许多工作是为了老婆的人，更显的强悍而令人畏惧。
“您能帮忙记录时间吗？每组胚胎都要单独进行记录，分别记录进入到不同温度阶段的时间，精确到秒比较好。”杨锐给了欧阳仕一个任务。
欧阳仕欣喜的点头，拿起秒表，又拿起了记录本。
早就觉得杨锐好大喜功的张锋教授，此时却是看不下去了，缓缓的皱起了眉头：“这种事用不着欧阳教授来做吧，随便找一个实验助手就能做掉了。”
杨锐呵呵两声，心道：我是随便找一个实验助手就能做这个事，但不排除欧阳仕这个干扰项，谷强怎么继续干活？
人为操作的弄坏了两个半胚，已经让数据难看了一些了，难道还要继续降低下去不成？
“实验助手是能做，不过，他们对温度阶段的判断不够准，欧阳教授若是能帮忙就最好了。当然，继续交给实验助手也是可以的，虽然会降低一点成功率……”杨锐心想，欧阳仕如果不接受的话，就再坚持做几组实验，实在不行，就只能参观结束，闭门进行实验了。
从目的来讲，杨锐是不太愿意闭门实验的，这是一次难得的向参观者全程展示实验的机会。
在这种环境下的成功，是很容易宣传的。
也更容易向投资人证明，杨锐在遗传工程学方面的实力——遗传工程学实验室的经费大头还没有着落呢，在杨锐看来，有钱的国家机构，不管是中牧总公司也好，国家科工委也好，全都属于投资人的系列。身为一名从未涉猎过遗传工程学的学者，杨锐需要一些学者为自己的跨界背书。
当然，全程展示更等于是一次比较出挑的宣传，实在不能进行，也用不着强求。
欧阳仕却没有将张锋教授的话听进去，反而道：“精益求精是对的。我来做吧。”
杨锐忙道：“谢谢您了。”
“为什么要测定的这个时间？”欧阳仕准备做一些基本的了解。
张锋教授冷哼了一声，抢先道：“骗老实人是什么本事。欧阳教授，你听我的，他是胡扯的，就是折腾人呢。”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欧阳仕连思考都不用，低声喝道：“我是南农的教授，也是刚来不久吧，你熟悉杨锐杨研究员吗？”
张锋愣了一下，又是被同龄同牛的欧阳仕叱喝，一时间有些不习惯的道：“不能说是熟悉……”
“你看过杨锐杨研究员的研究吗？”欧阳仕的声音更大了，而且带有来自上方的压迫感。
“这样……也是看过的。”当着周围一群参观学者的面，张锋有些言辞不畅。
欧阳仕的声音却是通常的不行，而且拿出了课堂上的气势，再次大声道：“做的好不好？”
“当然是好的？”张锋的声音想是没做作业的学生似的。
“我看你是没看懂吧。”
“什么？”
“你如果看懂了，就不会像是刚才那样说了。”
看不懂论文的名声是不能有的，张锋努力的为自己的名声辩解道：“欧阳教授，学术能力是学术能力，你不能当做一个人的全部，杨锐杨研究员还比较年轻，好大喜功的毛病不奇怪，也不是大毛病……”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管。”欧阳锋打断了张锋的话，却是反问道：“你知道我在乎的是什么吗？”
张锋乖乖的跟着问：“是什么？”
欧阳仕再次拿起手里的秒表和记录本，深情的望向杨锐，道：“像是杨锐杨研究员这样的学者，我甘愿做他门下走狗……”
张锋呆住了。
杨锐呆住了。
谷强呆住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门下走狗……如此顺畅的将自己称作门下走狗，真的是不是在演历史剧吗？
欧阳仕却没有说完，他搓了搓二十年前生成的鱼尾纹，语气更加深重的道：“我看杨锐杨研究员的文章的时候，就在想，中国生物界有幸，世界生物学有幸，有杨锐先生的研究，先生的研究，令世界生物学进步，令中国生物界屹立于世界之林。今日，我三生有幸，能够为杨先生掐秒表，我心甘情愿，我甘之如饴……”
“先生，请下命令吧。”欧阳仕的双手紧紧的握住了秒表。

第1007章 辐射
“先生，请下命令吧。”欧阳仕再次大喊，一点都不在乎实验室里其他几十号人。
“稍等一下。”杨锐觉得自己有必要为欧阳仕正名，“门下走狗”这个称呼，似乎有点不好听，但是，听起来是莫名的带感啊。
欧阳仕静静地看着杨锐，等待着命令的下达，像是忠诚的战……犬。
“我想说明一下，记录时间的原因，是因为解冻时的速率，和冷冻方法有关系。”杨锐决定透漏一点实验细节出来。
做一个实验项目，细节多如牛毛，说有上百种都不奇怪，不过，有些是核心细节，有些是普通的细节，核心细节属于技术要点的一部分，是你不知道就要出事，实验的成功率就会发生变化的那种细节，而普通的细节，则是决定了好坏和速率的细节。
杨锐现在说出来的，就是多个核心细节中的一点，也是80年代有关胚胎冷冻移植的论文中，不会说明的一项核心细节。
“就我所了解到的情况，胚胎冷冻的速度，与胚胎解冻时的速度，必须是匹配的。”杨锐声音清朗的说出了答案：“采用快速冷冻的胚胎，解冻的时候，也必须采用快速解冻的方法，采用慢速冷冻的胚胎，解冻的时候，也必须采用慢速解冻的方法，两者之间的速率越是匹配，解冻后的胚胎的存活率就越高。”
“有这方面的论文吗？”
“你看到这方面的报道了吗？”
“没有，你呢？”
这一批来访或者来参观的学者，都是遗传工程学的专家，其他人虽然赶不上张锋或者欧阳仕的牛度，但水平也不一定会弱到哪里去——不像是前些天只想找份工作的研究员，这些研究员起码都是希望拥有独立研究小组的研究员，因此，也就意味着他们是有独立完成项目的能力的。在85年，这份能力已经足够淘汰90%的研究员了。
十几个人互相询问，全都是满心疑惑。
杨锐道：“这是我从国外得到的信息，虽然有待验证，但是，我觉得值得注意。对不对？”
“这样子……”
“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是，确实可以试一试……”
大家倒是不奇怪杨锐得到消息的方式和渠道，或者说，嫉妒倒是有一点。
他们都以为，杨锐是通过私人渠道，得到了来自国外的信息。
这种方式，现在倒是非常普遍。
敝帚自珍的学者不是没有，但现代科学是不尊重完全的敝帚自珍的，你的实验做出来，总得有人来做验证试验吧，有些低端或者构思巧妙的研究，不用多说什么，谁想验证就验证，高端实验就不一定了，不可能真让人家重新研究一遍，那也就是失去公开发布实验的意义了，因此，第一个完成实验的学者经常会有选择性的送出一些实验细节，或者注意事项，从而帮助其他人重现实验。
不能重现的实验，是没有意义的，也会令引用者心存疑惑。
而之所以是有选择性的送出细节，是因为重现实验也只需要一两个人就可以了，所以，选择通常是——看谁顺眼就给谁。
中国人讲究的人情与关系，在国外也是有效的。
自近代以来的科学研究，从来就不是公开和自由的，一个国家的学术水平，往往会被一个人或者一个机构提升起来，用形象一点的说法，就是一名高端学者，有能力辐射一个领域，以至于影响到了整个领域内的人。
可以说，科学研究直到现代，依旧是一种武林高手和门派制的模式。
就比如著名的哥本哈根学派，哥本哈根地处丹麦？这个问题，问10个美国人有9个半都不知道，那半个是不懂装懂的。丹麦于现在科学史上，露脸的时间不多，最露脸的时代，大概也就是量子力学的时代了，原因很简单，因为哥本哈根的创始人波尔是丹麦人，所以，他倡导的学派，就落在丹麦了。
而学派内的其他人，海森堡是德国人，泡利是美籍奥地利人。此二人之所以去了哥本哈根，就是因为在参加国际会议的时候遇到了波尔。
波尔不管是用了什么招数，总之，他的哥本哈根理论物理研究所，是坑蒙拐骗了海森堡和泡利，才能成为哥本哈根学派的大本营。
而海森堡和泡利各自回国以后，又是辐射了德国物理学领域，和美国的物理学领域。
而就波尔来说，他也不是石缝里蹦出来的，他师从卢瑟福，也是在卡文迪许实验室里，被辐射变异的。
中国最缺的，就是辐射源。
尤其是高端科学研究，中国遇到的根本问题，不是欧美国家的歧视和打压，而是欧美学者自然而然的无视。
而在高端科学领域，你搭不上人家的辐射信号。
当然，完全找不到辐射信号也不至于，而每个能找到辐射信号的中国学者，回国就是大佬级别的，例如钱学森，从卡门的实验室归来，立即让中国在火箭技术上有了脱胎换骨的表现。钱学森是在上交大读的机械工程学，如果不是去美国接受辐射的话，他是否能从同学中脱颖而出？
2000年前后的中国人总是喜欢质疑中国无大师，大师是辐射出来的，如果没有强辐射，那就得一堆弱辐射互相叠加着慢慢来。不接受辐射，而从一堆荒芜中冒出来的，不是大师，是孙猴子。
85年的中国学者，可以说是在焦灼的寻找强辐射。
因为本土的弱辐射太弱了，互相辐射，还是追不上人家的变异速度。
一个较好的办法就是公派留学生，但这个法子比较慢，另一种办法，就是公派学者前往国外进行交流活动——至于邀请国外学者到中国来，对于目前的中国来说，还是极难做到的事。
杨锐出国几次国了，为了出国的事，还曾在北大闹过一阵子。
不过，结果是非常不错的，比起国内的其他学者，杨锐的研究成果显然更受待见。
达尔贝科之类的第一阶的学者，都与杨锐建立了相对紧密的关系。
此时，在场的学者们，不禁是联想多多。
“我们这就开始吧。”杨锐打断了众人的联想。
欧阳仕微微抬起眼皮，看了实验桌一眼，高喊：“我准备好了！”
正准备下手的谷强吓的险些又失误。
“欧阳教授，我们用正常的音量交流就可以了。”杨锐心有余悸的提醒了他一句。
欧阳仕从善如流，看着杨锐，声音低低的，带着微微的尾音，道：“不管您喜欢用什么样的交流方式，我都满足~”
此声凄凄，此情真真。
杨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中默默默诵诗词：路遥知马力，日久见神经……

第1008章 围观
有了欧阳仕教授的参与，冷冻胚胎移植的实验进度却是莫名的加快了起来。
谷强的操作速度原本就挺快，此时更显敏捷。
大约是不想让路太遥远吧。
杨锐猜测着马的心思。
实验室里，也进入了最自然的静默期，只有叮叮当当的移动金属的声音，以及简短而有力的交谈。
这才是实验室里的常态，大家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氛，都觉得舒服起来。
良久，谷强伸了一个懒腰，道：“大部分半胚处理完了，赶得上吗？”
“时间差不多，同步解冻吧。”杨锐回答了一句，转头向其他学者解释道：“我们今天的实验，只要是为了证明分割冷冻后的胚胎，能够用于胚胎移植，暂且不考察冷冻的时长，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我们现在就开始解冻刚刚冷冻的胚胎。王镭，准备平衡液。”
负责担当助手的王镭立即忙碌起来。
这种时候，也是科研汪能够发挥做大作用的时候，配置平衡液之类的工序，同样要求精细的操作，如果没有合适的实验助手的话，就只能由谷强自己来做了，进度推进的将慢一倍都不止。
冷冻后的半胚立即解冻，与经过一段时间解冻，理论上是没有区别的。
用这样的方法，已足以证明冷冻胚胎移植是否成功了。
实验室里再次忙碌起来。
张锋却是看的更不顺眼起来，忍不住开腔道：“你们这也太儿戏了，这么多的关键步骤，为什么不分开来做？”
胚胎分割，胚胎冷冻，胚胎解冻和胚胎移植，都可以看做是不同的实验步骤，他的问题倒也很实在。
只不过，杨锐却并没有将冷冻胚胎移植看做是多么庞大的项目，且不说这是70年代的国外生物学家就已解决的问题，放在杨锐读研的时候，随便一个破烂实验室就把这样的实验重复了，甚至能给遗传学方面的硕士生当结业论文了，这又如何让杨锐起得了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念头。
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杨锐头也不回的道：“看结果吧，如果不能成功，我们再倒推步骤。”
“我倒想看看结果。”张锋是一点都不相信杨锐。
欧阳仕听出了这种明显的不信任，他“呼”的一下，转过头来，盯着张锋的眼睛看了一会，道：“张教授，你这样的想法要不得，我很怀疑你是否有基本的判断能力。”
“我的判断能力？我的判断能力有什么问题？”
欧阳仕啧啧两声，道：“这是杨锐先生的项目，怎么可能不成功？你如果连这样的判断都没有……我建议，你也学习谷强同志，离婚吧。没有家庭的负担，你的判断能力是有望逐渐恢复的。”
张锋气的面色潮红，究竟是谁没有判断能力？
谷强更是气的不行，捉急道：“我离婚不是为了工作！”
欧阳仕反问：“那是为了什么？”
谷强大脑空白了五秒钟，缓缓地道：“为了科学。”
“说的好！”欧阳仕季节赞赏，道：“你这个话，说的我心潮澎湃啊，要不是我打不过我老婆，我也离婚了。”
……
冷冻胚胎移植的实验，做到了第三天，算是有了眉目。
在宣布第二天进行移植以后，杨锐回到家里，睡了个结实的补眠觉。
翌日。
杨锐稍晚一些，骑着自行车来到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
没到地方，就见影影绰绰的人影。
杨锐不禁皱起了眉头。
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门口，果然，起码有五六十人，拥簇在此，以至于原本空荡荡的马路，也被堵了大半，路过的学生只好小心翼翼的从边角经过，留下满含敬畏的一眼印象。
仅仅是有名有姓的北大教授，在场的就有七八人之多。
杨锐不敢拿大，老远就下车推过来，然后一个一个的打招呼：方教授，李教授，张教授，钱教授……
到了大门跟前，蔡教授和刘院长熟悉的背影也出现了。
不用说，眼前的吃瓜群众，都是来看实验结果的。
杨锐有些无奈，但也有些暗爽，想当初，他做钾离子通道的研究的时候，满世界有几个人相信他能做出来？除了实验室的同事，基本可以说是没有。
现在呢？
没错，大家还是不看好他做的冷冻胚胎移植，但是，就算是失败，众人也是要围观的。
不说学术上的失败，依旧具有不同寻常的价值，能够将冷冻胚胎移植，推进到移植阶段，其实已经超过现有的学术层级了。
如果杨锐采用阶段性的实验方法，现在不说是大获全胜，起码也能宣布获得部分胜利，然后延揽资金了。
前方，蔡教授也看到了杨锐，打了一声招呼，道：“伍洪波委员也要来，咱们站着等一下。”
“啊……他怎么来了。”伍洪波也属于蔡教授一系的院士，但等闲是不会跑北大来的，比起杨锐来说，有学部委员头衔的学者，能忙个三倍都不止。
蔡教授呵呵的笑了两声，用好笑的眼神看杨锐，道：“伍委员，可是中科院遗传研究所的。”
杨锐猛一拍额头，道：“忙昏了。”
“别让他把人给挖走了。”蔡教授又是低声叮嘱了一句。
“对，您想的全面。”杨锐确实佩服，能想到这一层的，估摸着多半是干过这种事了。
不一会儿，伍洪波院士就到了，身边还跟着另外几名四五十岁的学者。
不用介绍，杨锐就认出了其中两位。
他最近看的遗传工程学期刊不少，有名有姓的学者，也少不了要挂头像到期刊杂志上。
这么多人，分别招呼起来，又是一阵慌乱，等弄清楚了，请进门了，半个小时就没有了。
杨锐暗叹一口气，还得感谢众人莅临，事实也是如此，若不是他刷脸刷的成功，现在可没有群贤毕至的好事。
当然，实验成功是好事，实验失败就不一定了。
这也是杨锐没有大肆宣扬的原因，只不过，既想当众放卫星，又想控制规模，这样的好事，杨锐却是控制不能。
好在实验台前，谷强和欧阳仕倒是沉着，总归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没有被百十来个人就吓倒。
相比之下，从中牧总公司兽医研究所请来的兽医王建成，就略微有些紧张。
请中牧总公司兽医研究所的兽医来，是为了证明胚胎移植的操作难度，已经达到了商品级的要求，当然，这个前提，是胚胎分割、培养、保存等技术，都由遗传工程实验室来完成。
不过，对中牧总公司来说，只要能实现目标，他们也不在乎是怎么完成的。
“王医生，麻烦你先给受体鼠做全身麻醉。”杨锐让王建成先做前序步骤，即使出错了，换一组即可，也不影响到最终的成功率。
王建成愣了一下，赶紧答应，并从试验架上，取下了异戊巴比妥钠，定量吸取……
在中牧总公司的兽医研究所内，王建成实际上也是经常做科研的，这也是杨锐选中他的原因。但王建成做了一辈子科研，也没有在两名院士和数十名知名学者的注视下操作过，不禁有些浑身僵硬。
好在对他的操作要求并不高，小鼠的老公也不会因为他的注射方式而医闹。
不一会儿，受体鼠全部集合到位。
杨锐即刻下令，道；“腹中线切口，暴露双侧子丶宫角。”
这部分，也是王建成的操作。
紧接着，才是谷强接手，和王建成一起移入半胚。
实验一组组的完成。
过程有些平淡，气氛却是始终难消紧张。
到中午，全部宣告结束，杨锐亦是轻轻的松了一口气，道：“到下午，就能确定活胎的比例了。”
实验室内安静的环境一扫而光，诸名学者立即将肚子里攒了半天的话给丢了出来，而内容，却并都是支持杨锐的。
“不太可能有活胎吧。”
“哪里会有这么简单。”
“就算没有活胎，这个实验也是值得参考的。”
“没有活胎就应该推到重来啊，依我看，杨锐这边的实验条件，还是不太够的。”
“胚胎分割和冷冻胚胎同时搞，有点太快了。到时候，哪边出问题都弄不清楚。”
“这个说的有道理，现在能做胚胎分割的实验室就没几个，再上冷冻胚胎……”
谷强虽然是实验操作者，他其实也不看好杨锐的实验设计，对于结果，更是没什么信心。
但是，谷强心里还是忍不住念叨：至少活一个，至少活一个……
身为实验的直接操作者，只要有一只小鼠成活，就能让他获得比以前翻倍还多的名气了。

第1009章 活性
下午，来的人更多了。
除了更多的看热闹的吃瓜学者，中牧总公司派出了八人组成的团队，由其副总带队，驱车而来。
杨锐非常确定，自己并没有邀请中牧总公司的人过来，原因很简单，他也不确定实验能成功，既然如此，邀请参观就不是很恰当了。
然而，杨锐却是稍稍有些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
尤其是在金秋10月的前后，诺贝尔奖即将公布的日子里，他的名字和成就，每隔几天就会在电视机上出现数次。中牧总公司的领导们或许不知道什么是钾离子通道，但诺贝尔奖的概念，他们还是有的。
科学家追逐社会影响力，也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让不了解科学界的外行人知道自己的名字的好处，在于有机会募集更多的社会资源。
当然，中牧总公司在杨锐没有邀请的情况下，仍然来看结果，只能说明他们对胚胎移植的技术重视了。
自然的，胚胎移植的技术也的确是值得重视，这是改变畜牧业的革命，自这项技术普及以来，有资格做种牛的公牛就越来越少了，而优质良种牛的种群，则扩大的无限快。
在19世纪和20世纪初，英国人用了100年才完成的事，在21世纪以后，或许只要10年时间就能完成。
若是资金充沛的，这个速度还能加快。
对于苛求外汇的中国来说，养外国牛也是养，养中国牛也是养，有机会的话，肯定要养能赚外汇的牛了。
中牧总公司带队的副总，看杨锐就像是看种牛一样亲切、温柔、和蔼、热情……
杨锐积极招待。
不管怎么说，中牧总公司都算是财神爷似的存在了。
且不说遗传工程实验室作为公立实验室，只能依靠这样的狗大户来支持，就是中牧总公司旗下拥有的那么五环内的牧场，便足以令杨锐心声佩服了。
这样的国企，它就是一头牛都不养，只要熬到2005年以后，就不会饿死了，若是熬到2010年以后，卖地能撑死它。
北大、清华、中农、中科院等大专院校，也都悄无声息的有人过来，杨锐也不管他们是官方身份来的，私人身份来的，一律当做吃瓜群众，放进实验室里，并将压力转给了许正平。
本来就不是很大的离子通道实验室，一口气涌入了近两百人，逼的所有研究员都不得不放假一天。
“各位，咱们稍微站松散一点，圈子拉大一点，好让更多的朋友看到。”许正平像是公交车售票员似的，总想要腾出不存在的空间来。
人群微微的荡漾着，但还是塞的很满。
好在靠近实验桌的位置，有桌子挡住了，不至于影响到操作。
蔡教授等人稍微谦让了一些，站在了前面，勉强不受拥挤之苦，但也就是这样了。
“试试看吧。”杨锐表面上倒是挺轻松的样子。
实际上，这里也没有他操作的空间了。实验设计是按照后世的改良版本再改良的，实验操作是谷强完成的，时隔三十年，小白鼠总不能发生变化。
按道理说，这项实验，成功的概率是很高的。
毕竟，以谷强的实验水平来说，放在后世也是高级实验室里的高级研究员了，做一个学生级的研究项目，不成功简直是有鬼。
而且，就现在的要求来说，成功的要求也是极低的。
只要有一个活胎，能证明分割冷冻后的胚胎有活性，这就是填补国家空白了。
后世的标准呢？要是一名遗传工程学的硕士研究生，做的毕业论文里，胚胎的妊娠率只有50%，非得被导师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碰到严厉的，延迟毕业都有可能。
不过，概率终究是概率，高级研究员做败了实验也不稀罕。就像是胚胎冷冻时多次使用的平衡液，若是调配错了，一口气毒死了所有胚胎，也是有可能的。
高级研究员要是不犯错的话，青霉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发现呢。
只不过，这一次，杨锐是当众进行实验，也就没有留下修正错误的机会。
对此，他也只能看着实验台，靠天吃饭。
“我是中牧总公司兽医研究所的王建成，我来负责进行活胎检测。”王建成等于是第三方机构的成员，穿着明显熨烫过的洁白的白大褂，一脸紧张的站在实验桌前。
在中牧公司的系统内，兽医研究所是边远郊区的边远郊区，因此，王建成还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总公司的领导们——说的，就是现在正冲着他微微笑的几个人。
王建成使劲的攥了攥拳头，连续两次，低下头来，开始摆弄起了小鼠。
他就像是小鼠大学的教官似的，先是将混乱的小鼠队伍，排列整齐，检查编号，核对并记录小鼠的情况，为了让领导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王建成还煞费苦心的说着话：“确认一号小鼠体态正常，核实一号小鼠……”
虽然是没什么意义的口语化的内容，中牧总公司的领导们，却是依旧看的兴致勃勃，仿佛出现在他们面前不是小鼠，而是一头头西门塔尔牛。
“检查移植到一号小鼠内的胚胎情况，左侧子丶宫角，一对半胚……无活性。”王建成的声音没有太大的起伏，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的遗憾。
如果检查到了活性的话，现在就是弹冠庆祝的时间了。
“检测移植到一号小鼠内的胚胎情况，右侧子丶宫角，无活性。”不出意料的结果，却是让热情无比的吃瓜群众们，冷静了下来。
一只小鼠会移植两对半胚，总计四个，如果全部成活的话，就能产下4只小鼠。
如果没有冷冻胚胎的步骤，国内的实验室，也能得到百分之四五十的成活率了，因为一个胚胎会分成两个半胚，所以，用这种方式来做牛的胚胎移植，基本可以算是没有损失的。
但是，想要商品化胚胎移植，冷冻胚胎是必不可少的，否则，极强的时效性，不仅会让实验室里的研究员疲于奔命，也会在实际操作中，显著的降低成活率。
杨锐的目的是很明确与实在的，且完全满足中牧总公司的期望。可是，对于学者们来说，他的行为却是如此的莽撞与急躁。
“果然是没成功。”
“后面的应该也不行吧。”
“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除非撞大运，否则，不可能成功的。”
“那你还来看？”
“万一成功了呢。”
来参观的学者，大部分都是抱着看中国队比赛的心态来的。
他们是期望成功，可也是做好了失败的心理准备。
王建成有些受周围人的影响，愈发紧张的拿出第二只小鼠。
谷强不得不上去搭把手，才让检查继续了下来。
“检查移植到二号小鼠内的胚胎情况，左侧子丶宫角，一对半胚……无活性。”
“检查移植到二号小鼠内的胚胎情况，右侧子丶宫角，一对半胚……无活性。”
又是一轮失败，引来了更大的议论声。
许正平不得不站起来，大声吆喝两声。
王建成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低下头。
“检查移植到三号小鼠内的胚胎情况，左侧……”王建成说的有些顺溜了，整个人看起来似乎也放松了不少。
大家也静静的等待着意料中的答案。
答案……
答案迟迟不来。
“谷研究员，欧阳教授，麻烦你们看一下。”王建成突然直起腰，招手叫起了人。
谷强皱皱眉，看了过去。
“我有点摸不准，这个，像是有活性的……”王建成神情诧异。
“怎么可……”谷强险些说漏嘴，住口不言，趴到了显微镜上。
五秒钟。
十秒钟。
三十秒钟。
一分钟。
谷强时不时的轻调两下显微镜，人爬在那里，却是动也不动了。
“怎么了？”
“啥情况？”
围观的吃瓜学者们都着急了。
大约三分钟以后，谷强才神情凝重的直起了腰，道：“欧阳教授，您也看一下。”
虽然非常的不喜欢欧阳仕，但在这种时候，谷强却是忍不住叫了他一嗓子。

第1010章 继续吧
趴在显微镜上，欧阳仕教授倒是很有教授的样子。
这大约和他接受的多年训练有关，就好像学校考试，再逗比的学生，多半也能乖乖的做完卷子一样。
不过，欧阳仕教授做题就做的有些慢了。
而且，不仅是慢，欧阳教授还看出了花式。
只见他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看的人浑身发痒。
“欧阳教授，您看出啥了没？”张锋教授忍不住了，一群人看着你扭来扭去的，是怎么回事啊，能不能不要这么急人啊。你要是小白鼠，我们也就勉强掐死你得了，哎呀，越想手越痒的感觉。
欧阳仕听到张锋的话，也没有改正自新的意思，又扭了一会，道：“我赞成王建成的意见。”
“啥？王建成是什么？”张锋等他们看显微镜都了快十分钟了，脑袋都闷了。
来自中牧总公司畜牧研究所的小研究员王建成同志，弱弱的举起手来，道：“我是王建成。”
“哦……”张锋咳嗽一声，虽然刚才看着王建成忙了半天，他却是对其手法一点好感都没有，反而是谷强的名字，不用说就被张锋记住了。
旁边另一名学者更是满头浆糊，问；“王建成的意见又是什么？”
王建成同志站的笔直，道：“我有点摸不准，这个，像是有活性的……”
一群吃瓜学者恨不得把瓜皮扣在他头上。
怎么还是个摸不准？
“我来看看吧。”有人主动请缨。
围观的吃瓜学者唰的一下，将脸全部转了过来。
伍洪波！
中科院遗传研究所的所长，也是中科院的学部委员！
只是几秒钟的停顿以后，人群一下子让出了位置，并悄然议论了起来。
“你见过伍委员做实验吗？”
“他不太亲自下场了吧。”
“这下子厉害了。”
包括中科院自己的学者，都是翘首以盼的样子。
做到中科院的学部委员，也就是院士的位置，不仅仅是学术能力的问题，也代表着相当资历和经验。
像是伍洪波院士，建国后开始做科研，可以说是伴随着中国的生物学的成长而成长，期间经历的故事，聊个三天三夜都是聊不完的。
对于在场的学者们来说，杨锐的学术能力更像在云端，而伍洪波的成就，却是摆在眼前的，而且是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学者们的眼帘，你申请学术项目，委员会里说不定就有伍洪波的大名，你的实验室要升级，委员会里说不定也有伍洪波的大名，你要出一本书，你要评职称，你要做硕士生导师，都有可能遇到伍洪波。
就是正常的授课教学，伍洪波的名字，也会时不时的在教科书上出现，若是授课范围扩大到研究生阶段的话，遇到伍洪波的时候就更多了，伍洪波写的书，伍洪波整理的教案，伍洪波曾经做过的实验，伍洪波搞过的项目，伍洪波奠定的理论……
不过，真正见过伍洪波，又或者看过伍洪波做实验的人，却是没几个。
身为学部委员，伍洪波的工作重心早就调整到了项目上去了，连杨锐今天都没有亲自下场做实验，更不用说是伍洪波了。
尽管如此，大家对他的判断能力，却是不会有所疑惑的。
而伍洪波院士，为了维持自己的学术地位，也是一定不会信口开河的。
显微镜前，迅速的换了人。
伍洪波弯下腰，稍作调整，就看了起来。
半分钟后，伍洪波抬起了头，看了眼杨锐，又弯下了腰。
“没问题了。”伍洪波直起身来，却是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众人一脸懵逼的看着伍洪波，啥是没问题了？什么没问题了。
好在伍洪波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说话的语病，笑了笑，补充道：“我说没问题了，是活胎没错了。你们几个，都是不敢下这个结论，是不是？”
王建成不好意思的摸摸脸，再看欧阳仕和谷强，全都是“我们天赋不好，就是没弄清楚”的模样，连忙又将手给放了下来。
围观的吃瓜群众，镇定自如的看着伍洪波研究员的脸，转眼间，换了另一副懵逼的模样。
不懵不行啊，你给的结论是什么鬼啊！
有活胎，岂不是说，杨锐儿戏一般的胚胎分割，并冷冻，并解冻，并移植的实验成功了？
别人做其中任何一部分，都是要发一篇论文的好不好？
正常人，不都是一次做一个项目，发一篇论文，然后再两俩串起来，再整组串起来做的。
“伍研究员，他这个实验做成了？”大家不敢质疑学部委员的判断，只能继续质疑杨锐了。
“就是说，还活胎移植上去了？”
“刚才几只都没有的。”
“会不会就这一只有？”
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说什么话的都有，但要大家心平气和的接受杨锐的项目成功了这个事实，还是有些脱离事实。
“我看活胎的状态不错，说不定后面还有成功的，你们继续检查吧。”伍洪波自然不会跳出来给杨锐站台，微微一笑，将位置给让了出来。
王建成走回到了显微镜前，倒是让周围人的议论声变小了。
“检查移植到四号小鼠内的胚胎情况……”王建成边说话，边低下头。
周围人自然而然的安静了下来。
对于三号小鼠体内有活胎的事实，大家是无从质疑的，不过，反正活胎仍在，之后再检查也是一样，现在就看，三号是孤立的情况，还是有其他成功的例子。
尽管只要有一个小鼠体内有活胎，就能证明杨锐的项目成功，不过，那是之后发文章之后的事了，要现场观众满意，往往需要更大的成功。
“四号小鼠，左侧子丶宫角，一对半胚……无活性。”两分钟后，王建成的声音再起。
吃瓜群众听的心下一定，世界果然还是正常运转的。
再半分钟后，王建成又抬起了头，道：“四号小鼠，右侧子丶宫角，一对半胚……”
他看看杨锐，又看看伍洪波研究员，稍微直起了一些腰，深吸一口气，重复道：“四号小鼠，右侧子丶宫角，一对半胚，有活性。”
三秒钟后。
吃瓜群众全翻天了。
“有活性？”
“年轻人不会看错了吧。”
“不可能吧。”
“这样就有两组活胎成功了？”
“会不会是什么共通的干扰项？”
比起伍洪波院士说话的时候，这次的反对声音却是尽情的宣泄出来了。
倒是站在前排的学者们，都只是默默看着，无人耳语。
杨锐亦是静静地听着身后的声浪，在某些时候，学术是很纯粹的，就比如现在，哪怕是一万人高喊不可能，也不可能改变实验的结果。
实验结果只会改变他们。
“继续吧。”杨锐轻轻的说了一句。

第1011章 震惊
杨锐的声音，令王建成莫名的安心了下来。
被一百多人围观的场景，如果是元旦晚会的话，或许只能写成一个被人排挤的忧伤小故事，但是，如果是一次公开实验的话，一百多人的围观，可谓是壮观了。
这也就是生物学家了，还勉强能凑出一个加强连的人，再换个生僻点的学科，能来三五十人都要令人紧张的颤抖了——半个世界的人跨过大洋来看我，就是这么酸爽。
王建成感觉，自己像是在半个北丶京城的生物学家面前做实验一样。
“五号小鼠……”王建成一边说，一边将第五只小鼠抓了过来。
“等等。”张锋突然站了出来，道：“我能看一下刚才的两只小鼠吗？”
王建成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回答。
杨锐淡定的看了张锋一眼，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的道：“不能。”
“嗯？为什么？”张锋没想到杨锐会拒绝自己。
周围的学者惊讶的议论纷纷。
杨锐示意王建成继续检查，反问张锋道：“你为什么要看刚才的两只小鼠？”
“我……”张锋觉得很自信的理由，突然变的不那么理直气壮了。是呀，为什么要看那两只小鼠呢？既是因为他不相信王建成，也是因为他不相信杨锐的实验会成功。
然而，这样的理由显然不适合这样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等这边检查完成，会给你们机会的，发育的胚胎也不会消失。”杨锐呶呶嘴，转头对王建成，道：“你不用受影响，安心做自己的事就行了。”
“好的。”王建成快有杨锐两倍的年纪了，此时却是将杨锐看做依靠一般。
“五号小鼠，左侧子丶宫角，一对半胚……”王建成的声音再起，也将众人的注意力再次吸引了过去。
“有活性吗？”有着急的学者，嗷的就是一嗓子问。
在某些人眼中，这或许就是一场有趣的现场表演。
虽然冷冻胚胎移植是一个重要的遗传学课题，但如果事不关己的话，心态也就不一样了。
相比之下，王建成或者张锋这样的学者，就没有如此的洒脱了。
张锋甚至顺着声音的来源，向后不满的瞅了一眼。
王建成咳嗽一声，声音有些低沉的道：“嗯，左侧的半胚……是有活性的。”
正在向后看的张锋不由的一愣，猛的回头来看王建成，眼里满是怀疑。
“第三只有活性的？”
“看错了吧。”
“这是怎么回事？”
周围学者完全是失去概念了。
总共五只小鼠里面，三只有活性，这已经不是撞大运能解释的了。
甚至于，现在许多实验室里，连普通的胚胎分割移植技术，都不一定有这样的成功几率。
包括伍洪波院士，都不由自主的看向杨锐。
杨锐的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
尽管当初设计实验方案的时候，他特意选择了相对落后的方案，但为了增加成功率，方案里采用的技术，却是相对成熟的。所以，眼前的情形，原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事实上，在杨锐看来，五只小鼠，三只有活性，并不是多高的几率。
要知道，每只小鼠体内，是移植了两对半胚进去的，换言之，每只小鼠体内，是有4个半胚的，五只小鼠，就有总计20个半胚，而到目前为止，总共只有3只半胚是有活性的，成功率只有15%！（MISSING）
这样的成功率，若是用于商业化的话，可是要赔掉底裤的。
当然，牛的胚胎移植，与小鼠的胚胎移植又有不同，起码不会一口气移植4个半胚进去。
不过，杨锐不觉得奇怪的成绩，放在85年的中国，却是超前的不行的成绩。
国外是70年代开展胚胎移植技术的，就是按照正常的技术扩散来看，到85年，对第三世界国家的学者们来说，胚胎移植依旧是个新技术。比起同级别的国家，例如埃及、印度、土耳其，中国在相关科研方面的起步还要更晚一点。因为70年代的中国基本闭关锁国，国外的技术信息基本是得不到的，也就是说，国内学者还能顺着60年代的国际研究，弄一些纸面或者理论上的学习，但对于70年代才出现的技术，却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
国门骤然打开，如日中天的胚胎移植技术，一下子照瞎了中国遗传学研究者的眼，这时候，他们才匆匆忙忙的开始研究，就学习效率来说，比在国外读书的研究生或许都不如。
15%的成功率，要拿来和国内最好成绩相比，那是弱的不行，但要是拿来和平均成绩比，却是强的厉害。
可以说，在场的学者，做胚胎移植能达到15%的成功率的，屈指可数。
这种两极分化，就像是贫富差距一样，是穷人想象不到富人的富裕程度的差距。
一时间，许多人都是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好在有伍洪波院士之前的背书，现场才不至于乱起来。
但是，乱七八糟的说话声，也是够混乱的了。
这一次，王建成却是没有再受影响，默默的继续自己的检查工作。
“六号小鼠，右侧子丶宫角，一对半胚……有活性。”
“八号小鼠，左侧子丶宫角，一对半胚……有活性。”
“九号小鼠，右侧子丶宫角，一对半胚……有活性。”
“十号号小鼠，右侧子丶宫角，一对半胚……有活性。”
王建成的声音，始终伴随着室内的吵杂声。
然而，吵杂声终究是越来越小的。
最终，15只小鼠，总共检测到了10个活性半胚，成功率为16.7%，一个并不出奇，又令人震惊的数字。
实验室内的学者们，包括参与了实验的谷强和欧阳仕，也都久久的陷入了沉默。
“会不会哪里出了什么问题？”有人还是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旋即，就有人附和道：“我也觉得，这些小鼠不会是自己交配的吧。”
这一次，杨锐却是不再客气了，不等更多的人说话，呼的一下子，站到了凳子上，居高临下的看向人群，道：“这一次的实验，是我新成立的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开门之作，愿意接受各位的监督——但是！”
杨锐将音咬的很重，看着众人，道：“但是，如果有人想指责我实验造假，或者有其他学术不端的行为，请一定拿出证据来，否则，这个官司，我要和你打到底的。”
刚才说骚话的学者，全都噤若寒蝉。
指着一名学者造假，那是极其严肃的指责了，平时私下里聊一聊可以，但要是当真的话，这是会吸引到纪丶委介入的案件了，就杨锐的名气来说，那更是国际性的事件，没有人敢图嘴上高兴，就这样肆意指责的。
倒是有名中农的教授，转头道：“杨主任，不如公布一下您的实验设计，也好让大家参详一下。”
“有必要的时候，我会公布的。”杨锐瞥了一眼中牧总公司的副总，表情严肃的道：“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正式组建以后，我们会进一步的做相关研究的，到时候，大家应该会得到更多的信息。”

第1012章 更着急
围观的吃瓜学者们离开了。
不走也不行，许正平打着请大家吃饭的旗号，将人都给劝走了。
有好奇的，就干脆留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里吃饭了。自助餐，京城里已经是有了的，杨锐和史贵合股弄的体育场，古罗马式的自助餐形式，已然红遍了四九城。
再怎么说，“随便吃”的诱惑，总归是令人欲罢不能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小食堂自助餐，也算是小名气了。
不过，总有脸皮薄的，把面子看的比肚子重要的，好奇归好奇，嘴馋归嘴馋，还是一去不回头的离开了，心里期盼着有人看到自己毅然决然的帅气背影。
然而，留下的人都忙着找座位呢，又哪里顾得上看别人的背影。
中牧总公司的一群人留下了，有心加入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访问学者们留了下来，蔡教授、刘院长和伍洪波院士也留了下来。
拥挤的实验室为之一空，杨锐来不及喘两口气，就发现自己被一群人给盯的死死的。
“我就说以我的研究能力，做个胚胎移植的实验设计，还是没问题的，对不对？”杨锐一点都不心虚，没啥好心虚的，冷冻胚胎移植是国外实验室早就做过的实验了，杨锐照猫画虎的做出来了，这就是填补国家空白的好成绩，至于说你从哪里得到的资料，怎么做出来的？问这些就没意思了，也没有人会问，问了也用不着说真话。
而今不是70年代了，85年的北丶京城谁家不想要一门海外亲戚，别说杨锐这种出国过的学者，就是山沟里的土老帽，研究出了科学界难以理解的水变油的技术，也照样满北京城的晃悠。
海灯法师就更厉害了，神乎其技的特异功能似的武术，直到被揭穿以前，都没有被人抓起来切片，只能说，骗子各有各的大胆，奇能异士更有各的胆小。
杨锐是实打实的做出了冷冻胚胎移植的移植，就是胆小也有个界限。
老实说，杨锐其实是有些得意的。
他可不是遗传工程学专业出身的，直到现在，他也没有亲手完整的做过一个遗传工程学的项目。
对于冷冻胚胎移植这个项目，杨锐也是从零学起。
当然，他是没有亲手做实验，但做科研的，并不是只有亲手做实验才有价值，高端学者和低端学者是截然相反的两种存在，在低端状况下，实验做的好是很容易上位的手段，不会做实验的学者要么就找会做实验的合作，要么就只能一个人玩理论了。典型的像是谷强，不管性格好不好，好坏都有一口饭吃。而做到高端就不是如此了，典型的如霍金大叔，你倒是让他做一个实验看看。
同样不擅长做实验的理论物理学家还有杨振宁，他在读书的时候就是有名的爆炸小能手，奈何人家的大脑发达，一个宇称不守恒的判断，愣是拿下了诺贝尔奖，并让泡利吃了一肚子的灰——这个泡利，就是之前说过的，师从波尔，出身自哥本哈根学派的海森堡的师兄。顺便说一句，主持德国原子弹项目，并搞出天翻地覆的“不确定性原理”的海森堡同志，同样是个实验无能，并因此险些没能拿到学位，他在自传中的原话是：我从入学以来没有认认真真地做过一次实验。似乎上帝给了我敏锐的头脑和理性思维，却夺走了我的动手能力。
在生物学领域，比如克隆羊多利，如果没有精湛的实验技巧，以及先进的实验仪器，这个实验是完成不了的，但是，身为项目负责人的维尔穆特是否拥有精湛的实验技巧，却是件很不打紧的事儿。
像是克隆羊多利这样的项目，最需要的实验员不是生物学家，而是优秀的兽医，以及优秀的饲养员。让一头羊怀孕是兽医的事，让一头羊顺利的下崽是饲养员的事，如此而已。
在这个实验里，要说起来，饲养员承担的责任也很是不小，总不能让生物学家也必须掌握此等技巧——当然，能够掌握也不错就是了。
中国的科学界，因为强调基础的缘故，对于实验能力还是相当看重的，但也不是人人擅长实验的。
事实上，其他学者，比如蔡教授，如果获得了国外的相关资料，也是杨锐这样的做法。
因地制宜的修改对方的实验方案——照抄是不太可行的，总不能对方用什么牌子的仪器你就买什么仪器，然后，指挥着实验员进行尝试性的操作，再修改，再尝试，直到最终得到结果。
就冷冻胚胎移植来说，杨锐做项目的水平，起码也是“填补国内空白”档次的学者档次了。
可以说，哪怕现在没有任何超规格的资料，同样做某个项目起步，杨锐也不会很担心了。
就精神世界来说，这是杨锐最大的收获了。
至于物质世界，虎视眈眈盯着杨锐的学者，以及中牧总公司的官员们，却是心潮起伏不知如何表达。
“小鼠就放在这里，再过几天，如果没有返情的话，这一组实验就算是成功了。”杨锐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直白的道：“接下来，谷强他们还会做多组实验，你们也可以随时来参观。”
返情就是重返发情状态的意思，让小鼠胚胎有活性，只是整个实验的第一步。对于中牧总公司这样的企业来说，他们的目的是见到落地的牛犊，而不是一次成功的实验。
继续做多组实验，自然是更加有意义的行为了。
中牧的副总眼神一亮，精气神都不同了，忙问：“您还准备做多组实验啊，没问题，我们支持……”
话出口了，他才醒悟到，他支持似乎是没什么意义的事，于是打了几个哈哈，遮掩了过去。
中牧的官员都是扭头挠腿的模样，好像没听到似的。
几秒钟后，中牧的副总又继续问道：“杨主任，您觉得，从小鼠到牛的话，还需要多长时间的准备工作？”
如果是别的事情，副总同志是一定不会问的如此直白的。但胚胎移植的事儿，太牵动人心了，十万西门塔尔牛的诱惑，简直比10个裸衣少女还震撼人心。
这位的话，也一下子吸引到了蔡教授等人。
国内科学界还是比较重视应用的，尤其是能够实际应用的技术，向来能够争取到更多的关注和更多的经费，中牧总公司也是各家遗传学实验室争相笼络的对象。
杨锐比其他人更早考虑过这个问题，在一众人的目光中并不露怯，点点头，道：“总得三五个月见效果，快的话，明年年底，能见到第一只牛犊。”
中牧的副总一怔，道：“明年年底？春节底下？”
“算阳历也差不多。”
“那就14个月。”
“嗯。”
“牛生一胎，也得280多天，小十个月！”这次说话的是跟副总一起来的官员，满脸的不相信。
杨锐笑笑：“谢谢说明。”
这位莫名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实在是杨锐的光环太烈，辣眼睛了。
实验室里沉寂了几分钟，杨锐干脆告了一声罪，转身去收拾实验台了。
谷强见杨锐过来，那叫一个急，小声道：“我的主任啊，您现在用得着帮我的忙吗？金主可在后面呢。”
“现在知道叫主任了？”杨锐装模作样的损谷强一句。
谷强一僵，讪笑道：“我不是一直叫主任的。”
杨锐“嗯”了一声。
谷强再笑两声，他是全程做实验的人，对于杨锐设计实验的本事，是不想服气也得服气的。
他偷偷瞄了一眼前方，道：“杨主任，不是我说，您先拿下中牧的经费再说啊。”
“急什么？”
“怎么不急啊。”谷强进了实验室，也是要做项目的，没钱难道就养小白鼠玩吗？
杨锐嘴角挂了一点笑，道：“你好好做实验，他们比我们着急。”

第1013章 够吗？
中牧总公司的副总陈强同志，还算是能沉得住气的。
再怎么说，中牧总公司都是央企，他们有自己的牧场，虽然规模小了点；但他们还有自己的饲料厂、兽医院和水电厂，虽然技术差了点；但他们还有自己的研究所，虽然水平烂了点；但他们还有自己的技术职业学校、初中、小学和幼儿园……读过中专的牛起码比只知道享受的神户牛肉好吃吧。
总而言之，中牧总公司方面，还是比较有底气的。
可惜杨锐更有底气。
在送走了中牧总公司的一行人之后，杨锐又向蔡教授等人说明了实验，紧接着，就开始了第二轮的实验。
这一次，就不止谷强一个人能做事了。
欧阳仕教授是毫不犹豫的加入了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尽管这个实验室连个固定的实验地址都没有，欧阳教授亦是一往无前。
用他的话说——“只要有杨锐先生在就可以了”。
除此以外，另有两名三十许的中青年学者加盟，就人数来说，也勉强称得上是一个团队了。
倒是南农的张锋教授，对是否加入杨锐的实验室犹豫不决，或许是与杨锐相性不符的缘故，他也不想贸贸然的就换个单位。
对于实验室外的事情，杨锐再次变的不甚关心起来。
要说的话，他前些天的心情可不是这样的。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前些天，杨锐可没想到，自己能做出16.5%的成功率的冷冻胚胎移植。
虽然一成六的成功率，听起来很少，也远远不够商业化的水平，但这一次的实验，原本就是第一波的尝试，后续更改平衡液的配方，控制冷冻时间，更改分割胚胎的方式等等，还是能够提高很高的成功率的。
若是冷冻胚胎移植能有40%的成功率，那就很不少了，已经可以进入商业化了。
比起国内不能冷冻的胚胎移植，这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有这样的成绩，杨锐的心情自然不同了。
除非中牧总公司不想做胚胎移植了，否则，杨锐这里就是最有希望的。
中牧总公司，显然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两天后，陈强同志再次带队前来。
比起前两天浩浩荡荡的队伍，这一次，陈强身边只跟着一名秘书而已。
他再次参观了实验室——实际上，也就是三张实验桌大小的格挡。
谷强和欧阳仕一人一张桌子，正忙的不亦乐乎。
这样的环境，比起之前犹有不如。
陈强不禁有些奇怪的问：“不是实验成功了吗？怎么反而弄到一个小角落里了？”
杨锐微笑着解释道：“前两天是临时布置了一个位置，本来是我的实验桌。”
“咦，这个项目不是你的项目？”陈副总大为惊诧，如果不是的话，咱就不用谈了啊。
杨锐道：“项目是属于我的，但也是属于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
“哦……是两个实验室。”陈副总一下子明白了。
“是，这几台实验桌，就算是离子通道实验室，借出来的，自然不能太占地方。”
“那不会影响到研究吧？”
“影响肯定会有的，不过，遗传工程实验室毕竟是新创，用一段时间来调整一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陈副总皱起眉头来，道：“你之前说，到明年年底，就能见到第一头牛犊……”
“那是经费充足的情况。”杨锐看一眼陈副总，道：“不瞒您说，之前有你们中牧总公司，还有中科院等部门的领导在场，我是把话说的比较满的，也希望借此能拿到经费，现在看来，我是把事情想的简单了。没有经费，这个项目就只能慢慢做了。”
杨锐的语气，与他的年龄很是相称。
陈副总再次听明白了，太简单了，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我们中牧总公司，对你弄的这个项目，还是很感兴趣的。”陈副总做思考状，道：“我看，要不然这样，你把项目拿到中牧过来，我担保给你50万的经费。”
杨锐好险没笑出声，转念一想，50万其实也不少了。
就是号称有钱的不行的风投公司，也有种子基金，天使投资的前期小额投入，陈副总开口就是50万，就目前来说，也称得上豪迈了。
想想看，身为大牛的唐集中，整个实验室，一年的经费也就是百万不到，扣除各种开销，能用在实验上的，有五十万就不错了。
“50万经费是不少了。”杨锐露出和谐的笑，不等陈副总高兴，又道：“但项目不能拿给中牧。”
“这样子的话，我们也不可能出到50万了。”陈副总稍微逼了一步。
杨锐做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道：“我就是想把这个遗传工程实验室做起来，否则，我直接把项目拿到离子通道实验室里来做就好了。我们去年的经费有好几百万，做这个项目还是比较充裕的。”
这么一说，陈副总恍然，嫌钱少啊。
陈副总想了想，道：“要不然这样，咱们合作开发这个项目，金额不变，仍然是50万，中牧只要占一定的比例就可以了。”
他也不说具体是多少比例，但是给人很大气的感觉。
杨锐却是想都没想，道：“遗传工程实验室刚刚成立，暂时，我们只接受单纯的捐助。”
“啥？”陈副总没听明白。
“就是说，遗传工程学实验室，您可以投钱，但是，您不能指定资金的用途，也不能分成，或者获得研究成果产生的利润。”杨锐用大白话给解释了一遍。
这一次，陈副总笑了起来：“等于什么好处都不能沾？”
“是。”
“那我给你钱做什么？”
“如果遗传工程实验室获得的经费充裕的话，研究进度会加快的。”杨锐面向陈副总微笑。
想到胚胎移植技术，可能产生的过亿元的利益，陈副总一下子愣住了。
这时候，又听杨锐道：“这种捐助的方式，在国外是比较普遍的，国内尚未开展，但我觉得很值得尝试。”
“国内外的环境毕竟不同。”
“确实……”杨锐赞同了一句，又道：“实在不行，就只能用海淀区政府给的拨款，慢慢来了。”
“海淀区政府拨了多少钱给你们？”
“几万块吧。”
“够用吗？”
“当然不够了，有多少做多少吧，今年做不完的，明年再做好了。”杨锐一副洒脱的表情。
陈副总却是立即觉得不洒脱了。
杨锐的实验室等得住，他们等不住啊。
想到每年损失的，都是漫山遍野的西门塔尔牛，陈副总的心就在滴血。

第1014章 傲骨嶙峋
杨锐等得起，而中牧总公司等不起，这是两者之间最大的矛盾。
杨锐已经不是一名学术界的小新人了。
在学术界，如果你拥有一间独立的实验室，你就是一名拥有独立科格的科学家，最起码，被别人称作“学者”是不会感觉到惭愧的。
参与过科研竞争的又是一类人，大部分学者是不敢参与学术竞争的，胜利的滋味固然甘美，然而，失败的后果却是许多人无力承担的。因此，敢于参与学术竞争的学者，就像是参战过的老兵似的，无论胜负，都会被人高看一等，而参与学术竞争且获胜的学者，就像是血战而胜的将军一样，受人尊重。
当然，最受人尊重的，永远是掌握着大部分资源的人。
就像是现在的杨锐，他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就是他在明面上最大的依仗。
换一名小研究员，中牧总公司多半会想些盘外招，来逼杨锐就范。但是，面对拥有几百万经费的离子通道实验室，中牧陈总的底气就不是那么足了。
几百万的经费，杨锐不做胚胎移植的研究，照样有的是科研项目。
而中牧总公司呢？
他们给中科院的研究所的投入就不止百万了。
虽然中科院的研究所的研究成果，要无偿给中牧总公司使用，然而，他们并没有做出什么能用的研究成果。
同样是胚胎分割，其他研究所在不冷冻，不分割的情况下，最多也只能保证40%的成功率，这是完全不足以商业化的成果，因为一个胚胎换一个胚胎，还要损失60%，成本骤然上升。再者，移植前的存放过程，也都是有损耗的，不冷冻的话，损耗更大。
偏偏胚胎分割的门槛不低，其他研究所，一旦牵扯到胚胎分割，胚胎移植的成功率就会降到二成以下，这样的数据，不对比也就罢了，对比起来，着实令人伤心。
稍微了解科研的人都知道，这样的差距，要缩短起来，起码是以计算的。战天战地也没用，即使你能拿到国外的资料，投入研究和分析的时间，同样少不了。
换言之，杨锐给出的方案，差不多就是最优方案了。
陈强回到总公司的办公室，越想越是坐不住。
“小李，你去请梅局长来。”陈强拿起内线电话，吩咐了一声。
要说交谈的时候，其实是不怎么顺利的。杨锐的开价和他预想的有太大差距，而且，习惯了属下研究所的研究员们的毕恭毕敬，陈强也不喜欢杨锐的态度。
然而，一码事归一码事，陈强想要的是成千上万头，不，是数十万数百万头的优良牛种，与之相比，杨锐的态度又算得了什么。
没一会儿，梅局长就来到了陈强的办公室。
梅局长是位如冬梅一般傲骨嶙峋的男子，手里端着大茶杯，打了声招呼，就坐到了陈强的对面。他知道陈强的习惯，总是药将手里的文件看完了再聊天，以此提高效率。
但这一次，陈强却是直接放下了文件。
“老梅，咱们和各级研究所的关系，都是你掌握的，你说说，杨锐这边，咱们能不能想个什么办法，和他合作起来？”陈强平铺直叙，一点寒暄的时间都没留出来，实在是时间太紧张了，现在已经是10月份了，若是想要明年见到牛犊，那真的是要争分夺秒的。
陈强不懂技术也知道，杨锐许诺的时间是卡的很紧张的，稍微耽搁一下，第一批牛犊出生的时间，就到1987年去了，两年的时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何况是在全国上下，大干快上的年代，陈强本人亦是一分一秒的不想耽搁。
梅局长本身就是管技术的，也侧面了解过陈强的参观流程，此时一听陈强的话，就问：“杨锐那边的技术很好？”
“冷冻分割移植，16.7%的成功率。”陈强就说一个数据，便看梅局长的脸色。
梅局长第一时间脱口而出：“不可能。”
陈强哈的笑了出来，道：“我当时也觉得是不可能，不过，事实摆在眼前。”
“咱们联络的几个实验室，忙活好几年的时间了，还不敢试冷冻，再说了，他这个成功率也高的离谱了，会不会？”梅局长挑挑眉毛。
学术造假影响到的不光是学术界，产业界也是深受学术造假之苦。能够用于实践的技术为什么容易受到国内各级机构和资金方的青睐？就是因为实打实的技术看得见摸得着，学术造假的几率低。
陈强微微摇头，道：“这个我不好说，一起去的专家没看出来，我就姑且当他是成功了。”
顿了一下，陈强又道：“杨锐现在不是被诺贝尔奖提名了吗？他总不能为了50万，搞这个名堂吧。”
“说的也是。”梅局长倒是有些认可。
人的名树的影，杨锐刷脸刷了这么久，成本亦是不少的。
“他的项目组，现在还在做小鼠的胚胎移植，听说还要再做一次兔子的，然后就要转做牛的了，我是想你也去看一看，如果可行的话，给他投一笔钱。”
“这没问题，他能做出一成六的成功率，还是冷冻分割，没有不投钱的道理。他是想要50万？之后成果是归我们，还是要给他留一点？”梅局长联系的研究所多了，本身就是个散财童子似的角色。
陈强却是苦笑起来，道：“问题就在这里，他要求无偿提供经费。”
“开玩笑，我们是企业……”梅局长停了一下，问：“他愿意把项目建在咱们中牧？”
“当然不愿意，海淀区的。”
“那凭什么啊。”
这个问题，陈强扪心自问过多次，此时很顺利的回答：“就凭他能做出这个技术，我们想要这个技术啊。”
梅局长竟然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
“技术做出来呢？他是免费给咱们用，还是怎么说？”
“不是免费的。”
“这……这他不是想要多少要多少？”梅局长觉得杨锐没疯的话，自己就要疯了。
陈强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起身给傲骨嶙峋的梅局长的茶杯里续了些水，道：“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与杨锐谈了谈，没谈拢。”
“这样的条件，谁也谈不拢啊。没有张屠夫，我们就要吃带毛猪了？”
“不谈？”
“不谈。”
“不谈的话，他们的研究进度可就放缓了。”
“他们放缓，关我们什么事。”
“道理是这样的。不过。”陈强瞅了梅局长一眼，道：“杨锐给我说的是，他们如果资金充沛，到明年年底，就能见到第一批的牛犊出生。如果不谈的话，什么时候见到就说不准了。”
梅局长呵的一声：“他还威胁咱们，咱们怕啥。”
“不怕？”
“不怕。”
“真不怕？”陈强又问了一句。
梅局长此时也琢磨过味了，道：“他真能年底前弄出第一批牛犊？”
“明年年底。说不上，他也不打包票。”
“50万？”
“没细谈，兴许够，兴许不够。”陈强将问题通通丢给了梅局长。
梅局长听的是傻掉了，半天道：“就是说，咱上赶着给他送钱，他不光啥都不给咱，时间都不保证，能不能做出来都不知道？”
“是。我觉得也挺扯淡的。”陈强叹口气。
梅局长也叹口气。
两人相视无言几分钟。
梅局长再叹一口气，道：“还是得给他，是吧？”
陈强沉重的点头。
“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梅局长突然站了起来，只觉得胸腔里全是气，却无处发泄。
“只能怪咱们自己的研究所不争气，一年几百万的花着，什么都拿不出来。”陈强帮他戳了一个小口子。
梅局长立刻漏了气，长叹无语，问：“他啥时要用钱？”
陈强同志斜瞥梅局长一眼。
梅局长立即反应过来了，道：“得，我得求着送钱去？”
“老梅，辛苦你了。”陈强拍拍梅局长的肩膀。

第1015章 现款
梅局长是在草原上长大的男人。小时候，他也曾套马赶牛，逐牧草而追女孩。
因此，梅局长虽然身材嶙峋有致，但他的心里，住着的是一位壮硕的跑马的汉子。
梅局长决定，直接提钱去见杨锐。
50万元的现金的震撼人心，没有见到之前，是很难想象的。
最大面额为10元一张的大团结，一叠100张是1000元，100叠才是10万元。
50万元堆在桌子上，所能起到的效果，比什么劝说的话都有用。
照梅局长的想法，杨锐谈起50万元的时候，或许是轻描淡写的，但那是因为没有50万的现金放在眼前。
当50万元的现金摆在一个人的面前的时候，他的思想和态度，发生再大的变化，也不足为奇。
梅局长叫了两名年轻力壮的职员，先是从公司的保险柜里，拿上了20万元的现金，接着，又三人一起前往银行，提取了30万元的现金。也是现在的银行存有大量的现金，又是京城的大银行，提前预约，才拿到了整袋的现金。
两名年轻力壮的职员，将单肩包背好，又用双手抱着，膝盖走路都不会打弯了。
他们俩人都是刚参加工作，每月的工作拿全，能有100元左右，逢年过节的稍微多一点，也多不到哪里去。
而50万元，能给他们发5000个月的工资，每天8小时工作制的那种。
“咱们要不要找保卫弄把枪？”走在后面的职员有些心虚的问向梅局长。
梅局长不屑的看他一眼，道：“你怕什么？”
“我能不怕嘛，这要是遇到抢劫的……”现在的治安可不好，走在路上就遇到抢劫的情况屡见不鲜。抢劫的人也不在乎你有多少钱，三块五块他也要，七毛八毛的也不嫌少。
有的人，甚至把抢劫当做日常任务来做。
梅局长却是从来都不怕小混混们，他器宇轩昂，昂首阔步，步斗踏罡的走在正前方，气势磅礴的道：“遇到抢劫的，你就当他是牧场上的马，一把给他套住了，扭送到派出所就行了。”
若是光听他说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能一手提起一头牛。
两名年轻职员互相看看，都是心虚的不行。
好在梅局长找了车来，自己坐副驾驶，两名职员坐后面，紧紧的抱着钱袋，好歹到了北大。
进了校园，静谧的气氛，才让两名职员稍稍轻松一些。
砰！
一声响，吓的两名职员险些跳起来。
梅局长哈哈大笑，挺着排骨似的胸膛，指着两人道：“你们没在草原上打过猎吧，动物最放松的时候，就是他们以为安全了的时候。”
两只动物险些尿出来，再次握紧了怀中的大包。
……
离子通道实验室。
梅局长通报了一声，就顺当的走进了实验室。
苏先凯、范正龙等人都在自己的实验桌前忙碌着，各做各的事。
杨锐同样在自己的实验桌前忙碌。
走到跟前了，杨锐才起身招呼一声，互相介绍认识一番，就带着三人，来到谷强和欧阳仕的实验桌。
谷强和欧阳仕各占据实验桌的一边，每人配一名助手和一名科研汪，总计六人，忙的团团转。
三张实验桌拼起来的空间，在人数增加了以后，越发显的狭窄。
“你们布置的空间不合理啊。”梅局长左右看看，道：“位置也太小了。”
一张实验桌的长度也就是五六米的样子，算上中间和两侧腾出的空间。
“没办法，遗传工程实验室还没有自己的实验室。”杨锐摊开手回答了一句。
梅局长皱眉，道：“这间实验室不也是你的吗？”
“这是公立实验室，我虽然是负责人，也是服务于实验室研究员的，不能因为同时负责两间实验室，就损害其中一间实验室的利益。”杨锐说完，又道：“现在划分出来的区域，算是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向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借用的，是支付了租金的。”
“这不是左手掏钱装右手。”
“遗传工程实验室是属于海淀区的，所以，这等于是海淀区政府，在付钱给北大。”杨锐的逻辑通顺。
梅局长由此理解了，却是更加心疼的看着忙活中的谷强和欧阳仕等研究员，道：“就算是交租金，你也交多一点租金啊，弄大一点地方啊，6个人挤在这里，太难受了。”
“不算太难受吧，基本能动得开，再说，等我们选址建好了实验室，这里就轻松了。”
“什么时候建好？”
“现在还没钱，等有钱了吧。”杨锐道：“海淀区才给拨了几万块的经费，建房肯定是不够的。”
“你这个真是……”梅局长摇摇头，决定不扯这个话题了，转头道：“你的办公室在哪？我给你带了一笔经费过来。”
他指指身后两名年轻力壮的职员。
两人将袋子捏的太紧，以至于都凸显出钱币的样子了。
杨锐点点头，当前领路，道：“我的办公室在里面，恩，很感谢中牧总公司的善意捐助。”
“不用谢，我本人不是特别赞同的，不过，陈总坚持，我们也就认可了。”说话间，梅局长来到了并不是很封闭的杨锐办公室——其实仍然是一片实验区域，只是有门锁和格挡，不仔细看有些看不清楚里面而已。
“你的办公室……安全一点的地方吗？”梅局长很不满意，办公室的墙上到处都是窗户，既能看到外面，也能让外面看到里面。
杨锐笑笑，道：“离子通道实验室还是很安全的，您进来的时候看到了，我们门口的警务室是派出所专门给的编制。里面执勤的都是正规警察。”
梅局长撇撇嘴，心道，我们中牧的保卫还配枪呢，我照样不敢放50万到办公室里。
想归想，梅局长还是看看四周，让两名职员将钱袋放在了桌子上，继而命令道：“你们就守在门口，谁都不要让进来。”
“是。”两名职员深知责任重大，连忙出去关上了门。
梅局长又将房间内的窗帘给拉了起来，然后松了口气，道：“杨主任，您可真是把我们中牧给拿捏住了，我是来给您送钱的。”
说着，他就拉开了其中一只大包的拉链。
25万元的钞票，像是卫生纸似的，乱糟糟的堆在里面，看起来很难令人相信。

第1016章 不客气
“我们陈总吩咐的，赞助50万元给遗传工程实验室。”梅局长一边说，一边将钞票拿出来，堆在桌子上。
没多长时间，50万元的钞票，就堆满了桌子。
“多谢。”杨锐面对梅局长微笑。
梅局长心道：你笑就对了，谁看到钱能不笑？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也需要钱不是？
“50万就全部在这里了，杨主任您点一点。”梅局长用手推了推钞票，让钱山更高耸一些。
“我喊个会计来点钱吧，也好直接入账。”杨锐说着拿起电话。
“等一下。”梅局长不满的按住杨锐的手，笑道：“杨主任，这个钱怎么用，还是得商量一下吧。”
“不商量。”杨锐放下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了。
梅局长愕然，他没想到，杨锐回答的如此不留情面。
傲骨嶙峋的梅局长，最引以为自傲的，就是铮铮傲骨了。
他“呵”的一笑，道：“只听说拿了钱，翻脸不认人的，没拿钱就翻脸的，稀罕。”
“我给陈总说过了，遗传工程实验室，只接受捐赠，不接受其他形式的资金注入。”杨锐没有争执的意思，反而向后退了一步，远离钱山。
梅局长哼了一声，道：“你别拿陈总来压我，中牧这一块全是我管着的，我说不给钱，陈总也没辙。”
“那您把钱拿回去吧。”杨锐很随便的样子。
“你当我不敢啊。”
“没什么敢不敢的，捐赠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杨锐的主意拿的很正，他掌握的，原本就是国际一流的技术，这样的技术层次，放出风去，国外的各种畜牧集团，肉制品公司，也会考虑捐赠的。
原因很简单，公立的研究机构，大部分的资金投入都是由政府承担的，而研究机构本身，是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的，因此，捐钱其实就是对研究方向的影响。
即使明文规定不允许干涉研究方向的研究机构，为了拿到更多的捐赠，其实也会下意识的偏向钱多的领域，就像是杨锐，他可以继续做他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科研，无非是看上了中牧的资金、牧场以及克隆的前景，三者缺其一，杨锐都不会继续下去的。
作为公立研究机构，杨锐若是转换研究方向，或者哪怕是减缓研究进度，吃亏的都是中牧集团，他们才是能从此项研究中，获取最大利益的一方。
梅局长揣着50万，的确很硬气，但是回想自己昨日与陈强的对话，梅局长又硬气不起来了。
“您总得告诉我，这笔钱要用在什么地方吧。”傲骨嶙峋的梅局长不能一下子软下来，但话里退让的意思还是很明显了。
可惜，杨锐却没有妥协的意思。你今天想知道自己的钱用在了哪里，明天就想知道能不能用的更有效率，最终还会搞出定期汇报的幺蛾子。
杨锐可不想要一位英国女王或者董事会在自己头上，君主立宪制的国王，或者中国式的董事长都不行。
“抱歉，梅局长，您还是没理解我的意思，既然是捐赠，这笔钱就等于是送给遗传工程实验室了，怎么用，就是实验室自己的事了。”杨锐的脸上，看不出抱歉的表情。
梅局长眉毛一跳，道：“那我怎么知道，你是把钱拿去搞研究，还是搞福利了，或者干脆去弄你的那个豪华食堂了。”
“的确是有可能拿去搞福利的，做食堂也不奇怪啊。研究员们的生活，也是研究所需要考虑的地方。”杨锐说着，干脆坐了下来，道：“我们最近还准备建两栋楼，分给研究员们。”
梅局长强忍着怒火，道：“我们中牧自己的福利楼，还没钱建呢。”
“是吗？”
“杨主任，我们拿钱给你，是希望帮你把胚胎移植的技术开发出来，不是给你建房子弄食堂的，是这个道理不是？”
“不是。”
“啊？”梅局长看杨锐像是看外星人一样：“难不成，我们中牧的工人就该住着破房子，捐钱给你们研究员住新房，住楼房？”
杨锐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想了想，道：“既然说到这里了，我就随便问一下，你们中牧的工人，没有新房，没有楼房，会辞职吗？”
“什么？”梅局长瞪大眼睛，辞职又是什么鬼？
“我的这个实验室，遗传工程实验室，要是没新房，没楼房，不整个豪华的食堂，我手底下就没研究员了。”杨锐用手指点了点茶几，道：“这个叫用脚投票。”
梅局长嘴角抽动了两下，语气没那么激动了，道：“你的实验室草创期间，条件差一点，大家也能理解。”
“如果人人都能发扬风格，这个世界将充满爱。”杨锐感慨了一句，笑盈盈的看向梅局长。
梅局长咳嗽两声，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关于“人才”的话题，也就是最近几年才频繁的出现于报端的，但对于做企业的官员来说，这种感触其实更深。一个车间就依靠一名技术工的故事，并不只是发生在地方企业，对于央企来说，某些岗位的技术的缺乏其实更严重。
因此，最近一些年，单位与单位之间的挖人，才愈演愈烈。某些单位为了留住人才，干脆采用拒绝提档的方式，而一些单位为了挖人，竟而采取重新建档的方式——按照组织流程，能违规到这个程度的单位，没有一个级别低的。
身为从底层一步步走上来的官员，梅局长知道要大家发扬风格有多困难。
就是早些年，大家争着抢着发扬风格，不也是为了升官发财不受难吗？
归根结底，还是利益驱动。
比起根深蒂固的央企，隶属于海淀区的区级实验室，挖人的能力就更弱了。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大家来京城，即使不能进到部委或者高校，起码也会希望进入工资高的央企，又有几个人愿意去区级的实验室？
梅局长自己是经常走访实验室的人，中牧总公司下属的实验室招人的时候，他也是参加过的，现在回想一下，反而觉得杨锐说的蛮有道理。
打住！
梅局长心里提醒了自己一句，再次重重咳嗽两声，道：“杨主任，没必要冷嘲热讽的，再怎么说，我也是来给您送钱的。”
他说话的时候，也重新回归了“您”的称谓。
“多谢。”杨锐也重回了感谢的节奏。
梅局长干瞪眼了几秒钟，叹口气，道：“好吧，您怎么用钱，我管不着，胚胎移植的技术啥时候能实现，您起码给我一个准话吧。”
“给不了啊。”杨锐捧着茶缸子，吹一口气，喝一口茶。
茶叶沫子浮在茶缸子上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茶，但杨锐还是喝的津津有味。
这是他难得的休息时间，茶的味道怎么样，根本不重要。
而且，杨锐的面前摆着50万元的现金——有人来送钱，心情总归是不错的。
傲骨嶙峋的梅局长的心情就嶙峋了，要是依着他的铮铮傲骨，他现在就应该转头回去。然而，然而的然而……
奈何其他研究机构不争气啊。
梅局长挣扎了几秒钟，决定心平气和下来，坐在杨锐对面，看着他吹茶末子，道：“是您给我们陈总说，到明年的年末，能见到第一头牛犊吧，如果不行的话，我也不会送钱过来了。”
这算是他最有力的招数了，如果没有时间优势的话，中牧何苦送钱给杨锐。
杨锐却不是只有中牧一个一家资金来源，依旧淡定的边吹边喝，道：“我是说过，我们最快到明年年末，就能用胚胎移植的方式，得到第一头牛犊，但是，这是最快的情况，不是打包票。”
“就是说，能做到了？”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要做好几年。”
“那现在给了你50万，你是不是能做到？”
“不能。”杨锐干脆利落的道：“50万太少。”
心平气和的梅局长只觉得心口的郁气又起，道：“50万还少？”
他指指面前的钱山，道：“你知道这些钱能做多少事？”
“据我所知，完整的胚胎实验，五次到十次吧。一头纯种的西门塔尔牛得多少钱来着？我大概需要20头吧，成年母牛。”
用牛做计量单位，这是中牧的官员熟悉的。
梅局长张张嘴，不得不承认，50万元真不够。
“您总得让我们见到些成果，我们才能再考虑增加投入吧。否则，会上也通过不了。”梅局长的姿态实在是低的不能再低。
杨锐微笑的看向梅局长。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能保证有成果，是吧？”梅局长抢答了，虽然他傲骨嶙峋的胸口起起伏伏，但住在他心里的跑马的汉子，已经服气了，就像是被人五花大绑的捆起来，吊在马厩里，渴饮白马通，饿食白丁香，时间久了，也就放弃希望了。
杨锐露出微笑，道：“我其实是想说，要是有了重大成果，肯定还是会通知你们的。”
梅局长坚强的看着杨锐，片刻后，轻轻的道：“多谢。”
“不客气。”

第1017章 创汇牛
周一。
中牧总公司，举行了盛大的捐赠仪式。
仪式上，陈强陈副总，亲自将硕大的假支票，递交给了杨锐。
杨锐的脸上，挂起了热情洋溢的笑容，两手一上一下，接过了假支票，并摆出了姿势。
在旁边，海淀区政府的领导也是笑出了一枝花。
虽然五十万拿不到自己手里，但这也算是政绩不是？
全市的实验室是不少，能自力更生的有几个？区级实验室，一年能有50万经费的又有几个？
被人上赶着送钱的快乐，很快传染到了区领导们，一个个笑的异常真诚。
可惜，手持照相机的记者们，却是不能理解真诚的可贵。
他们抢时间似的拍下了一卷胶卷，安慰性质的问了陈强几个问题，就将精力全部投注到了杨锐身上，至于海淀区的领导，就只有区里自己的报纸关注了。
“杨锐主任，您怎么评价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技术实力。”
“杨锐先生，您认为，刚刚成立的实验室，有能力承担如此重大的科研任务吗？”
“杨主任，这50万，您准备怎么用？”
“杨锐先生，现在国内还有很多地方的贫困人口，一些边远乡村的群众还没有解决温饱问题，将这50万元用于科研，是不是太浪费了？”
最后的问题，直接让杨锐汗毛都竖起来了。
竟然还有人把科研和温饱对立起来？
不搞科研，有钱就吃，真以为老天爷会发馅饼给你？
没有高产作物，没有速生牲畜，没有农药化肥和机械化的农作物加工设备，真以为960万公里的土地，能养活10亿人口？明朝人可以用农家肥种稻子，不用化肥纯天然，运气好的话，每家溺死一两个女婴，就能养活三个儿子了，但那时候的中国人口是多少？
可惜，激烈的言辞，并不适合眼下的场合，更不适合说给记者听。
“这位记者。”杨锐点了对方的名，然后站在主席台上，居高临下的道：“你的意思是，与其将50万元用于科研，不如用于扶贫，是吗？”
“我是想问您的意见。”记者不上套，反而有些得意的看着杨锐。
“我的意见？”杨锐拖延了一下。
“是的，您不觉得，将50万元交给一个刚刚建立的实验室，有些草率了吗？这笔钱，如果用于其他地方，您觉得，是否会发挥更大的作用？”记者走近了两步，昂首看着杨锐。
杨锐目视对方，脸上渐渐的又有了笑容，道：“比如说，解决温饱问题？”
记者认真的道：“温饱问题是其中之一，国家百废待兴，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50万元，应该能够发挥很大的作用吧。”
此时，其他记者也将注意力转移了过来，还有摄像机，悄然亮起了红光。
杨锐做出沉思的表情。
有敏感的记者，立即拿起照相机，咔咔的拍了起来。
年轻的杨锐，站在一群中老年干部中间，永远是最显眼的一个，朝气蓬勃又实力强大，很容易令人心态失衡。
杨锐的笑容很特别，温暖又略带距离，给人不近不远的感觉。
不会太亲切，又不会拒人千里之外。
这是他做了多年补习老师，练出来的。
做补习学校需要面对的不仅是越来越刁钻的小孩子，还有越来越刁钻的家长，笑能解决的问题，指不定比说话还多。
比起周围一遭或严肃或威严或猥琐的官员来说，杨锐要怎么上相，就怎么上相。
梅局长却是有些担心杨锐说错话，急忙走过来，站在边上，冥思苦想。
在这个思想大爆炸的年代，敢说话是媒体的标签，也是一项麻烦。
尤其是对官员来说，说错话很容易导致严重的政治问题。
杨锐却是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单纯的不爽的看了看记者，道：“我觉得，解决温饱问题，有两个最重要的前提。”
杨锐没有给众多记者反应的时间，先竖起食指，道：“解决温饱，第一要靠党和国家的政策支持。第二，要靠科学技术的发展。科学技术的发展，不是一个50万或者十个50万能解决的，但是持续不断的投入，就会有持续不断的改变，终有一天，会量变形成质变。”
谈政治了？许多记者都是精神一振。
谈政治好啊，现在人也喜欢聊政治，比起半通不通的学术，政治的门槛显然更低。
“用钱来解决温饱问题，我认为，这位记者的思想才是有问题，我们国家，从一穷二白到有今天的成果，是因为钱吗？我们是没有钱的，我们依靠的，是辛苦的诚实的劳动，还有不断进步的技术。”杨锐顿了一下，又道：“今天，收到中牧总公司的50万元，我很高兴，能够有一家企业，能够真实的意识到科学技术的重要性。”
“我相信……”杨锐脸上的笑容不减，道：“随着越来越多的企业，愿意赞助研究机构，我们的技术开发的进度，也会越来越快。让普通人，每天都能吃到牛肉的日子，并不遥远。”
前一句，杨锐似乎还在回应那么记者，后一句，却是立即将话题给拉飞了。
只听杨锐首先是回忆了建国以来，畜牧业的发展，旋即回到自己话题，介绍起了胚胎移植，说：“冷冻胚胎移植，它是一项世界领先的技术，即使是在美国还是日本，也都是刚刚进入商业化不久。拥有这项技术，首先的一个好处，就是能够得到大量的良种牛。良种牛的概念很宽泛，我想生造一个词，叫‘创汇牛’，什么是创汇牛？就是能够赚到外汇的牛。”
他这么一说，再不明白情况的记者也都是听懂了。
应该说，现在的国内新闻发布的模式是很落后的。通常来说，就是三步走，第一步，是召开发布会的单位给媒体记者塞红包，第二步是召开发布会的单位给媒体记者新闻通稿，第三步是媒体发布。整个过程都是非常和谐的，交流之少，令人吃惊。
许多记者都是踩着点儿到现场，也不听领导讲话，也不看各单位送的资料——如果有的话——就是闷坐一会，拿钱走人，回单位交了通稿就下班。
不过，杨锐讲话的时候，却是吸引了所有媒体记者的目光。
现如今，杨锐不大不小也是个名人了。
学术方面的成就不谈，光是律博定的事件，就让他的形象竖了起来，而且是非常正面的社会印象。
另一方面，媒体记者面对杨锐，其实是有种负罪感的，毕竟，他们当年都是站在邪恶一方的，有的人甚至为邪恶摇旗呐喊，最后，正邪分明了，许多记者都是会有愧疚感的。愧疚感并不深，但是，律博定终究是致死诸多人的药品，这种因为生命消逝而带来的遗憾，却是一种深刻的情绪，并不会轻易的消退。
“创汇牛”一词，被大家念叨了几遍，有人直接就下笔写了起来。
“创汇”这个词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在80年代，随便拉一个单位的领导，如果让他在“创汇”和“升官发财”两者间选一个，被选到的一定是“创汇”。
为什么？因为创汇本身就包含了升官发财。
如果哪个单位的领导有能力创汇，那本身就是青云直上的代名词。
除此以外，创汇的好处更多。
比方说，创汇单位允许截留一定比例的外汇，这些外汇就可以做许多事，而且合理合情合法。
给心思灵活的，升官发财翻一番不成问题，就是再古板的泥腿子，只要小金库里有外汇，也会得到他梦寐以求的尊重与荣誉。
“创汇牛”这个词，能够产生的联想就更广泛了。
或许行业外的领导还能抑制住冲动，但是，凡是和畜牧业沾边的，听到这个词，都是要忍不住的。
中牧总公司以堂堂央企的身份，为什么屈尊降贵的去求杨锐。
归根结底，就是为了让自己的牛能创汇。
中牧以外的企业没有这样做，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因为他们不懂。
现在，杨锐决定生造一个词，让不懂的企业，也明白过来。
不懂胚胎移植没关系，不懂胚胎分割没关系，不懂冷冻胚胎分割也没关系，您只要想要外汇，那就行了。
这个问题，令台下的记者们笔下生花，同样令中牧总公司的领导们坐立不安。
不是说好的捐助仪式吗？“创汇牛”是什么词啊，太难听了，说这些做什么？

第1018章 守株待兔
记者都是属兔子的，引进的时候容易，想管理就难了。
怀里揣着红包的记者，早就忘记了给钱的是谁，有记者主动问道：“杨主任，您说的这个创汇牛，怎么创汇？”
“我打个比方。”杨锐觉得站在主席台上有些不合适，干脆取下了话筒，顺势跳了下来，就站到记者们的面前，道：“欧洲人很喜欢西门塔尔牛，这种牛比较大，是咱们国内的鲁西黄牛的两倍还大的体重。体重大的好处，就在于能够分割出更多的高价值肉……总而言之，如果我们也饲养西门塔尔牛的话，同样是养牛，以前赚人民币的，现在就可以赚美元，赚外汇了。”
“这么容易？”有记者不信。
“是，就是这么容易，前提是，我们要如何得到良种牛，也就是创汇牛。国外的牛肉消费是非常高的，只要我们能提供外国人喜欢的牛种，自然就能赚到外汇了。”
外汇这个词太敏感，仿佛是一夜之间，全中国人都知道了它的好处。
记者们不由的也议论纷纷。
先前将科研和扶贫搞对立的记者，刚露了一下脸，就找不到自己了，又气又急，只能瞪着杨锐。
杨锐却是用完了就踢走的节奏，自顾自的道：“大家也许会说，我们国内养了这么多年的牛，养外国牛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关你们研究所什么事呢？我想说，非常关我们研究所的事，只要是想创汇，就关我们实验室的事。”
在话筒前轻轻的笑了一声后，杨锐继续道：“西门塔尔牛是世界知名的良种牛，所以引进的价格是非常高的，而且需要使用外汇。但是，有了胚胎分割技术，有了胚胎移植的技术，我们就能用非常便宜的价格，得到西门塔尔牛的牛犊，价格是多少呢？是从国外购买的十分之一左右。”
十倍的差距，这就是杀手级的应用，在场的记者不懂，但也是听的倒吸一口凉气。
“不仅仅是价格便宜。”杨锐将一根手指在空中甩了甩，很潇洒的道：“时间也是一个重头戏。大家可能不了解畜牧业，牛怀胎大约是280多天，差不多也是10月怀胎，而且，一头母牛，一次只能生一头牛犊。所以，用以前的方式，即使购买成千上万只的西门塔尔牛，但想要将种群扩大到几十万头，也是非常困难的，累死公牛，他也做不到啊。但是，有了胚胎分割移植技术，时间就大大缩短了，理论上，也有起码10倍的差距。”
“真的有这么厉害的技术？”记者大都没什么科研方面的经验，听的有些不相信。
杨锐肯定的道：“当然有，这是已经实现了的技术。美国大约在70年代，就开始大规模的采用这项技术了，我们已经落后了，只能迎头赶上。”
台下立即响起了稀疏的掌声。
杨锐鞠躬致谢，再次引起了善意的笑声，又道：“老实说，我们现在的技术还不成熟，主要是积累的不够，资金短缺。但是，我是非常有信心能够完成这个项目的，当然，我本人也通过种种关系，得到了一些国外的相关的技术细节，恩……各位记者朋友，这一段帮我掐掉好不好？靠关系得到技术的事，不值得宣扬啊。”
杨锐突然露出腼腆的表情，让底下的记者一阵莞尔。
莫名的，记者和台上的领导，却对杨锐有了更多的信心。
杨锐要是说自己有本事做出什么世界一流的技术，大家总归是要持保留的态度的，但是，要说他已经得到了技术，大家的信任度就高了。
有记者权当逗趣，高声喊道：“没事儿，我们是纸媒的，掐都省了。”
“给你打个马赛克。”京城电视台的记者照例是过来的，此时亦是开了句玩笑。
杨锐同样回了一个玩笑，道：“前面说话的是我，后面说话的也是我，就中间有个不着四六的家伙，头上顶着马赛克，说了一堆不该说的话，这样的马赛克有用吗？”
会场内哄堂大笑。
就是假扮严肃的中牧公司的领导们，也不由裂开了嘴，露出满满的黄牙。
趁着气氛绝佳，杨锐双手虚按，道：“说实在话，请各位记者将我们的消息传递出去。请国内的同仁，畜牧业的企业知道，我们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是一家有理想，有担当，致力于解决中国畜牧业实际问题的科研机构，欢迎各大机构向我们捐赠。”
底下本来是准备好了激烈的掌声的，听到最后，大家突然拍不出手来了。
欢迎捐赠是什么呀，难不成，中牧这样的冤大头，还能再出现几个不成？
“杨主任太幽默了。”
“的确。这个就叫幽默精神吧。”
“给你写进去，下次再有人捐赠50万，还请我们来。”
记者们嘻嘻哈哈的，对杨锐又是嘲讽又是夸奖。
杨锐配合的露出笑容，还顺道摆了几个姿势，又重复的向大家灌输自己造的新词：创汇牛，创汇牛，创汇牛！
记者招待会圆满结束。
梅局长一身白毛汗的走下来，拉着杨锐叹道：“杨主任，您就不能让我松口气。就刚刚，总经理还拉着我问，您怎么还找捐赠呢？”
“钱不够，不找捐赠怎么办？”杨锐瞥了梅局长一眼，道：“你再补给我些？”
“我……”梅局长满口牙齿咬的咯嘣响：“我们刚出了50万，您好意思当面哭穷？”
“西门塔尔牛贵啊，再说了，牧场还解决呢。”
“你们最近不是在做兔子的胚胎移植吗？”梅局长将话题扯开了，顺便展示了一下自己也是了解项目研究进度的。
遗传工程实验室做的工作，并不是什么保密项目，难点全在细节里面，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杨锐也不在乎梅局长从哪里问来的信息，只是做愁容状，道：“兔子做完了，接下来就是牛了，未雨绸缪呀。”
梅局长根本不信，转头问道：“如果再有单位给你们捐赠，我是说如果啊，要是有这种情况，我们和他们之后怎么分配？”
“不用分配，我们是公立研究所，研究出来的成果，会向全社会公开的。”
“技术是公开了，那全是文字，连图都没几个，没人手把手的交，谁能做得来这个事？”梅局长却是知道里面的关卡。
“你们到时候派人来学就好了，培训费适当的收一些，大概这样吧。”杨锐说着摆摆手，道：“我就是这么一说，之前就告诉你了，捐赠是捐赠……”
“不打包票，我知道，我懂。”梅局长听不得杨锐重复的说这个话，头痛的不行。
“你知道就好。”杨锐满意的拍拍梅局长，昂首阔步而去。
梅局长的念头不够通达，想了想，紧追杨锐两步，跟在他身侧，道：“杨主任，不是我说，您现在就该想办法跑跑政府关系了，不能指望着还有企业，像是我们这么傻的，对不对？”
杨锐听到一半就摇头，道：“找政府拨款，今年都没戏了，现在都年末了，甭管区政府、市政府，或者农业部，谁家能拿出钱来？”
梅局长一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转念发觉有问题，不禁道：“这都10月了，你手里有50万，怎么都能用到明年年中吧。再说了，你现在不跑政府，明年也没你的钱。”
“区级的研究所，级别太低，拨款太少。”杨锐没说的是，遗传工程实验室也没有拿得出手的项目。
离子通道实验室能拿到拨款，那也是他用自己的钱，做出了钾离子通道的论文，之后才进入良性循环，源源不断的。
遗传工程实验室新创，一个完成的项目都没有，政府就算看到杨锐的名字，最多也就是几万块钱打发了。
就京城地界，抢经费的研究所，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中字头的，杨锐能拿到几万块，已经算是把名字当真金白银用了。
梅局长撇撇嘴，道：“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您还嫌弃啥啊。”
“我怎么不嫌弃，别的不说，我现在申请经费，到明年年中批下来，就算我立即能拿到钱吧，那个时候才开始牛的胚胎实验，你说，什么时候能见到第一头牛犊？”杨锐说到时间问题，立即就击中了梅局长的软肋。
梅局长想来想去，觉得杨锐说的还是很有道理，却是踌躇起来：“这么说，我们还得给你添钱啊，你这个简直是……无底洞呐。”
“别着急，容易上火。车到山前必有路，是不是？”杨锐却是笑呵呵的。
梅局长愤慨道：“你当然不着急了，你拿着50万，想做什么做什么，我们是掏了钱，想要什么没什么……”
“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嘛。”杨锐用过来人的姿态，安慰梅局长。
梅局长笑的苦胆都要出来了，道：“也就是我们中牧，能给您开出50万来，您还真指望着其他别的什么厂，能白给您钱，您做梦吧。啥叫守株待兔？您遇到我们这一只撞死的兔子就偷着乐吧，还想着能守着树桩，天天吃兔子？”
“看吧，不行了，我再想办法，好不好？”杨锐没兴趣多言，笑一笑，就告辞离开了。
梅局长走的就有些神不守舍了。
他对中牧是确实有感情的，对于手底下的工作，也是相当认真负责。
回到单位，梅局长查了资料，又接连询问了几名专家，再次确定了杨锐就是最好的选择，同时，他也问明白了一件事，50万，的确不够一间实验室，从无到有的做出牛的冷冻胚胎移植。
这个答案，终于坚定了梅局长的信心——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信心。
“就是拼着挨批评，我也要再讨30万出来……实在不行，起码再要20万吧！总归坚持到明年。”梅局长如此艰难的做出了决定，就关上门，写起了申请书，并且吩咐秘书，不许任何人打扰。
他的办公室里，檀香袅袅的升起，映着梅局长瘦骨嶙峋的脸，淡淡的烟雾，左扭扭右扭扭，仿佛组成了两个大字：
奉献！
这一刻，梅局长仿佛集齐了英雄的全部要素。

第1019章 魄力
梅局长在图书馆里，闭关修炼了两天时间。
国企自家的图书馆，一向都是不错的，尤其是专业方面的书籍，往往搜集的比大学还全，以至于一些大学教授找资料，还得到相关的国企来。
没网络的年代就是这样，为了找一本书而打三十个电话的事，并不少见。
这也算是企业办图书馆的一重利好，让企业和科研院校能有所联系。
中牧的主业是畜牧业，就80年代的标准来说，属于技术要求较高的行业。当然，肯定是没有铁老大的技术要求高，但是，要想养好几十上百万只牛羊，却是少不了技术投入。否则，甭管是疫情还是天气骤变，都会让你看着一地的尸体欲哭无泪。
中牧的各种福利政策中就有一条，任何职工在休息日出门，若是带回来100元以上的畜牧类书籍给图书馆，财务就会给报销往返车费和书费。听起来有些令人难以置信，政策却是如此执行了许多年。
梅局长是从基层走上来的，闭关修炼，是他的独门绝学。
其他领导干部，坐到中层以后，每天就有开不完的会，批不完的文件，就算想要闭关，也不可能静心下来。
梅局长不一样，他说要闭关，就是真的闭关，除非有大领导的直接召唤，否则，他是一个人都不见，一个会议都不参加的。
这样的习惯，固然让他惹了不少麻烦，却是随着职位的升高，渐渐的变成了梅局长的个人风格，让他走的更高更远。
身为草原上长大的跑马的汉子，能够联系各类研究机构并提出意见，超强的自学能力，是梅局长最大的依仗。
也是这种自学能力，在经过两天的奋斗之后，却让梅局长感觉到了绝望的味道。
所谓无知者无畏，科学了解的越多，圈外人就越觉得绝望。
太他娘的难了！
“这东西怎么做的出来”的疑问，不止圈外人有，圈内人也是一直在问。
胚胎移植，难！胚胎分割，很难！冷冻胚胎分割并移植，真难！
两天时间的自学，远远不足以令梅局长弄明白，冷冻胚胎分割并移植的技术如何实现，但是，足以令梅局长明白，50万元是远远不够完成这项实验的。
再追加50万元，也许还不一定能把核心仪器都买下来。
最终，当梅局长结束闭关的时候，他的申请书上，写着的是“30万元人民币”，以及“20头西门塔尔牛”。
梅局长倒是有心写上50万元人民币，但他知道，这么短时间内增加这么多钱，是肯定不会获得通过的。
甚至30万元也非常过分了。
要不是觉得50万元根本不够杨锐坚持到明年，梅局长也不会硬着头皮写申请书。
至于20头西门塔尔牛倒是现成，中牧总公司现在有过千头的纯种西门塔尔牛，都是从欧洲千山万水运过来的，20头的运费就比30万元多了。
不过，这些牛养在牧场里，本来就是吃草配种扩大种群规模的，调到哪里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总的来说，梅局长准备的申请书，还是谨慎中带着乐观的。
他最后仔细检查了一遍，方才熄灭檀香，打开了办公室大门。
“总公司这两天有什么事吗？”梅局长先问秘书。
秘书听到门响就站了起来，此时拿着记事本，念道：“您有8场会议没有参加，取消了6次会面，其中有4次都要补上……”
“这些之后再说，有重要的事没？”梅局长急匆匆的打断了秘书的话。
秘书看着记事本，道：“总公司内没什么大事，公司外的话……”
“有大事？”
“这个，不算有吧……”秘书迟疑了一下。
“不是大事，就等我回来再说。”梅局长再次打断秘书的话，拿着申请书，就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
秘书愁容满面的看着自己的记事本，只见上面满是人名和单位的名字，其中还要杨锐和遗传工程实验室在列。
机关工作的特点原本就是事无巨细，要说大事，充其量就是领导的小事，但要说数量，却是多的不得了。哪怕他给梅局长做了快两年的秘书，也难以辨别。
梅局长不管这些，他知道秘书手里肯定积累了许多工作，但以他的经验来说，之后再处理更好。否则，只要他这边开始打电话和见人，听到消息的人，肯定会蜂拥而来，再也走不脱了。
许多事，在他看来是小事，在别人看来就是大事了，与其到时候闹的不愉快，不如先将自己认为是重要的事办好。
梅局长一口气冲到了总经理办公室的楼层，又在楼梯口喘匀了气，顺便将自己要说的话，重新组织了一遍。
此时此刻，他的紧张之情，比要参加高考的孩子好不到哪里去。
“30万”和“20头西门塔尔牛”的要求，对中牧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考虑到短时间的追加，这就非常显眼了。
梅局长并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运气好的话，会被咆哮一通，再拿到钱吧。
梅局长用手干抹了两把脸，鼓起勇气，走进了楼道。
苏式大楼的走廊，永远都带着幽暗和清冷的味道，哪怕有十多名官员站在走道里，依旧难以令人感受到热度。
“我是梅高寒。”梅局长越过一群官员，来到标注着总经理室的门内，先向秘书说明身份。
秘书见到梅局长，立即站了起来，笑道：“梅局长请进，您稍等一下。我向老总报告。”
和其他人的办公室不一样，中牧老总的办公室是个大套间，最外面的房间最大，不仅有专门接待的秘书，还有打字员和其他小秘书之类的坐在里面，从日本买回来的复印机和打印机，也放在这里，白亮白亮的。
大房间里面，还有一个小房间，才是真正的等候间，此时已经有五六个人坐在了里面，一边喝茶聊天，一边等着总经理的召见。
而在小房间后面，才是老总自己的办公室和会客室。
国企的老总，基本上是每时每刻都在谈事儿，所以，会客室和等候室，也基本都是满的。
至于门外的小官员们，多数就是等候室里的官员们带来的，他们或者提着资料，或者是某件事儿涉及到了，没资格进到等候室，就在走廊里站着。
梅局长是中牧的主要干部之一，自然不能让他等待的太久，不一会儿，里间的秘书将人送出来，就招呼道：“梅局长，老总要见你。各位，请再等一下，不好意思哈。”
“没事没事。”等候室里的其他官员只好谦虚着。
梅局长满脑门的官司，整整衣服，迈步而入。
“小梅来了。”老总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看文件，听到门的开关声，才抬头笑了一下，道：“等我一下啊，每次等人的时候才有时间看文件。”
“没事。”梅局长笑一笑，他见下属的时候也有一样的习惯，算起来就是和老总学的。
约莫五六分钟的样子，老总放下了文件，拿起钢笔，唰唰的写了几个字，再将文件丢到了桌侧的筐子里，起身道：“坐了一天了，我站着活动会，你说，我听。”
说着，老总就摇曳身子，做起了体育运动前的准备活动。
梅局长暗叫倒霉，这筋骨都活动开了，揍起来可方便啊。
“哎，说啊，你别管我，我坐不住，以前大家伙谈事，都是牧场里谈，现在好了，都坐办公室里，腿都夹不住马了。”总经理催促了一句，就弯腰扭起了膝盖。
梅局长准备好了承受鞭腿的冲击，低声道：“老总，我最近了解了一些情况，就是胚胎移植方面的。我觉得，咱们还得给追加投资。”
把捐赠说成投资，总归是要好听一点的。
说出了话来，梅局长已是站直了，准备承受老总的咆哮了。
中牧的老总也是曾经驰骋草原的汉子，骑在马上喊话，能传上百米元，狮子吼的功力不容小觑。
“追加多少？”老总依旧在坐准备活动。
这是准备直接开揍吗？
梅高寒同志觉得身子好冷，心好累。他是见过老总揍人的，那是真揍啊。他小胳膊小腿的，和其他同事不能比啊。
“我觉得，恐怕还要增加30万，才有效果。”梅局长还是将话给说了出来，两腿一夹菊花，浑身绷紧，随时准备承受撞击。
老总异常流畅的准备活动，果然停止了。
只见他先是走到墙角，拿起拖把……
梅高寒的眼睛都要凸出来了：不至于吧我的老总，您的拳头够坚硬了！
老总轻轻的将拖把放到了一边，提起地上的暖水瓶……
烫伤很难好啊——梅局长的内心在高喊。
老总打开暖水瓶，将之倒进了脸盆，又将架子上的毛巾，丢进去，洗了洗，卷起来……
束巾成棍吗？老总你最近又看了香港电影吧，那东西违规啊——梅局长的脑洞根本停不下来。
老总展开了毛巾，洗了把脸，道：
“三十万会不会有点少？小梅你的魄力哪里去了？”
咦？
咦！
剧本怎么回事？梅局长惊恐万状：
老总，我的老总，你脑子被开水烫坏了吗？都说洗脸水要兑一点凉的，你懒就喊秘书啊，玩什么亲力亲为啊，您堂堂国企总经理，亲自吃饭就可以了啊！

第1020章 争第一
“小梅，想什么呢？”老总呲牙咧嘴的洗着毛巾。
整个中牧总公司，敢叫梅局长为“小梅”的，只有老总了。不是没有比梅局长年纪大的，主要是“小梅”的称呼容易有歧义，加上梅局长的确是身材瘦小，大家就更有顾忌了。
不过，这一次，老总也叫不动小梅了。
他连唤了三声，干脆用手蘸水，谈到了梅局长的脸上，道：“怎么着，还闹脾气啊，你以前就是吃了太有魄力的亏，收一点的好。”
“啊？哦……”梅局长看着老总，仍然处于当机中。
这个用兰花指蘸水弹自己的肥硕男子，就是被开水烫坏了脑壳的老总吗？看起来眼神有点涣散啊。
老总以为梅局长心理脆弱了，语气放的更加温柔，道：“你以前做事，太风风火火了，一根筋。位置低的时候呢，这是有闯劲，位置高了，就不能再这样子了。30万的话，要说你卡的还是很不错的，但是，咱们的眼光还是要稍微看的长远一点嘛。我看这样，再给杨锐50万好了，凑个整数。”
老总半是教育，半是决定的将事给说完了。
接着，就见他将毛巾丢进了洗脸盆里，想捞出来，却是被谁烫的“呀呀”直叫。
最后，老总还是使出了兰花指的招数，两只拎起了毛巾。
梅局长当机的很厉害啊，他抬头望望天，心里摸摸琢磨，我究竟在办公室里呆了多久？
亲眼目睹攥着毛巾语气温软的老总，梅局长极度的不适应，他的胸口起起伏伏，内心戏是狂吼型的：贼老天，你把那个豪迈的男人弄哪里去了？
“怎么不说话？嫌多？”老总擦了脸，又擦了脖子，顺手将毛巾丢进脸盆里，坐到了梅局长对面。
熟悉的形象，一下子将梅局长给拉了回来，他忙调整了一下姿势，道：“再给杨锐50万，加上之前给的，就是100万了？”
“100万算什么？咱们场自己的研究所，一年要花几个100万，研究出什么了吗？狗囊饭袋。”老总说到这个话题就生气了，啪的一拍桌子，又站了起来，道：“他们要是有点本事，咱们还用得着给其他单位钱吗？”
梅局长不敢吭声了，心里却是长舒了一口气：这就对了嘛，动辄骂人的老总才是熟悉的配方啊。
“你不要太小气，咱们是第一个给杨锐投钱的单位，那就要排到第一去。青牧为什么给杨锐投60万？那就是想压过咱们的50万。你设计的再投30万，没错，咱们总额80万，表面上看，是压过了青牧的60万，但你要考虑，青牧也可以追加啊，人家要是也追加40万，你看，60万超过了咱们第一轮，40万超过了咱们第二轮，100万总额又超过了咱们，这么搞，咱们80万不是白投了吗？要给钱，就要一口气把对方压服了，做第一，明白吗？咱们是中字头的央企，是全国畜牧业的第一把交易，这个第一，拼也要拼回来。”
老总说的语重心长，却是让梅局长满脑子浆糊。
好在这种局面，梅局长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他知道最近两天时间里，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他的应对方式也很简单，就着目前已知的信息，只说自己的方案：“我还计划给杨锐拨20头西门塔尔牛，加上30万，比100万还多了。”
“牛也给他。就让青牧知道知道，你千里迢迢的送4头过来，咱抖抖手就是你的几倍。”老总停了一下，又道：“再派两个人去帮他养牛，杨锐那个实验室里全是搞学问的，侍弄不来大牛。咱帮他养起来，反正都是国家的牛，他要是有本事，就让我明年见到小牛犊，到时候，咱也能源源不断的下纯种西门塔尔牛了。”
梅局长唯唯称是，甚至没有注意到老总下牛的伦理问题。
他拿了批阅后的申请书，昏昏沉沉的出了老总办公室，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才重新板起面孔，手指了指秘书，命令道：“跟我进来。”
秘书暗叫糟了，他也遇到这种局面，连忙将自己的笔记本拿过来。
“说说吧，杨锐的实验室是怎么回事？”梅局长直接坐到了办公室的桌子上，表情严肃。
最近两天的闭关读书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中牧总公司如果想要在1990年以前，见到牛的胚胎移植，唯一的依靠就是杨锐的遗传工程实验室。这个时间是很好计算的，国内的实验室在这方面的研究，才进行到最初级的胚胎移植，要提升到胚胎分割的水平，他们最少需要一年时间，而从常温的胚胎移植到冷冻胚胎移植，他们还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至于分割胚胎，并冷冻，并移植的技术，国内实验室最快还得一年时间。
这三个一年，是最好的估计了，而且不是梅局长自己的估计，是他询问专家以后的结果。
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要拖延不少的时间。而就梅局长对国内研究所的了解，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拖延了。
总结来说，国内研究所就算是以最好的状态去做，他们要完成实验室状态的冷冻胚胎移植，也要三年时间，到88年才能见到成果。
而要从实验室状态的冷冻分割胚胎移植，进步到产业化，就得提高成功率，分割胚胎的成功率要提高，冷冻胚胎的成功率要提高，移植的成功率要提高。
国内目前的胚胎移植的成功率是40%，听起来不错，但是，如果三个项目都是40%的成功率的话，三者叠加的成功率将是6.4%——只有杨锐第一轮实验的三分之一。
这么一算，情况就非常明了了，杨锐的遗传工程实验室虽然才建立起来，但在胚胎移植领域，他已经领先国内其他研究所三年，外加三倍的成功率数据。
当然，这个数字与国外同行相比，或许是不值一提的，然而，中牧是不可能得到源源不断的外汇，去支付源源不断的技术支出的，就算他们号称能赚回外汇也不行。
杨锐就是中牧总公司，在这个领域唯一的希望，这也是梅局长拼着挨骂，也要去帮杨锐申请经费的原因。
而今，杨锐的实验室出现了变故，梅局长竟然不是第一时间知道……
他不怪自己闭关，他只怪秘书。
秘书忐忑中带着坦然，整理一番思绪道：“自从杨锐将新闻打出去……”
“什么新闻？”梅局长直接打断他的话。
“创汇牛啊。”秘书理所当然的回答。
梅局长愣了一下，挥挥手，让秘书继续说。
“自从新闻打出去，就有一些畜牧公司打电话询问，我是听说的。”
“嗯。有创汇两个字，有人打电话不奇怪。”梅局长理解的点点头。
秘书说“是”，又道：“具体什么情况，我不太清楚，不过，从前天开始，就陆陆续续有畜牧公司的人来杨锐的实验室考察，有的人还是坐飞机来的。”
“坐飞机来看牛？”坐飞机是不容易的，所以，若非是尝鲜的，大抵都是有急事和大事才有飞机坐。坐飞机来看牛，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秘书看了眼梅局长，道：“是，城里传的厉害，有人也跟着跑去看，不过，没看到牛。”
“废话，胚胎移植，又不是大变活牛。”
“是。”
“继续说啊。”
“是，接着就是听说有畜牧公司要捐赠钱给杨锐……”
“有畜牧公司给钱？什么畜牧公司？”
“好多家，中原牧业、中粮、青丶海畜牧公司、山丶东农垦公司……”秘书一口气数了五六家，又道：“重点不是这个。”
梅局长本来就听的表情扭曲，此时更是拍案而起，道：“重点不是这个，你给我说这么多！”
“我……”
“快说啊，急死我了。”
“是，就是……重点就是，杨锐他不收钱。”
梅局长“咦”的一声，讶然道：“黄鼠狼转行吃竹笋了？”
“也不是不收……”
“你小子又给我大喘气。欠抽不是？”梅局长哗啦一下，就将皮带给拉了出来。这是他当年草原上养出来的习惯，一根绳子系腰间，捆羊套马牵牛全能。
他的秘书却是城市里长大的新一代，哪里见过这个，惊恐万状，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
“还不说？”梅局长决定将老总那里没有挨的打，全部打在秘书身上——唔，哪里的逻辑不对？跑马的汉子不谈这个。
秘书双手抱在胸前，背靠墙壁，以前所未有的快语速道：“杨锐他给捐款设了一个限，说是为了避免产生信任危机，前期只收取10万元以上的捐助，希望其他捐助企业能在以后继续捐助遗传工程学实验室，大概是这么一个意思，最后他还申明，捐款是纯粹的付出，没有好处，也没有回报，遗传工程学实验室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要求和捐款限制，结果大家根本不听他的，一天就捐了100多万，青牧捐的最多，60万现金，当场摊开给记者拍照，堆了一桌子。”
这么长的一段话，秘书就用了几秒钟说完了，那种畏惧中带着好奇的小眼神，像是流浪猫似的。
梅局长这下子理顺了情况。
他嘴角抽了两下，却是不自觉的露出微笑：“没想到，还真有这么多企业，傻乎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搞畜牧的脑袋，都被牛踢了。”
“大家都怕自己分不到创汇牛，据说首批的名额少的很。”秘书小声的给了一句。
“谁说的？”这可是大事，梅局长猛的转头，表情凝重，一只手拿着皮带，另一只手提着裤子。
秘书再次惊恐起来，语气再快道：“我也不知道听谁说的，大家都是这么传的，说的也是有板有眼的，说是新技术刚开始弄，产量都是特别低的，谁给遗传工程实验室捐了钱，到时候才能按比例给分牛。杨锐已经站出来否认了，还给登报说明了，大家都说欲盖拟彰……”
“这不是说的挺好的嘛，行了，别靠着墙了，收拾收拾，我得见杨锐一面。”说着，梅局长将紧靠着墙壁的秘书给拉了过来。
皮带是不能丢的，跑马的汉子怎么能丢掉捆羊套马牵牛的全能皮带，拉人就只能用提裤子的那只手。
薄薄的西装裤，顺势而落，露出了里面红艳艳的内裤。
被梅局长只手掌握的秘书，浑身簌簌发抖。
“本命年。”梅局长也觉得有点尴尬，转手将皮带交给了秘书，又背过身去，弯腰提起西裤。
当他弯下腰的那一瞬间，秘书的视线里，全被红彤彤的内裤，以及内裤的包容物给挤占了，如果说还有什么空间的话，他的余光，能够看到自己手里的皮带。
皮带长三尺三寸，宽近三指，由厚牛皮所制，有铜制把手，上刻篆书一枚，曰：
抽！

第1021章 大仓库
梅局长坐在上海轿车的后座上，闭目养神，他是有些累坏了。
他的秘书紧紧抱着文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两眼无神的看着前方。
“董秘书，到了。”司机轻手轻脚的停下车，先是小声的给副驾驶座上的秘书说了一声。
“哦，这就到了。”董秘书恍然清醒过来，紧接着扭转身体，趴在靠背上，轻声呼唤：“局长，到地方了。”
“哦，这就到了？”梅局长睁开眼睛，也是一模一样的话。
司机关注的看着前方，面无表情，耳聋目瞎。
“衣服系上吧，小心感冒。”秘书迅速下车，将后车门打开来，一只手搭在顶上，与其说是防碰头，不如说是摆POSE，向周围人高喊：领导来了。
梅局长弯腰出车，举目四顾，不禁惊讶道：“不是北大吗？走错地方了？”
“海淀区政府给杨锐批了一块地方，他头天就搬过来了。”董秘书给解释道：“海淀区政府以前就是给他的实验室一个编制，结果创汇牛的概念起来，那么多的媒体采访，海淀区政府立即就给批了块地方，让杨锐自己选的。”
梅局长点点头：“几个人挤在他给的那么小的地方，早该搬了。这是哪里？”
“叫中关村，离北大不太远，杨锐选的地方。”董秘书回答。
“偏了些，也行。”梅局长评价了一句，再仔细看看两边，顺利的找到了“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牌子。
进门，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个令人吃惊的大院子。
院子的面积不小，足有一个篮球场的大小，不过，在85年的北丶京远郊，这也没什么出奇的，而今一间修车厂的面积说不定都比这个大，常年往来于牧场的梅局长更是不觉得实验室弄这么大的院子有什么夸张的。
令人吃惊的地方在于，院子里全是各种笼子——铁丝笼子、塑料笼子、木笼子、竹笼子，里面关的全是兔子。
“梅局长来了。”杨锐擦着手，从实验室里出来了。
做遗传工程学的实验，他反而比较清闲，毕竟不用实际操作了，谷强和欧阳仕等人也不是单纯的实验员，普通问题自己就能解决。
梅局长笑笑，道：“我又来给你送钱了。”
“欢迎欢迎。”杨锐露出真诚的笑容，谁看见来送钱的人不开心啊。他左右看看，又问：“其他人在搬钱？走的这么慢。”
“没人在搬钱。”梅局长没好气的道：“这次的钱给你们打账上。”
他上次是为了用50万元的现金震慑杨锐，现在知道没效果了，哪里还愿意当押运钞票的保安啊。
“这样啊，那多谢您了，带您参观一下？”杨锐的态度和蔼的辩若两人。
梅局长有受宠若惊的感觉，立即颔首说“好”。
“进来吧。”杨锐将里面的房子大门打开，将梅局长让了进来。
只见眼前，就是三个教室大小的空场地，中间有柱子做支撑，四周摆着实验桌，中间空出一大片，堆着些杂物和兔子笼。
“这就是我们实验室了。”杨锐指着面前说。
“好好好。”梅局长很是满意，不满意也不行啊，不满意你找中科院去，他也不是没找过的。
“乱了一点。”杨锐自我谦虚。
“不乱不乱。”梅局长合情合理的说瞎话，接着用期待的眼神看杨锐。
杨锐“嗯”的一声，道：“感谢参观。”
“啊？”梅局长睁大眼睛：“这就结束了？”
“实验室啊，就到这里了。”
“就这么大？”梅局长熟悉的实验室，哪一个没有两栋大楼。要说面前的场地也很不小了，紧凑些的话，放个四五十张实验桌都不成问题，但是，这可是拿了上百万经费的实验室啊。
分割的也太不合理了。
而且，也没见到什么厉害的仪器。
要是其他实验室拿了这么多钱，就展示出这么一个场地，领导非得发飙不成。
梅局长酝酿再酝酿——咱就得拿出领导的派头不是？
杨锐的声音，却不像是畏惧领导训话的样子，依旧平静而自然的道：“这里本来是海淀区政府的一间仓库，我们才要过来，就这么大的地方了。”
“这样子，你们的实验进度能保证吗？”梅局长总归是不甚高兴的，任谁看到自己的钱像灰尘在空中飘，都不会太开心。
杨锐耸耸肩：“看吧。我说要个牧场建楼，您又不肯给。”
“我给了你，你一口气也建不起来啊。”
“所以就该现在给，让我现在建才对。”杨锐睁大眼睛，一副您究竟是不是来送钱的询问样子。
梅局长一口气提上来，好悬没发作，太欺负领导了！你真当领导是你养的兔子，想怎么玩弄就怎么玩弄了。
心里怒骂了几句，梅局长却是嘴唇嚅动两下，道：“牧场是没有的，资金的话，我们中牧总公司，准备追加赞助50万元。”
“咦，很大气啊。”杨锐赞了一句。
“多谢。”梅局长露出笑脸，瞬间收了起来——我究竟是在为什么道谢啊，给钱的是我好不好，而且一次给出我几十年的工资！
“那么？”
“嗯？”
“我送你出去？”杨锐纠结了两秒钟，还是做出了送客的决定。
梅局长的表情直接崩坏了，有人会这样对待，刚刚送了他50万的恩人吗？面对送财童子，供起来是最起码的道德要求吧，呸，你才是童子，你全家都是童子。
“你的实验进度，总该给我介绍一下吧。”梅局长的表情挣扎一番。
杨锐迟疑片刻，道：“咱们说好的，捐赠方没资格干涉实验室的运作，我们也没有汇报的义务。不过，这一次就算了。我们做兔子的冷冻胚胎移植，成功率提高到了30%左右。”
“成功率30%？胚胎分割了吗？”梅局长立即忘记了对杨锐前面说的话的不满，归根结底，他要的就是结果，至于好听的话，雇三个秘书给自己说一年，也花不了一万块啊。
杨锐骄傲的抬头，语气依旧平静如水，道：“进行过分割了，还尝试了胚胎四分割。”

第1022章 实验管理
杨锐当然有理由骄傲，胚胎分割的项目做到这个程度，资料所能提供的信息已经很少了，实验管理本身，则变成了不容小视的科学问题。
这很容易理解，就算是在2015年，胚胎分割并冷冻，继而移植的方式，已经是普遍化了，但是，国内外的许多大牧场或者大型养殖场仍然需要外聘技术服务公司。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技术服务公司，在市场上依旧占少数，并赚取着超过平均值的利润。
用马克思同志的话来说，赚取超额利润的公司，意味着他们仍然处于技术领先状态。
但是，在2015年，相关的技术资料其实已经很完备了，但是，即使这些资料就摆在面前，一些公司仍然赚不到这份利润。原因很简单，实验管理本身就是一个科学问题，没有妥善的管理和合理的引导，任何项目都会困难重重，而相关知识的掌握，又进一步的加深了公司进行投入的信心。
这就像是家庭小作坊做不出大工厂的精细活一样，按道理说，家庭小作坊的平均技术水平其实是强于大工厂的，大工厂里多的是才入行的新员工，但是，品质控制和合理的工作分配，却让大工厂完胜。
做原子弹的需要实验管理，做胚胎移植同样需要。
在杨锐读研究生的，学校里的教授和副教授的一项重要副业，就是前往企业进行指导，美其名曰产学研一体化，实际上就是企业的技术研发能力——用这个词太不靠谱了，实际上就是企业的技术能力太弱，需要有经验的学者进行指导，从而将已经烂大街的技术实现出来。
当然，杨锐的导师们去的通常都是药厂，因为只有药厂才能拿得出钱来，至于拿不出钱来的企业，要么就是拼成本到拼不下去自然死亡，要么就是玩销售和营销策略，找点文科生什么的，毕竟是比较便宜的。
以杨锐当年的能力，他跟着导师的屁股学了两年时间，也不敢说自己有能力实现一个项目的管理。
事实上，许多工厂聘用研究生的时候，往往也是有一颗雄心壮志的，然而，毫无经验的研究生要想一展所长，往往是需要经验丰富的项目管理者的指导，而非自己去做实验管理者。
归根结底，还是工厂本身的技术储备不够，连行业了解都欠奉。
但是，今天的杨锐，却是可以自称实验管理者了。
他通过资料，可以解决冷冻胚胎的技术问题，可以解决分割胚胎的技术问题，但是，要实现它们，并让冷冻分割胚胎并移植的项目运作起来，却是需要对实验要素的严格控制，以及对研究员们的尽可能宽松管理——研究员不是工人，更不是奴隶，他们始终是需要宽松的环境的，虽然在某个阶段能够强自忍受，但在成熟的实验室和实验项目中，这种需求是不容忽视的。
杨锐也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观察和尝试，才慢慢的适应了这个角色，这也是他最喜欢的角色。
杨锐深知自己天赋有限。他的理论积累有限，高数还是最近两年才补起来的，也就是个不拉后腿的水平。他的实验水平同样有限，久经训练，依然不能和谷强这种天赋出众的实验天才相提并论。
但是，杨锐对项目的理解和组织，却有天生的敏感。曾经，他能做到金牌补习老师，继而自己创业开补习学校，依靠的并不是什么超强补习能力，而是对学生的管理，乃至于对家长的管理。
杨锐喜欢这种单纯的管理工作，它不是对人的管理，而是对工作和项目的管理。
如果是在自己同样喜欢的科研领域，杨锐觉得，这就是令人心满意足的工作了。
在1985年的今天，杨锐证明自己足以胜任这份令自己心满意足的工作。
就算换一名教授级的学者，也不可能做的比他更好了。
更别说，他在科研方向的指导上，有着正常人无可企及的优势。
杨锐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因此并不介意的多说了两句，道：“胚胎四分割，并移植的成功率是30%左右，经过冷冻再移植的话，也有10%左右的成功率，虽然不能商业化，但就研发本身来说，还是很有意义的。”
梅局长不知道短短的时间里，杨锐已经自嗨了一通，他听到杨锐的回答，才嗨起来，有些颠颠的问：“四分割的意思是，一个胚胎分四份？”
杨锐颔首：“对。”
“这样的话，如果有一个牛的胚胎，我们分割后，就能得到四个胚胎？”梅局长兴奋的小胸脯起起伏伏，又道：“我知道这种技术，国外好像也是实验阶段？听说之后还能进行8分割，就是分割成8个胚胎？”
牛的胚胎数量是有限的，也是有成本的，虽然会采用超排的手段，但这又是一项技术难题，并且照样有极限。
所以，若是能够四分胚胎，乃至于八分胚胎，此项技术的商品价值自不待言，尤其是对现在的中牧总公司来说，迅速增加种群规模是他们需求的。
中牧现在有几千头的西门塔尔牛，不管采用何种技术，要增长一个数量级，也就是到几万头，都得花费大量的时间，与几万头增长到几十万头没什么区别。
所以，初期的胚胎分割技术对中牧来说意义重大。
反而是种群规模起来以后，比如拥有上百万头的西门塔尔牛的时候，这项技术的意义就不大了。
杨锐自然知道什么技术能吸引梅局长的注意力，此时淡定的道：“理论上，胚胎是可以12分割的，但未见报道，估计实现起来是很困难的，我们暂时不用考虑。”
“我明白，分割胚胎的时候是有损失的。”
“嗯，而且分割越多损失越大，目前来说，胚胎4分割也是实验室里的技术，成功率比较低，现实来看，还不具有实际价值！”
“不具有实际价值？”梅局长心痒难耐。
杨锐笑笑，道：“你在重复我的话。”
“哦，不好意思，怎么个不具有实际价值，是说要再研发一段时间，才能有这种技术？”
“理论上吧，具体要多久，我也不知道。”杨锐此时就属于忽悠投资人了，就后世的资料来看，胚胎四分割的技术，基本不具有商品化的意义。
这不仅是因为胚胎四分割的成功率低，还因为较高的操作要求，限制了市场化的门槛。同样是胚胎分割技术，半胚的分割，在技术成熟的情况下，随便找个兽医就差不多操作了，成功率低一点也在承受范围内。
但是，胚胎四分割就不行了，它的高技术要求，非得技术高超的兽医才能进行操作，而且费时费力。
高技术人才在哪里都是稀缺品，哪怕是瑞士丹麦这种畜牧业人才积累较多的国家，技术高超的兽医依旧是稀缺品，让他们做四分割胚胎，成本提升的不是一星半点。从二分割到四分割带来的利润获取，完全不足以弥补技术成本。
就应用来说，胚胎四分割技术，或者更强的八分割技术，只适用于高价值的生物，比如大熊猫、金丝猴，又或者日本和牛、哆啦A梦、非洲犀牛之类的。不过，不同生物的胚胎移植又需要进一步的研究，这等于是将一款游戏从PC平台移植到PS平台一样，缺乏实验动物的窘境又形成了新的矛盾。
总而言之，胚胎四分割是个听起来美好的概念，却是直到21世纪都未能实现的技术。
杨锐此时也只是拿出来晃悠一番半桶水。
像是梅局长这样了解一些技术的官员，立即就入坑不能自拔了。
“你现在找来的资金，够做到胚胎四分割吗？”梅局长是个传统的中国人，他不是很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既不会说“我爱你”，也不会说“我为你骄傲”，他憋了半天，说出来的话的意思，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还要钱吗”？
杨锐腼腆的笑一笑，说：“目前的资金，恐怕是做不出胚胎四分割的。”
“这样子，你预计需要多少资金？”
“我认为，我们应该先将目前的项目完成，并投入使用，再考虑胚胎四分割。”杨锐的实验室虽然对资金的需求是多多益善的，不过，培养优秀的捐赠者也是实验室负责人需要考虑的，你得让捐赠者心情愉快，否则，这条现金河岂不是要断流？
梅局长只觉得杨锐技术又好又不说大话，连连翘起大拇指，道：“说的好说的好，我们应该专注眼前的项目。”
“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仍然会投入资金向基础研究和前沿性研究。”杨锐看了一眼梅局长，道：“虽然之前就说过，但现在还是要重复的说……”
“不干涉不干涉。”梅局长连连摆手，这一次，他的表情是快乐的，毕竟，已经从小鼠进步到兔子了，离牛还会远吗？
梅局长站在实验室里，畅想未来，越想越有滋味。
“小梅，家里的牛下崽了？这么高兴。”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钻进了梅局长的耳朵。
梅局长猛的回头，眼内闪起电光石火般的神采。
“是你？”
“是我。”一条人影，在旧仓库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轨迹。

第1023章 老同学
“铁公鸡？你不是去了北大荒？”梅局长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眼神凝视的像是能射出激光似的。
“叫老铁也比这个强啊。多少年不见了，你还忘不了那两毛钱啊。”阴影中的男人走了出来，却是有着令人吃惊的倒三角的体型。
杨锐在北大的体育系倒是见过一些身材健硕的汉子，尤其是掷铁饼，丢铅球的学生，体型都是有巨大化的倾向。
不过，眼前这位的体型真是不逊于投掷系的，而且，和梅局长如此熟络，年纪想必是不小了，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梅局长却不觉得自己和对方的关系应该用熟络来形容。
他轻轻的“哼”了一声，道：“那两毛钱是我几天的饭钱。”
“别哭穷啊，说是出去吃大餐的是你，不愿意掏钱的也是你。”来自青牧的男人身高和梅局长差不多，体型却是又宽又大，几乎有傲骨嶙峋的梅局长三四倍的大小，看起来，就像是一株槐树站在了一颗冬梅前面似的。
杨锐明显看到梅局长的脸型都扭曲了。
只听梅局长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紧接着，愤愤不平的道：“我不愿意掏钱？你倒是掏钱啊！铁公鸡！”
“我不是没带钱吗？”槐树般壮硕的男人叹了一口气。
梅局长呵呵一笑：“你没带钱就出去吃饭？”
“你不是带钱了？”
“那是我几天的饭钱。”
“怎么又说回来了？我都说了，我不是没带钱吗？”
“那你之后也没还我啊！”梅局长气的眼睛都要凸出来了。
“我以为你请客啊，你也没找我要啊？”
梅局长的愤怒爆表：“我难道追着你的屁股要两毛钱？让人知道了，我就甭想入党了。”
“看你说的。”这位说着走上前来，一把搂住梅局长，拍拍他的脊背，哈哈笑道：“算了算了，今天我请你吃饭，你看看你，为两毛钱生什么气啊。”
梅局长推开他，道：“这不是两毛钱的事。”
拥有倒三角体型的男子，霸道的搂住梅局长，长笑道：“哎，归根结底还就是两毛钱的事啊，再说了，我后来不是送了个笔记本给你？”
“那是我抢来的。”
“嘿，归根结底，总归是我给你的笔记本不是？外壳还是塑料的呢。”铁公鸡啧啧两声，又看看杨锐，笑道：“不说这些陈麻烂谷子的事了，你还在中牧？”
“陈麻烂谷子？呵，我那两毛钱是好几天的口粮……”梅局长念念不忘，瘦骨嶙峋的胸脯起起伏伏。他当年要是多吃两口，也不至于瘦成这样。
壮硕的男人摇摇头，转头笑道：“杨主任，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
“铁局长和梅局长以前是同学？”杨锐有些好奇。
“中专的同学。”铁局长说着感慨道：“一晃也有二十多年了。”
梅局长再哼一声，却没有反对。
“没想到两位还有这样的渊源。”杨锐有些惊讶。
梅局长这时候也从两毛钱的困扰中脱离了出来，突然皱眉问：“铁公鸡，你到京城来做什么？”
“为了创汇牛啊。”铁局长理所当然的道。
梅局长不由一滞，哂笑道：“真没想到，创汇的威力这么大。连你也个铁公鸡，也跑过来捐款了。”
“你这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知道我们省一年才创汇多少？要是养牛就能创汇，别说60万了，600万也肯啊。”铁局长停了一下，又道：“再说，我们也不是因为牛而出钱的，杨锐主任实力出众，他做的项目错不了。”
“拍马屁也没用。”梅局长喷了一句，再次皱起眉头来，道：“你说你们省？你不在北大荒了？”
“早就调走了，青牧，青丶海牧业公司。”铁局长直直看着梅局长。
“从北大荒调到青丶海？”梅局长看着皮肤又黑又糙的铁局长，在他看来，这两块地方，显然都不算好地方。
不过，他的怜悯并没有持续几秒钟，在念叨了两句“青牧”之后，梅局长迅速反应了过来，大声道：“就是你投了60万？哈，我就知道，我们投了50万，你就多投10万，果然是你铁公鸡的风格，又想要第一，又舍不得给钱。”
铁局长的面皮有些红，道：“不管多10万还是多5万，最后给最多的，不还是我们青牧。”
“晚了，我们中牧已经决定再多投50万了。”梅局长抬抬下巴，得意非常。
“我们还给杨主任捐了牛，国外进口的西门塔尔牛4头，算上运费，不比你们少。”铁局长不由的比较起来。
梅局长缓缓的伸出两根手指。
“我说你有完没完，又拿两毛钱说事？”铁局长也愤怒了。
梅局长不屑的撇撇嘴，道：“我这是20的意思，知道不？20头西门塔尔牛，我们中牧捐的。”
“我们青牧第一次就捐了60万，反正，是比你们捐的多。”铁局长忽然找到了新的逻辑点，并转向杨锐，道：“杨主任，捐款也应该按照第一波第二波的顺序计算吧，对不对？我们是第一波里捐的最多的，对吧？”
“胡扯八道，我们捐款的时候，你铁公鸡还玩泥巴呢。”梅局长怒气冲冲。
“我们陇畜也捐了20万。”不知什么时间，有人从门外进来了，此时以为大家在报金额，弱弱的说了一句。
“没你事！”
“没你事！”
梅局长和铁局长同时扭头，放声大吼。
“声音小点，声音小点，捐款数额又不排名，你们比什么啊。”杨锐不能让他们吼金主啊，金主不分大小，都是好人来着，好好养一养，以后都是下金蛋的鸡。
杨锐笑眯眯的来到被吼的陇畜的男人面前，将他拉过来笑道：“屈场长别理他们，两个老同学闹别扭呢，咱们过来喝茶。”
本来很不高兴的屈场长一看杨锐如此和颜悦色，不高兴也高兴了，故作大度的道：“没事，咱们搞畜牧的人，糙的多。”
“谁和他是老同学啊！”
“谁和他是老同学啊！”
梅局长和铁局长却是再次大吼一声，说出来的话，却是惊人的一致。
两人的视线“嗖”的交汇起来。
杨锐仿佛能够闻到淡淡的，空气电离后的臭氧的味道。

第1024章 爱给不给
“梅局长，铁局长，来，过来坐下喝口茶。”杨锐将大仓库的一角，辟成了办公区，摆了一组老旧的桌椅板凳，以招待客人。
实验室里的客人，自然就是捐款者了。
要说以杨锐之前的风格，他是不愿意浪费时间来招待投资人的，迎来送往多麻烦啊……不过，遗传工程实验室募集资金募集的实在容易，却是让此时的杨锐有了轻松喝茶的兴趣。
再者说，募集的资金越多，实验室的效率其实就越高。同样是做实验，你的离心机比别人转的快，你的PCR比别人的方便，你岂不是就要省下时间？若是能多雇佣几名技术高超的实验员，实验进度就更有保证了。而这些，都有赖于庞大的资金量。
实验室不是有常规收入的公司，募集资金也都是一阵一阵的，募集来的资金，不能只考虑短期内的开销，还要考虑到长期的支出，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募集到大量的资金，才敢于更新设备，增加人手。
否则，一旦资金链断裂，实验室面临生死存亡的话，最令人难受的砍项目事件，就会不可避免的出现了。
哪怕是到了21世纪，敢于以十亿为单位投入科研的实验室，仍然是屈指可数的。不是说你今年收到了10亿元，你就可以做十亿级投入的科研，现实中，越是投资巨大的项目，所需要的时间就越长，不说人体基因组计划这样的项目，就是克隆羊的项目，说不好也得以十年计的科研时间，稍微出现一点障碍，20年没跑的。
这么长时间，甚至不能保证说，我今年收了10亿元，我今年就先开展一个1亿元的项目，持续十年——长期性的世界性的通货膨胀，会让第五年的经费需求上涨到1.4亿元，到第八年，原本1亿美元的成本将变成1.7亿，这等于经费变相减少了一半，若是没有提前准备的话，10年项目死在第8年，真是一点都不冤。
杨锐是很需要给遗传工程实验室提前做准备的。
首先是他所了解的遗传工程的信息本来就少，其次，他能投入的时间和精力也少，如此一来，要让遗传工程实验室在10年，20年后，依旧健康生存，他就需要额外的为遗传工程实验室，储备一些资源。
公平的讲，遗传工程实验室，需要储备的资源要比离子通道实验室还多才行。
因为离子通道实验室有杨锐的长期管理和干涉，利用资源的能力，转化资源的能力更强。
也许会有人说，20年后的事谁管得着……
可惜，科研的系统性风险就在于此，如果一间实验室，没有预期20年的寿命的话，它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
别的不说，光是一间实验室升级到有资格招募博士生或者博士后，就得十年二十年的时间，而这不过说明，这间实验室站在了相关领域的前沿罢了，还是第三世界的相关领域的前沿。
而培养一名博士生，少则3年，多则六七年，20年时间，也不过培养七代博士生，总人数不超过20个。
也就是说，自产自销的话，这间实验室用20年的时间，不过才是刚刚摸到了一流实验室的边而已。
杨锐如果创建一间实验室，竟然不能达到一流实验室的水平，他又何必浪费时间，干脆将时间和资源，拿去玩娱乐圈算了。
反正，二流实验室的二流实验员，所能产生的社会价值，与小明星也相差不多。
金主其实也算是一种资源。
从实验室管理者的角度来看，现在愿意捐款的，日后应该也会有捐款的倾向的。
尤其是中牧、青牧这样的大型国有集团，他们每年投入到自己的实验室里的经费都是百万计，算上人工开支和基础建设的成本，一年千万都是有的。
这么多的资金，相对于他们所产生的成果，其实真的是造不如买，其性质，就与国企自己的幼儿园、小学和中学一样——教学质量会更好吗？不见得。但成本是一定数倍于其，其核心，无非是个方便二字罢了。
等到国企自负盈亏，生存不易的时候，国企对于这种“方便”，或者说，对于这种任性的承受能力就很弱了，杨锐的遗传工程实验室若是能抓住机会，反而能够积蓄起一大笔的资源。
而“创汇牛”就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这种概念，不是你想有就能有的，尤其是局限于遗传工程领域的话，能赚钱的项目实在不多。
像是克隆羊多利这种项目，听起来像是应用型的，实际上等于是基础研究，很难找到商业机构来捐助的——事实上，英国人做克隆羊多利的时候，根本是秘而不宣，直到成功以后，才向外宣布。而英国政府的反应也很快，第一时间消减了该实验室的经费。
是的，是消减而不是增加，因为政客们对于克隆人的恐惧，是相对于普通人的恐惧的放大，为了避免该实验室进一步的深入下去，消减经费几乎是没有受到任何反应的通过了。
以科学家的观点来看，这简直是毫无意义的蠢事，这种情况，其实不止一次的出现在科研实验室里。
项目做的差劲，消减经费；项目做的不如预期，消减经费；项目做的不如政客的预期，消减经费；项目做的足够好，满足的消减经费；项目做的特别好，特别满足的消减经费……还有换人减，世事变化减，经济危机减……
总而言之，实验室要找到稳定的资金来源是不容易的，仅仅依靠政府或者某一个捐赠者是不靠谱的。
杨锐装模作样的倒茶，心里想的，却是怎么往金矿里灌氰丶化物。
梅局长和铁局长，依旧是冷漠相对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
好在大家都是场面人，半分钟的尴尬后，还是新来的屈场长呵呵的笑两声，道：“杨主任，我今天来，是想专程来试试你们的午餐的，听说你们的自助餐，做的比五道口的罗马餐厅还好。”
“是从罗马餐厅请来的厨师做的。”杨锐笑笑，道：“好眼光。”
他说的罗马餐厅，正是杨锐和史贵合资的自助餐，位于杨锐在五道口的保龄球馆的上方。杨锐需要两三名厨师帮忙，自然不是什么问题。
现在，有了自己的经费的遗传工程实验室，已经和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彻底分开了，厨师什么的来不及招募，倒是不如请外援。
屈场长翘起拇指，又道：“估摸着要花不少钱吧。”
“是挺贵的，我们的研究员每天的伙食标准，目前暂定是3块钱，不算主食的开销。”杨锐没准备隐瞒，他招募研究员的时候，是用这个来吸引人的，有兴趣的人想问总能问道。
屈场长倒吸一口凉气，道：“一天吃3块钱，一个月不是要吃90块钱？”
“一个月有4天多的假期。”现在仍然是每周六天的工作制，全国人民皆如此。
“那还是要花七十多呢。”屈场长看看四周，道：“咱们现在这么小的规模，一个月就要吃三四百的，还没算厨师和其他的花销吧。”
“没算。”
“吃的可比我们好多了。”屈场长说着举起手来，笑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感慨一句。”
杨锐笑着点点头，瞅了右边一眼，道：“梅局长之前其实也有和你一样的问题。”
“嗯？是吗？”屈场长温和的看了梅局长一眼，有点找到同盟军的感觉。
梅局长的心情不好，语气也是冷淡的：“是没错，上次我和杨锐这么说的时候，杨主任给我说的话，原话我忘了啊，大概意思是，从哪来回哪去，你爱给钱就给钱，不爱给，我还不乐意要。杨主任，是这个意思吧？”
屈场长的表情大变，同样看向杨锐。
“我不是这么说的。”杨锐很是无语。
“上次我问实验进度，回话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铁局长加了一句，这次与梅局长站在了同一阵线。
屈场长再次看向杨锐。
杨锐耸耸肩：“他们理解错误。”
“那是啥意思？”铁局长抢着问。
“我们实验室很高兴有人捐助，但是，我们没有提供信息的义务，更不接受捐助方的任何要求和控制。”杨锐整理了一下语言，如此回答。
“给钱可以，不许废话。”梅局长突然有点幸灾乐祸的看向屈场长，道：“你给钱的时候，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屈场长的脸有些绿，道：“不过，我就说让实验室在有些地方节省一点，这个话没错吧。”
“这个话也不能说啊。”铁局长叹口气，指指自己，又指指梅局长，道：“我俩代表青牧和中牧，加起来投了160万，你说，我们有资格说吗？”
杨锐看着屈场长已是发飙的前兆，连忙插了一句：“我们还是很注意听取各位的意见的建议的……”
“就是从来不执行。”梅局长忽然很想笑。
铁局长则是直接笑出了声。
“你们这家伙。”屈场长气的站了起来，要不是看杨锐和铁局长都身材健硕，他直接就要动手了。
“你们这是聊什么呢，聊的这么开心。”又是两人，从仓库外面走了进来，一边走还一边跺脚：“这京城就是邪门啊，城里还暖和着呢，一到城外头，就冷的不行。”
“白处，邱主席。”杨锐招呼了起来，这两位也是前两天给钱的金主儿。
两人笑着寒暄两声，搓着手，道：“别杵着了，你们聊你们的，我们后面跟上。”
“我们说吃饭的事呢，实验室的自助餐，听说挺不错的。”屈场长的脸色变的很快，此时已经看不出刚才的不高兴了。
白处长听他们一说，立即想起来最近的传说，问道：“听说遗传工程实验室的自助餐，是高标准的？”
“没错。”屈场长点头。
“这一个月得花多少钱？”白处长好奇的问。
屈场长故意道：“几百块而已。”
“几百块也不少了。”
“少不少你管不着。”屈场长却是又变了脸，且是一本正经的严肃。
白处长被他说的一愣，道：“我管不着？”
“杨主任的规矩，你爱给钱就给，甭管给钱不给钱，你都没资格唠叨。”屈场长突然有种报复的快感，说出这段话以后，整个人的心情都舒畅了。

第1025章 退款？
白处长和邱主席很不高兴。
现在不讲究说有钱就是大爷，但有钱，是真的有用啊。
什么时候开始，有钱变的没用了。
两个人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杨锐。
杨锐摊开手，用重复的话道：“我们还是很注意听取各位的意见的，但是，我们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理应是独立的实验室。”
白处长用了三秒钟就想明白了，他娘的，这不就是说，你管不着吗？
邱主席也想明白了，呵呵的笑着，说“不让我们说话，光要我们的钱，杨主任打的好算盘。”
“不打好算盘，怎么做得出胚胎移植。”屈场长也是呵呵的笑两声，道：“其实，千儿八百的，我们也不在乎，哪个牧场一天不吃掉个几千上万的，钱花的到位，就行了。”
他这个话，看似赞同杨锐，实际上有点挑事的嫌疑。
杨锐笑而不语，谁的话都没回答，只是泡茶，且暗自思量着。
邱主席见杨锐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是没有办法，转而和白处长说话，有意挤兑道：“都说现在欠债的牛，是真牛，你说说，创汇牛咱们是没见到，欠债牛咱们是见到了。”
这话一说，杨锐面子受损，梅局长却是更觉得不自在。
他向遗传工程实验室里，可是投了上百万了，邱主席的话要是传出去，中牧的同仁得怎么看他？冤大头吗？
不等邱主席继续说话，梅局长咳嗽一声，道：“邱主席，你投钱的时候，也没见到牛吧，怎么着，才过了两天，你就要见到牛了？你怎么不自己做一个试试，我们中牧也投一百万给你。”
中牧的级别比邱主席所在的淮西乳品公司的级别高多了，邱主席见有梅局长出头，也就撇撇嘴，不吭声了。
这时候，杨锐却是想通透了，一边给几个人倒茶，一边道：“我看这样好了，给你们七天的反悔期。从你们投钱的七天内，谁如果想反悔的话，可以把钱拿回去。”
邱主席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眉头首先皱了起来。
真有人把钱吃进去，还吐出来的？
还是一招以退为进？
“杨主任，您这是啥意思？”梅局长不等邱主席想明白，先是跳了起来，他比谁都在乎遗传工程学实验室能不能做起来。
三天以前，梅同志可是准备依靠中牧一家公司的力量，帮杨锐将这个实验完成下去。
换言之，其他公司投钱进来，其实是降低了中牧的付出。
所以，梅局长此时毫不犹豫的反对道：“给钱就是给钱了，他们给钱的时候，可都是大张旗鼓的宣传出去了，七天以后反悔，那可真是里子面子都赚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天底下有白拿钱的好事吗？”白处长冷冷的回了一句。
“你投钱之前，难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以前捐过钱？”白处长的理由也很充沛。
梅局长的气势一滞，要说他对杨锐的政策，其实也是不乐意的。
杨锐摆摆手，将几个人的目光吸引过来，道：“捐款本来就要你情我愿的。而且，这也不是一次性的事，我们的实验室，作为公立实验室，自身造血能力有限，所以，获取社会支持是不可避免的。当然，我们也会公开技术资料，回报社会，这是一个很健康的循环，没必要弄的大家不愉快。”
稍停，杨锐重复道：“自捐款七日内，有后悔的企业，可以把钱拿回去。”
“说的好听，怎么拿？”邱主席又试探了一句。
杨锐道：“你们单位提出正式的申请，行文给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我们这边给你们回执，然后提你们的钱出来。七天算到递出申请的时间。”
“你真退啊。”梅局长看傻子似的看杨锐。
铁局长则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杨锐。
杨锐肯定的道：“真退，我之前就说了，我们实验室与企业之间，是需要一定的信任的，所以，我才只收10万元以上的捐款。淮西乳品公司和中牧一样，期望得到大量的高产奶牛，这是只有通过胚胎移植才能解决的难题，所以，我相信淮西乳品公司捐款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希望我们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能做起来。”
“不过。”杨锐喝了一口茶，道：“因为时间紧张，淮西乳品公司可能对我们遗传工程实验室不够了解，现在了解了，如果贵公司认为我们不能胜任这份工作，或者说，你们的经营思路和发展目标有了变化，这都是可能的事。反正，我们也不可能在七天内，就将这笔钱用掉，所以，你们想要退款，也是能够理解的。”
几个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杨锐。
他们接触杨锐很少，反而是熟悉了杨锐咄咄逼人的一面，少见这种有理有据的情景。
邱主席原本倒是没想过要退钱的，他也是敦促一番遗传工程实验室，没想到杨锐根本不受敦促，才话赶话的说到了这里。
现在，杨锐又变的通情达理了，却让邱主席的表情阴晴不定。
胚胎移植对淮西乳品公司来说，也不是个新鲜词，他们很久之前就知道了，而且比中牧更渴望。
如果说在肉牛方面，中国还有鲁西黄牛算是二流的肉牛，勉强堪用的话，奶牛就是一片空白了。几十年前，绝大多数的中国人甚至没喝过牛奶，自然也就不存在传统的良种国产奶牛了，而进口奶牛——自然是进口不起的，通常的做法，也就是进口些良种公牛，比如后世常见的黑白花的荷斯坦奶牛，再和国内的黄牛交配产仔，其产奶量自然是低的令人发指，全靠国内的饲料便宜来支撑。
纯种的黑白花奶牛是非常贵的，别说80年代的国企买不起，30年后的普通奶农也买不起。
也只有胚胎移植这种技术实现以后，才有大量的黑白花奶牛进入市场。
淮西乳品公司要想改良牛种，有两种方法，一种就是继续进口国外的公牛，一头的价格就10万元人民币不止了，另一种，就是寻找国内的研究所，搞胚胎移植，降低引进成本——外汇还是要花的，最起码能少花一些，事实上，是少花很多。
不过，现在杨锐摆明了不受约束的状态，又是邱主席所担心的。
到时候，杨锐搞不出合用的技术，邱主席反而不担心，但若是搞出了合用的技术，却不听招呼，邱主席捐出来的10万块就等于是打自己脸上了。
“你也说是信任，总得让我们知道后事如何吧。”邱主席先不谈退钱的事，想要再争取一番。
杨锐摇头道：“你说的话，梅局长他们都说过。没办法，我也不知道后事如何，这就是科研承担的风险了。”
“你有什么风险，钱都是我们出的。”白处长嗤的一声。
杨锐看看他，道：“我投入的时间和精力就是风险。”
“这算什么。”白处长哈哈的笑了起来。
杨锐没笑，道：“您的时间或许是不值钱，我不一样。这样好了，我将各单位的捐款人都请来，一起通知。”
杨锐返身将谷强拉了过来，道：“你知道姜志军的电话吧，让他过来，另外，给捐了款的人打电话，说有事通知。”
他还是有些摸不清这些官员的脉，不如请姜志军来对付。再者，遗传工程实验室要立一个独立的招牌，技术服务用公司就不用了。
牌坊要立，钱也不能少，才是杨锐真正的想法。

第1026章 反例
杨锐是不指望遗传工程实验室能盈利的。
就算是牛的胚胎移植能赚到钱，这也就是前期维持下去的基础而已，随着技术难度的提升，偏于基础研究的生物学实验室，总归是需要外界支持的。
而且，杨锐也不想这间公立实验室沦为赚钱工具。中国需要的是有效率的，高水平的实验室，并不缺你实验室赚来的仨瓜俩枣。
如果是为了赚钱，80年代的中国，首推还是商品流通领域，在秀水街摆摊的人，一个月赚几千块的非常多，更有人能月入过万。80年代的月入过万，普通人想都不敢想，以至于他们自己也是心惊胆战。
要说实验室里的研究员，想达到相同的产值，能做到，想达到相同的利润和收入，那就太难了。
搞投资搞金融的也很赚钱，现在就有大批的人在倒腾邮票和电话卡了，若是有点本钱，再加一点集邮基础，赚钱实在是不难。
而就产业来说，轻工业的利润总值是目前国内最高的，即使杨锐将全部精力投入遗传工程实验室，长期来看，也不见得能赚的比大型服装厂和大型造纸厂多，若是算利润率的话，那就更不能比了，一间实验室的投入得有多少？每年的维护成本更不用说，随随便便就能花掉几个造纸厂，赚的却不一定令人满意。
而以目前的社会环境，大部分的技术都是不好换钱的。美国的生物技术公司崛起，也就是最近几年的事，里根新政以前，美国的生物实验室照样是穷飕飕的过活。
指望大型国企或者崭露头角的私企购买技术，那本身就是很需要技术的事。这份钱，是只有丁十一和姜志军这样的人，才能赚到的，否则，用了你的技术而不给钱，通常叫做看得起你。
杨锐的实验室若是靠这份钱来生存，迟早沦为丁十一和姜志军的附庸。
与其如此，他还不如继续做一间快乐的公立实验室，在预算阶段，就花国家和社会的钱，也不考虑技术回报的问题。
只要实验室能源源不断的产出高水平的技术，自然会有人给它不断的投食——这种做法自然不免遭遇资金危机，但做实验室的，又有几个真的能财务自由。
就是哈弗的实验室，一年募集资金以百亿美元计，它还是缺钱，年份不好的时候，还是得砍项目和裁员。
杨锐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给遗传工程实验室从国家要来大笔的经费的。
国家的科研经费拨款都有各种硬条件，所谓制度是也，不能因为看你的实验室有潜力，就给你钱。
必须得循序渐进的升级，市级实验室一年几万块，省级实验室一年几十万，国家级实验室一年几百万，再有国家重点项目给多少钱，有省部级重点项目给多少钱……
初建的遗传工程学实验室，就像是刚毕业的学生当了公务员一样，你做的再好，也不能一步跳去做市长省长的。
反观国企的钱，就没有那么复杂了。
杨锐和国企募集资金，也不想做成一锤子买卖。
再者，能出十万乃至于几十万的国企，真的想要退钱，小小的遗传工程实验室，生挡也不是个办法，还不如给出个七天的时间，让他们决定是否后悔。
等了一阵子，几家捐了款的公司代表全都来到了实验室。
前两天刚捐了款，几家公司其实也说不上放心，就是杨锐不叫，他们也都是想来遗传工程实验室再看一看的。
实验室的招待区，很快变的混乱起来。
梅局长完全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多熟悉的国企官员，做了和自己相同的事。
就某种程度来说，这些人，也可以算得上是志同道合了。
“老苗，老余，你们也捐了款给杨锐？”梅局长露出久违的笑容。
被喊到的官员笑眯眯的走过来和梅局长握手。
唤做老苗地笑道：“不捐不行啊，光是你们中牧，一年就得多大的规模，你们吃了肉，总要给我们留一点骨头吧。”
“人家说了，捐款不捐款，技术都是公开的，另外，捐款的，也没有好处，只是单单投钱而已。”白处长忍不住说句风凉话，他就是看不惯杨锐的趾高气昂罢了，或者说，他是看不惯杨锐摆的姿态比自己还高。
“说是这么说，但他给你技术，你用得了吗？”姜志军早就坐在了一边，此时喝着茶，笑盈盈说了一句。
白处长愣了一下，道：“技术都公开了，还能有多难。”
姜志军就笑，站起来，走到白处长所在的小圈子，声音刚好能让白处长和邱主任听到，说：“最简单的胚胎移植技术，不冷冻不分割的那种，国外早就公开，你们花个几千美元，最多一两万美元，就能弄到手，结果呢，国内有几个会做的？一家都没有吧。”
“你是哪个单位的？”白处长有些不高兴了。
“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鄙人开了一家专门提供技术服务的公司，这是我的名片。”姜志军说着，将一张名片发给他。
邱主席没接。
白处长接到了手里，却是没看，甩了甩手，道：“你下海经商，想吃技术这碗饭，你当然要说的多难多难，我们有自己的研发中心，用不着你提供的技术。”
“但您用得着这间实验室提供的技术吧。”姜志军微笑着看白处长。
白处长脸色略变：“你什么意思？”
“我们和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有合作，为了保证技术转化的高效，我们技术服务公司与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约定，一旦胚胎移植商业化实现，我们服务公司，将优先选派人员，接受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培训，然后，会为各位做服务。”姜志军轻松的做解释。
白处长和邱主席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邱主席有些不高兴的道：“技术不是公开的吗？”
“技术会公开，你们的研究所，如果能复制的话，没人拦着你们，到时候，说不定我们还能合作。”姜志军说过，向四周看看，确定自己的声音控制在小圈子内，就笑道：“我们主要是给不能独立完成技术转移的公司做服务，毕竟，你们最后想要的是牛犊对吧。其实，就算是你们自己做，买各种试剂，培训学习，还有各种设备，都不会便宜的，如果成功率再低一些，那不如让我们来做，对不对？”
姜志军谈到了成功率，白处长和邱主席不说话了。
高技术的使用里面，成功率是最恼人的，如果不考虑成功率的话，国内有的研究所，已经可以宣称冷冻胚胎移植成功了，当然，他们现在也就是这么宣称了，只是完全没法用而已。
企业要这种技术是想赚钱的，不是拿去抽奖的。
而要保证成功率，细节的东西就太多太多了，有些工厂的技术员就凭一两招，就能赚一辈子的工资，说穿了不值钱，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这时候，杨锐从实验桌回来，笑道：“人都齐了，感谢大家百忙中还来到我们遗传工程实验室。咱们今天开个面向捐赠人的短会，主要是邱主席和白处长，今天提出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关于你们的款项的捐助，是否值回票价的问题。”
他指了指白处长和邱主任的方向，引的一群人看过去。
杨锐回过头来，再道：“邱主席，我们遗传工程实验室，是很感谢淮西乳品公司的捐助的，我们也很需要这笔钱，但是，我希望这是一件你情我愿的好事，是贵公司基于本身的战略考量，基于本身的社会责任感，做出的正确选择。”
“因此，我们遗传工程学实验室，做出了一个决定，对于捐赠的资金，七天内不予使用，而捐赠方，也将有七天的时间，选择是否退出捐赠。”
杨锐的表情是庄重的，而他的语言，也是充满尊重的。
几个人都看向了白处长和邱主席，并小声的询问了起来。
要说邱主席原本就没有很强烈的要退出的想法，经过姜志军的“提醒”以后，自然更不会退出了。
不过，就这样认怂，还是很羞耻的事，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的意思。
杨锐却不给他们考虑的时间，笑一笑，继续道：“我知道，两位是很有顾忌的，毕竟，捐赠资金给我们，却没有丝毫的控制权，感觉上很不舒服，但我想说，我们的实验室制定这样的制度，是很有必要的，在这个问题上，恐怕也不会改变。”
白处长和邱主席突然醒悟过来，原来自己根本就是给杨锐当反例来了。
不管他们是退出好，还是留下来，都只会加强杨锐的捐赠制度的力度。

第1027章 牛半胚
“杨主任，你这个政策霸道了些，要么就是加入别说话，要么就是退出，我们在厂里开会，厂长也不敢这么说啊。”白处长打着哈哈，半是开玩笑的说出自己的不满。
说到霸道的时候，白处长特意看了一眼姜志军。
可惜姜志军毫无反应。
在白处长看来，最霸道的地方，其实就是姜志军的威胁。
他之前其实也考虑过技术开放以后的情况，照他想，凡是有先来后到，捐钱给遗传工程实验室，表面上说，是没有特权和优惠的，但到头来，谁知道是什么样一个情况，拿10万块买张门票，对他们单位来说，也的确是不多。
也是杨锐只收10万以上的，否则他更愿意掏个几千一万的意思意思。
不过，白处长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杨锐在他的遗传工程实验室下面，又弄了一个什么技术服务公司。
如果技术不是真正的公开，而是通过这样的技术服务公司扩散，那就真的有先来后到的差别了。
到时候，别的牧场养西门塔尔牛，养黑白花，自家的牧场养国产黄牛，不说骚不骚的慌，上级领导要是看着别人家的外汇眼红，非都出事不可——现如今，你赚的人民币多，领导其实不是特别在乎，都是国家的企业，你多一点，我多一点，没有太大的区别，无非多点福利什么的，给到领导也就是几十块的样子。即使多很多，对领导来说，也不过是多点打秋风的单位和人罢了。
但是，外汇就不一样了，哪位领导的小金库里若是有外汇，甚至不用小金库，就是单位的账上有外汇，那可就厉害了。去美国考察，去日本考察，去东南亚考察，哪一样都是超强的权利，购买新设备新仪器，更是建设祖国之超强政绩，一切的一切，都是能让上级领导的领导渴求的资源，到时候，升官发财要人民币，还会难吗？
白处长说杨锐霸道，他是真觉得杨锐霸道。
外汇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用来逼迫别人呢？
别人真的被你逼的没办法啊。
放弃？太可惜。
留下来？好羞耻。
杨锐却只是笑笑，道：“这个应该是忍让吧，怎么说得上霸道？霸道哪里有退钱的。”
白处长打了个哈哈，道：“就怕退钱有后遗症。”
“要是没有后遗症，您就退了？”杨锐笑嘻嘻的。
“这个……谁也不想花冤枉钱嘛。”
“拿钱开发技术是花冤枉钱吗？”杨锐看看周围的其他人，笑道：“也不见得吧。”
在场的都是拿钱出来的人，白处长总不好当面说他们是花冤枉钱，正要笑两声将这件事略过去，却见姜志军默默的站到了他的对面。
白处长立即闭口不言，为了他的黑白花奶牛。
杨锐见他不说话，自然而然的将目光转向其他人，道：“我们是公立实验室，总归是要依靠社会各界的支持的。遗传工程实验室目前尚无产出，还请各位能够理解，当然，各位要有退款的需求，我们也能理解。”
转头，杨锐又笑了一下，道：“不着急的话，请各位在实验室的食堂用餐吧，可以让厨师做多一点。”
“是得多做一点了，我胃口可大。”铁局长大声的说话，似乎要将刚才的尴尬掩盖过去。
梅局长道：“不要浪费就好。”
“各位点菜好了。”杨锐回答了一句，让人拿来了菜单和纸笔，并道：“菜单上没有的菜也可以点，但是得是今天有的菜，或者比较简单的，有特殊要求，得提前提出来。”
“你这个比饭店还厉害了。”梅局长讶然。
“我们是公立实验室，没有薪金优势，当然要另辟蹊径来吸引人才了。”杨锐顿了一下，道：“我们目前的进度，应该是超过国内所有的实验室了……恩，快些点餐的话，选择会多一点。”
“什么都会做吗？”梅局长问。
“常见的菜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果提前要求的话，也可以借厨师过来。”杨锐说着，自己在纸上写下了碳烤牛排的字样，并在后面备注了一个括号（1公斤）。
铁局长接过纸条，神情振奋：“哎呀，我就是喜欢杨主任你这样的，我也来两斤好了……恩，四斤的牛排，他们没有吧，小梅，从你们牧场拿一块啊。”
梅局长翻翻眼皮，倒是没有反对。
“虾有吗？太胖，不敢吃肉了。”屈场长拍拍肚腩，笑了两声。
“今天是特例，有水产。”
“我要鱼好了，清炖能做吗？”
“没问题。”
所有人仿佛都忘记了适才的情况，全部聊起了菜单。
不长时间，厨师宣布开饭，众人就一窝蜂的涌了出去。
遗传工程实验室的食堂依旧极简易，厨具和设备却是颇齐全，特意请来的两名厨师，亦是火候深厚，须臾间就将十几个人的菜式完成了。
“边坐边聊吧。”杨锐随意的找了张椅子坐下，又介绍道：“我们各种菜都会稍微多做一点，让想尝一下的研究员也可以试试。当然，总量还是要控制的，以免浪费。”
“杨主任大气。”白处长换了个方向说话。
杨锐笑而不语，白处长没有要求退钱，就是最好的退让了，让他说两句风凉话，算不得什么。
白给10万元，还是很重要的。最起码，能让手下的研究员好吃好喝好几年呢。
就是天天吃两公斤重的牛排——这个还是做不到的。
杨锐运起刀叉，飞快的分割牛肉。
国内牛只的分割方式，与国外的是截然不同的，国内喜欢的牛的部位也与国外不同。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牛的品种不同，想从鲁西黄牛中取出两公斤的上好牛排，当然比从1200斤的西门塔尔牛中取难多了。
事实上，鲁西黄牛虽然能长500斤重，市面上却并不多见，因为养肉牛要考虑成本，350斤以上的黄牛就长的很慢了，即使有专门的育肥手段，也是到400斤左右就出栏了。
只有少数身体条件极好的黄牛，或者种牛才有机会长到500斤，或者极限的600斤中——梅局长亲自打电话要来的牛排，自然是取自大牛的，大理石纹路称不上明显，也是相当不错。
杨锐吃的极爽。
比起他找的肉贩子，显然梅局长更有力度。
这么想的话，参与到遗传学研究中，还真是不错的选择。
“味道不错。”铁局长赞了一声，挥舞刀叉的同时，道：“杨主任也很能吃啊，2公斤的牛排也能干掉？”
“味道好就没问题。”杨锐咽下一块肉，说了一句话，又迅速的吃了一块。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他只能用煎锅和烤箱，却是与碳烤的滋味不同。
铁局长同意的点头，道：“没错没错，味道好，四斤肉算什么呀。我是现在年纪大了，我年轻的时候，一顿能吃掉一只牛腿。”
“再吹？这里谁没见过牛腿？”梅局长笑了起来。
铁局长不屑的上看看下看看，道：“你当然是吃不了了。”
“你什么意思？”梅局长愤然而起。
“字面意思。算了，不和你吵，影响味道。”铁局长说着转头道：“可惜，我离的远了点，否则，杨主任你想吃的牛排，我就全包了。”
“太客气了。”
“不会，实在是太远，送过来也不好吃了。不像是有的人，近在咫尺，也没有一点情谊啊。”铁局长说着看向梅局长。
梅局长嘿嘿一笑，不吭声。
“还说我是铁公鸡？好意思？”铁局长呛声了。
“中牧的制度严格，不像你们青牧。”梅局长哼哼两声。
“制度再严格……”
“主任！主任！”欧阳仕飞快的从实验室里跑了出来，到了院子里就是两声高喊。
杨锐放下刀叉，问：“什么事？”
“分割实验成功了。”欧阳仕哈哈大笑，道：“两个半胚完美！谷强正在操作第二例。”
“直接分割法？”杨锐问。
“直接分割法。”欧阳仕使劲点头。
“你们在说什么啊？”铁局长看他们的兴奋样子，满头雾水。
杨锐想了想，决定用最简单的说明方式，道：“牛胚胎移植的第一步，牛胚胎的分割实验，成功了。”
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

第1028章 超出预期
“不是才做到兔子吗？一下子就到牛了？”梅局长最关心的就是技术问题了，这下子再绷不住了。
他冒着风险投钱，辛辛苦苦的闭关写申请，拼着挨骂的风险找老总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牛的胚胎移植吗？归根结底，兔子做的再好，也不能给中牧带来一分钱的收益，但牛的胚胎移植，只要能做出来，那就厉害的不得了了。
杨锐有些遗憾的看着面前的牛排，先是喝了口水，润润喉咙，道：“兔子是全通道的实验，就是从超排开始，一路做到最后。这个过程，有好些步骤不是需要等？我就让他们同时开始做牛胚胎的分步实验了，就是单个的步骤，先一个个的看，哪里是难点，哪里的成功率低，可以提前攻关。”
他说话的时候，梅局长、铁局长、屈场长、白处长以及各种路人甲乙丙丁，通通信服的点头。
大家既然投钱到了这个行当，自然是对这个行当有一些了解的。
目前，国内最好的研究所进行的牛胚胎移植的最佳成果，就是常温的半胚移植，说穿了，其实就是完成了两个步骤，第一个步骤，胚胎分割，第二个步骤，胚胎移植。
后一个步骤不值钱，关键在于第一个步骤，算是国内研究所掌握的核心技术，也算是国内研究所保持比兽医领先的地方。
现在，杨锐完成了牛的胚胎分割，就可以正式宣布，在最终领域，他也达到了国内一流。
若是想深一点，还可以联想到，杨锐的实验室上个月还在玩小鼠呢，现在就将小鼠的研究成果，复制到了牛的身上，胚胎分割完成，冷冻胚胎移植还远吗？
如此一想的话，杨锐浑身都像是冒着金光的——摇钱树。
杨锐亦是面露笑容，道：“还要感谢中牧提供的第一笔资金，让我们能同时进行多个实验，大大加快了进度。”
“不客气不客气。”梅局长连连摇头，笑道：“我还以为兔子做完了，会先做一点绵羊之类的大中型动物，不需要吗？”
“用不着，在胚胎移植方面，羊和牛的区别比较大，验证技术本身的话，用兔子就可以了。”杨锐随口介绍道：“牛和马一样，都是体积比较大的动物，常用的方案都是非手术法，羊就不行了，体积比牛小的多，需要专门为它开发新技术，羊的价值又比兔子和小鼠高，妊娠的时间又长，徒然增加实验成本，总的来说，不适合做验证。”
几个人再次纷纷点头，他们也不管杨锐说的是什么，反正，杨锐说的对就是了。
“分割实验成功的话，下一步就要胚胎移植了？”梅局长关心的仍然是进度。
杨锐点头，道：“我考虑再做两三次重复试验，然后同时做超排和胚胎移植的试验。”
“胚胎移植没有问题，超排应该也简单，主要是试剂和毒性的问题。”欧阳仕跟着杨锐的话，也给解释了一句。
超排就是让母牛超量排卵。超量的卵子，才能得到超量的胚胎，正常的西门塔尔牛会有一个胚胎，并最终发育成小牛犊，但是采用超量排卵的方式，往往能够得到两三个，甚至三四个胚胎，兽医趁着胚胎刚刚出现的时候采取，再交给实验室进行分割，就能得到七八个半胚，继而移植，等于一两个月的时间，就将种群的规模扩大七八倍，如此反复，才能有大规模的良种牛诞生。
如果不是有这样的技术，国内外的大型牧场，是很难蓄积起上百万头良种牛的。如美国、北欧和澳大利亚这样的传统畜牧业强国还好一些，稍微弱点的后起之秀，基本是不要想起来了。
就靠着一头牛两头牛的积累，种群的培育是非常慢的，若是再考虑到难产和小牛夭折的问题，积蓄大种群就更不容易了。
更可怕的是，假如发生疯牛病一类的疫情，强制灭杀导致的数百万头牛的死亡，往往意味着几十年的工作白干了。
这种压力，会将所有的农场主都逼疯的——有钱的农场主或者畜牧公司是很多的，但是，要将钱直接转化成牛群，所需要的时间和精力，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承担的。
牛的胚胎移植的价值，或者说，一切科学的价值，就体现在效率的提升上了。
中牧等中国的畜牧公司，现在看重的也正是效率。
“只争朝夕”不是说说的，80年代人是中国一大批吃饱了饭的人，而他们对肉食的渴望，更是强烈的令人恐惧的，哪怕是牧场里的官员，也不例外。
“预计……要多长时间？”梅局长问话的时候，紧张的自己都不知道。
杨锐想了想，道：“我这里是有一个时间表的，但不能保证啊，就是一个参考……”
“明白，我们明白，不打包票。”梅局长不知道第多少次这样说了。
“我们目前的进度，比我预计的还要快。”杨锐说过就开始低头对付牛排。
梅局长急不可耐，催道：“您预计的是啥时间啊？”
“就是我之前做的预测。”杨锐每次都切一大块的牛排，塞到嘴里，全是浓浓的肉汁。
大块牛排的好处，就在于肉汁保留的充分，这也是韩式烤牛肉和牛排的区别之一，满腔的肉汁，就是牛排昂贵的理由，当然，不能适应的人也很多，就像是有的人难以忍受榴莲一样，都是省钱的好味觉。
杨锐是极喜欢大牛排的滋味的，要说他赚钱的原动力是牛肉，起码是有三分真实的。
而今实验有了成果，他吃的就更香了。
梅局长看着杨锐吃肉吃的那么香，自己是急的不行，看着他咽了一口下去，自己也咽了下口水，催促道：“杨主任，你说的之前的预测，是啥预测啊？你说的不清不楚的，真是要急死人了。”
“我之前的预测，就是明年底让你见到牛犊，您忘了？”杨锐露出愕然的表情。
梅局长则是满面狂喜的表情：“我猜是这个，但我有点不敢信……”
有不知道此事的，更是眉飞色舞的互相询问起来。
虽然不是明年就能立即普及开这项技术，但这个时间表，还是一下子击碎了所有牧场的方向。
杨锐笑而不语，闷头爽吃。
啪！
梅局长突然一拍桌子，高声道：“杨主任，你的牛排，我们中牧，以后全包了！”
众人被吓的呆了一下，转瞬是满食堂的掌声。
杨锐在牛排上，划出玫红色的切口，笑呵呵的道：“那我就谢谢梅局长了。”
“不客气，客气啥，几块牛肉而已。”梅局长笑着瞥一瞥铁公鸡。
铁局长安之若素。
简称素鸡。
“中牧有心了。”杨锐说着却是突然叹了口气。
“杨主任有心事？”梅局长笑容满面的配合杨锐。
杨锐再次放下刀叉，道：“算不得心事，不过，随着牛的胚胎移植的研究展开，海淀区给的这块地方，终究是不太合适。还是有一块自己的牧场为好。”

第1029章 1000亩
“的确，牛是得空间大一点，没有牧场，光是圈养的话，很费人力的，也养不好。”铁局长用行内人的语调，评价杨锐的要求。反正他是青牧的人，杨锐要的牧场再大，也不能选到青丶海去。
梅局长就纠结了。京城的牧场本来就不大，也不在他的掌管之下，要他做这么一个决定，不免犹豫。
屈场长这时候咳咳两声，道：“杨主任，我们淮西可是有大片的好牧场的，您不如将实验室移到我们淮西来，别的不说，市里和省里的经费，我少说能帮您要100万回来，牧场也没有问题啊。”
他本人就是专责畜牧的场长，说话倒是有一定的分量。
梅局长急了，道：“杨主任手底下还有离子通道实验室呢，好端端的跑淮西去做什么。”
“你们中牧吝啬，不许我们淮西乳业大方些？”屈场长反口就问。
梅局长不禁笑了：“你们是大方吗？我看你们是想捡便宜吧。”
屈场长不屑的道：“便宜都想要，给钱都不想给，说真的，杨主任，你把实验室带到淮西去，别的不敢说，我们淮西乳业，敢把全场押给你。”
说话都说漂亮话，屈场长也没什么志在必得的想法，不过，若是真能把杨锐拉到淮西去，他是真敢将全场押给杨锐的。
杨锐的研究进展这么快，只要能提供大量的黑白花奶牛，就国内目前的环境，简直可以说是赚翻了。
年产七八吨牛奶的奶牛，只要管理方法恰当，那流出来的就是源源不断的钞票，就国内的条件来说，完全不存在供大于求的情况，简直就和印钞差不多。
若是能形成规模的话，一家牧场的辐射范围，更不知道要带来多少利益。
杨锐笑一笑，道：“淮西太远了，人生地不熟的，我就不去了。”
“京城的条件是好，但是限制也多。”屈场长呵呵一笑，斜眼看向梅局长。
他们都是期望遗传工程学实验室出成果的，因此，遗传工程实验室所需的资源，也得他们筹措，毕竟都是公家的事。
因此，屈场长和铁局长的心思差不多，都是话里话外，让梅局长满足杨锐的要求。
看在杨锐的新成果的份上，梅局长重重的咳嗽一声，道：“杨主任，您想要多大一块牧场？”
“有个几百一千亩就够了。”杨锐笑吟吟的道。
“一千……亩？”梅局长恨不得一口血喷出来，他看着杨锐，很想问：你知道一亩地有多大吗？
通常的大学，面积能有三千亩，就可以说是非常完美的校园环境了，普通的二本院校，单个校区的面积能达到一千亩的，基本也算是有些历史。
当然，后世的许多大学，虽然自称是大学，但校园面积只有两三百亩的，也是有的，仅此一点就能判断，该校是低于职业院校的水平的。
1000亩就是用于农业，也是很不小的面积了，在土地膏腴的地区，人均四分地就能解决温饱问题了，一家人有个两三亩地的，起码活下来都是没问题的。
就牧场来说，1000亩倒是算不得广阔，但是，如果加上前面的位置，比如北丶京的牧场，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京城的土地，始终就没有宽裕过，中牧早年跑马圈地，弄到了一些，可要说转出1000亩，那也不是动动嘴就行的。
“你要那么大的面积做什么，安排牛的话，几亩地就绰绰有余了。”梅局长想将面积放下来一些。
杨锐不由笑了起来，道：“几亩地不还是等于圈养？再者说，我们遗传工程实验室，也要为之后考虑，胚胎移植真的做起来以后，每天的工作量都会很繁重的，面积大一点，也有利于我们安排。”
“1000亩也太大了。”
“还请梅局长支持。”杨锐对京城五环内的牧场，已是渴求许久。
梅局长沉吟片刻，道：“就算我支持，恐怕也拿不下来。”
“这么说，梅局长是支持了？”
梅局长多少有些明白过来，道：“当然，如果你有其他途径，公司内开会表决的话，我投支持票。”
“有您这句话就行了。”杨锐笑了起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牛排，又抬起头来，道：“各位应该能在近期，见到更多的进展，我们也会有计划的公布一些信息出来。”
“还以为您是要守着消息不说的。”铁局长有些意外。
“消息必须由我们来公布才行，否则，实验室每天招待记者就够忙活了。”杨锐说过，开始专注的对付起牛排来。
两公斤重的牛排，吃起来还是有点费时间的。
吃过饭，杨锐一一将大家送出门。
送到姜志军的时候，杨锐小声道：“牧场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当然，我们说好的。”对姜志军来说，推动这么一件事，虽然没有万全的把握，但不是非常的麻烦，总归是公对公的事。
杨锐道了一声谢，姜志军却没有立即离开。
姜志军站在车门前，若有所思的看看杨锐身后的欧阳仕，用更小的声音，问道：“你是安排好的吧？”
“嗯？”
“牛胚胎分割的实验成功，你是安排好的吧？”姜志军又问了一句，转头笑道：“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时间太巧了。”
“总之，我们实验是成功了。”杨锐说着长吁一口气，道：“可是不容易呢。”
“看你做，没有觉得不容易，不过，看其他人做，好像是挺难的。”
“不能光看表面。”
姜志军笑笑，再问：“我们啥时候能派人过来培训？”
“这么着急？”
“我想等你们的技术一落地，就能派人做起来，好赶上今年这一波。”
“可以，你先找些技术员来，让人给他们教怎么采胚和移植胚胎，这是比较简单的部分，也是他们以后用的最多的部分。人数不要太多，几十人最多了。”
“没有那么多，我们现在也就找了二三十人，不过，公司做起来，人就好招了。”姜志军大为振奋。
杨锐微微点头，并没有将之当做一回事，到时候，也用不着他出面，只要几名头犬，就能肩负起培训的重任了。
当务之急，还是将牛的胚胎移植技术完成，只要完成这项技术，国内的畜牧公司，会开心的敞开肚皮，任他予取予夺的。

第1030章 竞争再起
“杨主任，早啊。”
清晨，杨锐来到实验室，就看到多名不认识的研究员，在实验室内巡游，还亲热的向自己打招呼。
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是个小实验室，现在总共也只有6名研究员而已。
海淀区给批的仓库，以前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面积总归是不小，摆了几张实验桌以后，剩下的空间还很大，里面的环境一览无遗。
杨锐微微皱眉，道：“怎么不请人到会客区坐着。”
欧阳仕回头看了眼杨锐，低头工作，道：“没空。”
“没空也不能让人在实验区呆着啊。”杨锐很是无奈，转头招呼着外来的研究员，道：“各位跟我到会客区吧，实验区按说是不能有外人的。”
“没事，我们也都是搞研究的，看他们做实验也挺好的。”有研究员笑呵呵的回了一句，眼睛盯着实验桌看。
杨锐看看周围，只能庆幸实验室没有什么好泄密的东西。试剂都是平常的试剂，使用的时候才会做区分，冷冻胚胎和解冻的核心也不是试剂和材料，而相关的实验手法，如果不做特别说明的话，多数是很难看出来的。
不过，毫无防备的实验室，还是让杨锐有些不甚愉快。
只能说，刚刚建成的实验室，实在缺乏除了实验能力以外的能力。
“各位，请到会客区吧，实验区是不允许参观的。”杨锐强行将人从实验桌跟前推了出来。
几名外来的研究员，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实验桌。
此时此刻，谷强和欧阳仕等人，仍然闷着头做研究。
在以前，杨锐是很欣赏他们这种专心致志的能力的，做科研的，没有什么是比专注更重要的了，但这一次，杨锐是有些无奈两人的专注力了。
“几位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杨锐坐了沙发围成的简易会客室里，离实验区远一点，至少让他感觉安全。
“我们是华北畜产品研究所的。”打头的研究员有四十多岁，坐到了左边的沙发上，露出四颗牙齿笑一笑，道：“我们也有做牛的胚胎移植的项目，今天来，是想向杨主任学习的。”
“没什么好学习的，我们也是刚开始做而已。”杨锐给周围几个人倒了茶，道：“怎么一大早跑过来，也不打个电话什么的。”
几个人互相看看，仍然是打头的研究员道：“我们是听说您完成了牛胚胎分割，要说我们也是完成了，所以，想来这里和您取取经，互相交流一下经验。”
杨锐看着对方，并不觉得他们是想互相交流经验，单方面交流经验倒是有可能的。
打头的研究员镇定自若的接受杨锐的注视。
杨锐盯着他看了一会，继而缓缓开口，道：“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哦……我忘了自我介绍，李星洲。我是华北畜产品研究所的副所长。”打头研究员被杨锐问的有些失神。
“你们应该提前说的，今天我还有个实验，恐怕没时间交流经验。”杨锐站了起来，和莫名其妙的李星洲握握手，道：“劳累你们白跑一趟。”
“这个……您做实验，我们看着就行了。”
“不是特别方便吧。”杨锐笑笑，道：“你们做实验，也不能谁想看就看吧。”
杨锐说的这么明白，几名研究员只得全体起立。
李星洲这时候转过头来，道：“杨主任，不如让我们也帮你们一起做实验好了，我看你们人手也不多。”
杨锐笑笑：“有机会吧。”
“您如果有需要，请一定让我们知道。”
“好的。”杨锐做出送客的姿势。
李星洲往前走了一步，又定住了，道：“杨主任，我们在牛的胚胎移植方面，准备了不少的经费，虽然花费了大部分，但还有不少，如果您同意一起进行试验的话，我们也可以承担部分的经费。”
“不用了。”杨锐笑笑。
“杨主任。”李星洲拦住要向前走的杨锐，道：“我们在胚胎移植上花了很多经费了，也花费了我们很多时间了，差不多四年时间吧？”
李星洲看了一眼后面的研究员们，后者纷纷点头。
“杨主任，四年磨一剑，我们的剑是没有磨成，但是，我们愿意帮您磨成。”李星洲面带诚恳，非常真诚。
然则，杨锐并不相信他的真诚。
研究员给人的印象，通常都是情商低而不善于表达的，通常情况的确如此，但是，研究员在某些时候，也是会变的狡诈的。
这种时候最多出现于投资人的见面会上的。
面对越来越少的经费，研究员看着投资人，就像是饥饿的豺狗看着大块头的对手一样，越是饥饿的豺狗，就越是不顾一切。
没有经费的研究员，又有什么资格表达真诚呢？
再者说，就算杨锐相信，他也不会让自己的实验室的第一个项目，与另一个不知名的实验室合作。
“李研究员，现在就说合作，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我还是想自己做研究。”杨锐婉言拒绝。
李星洲摇摇头，道：“杨主任，您的遗传工程实验室做着牛胚胎移植，我们研究所也做的是牛胚胎移植，我们是合则两利，您说是不是？国家的钱，何必浪费到重复研究中去？”
“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重复研究。”杨锐撇撇嘴，道：“你们的研究，如果是真的研究的话，总归会揭示一些东西，我们的研究也会，我们的研究目标也许是相同的，但过程总不可能完全相同，细节更是千差万别，好的想法，伟大的发明，或许就会从这些细节中涌现，对不对？”
噗嗤。
李星洲身后的研究员，笑了出声。
杨锐奇怪的看向他。
发笑的研究员更年轻一点，脸上的笑有些怪异的道：“伟大的发明之类的，自己说，感觉有些怪。”
杨锐沉默了一下，挑挑眉毛，道：“我倒是发明了PCR仪，很多人都说是伟大的发明，你们是做畜产品的，用过吗？”
嗤笑的研究员顿时无言以对。
如今PCR仪就是生物实验室的标配，即使暂时买不起的实验室，借用也是用过的。
“我送几位出去。”杨锐一直看着几个人离开，表情凝重。
他或许是在重复国外已有的实验，但对国内的研究所来说，这却是一场决定经费所属的科研竞争。
比起世界级的科研竞争，这里的规模或许更小，残酷程度更弱，然而，却不会更好应付。

第1031章 来配合啊
杨锐打了几个电话，先是招聘了一名退伍兵充当门卫，再找了工程队，准备将大仓库一样的实验室，分割出几个部分来，同时安装门锁。
相比思维敏捷外表木讷的研究员，杨锐其实不太适应直来直往的大兵风格，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搞科研的和操枪弄棒的，本来就是气场不和。
不过，要给遗传工程实验室，再弄一个警务室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却是等不及了。
他现在就需要一名固执的士兵把门，免得再被人长驱直入。
退伍兵丰广汉却是很喜欢这份工作。
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是区级实验室，要说也是国家正规单位，虽然人少了一点，也没给出编制，但是，能让丰广汉不立即回家，他就很满意了。
现如今，北漂其实已经存在了，不过，有工作的就不是漂了，算是扎根在了京城，而没有工作的也不叫北漂，就叫盲流，是所有人厌恶的对象。
不想当盲流又想留在北丶京，是大多数来过这个城市的人的愿望，曾经在京郊当兵的丰广汉就是其中的一员。他家里是县城的，要说条件已经比90%的农村兵要强了，但是，北丶京的一切依旧令他眼花缭乱。
在京城，一条街道投入的建设资金，或许就比一个县城的全年预算要高了，事实上，丰广汉所在的县城，全县也就只有两条街道，加起来的长度，还不到五公里。
相比同时退役的战友，丰广汉对于能够找到一份工作很满意了，如果没有这份工作的话，他再不情愿，也只能回到家乡，等待政府给安排工作，运气好的话，在五公里的街道上混吃混喝，运气不好，就要下到乡镇，做吃公家饭的泥腿子了。
因此，从第一天遗传工程实验室，丰广汉就拿出了新兵营时的架势，标准的站姿立在门口，雷打不动。
只有杨锐过来了，他才敬个礼，喊：“主任好。”
如此一天下来，杨锐也是有些无奈，不得不亲自将丰广汉的手给拉下来，笑道：“咱们实验室，不用弄的这么兴师动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什么密码机关呢，你就好好的坐着，别让人随便进来就行了。”
“是。”丰广汉又是一个敬礼。
杨锐只好笑着摇摇头，转而道：“这两天会有工程队进场，砌墙什么的，你也注意看一下，第一不要让人混进来，第二不许骚扰实验室的研究员，第三，不允许他们接触实验室。”
“是。”
“别想太多，但是也不要太松懈。”杨锐本能的认为，自己的实验室是不会出现真人窃取资料的间谍剧的，但他还是需要规避一番，实在是牛的胚胎移植背后，有着太多的利益了。
要说他以前做小鼠的冷冻胚胎移植，或者兔子的冷冻胚胎移植，都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应，偏偏才做到牛的胚胎分割，就引来了一波波的研究员，归根结底，还是利益纠结的太深了。
全世界的畜牧业有一个算一个，最具价值的畜牧产品，永远都是牛。
甭管是养鸵鸟的，喂野猪的，搞蛇、甲鱼、蝎子或者三文鱼养殖的，归根结底，其与牛的养殖业都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这里面不光是一个总量的问题，还有由此带来的市场规模和利润率的问题。就比如甲鱼养殖，有大约十年至多十五年的时间，是利润率很高的，比牛的养殖要高的多，然而，时过境迁，利润之前下滑的甲鱼养殖业，基本算是从一线养殖圈里退出了，什么品种改良，养殖技术的开发，也都谈不上了，最多是走些歪门邪道的路子，勉强活下来罢了。
要是算总体收益，除了早进早退的甲鱼养殖者，其余人掐头去尾，赚到的并不多，若是投入的场地和设备变现不佳的话，他就算经历了好年景，照样赚不到多少钱。
同样的例子还有鲍鱼、石斑鱼、多宝鱼之类的水产，它们在相当一段时间里，都是高利润的中高档水产品，但是，其市场潜力终究有限，供应一旦增加，什么高营养高蛋白和美味都无法挽救产业的下滑——要说健康美味高营养，西红柿、马铃薯和鸡蛋，那都是顶尖的，可见这些因素从来都不是决定价格的主要因素。
牛的养殖就不同了。
它的市场简直无限广阔，全球存栏量无限逼近10亿大关，年消费量5000万吨，而且持续多年。
5000万吨的消费量，放在2015年，就是2万亿的产值，这还仅仅是肉牛一项，牛奶和相关乳制品，牛饲料和相关产业，不知养活了多少人。
能够常年维持这么一个数据的市场，其稳定程度自不待言，以此为基础而衍生出来的产业，也是相当稳固的。
就比如科研机构，不说像是高科技产业那样，攫取30%以上的利润做进一步的研发，但由于市场规模够大，大家分润3%的利润就很不得了了。
对于畜牧业这种本质上很穷的研究方向来说，“牛”字是带着金光的。
而且不像是野猪、蛇、多啦A梦、甲鱼这样的养殖业，牛的养殖业的研发方向也很广阔，不管你是增加产量也好，改良肉质也罢，怎么研究都是正确的，最重要的是，都有人买单。
其他类型的养殖业就不一定了，比如说是蛇的养殖业，改良肉质基本没什么意义，因为大家吃蛇都是品种论，越毒的蛇越好吃，或者越毒的蛇药效越好，如此而已，你将菜花蛇的肉质改良的再美味，也不会有人买单的，所以，最后搞蛇的全都变成养殖派了，学术价值也越来越弱。
自60年代开始，70年代壮大的胚胎移植，是畜牧研究中的一颗珍珠，而牛的胚胎移植，则是一颗金珍珠，国内畜牧研究方向的学者，都对它垂涎欲滴。
一方面，是因为金珍珠的价值不菲，另一方面，还是这颗金珍珠摆放的位置并不高，虽然谈不上触手可及，但是踮踮脚，还是很有希望够到的。
这就很不错了。
比起畜牧领域的其他研究，比如转基因，比品种改良，比如克隆，胚胎移植花费的时间又少，社会效益又明显。
尽管做了好几年，仍然没有哪个研究所做出完成品，但就现在的科研进度来说，其他也算不得慢了。
如果再多几年的时间，终归会有某个研究所，完成牛的胚胎移植的项目，到时候，自然是名利双收的大好事，就是没有做出完成品的研究所，也不一定会吃亏，因为到了几年后，他们积累的经验也多了，既可以给国企做技术指导，也能通过往来不断的文章刷引用……
杨锐的遗传工程实验室的横空出世，却是打碎了无数人的如意算盘。
半个月完成小鼠实验，一个月完成冷冻胚胎移植，两个月完成兔子的冷冻胚胎移植，旋即搞定牛的胚胎分割……
这样的科研进度，在其他科研院所眼中，只余仰望的空间，就好像自己开着拖拉机，抬头一看，一架直升飞机从头顶掠过似的。这已经不仅仅是速度的超越了，重要的是，飞机能做的事，拖拉机不见得能做啊！
其他科研院所，可还没有做好准备，现在的他们，好一点的完成了胚胎分割，差一点的基本就是兽医水平，接触过冷冻胚胎的都不多，到时候，怎么去给厂商做指导？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杨锐的目标一定是牛的冷冻胚胎移植，要产业化的实现牛的胚胎移植，也只能用这种方法，偏偏并没有哪个研究所的人，能做到这一步。
也就是说，人家将冷冻胚胎买来了，你照样搞不定胚胎移植的工作。如此一来，别说从厂商手里拿经费了，连刷论文都没法刷了。
紧张的情绪，自然可能带来不合常理的动作。
尤其是畜牧领域的研究员，许多人从几年前就开始做这个项目了，像是华北畜产品研究所的李星洲，他领头开始的这个项目，不仅花费了上百万元的经费，还有多名研究员数年的时间。
如今让他们放弃，没有人舍得。
最重要的是，以往的投入，又将如何收回呢？
这也是李星洲找上门来的主要原因。
放在10年前，全国一盘棋的时代，谁研究什么东西都是分配好的，从不会出现这种大家一窝蜂研究一个项目，最后只有一个人得到好处的情况。
现在，情况却发生了太大的变化。
可惜，杨锐却是没有要同情对方的意思。
同情他们，只不过是对辛辛苦苦的工作的其他的不公平而已。
像是中牧这样的公司，全场几千上万名员工，养着几十上百万头的牛，赚到的钱却没有国外几百人的牧场多，何解？
虽然用胚胎移植的技术，大规模的铺开养殖良种牛，并不能一下子就达到国外的人均产值，但是，提高一倍两倍，也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总不能，就为了弥补几名研究员内心的缺憾，就让中牧上万名的员工，平白少掉一大块收入吧。由此带来的外汇损失，更是建几个实验室都不止。
归根结底，还是李星洲等人的工作太低效。
以他们目前的研究进度，要做出能商用的胚胎移植技术，非得三四年不止，到了三四年后，国外的生物技术服务公司，都该大举进入中国了。
现在是世界范围内的畜牧技术改良时代，欧美的生物技术服务公司，正在发达国家赚着高薪，顾不上中国呢，等他们顾得上了，李星洲等人的工作也就没有意义了。
或者，换一个角度来看，或许就是因为国外的技术公司大举进入了国内，才使得李星洲等人得到了相应的资料，或者受到了相应的刺激，才能完成整个项目。
归根结底，没有竞争就没有动力，李星洲等人还是早几年的国家项目的模式，反正项目就是我的，我啥时候做完都行，至于产业界有没有用的，关我毛事。
只是杨锐横空出现，才把李星洲等人给刺激到了。
然而，李星洲众的第一反应，永远不是加速做研究。
周三，李星洲再次找上门来，这一次，他身边跟着的，却是白处长和屈场长，以及多名遗传工程实验室的捐资者。
“我说我们研究了好几年的牛胚胎移植了，如果和您的实验室配合的话，说不定速度更快，大家都很感兴趣。这不是，大家都想过来看看。”李星洲笑眯眯的望着杨锐，气势十足的打了一个招呼。

第1032章 好不好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吧。”杨锐的表情是不情不愿的。
他哪里需要别的实验室配合了，要说有什么办法加快实验进度的话，多招募几名科研狗，倒是比较实在的。
可惜，海淀区就给了遗传工程实验室8个编制，这已经是超量的了，杨锐也不好再去讨要，因此必须节省一些，门卫可以用临时工来做，科研员搞临时工就不行了，到时候出了成果，被人高薪挖走就全是麻烦了。
编制用来招科研狗更是浪费，事实上，再招的人，除非有谷强水平的实验能力，否则，就一定要有独立开项目的潜力，否则，8个编制的遗传工程实验室想要升级，又得杨锐全身心的投入——纯粹为了升级而开项目，那又是一轮浪费了。
但不管怎么折腾，与其他实验室合作，是效率最低的模式了。
做科研不比其他，同一个研究所的两个实验室互相配合起来都不容易，何况是两家各有异心的实验室。
杨锐将人让进会客室，平铺直叙的道：“我不觉得合作能加快实验进度，说不定拖慢也有可能，白处长、屈场长，还有几位，这次怕是要白跑一趟，不好意思。”
“我们就是想尽可能的帮帮忙。”屈场长摆摆手，笑道：“我是考虑着，不说你现在做实验需要人手，之后实验成果出来了，不是还要搞成果转化？多些人帮手，我们也能快一点轮上嘛。”
归根结底，他是淮西奶制品公司的，距离京城上千公里，这就是天然的劣势，自然担心杨锐的胚胎移植搞出来以后，优先供应了京城的公司。
他有这个想法倒也正常，杨锐微微点头，道：“搞成果转化需要的是兽医，不是科研员，您多虑了。到时候，我们会想办法培养出足够多的技术人员的，总不会比搞科研还难吧。”
“有科研员用，总比用兽医好吧。”李星洲呵呵一笑，道：“杨主任，我们华北畜产品研究所做牛的胚胎移植好些年了，胚胎分割的成功率也达到了40%，咱们互相协作，总是能加快不少的研究进度吧。”
胚胎分割的成功率40%，在李星洲说起来，还是有些骄傲的，这是国内一流的成绩了。
白处长也赞成地笑道：“人多力量大，我是比较看好你们的合作的。”
杨锐却是稍稍扭头，道：“屈场长前阵子不是说，想要搞一个研究所？请李所长去算了，40%的胚胎分割的成功率，直接用也差不多了。”
屈场长连忙摆手：“杨主任挤兑我了，我哪里敢说自己搞一个研究所，搞不起搞不起。”
他之前是想挖杨锐的实验室去，尽管是口头上说说，但杨锐要是敢答应，他就是敢要的。但对李星洲的实验室，他就敬谢不敏了。
原因很简单，华北畜产品研究所并没有攻克冷冻胚胎的难关，对于地处淮西的屈场长来说，没有冷冻胚胎的技术，纯粹的常温的胚胎分割毫无意义。
冷冻胚胎是可以从国外进口的，价格比纯种牛的便宜的多，量也不少。
自70年代的胚胎移植兴起以后，这门生意就已经开始遍布全球了。
但是，如果没有冷冻胚胎移植的技术，那就必须现场采取现场移植，说起来似乎能用，商业化却是一点不现实，难不成要将荷兰的黑白花母牛送上火车，千里迢迢的运到出海口，再船运上万公里到中国的港口，然后再搭乘火车到淮西？最后，再给母牛买张联运票，自己回家去？
这么漫长繁琐的过程，其实根本不用将母牛送回去了，死在路上的几率更大。
反而是中牧这样的公司，目前尚有千余头的纯种西门塔尔牛，常温胚胎移植的成功率若是再高一点，还有扩大种群的优势，勉强可用。
屈场长简单的拒绝了以后，虽然没有指名道姓，李星洲的脸色一下子有点不好看了，拧巴了一会，才换做微笑，道：“我们是国家单位，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不过，我们单位的政策比较灵活，杨主任和我们合作，咱们可以按比例成立一家新公司，这个国家是鼓励的，到时候，用新公司申请专利，专利费用也是好大一笔钱，既能充作经费，也能用来发工资福利。当然，出了投资的公司，要么免费使用技术，要么返还红利，这些都是没问题的。”
他这个话，不是给杨锐说的，是给在场的其他捐资者说的。
杨锐一下子明白他为什么拉来了好几个人，这几位，或许就是李星洲以前的老关系，但李星洲说动他们的，肯定就是这个技术专利了。
杨锐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再谈下去的了，遂道：“我们自己做研究，研究出来的技术，也会申请专利的。不过，遗传工程实验室只接受捐款，不接受投资，所以，回馈返利什么的，就没有了。”
杨锐说着起身，道：“李所长，没什么事，让我们广汉送你出去。广汉……”
他吼了一嗓子，就见广汉一二一，一二一的小跑了过来，站定一个立正。
李星洲自然不能这样走了，皱眉道：“杨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旧社会还讲一个买卖不成仁义在呢……”
“你这个不是买卖，是想搞政变，我这间实验室呀，就是砸了也不能给你。”杨锐的话锋突然变的犀利起来，却让李星洲的表情变坏掉了。
白处长连忙打圆场，笑道：“两位，别着急嘛，合作这种事，当然要你情我愿的，杨主任你也别不高兴，我们就是有这么一个想法，咱们探讨探讨嘛。”
“白处长，我前些天可是说了，你们想退钱，我是愿意退钱的，但求不要干扰我的实验室的运作。您再拉人过来，可就不地道了。”杨锐并不给白处长面子，后者本来就是捐钱的人里跳的最厉害的，不过，他原本就不是拍板人，跳的厉害也没用。
白处长也算是了解杨锐的牛脾气了，还是被顶的无可奈何。
李星洲求救似的看向身后一人。
杨锐循着他的目光过去，见是一名穿着中山装的秃顶男人，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不过，这份打扮和站像，看着就像是政府官员，杨锐也就安静的等对方开口。
“杨主任果然是传闻里的，主意拿的特别正。”秃顶男人接触到杨锐的目光，就从后面走了出来，手往身后一背，很有些派头。
“提前确定好的计划，坚定的执行下去，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争取最好的结果，这是我做科研的态度，也是做事的态度。”杨锐不软不硬的回了一句，并没有特别退让的意思。
秃顶男人有些意外，不得不在心里琢磨一遍杨锐的话，才明白过来，有些不尴不尬地笑道：“杨主任不愧是国内知名的研究者。”
“世界知名还差不多。咱们国内生物界，在国际上的声望，能比得上杨主任的，两只手能数的过来。”这次说话的是欧阳仕，他是觉得杨锐在会客室里浪费了太多时间，过来催促道：“杨主任，第三组要解冻了，您过来不过来。”
李星洲的眼角锃锃的直跳。
解冻必然是冷冻胚胎实验的一部分，却不知他们是在重复做兔子的，还是已经做到牛了。
想到此处，李星洲用充满危机感的眼神，看着秃顶的男人，并道：“杨主任，我向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海淀区的副区长，吕寿吕区长。”
“哦，吕区长您好，上次见过面，一下子没想起来。”杨锐不得不客套一番，他的遗传工程实验室挂着海淀区的牌子，那还真的是归海淀区管的。
京城的副区长，级别还是很高的，比许多省的地级市的副市长的级别还要高一半级。
就官场上的角色来说，吕寿吕区长也算是一方角色了。
只见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瓜，有些憨厚的笑了笑，道：“杨主任是贵人多忘事……”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其实，我就是比较怕这一点。”
“哪一点？”杨锐问。
“我听说，你手底下，还有一间实验室，对吧？”
“对。”
“我就是怕这个，你两头不能兼顾啊。别人做一个实验室，都不一定能做好，你做两个，这个呀，不是我说，我觉得非常难了。”吕区长说着话，看着杨锐。
杨锐没吭声。
“我觉得，李所长的建议，还有刚才白处长的建议，都是好的，我们也是为了更快更好的出成果，对不对？两边合作成立一个新的公司，让李所长帮扶点，你就算是一心二用，实验室的进度，也不会落下，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吕寿一副为你着想的模样，却基本是在下命令了。
“我们遗传工程实验室，应该是陈区长负责吧。”杨锐问的是自己当日见过的，主管科技等方面的副区长。
吕区长面带不予，道：“他不管这一摊子了，区里调整了分工，恩，之后会有文件下来。”
李星洲望着杨锐憋气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心道：谁让你不知道及时拜码头。
杨锐也确实是有要气炸了的倾向，缓了口气，道：“吕区长，我们遗传工程实验室，目前的进度非常快，不需要合作，单独攻关，进度更快。”
“你这是单打独斗，历史证明，单打独斗要不得的。”吕区长不是四川人，愣是嚼出了京味的四川话。
转而，吕区长又是语重心长的道：“杨主任，咱们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刚刚成立，需要与华北畜产品研究所这样的老牌研究机构合作，取长补短，一时间的得失不要太在意，好不好？”

第1033章 前路迷途
杨锐望着李星洲，极不爽的吐出一口郁气。
李星洲看着杨锐，露出善意而和谐又暗暗得意的微笑。
别看吕寿这个副区长，似乎官职不大——其实，那只是被区长两个字给误解了。
北丶京是直辖市，直辖市的副区长起码也是副厅级，要是有点资历和来头的，说不定就高配到厅级了，放在哪里都算是一方小员了。级别稍低的地区，一个市的市长也就是副厅级了。即使天子脚下，有的是大官，耐不住吕区长是现管。
吕寿吕区长，正正的就管着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一点磕绊都不带的，他的命令，直接就能形成文件，让行政部门做出相应的举措。
而且，这种行政管理的力量，在80年代，是难以找到制衡的力量的，理论上，吕区长签发的行政命令，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就得不折不扣的来执行。
唯一可以庆幸的，就是杨锐开的是一家实验室，而非一家工厂。
吕区长可以命令实验室如何如何，却不能翻开杨锐的脑子，将他所掌握的知识和技能掏出来，而没有了杨锐的知识和技能，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无非是一座拥有数名科研员，账面资金百多万的小型实验室而已。
奈何，杨锐并不想要这样两败俱伤的结局。
甚至都不能称作是两败俱伤，正常情况下，杨锐所能期待的最好结果，也不过是全身而退罢了。
剩下的，包括他辛辛苦苦募集来的资金，都只能说“喂了狗”。
杨锐不想喂狗啊！
又不是小区里的流浪狗，此等野狗，且是脑满肥肠的野狗，又有什么好喂的。
可要说抵抗……
老实说，遗传工程实验室能够带给区政府的好处是不少的，首先一点，遗传工程实验室有资格发展为全市乃至全国的顶尖实验室，就算区里的官员不懂，各家央企的捐款，总归是能说明问题的。
再者，就算遗传工程实验室带来的好处不多，总归是本区的实验室，比华东畜产品研究所要亲切的多。
第三，遗传工程实验室是丁十一等人跑下来的，吕寿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应该第一次见面就提这样的要求。
然而，吕寿仍然是要求了。
杨锐瞅着李星洲的神态，不乏恶意的揣测，他究竟许给吕寿多大的好处？
若是要杨锐给一个数字的话，他可以把上限划到50万！
只要吕寿敢收，李星洲敢给，两人的钱权交易的数字，就有可能达到50万！
不过，50万只是杨锐的最高估算，在85年的当下，5万块就足够吕寿为华东畜产品研究所冲锋陷阵，一往无前了。
五十万元，只是杨锐对自己的警醒。
至于50万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杨锐就是以100万元的预估经费的一半来算的。
学术腐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非常普遍的现象。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项目经费难以做到专款专用。同样是牛胚胎移植的项目经费，华东畜产品研究所若是能拿到总额100万的经费，他们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用这笔钱中的一部分，维持研究所的运转。
需要添置的仪器、设备、试剂，需要给研究员们发放的奖金甚至拖欠的工资，想要新建的楼房乃至于研究员们的福利房，迎来送往请客的花销，茅台五粮液的成本，如此等等……
最后，剩下的经费，大家还可以堂而皇之的分掉一些，并做账到前述开销里就可以了。
现在的财会制度并不完善，许多开销都是没有发票的，往往一张纸条就能入账了，稍微胆大一点的，都敢贪掉百分之一二十的经费，再心狠一点的，贪掉50%的经费都有。
当然，现在的研究所，经费本来就很少，像是华东畜产品研究所，一年的经费可能就是一百多万，或许，牛的胚胎移植项目，就是他们赖以维系工资奖金和福利的主要项目。
如果没有了牛胚胎移植的项目，华东畜产品研究所立即就发不出工资也有可能的。
在这种情况下，要说李星洲拿出一笔钱，去贿赂吕寿，又或者说，做的再雅一点，他拿一笔钱讨好吕寿，并不出奇。
研究所的相关研究员，全体通过都有可能。
因为牛的胚胎移植的项目，原本就是关系到华东畜产品研究所全体的事。
他们就是指着这个项目活着的——杨锐对于此点倒是极为确定。
三四年的时间，才将牛的胚胎移植做到胚胎分割，要说他们将所有的经费都用在了实验里，杨锐第一个不信。
他的实验室虽然因为自己的原因，做实验很节省，但就是翻10倍的成本，华东畜产品研究所也起码应该对冷冻胚胎有一定的研究才对。
十几号人，说不定几十号人，玩一个胚胎分割玩了三四年的时间，若是还得花掉上百万的经费，那这份成本，真比国外的科研机构还要高了。
老外的实验室里，一个项目组一年有个十来万美元的经费，也不能说是少了。不管是牛的胚胎移植，还是冷冻胚胎，都是老外60年代就实验室通关的技术，到了85年，要是花了相同的钱还没做出来，杨锐实在是不相信。
遗传工程学本身就不是个特别花钱的领域，或者说，本来也没多少钱给遗传工程学领域，不管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大家都得学会省吃俭用的做实验。
华东畜产品研究所，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摆烂到极限了。
但越是这样，杨锐越怀疑他们和吕寿之间的关系不纯洁。
狗急了还要跳墙，华东畜产品研究所要是没了牛的胚胎移植的项目，还真的是要急死的。
杨锐这时候稍微有些后悔，自己昨天应该给李星洲留一条退路的——不过，转念一想，杨锐也没有退路能留给对方。
李星洲想要的，是牛的胚胎移植的项目经费继续落在自己研究所的头上，如果要给一个期限的话，最好是一万年……
杨锐除非想要将前期的投入全打水漂，他就不可能给李星洲退路。
归根结底，科研之路只有一条，你走了，别人就无路可走了。
杨锐即使是不做胚胎移植，不做遗传工程实验室，只要他继续做科研，他终究还是要遇到李星洲、张星洲，王星洲的……
“吕区长，让我们先考虑一下吧。”杨锐放软了语气，给予吕寿回答。
吕寿皱皱眉，道：“这还需要考虑什么？我知道，你们是要吃一点亏，你们的研究进度在前嘛。年轻人，眼光放长远一点，有李所长提携着你，你之后的路才能走的又快又稳呀，对不对？”
很明显，对方是不想给杨锐反应的时间的。
杨锐心里也是一口浊气，不吐不快。他不知第几次看向李星洲，缓缓开口道：“恕我直言，就李星洲副所长的能力，没资格提携我。”
李星洲的表情，立即变的生动起来，原本绷着得意的笑容，像是冰山似的垮了下来。
吕寿不是做科研的，此时不禁道：“杨锐同学，你如今虽然读大学了，但读了大学，不等于就掌握了知识技能。当然，你在学术方面是有成就的，可要是以此来否定一名研究所的所长……”
“您不如问问李星洲，看他怎么说。”杨锐也是有些气。既然不让考虑，那就面对面的说好了。大不了，惹一身的麻烦，交给姜志军等人去处理好了。
当然，这样的结果，可能是遗传工程实验室改换门庭，而杨锐被扫地出门，不得不重起炉灶，并且冒着专利有冲突的风险。
可惜，这样的后果，不是杨锐想要极力避免就能避免的。
吕寿虽然有些不满杨锐打断自己的话，但还是好奇的看向李星洲。
李星洲没想到杨锐会这样说，哼哧哼哧了半天，道：“你让我说什么？”
“吕区长大概是不太明白咱俩的差距，不如您给吕区长解释一下？”杨锐对李星洲，就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了。
李星洲嘴唇动了两下，却不敢胡言乱语，以免被杨锐传播出去。当着数名畜牧业的官员，李星洲勉强道：“做学问不是做题，是没有标准答案的，你的确是做出了一些成绩，但我们华东畜产品研究所，在牛的胚胎移植方面，并不逊色。”
“你是说，你们做了三四年，还没做出来的牛的胚胎移植的研究，能比得上我做了两个月的成绩？不可能吧，据我所知，你们冷冻胚胎的成绩是0啊。”杨锐瞪着眼睛，看着李星洲，道：“你这样的东西，除了骗经费，还能做什么？”
“够了！”吕寿听到经费两个字，立即喊了停，道：“杨锐，你是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负责人，不是负责吵架的。你准备一下，办交接吧，文件很快会下来的，从下周起，李星洲做遗传工程实验室的主任，你做副主任。”
此言一出，包括屈场长在内的几名国企官员，都有些意外，并担心的看向杨锐。
他们是担心自己不能及时见到胚胎移植的项目完成。
李星洲的实验室，他们也都是接触过的，所以，这一次才被李星洲找过来。但是，如果李星洲的实验室有能力尽快完成胚胎移植的项目，他们也不至于跑来给杨锐捐钱。
几个人又想要自己投的钱，变成股份和影响力，又怕遗传工程实验室不能如期完成项目，也是操碎了心。
吕寿既然是主管科技文教的副区长，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命运，就本上由他一言而决了，除非——
找他的上级来制衡他。
杨锐脑海中冒出各种念头来。
然而，这并不一定是步好棋，谁知道吕寿又有什么背景。再者说，区长就一定能管得住副区长吗？怎么可能，这又不是玩军旗。
遗传工程实验室，仿佛瞬间陷入了迷雾当中，令人看不清前途。

第1034章 臭名昭著
“李所长，你今天就接管遗传工程实验室吧。”吕区长不懂技术，但他却非常明白如何接管一个实验室。
所谓夜长梦多，要是让杨锐将重要的技术资料转移走了，那就麻烦了。
吕区长下了命令以后，立即就让人去打了电话，从区里再派了人过来。
李星洲也有相似的担心，第一时间将随身携带的锁头，挂在了实验室的文件柜、资料柜上，接着就是财务柜和众人的私人办公桌。
吕区长的人打了电话过来，则开始给所有的仪器设备贴条子，并在上面标注上序号。
新上任没几天的小门卫丰广汉傻乎乎的站在一边，看着李星洲带着人翻箱倒柜，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者能做什么。
杨锐静静地看着。
除了静静地看着，他是无能为力的。
在这种时候，武力并不能发挥作用，反而会起相反的作用，而智力……
单纯的智力显然也是没用的。
科研是工业社会的顶端细分领域，它就像是一棵树最顶端的枝丫一样，享受着最好的阳光，得到来自枝干源源不断的资源供应，但同时，它也肩负着向上的责任，承受着夭折的风险。
杨锐曾想过，终有一天，自己的实验室会改旗易帜。
也许是心酸的，也许是幸福的，也许是愤怒的……唯一没想到的，是这一天会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急。
一时间，杨锐甚至无法品咂出其中的味道。
实验室改旗易帜，几乎是每一名实验室负责人都会经历的，或主动，或被动，但总归是要经历的。没有哪个人能一直坐在实验室负责人的位置上，越是厉害的实验室，负责人的竞争就越是激烈，对学术能力和荣誉的需求也就越强烈，而学者的智力和能力，在到达某个巅峰之后，终究是会回落的。
杨锐原本希望，自己起码到60岁以后，再经历这里。
或许再过几年，他确实能坐稳了实验室主任的位子，用荣誉和成就围成一堵墙，保护好自己。
可在85年的当下，粗糙的政府官员，才不管这些呢。
吕寿只是微微皱着眉，盯着实验室里面的鸡飞狗跳。
“怎么着？我要走，你还能拦着不行？”实验室里，欧阳仕突然大声喊了起来。
在他面前的区工作人员有些仓皇，被欧阳仕推了一把，也不知怎么向老头儿反抗。
吕区长一直等着人反抗呢，眼睛一瞪，就走了过去，用官气十足的声音，道：“你是谁？”
“欧阳仕。”欧阳仕教授昂首挺胸，看着吕区长。
吕区长道：“嗯，欧阳研究员，咱们区里……”
“欧阳教授。”欧阳仕道：“咱还有名誉教授的头衔呢。”
吕区长没好气的道：“欧阳教授，你得服从大局，好不好？区里的考虑，你或许不太理解，不过，你应该也懂得，上级的命令，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我又不是当兵的。”欧阳仕不在乎的道：“怎么着，你们还能限制我人身自由不成？”
“欧阳教授，请你配合。”吕区长使了个眼色，就有人将欧阳仕给拦住了。
欧阳仕呵呵的笑了两声，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我是人大委员。”
吕区长愣了一下。
欧阳仕再次推开前面人，走出了实验区，对杨锐道：“不行就不要这个实验室了，多大的事，就他们的水平，丢一间再好的实验给他们，也是浪费。”
欧阳仕毫不掩饰对李星洲的鄙视，斜眼瞅着他，道：“华东畜产品研究所，我老早以前还去过，以前就觉得你们和废物差不多，现在看更是没用。”
李星洲这时候才将欧阳仕本人和这个名字对上号，顿时是脸一阵红，一阵黄。
欧阳仕是搞遗传学老牌学者，圈子里的每个人都认识他，他要是在外面也这么说，或者，将今天事添油加醋的说出来，李星洲也就没脸再参加什么会议了。
这时候，李星洲是有些微的后悔的，只是后悔之情一闪而逝。
如果没有了牛的胚胎移植的经费，他不仅没脸再参加什么会议了，想厚着脸皮去，也没钱去了——参加各种学术会议的钱，自然也要从项目经费里开支。
“欧阳教授，出口伤人就没必要了，咱们都是为了研究，手段不同，目的是一致的，是都想将牛的胚胎移植的项目做出来。”李星洲也是做了多年的副所长，说话什么的，倒是有一套。
欧阳仕不用正眼看他，只问：“你有本事把牛的胚胎移植的项目做出来吗？”
“您要是问信心，我们肯定是有的……”
“四年多都没做出来，今天突然就有信心了？”欧阳仕笑了起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就这些东西……”
他指了指实验桌上的试剂，道：“给你，你都不知道做什么的。”
说话间，欧阳仕却是拿起一个大烧瓶，一股脑的将桌上的试剂都给扫了下去。
实验室内，顿时弥漫起了难闻的臭味。
地面上还有嘟嘟的小泡，令人望而生畏。
李星洲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看着地上一片乱七八糟的景象，突然一笑，道：“你以为打碎几个瓶瓶罐罐就有用了？把实验记录找出来。”
李星洲后一句话，是说给自己带来的人听的。
但凡是实验室，就必须有实验记录，否则，一个两个实验还能记得，两百个三百个实验，谁还能记得细节。
也正是因为实验记录里面，必须有细节，所以，拿到实验记录，通常就是能够重复实验的。
不料，欧阳仕此时却哈哈大笑了起来，道：“就凭你，也看得懂实验记录？杨主任，咱们走吧，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说过，欧阳仕就拉着杨锐往外走。
吕区长不好拦人大委员，也不想拦着杨锐，杨锐走了，李星洲才更好接管实验室。
李星洲更是被欧阳仕说的心惊肉跳，顾不上两人，连忙去翻实验记录。
几秒钟后，李星洲的表情，已是无缝转接到了咬牙切齿。
只见实验记录上，平衡液、冷却液、解冻液等等重要的试剂，竟然都只标注了一二三四的阿拉伯数字，一个说明都没有。
“哪里有这样做实验记录的？”李星洲忍不住骂了起来。
杨锐瞥了他一眼，道：“你可以检查实验室里的试剂，看看能猜到主要成分不？”
逆推试剂成分，这份工作，本身就可以当做一个项目来做了。
事实上，包括欧阳仕在内的研究员们，也并不知道杨锐提供的主要试剂的成分。
在杨锐的计划里，这些试剂是保证实验室对技术服务公司的控制的重要环节。只要保守这些试剂的组分的秘密，技术服务公司就是再庞大，也得乖乖的输送利润，否则，就自己再做一轮研究去。
这种做法，也是国外的生物科技公司通行的做法，就像是可口可乐不为自己的配方申请专利一样，有些试剂配置简单，保守秘密容易，那就完全没必要去申请专利。
尤其是国内这个环境，一方面申请专利作用不大，另一方面，科技方面的专利年限较短，既然是以自用为主的试剂，那就完全用不着公开了。
李星洲心存希冀的看向谷强等研究员。
谷强却是一步从满地狼藉中跨了出来，耸耸肩，道：“跟着你没前途，我也走了。”
其他研究员虽然没说话，动作却是一样的。
吕寿没想到李星洲的号召力如此之弱，眼见一副树倒猢狲散的架势，不得不站出来道：“你们可要想好了，擅自离开，不遵守领导安排，都是要挨处分，写入档案的。”
谷强的步子顿了一下，转瞬摇摇头，看眼李星洲，道：“跟着他，名声更臭。”
说完，谷强就甩着手走了。
他们都是杨锐招募到遗传工程实验室的，从根本上来说，都是奔着杨锐的能力和杨锐的号召力来的。身为学术界的一员，他们深知杨锐的潜力极大。
相比之下，一间区级实验室，就实在是不够看了，别说欧阳仕不可能真的在一间区级实验室里工作，就是谷强，也是不可能留在一间没有杨锐的区级实验室里的。
他即使景况再差，随便找一家地方高校，或者京城的专科学校谋生，还是没什么问题的，留下李星洲主持的区遗传工程实验室里，毫无必要。
此外，就像是谷强说的，李星洲搞了这么一出，首先是臭掉了自己的名声，跟着他，也是没什么学术前途可言的。
李星洲其实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不过，他原本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万一杨锐妥协了呢？
然而，杨锐和一群研究员的背影，却在他的目光中，渐行渐远。
“总是不亏，联合两个实验室，起码能将经费要下来。”李星洲默默给自己打气，他的亏空，实在是太厉害，若是断了顿，不仅是项目要垮。
至于名声什么的，李星洲已经顾不上了。反正，臭名昭著的研究员，也不是他一个。

第1035章 野猪
“没事儿，大不了，咱们在你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继续做胚胎移植就好了。”欧阳仕难得说了一句正经话，也是看在杨锐意兴索然的份上。
杨锐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道：“离子通道实验室，恐怕挪不出这么多的经费。”
“中牧他们会把捐款退出来吧，再要过来好了。”谷强很自然地说道。
杨锐撇撇嘴，道：“也许，但是，捐款给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是一回事，捐款给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又是一回事了。”
如果要中牧捐款给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他们肯定会要求限定资金使用的，否则，杨锐若是拿钱去做了生物基础研究，中牧岂不是血本无归。
而要限定资金使用，就需要查账本，做沟通，这些都是杨锐不愿意的。
除此以外，杨锐还得等中牧拿回遗传工程实验室的资金——李星洲或许有能力留下一点资金在遗传工程实验室，但多数还是留不下的。不管是中牧还是青牧，都是规模不小的国企，他们真的要求退钱的话，海淀区估计是不会拦着的。
事实上，李星洲瞄准的仍然是明年的项目资金，在牛的胚胎移植方面，国家每年都是有数百万元的经费开支，而且，只要求做出一点成果就可以了，所谓的一点成果，理论上，也就是一两篇国家级的期刊上的论文罢了。
至于企业是否能够实际使用，李星洲们是不在乎的，也是因为这样，中牧才会搞自己的研究所，进而愿意花钱给杨锐。
而这样的好事，换到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就没有了。
再者，欧阳仕等人的编制也难以解决，对现在人来说，没有编制的工作，是极不稳定的，杨锐也不能将他们收入华锐实验室，那样的话，虽然能够解决工资问题，却让实验成果的界定变的模糊了，弄不好变成侵吞国家财产，那就是给人当靶子了。
杨锐在政治上的天分着实有限，想了半天，仍然想不出结论来，只能先安慰欧阳仕等人道：“你们就当放假休息好了，暂时先电话联系。”
“你别太莽撞了。”有研究员小声的提醒杨锐，道：“民不与官斗。”
“我知道的。”杨锐点头。
告别欧阳仕和谷强等人，杨锐略作思忖，就打了电话给了姜志军。
遗传工程实验室，原本就是在姜志军等人的要求下，才应运而生的。如果不是他们的许诺的话，杨锐是不会涉足遗传工程学的。
姜志军接到电话，弄明白情况，不禁问道：“捣乱的副区长姓吕，吕寿是吗？”
“对。他可不是捣乱了。”杨锐道。
姜志军苦笑两声，道：“对他来说，也就和捣乱差不多了，这样吧，你来建国饭店吧，我们当面商量。”
杨锐依然而去。
建国饭店坐落在东长安街，不管是以80年代的观点来看，还是以30年后的观点来看，这里自然都是好地方。
而就杨锐看来，82年才开业的建国饭店，也称得上装修新颖豪华，黄色的主基调，在阳光下显的绚烂夺目，很容易令国人想起富丽堂皇之类的词语。
哪怕是以后世的眼光来看，崭新的建国饭店，也确实可以用富丽堂皇来形容。豪华的材料和异域风情的建筑风格，引的许多本地人，也要找机会钻进来，将之当做景点一样游览，或者干脆作为装修的模板。
80年代的有钱中国人——尽管数量不多，但是，有装修概念的家庭，多数都是将各种酒店当做样板间的。
杨锐在建国饭店门口定了定神，又被侍者拦住，礼貌的要求出示证件。
这时候，早就坐在大堂里的文泽林跑了过来，笑道：“这里。”
侍者这才礼貌的道歉，又给杨锐做了登记，才许他进入大堂。
“守卫森严啊。”杨锐笑着说了一句玩笑话，虽然他的心情不是很好，但也不能始终绷着脸。
文泽林赞同的点点头，道：“2200万美元呀，我要是有这么多钱，肯定不会拿来建个饭店。”
杨锐挑挑眉毛：“现在的2200万美元？”
“可不是，建了3年才建好。华侨设计华侨出钱，华侨真有钱啊。”文泽林羡慕之情都要掉地上了。
“这里……”姜志军看到了杨锐和文泽林，自大堂的沙发上站了起来，招呼了杨锐一声。
坐在姜志军旁边的是潘场长，也是一副心烦意乱的样子，向杨锐挥挥手。
“丁哥出不来人，一会给我们打电话。”文泽林顺口给杨锐解释了一句。
杨锐点点头，有些沉默的走了过去。
“我正在弄牧场的一摊事，结果就听说野猪来了。”潘场长起来给杨锐让了个位置，道：“你说咱们咋就这么倒霉？”
杨锐听的满头疑问，道：“野猪？吕寿的外号？”
“坐下再说。”姜志军最为沉稳，先将杨锐拉着坐下来，然后道：“吕寿这个人，比我们都大七八岁，经历也比较复杂，叫他野猪，是因为这个人比较横。”
“横？”
“跋扈，用书面语说啊。就是横行霸道的那种，你别说，他批的条子，有时候比我老子批的都有用。”文泽林说了一句，还是语带羡慕。
姜志军亦道：“就是这么个人，目光短浅，急功近利，脑子和猪差不多，做事就是野猪那种，为了吃果子，就把果树撞翻过。”
杨锐很是无语道：“京城里，他也能横行霸道起来？”
“人家底子厚啊。”姜志军靠到杨锐身边，小声的说了一个名字。
杨锐动动嘴，问：“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要不然你以为？”
“他要是有这样的背景，何必为了一个实验室找我麻烦？”
“贪呗。”文泽林说话不经大脑，被姜志军捣了一圈，才晃晃身子，道：“你听过评书没，狄仁杰的？”
杨锐配合的道：“我知道狄仁杰。”
“狄仁杰的儿子，就是这种，横征暴敛……不对，换个词怎么说的？”文泽林拍着脑门，道：“搜刮？”
“都知道你意思了。”姜志军无奈的道：“咱们想个办法吧。”
“他喜欢钱，咱们分他一股好了？”潘场长提出最简单的方案。
杨锐不爽的挪动了两下，道：“分他股份，我宁愿不要这个实验室了，反正，自始至终，我的损失，也就是一个月的时间而已。招来的研究员，我再想办法安置好了。”
要说损失，杨锐的确损失的不多，遗传工程实验室原本就是公立实验室，现在的研究成果，甚至不能称之为资产。
不过，这件事给杨锐的触动，却远比损失大的多，他也不愿意就此妥协。
“没这么严重。”姜志军看着杨锐的表情，再对潘场长道：“老潘你不知道圈子里的情况，吕寿这个人，他不光横，还讲诚信。”
“讲诚信的野猪？”
“嗯……总之，人家是不做那种吃完上家吃下家的事。所以，咱们就算给人家股份，人家也不会要，没来由的去丢个脸罢了。”姜志军说完，评价道：“好些人找吕寿，还就是奔着他这个诚信去的。”
杨锐听的一阵无语，道：“这么说，你们是没什么办法了？”
“也不至于。”姜志军迟疑着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先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哪部分？”
“先把你的实验室拿回来的部分。”姜志军担心杨锐年轻气盛，又解释道：“咱们先解决一样，吕寿是出了名的管事不管人，咱们先把实验室找回来，搂草打兔子，再看什么情况？”
杨锐缓缓点头，能处理一个算一个，之后怎么做，他也得仔细思量一番，最起码，不能全靠姜志军等人。
姜志军于是道：“那就这样，我先找几个华东的朋友，再到市里问一问，实在不行，咱们再弄一个实验室，把关系都转过去好了。”
潘场长老成持重的道：“这是个好主意，让他们拿一个空壳，白费。”
“算不得白费，遗传工程实验室已经解决了兔子的胚胎冷冻移植问题，李星洲起码能借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壳，申请明年的经费。另外，捐款要拿回来，也得费好大一番功夫。”杨锐对这个方案并不是特别满意。
“暂时先这样吧，等吕寿把这边的事忘掉了，咱们再慢慢折腾李星洲好了。”姜志军绝口不谈如何对付吕寿的问题，因为他原本就不想和吕寿面对面。
就算不计较背景的因素，吕寿的级别也赶得上丁十一了，由于年龄的关系，他的人脉和关系网，说不定还要比丁十一等人更深厚。
另一方面，在姜志军等人看来，吕寿也并非是问题所在。野猪过处，一片狼藉，不过，野猪只要不住在果园里，果农就不会想要和野猪拼命。
杨锐既有些不爽姜志军等人的做法，更加不爽自己的无能为力。要说起来，他现在也是颇具影响力的学者，然而，学界人士永远需要面对的一个问题，是如何将影响力转化为实力的问题。
杨锐也不由的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第1036章 打野猪
“就算你们申请一个新的实验室，把各种关系都转过去捋顺，要是再遇到李星洲，或者李星洲这种人，还有吕寿这样的，该怎么办？”杨锐在其他三人愉快的做出了决定以后，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姜志军等人立即僵住了。
“还要跑，是吗？”杨锐有些不爽的撇撇嘴。做科研的，最讨厌的就是间断性和持续性，一间实验室要是不停的更换——不用不停的更换，只要更换两三次，耽搁的时间，就只能保证做二流了。
杨锐可不是为了赚钱而做科研的。
虽然他希望自己的科研产品能有产出，但其主要目的还是为了保证科研的经费和进度，如果要让他将时间都用在赚钱上，杨锐觉得，自己还不如投资一点邮票股票什么的，躺着吃喝玩乐算了。
遗传工程学实验室也是如此，他的目标是去做克隆羊，提早英国人几年将克隆羊做出来，想必是很有意思的事。要说起来，杨锐现在还应当是具有方向性的优势的，他起码知道克隆羊怎么做，只要一步步的研究下去，总是有机会完成的。
但是，克隆羊并不是一天出现的，维尔穆特现在已经开始做克隆了，只不过，并没有人真的知道——原本，要到几年后，一群动物权利活动分子，烧毁了罗斯林研究所的两个实验室，公众才了解到维尔穆特的研究，但是，也仍然不知道他竟然要做哺乳动物的克隆，否则，就不是才烧毁两间实验室那么简单了。
总而言之，杨锐要做克隆动物，启动时间已经不算是早了，科研竞赛更是早就开始了。
他是不可能在一间动荡的实验室里，进行这样的研究的。
如果辛辛苦苦做到一半，再遇到这样的事，实验用的羊被人牵走了，那才是欲哭无泪呢。
这就好像袁隆平当年做杂交水稻，做了好些年了，结果实验室被人给砸掉了，如果不是在水井里藏了几株水稻，他就得将之前的十几年时间，重新来过。
做遗传学的麻烦就在于，遗传遗传，就是要求一代代的传下来，中间打断了，那之前的工作就白费了。
“如果你们的办法就是跑的话，也不用再找什么新的实验室了，我继续做我的基础生物学就好了。”杨锐说着，略带自嘲的道：“落跑就跑的远一点好了，跑掉了再回来，不是没事找事吗？”
原本准备好言相劝并安抚杨锐的姜志军等人，顿时是麻爪了。
杨锐如果不做实验室了，他们的技术服务公司也就是无根之萍了，想象中的百万元的利润，还没见到，就要消失了。
姜志军连忙道：“杨锐，你别冲动嘛，都做了这么多了，放弃多可惜。”
“可惜也没办法。”
“这样好了，这样子……”姜志军思忖着，咬牙做出决定，道：“你是想要原来的实验室吧？我找人说项一下，把原来的实验室拿回来，那个李星洲，让他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这样子，捐款就还留在实验室里，你之前买的仪器设备，什么都不损失，如何？”
“吕寿呢？”杨锐问。
姜志军一脸苦笑：“我的杨主任啊，吕寿咱们惹不起，你惹不起，我也惹不起，咱躲着他，总行吧。”
“我的实验室就在那里，怎么躲？”
“他也不是专门冲着你的实验室去的，就是，你看，他正好换了分管的工作，那个李星洲又正好找上门，两相凑到一起，才这么巧嘛。”姜志军极力的想要打消杨锐的疑虑。
杨锐却是一点都不觉得疑虑被打消了，摇头道：“我的确是躲不起，所以呀，我觉得还是不要做这个实验室好了。离子通道实验室有北大在上面顶着，我这个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却是被区里给干掉了，也是讽刺。”
他说着讽刺，语气却是冰冷的。
姜志军显的有些尴尬，想了一会，期期艾艾的道：“杨锐，你可能没在山上打过猎，在山里啊，不管是多厉害的猎人，遇到野猪，首先要做的，都是跑。”
“我前阵子还吃了野猪肉呢。”杨锐瞥他一眼。
“那个……不一样啊。”
“算了，我先回去了。”杨锐站了起来。
“杨锐，杨主任……”潘场长最着急了，连忙拉住他，求救似的看向两人，道：“再想想办法？再商量一下。”
文泽林一拍脑门，道：“去酒吧喝吧，边喝边想，建国饭店的酒吧是华侨整的，洋气的不行。”
杨锐就被拥簇着到了酒吧，得到了不知道什么成分的鸡尾酒——如果是游戏里的话，大概是需要鉴定的。
杨锐想了想，也懒得去问，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倒是爽咧，转念一想，如果追求爽咧的话，为啥不给我啤酒呢？
“杨锐，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姜志军一口气喝了一杯威士忌，娴熟的抹抹嘴，道：“不过，得要你出头了。”
“哦？”
姜志军又要了一杯酒，小声的道：“你要是和乔公说一下，吕寿吃不了兜着走。”
“老姜，你这可是个馊主意啊。”文泽林啪的一拍木桌子，道：“你让杨锐怎么着乔公？再说了，乔公万一不管呢？吕寿听说了，那不是要疯掉了？”
姜志军喝了酒，稍微放开了些，只见他半个身子倾在酒桌台上，小声道：“据我所知，吕家的家教还是很严的。吕寿本人呢，之前都是被赶的远远的，也是最近几年，吕家老爷子身体不好了才把他喊回来。”
“然后呢？”文泽林年轻一些，却是不知道比自己大了十几岁的二代的故事，也是满心好奇。
姜志军用手转着杯子，轻声道：“总之，别人说了，没什么用，乔公他们这样的，一句话，就能定乾坤。吕寿再横，他都得夹着尾巴跑。”
“你确定？”杨锐将杯子里的不知名的爽咧的鸡尾酒喝掉了，要了一杯啤酒。
姜志军重重点头，道：“确定。你只要让乔公帮你说句话，你这辈子，都不用担心见到吕寿了，李星洲更不用说了，没有吕寿，咱都能把他赶出京城。”
杨锐若有所思。
文泽林好心提醒道：“这可不是小事，吕寿知道了……”
“他知道了也没用，只要乔公发话。”姜志军算是将事情的解决方案，推到了杨锐身上，并道：“你只要想办法，见乔公一面，说一下情况，就好了。”
“我难道去府丶右街敲门吗？”杨锐瞅了姜志军一眼。
“那我就没辙了。”姜志军拍拍手，道：“肚子饿了，去吃饭吧，那个谁，来买单。”
姜志军要站起来掏钱。
“我来付我来付。”文泽林拦住姜志军，并珍之重之的掏出一张卡片，喊道：“信用卡付款，可以吧？”
周围的中国人，全都投来奇怪的眼神。
准备来收款的小姑娘，听到信用卡三个字，也是脸色一僵，小跑了过来，谨慎的接过文泽林手中的卡片。
“我从香港办的信用卡，能用吧？”文泽林炫耀似的提问。
“能用的，您稍等。”小姑娘说着，仔细的查看了卡片一番，又递还给他，道：“先生，能请您跟我去中行的兑换点付款吗？”
“走吧。”文泽林一甩手，又向杨锐等人眨眨眼睛笑道：“哥几个等我过去签个名。”
“一起过去吧。”杨锐也不想傻乎乎的坐在吧台，同时，也好奇连网络都没有地方，怎么刷信用卡。
一行人慢悠悠的回到了大堂，往角落里一拐，就见到了中国人民银行兑换点几个大字。
兑换点下面，几名员工已经紧张的忙碌起来。
“先生，能让我看一下您的信用卡吗？”经过培训后的银行员工，和外面网店里的柜员判若两类。
文泽林再次得意洋洋的掏出信用卡，交给对方。
坐在柜台后的收银员，再次仔细的看了信用卡，然后，就弯腰抱出了一本字典似的册子，迅速的翻了起来。
“查黑名单的。”文泽林见杨锐瞪着眼睛，心想，总算有你不知道的东西了，于是主动解释。
杨锐反问：“什么黑名单。”
文泽林挠挠头，想了一会，道：“就是有些卡用的不合适了，就不让用了，叫……”
“不良记录？”杨锐替他说了。
“就是这个。”文泽林啧啧两声，道：“可以啊，想词都和人家想的一样，对了，你别看这么一个册子，香港的银行要专门送过来，每周更新的。所有用我这个卡的人，有不良记录的，都在册子里。”
黑名单的手册是按字母排序的，中行的收银员很快核对好了信息，就在本子上写了几笔，又将信用卡放在了专门的机器里，再操纵上面的铁杆，使劲的压了下来。
信用卡上凹凸不平的名字、有效期等个人信息，如此一来，就通过机器下方的复写纸，留在了白纸上，成为消费凭证。
文泽林乖乖的等了几分钟，才算是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将百多元的酒资给付掉了。
姜志军无奈的道：“你早点让我给钱不就行了？”
“给钱多没派头啊。”文泽林鄙视的说一句，又将自己的信用卡，贴身放好。
杨锐看的若有所思，道：“要说起来，做一个体系出来，还是很困难的啊。”
“什么？”文泽林不明所以。
“如果建立的体系有价值的话，建立体系的方案，也就是有价值的吧。”杨锐心里想的，却是乔公之前提到的，而且将他加入其中的863计划。说起来，他还是这个“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的监督委员会的委员呢。
就此写一篇有价值的文章，或许能有作用？
当然，姜志军的话是不能全信的，还得再从侧面打问一番。

第1037章 策划
要打问情况，杨锐自觉景存诚同志是最好的询问对象。
虽然蔡教授和伍洪波院士的级别都不低，不过，教授和研究员，终究只是象牙塔中的居士，位置再高，也是置身与室外的。
相比之下，央企副职的景存诚，距离权力核心就近多了，虽然仍然游离于圈子以外，总归比姜志军这种，人在南方做生意的二代子弟，要了解情况的多。
杨锐提前打了电话，又给景语兰说了一声，趁着晚饭时间就跑了过去。
景母热情洋溢的要他来吃晚饭，并且特意说明道：“家里有一只大鹅，我准备做焖鹅，带着肚子来哦……”
虽然满腹心事，杨锐还是口水直流的说：“哦……”
到了景家，打开门，果然闻到浓浓的香味。
从玄关看过去，还能瞅见厨房的角落里，堆放的雪白的鹅毛，令人……食欲大振。
“伯母好。”杨锐乖乖的叫了一声。
“杨锐来了，哎呀，你先坐下喝口茶，鹅快好了，20斤的大鹅，我全部给炖上了，晚上可要多吃点。”景母每次见到杨锐都是热情有加。
杨锐笑着点头，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我一定敞开肚皮来吃，不过，鹅真大啊，我在河东的时候，都没有见到过鹅。”
说起来，杨锐好像是真的没有接触过真鹅，前生今世都没遇到过。
景存诚这时候听到声音，从客厅里走了出来，笑道：“最大的鹅有三十多斤重的，那种就太大了，我以前就喜欢吃鹅，所以请人带过来的。”
现在买肉和蔬菜已经不是特别难了，但是，要买到好东西还是不容易的。
杨锐听音辨味，连连点头，道：“今天要尝一下伯母的手艺了。”
“她的手艺还是我教的。”景存诚得意的笑两声，又道：“焖鹅最重要的，除了选鹅，就是火候了，我们家以前过年的时候，都是我用柴火做的。20斤的鹅最好，太小的鹅太嫩，烧的久了就没有嚼劲了，太大的鹅也不行，一个是浪费，另一个是不容易入味……别看是小小的焖鹅，做的好了，是又软又烂又韧，妙不可言，妙不可言。”
“我可不敢说是小小的焖鹅，20斤的鹅，能撵着我跑了。”
“哈哈，我小时候的确是被鹅撵着跑的，鹅这个家伙很厉害的，而且坏，喜欢抓着男孩子的大屁股咬……”
“爸，我给你倒酒。”景语兰正好从厨房出来，赶紧给老爹端上酒和杯子，然后向杨锐笑一笑。
景语兰做事总是温柔如水，笑起来也是如此，给人以闲适的放松感。
满腹心事的杨锐，也不由的微笑起来。
“杨锐也来一杯。”景存诚接过酒，给杨锐面前放上酒盅，倒了一半的样子。
杨锐道了谢，端起来就给喝掉了。
他现在确实是有饮酒的欲望啊。
“怎么样？最近实验做的好吗？前两天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很厉害呀。”景存诚满是赞许的神色。
“上了电视也没有用。”杨锐暂停了一下，顺势说道：“结果，实验室还是被人给抢了。”
“咦？怎么回事？”景存诚大惊。
两人如此直接的谈话，也让景语兰惊讶不已，立即用担心的表情看向杨锐。
“您听过吕寿吗？”杨锐端起重新添满了的酒盅，和景存诚轻轻的碰了一下。
“嗯？当然。”景存诚脸色凝重。
杨锐喝了久，道：“他换了分管的工作，然后就管到了我的实验室……”
他大致的说了情况，又将姜志军的建议说了，问道：“我就想知道，姜志军出的这个主意，能不能用？”
“这样子呀……”景存诚知道问题严重了，手端起酒杯来，已经忘记喝了。
杨锐也静静地等着，景存诚的回答，可是将决定他的策略的。
而这份策略，却与往昔不同。
若果真的见到了乔公，结果不说是你死我活，也是一定要有人重伤的，原本，杨锐是不用冒这份风险的。
损失一间遗传工程学实验室，甚至不做遗传学的研究，对杨锐都算不得太大的损失。
毕竟，他原本就对遗传学了解的不多，而生物的分支还多的是，随便一个领域，都够杨锐钻研一辈子了。
不过，吕寿此人，也确实是一个问题，若是有机会的话，杨锐也干冒风险。
景存诚思忖良久，要说话了，才想起手里的杯子，干脆一口喝干，辣的“嘶”的一声，道：“你真能见到乔公？”
“有几率吧。”杨锐将自己的方案说了，道：“乔公对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很有兴趣，如果我能提出一个合乎要求的策划，虽然不一定能得到乔公接见，起码可以见到朱院士，再通过他的话，应该能见到乔公。”
院士和院士也是不一样的，全国有几百号院士，如果谁想见高层就能见到，领导也不用做其他事情了。
通常来说，文科的院士，尤其是生冷的哲学和政治学的院士，更容易得到高层的赏识。负责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的朱院士又是一个类型，是资历水平和技术管理水平都处于相当的高度以后，再加上乔公的信任，才得以主持如此巨大的项目。
如果杨锐的策划得到朱院士的认可的话，见到乔公的几率的确是很大的。
景存诚微微点头，道：“确实可行。问题的关键就是……”
“姜志军说，乔公说一句话，吕寿就得被发配边疆？可信不？”杨锐替景存诚将不好说的话给说了。
景存诚抿了一口酒，道：“有可能。”
“不能是有可能吧。”杨锐无奈道。
“如果乔公提到吕寿，或者赞同你的话，应该没问题。不过……”景存诚缓了一口气，道：“你如果和乔公提到了吕寿，又没得到回应的话，吕寿肯定会知道的。”
“我明白。”杨锐有些不安心的问：“一句话就行了？”
“要是乔公说话，吕家肯定立马把吕寿踢出去，说起来，吕寿回到京城也没多长时间，非议倒是不少。”景存诚肯定了下来。
杨锐凝神思考片刻，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回去准备了。”杨锐放下酒杯，心中已是热情澎湃。
年轻而朝气十足的身体，正跃跃欲试呢。
“吃了饭再走吧。”景存诚很自然的客气了起来。
“不吃了，我先回去了。”杨锐干脆的拒绝了。
快步经过厨房的时候，景母也探出头来，却是喊道：“大鹅刚刚焖好，真的不吃啊。”
掀开了盖子的大锅里，浓浓的焖鹅的香味，喷涌而出。
只是闻到味道，杨锐就已经在脑海中，想象出那种鲜嫩松软的味道了。
“不吃了，我要回去写策划书了。”杨锐有些迟疑的回头，遗憾的说了一声。
景母同样遗憾的“哎呀”一声，道：“太可惜了，刚做好的大鹅可好吃了，20斤呢，我们也吃不完啊。”
“实在不好意思。”杨锐背过身去，默默的咽了一口唾沫。
“真的不吃吗？”
“不吃了。”
“那个……”景语兰从里面冲了出来，道：“要不然，带些回去吧。”
“啊……好吧。”杨锐装了大约五斤重的焖鹅肉，以最快的速度回家，如果速度太慢的话，鹅肉就凉了。

第1038章 住下来
杨锐睡在躺椅上，一只手抓着酥软嫩滑的鹅肉，一只手半倚着扶手，在旁边的小桌上，勾画出几个关键字。
“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到正式施行的时候，命名863计划，不客气的说，80后出生的中国人，其生活环境的变化，无论好的还是坏的，全部与863脱不了关系。
一个人晚上睡觉所用的被子、睡衣、床单被罩，那都是纺织工业发展以后的成果，比它好的比它贵的多，和它价格一样的比它差的多，基本能够说明中国工业的发展方向。
而在纺织业之外，一个人出门穿的鞋，早餐吃的食物，脚踏的道路和建筑物，出门坐的车，上楼使用的电梯，办公所用的纸笔电脑，过劳未死所用的医疗器械和吃的药物，过劳死所用的火化炉和骨灰盒，通通都与863计划，有着密切的关系。
甚至用不着追根溯源，任何一个工厂所采用的技术，往上三代，都逃不脱863计划的影响和笼罩。因为自80年代施行863计划以来，它几乎涵盖了官方研究的方方面面，而中国的私人研究机构，自始至终都没有蓬勃起来过。
这样的庞大计划，自然也影响到了杨锐的研究生生涯。
当然，杨锐和他的导师，甚至学校里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资格直接获得863计划的项目，但就是那些边角料，也能把人吃的很舒服了。
杨锐不止一次的阅读过各种版本的863或者其他科学技术发展纲要。
基本上，这也就是每个中国研究生的必修课了。做科研的，首先要有钱，钱从何来？从项目中来，项目从何来？从各种项目基金中来，项目基金如何获得？主动申请而已。如何申请项目基金？哎，那只狗，过来把这个申请写了……
做项目申请书是件很繁琐的事，不比公司里做投标的标书简单，其运行模式也很像。主办单位公布自己的要求，科研猿就根据要求来凑条件。
有的实验室凑到条件了，就赶紧写成申请书，投过去，然后，或者通过关系拿到经费，或者就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公正的小手抚摸到自己。
做导师的，通常就是负责凑条件，找关系的。有的项目基金对实验室面积有要求，有的对仪器设备有要求，有的对导师的资格有要求，这些都属于正常的，还有非正常的，对导师的户籍有要求的，对导师的学历有要求的，甚至对婚否有要求的，反正，萝卜坑的故事哪里都有。
杨锐刚开始读研的时候，就有接触过项目申请书，那时候还是给师兄打下手，权当了解，等到研二研三，他自己做了师兄以后，做标书的时候就多了，像是863计划，国家自然基金之类的，全文看过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片面的了解一下各项要求，还是很自然的。
如此一来，杨锐脑海中也就存下了许多的相关资料。
对于百废待兴的中国科研界，这些资料，其实可以说是千金不换的。
诸如“发展纲要”这样的资料，对于个人来说，其实是做擦屁股纸都嫌硬的，你知道未来二十年要重点发展的是高分子材料，那又如何，该搬砖的照样搬砖，该做高分子材料的照样做高分子材料，搞基础生物学的明知道前途渺茫，照样没路子转行。
但是，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这种成体系的判断，却实在是太考验人了，就像是无数人讨论的“运10”，究竟是发展还是放弃，所需要考虑的要素实在太多。这已经不仅仅是科学的判断了，还牵扯到对国际局势的经济发展的判断，对未来的国际局势的判断。
当然，“运10”这种应用性很强的问题，并不一定需要科学家来做决定，那么，是否大力发展“离子通道”的研究呢？“基因组学”呢？如此专业的问题，大约只能是科学家来做决定了。
而在两者之间的问题，更加不好判断。中国是否需要参与到“基因组”计划中去呢？历史上，中国到了00年前后，才做出了参加的决定，算是赶了个末班车，完成了1%的基因组测序，事实证明，稍微晚了一些，但总比没做的好。
再靠近政治和军事一些，比如说，我们是否要继续开发和研究生物武器？是否要继续开发和研究核武器？基因武器距离我们有多远？现在开发会不会白花钱没成果？现在不开发，会不会让人直接一招爆头了？
事实上，这种资料，就像是当年苏联援建中国的156个项目一样，它在一年内，三年内，五年内，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是，放眼10年后，20年后，它的影响却决定了10亿人的辛苦工作，究竟是发挥了100%，发挥了120%，还是发挥了20%。
中国早期的863计划，自然是免不了有诸多的不足与漏洞的，即使与同期的外国的相似计划，例如美国的“战略防御倡议”（星球大战计划），日本的“今后十年科学技术振兴政策”，亦有所不如。
然而，国家级的科研发展纲要的问题，就在于，你只能请本国的科学家来完成它，即使本国的科学家的水平比诺贝尔奖得主差两个阶级，也不能允许外国的诺贝尔奖得主插手期中。苏联人反其道而行，结果“休克疗法”直接变成“立卒疗法”，或许，他们当初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对中国学者和中国政治家来说，由本土学者完成本国的科学计划是理所当然的事，早些年，中国人是体会过外国学者插手之后的结局的，曾经的苏联老大哥在变成苏修之前，也并不总是本着同一个理想而为你着想的。
杨锐是根红苗正的中国学者，他的学术声望，虽然不足以他来撰写一篇完整的科学发展纲要，但是，杨锐要是撰写一篇生物学的发展纲要，还真的不能说是自大。
杨锐将吃的干干净净的鹅骨头在桌子上敲一敲，又用旁边的湿毛巾擦干净手，然后扶正笔记本，迅速的写下多个条目。
对他来说，最麻烦的地方并不是确定一个完整的发展方向，而是让这个发展方向，就85年的眼光来看，合情合理。
这正好与其他学者的麻烦相反。
或者说，杨锐的麻烦，相对于其他学者遇到的，可谓是微不足道。
杨锐一边吃着鹅，一边写提纲，也是顺利的不行。
一个晚上的时间，5斤重的鹅被杨锐消灭了大半，提纲也写了大半。
这时候，有轻轻的敲门声传来。
杨锐刚抬起头，就有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旋即，就见换了拖鞋的景语兰，笑吟吟的来到阳台，手里又提了一大袋鹅肉，道：“我来看看你。”
虽然换上了拖鞋，但坐在阳台上看过去，露出半截白生生的小腿的景语兰，依旧高挑而苗条。
“刚才的鹅肉都没吃完呢。”杨锐的目光自下而上，却是看的景语兰的脸红扑扑的。
“你还好吧。”景语兰抑着羞意，道：“听你今天说的话，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没什么事儿，至多就是损失一个实验室而已。”杨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你要是递上去这个，就不止损失一个实验室了吧。”景语兰紧张的坐在杨锐对面，双腿斜斜的倚着座椅的边缘，看起来极其端庄。
不过，映着满天的繁星，杨锐心里想的就不是端庄之事了。
同样是映着漫天的繁星，杨锐莫名的感觉到轻松，微微露笑，道：“递上去，也有可能一点损失都没有。你不用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吕区长。”
景语兰嗔道：“我担心他做什么……算了，看你没事，我就回去了。”
“这么晚了，住下来好了。”杨锐话音刚落，就见景语兰白嫩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通红起来。

第1039章 迷醉
1985年的北丶京的天空，是漆黑而剔透的。
点点星辰，对普通人和科学家来说，是相同的深奥与浪漫。
就像是女人，对普通人和科学家来说，是相同的深奥和浪漫。
杨锐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他在脑海中拼命的模拟补救方案……
而景语兰，她用亮晶晶的眼神盯着杨锐，脸红的像是发烧了似的，却并不会小女人似的低下头。
景语兰从来都是温柔大方的——温柔如水，落落大方，她的性格令她不会如何的强势，她的学识又令她不至于因为社会习俗的茫然，而陷入无所适从的境地。
景语兰没有去等待杨锐的补救方案，却是轻声道：“这么晚了，我怎么好住下来。”
被拒绝了！
显而易见的，虽然在说话的一瞬间，杨锐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答案，但是，作为男人，杨锐还是不免有些期待的。
就像是走在街上，看到动人的背影，不免会幻想搭讪的方式，或者，就径自走上去搭讪，挑战个位数的成功率。
就像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看到年轻貌美的女教师，穿着盖过膝盖的修长裙子，只露出白生生的小腿，轻移莲步，走上讲台，不免幻想一幕幕不雅的镜头，或者，就干脆写一封情书，并且在余下的日子里，犹豫是否寄出。
杨锐在理智和感性的边缘中往来徘徊了良久。
一缕凉风，将他吹醒了过来。
杨锐定定神，再次看向景语兰光洁的俏脸，猛然意识到，景语兰并没有生气啊。
如果是生气的话，通常是愤然离开之类的吧。
既然没有走……
没有走的话，算不算是拒绝呢？
或许是气糊涂了？
或许，并没有那么生气？
杨锐望着景语兰，就像是看着一组高维复杂函数似的。
他想解这个函数，却不知道从何开始。
景语兰看着杨锐又糊涂又担心的表情，不禁嘴角默默的上扬了。
杨锐的身高接近一米九了，他在西寨子乡长大，身体素质原本就不错，最近几年，又有刻意的补充营养和锻炼，整个人笔直的站在前方的时候，给人有种国旗班的军人的爽利感。
他的五官同样爽利，用早些年老人们的形容，就是横平竖直。用仪式化一点的语言来形容，就是坚强刚硬。
景语兰没有看过几本时尚杂志，但她敢肯定，无论是欧美日本还是港澳台的明星，能比杨锐的五官身材耐看的，少之又少。
景语兰的专业可是英语，她也没少看过那些以“内部资料”为名的电影和照片。
景语兰认真的打量着杨锐，眼前的男人可是很少会露出糊涂和担心的表情的，糊涂与担心一起，就更少见了。
几秒钟后，杨锐终于注意到了景语兰尚未掩藏起来的上扬的嘴角。
“会不会太冷？”杨锐福灵心至，脱下身上的短外套，轻轻的披在了景语兰身上。
景语兰身子颤了一下，不禁露出笑容。
“我们进去吧。”杨锐挽着景语兰，回身关上了阳台门，并拉上了窗帘。
窗帘闭合的瞬间，杨锐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英语老师是松了一口气。
“就和我们以前一样，你教我英语，累了就休息好了。”杨锐给景语兰倒了一杯热茶，再将剩下的鹅肉放进冰箱里。
凉过的鹅肉另有吃法，也是相当不错的。总的来说，好吃的东西，永远是不会浪费的。
不过，现在并不是关心美食的时间。
杨锐回到景语兰身边，心情已从激动，恢复到了镇静——只是镇定了下来而已，但已足够杨锐正常的思考问题了。
“我继续做课题，然后，你喝点茶，休息一会好了。”杨锐将笔记本拿了出来，就真的坐在茶几前，忙碌了起来。
景语兰虽然没有回答他接连几句问话，却是渐渐的轻松下来。
杨锐则渐渐的陷入了沉思。
“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的核心是发展计划，而计划是必须要有前瞻性的。另一方面，前瞻性太强而现实性不足的项目，又难以存活。
中国并不是一个科研资源充沛的国家，事实上，地球上就没有哪个国家的科研资源充沛到，能同时兼顾前瞻性和现实性。
因此，如果要设计一个公共开支计划的话，连续性的要求是很重要的。将此要求翻译的简单一些说，最好的计划，就是又有发展计划，又能立即看到成效，并且，随着资源的投入和时间的延续，能有较好的成长性。
当然，如此完美的计划，通常是不存在的，于是，设计者的工作，就需要决定究竟偏向于哪个方向了。
只考虑三个月以内能发挥作用的科研项目，自然不行的，可要是三十年后才发挥作用，中国恐怕也等不起。
再考虑到科学价值，以及负责实际操作的中国生物界的科研水平，留给杨锐的选择，真心不多。
杨锐将原版的863计划拿出来，修修改改，又改改修修。
要想见到乔公，就要说服朱院士采纳自己的方案，而要朱院士采纳杨锐的方案，这份方案，就必须非常惊艳才行。
杨锐有资格制作一份生物学的发展纲要，这算是他的分内事，或者说，任何教授级的学者，都有资格写这样一份方案出来。
但是，要说服朱院士采纳，不说是全文采纳，就是部分采纳，都是不容易的。
因为，撰写某个行业的发展纲要，本身就是一份荣誉，一种资格的体现。
杨锐还没有排他性的资格。
所以，在这项工作中，杨锐与其他人是处于相同的起跑线上的，最起码，相距都不太远。
好在，每一份863的发展纲要，在每次改版之后，都要总结过去，展望未来，这就减轻了杨锐大量的工作。
没用太长时间，杨锐就整理好了思路。
再回过头来，就见景语兰蜷着腿，舒服的靠在沙发上，读书读的入神。
“在看什么？”杨锐合上了自己的记事本。
“咦，你做完工作了？”景语兰没有立即回答。
杨锐点点头，道：“剩下的明天再做。”
“你不用管我的，这样感觉挺好的。”景语兰微微一笑，坐起来了一些，又道：“我在看去年的《当代》的合集。”
“哦，有什么好作品吗？”杨锐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到了景语兰身边，和她只隔一个扶手的距离。
“我也刚刚开始看。”景语兰闻到杨锐身上的气息，声音不由的降低了一些，声线却是更加的圆润了。
“看看目录，咱们一起选一部看。”《当代》是国内知名的文学刊物，既刊有长篇小说、中篇小说和短片小说，也收录讲谈、纪事等栏目，在没有网络的年代里，可以将它看做是一个回馈时间长达两个月的文学论坛。
对于80年代的知识分子来说，两个月就能看到一本《当代》，而且可以写信和投稿，简直是伟大新世界的降临。
在电视节目极少的情况下，杨锐时不时的也会买几本杂志看一看，固然是不能体会到网络时代的即时反馈，总归不是生硬而沉默的。
“你喜欢看哪种类型？”景语兰好奇的问杨锐。
文学是属于时代青年们的属性，景语兰也不例外。
现如今，喜欢文学根本不是一个标签，而是全民属性，包括不认识的老先生，也愿意听一听评书。
杨锐的手放在目录上，顺着作者的名字，一路划下来，继而停留在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王朔？你看过他的书吗？”杨锐顺着作者名，找到了书名，不禁笑道：“《空中小姐》？很与时俱进呦。”
“那就看这篇。”景语兰找到了书页，找到了王朔的简介，讶然道：“这是他的第一篇小说作品呀。”
“嗯嗯，看他的笔名，像是会出名的样子呦。”杨锐说着向前坐了坐，好看的清楚一些。
“坐上来吧。”景语兰娇嗔的拍拍沙发，让出了一些位置。
杨锐立刻欣喜的挤了上去，并向景语兰靠了靠。
窗外的星空繁复，令人迷醉。

第1040章 足不出户
杨锐并没有将注意力怎么都放不到王朔的小说上。
他的鼻端，是偎依在自己身边的景语兰的香气，他的眼前，是景语兰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哗！
景语兰轻轻的将书翻了一页过来。
她的指尖有轻微的颤动，很明显，她的内心也不像是表面上的平静。
“景老师……”杨锐在景语兰耳边轻轻的叫了一声。
景语兰猛的一颤，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似的。
“景老师……”杨锐又在景语兰耳边唤了一声。
“不要叫我老师。”景语兰勉力拿着手里的合订本，摇摇晃晃的，正如她的心情。
“不要，你就是我的老师。”杨锐将胳膊环绕过景语兰的腰肢，很轻易的就环了过来。
啪！
景语兰手里的书，悄然掉到了地上。
杨锐手里用劲，将景语兰轻轻的拉到怀中，脸颊蹭着景语兰的脸颊，只觉得心里极度的满足。
手感也的确是令人满足。
景语兰突然转过脸来，盯着杨锐满足的脸，似笑非笑。
一下子，杨锐感觉自己好像处于弱势似的。
“抱我到床上去。”景语兰的眼神是坚定而娇媚的。
杨锐色授魂与，又有些犹豫。
进到卧室，杨锐有些迟疑的看着景语兰，道：“你就不想问我点……问题？”
“轻一点就好。”景语兰满面潮红，贝齿在杨锐的脖子上，轻轻的咬了一口。
……
杨锐睡的昏天地暗，醒来的时候睁开眼，房间里依旧是黑洞洞的。
揉一揉脑袋，再仔细看，却是窗帘被紧紧的拉了起来。
杨锐伸了个懒腰，直接光脚下地，走出了房间。
打开门的一瞬间，立即有明亮的阳光射入，同时看到的，还有阳光下的景语兰。
她侧盘着腿，在餐桌旁读书，雪白的脚踝搭在椅子边上，很有节奏的摆动着。
杨锐不想吓到景语兰，走到餐桌前，轻轻的移动了一下椅子，发出一些声音，才笑道：“你已经起来了？”
景语兰立即抬起了头，睁着大大的眼睛，像是第一次见到熊猫的小鹿似的，有些惊喜，有些羞涩，还有些畏怯。
“睡的好吗？”杨锐坐在了景语兰的对面，又问：“你做的早餐？”
景语兰抿嘴笑一笑，“有粥和馒头，另外有一些小菜……”
“很多小菜。”杨锐面前，有切好的松花蛋和咸菜，还有凉拌的黄瓜和西红柿，另外，还有一份令人惊喜的肉丸。
拼盘旁边的砂锅里，腾腾的冒着热气，杨锐伸着脖子打开来，却是一份青菜瘦肉粥，闻起来就令人食欲满满。
“我不客气了，饿坏了。”杨锐眨眨眼，给自己乘了一碗粥，配着小菜，三两下就吃掉了一个馒头。
景语兰看着杨锐狼吞虎咽，只觉得心里极度的宁静。
“我今天准备把大纲写完，然后再写一点正文。”杨锐吃掉第二只馒头后，又喝光了一碗粥，问道：“你有什么计划吗？”
景语兰愣了一下，摇摇头，道：“没有。”
“太好了，咱们可以在房间里玩一天。”杨锐拍手做出了决定。
景语兰刚想点头，却是瞄见了杨锐促狭的笑容，立即说不出话来。
杨锐仰天长啸三声，抱起景语兰，毫不犹豫的返回了卧室。
至于863计划什么的……
现在谁还管它呀。
不过，杨锐终究还是完成了863计划的生物篇的撰写，用了三天时间。
在这三天时间里，杨锐足不出户。
景语兰也陪了杨锐三天时间。
做一流的项目，又有红颜相伴，简直是科研人梦想中的生活。
愉快的心情，也带来了超强的效率。或者说，是景语兰的娇嗔与笑容，促使杨锐更完美更专注的撰写他的发展计划。
比起原版的计划，杨锐撰写的发展计划，完成度更高，可实现性更强，连续性也更高。
不过，在文件袋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后，杨锐却是没有撰写纲要时那么自信了。
“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是决定了未来数年乃至数十年的计划，它本身就不是单纯的科技产品，而更像是一次利益分配的博弈。
一方面，国家利益是最先需要保证，也最应该被保证的，另一方面，科学家的利益以及科研单位的利益，则不可避免的牵扯其中。
就像是牛的胚胎移植，如果列入了某项发展计划，自然会得到相应的经费，像是华北畜产品研究所那样的机构，就要想尽办法的让胚胎移植列入计划，然后再抢到它，否则，他们的研究所立即就要陷入经济危机了。
在这一点上，研究所和私营公司是一样的，无非是一个不能破产，一个能破产而已。
从80年代到90年代，再到00年代，不能破产的研究所，个有个的惨法，而大型的研究所，或者说，活的好的研究所，对于各种发展计划的追逐就更迫切了。
因为大型的研究所要养更多的人，做更多的项目才能延续下去，进而发展壮大，而大型研究所的负责人，明显更有游说能力。
所以，不管是国家发展计划，还是生物学的发展计划，最终都免不了竞争。
不过，非技术层面的竞争，终究是要依托真实的技术竞争来实现的。
当杨锐将文件袋交给朱院士的时候，最初的判断，终究是以计划本身来做判断的。
朱院士有些意料之外的打开来，看到名字，就有些发愣了：“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
“是，我有些个人见解，觉得写下来比较好。”杨锐坐在大大的办公桌对面，表情很是认真。
朱院士的表情略变，缓缓的翻开了杨锐递给自己的文件。
第一时间，他就看到了完整的目录。
“你的个人见解，还需要目录啊。”朱院士调侃似的说了一句。
杨锐微微点头，道：“写着写着就写多了。”
“嗯。我看看。”老实说，朱院士是不愿意看这种大部头的文件的，他的时间有限，乔公的信任，更是让他比普通的院士繁忙多倍。
然而，杨锐毕竟不是普通的学者，他在政界人物眼中，或许就是一名年轻的优秀学者，但在学界人士眼中，杨锐的地位是迥然不同的。
既然杨锐用了大量的时间撰写了这份文件——在朱院士看来，或许是见过乔公之后，杨锐就开始撰写这份文件了，那他再不情愿，也得将之翻一遍。
朱院士翻的很快。
然而，杨锐写的页数也够多。
差不多用了10分钟的时间，朱院士才全部翻过。
“你这个是……完整的生物学的发展纲要了？”朱院士慢悠悠的开口。
“是。”杨锐回答，又道：“写着写着就写多了。”
朱院士哑然，他不知道该说杨锐厉害，还是说他自负。
以独立的身份撰写一篇国家级的指导纲要，或许用自负来形容才正确。
只是……写的还真是不错。
朱院士看着杨锐，似乎想分辨他自负的等级。
杨锐自信的看向朱院士，就发展纲要本身，杨锐具有无比的自信。

第1041章 判断
朱铭朱院士是相信杨锐的科研能力的。他虽然不是生物学的专家，但他了解国内的科研状况。
也正是因为了解国内的科研状况，他才更加理解杨锐目前所达成的成就，是何等的惊人。
不过，科研能力终究是科研能力，科研组织工作，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朱铭同志看来，这种组织工作，虽然不像是政治组织工作那样错综复杂，但是，终究是需要一些经验来处理的。
才刚刚进入科研圈子的杨锐，连国内的科研院所的科研进度都不了解，又何谈发展计划呢？
如果全国在某项研究方面，都是处于低水平的，那么，提出高水平的发展技术，或许就可以称作是好大喜功了。
同样的，如果国内的某项研究是世界级的，那么，如果要维持它在国际上的地位，就不免要进行大量的投资，但总预算是有限的，将大量的资金投给一家传统而强悍的研究所是没问题的，将大量的资金投给行政级别较低的新兴实验室就是另一回事了。
总而言之，朱铭同志并不认为杨锐具有处理此等复杂关系的能力。
然而，朱铭浏览了全文，却发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事实。
杨锐提交的发展纲要的部分内容，和他不久前看过的文件，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稍等一下。”朱院士站了起来，打开另一边的文件柜，并从里面取出了另一份文件袋，翻阅起来。
他翻的很快，先是对比了目录，接着，又对比了内容。
朱铭没有找到相同之处，但是，相似之处却是很不少。
朱院士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杨锐，你认识武岱院士吗？”
杨锐用了两秒钟回想了一下，道：“不认识。”
“两系法亚种间杂交水稻乙型肝炎疫苗柱层析生产工艺，高效固氮的大豆根瘤菌，牛的胚胎移植，还有水稻和玉米的联合固氮，你选择的重点项目，和武岱院士选择很像啊。”朱院士说话直来直去，主要是为了节省时间。
他觉得已经花费了很多时间在杨锐的文件上了，不免有些厌倦曲曲拐弯的对话。
内心里，朱院士有点“将军”的意思。
杨锐却是轻松一笑，道：“英雄所见略同嘛。”
朱院士被杨锐说的嘴角一抽，不由道：“这个成语，通常是第三方来说的吧。”
杨锐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朱院士翻翻眼皮，总算他是见过各种性格古怪的学者的，也只是低下头，继续默默的阅读。
要说起来，他问到武岱院士，本来就是有些着急了。终究还是潜意识的认为，杨锐还是名年轻学者，并不是有资格做出发展纲要的。
杨锐连续回了他两遍相同的成语，终于让朱院士静下心来。
指责抄袭或者借鉴，对学者来说，都是非常严重的事件，理应严肃。
朱院士再不情愿，也只好用更多的时间在杨锐的文件上。
当着杨锐的面，朱铭也不避讳了，就将两份报告铺开，比较了起来。
杨锐施施然的喝着茶，等着朱铭的决断。
他最不怕的就是比较了。
武岱院士的文章，他的确是看过的，但是，863计划的最终版本，却并不是武岱院士的版本。
原因很简单，武岱院士撰写的生物学发展纲要，太过于偏重于农学，更准确的说，武岱院士身为农学方面的学者，他对农学更加熟悉，以至于他的文章，不由自主的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
每个人都对自己了解的领域，更加赞同，这是种难以避讳的倾向。
而在863这样的国家级计划面前，任何一点倾向，都会被无限放大，更不要说，有的人还会人为的刻意加重这种倾向——在全部经费都由国家负担的时代，科研领域真的是一言则兴，一言而衰的。
武岱身为院士，急吼吼的递交一份发展纲要给朱院士，其目的，也就是施加自己的影响力了。
就像是现在，朱院士看到杨锐的计划书的第一时间，就是拿武岱的计划书做对比，所谓先入为主是也。
国家在农学方面的投入越多，站在农学顶端的武岱所能享受到的资源就越多，他的徒子徒孙们的发展就越好……再是一片公心之人，在这种问题上，也不免受私心的驱动，何况，他拿出的发展纲要，也并没有什么错误。
国家级的发展计划，终究是要有侧重点的，撒胡椒面似的出钱，原本就是70年代的风格，若是不做修改的话，863计划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不过，相比武岱，杨锐却能看得更远。
他不仅知道发展的方向，他还看到了发展的成果，他甚至知道哪个实验室的哪项成果，最终结出了累累硕果，他同样知道哪些看似繁茂的大树，最终是一株太监树。
杨锐用不着指名道姓，但他的发展纲要，却因此充满了浓浓的自信，以及逻辑严密的判断。
这是其他做纲要的人想都不敢想的。
朱院士看到正文部分，再仔细对比，渐渐的发现了更多的不同。
不像是其他人撰写的发展高腰——无论是生物学的还是其他什么学科的，大家都习惯于拔高自己喜欢的领域，而对自己不喜欢或者不看好的领域，做一些冷处理。
杨锐却是毫不犹豫的进行了贬低，而且，贬低的有理有据，让不做生物研究的朱院士，眼皮都是一跳一跳的。
“你这个纲要提出来，是要掀起轩然大波的。”朱院士怕杨锐不明白，侧面给他说明了一句：“你比如说转基因主粮，粮食是咱们国家要重点保障的资源，不做研究怎么行？”
“并不是一点资金都不给他们，只是这个高技术发展计划里，没必要给他们而已。”杨锐解释道：“现在才是85年，计划是要做到2000年的，等到2000年……我觉得转基因主粮，也会因为政治等方面的因素，无法发挥作用，既然如此，咱们现在不如省下这笔钱做些别的，等到下一代高技术发展计划出笼，再说要不要做。”
转基因主粮怎么样，姑且不用讨论，但就杨锐所知的事实是，转基因主粮直到30年后，都不允许进入中国农场品市场，既然如此，现在提前30年做30年后都不能实现的技术，又有什么意义呢？
真要是想做一项如此长期而看不到效果，又能改变世界的技术，核融合计划永远敞开怀抱欢迎你——有了近乎无限的能源，粮食才是想种多少种多少，甚至不用受到阳光和土地的限制。
朱院士却是连连摇头，道：“你说的太玄了。还好你是拿了给我看，要是让别人看到了，非要和你吵个结果出来的。”
杨锐无所谓的道：“反正都不是什么显学，他们爱吵就去吵好了，总不能真的变成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吧。”
朱院士一愣，道：“你倒是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
“当然，否则也不会交给您了。”
“但是，你如果判断错了，对咱们国内某些方面的学术研究的打击，却是很大的。”朱院士接着顿了一下，道：“国家高技术发展计划，本来就是希望让高技术领域，发挥先导作用，现在做低投入，15年后，等到国家需要的时候，我们又拿什么东西出来？”
杨锐道：“那也要到15年后，国家需要才行吧。就我看来，转基因棉花之类的，是不错的发展方向，至于转基因食物，现在学界讨论也很多，反对的不比赞成的少，给他们投入资金，不值当。”
朱院士却是摇头再摇头，道：“别说是你了，就是我，也不敢做这样的决定呀。”
“总要做决定的吧，您要是不确定的话，就把话推到我头上好了，我来和他们辩。”杨锐之所以提出转基因的话题，也是为了方便辩论，其他的学术文章，真的撕开脸皮搞大辩论的并不多，转基因食品就不一样了，杨锐再缩减到转基因主粮的范围，近乎是处于不败之地了。
朱院士一时间难以决断，只能好言劝说杨锐两句，再将他送出了办公室。
接着，朱院士点起了一根香烟，在袅袅的烟雾中，陷入了沉思。
比起杨锐的判断，朱院士其实更喜欢杨锐的发展纲要的结构，还有他对科研项目的估值的方式，也令人耳目一新。
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朱院士所能乾纲独断的。

第1042章 再邀请
“看看这个。”朱院士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就将杨锐拿来的发展纲要，丢给了他的顾问小组。
朱院士是乔公的顾问没错，然而，顾问也是需要专家来顾问的。
朱院士本人不懂生物学，就需要懂生物学的专家来顾问自己。同样的道理，他还有其他方面的顾问，包括总纲的文字撰写者。
这么一群人，聚齐了的时候，有好几十号，此时留在办公室里的仅8人，听到朱院士的话，都爬过来看。
“生物学的？”有看见封面的，立即喊了起来：“老曹，你家的。”
“我家的看孩子呢。”老曹是个头发乱蓬蓬，胡子乱糟糟，脸胖人瘦的汉子。他原本在自个的写字台前看文件，被喊到了名字，才慢吞吞的开了个没意思的玩笑，走了过来。
老曹先是按照自己的习惯，清空桌面，摊开文件，然后才双手背到身后，伏下身子，像是看书法似的，一页一页的看过去……
不过，只看了两页，老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道：“生物学发展纲要？这不是胡闹吗？谁想写一个纲要，就可以写一个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资格。”
“杨锐写的。”朱院士道。
“杨锐……哦，离子通道的杨锐？”老曹顿了一下：“他也就凑活。”
房间内顿时一片抑制不住的笑。
“凑活着能写生物学发展纲要？”做物理学的顾问封红江就是北大的，自然要替杨锐说话，顺势挤兑了老曹一句。
老曹摸着脑袋呵呵的笑两声，身为学术界里的一员，他总得是要脸面的，如果连续发表了CNS三篇顶级论文，还在国内外都有学术专著出版的杨锐都没资格写一篇发展纲要，他这个顾问就更没资格了。
“我是觉得，他怎么想到写这个的。”老曹再摸一摸胡子，算是给糊弄过去了，再不说话，默默的看桌面上摊开的文件。
其他人各有各的事情，说笑两句，也就散开了。
房间内，再次恢复到寂静工作的状态。
朱院士的顾问团的工作，是以最快的速度，尽可能多的了解全国各地的研究所的状态，这是项复杂而不讨好的工作，往小里说，他们是要判断各大科研院所的效率，乃至于学术成果的真假，往大里说，他们其实就是在给各大研究所做排名，最终的资金分配，在很大程度上，是要归于此的。
80年代的国内科研院所，其实是不怕学术造假的，这不仅是惩戒机制匮乏，更多的还是因为地方保护，或者是山头保护，看看好不容易抓出来的窝案就知道，中国学者的学术造假，根本不是一名研究员或者一个团队的事。
另一方面，一些学者幸运的远离了学术造假。他们或者是他天赋超群，或者是拥有海量的资源，或者是具有强大的精神支柱。
不过，不造假并不意味着研究效率高，某些时候，一些自命清高而水平低下的学者，虽然不造假，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成果，最终变成连数据都懒得去编的学者。
朱铭身为高层的顾问，他是有资格和义务向高层推荐研究机构和研究员的。所谓重点发展云云，就得他自己的顾问来分辨了。
此事关系重大，被他招募而来的顾问团成员，也是看文件看的异常仔细。
直到一声长长的叹息传来。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看向“哎……”的发生地。
只见老曹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抓着脑袋，摆出孙猴子的模样。
当时就有人笑出了声。
老曹惊醒过来，猛的直起腰来，又是“哎呦”一声。
“你可别闪了腰。”朱铭正好在跟前，扶了他一把。
老曹两只手撑住腰，喘了两口气，笑道：“没事。”
“没事就好，怎么了？”朱铭低头看向桌面上的文件。
“太敢说了。”老曹顿了一下，道：“杨锐不会是盯着专家组组长的位置吧。”
所谓专家组组长，是指863计划中，某个主题专家组的负责人。而所谓主题专家组，其范围比学科要小的多，譬如光电子就可以是一个专家组，杂交水稻也可以是一个专家组。
对于越深入范围越狭窄的科研项目来说，主题专家组几乎就是最大的项目组织范围了，而主题专家组的组长，自然是身兼重任，极有价值。
朱铭却是笑着摇摇头，道：“不可能，他才多大年纪，让一群五六十岁，六七十岁的老家伙听他的命令？他就算有资格要，我们也不敢给他呀。”
“说的也是。”老曹点点头。
“你怎么有这个想法的？”朱铭反问。
老曹苦笑，道：“他把专家组的活都干了呀，尤其是基因组，你看看，人体基因组计划，转基因，基因组学，还有基因药物，胚胎移植……我刚才算了一下，除了转基因和基因药物，杨锐没参与，剩下几个大的项目，他现在可都是世界一流的。”
就85年的科研界来说，世界一流的技术毫无疑问的是国内顶级的技术了。
老曹隐含的意思也就很明确了，人家在这方面是国内顶尖的。
朱铭“唔……”的出声，转瞬，道：“杨锐倒是‘计划’的监督委员会的委员。但做专家组的组长肯定是不行的，他也没这方面的要求。”
“甭管他有啥要求，人家是有这个能力的。”老曹说完，见一群人都盯着自己看，连忙摆手，道：“我没有要他做专家组组长的意思啊，基因组这边，本来就争的厉害的很。我的想法是，甭管杨锐有啥要求，先拉过来，继续做纲要啊。”
“嗯？”
“人家这个纲要，写的可比我写的好多了，有理有据，逻辑分明……”老曹赞了一圈，转头又冥思苦想了半天，道：“高屋建瓴。”
一群人险些把腰都给闪了。
“他做的发展纲要可以用？”朱铭动了心思。
“岂止可以用。”老曹啧啧两声，道：“人家水平比我高，写出来的纲要，我拍马也赶不上……不是嫉妒啊，我就是说，我这个顾问，忙活这多天，赶不上人家纸上谈兵弄出来的。”
朱院士沉吟道：“就怕他真的是纸上谈兵。”
“怕啥呀，咱们这么多人看着呢，赵括领军不行，做参谋还是可以的吧。”
“也是。”朱院士被说服了，向前几步，站到老曹身侧，道：“给我讲讲他这个纲要。”
他之前看的是结构和评估方式，现在，就是听老曹讲专业了。
这种话题，向来是研究员们津津乐道的。
其他几个人也干脆中场休息，走了过来。
“这个，人家的学术水平高，我就大致讲一下，不一定对。”老曹先谦虚了两句，再指着铺开的文件，道：“我先说这个发展纲要的时间分布啊，贼合理。你看，咱们说跟踪研究，就是泛泛而谈，人家说跟踪研究，直接把国外的项目名称，作者和实验室都给列出来了，这么一来，估量时间就准多了……”
一群人跟着看，果然如此。
大家做这个都很长一段时间了，此时一看，顿时是惊为天人：
“有道理啊。”
“别人学不来吧。”
“是啊，他从哪里找的这些信息啊。”
“别忘了，人家是有一个实验室的人的，算一下，起码得三四十人吧。”
“没那么多，也就是二三十号。”
“你说得多大的项目，才能养得起30个研究员？”
“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这两年可是红火呢。”
朱院士听的很认真，他现在有些后悔轻易的让杨锐走了。
等老曹说的差不多了，朱铭略作考虑，道：“我看这样，我请杨锐再过来一趟，你们生物组也做一下准备，把人都聚起来，和杨锐谈一谈。”
老曹愣了一下，转瞬苦笑：“我们和杨锐谈，有点……不太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
“他搞的这一套，我有些还没太弄明白。”
“那就弄明白。”朱院士直接下了命令，回到自己办公室里，再犹豫着拿起电话，决定亲自打给杨锐。
这一次，就是邀请了。

第1043章 核心
中午。
杨锐以极大的毅力，才恋恋不舍的离开温柔乡，骑着自行车前去见朱院士。
要是以前的话，他大概清晨就出门了，吃些早餐，也许是油条豆浆，也许是油条胡辣汤，也许是羊汤大饼，也许是油茶油饼，或者更好一些，来点不要肺和肝的原汤羊杂碎，多加肚和头肉，能暖烘烘的舒服好几个小时。
然而，如此美好的清晨只不过单身狗最美好的清晨罢了。
成年人的清晨，哪怕是普通的清晨，也比单身狗的羊杂碎清晨要美好的多。
景语兰初为人妇，杨锐食髓甘味，两个人根本就不需要吃早饭。
到了中午，凑活着煮一点面吃饱，杨锐就匆匆忙忙的出门了。
再不出来的话，就赶不上预约的时间了。
杨锐尽可能骑的快一些，虽然实际上做不到，他最近两年锻炼的很好，因为他知道漫长的科研生活需要充沛的体力，但他不知道的是，再充沛的体力也经不起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消耗。
“我来见朱院士。”杨锐将自行车推到门房跟前，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门房大爷好奇的瞅了他一眼，又登记了杨锐的信息，才放他进门。
而在会议室的门口，接到内线电话的老曹，已是站的笔直，等在了那里。
“杨主任来了，这边请，这边请。”老曹说话间，用赞叹的目光打量着杨锐。
他昨天漏夜阅读杨锐写的发展纲要，越读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深意，许多构思与逻辑之严谨，就是写老了文件的笔杆子，都得琢磨一二。
如果不是整份发展纲要，完全贴合国内实际情况，老曹非得怀疑杨锐是从哪里翻译来的国外资料。
如果不能用这一点来解释的话，那杨锐就只能是纯粹的天才了，不仅是科研的天才，而且是科研制度的天才。
老曹是用好奇、难以置信和羡慕嫉妒恨的表情扫描杨锐的。
身为“国家高技术发展计划”的顾问的顾问，老曹知道国内在这方面的人才有多稀缺。可以说，中国学界所需要的科研管理者，比实际上所拥有的少一百倍，其中优秀者百中无一。
而一名优秀的科研管理者能够发挥多大的作用，看看那些著名的实验室就知道了，一所实验室的兴起，通常只与一两个人有关。
大多数科研者，其实都是隐性的自闭患者，他们关注自身，关注自身的研究，关注自身研究的外部评论以及外部环境，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而能管理实验室的学者，能够指出科研方向的学者，本身就对其科研能力，做出了极高的要求，而在此基础上，还要有系统的管理，那就更少人做到了。
在老曹看来，还不到30岁的杨锐，能做到这一切，几乎已经是确定了飞黄腾达之路。
在杨锐看来，乱糟糟的头发和乱糟糟胡子的老曹，就像个洗干净的拾荒者……
笑着点了点头，杨锐寒暄道：“你们的研究所真够大的了，基建费就够我用二十年的了。”
同样是院士的实验室，有的是一栋楼，有的是一栋楼组成的研究所，也有的是拥有十几栋楼的研究院，就像是朱院士的所在。
老曹很能理解杨锐的感慨，微笑道：“朱院士的研究所的年代久了，咱们脚下这栋楼还是苏联援建的呢，不过，要说研究经费，谁都不敢说自己就能拿的比杨主任多，您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去年拿到了两百多万的经费吧。”
“主要是学校给的，另外还有可口可乐、捷利康之类的外企的赞助。”经费都是公开的，虽然不对公民公开，但是对公务员公开，想问都能问到。
老曹听着杨锐说话，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笑道：“外企的赞助可没听说几个人能拿到的，您有空可得教教我。”
“看您说的，我也是因缘巧合。”杨锐谦虚着，走进了会议室。
进门的一瞬间，杨锐就感觉到有无数的视线射过来。
一间屋子里十几个人，都用各色的表情看向杨锐。
其中大部分其实是杨锐见过的，或者是某次学会，或者干脆就是北大的教授。
学术圈子就是这样一层一层罩起来的，局外人永远不得其门而入，而圈内人是绕的早就不想绕了。
朱院士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位置并不显眼。
不过，任谁将目光扫过去，都不会漏掉这位温吞水的院士。
事实上，当大家看够了杨锐之后，还是会自觉不自觉的将目光投向朱院士。
“杨锐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里总共12位，是我组建的生物学的小组，大家对你提交的发展纲要很感兴趣啊。”朱院士等大家将杨锐参观的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站起来，一一介绍在场的学者。
杨锐也是一一打招呼，再坐到桌尾的位置。
“杨主任，您做的发展纲要弄的很细致啊。”老曹坐在杨锐旁边，像是已经熟络的样子笑着说。
杨锐道谢。
“时间线也很好啊。”杨锐对面的是米教授，来自武大，也是为了编制这份计划书，而常驻京城了。
杨锐道谢。
“项目设计的也好。”
杨锐正要道谢，有人开始提出了异议：
“项目还应该要讨论吧。”
“讨论不就是分猪肉？咱们得先把基调定下来，要不然，就不要做什么发展纲要了，还像是以前那样撒胡椒面算了。”
“做发展纲要不是搞独裁，项目全部确定下来，那就不是定基调了。这不是又回到搞计划的老路去了？”
“咱们做的就是高技术发展计划，当然要计划了！”
“谁说做计划就要你全部计划了？你干脆把项目都做了算了去！”
人一多，说什么的都有，而且，所有人似乎都是自带辩论体质的，几句话展开以后，自己就陷入了争吵。
“我们每天都这样，您别介意啊。”老曹在争论的间隙说了一句话，转头又回到了战斗状态。
朱院士静静的听着，三五不时的打量一番杨锐。
在这个房间里，能够引起争论的话题，就可以认为是重要话题了。
过了会儿，朱院士直更是接点名道：“杨锐，我看你做的计划里面，特别指出，要贯彻‘择优劣汰’和‘竞争促进联合’，具体是在续签合同和课题优势方面做限制，能详细谈一下吗？我们对这方面，还是有比较多的不同意见的。”
不用他说明，有不同意见的学者，表情上都能看出写着反对两个字。
如何签订合同，是整个计划的核心部分，所有人都想参与其中，自然也会有无数的意见。
杨锐左右一看，就能瞅到四五名异见者瞪着眼睛。
这里可全都是生物方向的学者，其他专业的学者，若是听到消息，估计会直接奔战场而来的。

第1044章 同情
如何签订合约，是核心问题，需要审慎对待。
不同的合约政策，意味着在接下来的15年里，国内各大专院校，研究机构，以及未来的公司企业，将以何种形式进行科研。
像美国军火商那样先给钱再做科研？做出来追加资金，做不出来算？
还是像日本财团那样做了一边做科研一边要政府补助？
又或者，继续走苏联按需分配的老路？
坐在这间会议厅里的人，都是有想法的人。
给“国家高技术发展计划”工作可是没有多余工资可拿的，甚至连补贴也没有，学者们趋之若鹜的原因只有一个，尽可能的发挥自己的能力，令个人意志影响国家建设。
这种将个人的思想转化成影响力的感觉，千金不换！
这其中，朱院士就等于是思想和影响力的转换器。
朱院士接受了你的思想，按照你的想法撰写文件，你的思想就变成了影响力。
如果朱院士不接受，你的想法就没有任何价值。
现在，朱院士主动邀请杨锐，又主动询问杨锐，其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满房间的人，都是跃跃欲试的盯着杨锐。
杨锐发表意见，自然重要，与此同时，反对和补充意见，同样重要。
相应的，成功的反对与成功的补充，或许也会削弱杨锐的影响力。
杨锐坐直了些，再看看两边，仔细的斟酌语言后，道：“我觉得这个计划，国家高技术发展计划，既然是面向全国的，那么，如果保证研究效率，就是很重要的部分。”
“我有个初步的设想，首先，课题的合同只签订一年，下一年的合同是否续签，要看前一年的合同的完成情况，以及该单位在该课题上，是否仍保持优势来决定。这里就是两个步骤，第一，之前的合同是否完成。”
杨锐顿了一下，道：“就以我正在做的胚胎移植的研究为例，第一年的合同，我们和多家相关单位签订合同，做出要求，比如，简单来说，完成牛的半胚移植，做出小鼠的冷冻胚胎移植。到了第二年，我们就可以检验合同是否完成，如果完成，那很好，就可以直接续签新的合同，做出新的要求。如果没有完成，就进入二个步骤，看该单位的该项目，在全国范围内，是否仍然处于优势状态……”
“如果仍然是优势状态的，说明我们前一年的目标定的太高了？”朱院士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杨锐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如果第二年，有两家单位没有完成小鼠的冷冻胚胎移植，但是，他们的课题进度仍然处于全国领先的地位，那就仍然与他们签订合同。只有既没有完成合同要求，又没有处于领先的课题组，才会被淘汰。”
“那他们之前做的研究就全部白费了？”反对派的学者，立即提出意见。
杨锐顺势看过去，后者毫不迟疑的自报家门，道：“华中农业大，肖凤忠。”
说过，肖凤忠笑一笑，说：“怕你忘了。我不爱记人的名字，觉得浪费时间，一样啊，我觉得明知道有研究所要通不过检查，还要投资金给他们，也是浪费。浪费资金，也浪费这些研究所的时间和精力，做不了国家级项目的研究所，就让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项目，也不错嘛。”
对方虽然是反对，但语气并不激烈，杨锐于是耸耸肩，反问：“应该说，我们将这些既没有完成合同要求，又没有处于领先的课题组淘汰，是为了接下来，我们就不用浪费资金和资源了。”
“要是这样子，我们不是应该在签订合同之前，就先判断哪个所能完成，再给他们吗？把之前的浪费也省去了。”
“这就是我提出第二点的理由。以竞争促进联合。没有竞争，大家都吃大锅饭，如何体现效率？被刷下去的院所，之前的研究也不是完全浪费，我们可以将他们的部分成果合并过来。”杨锐等大家消化了一下自己的话，又道：“咱们是国家级的科研项目，申请了该项目资金的课题，其成果产出就是属于国家的，部分合并或者全部合并，局限于该课题的话，我想也是理所当然的。否则，资金和资源的管理将是一道难题，虽然立项之前必然要进行判断，但是，全部依靠判断，恐怕是大家都做不到的吧。”
这一次，就没人提出反对意见了。
别看这里有十几名生物学的学者做顾问，但是，就算这个人数扩充十倍，一百倍，也不足以对所有项目进行判断。
更不要说隐性的不公正了。
肖凤忠靠着椅子笑了笑，没有继续纠缠。
杨锐看向朱院士，想了想，又接着道：“国内目前的科研目标，其实基本上都是跟踪研究的状态。有鉴于此，我们应该充分的利用自己的优势，也就是说，我们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研究目标，当然，我们不知道相对具体的研究状态，但是，我们知道要达到的目标是什么，如此一来，我们设定的合同，合理性就大大增强了。”
这句话彻底的说动了朱院士。
所谓跟踪研究，或者技术转化，技术引进，不管叫什么名字，归根结底，就是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
中国是后发国家，85年的中国更是如此，就整个学科来说，落后30年一点都夸张。只有承认这一点，才能做出合乎实际的计划。
科研是非常实际的，落后了就学习，没什么好丢人的。
不过，如何学习就是问题所在了。
一个班里成绩落后的学生，要怎么样才能赶得上名列前茅的同学？只要拼命努力就行了吗？——只有智商落后的家长才会这么说。因为班里名列前茅的学生，也是在拼了命的努力。
对于成绩落后的学生来说，首先应该学习的是名列前茅的学生的方法。
名列前茅的学生是怎么学英语的？每天早上站在高高的山岗上狂吼40分钟？或者，是将英语单词做成卡片，不停的反复背诵？又或者，是将牛津字典摆在桌面上，从字母A背到字母Z？又或者，是花钱请个一对一的家庭教师，每周两三次的做研习？更或者，是寒暑假旅居美国，感受英语环境？
只有一一尝试，摒弃不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选择适合自己且家庭能承受的方案，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
所谓的弯道超车，或者截弯取直，正是后发国家的优势所在。
如果不利用后发国家的优势，只是努力和奋进，不过是自我满足罢了，于现实无补。
朱院士重重的点点头，不等其他人再表达意见，道：“杨主任的功夫扎实，恩，这个思路，我们要学习。”
说着，朱院士就站了起来，等于宣告会议结束，人群乱蓬蓬的四散而去，有的去做自己的事了，有的就围上了杨锐。
杨锐知无不言。
他今天过来，就是展示能力的，何况，首版863的计划，藏着掖着也没什么用。
朱院士回到自己座位上，一面看文件，一面竖着耳朵听会议室里的讨论，偶尔还会插上一句，这是他做事的习惯。
而杨锐参与的讨论，明显是他倾听的重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是讨论其他问题，杨锐或许与一两名学者做到你来我往就不错了，但是，讨论这种远期计划，杨锐的优势就太大了。
对方的话一出口，杨锐在脑海中稍微搜索一番，就能找到对应的结果。
这里本来就是最终决定的现场，大家说出来的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杨锐的回答就更显的难得。
不知什么时间，朱院士已是放下了手里的文件，一门心思的听了起来。
老曹看到了，念头一转，突然提高一些声音，道：“杨锐，不如你也来我们这边好了。”
朱院士也不由的看向杨锐。
杨锐愣了一些，倒是真的有些心动。
他目前所在的“国家高技术发展计划”监督委员会，要执行监督职责是很难的，可以说，监督委员会的委员，全得靠自身能力来做监督。因此，其中大部分的成员，都是国家部委的干部，他们的权威来自于其本身的职权，而非来自监督委员会。
而老曹等人虽然名为顾问，却是做着实际工作。他们的工作，是有能力影响社会主义十多年的科学发展的。
不过，杨锐很怀疑自己在这个十多名一流学者组成的顾问团里，是否可以发挥应有的作用。
略作考虑，杨锐还是首先推辞道：“我本人倒是很有兴趣，不过，我现在有一些麻烦事，没有处理干净以前，恐怕不适合加入进来，免得影响你们。”
老曹大大咧咧的问：“什么麻烦事能有这么大影响？”
他们所在的单位说起来级别不高，但有资格影响到的也确实不多。
杨锐等的就是这么一句，稍作犹豫，就摇摇头，道：“我之前申请的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刚刚做出一些成果，被区里做出决定，转交给华北畜产品研究所了，我无能为力，说起来实在有些丢脸。”
杨锐的表情，是懊恼而令人同情的。

第1045章 义愤填膺
“区属实验室也不能说转就转吧，再说，凭什么转给华北畜产品研究所？”老曹将杨锐的文件看了一天一夜，正在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钦佩之情的时候。
只看杨锐的表情和眼神，再听他的语气，老曹就已经气的不行了，忍不住追了一句：“就是要搞合并，也是你合并华北畜产品研究所。我说，华北畜产品研究所是个什么东西？谁听过他？”
“人家有关系的。”杨锐叹了一口气。
“关系户？”老曹“哼”了一声，问：“谁的关系也不能明抢吧。”
“副区长吕寿，怎么说呢，我以前没有见过，是很强势的一个人。”杨锐尽可能的用中性的评价，又道：“我是想讲道理的，结果，直接被从实验室里赶出来了。说老实话，我是不愿意说这件事的，不过，也是给大家提个醒吧，免得再遇上了，落得和我一样的田地。”
杨锐说的洒脱，眼神痛苦。
简短的几句话，杨锐几乎没有在语言上，展露出什么情绪来——包子有肉不在褶子上——在众人眼中，这自然是成熟的表现，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对方的蛮横无理。
而且，蛮横的令人义愤填膺。
类似的事情，大家其实都不止一次的听到过了，对学者来说，蛮横的官员就像是凶恶的婆婆一样，你不用自己遇到，想一想都会觉得气愤。
而在学者身边的蛮横官员的数量，或许比小媳妇身边的恶婆婆还要多。
哪个小媳妇身边，没有三五七九个闺蜜的婆婆坏的流脓啊；哪个学者身边，没有三五十个朋友的主管坏的流脓啊。
学者听杨锐描述蛮横官员的粗鲁行为，就像是大姑娘小媳妇读着婆婆媳妇小姑的情感故事，那眼泪刷的就想流下来。
流下来！
不少人都直接转头，看向了朱院士。
朱院士同样是学者，同样对杨锐的遭遇震惊不已，不由走了过来，轻声安慰道：“别着急，慢慢说，大伙儿帮你想主意，一个区领导，翻不了天。”
在他看来，年仅21岁的杨锐，比他的子侄辈都要小，经受了如此巨大的打击，还能保持工作状态，着实不易，于是表情声音都少有的温和。
杨锐“强颜欢笑”，说：“没什么办法了，正式文件都已经下来了。”
朱院士看着杨锐的表情，心生怜悯，他太知道一所实验室对一名研究员的重要性了，更别说是对年轻的研究员。
扪心自问，如果自己的实验室被人抢去了，不管是现在的实验室，还是30岁时的实验室，自己是什么心情？——朱院士太知道这种心情了，因为他的实验室，在几年前，就被人抢走了。
“文件里说什么？理由呢？”朱院士温声询问。
他其实不是个和蔼可亲的人，不管是对年轻研究员来说，还是对自己家的孩子们来说，朱院士都很少有温言温语的时候，更多的时候，他是急躁和焦虑的。
朱院士是一家大型研究所的负责人，还是数个委员会的常委或者委员，与此同时，学部委员本身就有相当的工作，再加上现在的“国家高科技发展计划”的工作，朱院士是身兼数则且肩扛重任的，让他像是幼儿园老师似的慢悠悠的说话的人，极少极少。
应该说，杨锐的遭遇，作为受害者的遭遇，软化了朱院士三分之一的心，另外三分之二，是被杨锐的表情和颜值软化的。
如果换一名彪形大汉，比如泰森的形象，或者李逵的模板，朱院士就是想温柔也温柔不来。就是自家的孩子，虽然是自家孩子，但长的那么丑，最多也就让家长可爱到六七岁，像是朱院士这么聪明理智的人，儿子到一岁六个月的时候，就被看清本质了。
但是，任谁有杨锐这种身高长相和风度，行走江湖被人和善对待，或者说，温声询问，才让人感觉是合理的。
杨锐则是稍稍沉默片刻，道：“文件里的理由，是说学习其他研究所的成熟经验，要求我将实验室的管理权交给华北畜产品研究所的副所长李星洲。大致如此吧。”
他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杨锐，你的遗传工程实验室，现在做的项目就是牛的胚胎移植吧，华北畜产品研究所比你们做的还快？”为了确认，老曹多问了一句。
杨锐耸耸肩，道：“我们现在做到牛的胚胎冷冻移植了，小鼠和兔子的半胚冷冻移植都成功了，牛的整体冷冻移植也有成功的例子，正在提高成功率，尝试做半胚冷冻移植。”
停了一下，杨锐又道：“华北畜产品研究所的话，他们老鼠的全胚冷冻移植的成功率，大概和我们的牛的全胚冷冻移植成功率差不多。兔子和牛的冷冻胚胎尚未尝试。”
围在四周的学者，已是嘘声四起。
“太过分了吧。”
“他们向你们学习还差不多。”
“我们所要是有这个技术，他想学都不行，请吃饭都没用。”
“就是因为学不了，所以才想把实验室夺走吧。”
“现在这世道……”
“坏透了……”
朱院士亦是听的眼皮子直跳，不过，他并没有仓促的做决定，而是先向众人示意，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才转向杨锐，问道：“你的资料，也被对方弄走了吗？”
“主要的资料，他们还拿不到，都在我脑子里。”杨锐敲敲脑袋，笑了一笑。
在大家眼里，杨锐这个笑容，仍然属于强颜欢笑。
朱院士点点头，道：“那就不着急，我先想想办法，看有没有其他渠道疏通。”
杨锐怎么能不着急呢，苦笑一声，道：“您也别找了，蔡教授都没什么办法，另外，我那个实验室里还有中牧之类的国企的捐款，他们也是一样，一筹莫展。”
“前些天说有实验室接受了企业上百万元的捐款，就是你的这间实验室？”朱院士终于对上号了。
他一天的事务繁忙，就算是行业内的新闻，也没有时间阅读全文，最多看几条摘要罢了。
杨锐轻轻的点头，道：“捐款怎么办，我现在也不知道。”
“总不能让这群人给花了吧，他们说不定就是冲着捐款去的。”老曹看向朱院士。
大家都看向朱院士。
无形中，就有压力集聚在了朱院士身上。
“谢谢大家的关心，要不然，还是算了吧，我找人打问过了，那个副区长吕寿是吕家的，绰号野猪，说是横冲直撞那种，谁的面子都不给。咱们还是先工作吧。”杨锐再次露出懊恼的表情，仿佛是在责怪自己怎么碰上了这种人。
朱院士终于看不下去了，重重的点点头，道：“工作是要工作的，你的实验室，也不能随便就给人拿去了。吕家的情况我知道，我就不信，中国就没有讲理的地方。”
朱院士的背后，仿佛有熊熊的烈焰组成了红色的翅膀。
杨锐饱含着期望，“仰望”着朱院士，中国当然有讲理的地方，有的地方，打死野猪只要一颗子弹。

第1046章 推荐
“大家先坐下来吧。”朱院士思考片刻，让所有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一次，他没有让自己的椅子远离桌子，而是双臂放置于桌面上，道：“各位，杨锐遇到的问题，老实说，以我的能力，解决不了……”
他看了杨锐一眼，见杨锐神色不变，暗暗点头。
杨锐刚听到的时候，心跳是加快了一点，不过，他是见过世面的，猜想朱院士如果是拒绝，也不会搞的如此大张旗鼓，还让所有人都坐下来听他讲话。
杨锐将目光投注在朱院士脸上，一副任你决定的模样。
朱院士轻轻的咳嗽一声，道：“虽然说，我能负责现在的项目，手下也有一个研究院，但是，这位吕寿区长，并不在我的研究院里，我也没资格命令吕区长做什么事……充其量，我就是能将这件事情报告上去，不过，报告给谁，找谁合适，我也说不清楚了。”
有坐在长桌旁的学者，已经是将眉头皱了起来，这一推二五六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要说普通的院士，或许真的是无能为力——全中国有近千名院士，如果一名院士就能影响到一名副厅级官员的仕途，而且是有背景的副厅级官员，那中国官场也就算是乱套了。
不过，朱院士却不是普通的院士，他可是真正的国家智囊，放在古代，就是内阁大臣的幕僚，要说完全没办法，总不至于。
朱院士被众人看的有些脸红，摆摆手，道：“咱们先不谈杨锐的事，杨锐，你先坐一会。恩，咱们先说一下之前的提案。”
“哪个提案？”老曹皱皱眉，他有些不习惯朱院士的冷漠，在他的印象里，朱院士仍然是那个会在物资紧张时期，用自己的津贴买副食品给学生的教授。
不过，老曹还是秉承着一贯的工作态度，打开了笔记本。
其他学者也是一样，意兴索然的拿出钢笔，坐直了身体。
朱院士点点头，向两边看看，道：“过两天，我要去向乔公做个汇报，时间比较简短，我计划带一名助手，帮忙讲解生物学方面的问题。机会难得，估计大家都想去，咱们现在就表决一下，推荐一个人选……小曹，就从你开始吧。”
老曹愣了一会神，转瞬明白过来，连忙道：“我推荐杨锐跟您去。杨锐的专业能力就不用说了，在座的大家都了解，至少，我觉得我是比不上的。另外，杨锐比较年轻，长相上也比较有优势，不像是我，领导看见就不喜欢。”
“唔。杨锐一票。李教授？”朱院士隔空点名，叫到的正好是北大的学者。
“我也赞成杨锐去。虽然说机会难得，不过，我们都是见过乔公的，以后也有机会见乔公。杨锐的话，应该多练习一下。”李教授没有多想，就将杨锐也推荐了出去。
杨锐此时亦是反应过来，感谢的向李教授点点头。两人在学校的时候其实没什么交集，后者属于长期泡实验室和跑政府的那种教授，不是杨锐喜欢的类型，不过，后者却是毫不迟疑的支持了他，要说起来，这大概就是属于北大的光环了。
“米教授？”朱院士继续点名。
米教授来自武大，年纪和朱院士差不多，此时笑呵呵的摆摆手，道：“我就不去了，年纪大了，跑不动了。杨锐年轻，年轻人多跑跑，有好处。”
米教授的年纪的确大了，但要说跑不动就不至于了。尤其是现在，老年学者几乎遍布全国各地，事实上，如今做事的都是老年学者，三四十岁的中年学者，少之又少，能有做出成绩的更是绝无仅有。
经过了十年的混乱之后，中年学者想要做点什么，也基本是有心无力，目前的状态是老年学者和青年学者并存，比杨锐年龄稍大一些的前几届毕业生，以及60年代以前毕业的大学生，基本就是中国学者的全部了。
坐在米教授右手边的赵壮生同样是老年学者，不等朱院士询问，就道：“老米都不去了，我也用不着去了。”
“我也推荐杨锐。”
“可以，杨锐去吧。”
“杨锐年轻，思维敏捷，水平也好，让杨锐去合适。”
沿着桌子，大家一个个的发言，将机会让给杨锐。
一个接一个。
一个接一个。
到后来，杨锐不得不多次欠身，以至于略有不安。
朱院士露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容，等所有人都发言结束，才起身道：“那就这么决定了，经过会议表决，杨锐跟我去向乔公做汇报，到时候早点来。”
说完，朱院士浑不在意的又用手指点点桌子，道：“咱们继续下一项啊……”
一场会议，开的快，结束的也快。
不到十分钟的样子，杨锐就从椅子上解脱了出来，再次向众人道谢。
工作继续进行。
直到下班的时候，朱院士才叫住杨锐，道：“晚上没事的话，留在我们院里吧，给家里打个电话，就在研究院加班好了。”
见杨锐不甚明白，朱院士轻声道：“我们研究院的密级比较高，有专门的保卫人员，你留在研究院里，安全一点。”
杨锐一下子醒悟过来，却是眼皮子直跳的问：“您是觉得，会有安全问题？”
朱院士沉吟片刻，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不对？”
杨锐缓缓点头，道：“我打个电话。”
想想吕寿的背景，杨锐还真不敢说没有安全问题。
毕竟，他过两天，可是要去扣动扳机就能干掉野猪的地方。如果野猪消息灵通一点的话，还真说不准他会有什么反应。
杨锐有些放心不下的是景语兰，打通了电话，特意叮嘱她回景家居住，并略作说明，才稍稍安心一些。
景语兰的老爹也是高级干部，虽然奈何不了野猪，想必不会让野兽冲进自己家的栅栏里。
一夜无话。
第二天，杨锐干脆和老曹他们一起上班，一起做制度研究，并做见乔公前的准备。
和他比起来，老曹等人都是妥妥的资深的学术管理人才，在全国范围内，也是最高端的一批，互相交流，令杨锐眼界大开。
同样的，老曹等人也喜欢和杨锐做“头脑风暴”。杨锐的点子更多，总能提出建设性的意见，虽然逊于细节，不过，他的年轻和0经验，也很容易令人理解。
两天的时间，一闪而过，杨锐也在朱院士的研究院里，足足呆了两天。
到了出发日，杨锐已是蓄势待发，如同一柄打开了保险的猎枪。

第1047章 别抢啊
天蒙蒙亮，杨锐就被喊了起来。
洗漱完毕再出门坐上朱教授的车，杨锐看看表，时针才刚刚从最下方划过。
朱院士将大衣裹紧一些，笑道：“咱们被安排到8点半做汇报，要早点过去。”
杨锐笑着点点头。
朱院士问：“紧张吗？”
“有点。”杨锐不是为即将到来的汇报而紧张，他是为端着猎枪而紧张。
他的猎枪只有一颗子弹，最多两颗，如果打中了野猪，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打不中的话，野猪恐怕是要疯狂的。
朱院士其实也有类似的担心，否则也不会让杨锐接连两日，都住在研究院里了。
不过，到了这个时间，朱院士只是宽慰道：“乔公你是见过的，他对你的印象也很好，进去以后，先谈正事，言简意赅即可。”
见杨锐点头表示明白，朱院士又道：“不管是说什么事，乔公都不喜欢绕弯子，用尽量简单的话，将事情说清楚，就可以了，最后，乔公不管如何决定，都不要争辩。”
“好的。”
“不用紧张，乔公喜欢年轻人。”朱院士笑着，又道：“再说了，就是说错话能怎么样呢，乔公总不会把你的实验室给关了吧。”
这句话把杨锐说的给笑了起来。
要说学者的优势在于什么，大部分来说，或许就是安全感吧。
大部分学者都是没什么势力的，不管是兢兢业业的教书一辈子，还是在实验室里做出了一流的成果，最终，都不太可能转化为权势。或许有的人认为，某某教授桃李满天下，想必有偌大的影响力……其实，扪心自问，有几个人会向自己的小学老师、中学老师或者大学老师献出忠诚的膝盖呢？
普通人不会在离开学校以后回报老师，当官了赚钱了的成功人士，同样不会有所不同，至多，也就是对某一个老师有所表示罢了。
不过，学者通常也不是特别担心失势，实验室被关闭，大约就是最痛苦的情况了，再深入下去，就只能是人身伤害了。
而实验室关闭，虽然不免造成巨大的损失，但归根结底，也就是一间实验室而已。
不管是杨锐也好，其他学者也好，只要找到资金，基本都能重起炉灶。
因为实验室里最重要的，永远都是研究员本身。
这在80年代的中国还不明显，到了90年代，尤其是00年代以后，就非常显著了。去看各个科研单位或者上级部门的发言稿，所谓有硬件没软件之类的语言不胜枚举。
归根结底，越是资源充沛的时期，研究员的价值就越是显著。
到二三十年后，一名院士级的研究员，只要做的不是非常靡费的项目，每年几千万基本都是够用的，而几千万元，对于二本以上的学校，根本就不算是钱。若是东南沿海地区的省份的话，差不多的学校，都能拿出几亿元的经费来。
但是，有几个学校能找得到十名院士来做实验室？
如果能找到10名院士，配齐辅助研究人员的话，再烂的学校，都能两年扩招，三年扩建，五年211，七年985，十年就能冲上世界高校排行榜。
轰轰烈烈的百人计划，千人计划，万人计划，归根结底都是国内的高水平科研人员不够用，再从国外引进。如施一公这样的普林斯顿终身教授，拿到的条件足以重建一所二本大学绰绰有余。
即使在80年代，资源紧缺，经费紧缺，可相对应的，高水平的研究员其实更紧缺。
像是杨锐这样的学者，就是被关掉一个实验室，终究也能找地方再搞一个实验室的，京城不行就到外省，外省不行就到国外。
大家支持杨锐去射“野猪”，更多的还是一种群体意识，就像是工人罢工一样，是为了更广泛的权利。
朱院士也同样不满野猪的横冲直撞。
他就像是果园的农夫一样，不愿看到野猪在自己的园子里出现。
于是，他将猎枪交给了杨锐，并帮他小心的上膛。
杨锐是一名年轻的猎人，他用了很长时间才冷静下来，当他冷静下来的时候，老旧的上海车也到了地方。
“很简单的，和上次的流程差不多。”朱院士颇为照顾杨锐，到了门口，依旧是轻声嘱咐。
杨锐握了握拳，紧跟着朱院士。
这一次，两人并没有等待太长时间。
差不多是8点整的时候，就有工作人员过来，请两人入内了。
朱院士整整衣领，一马当先，走到了前面，他是经常来见乔公的，路径熟的不行，感觉与平常上班没什么两样。
杨锐起身的慢了一些，放下茶水，要往前走的时候，却被那工作人员给拉住了。
“杨主任，您见乔公，应该不会提到遗传工程实验室的事吧。”工作人员特意等了几秒钟，见朱院士走到拐角处了，才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
杨锐有些惊讶的看向对方，问：“你是哪位？”
“我算是……吕区长的表侄吧。”工作人员还想了一下。像是表侄关系，实在不知道是有遥远。
不过，是吕家人没错了。
杨锐瞅了一眼对方的大鼻头，弹弹胳膊袖，道：“我知道了。”
看着杨锐迈步要走，对方连忙追上两步，用更低的声音，压着嗓子，道：“杨主任，你的实验室，我们会让他还给你的。这件事本来就是个误会，到此为止可好？”
“我知道了。”杨锐心里有个小人，端着猎枪，在静静的笑。
对方不能一直将杨锐拽着，只好看着杨锐越走越远，然后一边在脑海中大骂吕寿，一边默默祈祷。
走廊的另一头，杨锐却是更加坚定了原先的想法。
吕寿外号“野猪”，想必是个不服管束的主儿，如果有人能管得住他的话，他也不至于年过四旬，仍然闯得出野猪的名号。
反而是对方的要求，令杨锐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如果不可能成功的话，对方又何必前来示好，或者威胁呢。
杨锐做着权衡，直到乔公坐到了对面。
“乔公，我今天带了杨锐过来，我们的意见稿，有不少都是杨锐撰写的。”朱院士站起来打招呼，顺便说明杨锐过来的原因。
乔公笑呵呵的看看杨锐，道：“不错嘛，你也被拉进咱们朱委员的顾问团了？”
杨锐连忙解释道：“还没有，我目前是以……编外人员的身份加入的。”
“那更厉害了。”乔公赞了一句。
朱院士捧场道：“杨锐不仅提出了很好的创意，而且做出了切实的工作，将我们的计划推进了一大步……”
朱院士趁势就汇报起了工作，他们总共只有30分钟，当然不能将之浪费在某个人身上。
朱院士说的并不快，时不时的还要应付乔公的询问。
杨锐也是做起了顾问的责任，说到具体细节的时候，就予以补充，不论是脑力还是记忆力，他都比朱院士要强的多，而且，整份计划书的撰写，就集中在过去几天，他是全程参与了的，许多内容掌握的比朱院士要充分的多。
不过，朱院士和乔公谈到细节的时候也不多，两人更多的还是就宏观问题进行讨论。
当然，大部分时间，是朱院士说，乔公听。
两人之间是基本是一种信任关系，在其本身不了解的科学方面，乔公都是以朱院士的建议为准的。
杨锐报着学习的心态，听着朱院士将话题从计划纲要，讲到发展进程，再讲到资金分配和来源，又讲到制度建设。
听着听着，就听朱院士说道：“现在的行政机构，尤其是一些地方上的领导，对实验室的管理不科学，不重视，更不了解，简单粗暴的作风，浪费了我们研究人员大量的心血。就比如说，杨锐前一段时间，申请建立的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好不容易做出了国内一流的成果，结果却被主管领导要求与华北畜产品研究所合并，理由是要杨锐的遗传工程实验室，学习华北畜产品研究所的先进经验，简直是滑稽。如果做决定的主管领导了解一下学界的情况，他很容易就能知道，华北畜产品研究所给杨锐的遗传工程实验室做学生都不够格，更别说是提供先进经验了，这样做的后果，完全是浪费了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国际信誉，并且影响了尚未成型的科研团队的建设……”
朱院士说的很快，而且是一口气说完的。
杨锐简直都听呆了，说好的让我告状呢？
杨锐看着因为说的激动而面色红润的朱院士，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名菜鸟猎人，好不容易得到一把猎枪，好不容易跟着老猎人学习了好些天的理论课，好不容易的做好了心理建设，好不容易的来到了森林里，好不容易的潜伏好，静静的静静的等待到了猎物，正在将准心套上猎物的时间……
老猎人兴奋的开枪了！
真有人会抢着告状吗？
杨锐满脸惊奇的看向朱院士。
朱院士一副我刚刚随机应变了的表情，再道：“杨锐，别怕嘛，就用你的经验，给乔公做个说明。”
“是……事情其实比较简单，我在几个月前，申请建立了一个实验室，因为是挂靠在海淀区的，所以命名为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经过几个月的筹备以后，我们在牛的胚胎移植方面，获得了非常大的进步……”杨锐藏在心中的猎人，无奈的放下了装好了子弹的猎枪，掏出了剥皮刀……是的，对于菜鸟猎人来说，他在森林里唯一允许做的事，就是将猎物开膛破肚，剥皮抽筋。

第1048章 拆骨
“牛的胚胎移植，也是我们计划里的重点项目，和杂交水稻等等，并列为农牧方面的重点投资方向。”朱院士给乔公做着解释，顺便帮杨锐敲边鼓。
直接说牛的胚胎移植多重要云云，一般人都听不明白，但你说杂交水稻，中国人就都知道了。
乔公于是饶有兴趣的问：“胚胎移植是怎么个意思？”
“哦，就是和试管婴儿一样，相当于牛的试管婴儿，叫试管牛犊也可以。这个技术的好处，是掌握了以后，再繁育牛的时候，就可以一次性大规模的繁育良种牛，即使我们没有良种牛，我们也可以通过从国外进口胚胎，甚至牛的配种的方式，进行繁育，比起购买成年牛，再运回国内，要便宜上百倍……”朱院士用了半分钟，给乔公细细解释。
乔公很高兴的道：“这么说，这项胚胎移植，能结果咱们国内多年存在的牛种不佳的问题。”
人家也是经常听报告的人，农牧方面存在的问题，农牧技术方面存在的较大的问题，自然都是了解的。
朱院士用老猎人看菜鸟猎人的眼神，亲切的道：“的确是这样，牛的胚胎移植，一直以来，都是咱们国内生物界重点研究的项目，从60年代开始，就有计划的推进了，但是成果寥寥。说来惭愧，杨锐同志，只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就远远超过了我们的研究进度，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即将完成之际，被海淀区的领导傻不拉几的给拆分了……不好意思……想起来有点气，我是觉得，要是不加限制的话，我们上面做的计划再好，都要被下面的和尚念成歪嘴经了。”
杨锐目瞪口呆之目瞪口呆：咱叔，开膛破肚的机会都不给？要不要这么卖力啊。
乔公听的表情严肃了一些，道：“这的确是个问题。”
“我觉得，咱们既然决定，要做国家级的高技术发展计划，那就应该尽可能的杜绝此类现象，否则，上百亿的资金投进去，结果被地方官员想拆就拆，想拿就拿，这个计划的延续性也就没办法保证了。”朱院士意犹未尽的砸砸嘴，却是继续掏出小刀给猎物放血，道：“我们设计的国家高技术发展计划，目标是在未来15年里，将中国的高科技水平提高一大截，追平或者基本追上发达国家的步伐，如果没有相应的制度建设，这一点是很难达成的。”
朱院士此时的表情，在杨锐眼里，就像是在说：哎呀，猎物放血放的不好会很难吃的，还是我来放吧。
于是，杨锐磨了三个下午的尖刀，也失去了作用。
当然，身为告状系的老猎人，朱院士的水平还是很高超的，最重要的是，他在科学技术方面，得到了乔公全面的信任。
乔公身兼重任，不可能从头去学基础科学，因此，当他需要就基础科学的问题发言的时候，当他需要关心和重整科学领域的问题的时候，他的首要选择就是朱铭同志。
多年以来，朱铭的表现也的确值得乔公的信任，就算是告状，他也告的有理有据，理所当然。
相应的，朱院士也是摸准了乔公的脉搏，知道他关注的重点和要点在哪里。
只见乔公略作思量，很快道：“这的确是一个眼中的问题，行政干部不懂科学，不了解科学，轻视科学是一方面，短时和急功近利是另一方面，另外，眼睛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搞地方主义，搞山头主义，又是一方面……这样，我写个条子，小李，你一会拿去有关部门，询问一下这件事。”
“好的。”乔公的秘书微微点头，并在笔记本上做了记号，他做会议记录都是用速记的，符号记号也是如此。
“我觉得可能还不止如此。”杨锐身为小猎人，终于抓住了机会，决定把野猪的内脏掏干净算了，免得回家了还要在院子里收拾，弄出一地的腥臭。
杨锐瞥了朱院士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再回忆他先前的叮嘱，于是直言道：“我觉得，这位主管科教文卫的吕区长，并不是单纯的不了解科研状况，他还是出于经济利益的考虑，事实上，我觉得，这种现象在未来，恐怕会越来越多。”
乔公的秘书悄然抬头，略有些讶异的看了杨锐一眼，又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朱院士一眼，迅速的低下了脑袋，继续记着笔记。
在沙沙的记录声中，杨锐接着道：“科技是能转化成生产力的，对很多人来说，科技还是能直接转化成金钱的。就以我做的牛的胚胎移植为例，它的经济价值，起码在每年10亿元以上，这一点，能够通过中牧总公司来证实。实际上，我之所以做胚胎移植，也是源于中牧总公司的邀约。单就这项技术而言，最多一年的时间，成果转化的利润，就可能超过千万，华北畜产品研究所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说动吕区长，将我的实验室合并掉的。”
“成果转化是我们科研的一项目标之一，咱们投入数以百亿的资金，目标是撬动更大规模的经济的发展，所以，以后这种情况，我们还会遇到不少的。”朱院士适时的助攻一枪。
就两人今天射出的子弹，两只野猪也该死了。
乔公用手指节敲了敲桌子。
杨锐等了两秒钟，见乔公没有说话，干脆继续给猎物拆骨，道：“如果是以正常的方式来进行，实验室能做出有巨大经济效益的成果，本应该是能受到主管部门保护的，不过，吕区长却把本区的直管实验室，退给了外部的华北畜产品研究所，就我看来，这是很不正常的……”
杨锐瞄了乔公一眼，再道：“而从华北畜产品研究所的角度来说，他们的动机，其实也很容易理解，国家每年都有上百万的经费投入到牛的胚胎移植方面，如果他们不能保证自己的优势地位，他们的经费就要少一大截……”
“这种行为是一定要得到严惩的！”朱院士又将话头给抢了过去，道：“我们这一次的计划，本身就有优胜劣汰的要求，未来15年，我们将有数以百计的研究所，可以遇到经费被削减，项目被取消的问题，难道全部诉诸于这种不正当的行为？杨锐已经是国内有数的生物学家了，不是青年生物学家，就是把生物学家排个队过来，能有杨锐水平的，也是屈指可数，如果这样的科学家，还要遭遇到此等不公，其他科学家会怎么样？我简直不敢想。”
顿了一下，朱院士的声音更加沉重，道：“乔公，正本溯源，我们必须要保护好杨锐这样的学者。老实说，我的年纪大了，我们这一代人，还能不能撑住15年，都是个问题，但杨锐，杨锐这样的学者，是中国的希望，是祖国的希望啊。咱们不能……不能让他们再经历一遍，我们经历过的悲剧了。”
祖国这个词，是个书面的不能再书面的用于，但是，当朱院士说出“祖国”两个字的时候，他是饱含深情的。
乔公亦是动容，用手轻抚朱院士的手背，安慰道：“别激动，别激动，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个姓吕的区长，是什么情况？”
他也知道，若是普通干部，朱铭也不至于告状告到自己这里来。
朱院士情到浓时，就像是看到了马鹿的老猎人，哪里还记得之前对杨锐的叮嘱，断然道：“副区长吕寿，应该是吕家的子弟。吕玉山同志的儿子。”
乔公“哦”的一声，却是干脆无比的道：“高干子弟更是不能姑息！老吕我看也是糊涂了！小李，你去打个电话……”
他说着想了想，摆摆手，道：“算了，你也别打电话了，就去吕家，叫老吕和他的这个儿子，过来见我。”
秘书心惊胆战的答应了。
转过头来，乔公又和颜悦色的安慰杨锐道：“你不要担心，继续做好科研工作，老朱刚才都说了，你们这一代人，是中国的希望，是祖国的希望。你要继续学习，努力工作，遇到事，不要怕，不要慌，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是你的后盾……”
杨锐感受着乔公的殷殷嘱托，心中安定不已，再看深藏功与名的朱院士，心里默默的给他贴上一个标签：人头狗！

第1049章 务实
8点零五分开始的工作汇报，到8点35分就准时结束了。
半个小时的汇报时间，相对于乔公的忙碌来说，实在是非常奢侈了，也是863计划太为重要，才会如此。
当然，比起“五年计划”此等项目，863项目又显的单薄许多，但863计划一次规划15年的魄力，还是令人心潮澎湃。
“读书能做什么”——杨锐心里莫名的浮现出许多后世常见的反智问题，他此时默默的回答，读书，能让一个人不至于，想要沉沦下僚都不得。
再抬起头来，看着前方龙行虎步的朱院士，杨锐又加了一句：还能掌握多种告状的手段。
小时候看历史故事的时候，杨锐是很看不起那些向皇帝告状的奸臣的，所谓奸臣，自然也都是坏人。
如今想想，告状实在是一门艺术啊。
那些能用一件小事，就弄死一门忠良的人，你说得多聪明！得准备多久！得在告状的海洋里修习多久！
如果成功告状一次就得一份经验的话，你说要抢多少次人头，才能有朱院士的等级？
杨锐走在朱院士身后，眼神中充满了佩服。
看看人家，学术做的好，政治水平也不差，既有能力管理一个国家规模的高技术研究计划，又能告状告的风生水起，不仅能照顾后辈，还能不着痕迹的抢走人头，偏偏杨锐还得感谢人家。
吕玉山和乔公自然是没什么可比性的，杨家和吕家也没什么可比性啊。
朱院士一个嘲讽，顺手斩杀丢在吕家的头上，将人头抢走的同时，也是把仇恨拉过去了，杨锐背地里输出，安全性上升了不知多少个档次。
“杨锐！中午有没有什么事？”走在前面的朱院士突然喊了一声，吓了杨锐一跳。
“应该没什么事了吧。”杨锐有些心虚的望着面前的人头狗，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没事去我家吃饭，今天就不要回去了。”朱院士的话，很容易让人想到潜规则。
杨锐的思维飘的太远，赶紧拉回来，看两边没人，小声道：“你怕我被人报复啊。应该不会吧？”
“正常来说不会。”朱院士说着眨眨眼，却道：“我们的工作，不就是从万分之一的可能中，成功一次吗？”
站在府右街的院子里，杨锐不禁肃然。
朱家离的不远。
自西向东的过了故宫北城墙，再走两个路口，从东四大街一拐，就到了地方，一间普普通通的四合院，算上院子的面积，也就是一百多不到两百平的样子，没有经过现代化改造的堂屋，更是显的有些昏暗。
院子里的家具和家电，算不得老旧，但也就是80年代的平均水准——其实，以杨锐的观点来看，那就是老旧了。
站在这套后世可能价值四五千万，弄不好就过亿的四合院里，瞅着总价值不超过两千元的家具和家电，杨锐竟有莫名的喜感。
朱院士被杨锐仔细的观察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口道：“院里去年建了楼房，说要给我分一套，爱人不想离美术馆太远，就没要。咱们就坐院子里吧，今天阳光不错，咱们晒晒太阳，喝喝茶。”
“您不用回去主持工作吗？”杨锐有些惊讶，他可是见到了朱院士的繁忙程度。
朱院士笑着摇摇头，道：“谁知道乔公那边什么情况，今天就不去了，也让他们自己锻炼一下嘛，我要是事无巨细的呆在院里，其他人哪里有机会冒头。”
杨锐讶然失笑，继而好奇的道：“您是经常出国的人，怎么家里都没有几件电器？”
“有呀，洗衣机就是三洋的，很好用。放在厨房了。我爱人是搞艺术的，每天洗衣服弄糙了手可不行。”朱院士也愿意和杨锐聊家常。
杨锐有些不解：“就一台洗衣机？”
“嗯。”
“那您每次出国剩下的票呢？”80年代以前的中国人出国，都会想办法将每天的津贴攒下来，凑着买个大件或者小件回家。到了80年以后，就有了相应的票券，出国人员可以回国了再用外汇或者一部分人民币，到机场或者专门的商店购买电器等商品，这种票券是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使得出国考察变成了更加有价值的福利。
而相识朱院士这样的学者，不管是国内安排的考察，还是国外邀请的考察，可以说是络绎不绝，他手里的票券要是积累起来，别说是装备自家了，装备几个孩子顺便亲家都没问题。
朱院士却是笑眯眯的看了杨锐一眼，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理这些票券？”
杨锐迟疑的看看四周，犹豫的问：“您给儿子了？”
朱院士笑出了声，道：“我儿子结婚的时候，我是送了他们一台电视机，他们现在也买了洗衣机，生活不错。不过，我的票券，可是发挥了更大的作用。”
“您不会是捐给国家了吧。”杨锐很怀疑这位是纯洁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了。
朱院士哈哈大笑，连连摇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杨锐顿时释然，果然，抢人头抢的这么利落的老院士，怎么也应该有点现实主义精神。
然而，他还是小瞧了朱院士的现实主义精神。
只听朱院士神秘兮兮的道：“杨锐，你有没有发现，我们院的条件，比同档次的研究院要好一点？”
杨锐眨眨眼，道：“我不知道其他院应该是什么条件。”
“总之，比不上我们的就是了。”朱院士笑两声，低声道：“你猜为什么？”
话题是线性进行下来的，杨锐很自然的猜到理由，却是表情不免奇怪的看着朱院士，道：“您把出国回来的票券送人了？”
啪！
朱院士一拍大腿，指指杨锐，道：“聪明。”
杨锐苦笑，这个谁猜不到啊。
朱院士却是很得意，并用传授技巧的表情，道：“你不要觉得送礼是小事，日积月累下来，可是不得了，当年和我们研究院平行的那些，如今在哪里？当然，我们的研究功夫还是要往扎实里做，但是，人情往来，也是不能少啊。一张票券，就能多换一台仪器，多盖两间宿舍，为什么不用？对不对？我们的仪器设备好了，就能抢到更好的项目，就像是……”
“滚雪球。”杨锐替他说了。
朱院士连连点头，更加得意，道：“不光是我，我们院里几个常出国的，都是商量好的，大家把劲往一块使，什么事办不下来。而且，这样还有利于平衡院里的矛盾，你如果出国是为了考察，可以，为了电器就不必了，这样，也能让真正有需要的研究员，见识国外的研究和发展。”
杨锐其实很能理解这种“务实”的作风，大部分中国人，尤其是改革开放以后的中国人，都具有“务实”的思想。不过，看着距离不远的堂屋里的中式家具，以及远远不及平均水平的黑白电视，杨锐有不免有些沉默。
很显然，朱院士的“务实”是很有局限性的，这一点，却后世的中国人难以做到的。
朱院士见杨锐许久不说话，以为他是不太赞同，不禁劝道：“杨锐，你还年轻，不愿意说恭维话，不愿意请客送礼，迎来送往，很正常，但是，要想做好科研，仅仅是闷头呆在实验室里是不行的。当然，我也不要去你像我学，我们这一代人，有我们的做法，你们这一代人，也应该有你们的做法，不过，就是在延安，递根香烟也是允许的，对不对……”
杨锐被他说的哭笑不得，道：“朱委员，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朱院士见杨锐是真的明白了，笑眯眯的靠到了椅背上，暖暖的阳光照着，一会儿，竟是打起了小鼾。
杨锐将外套脱下来，轻轻的盖在朱院士身上，自上而下的看，这一刻，他才察觉到，朱院士已是垂暮老人了。
这样年纪的老人，本应该是安享晚年的年纪，如果愿意的话，以朱院士的成就，他可以轻松的拿到国外大学的终身教职，或者，就是在国内，朱铭也可以选择更轻松的工作。
然而，他还是选择了继续工作，而且是在最繁忙的岗位上，以衰弱的身体，每周工作八九十个小时，甚至100个小时，除此以外，他还要在垂暮之年，请客送礼，说恭维话，迎来送往……
吕寿之辈，该死！

第1050章 入刑
整整两天，都没有什么新的消息传来。
杨锐也就在研究院里又住了两天。
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间，总得防一手被人鱼死网破才行。
何况，住研究院，对杨锐来说也不是什么困难的时间。
作为一名研究员，在实验室里呆的时间比在家里长，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最起码，中国的研究员都是这样的，当中国的研究员们开始参与到国际化竞争中的时候，外国研究员也不得不如此了。
地球村是个好东西，科研竞争可没有海关和社区警察的阻挠，全面开放的竞争，在中国人贫穷落后的时候是大杀器，当中国渐渐崛起以后，就变成了中国人手里的利刃了。
杨锐为了自己的利刃，总是能静下心来。即使他也一度焦虑结果如何，但是，焦虑总是一闪而逝的，他有太多的东西可以用来分心。
即使在别人的实验室里不方便进行实验，杨锐也能做一些简单的实验设计，又或者，干脆就863计划再写两篇文章。
时至今日，杨锐已经不再是随波逐流的小研究员了，他有自己的实验室，有自己的科研地位，甚至隐约间有了自己引领的学术风潮，与之相对应的，是杨锐也有了自己的学术诉求。
这些诉求，自然是要体现在他撰写的文章中的。
换言之，杨锐现在已经不可能去照抄类似的863的发展文章了，曾经的文章，是曾经的撰写人基于自己的学术诉求而形成的。
杨锐的文章，自然要基于自己的学术诉求而形成。
最起码的一点，他更乐意积极的推动基因层面的研究，也希望中国更积极的参与到人体基因组计划中去，如果他的观点被认同，自然有人的项目会受到损失。因为预算总额是早就确定好的，有人的经费多了，有人的经费就少了。
杨锐对此没有丝毫的愧疚感。
科研就是战场，我的枪法好，我就要挑更好的子弹，拿更多的子弹，用更好的武器，这个时候搞谦让，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任。
当然，具体到程序上，到项目的机械性分配方案上，杨锐就不需要搞什么创新了，哪一代的863计划设计的更好，更适合当前的国情，甚至是任何一种国家级的科研项目设计的好，都可以直接拿过来用。
这样忙活了两天，杨锐算是将自己之前提供的方案理清了，老曹等人更是高兴的不行。
就连不怎么爱说话的米教授，也直接评价道：“有杨锐在，起码节省我们两个月的时间。”
于是，杨锐得到了新的称号——
“二月杨”
虽然感觉上像是一种好吃的食物，但是，满房间的人都是“二月杨”，“二月杨”的喊着，杨锐也就只好习惯下来。
“二月杨”
“二月杨”
“杨主任”一片二月杨的喊声中，突然有人叫回原来的称呼，却是让杨锐一下子有些不适应。
转过头去看，却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吕寿吕区长。
随同在他身后的，还有李星洲，以及两名不认识的干部。
杨锐的脸色，刷的就冷了下来。
再怎么算，他都是个年轻人。不管是曾经的补习老师，还是如今的人生，都没有给他积累足够的城府。
这种时候，他也不需要城府。
“杨主任。”站在吕寿身后的干部，又满脸堆笑的唤了一声，他前面的李星洲，也不自然的跟着笑了笑。
杨锐沉着脸，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
他拿捏不清楚情况，不过，看吕寿和李星洲同来，而且是这幅模样，想必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其他人此时也意识到了什么，都将目光投注了过来。
“杨主任，我是吕洲，是吕寿的堂弟，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吕家给您添麻烦了。今天特别过来给您倒个歉。”吕州说着，弯了弯腰，态度谦卑的不行。
杨锐点了点头，看向吕寿。
在被自家堂弟捣了一下之后，吕寿才不情不愿的抖抖脸颊上的肉，道：“杨锐，不好意思啊，前段时间，我下的命令草率了。”
杨锐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觉得荒谬，却也没有说出来。
“那个，杨主任，我们吕家在这件事情上，做的确实不够，实在对不住。”说着，吕州压着自家堂哥，就给杨锐鞠了个躬。
杨锐的身后，已经全都是看热闹的群众了，还不是一般的人民群众，全是渠道广泛有资格在酒桌上散布话题的人民群众。
当着这么多人民群众的面，原本自以为是皮厚肉糙的吕寿，突然也有些拉不下脸了，被吕州压着脊背，腰是怎么都弯不下去了。
吕州自己弯腰鞠躬了，旁边吕寿还直挺挺的，让吕州的脸色也是很不好看。
他再次将手放在了吕寿的脊背上，压了压，压不动，不禁气结，在吕州耳边道：“哥，你是想出国洗盘子吗？”
大腹便便的吕州瞅了自家堂弟一眼，不爽的道：“这个话，你没资格和我说。”
“你当我喜欢给你擦屁股？”吕州气的脸都红了，手刷的放下来，道：“你要不愿意，我回去了。”
他话说归说，人是没动的。
吕寿脸色变换，看着杨锐，心里不知道演了多少出戏。
李星洲看着吕寿的表情，生怕野猪再莽撞起来，连累自己，忙是一个大鞠躬，皱巴巴的脸上堆着笑，说：“杨主任，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
杨锐摆摆手，打断他的话，道：“我小肚鸡肠的。”
夺实验室之仇，岂是一艘船的肚量能撑得下的。
李星洲当着这么多学者的面低头，本来也是不准备要脸了，但被杨锐一下子打断，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却是消失了大半。
李星洲讪讪的笑两声，道：“您的遗传工程实验室，我们原封不动的给您留着呢，您就看在大家同是科研员的份上……”
“呵呵。”杨锐不由笑出声了声，再次打断了李星洲的话，并摆了摆手。
吕州不好当面催促吕寿，又不能冷场，趁机，道：“杨主任，李星洲呢，已经去职查办了，他涉嫌行贿受贿、贪污和挪用公款，过阵子，就要进监狱了。”
“进监狱了？”杨锐有些惊讶。
李星洲听到监狱两个字，神经反射似的抖了两下，脸色灰白笑了笑。
他倒是想趁机说两句话，却是如鲠在喉，说都说不出来。
现在的监狱环境，可不是他这个小身板能扛下来的。
吕州点点头，道：“李星洲给您倒个歉，回头就要羁押起来了。另外，这里有份谅解书，您要是愿意签个名，他就能少判两年，您要是不愿意，他就多坐两年牢。”
李星洲有些不满吕州如此轻飘飘的说出自己的事，不过，他还是眼巴巴的看着杨锐，从怀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谅解书。
杨锐没接，看着李星洲，心道：我凭啥谅解你？
李星洲仰头看着杨锐，眼神从希望到失望，变化的极快，身子也软软的颤着，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吕区长呢？”杨锐却是看也不看李星洲一眼。
吕州瞅了吕寿一眼，没有立即说，先道：“杨主任，我们先正式给您倒个歉，因为吕寿的所作所为，给您添麻烦了。”
说着，他的手，再次压上了吕寿的脊背。
吕寿的腰稍微停了一下，终究是深深的弯了下来。
“杨主任，对不起。”吕州大声喊了一句，再直起腰来，笑道：“吕寿的问题也很严重，去职是一定的。”
杨锐“哦”的一声，看向吕寿。
吕寿牙根紧咬，一言不发。
吕州再次用肘子捅了吕寿一下。
吕寿愤怒的看了吕州一眼，几秒钟后，开口道：“我准备出国了，这辈子都不回来了，咱们眼不见心不烦。”
杨锐看看吕寿，又看看李星洲，道：“窃钩者诛啊。”
吕州赔笑了两声，道：“吕寿做事爱走极端，确实不对。不过，去了他的职，也算去了他半条命了。”
杨锐一点说话的兴趣都没有，转身欲走。
“杨主任，杨主任……”吕州赶紧又叫住他。
“还有事？”
“那个，我们还想向您道歉，争取取得原谅。”吕州笑着，再用脚踢吕寿一下。
对于没有职位的堂哥，他现在也明显缺乏尊敬。
吕寿挪动了一下身体，终于再开口道：“我做的不对，对不起啊。”
杨锐问：“你们也有个谅解书让我填？”
“是，要是能得到您的原谅，我们吕家感激不尽。”吕州从兜里掏出叠的整整齐齐的谅解书，里面有公式化的几句话。
杨锐却道：“我要是不签名呢？”
吕寿的脸色就是一变。
吕州脸上挤着笑容，一边将纸笔递上，一边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您就绕了我们吧。”
杨锐再次用手，将纸给挡开了，且猜测似的道：“吕寿，莫非判的是缓刑？”
这次，吕州的面色亦是一僵。
杨锐微微摇头，道：“缓刑也不能出国吧，怪不得一去不回了，你们这是要送吕寿当逃犯不成？”
“看您说的……”吕州想挤点笑都挤不出来了。

第1051章 继续输出
吕州望着笔直笔直的站着的杨锐，不禁觉得仰头仰的脖子发酸。
他低了低脑袋，揉了揉脖子，还是觉得有些心虚，好半天才重新堆起笑容，道：“不满杨主任，我们的确是想给吕寿求个缓刑。不过，求缓刑是万万不敢有跑的意思的，就是考虑着，服完了刑，吕寿的年纪也大了，他在国内也没什么前途了，与其受着风言风语，不如出去走走。当然，这些都是些我们自己的考虑，并不是就一定会这么做。”
杨锐俯视着吕州，脸上似笑非笑。
就吕家的能力，缓刑有什么求不求的，只要判的符合刑法给缓刑的条件，例如三年以下徒刑什么的，简直是想要就能有。
同样的，吕寿想要一个符合刑法规定的缓刑的判罚，估计也难不倒哪里去。
至于出国，对80年代的中国人来说，还能算是惩罚吗？
想到此处，杨锐道：“你们想要缓刑，和我给不给谅解书，估计也没什么关系吧。再者说，我也没有谅解吕区长的想法……几位没事的话，就请回吧。”
“别介，杨主任，您觉得我们道歉不诚心，是误解。我们是真的知道错了。”吕州拉了吕寿一把，再笑道：“我们是这么想的，第一步，先让吕寿给您当面道歉，同时，我们把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整理好，再归还给您。第二步，我们可以帮您筹措200万的捐款，给离子通道实验室，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们吧。”
说着吕州再捅捅吕寿，并将手压在他的脊背上。
鞠躬道歉一次，再道歉第二次，就容易的多了。
吕寿和吕州近乎同步的鞠躬，再说了一次“对不起”，就像是他们之前打过交道的日本人那样。在两人的印象里，每当日本人使出这招，都是致胜的绝招。
几秒钟后，两人才抬头看向杨锐。
杨锐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200万的数字，倒是吸引了身后一群学者的注意。
200万元的经费，虽然赶不上国家级实验室的经费，那也确实不少了，要是换个地方上的研究所，上百号人一年也就是个百万元的经费。
可惜，杨锐对200万元的经费，已经不怎么在乎了，尤其是这种赎罪券似的钱。
“不必了，钱你们自己留着好了，我也不会写谅解书的。”杨锐明明白白的做出回答。
“杨主任……”
“就这样吧。”杨锐直接堵住了吕州的话。
吕州的表情僵硬极了。
吕寿的表情更难看，只不过，他本人长的脸丑，也看不太出来有多不高兴。
内心里，吕寿自然是不愿意出国的。他都是四十多岁奔五十去的人了，又不是小年轻，还眷恋国外的花花世界。
中年男人的心里，更眷恋的是权力本身。否则，就吕寿的身体，谈美食，他口中淡而无味，更喜欢习惯了的家乡口味；谈美女，他也微软松下，不堪享受了。唯独是权力本身，那种人玩人的快乐，是经久不衰的。
不过，出国虽然比不上身居高位，但也有别样的休闲与轻松，吕寿并不是特别抗拒。
就像是民国时代的军阀战败了，就去天津或者上海当寓公，不是第一选择，但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体验。
总比坐监狱强。
对吕寿来说，丢掉职务就是他所认为的最大的损失了，接下来，他是希望早点出国的，换言之，有没有杨锐的谅解书，其实决定的是他的缓刑的长度，而不是能不能缓刑。
另一方面，杨锐的态度，则更让吕寿不爽。
年纪轻轻的小子，受我两次鞠躬，你就不怕被克死吗？——吕寿脑海中演着独角戏，他的表情也渐渐的狰狞起来。
“算了，无非是一份谅解书。”吕寿光棍的站直了，一只手扯住吕州转头对杨锐，道：“我倒是把话放在这里，有没有谅解书，都是个缓刑，等这边事情过了，咱们再掰扯。”
“我的哥啊。”吕州气的发疯，硬是挣开吕寿的手，道：“杨锐……那个，杨主任，您别听他胡扯，我们是真的真的想要寻求您的谅解的。吕寿这边，我们也会给他好好说的，他是一时气话，您别听他的。”
吕州握了握杨锐的手，将谅解书也给握的皱巴巴的。
“吕州，走不走？”吕寿的火爆脾气，早就压都压不住了。
吕州万分无奈，叹口气道：“杨主任，您别怪我堂哥，他这个人……从小跟着部队转移来转移去的，也不知道从哪来的那么大的暴脾气……总之，我回去再劝劝他，他也不是不明白事理，他就是没拐过弯来。”
“也不用拐这个弯子了。”杨锐懒得再说，将谅解书顺手塞给吕州。
“请您拿着再看一看，再考虑一下，老话说的好，不打不相识嘛，您是有文化的人，您松松绳子，我们吕家谢您一辈子。”吕州是不要钱的好话使劲的丢，又将谅解书塞给了杨锐，才快步去追吕寿。
李星洲拖着软绵绵的腿，回头看一眼杨锐，似乎也想把谅解书给他，却在杨锐的眼神中，垂头丧气的走了。
杨锐思考了几十秒，回过头来，见到的却是老曹等人关心的目光。
“没事儿，大家散了吧，散了吧。”杨锐摆摆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老曹不安的跟过来，道：“杨锐，你怎么想的？”
杨锐笑笑：“还能怎么想，我是一点都不谅解他们的。吕寿做的事，别说减少他缓刑的时间了，他要是收了李星洲的钱，天知道他以前还收了多少，缓刑都不应该。”
“话是这么说……”老曹迟疑起来。
“你怕他们报复我？”杨锐帮他说出来了。
“按说是不会，这事乔公知道，他们不敢乱搞事，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不对？”
“吕寿当初可不这么想。”杨锐摇头，道：“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写谅解书的。”
老曹觉得气氛太严肃了，有意调侃道：“200万都不要？”
“又不是吕寿的血汗钱，还不知道他们从哪个项目里挪过来给我，最后搞的我和他们同流合污了似的。”杨锐想都知道两百万是国家的钱，吕家或者吕寿就是真有两百万，也不敢就这么给他啊，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老曹见杨锐态度坚决，拍拍杨锐的背，笑道：“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杨锐点点头，直接开始了工作。
不过，揉的皱巴巴的谅解书，被他丢在桌子中间，看到了还是怪闹心的。
一会儿，杨锐却是将谅解书拿了过来，展开看了两眼，又重新丢了出去。
转头，杨锐又抽出了一张信纸。
你要我写谅解书，我倒是要将此事写一写。
杨锐的脑海中，浮现出朱院士的影子。
研究员从来都是好学生，最擅长的技能，除了学习，就应该是告状了。
一名好的研究员，读书的时候擅长向老师告状，毕业了以后，也同样应该擅长告状，就像是朱院士。
好的研究员，就像是学校里的好学生一样，读书好的学生为什么喜欢告状？因为他们学习好而更容易被老师喜欢，能够在老师那里获得不对称的待遇。
而好的研究员，如朱院士这样的，同样能在乔公那里获得不对称的待遇。
那么，就先写一篇告状信吧。
杨锐摊开信纸，先不考虑将信给谁，而是将今天的事，原原本本的记录下来，尤其是吕寿的威胁，被他详细的记录于上。
一封告状信，被他洋洋洒洒的写了二十页，待完成的时候，杨锐自己都觉得好笑起来。
“写的不错。”不知什么时间，朱院士却是轻手轻脚的来到了杨锐身后。
“您莫非是飘过来的？”杨锐慌忙的看看两边，发现只有朱院士一个人，更加觉得难以理解，年纪这么大的人，是怎么做到蹑手蹑脚的？是何等的八卦之心，才能让您做出如此不堪的动作？
“写的太长，要精简一点，详略得当，既要吸引人看下去，还要简明扼要，我帮你改一下。”朱院士没回答杨锐的话，他从兜里掏出一支红笔，像是给其他人改文章一样，在杨锐的信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一会儿，更是有大段的红色文字，出现在了纸面上。
杨锐服气的向朱院士翘翘大拇指，看见别人蓄大招您就闪现，抢人头我最服你了。

第1052章 写信
“这封信你准备寄给谁？”朱院士一边帮杨锐修改，一边问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在讨论什么严肃的学术问题。
杨锐耸耸肩，道：“我也没想好，就想趁着记忆深刻，先把内容写出来。”
“总有个思路吧。”朱院士采取了启发式教学法。
在告状这个领域，他自觉还是有些可以教导杨锐的东西的。
身为研究员，不谙熟告状的技巧，或者说，不掌握一定的政治技巧，是很难发挥出全部的能量的。
诚然，厉害的研究员是能够成为一些委员会的委员，但委员会的权威向来是狭窄的，受控于某一个行业内的，要想发挥这种委员会的能量，同样需要技巧。
而要成为政治家的幕僚，像是朱院士自己那样，则是更加的需要技巧了。想要像诸葛亮那样，建立亲密的信任关系，也得先从养望和三顾茅庐开始，就像是普通人找工作一样，耐得住寂寞刷声望，好不容易被独角兽级的公司找上门来，还得摸准了脉的拒绝三次……若是没搞好，或者运气差，最好也是庞统，还得再玩一手不理政事100天的把戏，再被眼大腿粗的张飞看中——所幸不是我大明朝，亏得我凤雏够丑。
杨锐很愿意被朱院士提点一番，于是认真的思考后，先用排除法道：“寄给法院应该是没什么用的，他们该判缓刑，还是会给判缓刑的。”
“当然，法官按照法条来判，再加一些个人判断。吕寿的话，就这么短时间的调查，估计也没有多少证据。”朱院士对这些事情门清，道：“要是就算李星洲一个人的行贿数额的话，缓刑的时间都不会长。”
“如果缓刑时间都不长的话，吕州的堂弟怎么还那么积极的来和我要谅解书？”
“你觉得呢？”朱院士继续启发杨锐。
杨锐不确定的道：“为了给乔公看？”
“有可能，不过，乔公应该是不会再关注这个案子了。”朱院士比划了一下，道：“起码不会关注到吕寿一级。”
“那他们要谅解书，是想有备无患？”
“有可能。”朱院士仍然不直接给答案。
杨锐凝神思考片刻，道：“是在乔公下面，还有人在关注此事？”
朱院士这才点点头，笑道：“我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乔公是真正的日理万机，每天不知道要过眼多少重要的事务，即使是863计划的进度，他一两个星期，也最多腾出三四十分钟关注一下，关于吕家的事情，他或许还会在乎一番，关于吕寿的话，就根本不入他的法眼了。
不过，毕竟是乔公关心过的事，如果来个虎头蛇尾，想必也有损乔公的威信。
杨锐遂问：“您觉得，我应该把信交给这个人？”
“是个好选择。”朱院士道。
“我怎么找这个人？”杨锐现在思路理顺了，问：“会不会是乔公的秘书？”
朱院士笑着摇头，道：“乔公的秘书也忙的很，乔办那么大，又不是一两个人，肯定是有具体经办人的。最好的方法，就是我们将信交给对方，要一份回执，然后再向乔公报告一声，一两句话的事，不费什么时间。”
“只要乔公知道了，经办人就必须要尽心尽力。”杨锐理解的点头。
“嗯，另外，信件也要仔细雕琢，既要写的有理有据，又要突出重点。知道为什么吗？”朱院士继续教学中。
杨锐想想回答：“是预备着乔公要看？”
“当然要预备乔公看的情况，不过，乔公十有八九是不会直接看信的，就算是看，也是扫几眼过去。”朱院士停顿一下，再道：“乔公多数情况下，都是读节略的，就是一句话的摘要，和咱们论文的摘要差不多。摘要是乔办的工作人员写的，虽然理想状况下，乔办的工作人员必须要一字一句的将信件看过去，理解了内容以后，再写节略，但咱们得防备着意外，比如说，对方是不是会理解错？对方是不是会故意理解错？”
杨锐边听边点头，只觉得里面水深无比。
朱院士笑一笑，继续道：“另外，减少对方的工作量，也是增加咱们的机会，所以，重点一定要突出，突出到对方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咱们在说什么，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敢肆意篡改咱们写的信的内容……”
朱院士絮絮的说着，并与杨锐一起，继续修改信件。
两个人就像是写论文似的，将这么一篇告状信，给炮制了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杨锐突然有种穿越明朝当秀才的感觉，可不是嘛，在秀才的职称没有实际权力的年代里，又想追求相对应的政治权利，不就得靠告状来实现。
写这么一封信，说麻烦也麻烦，说快也快。
到了晚饭时间，杨锐已是誊抄出了最终版本，并将之封入了牛皮纸的信封内。
“我去帮你递吧，这种事，你先学一下就好，不用立即上手。”朱院士毫不意外的将拉开的闸刀端走了，就像是端走一盘大闸蟹那么简单。
杨锐就此做一些收尾的工作，将之前撰写的文章补充补充，就告辞离开了。
连着三天住在研究院里，他浑身上下都要馊掉了。
回到家里，杨锐第一时间冲进卫生间，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
再等清清爽爽的出来，躺倒沙发上看了没两分钟电影，杨锐就沉沉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月朗星稀，只有一个纤细的人影，站在阳台上。
杨锐蹑手蹑脚的坐起来，将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卷了卷，就斜斜的躺着看景语兰。
80年代的公寓楼，普遍是大客厅小卧室和小阳台的格局，这套房子的面积较小，阳台更是只有一个三角形的框子，最多容三四个人站立，甚至放不下一张行军床。
此时，局促的空间，却将漆黑的夜空，与安静的房间和谐的统一了起来。
景语兰出众的气质，即使是静静的立在那里，仿佛也能让人感受到那娴静的气氛，杨锐心中的不安，以及残存的愤怒，仿佛被泉水洗涤了一般，被冲刷的一干二净。
杨锐嘴角勾起一丝笑容，身子稍稍向后一些，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贪婪的享受着静谧的房间。

第1053章 拜访
早晨7点钟，杨锐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穿上外套，站在阳台一会儿，整个人就清醒了过来，昨日的操劳似乎也消失殆尽了。
最近虽然过的很是疲劳，好在杨锐的身体依旧年轻，稍微活动一番，就浑身舒畅了。
回头见景语兰依旧处于沉睡当中，杨锐小心的带上门，再到厨房里，一口气拿出七个鸡蛋，放在盘子里晾着。
想了想，杨锐又拿了三个鸡蛋，并妥善的做出了分配：我吃七颗，景老师吃三颗，如果她胃口好的话，我能承受五五分配，如果她胃口不好的话，就八二分，极限是九一分。
杨锐对自己设计的方案很满意，在早餐的设计上，容错率是很重要的指标，你不知道一个没睡醒的人的胃口有多大，而且你不能询问。
杨锐在锅里倒了少量的油，静静地等着冒烟，再将小小的鸡蛋，在锅边敲碎，放入锅中。
80年代的食物品质毋庸置疑，尤其是常见的农产品，皆属于后世可望而不可及的商品。比如鸡蛋一项，要在85年的菜市场里，找到不是土鸡蛋的鸡蛋，也是很不容易的，现在极少有规模化的蛋禽工厂，所有的鸡蛋几乎都是农家散养的，而且，由于饲料产业不发达的缘故，缺乏现钱的农民是极少去购买昂贵的饲料的，事实上，光是稻田里的黄鳝和泥鳅切碎了，都够家里喂鸡喂鸭了。
至于为什么不吃黄鳝和泥鳅，一方面是因为农药用的少，泥鳅黄鳝极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油脂的供应不足，缺少食用油的情况下，黄鳝泥鳅之类的，是很难做得好吃的。
相比鸡蛋，现在的鸡肉倒是有洋法配置出来的，美其名曰西装鸡，卖的比普通土鸡贵一倍，还是被京城的达官贵人们抢购一空。
杨锐一个鸡蛋一个鸡蛋的煎出来，并按照嫩度，将之按顺序排列在长条状的鱼盘上。
普通人煎鸡蛋，或许只要一只普通的盘子就可以了，但是，预备最多可以吃9颗鸡蛋的男人，就需要一个大大的鱼盘来装他的早餐了。
抢在第一个鸡蛋凉下来之前，杨锐完成了10颗鸡蛋的制作任务，一如在实验室般轻松。
借着仍有热气的平底锅，杨锐又将两个馒头切片放在了上面，准备煎到两面焦黄，再配牛奶和鸡蛋。
现在是买不到切片面包的，同样，神一般的面包机也不在商场里销售，没人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做完了这些，杨锐才打开收音机，放到中等音量。
卧室里，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间中还伴随着景语兰轻叫声。
几分钟后，景语兰才穿着杨锐的外套，扭捏的走出来，小声道：“我的衣服弄脏了。”
“咦？为什么弄脏了？”杨锐一脸惊奇。
景语兰先是红了红脸，转眼看到一桌的煎鸡蛋，诧异道：“为什么做这么多？”
“我一共煎了10颗，计划吃五到九个，根据你的需求决定。”杨锐搓搓手，坐到桌前，认真的道：“可以开饭了吗？”
景语兰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道：“给你九个吧，你吃得完吗？”
“当然没问题，我损失了那么多蛋白质……”
“乱说……”景语兰立即将手里攥着的东西扔了出去，等打到杨锐身上，才发现，竟是一条内裤。
景语兰飞一般的跑过来，想将之夺回去。
杨锐一把就将她给抱到了怀里，低头顶开宽松的纽扣，转眼间就将景老师逗的面红耳赤，浑身发软。
“你的鸡蛋……”
“唔，我现在的兴趣转移了……”杨锐一脚踢开餐桌，以腾出更大的地方。
景老师红着脸，勾着杨锐的脖子，悄然闭上了眼睛。
……
杨锐回到实验室，受到了全体人员的一致欢迎。
许正平更是有些埋怨的问：“杨主任，您是把我们给忘了吗？”
“怎么会，怎么会……”杨锐有些心虚的笑两声，他确实好几天都没回实验室了。
“您再不回来，我们的实验进度都要落下了。”许正平一边说，一边将大摞的实验记录，放在杨锐的桌子上。
“你们几天就做了这么多？”杨锐看着有小臂高度的实验报告，一时间竟也有些发愁。
以前每天都看实验报告的时候，他倒是不觉得工作量大，不过，工作积累起来以后，却是异乎寻常的多。
几个科研组的负责人也都眼巴巴的盯着杨锐，平时杨锐在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几天没见，他们就明显感觉到了实验进度的偏移了。
没有杨锐不时的纠正方向，实验很容易进入到越做越偏的地步。
当然，两三天还没有到走偏的程度，但是，也到了决定新的实验方向的时候了。
杨锐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陷入了人民的海洋中。
离子通道实验室目前有三个长期课题组在工作，还有两个临时的课题组，需要杨锐决定的问题相当多。
除此以外，还有新购入试剂和仪器的申请，也需要杨锐来决定。
仪器自然不是说买就能买的，但试剂是需要经常购入的，而且往往不能一次性的购入，因为大部分的试剂的保质期都不长。
要是在21世纪的话，购买试剂是相对容易的活计，选中正确的试剂，确定自己的预算，挑选合适的公司，然后一个电话，试剂之类的消耗品就送过来了，若是购买的量大的话，还有谦卑的销售员前来配合工作。
但在85年的中国，就没有这种方面的科研服务了。
大部分的试剂都需要实验室自己合成，有些试剂需要合成多个步骤，以至于性状极其不稳定，想想也知道，在家里将挂面煮熟做成鸡蛋面条，相对容易味道一致，但是，要从种稻子的阶段就开始自己做，想得到味道一致的鸡蛋面条，就困难多了。
事实上，有些实验的延绵时间比种稻子要久多了。
如果不能保证方向正确的话，需要付出的资源将多的多，这也是小型实验室所不能承受的付出。
杨锐尽心尽力的指导研究，学者的学术声望，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指导实验，发表论文，获得资金，永远的循环。
繁忙的工作，直到下午，警卫室的老邢，有些慌张的打电话过来，道：“有好多人，要进来找杨主任。”
“叫什么名字。”杨锐镇定自若的询问。
“说是姓吕……”
“我是吕州。”吕州似乎是将电话抢了过来，道：“杨主任，我们想进来可以吗？”
“我到下班才有时间，现在不行。”杨锐一点都不想再见吕家的人，更是拒绝的干脆。
门外。
吕州望着直接挂断的内线电话，有些失神。
他爬回车内，几个人商量一番，令司机将车开走，一行四个人，就站在警务室门口，耐心的等了起来。

第1054章 只能委屈堂哥了
离子通道实验室里积攒下来的工作甚多，而且都是相当专业的问题。
没多长时间，杨锐和他的研究员们，就忙的忘记了时间。
到了下班的时间，实验室里的工作依旧没有完成。
这种情况也是再常见不过了，对研究员来说，晚上十点以前回家都算是早退了，6点钟的时候，继续在实验室里工作算得了什么。
在场的也没有一个人提起吕家的，一方面，没人知道“吕家”的概念是什么，另一方面，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件事。
忘了，是真的忘记了。
包括杨锐在内，谁都没有将这件事存到心里，再者说，记性这种事，也不是你存在心里就记得住的，离子通道现在做的研究，都是国内顶级的，世界一流的研究，换言之，都是复杂至极的原创性工作，本来就是投注多少精力都不够的活，何况是确定方向这么重要的工作，几个人说开来，谁还顾得上门前大桥下游过几只鸭。
门口的吕州，本来想摆一个有城府的架子，因此安静的等在外面，没成想，杨锐说是下班以后有时间，竟是真的不到下班不出来。
几个小时的等候，对于没有手机的吕州来说，不说是生不如死吧，也的确是够消磨性子了。好在也就是几个小时，吕州呆坐在车上，眼观鼻鼻观心的熬着，好不容易看着附近的教学楼里，跑出了学生。
再抬手看一眼自个儿的钻石牌手表，吕州如释重负的道：“六点了。”
“他还真让我们等到了下班。”和吕州同来的人也是等的不耐烦了，悻悻然的站起来动了动，让已经僵硬的身体稍微有点热量。
“现在人家拿捏着我们呢。”吕州撇撇嘴，道：“他敢直接写信到乔办，让咱们等一等算什么。”
“他选的这个时间……”同来的人摇摇头，道：“等他出来，看怎么说吧，要我说，凭什么我们给吕寿擦屁股？”
“谁让咱们是当弟的？”吕州自己亦不服气，哼哼了两声，又再看表，道：“怎么还不出来。”
“恐怕还是想晾我们一晾。”
“反正我今天就耗在这里了，谁怕谁呀。”吕州显露了两分纨绔气，转瞬又收了起来，安静的站在树下做凝神状。
这一等，又是个多小时。
眼瞅着天色暗了下来，吕州终于是守不住了，再次看表，道：“莫不是已经走了？”
“你打个内线电话问一下，不就知道了？”同来的吕岩不满的瞄了吕州一眼，道：“咱们站在外面，风吹日晒的，他躲在房间里面，你说咱和他较个什么劲。”
“我去打电话。”吕州不与吕岩争辩，自去警务处，又让老邢打了电话。
一会儿，就见杨锐从实验室里跑了出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是忘记了。”杨锐跑的飞快，一边跑还一边道歉。
要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杨锐的做派，实在是让吕州升起了打人的冲动。
“杨主任。”吕州有点笑不出来的道：“您下班时间可真玩。”
杨锐站定了笑一笑，道：“我是想着你们等的久了，要说下班的话，我经常10点多才下班的。”
吕州登时一滞，总归他不是兴师问罪而来，也无法揪着话题不放，遂道：“杨主任，此来匆忙，不过，我们吕家是想和您好好谈一谈。”
“还有什么好谈的。”杨锐是实话实说，告状都告了两茬了，又有什么谈的必要呢。
吕州本来觉得，自己说出吕家两个字，自能得到杨锐应有的尊重，却见杨锐和往常一般，登时又好气又好笑，道：“杨锐，你别以为你找了乔公，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你们有什么办法？”杨锐非常好奇的询问，对杨锐来说，对方要是能破了他这一手，他本人还真没办法了。
然则，乔公这种大BOSS，召唤出来费时费力，你想再踢回去也一样难度超大。
吕州只是顺口一句话，又被杨锐拿了起来，登时语塞。
吕岩有些想笑，咳嗽一声，道：“杨主任，我们这次还是来道歉的，您别误会。”
“古有三顾茅庐，你们是三次道歉吗？”杨锐想笑就笑了出来。
吕岩被笑的无可奈何，叹口气道：“吕寿不会被判缓刑了。”
“哦？”
“判了两年，又是双开，就是出来，也没出息了。”吕岩道：“这个解决，您还满意吗？”
“我有啥满意不满意的。”杨锐说归说，脸上笑容已经起来了。
“您满意就好。”吕岩嘴唇动了动，又道：“您若是满意了，我们就以此为基础处置，可好？”
“你们本来就不用通过我嘛。”杨锐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你要是不写信，谁爱理你。”吕州嘟囔了一句，就被身后人给拉了回来。
这时候，一直站在车头的中年人，踱步而来，道：“明人不说暗话，杨主任，吕家想就此了结此事，您有什么条件，尽数开出来吧。”
“什么意思？”杨锐在实验室里呆的满脑子浆糊，看着吕家几人，亦是辨不清含义。
中年人吁了一口气，换了个口吻，道：“这么说吧，吕寿做错了事，你若是想要什么赔偿，尽可以提出来。”
杨锐眨巴眨巴眼，怎么也没想到，几个人竟是送上门来挨宰的。
不过，杨锐对他们的赔偿毫无兴趣，摇摇头，道：“我就是看不惯吕寿的缓刑，他要是真的因为贪污受贿坐牢了，我也就满意了。”
吕家人哪里肯信，吕州甚至笑了出来，道：“杨锐，到了开口的时候，就别再拧着了，这一次，不拘是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出来便是，我三叔在这里，跑不了你的。”
杨锐站定了看着几人，突问：“真的是不管什么要求都行？”
“没错。你就是要这辆车，也都给你。不过，你和吕寿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了。”吕家的三叔拍拍屁股后面的坐骑，却是一辆九成新的拉达——来自苏联的纯进口轿车。
要说苏联车是有些傻大粗黑，耐不住它是一辆轿车。
85年的国内，私人拥有轿车甚至是政策不允许的，普通人买辆自行车都要左思右想。
可惜，这样的诱惑，对杨锐是毫无意义，他也不愿意就此受了吕家的东西。
用打量的眼神，扫了扫面前的拉达车，杨锐道：“这车总的一二十万吧？”
“差不多是有了。”吕家三叔含混的回答。
杨锐点点头，又道：“车是吕寿的？”
“算是他的，赔给你，就是你的。”吕家三叔干脆的道。
“这么说，吕寿起码贪污了一二十万呀。”杨锐理所当然的得出了一个结论，抬起头来，道：“贪污二三十万，才判两年，也太便宜他了吧？”
吕家四个人，包括司机的脸都绿掉了。
“你什么意思？”吕州有些紧张的看看车，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老实说，吕寿的财产能没收的都没收了，他也没有东西赔了……”
“算他运气好，这车没给没收，否则，他还得多坐几年呢。”杨锐淡定的打断了吕州的话。
“他运气好，你运气也好。”吕家三叔不敢再轻看杨锐，认真的道：“车你开走，吕寿继续倒霉，此事了结，可好？”
杨锐想了想，缓缓道：“不好。”
“杨锐，你别以为我们怕了你……”吕州急了。
杨锐却是不屑的看他一眼，道：“这里有你什么事？”
一句话竟是把吕州给问懵了。
转过头来，杨锐再道：“这辆车，我是没什么兴趣，不过，车如果是吕寿的，我宁愿它是被没收了。”
说完，杨锐就到墙根底下去寻自己的自行车，骑上了，到大门口，又道：“吕寿罪有应得，此事就算是了解了。”
杨锐骑着车子，三两下就蹬出了老远。
吕家四个人上了车。
吕州惊疑不定的问：“三叔，杨锐的意思，是这么算了？”
吕家三叔讽刺的一声笑，道：“你听了半天，他说的是这个吗？”
“这车又不在吕寿名下，再说了，车没收了，杨锐有什么好处？”
“车要是吕寿名下的，你说他得多判几年？”吕家三叔斜瞥了吕州一眼。
吕州瞪大了眼睛，旁边的吕岩已是倒吸一口凉气，道：“不会吧，判吕寿两年，他还不满意？”
吕家三叔却是捋捋胡子，道：“我要是告状告到乔公那里，对方判两年，我还真不满意，就怕……乔公也不满意呀。”
说到此处，吕家三叔自言自语道：“我们还是想简单了。”
“那……现在怎么办？”
吕家三叔似笑非笑的瞅了吕州一眼，问：“你说呢？”
吕州张张嘴，心里却是莫名的感觉到——很解气。
吕家因为吕寿的缘故，受损不小，此时想想，两年还真的是便宜他了。
表面上，吕州只做遗憾状，道：“没办法的话，就只能委屈堂哥了。”
车内几人，齐齐点头，表达感慨与失望之情。

第1055章 不着急
“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
伴随着下课铃声的，是王永教授有些沙哑的声音。他是教学型的教授，在课堂上付出的精力和汗水，远比科研岗位上多。
相对于喜欢做科研的教授来说，教学型的教授是很吃亏的，尤其是在北大这样的名牌大学里，学校需要的是业内顶尖的学者，而非业内顶尖的教学者。
不过，王永教授的风格却很受学生们的欢迎，只是几秒钟的时间，王永教授的讲台前，就围满了人。
全都是想要问问题的学生。
有些学生或许没什么问题，他们也想听听其他同学的问题。
如饥似渴的学生们，恨不得将每时每刻都用于学习，从而抢回自己失去或者未曾失去的十年。
听课与提问，更是学生们异常渴求的部分。
杨锐也快速的整理好随身物品，来到讲台前，将自己最近做的习题和心得体会，交给王永教授，笑道：“王教授，我今天先回去了。”
“好，我改过以后再过来。”王永教授一边回答其他同学的问题，一边会意的收起杨锐交上来的“作业”，并将他上一次交过来的，归还给杨锐。
这是属于两人的默契。
杨锐很喜欢上王永教授的课，他的无机化学和有机化学，基本都是王永教授帮他补起来的。这没什么丢人的，能做项目的学者太多了，全知全能的一个都没有。
所谓的交叉学科，许多大学辅导员在给新生做开学演讲的时候，都会强调多学几门课程的重要性，并将交叉学科和复合型人才说的无比的高大上——然而，现实科研中的交叉学科，从来都不是一口气学成的。
一名生物学家，在有需要的时候，学习和钻研一些无机化学的知识，再学一点有机化学的知识，偶尔涉猎物理，粗略的练习数学技巧，过上五年十年的时间，他自然就有资格对交叉学科进行研究了。
而大学辅导员之所以是辅导员，大部分原因就在于他们缺乏知识。
在科研领域，是不存在一蹴而就的故事的，更多的，是终生学习。
杨锐对生物学的了解相对深入，80年代的生物学知识，也不是他主攻的方向。不过，对于只读了四年本科三年研究生的杨锐来说，多学一些20世纪的有机化学和无机化学，却是不错的选择。
北大也为杨锐提供了充分的资源。
像是王永教授这样的教学型学者，落在其他学校，早就被追捧的做博导硕导去了，也就是在北大，还能继续给本科生上课。
杨锐在完成了高数的基本训练以后，就将大部分的时间用在了化学上。
化学和生物联系紧密，不过，杨锐做学生的时候，也就是按照教学大纲，学个两三年的基础课，总学时不超过500个小时。
要是一点旷课都没有，再加上自学的话，对生物系学生来说，倒是能个大概，但真能做到此点的人并不多，曾经的杨锐也并非是永不旷课党的成员。
如今再来一次，杨锐照样做不到永不旷课。不过，王永教授一向对杨锐很好，有空的时候，还会给他做个人辅导，加上杨锐原本就有不错的底子，倒是让他的进度始终靠前。
在北大这种地方，任何一门单科想要名列前茅，都是不容易的，单论基础，知名学者和高年级学生之间，并不一定会有太大的差距。
这也是实验室喜欢招募名校排名前列的学生的原因之一，好的天赋加上个人兴趣，能够产生极强的化学反应，有的学生能够每天8小时的学习某个单一学科，四年1500天的累计，妥妥的投入过万小时，这种专注，是循规蹈矩的博士生都难以比拟的，对已经进入单位的工作人来说，更是难以重现的重要时光。
毕竟，真正进入了科研通道，他们所需要接受的训练，就不再是这种基础模式了。
然而，基础模式却是最难以补齐的。
甚至还会受到年龄因素的影响。
杨锐知道自己在思维开拓方面，并没有什么天赋——或者说，缺乏知识基础的结果，让他根本无从发挥思维优势，因此，趁着还在大学的时间里，杨锐还是尽可能的多听多学一些的。
趁着王永教授尚在，杨锐将他批改过的作业翻开，从后向前阅读评语和说明。
王教授对他的作业向来是做详细批改的，光是末尾的文字，就写了洋洋洒洒的两大页，总有两三百字之多。
而且，为了杨锐方便阅读，王永还像是论文那样，以固定的格式书写：本次作业，哪里做的好，哪里做的不好，哪里可以阅读哪些参考书以取得进步，哪里可以等待之后另行学习……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杨锐肯定，就是皇室请的教师，恐怕也难如此的尽心尽力。
“谢谢王教授，这样子我就都弄明白了。”杨锐再次感谢，他的化学成绩上升的很快，只一年多的时间，就已经完成了化学本科生四年的训练科目，全部有赖于王教授的教导。
不过，杨锐今天有些着急回去见景语兰，三两句说完，就将位置让了出来。
王永笑呵呵的点点头，重新戴上眼镜，看向其他人。
两名学生一横一竖的挤占了杨锐刚才的位置，并递上纸条。
除了杨锐，王永要求其他学生，都必须用纸条的形式，提交问题，这样做的好处很明显，书面语更容易阐述问题，也更不容易出现细节错误。另一方面，较难的问题写在纸条上，可容教授多次阅读以思考——教授并非神仙，总有困难和答不出来的问题。
王永将纸条收到了手里，稍微拿远一点，再细看。
这时候，杨锐却是想到点什么，又挤了回来，默默站在一边，等王永先解决两个问题再说话。
杨锐高大健壮，能比普通围观群众高一个头都不止，王永一眼就看到了他。
比起其他同学，王永明显更重视杨锐，摘下眼镜，问道：“还有问题吗？”
杨锐向两边不好意思的抱拳拜一拜，道：“王教授，我最近想在家多呆一段时间，我想了解一些外源激素的资料，能介绍我两本书吗？”
外源激素是给牛胚胎移植用的，杨锐虽然有现成的答案可以用，但也得经过实验。
王永本人是生物系的教授，却是化学系的出身，正是所谓的复合型人才，外源激素这种问题，正是他的专长，因此，只是几秒钟的思考，王永就点点头，道：“外源激素的话，我推荐你读胡安德的书，学校图书馆就有他的讲义，是全英文的，你应该能读懂。”
“好的。”杨锐记了下来。
“外源激素的话，是你的遗传工程实验室准备用是吗？”王永又多问了一句。
杨锐点头说是。
“这方面我还有所了解。”王永略斟酌语言，就此描述了起来。
再旁的学生，有的听的津津有味，有的就显的不耐烦了。
尤其是同班的耿健，他原本就对杨锐的特殊待遇所不满——应该说，贫下中农出身的耿健，是反对一切不公平行为的。
这时候，杨锐独享王教授的答疑时间，更是令耿健不爽。
不过，大学里的答疑并不是必然会有的福利，教授原本就是挑选问题而回答，简单言之，谁的问题更具有回答的价值，他就回答谁的问题，而不会回答所有的问题。
围在教授身边的人，虽然也指望着教授能回答自己的问题，但站在这里，更多的意义，还是听别人的问题，以及教授给与他人的回答，从而查遗补缺，对比自身的缺失。
因此，耿健再不耐烦，也只能乖乖的站在边上，看着杨锐“浪费”了王永教授一半的时间。
10分钟后，上课铃响，学生们一哄而散，也将王永教授给释放了出来。
杨锐也趁势挤了出来，收拾收拾东西，向外走去。
耿健看见了，心一横，跟了上去。
他要狠狠的刹住这不正之风——就算不能刹住，他也要义正言辞的警告杨锐，不能将社会上的特权思想，带到学校里来。
耿健甚至已经想好了要说的话，以及说话的场景。
眼瞅着周围的学生越来越多，耿健加快了脚步。
他准备将杨锐堵在楼门前，这样，将有最多的学生听到他的话，并支持他。
至于可能受到的反抗，耿健并不放在心上。
杨锐再牛，又能把同班同学怎么样呢。
耿健一边想着，一边紧紧的夹住胳膊下的书。
“杨锐！”在楼门口，却是有人先一步，将杨锐给堵住了。
耿健顿时急了，连忙小跑了起来。
“哎呀，我的杨主任，找了你一天了，怎么找都找不到，结果你来上课了。”门口堵住杨锐的是两个中年人，穿着考究。
耿健的步伐不由的放缓了。
“学生上课多正常的事，你们怎么不call我？”杨锐扭了一下腰，那里挂着BP机。
“我们想着，当面报告一下比较好。”堵门的是姜志军和文泽林，两人笑的一脸灿烂。
杨锐站定了，诧异的问：“怎么？又出事了？”
“出事没有，哪能天天出事啊。不过，吕寿的事，您听说了吗？”姜志军有点神秘兮兮的。
杨锐不禁摇头，一边将两个人往路边带，一边道：“你们哪里是来报告的，你们是来打探消息的吧。”
“不是，真的是来报告的，吕寿被重判了，您知道吗？”文泽林更有说八卦新闻的兴奋感。
杨锐问：“怎么判的？”
“六年！您不知道？”姜志军怀疑中带着试探，道：“我听说，是有人写了信，给改判的？”
“六年？”
“六年！”姜志军用手比划了一下，道：“等他出来，都要过50岁了，就是身体不垮，也做不了什么了！”
杨锐微微点头，道：“他这种人，还是不要做事的好。”
“说的也是，您知道……是谁写的信吗？”姜志军再次试探了一句。
杨锐却是看着他的表情笑出了声，大大方方的道：“你想问就直接问好了。信是我写的没错。”
“你把吕寿送进监狱的？”姜志军没想到真的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杨锐笑笑，道：“我只是写了信，是他把自己送进监狱的。”
“开玩笑，吕寿可是……算你厉害！”姜志军大为震惊，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早几天，他们还对吕寿毫无办法呢。
教学楼前，伪装回家，悄悄的听墙角的耿健更为震惊，他仔细思考了一番自己的人生和人生观，默默的转身，将目标修改为食堂。
批评杨锐的时间多的是，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的。

第1056章 万岁
杨锐的遗传工程学实验室重新开张。
这一次，海淀区为他准备了隆重的仪式，并且邀请了众多的嘉宾。
杨锐也不反对这个仪式，所谓气象更新，他也需要大家——主要是合作伙伴们，知道情况发生了变化。
应用型的实验室，与做基础研究的实验室是不同的。通常来说，越是能赚钱的实验室，它所需要的外部支持就越多，例如遗传工程学实验室，用小白鼠和兔子做实验的时候，还可以自己出钱养在地下室，或者院子里，用牛做实验室的时候，就不太可能全靠自己了。
再要是面积范围大一点，比如良种选育之类的，都不是一间牧场所能完成的。放在50年前，英国人和日本人，都是以举国之力，在世界范围进行的类似研究。
而对杨锐的这间遗传工程学实验室来说，大量的捐款，以及技术产品的出售，依旧是必不可少。
相比之下，离子通道实验室就简单多了，除了申请经费的时候比较困难以外，到了花钱的时候，基础性实验室还是比较爷性的。
当然，应用型实验室需要外部支持，也不是什么坏事。资源的多元化，总是让应用型的实验室，更容易发展起来。
事实上，应用型的实验室的更新换代，原本就是非常快的。这也意味着它的资源消耗量非常大，不能找准定位的话，很快就会循环不下去的。
华北畜产品研究所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他们依靠国家资源来做应用型的实验室，一旦断奶，立即就无法坚持了。
杨锐尽管在课本上见过不少类似的例子，亲身经历的感触还是颇深，再见中牧总公司的梅局长等人，脸上不禁挂起了亲切的笑容。
这在梅局长等人看来，就是热情洋溢的标志了。
想想杨锐，谈笑间射死野猪，待人接物又是如此的热情，实在是前途不可限量……梅局长一边想，一边紧紧握着杨锐的手，上下摇动，道：“杨主任回来就好，我们中牧总公司全体，都是支持杨主任的。”
杨锐笑的更灿烂了，却道：“梅局长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们遗传工程实验室已经恢复研究工作了，再等1000亩的牧场就位，各种研究要素就齐活了。”
见面就说1000亩的牧场？梅局长一个发愣，杨锐就笑着松开了他的手，招呼别人去了。
“这家伙……”梅局长哭笑不得的看着杨锐的背影，道：“实验室刚拿回来，就心大的不行。”
“那你给是不给？”铁局长站在阴影中，倒三角的壮硕身材犹如超级英雄似的。
梅局长看见自己的老同学，表情一下子就回到了学生时代，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道：“我给不给有什么用？这个话，我们上次开会的时候，不是都说过了？总公司要是投票，我肯定是赞成的……”
“你连发起投票的资格都没有，你说你这些年做了些啥？越混越回去了。”来自青牧的铁局长，对老同学的讽刺是不遗余力的。
梅局长一个北丶京“嘿”，想要说下去的时候，却是明智的闭嘴了，道：“遗传工程实验室做出来的成果，咱们各单位共享不是？你怎么不说拿1000亩的牧场出来？”
“杨锐要是把实验室搬我的地盘上，别说1000亩了，一万亩我都拿得出来。”
“那是你们牧场不值钱。”梅局长哼哼两声，道：“京城寸土寸金，知道吗？”
“说的像是你在天安门广场放牛似的。”铁局长撇撇嘴：“还不是放牛的？”
……
杨锐一无所觉的招呼着宾客们。
说是“们”，主要是海淀区和市委市政府的干部。一间实验室，闹翻天了，依旧就是一间实验室，也就是出了吕寿的一桩事，海淀区政府，不管是为了表达歉意也好，为了表达重视也好，来了许多人，还煞有介事的与杨锐重新签约。
签约的主要内容，是聘请杨锐全权负责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工作，由于不用给杨锐编制，这样的合约反而签的非常容易。
合同期订为10年，不过，杨锐并没有在意。
到了他目前的层面，其实更重要的是练好内功，刷出外功。
内功就是研究和管理能力，外功就是刷脸刷名声了。
单纯的一间实验室，不管是价值百万还是千万，归根结底，都是需要研究员来运作的，80年代的中国固然缺钱，但实际上更是缺人。
像是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能吸引到李星洲和吕寿的插足，根本是杨锐做出了成果，这是内功的作用。而杨锐能有机会耍内功，又是各公司的捐款垫出来的，各公司看到的，就是杨锐的外功了。
否则，仅仅依靠海淀区本身的拨款的话，做到21世纪，估计也做不出成果来。
当然，换一个别人来，就是有足额的资金，也不一定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就是内功和外功的合作效应。
杨锐现在更在乎的，反而是研究出成果的过程，以及成果衍生出来的成绩。
异日，他不管是去哪个实验室，或者继续掌控遗传工程实验室，大家看的也是过程和成绩。
过程是看他能不能重复自己的成果，成绩是看他选择的研究方向是否有价值。
就是遗传工程实验室本身，其实也是杨锐的成绩的一部分。
如果1000亩的牧场，落到了遗传工程实验室头上，等到几十年后，如果杨锐仍然掌握遗传工程实验室，这自然是重要的资源，就是他不掌握遗传工程实验室了，这也可以看做是他的成绩，既说明他的眼光，又能刷亮他的履历，就像是卡文迪许实验室的历任负责人一样，不管是顺序退休者，还是改换门庭这，人们看到他们的时候，依然会将当时的卡文迪许实验室拿出来参考一番。
相比于政府官员和国企干部们的好奇，实验室的研究员们的心情就是振奋了。
遗传工程实验室停工良久，大家甚至都做好了实验室黄掉的准备，如今，有如此多人参加实验室重新开张的仪式，却是让研究员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几个小时的迎来送往之后，大家迅速的就进入了科研状态。
杨锐更是如此。
他不指望依靠乔公的“赏识”混一辈子，何况，乔公的“赏识”原本就是针对他的学术能力的。
杨锐甚至没有借着猎杀野猪的机会来逼捐，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的实验室里做出成果来，捐款只会源源不断，而根本用不着他去逼。
“谷强，你用显微手术刀直接分割法，分割胚胎。欧阳仕，你这边开一个新项目，咱们争取近期攻克胚胎性别鉴定技术。”杨锐没有像是领导那样，站在实验室里召开动员大会，他的动员就是直接分配任务。
虽然有几周时间脱离了实验，不过，80年代的研究员都自觉的很，大家都在想方设法的抢时间，进行理论研究更是非常熟悉的工作。
谷强立即答应了一声，问：“你是想把分割方法，确定为显微手术刀直接分割法？”
“我认为这种方式最有潜力，你认为呢？”杨锐明确的知道这种方式是最有效率的，但讨论还是不可避免的。
谷强想了想，道：“要我选，我觉得徒手分割法最好。”
“哦？为什么？”
“因为徒手分割只需要专用的刀片，没有就用自制的刀片也行，成功率虽然比显微手术刀分割法要差，但是设备要求低，以后想要扩展的话，成本也不高。”谷强说的很是明白。
杨锐笑了，道：“你还知道控制成本了。”
“这几天，我看的资料可不少。”谷强有点小得意。
“但你就没想过，一个西门塔尔牛的胚胎的成本是多少？”杨锐也不是照抄研究资料的，他同样做过深入的思考，此时描述性的道：“小白鼠的胚胎，咱们想要多少有多少，西门塔尔牛的胚胎可是要用外汇购买的，刚开始还指不定有多少数量，徒手分割的设备成本再低，你觉得中牧总公司会选哪种？”
“多训练的话，徒手分割的成功率比显微手术刀的方法，最多低5个百分点。”谷强勉强的辩驳。
杨锐笑一笑，道：“我相信你的成功率能有这么高，我要给你找两个学生，你多久能把他们的成功率提到这个数据来？”
谷强嘿嘿笑两声：“这个要看天赋的。”
他是实验天才，不见得人人都是实验天才。
不过，杨锐的回答倒是满足了谷强的虚荣心，也就默默的应了下来。
“胚胎分割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不仅要自己练熟了，还要形成文件，保证一定时间的培训后，其他技术员也能达到相似的成功率。”杨锐说着就将目光看向欧阳仕。
谷强却是有些着急，又抢着说话道：“我听你给他们说话，不是说，胚胎分割的工作，是要咱们实验室完成吗？”
“当然是咱们实验室完成，但不一定都要你来做。否则，你准备未来几年就做分割胚胎吗？”杨锐问话的表情有点认真。
谷强连连摇头，这种工作做一两次是装X，做成日常工作可就惨了。
杨锐点点头，道：“你得总结出经验，最好把步骤都给分解出来，让我后面招的技术员一学就会，这是解放你自己的重要工作。”
谷强表情郑重。他是挺愿意研究胚胎分割技术的，但要他数年如一日的按照既定步骤操作，想想就不寒而栗。
杨锐这才再对欧阳仕道：“性别鉴定技术是咱们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重点，我跟你一起做。”
“好，你想先试哪种方法？”欧阳仕表情凝重。胚胎的性别鉴定技术，可不是医院里来个B超，看有没有说的那么简单。
如果要用B超看外形特征，人类起码得要四个月，就是通过B超看孕囊，也得6周，也就是40天到50天。
显而易见，这么长的时间，对于牛的胚胎移植来说，不仅没效率，而且没意义。牛的胚胎的性别鉴定技术，就是用来选择公母的。譬如需要肉牛的时候，通常选择公牛，而要是为了扩大种群规模，那就选择母牛，要是等到几周以后才分得清，性别选择的成本就太高了。
因此，牛的胚胎的性别鉴定技术，完全用不上B超，因为要求不是几个月，不是几周，而是以胚胎细胞的数量为界限。
就商业化来说，牧场主和研究员们能够忍受的最大胚胎，是8个细胞！
也就是说，当牛的胚胎从受精卵开始分裂成两个，两个分裂成四个，四个分裂成八个的时候，就是鉴定性别的最后窗口了。
8个细胞，肉眼还看不到的细小状态，就要区分公母，这个难度，已经不是神医把脉所能猜测的了。
不过，生物学上，还是发展了许多种检测方法。较早的有细胞遗传学分析，胚胎发育速率的差异性分析，雄性特异性抗原检测等等。
尽管方法很多，但对85年的中国实验室来说，没有哪一种方法是轻松愉快的，欧阳仕的凝重表情也是来自于此。
杨锐却是最擅长做这种选择题了，笑着拍拍欧阳仕，道：“我们先试X染色体关联酶测定，还有Y染色体特异性DNA探针。”
“嗯？为什么？”
“因为这两项技术，都是在PCR的技术上发展起来的啊。”杨锐指指自己，笑道：“不是我吹，PCR技术，我熟的很。”
刚刚有点严肃起来的气氛，一下子变的欢快起来。
欧阳仕更是抑制不住奔涌的崇拜之情，突然大喊一声：“杨主任万岁！万岁！万岁！”
虽然其他人都用诧异的神情看着他，但欧阳仕同志根本不在乎。
“万岁！”
“万岁！”
“万岁！”
遗传工程实验室内，充斥着欧阳仕孤独又澎湃的声浪。

第1057章 纯原创
“PCR不愧是能拿诺贝尔奖的技术，太好用了。”欧阳仕站在PCR仪前面，就像是饿极了的人站在烧烤架前一样，满脸的温柔。
杨锐笑嘻嘻的站跟前，看着欧阳仕操作。
他上辈子玩PCR都玩伤了，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谷强就没有欧阳仕的那骨子感慨了，他隔着实验台，一边操作显微手术刀，一边呵呵笑两声，道：“你弄的这个，一点技术难度都没有，没意思……小刘，拿走。”
他又分割了一组胚胎，就喊助手将之送走。
小刘同是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奈何水平不够，该当助手也得当助手。
当然，做助手的好处也有，他能跟着谷强学一些显微手术刀的操作方法，就这门技术，他要是学到谷强八成的功力，一辈子的吃喝不愁——就是到了21世纪，能掌握这门技术的生物技术服务公司也没多少家，也没有几家愿意用价值昂贵的牛胚胎给你练手，大家都是高薪聘熟手，一个生手都不培训的模式。
谷强这边分割的胚胎，则会直接送到另一个组，去做胚胎冷冻和解冻的步骤，虽然还是实验的范畴，但也属于练手的步骤，否则不会一个一个的冷冻。
比起谷强做的胚胎分割，冷冻胚胎的操作难度就低的多了，主要还是试剂的配置和添加比例的问题。后者是他们主要训练的部分，前者则是杨锐的工作。
为了日后能顺利的从技术服务公司收到钱，杨锐刻意隐瞒了一些关键细节，例如试剂的配置，就由他全程完成，别人没有配方，知道其他的步骤也不能重复实验。
比起谷强一个一个的分割胚胎，试剂配置的工作量就低多了，杨锐可以一次性配置大量的溶液，长期使用，成本又低，用时也短。
整个遗传工程实验室，只用了短短几天时间，就进入了流畅模式，也是杨锐的经验使然。
到现在，他分别管理离子通道实验室和华锐实验室都有两年时间了，积累的管理经验，还真不比国内的其他管理人员逊色多少。
如今的一些省级实验室的学者，经验还不一定有他丰富呢。
当然，杨锐刷出来的名望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像是欧阳仕同志，曾经是以桀骜不驯著称的，在山大的时候，比谷强还要过分一些，但在遗传工程实验室里，却是甘心受杨锐趋势。
听到谷强说PCR技术没难度，他不仅不生气，还很是高兴的道：“好的技术，成熟的技术，就是要做的简单，要不然，技术怎么推广的开？”
“徒手分割的技术倒是简单，杨主任不让我用呀。”谷强对此还是念念不忘的，比起操作显微手术刀，徒手分割的方案更考究，却是更舒服一些。
杨锐手底下没啥事，看着两人做事，淡定的道：“徒手分割没什么潜力可挖掘了，显微手术刀的方案做的好了，成功率上升的多快啊。”
“怎么会没潜力可挖，我就觉得我还能进步一些。”谷强说的有点自傲，他的实验水平，不说独步学林吧，独步几个实验室却是没问题的。
杨锐嘿嘿的笑了两声。
欧阳仕就不客气了，立即评价道：“自吹自擂。”
“你不信？咱们试一下？”谷强立即就要放下显微手术刀的样子。
“胚胎做坏了，是要扣经费的。”欧阳仕呵呵的笑一声，拿捏住了谷强的七寸。
谷强无可奈何的低下头，只能一边操作一边，道：“我同时做两个实验，我也能做得下来。”
“你能同时做10个实验又如何？你要是能拿出一个PCR这样的技术，才是真的这个。”欧阳仕比了个大拇指，又道：“知道PCR为啥有资格拿诺贝尔奖吗？”
“哦？”
“因为PCR推动了生物学的发展，推动了人类的发展……”欧阳仕像是读课本似的，却是外表虔诚的很，他对杨锐钦佩乃至于成为“迷叔”，就是从PCR开始的。
在PCR技术之上，开发出来的新技术，实在是太多了。
像是X染色体关联酶测定，Y染色体特异性DNA探针两项技术，若是计算它们的社会效益的话，起码都是百亿元人民币的级别。如果不限制花销的话，起码能养活10个纹身抽烟喝酒说脏话但是知道自己是个好姑娘的女孩子。
而就整个PCR技术的衍生价值来说，养活几个集团军的失足妇女都没什么问题。
可以说，PCR技术是开创了生物学的新篇章，就像是显微镜打开了微观世界的大门一样，PCR技术打开的是DNA时代的大门。
不过，遗传工程实验室里，真正具有国际视野的，也就是欧阳仕一个人了。
欧阳仕不仅多次参加过国际会议，他还能看得懂英文的文献，并发表英文的文献，这份本事，在北大的中高端学者身上是普遍的，但是，如果放在全国范围看，却是很难得了。
因此，整个实验室里，最激动的永远是欧阳仕。
他太知道杨锐的厉害了。
如PCR技术，大部分的技术员水平的中国研究员，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少部分有点水平的技术员，也不能真的体会到其中的厉害之处。
不管是来自山大的谷强，还是来自其他地方高校的研究员，他们虽然知道自己在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里的做的工作很厉害，但他们还停留在“填补空白”的思路上，总觉得杨锐是在模仿国外的技术，而不能体会到技术的深刻变化。
现在既没有网络论坛，也没有即时通讯软件，就连邮箱都没有，大家的信息来源和见识，局限于周围人，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杨锐此时却没空去谈PCR的贡献，摆摆手，道：“不吹嘘，咱们先做工作，工作做好了，成绩自然就有了。欧阳教授，你的这边煮好了。”
“哦，说忘记了。”欧阳仕说着将PCR仪的匣子取了出来。
如今的PCR仪是经过杨锐改良过的第一版，比之原始版的PCR要简单的多，自动断电保护什么的都是有的，基本等同于将煮麻辣烫的工作，简化成了电饭锅煮米饭。
欧阳仕稍微留神一番，做了两个记录，就算是完成了一组实验，并做了记录。
谷强对此更加不屑一顾。
杨锐此时却不理他了，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欧阳仕的实验桌上。
胚胎的性别鉴定，是他们面临的最后一道大关卡了，而且是他们之前尚未接触过的大关卡。
不管是做老鼠还是兔子的胚胎移植，杨锐都没有安排性别鉴定的部分，毕竟，不做性别鉴定，也不影响整个系统的运作。
不过，到了商业化的牛的胚胎移植的时候，性别鉴定的关卡不攻破是不行的。
做实验的时候，你胚胎移植出来多少只公老鼠母老鼠，没有人在乎，但是，中牧要是花钱做了1000头牛的胚胎移植，结果得到四五百只公牛，那非得疯掉不成，他们要一堆公牛有什么用？就是想宰了卖到国外去，四五百只的数量也不够渠道建设的，至于繁殖，现在都是85年了，珍贵的西门塔尔牛当然要用人工授精的方式，一只强壮的公牛布种百万是轻轻松松的事。
所以，就整个商业化的胚胎移植的体系而言，胚胎分割、冷冻移植以及性别鉴定是同等重要的。当然，超数排卵之类的技术也很重要，但是因为没什么难度，根本就没有被杨锐放在眼里。
性别鉴定的主要障碍，就是早期鉴定的要求高。
事实上，鉴定8细胞胚胎的性别，只是性别鉴定商业化的最低要求而已，最多10年时间，采用Y染色体特异性DNA序列的方式，来鉴定牛的胚胎性别，最低要求只要2个细胞。
也就是说，受精卵倍增了一次，就可以做性别鉴定了。
这种方式，自然将商业化的胚胎移植的成本再次降低了，因为是人工授精的方式，得到受精卵是确定的，什么时间倍增成了2个细胞的时间也就是确定的，这样，一轮鉴定之后，可以迅速的去掉不符合要求的胚胎，以最少的损失再来一次，从而大大提高了商业化胚胎移植的效率。
若是大型的生物技术服务公司的话，还可以直接取出胚胎，根据不同客户的要求，进行分配，从而令现代牧业自始至终的处于工业化的控制之中。
这种技术优势的获得，使得性别鉴定成为不逊于胚胎分割、冷冻保存的重要技术。
不过，这项技术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只是刚刚开展。
没办法，杨锐才弄出PCR技术没两年，而在PCR技术发明之前，不管是细胞遗传学分析，还是胚胎发育速率的差异性分析，准确率都相对较低，成本又相对较高，并不受牧场主们的欢迎。
相应的，PCR技术出现了以后，胚胎移植前的性别鉴定就大受欢迎了，不仅受牧场主的欢迎，而且受生物公司的欢迎，相应的，胚胎移植前的性别鉴定，也就变成了生物公司间竞争的商业机密。
诸如胚胎分割、冷冻移植的技术，都是70年代左右开展的，到了85年，就算专利期没过，使用的也非常普遍了。
性别鉴定则不同，PCR作为最新科技，促生了多种的新技术的研发，而这些新技术，不管申请没申请专利的，理所当然的都处于保密状态下。
如此一来，杨锐自然不能用来自国外的资料来解释他的方向性指导，而不得不一步步的攻克这项技术难关。
原创性的研究，基本也就等同于繁复的研究。
“就当是杀手锏好了。”杨锐这样安慰自己，继而投入到汗牛充栋的资料和数据当中去了。

第1058章 引物
吱嘎。
梅局长自己开着破吉普，停在了遗传工程实验室门前。
他利落的下车关门，顺手掏出一包烟来，丢给门口的退伍兵丰广汉一支，笑问道：“杨锐来了没？”
“杨主任天没亮就到了，现在里面做实验呢。”丰广汉年纪轻轻的，却是个老烟枪了，他擦的甩亮一根火柴，先给梅局长点上了，再给自己点上，吞云吐雾地笑道：“您也来的够早的，都没到上班时间呢。”
“你不是也来了。”梅局长就笑，他常年在牧场工作，练了一副接地气的表情。
丰广汉乐呵呵的道：“杨主任来的早，我总不能比他来的晚吧。”
“也是辛苦你了。”
“辛苦啥啊，主任客气着呢。”
“那我也不能不客气，剩下的你接着抽，别嫌弃啊。”梅局长说着将一包红梅放在了丰广汉的门岗玻璃窗里。
丰广汉一下子紧张了，忙道：“不用不用，我有烟的，您别给我了。”
“你别嫌弃就行了。”梅局长强制塞到他手里，笑问：“杨主任今天心情怎么样？”
杨锐的遗传工程实验室，现在是一天一个样，梅局长来的越勤，出手就越是大方。上百万的经费都出了，一包烟又算得了什么，他要中牧抢得头筹，几乎是将遗传工程实验室当自己的办公室一样来的频繁了。
丰广汉接了烟，不好意思的道：“心情是好，刚才特意叫了双份的早点，就在食堂里吃的。”
“那就好，那就好。”梅局长连连点头，再自己开门进门，坐到待客室里，等着丰广汉往里面通报。
足足过了一个小时，才有个助手从里面跑出来，将梅局长放进了实验区。
杨锐站在实验台前面，一边操作一边道：“梅局长又来了？”
“怎么着，嫌我来的多啊。”梅局长张望着四周，他不懂技术，就看研究员的精神状态。状态好，说明进度好，状态差，他就要忧心忡忡了。
“你的确来的挺多的。”杨锐毫无意外的嫌弃的看着梅局长，道：“你难道不用办公的吗？”
“我现在最大的工作，就是这个项目了。”梅局长说着话，就盯着杨锐的操作看。
杨锐不耐烦的道：“你来也没用啊，看得懂吗？”
“这不是听说你们进度快，我就来了解一下情况。着急。”梅局长说着又打量四周，道：“你们实验室人还没来全活呢。”
“还没到上班时间呢。”杨锐自己来的早，倒是不要求其他研究员来的早，反正，实验室里的仪器就是那么多，其他人来了还要和他抢。
理论上，到实验室越早，反而是越节省时间的。
梅局长却是不管这些，他只是觉得人少不厉害，看着杨锐忙活了一阵，小心翼翼的道：“杨主任，要不然，我再找几个研究员给您？”
“给我做什么？”
“看你说的，当然是给您用了。”
“我用不上。”
“怎么会用不上，你就是让他们给你端茶倒水也好。”
“让中牧的研究员给我端茶倒水？我又不是牛。”杨锐说的好有道理，竟让梅局长反驳不能。
好歹梅局长是出钱的金主，只要他不妨碍实验，杨锐就由着他在实验室里晃悠，这与当初的李星洲又不一样，李星洲本身就是做这方面研究的，他出现在实验室，就可以看做是妨碍了。
另一方面，梅局长本身事务繁忙，他就是愿意到实验室里来站班，也是站不了多久的。
前面几天，梅局长都是玩到中午，不，是视察工作到中午，再蹭遗传工程实验室的一顿自助餐就回去了。
今天亦是如此，到了中午时间，梅局长自然而然的跟着大家出门，熟悉的坐在小食堂里，等着大师傅上菜以后，就自顾自的选着喜欢的菜舀进自己的盘子里。
遗传工程实验室是个小实验室，不算杨锐的话，只有8名研究员，外加门卫、清洁工、和大师傅共4人，总共12名常住人口，因此，小食堂里通常都是只做五种菜，让大家任选。
菜的种类不多，但时时换新，加上有荤有油，还是很受欢迎，决不会出现九大菜系食堂菜之类的调侃。
同时，食堂也是个交流的好地方。
遗传工程实验室本来就是个小单位，8名实验员，坐到一起，也就围一张桌子。
中午时间，差不多做完手边事情的研究员，就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每当这个时候，梅局长就会竖着耳朵听。
他是听不懂技术，但他听得到进度。
刚开始的时候，研究员们还有些避着他，后来见杨锐并不阻止，也就由着梅局长了。
事实上，这个午餐小讨论，许多时候就包括杨锐在内。他不阻止的原因与允许梅局长在实验室里游荡的原因类似，再加上一条，他有了猎杀野猪的经验以后，对于自己掌控实验室的信心又增强了。
梅局长说到底也就是一名央企的中高层官员，级别不比吕寿高，实权、影响力和背景却是差远了，因此，杨锐也不怕他能抢了实验室的成果去。
反而是梅局长，用自己担保了捐款，人家愿意一天花费半天的时间来看一看，也就看一看了。
大部分时间，杨锐甚至就忘记了梅局长，只是和研究员们高声讨论。
他的时间有限，自然要利用好这个小聚时段，否则，其他时间开会，太费功夫。
梅局长嚼着绵软的粉蒸肉，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并暗暗记下杨锐说的什么PCR，说的什么引物云云，这些名词，他回去都是可以问人的。不过，梅局长从不记笔记，也是免得杨锐误会。
这时候，欧阳仕的一句话，却是吸引了梅局长的注意。
只见欧阳仕将筷子一放，啪的一声响，道：“现在好了，咱们只要将扩增反应确定了，所有的难关就算是解除了。”
梅局长听到这个话，立即就看向杨锐。
就瞅到杨锐头一点，笑道：“扩增引物是个新学问，咱们也得学习一下，倒是不着急一下子做出来，练习几天是免不了的。”
“几天时间算得了什么。”欧阳仕摇头感慨道：“我们当年学技术，哎，别提了。”
梅局长的眼神一下子都亮了起来，顾不上其他，忙问：“几天练出来是啥意思？几天以后，就难关解决了，能做胚胎移植了？是吧？”
他算算时间，杨锐当初是答应明年见到牛犊的，去掉成长时间，也就是几个月的光阴了。
梅局长兴奋的不行，粉蒸肉也不管了，丢在桌子上，一只手提着筷子就跑过来了。
杨锐看他一眼，笑笑道：“引物扩增是PCR技术的一个部分，不是全部。”
“然后呢？”
“然后，性别鉴定的部分就差不多了。”杨锐对这方面是熟练的很，后世的生物狗，啥都不会可以，但就是个半吊子研究生，他也把PCR练熟了，没办法，实在用的太多，就像是在馒头店打工的用笼屉子一样，说是围着它转都可以。
不过，设计引物要比使用困难一些，杨锐也要尝试再三才行，这才没有将话给说死掉。
梅局长却是一下子神游户外了。
如果牛的胚胎移植真的成功了……
如果真的成功了……

第1059章 小实验室
梅局长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若不然，他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做出捐款的决定。
为了保证自己的捐款发挥应有的效果，梅局长更是精神抖擞，下午回到单位，就召开了工作会议。
中牧的会议，要比遗传工程实验室正式到天上去，官员们用了数十年练就的紧急集合的技巧，一点都不比大兵仔们弱，只要领导一声令下，就能看见各级干部拖家带口似的，抱着大茶杯，披着大外套，踱着方阵步，几乎同一时间踩进会议室内。
这个时间，比掐着点儿还准，都是多年来磨合出来的。
到了小会议室，热水和桌布也都被铺好了，众人一一落座，就开起了玩笑，直到梅局长抵达。
梅局长手里也抱着搪瓷缸子，里面是厚重的酽茶，比咖啡还苦，喝了能让睡着的人起来唱英特纳雄奈尔。
而梅局长的第一句话，就比酽茶还提神：“杨锐可能要做出胚胎移植了。”
刚刚完成了紧急集合的整齐队伍，瞬间变成了晒谷场上的麻雀群。
“终于做出来了？这下子好了……”
“梅局长，他们啥时候公布？咱们是第一个知道的？”
“成本怎么样？能不能用起来？”
“咱们中牧是第一批移植的吧？”
“不该是第一批，应该是头一个才没错。”要说官僚在技术方面是不讨喜的，但是，事涉权利的技术，却是官僚们的最爱。
对于中牧总公司的官员们来说，牛的胚胎移植不啻于一次金手指打开。在此之前，谁能想象洋人用了百年时间，费尽心机才培育出来的牲畜，竟然只要一个胚胎移植的技术，就能移植到中国来了，而且，还不用慢悠悠的培育种群。
要是按照正常的种群积累的模式，他们费尽心机从海外购买的上千西门塔尔牛用十年的时间，至多扩展到上万头罢了，再十年，才有可能扩展到数十万头的规模。
20年的时间，谁知道20年后自己在哪里呢。
梅局长能在85年的当下，说服上峰拿出几十万上百万元的钱，白给另一家单位，也可以解释为一种群体意识的表现了。
做出牛的胚胎移植，对中牧这样的公司来说，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
梅局长很满意大家的态度，笑呵呵的道：“我想第一批是没问题的，能不能头一个，就需要我们来做一些工作了。”
众人纷纷点头。
“杨锐的实验室，要继续跟进，不过，我是不懂技术的，我考虑着，还是要安排一名懂技术的进去看一看。”梅局长沉稳的道：“靠山山倒，咱们虽然有赖于杨锐的实验室，但是不能全部指望着杨锐的实验室，他们的技术研发，究竟到了什么一个程度，我们要自己派个人了解一下，确定了以后，也好制定相应的政策。”
“这是应该的。”副局长徐长林点头道：“我看这样，就从咱们兽药研究所里组个队伍，派到杨锐的实验室里去好了。”
“不行的。”梅局长一句话就给斩断了，道：“我旁敲侧击过好几次了，杨锐的意思，不想有人到他的实验室里去，搞研究的尤其不行。”
几个人“哦”的一声，倒是都不奇怪杨锐的态度，有李星洲的华北畜产品研究所的先例，杨锐产生保护技术的心思也不奇怪。
“那怎么办？”徐长林直接问了出来。
梅局长自然是想过的，他眨眨眼，笑道：“我的想法，咱们找位不是做研究的干部去。”
“嗯？”
“只要不是现役的研究员就行了呗。”梅局长轻松的道：“就算十个退伍兵排成一队，你也不能说他们是一个班，对不对？”
徐长林不知想到什么，笑的不行，道：“你这是志愿军啊。”
梅局长有点得意，也笑，只道：“不可说，不可说。这样，咱们议一下，看哪几位能担此重任。”
“要懂技术，但是，现在已经脱离了科研一线岗位的，咱们中牧的干部，要说是有不少符合标准的。”
“技术要好，脱离一线岗位的时间也不能久。”梅局长给补充修正了一句。
徐长林微微皱眉：“这个要求就高了，咱们最近两年，从兽药研究所提拔了几个人？”
“说来说去，还就是一个兽药研究所。”梅局长不是特满意。
徐长林苦笑：“咱们单位，论科研，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兽药研究所了，要不然呢？”
中牧是央企没错，但养一个研究所，还是颇为费力的事，这是只出不进的单位，中牧最终养起来的，也就是兽药研究所一个单位，里面的主要项目是兽药没错，但畜牧相关的研究也都做。之所以也不起畜牧研究所的名字，是因为这样的牌子他们批不下来。
中国的各级单位的名字还是颇为讲究的，尤其是概括性的概念，通常都是批小不批大的，就比如中字头的国企，统共百十家，不是你哪个单位想起个“中国”做公司名就能做的。
同样的，畜牧的范围比兽药的范围广，你要批个兽药研究所可以，你想批个畜牧研究所就等着吧，就首都这块，非得你撑起一个耗资百万的架子不可。
这自然也是中牧的研究所不给力的缘故，但没办法，国企的研究所向来都是不怎么给力的，要说好一点的，也就是铁老大、电力电网、电信邮政之类的垄断性企业的研究所给力一些，不过，往上追溯一下，这些国企说是企业，最初通通都是挂着部委的牌子的，像是铁道部、邮政部什么的，当年还都是极厉害的部委，底下的研究所有钱有力就不奇怪了。
中牧却是央企里吊车尾的存在了。
畜牧业原本就不是特别赚钱的行业，它也不是什么国计民生的单位。国民自然是需要吃肉的，但不吃肉的话，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关系。
再者，这毕竟是个超传统的第一产业的单位，产值固然是不低的，可甭管你干是不干，传统的牧民依旧是存在的。
一来二去的，中牧的研究体系就落下了——研究所的黄金时期是五十年代，建国之初百废待兴，又有来自苏联的援助，非得全国精挑细选些人才，来接收这些研究资源，没空也没钱给学校这样的综合性单位来折腾。
六十年代中期到八十年代，是研究体系的集体黑暗期，待到曙光初现，纯粹的研究所和研究院的好日子就算结束了，大学日渐崛起，直到基本垄断国内的研究资源。
因此，五十年代没跟上来的研究所，又不是中科院系统的，那基本就是没戏。
不在学界的人，也可以就此来分析研究所的成色。看到某人的名片上挂着研究所或者研究院的头衔，问一下建所时间和院所归属，就可以“噢”的一声回过去了。
梅局长自然知道自家研究所是个什么成色，要是杨锐愿意给教，或者给说明也好，现在明显是要自己看，他就觉得不够数了。
想了想，梅局长道：“也不一定要咱们的研究所里的人吧。”
徐长林的眉毛一挑：“这可不容易找。”
“所以要大家集思广益嘛。”梅局长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的自己直咧嘴。
一个短会，终归是开成了长会，好在终究是有了结果。
第二天，梅局长就带着特意找来的袁主任，来到了遗传工程实验室。
袁主任是中科院的出身，且出国留学了两年，回来没有在一线做多久，就本着学而优则仕的传统，调去了科工委。
在科工委一年多的时间里，袁主任做的也是科研相关的工作，对杨锐的名字，更是不知听了多少回，这一次，也是他有了兴趣，才答应了中牧的请托。
不过，随着梅局长来到了遗传工程实验室以后，袁主任兴致昂扬的脸，一下子垮下来了。
“就这么一个小实验室？”袁主任的语气，是你在浪费我的时间的感觉。
梅局长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包子有肉不在褶上嘛。”
“你知不知道，国外做胚胎移植的研究所都是什么规模的？如果这么一间小实验室就能复制胚胎移植的研究……哈哈……”袁主任的笑声，显然和他几个小时前的笑声不同了。
梅局长的脸绷了绷，勉强笑道：“进去看看，您做判断，我听着。”

第1060章 泛泛
“您先请。”梅局长让了一让，又觉得不妥当，不由的加了一句，道：“袁主任，杨锐不知道您是做过科研的，这个……”
“我明白，我明白。”袁主任笑的很有上位者的威严，道：“我只看不说，咱们回去了，我再给你唠叨。”
“您说笑了，到时候，我摆上席面，请专家来，听您给我们讲解分析。”梅局长见袁主任总算知道自己请他来是做什么的，才稍稍放下些心来。
他是想要了解实验室里的情况，却不是想把杨锐给得罪了。
须臾间，两人在门卫处做了登记，就进到了实验室内。
袁主任环顾四周，仍旧是嫌弃脸，道：“这个实验室，就是个旧厂房吧？”
“以前是个仓库。”梅局长小声回答。
袁主任摇摇头，道：“这样子是不行的，国外的实验室，不说里面有什么先进仪器，首先得把基建搞好，我看顶上的漆都掉光了，别有涂料落下来，影响实验了。”
梅局长笑一笑，说：“不会的。”
“怎么不会，做实验的，这些都要注意的嘛。”
“我估摸着，应该还是没钱。”
“你们不是捐了钱给他们？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梅局长有些惊讶，道：“您知道这个事？”
“谁不知道啊。”袁主任一笑，道：“中牧总公司一口气捐了上百万，圈子里的人都看着呢。”
这一句话，就说的梅局长有些紧张了。
他向四周看看，也不禁觉得基建过于陈旧。不过，想想杨锐之前说的话，梅局长还是代为解释道：“据说，这个牛的胚胎移植，很多步骤都是要在现场做的。牧场的环境比这里更恶劣，所以，就用不着花大价钱整修实验室了。”
“话说的也没错。”袁主任琢磨了一下，微微点头，但还是嫌弃脸，道：“其实，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穷。咱们国内的条件差，资金匮乏，这是客观条件，客观条件的制约下，要做研究本身就不容易，所以……与其学着国外的实验室做胚胎移植，不如做一些简单的研究，你说是不是？”
袁主任的话，前半截倒是听的顺耳，后半截就让梅局长有些不愿意了。
不过，两人已经进到了实验室内，他也不能现在就和袁主任吵起来，只能郁闷的点点头，道：“到了，前面右手边的，就是杨锐。”
“蛮年轻的。”
“是，今年才22岁。”
“才22岁，就有一个实验室了。”袁主任啧啧两声，道：“我22岁的时候，还在下面教书呢，满县城找遍了，弄不到一瓶浓硫酸。”
梅局长再次笑着点点头，然后向前面的背影打招呼道：“杨主任，我又来了。”
“呦，梅局长。”杨锐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袁主任了，笑笑问：“这位是？”
“袁主任是咱们科工委的领导，昨天说起来了，今天特地来看看咱们实验室。”梅局长尽量说的轻描淡写。
杨锐有些诧异地笑道：“这是领导视察啊……”
说了几句好听的话，杨锐终究没有做出领导视察的举动来，说到底，他和科工委又没有什么隶属关系。
“梅局长，袁主任就交给您招待了。”杨锐在遗传工程实验室里也没有许正平这样的副手，干脆就将之丢回给了梅局长。
“不用，我就在旁边看看好了，了解一下你们的工作。”袁主任过来就是看杨锐坐实验的，他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就观察了起来。
杨锐略微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常工作。
他已经做到了给PCR提供引物的部分，这项工作，就不是用肉眼看看就能学了去的。
事实上，大部分的实验，都不是用眼睛看能学到的，不说那些复杂的化学药品，让人分不清种类、含量和比例，引物设计的大部分时间，更是凭运气的。
所谓引物，就是PCR反应中的药引子。
要让PCR发挥作用，先得用引物，把需要的DNA片段勾引出来。
因此，引物设计是PCR成功扩增的关键一步，好的引物，不仅能避免背景和特异物的产生，而且能识别基因组模板等等。
不过，引物是人工的，就像是药引子一样，总是得来不易的。
要是在21世纪，引物设计是相对简单的工作，不仅有可供借鉴的通用基因，而且有大量的设计模板，甚至有三个巨大的国际核酸数据库用来查询相应的信息资源。
当然，还有相应的引物设计软件可供使用。
即使如此，绝大多数的学者，也不会去自己设计引物，因为这项工作繁琐而专业，他们宁愿找专业的公司，来外包此项工作。
除非是走在了行业前端，不愿意泄露自己所探索的突破点和侧重点的时候，才有人去自己设计引物。当然，还有拿不出经费的，和老派的学者也会这样做。
到了85年，杨锐自然是找不到能用的引物了。
事实上，他几乎什么都找不到，别说是引物设计软件或者相应的核酸数据库了，就是最简单的通用模板，他都别想得到一个。
现在的PCR研究，正在如火如荼的竞争当中——自然不是竞争PCR本身，而是竞争利用PCR的范围。
这就好像是X光刚开始出现的时候，大量的科学家从自己的研究领域出发，想到了利用它的方法，于是，大家都抢着去做，最起码，是先抢时间做出简单的部分。
再没有比这个更容易的刷脸刷声望和刷影响因子的方式了。
在这种激烈竞争的状态下，你不能指望有好心的学者公布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引物模板。即使有，通常也是不完全的部分。
好在杨锐自己也是设计过引物的，再加上各种文献的支持，才有动手的资格。
当然，在设计PCR的那段时间里，杨锐也少不得要做出一些引物模板来，只是在性别鉴定这个课题上，无法使用罢了。
他甚至得从牛的基因序列开始着手。
这其实又牵扯到了基因组计划。人类基因组计划的目标，就是测序人类基因组的每一个基因，像是地图一样，将之标记出来，其中的一部分作用，就在于运行PCR的时候的方便。
而在85年，既没有人的基因组计划，也没有牛的基因组计划。
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想知道哪一段的基因，就自己测序去。
这其实倒也不是特别难的事，人的基因组是由30亿个碱基对组成的，所以才花了大量的时间人力和金钱，而杨锐所需要的SRY序列的某一个特异性基因的核心序列，哪怕是以80年代的要求来说，也只需要几万元的成本而已。
当然，现在能做基因测序的实验室是少之又少，就国内的话，还要数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
离子通道实验室许久以前就成立了专门的课题组，做基因相关的大量研究，让他们单独立项，做一个专门的基因的测序，本身并不怎么困难。
如果是其他实验室有要求，那自然是要商谈和安排时间的，杨锐有要求，只要将遗传工程实验室的相应经费拨给离子通道实验室，就很容易拿到结果了。
杨锐也是在这个基础上，才开始了引物的设计。
只见他大部分时间做着纸面工作，少部分时间则与瓶瓶罐罐们打交道。
梅局长固然是看的头晕目眩，袁主任亦是看的头顶冒汗。
袁主任是知道PCR仪的，也懂得PCR的原理，他也用过PCR仪，但，就仅止于此了。
袁主任是一年多以前，从英国回来的，那个时候，PCR才被杨锐做出来，所以，袁主任并没有在国外接触到PCR和它的使用。
回到国内，袁主任在一线工作的时间也不长，他虽然保持着看期刊和常去一线的传统，但是，对于新兴的PCR，他实在是所知不多。
当然，杨锐要是正常的使用PCR，对袁主任来说，那也没什么困难的，无非是个比X光机器麻烦些的仪器罢了，对科研员来说，不比电饭锅难操作。
可是，当杨锐开始设计引物的时候，袁主任就抓瞎了。
大部分泛泛了解的学者，都是要抓瞎的。
而在梅局长期待的眼神下，袁主任更是有些难堪。
“我们回去吧。”中午时间，袁主任迫不及待的走出实验室。
梅局长快步跟上，小声问：“看的怎么样了？他们的进度到要出成果了吗？”
袁主任沉默不语，一副思考的模样。

第1061章 难
袁主任不说话，梅局长也不好逼着他来问。
杨锐和袁主任不相统属，所以用不着尽心尽力的招待袁主任。同样的，梅局长和袁主任也是不相统属的，袁主任的职级虽然比不上他，可人家是留学回来，眼瞅着要大用的人，梅局长对此等人，向来都是捧着的。
眼瞅着袁主任心思不属，梅局长干脆不做逼问，就领着往中牧的招待所去，到了地方，传了菜来，再叫上一桌子的陪客，“砰砰”的开上两瓶红酒，敬给袁主任。
袁主任酒到杯干，很快就喝的红了脸。
这个时间，梅局长才像是拉家常的问起来：“袁主任，今天去遗传工程实验室，您看他们究竟做的是怎么样？”
袁主任呵的笑一声，抿着红酒，道：“这个，不知从何说起呀。”
“您随便说就行，不过，您得说简单些，说的难了，我们几个怕是听不明白。”梅局长损了自己，捧了袁主任，也是太在乎这件事了。
往小里说，遗传工程实验室的成果，决定了他们上百万元的捐款有没有发挥作用，往大里说，遗传工程实验室的成果要决定中牧往后的行止。
中牧是个大公司，牧场不多但尽在膏腴之地，产业方面，饲料兽药也是国内一流的，但是，中牧的核心，目前仍旧是那上百万头的牛，上百万头的羊。
这是所谓的核心资产，而中牧的核心资产要升级，不像是工厂里更换机械，他们需要更换的是更好的良种。
100万头的鲁西黄牛，价值数亿元，但要是换成100万头的西门塔尔牛，价值就是十数亿了，若是眼光再放的长远一些，将几个牧场做成育种的工厂，那产值更是高的不可想象。
就梅局长他们来说，所谓事业的追求，能做到这一步，就是登顶了。
而这一切，都要有赖于新的技术开发。
否则，就是照着以前的引进路线，他们想要登顶的时间难度就太大了。
不过，遗传工程实验室毕竟不是中牧自己的研究所，他们能给予杨锐一定的信任，却不能不求助于第三方的力量来咨询。
袁主任知道他们的想法，所以，最近几天的姿态是摆的很高的。
只是，此时此刻，喝多了酒的袁主任，却显的没什么架子。
他大口的喝了些红酒，左右看看，笑道：“不用说简单，你们听得懂，有什么听不懂听不明白的，哈……”
梅局长给他添上酒，小意的道“我们几个，都是不怎么懂技术的，老吴倒是懂一些……”
“没什么懂不懂的了。”袁主任一句话打断梅局长，左右看看两边，再将酒杯一推，道：“既然不知从何说起，我就说的快些吧，我也没弄懂。”
“嗯？”梅局长和桌上的同僚互相看看，颇有些莫名其妙。
袁主任自失的一笑，再次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晃晃里面的酒液，一边嗅着味道，一边道：“要说，我是白喝了你们的好酒，没想到啊，中国还有这样的研究所。”
梅局长心里一震，道：“您的意思，咱们这个遗传工程实验室，是好是不好？”
“我也说不上来。”袁局长瞄他一眼，道：“我没看懂的意思啊，就是我闹不明白，实话实说，今个儿，杨锐做的实验，我知道他是做什么，我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可是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也不知道他做出来的结果是好是坏。”
桌上的陪客都是中牧的，也都是梅局长一系的人马，此时听的目瞪口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袁主任看着这些人的反应，莫名的觉得好笑，然后就笑了出来，转头又收敛了笑，说道：“梅局长，白费了你的红酒，我有些不好意思。原先啊，照着我的心思，我是想含糊过去的……”
袁主任停顿了一下，再道：“我想了想啊，又觉得没有含糊的必要。看不懂就是看不懂了，看不懂杨锐的实验，也没啥好丢人的。”
梅局长听的傻眼了，不知所措的道：“您过谦了。”
“不是谦虚，我有啥好谦虚的。”袁主任自嘲的语气，将眼镜取了下来，大手搓了搓脸颊，道：“我从英国回来的时候，耳朵里是没少听说杨锐，你们在国内的可能不知道，我和国外的同学通信，他们几乎每封必谈杨锐。”
梅局长等人互相看看，都有些吃惊。
“说句大话，杨锐在国外的声望，要是限在中国人的范畴里，那是云霄上的名气。”袁主任想了想，道：“李政道和杨振宁，人家是拿过诺贝尔奖的，还不好比，不过，这两位以下，特别是生物方面，杨锐是真有名的。”
梅局长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点点头。
袁主任笑笑，夹了一口菜吃了，语态放轻松了些，只是脸仍潮红着，道：“今天啊，我是丢了脸了，不怕几位见笑，我今天初见遗传工程实验室，因着里里外外的简陋，有些小瞧杨锐了。”
他今天的表现，是落在梅局长眼里的，酒桌上不说，底下弄不好也要变成笑柄。
梅局长知道他的意思，连忙道：“和丢脸没关系，遗传工程实验室体量确实小。”
“再小的庙，蹲一座真佛，那也是金碧辉煌。”袁主任再一口将杯中的红酒喝干，起身道：“不好意思，忙没帮上，饭让我吃了，赶明儿，我还您一顿，不好意思……”
“别介别介，一顿饭有什么好说的。”梅局长连忙拉住袁主任，道：“吃的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要走，您也得把话说清楚吧。”
被他这么一说，袁主任还真不好意思走了，半推半就的坐下来，又给倒了半杯红酒。
这杯红酒下肚，袁主任的脸就更红了，他的目光越过梅局长，用手点点后面的老吴，道：“这位仁兄，你是中牧里做技术的？”
老吴本来是当听众的，一下子被叫住了，愣了会儿才说“是”。
梅局长倒是有些上心了，他刚才虽说是介绍了一圈人，却是泛泛一说，难得袁主任能将人头全都给对应上，他顺便又给介绍道：“老吴是大学生，而且家学渊源，上溯三代，吴家是咱们国内最早引进的国外良种牛的大牧场主，吴家牛当初也是有名的……”
“梅局长，没的说这些。”老吴对这些事有些敏感，坐立不安起来。
袁主任却是惊讶的很，又站了起来，道：“吴家牛不简单，中牧真是龙盘虎踞的地方，吴同志，我敬你一杯。”
大牧场主的子孙吴同志手足无措的站起来和袁主任碰了个杯。
往来吹捧一番，袁主任坐下来，道：“老吴，你对PCR了解吗？”
“知道一些，国内现在用的多，还有警察用这个破案的。”老吴停了一下，又道：“杨锐关于PCR的论文，我也看过了，就是没机会动手操作。”
袁主任颔首，道：“咱俩差不多。”
老吴笑了一下。
“今天，杨锐做的就是PCR，不过，不是用PCR直接做实验，是给PCR做引物。”袁主任总归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留学的时间，也是认认真真的学过去的，因此，他虽然没有实地做过PCR，却是能联想到杨锐做法是什么。毕竟，做实验手法就那么多，使用的仪器试剂也是放在眼前的，只要熟悉相关的研究，用排除法也能得到答案。
当然，这也就是袁主任的水平能做到这里，给梅局长再一年的时间，他用眼睛看也看不出结果来。
老吴则是心里一动，念叨道：“PCR刚出来的时候，好像就有几个引物的模板，杨锐是要新做一个模板？”
“是。”
“为什么？”
“我猜是特异性更好，更好用。”
“这么说，他是不仅把东西要做出来了，还推陈出新了？”老吴满脑子塞的都是胚胎移植，一下子就想到了这里。
袁主任不置可否的道：“当然也有可能是以前的模板不能用，被迫再做一个新的出来，但不管怎么说，他都做到引物阶段了。”
梅局长听的云里雾里，不禁插口问：“这是好事吧？”
“当然是好事了。”老吴顿了一下，再看一眼袁主任道：“不过，就是难度大了些。”
“难度有……多大？”
老吴苦笑：“反正，要我做这个，我是做不出来的。”
梅局长点点头，这个答案，还是让他琢磨不来。
袁主任就大气的多，听着老吴的话笑一笑，道：“不用你了，依我看，全世界范围内，能做这个水平实验的，屈指可数。”
他伸出两只手，在空中摇晃了摇晃，又道：“真心话，不到十家。”
梅局长高兴的道：“能做出来就好，能做出来就好。”
袁主任笑了：“我只知道难度，能不能做出来，我可不知道。”
梅局长愕然看向老吴。
老吴点点头，半天吐出一个字：“忒难。”

第1062章 批发论文
梅局长在床上碾转反复了一晚上，迷迷糊糊的睡了几个小时，天不亮就起来了。
坐在客厅里喝了一大杯茶，再看看表，仍然不到六点钟，更是令梅局长焦躁不安。
“睡不着？昨天酒又喝多了？”梅夫人揉着眼睛从卧室里走出来，喝了两口梅局长的浓茶，洗漱了起来。
梅局长咳嗽一声，道：“把你吵醒了？”
“反正也快上班了。”梅夫人转头再问：“你怎么了？”
“杨锐那边……就是做胚胎移植的实验室，我有些不放心。”梅局长何止是不放心，他想的脑袋都要炸掉了。
梅夫人不止一次见过类似的情景了，并不奇怪的笑一笑，道：“前段时间不是挺顺利的，你还天天去看呢，怎么又不放心了？”
梅局长想了想，将昨天听来的话，一股脑给说了，只觉得心里轻松一些，才道：“我之前也不知道胚胎移植这么难，要是早知道……”
“早知道你就能不做了？”梅夫人打断他的话。
梅局长张张嘴，摇头道：“越难越得做，还得早做。哎……”
“这不就是了，你瞎着急什么，行了，想吃点什么，我做早饭。”
“随便喝点什么就行了。”梅局长说着，又是一声叹息，道：“本来想着，今明两年就能看到研究成果了。”
“杨锐怎么说？”梅夫人经常听他说起名字，也是记忆深刻。
梅局长犹豫了一下，道：“他是挺有信心的。”
“他有信心不好吗？”
“好是好，就是……”
“你没信心了？”
“怎么能有，照他们的说法，杨锐的实验室，得做到世界前十，才能把这个胚胎移植做出来。”梅局长端起茶杯喝了两口，站起来，道：“不是我灭自己人威风，国内的情况就是这样，和人家外国人比，咱们比不过。”
梅夫人洗漱完毕，回到客厅，再看老公笑一笑，道：“我印象里，杨锐不是特厉害？”
“确实是够厉害。”
“不够世界前十那么厉害？”
“世界前十……”梅局长站了起来，突然立着不动了。
“怎么了？”
“你要说的话，杨锐有的研究，是有世界前十的水平的。”梅局长说着声音降低许多，说：“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去找他。”
梅夫人反而有点惊讶，道：“真的是世界前十？”
“就我所知，他做的离子通道的研究，还有PCR，都是世界前沿技术，前不前十的水平不好说，总之，是国内最近两年冒出来最厉害的。”梅局长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他在畜牧方面是生手。”
梅夫人似懂非懂的听着，就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她早上习惯做面，如果时间紧张的话，就做一个鸡蛋面之类的简单汤面，今天时间宽裕，她下了一把挂面，就开始切牛肉、萝卜、土豆等等，准备做个牛肉臊子面。
回头看了一眼焦躁的老公，梅夫人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碗冰冻的鸡汤，倒进另一口锅里加热。她习惯将烧好的高汤分碗冻起来，家里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一碗鸡汤就很好用了。
梅局长唏哩呼噜吃了两碗面，精神一振，忽然道：“我得支持杨锐啊。”
梅夫人“嗯”的一声，算是配合了。
梅局长自说自话的道：“光是去他的实验室，只能表示重视，还得表达支持。”
“嗯。”
“你说我怎么表达支持？”
“嗯。”
梅局长就此想了一路。
再到杨锐的实验室的时候，梅局长亲自扛了一只麻袋。
“杨主任……杨主任，我给你送点东西。”梅局长进了实验室，就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大喊了起来。
“什么东西？”杨锐擦擦手，走了过来。
“牛肉！上好的牛腩，再加一条里脊。”梅局长将麻袋打开给杨锐看了看，道：“看到没，六分肥的牛腩肉，800斤的大黄牛里捡出来的。今天早上刚宰的，你别说，国外的牛肉做牛排是挺不错的，但要说牛腩，还得数咱们中国的黄牛。”
杨锐看的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
不像是30年后，就85年的条件来说，买牛肉难，买牛腩更难，大家都捡肥肉来买的时候，肥牛肉的竞争力就太强了，以至于杨锐都很难从他选定的牛肉摊主那里买到。
当然，好的牛腩就更少了。
梅局长见杨锐高兴，自己也很高兴，道：“我总共带了100斤牛肉过来，这里一包单独送你，剩下的你们分配。”
“吃独食不好。”杨锐嘴馋归嘴馋，还是把持着。
后面的研究员孙正初早就盯着牛肉了，听说自己也有份，立即表明心迹，道：“杨主任最近辛苦了，您拿您的，我们分剩下的就行了。”
“我也吃不完这么多，割一块就好。”杨锐忍痛割爱的样子。
梅局长趁着大家高兴，问道：“你们现在做的怎么样了？”
“正常进度吧。对了，梅局长认识期刊的编辑吗？”杨锐向来是不喜欢谈进度的，没有哪个实验室的负责人是喜欢谈进度的，因为变数太多。
今天则是少见的情况。
梅局长立即点头，道：“我们中牧就有自己的期刊。”
杨锐笑一笑，说：“我的意思，好一点的期刊。”
梅局长顿时咳咳两声。
旋即，梅局长又醒悟过来：“你要写论文了？项目完成了？”
“没有。不过，我计划让大家先写几篇论文。”杨锐回答。
“项目没完成就写论文？”梅局长不是什么都不明白的官僚，项目没结束，而撰写论文，这在任何一个研究所里，都是不常见的。
当然，不值钱的破项目是没有这种讲究的，反正，一个几百几千块经费的破项目，它的存在价值就是一篇论文，在项目开始前写论文，在项目开始中写论文，或者在项目结束了写论文，都没有什么区别。事实上，有的人要是能就此编出一篇论文来，还能省下点实验经费，改善一下伙食。
但是，正儿八经的项目，各种明规矩潜规则还是很多的。
最起码的一点，项目没结束，就不能向外透漏消息。写论文虽然不等于发表论文，但是，不提竞争对手获得情报的威胁，就是项目本身，在没有完成之前，写论文也是很忌讳的事，谁知道后面的实验结果是什么样的，你怎么保证自己的论文就不是浪费时间了？
另一方面，论文的价值在于它揭示的问题，而不在于数量和字数。
最简单的判断标准是，两个相同的项目，单写一篇论文是最有价值的，分成两篇论文的价值，不仅单篇不及前者，合起来也不及前者。
杨锐当年在做钾离子通道的研究的时候，就遇到过这样的问题，为了竞争获胜，他不得不将钾离子通道的研究，分成多篇论文，陆续发表了出去。虽然最终取得了科研竞争的胜利，但是称不上完美。
而在PCR的研究中，杨锐就是采取了单论文的模式，凝聚精华于一篇论文，毕其功于一役，得到的回报也是远超钾离子通道的研究——就早期价值来说，两者原本是不相仲伯的。
牛的胚胎移植，在梅局长看来，自然是个大项目，没有做完就写论文，在他看来，不可思议。
杨锐却只是笑笑，道：“最近忙的很，大家都累坏了，总不能光让大家干活，一点加油的劲头都不给。再者，遗传工程实验室至今没有论文产出，也不是个事。”
“倒没必要这么着急吧。”梅局长话说一半，再看看周围人的表情，明智的住口不言了。
杨锐道：“不算着急，正好将之前的成果整理一下。”
“行吧，我帮你打问一下，尽快发表。”
“就是这个意思。”
梅局长想了想，再问：“你刚才说是写几篇，具体几篇？”
“七篇。”
“7篇，哦……恩？七篇？”梅局长瞠目结舌：“一次性？”
“太多的话，分成两批也可以。”
杨锐回答的很勉强，梅局长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批发论文这种事，却是听都没听过。

第1063章 学术福利
“七篇论文的话……你想发表到哪里？我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梅局长决定多问两句，免得闹什么笑话。
“我考虑着，至少是《经济动物学报》这样的吧。”杨锐回答的很快，基本没怎么过脑子的样子，显然是想好的。
“经济动物学报是吉林大学办的那个期刊？”梅局长的职司，决定了他经常接触学术界，而他最近对学术界畜牧圈子，更是了解的通透。
现在的东三省还是共和国长子，高校和研究所的水平依旧很高。单论国内畜牧类的期刊排名的话，《经济动物学报》偶尔能在前五，基本都在前十的样子。就中文期刊来说，自然是非常好了，评职称什么的，地方高校都用不上这么高档的。
杨锐点点头，道：“他们家的类型比较符合，我看了最近几期的文章，遗传育种、良种繁育之类的论文还可以。应用研究也做的比较多。”
“那是……”梅局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道：“七篇论文，都发表到经济动物学报？”
“那怎么可能。”杨锐笑了起来。
梅局长一下子轻松下来，也赶紧笑道：“我就说嘛，我就说嘛……”
“经济动物学报是季刊，要是一口气给他们七篇论文，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间去了，我的想法是一个期刊最多两篇，像是《中国畜牧杂志》、《中国畜牧兽医》能上两篇也上两篇，上不了的话，就退而求其次，发表到《草食家畜》，或者《中国草食动物科学》里面。”杨锐也是查过资料的，一个个的数的清清楚楚。
梅局长嘴角抽搐，很想摔门走人。
杨锐再提的四个名字里，《中国畜牧杂志》和《中国畜牧兽医》是比《经济动物学报》还要好的期刊，也就是常年进前五，偶尔进前三的畜牧类期刊。至于《草食家畜》和《中国草食动物科学》，虽然比《经济动物学报》要差一点，却也就是低个一两位的样子，都属于一个阶层，类似的影响因子。
要是目标稍微俗一点的话，这五个期刊，都是所谓的核心期刊，完全达到了研究员们评职称要待遇的全部要求，换言之，就是中文期刊在这个类别的顶峰了。
仅就畜牧兽医类的期刊来说，国内最好的期刊是《草业学报》，影响因子能有3.0之多，称得上是一枝独秀，排名第二的《动物营养学报》的影响因子，就一下子跌到1.6左右了。
不过，再细分一下，真正的畜牧类的期刊，排名最前的《畜牧兽医学报》，影响因子已经到了0.9，《中国畜牧杂志》也是国内顶好的畜牧类期刊，影响因子只有0.7。
这就是影响因子的领域不同所导致的了。影响因子是根据被引用数和文章的比值，通过一定的算法决定的，归根结底，就是畜牧类的文章和期刊少人问津，因此，不能说0.7的《中国畜牧杂志》就比1.5的基础生物类期刊弱。
而杨锐所言的《经济动物学报》是影响因子0.5左右的核心期刊，说起来是不多，也的确是不入杨锐的眼，可是，就畜牧圈子里来说，在这样的期刊上发表文章，差不多已经是最高要求了，不比基础生物类的2.0的期刊差多少。
自然的，排名如此之高的期刊，发表一篇文章也是不容易的，最起码的一点，你今天寄送了论文过去，一个月能听到信儿就算不错了，到真正发表的时间，半年时间就过去了。
这还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中间要是有点来往反复的话，耽搁一年的都不奇怪。
对于此等期刊，梅局长要发挥一下影响力，也是能做到的，最少最少，他能加速审核的速度。
可是，一连七篇论文，分布在三五个如此档次的期刊中，要发挥影响力就辛苦了。
“有必要发表七篇论文吗？”梅局长有心推辞，脸型僵硬地笑道：“一般来说，不都是先写一两篇论文吗？”
“我们根据每个人做的工作，各自撰写论文。”
“每个人？”
“嗯，欧阳仕研究员和我一起做性别鉴定的攻关，还没完成，其他七个人写七篇论文，人人有份，很公平，对不对？”杨锐说着笑了一下。
梅局长愣了一下，转瞬明白过来，道：“你这是把论文当福利给发了？”
“要不然呢？大家辛辛苦苦的，总得有个盼头不是。我们最近几天可是110小时工作时了。”杨锐一副很理解研究员们的表情。
站在他身后的研究员们听到这里，也是笑逐颜开。
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新建，又经过了一系列的事件，也的确是需要一注强心剂抢救一下了。
当然，要是正常工作，也用不着抢救什么的，拿工资干活，本来就是研究员们分内的事。
然而，杨锐追求的却是110个小时工作制——每周工作110个小时，平均每天工作16个小时。如果周末休息一天或者半天的话，剩下六天等于睡觉以外的时间，全部用来工作了。
这么长的工作时间，又是智力劳动，自然不能采用强迫劳动的方式。
而且，即使80年代的研究员们充满了奉献精神，每周工作60个小时也是很不少了，110个小时，绝对是超过极限，需要额外刺激的。
用论文刺激是最符合遗传工程实验室现状的。
杨锐既是培训研究员们，也是进一步的增加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知名度。
刷论文自然是在学界建立知名度的第一方案。
作为目前的前沿技术，出售之前，原本就是需要在学界建立知名度的，否则，后续的质疑是要烦死人的。
畜牧类的中文期刊，杨锐虽然因为影响因子低而看不上眼，但就畜牧领域本身来说，知名度还是很强大的。
另一方面，为了设计引物，不增加工作时间也是不行的，他需要其他研究员都将时间投入过来。因为设计引物是有不确定性和偶然性的。
杨锐固然可以通过查阅大量的文献，积累足够多的经验，来缩小不确定性和偶然性的范围，但终究，任何一款引物的设计，都不会是规定的标准状态下出现的。
在这一点上，21世纪如此，80年代亦如此。
老实说，杨锐之前是小看了引物设计，尤其是小看了以80年代的条件，做引物设计的难度。
因此，他是第一时间发动了实验室同仁们。
不过，这些理由原因之类的，他就不用向梅局长解释了。
梅局长也不想听解释，只能默默的记下杨锐要求，再留下牛肉，悄然离开。
第二天，梅局长就送来了写着人名和电话号码的本子。
之后的几天里，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要一口气发表七篇论文的消息，则是传遍了畜牧界，接着是生物学界，乃至于整个学术界。
事不关己的群众，自然是面带笑容的等着看笑话，不管是杨锐的笑话也好，期刊社的笑话也好。
而在畜牧圈子里的期刊社，则一间间的如临大敌。
80年代的中文期刊，虽然在世界上名头不显，但是，由于国人投稿者众，他们在学术界的地位反而更高。毕竟，能够发表英文期刊的中国学者就那么些个人，大多数中国产的文章，都是发在中国的期刊上的，如此一来，他们自然有着相当的骄傲和影响力。
与之相对应的，是80年代的中文期刊的节操尚存，声望和名誉目前依旧是中文期刊的第一考量。
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论文批发，和杨锐的名气搅和在一起，简直像是一道学术伦理题，摆在了各家期刊社面前。

第1064章 一霸
“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呀。”
“你们收到他们的投稿了吗？”
“我还没有见到，你们呢？”
“没有，不过，中牧的梅局长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不好拒绝呀。”
“说的是，我也接到梅局长的电话了。”
“中牧怎么这么积极？”
“他们想要牛的胚胎移植想疯了。”
“不知道杨锐的论文究竟写的是什么内容。”
“不能算是杨锐的论文，是他手底下的研究员的。”
“这就是麻烦了，要是杨锐署名的话，蒙着眼，我也就给他通过了。”
“杨锐应该会是通讯作者吧。”
“通讯作者和第一作者毕竟不一样。”
三名畜牧类期刊的编辑，坐到一起，自然而然的就谈到了杨锐和他的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
学术圈子是很小的，生物圈子更小，畜牧学的圈子自然是小之又小。
全国的畜牧学的期刊加起来，也就是三五十本的模样，去掉自娱自乐的地方性期刊，以及名不见经传的高校专刊的话，有资格算是学术期刊的，一两手能数的过来，核心类的更是只有十本左右，大部分集中在了北丶京。
就是不在北丶京的期刊社，最终也要设立一个分社在京城，不仅方便于信息来往，更重要的是，中国的学术资源大部分集中在了京城了，京城分社能够方便的与京城学术圈子交流。
《畜牧兽医学报》的郑袖、《中国畜牧杂志》的孔新德和《中国畜牧兽医》的张向苗都是北丶京农业大学毕业的，又在一个行业，自然而然的走在了一起，时不时的坐起来互相交流信息。
北丶京农业大学是中农大的前身，在85年的当下，算是中国最牛的高校之一。它的出身首先就很好，乃是由北大农学院、清华农学院和华北大学农学院合并而成的。54年的时候，全国一共批准了六所重点大学，北农大就是其中之一，牛叉程度比后世的985+211还得高上三个档次。到了84年改革，全国一共批了十所重点大学，北农仍然是十分之一。
从这样的学校毕业，分配到期刊社，应该说是有些吃亏的。不过，就期刊社内部来说，郑袖、孔新德和张向苗，就是毫无疑问的储备干部了，甚至用老虎班形容都可以——遇缺即补，青云直上什么的几乎是必然的。
也是因为这样，三个人都有着强烈的以社为家，视期刊社和行业发展为己任的精英认识——要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们做到期刊社老大的机会是很大的。
这一次的聚会，就是完全为了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而召开的。
对于畜牧圈子来说，杨锐可谓是鼎鼎大名了，尽管他还没有发表一篇论文，可是，身在生物界学术界，又有几个人不知道杨锐的。
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则是另一个极端。
市级实验室实际上是研究机构的最低档次，京城的区级实验室相当于地市级的市级实验室，在经济发达的地方，这样的研究机构，其实也研究不出什么东西来。
区级实验室的论文水平，通常也是低于下限的。
因此，遇到势力一点的期刊，瞅见市级或者区级的名头，直接就给拒了。
同样的，稍微晓事一些的区级实验室的研究员，也不会去触这个霉头。
要论公平公正，尊重与被尊重，这样的做事方式自然是不行的，但是，现实社会并不是公平公正，尊重与被尊重的关系。
而且，对平均值以上的期刊社的编辑，以及接受同行评审的编委们来说，阅读区级实验室的期刊也确实是很浪费时间的事情。
你一间实验室一年的经费，平均到人头，或许连500块都没有，别说是做实验室了，订阅本行业的期刊和专业书籍都不够，那还写什么论文？
像是杨锐的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顶着杨锐偌大的名头，最后加上基建费用，也就拿到了6万元的经费，去掉一应开支，8名研究员一年的科研经费，也就是两三千元，绝对不超过5000元的水平。
作为一间毫无积累的实验室，这点钱确实是做不出什么东西来的，买一台高倍数的显微镜就可以吃稀饭了。
而普通的区级实验室，连这笔钱的十分之一都不一定拿到，也就是顶着一个牌子过活罢了。
如《畜牧兽医学报》、《中国畜牧杂志》、《中国畜牧兽医》这样的领域内顶端的实验室，对这样的区级实验室自然是敬而远之的，即使有一两篇论文符合他们的录取标准，郑袖等人的做法，也是要驳回的。
国外期刊其实也是一样的，你想建立口碑，首要任务就是区分阶级。
市级实验室就是中国研究机构的最底层阶级。
然而，杨锐却是中国研究员中的最高阶级。
这一点，普通的学术官僚，或者公务人员是无从了解的，可圈子内的专业人士，是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杨锐配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组合，也就变成了一个难解的问题。
看论文质量来决定，说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判断论文质量却是一件很令人挠头的问题。
显而易见的糟糕论文和显而易见的优质论文，都不会令人挠头，然而，大部分的论文，其实都是偏于中庸的。
或者说，论文里的数据存疑，论点和论据存疑，论文结论缺乏说服力什么的，始终是个常见现象。
三名同行评审，两人赞同一人反对的情况，更是频频出现。
这对普通论文都不会影响什么。可是，当论文备受瞩目的时候，编辑们的压力就大了。
编辑本身是不懂学术的，但他们是最终决定论文能不能刊登的人，如此一来，所谓中庸的维度就变的更宽了。
张向苗对这个问题最是敏感，茶喝到半半，颇为苦恼的道：“杨锐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你们想想他之前干过的事，我听说海淀区的副区长都被他给整下去了，还是吕家的人。”
“道听途说吧。”郑袖不是特别在意这些官场秘史。
张向苗知道他的性格，只问道：“你们猜我最怕什么？”
“怕什么？”
“我怕杨锐拿了我们往期的论文，和他的论文比。”张向苗的语气冷冷的道：“他要是再写一篇评论的话，我们非得吃挂落不可。”
孔新德和郑袖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期刊社是做学术的，但也不完全是以学术做判断依据的，世界上能做到此点的期刊大约是没有的。
而在80年代的中国，全以学术做判断依据的期刊社更是活不下来，有人请托是最常见的情况，贿赂又或者明买版面的行为也不在少数，总而言之，学校和研究所里有的学术不端，期刊社里也有。
好一点的期刊社，也就是保证自家期刊的大部分论文在水准线以上罢了，就是这样，还要面临本身能力不足，或者同行评审的学者被买通的情况。
因此，任何一家期刊社的往期论文，都可以用良莠不齐来形容，只是良莠不齐的上下线的问题罢了。
这样的事情，可以说是期刊领域公开的秘密，甚至连秘密都算不得。
但是，它同样是皇帝的新衣，哪家的透明外套要是被揭开了，顷刻间就是一场雷霆暴雨。
孔新德微微摇头，道：“他不敢吧，这得得罪多少人？”
“能得罪多少人，也就是得罪咱们几个期刊社而已，他怕什么。”张向苗缓缓的道：“杨锐的论文都是发表在国外的，他根本不用在乎咱们国内的期刊社是怎么想的，再者，他要是想在中文期刊上发表论文，你敢拒吗？”
孔新德愣了一下，苦笑道：“别说拒了，我得屁颠屁颠的找人家取稿子去。”
“所以说，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他要咱们按最低要求录他实验室的稿子，咱们怎么办？”张向苗道：“大家伙可都看着呢。”
孔新德顿时说不出话来。
郑袖动动嘴，想着道：“他这么搞，不光得罪咱们啊，他要是指明你哪篇论文水平差，那不是把作者得罪死了。”
“捡几个软柿子还不容易。”
郑袖无言以对，有些学者为了评职称什么的，都是自己花钱，人托人找过来的，其中免不了有许多的软柿子。
孔新德浑身不自在的扭来扭去，一会儿道：“说来说去，咱还怕了他了？”
“你不怕吗？”张向苗问。
孔新德又说不出话了，许久才道：“他不至于想到你说的法子。”
“他兴许想不到，他手底下的研究员呢？”
“这么搞，他还成生物一霸了？他要谁的论文上，咱们就得让谁的论文上？”
张向苗烫烫的倒了一壶茶，吸溜吸溜的喝了两口，放下来，道：“人家不是吗？”
三人都没了说话的兴趣，小房间里，只留下吸溜吸溜的喝茶声。

第1065章 署名
孙正初在家属区的大洗澡堂里洗了个澡，睡了一觉，就匆匆忙忙的赶回了遗传工程实验室。
尽管抵达实验室的时候，上班高峰期还没到，但遗传工程实验室内，已是一片热闹的景象，偌大的厂房一般的实验室里，研究员们来来往往，离心机发出巨大的噪音，听起来又比换气扇来的悦耳。
孙正初迅速的换了衣服，在简易换衣间的门口签下自己的名字和抵达时间，就来到了自己的实验桌，第一句话就问：“我的枪呢？”
“我拿着用了一下。”旁边的俞兴安恋恋不舍的将一支移液枪递还给孙正初。
“你的呢？”
“不知道被谁拿跑了。”俞兴安撇撇嘴，道：“都想用好的，抢来抢去都抢乱了。你说人手一支多好。”
“杨……主任不是在买了吗？听说新货就要送过来了。”孙正初还有点不习惯叫杨锐主任，两人的年纪还是差不少的，不过，随着杨锐在实验室逗留的时间的增加，甭管是谷强还是孙正初们，都是慢慢的被降服了。
做科研的，虽然剖开了也有黑有灰有黄的，但通常来说，脑袋的颜色还是比较单一的。杨锐光是能找钱一项，就担得起主任的名头，而他在科研和管理方面的做法，更是为自己加分不少。
俞兴安和孙正初年龄相仿，性格更单纯一点，自然而然地笑道：“杨主任都说了，进口货要过海关边检什么的，速度慢的很，一个月内都别指望，有这个空的，不如写篇论文了。对了，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王子昂的论文过审了。”
“真的假的？”孙正初惊讶坏了，手一抖，刚刚插上去的枪头都给打掉了。
孙正初瞅了一下左右，小声道：“才几天时间啊，怎么就过审了？他发哪里去了？”
“《中国畜牧兽医》。”俞兴安说的很慢，是咬着字读出来的。
孙正初则是险些将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重复道：“中国畜牧兽医？”
“对，中国畜牧兽医。”俞兴安也跟着重复了一遍。
孙正初一时间有些失神。
要说《中国畜牧兽医》这样的期刊，孙正初自己发表——当然是发表不了的，他如果能发表得了这样的论文，他又何必跑到杨锐的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里来。
《中国畜牧兽医》可是畜牧类第一档的期刊，全方面比它好的畜牧类期刊是不存在的，算上《草业学报》、《草地学报》、《草业科学》这样的期刊，《中国畜牧兽医》这份期刊也并不落后。
简单来说，孙正初他们这些做畜牧学的研究员，所能发表的最好的期刊，也就是《中国畜牧兽医》一档的了。
而要在这样的期刊上发表论文，自然是很不容易的，尤其是对地方高校和研究机构的研究员来说，几乎是要过五关斩六将的，才有可能发表一篇，其时间刻度，或许会延长到三五年的时间。
听起来似乎有些夸张，但实际上，就是如此，研究员辛辛苦苦的写一篇论文，如果无人引荐的话，就经常要等三四个月，才能得到结果，运气不好的话，则要半年时间。
得到结果不代表就是能发表了，同样只有运气极好的学者才有投稿一遍过的情况，没有名气的研究员，最常得到的结果，是建议修改。
于是，三五个月的修改时间，是免不了的。若是稍微倒霉一点的，遇到畜牧学的顽症，比如要重做实验，那就往两三年的时间修改了，因为通过牛羊马骡做实验的，研究周期都是以年计算的，你就算是要造假数据，遇到要求修改的，也得造了假以后等一年。
修改好了再投稿，投稿不过再修改，如此反复是每个研究员都不想遇到，又不免会遇到的情况。
若是京城高校的教授，还能通过私人关系加快这个进程，地方高校的学者若是没有一些有力的师兄弟的话，等满时间，弄不好就得好几年去掉了。
孙正初是没少读《中国畜牧兽医》这样的期刊的，可要说发表论文，即使是杨锐说了，他也不是特别相信。
不提内容，时间上首先就来不及。
俞兴安捅了捅孙正初，笑道：“想什么呢？”
“哦，瞎想。”孙正初抬了一下眉毛，又问：“你听谁说的？啥时候发表？”
“王子昂自己说的，他昨天跟着杨锐见了期刊社的人。”
孙正初转了一下头，正好看见笑眉笑眼的王子昂。王子昂的年龄比他还小五六岁，要是在高校的话，怕是连副教授都不一定能评到，却想不到能在一流的中文期刊上发表论文了。
就地方高校的要求来说，这么一篇论文，基本算是打通了到副教授的一切路径，其余硬条件，无非就是几个评优评先，再加熬年限罢了。
“王子昂运气这么好？”孙正初不知道该说什么。
俞兴安笑两声，说：“你的论文不是也递出去了？”
“还没消息呢。”孙正初说到这里笑了起来，道：“我就不求能上《中国畜牧兽医》了，像杨主任说的，能上《经济动物学报》我就高兴的很了。”
他一天从早到晚的工作，也就是这么一个追求了。
俞兴安一边操作实验一边说话，道：“你别说，我还有另一个消息。”
“嗯？”
“听说……”俞兴安压低声量。
“嗯？”
“我是就听说啊。”俞兴安再次低声了一些，就站在孙正初身边，道：“我听说，杨主任在王子昂的论文上，只署了一个通讯作者的名字。”
“没有署第一作者？”
“听说没有。”
“并列第一作者也不是？”
“听他们说的意思，杨主任好像也没要。”
孙正初再次吃惊了。
通讯作者自然也是很重要的，事实上，越是大项目大课题，通讯作者就越重要，相应的，是越小的项目和课题，第一作者就越重要。
到如此普普通通的一篇论文上，第一作者的名头就是研究员们追求的目标了。
大家写一篇论文，也就是要这么一个署名。
而杨锐对其他研究员写论文的帮助，则不止一个署名。
不过，单独的署名总归是比并列署名好的。
孙正初想了想，不由也小声道：“你说，咱们的论文，杨锐署名不署名？”
“总不能都不署名吧。我也说不上。”俞兴安想不明白的摇摇头，又笑一笑道：“我只要能发表论文就行了。”
“也是，我要是能发表一篇《中国畜牧兽医》这样的，卖身也愿意了。”孙正初有些期盼，又有些不确定。

第1066章 不，谢谢您
遗传工程实验室的研究员们，都盯着《中国畜牧兽医》的期刊，看王子昂的文章，是否能真的发表。
虽然比起国外的期刊来说，中文期刊的影响因子是低的不行，但是，对于不懂英文的中国研究员来说，一流的中文期刊，已经是相当令人满意的成果了。
现在不比以后，要是放在20年后，别说是专职的研究员了，就是大学里的学生，都是想方设法的发表英文期刊，大家的目光也都在英文期刊上盯着，查文献都难得去查中文的。要再过10年的样子，才有好的中文期刊涅槃重生，再次获得关注。
但是，在85的中国学术界，阅读中文期刊，并发表论文到中文期刊上，是很自然的事。
应该说，这也是两个时代的差距，85年的研究员，大抵还是盯着国内的目标在做，他们的工作持续了20年以后，中国人才有资格盯着国外的目标去做，并一发不可收拾——全世界有200多个国家和地区，在中国的科研水平达到中国的乒乓球水平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忽视其他60亿人的智力劳动。
不过，在85年的秋季，无论是谷强还是孙正初，都不用担心其他60亿人的智力劳动，双方还几乎没有交集呢。
他们写的论文也是如此。
可以说，遗传工程实验室里的全部研究，除了性别鉴定一项，都已有外国研究专美于前了。
这些单纯的引进技术类的论文，也是杨锐看不上眼的主要原因。
无非是一篇或者几篇国内期刊上的文章罢了，又是畜牧学的类别，算影响因子，能上1.0的几乎没有，就算其他人不写，杨锐自己也是懒得去写的。
不过，性别鉴定的部分，是杨锐一个人做的实验，又另当别论了。
接下来几天，杨锐一边做着自己的研究，再一边给其他研究员指导论文。
别看遗传工程实验室里的研究员都是杨锐挑选出来的中青年的学者了，但不算欧阳仕，包括谷强在内，基本都属于半桶水。
好在现在的研究员至少是态度端正，都有学习的意愿，倒是进度颇快。最起码，比杨锐读研做师兄时，那些师弟师妹们的工作效率高多了。
几天的时间，就有人的论文再次过审。
孙正初等啊等的，终于等到了自己。
一大早，孙正初就穿上了衬衫，乖乖的来到遗传工程实验室，等着和《畜牧兽医学报》的编辑见面。
这当然是不常见的情况，正常的投稿，就是通过邮局来进行的，往返的时间长，但费用低，最重要的是，期刊社的编辑原本就是不负责任审稿的，与论文作者见面也是没意义的。
《畜牧兽医学报》的通知多少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但孙正初还是异常的重视。
这不是他第一次发表论文了，不过，发表这么高端的论文就是第一次了。
比起王子昂将要发表的《中国畜牧兽医》，《畜牧兽医学报》的影响力还要更大一些，如果用影响因子来衡量的话，后者比前者大约会多出0.2的样子，用百分比来表示的话，就是多出了30%。
尽管影响力并不能真的如此用数字来衡量，但是，就畜牧类的期刊来说，这就是顶级数据了，再想要提高，就是行业而非期刊社自己的事了。
《畜牧兽医学报》在业内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孙正初更不介意多露两个笑脸，事实上，他站在实验桌前面，狗牙都要笑出来了，哪里是要露笑脸，根本是笑的合不拢嘴。
好在畜牧兽医学报的编辑郑袖来的很早，不至于让孙正初将脸给笑瘫掉。
“孙研究员。”杨锐带着职务叫人，以示尊重。
孙正初努力将裂开的嘴弥合回去，同手同脚的走几步，经人提醒才调整过来。
“郑袖先生是《畜牧兽医学报》的主编。”简易的会客室内，杨锐向两人介绍道：“孙正初研究员是我们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骨干。这篇非手术移植胚胎采集法的撰写者，就是孙正初研究员了。”
“久仰大名。”郑袖好话随口丢出来，握住孙正初的手，紧紧的摇了摇，道：“实在不好意思，冒昧拜访。”
“没有没有，怎么是冒昧……”孙正初急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是地方高校出身的小研究员，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
杨锐咳嗽一声，道：“要说冒昧是我冒昧了，提出这样的要求……”
“看您说的，为研究员服务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郑袖说着将身后的人让了出来，道：“文章就交给毛成双教授看吧。”
孙正初这才注意到随同郑袖而来的男人，和他年龄相差不多，却是有股子熟悉的实验室的味道。
“好的……”杨锐回答了一句，过了一会，回到孙正初耳边，提醒道：“孙研究员，你的论文。”
“啊？哦……好，我放到桌子上了。”孙正初有点想哭，我怎么就这么紧张呢。
杨锐笑一笑，道：“你先去取好了，不着急。”
“哦，好。”孙正初定了定神，快步回到自己的实验桌，从锁住的抽屉里取出自己装好的牛皮纸袋，绕开看了一眼，再回来，在杨锐的示意下，交给了郑袖，然后再看郑袖转交给毛成双。
这个过程，倒是让孙正初的情绪稳定下来。
人是镇定了，孙正初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是太在乎这件事了，以至于关心则乱，眼瞅着论文交出去了，孙正初再看着毛成双认真阅读自己论文的样子，继而回想整件事，突然不明白的问杨锐：“咱们这是做什么？”
“请期刊社审核你的论文呀。”杨锐自然而然的回答。
“审核论文……”孙正初重复着念叨了一遍，更加不明白的问：“当面审核？”
别说是当面审核了，论文审核，原本是应该双盲状态的，也就是审核人不知道自己审核的论文是谁的，被审核人也不知道谁会审核自己的论文。
不过，这种双盲状态的论文审核是理想态的，不仅难以执行，事实上也被许多期刊社所摒弃。
因为同行评审本来就是一种小圈子内的新任游戏，圈子外的论文进来，自然会被以严格的方式进行的同行评审，但圈子内的论文，又如何保证真正的双盲呢？
像是牛的胚胎移植的研究，全国就那么几个研究所在做，能做到高水平的也就是一两个研究所，里面主持项目的研究员更是有名有姓的几个人，除非找几个不是畜牧圈子里的学者做同行评审，否则，双盲就是自欺欺人罢了，反而是弊病丛生。
因为这样的缘故，期刊社审论文，大部分只是避开被审查人的直接社会关系人就可以了，比如师兄师长或者同校的同事这样的关系，主动或者被动的不去做同行评审，基本就算是合乎要求了。
否则，有些小圈子统共就那么几十名高端学者，找圈子外的，看不看得懂都是问题——事实上，很多执行双盲审核的期刊社，就会制造出此类问题，将畜牧类的论文交给医药类的教授审核，听起来都是做生物学的，实际上就是两个盲人在玩大保健。
还不知道自己摸的是什么东西。
不过，论文审核是可以放宽的，可当面审核是什么鬼？
孙正初看着杨锐，满脸疑惑，交织着焦躁。
他可不想自己的论文再出什么奇怪的状况啊。
杨锐耸耸肩，道：“嗯，有点不合规矩，不过，咱们这篇论文，不是被要求修改了吗？这样就赶不上截稿期了，我就向郑袖主编提出，是否能想办法，加快审核的流程。”
孙正初的论文并没能一遍过审，而是被要求修改了。
这在论文发表的过程中再正常不过，事实上，只是几天时间就得到了修改意见，孙正初原本是很高兴的。
可是，看着杨锐的表情，孙正初不得不问一句：“然后呢？”
“然后……”杨锐清咳一声，低声道：“然后，听了我的理由，郑袖主编很认可，就提出，也许可以进行当面审核。毛成双教授是郑袖主编特意请来的，完全符合审核的资格，所以，他如果说可以的话，你的论文就过审了，即使不行，他也可以当面提出修改意见，这样，咱们即使再做一次修改，也赶得上截稿期。”
孙正初听的都傻掉了，这么贴心的期刊社，他们家是卖棉袄的吗？
“您提出的理由是什么？”孙正初既是好奇，也是实在奇怪。
杨锐一时没反应过来，鼻子里轻轻的“嗯”了一声。
孙正初重复问：“你说听了您的理由，郑袖主编很认可，您给出的理由是啥？”
“哦，我说论文不发表，我们实验室里的研究员都不能安心工作，很影响我的科研进度啊。郑袖主编听了以后，就想帮我这个忙。”杨锐说的很自然的样子。
孙正初听的思维都紊乱了，不由道：“这也算是理由？”
哪个实验室的研究员不是这样的啊，难不成你还不发表论文了。
再者说，赶得上截稿期是什么话啊？期刊社又不是写小说的地方，根本就没有截稿期的概念，尤其像是《畜牧兽医学报》这样的大期刊，他们的稿件多的要排到几个月后去，有些倒霉的小论文，因此排到半年后甚至九个月以后的都有。
当场审核当月发表？
就是弱一点的院士，都做不到这么横吧……
孙正初想到此处，再注意到杨锐看自己的目光，突然感觉不淡定起来。
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好像，还真的是很有前途的样子呀……
说起来，就国内的环境，牛的胚胎移植这样的大项目，似乎也的确称得上是院士级的了。
孙正初越想越是亢奋，脸都红了起来。
“嗯，没有问题了。”不知什么时间，毛成双看完了论文，将之塞回牛皮纸袋子里，交还给了郑袖，向杨锐点点头，开始填表格。
郑袖收好东西，和杨锐握握手，又紧紧握住孙正初的手，笑道：“感谢孙研究员选择了《畜牧兽医学报》，下个星期，您的大作应该就能看到了。”
“不，谢谢你们。”孙正初激动不已。
“谢谢您。”
“谢谢你们。”
“谢谢您。”两人握着手，摇来摇去，面红耳赤，皮肤潮红。

第1067章 不敢想
凌晨五点，正是夜最黑的时间。
宽大的马路上，空荡荡的，影影绰绰的建筑像是黑洞似的，似真似假的分布罗列。
万籁俱寂的时刻，偶尔有风吹过，擦地的声音无比的清晰。
小秦穿着绿色军大衣，斜挎着背包，戴着口罩，静静地等在发行站的门口。
10分钟后，一辆送报车缓缓驶来。
小秦和同事们默默的分裂两边，帮着送报车司机，将属于本发行站的报纸和期刊卸下来，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也免得冷风灌入体内。
送报车走了以后，小秦等人再蹲在地上，将卸下来的报纸和杂志，按照数量，分门别类的将之捆扎起来。紧接着，小秦提起自己负责的部分，将之架上自行车，使劲的蹬了起来。
他要在天亮之前，将这些报纸和杂志，送到订户的手里。
风，冷的厉害。
小秦却是早就习惯了，他甚至将大围巾拉开了一些，让骑车产生的滚滚热量飘散一些出去。
顺着马路，将几个单位的报纸和杂志塞进黑洞洞的门房邮箱里，就见前方的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灯火通明的矗立在街边。
小秦啧啧两声，快骑了几下，再让自行车滑行到位，顺势跳下来，笑道：“丰哥，来的这么早？”
遗传工程实验室的门岗四周都是玻璃，里面却是烧着炉子，还有热茶升起蒸腾的水汽。
丰广汉笑呵呵的推开门，道：“进来暖和一下，来的不早不行啊，最近些天都忙的不行。”
小秦嘿嘿笑两声，将自行车靠到门岗边上，闪身进去，自然而然的将手放在炉子上，只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再道：“你这个活是真好啊，夏天晒不着，冬天有炉子。”
“临时工，和你不一样。”丰广汉自个儿还是满意的，嘴上顺便谦虚一句。
小秦是顶替了父亲的工作，才好不容易有了送报的工作，同样对编制内的身份感到满意，于是笑笑道：“这两天还好点，冬天就难熬了，对了，倒你一杯热水。”
说着，小秦拿出自己的茶杯，倒上满满的一杯热茶，呼哧呼哧的喝了起来。现在可没有随身携带的暖壶，想喝口热水并不容易。
丰广汉也乐意小秦每天来岗亭喝杯茶，尤其是每天凌晨时间，最是无聊难熬，他也怕自己不小心睡过去，丢了这份工作。
小秦喝了半杯茶，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不敢再耽搁时间，就将遗传工程实验室订阅的几份杂志和报纸一五一十的点出来。他就负责几家小报和杂志，比之《人民日报》那样的大报的送报员，他跑的单位更少，路程却是更长的。
丰广汉同步将报纸和杂志分成摞，并翻开目录，浏览了一遍。
小秦此时已经戴好了帽子，好奇地问道：“找什么呢？”
“看有没有我们实验室的研究员发表的论文……”丰广汉说着拿起了内线电话，响了两声，道：“有孙研究员和王研究员的论文发表了……对，是这一期的……好，我等着。”
小秦听的讶然道：“你们单位真有人发表文章呀。”
在这个文艺年代，任何文字只要被铅印，就是令人崇拜的对象，因此被蒙蔽的少女都不知道有多少。
小秦同志虽然是位超龄少男了，依旧对着丰广汉放出星星眼。
丰广汉有点得意，哈哈的笑两声，刚学不久的京腔都冒出来了：“常事儿，我们单位是做科研的，做出成果就要发表文章的。”
“你们真是做科研的？”小秦脱口而出。
丰广汉莫名其妙的瞅他一眼，道：“要不然呢？”
小秦讪笑两声，说：“我看你们单位从早到晚亮着灯，做科研的还有凌晨上班的？”
“怎么没有，我们单位就是这样子了。”丰广汉说到此点也是痛苦的很。要说杨锐倒是不要求他和其他职工每天提前上班或者延迟下班，但是，当研究员们都是自愿下班的时候，丰广汉想来想去，都不好意思八小时工作制了。
再者说，丰广汉如今还是个临时工，又怎么能不好好表现。
小秦表达了感叹，心里突然平衡了许多，他每天的上班时间是早，凌晨的温度是低，但只要做完了早上的工作，一天的任务就完成了，剩下的时间都归自己支配，比起又要早起又要晚回的丰广汉和他们单位的其他人，不知道美到哪里去。
“您忙着吧，我再去把剩下的送完。”小秦出了岗亭，将门关上，抬头看看依旧漆黑的天空，心中是满满的幸福感。
哒。
哒哒。
哒哒哒。
小秦推起自行车的时间，身后突然响起令人怀疑的脚步声。
小秦猛的扭头，就见一道黑影，由远及近的狂奔而来。
岗亭的昏暗光晕下，黑影的速度极快，外廓极大，踩踏地面的声音极响。
小秦“嗷”的一声就僵住了。
几秒钟后，黑影才露出真面目，旋即冲进了岗亭：“小丰，有我的名字？”
“是，恭喜孙研究员，您的论文发表了。”丰广汉很会讨喜的说了一句，他是实验室里年龄最小的，说点儿好话也不伤身。
再者，丰广汉也像是小秦一样，很佩服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他是初中毕业就参军的，在军队里虽然也有学习一些文化课，毕竟不是很重视，现如今，别说发表文章什么的，能完整的写一篇检查就算是能力极限了，看着期刊上不明觉厉的表格、图像、数字和名词，丰广汉还是很有些感触的。
这是一种不一样的生活，就在身边，却又不是属于他的生活。
丰广汉在感慨中，将印有孙正初名字的《畜牧兽医学报》递给了他。
现在的期刊外表都很朴素，除了黑白色的图案之外，就是几篇重要论文的名字，列在封面之上。
孙正初一眼就看到了封面上的自己的名字，以及论文名。
“发表了，好快。”孙正初惊喜的不行。即使是见过《畜牧兽医学报》的主编郑袖了，可他对于当月发表论文，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这是完全颠覆他的认识的事，就好像前10年买东西不要粮票一样，简直改变了他的常识。
“恭喜孙研究员。”小秦觉得有意思，也笑呵呵的道贺了一声，他送报送了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发表文章到报纸杂志上的真人。
“谢谢，谢谢。”丰广汉此时才醒悟过来，连连道谢，又从兜里掏出烟来，分别递给丰广汉和小秦。
两人也不客气，笑眯眯的点起来，吞云吐雾的很是高兴。
孙正初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然后缓缓的翻开期刊，慢悠悠的转到自己的论文页，突然想起署名的事，又稍稍紧张了一些。
论文上只有四个署名，杨锐的通讯作者的署名赫然在列，而孙正初的第一作者的署名，则单独成行，后面缀着两位第二第三作者。
辅助实验的研究员做第二作者第三作者是约定俗成的，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位置。通讯作者则是根据项目大小来确定价值。
就现在的这篇论文和课题来说，通讯作者自然没有第一作者重要。
简而言之，这篇文章，孙正初是得了头彩的，虽说不算独享，也几乎是享受了绝大部分的名誉。
孙正初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整个人都迷醉起来，恍惚间，他只觉得自己前十几年的科研生涯，竟是白费了一样。
要是早点遇到这样的实验室，还有杨锐这样的负责人，自己又会是个什么光景，孙正初简直都不敢去想。

第1068章 做出来了
孙正初的论文发表在了《畜牧兽医学报》上。
王子昂的论文发表在了《中国畜牧兽医》上。
俞兴安的论文发表在了《经济动物学报》上。
谷强的论文发表在了《中国畜牧杂志》上。
……
总计七篇论文，在差不多半个月的区间里，全部发表了出来。
对畜牧学界来说，这基本就等于是刷屏了。
现在的期刊多数都是月刊和季刊性质的，要是把所有的期刊排排坐的话，季刊说不定还要多一点。
而一期的学术杂志，通常刊登的文章也就是20篇左右，多到22篇的，里面多数还有一两篇综述，一两篇的简报。
而就畜牧圈子来说，上档次的期刊，总共就是不到十篇的样子，平均两个月统共也就是容纳200篇的论文。
再平均到一个月里，总共就只有100篇论文能够发表。
就是这100篇论文，也不可能全部都是一个领域的——要是基础生物学，澎湃的研究热潮，倒是能诞生不少的论文，可就畜牧领域来说，研究成果就没有那么多了。
像是《畜牧兽医》学报，每期20篇出头的论文，不算简报，还要分成综述、遗传繁育、动物营养、预防兽医、基础兽医、临床兽医几个大类。
不用说，预防兽医、基础兽医和临床兽医都是兽医学的内容，和畜牧依旧是不搭边。
最后，偌大的一篇期刊里面，真正属于畜牧学的，也就是遗传繁育和动物营养两大类。
牛的胚胎移植自然是属于遗传繁育类的，就小的研究领域来说，这个倒是一个大类，每期能有五篇论文的样子，但是，扩散到全国，五篇论文的位置，可以想象会有多拥挤。
所有畜牧领域的学者，每个月不管有多忙，阅读这些论文都是必须的工作。
自然的，“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名字，也就第一时间被刷出了熟悉感。
牛的胚胎移植所带来的震撼感尚未过去，这些论文就重新勾起了研究界的会议。
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参观学习的要求。
在80年代，或者说，在90年代以前，国内的参观学习的气氛都是极浓厚的。
一方面，参观学习，能够向技术好的，政治好的，运气好的厂子学习，另一方面，参观学习又能让落后的厂子有难得的旅游享受的机会。
参观学习可不是学习单位出钱的，至少，不是学习单位出全款的，部分经费乃至于全部经费，都是要被学习的单位来出的。
以后世的标准来看，参观学习还可以看成是学习吃大户。
而大户们，虽然不能说是甘愿被吃，但是，就像是有钱人家办喜事，不会将蹭席的乞丐赶走一样，刚刚出名的企业，多数也是不会赶走蹭旅游和蹭饭的学习单位的。
这些出名的企业，更享受“万邦来朝”的幸福，反正，花的也不是自己的工资。
离子通道实验室少少的出了名，得到的却是多多的参观学习的要求。
孙正初等人颇为高兴，一力劝说杨锐应承下来。
“就是不全部答应，也要答应几十家吧，我们一个星期安排两三家，到年末也能安排完的。”孙正初看着堆满桌子的函件，兴奋的不行。
俞兴安也赞同道：“咱们可是要露大脸了。杨主任，向海淀区政府申请一下，他们肯定也同意吧。”
“区政府能给实验室拨的款项，不可能多到哪里去，归根结底，我们是要用自己的钱招待参观团了。”杨锐淡定的做了分析以后，道：“你们谁想招待的话，自己找经费吧。”
“自己找经费？”孙正初还有些没弄明白。
欧阳仕瞥他一眼，道：“你拿自己的经费招待人，不够的话就自己去找经费，这还不明白？”
孙正初顿时尴尬了，连连摆手，道：“我有几个钱的经费。”
不像是华锐或者离子通道实验室，遗传工程实验室目前总共只有8名研究员，根本不用分课题组，所以，各个研究员都是没有独立控制的经费的。
杨锐不拿钱出来，其他研究员自然就没有可用的经费。
孙正初这时候知道了杨锐的态度，莫名的有些慌张，又赶紧解释道：“我不是想招待他们，就是觉得，人家愿意来参观，也是挺难得的。”
“就是他们给钱要参观，我都不愿意，何况是要我出钱给他们参观。”杨锐呵呵的笑了两声。
谷强却是眼前一亮，道：“我知道有人愿意出钱参观。”
“谁愿意出钱参观？”欧阳仕都好奇了起来。
“我知道的，中南和南农。”谷强道：“有朋友打电话过来问，说他们有经费。”
孙正初看向杨锐，道：“杨主任，这是好事情啊。”
“有什么好的？”杨锐的注意力一点都不在聊天上。
不过，实验室里做实验，聊天向来都是不间断的。
孙正初也就接着道：“别的单位都是花钱招待这些参观单位的，咱们拿钱，正好说明咱们的名气起来了不是？”
“说明咱们死要钱。”杨锐撇撇嘴，道：“他们就算掏钱了能掏几个钱？到了以后，咱们总不能一顿饭都不请吧，结果，钱没落下，时间花上了，名声也没得，你当我傻的？”
杨锐现在的度完全反常识的，可几个人一想，却是觉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事实上，吃大户的传统就是这样造成的，来参观的单位是小单位的，花不起钱，得你找补，来参观的单位是大单位的，又不能不好好招待。
当然，对单位领导来说，要是能促成全国影响力，那是砸锅卖铁也要招待来参观的单位的，至于他升职走了以后，单位欠下多少亏空，他是不在乎的。
杨锐却没有这份心思，他也没有学而优则仕的念头，更不愿意招待任何单位的研究员，他继续低着头做实验，任由其他人小声的念叨。
“真是可惜了，杨主任，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也太浪费了吧。”孙正初是心最热的时间，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他也是对遗传工程实验室上了心，此时认真的道：“咱们就算花点钱，只要名声打出去了，争取经费也方便了不是？”
“争取经费自然是要的，不过，你说的这种方法，性价比太低。”杨锐依旧低着头，对付自己的PCR仪。
欧阳仕都奇怪的瞄了他一眼，问：“什么是性价比高的方式？”
“做出更好的结果，写出更好的论文，最好是世界级的原创。”杨锐自然而然的回答。
孙正初忍不住想笑，转念看到杨锐的侧脸，突然想到，世界级原创什么的，人家是做出来过的。
就像是他们正在做的PCR仪，这个东西的价值，现在可是一天比一天显现的出来了。
“没错，做世界级的原创，的确是更高效的方式。”欧阳仕向来都是最挺杨锐的，而且，他起调子的水平更高。
说到“世界级”的时候，欧阳仕就已经兴奋起来了，紧接着又重复道：“没错没错，我们要做世界级的原创，而且，而且……我们要发表世界级的论文，对不对？咱们的实验室，也应该是世界级的！”
对杨锐，其他人是不好反对的，对欧阳仕，就不是如此了。
尤其是同样来自山大的谷强同志，更加不爽的道：“欧阳教授，世界级没那容易，咱们总该一步一步的来吧……”
“倒是不一定。”杨锐突然打断了几个人的聊天。
谷强不服气的道：“杨主任，我知道您的目标长远……”
“已经达成了。”杨锐再次打断谷强的话。
谷强不明白的看向杨锐。
“引物我应该是做出来了。”杨锐伸了个懒腰，道：“试一下，要是没问题的话，性别鉴定这块，咱们就是世界级的了。”
说完，杨锐放下仪器，坐到了后面。
接下来的工作，自然不用他亲自出马了。
事实上，激动的研究员们，已经将实验桌给围的水泄不通了。
……

第1069章 设计完成
做引物是非常困难的工作，或许没有用“七七四十九个童男童女做药引子”那么难，但也超过了来自沙漠的无根水的难度了。
在计算机技术蓬勃发展之后的年代，生物学家们为了制作引物，专门开发了专门的软件，例如功能强大且方便使用的PremierPrimer5.0，常见的Oligo6.0，或者VectorNTiSuit、DnasisOmiga，Dnastar等等，光看软件的数量就能想到，这是件何等复杂的工作，至于版本号，更能说明这些软件，尚未解决全部问题。
事实上，即使PCR已经发明了30年，设计引物依旧不是循例的常规科学，当然，学者们总结出了一些规律，但是，不确定性和偶然性依旧困扰着学者们。
杨锐在遗传工程实验室组建前期，并不要求工作时间，现在重新祭出110个小时的法宝，也是因为这种不确定性和偶然性。
不确定性和偶然性归纳起来，就是概率，而解决概率问题的最自然的方式，就是增加样本。
整个遗传工程实验室的研究员们，都为了完成引物设计的工作而鞠躬尽瘁了。
在一流的中文期刊上发表论文，是杨锐对他们的回报，相应的，卖力工作也是免不了的。
在这一点上，杨锐是非常坦荡的。
中国实验室相对国外发达国家实验室的差距是巨大的，从经费到仪器，从管理到技术，从环境到积累——仍然能够做出世界级成果的原因，唯一能够填补这些巨大差距的东西，就是实验狗和科研员们的血泪了。
现代化的实验室都是有门禁系统的，无论是打卡的，刷指纹的，还是牛的不行的虹膜的，都能记录实验狗和科研员们的工作时间，若是将中国的实验室和外国的实验室的出勤时间做个对比，就能很清晰的看出差距。
国外实验室大部分是八小时工作制的，越是发达国家的实验室，工作时间越是固定，而若是考察国内的实验室的话——清华的生物实验室，博士生们每个月的出勤时间大约是450个小时。
每个月出勤450个小时，可比每周出勤110个小时要辛苦的多，这意味着清华的博士生们每月休息的时间不会超过3天，而每天睡觉的时间不可能达到8小时，并且，除了吃饭睡觉，实验狗们必须将所有时间供奉给实验室。
如果说科学需要祭品的话，它的祭品就是实验狗和科研员们的时间、血泪和困苦了。
杨锐完成了硕士学业之后，之所以没有继续深造，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能够承受时间的消磨，血泪的付出，却很难忍受求学中的困苦。
平均年龄25岁以上的博士生，已经是标准的成年人了，然而，每月450个小时的劳动时间，却只能获得1200元左右的收入，说是困苦，一点都不为过。
曾经的杨锐，勉力挣扎，依旧无法从现实生活的泥潭中脱离出来——当你辛苦了一天，疲惫不堪，饥渴交加的回到宿舍，拿起一盒午餐肉，却舍不得打开的时候，学业的成功与学术奉献的光环，已然黯淡无光了。
也是因为有这样的经历，杨锐回到80年代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自己的经济困境。
而当经济困境解决了之后，杨锐就再没有顾忌了——
即使他面对的是令人畏难的引物设计，也不例外。
老实说，这项工作，杨锐能够从脑海中的资料库中得到的帮助是很有限的，他至多能够得到一些理论上的指导。
当然，有理论支持也是难能可贵的。理论指导不仅给杨锐指出了方向，缩小了尝试的范围，而且给予了他极大的信心。
即使如此，实际操作依旧困难。
至少比30年后的学者做未知引物还要难上许多倍。
后世的学者起码有引物设计的软件可用，仅此一项，就不知道要节省多少时间。后世的学者还有更多的模板可供参考……
而在1985年，杨锐甚至连仪器的效率都无从追求。
但是，杨锐一点畏难之心都没有。
他吃饱穿暖，有牛肉吃，有定制风衣穿，想坐车坐车，想骑自行车骑自行车，他还存了两屋子的邮票，拥有自己的实验室和价值不菲的专利技术。
即使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引物设计中，即使要用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杨锐也不觉得畏难。
更何况，他并不是一个人在工作。
遗传工程实验室终究是杨锐掌权，而遗传工程实验室里的8名研究员，也是难能可贵的帮手。
后世做引物设计的学者不好，许多生物专家都有做引物设计的经验，的确，他们有更多的技术手段和资料做后盾，但做此等研究的学者，能有一名助手就算是不错了，想要8名专业的科研人员每周付出110个小时来帮忙，那是想都不用想。
终究，科学之神还是听到了杨锐的祈祷，在吸食了8名研究员的血泪和时间以后，给予了遗传工程实验室以回馈，稍稍的弥补了技术和设备上的缺憾。
而杨锐唯一能够保证的，也就是让自己的研究员们，不至于困苦。
尽管他不能给公立实验室的研究员们以额外的工资，但是，学着现在的国企们那样，多来些福利，总归是简单的。
像是中牧这样的企业，也很愿意满足杨锐的要求。
趁着研究员们围在实验桌前的时间，杨锐打了几个电话，并回转过来，笑道：“我向梅局长、铁局长还有屈场长他们报了喜，约定之后请他们来看演示。另外，梅局长答应给咱们再提供一头牛做贺礼，当然，是宰杀好的。”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都笑了起来。
“梅局长好人，又送牛肉。”
“我们家里上次的牛肉还没吃完呢。”
“你不懂吃，我给你说，中牧送的都是肥牛，你不要光是煮，用烤箱也好吃。就是咱们冬天烧暖气的炉子，你们家的有没有带烤箱？”
说到吃的时候，实验桌上的气氛顿时变的和谐起来。
杨锐亦是笑容满面，等几个人依次看过实验记录，就示意再次打开电泳仪。
引物是用肉眼看不见的，弱一点的显微镜也别指望，再者，就是看见了也不能判断ACTG，所以，验证引物是否成功的方式就是凝胶成像，用生物实验室里的话来说，就是跑电泳。
电泳不光能看出引物是否符合要求，还能看出引物的效能如何，也就是所谓的特异性。
杨锐刚才已经做过了一遍，此时就将工作交给了谷强，让他再检验一遍。
谷强的实验操作强的不行，准确性比杨锐高一个数量级都不夸张，大家也更相信他的操作，一个个注视着谷强的动作，又再次紧张起来。
杨锐也莫名的有些紧张。
实验室里出现假阳性的数据再正常不过了，材料被污染，或者操作失误等等情况层出不穷，著名的青霉素，其实就是试验用的培养皿被污染了，落在某些实验室里，当场就得有实验狗上祭坛吊起来放血。
这次的引物设计，杨锐虽然有利用脑海里的资料，但具体的细节是一点皆无的。
因此，谷强现在要测试的引物，也就等于说是杨锐独立设计出来的。
这份功夫，就是放在20年后，也比普通的博士级头犬强了，不过，独立设计也就意味着杨锐不能比较资料再三确定了，此时不免略有些不安。
要是谷强做了凝胶成像以后，产物的电泳图的特异性条带不明显，或者来上一条二聚体的条带，那就丢人了。
不过，丢人也就丢人了，做科研的总有丢人的时候。
杨锐看着谷强节奏性很强的操作着电泳仪，倒是慢慢松弛下来。
说起来，他当年刚去唐集中教授的实验室的时候，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电泳仪，要说操作的多精妙不至于，操作失误却也不容易。
谷强的操作自然是更好的，光看他的动作，就给人以干净利落的感觉。
等到PCR产物电泳图出来，更是条带清晰……
然而，所有人的关注点，却只在那条特异性条带上。
“产量好高……”几个人都赞了起来。
PCR产物电泳图显现出来的条带，是一片漆黑上的“条形码”，“条形码”是白色的，又长又短，依次排列。
越是清晰的条形码条带，就说明该物质的含量越多。
就现在的实验来说，特异性条带越清晰越好，二聚体或者发夹结构什么的越少越好。
杨锐亦是忍不住挺胸抬头起来，这可是完全属于他的设计。
“欧阳教授，咱们做一组鉴定？”杨锐自信心大增。
欧阳仕大声的应了。
孙正初听的羡慕不已，道：“这个实验做出来，怕是能发表到国外的畜牧类顶级期刊上吧。营养学报（JournalOfNutrition）或者英国营养学报？”
杨锐笑而不语，营养学报固然是畜牧类的顶级期刊，但对他来说，却不是顶级的选择。
“先看实验结果怎么样。”杨锐并不多说，又恢复到了做实验的状态。

第1070章 《自然》
谷强做了三组的验证实验，既是保证结果可信，也是为了积累一些资料，为以后的比较做准备。
欧阳仕则接手了杨锐的工作，抓了七只准备好的小白鼠过来，开始做胚胎的性别鉴定。
做性别鉴定的难点就在于引物的设计上，同时，它也是胚胎移植的重要门槛之一。
杨锐设计出了引物，最难的门槛就算是跨过去了。
剩下的工作，他还不如交给欧阳仕，顺便送给他一个第二作者。
对杨锐来说，一篇论文是否独自领衔，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即使是能拿诺贝尔奖的论文，诺贝尔奖委员会实际上也不会因为论文的署名而决定奖项的归属，何况诺贝尔奖通常都是给人的，而非给文章或者研究本身。
这一点在爱因斯坦身上表现的尤为明显。爱因斯坦获得诺贝尔奖的理由是光电效应的发现。光电效应当然是很重要，也值得拿一个诺贝尔奖，但是，这是爱因斯坦来着！
任何人想到爱因斯坦的学术研究，第一念头都应该是相对论才是，诺贝尔奖委员会也不例外。
但是，当年的相对论却是未曾证实的，虽然大家都觉得相对论碉堡了，可是，将诺贝尔奖的获奖理由，设为尚未证实的相对论，又未免太冒险了——就在爱因斯坦之前不久，以太学说还大行其道呢，当年又有谁敢肯定相对论不是另一个暂时无法证伪的假说。
然而，爱因斯坦又太牛了，再不给他诺贝尔奖，也实在是拖不住了。
因此，爱因斯坦最终得奖的理由，就成为了光电效应——值得获奖，但绝不是爱因斯坦因此而获奖的理由。
事实上，现代科学已经越来越难以单人完成了，杨锐之前独立完成的PCR，即使不是最后一个单人完成的诺奖级技术，也相距不远了，就这还是他刻意如此。
性别鉴定这个小项目，自然更不值得杨锐独立去做。
其实，要是杨锐狠一点，他随便找两只实验狗配合自己，或者就是让全实验室的人都帮忙了，到时候他不给署名，大概也无人敢跳起来。
实验室负责人的权威在外人看来，或许是无从轻重的，或者是含混不清的，但在实验室内部，依旧异常的沉重，对于杨锐这样名声在外的学者就更是如此了。
不过，强权并不属于杨锐的选择，他本人也不喜欢如此纯粹的剥削。杨锐宁愿拿出一个或者几个第二作者，若是合作者有相应的付出的话，杨锐也不介意让出一个或者多个第一作者。
即使他的目标是《Nature》。
是的，杨锐计划将性别鉴定的论文发表到著名的《自然》上，他才不在乎JournalOfNutrition（营养学报》，或者BritishJournalOfNutrition（英国营养学报）。
这两份期刊的确是行业内顶级的期刊了，但它们所在的行业，是小小的畜牧业，而非庞大的生物学，更不是传说中的自然科学。
期刊的名气，社会影响力，以及它的地位，粗略的讲，与它覆盖的广度是很有关系的。最早也是最著名的《自然》与《科学》毫无疑问的占据了期刊地位的制高点，这与他们的覆盖面最广很有关系。
而在生物学类期刊中，涵盖全生物学范围的《细胞》首当其冲，但就算它的影响因子经常比《自然》和《科学》，论全社会的影响力和地位，仍然是比不过后两者的。
同样的道理，《柳叶刀》这种只涵盖了医学的期刊，即使它的专业性为人称道，影响因子亦是经常夸张的要命，可它在生物学内的影响力却大不如《Cell》，只能在医学领域与《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之类的期刊内斗。
更进一步的《CancerCell》（癌细胞）更加专精，因此，虽然它属于典型的牛的不行，一篇论文吃一辈子的期刊，可要说行业以外的社会影响力，自然更加狭窄了。
对于今天的杨锐来说，一篇畜牧类期刊的牛文能怎么样呢？
遗传工程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大约是很需要《营养学报》这样的期刊，准确的说，是极其渴望以至于不敢幻想《营养学报》这样的期刊。
可对于杨锐来说，他要一篇影响因子3.0的期刊做什么？难道就为了向人证明自己在畜牧学方面有所钻研吗？
再强的行业顶级期刊，也不可能比CNS有价值的。
多一篇《Nature》不知道是牛多少倍的事。
当然，发表一篇《Nature》也是一件不知道难多少倍的事。事实上，如果是欧阳仕或者谷强他们写一篇《应用PCR技术对早期胚胎做性别鉴定及性别控制》的文章的话，十成十的是发表不了的。
因为他们尚未在国际学术界证明自己。
所以，像是这种看名字就不够格的论文，是不能给他们当敲门砖的。
如果是只发表过一篇Cell的杨锐去投稿的话，九成九也是发表不了的，同样是因为这篇敲门砖的力度不够。
但是，对于已经CNS全接触过的杨锐来说，他还是三成几率将这篇论文发表出去的——他是已经将门敲开的世界级知名学者了，他要发表新论文，不论是Cell还是《科学》，都会给予重视的。
假如再算上杨锐是PCR技术的开创者的这个身份，三成几率就会骤升到六七成。面对CNS级别的期刊，六七成是个很靠谱的成功率了，完全值得一试了。
换言之，一模一样的论文，如果署名是杨锐，就有六七成的几率发表，如果署名孙正初的话，就是绝对无法发表。
世界就是如此的不公平！
当然，就现实的情况来看，孙正初累死了也做不出这样的文章就是了，CNS之流的顶级期刊的歧视也就无从说起了。
不过，杨锐并不准备在论文发表以前，谈论《自然》之类的话题。
这样的事情做就可以了，完全不用去说。
在欧阳仕忙着给小白鼠做“胎教”的时间，杨锐就铺开阵势，写了起来，顺便教谷强、孙正初等人英文写作。
别看后世的研究生六级英语都没过就能写英文论文，那也是多年经验积累出来的，就80年代的环境，买本英文学习资料都困难的年代，杨锐的经验，妥妥的是金砖级的。
于是，刚刚休息了几天的研究员们，再次无怨无悔的进入了加班状态。
杨锐倒是稍微清闲了一些，在等待欧阳仕完成实验的时间里，随意的招待着前来参观的学者和官员，偶尔进行一些表演性质的实验。
一切都平静的像是山坳里的池塘似的。
就连欧阳仕在完成了最后一步后，都没有发现，杨锐已然第一时间将论文给寄出了。
反而是实验室的食堂里，一群不相干的研究员兴奋的讨论着《营养学报》和《英国营养学报》谁强谁弱的问题。

第1071章 进展
在85年的当下，杨锐对自己做的性别鉴定的技术，还是颇有信心的。
胚胎的性别鉴定，原本就是胚胎移植的最高门槛。
何况是PCR发明不久的时间。
PCR可谓是生物技术领域近些年诞生的最强通用技术，对生物学的影响不亚于瓦特蒸汽机对工业界的影响。
而且，PCR的影响还更快更强。
如果说工业革命期间的每间机械工厂都有一台乃至于多台瓦特蒸汽机有些夸张的话，现代生物实验室，每间都有一台或多台PCR仪，那是一点都不夸张的。
当然，任何技术都有一个发展的过程，越是通用的技术越是如此。
在PCR刚刚诞生的1983年，学者们还有些茫然，但是，到了85年的当下，众多的应用已经被开发了出来。
用PCR做胚胎鉴定就是一项刚刚开发出来一年的技术。
在此之前，胚胎鉴定还在采用细胞遗传学分析的方法，做起来很复杂，正确率也不高，起码是不能与稳定95%准确率的PCR技术相提并论的。
就国内的情况，采用细胞遗传学分析方法做性别鉴定，许多实验室的正确率只有80%。
听起来似乎不错，80分放在考卷上的话，似乎还是个优良的成绩。
然而，80%的正确率在实际应用中，基本可以说是灾难，几乎难以使用。
假设某个农场主需要100头小母牛犊，结果最终得到了80头小母牛犊，还有20头小公牛犊，由此带来的麻烦可不是优良所能解决的——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有传说中的小牛犊肉了。
饭店当然很喜欢价廉物美的小牛犊肉，农场主们可不喜欢。
100头牛是如此，100万头牛又会怎么样？
想想中牧公司的需求，就能理解这项问题的严重性。
对中牧公司来说，他们唯一需要的就是母牛，因为他们的目标就是扩大种群，至于小公牛，在国内的市场前景可不怎么样，最重要的是，他们做繁殖是用美元的，而零星的卖肉只能得到人民币。
换言之，80%的正确率，对中牧公司来说，就是额外的20%以上的外汇开销。这当然是难以忍受的开支。
对大牧场主们来说，准备卖肉的100万头公牛里，突然出现20万头母牛，吃的不少，长的不胖，肉还不美，还不能当小牛犊肉卖。最后，还不如不用性别鉴定和控制的方案，自然生长，再将小母牛转手卖掉的方便。
所以说，准确性和正确率，是性别鉴定和性别控制的要点。
在前PCR时代，畜牧业在性别鉴定和性别控制方面，并不是很成功，大部分的农场主和农业机构，都不会采用这份既要花钱又没什么效果的方案。
而在后PCR时代，极高的准确性和正确率，带来的就是革命性的变化了。
不过，杨锐的论文并不准备考虑这份革命性的变化。
他的论文，更多着眼于PCR的应用。
身为PCR的发明者，再次拓展PCR技术的范围，原本就是一件期刊社喜欢的噱头——学术期刊也是需要噱头的，比如说，用爱因斯坦大脑细胞做的实验，就比无名氏的大脑细胞做的实验更引人关注。
而学术期刊终究是一种期刊，他们也是需要关注度，需要学者们的认可的。
当然，仅此一点，并不足以登上《自然》。
毕竟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著名期刊，噱头也就是锦上添花的作用。
杨锐真正有自信的地方，还是他设计的引物。
引物是做PCR的前提。如果将PCR形容成是一台电脑的话，引物就这台电脑的应用程序。做不同的实验，就要设计不同的应用程序。21世纪的引物已经有通用的设计模板了，工作相对简单，可以比喻成是电脑的操作系统，但在1985年，刚刚诞生不久的PCR技术，更像是一台复杂的大型机，既没有操作系统可用，也没有容易的输入输出方法，每次研究，都需要额外的设计和专门的应用程序。
这时候，杨锐设计的引物，其实就是一个极好的范本。
杨锐相信，会有很多学者，愿意看一看他亲手制作的pcr引物的。
尽管远远不能称得上完美，但是，学术哪里有什么完美之事。
另一方面，杨锐又将自己的论文，同步寄给了达尔贝科等学者，既是与之做进一步的交流，也是敲敲边鼓的意思。
通过信件来交流工作，这是西方学者几百年前就很熟悉的事了，高斯的一些研究，还是从他往来的信件中搜罗出来的。
而在电子邮件普及以前，各国的学者基本还是维持着这种交流方式。
反正，对于学术研究来说，几天或者十几天的延迟时间，算不得什么。
达尔贝科等人也很乐意了解杨锐的工作。就生物学目前的发展来说，拳头人物就是那么几个，杨锐勉强也能位列其中，大家自然有要了解他的意愿。
总的来说，杨锐要在《自然》上发表论文，不像是国内期刊那么容易，却也不是太难。
就是杨锐自己还不甚了解自己的影响力，这一篇论文，也可以算作是一次尝试了。
杨锐安静的等待，顺便继续指挥着遗传工程实验室进行系统化的实验——第一批10只西门塔尔牛，被牵入了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后院。
临时制作的牛圈略显简陋，但西门塔尔牛们大约是不在乎的。
几名实验员都好奇的打量着这些牛，对于习惯了黄牛的人来说，健壮的西门塔尔牛，确实显的高大健壮的多。体积上，有点像是中华田园犬和二哈的差距。
孙正初和王子昂，迅速的为10头牛做了体检，并且记录了数据。
他们两人都是传统的遗传学家出身，常年为动物解决生理问题。
新来的十头牛，也就变成了孙正初和王子昂的责任。
杨锐基本不用再行管理，他不懂养牛，也不懂得怎么照顾牛的幸福生活，事实上，他也用不着做这些。
现在，所有的点都已攻破，所需要的，就是按照之前的顺序，再来一次罢了。

第1072章 胚胎到
首都机场。
文泽林和姜志军偎依着取暖，双眼有些无神——冬天起床太早，就会有这样的后遗症。
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几名研究员，倒是比较有精神的样子，像是谷强同志，就不停的在候机楼里面晃悠，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饱含着整夜没睡的亢奋样儿。
来自中科院下属的遗传所的几名学者，则是紧皱着眉头，似乎处于某种沉思和意念的玄妙状态。
窗外的雾气，不经意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越来越强烈的光线，伴随着轰鸣的飞机声，搅的人精神衰弱。
头顶的广播也是颇为烦人，直到它念出了“375”的名字，文泽林和姜志军一下子跳了起来。
“来了！”
有的人喊出了声，有的人只在心里默喊。
“去叫杨锐了。”文泽林着急的去喊丰广汉。
遗传工程实验室统共就这么小猫两三只，负责做保安的更是只有丰广汉一个人，倒是利用率颇高。
丰广汉的耳朵其实一直竖着呢，听见文泽林的招呼，也就是憨厚的笑笑，道：“杨主任说了，等人来了再报告，让我不要着急。”
“他还真坐得住。”文泽林远远的看了一眼坐在门口的杨锐，有心去喊，想想还是算了。
自从吕寿的事情以后，文泽林等人面对杨锐，都觉得身形有些矮。
没办法，吕寿的野兽之名不说是冠绝京城，那也是地方一霸。要说他有如此下场，并不令人奇怪，不过，像是文泽林等人，都以为吕寿最终撞上的铁板会是另一名官二代，而非杨锐这样的学者。
杨锐的做法，既是出乎意料，也令文泽林、姜志军和丁十一心有戚戚焉。
安静而焦急的等待了30分钟后，终于有人从通道中走了出来。
这一次，丰广汉不用人去喊，快跑着去通知杨锐了。
杨锐放下手里的资料，稍微整理了一下，再将之交给丰广汉，步伐轻盈的走了过来。
文泽林三步并作两步的跳过来，道：“杨主任，看你的了。”
“有我什么事啊，我就是来看看的。”杨锐笑眯眯的，他刚刚都是在读文献，现在满脑子还都是各种数据。
不管做什么事，成就感都是一项很重要的属性。现在的杨锐就很容易获得成就感，因此，他不论是工作还是继续学习，都不会觉得太痛苦——一般性的痛苦还是有些的，但是想想众人膜拜的场景，再加上是自己喜欢的项目，大致也就是比网游练英雄苦一点罢了。
文泽林就不明白了，以为杨锐是在谦虚，遂道：“整个项目都是您主持的，不看您看谁啊。”
“看谷强他们了。”杨锐呶呶嘴，又笑了，道：“你们这个公司，初期的产能如何，也就看谷强他们的效率怎么样了。”
文泽林此时醒悟过来了，笑道：“杨主任说的对，你是总掌全局的，不能被这些细务给影响了。”
“一模一样的话，从你嘴里出来，总感觉不对劲。”杨锐说着摆摆手：“开个玩笑。”
“玩笑好，玩笑好。哎呀，我最怕严肃了，被我爸给弄怕了。”文泽林很乐意与杨锐开玩笑，高高兴兴的跟着杨锐往前走，又自言自语的道：“一飞机都是老外，不知道哪个是哪个了。对了，乔治赛德这个人，杨主任您见过吗？”
“没有。”
“没见过面也能联络到，杨主任太厉害了。”文泽林依旧是极不熟练的恭维。
杨锐有些不自在的道：“你还是叫我杨锐吧。我联络的是科罗拉多州立大学的埃尔斯顿博士，乔治赛德是他的助手。”
“埃尔斯顿……”文泽林念了一遍，问：“你们是开会的时候认识的？”
“神交。”杨锐笑了一下，道：“国外有个协会，叫国际胚胎技术协会，建立于1974年，他们在全球30多个国家都有会员，埃尔斯顿博士是倡导胚胎移植工业化的代表人物，因此，我提出要在中国大规模的进行胚胎移植，他就立即派了自己的助手来。”
文泽林有点理顺了其中的人物关系，赞道：“还好您知道这个协会，咱们国内的研究员，就不知道要联系人家的。”
“是对方联络的我。”杨锐微微笑了一下。
“啊……”文泽林有些发愣。
他们说话期间，已是靠到了接机通道的位置，旁边站着的遗传所的研究员，也就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互相看一看，都是低头不吭声。
文泽林不明白其中的玄妙，中科院的研究员怎么不可能不明白。
就80年代的生物学来说，基因是最受关注的，医药是最受重视的，分子级的细胞结构与功能是难度最大的，而这三者，杨锐都已涉足，而且，在离子通道和基因方面，具有相当的地位的，以圈地来形容的话，可谓是前沿领域的大地主。
相比之下，遗传学或者畜牧学的地位就低多了。
再缩小到胚胎移植的领域，就是埃尔斯顿博士这样的先驱者，也一样需要杨锐来吹牛——埃尔斯顿在胚胎移植领域的地位毋庸置疑，但是，出了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就是要在生物圈子里吹牛，他的名气也没有杨锐的好使。
因此，杨锐涉足遗传学，对于某些国外友人来说，是乐见其成的。
也是这个原因，埃尔斯顿才将自己最重要的助手派了出来。
乔治赛德在后世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在85年的当下，也基本脱离了实验狗的地位。
乔治赛德的脸，也很快出现在了研究员们面前。
现在的赛德先生，还是个脸上长着细碎绒毛的小伙子，手上提着一只铝合金的箱子，贼眉鼠眼的像是被强行降低了智商的间谍似的……
“我是乔治。”他站在了举牌的孙正初面前，有点腼腆的模样。
谷强听到声音，就从身后挤了过来，着急的问：“胚胎带来了吗？哎，翻译，那个……田教授呢？”
“这儿呢。”充当翻译的是离子通道实验室借来的田兵。
田兵同志是杨锐从清华挖来的副教授，杰青水平的小牛，英语溜的不行，几句话就连招呼带问题的说了。
乔治赛德像是毒贩子接头似的，警醒的看看四周，才找了张桌子，将铝合金箱子平放，正面打开。
只见内里就是三只玻璃瓶，每只仅50厘米高，莫名的冒着白烟。
“是用液氮保存的，小心一点。”乔治赛德说了一句，等几个人看过了，又轻轻的将箱子扣上了。
“就三个？”文泽林失望极了，他一大早跑过来，可不是为了三头牛。
田兵于是问了一句：“总计多少个胚胎？”
“按照杨锐先生的要求，每个瓶子内装了70个胚胎，总共210个小牛胚胎，能保证200个胚胎的完整性。”乔治赛德说着看看四周，问：“我可以将胚胎交给你们了吗？”
“嗯，交给我们吧。”杨锐签了字，将之接了过来，又用英语问道：“我之前的要求，你还都记得吧？”
“记得。”乔治赛德一凛，道：“我都记得很清楚，首先是服从您的命令……”
“记住就可以了，不用复述，这部分内容，也属于保密内容。”杨锐打断了乔治赛德的话。
乔治赛德连忙点头，将签收的文件收好，又小心翼翼地笑道：“杨锐先生，我是您的粉丝，大粉丝，能请您给我签个名吗？”
“当然。”杨锐将刚才的签字笔又拿了出来。
乔治赛德连忙将背包取下来，从里面拿出厚厚的一本书，赫然是英文版的《基因组学》。
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一群人都冷静了下来。
文泽林和姜志军对望一眼，由后者出面，问道：“杨锐，这210个胚胎，都是西门塔尔牛吗？”
“对。”
“这样的话，我们公司就可以开张了？”
“唔，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准备将牛卖给谁？”
“焦场长早就翘首以待了。”姜志军笑了起来。
杨锐点头，道：“给中牧当然没问题，不过，你们准备怎么卖？”
这一句话，却是把姜志军给问住了，因为里面隐含的信息，就是价格了。
姜志军此时才感觉到了一丝不自在，他们的公司里没有了杨锐的参与，还得到了杨锐大量提供技术的支持，但是，当交易真的开始进行的时候，他还是明显察觉到了己方的劣势。
……

第1073章 流水
遗传工程实验室。
谷强小心的做了验证以后，就开始了解冻的步骤，几乎没有丝毫的耽搁。
用液氮保存的胚胎，理论上能够持续保存几十年——当然，因为时间的总长度不够，85年的科学家们只能保证它具有活性的时间超过10年。
但是，理论上的“保质期”并不意味着最佳时间。
对于商业化的胚胎移植来说，存活率才是更重要的指标。
因此，尽可能快的使用胚胎通常是比较正确的选择。
来自遗传所的几名研究员似乎想说点什么，想想也没有说出来。
杨锐和其他几名研究员，一并来自美国的乔治赛德同志，则是认真观看着谷强的操作。
遗传工程实验室内安静一片，基本只有仪器和器皿的声音。
姜志军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如此和谐的场面。
差不多三十分钟以后，经过解冻的胚胎，才被移植到了第一头西门塔尔牛体内。
包括谷强在内，众人都悄然松了一口气。
姜志军趁机靠近杨锐，笑道：“怎么还用到西门塔尔牛了？不是普通的国产黄牛也可以吗？”
“做个对照。”杨锐随口解释了一句，又问：“你们商量好了？”
“老丁让我全权负责。”姜志军这就等于说是他说了算了。他们的生物服务公司原本就是三个股东，姜志军自己，一并丁十一和文泽林，丁十一授权给他的话，文泽林说什么都没用了。
杨锐点点头，倒是不怎么在意，他当初没有参加他们的公司，就是厌烦这种组织人事，现在更是没有加入的兴趣。
姜志军轻咳了一声，继续道：“我们原先以外你们在国内就把这个工作给做了，现在要从国外进口，得多少钱？”
“300美元一只胚胎。”杨锐回答道：“科罗拉多大学的牧场给的价格，已经是他们能给出的最低价了。”
姜志军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甚至有些生气，他调整了一下思绪，道：“这个价格，都够我们找国外的技术服务公司了。”
他也是了解过价格的。
杨锐微微颔首，道：“这个本来就是国外来的胚胎，自然就是国外的胚胎价格。”
“什么意思？你们实验室做的项目，不就是要取代国外胚胎的意思？”
“这就是用国外的胚胎做验证啊。”杨锐用看傻子的表情看姜志军，道：“就像是做医药的，要大批量的做临床试验，动物也是需要做临床试验的。当然，胚胎移植不是药就是了。”
姜志军没有太弄明白，继续皱着眉头道：“做验证的目的是什么？有这个必要吗？”
“我们得证明自己的实验室里做的胚胎移植，不比来自国外的胚胎差。”杨锐顿了一下，又道：“咱们国内的公司可能没要求，但国外的公司或者牧场都是有要求的，未雨绸缪。”
姜志军没有理会杨锐说的前半部分，但却是一下子听出他的后半部分的话。
杨锐还想向国外公司卖技术。
这其实并不令人意外，杨锐在组建遗传工程实验室之初，就有这样的计划。
但是，姜志军以为那应该是几年以后的事了——正常的思路，不是应该在国内先做几年，等待技术提升了，操作稳定了，再考虑国外市场吗？
连第一头完全属于自己的牛胚胎移植都没有完成，就计划向外国公司展现自己的技术？——若是别人说这个话，姜志军大约是要笑出来的。
可是，现在他却笑不出来。
姜志军是相信杨锐有这份能力的。
事实上，任何一家能够提供商业化胚胎移植的公司，都是世界级的。
姜志军自从组建了公司以后，也了解了许多相关信息。他现在已经知道，别看国际上有许多的涉足胚胎移植的公司，有些还是世界级的跨国企业，但是，真正能够进行大规模的商业化操作的公司，也就是两位数而已，而且，有的公司还会同时向多家跨国公司提供技术服务……
因此，杨锐只要能完成商业化的胚胎移植，那他就是世界级的生物技术服务商了。
进一步的说，如果杨锐向姜志军他们的公司提供胚胎和胚胎移植的部分技术，他们的公司就能与世界级的跨国公司竞争，如果不能的话，他们的公司根本就是无本之末。
“怎么样？”杨锐的声音打断了姜志军的遐想。
“001没问题了。”姜志军说的是西门塔尔牛的编号。
“继续，尽快完成。”杨锐看了一下表。正常的胚胎移植的操作时间大约需要30分钟，快的话20分钟就能完成，10只西门塔尔牛的话，也就是5个小时的事。
谷强擦了把汗，继续操作。
他是通过在母牛肋侧切开一个很小的切口，从而移植胚胎入体的方式。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兽医，看了001的操作，又盯着看了一会002的操作，就差不多学会了。
不过，他们是不能在西门塔尔牛上练手的。
差不多到谷强操作到005的时候，几头本地黄牛被牵了过来，成为了两名兽医首批操作实验的对象。
“一起做？”姜志军觉得跟不上杨锐的思路了。
“当然。200多头牛呢。”杨锐说着看了一下表，道：“要是不出问题的话，咱们就可以去休息了。得几天时间。”
“哦……哦……”姜志军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牛显然都是中牧总公司送过来的，一次五头十头的，用一辆车送过来，顺便拉走做好了胚胎移植并编号的牛。
因为中牧的牧场较近，又准备重复，总共派两辆车依次而来，就能满足需要。
整个实验室的第一次大规模胚胎移植，竟而就有了流水线的感觉。
姜志军羡慕、激动、兴奋的浑身颤抖。
这时候，就听杨锐自言自语的念叨：“知道我为什么要1000亩的牧场了？现在的实验室根本放不下200多头牛，这些牛刚做完胚胎移植，就得运走，舟车劳顿的，肯定要降低成功率的。”
“只要成功率超过……超过40%……”姜志军像是回答，又像是念咒。
杨锐不为所动，道：“用国外的胚胎，超过40%不算数，要用自己做的才行。”
杨锐说着，又回头命令了下去。
姜志军顿时不知道该看哪里了。

第1074章 40厘米
晚上八点，第三批黄牛送进实验室里的时候，梅局长飞一般的跑进了实验室。
“杨主任，我的杨主任……你们开始做胚胎移植了？怎么都不给我说。”梅局长半是埋怨，半是激动的喊着。
杨锐半躺在椅子上，原本是有些昏昏欲睡了，被梅局长一句话吓醒，十足十的埋怨道：“我通知你了啊。”
“你通知的是你们买了国外的胚胎嘛，我哪里知道，你们准备正式开始自己做了。”梅局长兴奋的难以自持，才不管吵醒了杨锐呢。
杨锐只好起身，自己到旁边的脸盆旁边，用湿毛巾洗了把脸，道：“我们是准备自己做，不过，现在移植的还是国外的胚胎，所以就不着急叫你。”
“嗯，快结束了吧，我听牧场方面说，都送了20头牛过来了，还有10头西门塔尔牛。”梅局长平时也是有事做的，不过，听取关于遗传工程实验室的报告，是他雷打不动的要求。
杨锐“唔”了一声，看看表，道：“今天完不成了，看另外两个人的速度怎么样，要是快的话，后天这个时候，应该就能做完了。本来就是准备后天叫你过来的，还有铁局长他们。”
“后天？”梅局长回头看了看跟自己一起到达的8头黄牛，道：“现在做30头牛，要两天时间？”
“是200头牛。”在场的就有中牧的工作人员，连忙提醒了一句梅局长。
梅局长愕然看向杨锐。
“我从科罗加多州立大学买了210个胚胎，现在还有两个瓶子没有解冻，看情况，起码能有两百个以上能用的胚胎，所以说，总共要做两百头牛的胚胎移植。”杨锐也没什么事，他也不会用手术刀，就在旁边翘着脚给梅局长做解释。
梅局长舔舔嘴唇，道：“你从国外买了200头牛的胚胎，做胚胎移植？为什么？”
“做对比，你这个问题和老姜的一样，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啊。”杨锐笑了一声。
梅局长顺着杨锐的笑声看过去，就见到姜志军春风化雨般的笑容。
梅局长莫名的抖了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姜志军很委屈，他是为了以后和中牧做生意，才笑的如此“谄媚”的，谁能想到竟是不受待见的笑。
身为中国第一批下海经商的成功者，姜志军同志对自己的笑容是很自信的，他不信邪的换了个位置，就站到梅局长的正对面，再次露出成熟男人的精致微笑。
梅局长的头偏向杨锐，却是在听杨锐的说明。
“我们是计划做个大规模的对比试验，也是向中牧，所有畜牧公司证明，我们的胚胎移植技术，是不比国外的水平差的。”杨锐解释的很简短，迅速拐向流程，道：“梅局长你来的正好，我本来准备明天向你说的，我们现在需要你们的西门塔尔牛做胚胎采集了。”
“嗯？”
“全套的胚胎移植，本土化的胚胎移植，需要你们的西门塔尔牛，我记得您说过，中牧有几千头的西门塔尔牛吧？”
“你要多少头？”梅局长也是利落的人，又问：“什么时候要？”
“全部，现在就要。”杨锐回答的同样利落。
梅局长抬了一下眉，正好看到姜志军的笑容，吓的立即低下头，道：“你们现在不是还在做实验？一次要这么多头做什么？”
“我们的实验验证已经完成了，除非你说小牛犊下地才算是实验完成，那样的话，就要等一年了。”要是做纯原创性的研究，比如首例胚胎移植的话，那还真得牛犊下地才算是实验成功，甚至得牛犊长大了，证明了生殖能力不受影响，才算是试验成功。不过，胚胎移植毕竟是有20年历史的研究了，杨锐只要证明胚胎在正常的成长，剩下的部分，其实就是兽医和饲养员的活了。
梅局长似懂非懂的看看四周，抽搐了两下，道：“你要是要个一两百头西门塔尔牛做实验，我也就批给你了，全部都要，得上会的。”
“常委会？”
“是，总公司的常委会。”梅局长强调了一句：“这个星期的已经开过了，最快也得下周一再开会，等给你送过来，总得一个星期了。”
“那就先给我两百头。”杨锐从善如流。
梅局长愣了一下，笑了，道：“你还真是……不过，我给你两百头西门塔尔牛，今年是不是就不能用它们繁育了？”
“那倒不会，你要是用它们繁育，最多等几个月的时间。”杨锐沉吟一瞬，又道：“就是做实验过程中出现什么问题，比如胚胎采集之类的，导致哪一头牛不能怀孕的话，我就赔一只牛犊给你好了。”
“你怎么赔给我？”梅局长哈哈的笑了起来。
“我现在做对照组的这210个胚胎，成活率怎么都有40%了，理论上能下来100多个牛犊，还不够赔你吗？”杨锐也笑了起来。
梅局长想了想，倒是觉得颇有道理。
“行百里者半九十。梅局长，您如果能在三天内将200头牛送过来，我们的实验进度就不会受影响。”杨锐用的是劝说的语气。
梅局长很容易就被杨锐劝服了。
不服也不行啊，他说服总公司老大来捐款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胚胎移植。
正像是杨锐所言，行百里者半九十，他也不想功亏一篑。
“我明天就让人送200头牛过来。公母要求呢？”梅局长迅速的做出了决断。
“有种公牛吗？要两头，剩下的都要母牛就行了，健康健壮是第一要求。”
梅局长骄傲而不屑的撇撇嘴，道：“我们运过来的都是种公牛。”
“不过……”梅局长突然有些犹豫，又说道：“种公牛都是相当昂贵的，你们可不能让它们出事了。”
“没问题。”
“种公牛要是出事了，总公司非得闹翻天不可。”梅局长顿了一下，又道：“要不然这样，我直接让人送种牛的精液过来，行不行？你们反正也是人工授精吧。”
“也可以。”杨锐笑了笑，道：“看你紧张的，100万的捐款都给了，两头牛就舍不得了。”
“你知道一头种牛要花多少钱？”梅局长摇摇头，道：“我告诉你，最便宜的一头，84000美元。真的美元，八万四千美元。”
杨锐也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转眼间又笑了起来，道：“这样最好，等小牛犊生下来了，你可以给他们好好做个体检，也挑两只做种牛。”
“种牛的要求可高，别的不说，这个……”梅局长指指自己的裆，又用手圈了个圈，道：“40厘米的见过吗？”
“40厘米长的人，我没见过，40厘米长的牛，有点短吧。”杨锐嘻嘻哈哈的开了个玩笑。
梅局长气的跺脚：“什么长？我说的是直径。”
“真的假的。”
“不是那个，是蛋！”梅局长再用手比了一个圈，道：“蛋的直径要40厘米，稀罕不？”
40厘米就是0.4米，普通身高的男人，就看看自己膝盖到脚后跟的距离就差不多了解了。
身为非畜牧学专业出身的男人，杨锐表达了瞠目结舌的……总之，不能用羡慕来形容此时的心情了，毕竟，定制西装买得起，腰力却不足以支撑两颗直径40厘米的蛋。
第二天一早，梅局长就派了人来联络。
谷强顾不上才睡了几个小时的疲乏，一轱辘打起来，立即坐上车，向着西郊农场狂奔。
他培训出来的两名兽医继续给源源不断，来来去去的本地黄牛做外国胚胎的移植，与此同时，中牧也将自己的两百头西门塔尔牛，集中到了农场一边。
梅局长与后来的铁局长等人，以及遗传所等处的研究员，不得不分成两部分，各去看各自关心的课题。
梅局长很自然的选择了西郊农场。
与其说他更关心胚胎采集的过程，不如说他更关心那两百头西门塔尔牛。
不过，谷强等人的操作结果，很快让梅局长等人，忘记了初衷。
……

第1075章 两颗卵的距离
谷强按照计划书进行操作，首先做了同步发情。
同步发情就是用某些外源激素，人为控制一群母畜的发情周期，从而在预定的时间内，有计划的组织胚胎移植。
能够用于外源激素的药物很多，控制效果有强有弱，效率有高有低，倒是不怎么稀罕。杨锐当日和王永教授讨论的，就是现有的外源激素——用现成的自然比重新开发来的容易，何况是这种非关键部分的成熟药品。
现场的两百头西门塔尔母牛，有186头进入了发情阶段，算算超过90%的成功率，再提高也不容易了。
剩下的14头，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同伴们，不知道它们为什么突然变的不一样了。
一头年纪较小的母牛，更是焦急的转圈儿。
她的周围都是已经发情的母牛，不停的哞哞叫，弓着腰，精神急躁，一看就和平常不太一样。
这头年纪很小的母牛，在转了第二十个或者二十五个圈儿之后，毅然做出了决定，只见她也弓起了腰，也学着其他母牛放弃了食槽里的饲料，然后也精神急躁的不停的扬蹄，并将头转向公牛所在的牛棚。
终于，这头小母牛成功的引起了一名兽医的注意。
他重新套上厚重的雨鞋，拿着器具，上去检查。
谷强也抬头问：“发情了？那就是187头了？”
来自中牧的兽医秦越同志在牛群里看了一会，回来取下眼镜擦了擦，道：“没有，还是186头。”
“不是吧？看样子像啊。”
“它装的。”秦越戴上了眼镜，回答的言简意赅。
围着牛栏的人群，发出轻轻的笑声。
谷强更是一脸错愕的摇摇头。
他在实验室里呆的时间久，处现场的时间就短。不过，大部分研究员都是如此，派往现场的往往都是课题组或项目组年资最低的成员，或者是助理研究员，或者是博士生，或者是研究生，有时候甚至是本科生。
然而，遗传工程实验室并没有低年资的实验狗可供剥削。
遗传工程实验室里，年资最低的就是杨锐，满打满算才是三年的科研经历，也就是和普通硕士毕业生差不多，在研究所里，相当于助理研究员的资历——于是，谷强只能亲自出马。
好在中牧总公司看在两百头西门塔尔牛的份上，将辅助人力配置的齐全。
只听谷强喊了一声“超数排卵开始”，就有牧牛人，将发情后的母牛，一头一头的牵过来，先是称重，接着是做记录。
四名中牧的兽医，排成一列，依次给母牛打针。
秦越排在最前面，既负责打针，也负责报号和判断牛只的健康状况。
谷强则是站在兽医们的身后，根据报出来的体重数据，给针管里吸好促性腺激素，再分别递给兽医们。
给谷强帮忙的是俞兴安，他盯着兽医们，保证针管里的所有药剂，都被注射进了正确的母牛体内。
待到整个注射过程完成，俞兴安更是以消毒的名义，将大量带着泡沫的水，倒在了兽医们的身上。
就算有谁将药剂偷偷的挤一点在身上，整桶的消毒剂，也会破坏药剂的活性。
来自青牧的铁局长，最近一段时间都在京城述职，今天也是特意跑过来，看到这一幕，不禁微微一笑，对旁边傲骨嶙峋的梅局长道：“你看看，你们中牧的人给钱再多，还是不受信任。”
“挑拨离间就不用了，你玩这个太嫩。”傲骨嶙峋的梅局长一向很是鄙视肩宽体壮的铁局长的计谋能力。
铁局长呵呵一笑，道：“不用挑拨离间，你看看，就一个促性腺激素，他们都藏着怕你们知道。”
梅局长脸色也有点不好看，道：“他们说不定研究出什么特别的激素了，不让别的单位知道，也属于正常。”
“就算一次排卵能到五枚又怎么样？我听说国外最新的技术，排卵六枚七枚的促性腺激素都有，这东西用的又不多，大不了花钱买就是了，你们给的钱还少？”铁局长并不在意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和中牧总公司的关系怎么样，他现在就是想膈应一下老梅同志。当然，双方的关系要是糟掉了，那就更好了，他做梦都想独占这份资源。
梅局长从上学开始，就和铁局长不对付，但对他刚才说的话，暗地里是赞成的。
梅局长不舒服的扭动了一下脖子，道：“杨锐毕竟是年轻人，这个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也是个新实验室，他们好不容易开发出了新技术，哪怕是只有国外产品60%的效能，也是值得尊重的。”
“嘿，在北京上班的就是不一样啊，官话说的一串一串的。”铁局长呵呵的笑了两声，却是对着前面的兽医喊道：“看到卵没有？几个卵？”
他问的，自然是排卵排出多少颗。
学过初中生物的都知道，胚胎来自于一颗精子和一颗卵子的结合。一头公牛一次释放出来的精子的数量是极多的，可谓是成千上万，卵子就显的极其稀缺了。
对于每胎仅一只的牛来说，母牛的卵子数量更少，往往只有三到四枚，换言之，可供胚胎移植的胚胎数量，实际上就是由卵子的数量所决定。
一头母牛，如果一次排卵4枚，且全部发育成A级胚胎，那么，在进行一次胚胎分割之后，就有可能得到8个半胚。
即使半胚的移植成功率是50%，对于良种牛来说，这也是翻倍再翻倍的繁育效率，更别说一年之内，可以进行多次排卵。
不过，商业化操作向来是无法达到理想数据的，资本的欲望更不是4倍或者8倍效率就能满足的。
在中国以外的发达国家，生物技术公司之所以孜孜不倦的烧钱研究胚胎移植的技术，是在于他们从各个环节，都提高了成功率。
就比如采集胚胎的过程中，注射促性腺激素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不止4枚卵子……
在一枚卵子基本代表着一头牛的时代，开发越来越好的促性腺激素，也是必然的事。
从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促性腺激素的更迭极，既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卵子，也是为了减少副作用，提高可用胚胎的比例。
而在这个细分领域，国内研究所很自然的再次落后了，应该说，基本是没什么研究，就引进使用了东欧五六十年代传进来的技术。
然而，五枚卵和七枚卵之间，相差的可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两头牛。
兽医秦越，踩着雨鞋，端着记录本，走了过来，喊了一声“梅局长”，又喊了一声“铁局长”，然后轻声问：“你们叫我？”
“我喊你的，你们梅局长想知道，一头牛有几个卵？”铁局长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来，很是严肃的模样。
“现在还不太清楚。”秦越看了一下笔记本，有些犹豫。
“就说你知道的。”铁局长做了一辈子的牧场，说话不留余地。
秦越将脸转向梅局长。
梅局长“唔”了一声，道：“问你就说，知道多少说多少。”
“是。”秦越再低头看了一下本子，道：“我们目前检查了十二头牛，对应的排卵数量，分别是10枚，12枚，11枚，10枚，13枚，9枚，12枚……”
“等等，问你的是卵子的数量，一只牛有多少？”铁局长瞪起了眼睛。
秦越托了托镜架，道：“我说的就是一头牛的。”

第1076章 收益
“这……一头牛有13枚卵子吗？”铁局长眉头紧皱。
兽医秦越意外的看了一眼铁局长，道：“卵子是由卵泡形成的，根据牛的状况不同，每头母牛卵巢内的卵泡数，至少有50个，多的含有600个以上。”
“嗯？是这样子？”铁局长是基层上来的，并不读书，说错是常有的事，倒是不显的尴尬。
梅局长同样不了解这些细则，也顾不上嘲讽铁局长，只问：“这样算，注射了杨锐弄的这个药之后，平均每头牛排了10枚卵子了？”
秦兽医点点头：“目前才点了12头牛，差不多十点五的样子。”
梅局长的表情彻底变了，他现在知道，杨锐为什么搞的如临大敌似的。
10枚卵子，哪怕有一半不能发育成胚胎，那也是超出想象的数量，意味着眼前的两百头牛，起码能变出1000头的西门塔尔小牛犊。
要是发育胚胎的成功率高一点，半胚的移植成活率高一点，数量就更多了。
最关键的是，这样的手段，并不是一次性的，就眼前两百头牛，至多两个月的时间，又能再来一波。
“你回去好好工作，认真学习听指挥。”梅局长兴奋的将秦越赶了回去，看都不看铁局长一眼，转身叫来一个手下，又嘱咐道：“你去打电话，再喊几个人过来，尤其是兽医，多叫些个，四个人够做什么，这里可要有上千头牛了。”
中牧的人依言去了，铁局长突然有些着急，不禁喊道：“老梅，你可别吃独食。”
“独食？不会，怎么会。”梅局长笑的眉毛眼睛都飞扬起来了。
铁局长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道：“当年你告诉我说，春花喜欢我，也是这个表情。”
梅局长愣了一下，道：“怎么突然说这个……”
“结果是你喜欢春花，就骗我去找人家。”铁局长痛彻心扉的道：“从那以后，我就不信你了。”
梅局长心虚的“嘿嘿”，“嘿嘿”的笑几声，道：“老黄历的事了，亏的你还记得，唉，我去看看前面的情况。”
说完，梅局长也不觉得地上的牛粪饲料脏，一步步的踩了过去。
铁局长想跟过去，走了两步，停了下来，还是决定返回去打电话。他们青牧对良种牛的需求量一点都不比中牧小，但是，不像是中牧在京城有这么多的牛只。所以，他们在利用技术方面，向来有些滞后。
这一次，铁局长却是不想滞后了。
良种牛谁不喜欢啊。尤其是对牧场这样的单位，良种基本就是赚外汇的唯一希望了。
而赚外汇，不止是为职工谋福利，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还是功劳簿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这件事上，铁局长相信，整个公司都会支持自己的。
自然的，支持也是要拿出力度来的，力度决定了最终获得的资源——铁局长遥望了一眼梅局长，心中的竞争气息浓厚的能熏死人。
梅局长却是已经将铁局长抛之脑后了。
他来到牛栏边，费力的挤进杨锐身边，笑呵呵的道：“杨主任，我听说超排很顺利，恭喜您。”
“别客气了，梅局长，你叫我杨锐就行了。”杨锐转身笑了笑，亲切的握住梅局长，道：“全靠中牧，尤其是梅局长的支持，遗传工程实验室才能坚持下来。”
“你还叫着我梅局长，我怎么好叫你杨锐。”梅局长笑的很开心。
“那不一样，您既是中牧的领导，年龄上又是我的长辈，我要是直呼其名，人家得说我不懂礼貌了。”杨锐也是能寒暄的，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事。
“没办法，你要叫我梅局长，我就只能叫你杨主任了。”梅局长哈哈大笑，却是感受到了杨锐强大的信心。
这股信心，令梅局长心下谨慎。
或许，杨锐以前就是有着强大的信心，只是梅局长没有察觉，或者不愿承认。
现在，光是看到超排的成绩，梅局长就知道，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崛起势不可挡。
不用别的，他们就是卖这种超排的针剂，赚到一年的经费，想必都不困难。
相比国外平均六枚卵子或者七枚卵子的数据，杨锐拿出的这种针剂，直接将数据提高了60%以上，为此多付出60%的钱，想必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会反对。
因为多出来的60%，根本就是一头头的牛犊。
旁边的乔治赛德，亦是满脸的狂热。他在来国内之前，刚刚参加了在科罗拉多大学举行的国际胚胎技术协会的年度会议，此次会议的讨论要点，就是超数排卵和冷冻胚胎。
乔治赛德因此非常确定的知道，杨锐在超数排卵方面，已经超过了他的国际同行了。
在胚胎移植领域，这可是个了不起的成就。
“新的数据出来了。”秦越带着笔记本，再次来到牛栏边。
乔治赛德在身边的翻译的提醒下，连忙靠近了一些。
“现在测了50头牛，平均下来，10.5的排卵数没问题了。”秦越一板一眼的说话，却是听的周围人都心热了起来。
梅局长看了一眼杨锐，他之前还奇怪，杨锐做验证试验和对照实验做的为何如此的急迫。
他现在是明白了，实在是超数排卵的结果，太过于惊人。
若是不做快一点的话，怕是纷至沓来的参观者，要干扰到实验进行了。
想到此点，梅局长突然紧张了一些，贴近杨锐，道：“杨主任，实验数据，要不要宣传出去？”
杨锐似笑非笑的转头来问：“梅局长想宣传，还是不想宣传？”
梅局长被杨锐笑的有点不好意思，厚着脸皮道：“我觉得，就我们中牧的规模，吃下今年的几万头都没问题，宣传的话，要不等一阵子再做？”
停了一下，梅局长立即赌咒发誓的道：“我保证，最多一年，我亲自找中央的大报，来给您和遗传工程实验室做报道。”
就是身在京城，中央大报的报道也是不容易的。
不过，杨锐并不在乎什么时间做报道，只是笑笑，道：“不做宣传，我也同意。”
梅局长乐道：“谢谢杨主任……”
“甭客气，原则上，我还是倾向于优先提供技术，给捐款过的单位，不过，这个不是保证。”
“我明白，我明白。”梅局长并不怕青牧或者淮西乳业这样的单位，光是距离问题，就能让他们头痛万分了。
“我现在第一关心的还是实验，等实验完成，咱们再谈。”杨锐笑了一下，算是结束了对话。
梅局长深吸了一口气，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亢奋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一些。
姜志军此时从另一个角落里走了过来，贴近梅局长，笑道：“梅局长，您也看到了，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就这么几个人手，你们要搞胚胎移植，可以请我们帮忙。”
“哦……好。”梅局长知道姜志军二代的身份，之前也是接触过了。现如今，就是买饲料都有人上下其手，购买工业产品需要中间人和批条，更不是什么新鲜事。相比良种牛的诱惑，人民币开支根本不放在梅局长眼里。
80年代的普通人是各种缺钱，但80年代的国企却是不缺人民币的。当然，外汇是任何时候都缺的，人民币却不一样，只要你能赚回一块钱来，成本一块或者一块一都是没问题的——对上级部门来说，下属单位的规模扩大就是好事，利润并不是唯一的考虑，某些时候，甚至不是主要的考虑。
跟着姜志军走到人少些的地方，梅局长开口就问：“你们卖什么？”
“一条龙服务，我们负责从遗传工程实验室手里买良种牛的胚胎，恩，代买，然后，我们组织技术人员，给你们提供的本地黄牛进行胚胎移植。”姜志军耐心的解释。
“但遗传工程实验室的胚胎，是从我们中牧的牛身上采来的。”
“这方面，遗传工程实验室，肯定要给你们一个好价钱的。”
“国内，可只有我们能提供这么大量的西门塔尔牛。”梅局长自觉抓住了重点。
姜志军却是一笑，道：“西门塔尔牛，的确是只有贵公司才有，不过，黑白花奶牛也是不逊于西门塔尔牛的良种牛，各地的乳业公司的需求量很大。贵公司如果不愿意提供方便的话，我们就优先考虑黑白花奶牛的胚胎移植了。”
黑白花奶牛是世界上产奶量最高的奶牛，其产奶能力之强令人称奇，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奶牛品种能够与之抗衡，因此，任何杂交的黑白花奶牛，在产奶能力上，都不能与之抗衡，也是非常适合胚胎移植的牛种。
梅局长低头想了想，缓缓道：“国内没有出口牛奶的条件，你们给黑白花奶牛做胚胎移植，不划算。”
“对牧场来说可能有点不划算，对我们来说是一样的。”姜志军定了一下，又道：“如果要出口的话，我们说不定也能给国外的牧场公司做服务。”
梅局长这下说不出话来，问：“你们要什么价格？”
“先不谈价格，您想要多少头牛犊？”姜志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稍微波动了一下，中牧是他们最理想的客户，这个单子，基本就决定了他们今年的利润。
梅局长同样心中捉摸不定，过了一会儿，道：“先做一万头，看看结果再说。”
姜志军的小心脏怦怦怦的狂跳起来。
如果是一万头牛犊的话，哪怕他们一头只赚100块，也将有100万的收益了。
“我知道了，您等我的好消息。稍后给您报价。”姜志军按捺着心情，而今的问题关键，就看杨锐能够提供多少胚胎了。
……

第1077章 上下其手
姜志军、文泽林和丁十一聚到一起，再次表达了没有将杨锐拉进公司的后悔之情，然后开始制定谈判计划。
说是谈判计划，实际上，就是设定一个底线罢了。
“从国外购入的胚胎，一个不到300美元，按照现在的黑市价，大概相当于2500吧。杨锐当初说过，给我们的价格，肯定低于市场价的一半，这样算，1250块？”丁十一最近都在军队里，并没有和杨锐等人接触，因此说的颇为轻松。
姜志军就没有如此的好心情了，他皱皱眉头，道：“这个价格，我怕杨锐会甩开自己做啊。”
“他敢？”丁十一的脾气立即出来了。
姜志军苦笑两声：“他有什么不敢的？”
丁十一旋即想到了野猪同志，也醒悟过来，是呀，杨锐有什么不敢的。
于是，三个人再次表达了没有将杨锐拉进公司的后悔之情。
他们当初是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的，杨锐放弃进入他们的生物技术服务公司，等于让他们三个人外加焦场长多分了钱，几个人除了在心里说杨锐傻，实际上是兴高采烈的。
反正，只要杨锐给他们提供技术，他们分账就行了。
四人当时也不怕杨锐胡乱开价，他们甚至想的不是国外胚胎的一半的价格，而是三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五分之一感觉也不是不可能的，只要让遗传工程实验室有一点利润就行了，没有其实也没关系，反正都是国家的实验室……
换言之，他们曾经认为自己是拥有定价权的。
事实上也没错，对于一间区级实验室来说，姜志军、文泽林、丁十一和焦场长的组合，拥有定价权也没什么奇怪的。
直到……吕寿同志做了表率。
不管是身在中牧的焦场长，年轻的文泽林，狡猾的姜志军，还是似粗实奸的丁十一，都不想像吕寿同志那样，到秦城监狱里去横冲直撞。
他们甚至比吕寿同志还要虚弱，另一方面，区级实验室再小，也是国家单位。
从国家单位里撸钱，在有能虐野猪的野兽的看守下，怎么想都不太靠谱。
于是，定价权就重新变成了一种商业行为。
丁十一和文泽林互相看看，还是由丁十一开口，道：“老姜，你是生意人，你有啥办法？”
“我的办法啊，估计你不喜欢。”姜志军回想着前两天的所见所闻，慢吞吞的说话。
丁十一果然皱眉，问：“你都不说，就知道我不喜欢？”
“说，怎么不说。”姜志军笑了两声。
丁十一和文泽林等着，就看姜志军将茶杯里的茶水倒了个干干净净，又重新泡了一杯茶，远远的放在窗台上。
“你倒是说啊。”丁十一急了。
“我是要说的，我是怕你乱来，碰碎了我的茶杯。”姜志军回答。
丁十一没好气的道：“谁爱碰你的宝贝茶杯。”
“我的意见……”姜志军稍微拖长了一点声音，道：“我的意思是让杨锐决定价格，咱们依着杨锐的价格，再去和中牧去谈就行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杨锐想要多少，只要比国外的胚胎的价格低，咱们都答应。”
啪！
丁十一一巴掌打在了桌子上，把文泽林的杯子都给震倒了。
文泽林慌里慌张的去救自己的茶杯，就听丁十一气道：“凭什么？谈判还没谈呢，你就杀自己人威风，我看你是要签马关条约！”
“马关条约有赔款，咱们的没赔款。”姜志军端着自己的杯子，优哉游哉的。
“没赔款你就满意了？”
“有钱赚我就满意了。”姜志军唏嘘了一声，道：“无非又是和一家国企谈生意罢了，没什么难的。”
他这么一说，丁十一倒是慢慢的冷静下来，仔细一想，也觉得蛮有道理的。
遗传工程实验室是纯粹的公立机构，不管是赚了钱，还是亏了钱，没有一分钱能落到杨锐手里，这与那些大型或者中型或者小型的国有单位是没什么区别的。
同样的，遗传工程实验室和其他国有单位一样，基本都是一把手的一言堂，生意怎么做，做赢了做亏了，也都是一把手一力承担——就目前的环境来说，因为上级对国企毫无盈利或者亏损的要求，所以，需要一把手承担的重量是轻如鸿毛的。
这使得姜志军他们，养成了许多特别的做生意的方法。
与国企做生意，首重权力，其次则是关系。
权力没有用了，就应该动用关系了。
丁十一点点头，道：“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既然不是杨锐的，想必他也不会狮子大开口……”
“那不一定。”姜志军知道丁十一想说什么，迅速的打断了他的话，道：“杨锐没必要给咱们谦让，我看他的意思，应该是想给遗传工程实验室，添加些设备和人员，他还想要1000亩地，中牧总不可能免费给他。另外，有了地，他肯定要买实验用的牛，总之，便宜不了。”
丁十一蹙眉几秒钟后，有些烦闷的道：“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年轻人，嘴上说着搞事业，一个比一个能造钱……”
“没有年轻人做事业，也轮不到我们上下其手嘛。”姜志军笑了两声。
文泽林小声道：“姜哥，上下其手，不是个好词吧。”
“咳咳……你这小子，找茬啊。”姜志军作势给了文泽林一巴掌，自己笑了起来。
丁十一没理会两人的玩闹，继续严肃脸，道：“志军，你说上下其手，有什么主意？”
“这就要从中牧着手了。向下，就是要压中牧的价，杨锐要用它们的牛的材料，中牧的价格压的越低，杨锐这边的成本就越低，算是咱们给他做的人情。向上的话，咱们得向中牧多要价。杨锐说，国外一个胚胎的价格就是300美元，咱们加上移植的技术服务，不说要到300美元，稍微低一点，应该就可以了吧。”姜志军一边说，一边比划，听的文泽林直瞪眼。
姜志军说完了话，很是不喜欢的道：“小文，有话说话，你什么表情？”
“不是，姜哥，我是看您这么狠，想学一下。”文泽林学着姜志军的表情，三个人很快笑了起来。
笑够了，丁十一颔首道：“你没叫老焦，是为了‘上下其手’？”
丁十一的手搓来搓去的，重新诠释了上下其手。
姜志军耸耸肩，道：“先不用他出面，如果中牧总公司愿意谈个好价格，我们就和中牧总公司谈，如果中牧总公司不愿意，咱们再让老焦以北京分公司的名义出面。”
丁十一和文泽林微微点头。
“这样的话，我先去和中牧谈一个价格。”姜志军说着笑了起来，道：“实际上，不管怎么算都是有的赚的，中牧的老梅开口就要一万头牛，数量放在那里，多少都够了。”
丁十一有些担心的道：“中牧现在总共就两三千头西门塔尔牛吧，他们能弄出一万头牛犊吗？”
“何止。”姜志军哼哼两声，道：“杨锐现在搞的超数排卵，平均每头牛能得10.5个卵子，中牧现在有差不多2800头的西门塔尔母牛，算下来就是3万个卵子，再做人工授精以后，要是能有70%的受精率，这就是21000个胚胎了，他们还要再做一次胚胎分割，就算胚胎移植只有一半一半的成功率，最后还能有两万头小牛犊。”
“两万头……中牧要一半，我们还能剩一半卖给其他家？”文泽林眼睛亮的像是会反光似的。
“何止。”姜志军又说了一次，再道：“我听说，仅止听说啊，日本的技术，一年能采卵三次，每次间隔60天就行了。”
丁十一呼啦的一下站了起来，直接打翻了文泽林的茶杯，他的脸上则洋溢着清场后的笑容，道：“这么说，咱们每年能有6万头的生意可以做？”
他也算清楚了，哪怕是一头100块的收入，这里也是600万了，更别说利润还有提高的空间。
文泽林苦着脸，将自己的茶杯推到一边，丧气的道：“那得人家杨锐，愿意咱们做这6万头的生意。”
这句话，却是一下子将丁十一和姜志军拽回了人间。
相比他们对杨锐的需要，杨锐完全可以另起炉灶，再找一个或者多个公司合作。
事实上，现在根本就没有炉灶可言，他们的技术服务公司用来提供服务的兽医等相关人员，还指望着杨锐来提供呢。
“老姜，看你的了。”丁十一两只手放在姜志军肩膀上，殷殷嘱托的表情，是无数次送战士去养猪场的时候，练成的。
……

第1078章 优势
在拉关系方面，姜志军自问是有天赋的。
这一点，甚至得到了姜家老爷子的承认。姜志军的得意之作，是在某位老爷子回乡祭奠的时候，站在街口，烧了满满一大车的黄表纸——在物资紧张的年代，哪怕是黄表纸，也是定量供应的，许多地方甚至不予生产了，当然，对于上位者来说，弄一车黄表纸倒是不算什么，却是怕影响不好。
因此，姜志军烧的那一车纸，正好填补了某公的遗憾，最起码，是填补了某公的夫人子女，以及乡下亲戚的遗憾。
最重要的是，姜志军并不是送了黄表纸出来，而是选了良辰吉日，请八字相合之人，站在风水之地，直接将之烧了个一干二净。
这个礼送的，自然也是干干净净，在姜志军没资格接触人家的情况下，给姜家多人，烧出了一条青云之路。
姜志军的家庭地位，也基本是建立在拉关系的天赋上的。
对于杨锐，姜志军亦是很早以前就有过研究，并做了相应的准备。
结束了三人碰面之后，姜志军立即自信满满的前去拜访杨锐。
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自然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这里面，或许有两分的热闹，是为了遗传工程实验室表现出来的学术能力，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上万头牛的生意。
的确，在许多人的认识里，80年代并不是一个成熟的商品社会，但是，那仅仅是民间。
在企业的层面，特别是国企的层面，中国的商业状况是日渐成熟的，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国企也总是需要做点事情，来维持经营活动的。
国企和国企的领导，通常是不在乎小的盈利和一般性的亏损，但是，维持经营活动是任何一名国企领导孜孜不倦的工作。对他们来说，经营本身，是比经营的目的有着更持久的价值的。
因为国企领导的存在意义在于经营，而非盈利或保值。
这听起来有些不好理解，实际上却是自然不过的事情。就好像一家生产卫生纸的企业，虽然满足人民群众对于拉屎的舒爽要求是卫生纸企业的目标，获取利润也是卫生纸企业的目标，但就国企来说，卫生纸企业的领导是毫不关心这两个目标的。
人民群众在拉屎的时候快乐不快乐，企业能不能盈利，并不是卫生纸企业的领导们费尽心思爬上这个位置所在乎的事。
他们在乎的，是企业收购纸浆的过程，是企业更新设备的过程，是企业雇佣工人或者管理工人的过程，也是企业销售卫生纸的过程，所有的过程，构成了经营者的人生。
然而，越是萧条的年代，企业的经营活动就越难以维持。
对于许多国企来说，生产就是亏本的情况，已经越来越普遍了，降低生产频率，减少经营活动，已经成为了许多国企的命运。
一些地区，甚至要专门派出党政干部，盯着当地工厂，让他们限量限时的生产。
对工厂是这样，对实验室和研究所，其实也是这样。
研究所也需要物资流动起来。
年轻的研究员需要做简单的实验，生产简单的实验材料，例如常用的药剂等等。而高年资的研究者需要承接项目，追求合作以锻炼能力……
所有这些，都需要研究机构流动起来。
畜牧领域，已经很久没有像是牛的胚胎移植这样的大项目了。
杨锐的课题组以200头牛为单位做超数排卵，光是这个消息，就足以在业内引起轰动了。
超数排卵只是牛的胚胎移植的第一个步骤，其后还有人工授精，胚胎采集和鉴别，胚胎分割、胚胎移植等步骤，若是有必要的话，中间还有一个胚胎冷冻和解冻的过程。这么多的步骤，要是以一头牛或者几头牛为单位的话，一个实验室倒是忙得过来，但若是以200头牛为单位，或者更多头牛为目标，那就不是遗传工程实验室8个人的小组织，能完成全部步骤的了。
不管是20年代也好，60年代也罢，又或者80年代乃至于21世纪，研究所和小作坊的很大一点的区别，就在于研究所的标准化，让它能够随时寻找对接的机构，以扩大规模。
小作坊联合起来，是不能成为大工厂的，而研究所联合起来，是能够成就曼哈顿计划，阿波罗登月计划以及人体基因组计划的。
当姜志军来到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时候，聚集在这里的人群，虽然没有指望自己能够参与什么重要的计划，但他们指望两百头乃至于更多头牛的大规模研究，用得上自己。
不管是制作试剂，混合激素，操作手术，查遗补缺，总而言之，许多好几年都没有一个像样项目的研究所，只能茫茫然的寻找出路。
要是在21世纪，各家研究机构，兴许还不会如此的兴高采烈——21世纪的生物服务公司众多，而且多是为研究所和大专院校而服务的，不管是要什么药剂，或者是要做什么细胞，设计什么引物，都有相应的生物技术公司提供，其他非盈利的学校和研究机构，是一点边都沾不上的。
当然，开设这些生物技术公司的都是大专院校和研究所里出来的实验狗和饲养员，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而在1985年，学术界就没有这么方便的私人公司了。
但是，提供药剂、培养细菌等等工作，还是得有人来做。
这就是低端研究所的生存之道了。
姜志军走进遗传工程实验室，只觉得周遭尽是大声说话的人，竟像是菜市场一般。
“你知道杨主任在哪吗？”姜志军找了个面善的，扒着他的肩膀问了一声。
“你找杨主任？你们单位做什么的？”肩膀被扒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知识分子，戴着傻乎乎的黑框眼镜的样子。
姜志军迟疑了一下，道：“我们是做生物技术服务的。”
“生物技术服务……”黑框眼镜的知识分子愣了一下，笑了起来，道：“你们还会起名气，这里谁不是做生物技术服务的，你们具体做什么？”
“做的比较杂。”
“哦？”
姜志军看对方一副你不说，我不说的模样，只好随口说点自己知道的道：“我们能做胚胎移植的下游工作，像是牛的胚胎移植的操作什么的，我们都能做。”
“哦，那和我们没啥冲突。”这位说过，自我介绍道：“我是石家庄顺流研究所的，石国庆。我们做青储饲料研究的。”
姜志军虽然不是学界人士，现在也知道，这种连个学术名称都没有的研究所，乃是底层的底层。
随意的点了一下脑袋，姜志军再问：“你知道杨主任在哪吗？”
“后面呢，现在出不来，只能等。”石国庆顿了一下，问：“你是哪个单位的？”
“小单位。”姜志军不想说，立即岔开话题，道：“你们做青储饲料的，和杨锐他们有业务联系？”
顺流研究所是个底层研究所，青储饲料却是个大项目。所谓青储饲料，就是将新鲜的植物储藏起来，通常是半发酵之后，再给牛羊吃。其使用范围广，效果也好，是畜牧业多年以来的研究重点，可以说是怎么研究都研究不够，姜志军也是听说过的。
很显然，这样的大项目，底层研究所是做不出来的，因此，他们与其说是研究单位，不如说是生产单位，或者生产单位的技术科更合适。
石国庆没有察觉姜志军的不屑，反而觉得双方的单位规模相当，有聊天的基础，于是笑眯眯的道：“业务联系，联系来联系去的，不是就有了。我是这么考虑的，海遗工刚做了两百头牛的超数排卵是吧？那他们要搞移植了，不是得几千头牛？这么多牛，总得吃草吧，对不对？”
“中牧自己就有牧场。”姜志军笑了。
石国庆摆摆指头，道：“牧场归牧场，总不能把牛牵去牧场吃草吧？再说，中牧的草也常年不够用的，总归要买外面的草，买谁的不是买。对了，你们是怎么计划的？”
“我们……还没想好。”姜志军淡定的笑一笑。
石国庆呵呵了两声，道：“那你们可得赶快了，就我听说，今天光是各种兽医所，就来了不下四家。”
姜志军的眉毛不禁抖了抖。
这就是说到他的痛点了，与他们尚未成型的公司相比，国内现有的研究所，可是有优势多了。

第1079章 大龙票
吵杂的环境多少有些干扰遗传工程实验室的运作。
不过，他们现在已经进入到了实地操作的环境，也不要求多么安静稳定的环境了。相反，来自低端研究机构的研究员们的围观，倒是令王子昂等人心情很好。
说到底，遗传工程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以前也都是学界的边缘人物，他们是有一定研究能力的，说好听一点，是研究领域的中坚力量，说的不那么好听的话，就是所谓的普通研究员了。
做普通人并不是一件坏事，但是，普通人偶尔也是有虚荣的需求的。
现在的遗传工程实验室的环境，就令王子昂等人感受到了虚荣的快乐。
三五不时的，就有研究员从实验室里走出来，不管是拿点什么东西，还是送点什么东西进去，都会受到外来的研究员的“夹道欢迎”。
“王研究员，我是老杨呀，您记得不，咱们七几年的时候，一起去蒙古考察过。”
“孙研究员，我帮你拿吧，怪重的，你一会还要操作移植呢，别累着了。”
“老谷，老谷，我山专的老方，咱们以前常见的不是？”
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亦是性格各异，有跟攀谈者聊的风生水起的，也有目无表情的，还有谷强这种，听到“山专”就想到了山大，继而喋喋不休大骂不止的……
姜志军只觉得此处混乱不堪，竟是比广州的服装批发市场也毫不逊色，毕竟，此处不光是上百号人的聚集，还有上百头牛的来来往往。
要是换成文泽林或者丁十一来的话，此时大约是焦躁加愤怒了。
姜志军却有如鱼得水的感觉。
他为什么不愿意服从家庭安排，做一名按部就班，而且有背景能升职的公务员？
就是因为他喜欢这样的环境，而非安静的，深沉的世界。
姜志军打量着四周，先是听了一阵子周围人的讨论，自觉获得了足够多的信息以后，对守在会客室门口的丰广汉笑笑，道：“小丰，帮我个忙，给杨锐传个话，就说我来了，想和他签个合同。”
他之前经常来遗传工程实验室，没少给丰广汉散两包烟的。当然，他今天是没有拿烟出来，免得丰广汉不好做。
丰广汉看在之前的面子上，果然轻点了一下头，道：“杨主任这几天都忙着管牛了，你别耽搁太久。”
说着，丰广汉就开门进去通报了。
遗传工程实验室以前就是个大仓库，侯客室也是之后才隔出来的一个大玄关，关不关门，都隔绝不了声音。
一会儿，丰广汉就出来，将姜志军拉进了门里，再关上门，低声道：“杨主任在后院，你跟我走，不要动其他东西。”
自从超数排卵的技术出现以后，遗传工程实验室的试剂就成了一项秘密，也是丰广汉防御的重点了。
姜志军点点头，接着觉得有些紧张。
这种紧张，在姜志军看来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他什么大场面没有闯过来，而眼前的小场面——将年赚上百万的事想成小场面，似乎也是不正确的。
姜志军猛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见到了杨锐。
杨锐正站在几头西门塔尔牛面前，看着兽医们做胚胎移植。
经过了超数排卵和人工授精的部分，胚胎移植就属于较为简单的部分了。不过，杨锐依然设计了新技术，首先是现在尚未普及的非手术移植技术，其次，是对移植器做了改进。
杨锐采用的移植器，比目前英国人常用的移植器，多了一个灭菌纸套。它会在捅进去以后才破裂，从而降低了母牛并发炎症的几率。
虽然看起来就是一个灭菌纸套，但就它提升的胚胎移植的成功率来说，其价值不下百万，也是被杨锐注册了专利的项目之一。
姜志军倒是没什么感觉，看着兽医们操作完成，就连忙走上去，笑着和杨锐打起了招呼。
杨锐的态度不近不远，只是有些疲倦的揉揉眼睛，问道：“你们考虑好了？”
姜志军没想到杨锐见面就问这个，不禁苦笑两声，道：“当然，这次就是想和您好好聊聊这件事。”
“哦。”杨锐应了一声。
姜志军愣了一下，道：“您想现在聊吗？”
“不是你说的吗？”杨锐反问的很自然。
姜志军无奈道：“咱们起码吃个饭，喝点酒什么的吧……”
这才是他熟悉的流程，杨锐要是愿意去夜总会的话，他肯定跟高兴。
杨锐却是再顺畅不过的摆摆手，道：“实在没什么时间，不好意思，今天的进度有点慢，我得看着他们把进度拉起来。”
他们现在做的就相当于医药实验中的第三期，乃是最大规模的临床试验，要对两百头西门塔尔牛做了超数排卵以后，再人工授精，等胚胎成长起来，再分别移植到本地黄牛体内……
几头牛的时候，这是已经做过多次的实验了，但是规模起来了，就做的复杂了。
姜志军呵呵的笑两声，道：“再忙也不能不吃饭吧，我都准备好了，咱们也不走远，就在跟前的招待所。”
“实在对不住，今天我得留实验室里。”杨锐告罪一声。
“那就在实验室，算我一个人头。”姜志军斩钉截铁的说了，又问：“您准备几点钟吃饭，我等着好了。”
杨锐一看人家是铁了心要一起吃饭，也就点点头，道：“我得到六七点才有空闲，最多20分钟吃饭时间。今天得加班了。”
胚胎移植一旦开始，就是母牛决定时间，而非研究员了，所以，生物系的学生加班是常态了。
姜志军说了句“好”，就乖乖的坐到了后面的板凳上，安静的等待。
后院的操作没什么不能看的地方，甚至连负责操作的兽医都是中牧借来的，杨锐也就不多说什么，只是和欧阳仕等人观察着情况，最多调整一下药剂的剂量，重申一下操作的流程。
大部分实验，都是如此的枯燥无味的。
快到七点的时间，杨锐才从繁忙的工作中解脱出来，招呼了姜志军一声，就在他面前脱掉了外套和裤子，重新换了一声干净点的衣服，再去食堂里坐下。
大厨同志不用招呼，一勺子麻辣鸡肉，一份清炒虾仁就给送上来了，之后又端了一盆西红柿鸡蛋汤，在冬日里，显的尤为难得。
姜志军喝了两口汤，暖和了一下，决定快刀斩乱麻，干脆利落的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本子，道：“听说杨主任喜欢集邮，正好我也有点收藏，给您品鉴一下。”
说着，他就将这集邮本子，递给了杨锐。
杨锐犹豫了一下，就在桌面上打开来了，只见翻开第一页，就是红黄绿三张邮票。
三张邮票除了颜色不同，大小内容基本一致，皆是正中一只张牙舞爪的龙。
自由往左的看字的话，更能发现一个平常在邮票上见不到的词“大清”。
“大龙票啊。”杨锐不由的呼了一口气。

第1080章 两个要求
“是，杨主任好眼力。”姜志军也是暗地里松了一口气，送礼的最怕收礼的不识货，连送出来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是在85年，大龙票作为我大清发行的中国第一套邮票，也是相当罕见的，普通集邮者是见都见不着的。
而且，现在的集邮市场已经火热了起来，邮票价格是一点都不低的。不仅如此，因为抢购的人多，价格见天的上涨，现在想要像杨锐之前那样，一口气买大批的邮票，是不太可能了。
事实上，现在要是有大玩家入场，采购还没开始呢，邮市先就要涨一波，其反应速度，不比股市慢多少，甚至，就将85年的北京邮市，看做是街头的金融市场，曾经的“店头市场”也不为过。
姜志军现在拿了一本集邮册出来，说不得要比一套房还值钱了。
杨锐顺手又翻第二页，就见塑料纸包起来的地方，又是整整齐齐的三张大龙票。
再翻第三页，还是三张大龙票。
集邮册是像书或者笔记本一样的本子，只是里面有保护邮票的塑料，并且能将邮票固定起来。
杨锐连翻了几页，全是大龙票，也不由的有些惊讶。
姜志军此时又道：“您刚才见的那几页，都是薄纸大龙，这里开始就是厚纸大龙了，后面还有阔边大龙……对了，厚纸大龙有光齿和有齿的，是叫这个名字吧，我不太懂这个，送有缘人，懂行人，哈哈……”
所谓薄厚阔边，都是根据印刷的纸张来说的，也是印数的不同，对于收藏家来说，光是一个大龙邮票，收集起来，就要穷极一生了，姜志军也是人托人的问到了地方，又花了两万元，外加两份市属单位的工作给换来的，成本比高价拆迁只多不少。
杨锐却是没有继续看下去，轻轻的合上了集邮本子，笑道：“老姜，你是听说我有集邮，才给我送这个来吧。”
“我就是正好有这么一本子好玩的东西。”姜志军笑笑，道：“朋友之间有通财之义，再说了，也不是特别值钱的东西。”
“要我说，还是很值钱的，老姜你好好收着，过些年能卖不少钱呢。”杨锐说着又将集邮本子推给了姜志军。
姜志军迟疑了一下，又劝道：“我要它做什么，我又不懂集邮。”
“我有大龙票了，您太客气了。”杨锐的语气却是坚定的。
姜志军的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他看的出来，杨锐是真的不要收。
杨锐却不管姜志军，自顾自的夹菜吃饭，刨的飞快。
他自己的确是有大龙票的，不止有大龙票，还有多张蓝军邮，全国山河一片红，以及更加难得的红印花。他在西堡镇时期就购买下来的邮票，如今已然升值了十倍都不止，却是完全没必要现在再收姜志军的礼物了。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完全可以自己花钱购买邮票。相比之下，杨锐更在乎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利益。
毕竟，他的目标也就是做研究罢了。
若是仅就生活所需来说的话，他的钱早就够了，日后投资的机会更是繁多，根本用不着费心。
反而是遗传工程实验室，这样的公立实验室，要想发展起来，很是不易，尤其是初期的窘境难以度过，很容易就滑落成底端实验室了。
杨锐更愿意现在支撑遗传工程实验室起来，并在之后的863计划中，让它迅速的成长起来。
在这方面，杨锐与姜志军的利益是不一致的，他也不可能为了姜志军的利益而打拼，更不要说，这里还牵扯到了收受贿赂的问题。
杨锐自己名下，不光有烧钱的华锐实验室，还有体育馆和部分的锐文图书出版公司的股份，除此以外，PCR和辅酶Q10带来的利益源源不断，已经从每年400万美元，增长到了每个月轻松破百万的程度，再加上尚未兑现的去铁酮的里程碑收益，杨锐怎么算都是不缺钱的。
姜志军拿来的大龙票，对于贫穷的研究员来说，或许是真的很有诱惑力，对杨锐来说，最多也就是节省一点收集的时间罢了——杨锐不再收购邮票的原因之一，也就是浪费时间。邮市火爆以后的问题就是收购不易，不仅常常需要溢价收购，而且经常遇到卖家跳票的情况，另外，成批量的邮票所有者虽然变多了，珍品邮票的批量化反而变少了。对杨锐的吸引力自然是降低了。
由此，也更能说明姜志军带来的大龙票的吸引力之低。
杨锐根本都是懒得看完。
他本人又没有真的集邮的兴趣。
姜志军左右看看，最后一次努力道：“杨主任，那我就先把集邮册收起来，咱们以后有时间了，再交流。”
他是以为杨锐身在实验室，有所顾忌。
实际上，他们目前所处的是角落里，其他研究员又都忙着工作，厨师也远离此处，根本没有人听得到或看得到什么。
杨锐毫不迟疑的摇头，拍拍姜志军的手，道：“老姜，你是真弄错了，收起来吧，我现在不玩这个了。”
姜志军只好将集邮册收了起来。
“你们还想做技术服务公司吗？”杨锐吃了两口饭，再抬头问了一句。
“做，怎么不做。”姜志军回答的无比快捷，并有些奇怪，怎么杨锐主动提出来了。
“不见你们把培训的人送过来呀？再不送过来，可就来不及弄了。”杨锐顿了一下，又道：“你们要接中牧的单子，一万头牛的胚胎移植，要是搞一条龙的话，起码得10名兽医，再加上饲养员什么的，培训30人是起码的，当然，饲养员什么的我就不管了，你们找其他单位找人去，或者直接挖人也行。”
“没问题。”姜志军停了一下，又道：“那个，我们要是多培训一点人，是不是能接更多的单子？”
杨锐斜瞥了他一眼，脸上带笑，道：“怎么，你们想把青牧、淮牧他们的单子都给拿下来？”
“是有这么个想法。”
“嗯……也不是不行，但是得留个尾数给外面的研究所，抬头不见点头见的，让人家有口汤喝也没什么不好的。”杨锐笑笑。
姜志军有些意外，没想到竟是如此容易，不禁道：“我还以为，遗传工程实验室，想自己做点单子。”
“我们做这个干什么。”杨锐毫不犹豫的摇头道：“就现在200头牛，光是移植前置的部分，就把8个人忙的飞起了。”
姜志军习惯了杨锐说话的风格，笑笑道：“遗传工程实验室把这个项目做出来，扩张也是应该的吧。”
“编制难得，再说，扩张也是要增加研究员，我要兽医和饲养员做什么。”杨锐一句话说过，又道：“就这样吧，给你们3万头牛犊的移植名额，剩下的，我交给其他研究所，随他们使用。”
“好。”姜志军说到这里，顺口要说价格，又给停住了，转瞬意识到，还非得自己来说。
内心苦笑两声，姜志军道：“杨主任，您看，胚胎的价格怎么算？”
“你们想要多少？”
姜志军小心翼翼的道：“国外是300多美元，按照之前说的，国产化的话，一半以下的价格，1100块的话，我们觉得差不多。”
要是几天前，姜志军或许会出个几百块的价格，至少出价要比一头成年的黄牛的价格低，但是，经过了几天的酝酿，他现在的心理价位，已经远远超过了1100块。
当然，要是杨锐收了集邮册，姜志军或许还想用官方牌价划算300美元呢，不过，那就是另一个离奇的故事了。
这时候，杨锐开口道：“1100块的话，也不是不行。”
姜志军心中一喜，只觉得金山银山似乎都摆到了自己面前。
国外的胚胎300美元，可是供不应求的，虽然运输成本占了不少成本，但半价依旧是有利可图的很。
杨锐的声音，再次传来：“1100块的话，我有两个要求。”
……

第1081章 分化
“您说。”姜志军心中一凛，连忙坐直了。
“第一个简单。你们拿的价格，要比我给研究所的价格高100块，你们先有个心理准备，毕竟是商业化的产品，研究所拿去了，可能就是做研究，人家愿意要，我们也不能不给。”
“这个没问题。”姜志军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毕竟是没有松下去，只听杨锐又道：“第二个，你们要是以这个价格拿胚胎的话，我要限制你们的出售价格。”
限制出售价格却是让姜志军的心颤了一下，忙问：“怎么限制？”
“你们出售给中牧等公司胚胎的价格，不能超过1300块。”杨锐说的很直接的道：“你们的技术服务成本，约莫就是100块的样子，剩下一百块的利润，3万份牛的胚胎就是300万，四个人分，不算少了。”
姜志军想说不够还真说不出口，却还是皱起了眉。
他们的优势就是政府关系，而且是在京的政府关系，自然不愿意被限制了价格。
事实上，姜志军在开出1100元价格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2000块甚至2500块的销售价格。
反正，只要比300美元少，甚至和300美元齐平，姜志军也觉得是合理的。
因为他们还有技术服务的支出，甭管是100元的成本还是1000元的成本，往高里算，总归是没人管的。
在一张批条就赚几万块的年代里，姜志军只觉得杨锐的条件无比的过分。
100块的利润的确是他们经常说话时，用来做比较的数字，但是，那是底线的底线了，怎么能真的这样算。
再者说，限制价格越就让利润增长的可能消失了。
他们从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购买西门塔尔牛的半胚，移植给中牧的本地牛，前者价格是确定的，如果后者的价格也确定的话，这就变成固定收入了，要压榨技术服务的成本，想想也知道不容易。
装作思考了一下子的样子，姜志军小声道：“杨主任，其实没必要这样吧，您这样子，我们的优势也发挥不出来呀。”
杨锐撇撇嘴，道：“我只说了中牧之类的国企，准确的说，就是捐款给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国企，你们卖给其他国企，私企或者国外公司，我不限制价格。”
“这……杨主任，没必要吧。”姜志军更不自在了，私企和国外公司，一样用不着他们的政府关系啊。而在中牧以外的牧场，即使是国企，他们也一样不熟，最起码，2500或者2000这样的高价是要不出来的。
“其实很有必要。”杨锐却是挑眉看了姜志军一眼，道：“你们以为中牧是软柿子吗？的确，有3000头西门塔尔牛的中牧，的确不厉害，但是，他们要是有3万头牛呢？到明年，他们要是有了10万头西门塔尔牛呢？”
姜志军想了一下，道：“中牧的规模大的很，还有青牧他们，10万头哪里够啊。”
“是不太够，但也差不多了，到时候，他们直接从国外买几头种牛，或者直接买牛精子对胚胎移植的需求，可就没有那么大了。”杨锐淡淡的道：“中牧发展的好，我倒是不反对，但是，让中牧他们一家独大，我不喜欢，因为，到时候咱们的规模起来了，中牧可就反过来要挟我们了，比如说，胚胎的价格，他们要是把胚胎价格压低到200块，你怎么办？做就是亏本，不做也是亏本。”
姜志军笑两声：“这怎么可能，国内还有那么多牧场呢，中牧这么搞，犯忌讳的。”
“两三年内，不会像我说的这么夸张，五六年后，七八年后就不一定了，他们手握上十万头的西门塔尔牛，每年都能赚回外汇，地位和其他牧场就不一样了。再者，我们做胚胎移植还需要他们的西门塔尔牛提供材料，反过来又被他们制约……他们今年是急需我们，明年就不是了，越往后，需求就越低。我们得有其他牧场做供应渠道。”
姜志军这下子知道杨锐的意思了，讪笑道：“您考虑的太远了，十年后的事，就是五年后的事，谁说得定呢。”
杨锐道：“我辛辛苦苦做胚胎移植，可不是为了每年为了赚钱开发新技术的。这个赚钱的门路，最起码要给我们争个五年十年的优势才行。”
说过，杨锐再道：“总而言之，培养些小牧场不是坏事，你们也不要指着中牧他们讨生活，眼光放长远一点，今年赚的少点，没关系的。”
姜志军心道，我是想今年多赚点，明年赚更多。
不过，这个话是说不出来的，归根结底，他们还是指望着杨锐来赚钱。
另外，捐款给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国企总归是少数，剩下的提价空间还是有的。
稍作考虑，姜志军无奈应承下来，道：“那就这样，我们每个胚胎支付遗传工程实验室1100元人民币，销售给中牧的价格是1300元……”
“凡是今年给我们捐款了的公司，都在这个名单上。”杨锐打断姜志军的话，强调道道：“而且，除非对方不要，否则，至少有三分之二，要给他们。对外，就是这个理由。”
比起刚才给姜志军的答案，杨锐现在的理由自然是极其堂而皇之了。
中牧等公司捐款给了遗传工程实验室，杨锐虽然名义上说是没有回报，但是，有所回报，显然只会是惊喜。
姜志军点头道：“那就这样，销售给中牧等公司的价格是1300，其他公司的收购价格，就由我们来决定了？”
“嗯，价格双轨嘛，现在流行这个。”杨锐知道会因此有黄牛产生，继而产生一些弊端，但他又不是政府官员，也不在乎这个。
而且，他心里还有个想法，若是一下子将价格提的很高，各家牧场大约是有想法的，通过黄牛或者其他单位来提价，那就如水到渠成，用不着杨锐费心了。
价格是需要发现的。
由市场自己发现的价格，要比强硬的定价更稳定。
对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来说，稳定的收入是最重要的。
再者，现在才是第一批阶段，之后的数量才是关键，要是再将青牧等公司的良种牛的资源利用起来——不一定是西门塔尔牛，总之，任何良种牛的移植，都会变成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利润。
也只有这种财力的支撑，才有资格去做克隆羊这样的项目了。
……

第1082章 壁垒
姜志军动作极快的派了10名兽医过来，都是他们之前谈好的年轻人。
自从上山下乡的政策取消以后，城市里安排工作就极困难了，用资本主义的话来说，就是失业率高企。十几岁或者二十岁出头的少年郎，如果家里没有点关系的话，基本很难找到工作，除非是大学毕业生，才有十成十的分配工作的好事。
当然了，现在还有其他各种照顾政策，比如参军复原以后，也容易安排工作，家里有人自愿退休的话，也能顶替工作，再有矿难死亡，或者类似的奉献事件，也有工作算作补偿的。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待业的年轻人是很多的，只是没技能的多，不遵守规矩的多。
姜志军等人挑选的时候，主要也就是挑选了品格性格和家庭背景——他们也怕好不容易培训出来的人被其他敌对公司给拉走了。
现在自然是没有敌对公司的，但是想想其中蕴含的利润，总归是少不了的。
另一方面，姜志军还得到启示，从各家小型的研究机构中挖了四个人。
底层研究所是很不好过的，曾几何时，一些街道办的工厂，也会堂而皇之的弄出研究所来，工厂的效益尚可的时候，研究所还养得住，工厂效益不行的时候，这些研究所就都变成了累赘，有些街道工厂被撤销或者并转以后，它们的研究所就被上级部门给合并起来，给个名字养起来，景况自是糟中之糟。
就算情况不是那么差的研究所，也是好的有限，比如同为区级机关下属的研究所，大部分就是个检验机构的存在，按道理应该做些食品药品，瓜果蔬菜，饲料农药之类的检测，实际上，除非领导关注，否则根本没人需要的服务，拨款等等，自然也是尽可能的少。
但是，就算是这样的单位，其实也有临时工的存在。
有份工作总比没有好的思路，现在还是很盛行的。
姜志军挖人，也就是从此而来的。
14个人的补充，却是令遗传工程实验室的人力紧缺状况得到了缓解。
光是2000多份胚胎的分割工作，就让实验室里的几名研究员忙的不行，剩下的活计，自然是有人能帮忙最好。
这个时候，杨锐也毫不犹豫的下令冷冻胚胎。所有分割后的半胚，除了少数用于移植以外，其他的都暂时冷冻了起来。
要说冷冻胚胎的移植成活率是比鲜胚的成活率低的，在技术水平不足的情况下，低的还不是一星半点，但是，就眼前的情形来说，不做冷冻胚胎的话，非得将人手扩充到十倍都不止。
因为超数排卵和人工授精都是大批量进行的，而胚胎分割和移植，却得一只只的慢工出细活，要是不进行冷冻的话，那遗传工程实验室起码得有上百号人进行胚胎移植的工作，才能避免超出时限。
不管人手便宜与否，是否能够凑齐，光是就商业性来说，这也是不划算的。
胚胎冷冻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只是看的梅局长、姜志军等人有些心疼。
“这要少20%的牛吧。”梅局长将每个胚胎都看做是中牧的财产了。
姜志军更觉得可惜，道：“不止要少20%了，不过，做不过来也是没办法。”
“做不过来，我们可以请更多人来做啊。”梅局长很是懊恼。
姜志军立即警惕起来，道：“你们的人，我们的人，能做胚胎分割的没几个人吧。”
“你们不是在请遗传工程实验室的人培训？把胚胎分割一起培训了不就成了？”梅局长眼神亮着，道：“这一轮赶不上了，接下来能赶得及也行呀。”
如此一说，姜志军稍微有些轻松了，道：“也不是不行，我去问问好了。”
姜志军现在也约莫的感受到了技术的价值，同样有些愿意掌握技术了。
实验室内。
现在能做胚胎分割的依然只有谷强在内的少数几个人，谷强的动作最快，挥手间就能完成一例，比小学生做个课间操还简单。
除了谷强之外的其他几个人就没那么利落了，最慢的要做三四十分钟，精力耗费的也多，一天做不了多少例。
不过，总的进度还是不错的，七八个人边做边学，速度也是渐渐加快的，这原本就是一个熟练性的工作，以前的时候，研究员接触不到多少胚胎移植的实验，自然是做的极慢，手生导致机会更少，只有谷强这样的实验天才，才会越做越熟练，越做越多。
现在有了大量的素材，哪怕开始做的成功率有点低，后面还是渐渐起来了。
这稍微有些出乎杨锐的意料，但他也没什么意见。
总得给研究员练手的机会，大家之所以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壮大而兴高采烈，也就是因为越好的实验室，有越多的机会，包括利益上的，也包括实践上的。
要是普通的实验室，好不容易弄一两个牛的胚胎来做分割，自然只有谷强这样的选手才有上手的资格，就是一个月前的遗传工程实验室，也是如此。
但就目前，遗传工程实验室的第一批实验，已经是一口气要分割差不多2000个胚胎，谷强累死了也完成不了，那不给愿意做的研究员机会也不可能。
事实上，在场的不光有遗传工程实验室的研究员，还有中牧派来的兽医研究所的研究员，杨锐基本是敞开了大门，让他们享受实验材料——当然，顺便做出的成果，是属于遗传工程实验室的。
姜志军见到这样的场景，不禁有些着急。
趁着一个空挡，姜志军就来到杨锐身边，道：“杨主任，您这可不公平，我们派来的技术员还没学到啥呢，您就开始直接教中牧的人了？”
“你们的人基础都没学好呢，想做胚胎分割也不行。”杨锐解释的很不用心。
姜志军气道：“这样也不行啊，到时候中牧的人都学会了，我们还玩什么？”
“你们是做技术服务公司，但也不是只能做技术服务。再说了，他们只是学会了操作，手里没有材料，也是白搭。”
姜志军不明所以的问：“材料？什么材料？”
“超数排卵用的外源激素，胚胎分割用的试剂，冷冻的时候用的平衡液，解冻的时候用的解冻液。”杨锐随便数了几个，道：“现在能提供这些材料的，基本只有我们，中牧光学了点皮毛，没有几年的用心研究，学不会这些东西的。”
就国内目前的环境，专利壁垒是没有用的，技术壁垒也不能靠人，真正可供依靠的门槛，仍然是平衡液、冷冻液这样的试剂。
试剂是很复杂的东西，不仅有成分上的问题，还有比例上的问题，甚至不同厂商不同浓度的试剂，采用不同的顺序添加，都会有不同的效果。
要在实验室里解决试剂的问题是非常困难的，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实验室解决一部分，实践中再做记录，尝试解决剩下的问题，或者凭运气做改进。
杨锐拿出的试剂，都是后世工厂用了多年时间，尝试出来的成熟配方，是中牧等公司短期内无法仿制的。
而且，他们若是用了杨锐的试剂，也很难再拿得出资源自己改良配方了，因为有现成的好试剂，估计中牧这样的国企，是不会下定决心，再投入资源在自己的试剂身上。
这首先在经济上就是不划算的。
姜志军很快明白了杨锐的依仗，心里带着些微的忧虑，脸上倒是挂上了笑，道：“还是杨主任考虑的周全。”
杨锐笑一笑，问：“培训的事，我都交给谷强了，谁想要学就去申请，我觉得是多多益善的，再者说，其他单位的人，你们也可以想办法挖过来嘛，中牧的人都是拿死工资的，牧场的工作不轻松的，活又脏又累，还是在户外，哪里有做你们的技术员好。不说这个了，你和中牧谈好了？”
“谈好了。”姜志军顿了一下，道：“不过，中牧有些要求。”
“你说。”
“主要是数量方面，他们之前说到一万头牛犊，现在的意思，是想要一万头的母牛。”
“没问题。”杨锐答应的干脆利落。
姜志军讶然抬头，道：“我知道你们有性别鉴定的那个技术，不过，还是有一定的成功率的吧……”
“下了牛犊，给他们母牛就行了，公牛给其他牧场。”杨锐很无所谓的回答。
姜志军迟疑了一下，道：“大家都想要母牛吧。”
“那不一定。”杨锐撇撇嘴，道：“西门塔尔牛是肉用牛，养它的目的就是吃肉卖肉。你找几家小牧场，就给他们说，这是国内第一批的西门塔尔公牛，他们要是拿去了，就能赚到第一笔外汇。”
“确实，大家都愿意抢第一的。不过，第一只能有一家，难道把公牛犊全部卖给一家？”
杨锐笑道：“咱们是做胚胎移植的生意，还能帮他们免除竞争对手不成？愿意买的买，想竞争一下第一的国内牧场多的很，千把块就能赚外汇的好事，他们到哪里去找。”
他这么一说，姜志军也有信心起来，点头道：“让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愿意多些公牛了，哈哈……”
卖给小牧场的价格是他们来定的，自然是多一些好。
不过，究竟能卖多少，也是没数的，要说一点忐忑都没有，却也不是。
姜志军紧接着一笑，道：“不管怎么说，中牧的要求，咱们算是能够满足了。”
“没错。”
“这样的话，这样的话……”姜志军突然有点紧张，虽然按照杨锐的要求，他们对中牧的订单限价，可就是1300元的限价，也代表着1300万元人民币的入账。
去掉给遗传工程实验室的1100万元，姜志军等人转眼间就能落手200万元。
在这个万元户才刚刚有点宣传气的年代，百万是什么概念？杨百万可是90年才出现的新名词！姜志军等人，却是马上配得上这样的称呼了。

第1083章 流式细胞仪
“别光想着自己，中牧准备和我们要多少材料费？”杨锐的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拿到1100万的现金是确定的事，而用了中牧的西门塔尔牛种群，就是主要开支了。至于姜志军等人是赚百万还是赚千万，杨锐并不是特别在意。
改革开放是洪流，滚滚向前，总要有人富起来的，正常人能做的，就是想办法跟上洪流，没办法也没必要去关心其他人如何利用它。
姜志军则是用了几秒钟才收回心，笑道：“一头牛1400块，比咱们的开价多100块。”
不用胚胎移植的技术，中牧的西门塔尔牛也能每年扩增种群一倍的，要一个牛犊的价格，却也不多。
当然，采用了胚胎移植技术以后，中牧的牛群一年能进行三次超数排卵，这就是赚3份牛犊的钱，得30份的牛犊。
而对杨锐来说，就是比十分之一稍多的成本，中牧接近3000头牛，他做一次超数排卵，也就开支420万的样子，而3万份的胚胎移植，却是起码3300万，要是做的过程中，技术控制稍好一些的话，随意增加个400万都不奇怪。
杨锐微微点头，道：“我要和中牧签三年的合同。”
“3年没问题。”姜志军也知道杨锐为什么要签三年，三年以后，新一批的西门塔尔牛就长大了，也就不用指着中牧的种群资源了。
“那就好。”杨锐也觉得轻松许多，笑容倍增的道：“你们分阶段打款给我，前后通知我一声，我要买仪器。”
姜志军知道杨锐是准备将钱拿去买仪器的，却没想到杨锐的需求如此之快，不禁笑道：“你是早就选好了东西吧。”
“当然，选东西多快啊。”杨锐说着感慨一声，道：“就是来钱太慢了。”
姜志军呵呵的笑两声，眼神中充满了各种情绪，分明是在说：你还嫌来钱太慢？
当然，遗传工程实验室是公立实验室，钱从国企来，去到国营单位去，中间虽然是杨锐在经营，在使用，但所有权终究是国家的，倒是没有什么影响，也激不起多少风浪。
相形之下，姜志军等人所拥有的智科生物技术服务公司，获得盈利以后，反而有可能更受人瞩目。不过，像是这种顶着高科技名头的公司，赚钱虽然容易，却少有被人红眼病的，想来，还是红眼者的层次较低，并不觉得自己能赚这份钱。
“你想是买什么仪器，用不用我帮忙？”姜志军各种念头过去了，又对杨锐的选择好奇起来。
杨锐笑着摇摇头，道：“你享受成果就行了。”
“有我们能用得上吗？”姜志军抬起头来笑着说话，心情好的不行。
“总有用的上的，比如像是流式细胞仪。”杨锐的心情也不错，顺口解说道：“我们之前不是做了性别鉴定的研究？性别控制的话，就不是特别方便了，流式细胞仪就能做这个。”
“怎么做？”姜志军瞪大了眼睛，没听说过这个呀。
“牛的精子是决定生公牛还是生母牛的，你知道X和Y染色体吧。公牛的精子里，有的是带Y染色体的，有的是不带的。”
姜志军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杨锐继续道：“流式细胞仪就能改造成流水线式的细胞分离仪，要母牛的时候，流式细胞仪一转，把全部是X染色体的公牛精子分离出来，人工授精出来的就全是母牛了，否则，就人工授精全是Y染色体的，出来的全是公牛。方便的很，分辨率也高。”
姜志军听的目瞪口呆：“就是仪器一转，想要公的有公的，想要母的有母的？”
“是。将牛的精子从流式细胞仪里过一遍，公母在液体状态的时候就分开了。”杨锐用手在空中划了两下，算是图文并茂的解释。
“国外的技术这么先进了？”姜志军有些羡慕的道。
杨锐撇撇嘴：“和国外的技术有什么关系，老外也研究这个呢，咱给他截胡了还差不多。”
“国外还没研究出来？”
“至少没有实现现场使用，咱们先给他做成现场的。”杨锐一脸促狭。要做现场的性别控制系统，就得首先有现场可以做实验。
国外的学界和产业界的关系密切也是相对的，做研究的扛着仪器跑到别人家牧场里，动辄拿人家值钱的母牛做实验，想想也知道有不少废话和要求。
再者说，国外早就有各种性别控制方式了，比如最简单的电泳法，也能分离精子，或者干脆就采用手动的方式，放弃一些胚胎的也比较常见。再者，对国外的大型技术服务公司来说，鉴定出了公母之后，采用不同的销售策略也s是可以了。
这也就是技术后发国家的优势所在。
先发国家因为现有技术的竞争，使得新技术的使用并没有后发国家那么容易。
杨锐现在买几台流式细胞仪，就可以用在中牧的公牛身上，这样的事，国外的研究机构就没那么方便了。
另外，相应的配套技术的开发，则是另一个门槛。
像是各种试剂，相应的技术参数等等，也是要大量实验才能测出来的，杨锐有相应的资料，找到差不多技术水平的流式细胞仪就行了。
比较一下，他的国外同行的工作就多了，要是按照正常情况，差不多还得四年时间，他们才能研究出各种配套的试剂，并确定各种参数。
对遗传工程实验室来说，如果杨锐设计出原始版，不管是否需要改进，工作都不会太困难。而这，就是下一阶段的研究重点了，依然不是很重量级的领域，但毕竟还是世界领先的位置，对于一间区级实验室来说，依旧难得。
纷纷扰扰之间，头200牛的胚胎移植，宣告完成。
望着漫漫无边的一千头本地黄牛，前来参观的中牧老总感慨万千。
“这些牛肚子里，怀的都是西门塔尔牛的崽子？”老总身着中山装，脚蹬牛仔靴，一副像是刚被外星人抓了，勉强跑回来的样子。
梅局长意气风发，道：“没错，而且都是西门塔尔牛的母牛，另外，还有一千多份胚胎，现在冻在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冷库里。他们的人手有限，就先将公母分离出来了，母的先移植给我们，公的冻起来之后用。”
老总没有多问公的胚胎要做什么用，而是用牛仔靴在地上蹬了两下，继续感慨道：“没想到，以前看书，觉得鸠占鹊巢的故事就很不可思议了，现在竟然见到胚胎移植了。”
陪同在侧的杨锐脸色一僵，用鸠占鹊巢用来比喻胚胎移植，还真的……有点合适。
梅局长正好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老总的问题，看到杨锐的表情，立即将他给推了出来。
在一众中老年官员温润的笑容中，杨锐接受了三分钟的例行询问，就被问到了大家关心的问题。
只听老总用很诚恳的，就像是刚被外星人严刑拷打后的沙哑的嗓子，道：“杨锐，你看剩下的几千头牛，什么时候能做完？”
“我们现在集中全力在做中牧的单子，估计还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吧。”杨锐回答的同样诚恳。
老总惊讶的道：“还要两三个月的时间？”
“是，起码要这么久。”
“这样的话，可就过年了。”老总有些担忧的模样，旁边的官员也是如此，并有小声的议论传出来。
梅局长瞅着火候差不多了，出来加柴火，道：“杨锐，我们中牧是希望能尽快完成，最慢，要赶在过年以前完成的。”
杨锐苦笑道：“谁都不想过年的时候干活啊，但是没办法，我们也遇到了不少问题。”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我今天来，就是解决问题的，杨锐，你说。”老总听到杨锐的话，啪的一跺脚，泥水四溅。
杨锐心道，您演的有点太投入了吧，再说，也太用力了吧。
……

第1084章 得寸进亩
牧场内，清风微抚。
抚的人心里，总是难以平静。
杨锐胡思乱想了两秒钟，抬头露出诚恳帅气惹人好感的年轻面孔，道：“主要还是场地问题，现在200只牛的胚胎移植，就需要先对两百只牛做超数排卵，接着对1000多头牛做胚胎移植，其实本来是可以对两千多头牛做胚胎移植的，实在是摆不开了。我们目前的场地就这么大，要说全部两千多头牛的胚胎移植，运转起来，肯定比现在慢得多。”
“这样子……”老总沉稳的点点头，一副思考的模样。
他的样子，立刻引起了中牧官员们的警惕。
有在土地问题上敏感的官员，马上跳了出来，虎视眈眈的望着杨锐，道：“我听说，你们的牛只都是不断转运的，每次运送十只二十只的过来，这边做着，那边就十只二十只的运走了，是不是？既然如此，完全没必要扩大面积。十亩的面积也不小了，再增加的只不过是草场的面积而已。咱们在京城的农场，用地也是很紧张的。”
他说最后一句，是向着老总等人说的，饱含着劝说之情。
老总继续沉稳的点点头，思考状道：“这样子……”
杨锐暗自撇撇嘴：您是表演上瘾了啊，莫非是办公室里坐的太无聊了？
想归想，现在是个难得的要地方的机会，杨锐为了自己的实验室考虑，只能不辞劳苦的出来站场，道：“您说的转运，正好说明了我们土地不够的窘况。”
稍微停了一下，杨锐斟酌语言，道：“咱们不说高科技，就是普通的动物，如果怀孕了，尤其是最开始几天，是不是静养比较好？你们牧场是怎么对怀孕的母牛的，把它们不停的赶上车，赶下车吗？更别说转运的时候，环境混乱，条件糟糕，时间漫长了。”
杨锐指了一下前方的千多只本地黄牛，道：“就现在这些母牛，从遗传工程实验室运出来，再到贵牧场，这么短的路，有多少头母牛流产了？有十头了吧。要我说，这是完全没必要的损耗。经过胚胎移植的母牛，正确的做法，本来应该是在实验室的牧场里，吃饲料，喝净水，安心养胎，随时接受技术人员的关心和检查的……这些，都是因为没有必须的场地的原因。”
1000多头母牛，总归是要有流产的，无非是比例问题，杨锐现在直接拿数字出来，却是令人颇有感触。
十头西门塔尔牛，若是从国外购买的话，可是相当不便宜的，再怎么往低里算，都得几十万打底，若是任何一方面不精打细算，上百万也不稀奇。
事实上，运送十头牛花费上百万美元的都多了，从瑞士山地到出海口，再从出海口上船，然后运送到天津，这条漫漫长路，对金钱和牛本身，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活牛运输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活计，再加上往来的手续和到地之后的饲养，皆是一堆一堆的麻烦。
在场有经历过此事的官员，立即大摇其头。
老总亦是很有感触的迈起了步子。
有反对割地的官员，赶紧再跳出来，道：“即使如此，也用不着分割牧场给遗传工程实验室，我们划一片地方，给他们做转运的牧场就好了。”
“那我们要是给其他单位做胚胎移植，比如青牧之类的，岂不是还要看你们的眼色，那不行。”杨锐大摇其头。他也不掩饰自己会拓展业务的理由，大家原本就是两个单位。
这位却以为抓住了杨锐的话柄，不屑的道：“你们要给青牧做胚胎移植，还要我们出牧场？”
“话不是这么说，我们倒是想给你们一口气做9万头牛的胚胎移植，你们吃得下吗？”杨锐说的是全年份的。一年三次的超数排卵的话，光是中牧的这两千头牛，就能得到9万份胚胎。事实上，国内其他单位也是有良种牛的，只是没有一家有这么多的罢了。
要说9万头西门塔尔牛，对中牧这样的公司也是小菜一碟了，不过，胚胎移植毕竟是个新东西，一口气吞下这么大的份额，就不是特别令人放心了。
老总呵呵的笑两声，道：“咱们不说气话，遗传工程实验室确实是有需要，我们呢，也应该是建立平等互利的良好关系，不能仗势欺人，也不能忘恩负义。”
最后两句话，说的人想反驳都反驳不出来。
杨锐脸上笑着，心里赞叹：认真的演员，最美。
……
分割牧场给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事，层层转移，最终还是丢给了焦场长。
焦场长是北京地区的负责人，牧场自然要从他这里出来，中牧总公司直属的那点草场，老总就是舍得拿出来，面积也不过关，几十亩几十亩的碎地，要说乘上一个660，按平米数来说，也不算小了，但是，和1000亩的单位比较，那就小的太多了。
焦场长带着杨锐，再次绕着北京市，逛了一圈牧场，最后停在了卢沟桥农场。
杨锐最终还是看上了这里毗邻未来的四环的优势，相比地处六环的西郊农场，四环对于后世的新北京人们来说，已经称不上远了。
如果再对应的盖上一圈住宅楼，未来遗传工程实验室想必也有吸引名校毕业生的资格了。
做科研终究是顶尖一撮人的事，虽然中坚力量和底层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然而，又有几个人放眼未来，目标是做中坚力量和底层支持的呢？
杨锐希望自己创立的遗传工程实验室，能有大的发展，甚至成为知名的生物学实验室，那他需要的就是顶尖人才。仅仅就目前的几只小猫，再凶也吃不了多少肉的。
焦场长陪着杨锐逛了许多牧场，这里是逛的最久的，于是也很快了解了杨锐的倾向，道：“卢沟桥农场是挺不错的，另外，这里还有一桩好处，是面积够大，总共6000亩的地盘，就是划1000亩出来，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一千五百亩？”
“嗯？”
“我想要一千五百亩。”杨锐将悠远的目光收了起来，做出了得寸进尺的要求。
现在不得寸进尺，还什么时候得寸进尺呢。中牧现在是最心热的时候，等过两年，他们的西门塔尔牛长起来，到了不缺钱不缺牛甚至有外汇的时候，可就不会放出土地了。
而且，京城的土地从来都是很紧张的，各级部委和国企单位，从来都是只圈地的主儿，早将城内和城郊的土地给占的七七八八了，除了中牧这样的单位，能一口气拿出上千亩的单位，弄不好真是没有了。

第1085章 两相合宜
焦场长却是被杨锐的胃口给吓了一跳，迟疑了一下，苦笑道：“不瞒您说，我这两天带你四处跑，都有人说怪话呢。总公司内部有一层意思，是让我拖着你。我当时给骂回去了，凭什么总公司做不到的事，让我做……我说这个话的意思是，现在一千亩的话，单位里的阻力都很大了，一千五百五，我真的要不来了。”
“我出钱买。”杨锐回答的更利落。
“你现在也得出钱买啊。”焦场长无奈道：“一千亩地呢，你把车的油门踩到底，想溜一圈都得一阵子呢，不出钱也不可能啊。”
“你们本来一亩地想要多少钱？”杨锐反问。
这原本应该是内部意见的，焦场长见周围没人，直接回答道：“总得几千块一亩。现在知道你手里起码能有上千万，他们就想尽可能的拿回来。”
杨锐通过姜志军，首批就从中牧拿到了1100万，不过，去掉还要付给中牧的成本，遗传工程实验室能落下600万的样子。
至于杨锐还能从其他单位赚到多少钱，中牧也基本是有个数的，这也是他们开价的基础了，否则，再多杨锐也拿不出来，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也不可能真指着海淀区的拨款。
相反，杨锐还怕区政府从自己手里反要钱呢。
实际上，身为国企单位，本来就是要有所谓的全局性的，一家单位赚了钱，上缴给上级单位，再由后者进行分配是很正常的行为，否则，现在那么多亏损的企业是怎么活下来的？
如果不是有野猪吕寿那一茬事，杨锐别等钱到手了，就是签个合同，说不定都要接到区里的电话了。
至于现在，区里虽然没有做出要求，但杨锐并不觉得应该把希望放在他们的自动自觉上。
这笔资金的数额就85年的标准来说，委实是有些太大了，而且全部都是人民币，要说大肆购买仪器设备，总不能指望80年代的国企能给他把实验室需求全满足了。同样的，这么大的数额，用来兑换美元也不是特别靠谱。
因此，与其将钱放在实验室的账户上招腥，杨锐更愿意多花掉一些。
在这方面，他和中牧的目标是一致的。
中牧其实也不是特别愿意拿出几千万的现金，就是现在该给遗传工程实验室的600万，对他们来说也是一大笔现金了，所以，他们才想着用土地的事收钱回去。
杨锐倒是有心配合，他踩了踩脚下四环的土地，眼都不眨的道：“1000亩以内，我愿意支付5000块一亩的价格，这样是500万。另外，你们再多给我500亩，我每亩付一万五千给你们，怎么样？”
“不可能的，就算一万五千一亩地，也就是750万，总公司不差这么些。”焦场长笑了一下。
“两万！”杨锐主动涨价。
他这一波，光是从中牧手里就能得到600万，足够支付1000亩的土地价格。而剩下的2万份胚胎，他起码还能落下2200万，这么大一笔钱，存在账上毫无意义，因为用不了两三个月，遗传工程实验室就能再做一波胚胎移植了。
考虑到这门生意的成本奇低，至少年内的成本奇低，而且起码年内并没有竞争对手，这就意味着遗传工程实验室，就算是花钱买地，也能剩下超5000万的利润。
想到这个数字，杨锐不光勇气大增，而且还稍稍有些心虚的。
焦场长却是面带难色，道：“杨主任，不是我不想给你……”
他向四周看一看，见离的最近的人都在百米开外，于是放心的道：“杨主任，就咱们的关系，如果能给您这块地，我肯定是给的，所以，这个不是价钱的问题。就刚才的话，总公司还有人让我卡着您呢，最好是给个一百亩一百五十亩的对付过去。这1000亩，真的是最大限额了，而且，价格还真少不了。”
杨锐默然无语，心里反而有些期望现在的市场放开一些。要是市场放开了，就他手里的资金，拍个地方出来也不是问题呀。
想到市场问题，杨锐突然又起了心思，问道：“要不这样，1000亩的还是按照5000的价格，这个定下来，可以吧？”
“可以，这个我就决定了。”焦场长认可了。
“这1000亩地，就算是从你们北京分公司名下划走的了？”
“是啊。”焦场长感慨了一下。
“但要是算起来，具体是从卢沟桥农场划走的吧。”杨锐意有所指。
焦场长愣了一下，道：“是这样没错。”
“这样看，其实是有点不公平不是？中牧今年等于是多了一万头良种牛了，主要是分给直属牧场和你们京城分公司的牧场吧，卢沟桥农场能分多少？能有1000头不？”
焦场长迟疑了一下，道：“良种牛是要集中养殖的，总公司的意见，估计不是西郊农场，就是豆各庄，北郊多少能落一点……卢沟桥农场的话，不一定会有。”
不一定会有，就是没有了。
杨锐呵呵笑两声，道：“那让我和卢沟桥农场这边的负责人谈一下？”
焦场长已经有点意识到杨锐要做什么了，但还是问了出来：“你想谈什么？”
“我想请他主动出面，多划1000亩地给我们遗传工程实验室。”杨锐说的比较慢，斟酌着语言，尽可能的准确传递自己的意思，道：“卢沟桥农场这边，可能不太在乎几百万人民币，不过，我要是给他们做一批等值的西门塔尔牛的胚胎移植，他们会不会更有兴趣？”
人民币换成美元，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多花钱的事，对正规单位来说，却如天堑一般。因为正规单位是不能拿国家的钱去黑市交易的，领导就算是不在乎十比一的兑换率都不行，即使以其他的名义，换了外汇出来，领导们用起来也是极忐忑的，基本属于是黑钱的性质。
而要正规的兑换外汇，对卢沟桥农场这样的单位，基本是不可能的。想想也知道，现在的官方牌价仅仅是2.9比1，要是一个处级干部就能轻松的兑美元出来，大家还贪污腐败个什么劲啊，可劲儿的造就是了。
焦场长不需要从杨锐的角度考虑问题，他听到杨锐的建议，就觉得浑身有股子热气冒上来。
别说一个小小的卢沟桥农场了，就是他的京城分公司，对外汇……不，是对良种牛也看的极重。胚胎移植的事，若不是总部负责了，他也会接手过去的。
有这样的条件，卢沟桥农场的场长会不会拼一把？
其实都算不得拼，无非是向上级提出一个建议或者要求而已，当场长的不为自己农场打算，又为什么打算？总部的官员，再不高兴，也没理由处理卢沟桥农场的领导层。
甚至于，总部的领导们是否不高兴都不一定。
良种牛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的，中牧没有将首批3万分份胚胎一网打尽，还是出于规避风险的念头，下面的官员要是愿意分担风险的话，领导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想到此处，焦场长也不愿做恶人，呵呵的笑两声，问道：“那我去帮你给老鲁传达？”
老鲁就是卢沟桥农场的场长鲁力强了。
杨锐自无不可。
这原本就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对方同意与否，只在于条件是否符合双方的预期，谁说都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第1086章 说定
与杨锐分开，焦场长也不禁有些羡慕现在的遗传工程实验室。
他是全程跟着看过来的，知道胚胎移植对于目前的遗传工程实验室来说，就是一本万利。
胚胎移植里最大的成本就是超数排卵时付给中牧的材料钱，但是，这笔钱在双方协议后，也不过是所产胚胎的十分之一的价钱而已，剩下的各种试剂和仪器，焦场长是不太懂，但想来也要不了十分之一。
等于说，现在的遗传工程实验室，随随便便就能拿到四倍五倍的利润，而且竟似个长流水的生意。
想想自己旗下的牧场，一年下来拼死拼活，竟是没有多少盈利，焦场长免不了心中有些感触。
然而，不平归不平，他们依靠杨锐的局面却不会发生变化。
不说杨锐随时可以撤退走人，就是他悄悄入股的智科生物技术服务公司，即将赚到的利润，也让焦场长欲罢不能。
帮助遗传工程实验室扩大规模，自然对焦场长有利无害。
只是，利益关系是这样的关系，就心里面的情感来说，焦场长仍旧是对杨锐和他的遗传工程实验室羡慕嫉妒恨。
要说他也是有一颗做事业的心的——哪个男人没有——因此，眼见得杨锐做的风生水起，焦场长自然是各种的心痒。
直到见着了鲁力强，焦场长仍然处于心潮澎湃的状态，只要想想他在智科生物服务有限公司里有四分之一的股份，心脏自然就跳的快了啊。
鲁力强人如其名，粗壮的像是头骡子似的，肩膀和大笔尤其发达，鼓囊囊的像是塞了垫肩在里面似的。
见到焦场长，鲁力强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打了声招呼而已。
中牧这次要拿走他1000亩的牧场，鲁力强没什么资格反抗，发脾气总是可以的。
焦场长就笑道：“老鲁，怎么说我也是你直属领导嘛，态度诚恳一点好不好？”
“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猎枪。”鲁力强粗声粗气的说话，并撒气似的将手里的笔丢了下来，念叨道：“破文件多的要死，你说我们牧场里面，写那么多文件有什么用。”
“老鲁你这人，说话这么冲做什么。”焦场长仍然一副我脾气很好的样子：“我今天来，可是带着诚意来的。”
鲁力强哼的一声，道：“黄鼠狼给鸡拜年。”
焦场长“嘿”的一声给气笑了，道：“你这人啊，好心当做驴肝肺了，我是给鸡拜年的吗？我给猪拜年呢吧。”
鲁力强愣了一下，才醒悟过来，人家是拿自己开骂了。
鲁力强是什么人？草原上跑大的革命干部，身为党员，他怎能让焦场长给骂了，“嚯”的一下，就给站了起来，充满威胁的小眼睛分别是说：我不光是准备和你开骂了。
焦场长也不好再开玩笑了，连忙道：“我真带着好事来的。”
“你说。”鲁力强站到了墙边的一根鞭子下面，鞭子是用牛皮铰出来的，以前常用牲口拉车的时候，鲁力强都喜欢随身带鞭子的，而今职位高了，他才将之束之高阁。
牛皮鞭子裹了油，在阳光的反射下，有着异乎寻常的邪恶感，看的久了，令人不禁流下口水，似乎烤一烤很劲道似的。
焦场长并不受鲁力强的威胁，他不信鲁力强敢在办公室里和他有肢体接触，抹了油也不行呀。焦场长故意顿了一下，再道：“杨锐提了一个方案，让我说给你，参考一下。”
鲁力强鼻子里又是哼的一声，嘴里更是嘟囔一句：“二鬼子。”
从他的角度来说，农场的土地本来就不多，割几百上千亩出去，简直和卖厂也没什么区别了。
焦场长却是不争辩，照直了道：“杨锐的意思，头1000亩土地，他按公价付钱……”
“等等。”鲁力强打断焦场长的话，道：“啥叫头一千亩？还有后头呢？老焦，不是我说，人家狮子大开口，你起码落地还钱吧，人家要一千亩，咱就给一千亩？”
“听我把话说完成不？”焦场长瞪了鲁力强一眼，总算是竖起了些许的威严。
“说。”
“在1000亩以外……”
“呵呵。”
“杨锐提出……”
“呵呵。”
“他可以给卢沟桥农场，单独提供一次胚胎移植的服务，算作补偿。而且，价格可以按照成本价，就是给研究所的价格，给卢沟桥农场，用来冲抵卢沟桥农场额外给出的土地的兑价。”
“咳咳……”鲁力强准备好的词，瞬间被堵在了嗓子里，接着就问道：“啥意思？”
“你们能单独得一批西门塔尔牛。”焦场长给出了简明版的答案。
鲁力强的眼神，唰的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他气不过的并不是自己农场的土地少了，而是土地白白少了。
京城的几个农场，卢沟桥农场的地理位置不错，面积也不小，但要论地位的话，却是排名各家农场的中游，为什么？还就是因为它的产值少。
卢沟桥农场现在是种菜养牛乃至于种粮一起做的，加上农场的职工多，开销大，收支平衡都不容易。
比起来，现在做农药做兽药的单位，或者是大量养牛养猪的单位，反而是利润更高。这主要是养殖业的难度相对较大，而且，随着国内经济的好转，肉食的价格也逐渐提高了。
简单来说，现在凡是做养殖的，只要不遇到病害，就没有不赚钱的。
连农家一年养一两头猪的，到了过年去卖，都能赚回不少，更别说大规模的农场了。
至于西门塔尔牛的价值，更不用焦场长做什么评价。
“多少？”鲁力强理立刻问了出来。
胚胎移植的好处是能将良种牛的胚胎，直接移植到任何母牛的体内，卢沟桥农场内，条件完全具备，而且多多益善。
焦场长不禁又有些羡慕的笑一笑，道：“我转述杨锐的话，胚胎移植的价格，按照他给研究所的最底价1000元算，你们要多少牛，就给他多少草场。”
焦场长没说牧场的价格怎么算，鲁力强自然以为是按照总公司的价格，不禁喃喃自语道：“一亩地换5头牛？”
焦场长眼角抽动了一下，见鲁力强并不是特别反对，心里也就清楚了。
这是他给杨锐卖的好儿，说到头，还真是有点卖了鲁力强。否则，就杨锐的要求来看，一亩地换10次胚胎移植，说不定也是愿意。
实际上，10次胚胎移植，对超数排卵来说，也就是一头牛的事而已。
放在以前，就等于是一头小牛犊而已。
杨锐做着这样的无本生意，自然是不在乎一亩地换5份胚胎，还是10份胚胎。
鲁力强却是在乎的。
他算来算去，想要1000头牛，竟然就要200亩地来换，不由的有些犹豫。
“我们用钱买。”鲁力强看向焦场长，道：“我们出钱成不成？”
“出钱买就是找智科生物服务公司了，也肯定不是这个价格了。”焦场长给自己偷偷入股的公司，悄悄打了个广告。
鲁力强沉吟了一下，他知道，现在找智科生物服务有限公司的人很多，像是卢沟桥农场这样的小单位，不禁价格要高，而且买不到多少胚胎。敞开卖这种事，肯定是没有的。
要是就几十只牛的话，鲁力强虽然激动，却也是说放掉就能放掉的，他要是去总公司里哭一哭，总归也能得到一点良种牛的牛犊的。
正是这种大量的供应，令鲁力强欲罢不能。
“最多给你换6000份胚胎，这是极限了。”焦场长突然来了一句，变相的催促鲁力强。
卢沟桥农场的良种牛的数量，总不能比总公司还要多，所以，6000头牛，的确是极限了。
不过，稍微有所限制的时候，西门塔尔牛的稀缺性，又立即涌上了鲁力强的心头。
“要我做什么？”鲁力强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得向总公司主动申请交换。”焦场长道：“你如果申请不下来的话，刚才说的也就免谈了。”
鲁力强嘴角翘了一下，道：“老焦，你是咱们京城分公司的场长，申请也该是你申请吧。”
“你要把牛留给京城分公司吗？”焦场长撇撇嘴。
鲁力强立刻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鲁力强思忖着道：“不会我申请了交换，你又从我手里抢吧。”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焦场长一副正直的表情。
鲁力强仔细的盯着他看了一会，重重的点点头，道：“那我就试试看了。”
他和焦场长年龄相仿，上也上不去了，下去也不容易，正是最好向上级提要求的时间。
……

第1087章 完成
“杨主任，焦场长和鲁场长来了。”丰广汉快步走到后院，向杨锐报告了一句。
杨锐头也没回的道：“请他们过来吧，恩，再叫谷强安排几个人过来，这边的移植效率太低了。”
“是。”丰广汉小跑着去通知了。
杨锐继续坐在后院里，看着新培训出来的兽医们操作。虽然人数增多了，但因为参加培训的人也多了，如今的操作水准，并没有上升多少。
不过，杨锐还是跟愿意操作的人多一点，因为鲜胚的移植率本来就高，而鲜胚是有保质期的，来不及操作的鲜胚就不得不被冷冻，由此带来的移植率的下降，反而更多。
另一方面，杨锐还需要这些兽医们熟悉设备，从而加入到更需要他们的胚胎分割的领域中来。
遗传工程实验室内，目前能够做胚胎分割的兽医只有5个人，剩下的全是原有的研究员，等于让所有的研究员都变成了生产性的岗位。
这样的情况，偶尔一段时间是可以的，长时间的话，实验室干脆就改名工厂算了。
因此，杨锐对智科生物技术服务公司送来的兽医们来者不拒，不管多少人都要，先操作胚胎移植，稍微熟练一些就去操作胚胎分割。
文泽林也而苦着脸混在兽医们当中。
丁十一和焦场长都有自己的工作，属于公司里的隐身股东，姜志军负责实际工作，掌握大局，最近都在与各家牧场谈判，于是，到遗传工程实验室里，与兽医们打交道的工作就交给了文泽林。
不管文泽林愿意不愿意，杨锐也给了他一杆体外移移植器，看着他愁眉苦脸的套灭菌纸套，有莫名的满足感。
“杨主任。”焦场长和鲁场长一前一后的走进了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后院。
这里拥挤而逼仄，但并不全部是环境造成的，更多的还是因为大量的牛只，以及人流。
杨锐站起来迎接了一下，招呼过后，身边还有人乱七八糟的说话：
“焦场长来了。”
“老鲁，好久没见，赶明儿喝酒。”
“鲁场长，今个儿怎么过来了。”
“老鲁，身体还挺好的。”
打招呼的，都是各大牧场公司的，有的是中牧下属的子牧场的官员，更多的则是京城以外的牧场官员。
经过半个月时间的发酵，京外的牧场也都收到了消息。当然，他们之前也都收到了相关的消息，但大部分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角色，自然是要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成功了以后，才一个个的启程来京。
由于关系环境的原因，这些中小牧场的官员们，反而认识鲁厂长的比焦场长的多。
不过，等到大家互相介绍一番，想要认识焦场长的就更多了。
杨锐暗自笑一声“趋炎附势”，也就站在旁边不言声了。
等着焦场长和鲁场长与众人寒暄过后，方道：“咱们是到里面谈？还是就在这里谈？”
鲁场长看看四周，心态突然起了变化，道：“就在这里谈吧，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卢沟桥农场，全面同意你们的要求。”
“哦？”杨锐有点小激动的看向鲁场长。
焦场长却是连连咳嗽，道：“杨主任，咱们进去谈吧。”
杨锐这时候才意识到，站在一群牧场负责人中间，谈中牧割让牧场的事，说不定真会让中牧的领导面子挂不住。
鲁场长却是存着这个心，虽然他宁愿割让出更多的农场，但最开始的1000亩，卢沟桥农场却是基本没有好处的，而且，是在没有什么沟通的情况下度让的。
鲁场长在卢沟桥农场干了小二十年，对于牧场的感情，不敢说是有多么的深厚，可依然认为总公司的要求不合情理。
或许从领导一盘棋的角度考虑，总得有牧场要吃亏，但从卢沟桥农场的角度考虑，为什么偏偏是我？
这种时候，鲁场长是不想给中牧领导们给面子了，他脚下站定，道：“几句话的事，来来去去的麻烦，就在这里说了。”
装作粗鲁的说了这句话，鲁场长又骂了一句娘，才道：“杨主任，你要从卢沟桥农场划1000亩地的事，这是总公司做的决定，我们卢沟桥农场，愿意配合，现在地方已经确定了，您明天去签个字，咱们再到上级部门备个案，就算是通过了。另外，关于您想多划600亩的事，我们也向总公司争取了，总局同志，原则上同意，具体还要谈一下……”
鲁场长的话还没说完，底下人就议论纷纷了。
如果说机械厂的命根子是设备，牧场和农场的命根子就是土地了。
国营农场要是没有土地了，它还玩个什么劲呢。
历史上，甚至有国营农场，为了给农场职工建住宅，侵占了耕地，结果反被农场职工给告上去的情况。
鲁场长的话，在场的牧场干部们都听懂了，却是多多少少有些惊诧。
割让土地，这可是大事。
焦场长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烦心的揉揉太阳穴，不得不站出来解释道：“各位，各位，这是我们对遗传工程实验室的资助，同样是一种奖励行为。大家也看到了，遗传工程实验室目前的状态，这院子都挤成什么样了，以后，要做胚胎移植的规模会越来越大，现在的地盘，肯定是不够用了。所以，杨锐代表遗传工程实验室提出申请，经过中牧总公司的审核同意，决定交给北京分公司来确定这件事。”
润了一下嘴唇，焦场长继续道：“我们分公司和杨锐商量，讨论，并且实地考察以后，决定划拨卢沟桥农场的一片土地，给遗传工程实验室。考虑到以后的需求，我们给的面积比较大，杨主任也主动提出，愿意给相关单位以相应的补偿。补偿主要是青苗、之前的肥料和土地上的附着物的现金补偿，以及一些技术上的援助……”
焦场长像是开新闻发布会似的，给众人做解释。
现场其实也就是和新闻发布会差不多了。普通民众才不关心一间国有农场的土地，是在国有农场的名下，还是在另一间国有实验室的名下，真正关心此事的，会议论此事的，也就是各大国有农场的官员干部和职工们。
而且，不能小看这些官员干部和职工们议论。
现在的国企管理都是垂直式的，比如邮政部就管理各级邮政机构，铁老大就掌握全国铁路机关的命脉，化工部下属的厂子就得听化工部的，石油冶金的更不用说，干部任免和调派通知或者不通知各级地方党委都没影响。
国有农场和曾经的纺织部下属企业一样，相对权利集中的国企相对松散一些，但也都是圈子里的交流多。
在这种环境下，圈内的议论不仅重要，而且是致命的。
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一个行业的国企，就好像春秋时期的一个国家，行业内的干部就好像士大夫们，行业内的职工就好像是“国人”，至于行业外的人，就是“野人”了。
士大夫是统治阶级，毫无疑问的具有参政议政的权利，国人虽然不是统治阶级，却依旧有干预政治的能力，曾有“国人不欲，故出其君”，说的是卫国国君在外交上违背国人的意见，结果被流亡于襄牛的故事。
国企内，或者说80年代的环境亦是如此。
体制内的职工就是国人，体制外的甭管有钱没钱的，都是野人。国人是有参政议政的权利的，因此将士大夫们捅下去的不在少数。野人的政治权利就很是寥寥了，要捅士大夫的代价，也比国人大的多的多。
焦场长小心翼翼的说明，过了一会，更是将杨锐给拉了过来。
杨锐也多少有些被焦场长所影响，略微严肃一些的道：“的确，我们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首先要感谢中牧的捐助和帮助，此次土地划拨，更是如此……”
他后面说的话，众人根本没听，因为大家突然就被捐助的问题给影响了。
有人甚至直接打断了杨锐后面想说的话，道：“杨主任，中牧他们以前捐款了，那是他们在京城，知道这件事，怎么我们现在想捐款也不行。”
“对呀，我们也想给遗传工程实验室捐款啊。”
“对呀，哪里有人禁止捐款的，给钱还有不要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瞬间就歪楼到了捐助上去了。
焦场长佩服的看了杨锐一眼，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杨锐笑笑，道：“禁止捐款是设置了一个冷静期，免得大家太冲动，行了，我先和鲁场长谈两句，咱们回头再说。”
杨锐不由分说的将鲁场长给拉回了实验室的大厂房内。
他现在也发现，逗留在后院不是个好选择了。
鲁场长没什么抵抗的被拉了进去，却是有些好奇的问：“捐款是怎么回事？”
他在自己的地盘呆的久了，还真是没有确切的关注过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

第1088章 宣传册
“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是公立研究所，因此，资金就有赖于社会各界了。”杨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鲁场长和焦场长，向实验室内转移。
院子里的各单位领导们虽然有点激动，毕竟都讲究体面，也不会像记者那样拦着杨锐的去路，眼见杨锐的态度坚决，就悄然放手了。
杨锐拽着鲁场长和焦场长入内，然后继续道：“如您所知，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是个普普通通的区级实验室，经费不足，就得从其他方面来想办法了。”
“您就想到了捐款？”鲁场长还真的是有些好奇的，另一方面，他也是想要冲淡刚才有些紧张的气氛。
杨锐笑了笑，半真半假的道：“我们做的是纯公立的研究所，不敞开了寻找资金，是做不出现在的科研成果的。捐款的话，当初也就是试试了，没想到大家很买面子，如果没有额外的阻力的话，这个基本上就是我们以后的一个固定的资金来源了，起码我希望是这样。”
“你们的实验室得到了捐款的话，成果算是谁的？”
“当然算是研究所的，捐款就是捐款，虽然国外有些机构，是给了钱，还要指明捐款的用途，我从国情考虑，暂时不想接受这种捐款。”
“真有人愿意捐？”鲁场长是老派人，不太明白里面的关窍。
杨锐点点头，道：“中牧、青牧，淮西乳业他们都捐了不少，还有一些其他的牧场公司，数量不少。”
“刚才这些人的捐款，你怎么又不愿意拿了？”
“他们是为了省钱，不是为了真捐款。”
“怎么说？”鲁场长被勾起了好奇心。
杨锐于是将智科不同的定价标准说了出来，且道：“我给卢沟桥农场的，就是给同行研究所的标准，其他没捐款的非研究机构的话，得要多出不少钱，他们现在捐款，不过是为了用1300的价格拿胚胎罢了。”
“1300也不少了。”鲁场长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跳了跳。
焦场长转身过来，道：“智科要的更多。”
“怎么说？”
“据说现在外面的要价已经到3000了。”焦场长自己就是智科的股东，他可不是听说的。
鲁场长心下再跳：“3000一个胚胎？”
“还不一定能拿得到，现在是按时间交钱的。3000的价格，要到将近两个月后，才能做胚胎移植。”焦场长说起这些，却是颇有些骄傲的。
“两个月以后？那不是第二批胚胎移植都可以做了？”鲁场长微微皱眉。
杨锐笑笑：“焦场长了解的也很清楚呀。”
“总要了解一下情况。”鲁场长就没什么笑容了，眼下的情况，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杨锐颔首，道：“第二批胚胎移植，计划是到3个月后做的，不过，到时候也是分批次的出售胚胎移植的服务，所以，现在花3000块买的话，至少能比第二批的人，赶的前一点。起码早一个月吧。”
“第一批的人早了三个月，那到时候，怕是也赶不上出口创汇的第一波了，那还有什么意思。”鲁场长这是压价的态度了。
杨锐呵呵的笑两声，道：“先不说销售过程要花时间，国外的付款时间也有先有后，就是国外对牛的成长时间的要求也不一样。”
“咦？怎么说？”这就是专业化的东西了，鲁场长也渐渐认真了起来。
“国外销售的牛肉，不仅是分部位的，而且是分牛龄的，常见的有280天的，350天的，也有500天的，但是，要论售价最高，最受欢迎的，实际上是180天以下的小牛肉，国外的许多餐馆，尤其是高级餐馆，都会单独列出在菜单上的。”杨锐说到这里，祭出了英语，道：“美国人把8个月以下的小牛肉叫Veal，把超过8个月的牛才叫beer，另外，80天以下的小牛肉也很受欢迎……”
放在21世纪，稍微精细一点的吃货，都能说出以上内容，但是，85年的信息渠道，就是如此的闭塞。
鲁场长解放前出生，在没有电的山村里长大，撞大运参了军，退伍复原到了农场，从基层的农场职工做起，度过了热血澎湃与激情四射的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并在过去几年里，得到了提拔，陷入了迷茫。
他的整个人生轨迹是如此清晰，完全没有与国外交集的机会。
甚至于，身为一名京城的农场负责人，他都没有与吃过洋荤的人打交道的机会。
似乎也没有要与洋荤们打交道的必要，鲁场长的工作，不过就是种菜种地和养殖鸡牛羊马驴骡罢了。
他与世界前沿最靠近的时间，除了参加一些莫名其妙的会议，就是站在拖拉机上的时候。
国营农场的一个好处，或者说，国营农场的职工们骄傲的地方，就是他们采用了苏联式的大工业化生产方式。
播种机、插秧机、收割机和拖拉机，虽然不能说是每次都能用到，但农场里终究是有的，在需要的时节，所有能开动的机器，也都会尽可能的开动。
然而，从来没有人告诉过鲁场长，养牛卖牛肉，还要分牛龄的。
事实上，中牧总公司总部内，有这个概念的官员都没有几个。
中牧并不是只做牛的生意的，出口创汇牛肉是他们的一个战略发展方向，但在85年的环境下，他们不光负担有养殖的指责，他们还生产兽药和饲料，并且以此谓主营之一。种植苜蓿、小麦和蔬菜的任务，同样令京城的各大国营农场感到职责沉重。与这些任务并列的养殖业中，国营农场养殖最多的肉用牲畜依旧是猪，役使用的牛和马骡的数量相当，同时，他们依旧要负担养鸡、养鸭、养鱼等等方面的职责，以保证伟大的首都人民，及生活在首都的各级官员有食可吃。
将关注的重点放在肉用牛身上的，并且将仔细研究了国外的肉用牛现状的畜牧专业人士，中牧是否真的有，实在是很难说的。
更进一步的说，再往前早个十年八年的，中牧这样的公司都不一定有直接出口农产品的资格。中国是有专业的出口公司的，就像是国医外贸专门做药品的出口一样，他们不一定要生产药品，可但凡出口的商品，却都得通过他们。
这就让信息的垄断性更强了。
层层叠叠下来，到了卢沟桥农场的负责人身上，他已经是这个产业链的基层的基层了，只能说比直接参与一线工作的农场职工的视野更高一些，可依旧算是一线员工。
鲁场长被杨锐的信息，冲击的一愣一愣的道：“80天以下的牛，都是不小心死掉的吧，这样的牛，我们牧场里都是想办法处理给职工的，美国人喜欢吃这个？”
杨锐摇摇头，道：“美国人养殖的牛的数量多，他们是专门宰杀的，也必须得是专门宰杀的。另外，小牛肉也看品种、产地之类的。”
“宰杀80天的牛？那也太浪费了，8个月的牛也小了，还没开始长肉呢。”对于牛本身的性状，鲁场长是非常了解的。和人们一般想象的不同，牛在成长阶段，最优先成长的是骨头，也就是体型不断增大的过程。要到一年以后，牛才开始进入脂肪和肌肉的快速生长阶段。
所以，在牛的养殖过程中，通常有架子牛的说法，也就是体型已经起来了，算是搭起了架子，但还没有开始长肉长肥的阶段。
8个月的牛，甚至连架子牛都不算，在鲁场长看来，自然是浪费之至。
杨锐耸耸肩，道：“国外的养殖条件和咱们不一样，他们的养牛成本高，所以说，超过需求量的小牛，半年内就会宰掉的。也不能说是专门为了吃肉宰杀的，是不想养了，才宰掉的。”
顿了一下，杨锐又道：“当然，为了赚钱，老外对准备宰杀的牛，也有专门圈养和育肥的，这个咱们也能做到，没什么特殊。”
“就是说，如果做了牛的胚胎移植的话，最快一年就可以卖掉了？”鲁场长没有纠结具体的细节，而是首先抓住了有利于自己的因素。
从胚胎移植到下崽，差不多就是280天的样子，再加上不到80天的育成期，小牛肉的确不用一年就能产出了。
换言之，如果现在做了胚胎移植的话，不等明年过年，就能见到外汇了。
鲁场长想到此处，不由问：“外面那些牧场的负责人，都知道国外的这个情况？”
“多多少少吧，凡是来咨询牛的胚胎移植业务的，我们都会给他们发一个小册子，保证他们能够了解到，自己在什么情况下，是有盈利的，什么情况下，盈利最高。”杨锐说着，递给了鲁场长一个小册子。
比起后世的宣传册，遗传工程实验室制作的小册子就简陋多了，更像是廉价传单的多页模式，外面套了一个信封，将之保护了起来，想看还得抽出来，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这样的保护却是必要的，因为小册子不仅仅是给来宾看的，还是为了方便来宾带回去，给全场人商量用的。
另外，这样的册子，还很适合自我传播。
……

第1089章 小牛肉
鲁场长轻轻的打开遗传工程实验室制作的宣传册。
就85年的条件，宣传常用的“图文并茂”类的形容词，是没法做前缀了。
不过，杨锐还是想办法让宣传册变的醒目了一些。
他在一张纸上，采用了多种大小的字体，并且深度不一。
别小看这样的要求，在没有电脑排版的年代，任何印刷品的制作都是相当复杂的。
杨锐也是因为与史贵共同拥有一家出版社，有后者介入，才能轻松的印刷出想要的成品，甚至想改多少次就改多少次，还没被美工砍死。
鲁场长看的很是认真。
在他们这一代人看来，任何印刷品上的字迹，似乎都与真理沾亲带故。
如果是与自己专业相关的信息的话，那就更加难得了，许多人在拿到专业类的书籍的时候，都会抄写下来，也是一样的道理，他们担心自己将书还回去以后，会再也找不到了。
实际情况也正是如此，图书馆的数量毕竟是有限的，而一间图书馆能够容纳的书籍的数量更少，除了著名的北大图书馆之类的机构以外，国内大多数图书馆的馆藏书籍数量都在万本的规模，当然，也有几千本书籍的图书馆，但那多数是应该被称作是图书室的。
然而，不管是数万本还是数千本书，想要涵盖20世界以后知识体系，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专业书籍就更加珍惜了。
而且，除了少数一些有钱的单位以外，个人想要购买专业书籍的成本也是非常高的，在每月数十元的工资水平下，任何一本售价一元的书籍，都得让知识分子踌躇再三。
从鲁场长的角度来看，杨锐用来做宣传的小册子，已然具有了科普性质。
就结果来说，也的确如此。
在薄薄几页纸的宣传册子里面，杨锐详细阐述了国外的牛肉分类方式，以及销售方式，除此以外，还有一些西门塔尔牛的饲育技巧。
内容很简单，若是在中文期刊的网络里搜索的话，类似的文章起码能有十篇以上。
但对鲁场长等人来说，仍然是相同的问题，他们没有网络，他们也看不到所有的期刊，没有人能看得到，也就没有人能够掌握全部的信息。
任何一点有价值的知识，在80年代都是极具价值的，某些程度上来说，甚至比100年前更具有价值。
因为80年代是一个技术转化大爆炸的年代——虽然有无数的人在批判全社会在技术转化方面的投入不够，可现实的情况是，80年代的中国，在技术转化方面投入的资源比以往都要多的多。
从七十年代末期的缺衣少食到90年代的自给自足，在此十年，或者十五年里发生的事情，不是翘着腿坐在办公室里的媒体记者所能想象的。
的确，80年代的技术转化都很低端，可它们是适应时代的技术转化，就像是将烧整块煤的生活，换成了烧蜂窝煤的生活那样，它们的技术含量很低，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技术转化，而它们对社会的影响，却是一点都不低的。
杨锐撰写的宣传册里，更是没有什么高深的知识，勉强要说，也就是一些储备饲料和育肥的技巧。
可就是这样，也引的鲁场长大为重视，认真看完了宣传册以后，仔仔细细的将之装回到信封里，并小心的收藏到了大衣口袋内。
不得不说，杨锐的名气也是一个催化因素。
要是普通大学生拿一本宣传册子过来，鲁场长就算是花时间去看，也不会给予太多的重视。
可杨锐拿出来的东西却是不一样的。
畜牧领域是有一些名人的，专业人士或者研究者同样不老少，可要有名到杨锐这个程度，特别是专业和社会名望并重的就没几个了。
更别说，杨锐才刚刚做出了国内做了许久都没做出来的牛的胚胎移植技术。
要知道，这东西可是要进863计划的，所谓国家高技术发展计划，从名字就能看的出来，它的技术含量了。
杨锐有这样的成就，他写出来的宣传册子，就算是鲁场长已经知道的东西，他也要拿回去仔细研读的，更不要说是他不知道的东西了。
杨锐等鲁场长看完了册子并收好，才道：“目前，最快做牛的胚胎移植的是中牧。给他们总计一万例的胚胎移植，大约要花一个月。不过，他们这一万头牛，要的全是母牛。你知道，母牛长的比较慢，也不好卖的，做首批出口产品更难。”
“嗯。”鲁场长低头沉思。
“另外一个，国外人喜欢吃的小牛肉，都是小公牛肉，他们也不会拿80天的小母牛去卖的。正常在国外，他们的牧场的牛羊头数都是有一个限制的，数量太多的话，反而长的不好，不如将多出来的小公牛宰掉，这和咱们国内养鸡的时候，将小公鸡仔抓出来一样……”杨锐再做了一个简要介绍后，道：“总之，中牧是来不及参加第一波的创汇潮了，剩下的，谁买的小公牛早，谁就有几率先赚到外汇。”
国外牧场也不会随便宰杀母牛的，那种专门饲养公牛来卖肉的牧场，通常都是直接采购小牛犊的，而综合性的牧场，或者家庭牧场，则是以留下母牛做资本，卖掉公牛做流动资金为主。
雄性动物的生存环境就是如此惨淡，在大部分牧场，除了少数留下做种牛的公牛，剩下的公牛无非就是80天杀还是380天杀的区别了，能活到500天的公牛，就算是运气不错了。
想要像国内的养殖户手底下的牛那样，先安安稳稳的当一年甚至一年半的架子牛，再育肥三到六个月的，实在不多。
鲁场长沉吟了一下，道：“那80天的小牛肉，国外卖什么价钱？你说有牧场出3000块，划算吗？”
养牛又不是没有成本的，小牛前期喝的还是牛奶，怀孕的母牛也需要更好的饲料以补充营养，这就意味着更高的养殖开支……
“在国外，小牛肉卖的比普通牛肉略贵一点，也不是贵太多。”杨锐直接给了鲁场长想问的答案，道：“如果要算细账的话，你们花3000块做牛的胚胎移植，只养80天，肯定是亏的。”
“那还……”鲁场长想说国内不会有人这样做，开了口，又停下了，他知道有人可能这样做的，毕竟，赚多赚少都是国家的，赚到外汇升官发财才是自己的。
所以，一定会有人宁愿亏本，也只养80天的。毕竟，亏的是人民币，从牧场的方方面面都能补出来，赚的却是外汇，是牧场无处找补的。
“180天的呢？”鲁场长又问。
杨锐缓缓道：“3000块人民币的胚胎移植的价格，估计想赚回来还是不太容易。”
180天的牛的体重太轻了，平摊到单价上面，想要赚到大几百美元是不可能的。而且，饲料成本同样是一个大问题，牛越小就吃的越好，料肉比也就越高了。
鲁场长有些明白了，试探的问：“要是我用1000块买胚胎的话，养180天能赚？”
“差不多，80天的也不会亏太多。”杨锐笑了笑。
焦场长这时候插了一句话，道：“所以，不管怎么说，老鲁你签这个协议，都是赚翻天了。”
“崽儿卖爷田，我怕以后都要被农场职工戳着脊梁骨骂了。”鲁场长说归说，心里却已是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

第1090章 创汇潮
杨锐说是按照5000块的价格，拿卢沟桥农场的土地，但是，在外面卖3000元的时候，对价给鲁场长1000元，其实也可以说是一万五千元拿卢沟桥农场的土地了。
最重要的是，这还是一笔可以换成美元的人民币。
如此一想，天平上的砝码就比较重了。
当然，卢沟桥农场是中牧所属，而中牧拿走的对价是1300元，这样看的话，1000元似乎也不是特别低。
但是，此时此刻，大家都不会去这样想了。
毕竟，价格双规在国内出现的已经比较多了，而大家看这些商品价格的时候，其实都是看着市场价走的。
而从牛的胚胎移植来说，3000块的成本是太高了，这是掺杂上了政治因素以后的价格。很难说是便宜了还是贵了。再者，买3000块的胚胎会亏，说的是养180天以下的牛，如果是养到280天的话，差不多就能账目平衡了，再养长一段时间，不管是350天还是500天，估计都是有的赚的。
而国内养牛，是很少会养到一年以下的。
就为牛肉更嫩而提前宰杀小牛的浪费行为，更是普通农场的职工想都没想过的。
所以，如果按照国内常见的饲养方式，3000元买去的胚胎也不能说就是赔本的。
西门塔尔牛是国际上很受欢迎的肉用牛，而且，越是大体型的牛，其实越能切出高价的牛排。同样的一头牛，养到80天的时候，切出来的牛排全靠肉嫩，基本很难找到明显的脂肪，所谓的大理石纹自然是无从谈起了。
而想要油花多的高价牛排，非得从八百斤以上的大牛身上切，才有多的选择。
像是日本的和牛，通常都是养到350天的，算是兼顾了肉嫩和脂肪成长。不过，日本和牛的饲育条件太好了，350天的牛怕是比国内500天的牛都长的大，这又是另一重优势了。
鲁场长一边想，一边从杨锐口中了解信息，很快就被杨锐的描述所吸引了，只问道：“如果我们卢沟桥农场一共让出2200亩土地的话，什么时候能得到胚胎移植？”
这个数字，完全出乎杨锐的意料，他下意识的看了焦场长一眼，却没有问，直接道：“紧邻着中牧恐怕是不行了，因为还有青牧等等单位，他们都是捐过款的单位，我要紧着他们来，这样的话，把你们安排到15000以后，大约是一个半月的时间，如何？”
鲁场长想了一下，微微点头。
如此一来，他们就等于是第一梯队的牧场了，不管是选择80天，还是180天，都算是游刃有余。
事实上，鲁场长并不看好80天的小牛，这不仅是因为选择80天的会亏，也是因为80天的牛体重太轻，总价太低。
他和那些为了赚外汇而赚外汇的农场负责人不一样，鲁场长更多的是想要花外汇。
现如今，社会上纷纷扰扰的全是来自国外的消息，到了鲁场长的层级，身边人总有看过外国月亮的，回来各种炫耀。
鲁场长自然是没钱自己出国的，就现在中国人的条件，能拿钱自己出国的没几个，全得依靠单位或者国家。
可惜，中牧并不是一个能得到滚滚外汇的单位，因此，能出国考察的名额，基本都是给了总厂的领导，再下一级的话，也是给到了焦场长这样的分场负责人身上。
鲁场长要想出国，就只能自己赚外汇了。
当然，在前些天，鲁场长还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毕竟，国外还是很遥远的所在。
可是，当焦场长将机会摆在了自己面前的时候，鲁场长就不由的想的多了。
等一年半的时间，卢沟桥农场就有可能出口价值上百万美元的牛肉了，按照现在的潜规则，财政部门虽然会将外汇全部提走，可实际上，却会下拨一些外汇作为奖励的，当然，名目是不太一样没错，外汇却是一样的外汇。
到时候，卢沟桥农场不仅能自己组织前往国外考察，还可以给总公司几个名额，说不定能借此换到一些资源，比如农场里缺乏的几种机械。
此外，农场还可以用自己的外汇，越过其他管制单位，购买国外的一些良种，牛的良种也许贵的买不起，但鸡鸭鹅之类的良种就相对好购入了，再者，还可以少量进口一些国外的蔬菜种子，说不定有哪种符合了某人的口味，就此变成了招牌也说不定。
鲁场长不由的想的痴了，良久，才向焦场长点点头，道：“咱们签约吧。”
“好。现在签约吗？”焦场长看看杨锐，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大笔记本，里面竟然就是划拨土地并由遗传工程实验室支付对价的合约，其简陋程度，比杨锐刚才拿出来的宣传册子还厉害。
“这样签就可以？”杨锐看到合约上的各种章子，倒是颇为安心，只是稍稍有些奇怪。
焦场长笑笑，道：“总不能请总经理出来签这个字，卢沟桥农场是我们北京分公司的下属农场，我签字最合适了。”
将土地划拨走，对国企来说，虽然算不得丧权辱国，可也真不能说是令人高兴的事，高层领导不愿意出面，也是理所应当的。
杨锐轻点了一下头，就趴在不干不净的实验桌上，审视起了合同。
2200亩的土地，其中一千亩算作500万的对价，是和中牧总公司去划账，剩下的1200亩，用6000份胚胎移植的技术服务做对价。
在这个生意中，杨锐付出的成本，大约只有实际支出的十分之一，不过，焦场长得到的却是不少，只能说，这就是掌握了先进技术之后的魅力了。
几分钟后，杨锐代表遗传工程实验室签下了名，并用了公章。
接着是焦场长签字，补上最后一块公章。
杨锐和鲁场长两个人，差不多是同时吁了一口气。
焦场长同样松了一口气，笑笑道：“我今天就跑一趟，找上级部门执行划拨程序，杨主任，恭喜你和遗传工程实验室，有了一块自己的试验农场。鲁场长，也恭喜你，有了自己的良种牛，并且，家门口有了国内最好的遗传学实验室。”
他这么一说，两个人都颇为高兴。
杨锐主要是放心合同。公对公的合同，其实相对简单，不像是私人合同那样，有各种复杂的条款和现金。最后的土地划拨经过上级部门执行以后，再想变更就很复杂了。
至于试验农场之类的名目，也就仅仅是名目而已。国有土地招拍挂之后，才会有工业商业或者住宅之类的区别，在国营单位内部的时候，基本是想怎么操作就怎么操作。
事实上，就是招拍挂以后的土地，变更使用性质的也不知凡几，就是到了10年以后，依旧屡禁不绝。
至于国有单位内部使用土地的方式，参见各大学就能有一个差不多的认识了。那些林立于大学的家属楼和住宅楼，那些在教学楼旁建起来的校办工厂，或者打穿了围墙建立的商场，不说是随心所知，其审批流程也一点都不复杂，最重要的是，通常都不用花钱。
就杨锐所知的大学里面，农业大学的试验田，基本都是越来越小的，其原因，无非就是各种理由的变更土地使用了。
对于新生的遗传工程实验室，多出来的2200亩土地，暂时依旧是作为农场来使用，等到以后，自然能够发挥出巨大的作用，最不济，就学未来的中牧总公司，在土地上建住宅，建酒店，建高尔夫球场，建生态农场，建别墅区，建影视基地，不管是建设什么，总之，能换成源源不断的资金来冲抵研究经费就可以了。
而就目前来说，拥有自己的农场也是很有意义的事。最简单的，过年的时候给全体研究人员，每人发一头整猪，来年立即就能收到八百份简历。
在胡思乱想中，杨锐和鲁场长、焦场长沉淀了心情，各自收好了文件，离开实验室。
而他们打开连接会客室大门的刹那，几家小农场的负责人，却是立即将杨锐给围了起来。
“杨主任，怎么一下子少了几千份胚胎？”
“杨主任，二月份，二月份的份额怎么全没了？”
“杨主任，青牧不是安排到后面了吗？中牧又要了大份的？他们有完没完啊。”
这几位农场干部，却是因为实验室门口的黑板上，用来记录剩余胚胎的数字有了变化，而聚拢过来的。
智科生物技术科技有限公司是半个皮包公司，虽然有办公场地，奈何根本没有人去他们那里谈事，再加上胚胎移植的操作暂时也是在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后院里进行的，所以，智科生物技术公司干脆就将派人在遗传工程实验室的门外办公。
用来记录剩余胚胎数量的黑板，还有排队的顺序等等信息，也都挂在了遗传工程实验室的窗子外面。
杨锐在实验室里刚签了约，急于制造市场稀缺景象的文泽林，就让人改了黑板上的数字。
鲁场长看到这个场景，剩余的郁闷也烟消云散了，低下头，急匆匆的穿过大门，走出了遗传工程实验室。
……

第1091章 陪酒的姜志军
杨锐不得不虚按着手，笑道：“大家别着急，我们培训的人员越来越多了，操作时间也越来越快了，不会让大家等太久的。”
“谁一口气买了几千份胚胎？”
“这个我不是太清楚，我们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胚胎，基本已经出清了，大家要找智科生物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询问。”杨锐微微笑着回答。
众人不信，更有人喊道：“谁不知道智科是你们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三产公司！”
杨锐不以为恼，依旧露着笑容，道：“您还真不知道，智科确实不是我们的三产公司。各位，你们也看到了，做胚胎移植，非得有十几名甚至几十名的兽医，还有相关的服务人员，我们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不说就有8个研究员的编制，就是有80个研究员的编制，我也不可能跑去雇兽医什么的啊，所以，我们的胚胎，都是出清给智科，让他们给各位服务了。”
杨锐说的如此清楚，也是为了撇清遗传工程实验室和智科的关系。
现在人毕竟刚刚开始接受市场大潮的洗礼，杨锐这样一说，大部分人都买账了，但是，大家并没有因此而散去，与之相反，越来越多收到消息的农场干部，从后院跑到了前门来，还有新来的人，也站在门前的黑板下，仰着脖子看，讨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渐渐的，最受众人关注的问题，却是被提了出来。
“不会再涨价吧。”
“不可能吧。”
“真涨价？你们还买吗？”
“我们肯定不买了，你们还买吗？”
“不买了，现在这个价格，我们都不想买。”
“不买你站这里干什么？”
“那你站着干什么？”
“谁买谁是畜生。”
“哎，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就是不买了，你就能买到便宜的了？”
“我管你买不买的，我不爱看你这张脸。”
门口乱糟糟的，但大家的大部分注意力还是放在杨锐身上。
没办法，3000块钱一颗的胚胎，不管是哪家公司都会觉得贵的。
这样的价格，只有出口创汇了才是划算的，可是，万一无法出口创汇呢？国内的农场品价格可不高，牛肉的销量更低，国内自己消化的话，就变成纯亏了。
混乱中，杨锐分明看到，姜志军的身影，顺着墙根溜进来，又默默的往出溜。
“我真的无法决定智科的出售价格的。”杨锐叹口气，道：“大家要是想谈的话，就该找智科的总经理。”
说着，杨锐毫不犹豫的冲着姜志军的身影一指。
有人回头，立刻发出惊喜的呼声：“呀，姜总经理来了。”
“姜总！”
“姜总经理！”
起码有一多半的人，跑向了姜志军。
姜志军刚吃了中午饭，还喝了不少酒，反应想快也快不起来，没跑出门呢，就被一群精壮的农场干部给揪了回来。
杨锐大仇得报的吐一口气，道：“各位，各位，你们和姜总谈吧，我们实验室，真的只是做研究的。”
众人自然是不信的，但圈子还是松散了一些。
如今的世道，负责生产的国家单位没货，私人公司互相倒卖的情况屡见不鲜，要说智科将遗传工程实验室的货给提光了，其实也说得过去。
这就好像许多钢铁厂，库房里虽然塞满了钢锭，却是早就被提了个一干二净。而买他们货的也不都是生产企业，无数倒爷们就挥舞着提货单，四处寻找生发。两千多块钱一吨的计划内钢铁，经过倒爷们的手，变成四千五千六千的，数不胜数。
仍然围拢在杨锐身边的，却是些想要捐款的农场代表，不过，这无非是老调重弹，杨锐亦是笑着一一否决。
这样闹了十多分钟，杨锐作势看看表，告罪道：“各位，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到了上课时间了，容我先去一趟学校，咱们改日再谈？如何？”
站在杨锐对面的是位年近五十的老干部，他的脑子有点蒙，听过酒遁的，开会遁的，尿遁的，上课遁对他来说明显太过于新鲜了，以至于老干部不由自主地问道：“上什么课？杨主任还要去学校？”
“看您说的，我就算是大三了，也不能天天逃课不是？被老师抓住了，非得劈头盖脸的训一顿不成。得，各位喝点茶，我去去就回啊。”说着，杨锐用力分开人群，快步飞奔到了前面的棚子里，将自己的自行车给推了出来，骑得飞快的狂奔学校。
老干部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抓，才醒悟过来，道：“杨锐还是学生呀。”
“对呀，都忘记了。”
“你说都是大学生，我们单位的那两个，怎么就这么不争气的，他们要是也弄一个胚胎移植的技术，咱还用得着大冬天的到北京来？”
“你们要的大学生，能和北大的学生比？”
“看你说的，北大的学生就都是杨锐这样的？我怎么就不信呢？”
几个人谈话间，又重新拥挤到了姜志军身边，各种谈价格话语之后，照例又是邀约晚餐。
喝的半醉的姜志军“勉为其难”的答应了，现在的情况就是胚胎移植的价格起来了，但愿意以3000元来买单的小农场并不多，反正中牧的合同就要做一个月，大家也就都在此期间讨价还价。相应的，姜志军也不愿意将好不容易抬起来的价格降下去，所谓的有价无市就出现了。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各大农场的官员们，就拿出了酒精考验的肝脏，而姜志军同样拿出了就酒精考验的肝脏，鲜血淋漓泛着黄色的肝脏，就在京城的各个招待所和饭店，毫无花架的碰撞了起来。
晚间，姜志军踉跄的回到家，打开门，跌跌撞撞的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就累的不想起来了。
听到声音的杜曼雪快步走了出来，看到老公这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费劲的将他翻过来，又忙忙的去端了热水过来，一边帮姜志军洗脸，一边埋怨道：“怎么又喝成这个样子了，你前些天怎么向我保证的？你再这样子喝下去，我们娘俩就回广州去了，让你一个人在京城醉死算了，你说说你，快要醉的时候，你就别喝了啊，硬要喝，喝出胃穿孔来怎么办？”
“你不懂，你不懂。”姜志军勉强睁开眼睛，用一只胳膊撑住身子，摇摇摆摆的道：“谈生意怎么能不喝酒？酒品就是人品，你人品不好，别人怎么和你谈生意，所以说，这个……这个是个圈……”
姜志军用另一种手划圈子，画的还很是认真。
“我看你脑袋里的圈打结了。”杜曼雪气的不行，将姜志军的手脸擦干净了，再用尽气力将他的外套和鞋脱下来，就将他丢到了沙发上，准备回去睡觉。
姜志军这时候却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杜曼雪的胳膊，道：“别走，陪我一会，陪我一会。”
看着姜志军嘟囔着的表情，杜曼雪心软了软，搭边坐在了沙发旁，语气依旧生硬的道：“陪你什么，怎么不让喝酒的人陪你啊，我看你就住酒缸里去算了。”
“你当我爱喝啊，我都这把年纪了，我是不喝不成啊。”姜志军用脸蹭着老婆的大腿，一副醉猫找挠的模样。
杜曼雪被他蹭的浑身发痒，推开来，道：“不是你说的，从杨锐那里拿来的技术，好卖的很吗？还说供不应求？供不应求，你还喝什么？我看你就是馋酒，没酒找酒。”
“供不应求是看价格的。”姜志军哼唧了两声，平躺了下来，道：“要是2000块，是供不应求了，我今天公布价格，明天就要被抢光了。2500也好卖，我睡在办公室里……唔……我来一个，唔，我签一个，十天半个月的，我也能卖光了。”
姜志军喘了口气，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明亮的道：“我要卖3000块的，时间靠前的行，最近两个月内的，基本也都卖光了，可剩下的怎么办？不是得我一个个的谈过去了？不是得我一个个的喝过去。”
说到这里，姜志军的眼神又浑浊起来，泛起了醉意。
杜曼雪听的心疼，皱眉道：“你们进价不是才1000多点？3000块卖了，还不够？”
姜志军抬了一下头，看看杜曼雪，认真的道：“曼雪，我这可不是给公家揽活了，我是在给咱们自家赚钱。2500到3000，可是500块钱，四家分钱，等于说，卖一个胚胎，咱们家可就要少赚125块。”
“你醉都醉了，算账还快的很。”杜曼雪推了姜志军一把，牙齿咬咬嘴唇，道：“我宁愿不赚这125块，也不想你天天喝的烂醉。”
“这可不是125块。”姜志军翻了个身，口齿不清的道：“中牧拿走一万，卢沟桥拿走6000，青牧拿走8000，淮西拿走2000多，东农要走1500……剩下的，还有五六千呢。”
中牧将近3000头西门塔尔牛，能够提供3万颗左右的胚胎，再经过胚胎分割等等步骤，最终若是能够有50%的成活率，那就还能得到3万只小牛犊，但实际上，遗传工程实验室的研究员们，经过成千上颗卵子的练手，成功率已经超过了70%，最终得到的小牛犊的数量，是一定超过三万五千的，运气好的话，到4万也有可能。
而剩下的部分，才是智科生物服务有限公司盈利的大头。
姜志军每天都为这笔钱而奔波，此时睡着了，也是不住嘴的呢喃：“四五千个一百二十五，我怎么能让？我喝翻你们，我喝死你们。”
杜曼雪又好笑又感动，更多的则是震惊。她很早就跟着姜志军一起下海经商了，也是见过大钱的，但一笔赚到五六十万的情况，还是只听说，没见过。
“老姜。”杜曼雪推了推姜志军，想多问几句，得到的却是沉闷的鼾声。
“老姜？”杜曼雪再推推姜志军。
这一次，姜志军的鼾声更大了。
杜曼雪无奈起身，想了想，回到卧室里，拿了被子和枕头出来，又帮姜志军脱掉了外裤，让他睡的更舒服一些。
晚上，夫妻两人不约而同的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世界，飞满了十块钱的大团结，还有一辆塞满了存着的桑塔纳，围着二人轰鸣的转圈，桑塔纳的方向盘，分明是金色的。

第1092章 拼搏
姜志军是被尿憋醒的。
等他闭着眼睛撒完尿，再睁开的时候，阳光已经刺眼的在墙上射出了光晕。
姜志军望着那半黄半白的光晕，脑海中满是幸福感。今时今日，有几个男人被尿憋醒了，能在卫生间里解决的？就是老爹，也是大前年才换了有卫生间的房子，而他，下海第二年，就赚够了钱，将房子买到了家跟前。
当然，是通过了一些关系，才参与了老单位的集资建房，但不管怎么说，这套过百平米的房子，却是单位里奋斗一辈子的同事们，累死了也得不到的。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社会主义现代化了。
想到这里，姜志军幸福的扬起脖子，望着头顶的石膏吊顶，两只脚踮起来，轻轻的抖了三抖，接着，第二个念头，浮上心尖……
咦，我家卫生间啥时候安了石膏吊顶？
再仔细的回忆一番，姜志军终于确定——我家的卫生间没有装石膏吊顶！
那么……
姜志军猛的放下正在抖动的人体器官，瞪大眼睛，环视一周，旋即满意的点点头：
果然，这里不是卫生间，这里是厨房，我就说嘛，我家的卫生间没有装石膏吊顶，好险，还以为走错人家了……
恩，不过，为什么心中总是有些奇怪的不安心呢？
“姜！志！军！”
吼声，穿过客厅，直抵姜志军的耳根。
姜志军浑身一个激灵，惊恐万分的看向左侧，继而见到须发喷张的杜曼雪。
尽管用“须发喷张”这个词来形容女人，或者说，用来形容自己老婆不是那么恰当，但是，想想河东狮吼的模样，姜志军分明看到了自家老婆下巴处的小绒毛也翘起来了。
“曼雪，我昨天喝醉做了什么？”姜志军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然后顺势抖了抖自己的人体器官，并将之塞回到了裤子里。
杜曼雪看的眼角都要裂开了，抑制着怒气，道：“我倒是想问问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现在？我就是出来上个厕所……唔……厕所……厕所，厕所……”姜志军突然将厕所和厨房两个词对应了起来，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下方，一摊腥黄的液体，已然流成了曲折的水流。
姜志军的大脑，飞速的运转了过来。
“哎呀，我想起来老王中午要请我吃饭。”姜志军手握腰带，转身就逃。
杜曼雪只是横着伸出一条手臂，就隔着裤子，抓住了姜志军的作案工具：
“你长本事了啊？喝酒喝到半夜，半天起来还送礼物给老婆，去，给我弄干净！”
“是，我马上弄干净。”姜志军回答的很迅速，一点宿醉的迹象都没有了，这不仅仅是因为杜曼雪说话的时候气势很足，还因为她说话的时候，拳手相握，力量很足。
姜志军在家里，乖乖的呆到了中午，见杜曼雪的表情有阴转晴，才小声道：“我中午还真得出去，和人约好了。”
“又去喝酒？”杜曼雪皱了皱眉。
姜志军苦笑一声，道：“我也不想喝酒，没办法。”
“你昨天晚上给我说了。”杜曼雪的神情变的温柔了一些，道：“咱们家也不缺钱了，少赚点就少赚点不好？你这样白天喝，晚上喝的，我……”
看着老婆的表情不对，姜志军连忙拉着她的手坐下，笑道：“好好好，少喝，咱少喝点。”
“真的？”
“真的。”
“那你中午还去不去了？”
“去还是得去，我尽量不喝酒，一定要喝，也不喝醉。”
杜曼雪的声音温温柔柔的，问：“姜志军，老娘是这么好骗的？”
“不是，我……”姜志军有口难辨，叹口气，道：“我这不是也没办法吗？”
“怎么没办法？少赚几块钱，就少赚几万块，咱就活不下去了？”杜曼雪横眉冷对着。
“这可不是几万块的事。再一个，这也不是咱们一家，或者我一个人的事。”姜志军看着杜曼雪，道：“你看，我们说是四个人合伙，老焦是中牧的，丁十一是镇宅的，就是文泽林，人家背景也比咱深，我能做这个总经理，能拿主意，凭的就是做生意的手段，要是各家牧场2000想要，咱就给他两千，人家要我做什么？”
虽然说的不是很透彻，但姜志军还是将自己朴素的危机感传达了出来。
杜曼雪听的眼皮子跳了跳，道：“既然是大家的事，就大家一起喝啊，凭什么把你往死里用啊。”
“看你说的，甭管是几个人的公司，还是几万人的军队，不是都得各司其职。咱们现在出来了，指明了要做生意，那就得把生意做好。国外怎么做生意的我不懂，咱们国内做生意，说穿了就是一个词，酒到杯干！尤其是和国企这起子人谈生意，你得把他们喝好了，咱们才能谈，是不是？”姜志军说着停了一下，道：“我说句不好听的，我还喜欢和这起子人谈生意，简单。杨锐是不喝酒了，结果你看，他愣生生限了我们的价，否则，我用得着天天跑着和小农场谈生意？我把中牧的人喝好了不就成了。”
按照遗传工程实验室和智科生物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协议，姜志军等人销售给中牧的胚胎移植的服务价格不能超过1300元，相对于现在两三千元的市场价，自然是后者的利润空间更大。事实上，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后者的利润几乎是前者的十几倍，姜志军等人早就看红眼了。
杜曼雪发觉自己没有说服老公，反而要被姜志军给说服了。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不禁叹口气，道：“我宁可你不赚这个钱。”
“不赚也不行。咱要是不赚这个钱，就等于是张着嘴等杨锐露钱……”姜志军摇摇头，道：“我呀，宁愿自己打下一片渠道，到时候，让杨锐看看。我们智科，也只能走这条路了。”
杜曼雪发现劝不住，只好去煮了白粥，端给姜志军暖胃，又道：“以后喝酒前一定要吃点东西，不许空腹喝酒，还有，别想着卖到最高价，少卖几块十几块的没事儿。”
“放心吧，他们现在都是抻着呢，抻不住的时候，我3000要得，3100也能要来。”姜志军将半碗粥一饮而尽，豪迈的道：“我才刚过40岁，还能再奋斗三十年呢，看我的吧。”
杜曼雪望着姜志军的表情，不禁温柔起来，帮他整了整衣领，道：“不要太拼了。”
“就算不为我们拼，也要为儿子拼嘛，男人拼一点怕什么。”姜志军爽朗的大笑，再稍作整理，就出了门，楼道里，还传来他低沉又富有穿透力的歌声：“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万水千山只等闲……红军不怕远征难……”
杜曼雪听的笑一笑，等声音听不到了，才恋恋不舍的关上门，开始收拾家里的一片狼藉。
家务事做起来，时间亦是过的飞快。
等杜曼雪将厨房收拾了出来，又将客厅整理干净，刚开始擦卫生间里的器具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啪啪啪”，“啪啪啪啪”的敲门声。
敲门声如此急促，以至于杜曼雪的心脏都跟着跳了起来。
杜曼雪不高兴的扔下抹布，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走出来，喊道：“来了来了，不要敲了。”
几步路的功夫，杜曼君将门打开，就见一位面熟的年轻人，气喘吁吁的抬着手，又要敲门的样子。
“你是……”
“姜夫人是吗？我是公司的小徐，姜总……”小徐喘了一口气，又道：“姜总住院了。”
杜曼君惊的六神出窍，失声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啊。”
“姜总和人拼酒，胃出血，送医院了！”
……

第1093章 疑惑不解
杨锐听说姜志军的事，并赶到医院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中午了。
经过医生诊治后的姜志军，神情有些萎靡，脸色蜡黄，却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抱着电话，仍然在与人聊天。
“您放心，我就是死在病床上，我们的工程师，也会保证做好技术服务的。公司里面，我是无关紧要的人，有工程师们在，您就等着小牛出生吧。”
“没事儿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谭嗣同同志说了，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日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
杨锐站在门口，停的直翻眼皮子，等姜志军放下电话了，才笑着走进来：“好家伙，姜总你是想变科学之法不成？别人流血都是脖子上面流血，你胃出血也算啊。”
“哎呀，杨锐来了。”姜志军往起坐了一点，被杨锐压住，顺势就躺了回去，喘口气，笑道：“老巴是个诙谐佬，三句话不带笑话，他就不和你谈了，没办法，没办法。”
“讲笑话讲到戊戌六君子，您也是厉害。”杨锐坐在床边，将随身带来的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对杜曼雪道：“嫂子，我得向您道歉，我对老姜关心不够，家里有什么要帮忙的，您尽管说，我一定帮忙。”
“和你没关系，是他自己不想活了。”杜曼雪余怒未消，也不能向杨锐发火，就恶狠狠的瞪姜志军一眼。
姜志军无奈的笑笑，一只手抓住杜曼雪的一只手，轻轻的拍了两下，道：“辛苦你了。”
“我不怕辛苦，我怕你死了，留下我们娘仨怎么办？”杜曼雪说着声音就哽咽了，连忙擦了一下，对杨锐道：“我还没给家里人说，怕他们担心。”
杨锐微微点头，看着杜曼雪通红的眼睛和发黑的眼袋，道：“嫂子你休息一会好了，我帮你看一会。我让人找了保姆，是京城本地人，她一会过来，除了做饭以外，晚上也让保姆看床。”
说过，杨锐又道：“保姆是以智科公司的名义找的，账也从智科账上出，文泽林那边找的，他一会也过来，还有老焦和老丁。”
“哎，这个身板，太不争气了。”姜志军听着杨锐说话，有些感动，又有些自怨自艾。
“再好的身板下，让你这样子搞也不行的。”杜曼雪的火气又上来了，之后才记得向杨锐道谢。
姜志军再次解释道：“谁能想到几杯酒下肚，就变成这样子了。”
杜曼雪哼哼两声：“几杯酒？你喝的是几杯酒吗？”
“十几杯，十几杯好吧。”姜志军解释的话还没说完，身边的电话机又叮铃铃的响起来了。
姜志军毫不犹豫的将电话给抱了过来，接起来就道：“你好，姜志军……呀，老黄啊……好着呢好着呢，我能有什么事……对，没问题没问题，我的身体没问题，公司也一切正常……好的好的，我给你留着，咱们下回见面再喝……”
三五句的将话说完，姜志军就瞄见了老婆杀人的眼神。
“我就是说两句，不喝了，不喝了。”姜志军连忙做解释。
杜曼雪看在杨锐在场的份上，勉强没有发表。
杨锐连忙打断吵架的氛围，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子了？”
“我也没想到。”姜志军今天不知道多少次说这个话了，叹口气，道：“本来也没什么，结果喝的上头了，信利牧场的老总就提出拼酒，谁赢听谁的，还好，咱虽然拼出血了，还是拼赢了。”
说到底，姜志军还是有些洋洋得意的。都说伤痕是男人的勋章，他没上过战场，也就没处弄伤痕去，喝酒喝到胃出血，大概是最贴近勋章的时间了。
杨锐听的不明所以，问：“你们谈了什么条件，谈的这么凶？”
姜志军嘴角拧了一下，道：“信利的老总也是抠门，他想要二月的那一批，要说时间是比较晚的，我就答应他可以减一点，结果，这家伙开口就是2800，我当然不行了，就说最说少一万块是极限。他们要200份胚胎，少一万块，就是2950，大家就僵到那里了。”
姜志军接着绘声绘色的描绘了酒场上的战斗，却是将杨锐听的莫名其妙。
“就是说，你是想把价格抬到3000以上？”杨锐问。
姜志军一副你废话的表情，再半开玩笑的道：“肯定是这样了，你给的价格卡的那么死，我们就只好另辟蹊径了。”
“这个罪名我可不敢承担。”杨锐连忙道：“我当初设想你们能卖出2000块，一个上面就有800的利润了，给中牧他们的利润就算开销好了，剩下的几千份胚胎移植，也是大几百万，肯定都够了，我这个价格卡的可不死，给你们是留足了利润的。”
“利润是够多，我说错话了，是我太想多赚点。”姜志军说着唏嘘了两声，道：“用老外的话说，我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要是就拿了你的货，人家多少要，就多少给，我还不如倒腾批条去，您说是不是？”
杨锐心想，要提高利润率，你想办法招募更多的兽医啊，或者降低公司成本，甚至开发新技术也行啊。
胚胎移植是个系统性的工作，里面用到的很多东西，其实都是具有研发意义，也有研发必要的。就比如胚胎移植器上用的灭菌纸杯，实际上就是日本人的发明，降低了母牛的感染率，价值不菲。
不过，这些话，自然是不能给病人说的，再一个，降低成本也的确降低不了几百块那么多。
杨锐只好谴责信利道：“我看，咱们对合作厂商也要有一个评价，像是信利这样的公司，就少打交道，这也太过分了，喝酒就喝酒，哪里有把人往医院里送的。”
“别介，我这顿酒不能白喝了，我刚已经打了电话，2960，信利的老总主动让了10块钱，签300份！”姜志军扬了一下脖子，微笑了起来。
笑容不知牵动了哪里，姜志军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可还是忍不住笑——
看到了吗？这就是商业的力量，商人的作用，以及商人的价值！
杨锐又坐了一会，期间姜志军接了好几个电话。
看他兴致勃勃的谈着生意，杨锐放心很多，等到保姆来了，就告辞离开了，他晚上要回家吃景语兰坐的饭，要照顾好自己的胃。
等到晚饭时间，丁十一、文泽林和焦场长联袂而来赶来。
几个人寒暄问候，姜志军又和他们讲了酒场上的故事。
姜志军的口才极好，虽然是同样的故事，可是两遍讲的并不同，而且都很有趣，让听过一次的杜曼雪又好气又骄傲。
当然，与在和杨锐交谈的时候不同，姜志军、文泽林和丁十一都是一间公司的合伙人，他们自然而然的就谈到了解决办法，或者说，是商讨起了公司策略。
“果然，还是得姜总出马，如果是我去的话，2900估计都谈不下来。”文泽林捧了一下姜志军，又感慨了一句。
焦场长亦是点头，道：“2960的话，和3000元也没什么区别了，这是二月半兑现的服务吧，那个时候，第二批胚胎都要开始卖了，二月半的胚胎，还能卖出2960，很厉害了。”
“老姜别太辛苦了，就这个价格，再低一点，都没事。”丁十一平日里还是大咧咧的性格。
姜志军笑一笑，说：“能多卖一点就多卖一点吧。”
不出意外的，杜曼雪的白眼已经过来了。
丁十一却是注意到了，道：“我觉得，咱们不能把担子都压在老姜身上，小文，你是年轻人，你以后要多参加饭局，别都让老姜跑。”
“是。”文泽林倒是不以为苦，只是看着洁白的病床床单披在姜志军的身上，略微有些不好的联想。
“老姜也不能这样跑下去了，咱们得尽快弄个销售部，招几名能喝酒的健将。实在不行，我从军区找几个，看看今年复员的兵里，有没有能喝。酒场如战场，光是你一个人喝，哪能不喝倒。”丁十一的这个主意，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大家心里都明白，就国内的生意场，说不喝酒是不可能的，而且，越是不喝酒的，人家还越是要灌你，不管是有求于人也好，为了证明双方的不同于一般的关系也罢，不喝酒最终也只能是一个调门罢了，就是杜曼雪心里，都清楚这一点。
丁十一提出的办法，倒是真能解决问题，早年我党的高级干部去和老毛子谈判，用的也是这招，下面的战士先冲锋，将对方喝倒一批，喝好一批，领导自然就能少喝一点，还曾经出现过完全不吸收酒精，喝酒如喝水的奇人异士，也属于生物突变中的优势种。
正聊的欢快，床头上的电话又叮铃铃的响了。
文泽林主动接起来，并自报家门道：“你好，这里是姜总的病房……”
“有什么事吗？”
“好的，我转告姜总。”
几秒钟后，文泽林说着“好好好”，面色古怪的将电话放下了。
“怎么了？”姜志军有不好的联想。
“信利的老总，说想过来探望您，再谈一下合同的事。”文泽林说话的声音降低了两个声部都不止。
病房内，沉寂了一会。
焦场长“啪”的一声，将手拍在了文泽林的大腿上：“太过分了，说好的事又变卦。”
几个人都阴沉着脸。
除了文泽林还年轻，其他三人都是社会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信利的目的。
姜志军之前已经与对方谈好了价格，而当时，对方也没提出要来医院探望的话——因为是对方昨天将人送过来的，今天不来探望也说得过去。
但是，一切谈妥的情况下，又突然要来，且说明是谈合同的事，那就不得不让人思忖：这多半是他们想要反悔了。
想一想，300份2960元的胚胎，加起来是快100万的数字了，就凭一颗出血的胃，还真不定值不值这个价。
杜曼雪后知后觉，她也是政治家庭出身的，再有焦场长的一句话，也想到了关键，此时却是眼中含泪了。
老公拼死拼活的喝酒喝出了胃出血，对方竟然还要反悔。
叮铃铃！
叮铃铃！
电话不甘寂寞的摇摆起来。
“你好，姜总的病房。”还是文泽林接了电话。
“是。”
“是。”
“当然。”
“好的。”
“没问题。”
“好的。”
几句话说过，文泽林的表情更加奇怪：“这次是茅场长。”
“说什么？”姜志军冷静的坐了起来，一副准备接受坏消息的模样。
文泽林迟疑了一下，道：“茅场长想问，您之前的开价还算不算数。”
“什么意思？”姜志军没抓住重点。
文泽林摇摇头，道：“我说当然，他就说马上过来，和咱们见面谈。另外，他想把数量提到500。”
姜志军想了一想，没什么头绪，先缓缓的向旁边两人介绍背景道：“我前两天和老茅谈过，他也想要二月半的胚胎，但只给到2900，我就先和信利谈了。”
“你先前给他开价多少？”丁十一问。
姜志军想了一下，道：“我们谈的比较浅，没有说打折的话，我应该是报了3000。”
“听茅场长的意思，他是想按3000的价格谈？”文泽林试探的问。
“不可能。”姜志军断然道：“3000的价格他要是能接受，早就接受了。”
话音未落，电话铃再次响起。
“你好，姜总病房。”
“你好，这里是姜总。”
“喂，姜总病房。”
文泽林拿起电话，再就没有放下来。
而听他说话的内容，几个人都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吱嘎！
久未润滑的病房门，发出尖锐的声音。
几个人都处于思考当中，一下子像是被群体恐吓了似的，猛回头去看。
“都来了？我给老姜拿点餐后的点心。”杨锐笑眯眯的出现在病房门口，像是枚球状闪电似的，将病房里的几个人，都给震的抖了抖。
……

第1094章 一纸通知
“我带了点广式点心来，恩，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各样拿了几个，这是马蹄糕，这里装的是粉果……哦，还有老婆饼，澳门特产好像，大师傅听我说是朋友生病了，特意给做的，这个比较耐放，偶尔饿的时候再吃。”杨锐像是百宝囊似的，将一份又一份的点心从竹篮和木盒中拿出来。
竹篮和木盒都是粤菜馆子自制的，稍微具有一点保温的作用，主要是好看好用，适合点心的模样。
要说80年代的生活，最大的不便是没有网络，缺少好用的电脑，除此以外，对有钱人，特别是杨锐这样的有钱人，反而是更舒服的。
首先是路上不再堵车了，不管是自己开车还是坐车，一路都是畅通无阻的。上下班会堵起来的反而是自行车大军，它们的数量太多，以至于成千上万根本不是虚词，而是正常的数量描述词，当一家两家十家二十家的上万人的工厂，都在晚上六点钟下班的时候，马路上的拥塞可想而知。可是，对于自己开车或者坐小汽车的人来说，马路中央永远都是放开了跑的，就像是古时候的御道似的，无比方便。
除此以外，食物也是80年代的优势。
尽管21世纪以后，有很多美食流派被发明了出来，比如分子美食，比如低温烹调……牛排用低温烹调的方式来做，也确实很不错，但是，这些美食流派并不具有统治力，换言之，就是它们的味道不错，但是并不能取代现有的美食流派。
不需要分子美食，不需要低温烹调，依旧能够吃到令人震惊的美食，而且更简单，更实在，更加方便。
就比如杨锐常去的粤菜酒楼，他只是偶尔自带相机，随手拍摄了美食图，并且送了给大厨，就得到了特殊对待。其实，就是没有这个步骤，杨锐在其他馆子，基本也都能寻找到特殊礼遇——别看现在的国营餐馆的态度不好，但只要给予恰当的正面刺激，他们的态度都是能好起来的。
至于厨艺，反而不再是问题所在了。
这正好与后世的餐厅相反。放在2000年以后，国内的高档餐馆，经常出现的一个问题是味道不稳定，倒不是厨师的手法有什么问题，而是厨师的流动性，令味道根本稳定不起来。
国内饭店的大厨流动性其实并不高，偶尔就算流动了，老板通常也会很重视，填补水准高超的厨师的速度都很快，另外一个，大厨的厨艺水准实际上都是超过普通人品鉴水平的，也就是说，对一名只是来吃饭的普通人来说，换没换大厨，根本没什么影响，他们或许能发现味道不同了，但是，水准依旧高超是没问题的。
真正影响到普通人对饭店观感的是普通厨师的流动，尤其是新手厨师的操作，往往具有超出常人理解的失误可能。
这也是许多国内餐厅的午餐特价，总是大失水准的原因。
大厨通常都是只负责晚餐的，新手厨师通过午餐来练手，顺便给个特价来降低客人的恶感度，又是一门不错的营销手段。
而在80年代，餐厅却完全不用担心厨师的流动性。
就像绝大多数单位那样，餐厅的员工基本是毫无流动性的，在这种环境下，即使没有想要好好练习或者学习的念头，成年累月的工作，也自然增长了熟练度。
水平高超的厨师有常年配合的熟练工，这样的餐厅稍微认真一点，能够做出的美食距离完美已经不遥远了。
杨锐最近几年都是想方设法的吃着这些后世难得的美味，今天晚上，也是想到姜志军要孤零零的在医院中度过，才大发慈悲的带了广式点心过来。
而且，他这一口气就带了十几种的点心，虽然每样都只有两三个，总量却很是不少了。
桌子上放不下，又在窗台上摆了一排，杨锐才笑着说道：“基本都是素馅的点心，因为想着胃出血大概不能吃肉。”
“多谢多谢。”姜志军连声道谢。虽然医生嘱咐是一点东西都不能吃的。
“不用道谢，我平时都不爱吃素馅的，大师傅很埋怨啊，认为我枉顾了广式点心的半壁江山，今天听说我要素馅的，高兴的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你看看，一口气做了这么多，要不是我带不下了，他还要塞。”杨锐说的很自然，他的确很喜欢和厨师打交道。当然，是那种衣着整齐很有派头的大厨，油腻腻的厨工是影响味觉的。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在酒吧里，和调酒最好的调酒师聊天的范儿，不光是缓解喝酒期间的无聊，而且经常能够得到隐藏配方，再者，拿手菜和擅长的酒，总是要比顺着菜单点出来的更有派。
在场的其他几个人却是听的有些无语，杜曼雪更是媒婆之心大盛，问道：“杨主任的性格真好，你还没结婚吧？你刚才说的话，要是讲给小姑娘听，多漂亮的姑娘都手到擒来了。”
杜曼雪顿了顿，又问：“是平时工作太忙吧，要不然，我帮你介绍几个女孩子、你喜欢什么样的？”
画风变的这么快，让杨锐一时间难以适应的摇摇头。
姜志军猛的咳嗽几声，道：“你别瞎闹，杨主任用得着你介绍对象吗？”
“谁都有要介绍对象的时候，当然，杨主任是长的像电影演员一样，但也得人帮忙介绍啊，否则，女孩子也认识不到……”
“现在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姜志军的脸面挂不住了。
杜曼雪哼了一声，道：“不就是一个信利什么的出尔反尔吗？你就让他出尔反尔好了，咱们难道还真得靠卖血才能吃饭吗？”
“这个话是这么说的吗？”姜志军虽然承认杜曼雪说的没错，心情却是更糟糕了。
杨锐连忙打断他们，问：“信利就是你之前喝酒的那个老总吧？怎么又出尔反尔了？先前谈好的价格有变了？”
“还不知道，估计是吧。”姜志军心情不太美好的回答了一句。这可是他自己卖血获得的销售成果，就这样被人给否定了，还躺在病床上的身体，自然不是那么舒服。
焦场长轻声道：“信利的老总刚才打电话过来，说要探病，我们猜测，他大概想要反悔。”
焦场长接着将之前的猜测给说了，又道：“德嘉的茅场长倒是打了一个相反的电话，想问我们之前的价格能不能行。”
“那不是挺好的吗？”
“也不一定，他说不定是和信利商量好的，指不定想时间提前什么的。”姜志军说的有些丧气。
文泽林在旁坐立不安，举手道：“也有电话算是好消息吧。”
“算什么好消息啊，之前一个两个的，三千的价格都不愿意接受，现在就说签约？哪里那么容易，我看都是想趁着我生病，过来弄点什么好处吧。”姜志军悻悻的道：“探探病，送一罐麦乳精，就想便宜几万几十万的，有那么好的事吗？”
“我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挺急切的。”文泽林又说了一句。
姜志军呵呵笑两声，道：“当然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当然急切了。”
丁十一越听越不爽，道：“依我看，咱们也不要和他们客气，等人来了，骂一顿，把东西扔出去！”
“别介，咱们还得做生意呢，国企的这群人，最爱面子，闹到最后，吃亏的还是咱们。”姜志军拦阻了一下，不是特别坚持。
焦场长沉声道：“如果真是趁火打劫什么的，就太过分了，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来了走了的。”
杨锐听的坐立不安，小声道：“这么说的话，可能是我做错事了。”
“咦？”在场的五个人都看向杨锐。
杨锐扭动了两下，道：“我在实验室门口，给贴了张通知。”
“通知？”
“嗯，我写的是，限于目前超数排卵的技术尚不成熟，我司决定推迟第二批次的牛的胚胎移植的时间一到三个月，另，出于同样的理由，第二批次的胚胎数量可能减少。”杨锐说过，道：“我的想法，你们现在卖两个月以后的胚胎移植不好卖，不是因为距离第二批胚胎移植太近了吗？那我推迟第二批的时间，应该会更好卖吧，再说胚胎数量可能减少，这等于是降低了未来的供应量，按道理来说，应该能够提价吧。”
除了杜曼雪茫然不知以外，另外四个人都是面面相觑。

第1095章 变脸
病房内，有白色的天花板，水磨地板，以及淡蓝色的墙围。
还有一圈混乱的心情。
杨锐更加不好意思了，道：“抱歉啊，我不知道现在做生意是怎么做的，我本来想着，供求关系改变了，价格肯定要改变吧，是不是哪里没考虑到？”
“没有，没有。”焦场长最快从恍惚中醒过来，忙道：“没问题的，谢谢杨主任。”
“这有什么谢的，都没起什么作用。”杨锐撇撇嘴，他对商业的事，仍然不是很有信心。
焦场长却是苦笑两声，道：“恐怕是起作用了。我们刚刚的分析，说不定是分析错了。”
焦场长看了一眼姜志军，又问：“那个，超数排卵的技术，实际上是足够的，是吧？”
“当然。基本属于成熟技术了。”
“那第二批的胚胎数量？”
“估计只多不少，不过，到时候再说了。现在猜测减少，也不算错。”杨锐随口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焦场长放心了一些，又道：“不过，推迟第二批胚胎移植的时间，会有什么影响吗？”
“利润方面应该不会吧，正常做超数排卵，一头牛一年也就是做3次，我们推迟一两个月，也不影响什么。”杨锐说的无比的轻松。
焦场长更加放心的点了点头。
文泽林此时兴奋了起来，笑道：“这样子，刚才的电话就说得过去了，信利农场的老总，估计是怕夜长梦多，来找姜总签约的。其他几家，估计也是怕我们涨价。”
“没错，之前咱们预计第二批的胚胎，是三个多月以后做的，所以两个月的不好卖，现在第二批胚胎，起码要等四个多月了，两个月后的胚胎，可就是香饽饽了。”
“就是就是，这么说，我们还能再涨一波？”
“3000可以了，再多他们就没利润了，我们是算过的，就国外的牛肉价格，3000买回去的公牛胚胎，非得无病无灾才有的赚。”
“够高了？”
“3000就到顶了。”
焦场长和文泽林讨论的内容令人振奋，丁十一偶尔插一句嘴，脸上也渐渐的起了笑容。
姜志军的身体却莫名的感觉到越来越沉，他的心里，不停的回想着杨锐刚才说的一句话：我不知道现在做生意是怎么做的？
姜志军在心里默念，默念，默念……心道：我也不知道，现在做生意是怎么做的了。
一场场的酒喝下来，姜志军拿下了一些单子，身体也越来越虚弱，他坚持的力量，就是为了证明智科的渠道是有优势的，即使不能与杨锐的技术相等，也不会逊色太多。
然而，眼前的情景，却将姜志军的坚持，打的支离破碎。
这些天的酒，这些天的罪，还有刚刚出血的胃，似乎都在做一场无用功似的。
“李总来了。”招呼声，将姜志军给惊醒了。
睁开眼看，果然是信利的老总来了。
姜志军挣扎了一下，脸上露笑：“李总……”
“老姜，老姜你躺着，我是来赔罪的，对不住，真真是对不住。”李总一脸的自责，道：“喝酒喝太凶了，不应该先，嫂子，对不起，我有罪，我有罪。”
身为公司老总，老李进门就是没住口的对不起，倒是让人有火也发不出来。
在场火最大的当属杜曼雪，但她也不好给对方脸色看，只“嗯”了一声，就偏过去了。
李总也不在意，呵呵的笑两声，道：“老姜，咱们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不是当打之年的年轻人了，你这一下子，可是把我都给吓住了，你也太拼了……”
“不拼不行啊……”姜志军随口谦虚了半句，突然停了下来。
他以前是喜欢说这句话的，用来解释自己的酒场行为，以及在公司的努力状态。
可是，刚刚了解到的情况，却让姜志军失去了说这句话的兴趣。
如果之前的拼命都是毫无意义的，现在说这些话，似乎也是毫无意义的。
“老李，你是来签约的？”姜志军忽然没有了寒暄的兴致，甚至于，他潜意识里还有点想要黄掉这笔生意。
他盯着信利老总的脸，看的很认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信利老总老李今天的回答，是会决定他的世界观的。
如果信利今天不是来签约的，或者想要反悔，姜志军是会有些生气，但是，也只会让他生气而已，最起码说明，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奋斗，都是有意义的。
如果信利今天确实是来签约的，还是因为杨锐的通知来签约的，那么，姜志军就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生气了，那只会说明，他之前的销售方式，操作方法，还有一切的努力都是毫无意义的，甚至于，他的生意经验，也变的无用起来。
姜志军严肃的表情，将老李给看的有些发虚。
他愣了两秒钟，笑了起来，道：“本来是想等你好了再说的，不过，单位里催的急，我明天得回去一趟了，要是方便的话，我确实是想今天将合约定下来。”
他稍微解释了一下，似乎也合情合理。
姜志军如果没有之前的思考，现在或许就买账了，此时只是哼哼一声，道：“你想定多钱的合约价？”
“咱们之前不是说2960吗？你老姜出了名的一个唾沫一个钉的，可不能说了不算啊。”老李想用话将姜志军挤兑住。
姜志军不由的笑了出来，笑的一点笑意都没有的笑，说：“2960是不行了，现在最低的价格，都是3050了。”
旁边的文泽林不由的呆了一呆，姜志军竟是又提了价格？
姜志军只看着老李，道：“咱们是老关系了，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别的我也不多说了。”
老关系被灌酒灌到了医院，连个探病的电话都没有，杨锐的一纸通知却让他巴巴的跑了过来，年过四十的姜志军的世界观，也是被老关系给重塑了。
老李似乎是有些不高兴，但也不是很确定的样子，因为他脸颊上的肉，依旧是堆着的。
或许，是笑容来不及松下去吧。
不是每个人都有变脸的技术的。
姜志军望着老李，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要是以前，他会滔滔不绝的将劝说的话语倒出来，例如延后第二批胚胎移植的结果，例如西门塔尔牛能够带来的出口好处，例如智科公司的垄断优势。
此时此刻，姜志军却没有丝毫的想要推销的念头。
文泽林倒是想说点什么，却被机警的焦场长给拉住了，几个人相熟多年，自然看出姜志军的情况不对。
老李的目光，从姜志军的脸上，转移到文泽林和焦场长的脸上，又在杨锐的脸上停顿片刻，再看了丁十一和杜曼雪，缓缓开口，道：“3050块一份胚胎，现在就签合同。”
“可以。小文，你去拿合同。”姜志军有些虚弱的命令了一声，智科有他们标准的销售合同。
老李掏出钢笔来，取下笔帽套后面，道：“不用，我自己带着合同，出来前到你们智科要的。”
说着，就见有智科式样的合同摆在了姜志军面前。

第1096章 摄影女孩
姜志军扫了一遍，将几处空白填了，缓慢的签上了合同。
老李也签了，脸上再次露出笑容来。
“那行，咱们就合作愉快了。”老李伸手和姜志军握了一下，再寒暄两句，告辞离开。
病房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还是姜总厉害，3050都卖掉了。”文泽林没话找话的说着。
焦场长也迅速跟进，笑道：“确实不错，要谢谢杨主任了，给了我们一个独家的销售权。”
“焦总客气了。”杨锐微微笑了一下，道：“咱们这个就是各取所需，互相配合了。”
总计四万多枚胚胎，有奖金3万枚都是限价出去的，剩下万多枚，虽然利润超过了200%，杨锐也并不嫉妒。
胚胎移植不是一锤子买卖，而像是这么高的利润曲线，最多也就是持续一年的时间，而且是迅速下降状态下的持续。随着胚胎移植业务的进展，各大农场和牧场的经济需求会越来越强，政治需求会越来越弱，更别说还会有其他竞争对手的进入。
而从杨锐的角度来说，遗传工程实验室能顺利的延续下来就好了，前期的收入多一点，倒是有利于实验室采购设备仪器，除此以外，再多的钱也没什么意义，他总不能拿着公立实验室的钱给自己用，那就变成贪污了。
当然，如果要指望着遗传工程实验室，能够承担如克隆羊多利这样的工作，那每年几千万的收入，也就是个基本经费而已。
回到实验室，杨锐一股脑的签了一串的仪器和试剂单子，紧接着就是看简历。
随着牛的胚胎移植的技术叫响，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名头也逐渐叫响了，如果一来，杨锐再摆开招人的架势，自然能够收到不少的简历。
现在的单位，几乎都是敞开门招人的，当然，只是针对高学历的受聘者是敞开的，在这个知识和学历双爆炸的年代，大学生或者有大学学历的求职者找工作，实在是非常轻松，像是后世令人羡慕的国家电网，或者省直机关的公务员，对于大部分的大学生来说，都属于递的简历多了就能找到的工作。
另一方面，大专院校和研究院所的待遇虽差，却也能吸引一些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要是没有一点理想和抱负，是不会有人放着双倍或者三倍的工资不要，坚定不移的选择科研路线的。
不过，杨锐选人并不是指着人家的理想和抱负去的，看简历，归根结底看的还是学习经历和工作经历。
大致的划上十几个名字，杨锐就让人通知面试，又在实验室里巡视了一番，方才换上大衣，缓步出门。
门口各家农场的干部依旧混乱的拥挤在侯客室内，杨锐于是又在心里，给装修办公区域多加了一枚星星。
也就是装修一下而已，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现在拿到了2200亩的土地，已经比一间普通的大专的校区面积大了，这么大的地方，稍微规划一番，就能建起不错的建筑群。
不过，什么时候建成又是一个问题了。国内现在的建筑速度，完全不能和后世相提并论。
杨锐现在却不想管这些事。
姜志军的住院，还是给杨锐提了个醒，他最近的工作频率确实有些太高了，虽然年轻，但过劳死什么的，不正是针对中青年说的吗？
有鉴于此，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直奔华锐实验室，或者离子通道实验室。
杨锐就慢悠悠的骑着自行车，也不找大道，找准方向，顺着个胡同巷子就拐了进去。
如同上海的石库门一样，北京的胡同也被吹的神乎其神，若是自21世纪去南鼓锣巷之类的半景区游览，不免也会有些感怀，更有诸多猎奇和羡慕——几十万平米一块的地方，又繁华又接地气儿，干净整洁，堪称是城市里最宜居的地方了。
然而，充满生活气息的胡同，宜居不宜居不一定，破败却是80年代的最直观印象。
杨锐没有看过80年代的老照片，也缺少文青的气质，但是，行走在80年代的京城胡同里，尤其是非著名胡同中间，所谓的生活气息，却被各种奇怪的味道给冲散了。
石筑或砖铸的院门，完好的是一个都见不到，现在的建筑材料不便宜，有点钱的人家，也不会拿出去修饰院门，吃力不讨好不说，还容易在街坊邻居那里落一个虚荣或者傻的名声。
除了大门以外，胡同里次糟糕的就是屋顶了。
普通人家的四合院，通常都不是太高，屋顶又斜下来，站的稍远一点，就能看到上面的沥青苫布。为了防雨水，苫布基本都是完整的，但是，为了怕风刮走它，苫布上又码了砖石，就外观来看，就称不得雅了。
其实，雅致的胡同照片是照的出来的，行走其间，却是很难不去注意那些违和的地方。
“你站前面一点。”
“对，差不多了。”
“头向左便宜点。”
前面传来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杨锐将自行车握把拐了一下，就顺着说话声的方向过去了。
穿过一条横道，就见窄窄的胡同里，有三名衣着鲜亮的女孩子，一位站在三脚架后，准备拍照，左手晃动的不亦乐乎，另两位背靠着白墙，似乎想和石狮子合影。
比起杨锐刚才路过的平民四合院，他们选择的院子明显气派一些，门口半人高的狮子紧靠着门槛，昭示着主人曾经的地位。
杨锐自然而然的停下了自行车，等着她们拍照结束。
这一等，就是好一会儿。
不管是站在石狮子旁的女孩子，还是拍照的女孩子，都在乐此不疲的摆姿势，直到确认一切完美，才“啪”的摁下快门。
胶卷照相机，自然不能像是数码相机那样随意。
杨锐没什么艺术细胞，但也觉得她们选择的角度不错。
而两名女孩子拍完了照，却是一起将脸转向了杨锐。
现在可没有铺天盖地的海报和时尚杂志，电影和电视的清晰度也不高，看帅哥什么的，真的可以算作是福利的。
两个女孩子都有些脸红，又使着眼色，让拍照的女孩子看。
拍照的女孩子拧了一下快门，将胶卷转了过去，再抬头看向杨锐，却是惊喜的喊了出来：“杨锐？”
“嗯？”被叫到名字，令杨锐有些诧异。
“我是小满，文小满，你还记得我吗？”拍照的女孩子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她脖子上挂着照相机，声量比其他两个女孩子还高一些，有点偏瘦，却有一双细长腿，像是从二次元出来似的。
不等杨锐说话，文小满更用无比快节奏的话，道：“咱们一起从平江坐车到京城的，软卧车厢，你还把walkman借给我听，记得吗？”
“记得。我大一到学校报到的时候。”其实不用她提醒，杨锐也回忆起了这个很有灵气的小姑娘的模样。
不过，相比曾经那名可爱的小女孩，现在的文小满，却是胸脯鼓鼓的，已是大姑娘了。
“你大一的时候，我初二，现在我都高二了，你是大三了吗？”文小满仰着头看杨锐，又嘟嘟嘴，道：“我去北大找过你，你都不在的。”
“我在学校呆的时间是有点少了。”要是通过正规渠道，比如门卫什么的，都是能够通知到杨锐的，而文小满显然没有通过正规渠道的意思。
她轻咬了一下嘴唇，将脖子上的照相机取了下来，展颜一笑，道：“一起照张相吧，下次我再去找你，就可以用相片作证了。”
“好。”杨锐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文小满立即将照相机交给同行的女孩子，跑过来搂住杨锐的胳膊。
丰盈的胸部，似乎能将心跳，透过胳膊传递过来。
杨锐享受的同时，又有些微的负罪感，怎么说都是十五六岁的萝莉，还是应该正人君子一点吧。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转了一圈，杨锐就感觉到文小满再次环紧了他的胳膊。
……

第1097章 大萝莉
文小满遇到杨锐，显的极为兴奋。
她向同来的两名女孩子，先是介绍了杨锐的身份，然后就圈着杨锐的胳膊，道：“这就是我给你们说的，我在火车上遇到的大哥哥，我们当年在火车上一起听了音乐，还有还有，我学摄影，也是因为看了你用的红旗相机，不过，我买不到红旗，就和爸爸要了现在这个。”
她一会给两名女孩子说话，一会给杨锐说话，实在是有些兴奋的厉害了。
杨锐微微的笑着，有些尴尬，又有些好笑。
而他胳膊上的触感，更是拽着杨锐无法离开。
同来的两名女孩子，也是好奇的打量着杨锐，她们听说过杨锐的名声，但更多的是被现在的杨锐吸引，都撺掇着要文小满介绍自己。
文小满只好介绍了两个人，道：“这是我们都在中央音乐学院附中读书，今天出来拍照，对了，杨锐，你是来做什么？”
“我从实验室回去。”杨锐回答。
文小满好奇的问：“你的实验室不是在北大内吗？哦，你是从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回来的？”
“这个你也知道？”杨锐有些惊讶。
不等文小满说话，站在她左侧的谢蕾笑道：“文小满可是收集了你的剪报呢，放在宿舍里，不光她知道，我们都知道。”
说着，她和另一个女孩子就笑做了一团。
也许并不是什么好笑的笑话，但是，总得表现出害羞的模样吧。
文小满却没有意想之中的害羞，她用大大的眼睛望着杨锐，道：“我做了两个简报，一个用来收藏，一个用来平时看。”
她的眼睛非常大，而且小鼻子小脸，看起来就像是来自二次元的少女似的。
当然，80年代的二次元少女。
她的长裙色彩鲜艳，有格子有配饰，也有点像是二次元的感觉。
杨锐反而被她看的不自在，干巴巴地笑道：“我的新闻很多的，收集我的新闻可不划算，永远集不齐的。”
“集不齐也没关系，我主要收集的是照片，还有不同人写的文章。”文小满昂起头来，道：“我爸爸就在报社，我经常去他单位里看，如果有你的新闻，我就去找他们的过期报纸，另外，我还发动了群众。”
“发动了群众？”
“嗯，学校里有同学帮我收集，谢蕾她们就有帮忙。”文小满将身边的女同学又给拉了过来。
在杨锐的注视下，谢蕾只觉得自己心跳的极快，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赶紧低下头，紧张的道：“我们是被文小满强迫的，她一定要我们帮忙，我们就只好帮忙了。”
杨锐哑然失笑：“总之，也不是什么坏事。”
“对呀对呀，我还根据你做的研究，做了树形图呢。”文小满此时此刻，就像是后世追爱豆的女孩子一样，完全将杨锐看做偶像了。
被十五六岁的大萝莉如此崇拜，杨锐的心情总体来说是很好的，甚至连日来的乏累，都有缓解的趋势。
老实说，在遗传工程实验室里的工作，对杨锐来说，也是一次突破。因为他以前完全没有接触过遗传学的研究，而牛的胚胎移植，虽然相对于后世的科研水平来说简单，可实际上，就是放在21世纪，完成这样一个项目，也足够博士生毕业了，更别说，80年代的技术水平更落后，科研难度更高，就像是80年代做20M主频的80386的CPU，并不比30年后做3G主频的I7处理器更简单。
就国内目前的环境，杨锐能够完成牛的胚胎移植的技术开发，也是集锻炼团队和项目统筹为一身的高难度课题。
不说科研价值怎么样，杨锐不用脑海中的知识，只是这份掌握项目的能力，就足以在私营公司中，得到不错的职位了。
相应的，杨锐付出的努力也不少。
最基础的一点，就是他要重学遗传学的知识。
而且，是目前世界顶峰的遗传学知识，哪怕是同样的一句话，深浅不同，内容亦是截然不同的，像是普通本科生学习的遗传学课本，关于牛的胚胎移植，或许就是一句话，而在专业的顶尖书籍中，光是直接移植冷冻法中使用的平衡液，就能写200页。
作为一名只有普通优秀的学术天赋的人，杨锐学习这些东西，亦是相当的辛苦。
如今，能够顺利通关，哪怕借用了不少的技能加成，杨锐依旧是疲惫不堪。
文小满的笑容和崇拜，却是让杨锐放松了不少。
“杨锐，你下班了吗？”文小满眼睛里要冒小星星的模样，道：“我们一起拍几张照片吧。”
“好。”杨锐从善如流，权当放松。
谢蕾主动拿过相机，帮文小满和杨锐合照。
文小满立即摆出各种姿势来，她的目标是考央音的“音乐与舞蹈学”，因此打下了很好的舞蹈基础，只要杨锐站着，就能做出不同的图案来。
一会儿，剩下的几张胶卷就拍完了，再换上新的胶卷，也只是多拍了28张而已。
文小满很是遗憾，但也没有办法，现在的胶卷可不好买，不光要到专门的售卖部或者百货商场，还要有票券，她拿到的两卷，也是好不容易才从父亲那里得到的，后者自然又是沾了所在单位的光。
“天色有点晚了，你们怎么回去？”杨锐觉得头脑清楚，也就不想胡乱瞎逛了。
文小满指了一个方向，笑道：“我们坐公交车回去。”
“我送你们一程，到车站。”杨锐跨上自行车，示意文小满坐上来。
文小满却是毫不犹豫的跳到了自行车的前杠上，又招手喊另外两个女孩子，道：“谢蕾，李卉，你们挤后面。”
杨锐骑的是很朴素的永久牌自行车，所谓的28杠是也。
杠指的就是自行车的车把与座椅之间的前杠，全杠制作的前杠既能加强车辆的强度，坐人也是常见的情况。
不过，文小满坐到前杠上，待杨锐握把，就有点缩在杨锐的怀里了。
对于这个场景，杨锐稍微有点犹豫，文小满却是大着胆子露出了笑容。
谢蕾和李卉稍稍有点吃惊，但在文小满的前例下，却也没有迟疑几秒钟，谢蕾首先跨坐在了后座上，接着是李卉，坐在谢蕾的后面。
自行车后座的空间极小，谢蕾必须尽力向前，才能让出足够的位置来。
杨锐明显的感觉到背后的柔软，不禁感慨万分。
这样的福利，还真的是汽车时代的男人，享受不到的呢。
“走了。”杨锐在地上使劲一蹬，就让驮着四个人的自行车，运动了起来。
现在的自行车，就像是后世县城里常见的摩托车一样，载上两三个人是常事，四个人也不稀罕。在后座的谢蕾和李卉帮忙蹬地启动后，并不难。
文小满悄悄的向后靠了一下，感受着杨锐胸怀的温暖，没话找话的道：“杨锐，报纸上说你会得诺贝尔奖，是吗？”
“现在要得奖，恐怕不容易。”
“为什么？”
“PCR还需要证明自己吧。”杨锐随口回答。
“但我听说，好像国外用PCR的人很多了呀。”文小满说着道：“对了，我还有一个剪报，说你的PCR用在了很重要的地方，唔……”
她冥思苦想了起来。

第1098章 形体
“真是的，我前两天刚看过的，怎么要用的时候就想不起来了。”文小满拍拍自己的脑门，很是懊恼。
“别乱动，车要倒掉了。”杨锐握紧车把，一口气坐三名乘客的自行车，可不是那么好骑的。
而且，文小满在往他的怀里钻，后面的谢蕾则紧紧的搂着他，车辆的驾驶似乎更困难了。
文小满听了杨锐的话，稍微乖觉了一些，却是回忆片刻，仰起脖子，热乎乎的气息喷到杨锐的耳中，说道：“我记得了，是关于人类起源的，爸爸说是很重要的研究课题，对吧？”
杨锐被少女特有的甜香冲击的有点晕，转瞬反应过来，讶然道：“人类走出非洲？现在就弄出来了？”
“咦？你知道呀。”文小满惊讶的挺起胸脯，嘴唇却是险些蹭到杨锐的耳朵，或许是蹭到了耳朵上的绒毛，令人心里痒痒的。
杨锐心里一荡，赶紧装作卖力骑车的样子，认真的道：“人类走出非洲的确是个严肃话题，我听说过。”
人类的起源问题可不止是个严肃话题，它是个重要话题，尤其是对80年代的生物学界来说，它是比艾滋病毒更受关注的话题。
这主要是因为人类起源的话题的社会属性极重，而且，毋庸置疑的说，人类起源的话题，对于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种族来说，都是重要的问题。
哲学的三大重要问题，我从哪里来，我是谁，我要到哪里去。
人类的起源问题，就是“我从哪里来”这个问题的生物学答案。
而这个答案，在80年代，或许并不令人喜欢——因为通过PCR做的DNA测试表明，人类起源于非洲。
比起在此之前的各种猜度，利用PCR进行的DNA测试，更具有权威性，也更加的令人意想不到。
对于自命不凡的白种人，对于骄傲于历史的黄种人来说，他们更喜欢的答案，或者说，他们更愿意接受的答案，是人类多起源论，也就是人类是在地球上多个地方，在相近的时间里诞生的。这种理论，到了21世纪，甚至依旧有人坚持。
但是，主流的论点，自PCR发明以后，就是“人类起源于非洲”了。
而这项答案，也是PCR在全世界范围内的一次集中亮相，可以说是PCR的一次跨学科的成功实践。
相比警察破案，或者学术上的成果来说，人类起源于非洲的新闻显然更具有轰动性。
可以想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有关新闻都将成为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不止是美国英国这样的科技发达的国家的头条，而且是中国、肯尼亚这样的不发达国家的头条。
刷脸能刷到这个地步的学术成果，可还真不多呢。
杨锐心下激动，脚下不禁蹬的快了起来。
“小心”谢萌坐在后面，感觉着耳边呼呼的风声，一时惊呼。
文小满却是咯咯的笑了两声，喊道：“胡同里没人，没事儿。”
杨锐稍微放缓了一些蹬车的力度，问道：“小满，你从哪里看到人类走出现非洲的新闻的？从哪张报纸里剪下来的？”
“我有点忘记了。要不然，到我家里，我找找看？”文小满像是试图引诱爱豆去家里的粉丝似的，又紧张又兴奋。
杨锐摇摇头，道：“怕是不行了，我今天还有事情做。”
他其实是懒得再去了。
再者，去人家女生家里，也有些奇怪。
文小满对于灵机一动的计划没有成功，也并不感到遗憾，只是继续缩在杨锐暖暖的怀里，有一句每一句话的聊天，期望公交站再远一点。
可惜，大京城的公交系统，向来密集的不要不要的，胡同口出来没多远，就见到了来来往往的绿皮公交车，还有的公交车是一拖一，中间铰着胶皮，一辆车能拉几百个人的模样。
“到了。”杨锐伸脚在地上蹭了一下，惯性十足的自行车又将他带的前面一些，才停下来。
文小满恋恋不舍的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突然想起来似的，道：“要不然这样，我明天拿简报到你宿舍去好了。”
“我不一定在宿舍。”杨锐说了一句，有些不忍文小满失望的表情，再者，他也确实想要看一看剪报，遂道：“这样吧，我们约到我的实验室，离子通道实验室，就在北大，你如果哪天有时间过来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不用，我明天就去。”文小满乐的像是拿到了爱豆合影的粉丝似的。
她这个年纪，如果是追星的话，正是追的天昏地暗的认真年纪。
而杨锐无论无论颜值还是社会表现，可都比普通的明星强多了。
“那就明天，下午6点以前，我都在实验室，看你什么时间能过来。”杨锐说着顿了一下，问道：“你在央音附中的话，明天要上课吧？”
“没关系，我能请到假。”文小满现在哪里还管上课这种小事。
杨锐犹豫了一下，道：“还是尽量不要请假的好，上课也是很重要的事。”
身为80年代人，上课的确是极重要的事，尤其是对艺术生来说，学历高低和背景高低一样，意味着未来的道路的难易程度。从北影或者央音毕业的学生，无论是想做严肃艺术，还是想踏入灯红酒绿的娱乐频道，都有门可走，而毫无学历和背景的群众演员，想成为明星就难多了，还得防备着老婆和经纪人一起给戴绿帽子。
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出来的效果是不同的。
像是文小满的父母，若是现在站在杨锐的位置上，要她好好学习，得到的多半是叛逆期的哼声。
然而，当杨锐说出相似的话的时候，文小满却是满满的受关心的感动，认真的道：“我平时都有认真学习的，明天的课程没关系，下午是美术和形体而已。”
说着，文小满随便弯起一条腿，用手一拉，就给牵到了后脑勺的位置。
杨锐目瞪口呆，这么厉害的大萝莉，就是从二次元里蹦出来的吧。
“我的形体课，老师都是放我自由活动的。”文小满说话的时间，公交车来了，她快步走上车，找了窗边空旷的位置站着，不停的向杨锐摆手道别。
杨锐再跨上自行车，心情好了不少，骑的也稍微快了一些，到了实验室内，就给国外的达尔贝科教授打了通电话。

第1099章 保持沉默
他得到诺贝尔奖提名，全是因为达尔贝科教授。诺贝尔奖的权威性，其实只体现在他的结果中，并不体现在评奖过程中，其隐藏的人脉圈子，远比普通人所想象的要重要。若是换个刷脸没刷出来的学者，想要诺贝尔奖提名，那就慢慢等吧，看这些有资格提名诺贝尔奖的大佬们什么时候关注到你。
中国在诺贝尔奖上劣势倒不是特别大，毕竟，中国在50年代就有杨振宁和李政道了，他们虽然是入了美籍的物理学家，但也是多次提名过华人的，通过他们以及平行的圈子，中国人不至于连个提名都捞不到。而在更弱势的国家或者个人身上，诺贝尔奖就真的从无尽的等待变成不用等待了。
杨锐若不是利用了人体基因组计划，有步骤的专门接触了达尔贝科，也没资格拿到诺贝尔奖的提名。
不过，今年大概也就是仅止于提名了。
每年的诺贝尔奖在10月，其实就已确定了最终人选，只是秘而不宣，等到来年再颁奖而已。中间空出来的时间，其实是给获奖人留出来的行程时间。商业飞机算上齐柏林飞艇什么的，到80年代，才是半个世纪都不到的历史，而诺贝尔奖，可是有百年历史了。
杨锐现在还没有接到诺贝尔奖委员会的电话，那就不太可能拿到本年度的诺贝尔奖了。
不过，“人类走出非洲”的发现，却是对PCR的一次再证明，达尔贝科就甚为遗憾的道：“如果这项成果早一点颁布的话，你的机会又会大很多。”
“但是，恐怕仍然不足以我拿到诺贝尔奖吧。”
“时隔一年就拿到诺贝尔奖？确实不太可能。”达尔贝科此时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笑道：“PCR获得的话题性够多了，你在美国的名气都要比我大了，基因组计划也受益良多，我要感谢你。”
“您客气了，是我应该感谢您。”
“你的PCR值得一个诺贝尔奖的犒赏，他们现在不明白，之后会明白的。呆在塔顶的老头子们，需要砸开棺木来看看世界了。”达尔贝科骂了一句，又道：“很可惜，如果人类走出非洲的消息能够早一点出来，PCR和基因组计划也能获得更多的关注了。”
基因组计划是一个世界级的科研计划，甚至可以说是世界最大的科研计划。但是，基因组计划并没有因此获得天然的关注和资金扶持。
达尔贝科和沃森，依旧不得不为了获取资金，获取美国国会和总统的支持，而费尽心思。
它的背景与同样庞大的“曼哈顿计划”，以及“阿波罗登月计划”完全不同。曼哈顿计划是在二战末期，原子弹的开发快慢，决定了二战结束的快慢，就实际结果来看，两颗原子弹的爆炸，至少提前几个月，促成了日本的投降，如果再快几个月的话，说不定还能缩短欧洲解放的时间。
阿波罗登月计划则是诞生于冷战，其意义同样在于结束战争。美苏令人窒息的太空竞赛，与其说是为了登月，不如说是为了证明双方的技术和军事实力。伴随着阿姆斯特朗人类一小步的名言的，不仅有月球上的脚印，还有苏联对弹道导弹的削弱，以及核条约的签署，意味着第三次世界大战的阴影大为减弱。
基因组计划却没有迫在眉睫的战争威胁，它是人类第一个和平时期的和平计划，目标却是数十亿美元的长期投入，自然很难获得美国政府的通过，更不要说，它还有参与合作国家的资金来源，确认经费更加困难。
事实上，也就是因为美国政府觉得自己单做这个基础性科研不划算，才将达尔贝科的倡议拐成国际合作的。
这自然加倍了难度，以及达尔贝科的焦虑。
短短的一通电话，达尔贝科已经两次提到关注了。
杨锐于是主动道：“其实要利用这次的话题也不难，我只要保持沉默，让记者们不能确定我是否得到了诺贝尔奖，那话题应该就能延续到颁奖前吧。”
“你愿意这样做？”
“没什么难的。我并不需要撒谎，只是保持沉默而已。”杨锐耸耸肩道：“很多被诺贝尔奖提名的学者，都会这样做吧。”
许多学者都是不喜欢抛头露面，或者与记者打交道的，这就使得沉默在学术圈内很流行。另一方面，确认自己没有获得诺贝尔奖，对于学者们来说，也不是什么理所应当的回答，许多人甚至找不出做的理由。
达尔贝科轻呼了一口气，笑道：“你如果也能这样做，那就太好了。当然，我不能代替你做决定……”
“我最近并不想接触媒体，至少，不愿意回答他们有关诺贝尔奖的问题，我有研究要做。”越洋电话里的声音沙沙作响，杨锐的回答却是很明确的。
达尔贝科再说了几句话，满意的挂上了电话，人体基因组计划正在最紧张的时间，他需要一切能够获得的力量。
杨锐更加满意。几个小时前，他还不知道“人类走出非洲”的消息呢，至于保持沉默，更是符合杨锐目前的心情。
就像是一切诺贝尔奖候选人那样，没人愿意在答案公布以前，就宣布自己的退出，这不仅是一种情感上的需求，也是一种理智上的需求——诺贝尔奖可是只颁给活人的，万一今年的获奖者突然挂了呢？
虽然有点恶劣，但是午夜梦回，这么想一想，睡觉似乎也更安稳了呢。
挂断电话，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就涌了上来。
做科研的，永远都不会没事做，尤其是在设备齐全的情况下，闹个大新闻什么的，都是大家追求的，杨锐最近将更多的时间用在了遗传工程实验室，来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时间就少了，大家都积累了一堆的问题。
不过，学术期刊的投稿，在此期间可是不能停止的。
杨锐一一解答，又看了几个人发表的论文，才算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这个时候，杨锐已经很有些做“老板”的感觉了。
科研实验室里的老板，其体力工作强度，大抵与小饭店的老板差不多，凌晨睡觉五点起来买菜什么的，都属于正常行为。不过，相比小饭店的老板，实验室老板的脑力工作强度就非常大了，无时无刻的思考基本是日常属性，如果做不到的话，其科研发展也就止步于此了。
不过，能够做到的科研人还是很多的，在此基础上，同时管理几个实验室就变成了时间问题。
杨锐尚在摸索当中，但也有了相当的心得，最起码，在处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们的问题的时候，杨锐已经比以前成熟的多了。
自然，这也意味着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们，能够直接得到答案的机会越来越少。但是，这也是大型实验室发展的必由之路了，研究员们必须不断的成长，才能追赶上大型实验室的发展脚步，承担越来越多的工作，也是研究员们的成就所在。
如果只是为了得到答案的话，不少研究员或许都会去产业界任职了——反正都不怎么需要自己天赋超群的大脑，不如找份工资高的地方养老。
稍微耽搁了一下，杨锐再骑自行车回到西苑小区，已经是八点钟了。
“等久了吧，又回来晚了。”杨锐推门进来，就见景语兰坐在窗台上静静的看书，厨房里有微微的热气，且有淡淡的香味。
杨锐的肚子，立即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第1100章 受益
景语兰不由一笑，看了看手表，道：“8点钟，差不多也算准点了，我现在都是按照这个时间做饭的。”
“也不用每天做饭……”杨锐声音弱弱的。
景语兰好笑的看他一眼，道：“我如果不做饭的话，你就要让酒店给你送餐了吧。”
“我随便吃一点也可以。”杨锐掩饰着自己的嘴馋，说过又觉得掩饰的不好，补充了一句：“华锐体育馆里就有餐厅的，他们给顾客做饭是做，给我做饭也是做。都一样，都一样。”
杨锐对自己名下的商业机构，向来是不怎么看重。地处五道口的华锐体育馆，现在虽然能给杨锐带来源源不断的收益，但从杨锐的角度来说，无非就是他所拥有的几只现金奶牛中的一只罢了，杨锐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平日里也就是关注一番财务和人事而已。
最近几个月忙着遗传工程实验室的，杨锐甚至没有太多时间关注离子通道实验室，以及华锐实验室，对于华锐体育馆的关心就更少了。
说到此处，杨锐拍拍脑袋，问道：“你今天做了什么？”
“上课，还有看些书。”景语兰闲适的笑了笑，她喜欢这样的生活，也没有什么野心，起身放下书，道：“我还做了番茄汤，熬了好几个小时了，你先换衣服，我来舀汤。”
杨锐连连点头，随手将带着的公文包丢到沙发上，就卧室里好一阵脱换，清爽的出来以后，不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番茄是不逊色于土豆的多用途蔬菜，而番茄汤的配伍亦是超多，有用牛肉的，有用猪肉的，甚至有用猪肝的，杨锐耸动着鼻子，猜道：“是用鸡汤烧的番茄汤？”
“你又不吃煮过的鸡肉。我用虾头和虾皮烧的，虾肉取出来了，可以做龙井虾仁。”景语兰说话间端上两碗汤，坐在了杨锐对面。
杨锐立即坐了下来，抱起碗来，吸溜吸溜的喝了个一干二净。
暖洋洋的浓汤，驱散了脾胃中的寒冷，杨锐顺势将的拖鞋蹬掉，在景语兰白嫩的小脚上蹭来蹭去。
景老师娇媚的横了杨锐一眼，小脸微红，但并没有挪动，转而问道：“今天做了什么？忙不忙？”
“去看了看姜志军，又到两间实验室里去转了一圈。对了，你知道‘人类走出非洲’的话题吗？据说是通过PCR做的，我还和达尔贝科聊了聊。”杨锐蹭的很认真，目光在景老师脸上巡游。
景语兰的脸更红了，道：“我知道人类走出非洲，是《自然》上的文章吧？”
“咦？是《自然》上发表的吗？我都不知道。”杨锐拍拍脑门，转瞬醒悟过来，文小满是不会去看《自然》的，他不由奇怪的道：“是什么时候发表的？应该有社会媒体发表了文章才对吧。”
“应该是有吧，我们学校里都有很多人讨论。我们学校的吴教授那天请我们系的周老师翻译文章的时候还说，这是美帝国主义的阴谋。”景语兰说着有点担心的问：“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杨锐更加诧异，问：“为什么说是美帝国主义的阴谋？”
“因为文章的结论，是说人类共同的祖先是20万年前，生活在非洲的一个女人吧。”景语兰显然对此也是印象深刻，道：“吴教授把这个称作夏娃理论，和周老师在办公室里，一边查字典一边骂。”
杨锐这下子醒悟了过来，惊讶道：“加州伯克利大学的cann和stoneking？线粒体？”
这下子，景语兰就不知道杨锐说什么了。
杨锐自己，却是一跃而起，在房间里猛走了两圈。
通过线粒体细胞来追溯人类起源，在杨锐的记忆里，这是87年1月的著名文章，不过，既然PCR比历史上更快更好的推出了，分子生物学家们的研究更早完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而这项研究所产生的意义，可不仅仅是一篇《自然》所能涵盖的。
更准确的说，应该是这篇《自然》所产生的争论，太过于激烈了。
不仅仅是生物学家，分子生物学家，以及人类学家参与到了其争论中去了，还有社会学家、政治学家，以及不知道哪里的雪茄，都想冒一冒烟。
不仅是有人不能接受，人类来自于非洲的这个结论，还有人不能接受所谓的“夏娃理论”——在科学发展史上，科学家们一向担任的是神话摧毁者的角色，欧美文化圈子以外的学者，更是不喜欢这项“夏娃”研究。
不管是87年，还是85年，冷战都还没结束呢，这项理论研究，毫无疑问的又罩上了意识形态的浓艳。
不过，这些激烈争论的中心，都是人类学的研究，PCR只会在此过程中受益。
杨锐转了两圈，问道：“你们学校里讨论的激烈吗？我是说，这个夏娃理论，有很激烈的讨论？还是只有这位吴教授在说。”
“生物系的好几位教授都在说吧。”景语兰因为杨锐的原因，颇为关心生物系的事。
“是学术讨论呢，还是花式讨论？”
“花式讨论？”景语兰很快醒悟过来，掩口笑了笑，道：“都有吧，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学术讨论，那就多半会局限到学术圈子里，如果是花式讨论的话，估计很快就会传导到社会媒体了。”杨锐其实也猜到了会有花式讨论，否则，文小满首先不可能看到这个话题，其次，人类走出非洲的议题，也确实太社会化了。
80年代的中国，最骄傲的就是历史了，而人类起源可谓是一切历史的起源。
结果，中国人竟然是从非洲来的？
很多中国人都接受不了啊。
别说80年代人接受不了，到21世纪了，人类学在基因层面上的研究都那么多了，还有人指望着用周口店的猿人来翻盘。
然而，并不能。
人类不仅来自于非洲，甚至就来自于非洲的某一个种群。进化是如此的残酷，能有一支人类基因突变，从而成为万物之灵已是侥幸，全球化多角度同时间的基因突变，还互相融合不产生生殖隔离，那几率得多小啊。
可惜，现实并不是浅显的真相就容易得到人们的承认，现实是越浅显的话题越容易得到更多人的讨论。
普通人也没什么资格讨论艰深的话题，所以讨论政治经济和荤话的永远是最多的，人类学偶尔屈尊降贵的将一个脚踝踩在了地上，社会媒体大约是不会放过它的。
“让他们讨论吧。”杨锐耸耸肩，道：“估计欧美人讨论的更热烈，还好我不是搞人类学的，我隔岸观火好了。”
“如果有人问你呢？我看媒体挺喜欢找你的。”景语兰又端了一碗汤到桌上，递给杨锐，返身将另一个先炉盘的火开大了一些。锅盖轻轻的跳跃起来，嘟嘟的吐着气，冒出浓浓的香气来。
杨锐抽抽鼻子，笑道：“我最近不准备接受媒体采访了，和达尔贝科商量好的，让他好给他的基因组计划做宣传。”
杨锐随口说过，又道：“媒体一定要采访我，我也不怕的，我对人类学，应该也是知道一点的。”
杨锐说话的时间，就盯着景语兰窈窕的身躯。
等景语兰意识到杨锐的意思的时候，她已被横空抱起，发出了含义不明的惊呼声。
……

第1101章 守株待兔
媒体果然没有忘记杨锐。
最先找上门来的，却是《京华早报》的记者王博。他清早等到爆肚店里守株待兔，结果运气好，中午就逮到了杨锐。
看到杨锐，这位曾经报道过律博定事件的小记者，现在的大记者王博同志，竟也有些发愣，诧异道：“您还真来了啊。”
王博本来是准备往一个星期等的，反正就是每天中午来爆肚店吃饭，也没什么难捱的，主要就是有点成本，但是，考虑到杨锐既不接电话，又找不到人的情况，他觉得守株待兔也是个不错的注意。
他都想不到自己的这个主意这么成功。
王博警醒的向两边看一看，担心这个大秘密被人学了去。
杨锐就有些茫然了，问：“咱们约了？”
“没有，我是想不到，您莫非是天天都来吃爆肚的？”王博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竟是看的杨锐不好意思了。
杨锐坚定的摇摇头，道：“你把我看成什么货了，我有大半个月没来吃爆肚了，是吧，冯师傅。”
传说级人物爆肚冯阁下从厨房的窗口中探出脑袋，笑了笑，说：“刚十天，我算着日子呢。”
杨锐哑然，我又不是大姨夫，您算什么日子啊。
王博呵呵一声，却是翘起大拇指，道：“有钱。”
杨锐更无奈了，道：“我吃个爆肚，都有钱什么啊。”
“想到外面吃，就到外面吃，您还不是有钱。”王博说了一句，又替杨锐解释道：“还是单身好啊，我单身的时候，也老吃午餐肉，结婚以后就不行了，见天的不知道忙什么，肉汤都没喝过。”
“有没有这么惨呀，肉汤都喝不到。”
“是呀，我都有三四个月没喝过肉汤了。”王博掐指一算的模样，有点仙风道骨，主要是瘦的。
杨锐惊讶的道：“真的假的？您堂堂正规大报的记者，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我老婆吃肉要么红烧，要么油煎，再就是做香肠和扣肉，从来都不烧汤的，我一年能喝两回肉汤，就算老婆心情好了。”王博说的无比的委屈。
杨锐那叫一个气，“啪”的一声将随身带来的书拍在了桌子上，道：“我这是陪着你说相声了啊。”
“也从侧面说明您有钱单身的优势呀。我给你说，单身汉最舒服了，想喝汤喝汤，想吃肉吃肉，想用午餐肉夹肉吃，就用午餐肉夹肉吃。”王博说话的时间，眼神扫过杨锐拍在桌面上的书，却是目光一亮，道：“我拍一张照片？”
杨锐拿出来的是一本英文版的生物学著作，封面是满满的花体字，逼格满满的样子。他也是没办法，国内科研才是重新启动的状态，翻译国外著作根本来不及，而要是不看人家的最新研究的话，你的研究领域就会很尴尬。穿衣服撞衫最多是脸红一下，做研究撞车了，换在日本是要死人的，国内也好不到哪里去。
王博用随身的照相机拍了一张照，还不满足，道：“您把这本书放胸前，我再拍一张。”
“你知道这本是啥书吗，你就瞎拍乱拍的。”杨锐不满的瞥了他一眼。
王博拧了一把快门，懵懂的问：“您看的就是生物课的书吧。”
“生物学，不是生物课。”杨锐顿了一下，手放在书上，顺着英文花体字划过去，口中道：“性别控制概论，下面的小字部分，雄性家畜的性行为，雌性家畜的发情周期与性行为，这边的竖条看到吗？性别控制冷冻精子生产，旁边写的是体外受精与人工授精。”
王博完全呆滞，过了一会，才反击道：“您每天吃饭的时候，就研究这个呀。”
杨锐呵呵的笑一声，说：“我是计划着，谁影响我吃饭，我就控制谁的性别，让他丧失发情能力……”
这自然是纯粹吓唬人了，除了字是一样的，和他现在拿的书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但王博明显受到了惊吓，几秒钟后，乖乖的低头认错道：“您看，我等您是有正经事的。”
“我做性别控制的研究就不是正经事了？”杨锐做严肃状。
“是，肯定是。”王博默默挨逗，诚恳的道：“杨主任，我今天是来采访人类起源这个话题的，咱们要不就谈正事好了。”
杨锐呵呵的笑两声，双手挥舞出一个现在流行的气功造型，在天空中摆弄两下，眼神似乎在说：你怕不怕？
王博果然怕了，再次诚恳的道：“杨主任，我老婆家里四个孩子，她也想要四个，我要是做不到，会被赶出家门的。”
“被赶出家门的话，你就是单身汉了，可以煎午餐肉，烧肉汤了，不好吗？”杨锐心中默念，在距离双十一如此近的日子里，你竟敢嘲讽单身狗，我为狗而战。
“杨主任，我错了。”王博诚惶诚恐，咬咬牙，道：“今天这顿我请了，您随便点菜，我要是皱皱眉头……”
“冯师傅，加两个葫芦儿，还有蘑菇尖吗？好，再来个胡芦尖，食信儿也多来一份，再多来盘糖蒜，哦，多来两瓶啤酒。”杨锐根本不用看菜单，一口气就叫了四五个名堂出来。
王博脑袋一晃，就有些发晕了。
杨锐甩开了腮帮子大嚼，吃了两茬空盘子，才停歇下来，喝着大沫子茶，施施然的自己买了单。
王博不敢抢，却是松了一口气，又装大气道：“下回我买单，不过得我点菜。”
“得。”杨锐将一杯茶喝完，又续了一杯，道：“不过，今个儿，我也得让你失望了，人类起源这码子事，我是真不懂行，说不出个丁卯来。”
王博急了，忙道：“杨主任，您可别唬我。我打听过了，美国人是用您开发的PCR技术，做出的人类起源于非洲的结论，您怎么不可能不懂。”
自从律博定时间以后，王博在报社内的地位就青云直上了，他也因此非常注意科技类的新闻，此方面的信息来源不少。
杨锐摇头，道：“这就是你不懂了，PCR呢，它是一门通用技术，就像是蒸汽机一样，你是用蒸汽机造船，还是用蒸汽机做提水机都可以，但我是不懂造船和做提水机的，我就做蒸汽机。”
王博似懂非懂的复述道：“人类学的学者做人类起源的研究，就像是士兵端着枪参加战斗，您就是发明枪的人。”
“差不多吧。”
“这么说，您就是认为，人类学的研究员，是在您的发明之下，才有了参加战斗的资格，是不是？”王博这句话，立即显示出了身为记者的犀利。
杨锐“呦呵”一声，道：“老王同志，您这报复来的，有点快啊。”
要按照这样的新闻出去，搞人类学的研究员，非得揭竿而起，集体批判杨锐一番才行。
否则，岂不是整个专业都要被杨锐的光芒所遮盖了。
王博其实也就是这么一说，转瞬露出温良的笑容，道：“不是，我肯定不会这么报道，但我觉得，别的记者，怕是会有这么报道的，我就是说给您听听。杨主任……”
“叫杨锐就行了。”
“是，杨锐。你看，宣传阵地，你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占领。我刚才说的这种还算是好的，有些龌蹉的，指不定还要说什么呢。与其如此，不如你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公公正正的给你报道上去，读者和媒体人先入为主，也就不敢胡写了。”王博用这一招不知道说动了多少受访人。实际上，记者采访本来并不难，大部分人听说要被采访，都是很高兴的，就是反面人物，在报道发行之前，也不知道自己是反面人物来着。
杨锐沉吟片刻，就在王博自以为得计的时间里，轻轻吐字道：“不行。”
“啊？为什么不行？”
“真理越辩越明，再说了，这件事的核心是人类学，和我的关系不大，我不适合出面，喧宾夺主。”杨锐实际上想的，一方面是保持沉默，以增加诺贝尔奖颁奖以前，PCR所应有的光环，另一方面，杨锐也希望国内乃至世界范围内，社会媒体能对PCR进行一定的讨论和报道。
所谓谣言止于智者，大部分的科学家，都喜欢在问题发酵以前，就将之消弭，平常时间，杨锐也是赞同这一点的。
但是，PCR技术不同，它更需要各行各界的了解，就像是杨锐说的那样，PCR是一门通用技术，它所能应用的行业，简直比蒸汽机还要广。
要推广PCR的最佳方法，不是给他正名还是别的什么，推广PCR的最佳方法，就是让更多的人知道它，无论是赞成还是反对，都没有关系，PCR技术本身，就有能力剔除反对者。
这门技术实在是太强大了，哪怕到了21世纪，依旧飞速的在增加各行各业的使用者，身在85年，更是堪称神器一般。
杨锐更希望借此技术，登上“人类基因组计划”的舞台。
“人类基因组计划”是国家间计划，所以，参与人类基因组计划的一级单位是国家，例如英国组，意大利组，日本组等等，基本都是由国家主导的。
而在国家单位之下，才是多个实验室组成的团队，他们承担具体的项目，或者具体的测序工作，例如对人类基因组的序列差异做分类的“千人基因组项目”，鉴定致癌突变的“癌症基因组图谱项目”，额外加入的研究微生物群落的“人类微生物组计划”等等。
团队之下才是单独的实验室，或者单独的著名学者组成的课题组。
如果论资排辈的话，且不说中国能否参与到人类基因组计划中去，就是参与进去了，杨锐恐怕也只能计入第三级的课题组。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工作。
因此，与其想尽办法的消弭“人类走出非洲”所造成的影响，杨锐宁愿让它默默发酵。

第1102章 野外调查
躲过了王博的守株待兔，杨锐决定沉默的更彻底一些。
他修改了几项小习惯，最重要的是增加了三间实验室的安全保卫工作。为此，三间实验室都添加了新的保卫人员，保证一天二十四小时，杜绝小偷和记者。
仅此一点，自然还不足够躲开记者们的采访。
像是京城电视台的李冲同志，就差一点在宿舍埋伏到杨锐，全靠他跑的快，才没有被李冲所得逞，即便如此，杨锐也在电视台的录像带里，留下了清晰的狂奔的背影，被李冲当做是战利品给带回去了。
世界一流学者狼奔豚突什么的，虽然不能放到电视里给大家看，编辑部里乐呵乐呵却是挺不错的。
这样逃过两场追击以后，杨锐自己先是受不了了。现在的记者倒是没有狗仔队的气质，但你也不能和他们对着干啊。
人家记者跑过来采访你，也不一定是为了采访什么负面新闻，就像是李冲，与杨锐是建立了一定的默契的，人家带着人和摄像机特意过来，虽然你不愿意，但一句话都不说的就跑，一次也就算了，再持续下去，就不好看了。
现在的记者可是有尊严的，冷脸贴热屁股的事情干的多了，真的会拒绝采访的。
杨锐是想要有关PCR的新闻发酵一下，并不是想要自绝于新闻界的。
如此琢磨一番，杨锐干脆利落的报名参加了本学期的“野外调查”，并在说明情况以后，请动了蔡教授，将日期定在了本周。
野外调查算是一门选修课，时间不定，人数不定，是少数需要生物学的学生，走出校门的项目，对学生来说，就是摘点叶子做标本，观察植物分布，画图记录之类的事。
若是有兴趣的话，抓一些昆虫和水生生物，睡两天野外并露营，就算是深度调查了。
这项工作，本身还是极重要的，不管是做地质的，做林业的，还是搞植物学的，又或者是农学院的，都有频繁做野外调查的必要。
像是袁隆平的杂交水稻，其最核心的关键点，是需要寻找到雄性不育的水稻植株，最终被命名为“野败”的雄性不育的天然野生稻，就是在海南三亚的“野外调查”中寻找到的，由此开始了杂交水稻在中国的大成功。“野败”也可能是交配雌株品种最多的水稻，它在72年就与全国上千个水稻品种做了交配，73年扩大到了东南亚、非洲和欧洲的1000多个水稻品种，推妹效率极高。
当然，身为还在学习如何野外调查的大学生，杨锐等学生最需要的，还是跟着老师认植物。
清晨六点半。
一群学生就在食堂门口集合了。
植物专业的代课老师和辅导员柏善文，也准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柏善文套了棉衣棉鞋，浑身臃肿的像是反动老地主似的，在地上狠狠的跺了跺脚，道：“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今天带队的老师，是咱们生物学院的正教授，谢高宜教授。谢教授是咱们国内知名的分类学专家，给你们做野外调查，是大材小用了。所以，大家更要珍惜这一次的机会，听命令守纪律，好好学习……”
柏善文说套话的时候，底下的学生们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都已经是大三的老生了，自然知道教授是不带野外调查的。倒不是教授不做野外调查，而是带学生和自己做调查是两码事。野外毕竟不是特安全的环境，需要带队老师时刻关注和帮助，别说自己没时间做野外调查，去的地方也是前人走烂的，缺乏调查的价值。
现在的学生虽然称不上娇气，可是，在野外的环境下，爱闹爱动不懂安全常识还是一致的，这项教学任务，本来就是让学生们认识到野外的环境的复杂性。
通常来说，植物专业都是派资深讲师或者副教授过来。
太年轻了也不行。年轻教师固然在野外固然是轻松了，可教学水平就不好说了，毕竟，不管是植物分类学还是别的什么，掌握起来都需要丰富的经验。
谢高宜教授本人倒是看着不老，这是个脾气不错的学者，听到下面学生议论自己也不在意，笑呵呵的面对众人，等柏善文说完话了，就亮开嗓子，道“咱们今天这一波人，总共有25人，稍微有点多了啊，为了安全起见，我还请了人帮忙，咱们一会就见到了，他在门口的车上等咱们，兼做司机，你们叫林师傅就可以了。”
谢高宜教授接着看看柏善文，道：“没有其他事的话，我们就开拔了。”
柏善文有些担心的看了眼杨锐，再次站出来，道：“大家都吃过早饭了吧？”
“吃过了。”学生们给出稀稀拉拉的回应，再不复大一时的嘹亮与整齐。
柏善文笑一笑，又道：“做野外调查的工作量很大，要爬山下河的，体力消耗的多，也就容易饿，一定要吃饱。另外，大家都带午饭了吗？没有带午饭的同学，或者带的午饭不够的同学，现在可以去食堂里再买一点带走，我这里有些粮票和钱，是咱们的班费，没带的同学可以先去买饭，回来再还就可以了。记住，你们带的午饭，要比你们平时吃的饭量大三分之一甚至一半才行。最起码，要多四分之一，否则要饿肚子的。”
在场的学生们互相看看，没有人出去拿钱或者进食堂买饭的。
柏善文仔细的看了看杨锐，直到后者轻轻点头，才道：“那就这样，咱们今天是单日的野外调查，早上25个人去，下午就要25个人回来，谁都不许落队。始终记得安全第一，到了山上，不许打闹，不许私自跑远了，一定要听谢老师和林师傅的话。大家都记住了，别因为上一次山，被记了处分。”
柏善文是越说越严厉，对大学生们来说，处分还真的是一件异乎寻常严肃的事。同样是分配工作，有处分的学生，就是人憎狗嫌的对象。人家用人单位才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得了处分，反正有了处分的就不爱要，谁管你是不是天赋绝伦。再者说，天赋绝伦多难证明啊，有处分不听话的品种倒是好证明。
有些欢快的野外调查小队，顿时一阵安静。
柏善文这才向谢高宜点点头，道：“谢教授，就交给您了。”
“行，看你担心的，真像是老婆婆似的。”谢教授说笑了两句，大手一挥，整队前行。
队伍没走几步，就开始松散起来。
快出校门的时候，更是彻底乱了套。
白玲趁机来到杨锐身边，兴奋的道：“我报名的时候还想找你来着，结果你在实验室里不回来，好几节高数课都没上。”
白玲像是一朵火焰，她从不掩饰自己的光彩，也不掩饰自己的热量，她窈窕的身躯，仿佛在寒风中摇摆，却永不屈服于其。
杨锐整了整脖子上的围巾，才道：“最近太忙了，我找老师单独交了高数作业。”
“你之后还来上课吗？还是已经准备毕业了。”
“当然要来上课，理论方面的课程，我还得补补。毕业还早呢。”
“不早了。”白玲怅然若失的道：“翻过年去，也就剩下一年时间了，你看老生们，到了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都在学校里呆不住了。”
杨锐微微点头。他经历过困难的就业，感受或许比白玲还要深。
不过，此时此刻，白玲自然是更有感触，她稍稍靠近了杨锐一点，两人间的距离实际上还有近一米，但是，相比其他并行的男生女生来说，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够近了。
到了校门外，林师傅驾驶的却是一辆东风大卡车。
学生们亦不嫌弃，说说笑笑的就爬了上去。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好嫌弃的，现在的大巴车还是稀罕物，学校就是想找也不容易，更别说全校这么多学生，给安排大巴车了。
实际上，就是卡车也属于特例，并不是所有做野外调查的学生都有机会坐卡车的，运气不好，卡车正好没有空闲的话，就要自己骑自行车去了。
但是，这些对于现在的大学生们来说，并不是畏难之事。白玲更高兴自己能够贴近杨锐坐着，哪怕卡车再颠簸，也没有关系。
……

第1103章 林区
出了城，路就变的难走起来。
颠簸的卡车和拥挤的环境，令杨锐有些昏昏欲睡，唯一的利好是比较暖和，卡车本身是有围挡的，再将漏风的地方系起来，用厚厚的绿军大衣一堵，就很舒服了。
军大衣是如今学生们必备的装备，一方面是军大衣用料实在，另一方面，也是冬装的选择太少。
杨锐却是穿了英伦风的粗呢大衣，他的身材修长，选择英伦风的冬装，做到堪比模特什么的毫无问题。
不过，在卡车后斗的环境下，英伦风的粗呢大衣在一堆的军大衣里，就有些格格不入了。
身为21世纪的好青年，杨锐有些习惯性的特立独行，最起码是不愿意和人撞衫，然而，80年代的好青年们，更多考虑的似乎是不脱离集体。
等到下了车，一群人出现在荒郊野外的时候，这种集体感的效应似乎就更强了。
然而，杨锐向来是不在乎这种事的。
做科研的人在实验室里呆久了，根本无所谓身边有没有人，需要聊天的时候，随便抓一只小白鼠就行了，做的再久一点，他甚至不会特意去抓对照组的。
过后处死了都不带伤心的。
相比之下，植物学是杨锐涉猎极少的科目。尽管很多人说起生物学家，就会问他，你认不认识这是什么花/草/树/种子/虫子/鸟/鞭/皮草，然而，生物学家其实是不学这些的。
当然，完全不学也不会，像是杨锐，现在就会来上几节野外调查，但是，能学到的也就是大概的概念了。
要说了解植物分类学，那基本就是植物学家的事情了，更准确的称呼，其实应当是植物分类学家，而且，地球上的植物或者生物种类实在是太多了，就是经验丰富的植物学家，通常也就是了解自己熟悉的领域而已。
当然，那是说具体的细节。
到了大的范围上，像是谢高宜教授这样，专研植物分类学的学者，随便看一眼叶子就知道是什么了。
他稍微整了一下队，就让众人围拢起来，跟着自己，一边走，一边向众人介绍路过的植物。
“这是松树，都认识的，不多说了。”
“嗯，山杏。”谢高宜教授左手指了一下，就走了过去。
后面的学生连忙仰头看，然后开始记笔记。
他们很快知道，这样的笔记速度是跟不上节奏的。
因为谢教授口中，不停的吐出新的名词：
“侧柏。”
“这几个都是油松。”
“那边的灌木是胡枝子，好像还有小叶鼠李，恩，都是能做中药材的，太远了就不过去了，有兴趣的同学和林师傅借一下望远镜。”
于是，护林员老李同志戴着的望远镜，立即变成了新的抢手货。
白玲也想拿望远镜看一下，这不仅是因为好学，还因为望远镜本身就够吸引人了。
不过，她看旁边的杨锐没有动，想了想，也就没有去要，25个人看一个望远镜，排队就得排一阵子。她宁愿跟着杨锐，哪怕是当踏雪也没关系。
杨锐却是看出她的一动，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望远镜，递给她道：“你想看就用这个看。”
杨锐拿出来的望远镜，比护林员老林同志的，瘦了三圈都不止，白玲一手举起来，都很是轻松，同时，皮质的护套还添加了不错的摩擦力，并让望远镜不再那么冷了。
白玲手持着带有杨锐体温的望远镜，脸上不禁一红，接着才举起来，顺着谢教授指的方向看过去。
北国的冬日，野外总有一股萧索之情。
但在白玲眼中，却是浓浓的暖色调的。
“杨锐，你自己买的望远镜？”班长刘平安放缓步子，在前面等着杨锐和白玲。
杨锐笑笑，说：“借的。”
刘平安“哦”的一声，转而道：“能给班里同学一起用吗？不会给你弄坏的。”
“等白玲看完了，你们就换着看吧。”杨锐也无所谓望远镜在谁手里。
白玲听到他们的对话，则是立即放下了望远镜，道：“杨锐，你不看吗？”
“我一会再看，对这些植物没太大的兴趣。”杨锐带着望远镜来，本来就是顺手。再者说，刚刚进入八达岭林区，也的确没有什么好看的，只有第一次参加野外调查的菜鸟，才会听到油松就兴奋。
白玲见杨锐不是谦虚，再将望远镜交给刘平安，道：“那我看完了，你们看吧。”
“好的，多谢，这样就能看的快一点了。”刘平安兴冲冲的将望远镜交给身边的同学，自己却是举起来看一下都没有，生怕别人说他是为了自己看。
有两部望远镜换着看，交替的速度自然快的多，排队的情况一下子少了。
这时候，谢教授却变的不高兴起来，啪啪的两下手，道：“大家注意近处的树，远处的树能看到更好，但近处的才是今天的重点，距离近，大家才能观察到植物的主要特征，唔，我找个范例啊……”
谢高宜是想到哪里就讲到哪里，讲到了才在树林里找例子，也是他有段时间不给本科生上大课了，略微有些生疏了，但另一方面，也是技高人胆大，身在树林里面，还是北京八达岭林区，能用来教学的素材对他来说真是太多太多了。
闷着头走了没两分钟，谢高宜停了下来，打开行军壶喝了口水，道：“我们等一下后面的同学，我给你们讲一下怎么注意植物的主要特征。”
等二十几个人到齐了，谢高宜特意注意了一下杨锐的位置，偏转了一下身体，开口道：“大家看，我后面的两棵树，正好一颗是油松，一颗是黑松，油松咱们一进林区就看到了，我也指给大家看了，你们现在观察一下，油松和黑松有什么区别？”
80年代的大学生都很积极，立即有学生举手并发言道：“黑松的树皮更黑，油松比较灰一点。”
“没错，所以黑松才叫黑松。”谢高宜点头认可了，又道：“油松的树皮实际上是有一点点发红的，阳光好的情况下，比较容易辨识。”
受到激励，接着就有人再比较着喊道：“黑松的松叶粗壮一些。”
“没错，对比一下的话，黑松的松针是要粗硬长一些，油松不仅细一些，还比较软，略有下垂。”谢高宜说着将油松的松针揪了一点下来，给众人演示了一下。
杨锐咳咳的两声，用来遮掩自己险些笑出来的声音。
白玲先是听到了笑声的前奏，接着就听到杨锐的咳嗽声，不禁有些关心的看向他，笑声道：“小心感冒。”
“没事。”杨锐轻轻的回了一声。
为了避免骚扰到其他同学，杨锐是距离白玲很近的耳语的。冬天里的温度很低，温热的气息喷到白玲的耳朵里，令她有痒痒的幸福感。
就算是一辈子都住在山林里，和杨锐的话，也很幸福吧……白玲默默的想着，整个人都要走神了。
看到这一幕的胥岸青，眼角都要炸裂了。
倒不是他对白玲有什么想法，但是，为什么窈窕淑女，就总是盯着杨锐这么一盘菜呢？我也很优秀的不是吗？
实话实说，胥岸青已经有段日子不想着与杨锐比较了，尤其是律博定事件之后，胥岸青就更是将杨锐忽略掉了，他尽量不想这件事，不看到杨锐，不去读有杨锐名字的报刊，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可他没想到，好好的报个野外调查，怎么就和杨锐又撞到了一块，而且，之前排队的顺序似乎也被打乱了。
胥岸青能接受杨锐在学术方面比自己强，不接受已经不行了，可是，论男性魅力，胥岸青仍然是有一定的自信的，再怎么说，杨锐家里不过是乡镇小干部而已，和他的高干子弟的出生是不能比的，有点野心的女孩子，总归应当现实一些吧。
他却没有想到，本班的女生白玲，竟然已被杨锐给迷的眼神都不看其他人了。
“谢教授，我觉得比较黑松和油松，松芽的区分最明显。”胥岸青气愤的举起手来，他的观察力本就胜于常人，虽然心情激荡，玩个大家来找茬还是很稳的。
谢教授对着胥岸青颔首，道：“不错，对于黑松和油松来说，它们的树枝顶端每年都会有新芽，新芽的颜色各有不同，现在已经是冬天了，不太明显，但仔细观察这两棵树，大家应该还是能找到尚未发育完全的松芽。”
他向两边指了指，道：“大家看到了吧，黑松的松芽是白色的，油松的松芽是棕红色的，所以，黑松也叫白芽公。这是两棵树的最大异同处，是绝对的判断标准。”
学生们纷纷掂脚去看，还有人打开笔记就做记录。现在没有网络，碎片化的知识只能自己记录并整理，否则，想找一本具体而微的中文的类似书籍，是非常难的。
谢教授对胥岸青的印象不错，站在身后，带着鼓励色彩道：“我们植物分类学里面，发现类群，或者通过研究，重新划分类群，是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大家要想在这方面有所作为，就要有这位同学似的观察力。这么多的植物，其中很难说是不是有尚未发现的新物种，乃至于新的类群，如何将它们找出来？我们现在有很多科学的方法，但是，人的作用依旧是最重要的。大家都是我们北大的精英学子，我希望，你们中有人，有一天，也能发现新的物种，确定新的类群，所以，有志于此的同学，从今天开始，就要培养自己敏锐的观察力。”
同学们纷纷点头，胥岸青更是双眼放出光来，仿佛看到了一条战胜杨锐，至少是曲线战胜杨锐的道路来。
……

第1104章 新物种
胥岸青听的更认真了。
再走了一截，他赶到了谢高宜教授，轻声问道：“要发现新物种的话，具体需要怎么做？”
谢高宜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学生了，倒也愿意给他说明，再看周围的学生都竖着耳朵在听，索性提高声音，笑道：“发现新物种，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大家知道，十八世纪，十九世纪的时候，是博物学家的世纪，是黄金年代，新发现的物种太多太多了。《物种起源》也是那个时候写成的。当时，甚至还有无人踏足的小岛，只要走上去，命名的工作能够你们做好几年了。”
说到这里，谢高宜自己先是悠然神往了几秒钟，然后才继续道：“现在就不行了。现在，像是咱们目前所在的八达岭林区，都像是被梳子一样刮了不知道多少遍，新的物种不是不可能出现，几率是非常低的。”
谢高宜还真的不敢把话给说满了，八达岭林区的确是北京好几个大学植物学系的主教育区，有无数的专家教授路过和考察，但那又怎么样？历史上，在学校教学区发现了新物种的故事，可是不绝于耳，有的大学甚至出现过两三次这种情况。植物的复杂性，就决定了它们的这种特性。
相比植物专业，听着博物学故事长大的谢高宜，学生们就少了一些感同身受了，只是静静的围着谢高宜，等他说到戏肉的部分。
谢高宜再次沉浸了一会，接着道：“同学们要是有志于植物分类学，研究植物的分类，发现植物新物种，了解植物新物种的学问，就叫做植物分类学。同学们要是有止于此的话，首先要做的就是观察植物，分析植物，并且呢，最好是找准一个分类群的方向。知道什么是自然类群吗？”
同学们纷纷摇头，还有人默念界门纲目科属种，却也没找出群的概念来。
谢高宜微笑道：“类群是分类单元，我们现在说自然类群，看一个物种是哪种类群中的，就是看它是否与同类群的物种，有相同的进化来源。”
同学们似懂非懂的点头。
谢高宜今天就是来上课的，于是再道：“我举个例子吧。蕨类植物就是一个类群的，它们有相同的共性，比如说，孢子体、孢子叶、成熟的孢子囊群，还有短暂存在的配子体，确定了这些，就能基本确定一种新植物，是蕨类植物的类群中的，还是非蕨类植物的类群中的。但是，要做到这些，可不是容易的事。”
谢高宜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做了二十多年的研究，现在敢说熟悉了解的分类群，大概也就是那么几个。这么说吧，大家要是从今天开始，每天认识几个种，再过几年，熟悉了一个或者两个分类群，再根据不同的分类群，做野外调查，就能有的放矢了。”
胥岸青和周围的同学，都是微微点头。
“这是个艰苦的过程。”谢高宜感慨着，道：“今天站在这里，我得给同学们泼一点冷水，如今，大家找到的物种，经过鉴定，九成九的结果都是……哦，原来这就是书里写的那什么什么啊。”
学生们不由的笑了起来。
谢高宜也笑了，道：“你们现在还笑的出来，等到自己遇到这种事，可就笑不起来了。你们想想看，要是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新物种，确定是没见过的，那就要好好的做记录，查检索，说不得还要借阅咱们学校里的标本，比较同类群或者相邻类群的植物，最后发现，全是白做功，气不气？恼不恼？”
学生们在心里模拟了一下谢高宜说的路线，一个个都是心有戚戚。
胥岸青更是小心脏颤了两颤，道：“这样子，就得记熟了植物的形态？”
“没错。怎么，觉得难了？”
胥岸青乖乖的点头，道：“总觉得不太好记。”
“总不会比英语难学。”谢高宜笑两声，又道：“现在的技术也好起来了，就说鉴定是哪一个类群这种事，咱们以前搞分类学的，那是要忙活太多工作了，现在，倒是要感谢咱们的杨锐杨同学。”
全班同学莫名其妙的愣了两秒钟，突然猛回头看向杨锐。
杨锐虽然不明所以，依旧是一个微笑站定了，并保持微笑。
胥岸青就有点笑不出来了，神他妈的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谢高宜并没有让大家等待太久，迅速的揭开了谜底，道：“我们现在鉴定类群，可以通过杨锐同学发明的PCR方法，简单的说，咱们不是要测物种是否同源吗？测物种的DNA就知道，具体怎么测，大家课后可以向杨锐同学讨教，应该说，这是我们生物学未来发展的方向和趋势，精准定量，都有赖于杨锐同学在这方面的开拓性的发明，是很有意义的。”
谢高宜将杨锐拔的很高，听的同学们一愣一愣的。
要说在学校里，杨锐的消息和新闻，原本就没有断过，大家也知道杨锐是极厉害的，可是，谢教授这样的评价，还是令人咋舌。
现在的学生可不比以后，对于各种政治化的考语是捻熟的，听到谢教授当面说生物学的趋势有赖于杨锐的开拓性的发明，都不免震惊。
这主要是因为谢高宜并非生物学专业的老师，杨锐本专业的老师，出于种种考虑，都不会将杨锐拔的太高。谢高宜就无所谓了，事实上，他还是降低了一些评价的，或者说，他还没有认识到PCR的更大价值，否则，堂堂诺奖级别的技术，何至于仅得一个开拓性的评价。
杨锐也是毫不羞惭的接受了谢高宜的评价，PCR当得起这个评价。而就个人对世界的贡献来说，提前做出第一版的PCR仪，未尝不是将现代科学给加速了。
仅此一项普遍，三年五年内或许还看不出太大的区别，十年之后，因此而能得到更好的医治的病人，就不是成千上万所能形容的了，用百万都属于谦词。
杨锐的昂扬与笑容，刺激的胥岸青满面赤红，身上却是一片冰冷，好像军大衣一点作用都没有起到似的。
胥岸青是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他在想，即使是自己的父亲，大约也不能从谢教授这样的人口中，得到更好的评价了。
如此比较起来，胥岸青更觉得无力与颓然。
“前方就是主林区了。”谢教授带领着队伍，继续前行，脚下的路稍微有些湿滑和崎岖，令人不得不收敛心思。
谢教授并没有将队伍往主林区里面领，虽然是首都所在地的教学林区，但林区毕竟是林区，总有数不清的危险。如果是多次进行过野外调查的植物专业的学生，或者做了多年植物研究的研究所研究员，他或许会带队深入一些，对于第一次，也许是唯一一次进行野外调查的生物系学生来说，就没有必要深入密林了。
绕着林区走，已经非常困难了。
林区的土路纵横交错，远看起来更是间断的，它们要么被蔓生的杂草所毁坏，要么就是被白色积雪所遮盖，高低不平的路面更是消耗体力，哪怕是经常做体力活的学生，也走的气喘吁吁。
不可避免的上坡下坡更是危险，林区的石头即使没有苔藓，也被露水和薄雪弄的湿滑无比，有的路段，学生们是一个一个的摔下来，后面的看着前面的动作笨拙，可轮到自己的时候，一样得笨拙的躺倒。
谢教授再说到植物名称的时候，学生们只能有气无力的抬头看看，记笔记的是一个都没有了，光是取笔记放笔记的动作，就能让人累的叫出来。
杨锐亦是开始觉得体力透支，只觉得身上的包是越来越重，不过，他的精神却非常好，因为他开始慢慢的将走过的路，与脑海中的地图，对上号了。
“谢教授，咱们往南面走吧。南面的雪少一点。”杨锐在岔路口，开始给出建议。
谢教授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按照杨锐的意见调整了方向。
走一截，杨锐再次道：“谢教授，咱们爬一下那边的小山？暖和些。”
“你带路。”谢教授不知道杨锐是什么意思，但面子是要给的。
如此三番，胥岸青却觉得不舒服起来。
“被人夸了两句，就装大尾巴狼呢。”同班同学左立言，揣摩着胥岸青的心情，评价了一句。
大学同学有各种各样的关系，左立言住胥岸青的上铺，总喜欢跟着他跑，亦是形成了一种奇妙的狗腿式共生关系。
经过两年的相处，胥岸青就像是太后离不开小李子一样，离不开左立言了。
左立言说的话，正合胥岸青的心思，他呵呵的笑两声，吸了一口冰冷的林区空气，笑了笑，道：“让他支派呗，有本事发现一个新物种。”
“他发现了新物种也认不得。看他那样子我就来气，瞎走啥啊，就不能听老师指挥。”左立言本身亦是有很多不满的。
“他爱指挥就让他指挥。人家说不定就瞅着要放个大卫星，在北京八达岭，发现个谁都没见过的新物种呢。”胥岸青说着自己笑了起来。
左立言亦是嘿嘿嘿嘿的笑的咳嗽。
两人身边有同学听到了，虽然不至于跟着附和，但亦是觉得有些好笑。
的确，左右都是绿呼呼白茫茫的林子，走哪里不是走，特意翻个小山更是让人疲惫。
就在队尾起了笑声的时间，队前却是越走越慢，前方更是传来谢教授的喊声：“杨锐，别走远了。”
“我看这个植物有点奇怪，我采个标本，谢教授，您给帮忙看一看？”杨锐的声音，在空旷的林子里传来，引起学生们的好奇。

第1105章 运气
胥岸青踩着一块石头站上去，就见二十几米外，杨锐正围着一颗低矮的植物打转，脖子上也不知什么时间，挂上了一台照相机。
谢高宜是有些好笑的走了过去，目光看向杨锐的时候，心里还在想，果然还是个少年人啊。
发现新物种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一名植物分类学家，一生中平均也就是发现三四种，四五种的新物种而已。
而一名专业的植物分类学家一生中要做多少次野外调查呢？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吧。
想在第一次野外调查中就有所斩获，不是不可能，可几率也太低了。
做植物分类学家和普通的学者是不太一样的，植物分类学家并不是积累了足够丰富的知识，就能找到新物种，他们还得与新物种有面对面的机会。
谢高宜也是曾经发现过新物种的男人，知道这样的几率有多低，而且，他实在听说过太多类似的问题了：
“老师，我觉得我可能发现了一个新物种。”这种孩子是最傻的，但在野外调查的时候，野生的学生基本都是这个鸟样。
“老师，您看看这是个什么物种。”这种孩子属于比较乖巧的，但结局不会因为乖巧而发生丝毫的改变。
“老师，我找到一株奇怪的植物。”杨锐就是这样的说法，然而，敏锐的谢教授还是一耳朵就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问题是，你觉得奇怪的植物，在我谢教授眼中，完全就很正常好吧。
谢高宜故意等杨锐拍照完成，准备采集标本了，才站过去，低头看了看，并与脑海中的物种做了对比，道：“看来是蓝刺头属的。”
他来八达岭林区不知道多少次了，对于林区有什么植物分布，再熟悉不过了，事实上，一些研究工作本身就是做各种林区的植物分布的。
比如说，对于蓝刺头属，植物学家就知道，它在全球大约有一百多种，在国内分布有10多种，从西北到东北都有。如果没有这样一个认识的话，谢高宜也不敢说它就是蓝刺头属的。这就好像你在零下40度的黑龙江看到一颗好像椰子树的树长在野地里，并且和一群针叶林争夺生存空间，你敢认它是椰子树吗？先说外星植物的胜率更高一些才对。
确定了是蓝刺头属的植物以后，谢高宜轻松了一些，这不能说是他擅长的分类群，但也属于非常熟悉的分类群了。
按照界门纲目科属种的递减规律，谢高宜开始细细的判断起来，同时，作为一次教学任务，谢高宜还有空给同学们介绍道：“蓝刺头属的物种呢，都是粗壮草本植物，一般是多年生的，也有二年生的，一年生的很少。大家看它的茎秆的上部，有分支，有小小的细毛，这些都是蓝刺头属的特征，确定了这些，咱们看叶片……叶片一般来说是边缘光滑的……”
说到这里谢高宜停了下来，因为很明显，杨锐找到的这颗蓝刺头属的草本植物，它的边缘并不是光滑的。
谢高宜犹豫了一下，却没有纠结这一点，道：“边缘粗糙的也是有的，比较少见，恩，我们再看它的茎枝的顶端，一半来说，外围是有极小的刚毛状苞叶的包裹，通常是一到两层……恩，这个有……三层。”
谢高宜不禁抬头，惊讶的看了一眼杨锐，又低下头查看起来，这一次，他就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反复的将小小的草本植物翻来覆去，就像是翻垃圾的野狗一样。
过了一会儿，谢高宜才道：“具体到这株蓝刺头属的植物的种呢，我们得回去以后，比较文献、标本才能确定。这也是大家以后要学习的内容……”
植物学家在植物方面自然是经验丰富的，但是，要想说知道每一种花花草草的全部特征，那是不可能的。
当然，城市或者当地郊区里常见的种属，是看一眼就知道的，但那是因为城市和郊区的植物品种稀少，等到了林区以后，再想说出常见的物种的特征，就已经比较考验人了，自然的，像是油松黑松这样的被子植物，那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但是，要想再进一步，那就基本不太可能了。
全中国目前发现的植物种类，已经累计超过了三万一千种，这个数量，对于植物学家的脑容量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正常人类是很难具有此等智商水平的，至于拥有天才级超脑的科学家——你都是天才级的高智商了，还选择做植物分类学家，是脑袋被门夹了吗？
“总而言之，先采集标本吧。”谢高宜认真了一些，先拿出素描本子，画了个植物形态，并将周围的景色寥寥画上几笔，又教杨锐记录周围的地址。
杨锐做的异常熟练。
他刚才在脑海中找寻了半天，可不就是在找地址。
新物种的发现，总得说明白在哪里发现的吧，是海底的理所当然的新物种，还是山顶这种正常人不会去爬的奇迹角落，又或者是在盆地、高原、河边、盐碱地？
具体位置也不能少，尤其是在八达岭林区这种地方，到处都被野外调查的学生老师走烂了，你还发现了疑似新物种，那是一定要记录清楚的，说不定回去翻标本柜子，就能见到前人采集的类似的标本，这样，直接查前人的结论，就能省去不少的麻烦。
而且，植物学家中还有一类人，是专门查标本的，判断标本是不是新物种，又或者是不是新的分布区域等等，同样是类似链条式的研究体系。
当着杨锐的面，谢高宜自然是要一丝不苟的完成所有的步骤，并半教半帮的让杨锐将标本收集起来，才起身跺跺脚，道：“大家散开来寻找一下，看附近还有没有类似的植物，一般来说，新物种的分布都是相对集中的。”
学生们就听话的散开了，胥岸青表情有些古怪的来到谢教授面前，道：“谢教授，不可能是真的新物种吧。”
他觉得，谢教授说不定是为了讨好杨锐，而做出的这种决定。不过，堂堂北大教授为什么讨好杨锐一名学生？这个问题的答案，又是他不愿意接受的。
别说胥岸青自己了，就是他老爹戴着将级的肩章来，人家北大教授也是用不着讨好的。
谢教授没想到胥岸青现在有这种心思，如果知道了，大约是要一巴掌打飞的，此时则是淡淡的道：“我也不确定这株植物的情况，要带回去看一下。当然，有很大可能是前人已经发现过的，但是，毕竟有一些新的特点。”
“您不是也说，边缘光滑不光滑的品种都有吗？”
“三圈刚毛苞叶的没有。”谢高宜非常确定的回答，一个种属的植物的特征总是有个范围的，超过了范围，就值得探究了。
就比如说，人是有八只或者九只手指的，也有十一只手指的男人自号六指琴魔的，十二只手指的情况也不能说是稀奇，但是，要是有人有十五只手指，那当然有理由怀疑他是其他种的人类。
事实上，现代发现的很多新物种，都可以称作是新变异物种，譬如六指琴魔与正常人类产生了地理隔离，很长一段时间后，又有了生殖隔离，以至于变成新人种六指人，也是有可能的。
用手指来做范围示例还更为宽泛一些，更极端一点的例子，正常男人是有三条腿的，有四条腿的变异会不会出现？——不要小看自然变异！落在自然界，如果遇到两个小弟的猴子，对分类学家来说，完全值得考察它是不是新种。
胥岸青却是因为奇怪的不满，不禁大声了一些，道：“谢教授，您的标准也太宽泛了吧，杨锐都没学过植物分类学吧。”
杨锐诚实的回答：“我的确没怎么学过。”
谢教授摆摆手，道：“发现新物种，并不一定要学过植物分类学。当然，一般是要学过了，才比较有机会发现新物种，一名植物学家，一辈子就发现一两种植物的，甚至没有发现过新种的都有，但是，业余爱好者发现新物种的也有。总之，有的人是运气比较好的。”
“运气……”胥岸青只想找一棵树，撞死在上面，把自己送给一只有运气的狼算了。

第1106章 若隐若现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同学们在周围几百米的范围内，又找到了四株相同的蓝刺头属植物。
谢教授的态度也因此变的更加积极和认真。
很明显，这意味着杨锐找到的不是某种特例性的变异，虽然是否新种有待研究，但它是一个种是无疑了。
事实上，新物种经常就是新变异的物种形成了新的种群，所谓进化静止之类的言论，在专业学术领域，完全是个冷笑话。
包括人类在内，物种无时无刻不在进化当中。
不过，要行成新的物种，所需要的条件并不仅仅是变异就可以了。对分类学家们来说，现实的问题是物种发现的速度赶不上物种消逝的速度，地球上的物种们，为了适应快速变化的地球而精疲力竭。
胥岸青也精疲力竭了。
他也在野地里转了两小时，他甚至远远的看见了一株蓝刺头属的植物，但这只是让他愈发的心情烦躁。
他很想问杨锐，你怎么就觉得这株植物奇怪了？
对于从小生活在南方大城市的胥岸青来说，八达岭林区的大部分植物都是奇怪的。而他，总不能指着每一棵植物去问谢教授吧，至少，不能指着几十米远的植物去问谢教授。
然而，打死胥岸青，他也不会去问杨锐的。
于是，疑惑愈重，胥岸青的情绪也越低落。
谢教授将胥岸青的变化看在眼里。
过了一会，等到标本收集结束，队伍准备返回的时间，谢高宜教授，主动来到胥岸青身边，道：“你知道，做植物学家，发现新物种，是讲气质的。”
“嗯？植物学家的气质，什么意思？”胥岸青一时之间有些思维混乱。
谢教授眺望着远山，道：“有的植物学家，身上就像是有胶水似的，不管怎么做野外调查，都能发现新物种，有的植物学家，不一定具有这种气质，但是，也不是说就无路可走了。”
胥岸青自然而然的看向谢教授。
“你比如说，一位民间人士，没有受过完整的植物学教育，他发现了一种新的物种，或者发现了一种疑似新物种，他应该怎么办？”谢教授循循善诱。
胥岸青没多想的回答道：“应该是找专业权威的机构做鉴定吧。”
谢教授点点头，道：“是这样没错。但实际上，民间人士想找专业机构做鉴定，基本是不可能的。”
胥岸青诧异的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来鉴定这些物种。”谢高宜淡定的道：“你知道光是咱们北大，现在就存着多少疑似新物种的标准吗？”
胥岸青茫然摇头。
谢高宜道：“我也不知道，因为太多了。”
胥岸青哑然。
“我说这段话的意思是，发现新物种，其实并不是植物学家的唯一出路，也不是最重要的地方，我们最需要的植物学家，是有能力鉴定和分析新植物，新标本的。”谢高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道：“如果你有足够的鉴定和分析能力，你根本不用出去找新植物，你就呆在实验室里，整理以往的标本就可以了。”
胥岸青这下子听明白了，道：“您的意思是，植物学家有两种，一种是做野外调查，并发现新物种的，一种是会分析和鉴定新物种的。”
谢高宜愣了一下，道：“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是。”
“你弄错了。”谢高宜马上否定，道：“植物学家都是要会分析和鉴定新物种的，但是，有些植物学家做野外调查的时候，总是运气不好，找不到新物种，所以，就在实验室里查一下标本，也是很有价值的工作。”
胥岸青恨不得把头埋到土里去，然后问埋的更深的谢教授：你这不是叫我做老学究？
老学究在谢教授眼里，或许是不错的选择，可对年少轻狂的大学生来说，简直和死掉了没什么区别。
此时，谢教授看着陷入沉思的胥岸青，觉得自己已经完美的安慰了这个孩子，点点头，道：“以后想学植物学的知识，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谢教授继续自己的教学任务，一路上给学生们讲解看到的植物。
但是和过来的时候不一样，刚刚经历了一场疑似新物种发现过程的学生们，对于熟悉的植物完全不感兴趣了，他们的目光，不停的在四周的野地上打转。
大家都明白，山路两侧的植物，是经常被看到的，而在四周的野地上，植物们被观察到的几率就大大降低了。
没多长时间，就有同学喊了出来：“谢教授，您来看看这株植物。”
谢教授不好厚此薄彼，只好跨过湿滑的地面，穿过一片荒草地，俯身观察。
“胡枝子。”谢教授弯腰看了五秒钟，直起腰来。
学生还是眼巴巴的望着谢教授。
“豆科植物，胡枝子属。”谢教授叹口气，道：“八达岭地区，这是常见的灌木。”
“不会是胡枝子属的新物种吗？”学生有些不甘心。
“看枝条，看叶柄，看短刺，都是正常形态。”谢教授顿了一下，道：“我们说新物种，一般都会有比较不同的表象，然后，才要判断这些表象是否决定了物种所属的分类群。恩，大家还是应该多观察，多积累。”
“杨锐不是都发现了。”不知什么时候，耿健来到了谢教授跟前，小声嘀咕了一声。
谢教授叹口气，道：“发现新物种，需要运气，也需要植物学家的气质，不是说发现就发现的。”
“谢教授，那您来看看这个。”耿健不管他说了什么，直接在跟前找了一颗不太一样的植物。
谢教授转了转头，道：“卫矛。”
“为毛？”耿健想了一下，脸色略变，道：“谢教授，我觉得这个植物和咱们一路看过来的植物都不太一样……”
“卫矛！”
“不是……您就看看呗……”
“是冬青卫矛，一种灌木。”谢教授说过，又补充道：“这是从日本引进的观赏植物，国内栽培的很不少了。”
耿健愣了片刻，无言以对。
“我看这样吧，天色已经比较晚了，咱们得抓紧回去，每位同学都只限一次提问机会，可以提问，也可以不提问，另外，不允许脱离队伍50米，否则，我就要记录名单，交给你们辅导员了。”谢教授很快想出一个解决方案，勉强缓解了局面。
这下子，即使是没有提问性质的学生，也变的忍不住了。
谁不想自己发现一种植物啊，以后出去吹牛，至少可以说，我也对世界科研做过贡献，流过汗，吃过苦，有过人生大巅峰。
至于谢教授，就不免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海洋。
他发现自己也不用一路上解说植物了，凡是路过的植物，几乎都被学生们给翻了出来，而且，大家几乎都是在50米远的地方晃悠，仿佛距离土路越远，就越接近成功似的。
白玲也忍不住拽着杨锐，要发现一个新物种。
两人脱离了团队，在树林间若隐若现。

第1107章 命名
谢高宜教授带队的野外调查，在杨锐制造的惊喜之后，并没有更多的收获。
这也是很自然的事，新物种的发现，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
若是组织一次神农架物种调查，或者海底生物分布调查什么的，发现几十个新物种再自然不过了，但在北京市上百家高校的主教学区，八达岭林区里，想找出一个新物种，这就得纯凭运气了。
或者是金手指。
杨锐毫无疑问的是将后人的成果拿了过来，不过，从学术角度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影响。
这株蓝刺头属的新植物，原本就是在八达岭林区做的一次野外筛查中发现的。所谓筛查，自然就不是野外调查那么简单了，用拉网式的巡查来形容稍微有点过，但从野外生物的角度来说，其规模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无非是网眼大小而已。
这样的野外筛查，是会采集许多的植物标本的，至于能否发现新物种，其实更多的取决于学者们对标准的分析和鉴定。
就像是谢教授所言，光是北大就有成千上万种的标本等待检查，如果学者们有充足的时间的话，里面发现几十种新物种，甚至几百种新物种，都是有可能的。
然则，生物爱好者多，真正有能力做鉴定的生物分类学家却是屈指可数。
不过，杨锐新发现的蓝刺头属新植物，自然能够得到谢教授的优先鉴定。不光杨锐想知道结果，同行的其他24名同学，也想知道，会不会有新物种诞生。
发现新物种什么的，虽然在学术界是很平常的事，可是，在外行人眼里，却仿佛是很重大的事，毕竟，普通人是不明白离子通道的功能性有什么重大的意义的，但普通人却往往将物种的发现看的很重要，仿佛新发现一个物种，就让人类的生物科学水平跨前了一大步似的。
对于学生们来说，杨锐若是能够发现一个新物种的话，大家起码会得到一个新的谈资。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这次回家，倒是能好好的给七大姑八大姨们，讲述一下自己的大学生活了。
否则，每次回去，就说学会了做电泳，大家也不会当回事的——在电里游泳，无非是胆子大小的事罢了，村子里还少胆大妄为的后生吗？说不定，这位同学还要被村长警告：你是全村唯一的大学生，可不能为了练胆，把命给送了。
总而言之，学生们都以好奇的心态，来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
不止是同去参加野外调查的同学们，还有生物系收到消息的许多学生，对于这株也许是北大生物学系的学生所发现的第一个新物种，好奇者大有人在。
而在离子通道实验室内做鉴定的原因也很简单，杨锐决定首次采取PCR鉴定来源的方式。
PCR技术自杨锐发明到现在，也就是两年时间。
在生物分类学上使用PCR技术，是很自然的想法——PCR是复制和比较DNA的技术，DNA是生物遗传物质，生物分类学要寻找同源生物……所以，生物分类学的专家们在一年多以前，就开始应用PCR技术了。
不过，对于80年代的中国学术界来说，两年时间，却是如此的短暂，别说是普及了，尝试也就是刚刚开始，面向国内的PCR仪倒是简单，可试剂什么之类的并不能说是便宜，最重要的是，大部分学者还处于学习前几年的进口知识的状态，就像是高中生顾不得大学教材的变化一样，国内生物学界的总体变化依旧是迟缓的。
谢教授身为北大的植物系教授，这一次也是想借着与杨锐的关系，开始从头学习PCR。
因此，少量的交流后，谢教授就直接带着标本来到了杨锐的实验室。
学生们也就一拥而入了。
……
胥岸青出神的望着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天花板。
重新装修过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地板光洁明亮不说，天花板也是用复合材料做出来的，与如今常见的洋灰顶，或者涂料刷的白顶截然不同。
当然，这样的装修水平也算不得稀奇，胥岸青不知去过多少处。
可是，想想这里竟是杨锐的地盘，杨锐竟然是这间实验室的负责人，胥岸青就觉得满心奇怪。
“我当年也是全国高考第二名呢。”胥岸青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往事。要说的话，大三的胥岸青，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回想高考云云了，他的大学生涯很顺利，当然是比不上杨锐，但也是非常的顺利，他也在学术期刊上发表过论文了，尽管是中文期刊，但依旧，这是北大也只有少数人能达到的成就。除此以外，胥岸青还是学校乃至于国家级奖学金的获得者，他的学习成绩长期保持在年级的5%之前，在不到100人的年级里，这意味着他始终是年级前五名。
不像是30年后，80年代的学生成绩，是非常有价值的。首先，从最功利的角度讲，学习成绩是能决定毕业分配的，而且具有非常大的权重。在国家分配的政策下，任何一家单位想要分配到大学生都是很不容易的，是需要竞争和争抢的，当他们好不容易拿到了分配权之后，他们自然希望得到好的学生。
比较热门的岗位，例如北京的部级以上的机关单位，如果是在普通重点学校招生，基本都是只要优等生的，而在北大，学习成绩排名年纪20%的学生，都能凭借优等生的成绩成功出国，并拿到发达国家的全额奖学金。
就80年代的环境来说，不管是哪一项，都将彻底的改变人生，并在未来四五十年里，过上与普通成绩的学生截然不同的生活——任何一条路，基本都能做到，不偷不抢不贪污，退休之前五套房。
在学习成绩以外，胥岸青的社会活动也进行的很顺利，虽然家庭背景不可避免的帮了忙，但是，能在大三就入党，并顺利的进入学生会，进而成为学生会后勤部的部长，胥岸青也是做了不少工作的，身为北大学生会的成员，他今年还弄到了参加全国大学生联合会的资格，就学生组织来说，他也差不多要做到顶了。
然而，所有这些成绩，这些偶尔会让胥岸青有点小骄傲的成绩，却被一面毫无花色的天花板压的透不过气。
建立两年有余的离子通道实验室，正以煌煌之势，展现着它的风姿。
X射线生物风姿衍射仪、流式细胞仪、环境扫描电子显微镜、同位素比质谱仪、双向电泳系统，超速离心机，离子色谱仪……
不需要认识这些仪器本身，只看它们的形态模样，已然足够震慑。
而仿效后世一流实验室的设计，更让今天的离子通道实验室，表现的像是科幻电影中的场景……事实上，80年代的学生，也没机会看什么科幻电影，科幻小说倒是有的，但是，不管他们怎么想象，恐怕也想象不出，一间耗费了400万美元一并600万元人民币，打造出来的实验室有多么的壮丽。
“谢教授，电镜在这里。”杨锐向谢教授和随行而来的学生们简略介绍了实验室，就将人都给拉到了实验区。
实验区略显拥挤，好在倒算安静，身处这样的环境，大家自然而然的变的轻手轻脚，低声交谈了。
谢高宜点点头，来到扫描电镜前，看了一会，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是岛津I400的电镜仪吧，我还没有用过。”
“让张学通帮忙操作。”杨锐说着将张学通喊了过来，这才开始了正式的物种鉴定工作。
在PCR技术发明以前，也就是DNA鉴定可实现以前，显微镜鉴定是形态鉴定中最常用的方式。
大部分物种虽然在宏观层面，颇为相像，以至于普通人难以区分，但在微观层面，显微结构的差距却是巨大的，不需要特殊训练就能分辨。
谢高宜兴致昂扬的开始了观察，而且是一边观察，一边手绘图像，强的离谱。
不用他画太长时间，新植株的形态就展现了出来，明眼人都能看出茎叶部分的异同来。
“杨锐，我看你是可以开始考虑，给它起名字了。”谢高宜的心情不错，给了杨锐一颗定心丸。
议论声，不由的变大了。
就连白玲都诧异的望向杨锐。
这个运气也太好了。
杨锐似无所觉地问道：“起名的话，有什么要求？”
“现在都是用双名法，正式名得是拉丁文，这个没关系，我到时候给你翻译过来。咱们先起中文名。它是蓝刺头属的，这个是不能变的，你可以起一个名字来修饰它，可以是形态，可以是地名，也可以是人名……”谢教授说到人名的时候，周围的同学都是一阵激动，这可是将自己的名字流芳千古了，虽然真没几个人关心植物名什么的，但万一能入药了呢。
想想看，十克人参配三钱当归并两株杨锐蓝刺头做药引子喝下去，什么感冒都得好掉吧。
“张飞蓝刺头吧。”杨锐的声音，将所有人的臆想给打断了。
谢教授没听清似的问：“是要纪念谁吗？”
如果不是自己的名字的话，通常就是纪念某人了。
杨锐耸耸肩，道：“我是按照形态来修饰的，它茎叶周围的一圈刚毛，很像是张飞的胡子的感觉。”
谢教授整个人都不好了，忙道：“不用急着命名的，不用这么草率。”
“不草率，我早想好了，就用这个名字。”杨锐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道选择题，以下四种，哪种不是以人名命名的：张飞蓝刺头，奥巴马蜥蜴，嘎嘎蕨，布什甲虫。
杨锐甚至想好了参考答案：这道题目的干扰项是布什甲虫，在英语中，布什是灌木的意思，选择此项的同学，请不要在生物课上写英语作业！
……

第1108章 勾引
认定一个新物种，并不是轻松的工作，首先就得查询有没有前人的重复发现，仅此一项，有没有电脑的时代都能累死人。
如果翻开植物分类学的书来看的话，一大堆的动植物后面，都有数量不菲的“异名”，拥有三五个异名，或者更多种异名的动植物不胜枚举，而“异名”的意思，基本就可以说是“矮油，认错了”的意思。
即使分类学家们再认真，鉴于地球上的物种如此繁多，出现异名依旧是不可避免的事，为了不成为异名组的一员，谢教授不得不付出更多的辛劳。
不过，有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电镜使用，又有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科研狗可供驱使，谢教授倒是很愿意帮忙。
光是能用一下新款的电镜就不容易了。
不像是杨锐，动辄百万的购买设备，谢教授虽然也是北大的教授了，一年的经费却只有10万元不到。
这其实才是正常的经费分配模式，做植物分类学的，一年能有几万元的经费，已经很不少了。
这些钱，自然也不是让谢教授来添置设备的，要用设备，他就去公共实验室里，其经费中的很大一部分，也是交到公共实验室里，用来给大家一起购买设备了。
这自然是不太爽的，可也是没办法的事。
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前年刚组建的时候，还是一台仪器一台仪器的攒机模式，谁都没料到，他竟是攒的如此之快，一两个月就一台的速度，让他的实验室已然成为国内顶级的生物学实验室。
比他的实验室好的也有不少，但要说全面超越就不太可能了，再怎么说，杨锐的实验室里的仪器都是新采购的。
身为研究者来说，仪器的所有权固然是个好概念，但偶尔能够用用，也是很开心的事。这就像是小孩子去迪斯尼乐园玩，他当然想要迪斯尼乐园是自己家的，奈何投胎的时候不努力，后天再怎么督促老爹也没用了，但是，就算排队玩游乐设备，也还是很乐意的。
此外，谢教授还从杨锐这里，学到了PCR的基础使用——让PCR的发明人当面教导PCR的使用，这种机会自然是不常有的。
因此，到了“张飞蓝刺头”的新物种发现的论文出栏，负责执笔的谢教授，竟是干净利落的将第一作者让给了杨锐。
杨锐也没什么犹豫的就笑纳了。虽然民间对于新物种的发现很感兴趣，可从学术的角度来说，一篇新物种的论文就很普通了，要是鉴定出来一个新类群倒是有点厉害，仅仅是蓝刺头属的新种，也就只能发表到中文期刊上过过瘾了，谢教授用鉴定工作兑换杨锐的PCR教学，也算是公平交易。
另一方面，凭着杨锐在生物学界的声望，他发表一篇新物种的中文论文，更是一路绿灯。
往常需要两三个月，甚至四五个月时间的审稿，只要九块八……不是，只要八九天，竟就给审结了。
不用说，《植物分类学报》的编辑，肯定是没遵守双向匿名的标准，而向审稿人透漏了杨锐的身份。
在国内，或者说，在全球范围内，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事，尤其是大人物发表论文，更是几多欢喜几多愁的故事。
如果严格遵守双向匿名的标准，谁知道负责审稿的学者，会不会脑子一抽，就给拒稿了？说不定还会写上一封言辞激烈的评语。
像是杨锐这样的学者，在中国生物学界，已经是顶级水平了。CNS都发表了一遍，又是GMP委员会的委员，还有不俗的战绩，声望刷的几乎破顶，再加上名下拥有两间实验室的管理权，可以说，他的动向完全有可能改变中国生物学的走向了。
这样的学者，要是被一家中文期刊拒稿，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如果中文期刊的拒稿理由充沛，那自然不用说了，期刊和拒稿人都能刷出大大的名声，但是，就中文期刊目下的成色来说，他们想找一位能与杨锐对等的生物学家审稿，都不太可能，又有何资格拒稿？
这就好像是达尔贝科投稿到美国的普通期刊上，结果被科罗拉多大学不知名教授给拒稿了一样。
学术界内的轰动效果一定会有，但绝对不是期刊社想要的。
从期刊社的角度来说，高声望的顶级学者的论文是多多益善的，而高声望的顶级学者的论文也不是不能拒稿，可要是拒稿的话，他们希望审稿人最好是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
要是遇到那种审稿人正好太忙或者太懒，结果将审稿交给了手底下的学生来做的坑爹事——此类坑爹事实在平常——那拒稿事件可就有意思了，等于说，顶级学者的论文被狗给拒了，就算圣诞节过的不好，狗也没理由这么爽来着。
也是因为期刊社、审稿人甚至论文发表人有种种顾虑，双向匿名的标准，在学术界向来只是普通学者的专利。
杨锐在世界顶级的期刊社或许还没有特权，但偶尔涉足一下植物学界，得到特权却是自然而然的。
没几天的功夫，竟而有社会媒体，将“张飞蓝刺头”给报道了出来。
于是，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想要采访杨锐，问问他与诺贝尔奖的事情的媒体，才猛然发现，好家伙，怪不得找不到杨锐，这厮原来跑到野外去了。
要说跑到野外也就跑到野外去了，逃避媒体的事，普通人见的少，媒体记者见的还少吗？
但是，正常人跑路，怎么想也不会发现一个新物种吧。
而且，还给新物种起名“张飞”？
你究竟是想隐姓埋名逃避媒体呢？还是勾引媒体去采访呢？
记者们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

第1109章 要我上春晚
当然，思考本身是不影响行动的。
没两天的时间，又有记者奔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虽是采访无果，可还是发表了文章。
现在的报刊，原本就不要求真人真事，采访详情什么的。
更厉害的，则是又玩起了伏击的把戏。
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计，对杨锐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效果依旧突出，稍不留神，杨锐就被京城电视台的记者李冲给拦住了。
李冲也是老相识了，当年给杨锐拍摄纪录片的时候，就有他的参与，后来为了抗心律药律博定满世界打官司的时候，李冲也算是帮了不少忙。
看着李冲同志从灌木丛中走出来，杨锐也不好像是遇到其他人那样拔腿就跑，只是满脸苦笑的站定，道：“您可真是有耐心。”
“没办法，我们也得写年终总结呀。我考虑着，写个采访了诺贝尔奖获得者杨锐，能加分来着。”李冲也是个好性格的人，多次采访过杨锐，看见他了，顿时觉得悠哉起来，浑身都透着笑眯眯的劲头。
杨锐摇头：“实话实说，我先说好，这句话你要是说出去，我是不承认的，我今年不可能得诺贝尔奖的。”
杨锐也是看在李冲是电视台记者，且手里没有带着设备的情况下，才如此明白的回答。
不过，他也不怕李冲就报道出去，他此前不承认，只是出于配合达尔贝科关于基因组计划的宣传而已，国内的报道要传出国还得一段时间，再者，就是真的传出去了，造成的损失也可忽略。
说不定还能激起点新波澜呢。
李冲倒不奇怪杨锐的回答，他这么说，原本就是带着些恭维，再者说，没人认为提名了就会得奖，反而是见杨锐说的慎重，让李冲来了好奇，问道：“诺贝尔奖不是明年二月才颁布？你现在就肯定自己没拿奖？是因为欧美国家的歧视，还是诺贝尔奖的黑幕？”
李冲的问题如此的时代特色，以至于令杨锐有些不知所措。
诺贝尔奖有没有欧美国家的歧视？肯定有啊，只要是人评的奖，那就肯定是有歧视的，奈何杨锐拿不出证据来。诺奖有没有黑幕呢？那肯定也是有的，同样的原因，杨锐也是拿不出证据来的。
拿不出证据的事，以杨锐的身份，怎么好胡说呢。
他现在要是信口开河，以后拿不到诺奖才是真的。
想了这么一遭，等杨锐再抬起头来，李冲已经满面狐疑。
好在杨锐有准备好的话，连忙道：“你想多了，我刚才说的意思，是诺奖在10月份就决定名单了，我知道自己不在名单上，所以没吭声。”
“你不在名单上？你怎么知道？”
“我说可以，你报道出去，我可不承认的。”杨锐依旧维持着和达尔贝科商量好的计划，不过，他也不能太冷落李冲这样关系好的记者，对学者们来说，能笼络两位媒体朋友也是很重要的，否则，你和公众世界就是断层的，现在可没有公众号给大家用。
李冲也一直很注意和杨锐保持好关系，立刻道：“你放心。”
“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每年十月，名单出来，诺奖的委员会虽然不对外公布，但是会通知获奖人的。”
李冲愣了一下，道：“所以说，诺奖获得者，10月份的时候，就能知道自己获没获奖？”
也不怪李冲不了解情况，一方面，记者本来就是追求一知半解的人，另一方面，诺奖在80年代的中国，并不是特别流行的话题，大家现在喜欢谈论的主要还是气功、海灯法师和水变油，哥德巴赫猜想算是中国人知道的最接近科学的科普了，但能说出1是质数的没两个，说的全是一加一等于二。
单就诺奖来说，因为向来和新中国没什么关系，所以，能知道2月份颁奖的记者，已经算是专业记者了。
知道10月份是出名单日子的，那肯定不是普通专业记者了。
杨锐这时候淡定多了，带着李冲进到实验室内，又坐到重新盖好的食堂内，道：“这都年底了，我还没得到通知，所以诺奖肯定是没戏了。我也就告诉你一个，不说出来，是因为美国方面有一点要求，希望保持神秘感，所以，你也得替我保密，我先谢谢了。”
杨锐从自助餐的柜台拿了两瓶北冰洋汽水，打开了，一瓶递给李冲，用另一个瓶子轻轻的碰一下，道：“以水代酒，多谢了。”
李冲苦笑连连，道：“我们都是自作多情了。大家猜来猜去的时候，知道的人早都知道结果了啊。”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诺奖获得者都知道消息了，还有委员会知道消息了，那瑞典皇室知道消息也不奇怪，李冲在媒体做了半辈子，这时候想，诺贝奖的消息，肯定是各种私人场合的谈资，加上有心人的打问，那再扩散一圈都是少的。
可是，就这么多人知道的消息，放在报纸上的时候，竟然还像是秘密似的。
李冲不禁有些荒谬的感觉，道：“听说国外的赌场还为这个开赌局，那不是送钱吗？”
“到了10月，赔率就低了。”杨锐接着笑笑，道：“赌场又不是为了和赌客对赌开的。”
李冲没追问后一句话，却又无言以对。
犹豫片刻，李冲才重新找准采访的方向，道：“我听说你找到了一个新物种？”
“张飞蓝刺头，我给命名的。”杨锐稍微露出一点得意的表情，不是为了找到新物种，而是为自己起的名字绝妙。
李冲也觉得名字有意思，放松的喝了一口北冰洋，笑问道：“真的起名叫张飞？是应着哪个？”
“它的茎周围，有一圈的刚毛，就是有点硬的细毛，像猪鬃那样。我觉得张飞的胡子就该是这种。”杨锐一副我琢磨了很久的模样。
李冲却是听的汽水都不知道放下来了：“就为了这个？”
“什么叫就为了这个。”杨锐充分的表达了不满。
李冲扯扯嘴角，道：“你都说像是猪鬃一样了，叫猪鬃蓝刺头，不是让人更容易理解？”
“为什么要让人容易理解？”杨锐反问。
这个问题一下子问住了李冲，是呀，为啥要让人容易理解呢？为什么呢？
杨锐望着李冲，露出神秘的微笑，说：“起名字的是我，背题的又不是我，你说对不对？”
李冲不免变的不知所措了，他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恶意，却又无法确定。
“那个，我听说你主持进行的牛的胚胎移植，进行的很顺利？”李冲换了一个角度说话。
“是进行的很好，我们已经履行了给中牧总公司一万例牛胚胎移植的合约，恩……你也没带摄像机，咱们这么聊天，有什么意义吗？”杨锐后半句话，更是突如其来的令李冲无奈。
“我算是做个提前考察，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埋伏你一天时间。”李冲莫名的感觉疲倦，心想，是因为和科学家聊天就这么累吗？
杨锐却是呵呵的一笑，说：“记者埋伏人，还需要理由吗？”
不等李冲回答，杨锐又转头问道：“提前考察是做什么？你们又有啥计划了？”
“和之前差不多。”李冲有意含糊。
杨锐却是不信，道：“你们总不能再给我拍个纪录片吧，这才多长时间，要我是你们台长，现在已经后悔前半年拍纪录片了，现在拍多好，还能顺带把张飞蓝刺头什么的，一起记录进去。”
“我们才不想把张飞蓝刺头拍进纪录片里。”李冲嘟囔了一句。
杨锐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李冲连连摇头，道：“我说，以后说不定还可以拍个纪录片的下集，也不是不可能。”
“那你今天是为了什么来埋伏我的？”
“那个……”
“老李，你可是和我关系最好的记者了，我有什么消息，也都是优先考虑告诉你的，你不能把我蒙到鼓里啊，再说也没有必要，对不对？要是坏事，我可不配合了。”杨锐学着当年看来的招数说着话。他和导师在制药厂工作的时候，见到最多的除了工人，就是各形各色的医药公司人员，他们和媒体交流的方式，也基本都是所谓的共同利益法。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制药企业和媒体还真的是拥有共同利益的，因为媒体是要钱生存的，而制药企业向来钱多的恨不得用火点起来好炫的红火些。
李冲虽然没有正式迈入商业化媒体时代，但他也确实很在乎与杨锐的关系。
略作思考，李冲就半伏下来，压低声音，道：“我说给你，你不能和外面人说，说了，我也不承认。”
“和我刚才说的话一个意思，可以。”杨锐笑笑。
李冲点点头，表情严肃的道：“你知道，央视和我们联系很紧密，今年，他们有计划邀请你参加春晚，所以委托我先来了解一下。先别激动，是做观众，演员大半年前就选完了。到时候，是否请你协助表演节目，或者是否让你代表年轻科学家说话，甚至是否能有直播画面出来，都没定。”
“我没激动。”杨锐解释了一句，又好奇的道：“做观众的意思，是能现场看春晚？”
“对，86年的虎年春晚。”
“用不用学习怎么鼓掌，怎么笑的？”
“学那些做什么？”李冲反而奇怪了。
杨锐嘿嘿笑两声，又想到什么，忙问：“几个位置？我能带我爷去吗？”
李冲奇怪的看杨锐一眼，道：“春晚是各行各业的代表才能去的……”
“我爷爷也是老兵，当过兵，参加过几个大的战役，文化程度一般，你想想，抗日老兵培养出中国最优秀的青年科学家，是不是很有话题性？”杨锐对于现场看春晚的劲头，自然是源自后世的多年培养，这可比剧场里听帕瓦罗蒂高雅多了，有几个人能现场看春晚来着？
而且，现在的春晚还有许多观众互动情节，等于是保留着传统舞台表演的一些尾巴，更是非常适合现场观看，有这么个机会，杨锐自然不遗余力的为爷爷争取。
老人家来玩一趟不容易，就参加个国庆观礼活动，太单调了。
李冲虽然更加奇怪了，却没有与杨锐纠结的意思，道：“春晚和我的关系不大，我就是受人嘱托，过来看看你……”
“看我是不是有怪癖什么的？”
“没人那么想，人家都是看过你的新闻采访的，总之，我把你的要求送上去。”李冲埋伏杨锐的时候，很激动能埋到人，现在他又迫切的想要离开杨锐了。

第1110章 干休所
李冲觉得不可能的事，在春晚导演组内，却是得到了一致赞同。
第一次春晚是83年2月举办的，经过84年和85年两届，到86年2月的虎年春晚，不过是第四届而已。
因此，现在的春晚尚未披上厚重的甲衣，甚至尚未超脱大联欢的模式，舞台规模和成本，还及不上后世好一点的剧院。节目的挑选也不像是后世那样顾忌重重，以至于最终变成政治大舞台。
舞台和节目如此，选择观众的要求就更低了。
不过，今年的春晚导演组有意在观众互动的环节，做出一些改变，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杨锐带着爷爷的噱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按照原本的计划，86年的春晚是有一个老山前线回来的军人当场迎娶新娘，并由元老主婚的环节的，而在此之外，则是多个谜语和魔术串场，力图提升屏幕内外的交流。
“增加一个抗日老兵与青年科学家的爷孙对话，好像也挺好的。”嘱托李冲做询问的正是黄导演，他是希望能将之作为一个备选节目的，紧接着又道：“杨锐在世界范围内是很有名的，咱们今年不是准备同步做英语播出吗？海外华人说不定更熟悉杨锐一些，光是律博定，就是那个心脏病药的事情，国外不知道多少人给杨锐挂长生牌坊了。”
“要加也应该提前一些嘛，现在说，也太晚了些。”也有导演不喜欢惊喜，道：“咱们现在的节目都基本敲定了，突然增加，不合适。”
“只是串个场。”黄导看向对面的副导演，知道这位是支持串场的越多越好的。
副导演果然点头，道：“要是时间控制在一分钟，我觉得也可以。”
“和小提琴独奏的节目有点重复了吧。”旁边立刻又有反对意见。
“这怎么就重复了？”
“小提琴独奏是比较艺术性的，曲高和寡不是？青年科学家杨锐的话，要解释他的成果，是不是也挺复杂的？”
“解释什么？用不着解释。是让他们听小提琴，又不是让他们拉小提琴，青年科学家也是一样，又不是让他们做科学研究，就是看一下。”黄导说的来劲了，又加了一句：“杨锐获得的科学成就，是咱们国内近年来数一数二的，更难得的是，杨锐是咱们国内自己培养起来的科学家，小学、中学和大学，都是在咱们国内上的，他还是抗日老兵的后代，家还在农村，我觉得非常符合群众目前的精神需求。”
“我看未必。”另一边的周导本来是不说话的，听了黄导的后一句，反而道：“咱们国内目前对高等教育的态度是什么样的？是鼓励全国大学生都在国内学习吗？这不是开放，是倒退吧。”
说到此处，周导竟而站了起来，声情并茂的道：“我赞成留学生的数量增大，主要搞自然科学……要成千成万地派，不是只派十个八个……教育部研究一下，花多少钱，值得。”
顿了一下，周导道：“教育部《关于加大选派留学生数量的报告》就是在这个论断下形成的，当然，反对者不少，但是，事实证明，他们担心的留学生不回来，会不会太花钱的问题，并不是问题。如今，时隔八年，已经有数万名留学生回国奉献了，咱们要在春节晚会上，表达出反对意见吗？”
周导响亮的反对声，将黄导手里的烟都给吓掉了，转瞬用指头将烟头捻灭，道：“周导，照你这么说，咱们国内出人才，还是禁止宣传的？你等等个，我手里有一份京城电视台给杨锐拍的纪录片，我放出来，你给判断一下，要是有政治问题，我明天就去砸了我们台长的办公室。”
央视本身就是由京城电视台改制的，在78年以前，是没有中央电视台这个名字的，就是北京电视台，如今虽然改了，但在79年，重建的北京电视台依旧与央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全国也没有多少正经的电视台，大家互相帮忙也是很自然的。
像是现在，黄导本身就是从京城电视台调过来帮忙的，所以才找李冲帮忙询问，周导的话，他也是立即做出了激烈的反应。
周导还真的不知道京城电视台有给杨锐拍纪录片的事，他本来就是老派人，不关心这些事，再者，纪录片本身就够小众的，谁没事会把纪录片都刷一遍啊。
当然，政治敏感的周导也知道，自己好像蹭到马蜂窝了。
脑子里转了一下，周导旋即道：“我没有反对杨锐串场，我是认为，咱们的表述方式一定要正确。”
等周导又说了两句后，黄导才吹吹手指头，刚才捻烟头有点受伤了。
“我看就先通知吧，到时候看看节目效果再说。”导演和了一把稀泥，观众在台下，演员在台上，台上台下的要求本来就不一样，差不多能过得去，他也不是特在意。
导演组一如既往的讨论起他们的节目。
另一边，收到消息的杨山同志却是高兴坏了。
他这几天都住在京城的干部疗养院里——里面的环境比军队的招待所还要好，最重要的是，杨山能在这里碰到很多老战友。
战争结束三十余年后，再次缅怀过去，战友已经不仅仅是肩并肩的匍匐在地的同袍了，曾经同为大湖营的战士，曾经同在一个师一个纵队服役的战士，甚至同在一个野战军的同僚，都可以算作是战友了。
京城的干休所多，本来也就是按照所属的部队不同而安排的，杨山在里面呆的非常舒服，每天都能遇到新朋友，也能因为过去记忆的不同，或者象棋悔棋之大事件，吵个不可开交。
整个八十年代，大约也是中国老兵们养老最完善的一段时间了，外界虽然在发生各种各样的变化，但疗养院却只会因为国家拨款的增加而越过越好，疗养院的干部护士不仅本质上更负责，养老院内的老兵们本身也有非常多的渠道来反应问题，使得干休所的生活远比普通人的家庭还好。
当然，有资格住到干休所的人毕竟是少数，也是一种特权，但是，考虑到老兵们都是经过了抛头颅洒热血的艰难时期，倒是很容易令人理解。
杨山在南湖市就是住干休所的，到了京城，也很熟悉干休所的生活，虽然只是暂住，亦是交了多位朋友，一听杨锐说能去现场看春晚，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杨锐串门。
“老李，都中午了还遛鸟呢？哎，我就不爱遛鸟，我爱看个剧，这不是，我孙子给我找了张看春晚的票……春晚当然有票了，要不然，你看电视里，那些坐圆桌跟前的观众是哪里来的？”
“老赵，呦呵，练剑回来了？……今天不下棋了，我孙子来了，看看，一表人才不是？接我去春晚的节目组排练呢……哪个春晚？还能是哪个春晚了，就年三十晚上看的春晚。”
“老孙，来，看我孙子……嘿嘿嘿，干什么呢，你把鞋给我穿回去，我说的是我孙子……哎，再打翻脸了啊……”
杨锐跟着爷爷走了一路，顿时觉得有狐假虎威的感觉，和当年在西寨子乡时有异曲同工之妙，不禁赞道：“您还真是宝刀不老，到京城的干休所了，还能龙行虎步的，走哪儿都让人缩脖子。”
“听你说的，我怎么感觉像是净街虎似的。”杨山瞥了杨锐一眼。
杨锐连忙低头，道：“我是说您容易受人敬重。”
“受人敬重容易，我让一个车，把他们给吃成光杆司令了，我能不受人敬重吗？”杨山说过，又停顿了一下，道：“当然，你也是发挥了一些作用的。”
“我的作用，都是辅助性的。”杨锐谦虚的道。
“虽然是辅助性的，也不能昧了你的功劳，否则，回去要被人说我贪你的功了。”杨山说着兴奋起来了，稍微低声了一些，道：“我当时啊，就把十月国庆观礼的照片给裱起来，挂到了墙上，我都不用说话，一个个的就都认识我了……哎，老王，怎么走那么快，给你介绍一下我孙子，给我送春晚门票来了……你不知道，我过年就爱躺沙发上看电视，本来不愿意出门，没办法，人家办春晚的人，一定要拉着我们，我也不能拖后腿不是？”
老王掩耳疾走。
不大的一间干休所，杨山拉着杨锐，愣是绕了两圈，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等到食堂开门了，才又浩浩荡荡的杀了进去。
众老皆惧。
杨锐跟着杨山低声道：“爷爷，春晚有砍节目的可能的，到时候，是有可能去不了的，您别把话说的太满。”
“大半个月以后的事呢，到时候，就这么一群老头子，眼瞎耳聋的，谁知道咱们去没去？他有本事盯着电视机找人呀……找死他们。”杨山说过，又扬声打起了招呼：“各位，我孙子来看我了，还没结婚的大孙子啊，都看看，都看看。”
杨锐顿时有种夏天爬上了卖西瓜的卡车后斗的感觉。
……

第1111章 精神追求
杨山身穿杨锐送的呢子大衣，脚蹬牛津鞋，器宇轩昂的来到了排练春晚的演艺厅。
演艺厅负责把门的工作人员，愣是没敢拦他，反而问杨山身后的杨锐，说：“您好，请问是哪位领导来视察？”
杨锐看着对方，轻笑一声，问：“你没接到通知吗？”
这位工作人员立即变的严肃起来，紧张的道：“不好意思，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没有接到领导视察的通知。”
杨锐郑重的点点头，缓缓道：“既然没有接到领导视察的通知……”
“嗯。”
“那就是没有领导视察呀。”
杨锐说过，甩起胳膊，就走进了演艺厅。
把门的工作人员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自己被耍了，气急败坏的想去找场子，却又怕擅离职守，鼻子都要冒烟了，不停的左右转头，要找个同事代替自己。
然而，等他找到了人代替自己把门，再进到演艺厅里的时候，却见杨山和杨锐，已经坐到了导演组黄导的身边。
那工人员仔细的权衡了一番利弊，在心里做了三张利弊表以后，默默的腿了回去。
里面，黄导却已是满意之极了。
“杨山同志有抗日和抗战的经历，也很擅长当众讲话和谈话。杨锐同志是咱们国内知名的青年科学家，成果斐然，我认为，他们俩人配合起来，非常合适。”黄导再次征询大家的意见。
这一次，却没有人再反对了。
光是杨山老爷子洋气的风范，就已经很令人满意了。
80年代人是很推崇艰苦朴素，但那是对普通人的要求，对于革命老兵们来说，怎么做感觉都是恰当的，若是上相或者电视里看着有气质，那就更好了。
除此以外，杨锐的长相也很出彩，属于英俊中的英俊，虽然不能明着说出来，可是，导演们毫无疑问的喜欢出彩的长相的。
他们选择在晚会现场结婚的军人一样很帅，但是，既然帅法不同，那就没什么关系了。没有人会疑问，为什么串场的观众都是那么帅的。
敲定了出场，杨山同志就被留在了演艺厅，跟着京城电影厂的某位不知名老师学习对话筒说话的技巧。
是的，对话筒说话的技巧也是需要培训的，虽然杨锐完全想不明白具体是培训什么。
半天时间以后，两人方才离开演艺厅，杨锐感觉比做了一个下午的实验还辛苦，杨山同志却有意犹未尽之感。
“我觉得自己得加练。”杨山同志郑重的道：“不管怎么样，不能因为我，让晚会掉链子了。”
杨锐哭笑不得：“就咱们那点时间，总共二三十秒都不一定有，哪里有资格让晚会掉链子。”
“整个晚会是一个整体，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不行的，都有可能让整个晚会失色。”杨山同志明显是从某人那里听来的，现学现卖道：“我要认真学习，你也要认真学习，春节晚会是给全国人民看的，而且要播好几次，咱们爷俩得让干休所的老头们瞧瞧，咱们老杨家人，可不光是在西寨子乡横，在南湖市横，咱们在全国都横得起来。”
杨锐心道，最后一句才是您的真实想法吧。
不过，老爷子好大喜功也不是什么隐秘之事，杨锐只能乖乖的听着，并顺势给出赞赏：“您说的对，就有一点，我稍微有点意见。”
“嗯，有意见可以提嘛。”老爷子手一背，气势又起来了。
“我觉得，咱们老杨家人，就在西寨子乡横着也挺好的。”杨锐嘿嘿的给出阳光灿烂的笑容。
老爷子思考了一下，郑重的“嗯”了一声，道：“确实，要在全国横起来，还是有难度的。咱们就在西寨子乡横好了，可惜了……”
杨山同志话没说完，只看了杨锐一眼。
杨锐小心翼翼的问：“您是指哪方面可惜？”
“你读了大学，也是怪可惜的。否则，就高中毕业进乡政府，也能继续给西寨子乡人，咱们家乡人做点好事。”这句话，杨山同志是说的真心实意的，杨锐听的是心惊胆战的。
他相信，如果自己没读大学的话，这一定是杨山同志的原计划，而且，杨山同志的原意，还真的是为了给家乡人做点好事，他本人的物质追求是很少的，不仅不会做损公肥己之事，他更是不屑与此。与之相对的，是杨山同志的精神追求是很丰富的，造福乡里什么的，毫无疑问符合他的精神追求。
“我觉得大学还是蛮好的。”杨锐也说的真心实意。
返回到学校里，杨锐在爷爷的激励下，立即投入到了热烈的学习当中去。
没有自习室，没关系，就在实验室里读书，实验室里太吵没关系，还可以回到家里再读书。
如此奋发向上的模样，让景语兰也颇为惊讶，她知道杨锐是经常做实验室到很晚的，应该也很辛苦，但是，在家里读书的场景，就比较少见了。
看着杨锐埋头做习题，一做就是四五个小时，景语兰亦是相当的受感染，特意给他买了一只6斤重的水库鱼头。
6斤重的鱼头，要用蒸馒头的大锅才炖的下，等汤全部熬成了奶白色，景语兰再去“叫醒”杨锐，道：“先来补补脑子吧，别太辛苦了。”
“这算什么辛苦。”杨锐很自然的摇头。他当年读研的时候其实也很辛苦的，只是学习不得法，外加智商不足，才失去了很多机会。
国内的大学生，很多人其实都是遇到了相同的问题。社会是不可能开辟出足量的仅仅依靠努力就能升华的岗位的，而在努力之外因素，实在不是普通人所能掌控的。
如今，杨锐好容易才得到努力就能实现理想的机会，他是一点辛苦都不怕的，再辛苦，还能辛苦过凌晨11点，给熊孩子补习英语吗？
那才是身心俱疲，生理上的疲倦和精神上的屈辱的交叉火力，许多补习老师都是死在了这一关上。
景语兰执意要杨锐喝了汤，又吃了些鱼肉，才坐在他对面，笑笑道：“我来帮你复习吧，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给我检查答案吧。”杨锐心里一动，将刚刚做完的高数题交给了景语兰。
“你做了这么多？”景语兰看着半个习题本的高数计算，有些惊讶。
杨锐苦笑着摇摇头，道：“学校里的名人，像是董昊，朱家豪，他们大二大三的时候，做这种微积分习题，就和做四则运算一样，董昊还表演过一门绝技，口算微积分，你能想？”
景语兰也是在大学里教书，虽然是英语老师，也知道现在数学习题的复杂，难以置信的道：“口算是怎么算的？”
“脑回路不一样吧。”杨锐耸耸肩，又道：“我数学不要求到这个水平，但也要熟练应用的，学了三年了，检验一下自己。”
“怎么检验？”
“期末考试啊。”杨锐说着，趁景语兰惊讶的时间，悄悄的将脚蹭在了她的小腿上，又小声道：“你帮我看答案，一次二十道题，如果全对的话，我们就关灯。”
景老师顿时陷入了纠结当中。

第1112章 丰台
BP机的叫声，将杨锐给吵了醒来。
杨锐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BP机上的电话号码，再拉开窗帘，却是被耀眼的阳光激的脑袋发晕。
“几点了。”景语兰胳膊伸出被子，白生生的露在外面，引人遐想。
杨锐在卫生间里稍作洗漱，道：“快11点了，实验室在叫我回去了。”
“这么晚了。哪间实验室？”
“遗传工程实验室。他们应该是把这一阶段的胚胎移植给做完了，我等会回电话问问。”杨锐顿了一下，道：“你今天有没有课？”
“下午要给学生们上课。”景语兰拢了一下头发，又红了一下脸，道：“把窗帘拉起来，我要起床了。”
“外面看不到。”杨锐说归说，还是将窗帘给拉了起来，又道：“我也是学生呀。”
“那你来上课啊。”景老师渐渐的对杨锐的撩拨有点免疫了，掀起被子下床，更是连胸衣都没有穿。
杨锐眼前，顿时被一片颤巍巍的美景所笼罩。
杨锐顿时瞪大了眼睛，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太困了，他都不知道景老师竟然是没有穿胸衣的。
有一瞬间，杨锐仿佛回到了21世纪似的。
事实证明，美女在任何一个世纪都是一致的。
景老师“哼”了一声，挺胸抬头的留给杨锐一个背景。
然而，纤细的腰肢，以及被小白色内裤包裹起来的翘臀，依旧令人流连忘返。
要不是精力不济，杨锐现在就想冲上去了。
可惜年轻的身体固然强壮，一天三次也消耗的很厉害了，杨锐握紧拳头，心道：从今天开始，要做更多的深蹲啊……
……
丰台区卢沟桥农场。
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新址。
总面积2200亩的土地，比许多大学都要大，哪怕是作为农场，也是绰绰有余，以80年代的标准来说，养活一个村子三五百户的人都是能做到的。
不过，遗传工程实验室的价值显然不在于农户，每天数百例的牛胚胎移植，意味着每天数十万元的交易额，这一点，将海淀区和丰台区，诱的欲仙欲死。
比起来，海淀区还好一点，辖区内的国企和新私企，多多少少是有一些的，未成形的中关村虽然尚未显现出后世那令人惊诧的资金流入，但规划已可见到端倪。
丰台区就不能不高看遗传工程实验室一眼了。
杨锐刚刚抵达实验室新址，人还没从车里下来，就见一行人从实验室的等候楼中走了出来。
两层高的等候楼是实验室仅次于牛棚的第二优先建的建筑，主要是方便前来买牛胚胎的散客们。
海淀区实验室的旧址的破厂房内的等候间，实在是让大家都受够了。
中午的京城还不算太冷，杨锐又是叫了出租车过来的，穿了毛衣和外套就下车了，却没想到郊区的丰台区低了好几度，不禁跳了跳脚。
有些幼稚的动作只被涌过来的丰台区领导视而不见，走在中间的李区长更是将自己的围巾脱下来，挂在杨锐脖子上，笑道：“年轻人火力壮，但也要注意身体。杨锐同志，你一定照顾好自己，这不光是为了你本人，也是为了我们国家的科学事业。”
“当不起，当不起。”杨锐赶快谦虚，这个话能放在钱学森之类的成名成功的人物身上，放在他身上，就太招摇了。
李区长哈哈一笑，道：“那我往低里说一点，杨锐同志，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保证身体健康，这是我们丰台区人民的心愿。”
“谢谢，谢谢。”杨锐心里古怪，级别一下子也降的太快了吧。
“李区长，咱们先进去？”姜志军在边上站着，等两人寒暄结束了，就邀请众人返回房间内。
“杨主任请。”李区长相对年轻，约莫只是三十来岁的样子，但性格非常外向，属于那种喜欢说话的领导。
“李区长，您先请。”杨锐再次谦让了一下，然后用眼神向姜志军和一同而来的文泽林示意。
不等姜志军或者文泽林对杨锐做出解释，李区长已是边走边开口道：“杨主任，你们这间遗传工程实验室总算是落户到我们丰台区了，区里的领导，从区长到我，还有普通工作人员，都是非常高兴的。今天，我们特意到你们实验室来，就是想看看，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
杨锐一下子明白了些，笑道：“感谢各位领导莅临……”
一番套话说过，虽然没什么营养，但大家总算是回到了暖和的室内，杨锐将围巾取下来，归还给李区长，再坐下来，等待对方开口。
以李区长的性格，他是属于有什么说什么的，此类领导，在20年后是很难见到了，社会选择的结果，是沉默寡言和说一句话想三十秒的领导，往往能够走到更高的位置上，而副区长在于京城，也是很不容易了。
因此，李区长也不管杨锐心里是怎么琢磨的，坐定喝了一口茶，就道：“杨主任，你看，我们丰台区这些年，其实也一直在做招商引资的事。成果是有一些的，遗憾也不少，比如说高科技企业，我们丰台区就不多。你们遗传工程实验室，现在既然来了丰台区，我就想，能够给你们更多的一些支持。”
“谢谢李区长。”杨锐明知道李区长是在拉人，还得感谢人家。
“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恩……”李区长顿了一下，道：“我是这样考虑的，海淀区能建实验室，我们丰台区也能建实验室，海淀区能给的条件，我们也都能给，而且给的更好，杨主任不如考虑一下。”
“但我们这间实验室是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是纯粹的海淀区的区属实验室，权力不在我手。”
“就因为是区属实验室，我才问的，海淀区能建，我们也能建嘛，就起名叫丰台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李区长说着絮絮的谈起了税收减免和土地播放，最大方的地方是，他许诺了30个编制。
虽然30个编制肯定是有水分的，但是，能提出这个数字，也是够令人惊讶的了。
但杨锐还是只能耸耸肩，笑道：“我怕是没时间再继续做一个实验室了。”
遗传工程实验室刚刚运作起来，有了大量的土地和数以千万计的资金，正是发展的耗时间，就为了30个编制或者税收减免而放弃，那太傻了。
杨锐曾经倒是听说过，有两院院士一手掌握七八个实验室的，但掌握和运营想必还是不同的，再者，传说级人物做的传说级的事情，总归是不能作为标杆的。
李区长并不意外，笑笑道：“也不一定是多做一个实验室，你可以把卢沟桥农场这里的实验室，给独立出来嘛。”
杨锐眼皮子一跳，道：“那海淀区可是要找我麻烦了。”
“他们那边我来说。”李区长拍拍胸脯，很是笃定的模样。
姜志军此时轻轻的咳嗽一声，但没有说话。
杨锐装作思考的模样，想了一想，道：“我比较怕麻烦，如果可以的话，不想有太大的变化。”
“唔……”李区长并不意外，笑笑道：“不会太麻烦的。”
杨锐看一眼姜志军，见姜志军微微摇头，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李区长一行人又在牧场流连片刻，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等人都走了，杨锐才问姜志军道：“这位总不能又是吕寿那号人吧。”
“那肯定不是。”姜志军说了一句，讽刺的道：“吕区长吧，大概是有点不太清楚我们的体量。”
“嗯？”
“他以为就这么一轮，以后来买牛胚胎的就少了，或者价格降低什么的，就想从海淀区那里度一点好处，瞎想而已。”姜志军说到这里，有些自豪，又有些不屑的道：“不说您的遗传工程学实验室刚拿了2200亩的土地，就是一次上千万的胚胎分割的销量，也不是他要得动的。不过，您倒是可以向海淀区提一句。”
杨锐挑挑眉毛，道：“两边要价的事，伤我人品，交给你了。”
姜志军愣了一下，乖乖的答应了。

第1113章 场面控制不住了
姜志军接受了杨锐的任务，第一时间前往海淀区，并邀请了区里的领导吃饭。
有了吐血住院的经历之后，姜志军就减少了饭局的数量，免得再喝太多的酒。
就是今天的饭局，他也没有一个劲的劝酒。
他准备再看看杨锐的行止，以决定之后的策略。
事实上，姜志军现在经营公司的方案，都已经是这样了。
杨锐通过技术来赚钱的方式，明显让人更轻松，相比姜志军以往熟悉的社会化的生产方式，技术前景给了姜志军更多的期望值。
当然，技术本身是不令人轻松的，但姜志军有他的办法，他就生学杨锐的模式，然后想方设法的雇佣高技术人才。
80年代的高精尖人才总量还是很少的，雇佣起来也很不容易，但这是以社会平均的角度来看，当姜志军愿意给出非社会平均工资，并且将这个数额提高到数倍的时候，智科技术有限公司的吸引力就大大增加了。
这一方面是姜志军的社会人脉够广，能将消息传播出去，另一方面，也是畜牧产业的特色决定了。
畜牧业从来不是一个轻松的行业，如果是高考生，需要权衡畜牧专业和农学专业哪个好的时候，唯一正确的答案是“别去”。
“别去”这个答案，同时针对畜牧专业和农学专业，而它们的特点也是一致的，都需要艰苦朴素的作风，薪酬福利都很低，都需要长期的野外工作……
尤其是最后一点，在80年代表现的尤为明显。
除非是分配到了政府机关的大学生，否则，畜牧和农学专业的学生，十有八九要重回农村的，而80年代的农村条件有多差，学生们自己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中专极为吃香的时间里，农学和畜牧学依旧备受冷落。
不过，考生是有选择的，不信填错了志愿的学生，服从调剂的学生，或者傻不愣登的学生，在正式进入这个行业以后，选择就很少了。
在个体户都被人看不起的时间，没有私企的中国，职业流动是很粘稠的，跨行业的流动就更难了，尤其是在一个岗位上做出了成绩的技术人员，要说放弃以前的付出，从头再来，那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还需要运气。
如此一来，姜志军的招募就变的有了更多的吸引力。
再者，姜志军的要求也不像是杨锐对实验室成员的要求那么高，一定水平的技术人员，包括不错的兽医在内，都被姜志军看成是高技术人才，他因此能找到的人就非常多了。
效果也很不错，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智科生物有限公司的生产效率就翻番了。
将近4万枚的牛胚胎眼瞅着就完成了，姜志军心情不错，对官员们也就没有那么殷勤了。
文泽林看在眼里，不免有些急躁的道：“杨锐吩咐下来的事，就这么拖着不太好吧。”
姜志军呵呵的笑两声，道：“杨锐的习惯，他是先放一个要求，然后自己也做的，咱们配合就行了。”
文泽林也记得姜志军住院吐血，结果杨锐默默的帮他们提价的事，但是，那毕竟不是自己吐血，文泽林的感受也就没有那么深了，想了想，缓声道：“配合是配合，不过，这样子的话，咱们就更边缘了吧。”
姜志军悚然一惊，扭头看了文泽林一眼，笑了起来：“行啊，小林子，说话有味道了。”
文泽林年轻人，不好意思的道：“看您说的，我又没吃蒜。”
“得，我下午再跑一趟吧，你这个话说的对，杨锐是杨锐的，咱们自己要是光配合，就变边缘了。”姜志军的危机感不禁重了起来。
姜志军说干就干，转头就打了电话，又请区政府的朋友帮忙安排饭局。
晚间。
酒过三巡，姜志军提起酒杯，正准备向自己的记录发起新的冲击的时间，就见有人匆匆忙忙的进来，在区长耳边轻声密语。
紧接着，姜志军腰挎的BP机，也不由的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姜志军告了一声罪，不管旁边人的劝酒，果断走出包厢。
找到电话打过去，另一头就是文泽林着急的声音：“姜哥，全乱了。”
“怎么回事？”姜志军的声音也焦急起来。
“杨锐在实验室，和几位聊天，聊着聊着，就说起预约了，说是预约能帮实验室里提前确定产量，然后说要开放预约，结果一下子就乱套了。”文泽林说话极快，但内容还能让人听懂。
姜志军松了一口气，没好气的道：“冷静点，我还以为公司被人砸了。这是好事情。”
“要是公司让人砸了，我都没这么着急，咱们被人用钱砸了。”
“什么意思？”
“这些企业都疯了，听杨锐说他不收钱，要向咱们预定，就一个个的带钱过来，我说先不收，一个个都不行，闹来闹去的，还有的人，直接把几十万装到袋子里，越墙扔进来，说是定金，我挡都挡不住，我也不能扔回去啊，让别人抢了怎么办？现在到处都是扔钱的人，保险箱都放不下了，我怎么办啊……”文泽林说话都要带着哭腔了。
他是真的怕了，起码几百万在院子里堆着，外面还是一群疯狂的人，这要是冲进来可怎么搞？
公司内感觉也不保险，好些员工都是才招进来的，有的还没做一个月，一分钱工资都没拿到，望着满地的大团结，眼睛都要绿掉了，文泽林要不是正好在公司，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当然，公司里要是一个主事的都没有，人家也不一定会扔钱进来，但就是现在，场面已经是文泽林掌控不住的了。
姜志军听的也是一阵紧张，他比文泽林想的更多，能轻轻松松扔几十万过墙的是普通人？人家估计就不怕你昧了这笔钱。
这些人，会不会反过来又见财起意了？
姜志军不敢乱想下去，抓紧话筒，道：“小文，你是公司的主心骨，你要先稳住。你听着，现在第一件事，是组织几位放心的员工，让他们保护好钱；第二，你要做好登记，谁丢的钱，丢了多少，要先有个大概的数字，但是不要现场数钱，给钱袋子上封条，双方都签字，锁柜子里。就用办公室里装文件的锁。”
“是。”文泽林冷静了许多。
“好，你现在放下电话，安心去做，增援马上就到。”
姜志军不等文泽林再问，先是放下了电话，然后整整衣服，回到包厢，径自来到公安分局的刘局长面前，道：“老刘，你们分局还有人值班吗？”
“24小时值班。”刘局长看姜志军的表情，立即放下酒杯，整个人也严肃起来。
“刘局长，我得向您报告一件事。有人在我们公司砸钱，场面控制不住了！”
……

第1114章 诚意金
姜志军，刘局长和区政府一行人到智科的时候，形势已经相当危急了，现场不仅有各家企业的负责人，还有随后招来的大批干部和工人，总数起码过五百，乌央乌央的摆开来，比一间学校做广播体操的人还多。
好在刘局长是开着警车来的，警灯打开，扩音器拿起，还是很有气势的。
只见他一脚踩到轮胎上，腰部用力，一跃弹上了吉普车的前盖，往后倒了一下，好险被自己的司机撑住了，腰部又一用力，险险的站住了，再举起扩音器，道：“聚众闹事是违法国家政策的，聚众闹事是违法国家政策的……嗝……”
姜志军忍不住捂脸，心想，您水平也太低了吧，再说，您酒量也太差了吧。
聚集起来的人，也看出刘局长喝醉了，在风中摇曳的刘局长大约是吹了风，满脸通红不说，还一个劲的反酸水，不时用手捂嘴的模样恶心爆了。
“各位，各位，咱们先散开些，好不好？散开点。”姜志军高声喊了起来。
“你谁啊。”有人不屑的起哄。
但也有认出来的，机灵的就直接往过跑，傻一点的在那里扯着嗓子吼：“姜经理吗，是姜经理吗？”
大家都是为了智科来的，不认识的脑子一转，也知道姜经理是谁了，这下子，乌央乌央的人群就向吉普车跑过来了，吓的区长等人连连后退。
“聚众，呃，聚众闹事是违法的，不要聚众啊，都散开，散开。”刘局长看着上百人狂奔而来，冷汗直流，酒也醒了。
然而，狂奔的人里面，大半是属于国企的，剩下的也是一个比一个路子野，当场就有人喊：“给钱也能算闹事吗？”
刘局长一听，呵，还真没听过闹事给别人钱的，这怎么算？
咚。
一个编织袋子丢在了吉普车前盖上，吓了刘局长一跳。
“姜总，我们粤中物产的钱就交给您了，我们定500只牛啊。”
有人站在人群里吼，但姜志军根本找不到人在哪里。
这个编织袋子，似乎开启了某个了不起的模式。
咚咚咚。
接连几声，又是四五个编织袋子砸了过来，其中一个，或许是隔的太远了，险些砸到了姜志军身上。
“我们是洪南牧业的，姜总……”
“我们是京西农合的，姜总……”
“中南乳品公司……”
“新乡农民集体大社……”
姜志军终于知道文泽林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那种恐惧感是怎么产生的了。
就在他面前的编织袋子里，每个里面都是数十叠的超片，也就好几万元人民币，这么多钱，他甚至不能确定是谁丢过来的，这种狂热，才是最令人害怕的。
然而，现场并不允许姜志军去追根问底，他第一时间将编织袋踩在脚下，再喊：“都不好再丢了，丢给我的不算，必须要交到财务的，钱我先保管在这里，所有人都等着鹅，我喊财务出来登记。”
这个时候，再搞什么都不好使，只能是现场办公。
脚底下少说有二三十万元，姜志军也不敢背着走，他兴许都背不动，于是就叫刘局长开车，姜志军盘膝坐在吉普车前盖，慢吞吞的往公司门口开。
吉普车向前开一点，人群向后退一点。
到公司大门口，之前没有移动的，和拥挤到姜总附近的人群重新合流，却令大门怎么都打不开了。
智科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也是新搞的地盘，一圈围墙很是矮小，简单的大闸门是铁棍焊起来的，粗黑能保证，结实却不一定。
等文泽林将门推开，又将财务送出来的时间，甚至有大门上的铁棍被挤脱了焊接口的。
好在附近派出所的警察及时赶来，才算是将人分块隔开了。
姜志军这才有时间，让人分别登记自己的单位和定金的数额。
而在这个过程中，又有更多的人试图插队，甚至再砸钱。
姜志军忙的焦头烂额，等见到杨锐的时候，浑身已是热气腾腾，像是练功走火入魔了似的，两只眼睛通红地问道：“杨总，您究竟又搞了什么名堂？”
“我就说，第一批交钱的人，能先挑日子。”杨锐也被现场的热情给吓到了，稍微有些后悔。
姜志军又何止被吓到了，他又气又无奈的道：“要不是我们运气好，今天非得欠一屁股烂账不可。”
“我是想给海淀区的领导们看一看嘛。”杨锐说的很委屈，道：“我怎么能想到，能有人直接把钱丢过来的。”
姜志军无言以对，老实说，他也没想到有人会直接丢钱过来。
“我先记账。”姜志军摇摇头，再次投入到如火如荼的收定金状态中去了。
这种时候，已经容不得他改变策略了，现在姜志军要是敢说一个预售停止，或者不能挑选时间之类的话，非得被几百人给撕碎了不可。
另一方面，人民币摞起来的样子，也是比较吸引姜志军的。
80年代人做生意，都是现金交易的，甚至大公司之间都不例外。
大部分的国企，在单位里都存着十万级的现金，尤其是发工资的日子，由于工资也是现金支付的，那些上万人的工厂，动辄上百万元的现金储备都很正常。
而在最大面额的钞票只有十元的状态下，500只牛的定金，就得几十上百叠了。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智科生物有限公司此时都没有决定新一轮的牛胚胎移植的价格是多少。
一路忙活到下午，眼看着天色暗淡了下来，姜志军等人才将定金的问题理清，可要再确定牛胚胎的分配，显然是来不及了。
“看来得熬夜了。”姜志军小声道。
“用不着。”杨锐淡然的道。
“你疯了？”姜志军看傻子的看杨锐，道：“不趁机把时间和数量定下来，谁会让我们睡觉？”
“我有个办法。”
“洗耳恭听。”姜志军不是很信任的回答了一句。
杨锐笑笑，先问道：“你收了多少定金？多少家的？”
“52家，总共……”姜志军低头在杨锐耳边，无比轻声的道：“快600万了。”
杨锐眼角跳一跳，道：“真不少了。”
“可不是。”
“这样，就当是诚意金了。”
“什么？”姜志军完全不知道杨锐说什么了。
杨锐咳嗽一声，却是将后世房地产商的招数拿了出来，道：“诚意金就是代表诚意的定金，今天这些人交了诚意金，就能第一批选房……不是，就能第一批选时间。”
“啊？”
杨锐不理姜志军，自顾自的道：“嗯，600万的话，就2万块算一份诚意金，能选一次牛。一次选50份胚胎移植。就把50次算一个单位，600万就是300个50次，总共能选走15000份胚胎移植。”
“但是有的人交了不止两万。”
“两万算一次，不足2万的，允许他们几天内补上，也算一份，不补的就退掉多出来的，或者算到牛钱里。总之，两万算一份，多交多选，少交少选，很公平。”
“那选的时候，也总有先后吧。”
“抓阄。”
“啥？”
“就抓阄。”杨锐肯定的道：“做300个号出来，到时候我们把时间贴在墙上，一次请10个号进来选房……不是，选时间，这样，多交了诚意金的，能多选几次，少交了诚意金的，也有机会早选，大家全凭运气。”
“这样可以？”
“当然可以。”杨锐心道：后世的开发商，有敢收上百万诚意金的，小老百姓没什么钱的，还不是照交不误，而且是在不知道房价，不知道房型的情况下交的。我们的牛能赚钱，请大家交一笔诚意金算什么。
姜志军仍然有些迟疑，但还是期期艾艾的将这个决定宣布了，并陪着小心道：“两天后，我们准备一下，两天后正式抓阄。大家今天就先回去吧。”
“当场抓阄吗？”
“当场抓阄。”姜志军回答。
“哦。”问话的将收据揣到怀里，干净利落的走了。
其他人也没有逗留很久，互相看看，脸上的紧张感竟是都消失了，许多人甚至是面露笑容的离开了。
没多长时间，让人紧张了一下午围观，就此消散。
“怎么就这么干净利落的走了？”姜志军百思不得其解。
“交了诚意金，就有摇号资格了啊，能摇号，当然令人高兴了。”杨锐面带神秘微笑。
……

第1115章 抽奖
巴天浩开着好不容易买来的旧面包车，来到智科有限公司门口，然后惊讶的发现了一个问题——周围竟然没处停车了。
在大北京开车，巴天浩还真的很少遇到停车问题，马路那么宽，小巷子那么多，停哪里不是停，离开皇城根脚下，那就更不用说了，想停哪里停哪里。
何曾想到，他跑到了郊区的郊区，竟然会没地方停车。
绕着智科门口的硬质路面开了两圈，巴天浩终究是没找到位置，最后只能把面包车停到几百米外的马路牙子上，自己甩着腿过来。
一路上，巴天浩遇到了多位认识但不熟悉的老板，见对方也是一副停车停远的模样，心里不觉舒服多了。
“带收据了吗？”距离智科有限公司几十米远的空地上，一排桌子已经摆了出来，上次见过的会计，露着不怎么熟练的笑脸，看向巴天浩。
巴天浩有些犹豫的从怀里掏出收据。
他不是仍钱派，而是等大家都扔钱的时候，才上去登记的，登记的时候也不敢多留，就留了一万块。
现在的一块可也不少了，卷起来也是鼓囊囊的一大堆，普通人做一辈子都做不出来。
但在智科有限公司门前，一万元的收据实在不稀罕。
会计轻轻的瞄了一眼，自然而然的道：“一份诚意金是两万元，您是想退钱出来，还是补交一万元？”
会计一边说，一边打开桌旁的竹篮盖子，里面竟已装了好几万元了。
巴天浩对此倒是没什么犹豫的道：“我补交一万元。”
“嗯。”
“是再开一个收据给我吗？”
“收据就换成选牛的牌子了，每个牌子上都有章，总共300个，你一会进去，等开始抓阄了，抓到了再写编号，再盖章。”
“哦。”巴天浩也顾不上合规不合规的事了，现在做生意，不合规的事太多了，往深里说，做生意本身其实就是不合规的，国家法律根本不允许这么搞，结果还不是搞起来了，也不见警察和法院有什么表示，真要是依法判罚的话，在场的人没几个能幸免的。
巴天浩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将贴身装的一万元给交了，换到了一个带绳子的原牌子，接着登记了公司名和自己的信息。
“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会计不由抬头高看了巴天浩一眼，自从北大荒开发以后，生产建设兵团的名声，在农企中就是数一数二的。
巴天浩嘿嘿笑了一声，没多说话，不过，就他的表情已经泄露出了挂靠的实情。
会计了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全国的私企里面，九成九的都是挂靠经营的，像是诚意金这种东西，大国企有顾忌，混不吝的私企才是最不在乎的。
巴天浩顺着人流往里走，顺便低头看牌子。
牌子是铁做的，正反面都用浆糊贴了白纸，一面盖了智科的章子，一面还是空白的。
巴天浩小心的翘了一下边缘，发现粘的很牢，稍稍有些放心，再将之缠到了左手的手腕上，并揣入裤兜再不取出。
往里走的过程中，巴天浩没少见到手揣着不取出来的主儿，不禁会心一笑。
“各位，请到这里来。”
约莫11点的光景，智科的主持人终于走了出来。
有认识的，就“姜总”、“姜经理”、“姜老板”的一通乱喊，巴天浩和对方没打过交道，就默默的看着不吭声，像是一条柴犬似的。
“各位，欢迎各位啊。”姜志军站在台上，笑着拱拱手，道：“感谢大家捧场，智科生物有限公司能发展到今天，有赖同仁们的支持，今天也是为了回馈大家，所以，特别将年后的胚胎移植的名额放出来……”
姜志军捡着好话说，没说两句，底下就有人起哄道：“先干正事。”
“先分牛。”
“好好好。”姜志军笑着点头，道：“咱们话说到前面，选了牛，就是要交钱的，今天要是交不到钱呢，明天或者后天交也可以，但三天不交钱，您选的时间，我们就不留了，您那份牌子也就作废了。”
见无人有意见，姜志军松了一口气，只要有钱，事情就好办了。
他们也是想清楚了，管卖的贵还是卖的便宜，先卖掉，拿到钱是第一位的。
杨锐的遗传工程实验室，给定的价格只有千元，除了给中牧等公司的之外，利润起码是翻倍的。虽然国内的情况来说，到处都有翻倍的生意，可能做的这么大的，用资金这么少的，仍然是稀罕的。
智科的四名股东，也都存着变现的心思。
不过，想想杨锐帮忙给列的时间表，姜志军又有些发愁，只是脸上不漏，口中道：“按照咱们先前说的，现场抓阄，抓到前10号的叫进，到里面选牛，咱们总共有300号人，就得叫30次，为了不耽搁大家时间，每拨有120秒，就是2分钟的选择时间。”
“就给2分钟选时间？不够怎么办？”
“不够的话，您可以放弃，我们退诚意金给你们。另外，也可以在外面等一下，到前面的人选完了，之前没选的人还可以再选一轮。”
“那不就等于是排最后了。”
“是。”姜志军也用不着遮掩他们的想法。
问话的人哼了一声，道：“干嘛不先把表放出来？我们在外面商量好了，再进去不就省了时间。”
“表就做了一张，大家进去就能看到。”姜志军不再多说，示意了一下，就开始将抓阄。
抓阄是用小球抓的，满满的一瓶子，装了300个号，和现在摸奖的模式很像。
在场诸人没玩过的，一讲也就知道了，互相推辞一番，就排着队往前摸。
虽然是300个号，但实际上只有五十多号人，有拿钱多的，一次就要摸好几个，只是互不连贯，有些恼人。
巴天浩低着头往前走，心情相对放松，他就要拿一个号而已。
拇指大的白色小球，在红色的封闭罐子里碰来撞去，颇有些好玩。
巴天浩在里面搅和了两下，才抓住一个，拿了出来。
“请到这里来做记录。”罐子右侧的小伙子举手提醒了一声。
“65号，恭喜啊。”这位看了巴天浩拿过来的小球，核对了一下，才在他带来的铁牌上，认真的写下了“六十五号”四个小字，接着盖章签名，才算妥当。
“这就可以了？”
“对，叫到号进去就行了。”小伙子给指了一下前方，道：“您先坐着休息一会。”
巴天浩茫然的点点头，感觉自己就像是流水线上的牲口一样。
他向前走，没有注意两边，却是有人悄悄的跟了上来。
“兄弟。”一双大手，啪的落在了巴天浩的肩膀上。
“有事？”巴天浩惊醒过来，皱眉看向对方。
“有点，有点。”大手的主人嘿嘿的笑两声，然后压低声音，道：“兄弟，我听说你拿了个65号？”
“对。”
“好号码。”
“嗯。”巴天浩也觉得可以。按照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安排，智科每天预期安排500份牛胚胎移植，而一个号码是50份牛胚胎移植，换言之，巴天浩的号码，最差也能排到第一周内，自然是挺不错的。
大手的主人伸着脖子看了巴天浩手里的号码，还特意看了章子，才眼睛向两侧乱看一下，道：“卖不卖？”
“什么？”巴天浩有些反应不及。
“两万五，卖不？你的号。”
巴天浩嗤笑一声：“两万五把我的号卖给你？没必要。”
“不是两万五卖给我，四万五。你原来花了两万的诚意金不是？我给你两万，再多给你两万五，你就把号转给我就行了。”
巴天浩这下子走不动道了，问：“你多给我两万五？”
“对。卖不？”
两万五可不是小钱了，实际上，就巴天浩所在的小集体来说，去年分了钱以后，账上也不过就剩下了几万块。
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赚到这个钱，却让巴天浩茫然了。
“你是给公家做事，还是给自己做事？”
“什么？”
“你要是给公家做事，我就给你一万，再给你一个牌子。就是位置比较后了，二百六十多号，你回去就说自己手气不好，抓阄抓后头了。一万块钱，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好不好？”
巴天浩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敢肯定，自己要是讨价还价的话，起码能要出两万来，说不定照样是两万五，而这笔钱揣到自己兜里，真正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巴天浩所在的小集体是建设农场的一群退伍老兵们自建的，巴天浩以前做过排长，所以被推举了出来，应该说，把钱装到自己兜里，是最稳当的。
农场里的老兵们，恐怕根本猜不到，抓阄从六十五号，到二百六十多号，竟然就能差出上万元来。
“我……不卖。”巴天浩艰难的说出三个字，拔腿就走，一刻都不敢停留。
……

第1116章 牛花
“请六十一号到七十号进来选牛。”智科有限公司的公关小姐方莲，穿着如今少见的职业女装，双手交叉放在腰间，声音清亮的叫号。
在80年代，公关小姐并不是一个贬义词，事实上，它基本可以等同于女强人的含义，是并不逊色于空姐的极好职位。
方莲也很满意自己的工作，她为此从区属单位里辞职出来了，连马上要落成的福利房都不要了，这不仅是因为做公关小姐的自我感觉更高，也是因为薪酬待遇更高。
而且高的不是一星半点。
如今的公务员，年轻人最多也就是拿个一百块，还得是老少边穷地区的好工作才行，到了京城里，工资反而低了，央企直属的或许有八十块上下，到了区属企业，六七十块就是普遍了。
方莲之前晋升了副科级，一个月拿到手才有七十六块四毛钱，虽然足够养活一家人，且有隐性的福利待遇，乃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状态，但是，与智科有限公司开出的500元的工资相比，那就不值一提了。
当然，这份工作也并不容易。方莲敏锐的观察着每一名选牛的客户，在将他们10人迎入的同时，又礼貌的拒绝同行者。
许多企业的干部都不习惯这种做法，不免提出或激烈或刁钻的意见，方莲均要三言两语的化解了，还不能让里面的其他人等待太久。
好在120秒的时限对任何一个单位来说都很重要，后面还有人等着呢，前面的人也知道不能耽搁，对上方莲这样的弱女子，也不好意思撒泼耍无赖，发泄上几句，多数都是乖乖的进门去了。
这时候，方莲也会跟随入内，并轻轻的关上门，介绍早就等在里面的姜志军姜总，请他做讲解。
其实，不用讲解，大家只要看到一堵墙高的日历，以及日历上的有色图钉，基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们从元宵节后的第二天，开始做第二批的牛胚胎移植。”姜志军将大部分位置让出来，道：“今年的元宵节是阳历的2月4日，我们能选的时间，就从2月5日开始。”
巴天浩立刻抬头看向左上角，几个头部涂红的图钉下，果然有着“二月五日”的黑体字。
“2月5号的都没定完？”巴天浩不免惊奇，大家急着砸钱过来，不就是为了拿到早一点的日子吗？
姜志军笑一笑，说：“因为价格是不太一致的，所以，前面的几位老板，都放弃了2月5号。”
“价格？多少？”
姜志军走到日历前，在左下角轻轻的戳戳。
巴天浩这时候才注意到，左下角还用圆珠笔写着更小的阿拉伯数字。
“二月五日”的框子的左下角，写的是“4800元”。
巴天浩的眉头登时就皱起来了，不禁道：“四千八百块是一头牛的价格？这么高谁买！之前你们卖第一批牛的时候，也没有这么高的价格呀。”
“你不愿意买，有愿意买的嘛。”不等姜志军回答，巴天浩身后的一位老板，就搓着大金链子上来了，而且，就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红色图钉，钉在了二月五号的上面。
姜志军咳嗽一声，道：“苏老板，一份是50头牛，买二月五号的话，要24万的。”
“有钱。”苏老板财大气粗的说了一句，又取了三个图钉，放在了二月十五日的位置上，道：“这里是3500的了？”
“是。”姜志军点点头，道：“过了二月十五号，我们产量提起来了，就比较好做了。”
“那行，我这四份就这么定了，一个二月五号的，三份二月十五号的。咱们一会再见，我手边还有几份。”苏老板拍拍手，就要出去。
巴天浩撇撇嘴，心道：就差10天，能有多大的区别，价格竟然差了1000块，简直离谱。
这时候，站在门口的方莲却是笑着道：“苏老板请留步，咱们一批人进来，就一批人出去，稍等一分钟时间，就结束了。”
巴天浩猛然醒悟，总共只有120秒的选择时间。
他迅速的从前往后看去，实际上，他是从二月十五号开始往后看，3500元的价格对他来说太高了，对小集体来说，2500元一个胚胎，或者说，2500元一只牛犊，也还是不便宜的，要赚回来并不容易。
于是，巴天浩一路扫下去，直到最低的2100元的价格，才停下来，再看看日期，已经滑到了三月五日。
而在三月五日之后的标签，也一律是2100元。
巴天浩想了想，也拿起一个红色图钉，钉在了空无一物的三月五号处，道：“我选这天的。”
等的有点不耐烦的苏老板哈哈的笑了起来：“你选三月五号？你拿六十几号的牌子，选三月五号？三月五号根本不用选啊，总共多少个牌子来着，300个，刚好三十天，二月五号到三月五号，你就是拿300号也选得到啊。”
巴天浩脸一白，他却是想到了门口找自己换牌子的人。如果300号也选得到三月五号，那他不是将两万五千块白丢了？
巴天浩的手抖了一下，接着就想将图钉拔下来。
不过，在拔掉图钉之前，巴天浩却注意到了三月五号之后的日期，不由多问了一句：“姜总，从三月六号开始，价格都是一样了？”
“那倒不是，我们还没给三月六号开始的胚胎定价呢。”姜志军实话实说，道：“那是下一批的事了，说不定就给中牧了也有可能，那就不放出来了。”
苏老板和在场的其他人，看向三月五号的表情立即不同了。他们都想到一个问题，不管给中牧是什么样的价格，但只要放出来，那就还是要抓阄的。
换言之，如果下一批人抓阄抓不到前10号，那就有可能拿不到三月六号的订单了。
最重要的是，下一批的价格，同样是不知道的。
就目前他们所知的内容来说，第一批的牛胚胎移植，年前结束的最后一批，售价也不过是3000出头，比二月五号要早不少呢，价格却比二月五号的便宜。
这样说，谁能保证三月七号的订单，就一定是比2100元低的？
下一批是什么行情，谁又说的清楚。
如今，杨锐有关80天小牛犊就能出售的消息，早就横贯了畜牧届，而且经过了多名熟悉外情的专家的肯定——欧美国家喜欢吃的小牛肉，经常就是80天内的，杨锐说的都是真话，也容不得否定。
而在畜牧界，想买纯种小牛的单位是很不好的，只是大家的目的不同，造成了价格分化而已。
2100元人民币，要是能赚回美元来，那还真是不多。
苏老板犹豫着陷入了沉思，而另一位手握两份订单的经理，却是将其中一个图钉放在了前面，另一个图钉，也插在了三月五号的日历上。
“几位，请签个字，旁边是你们确定的订单日期。”方莲将登记簿拿了出来，在几个人面前展开。
巴天浩等其他人签完了，才签上自己的名字，有些混沌的走出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选择的对不对。
他生怕因此丧失了两万五千块钱，这笔钱，对一间小集体农场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请持有七十一号到八十号铁牌的代表进来选牛。”方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几个人送出门，立即开始了下一轮，根本不给众人思考和反悔的时间。
与此同时，又有工作人员出来，将苏老板和巴天浩等人，引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院内，此时已是一片混乱。
不知道是什么单位的人，四处奔走着，和这位聊聊天，和那位说说话，时不时的有笑声传来。
偶尔，也有人懊悔的拍自己的大腿，或者别人的大腿，或者路过的年轻人的大腿。
一会儿，苏老板从人群中走出来，路过巴天浩身边，看看他，突然停下脚步，咳嗽一声，道：“喂，你赚到了。”
“啥？”巴天浩仰首。
“你听到了。”苏老板搓搓自己的大金链子，迅速走开了。

第1117章 黄牛
“巴经理，巴经理……天浩兄，天浩兄弟。”
巴天浩听到了天浩两个字，才确定是有人喊自己，疑惑的停下了步子。
如今最流行的称呼，莫过于经理了，相比老板这个称呼，经理显的更职业一些，而且，最起码得手底下有人的，你才能自称经理吧，这一点，就将那些个体户，或者包子店老板，馒头店老板，野鸡店老板都给淘汰了。
再者，经理代表着相对较高的薪水和能力，若是有点外资或者港资的背景的话，这样的经理是很受人羡慕的。
巴天浩来到京城，却鲜少被人喊过经理，他的打扮和作风，就根本不如京城人民的法眼。
不过，被喊为巴经理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巴天浩驻足张望，见瞅到了抽号后，遇到的那个大手的男人。
“巴经理，厉害！”大手的男人小跑着过来，向巴天浩翘了翘拇指，又送出一张名片，道：“我自我介绍一下，别人安丰，丰年的丰，您叫我小安就行了。”
巴天浩将安丰一次读了两遍，心道：你怎么看也不像是安分的人啊。
转头，巴天浩也很社会的道：“安经理，您刚才是喊我了？”
“对对对。”安丰同志也挺满意安经理的称呼的，轻轻的咳一声，道：“您选牛了？”
“选了。”
“三月五号的？”安丰看巴天浩疑惑，忙道：“智科刚在公布日期了，现在全部选完了，也全都给公布了。”
巴天浩微微点头。
“听说您是第一个选三月五号的，我就奇怪了，您当时是怎么想到的。呵呵……”
“三月五号怎么了？”
“您赚大了。”安丰摇头。
这是第二个说他赚的人了。巴天浩并不觉得高兴，反而疑惑万分的道：“现在只是选日期，有什么赚不赚的，差十天半个月的，能有什么区别？”
安丰笑着摇头，道：“你觉得没区别，有人觉得有区别，这就够了。话说到这里，巴经理，您既然觉得差个十天半个月的没区别，何不把三月五号的合同让出来？”
“什么意思？”
“三月五号的合同，您是2100拿的是吧，总共是十万零五百，我加三万给您，十三万五百，怎么样？比您选好之前，还多五千。”安丰伸出一只大手来，五只指头长长的，前晃晃，后晃晃的。
巴天浩迅速心算了出来：“一头牛2600了，那你不如买二月多的合同。”
安丰笑了：“您当二月的合同现在什么价啊。”
“什么价？”
安丰摇头不语，二月的合同本来就高，再加价的话，就不好转卖了。
巴天浩好奇的看向安丰，道：“假设我卖了合同给你，你准备拿去做什么？你不像是养牛的人。”
“这不是还有将近一年，谁知道啥情况呢。”安丰呵呵的笑，也不说真话。
巴天浩想了想，问：“你觉得过段时间，还能涨价？”
“看你说的，合同是合同，那怀孕的是怀孕的，小牛犊又是小牛犊了，对不对？”安丰哈哈一笑，再次递上一张名片，道：“这张您请收好了，不管什么时候，您想卖合同了，卖怀孕的牛了，或者小牛犊，半大的牛，我这边都有价格，咱们随行就市，好不好。”
巴天浩迟疑的给收了起来。
“顺便说一句，您要是之后想再买牛了，也可以找我。”安丰哈哈一笑，拱手告辞。
巴天浩等他走了两步，纳闷的问：“你是专门做牛生意的？”
“哪能呢，啥赚钱我赚啥。”安丰再笑，眉毛还向上挑动了两下，道：“知道啥是黄牛不？”
“那怎么能不知道，咱们中国牛就是黄牛……”
不能巴天浩说完，安丰笑吟吟的拱拱手，道：“哥们儿，有缘再见啊。”
望着安丰潇洒的背影，巴天浩不禁陷入了沉思，他莫非是说自己是老黄牛的意思？也不能啊！
……
智科有限公司的后院内，过一道卷闸门，就是办公场所。
丁十一、姜志军、文泽林和焦场长，面色凝重，眼神激动的望着在坐落在西边的小楼。
而在小楼前，站着的是一个班的荷枪实弹的士兵。
士兵们前面，才是两名派出所的民警，以及一辆薄皮大馅的面包车，车里已有一半的地方，被捆扎整齐的钞票堆满了，几名银行储蓄所的职员忙的飞起。
杨锐格外轻松的坐在小院子里，自从丁十一带着冲锋枪到场以后，他就一点紧张感都没有。86年的治安已经趋好了，上千万元的现金虽然夸张，但是有军队保护押运，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当然，军队也是不能平白出动的，也是在智科生物有限公司出售了50份西门塔尔牛胚胎给军队农场之后，才得到了军事保护。
名义上，士兵们是来保护军队物资的，在军队允许经商的年代里，这是很正常的商业行为，和军车跑运输是一个性质。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一辆面包车就给塞满了。
带队的军官一声令下，四名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与慢速行驶的面包车同步而出，坐上门口的吉普车，当前开道去了。
紧接着，早就等在门口的另一辆银行面包车，又开了进来，继续装运小楼里送出的钞票。
80年代是不存在押运车的概念的，当然，运钞车里是有人押运的，但是，想要防弹的押运车是不可能的，事实上，国内普及武装押运车也是将近10年后的事了。
“再有一车就差不多了。”文泽林进到楼内看了一眼，出来喘了口气，有些激动有些感慨的道：“谁能想到，咱们一波能收几千万。”
“小声点。”姜志军提醒了一声。
“不怕，智科做的是正经生意。”丁十一亦是内心激动，外表闷骚。
“卖牛花违规不违规？咱们可是先收了3000多万！”文泽林这时候又变的小心起来，实在是金额太高，让他失去了平衡。
其他几人互相看看，还是姜志军道：“香港人能卖楼花，我们为啥不能卖牛花，再说，我们才提前了几个月，又不是几年。”
“说的是哦。”几个人纷纷点头。
第二辆车，装的比第一辆车还要快，然后又是第三辆车。
等将所有的资金轻点完毕，送往银行以后，姜志军总算放心下来，再回头看一眼杨锐，笑道：“杨总，后悔不？”
按照遗传工程实验室给的价格，智科这一波是要赚到上千万的，四个人分，人人都是百万富翁。
就是五个人分，也得每人两百万往上。
杨锐却是摇摇头，起身道：“志不在此，你们记着划账给遗传工程实验室就行了，别耽搁我买仪器啊。”
“怎么会。”
“不会不会。”
“没问题的。”
“准时送到。”
四个人异口同声，旋即，全都笑了出来。
杨锐也笑，离开前，提醒道：“姜总，别忘了找海淀区的领导。”
“对对对，遗传工程实验室这个规模，海淀区肯定不会放你们去丰台的。”姜志军嘿嘿的笑了起来，道：“我们上次还为了几个编制谈了半天呢，得，这下子省事了。”
“也别一次要太多，先到15个就够了。”杨锐道：“免得有人安排二代进来。”
“这个也能当条件说说。”
“说说也好，不过，安全起见。”
“没问题。”姜志军笑着将杨锐送出门，看着杨锐上车，又是一阵失神。
帮他们四个人赚到上千万元，姜志军很是赞叹，但是，杨锐能放弃上百万元的收入，至少，更让他惊讶。
……

第1118章 院士团
年收入千万的单位，在80年代是很不少的，尤其是京畿地区更不稀罕。
凡是3000人以上的单位，每年的人工开支就要奔着千万去了，事实上，由于现在没有统一的养老保险制度，而是由各单位负担自己的退休员工的养老，所以，越早建立的单位，如京畿地区的老单位，人事负担就越重。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年收入千万往上的单位里面，利润数百万的是极少的。
而在年收入更高的单位里面，利润千万更是少之又少。
杨锐其实也不准备让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年利润刷起来，在收入报告递到区政府的同时，杨锐的支出报告也就递了上去。
“1986年度开支为1870万元。”
说实话，杨锐写下“壹仟八佰柒拾万元整”的时候，心里也是颤了颤。
他其实也没想到，牛的胚胎移植能够赚到这么多。
在他记忆中的中国，牛的胚胎移植，或者说，任何生物的胚胎移植都没有完整的发展起来。
生物技术的发展是在太快了。
而中国生物技术的发展，又太慢了。
尤其是在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时候，中国生物学的发展，别说赶英超美了，就是想赶上经济增长的速度都不容易。
与之相反，欧美的生物科学浪潮方兴未艾，21世纪人用的药物，吃的食物，穿的衣服都可以感谢这一时期数以万亿计的对生物技术的投资。
对生物技术的投资的政治高潮毫无疑问是在人体基因组计划中，30亿美元的直接投资，带动的是一个千亿级的产业。
但是，与之并列的民间投资，或者说，是公司间投资，却是每年百亿级而诞生的万亿级的市场。
这么大的投资，是八十年代或者九十年代的中国人难以想象，也难以企及的。
1986年，中国的外汇储备才是百亿级的，民间的技术投资基本为零，又怎么可能与动辄百亿销售额的生物技术集团相抗衡。
等到中国想要开发生物技术，又或有能力做此投资的时候，已经迈入二十一世纪了。
千禧年后的中国是有钱了，在世纪初的几年里，胚胎移植也是有过一段时间的发展的，但是，科学技术的发展，从来都是不会等待谁，或者哪个国家的。
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完成，将生物技术的世界，迅速的推向了基因水平，胚胎移植的投资迅速降低，乃至于被淘汰都变成了可以预料之事，代替它的，是基因库计划，是基因层面的开发和应用。
当然，这倒不是说胚胎移植就没有意义了，既然人类还需要试管婴儿的帮助来辅助怀孕，动物和牲畜也就会有同样的需求。
只是赚大钱继续发展新技术的机会是一去不复返了。
就像是80年代的修车厂，和21世纪的修车厂的关系一样。
杨锐的工作，却是无形中的填补了中国畜牧业的缺失。
严肃的说，杨锐的工作，能够认为是无形中填补了世界畜牧业的缺失。
因为他采用的牛胚胎移植技术，原本就是成熟的技术，与世界顶级的生物技术掌握的技术相比，杨锐采用的牛胚胎移植技术在成功率方面相差仿佛——胚胎移植的成功率到了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八十已经很难再进步了，现场因素会抹煞实验室里的全部努力，而牧场或养殖场的环境，总归是很难令研究员们满意的。
但是，成熟的技术并不是表现在成功率方面才有利可图的。
成功的技术还表现为药剂来源广泛，便宜，成本较低，对人员的要求较低，对现场的要求放宽等等……
为了在80年代的中国使用牛的胚胎移植的技术，杨锐选择的都是便宜量又足的化学试剂，虽然没有全国产化，也国产化百分之九十以上了。
而且，这是真正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国产化。
不是买国外的零件或者原料，弄出来的组装国产化。
配合国内的人力和资源低成本，遗传工程实验室和智科生物技术公司，都得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成功。
当然，这也得益于国内畜牧产业的发展——想赚外汇的单位的个人组成的合力，势不可挡。
杨锐原本以为只能赚一茬高利润的胚胎移植，竟然赚了两轮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竟而还能赚到“牛花”，更是他想安全没有想到的。
不用说，海淀区政府，也是完全没有想到，天上掉下来下的高科技实验室，竟然如此赚钱。
拿到报告的当日，区政府连开了六个小时的会议。
直到晚饭时间，区长才恋恋不舍的说出结束语，道：“从今天开始，舒区长负责重点联络遗传工程实验室，将咱们的要求和期望，表达出来，杨锐要支出不是不行，但过千万就太多了……”
若非吕寿之故事，区长肯定要自己联络遗传工程实验室了。但是，即使有吕寿之故事，一千八百万元也是太多太多的钱了，不能让杨锐一个人爽是肯定的，至于是吃肉还是拔毛，就看舒区长接下来的表现了。
舒区长临危受命，亦是神情凝重的点点头。
这是危机与机遇并重的大事，舒区长已经准备将其他事放到一边，专心坐镇遗传工程实验室了。
他虽然没有吕寿的背景，但他也不会像吕寿那样做事。
舒区长一边在脑中想象着，一边听着区长的絮絮的临别赠言：“咱们区里，也要将高科技的发展重视起来，比如中关村的发展纲要，我看步子迈的就不够大，还可以更大一点……”
“朱委员，您不能进去，会议还没有结束呢。”
“我等不了他们结束，要么你去通报，要么我就进去。”
“朱委员，您别为难我了。”
“我手边无数的事，一会就要去院办做报告，如果我不为难你，领导就要为难你了。你去通报就行了。”
“朱委员……”
“要么你就让开。”
“您等等，您等等……”
门口的吵嚷声，打断了区长的“再说两句”。
区长不言声的看向门口。在京城做官，沉得住气是最起码的。
何况，委员这个词，可大可小。
一会儿，就见七八个老头儿随着工作人员涌了进来。
区长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我是国家高技术发展计划筹备委员会的朱铭。”
“我是国家高技术发展计划筹备委员会的潘荣。”
“我是国家高技术发展计划筹备委员会的狄春和。”
几个人一个一个的报名，将满会议室的人都给震了起来。
这些名字，怎么都感觉像是好熟悉的样子，读起来还有点新闻联播的感觉……
“几位这是……”
“我们是为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来的。”朱院士站在最前方，道：“我们收到了杨锐的报告，他为遗传工程实验室申请国家高技术发展计划的重点实验室，我们已经批准了，今天来，也是为了确定此事。”
区长一下子愣住了，道：“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是我们区属实验室。”
“嗯，编制方面仍然在你们区里，但是级别提高了，这是好事情。”朱院士说着，又道：“另外，区里如果愿意继续给予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经费支持的话，也是非常好的……”
“一年1800万的经费还不够？”区长现在确定对方是来抢经费的了，偏偏他无能为力。
朱院士笑一笑，道：“以遗传工程实验室的申请来看，1800万元还是比较克制的。”
而在内心里，朱院士其实已经笑惨了。国家高科技发展计划虽然挂着国家的名头，也确实会拨发很多的经费，可国内需要经费支持的项目何其多啊。
杨锐的实验室冒出来，可是大大缓解了他的压力。
而且，1800万元的经费，确实很多！
……

第1119章 主题扩展
朱院士一行人来的快，去的也快。
区长阁下一脸懵逼的望着门口，也不宣布会议结束，像是一只流浪猫望着心爱的鱼竿飘走了一样。
于是，一群人就一脸懵逼的望着区长，像是要看朵花出来。
“咱们开了六个小时的会议，结果让下一群老学究截了胡？”区长越想越不舒服，也不用说好的给自己听了。
他旁边的舒区长心气更不顺，他本来将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都看做是囊中之物了，想想看，旗下掌握着年利润千万规模的企业是什么光景？就一个区里面来说，玉皇大帝都没有这么爽的。
最基础的一点，他可以用人家实验室的车，普通车还不能行，起码得是日本进口的车，再好一点的情况，他还可以用人家单位的款子出国考察，掌控力再强的话，请杨锐出资给区里开几个新公司，又或者干脆提留了资金出来，能用的地方就更多了。
虽然这都不是能一蹴而就得到的，可终究是个希望。
人世间什么东西最值钱？无过于希望罢了。
然则，希望终究是飘走了。
舒区长愤恨不已的想，昨天打麻将输的钱，大概是白输了。
他不耐烦的扭动两下屁股，再看区长也不是那么舒服了，干脆激将式的道：“人家是国字号的人物，更别说做的还是分内事了，咱们告状都不知道去哪里告。”
“告！为什么不告？”区长被提醒了，胸口起起伏伏的道：“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是我们区属的实验室，他们凭什么说拿就拿了。”
“人家不是说了，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上面批的重点计划呢。”
“关我们什么事。”区长说着气话。全国都是一盘棋，京城得到了全国资金的支持，自然要有所失了。
“当初不要给他注册成实验室，今天就好说些。”舒区长遗憾的叹一口气。
区长哼哼的笑两声：“能有多好说，人家和我们说了吗？人家还要我们出钱呢。”
“关系还留我们区里，编制还要我们区里出。”编制办的干部借机道：“要不然，把遗传工程实验室的编制给扣下来。”
要是能扣下来一点编制的话，他们编制办今年可就轻松了。
“要不然，打电话给杨锐说一下吧，他弄不好还有什么办法？”舒区长早就想到了这最后一招。
区长缓缓点头，杨锐毕竟有战野猪的战绩，或许能战赢国字号的家伙们。
唯一的问题，是杨锐什么想法？
“杨锐和这个朱院士，认识吗？”区长又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舒区长小心翼翼的道：“他们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或许见过面？”
这个话说了等于没说。
“你给杨锐打个电话。”区长直接命令舒区长道：“你就说，我们海淀区全力支持他，如果他将实验室保持原状，我们给他的编制数翻倍，30个！”
编制办的主任嘴里发苦，低头不敢说话。
姜志军来说话的时候，至少还请吃了一顿饭，虽然多给了7个编制很过分，那也就算了，现在一口气再多给15个，竟然是白给的，今年还过不过了？
舒区长也不愿意直接打电话，但被区长盯着看，实在是抵抗不住，起身到会议室脚，将号码给拨通了。
三言两语说了事情，舒区长就在众目睽睽下，“嗯”，“嗯”，“对”，“没错”，“嗯嗯”，“嗯嗯嗯嗯”，“呃”，“嗯嗯”了一通。
挂掉电话想，舒区长满面潮红，道：“杨锐说他自去找朱院士说，也不用咱们区里出钱了。”
“好，我们坐山观虎斗。”区长总算来了些精神。
遗传工程实验室。
杨锐挂掉电话，险些笑出声来。
他和朱院士争什么，朱院士原本就是被他请动的，或者说，是他递交的重点实验室的申请，才请动的朱院士。
“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筹备委员会又不是一个常设机构，自然不在乎有没有经费。
但是，“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本身是缺钱的。
尽管未来的863计划，是中国改革开放以后，最大的科学技术发展规划。
然而，调子起的再高，并不能掩饰80年代的中国极度缺钱的事实。
因此，哪怕是国家战略级的科研规划，依旧只能以有限领域为研究目标。
朱院士的工作，就很大程度上来说，就是为了平衡“有限领域”。
最终胜出的八个领域，差不多可以说是中国未来二十年的科学黄金领域，而不在这个领域中的学者，做研究就格外困难了。
但是，理想与现实的冲突从未结束，也不会结束。
863计划，最终还是要限定八个领域，而排名第一的，就是生物技术领域，之后，才是航天技术领域，信息技术领域，激光技术领域……
所以，到了30年后，中国人突然发现，呀，我们的农业竟然连续十几年增产增收了，我们的猪肉产量竟然世界第一了，我们竟然独立的进行了载人航天，还有自己的空间站了，我们的超级计算机竟然世界排名第一了，我们的激光武器竟然是世界数一数二的了……那都不是某人在夜深人静的某个夜晚拍拍初中学历的脑袋想出来的，而是成千上万，成千上万，成千上万的大学生，奋斗了一生才燃续出的火种。
杨锐也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对中国的国家战略，产生了影响。
863计划的“有限领域”是真的非常有限的，例如生物技术领域，就只有四个主题，优质高产抗逆的动植物新品种，基因工程药物、疫苗和基因治疗主题，蛋白质工程主题和糖生物工程主题。
凡是不在这四个主题之外的领域，想要百万以上的经费，基本难于上青天。
当然，后期的863计划是会不断修订的，可是，至少在未来的十五年内，也就是到2000年，中国的生物技术领域，就只有这四个主题，能够得到广泛和有力的支持。
朱院士当然也不想就留出这么四个主题，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每一个主题背后，都代表着海量的资金支持。
没有钱，光是说如何重要如何重要，又能怎么样？
发展各领域的生物技术是很重要，难道大熊猫就不重要了吗？难道朱鹮就不重要了吗？难道渐冻人就不重要了吗？难道艾滋病就不重要了吗？
杨锐拿出来的1800万元，却是真真正正的重要。
这笔钱，要是分散到整个863计划的漫长时间区间里去，那是九牛一毛，863前期的经费还不包括技术人员开支和已有设备折旧呢。
可要是独独用在86年中，那就厉害了。
虽然不足以将八个优先领域变成九个，却足以将生物技术领域的四个主题扩展一些。
在杨锐的建议下，优质高产抗逆的动植物新品种主题，变成了优质高产抗逆的动植物新品种和遗传工程主题。
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也一跃上升到了863计划的重点实验室行列，竟是比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还要气派的感觉。
对朱院士来说，有了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加入，他的资源调配更加容易了，没有那么纠结了。对杨锐来说，遗传工程实验室依旧受其掌控，经费依旧受他调配，研究员依旧受他的剥削，除了头顶多了一个863计划的牌子之外，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整个流程中，唯一受到损失的就是区委了。
区属实验室挂上了别人家的牌子，海量的经费只能看不能摸，难受是实在有些难受的。
然而，行政官员们怎么想，杨锐根本不在乎。
他更多的，还沉浸在自己影响了国家战略的牛掰行为中，并未春节联欢晚会的几句台词，三番五次的参与排练。

第1120章 鹅蛋脸的世界
1986年2月8日。
除夕。
杨锐和爷爷杨山同志，清早就来到了演播厅里。
自从去年在体育场办春晚，落得一身骂名之后，今年的导演组就回归小舞台了。
以杨锐的眼光来看，今年春晚的舞台也的确是小，满打满算就能安排二十个人跳舞的样子，要是间距弄大一点的话，就得有人掉台底下去了。
这么小的地方，对观众来说是有些不过瘾——86年的观众虽然好糊弄，也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再者说，人家去年也见识过体育场办的春晚了，不能不知道舞台大的好处。
但是，对演职人员来说，小舞台就轻松多了。
最起码，通讯起来方便简单，不用像去年那样，说个什么话，还得派人专程跑一趟——无线对讲机是稀罕货，85年的春晚导演组就没准备，有线对讲机经常掉线，且数量有限，也只能发挥固定电话的作用，整个晚会效果更是凄惨，以至于都不能满足85年人民群众的需求。
不过，86年的春晚，多少有些矫枉过正了。
舞台狭小只是前台的问题，演播厅的后台同样不宽敞，甚至观众席，除了正中间的几个圆桌稍微好一点之外，其他圆桌竟是一个挨着一个的，旁边两桌的人，若是不小心点的话，甚至会脊背挨着脊背。
而在圆桌之后的台阶上，是一连几排椅子，拥挤的好似学生们开会一样。
更令杨锐惊诧的是，春晚导演组是准备将此原封不动的搬上荧幕的。
杨锐敢说，30年后的小领导嫁女儿，都比今年的晚会观众席风光。
然而，该坐依旧得坐，脊背挨着脊背的时间，就把椅子向前挪一下。
好在周围人都是喜笑颜开的模样，杨锐渐渐的也就放松了。
权当是在参加乡镇婚礼好了。
说不好，后世的乡镇婚礼是学那一届婚礼的，但就桌椅摆放的方式来说，大约就是学86届的吧。
相比杨锐的放松，杨山阁下就显的尤为郑重，双唇紧闭，腰杆挺的笔直。
“咱们要到晚会中段才出现呢，您现在太紧张了，一会反而发挥不出来了，不如先靠着休息一会。”杨锐小声的对爷爷说话。
他们因为要参加串场的缘故，是有圆桌可坐的，就是耳语起来不那么方便了。
杨山同志一身军装，胸前别着多枚勋章，道：“我不是紧张。”
“不是？”
“我穿着军装，不能让人看着我瘫在椅子上。”
“摄像机前期不会拍我们的。”
“万一拍了呢。”
“就算拍到了，也没什么关系啊，就是现役军人，也不是说就不能靠椅子背吧。”
“谁管他们怎么样，我得给我们南湖干休所做个好榜样。”杨山同志说着活动了一下领口部分，坐的更加笔直了。
杨锐顿时无言以对。
回头再看前乡党委书记杨山同志，怎么看怎么觉得有明星气质。
装的太像了。
“大家请注意，我们的节目马上就开始了，到时候，大家就像是平常一样看节目就行了，我们的编导会调整的，摄像机转过来也不用怕，虽然是一直在拍摄的，但不一定是放出来的，另外，大家请尽量不要看摄像机的镜头……”现场的导演站出来说了一堆东西，看的出来，他比观众们更紧张。
杨锐则是调整了一下姿势，稳稳的坐好了。
从他的角度来说，参加春晚就是一次成功了，还真没有必要紧张。
有什么好怕的呢，他又不是专职演员或者明星，就算是串场失误了，又能有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还因此出名呢。
哪怕是出点傻名，也可以被看做是憨厚嘛。
杨锐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就显得越发镇定了。
尤其是与观众席四周的编导们对比，区别就更大了。
不过，摄像机镜头，却并没有将杨锐拍摄进去，这一方面是为了避免太早的暴露串场者的形象，制造突然感，另一方面，也是杨锐显的太特殊了，不仅是表情镇定，长的还格外帅，导演很不愿意他喧宾夺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杨锐察觉到摄像机没有向着自己，笑的越发随意了。
86年的冯巩，还是个年轻人，尖嘴猴腮的模样，长的像是卖药品的销售，他给杨锐不认识的某相声演员捧哏，说的话不多，但精气神倒是没什么变化。
后来因为演和珅而出名的王刚，如今却已登上了春晚的舞台，乃是光荣的主持人一名，语气还是那个语气，笑声都是那个笑声，就是年轻的不像话，完全不符合杨锐的记忆。
舞台妆和服饰则显的乏善可陈，特别是男士服装，以暗色调的中山装为多，不管是棕色涂色还是黑色，既不够喜庆，也不够成熟。
若是引用后世的标准的话，最令人不适应的其实是演员们的脸型，清一色的圆脸大脸鹅蛋脸，让原本有些适应了尖下巴网红脸的杨锐措手不及。
走在86年的街头，其实反而没有那么多的圆脸大脸和鹅蛋脸，毕竟，以现在的标准来说，此等美女总归是少见的，就像是走在30年后的街头，也不会见到那么多的锥子脸。
可春晚是什么场合？春晚是中国演艺界人才聚集之处，导演明知道人民群众喜欢圆脸大脸和鹅蛋脸，当然要可劲的上圆脸大脸和鹅蛋脸了，就连串场的魔术师，都是统一标准的。
杨锐的脑中，不禁浮现出一个短句：中国地大物博……
好在语言类节目数量众多，质量也都不错，一会儿来上一个，并不会让人觉得无聊。
“到你们串场，还有三分钟。”编导弯着腰流窜到了杨锐和杨山的桌前，提醒了一句，又弯着腰溜走了。
杨山同志活动了一下脖子，面露神秘微笑，看向前方。
三分钟后，以动物世界而出名的主持人，用朗诵非洲大草原的欢快语调，道：“今天，我要为大家介绍一位青年科学家，杨锐同志……杨锐同志虽然年仅22岁，但是，为了祖国的繁荣强盛，他毅然投身科学，并且做出了卓越的成就……”
杨锐目视前方，浑身热乎乎的，像是数亿信仰之力，集中了起来似的。

第1121章 乡里乡亲
春晚结束，牛年的1985年才算是彻底结束。
杨锐和爷爷，在大年初一的鞭炮声中，踏上了回城的旅程。
比起昨日的熙熙攘攘，12个小时后的火车站，清静寂静，城市空旷而遍布笑颜，像是战争后的景象似的。
杨锐很喜欢鞭炮点燃后的味道，他贪婪的吸上两口，同时扶着爷爷，尽可能走的慢一些。
“您得把注意力放到脚下，摔倒了不得了。”杨锐见爷爷左顾右盼的，不禁提醒了一句。
“不用怕。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爷爷哈哈笑两声，在清澈的空气中，传的老远。
“应该等两天的，或者让家里人来接一下。”杨锐尤不放心的嘟囔两句。
杨山同志看看杨锐，脚下放慢一些，却满是要回家的兴奋，手掌紧握着杨锐的手掌：“富贵不回乡，如锦衣夜行。咱们要趁着昨晚在电视上露面的机会，赶紧回去。你爸他们，也不能来，他们得留在家里，要不然，谁帮咱们吹这个。”
杨锐哭笑不得：“有一个人在家里帮您吹就行了，还得全家都在家里吹啊。”
“那当然，你爸要在开发区的单位里组织职工学习，就得你妈在邻里跟前说，要不然，咱们回去，一个两个都不知道咱们上了春晚，还以为我就在京城玩了一圈回去了，那么能行。”
“那就让我姑姑和姑父来先呀。”
“你二姑夫在西堡镇当派出所所长，三教九流的都认识一些，不能少了他。”
“那我姑姑呢？”杨锐已经进入纯好奇阶段了。
杨山同志哼哼一声，道：“你姑姑和你堂兄，就得兼顾西堡镇的街坊们啊。”
杨锐听的无言以对，敢情您是全安排好了。
转头来，杨山又道：“你可不要看不起街坊邻居，乡里乡亲的，早些年，咱们家是怎么过来的，还不是乡里乡亲，街坊邻居的帮衬？闹的最凶的几年，不是把大家组织起来，你以为光发武器能行？没有威望，你光发武器就等于投降，把自己交到了其他人手里。”
杨山对此感触颇深，说的也很是认真。
杨锐有点想反驳，还真不知道从何反驳。
要说，他还是得到了街垒战维护派的好处的，如果不是杨山同志在西寨子乡不遗余力的建立起来的威望，他哪里能从捷利康手里，获取巨大的利益？
没有捷利康提供的资金做第一桶金，杨锐又何来的后期发展？
如果像是普通的研究员那样，亦步亦趋，按部就班的做科研，杨锐现在最多就能在唐集中实验室里混出头而已，能否拥有一间自己的实验室都是未知数，像是PCR这样的技术，多半是要失之交臂了。
同时，没有杨山和杨峰两代人在西寨子乡的经营，杨锐还真不敢说将华锐制药厂安到西寨子乡，或者西乡开发区去。
也是因为有杨家两代人的苦心经营，杨锐才有了如今的这个大后方，或者根据地。
而且，比起杨山和杨峰两代人的职位来说，爷爷杨山秉承的街垒派，似乎是更加的令人安心。
那些似有似无，隐隐约约的联系，将杨锐与西乡的土地，紧紧地联系到了一起，即使乡党委书记换了人，他也没有丝毫的担心。
“我怎么敢看不起乡里乡亲，我是觉得，咱们不用弄的那么复杂，像是年货之类的，回家以后再买也差不多。”杨锐稍微辩驳一下，以示清白。
杨山哼哼两声，道：“复杂是复杂，麻烦是麻烦，乡里乡亲，不就是麻麻烦烦的才联系起来的，如果清清楚楚的，一点麻烦都没有的，那还要乡里乡亲的做什么。年货是个新意，北京带回去的，不一样。”
杨锐“嗯嗯”的答应着，再牵着爷爷，坐到软席候车厅里。
比起脏乱差的普通候车厅，软席候车厅可谓是泥沙中的一股清流，牛鞭中的爱马仕，雾霭中的森林公园。
它的座位和服务倒不见得怎么好，关键是不用人挤人——虽然是大年初一了，京城的火车站里，依旧免不了接踵摩肩的时候，只是从站前广场就接踵摩肩，推迟到了候车厅才接踵摩肩。
另一桩好处是提前上车，也就是所谓绿色通道。
若是买了首发车的车票的话，购买软席的乘客，往往能提前一刻钟左右上车，这样就避开了奔跑的人群。
86年坐车的人是真的在奔跑的，而且是扛着大包小包，扛着老婆孩子式的奔跑。开始的时候，杨锐还不理解，跑在前面的人是为了抢座位，跑在后面的人是为了什么？
后来杨锐就知道了，跑在前面的人的确是为了抢座位，跑在后面的人却是为了放行李。以行李架的高端大气，自然是第一需求的地方，而在行李架之外，座位底下也算是放行李的好位置，安全不用看，能让你全程舒心。
可若是抢不到行李架，也而抢不到座位底的话。
行李架的位置就颇费思量了，直接放在过道中是不允许的，座位间的桌子也不适合，最后，放在脚底下，随身携带，或者干脆就去卫生间搭窝，就变成了恶心又无奈的选择。
杨锐自己是不愿意尝试这样的火车的，带着爷爷更不用说了，就是奔跑着坐车这么一条，就相当的不适合老年人。假如再算上站立数十小时的坐车时间的话，堪称恐怖。
好在市场那只无形之手，依旧能够发挥作用，不够级别的杨锐和杨山同志，才能最终坐上软卧。
从大年初一，晃荡到了大年初三，杨锐和爷爷，才重新踏上河东省的土地。
到了平江，就开始有人前来接站了。
杨锐也不管来的是谁，有车就坐，有饭就吃……
咣当咣当了这么久，他实在是抵抗不住了。
从京城到平江，从平江到南湖，从南湖到溪县，再从溪县到西寨子乡。
这一条线路，从繁华到平淡，从平淡到贫瘠，从贫瘠到……
“双向四车道？”坐在大表哥段航安排的警车上，杨锐却是一下子诧异起来了。
段航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扭着半身回头过来，笑道：“没想到吧，从溪县到开发区，全程50公里，全是四车道的路，一直修到你们华锐制药厂的门口。”
“修到制药厂的门口了？”杨锐看文件的时候，似乎看到了这个项目，当时却没有什么感觉，双向四车道对21世纪人来说，也实在是太普遍了，除了农村公路达不到这个标准，普通的县级公路起码也得是这样的。
可是，1986年的双向四车道就厉害了，要知道，现在的国道许多地方都是双向两车道呢，北京城到长城八达岭一带的路，也就才修通没多久。
段航有点得意，又故作沉稳，道：“省委督办的，知道你今年肯定要回来，都憋着劲呢。”
“嗯？”
“制药厂不是要起来了？大家可都指望着，华锐制药厂能顺利开张，开门大吉，带着全县全市全省的人，奔小康呢。”段航说着笑了笑，道：“现在，街面上的小偷都知道你们华锐制药厂是重点保护对象，一条路算什么，进了开发区，才厉害呢。”
……

第1122章 西乡开发区
就像是段航说的，进到西乡开发区境内，双向四车道确实不算什么了。
横平竖直的道路是最基础的。
在道路两边，是平整后的土地，大部分都荒着，但那至少是平整的荒地，在丘陵地区见到这样的景象，还真是不容易的。
杨锐记忆中的矮树林，都在很远的地方，所谓望山跑死马，估计开着吉普车，也得行驶很远才行。
而在公路两边，步行可达的范围里，电线杆整齐的排列，一些地段，杨锐竟然看到了稀罕的路灯。
路灯本身是不稀罕，稀罕的是供电。
杨锐也是立即问了出来：“现在电力充足吗？”
段航笑了，说：“省里跟平阳电厂，专门拉了一根高压线过来，溪县都沾你的光了，县里的电价都低了。”
电拉过来就得用完，所以，阶梯电价并不是21世纪的发明。最初的电价一直都是阶梯的，到了电力充足之后，才有了统一的民用和工业用电标准。
但也是各地略有不同的。
杨锐松了一口气，道：“这么说，华锐制药厂的用电不成问题了？”
“那肯定，你这边都投了几百万美元了，要不是建设周期长，省里恨不得给你投建个电厂，听说也规划了。”华锐制药厂的投资，主要是与捷利康的易货贸易的收入。仅仅是前期，捷利康就购买了起码两百万美元的设备和物资，给华锐制药厂运过来。
当然，二手设备两百万美元，在争取外资的表上，那是一定要表述成五百万美元以上的。
其实，不管是两百万还是五百万，只要是美元，都足够河东省万分重视了，电厂这种基础投资，原本就是要进行的，建设到哪里不是建设。
杨锐也不知道段航说真说假，随口道：“溪县这边，其实不用投资电厂的，这边的运输能力有限，铁路就这么一条，公路虽然扩建了，也还是不够用，再要建一个电厂，运煤的车，就要挤占宝贵的运力了。”
“好的，我记录下来反馈过去。”段航说着话，竟然真的掏出一个本本，艰难的写上几行字。
杨锐惊讶道：“你都可以向省里反馈了？”
“我在开发区管委会，也是有职务的。”段航撇撇嘴，又有些炫耀的道：“开发区管委会是省里直属的，我当然能向省里反馈意见。”
顿了一下，段航又道：“再说，还是你的意见呢。”
杨锐嘿嘿嘿嘿的连笑好几声，直到表哥要恼羞成怒了，才指着外面道：“这边到核心区了？”
“不算，你们那个华锐制药厂才是核心区，给留了好大的扩展区域。这边都是配套厂，咱们刚才经过的是个铝箔厂来着，平江有色金属公司投建的，规模大的很。旁边是个瓦楞纸包装厂，再是塑料厂，里面还有个塑料药瓶厂，就是生产咱们装药用的塑料瓶子的……”
“我们华锐制药厂，不用塑料药瓶吧。”杨锐打断他道。
“你们不用，别的地方还用呀，人家塑料厂，说是为你一个单位生产，但你们不是还没投产吗？我听市二塑的人说，他们已经联系好了南方的老板，投产就能卖出去。”
杨锐微微颔首，心里却不以为然。华锐做的第一批产品可是大输液，也就是普通人常说的吊瓶用的药品。
虽然目前仅仅选择了氟哌酸一个品类，但他是准备用来出口的，只要生产线开动起来，那对包装材料的消耗就是源源不断的。
华锐计划做的第一批大输液产品，就是塑料袋式的，而非玻璃瓶包装的，旁边的塑料厂别说生产塑料瓶了，到时候，光是塑料包装袋就生产不完。
更重要的是，华锐要求的高标准的塑料包装袋，可是产业升级的好机会。若是规模够大的话，照样有机会出国创汇。相比之下，小塑料瓶的生产利润就太低了，差不多任何一家中型以上的塑料厂就能生产，卖得多也赚不到几个钱。
不过，这些话现在说了没用，得用现实说服才行。
杨锐这么想着，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次看向窗外。
西乡开发区位于西寨子乡和西堡镇的交界处。
西寨子乡原本就是欠发达地区，西堡镇稍好一些，也就是借着几家国企，做出了两条街市出来罢了。
这样的城乡交界之处，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有国道和铁路经过，然而，也就是经过而已。
早几年，经济条件很不好的时候，西寨子乡和西堡镇的部分村民，还有做车匪路霸补贴家用的机会，偏偏西寨子乡的杨书记并不纵容这种行为，重拳打击了几次，就让“铁道游击队”和“公路游击队”销声匿迹起来。
要说起来，西寨子乡甚至溪县的民兵组织能建设的如此标准，也是有铁路机关和相关国企的赞助的。
像是西寨子乡这样的通衢之处，若是不能管理好道路交通的话，包括西堡肉联厂在内的工厂，都要经营不下去了。
曾几何时，送往东欧的白条肉，可是直接被人从火车上扒下来了，至于罐头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闷罐车锁起来都要被撬开，车头车尾安排两个人都不行，非得每节车厢两名工人，还时不时的会发生厮打事件。
那段时间，大约也就是西寨子乡和西堡镇最热闹的时间，不光有本地的村民，还有外乡人也想来讨一口饭吃，以至于流血械斗不断。
不过，自杨锐上中学以后，西寨子乡与西堡镇，就日趋平静了。
包产到户成就了中国农村最后的辉煌。
中国农民，第一次吃饱饭了。不是地主吃饱饭了，也不是长工吃饱饭了，而是一个村子的农民都吃饱饭了。
突如其来的饱腹感，确实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幸福感。
在那个农民并不能轻易进城打工的年代里，一个村子的农户动辄数百，人数上千的自然村数不胜数，甚至有的村子，人口多达数千人，以至于能够建起自己的小学、初中，以至于高中，一些农村高中，一个年级还得好几个班。
这样的繁盛景象，似乎也给人以错觉，生活在农村好像也不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仿佛一直能够持续下去，仿佛一直能够给人以幸福感。
到86年，农村勉强还是有幸福感的，尤其是在偏僻的河东省，基本生活还是很不错的，傍晚时分，端着装满了菜的碗，打谷场上边吃边唠嗑，直到数十年后，仍然令许多人怀念不已。
这时候，乡村题材的小说，依旧流行，不是以怀旧的形式，而是文化的现代时。
然而，86年的农村，已经开始渴望现代化了。
倒不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现代化——80年代的农村根本不敢想这样的条件，但是，有电力供应，或者有稳定的电力供应，让大家聚在有灯照明，一起电视，偶尔能放个电影，就是现代化的标杆了，若是再有方便一点的车来往于乡镇之间，不管是什么类型的车，哪怕是拖拉机，只要能站得下，那也是令人满足的。
直到去年，杨锐都没有在西寨子乡看到这样的现代化。
就他所知，这样的现代化，在河东这样的省份，或许要到90年代才开始逐渐实现，但是，到那个时间，城市的发展已势不可挡，最多再有一代人的努力，就将中国的农村人口掏了个一干二净。
等到那个时候，中国的乡村，就只剩下怀旧以及旧人了。
不过，杨锐入目所见的开发区，却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乡村景象。
特别是深入到厂区林立的配套区，虽然开工的工厂很少，工地上干活的人，却依旧喊着号子，热汗淋漓。
“工人都是从哪里雇的？”杨锐收回目光，再用手点了点表格的肩膀。
“哪里的都有吧。”
“要优先雇咱们本地的工人，尤其是开发区这块的。”杨锐道。
“为什么？”
杨锐看了一眼眯着眼的爷爷，笑道：“乡里乡亲的，能照顾的就照顾一下。”
杨山像是从睡梦中醒来似的，眼神有些浑浊，却很清晰的吐字，道：“德被乡梓。”
这个词就厉害了，段航赶紧道；“我记住了，回去就向省里反应。”
“比例要高。”杨锐说。
“好。我反应，但不一定能成。”段航知道用工的话题敏感。用工最多的肯定是配套厂，而配套厂都是老单位新建的老厂，自然的，他们就要照顾老厂的子弟，也就等于要照顾溪县以外的国企员工了。
在中国的国企发展过程中，这种情况是很常见的，有时候，为了调和地方和国企的矛盾，还会异地招工，像是同属于纺织部下属的工厂，若是被地方逼的没办法了，又没有用工名额，就可以向部里申请，要求某地新建的工厂，来我属地招收多少多少名工人。
段航本身就是国企子弟，也知道里面的复杂情况。
杨锐同样知道招工涉及的状况很多，只不过，在地方与国企的二元世界里，他本人是属于地方派的，自然要让国企多招本地工人，这是屁股决定的属性。
车行渐缓，两行绿树，出现在了道路两边。
几十秒后，华锐制药厂的大门就映入了眼帘。
大门有十几米的宽度，上方挂满了红色的横幅，下方则占满了人，层层叠叠，怕有数百人之多。
“要放鞭炮的，咱们把车停远一点。”段航提前剧透了一句，又深吸了一口气，却是比杨锐还要紧张。

第1123章 参观药厂
黑色桑塔纳停下里的瞬间，就见两人从人群中出列，肩膀上背着红彤彤的鞭炮，像是机枪手似的，将之提起来，点燃，并向前方甩去。
拥挤的人群，自然向两侧运动，让出了正中间的位置。
震耳欲聋的炸裂声随之响起，瞬间将所有的噪音给遮掩了。
“杨锐，左边穿蓝西装的是科委主任关志勇，关主任。”段航扯着嗓子，给杨锐点出了今天的大人物。
杨锐点头，也在段航耳边道：“行啊，都认识科委主任了。”
段航紧张的不敢说话，生怕鞭炮声突然停掉。
杨山同志则不理杨锐和段航说悄悄话，一马当先，走在了前面，等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拉开了一截距离了。
段航觉得有点缺乏仪式感，杨锐却觉得无所谓。他甚至有意再落后一点，免得官样文章进行的太顺溜。
针对两个人的小仪式，一人在前面走的飞快，一人在后面溜溜达达的看横幅，气氛顿时大受影响。
负责迎接仪式的干部很不开心，又让人加了一桶鞭炮，试图将气氛挽救回来，奈何杨锐并不配合，走的比鞭炮慢多了。
终于，鞭炮停止，杨锐也走到了众人面前，这个时候，爷爷杨山同志，都已经接受了子侄们的膜拜，并与门生故吏们说笑了起来。
省里和市里来的干部虽多，以至于站了长长的一排，但在西乡开发区，最多的人肯定是西寨子乡和西堡镇的群众。
杨山在西寨子乡工作和奋斗了一辈子，又让儿子接了班，根深叶茂自不必说，经过路上的养精蓄锐，此刻的杨山显的精力充沛，一副能玩加冕游戏的状态。
“老爷子身体真好。”关志勇呵呵的笑两声，他总不能让杨山小声一些。
“今年格外好。”杨锐配合的回了一句，并与关志勇等人一一握手，再道：“谢谢领导对我和爷爷的关心，还有这么多的横幅，有心了。”
横幅上，既有欢迎回乡之类的，也有关于杨锐科学成果的赞扬，还有一条横幅，分明写着：“热烈庆祝杨锐与杨山同志在1986年的虎年春节联欢晚会上表现优异。”
杨锐不能肯定春节晚会上表现优异是什么判断标准，只能说，现在人对题目修改的能力，还有所欠缺。
换成后世的标题党，后面怎么也得来一串省略号吧，比如说——没想到，他们竟然在虎年春晚上……
“周省长本来是想来的，时间有点不凑巧。”关志勇像是解释似的，开了一个话题，又道：“不过，周省长说了，等华锐制药厂正式开工的时间，他一定会来捧场。”
实际上，大家都知道，周省长是不会出现在今天这个场合的。
仅仅是杨锐回乡，他还没这么大的面子。
华锐制药厂正式开工就不一样了，价值大几百万，官方宣传1800万美元的外资项目落地，别说是副省长了，就是河东省的一把手和二把手，直接出现也不奇怪。
杨锐知道关志勇想说什么，应了两句，道：“我今天刚到，还要考察一下制药厂的情况，才能确定具体的开工日期。”
“同志们努力奋斗了一年，也到了收获的时间了。”关志勇感慨了一声，又道：“对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科工委的几位同志，大家都很期待华锐的制药厂能早日开工。”
名义上，杨锐只是华锐制药厂的中方顾问而已，但是，因为杨锐异乎寻常的参与权，众人对他也是不得不加以看重。
不过，关志勇等人是想不到杨锐和华锐的真正关系的，说话也就相对随便一些。
像是奋斗与收获什么的，就不免被杨锐吐槽：就算是奋斗了一年，也不是你们的同志在奋斗啊。
当然，河东省对华锐制药厂的照拂，也的确是有的。
就西乡开发区目前的状态，没有河东省的照拂的话，其政治条件大约还比不上科特迪瓦。就在几天前，科特迪瓦还在使用“象牙海岸”的国名，并且处在年生产总值平均增长8%的经济奇迹状态下。
然而，就算是这样的科特迪瓦，非法系外国人去建设工厂，依旧困难重重。
华锐制药厂能够顺利建设成功，确实有赖于河东省政府的重视，否则，光是用电用水和交通问题，就得让人头疼多年。
话说如此，可杨锐心里明白，制药厂能否立足的重点，永远是西寨子乡和西堡镇人的支持，最多，也只需要西堡肉联厂这样二代土国企的支持就可以了。
两个乡镇的人口，说多不多，说少也有几十万人，若是再加上人际关系组成的网络，以及经济方面的吸引力的话，日后，在西乡开发区吸引上百万的人口，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上百万人若是有共同的利益，那本身就是无与伦比的政治影响力了。
华锐制药厂的总经理甘虎，这时候站出来道：“杨总，咱们先入内参观吧。”
“好。”杨锐一年没回来，也不知道制药厂建的怎样了。
“关主任，李主任，张书记……”甘虎叫了一串名字，再将人请了进去。
这些人，有些是来华锐制药厂参观过的，但多数都是没什么印象的，药厂没建好之前，能看出未来成果的，实在不多。
门口的欢迎队伍散开了，混乱了，开发区的负责人，杨峰同志，此时才有空闲，迎接自己儿子。
“跟我走一边。”杨峰表面上看，依旧是非常严格的样子。
杨锐乖乖的走到了老爹身旁，同时小声问道：“开发区里还好吧。”
“大问题没有，小问题不断。”杨峰淡定的道。
杨锐小心的看一眼老爹，道：“你看起来好像挺镇定的。”
“在西寨子乡的时候，所有问题都是缺钱的问题。西乡开发区的话，不怎么缺钱，有问题也不怕呀。”杨峰同志说的很实在，现在的乡镇都是吃饭财政，一年到头有三百天，是在想办法弄钱维持开支，经营模式和快要倒闭的工厂差不多。
西乡开发区初建，本来就经费充足，又没有历史遗留问题，自然是轻松了。
杨锐听老爹说的轻松，自己也不由的轻松起来。
进入工厂后，负责解说的就变成了平江建筑总公司的林鸿斌。
此时的平江建筑总公司，还是纯纯的国企，工作水平在国内也是一流的。最起码，后世常见的层层转包，如今是没有的。
林鸿斌亦是信心十足，进了门，先道：“杨总，按照要求，华锐药厂的地面都是一次性浇注成型的，表面倒的是水平漆，您看看这个地面，比缎子还要滑溜。”
“的确不错。”杨锐低了一下头，问：“做起来很困难吧。”
“确实不易。”林鸿斌感慨了一句，立即道：“浇注成型只能用高标号的水泥，不允许二次加工和粉饰，其实，我们最初是不理解的，用粉浆多刷几遍，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甘总经理坚决不同意，最终，我们也是突破了这个技术难关，为此，我们还专门做了一个30平米的房间做样板，最后再放大到4000平米的厂房里……”
林鸿斌说着困难，还谈到了浇筑后的地面干燥问题，说到大家用土办法解决了新工艺，引起参观者会心的微笑。
而在此过程中，杨锐的目光，自地面，悄然飘上了空中。
药厂的生产规范，就是GMP规范，要是一年以前，杨锐还只是半通不通的，但是，经过了大半年的学习，杨锐起码是有基本概念了。
比如说，头顶的管线，就必须是全明的，既是方便维护，也是不容易积累粉尘。这种要求说明是最基础的，但在华锐制药厂的头顶，全明管线分明被遮蔽了一半。
杨锐不由将目光看向甘虎。
甘虎尴尬不已，小声道：“我已经勒令他们整改了，但是，为了配合开业时间，平建暂时停止了施工。”

第1124章 有关规定
杨锐不置可否的“唔”了一声，就将目光从头顶收了回来。
甘虎有些诧异，又有些不解的看向杨锐。
管道技术夹层这种东西，算是车间建设中的基础了，他一时没注意，让平江建筑总公司给省工了，自己是气的不行，却没想到杨锐如此平静。
这时候，却听杨锐声音轻轻的飘过来，道：“在国内监工挺不容易的吧。”
甘虎愣了一下，竟是鼻子一酸。
何止不容易啊，简直想死的心都有，如果不是杨锐开的薪水够高，香港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华锐制药又有捷利康帮衬，前途光明，他早就辞职离开了。
本来以为杨锐是做甩手掌柜的，没想到，杨锐竟能理解自己的苦楚。
甘虎重重的点两下头，已经相当熟练的普通话，说道：“困难，困难的确很多。”
杨锐微微点头，道：“辛苦你了。”
甘虎的眼泪真的在眼眶子里打转了。
在中国建一个新厂，哪怕是外资工厂，哪怕是有省委省政府的重视，那又何止是辛苦两个字所能涵盖的。
但是，杨锐能够说出辛苦两个字，而且是站在半遮挡的管道技术夹层下面，甘虎却是感慨万千。
甘虎等了一下，低低的声音问：“您不生气？”
“有一点吧，但我知道，非战之罪。”杨锐真的是非常淡定。
GMP标准的制药厂，他是这么想的没错，但他其实比甘虎更知道其中的困难，因为他比甘虎更熟悉国内制药系统的作风，更重要的是，他非常知道国内制药厂的历史。
别说是在1985年或者现在的86年建设GMP标准的制药厂了，就是杨锐读研的时候，GMP标准的制药厂都非常难以推进。
当时，有一种药厂设备卖的最好，就叫GMP设备。所谓的GMP设备并不是单指任何一种设备，而是指任何符合且刚刚符合GMP标准的设备。
这个话说的有点拗口，但其实非常容易理解，就例如水的纯度，如果GMP标准对某车间要求的是纯水的话，所谓的GMP设备就是刚好能够生产纯水的设备，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因为GMP的考核都是批次性的，生产厂商也迅速的遵循了市场要求，他们也不会去搞什么价高质好的设备，就生产刚刚好的GMP设备。制药厂购买更换的目的是通过GMP标准，并不是为了生产出更好的药品，甚至不追求更高的效率，反正，患者没有选择能力，也没有选择权。
这种风气进化了几年以后，进化到了何种程度呢，如果某药厂锅炉房要求的锅炉功率是100千瓦的话，设备厂商就能以恶狗抢屎的姿势，迅速的生产出105千瓦的合规锅炉，并将市场上原有的110千万单品打的落花流水。
说起来，在此基础上，105千瓦的锅炉还就是比110千瓦的锅炉厉害，因为前者的误差水平低。
二三十年的中国式制药厂固然如此，杨锐对85年的GMP级制药厂的建设困难，更是有所准备。
如今，华锐制药厂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它乃是属于杨锐的全资子公司，而且，杨锐手里的资金充沛。
不说辅酶Q10的利润源源不断，杨锐尚未花完，就是去铁酮的里程碑，也到了快执行的时候了，再加上PCR仪的销量增长，杨锐是不缺钱的。
建工厂，而且前期只是中小级别的工厂，只要不缺钱，就很好办了。
北洋海军初建也是很不错的，全员英式操典，泥腿子们照样能满嘴洋话的喊命令，后期的战败，并不能否认前期的努力，最起码，是不能否认其上升期的努力。
甘虎配合几名外国设计师，再加上捷利康的三分帮忙，能建出一个完整的工厂，在杨锐看来，已经是十倍百倍于后世甲方监理的能力了。
“你不要想太多。”杨锐安抚式的拍拍甘虎的肩膀。
甘虎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被人理解的感觉真好，被老板理解的话，工资都可以少要……当然，工资还是不要少的好。
两人是低声说话的，和其他各单位悄悄交流的人一样，谁都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
林鸿斌只回头看了一眼，只当是甲方交流意见，并没有在意，他的精力更多的是放在来访的领导们身上，平江建筑总公司固然是平江土生土长的企业，但在房地产浪潮兴起之前，建筑系统的地位并不高，科工委主任什么的，还是很少能见到的。
也是因为在一次性浇注成型上，付出了太多艰辛，走到车间中央，林鸿斌又说了回来，只见他指着前方一抹的平地，笑道：“这里就是我们做干燥的地方了。”
领导们就站到他指的位置瞎看。
“我们最初还是想要分块浇筑，再拼接抹平的，但甘总经理怎么都不同意，请来的外国设计师也说不行，最后我们也了解了，国外的规范要求，输液药厂的地坪是完全不能有缝隙的，更不能有接缝……”
“不止是国外的规范要求，国内现在也有GMP规范了，正在做这方面的工作。”甘虎特意给说明了一句。
林鸿斌哈哈大笑，道：“没错没错，我们国内也要遵守GMP规范，工厂不是做一年两年就淘汰的商品，我们理解，理解。”
转过头来，林鸿斌又对来访的关志勇等人，道：“也给各位领导知晓，这次工程，对我们平江建筑总公司也是一次学习，从最初因为与专家们互不理解而产生冲突，到后来的互相佩服，很不容易。我讲一个故事，还说刚才那个一次浇筑的故事。”
领导们看工厂内的时间少，听故事的兴趣倒是比较大，一个个都看向林鸿斌。
做了多年建筑工程的林鸿斌，太知道领导们的痒痒肉在哪里了。
他悄悄的举起尾巴，轻轻的挠道：“本来按照英国专家的要求，一次性浇筑是要自然晾干的，但我们哪里等得住啊，后来，我们项目部的副经理，就是我们苗建柏同志，给想了一个主意，将车间分成几个区域，分开烘烤。结果英国专家又不同意。”
林鸿斌将项目副经理苗建波叫了出来，又缓了口气，道：“苗经理，你给说一下。”
苗建波就没有林鸿斌这么会说话了，点点头，道：“当时的英国专家是史考特，他主要是担心人工烘烤之后，水泥中间赶早不均，产生气泡和裂隙，一定要自然风干，后来我说，自然风干总归用的是风吧，我们提高风的温度总可以吧。”
几名领导都听的有兴趣了，驻足看向苗建波。
苗建波紧张已去，笑笑，又道：“后来，我就让人在车间外面架火堆，然后用电风扇和人工扇风的方式，给车间通热风，法子有点土，但是有用。”
“车间建设的要求，得先把地面浇筑起来了，才好安排仪器设备的位置。”林鸿斌向杨锐转了半张脸，笑道：“我们苗经理用这一招，最起码抢出来半个月的工期。”
杨锐微微点头，这个做法没毛病，热风也是风干，和烘烤是两回事，虽然浪费了一些人工和燃料，但考虑到工期成本，还是很划算的。
林鸿斌得到激励，声音大了一些，道：“英国专家，史考特也觉得很神奇啊，还给我们工人竖了大拇指，说，虽然我们从来没有做过一次性灌注，打现浇最大也才十几个平方米，但是，现在我们能一次关注几千平方米，太了不起了。”
身为观众的领导们纷纷鼓掌。
杨锐也轻轻的拍了两下手，的确是很有想法的行为，而且不止是想了，还付出了实践，尤为难得。
甘虎偷眼看了杨锐一眼，有些不明白他的想法，也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一行人边说话边参观，有的地方快点，有的地方慢点，全凭林鸿斌的引导。
最初，林鸿斌还担心杨锐提出意见，后来见他似乎茫然不知的样子，心里也不禁有了轻视。
这样的情况，一直到出了车间，杨锐站到绿化带旁，在松树皮上，抹下来一手的煤灰为止。
“怎么会这么脏的？”杨锐是问向甘虎的，只是声音大了些，以至于所有人都能听到。
“这个，不是我们工厂的问题。”林鸿斌担心了几秒钟，就轻松了下来。
甘虎措辞谨慎的道：“我们也是最近才发现，隔壁的针头厂，为了满足职工生活用热的需要，新建了一个锅炉房。因为双方距离有几公里远，又不在下风口，所以最近才发现。”
“针头厂，是咱们的配套厂？”
“是平江有色金属公司的配套厂。”
“那个生产铝箔的？”
“是。”
杨锐嘴角抽动两下，心道：在追求洁净度的制药厂旁边建一个锅炉房，也是想的出来。
林鸿斌此时帮忙打圆场道：“我们也在和他们商量，看不能把煤锅炉改成油锅炉……”
比起用煤的锅炉，用油就干净多了，不止释放的粉尘煤灰少，运输过程中也能减少污染，若是保护措施做的好的话，倒是不会产生太多的影响。杨锐点点头，道：“他们同意了吗？油锅炉的成本会高一些吧。”
“现在不是成本的问题。”甘虎苦笑连连。
“怎么了？”
林鸿斌忙道：“主要是国家有规定。”
杨锐笑了：“国家还管他们用啥锅炉？”
“当然管啊。”林鸿斌比杨锐的表情更惊讶，他只当杨锐是不懂工业，好心好意的介绍道：“咱们国内的能源政策，早几年规定了，由于石油紧张，新建企业只准用煤。针头厂是新建企业，也就只准用煤锅炉。”
……

第1125章 我说两句
听了林鸿斌的话，杨锐突然很想换一身戏服，高声唱一曲：“小生佩服佩服……”
可是转念一想，还真不能说国家能源政策规定的没道理。
中国的确缺油呀，现在也不像是后世，有钱一船一船的往国内运石油，就国内那点外汇储备，连船费估计都出不起。
国内不光缺石油，还缺石油炼化的能力，所以，即使明知道油锅炉好，也没理由放弃煤锅炉不用。中国可是产煤大国，与其浪费外汇去买油，还不如使用成熟稳重的煤兄弟。
要说有问题，只能说问题出在一刀切的政策上。
制药厂在洁净度方面的要求是极高的，煤锅炉竖起来。
杨锐咳嗽一声，看向关志勇。
关志勇比他机警多了，看见杨锐转脖子，立即轻咳一声，道：“我们科工委是愿意帮忙的，你看，华锐制药厂用的锅炉，就是特事特办申请下来的油锅炉，而且，我们还协调了有关部门，给予华锐制药厂额外的燃油额度。但是，针头厂是平江有色金属公司下属的工厂，这个就要他们自己申请了。”
“如果他们申请，能申请下来吗？”杨锐问。
关志勇微笑，道：“他们要是确实想申请，也有可能。”
小学生为什么要学划重点，关主任这句话的重点就在前半句。
人家根本不想申请啊。
杨锐一想也明白了，煤多便宜多好用啊，油锅炉多贵多难用啊。领导可不在乎煤脏不脏，污染不污染环境的，他们就是一间针头厂，地面清洗估计都弄不干净，何必纠结锅炉？
以国内目前的条件，油锅炉不光是价格昂贵，使用成本高，而且会有很多衍生的麻烦，比如关志勇说的燃油额度问题，杨锐用毛思考都能想到里面的复杂情况，比如燃油找谁兑现，对方会不会节外生枝，领导要是想给自己的朋友弄点计划内的燃油怎么办？今年冬天特别冷，燃油烧的不够了怎么办。
要一家小小的针头厂承担如此多的麻烦，杨锐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针头厂的厂长，要是有本事承担这么多麻烦的话，也不至于在平江有色公司下属的西乡开发区某公司下属的针头厂里做厂长了。
“这么看，只能请针头厂迁厂了吧。”杨锐状似自言自语，声音却能让身边几个人听的清清楚楚。
关志勇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心道：您不是吧，就为了一个锅炉让人家迁厂？
“哦，我们继续往前看吧。”杨锐没有要得到回应的意思，甚至没有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众人不禁都有些沉默了。
林鸿斌更是紧张起来，他瞅着杨锐的年龄，原本是对他有些轻视的，现在又拿捏不稳，杨锐究竟是年轻人随口说说，还是真的有此意见。
如果身为顾问的杨锐真的有意见，那又如何是好？
让人家新建好的工厂搬迁，那可不是件小事！再小的工厂也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何况，平江有色金属公司还是河东省的创汇大户，并不好惹。
杨锐却是不等其他人发表意见，率先向第二车间走了过去。
第二车间就是辅助车间了，设计标准和建筑标准都比第一车间小的多，距离也不是特别远。
参观的人稀稀拉拉分散开来，有的人自然而然的跟着杨锐往前走，有的人就滞留在了后面，小声嘀咕起来。
“甘总经理，杨顾问刚才的话是个啥意思？”林鸿斌见杨锐去了前面，抽了个空子，就向甘虎打问了起来。
他现在也不用杨总的称呼了，杨总是尊称，他现在得用准确词汇。
甘虎其实也不明白，只得耸耸肩。
林鸿斌急了：“那杨顾问说话算不算数？”
“你啥时候见杨顾问说的话，不算数的？”
“你们香港方面都认？”
“杨总是很得香港方面信任的。”甘虎和林鸿斌打着机锋，就是不给一句实在的。
林鸿斌嚼着人家剩下的渣滓，像是碍嘴似的扭动着脸颊，过了一会，才重新恢复不灿烂的笑容，说：“咱们继续参观第二车间……”
第二车间比第一车间的规格低，建筑感觉也更粗糙些，不过，这也是以第一车间做比较。
林鸿斌有些受到适才的影响，说话也更加低调，道：“第二车间的地面，同样是一次性浇注成型的，当然了，第二车间的面积小，所以也好浇筑。另外，第二车间没有使用水平漆，因此节省下来的成本，我们都是用在了厂房建设方面。”
林鸿斌指了一下上空，道：“大家可能没有注意到，我们第二车间的厂房，是没有立柱的，这样的话，厂房内的设备安置就简单多了，一些以往不好安置的设备，也都能够安置下来了。”
西乡开发区的企业已有多家了，来参观的人，多少有些工业上的认识，此时纷纷点头赞许。
林鸿斌受到了激励，声音再稍稍提高一些，道：“为了做到国内少见的大跨度钢屋架，我们的采购人员，跑了很多地方啊，最后，是和人家江南造船厂换的，我们给他们小规格钢材指标，他们给我们大钢架。亏了不少呢。”
林鸿斌做出可惜的表情，引的一阵微笑。
小规格的钢材指标更值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关志勇缓缓点头，然后看了杨锐一眼，在他看来，平江建筑总公司做的很是不错了，但是，杨锐的想法显然更重要。
“杨总？您看第二车间怎么样？”林鸿斌笑着问。
杨锐点点头，没说话。
林鸿斌的笑容有点尴尬，自我解嘲的想，总比刚才突然冒出一句话吓人好。
想是这么想的，但是，看着杨锐在车间内迈着方步，眼睛总是扫到关键处，林鸿斌还是一阵心虚。
一年时间做出来的工厂，怎么可能满足GMP的要求。
当然，平江建筑总公司当初为了拿下这个合同，避免这么好这么贵这么有标志性的活儿落到省外其他单位手里，林鸿斌是什么条件都敢答应的。
一圈参观结束，差不多就到饭点了，林鸿斌热情的向等在门口的杨峰和杨山等同志打招呼，又道：“我看这样，咱们吃了饭再聊工作，怎么样？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是不行的。关主任，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
“不要喝酒。”关志勇很认真的嘱咐道：“之后还要继续工作，喝了酒，就不好工作了。”
“就喝一点，不喝酒没气氛。”
“不能喝酒，喝酒我们就不去了。”
“好好好，不喝白酒，不喝白酒。”
“你这个老林，啤酒也不行。”
“好好好，不喝白酒，也不喝啤酒。”
关志勇想说“洋酒”也不行，咳嗽一声，没说出口。如果真的上了洋酒，那喝一点也就喝一点了，听说洋酒有保健作用呢。
“吃饭之前，我先说两句。”杨锐也是清咳了一声，再次将一行人的计划打乱了。

第1126章 规范
正要起步的众人，纷纷回过头来。
关志勇和林鸿斌等人，更是被喊的心慌。
要是按照规矩的话，华锐制药厂其实和他们的关系不大，和林鸿斌的关系有一些，和关志勇几乎没什么瓜葛。
平江建设总公司是大国企，他们是有内部核验制度的，只要内部核验通过了，施工项目部的任务就完成了，剩下扯皮要债的事，要么不存在，要么就是大领导的关系了。
关志勇是科工委的主任，管辖范围宽广，华锐制药厂的好坏，更是不好直接联系到他。
但是，中国的规矩从来都不是这么简单的。
事实上，在场所有人，都与华锐制药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1800万美元的项目，哪怕是号称，那也是河东省无法忽略，或者说，是河东省最重视的经济项目。
而在86年的当下，经济就是政治！
如今，华锐制药厂的真实投资额也上升到了三百万美元了，而且主要以固定资产体现，这么大一宗外国投资，就堆积在河东省的土地上，河东省如何能视而不见。
事实上，从一把手的书记，到十二把手的非常务不挂副书记的排名第九副省长，全都盯着华锐制药厂呢。
关志勇有机会，有资格来华锐制药厂视察，那是运气与实力积累而来的。
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对华锐制药厂关心之至，虽然理由目的各不同，但关注是一致的。
杨锐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没有像是甘虎想象的那样发飙。
可是，要说满意，那是绝对没有的。
归根结底，也就是国内的条件有限，哪怕平江建筑总公司是河东最好的建筑公司，哪怕河东建筑总公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哪怕河东建筑总公司已经求爷爷告奶奶的找遍了全国的资源，然而，符合GMP规范的药厂，他们做不出来，就是做不出来。
如果是普通的项目，杨锐或许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的过去。
华锐制药厂却不行。
且不说杨锐对华锐制药厂的期望——期望这个东西，是私人的事，不切实际的期望有时候是做不了数的，所以，当期望与现实的落差碰撞到了一起的时候，杨锐一言不发。
然而，工厂与研究不同，工厂是要赚钱的。
一间不赚钱的工厂，任你是金山银山的，也撑不了多久，中国的下岗潮，苏联的解体，落在这个层面上，都是工厂不赚钱了以后惹的祸。
而华锐制药厂要赚钱，就必须达到GMP规范。
只有达到了GMP规范，华锐制药才能出口药品到日本、欧洲、美国等发达国家，也只有出口药品到欧美日等发达国家，华瑞制药才能真的赚上钱，杨锐建设华锐制药的意义才能体现。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不管平江建筑总公司是否用心用力了，不管河东省政府是否关心重视了，杨锐都不会轻飘飘“好好好”过去的。
杨锐酝酿了一会情绪，酝酿的所有人都耐烦的时候，道：“我要先道歉。”
杨锐道：“我要向华锐制药厂的总经理甘虎，还有外方的设计部门的朋友们道歉，同时，也要向奋斗在一线的，平江建筑总公司的同志们道歉，最后，我要向河东省的领导们，平江市和南湖市的领导们，溪县、西寨子乡和西堡镇，以及西乡开发区的领导们道歉，因为我尚在大学的缘故，未能尽到顾问的职责，未能自始至终的跟踪华锐制药厂的建设，很抱歉。”
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表示没关系。
杨锐摆摆手，道：“道歉过后，我得修正自己的错误，提出我看到的一些问题，希望在场的朋友、同志和领导们，能够协助修改。”
这段话说的好听，但听在一群人耳中，却真是如晴天霹雳一般。
林鸿斌更是有些慌张，他熟悉的交工，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交工，因为有问题，都在交工前谈妥了，没有人会在领导们参观，所谓群贤毕至之时间，提出问题的。
但是，也不能说这种情况绝无仅有，有的时候，甲方太气愤，的确是会做出这种事的。
此外，林鸿斌还听说过不少二货甲方的笑话。
他竭力想要看出杨锐是哪种。
然而，杨锐是哪种，其实并不重要，因为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交工，眼看着就要被终结了。
“杨顾问，那个，杨主任，修改是没有问题的，您只要提出来，我们平江建筑总公司，一定竭力完成。不过，咱们是不是先吃饭？已经到了中午时间了，来参观的许多同志，连早饭都没吃呢。”林鸿斌尽可能的想要阻止杨锐。
可惜，杨锐并不是想要他的竭力完成。
轻轻的摇摇头，杨锐往前走了两步，像是思考的样子，道：“我只说几句话，非常快的。”
不等林鸿斌再言语，杨锐继续道：“从最开始部分，我想起来的地方说起吧，首先，厂房的管道夹层不合规。管道夹层的高度要保证，2.5米不能达到的话，2米也是要有的，而且，这部分必须是全明的。”
第一个问题就点到了管道夹层，林鸿斌的心慌立即扩大了，解释道：“一车间的面积大，跨度更是二车间的好几倍，为了保证厂房的强度，必须做一定程度的加固，这样一来，全明管道就没办法保证了。”
“我先说问题和要求，解决方案，我们一会再谈。”杨锐并不准备和林鸿斌掰扯细节。建筑上的困难太多了，就算是农村建个土窝子，砌墙的大工也能说出无数的难点痛点，而且头头是道，但是，那又如何呢。
杨锐稍抬下巴，接着道：“全明管道的目的，是为了保证管道的卫生清洁，也就是保证车间的卫生清洁，从而保证药品的卫生清洁。华锐制药厂的管道夹层，最核心的问题，还有高度问题，为什么要保证两米，目的是让检修人员能舒舒服服的站着做管道检修。”
杨锐的语气看看周围，道：“大家可能对此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检修为什么一样要站着。但我得说，这个正是GMP规范好的地方。我们保证检修人员舒服一些，检修工作就能做的频繁一些，仔细一些，后期的管理工作就能轻松一些。都说看得见的地方好打扫，边边角角难清洁，管道贯通整个厂房，我们得尽量减少难清洁的部分，是不是？”
这下子，不懂行的关志勇等人，也算是有些听明白了。转念一想，现在华锐制药厂的部分管道，建的像是烟囱一样，那要想检修情节，的确不容易。
林鸿斌脸色难看的向两边看看。
他做老了建筑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全明管道和管道夹层的好处，但是，这东西是有好处就好做的吗？
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厂房上空不止是有管道经过的，还是加固厂房所需的空间，如果不能通过厂房上半部分做加固，那下半部分的加固材料就要更多更坚固，换言之，就是更费钱。当然，对技术的要求也就更高。
管道夹层本身也费料，两米五的管道夹层，和建一层楼差不多了，而且，这层楼还不能用普通建筑材料，几乎全都是钢铁。
一层楼的钢铁，就算省里帮衬，也得把总公司的采购处给吓趴下。
最重要的是，华锐的厂房都已经完工了，你现在说要全明管道和两米五的管道夹层，难道扒了重来？——恩，就算最初你要求过了，但是，建设过程中，设计标准达不到，修改也是正常的啊，既然已经修改了，你又翻旧账做什么？
林鸿斌满肚子的话要说，但又不能对着杨锐肆无忌惮的发泄出来，只能皱着眉头，道：“我们也想做出两米五的管道夹层来，条件实在不具备……”
“通风管道也不行。”杨锐不和林鸿斌谈困难和条件，一句话打断他，道：“主通风管道和部分次通风管道要用不锈钢的，全部采用镀锌铁皮的不行。”
林鸿斌气急：“通风管道用的镀锌铁皮，还是进口的呢，多出来的15吨的镀锌铁皮，是我们想尽办法调配来的。”
甘虎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了，现在有杨锐给他撑腰，立即反唇相讥道：“这批镀锌铁皮本来是用在次通风管道上，你们擅自更改了设计，趁夜施工，要我们接受既成事实……”
“我们是为抢工期，预定的不锈钢管道没有来，我们难道一直等吗？”
“你们是怕不锈钢管道太重，不敢放上去，不锈钢管道的最终截止日还没到……”
“不说这些了。”杨锐同样打断了甘虎的话，也是不给机会让林鸿斌解释，再道：“供电线路只有一条，不行。”
林鸿斌抛开顾忌，道：“供电线路是供电局的事。”
杨锐不理他，继续道：“供电必须稳定，而且要有两条供电线路。我们是生产输液品的，药液遇到断电，十五分钟就要报废了，如果断电4个小时，细菌都要繁殖出来了，制药厂的无菌环境就算是完蛋了，必须全场重清洗，两三个星期都不能开工是最起码的。所以，两天供电线是最起码的。”
稍作停顿，杨锐又道：“目前的环境下，备用电力也要多做考虑，有必要的话，要加码。”
……

第1127章 中国式困难
这下子，不止林鸿斌受不了了，关志勇也听不下去了，道：“杨主任，西乡开发区目前并没有自己的电厂，多加供电线路，就要请供电局同意，而且，目前的电量可能也不够用，再拉过来的距离非常远，不是说做就能做下去的。”
“虽然困难，但是，断电风险更严重。”
关志勇打着商量，道：“能不能前期先凑活一下，我们之后请供电局的同志来再想想办法。”
“没有双线和备用电路，根本谈不上前期。停一次电就停工大半个月的工厂，根本没有开工的必要。”杨锐并没有妥协的意思，而且，立即又转到新的方向，道：“质量控制实验室的空间要独立出来，这个应该是最低设计要求吧。”
杨锐看向甘虎。
甘虎郑重点头，道：“我们提出来了，平江建筑总公司表示后期完善。”
“我们到时候会砌了墙，将质量控制实验室独立出来。”林鸿斌不高兴的解释一句，觉得杨锐吹毛求疵。
杨锐不在乎他的态度，照旧道：“独立的空调系统，独立的更衣室和专用的卫生设施都必须要有，也就是说，实验室的上下水和空气，都必须是独立的，这不是光砌墙就能解决的，必须补充进去。”
“人在呼吸，空气怎么隔的开？”林鸿斌已经是气不打一处来了。
杨锐也不客气的道：“质量控制部是生产车间最重要的部门，药品能否出厂的最后一步，就捏在质量控制部手里，他们的实验室要是出了偏差，把合规的药品倒掉就算了，把不合规的药品运出去，你知道要赔多少钱。”
“那也不用……”
“氨基酸分析仪，高雅液相色谱仪，定量和半定量的气象色谱仪，原子吸收分光光度计，紫外分光光度计，极谱仪，电光分析天平，我就随便数数，这么多仪器放在实验室里，就为了能多精确一个小数点，然后你告诉我，准备用10块钱的红砖砌墙，解决所有的问题？”
话说到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人想要吃饭了。
现在才是谈到第一车间的事，是个人都猜得到，隔壁针头厂的锅炉，之后也要被杨锐提溜出来。
要说杨锐提出要求的时候，都是做了解释的，但是，按照杨锐的要求来做，和推倒重建又有什么区别，华锐制药厂的生产更是要遥遥无期了。
这是所有人都难以容忍的。
一群人饿着肚子，运气于胸，气氛僵硬。
杨锐却不觉得返工是多大的麻烦。
甘虎在重要的项目上，还是不含糊的，药厂的建设本来就是模块式的，如今主体完工，如一次性浇筑的地面等等，都基本令人满意。
但是，甘虎毕竟只是华锐制药厂的总经理，对国企平江建筑总公司的挟制不足，也不太理解国内的做事方式，留下遗憾实不可勉。
另外，华锐制药厂就算不是国内做的第一间GMP制药厂，也差不多是第一批在建的。目前，国内尚未建成任何一间合规的GMP制药厂，要想不返工而得，简直是痴人说梦。
返工的工作量固然大，却没有磨合所需要的成本高。
就像是通风管道的问题，林鸿斌敢为了抢工期就枉顾设计，这种事，其实再普遍不过了。
80年代，直到90年代，中方建筑公司和外方签订协议的时候，都是要留出抢工时间的，所谓预计40个月完成工程，提前5个月完成，实际在35个月前就是计划好的。
当国内的每一处工程和建筑，都是以提前完工来做宣传的时候，就可以知道抢工已是潜规则了，尤其是与外方签订的协议，为了争取政治资本，领导都是要求抢工的。
正常的建筑，其实抢工也就抢工了，最紧张的时间，无非是起早贪黑改成两班倒，两班倒改成三班倒，累死的是工人，并不怎么入领导的法眼。
然而，合乎GMP要求的制药厂就不是那么简单了，放在20年后，中国的建筑公司倒是能在做药厂的时候随意抢工，可在86年的当下，平江建筑总公司连一次性浇筑都不会，抢工又如何谈起呢？
用热风吹地面，固然是能争取一些时间，但这种灵光一现的故事，好听是好听了，却很不稳定，不是每个步骤都能想到好用的土办法的。
无奈之下林鸿斌也就只能在稍微熟悉一点的地方抢工了。
比如通风管道。用镀锌铁皮做通风管道，国内也是一样的，进口货无非是质量好一点，安装和架设的时候还更轻松。
只要把人手组织起来，做的时间长一点，抢工是很容易的。
不锈钢管道就不像是镀锌铁皮那么好做了，英国设计师采用的是1.2毫米厚的不锈钢管道，妥妥的超厚品种，由此带来的不光是超高的重量，连接方式也发生了变化。小厚度的不锈钢管道是可以咬口连接的，壁厚超过0.8的不锈钢管道就必须焊接了。
对建筑公司来说，焊接本来就是比较困难的工作，更别说不锈钢管道的焊接了，至于1.2毫米厚的不锈钢管，林鸿斌打问了一番，更是有想死的感觉。
华锐制药厂用的是耐高温管，国外进口的不锈钢最高耐高温1100度，仅此一条，就让焊接人员皱眉不已。
更进一步要求的双面焊的要求，更是超过了平江建筑总公司的焊接能力。
请外援既贵且丑，最重要的是耽搁时间，所以，林鸿斌明知道甘虎不同意，最后还是用镀锌铁皮代替了不锈钢。
这么做，他原本是有些把握的。
进口的镀锌铁皮换成人民币，起码也要几十万元，这么多钱既然已经花掉了，难道还扒下来重做不成？
节省下来的不锈钢管道也不会浪费啊，人家厂商都是允许退回的，就是不能退回也没关系，国内物资紧缺，总有愿意要的，无非是亏一点汇率，但是，从不锈钢换成镀锌铁皮，省下来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在林鸿斌以前的经历中，施工方能主动帮甲方省下成本，后者都是要拍着肩膀请喝酒的。
可是，听着杨锐一个一个的数，林鸿斌突然没把握了。
“林经理。”
“在。”
杨锐突然点了名，吓的林鸿斌险些一个立正，还好他的腿打了一下弯，没有彻底丢人。
“我说的这几项，平江建筑总公司能改正吗？”杨锐问的简明。
回答起来却不简明了。
林鸿斌首先思量一番，道：“要说修正的话，我们能做一些，但要全部符合您的要求，不瞒您说，不是平江建筑总公司做不到，您就是拿筛子将全国捋一遍，也没有哪家做得到的。”
“但你们如果做到了，就是全国独一份了。”杨锐激将了一下。
林鸿斌根本不中杨锐的雕虫小技，故意轻声嘟囔了一句：“这个独一份，我们可不敢要。”
“杨主任，不如我们再看看厂区。”到了这个程度，关志勇都不敢答应杨锐，他更知道林鸿斌的难处了。
杨锐却是笑笑，道：“后面的问题还有很多，不过，就刚才说到的问题来看，寻找一个解决之道，更重要。”
“杨主任有什么建议？”关志勇心里升起一丝不屑，中国的国情，又岂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读几本书就能明白的。
杨锐却没有看关志勇，他也没有看其他人，低着头，在地上走了几步，道：“我有两个方案。”
“您说。”
“第一个方案，我们啥都不改。”杨锐抬起头来，看向林鸿斌。
林鸿斌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看向杨锐，如果不是这里人多，他已经开始讨论红包数额了。
关志勇觉得没这么简单，但还是被杨锐的话给引住了，问：“怎么说？”
杨锐道：“华锐制药厂，原计划是要做成中国第一件GMP合规的制药厂。现在来看，困难的确很多。我可以向华锐说明，要求降低要求，以建成中国一流的制药厂为目标。”
关志勇默然不语，杨锐说的是现实，现实却总是尖锐的刺人。
在场的领导和干部们，都是接触华锐制药厂多时的，许多人也曾为华锐制药厂奔波，不敢说毫无回报，可要说没有一点感情，那是昧着良心的。
中国的事，经常是公事难办，私事容易，为了公事而动用私人交情都是经常的，而大家这样做的理由，虽然不能说大公无私，总归是有一种情结在里面的。
为了建成中国第一家GMP合规药厂，为了建成一家世界一流的制药工厂，这是普遍的心理。
现在，杨锐说着建成中国一流的制药厂，所有人的心里都不舒服。
杨锐的心情也不是很好，深吸一口气，道：“中国一流的药厂也是很不错的，以华锐制药厂目前采购的仪器设备来说，应该能够生产很多种非专利药物了。不过，销售方向只能限定为国内市场了，另外，华锐也会中止进一步的投资。”
华锐制药厂的名义投资是1800万美元，实际投资也在三分之一往上，差不多600万的样子。现在，华锐落实的名义投资有六百多万美元，实际投资在三百万美元以上，少是很不少了，却不是河东省想要的结果。
关志勇艰难的开口，道：“第二个方案呢？”
他并不是做了决定，而是要了解了情况，向上头报告。
杨锐沉默了几秒钟，道：“第二个方案，其实就是一句话。”
“哦？”
杨锐缓慢而郑重的道：“我听说，在中国，任何事情都能发生，但是，中国人，多困难的问题，都能解决。”
已经准备好迎接狂风暴雨般洗礼的关志勇分明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响。
那是脊椎猛然起立的声音。
一股独属于中国人的，中国国情的，中华民族的情绪，在众人心底发芽，痒痒的，蓬勃的，韧性十足而顽强不屈的发芽。

第1128章 要搬走
关志勇、林鸿斌、杨峰和在场的诸多干部，都涌起了一股想要战天斗地的情绪。
战天斗地，并非中国人的选择，而是生存留给中国人的小路。
1986的中国，其实也只有一条小路可走，比10年前宽阔一些，比20年前自如一些，比30年舒服一些，比40年前安全一些，但依旧只是一条小路。
现在，北极熊的阴影尚在，谁都看得出来，北极熊的景况不好了，但是，究竟有多不好呢？没人知道。
西方国家在不停的摇动橄榄枝，各种理想与美梦的故事都不用称斤，丢过来按堆卖，吸引的无数学生出国留学。但是，按堆卖也是要收钱的，且没有个尽头。
而在国内，经济形势更是濒临崩溃。
物资涨价，价格双轨，倒爷盛行，关系户漫天。
中国持续崩溃的状态，在80年代末表现的尤为突出。
这个时候，哪怕再强大的内心，也不免被西方学说影响。
此时的中国，就像是一群生活在森林边缘的猿人，睁开眼就看到洞穴外的幽幽绿眼，而洞内的安全，全靠一个火堆来维持。
火堆是需要不断的放入柴薪的，有的人出去捡柴了，再也没有回来，有的人燃烧了自己，保护了别人，也有的瑟瑟发抖，哀叹着命运。
没有哪个人是天生的捡柴者，没有哪个人必须天生的自燃，当族群的危机不可避免的降临了，当瑟瑟发抖者看到了未来的命运的时候，他们也能做到义无反顾。
关志勇今年五十三岁，曾经披荆斩棘，林鸿斌今年四十三岁，也曾披荆斩棘，平江建筑总公司的施工队的平均年龄还不到三十三岁，不停的在披荆斩棘。
没有人畏惧困难，没有人畏惧牺牲，人们只是畏惧困难后的困难，牺牲后的牺牲，以及困难后的虚无，牺牲后的无谓。
杨锐看看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祖父，还有许多似曾相识的面孔，再回过头来，望着关志勇等人，饱含感情的道：“关主任，林经理，还有各位领导、同志，你们不用把我看做是华锐公司的顾问……”
停了一下，杨锐并没有顺着这个话说下去，而是另行道：“我，杨锐，是在西寨子乡长大的，土生土长。我高中时光，是在西堡镇度过的，离开西寨子乡，离开西堡镇，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两三年的时间。”
他再看看林鸿斌，道：“平江建筑总公司，能将荒芜的西乡开发区，开辟出来，建设起来，在我看来，其实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相比之下，建设一间GMP规则的药厂，真的有那么难吗？”
稍缓，杨锐继续道：“凡事就怕认真。如果河东省政府，如果平江建筑总公司，真的愿意建设一间世界一流的GMP规则的制药厂，如果我们能沉下心来做这件事，我相信，中国人是能做成这件事的。”
杨锐浑身散发着信心。
他的确是充满着信心的。
世界一流的制药厂难做吗？肯定是难做的，但是，相比中国人曾经战胜的困难，相比中国人未来战胜的困难，一间制药厂，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集齐一省之力，如果还不能做出一间GMP合规的药厂，那也太开玩笑了。
杨锐向前走了两步，正面对着药厂的车间，再低着头，慢慢的转身回来，道：“各位可能会觉得我说风凉话，站着说话不腰疼。”
杨锐笑一笑，摇头道：“说句不客气的话，你们太看不起中国人了，也太看不起华锐公司，看不起我了。”
“如果中国人做不出GMP合规的制药厂，华锐为什么要投资上千万美元做这件事？就因为我不是认为，我们能做出GMP合规的制药厂，我杨锐为什么要参与此事？一间中国一流的药厂？呵呵，一间中国一流的药厂，有必要让我来做顾问吗？”
尽管调子起的很高，众人却很吃这一套。
关志勇静静地看了杨锐一会，道：“如果我们采取第二套方案，华锐公司会继续投资吗？”
“当然。”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向省里报告。”关志勇一个字都不多说，转身就去摇电话了。
杨锐想了想，也对甘虎附耳道：“你给香港方面去电，请他们打100万到国内账户。”
“100万？”甘虎小吃一惊。
“100万美元。”杨锐点点头。
“但是，这边情况还不太明朗。”
“世界上最贵的，无非是信心罢了，趁着我们还能买得起的时候。”杨锐没头没尾的给了一句，但甘虎还是听懂了。
如果不是在西乡开发区的话，杨锐是不会如此的主动的。
但是，为了西乡开发区的华锐制药厂，杨锐根本不在乎100万美元。
他不需要一间中国一流的药厂，他需要的，是能够与世界制药巨头相抗衡的制药厂。
医药领域，是世界上最开放，也最本土化的行业。
它的开放，体现在使用全球最先进的技术，投资给最广泛的科学研究。而他的本土化，体现在药品本地政策的重要性上。
哪怕是最野蛮的国家，也不敢赤裸裸的要求另一个国家的药品市场门户开放。
而哪怕是最弱小的制药公司，也敢对一个国家指手画脚。
所有的一切，只是因为制药公司贩卖的不是健康，是死亡指标。
一念而生，一念致死，既可以用来形容制药公司，也可以用来指责药品政策。
站在1986年的风口上，杨锐有很多机会，来影响人们的未来。
“杨锐。”关志勇回来了，叫着杨锐的名字，却比之前更加的郑重。
杨锐转身，问：“怎么说？”
“领导同意了。”关志勇深深的看了杨锐一眼，道：“领导说，既然华锐都敢把钱放到赌桌上，我们不怕端茶倒水，流汗跑腿。”
周围人亦是竖着耳朵听两人的对话，听到这里，脸上已是悄悄的露出了喜色。
没人喜欢半途而废。
杨锐心里念了念“端茶倒水，流汗跑腿”，心道，还挺押韵的。
“这么说，省里是下定决心了？”杨锐问。
“是，我这把老骨头，就交给你了。”关志勇盯着杨锐看，接受这项工作，从理智上来说，他是不乐意的，但就内心而言，他又有些期待。
杨锐同样有些期待，暗道：就看你们下了多大的决心吧。
这样想着，杨锐抬头道“第一步的话，就做搬迁吧。隔壁的针头厂，和他们的锅炉房，必须搬走！”

第1129章 输电线
关志勇是做了一些心理建设的，可听到杨锐的要求，也还是一阵心悸。
针头厂本身的确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工厂了，它们生产的注射用的针头，省内许多地方都可以生产，并没有多少价值，但是，平江有色金属公司可不是任人揉捏的小公司，要他们将刚刚投产的下属公司搬走，对平江有色金属公司来说，不啻于打脸了。
关志勇不用想也能猜到平江有色金属公司的激烈反应，作为一家能够出口创汇，而且是创汇多年的老牌矿务公司，平江有色金属公司在省内的关系相当扎实，乃是无理也要占三分的角色。
而且，平江有色金属公司还很擅长打“御前官司”，他们在全省各地开矿，不免与各地政府或者其他国企发生冲突，污染了水源，损坏了草场，侵占了农地等等，不管是不是开矿所必须，平江有色金属公司总是最终裁决的胜利者。
他们也需要成为最终裁决的胜利者，否则，蜂拥而至的各种赔偿，成百上千的闹事的农民，早就把平江有色金属公司淹没了。
然而，杨锐的要求，也不能说是没道理。
制药厂旁边本来就不能建污染企业，更不要说一个烧煤的锅炉了，这是明明白白的写在建厂要求中的，关志勇都曾经读到了。
只不过，平江有色金属公司从来没有将之当做一回事罢了。
在采矿出身的平江有色金属公司的高层们眼里，有点点污染算得了什么，说不定，潜意识里，还想给华锐制药厂去个病呢——污染什么的，你说有关系就有关系了？我还说没有关系呢。
仅仅是想到此处，关志勇的脑袋就已经要炸开了。
但是，刚刚说了“端茶倒水，流汗跑腿”的关志勇，却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心里哀叹一声：我这条老腿，看来要跑断了。
林鸿斌眼睁睁的看着关志勇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红，竟有兔死狐悲之感。
关志勇拿到的活计这么重，平江建筑总公司将要承担的又是何等沉重的改造任务，林鸿斌想想都觉得畏惧。
但是，省里既然做了决定，就不容林鸿斌反对了，平江建筑总公司只是省属企业中普普通通的一员，别说和平江有色金属公司这样的大佬比了，就是与毛纺织总厂这样的单位比，也不见得能赢多少。
“林经理……”杨锐终究还是将目光转了过来。
林鸿斌硬着头皮，道：“杨总，管道夹层，通风管道，还有空间独立我们都可以做，但是，供电系统，真不是我们能作用的。”
“现在先不忙做整改。”杨锐的回答，有些出乎林鸿斌的意料。
“您的意思是？”
“你们先自己出一份说明书，看看目前建好的部分，哪里不符合GMP规范，过几天，我再走一遍，确定了规范的要求，再重建不迟。”
林鸿斌的脸都苦出汁了，这是自己要给自己插刀啊。
他小心翼翼的道：“杨总，我们对GMP规范，实在是知之甚少，英文的资料，看都看不懂。”
“那就请人来看。”杨锐淡定的道：“总要你们看懂了，施工才能进行下去。办法总比困难多，是不是？”
“确实困难。”林鸿斌声音沉重，适才的热血沸腾，不禁冷却了许多，道：“杨总，真的不是我要拉后腿，您说完全要按照老外的规范来，我们实在是做不来，国内的国情，也不适合这么搞……”
杨锐笑一笑。
激情燃烧的岁月，是热血浇灌出的血色花朵，不经过失血的苍白，又何来血样的繁华？没有突破困难时的艰辛，又何来庆功时的欢笑？
杨锐转过身来，郑重其事的道：“林经理，就国内的条件来说，任何一家企业做GMP合规的工厂，都是倍感困难的，但这就是一道坎，你跨过去了，再回过头来看，就没那么难了。”
林鸿斌依旧苦着脸，没吭声。
“林经理，你看这样如何，你说出最难解决的问题，我陪您一起做完它。”杨锐的信心多少有些盲目，这个世界上，不能完成的工程问题是很多的，但是，杨锐熟悉药厂，GMP合规的药厂，对于86年的中国是很难，但是，既然90年代末的中国，能建起上千家的GMP合规药厂，那它就是人力所能解决的问题。
杨锐脚踩着西乡开发区的土地，身后有人，地下有根，兜里有钱，如果这样还不能做成一项任务，他也确实没脸要求平江建总做这做那了。
林鸿斌抬起头来，颇感意外。
在他看来，杨锐是不必如此的。
关志勇已经传达了省里的意见，省里既然下定了决心，要做GMP合规的药厂，那平江建总再摆困难，无非就是讲条件而已。
延长工期，提供资源，减少任务，等等都是可以谈的。
最后的最后，不管平江建总谈的怎么样，作为国企，他们仍然是要完成任务的。
所谓没有困难要上，有困难也要上，如果省里按着你的脑袋下命令，就算你不要脑袋了，手底下要脑袋的人，依旧要完成任务。
杨锐却是将压力揽到了自己身上。
当然，如果杨锐确实解决了林鸿斌所言的困难任务，转嫁而来的压力，会增加的更多，估计用不着省里下令，平江建总就得乖乖的做事了。
从内心里，林鸿斌是有些不安的，但他还是愿意赌一把。
“要说最困难的问题，是要多提供一条供电线路。”林鸿斌认真的道：“西乡开发区目前的用电，是从南湖市发电厂拉过来的，如果只是增加负荷，我估计南湖市发电厂还能做到，但你想再拉一条线，那是很难的。”
“难点在哪里？”
“穿山。”林鸿斌眉头紧皱，道：“沿途要经过七八个乡，山峦重叠，大部分地方都没有公路，有些地方，却连电线杆都要搬上去，您想想看，一截十几米长的电线，就需要人扛着电线杆，爬上千米甚至几千米的山路，没有山路的地方又怎么办？西乡开发区能有目前的供电线路，已经是过去一年抢修出来的。”
供电线路的环境越恶劣，越是坚定了杨锐对再建一条输电线的想法。
建输电线再难再贵，总比大量的药液因为突然断电烂在工厂里的强。
杨锐想了想，道：“之前都能建一条，我们再建一条，有什么问题？”
“之前是供电局组织人手，抢修出来的。我们建筑公司是不会建这个的。”
“那就从供电局请人。”
“那怎么请得到。”
“给钱当然请得到。”
林鸿斌沉默几秒钟，道：“就算这样，我们短时间内，也组织不起人手。”
“要多少人？”杨山同志，不知什么时间来到了跟前，插了一句话。
林鸿斌想了想，道：“供电局之前是组织了600多人的大施工队。算上到各村临时招的人，得一千多了。”
“把沿路的村子名单给我，我给你找人。”杨山说了一句，突然向后喊道：“小峰，小峰……”
奔五去的杨峰书记，小跑步的过来了：“爸。”
“你把名单给他，附近七里八乡的，别说找千把人了，找几万人都能成。”杨山向儿子呶呶嘴。
杨峰不好意思的冲林鸿斌笑笑。
林鸿斌也笑笑，说：“杨书记，我虽然不懂输电线怎么建，但看供电局招人，都是要找青壮年的，不是青壮年，扛着重物不好爬山的，万一摔伤了更麻烦。这么算，最少最少，也得预备一两千人出工……”
“没事，我们之前组织修沟渠也组织了几万人的，最多的时候，有5万人吧。”杨峰同志对一两千人的数字颇为不屑。
……

第1130章 团结
关志勇回平江的时候，很有些愁眉苦脸，但在内心中，又不免有些豪情万丈。
政府工作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都是按部就班，沉闷而泥泞的。
但是，这不代表所有人都愿意按部就班，沉闷而泥泞，无非是泥泞之地，将所有人都涂的浑身泥巴而已。
关志勇也是不甘心始终如此的。
在与平江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会面之时，关志勇表面上是受迫于领导意志，实际上，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将针头厂搬走了。
他的决心，远比其他人看到的，还要坚决。
相比之下，林鸿斌的决心就没有容易竖起来了。
如果说平江有色金属公司是一颗榴莲的话，供电所就等于一株仙人掌。
现在正是供电所最牛的时间，别说是拉一条输电线了——这种事情，普通一点的国企想都别想，只要不是建厂初期的，供电所根本不会搭理你——就是电力扩容，或者多购买一点用电指标，对普通国企领导来说，都是要喝掉半个胃的重大事项。
在供电局上班的男男女女们，也习惯了将自己看做是重要人物。
当然，要说的话，供电局也确实是极重要的单位。现在能用得上大学生的单位，本身就代表了拥有高技术的背景，在全社会技术水平极差的年代里，知识垄断的效果，让你离了人家，根本就玩不转。
尤其是在南湖市或者溪县这样的地方，有时候保险丝断了，许多人都不会安装的，这时候为了看到心爱的电视节目，为了不至于用煤油灯照明，你想不低头都不行。
好在有省里的命令，供电局再是不情不愿，也只能派了人员和器械过来。
不过，人员的素质和器械的可靠性，就很值得怀疑了。
虽然是开着一辆旧皮卡来的——据说是南湖市最好的工程救援车，但总共一老一少两个人，实在很难给人以信心。
对方其实也不想收获信心，年纪稍长一些自我介绍叫韩立诚，下车瞅两眼，却是一点诚意都没有的向林鸿斌打个招呼，道：“林经理，你突然要我们供电局修输电线，我们也是找不出人手啊。现在到处都在扩容，年初就把人都给分配完了，我们两个刚轮到休息，这下子好了，全泡汤……”
韩立诚一来就是大串的抱怨，接着安心等待对方的道歉和补偿。
这是他们做事的普通套路，不管是个人集体还是单位，见到珍稀物种供电局工作人员不开心了，那就和看到大熊猫不吃竹子一样紧张。
林鸿斌照例笑一笑，却没有出声安抚的意思。
他要看看杨锐怎么做。
林鸿斌看向杨锐，韩立诚和同来的汤材，也就看向了杨锐。
“两位辛苦了。”杨锐按照正常模式，寒暄似的和两人握握手。
韩立诚呵呵一笑，只是用粗糙的手和杨锐轻轻一握，问：“你们这边华锐，是谁负责的？”
杨锐愣了一下，旋即道：“是我负责的。”
这个时间，林鸿斌才醒悟过来，不禁脸上带着笑，心道，这个有意思了，竟然是个不认识杨锐的。
韩立诚这时候倒是想起来了，在河东省内，其他人可以不知道杨锐，他们这些与西乡开发区有关联的，那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韩立诚刚才只是套路玩的太多，以至于把自己给套进去了，此时想道个歉什么的，脸上却有些挂不住。
杨锐没有料到这个情况，他本来是想亲自出面，以示重视的，显然，年轻人的脸向来是不受重视的。
在林鸿斌促狭的目光下，杨锐轻轻的招招手，却是将甘虎叫了过来。
林鸿斌撇撇嘴，心道：搞不定就找香港人来，也是挺没意思的。
甘虎三两步的走过来，用眼神和杨锐交流了一秒钟，就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两个大红包，分别递给了韩立诚和汤材。
韩立诚和汤材都有些发呆，他们不是没见过红包的，但是，给的如此快而直接的，大约还是第一次。
“这是什么意思，没必要。没必要。”韩立诚用手推着甘虎的手，像是拒绝的样子，但他手上实在是没什么力气。
甘虎笑呵呵的利用自己是香港人的优势，故意大舌头道：“我们香港人就是这样，喜欢送红包，讨个吉利，一定请收下。”
“哎呀，这样不太好吧……”
“不不不，给你们是为了工程顺利，不是有别的想法，别介意，请收下，请收下……”甘虎使劲推着，自从华锐制药厂开始建设以来，他对大陆的了解也在加深。
来来往往三四次，韩立诚和汤材重要将之收下了。
“两位辛苦了。”杨锐将刚才的话，完全的重复了一遍，然后再伸出一只爪子来。
“不辛苦不辛苦，杨先生客气了。”韩立诚微微弯下脊背，紧紧握住杨锐双手。
“行，我让人带两位去看地质，最近几天可能要辛苦些了，我们计划一周内就开工了。”杨锐也省去了客气，像是吩咐手下一样。
韩立诚皱了皱眉，道：“一周怕是不行，我们虽然是有规划图，那都是前两年造的了，现在也不知道有什么改变没，得先把路线走一遍……”
“能在一周走完吗？”
“怎么可能。”韩立诚哈哈的笑了起来，一周走完岂不是要累死人了。
“尽可能完成吧，工程队是不能等的。等一下，我介绍个人给你……段航！”杨锐高喊了一声。
身着警服的段航，小跑步着过来了。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咱们溪县公安局的副局长段航段局长，也是我表哥。”杨锐说过，又道：“表哥，麻烦你安排两个人，陪老韩和汤材同志跑一下路线，别给伤到了。”
“明白。”段航随口答了一句，又叫来了两名警服男。
韩立诚和汤材摸不清来路，赶紧跟着去了。
林鸿斌看着这一切，一阵的头晕目眩，过了会儿，才讪笑道：“其实用不着给红包的，大家还是愿意做这个事的。”
“这是我爷爷教的。”杨锐很腼腆的样子。
林鸿斌诧异的道：“我以为杨老爷子不懂这个的……”
“送红包他不懂，别的他懂。”杨锐说着顿了一下，道：“我爷爷经常说，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是。”
“实在不能团结的部分，就是我们要打击的。”杨锐又说了一句，恍然一笑，摸摸脑袋，摆手道：“这个是我随便说的，随便说的……”
林鸿斌望着杨锐帅气的面孔，突然对他建成GMP合规的制药厂，有了一点信心。

第1131章 拿钱办事
西乡附近的输电线规划，是早就搞出来了的。
早几年，国内虽然经济比较差，但各部门总归是要想方设法的做一些能做的工作的，像是供电局什么的，就是发动“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精神，以将本乡本土踏遍为宣传点。
不过，一晃快十年的时间过去了，人迹罕至的山脉河流是否发生了变化，原先的方案是否还能使用，都得在施工之前，仔细的考察一番。
韩立诚和汤材被赶鸭子上路，自然是又怕苦又怕累，才坚持了两天时间，就在莽莽大山中丧失了希望，一屁股坐下，怎么也不肯走了。
陪同他们一起出来的几个人，其实也累的够呛，趁机全给坐下了，一个个能喘气的喘气，不能喘气的往树上一靠就装死。
带队的是杨锐的同学牛安，同样累的不想走了，只找块干燥的树皮靠着，再拿出行军壶，小口的润润喉咙，道：“现在往哪边走？”
“你看吧。”韩立诚将地图一丢就不爱动了。他老胳膊老腿的，没想到还要往深山老林里钻，此时全身都是火辣辣的，已经坐定不要这样跑下去了。
牛安哪里看得懂这么复杂的地图，也是手指都懒得动一下的模样，靠着树皮，道：“你不用给我看，你指路就行了。”
“走不动了。”
“走不动也得走。”
“要走你自己走，我是不走了。”韩立诚耍起了赖皮。他原先的工作多好啊，给各家拉拉电线，收点感谢费什么的，受人尊敬还工作清闲。
输电线虽然也算是拉电线式的工作，但上百公里的野地一路走过来，清闲和尊敬都去了哪里了？
当然，足足二十张的大团结，在韩立诚心里还是有分量的，如果走的慢一点的话，韩立诚也就勉强执行下去了。
七天时间却实在太紧张了。
韩立诚又累又渴，金钱的刺激似乎也都消失殆尽了。
汤材还是年轻人，比韩立诚的耐力还强些，也就和牛安差不多，见韩立诚不动了，他也是打定了主意，说什么都不动了，反正，有老同志在前面顶雷。
牛安看看韩立诚，看看汤材，却是嘿嘿一笑，道：“你们不走就不走算了，别说我没提醒，我们华锐的钱，不是好白拿的。”
与牛安一起出来的几个人，包括段航派来的警察，也都是点点头。
输电线一路是从荒山野岭里拉过来的，但说是荒山野岭，其实都是有人家的土地，而且民风绝不淳朴，以河东省的惯例，如果没有当地人带着的话，你经过别人家的果林，都得付个过路费，否则，你摘没摘果子怎么说得清，总不能剖开肚子看吧。
输电线工程耗时不短，探路的时间不能花太久，因此，杨锐干脆将警察都给请动了。就算是派出所的民警，而且没有携带任何暴力武器，但在河东当地却是蛮好用的，起码比学本地化当通行证好多了。
韩立诚原本最怕的就是随行的警察，见他们都懒得动了，突然来了精神，道：“我们不是不想走，是累的走不动了，就晚几天，也总可以吧，今天在这里扎营。明天好走。”
“我没意见。”牛安没等韩立诚脸上惊喜的笑容灿烂起来，又道：“杨锐本来就没指望你们两个人能把路探完，后面还是要派人来的。”
“那就好，这样也不耽搁事，我们实在是爬不动了。”韩立诚的笑容终于灿烂起来。
牛安点点头，道：“杨锐就是考虑着，不能把希望放你们两个人身上，不能因为你们两个耽搁了整个工程。不过，咱们要是被后面人追上了，倒霉的可就是你们两个人了。”
韩立诚皱皱眉，道：“什么意思？”
“拿了钱就要办事，你们要是拿了钱不办事，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牛安冲着警服男的方向呶呶嘴。
韩立诚登时色变，不信邪的站起来，道：“他敢？我们是供电局的老人了，信不信我们让供电局断你们的电。”
牛安呵呵一笑，亦是狠劲上来了，薅起一把草，惯到地上，道：“信不信我们用钱砸的你们供电局叫爹，还能送你们进监狱？”
韩立诚也想说狠话，嘴一哆嗦，却有些说不出来。
杨锐拿给他两百块，拿给汤材两百块，这个手笔，还真的是很不小的，要是多砸一点给供电局的领导，什么情况还真不好说。
再者，西乡开发区是省里的重点项目，供电局配合都来不及，哪里真敢断电，他是一把手的儿子都不一定行不行。
牛安的眼神也很凶恶。
在高中的时候，牛安成绩是最差的一批人，自问考不上大学的他，最终选择了学车，最终成为了一名卡车司机，而且用锐学组借出的资金，迅速的斩获了一辆二手东风车，成为了光荣的有车一族。
趁着春节回家，牛安看着如火如荼的家乡建设，却有些不想离开了。
开卡车固然赚钱——就80年代来说，若是有自己的车，一天到晚的跑下来，一年到两年的时间，就所能将车款还个差不离，等于说，两个月就是一个万元户的水平。
但是，现在开车也是相当的危险。
车费路霸层出不群，各地的群众也很彪悍，若是一不小心发生什么交通意外的话，因为没有保险，更是得把多年的继续赔进去。
牛安混迹社会三年多的时间，终于是有些倦了，这次回来，就干脆利落的加入了杨锐的华锐制药厂——走南闯北这么久，他现在是越发的佩服杨锐了，更觉得华锐制药厂会有前途。
而正在建设的华锐制药厂，也令牛安如鱼得水，不管是难缠的工人，还是韩立诚这样的老油条，牛安都有处理的办法。
韩立诚年纪大了，想凶一点也凶不起来。他以前都是借着供电局的名头唬人，现在唬不住刘安了，就有些心虚了，对牛安道：“你也别说大话，我也不整虚的，一个星期探过路，不可能的，咱们稍微走慢一点，半个月多弄完，我们不累，你也轻松点，这么不好？”
“你给我说没用。”牛安道：“出发前就定好了，后面的人只要追上前面的人，一人奖励50，前面的人只要被追上，奖励扣掉。你们舍得把红包退回来吗？”
韩立诚笑了：“哪里有把送出来的红包要回去的，太不讲究了。”
“咱们要是和后面的一队人差不多时间到，你们还有退红包的资格，要是到了晚了，我怕你们想退都退不了。”牛安阴测测的看着两人，道：“你们真觉得能拿钱不办事？华锐制药送钱如喂狗？想的美！”
韩立诚终于有些慌乱了，道：“哪里有你们这样的。”
牛安嘿嘿笑两声，并不说话。
韩立诚再在地上坐了一会，终于是坐不住了，将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热汗的水珠子从脖子上擦掉，道：“出发吧，今天争取再走10里路，到前面李家村休息。”
“李家村不止10里了。”汤材叫了起来。
“你不走就留下。”韩立诚瞪了汤材一眼，汤材只好乖乖的整理行装。
牛安轻笑了两声，紧跟上去，并提醒道：“后面的只比我们晚两天，最多三天时间，也是你们供电局的人，不过，人家可年轻的多。”
韩立诚嘴角抽两下，闷头走了一会，问：“你们给的红包一样多？”
“当然。”
“他们追上我们，还多拿50？”
“没错。”
“那我们前面没人，岂不是没机会拿这50了？”韩立诚的脑筋转的不可谓不快，50块可是半个月的工资呢，供电局给的奖金虽多，也没到50的水平。
牛安倒是被韩立诚给问住了，想了想，道：“第一批不被追上，应该就算是赢了吧，不过，路线得都走到……”
“我当年走这条路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韩立诚回了一句，紧紧背包，走的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

第1132章 备用的备用
李家村的村民们，见到韩立诚等人，却是非常的高兴。
村长早就带着几个人在村口等待了，四五个半大的小孩子围着村口的界碑又跑又跳的，各种闲不住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韩立诚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就怕遇到难缠的村子，继而耽搁了功夫。
而眼前的场景，韩立诚却很熟悉。南湖市多的是山高路远的村子，有的村子攒了钱，到供电局来办了通电之后，他们再来，多数都是这样的。
从韩立诚的角度来看，这样的村子招待不一定多么舒适，虚荣心却是很容易得到满足。
牛安却是快走了两步，与韩立诚并排了，道：“一会儿，你不要谈钱和出工的事。”
“嗯？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专人和他们谈，你谈了不算，也不许谈。”牛安警告了一句，就再次缀后了。
韩立诚奇怪的瞅了牛安一眼，脑子转悠了一下，也就懒得询问了。
“您好您好，几位过来辛苦了。”村长迈着老腿下了村口的坡儿，手往后一搂，就见一个长条形的小竹篓里，整整齐齐的码着一堆碗。
村长后面的健壮后生，则是从腰间卸下一个大茶壶，稍微匀了一口气，就开始往摆开的大碗里注茶。
“各位，先喝一口茶，我们李家村自己种的茶叶，往年还有卖到北京城的。”村长一副箪食壶浆的带路党形象，令人很是安心。
韩立诚等人客气了一番，开开心心的喝了茶，又稍微整理了一番形状，拾掇整齐了，再并排往村里去。
到了村内，起码有上百名妇女，站在各个路口，好奇的打量着过客们，狂奔的孩子，则让气氛变的热烈而热闹。
“小孩没有上学吗？”牛安没话找话的来了一句。
村长笑笑，道：“村里有小学，都是我代课的，有事就放他们一天假。”
牛安“哦”的一声。
“你们都是供电局的啊。”这次轮到村长询问了。
牛安摇摇头，看向韩立诚，后者笑着点了点头。
村长看向韩立诚的表情顿时热情了一些，问：“你们这次，是给架电线吗？”
“我们是排头兵，先看一下地质什么的。”牛安插了一句。
“后面是有大部队了？”
“后面还是排头兵。”
村长一滞，道：“那什么时候能拉电线？”
“还不确定呢。”牛安回了一句：“要看了没问题，才能顺着规划拉线。”
村长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的，沉默了下来。
吃过晚饭，一行人就借助在村长和书记家里。
两家的房子都不大，院子却是不小，稍微整理一下，总归是能将人员设备都给放下来。
输电线的规划，是比普通道路要简单的，翻山越岭什么的都很容易，工程量也小，很多地方立下电线杆，甚至就地砍伐树木做电线杆，就能一路牵线过去。
但是，路线考察的时候就辛苦了，尤其是没有道路的地方，全靠两条腿来爬，委实是痛苦的紧。
几个人累了一天，差不多是粘上了枕头就睡着。
等到第二天放亮，韩立诚睁开眼睛，却是被村长的老脸给吓了一跳。
“李村长！你这是……”韩立诚心脏怦怦的跳，就像是突然看到一只糙皮鳄鱼似的。
“嘘。”李村长用手比划了一下，弯腰从韩立诚仰躺的脸颊前方略过，开裂的嘴唇给予韩立诚无比恐惧的遐想空间。
旋即，只见李村长从屁股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纸包：“韩专员，这是我们李家村的一点心意，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韩立诚一个激灵，就翻起来了。
这种事儿，韩立诚其实是经历过的。
如今离城远的农村，如果想要通电，或者在村子里通电了以后，想要自己家里通电，那就必须给供电局或者供电所交钱，而且价格不菲。
通电的价格一般是按照距离来算的，但是，距离原本就是个约数，不管是通过地图来丈量，还是通过所用电缆的长度来丈量，都是做不到的精确的，远远不足以精确。
这种时候，韩立诚们的价值就体现了出来，如果关系处的好的话，村子或者个人能够节省几份红包钱都不止。
韩立诚忍不住伸出手来，几乎都要触到李村长的纸包了，却是被电了似的，猛的缩回来。
“我们这趟，只是走访探路，不是拉线。”韩立诚是不敢收钱不办事的，那样子的话，人家村里纠集几个棒小子，找到供电所里一番闹，也是一桩丑事了。
“走访是要确定，往哪里拉线吧？”李村长小声的说了一句。
韩立诚眼皮子一跳，心道，这老头可以啊。
从被子里钻出来，直接套上大衣裤，韩立诚点点头，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您要是能确定从我们村路过，这份就是您的了。”李村长低低的声音。
“我说了不算。”韩立诚很是遗憾。
“您同伴那里，我们再准备一份。”李村长咬牙出血的样子，让韩立诚更为心动。
既然是准备出血了，纸包里装的应该是大团结吧。
韩立诚这么想着，人也变的积极起来，反正左右都是要跑一遍路的，何不让这趟路走的更划算一点？
装作迟疑的样子，韩立诚道：“你先去给他说，说完，咱们再说这个。”
韩立诚指了一下纸包，然后真实的犹豫了一下子。他敢肯定，这个纸包拿回去，再拿出来的时候，就没有这么丰厚了，但他也不敢现在就把纸包给压住了，万一牛安那小子不同意，他就坐蜡了。
村长倒是没有多想，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再问清楚找谁，就将纸包装回到身上，去隔壁了。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议论的声音。
韩立诚不禁笑了出声，将房内装睡的汤材都给吵醒了。
“走，去看看牛安那小子的笑话。”韩立诚早就憋不住了，一边穿棉鞋，一边道：“搞我们这行的，说话做事都得有分寸，知道为什么？就怕人生地不熟的，得罪了当地人。拉电线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得罪人家，那就是脑子问题。”
说着韩立诚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摆明了要看好戏的样子。
汤材拖后半步，再出来的时候，就见院子已经堵满了人。
“不行，这个路太难走了，就是开春了，在山路上运木料，也是大活。”
“白干肯定不行，管吃都不行，非得给钱。”
“给的少了也不行。”
“肯定不能少了，一个人一天两块钱，否则，我宁愿地里刨食。”
“两块钱？你值两块吗？”
“我值两块五怎么的？就两块五了！”
汤材听了一会，完全不得要领，挪步来到韩立诚身后，道：“韩师傅，现在是怎么了？”
“牛小子疯了。”
“啊？”
韩立诚道：“他给李家村的人说，要不要过线，主要看愿不愿意上工。”
“上工？”
“给输电线干活。”
汤材恍然，道：“这不是好事？怎么就疯了？”
“上工就过线，不上工就不给过线？两家都上工怎么办？”韩立诚嗤之以鼻，道：“我告诉你，到后面，不给过线的村子，非得来现场闹事不可。”
通电线是大事情，确实是值得一个村子大费周章的。
汤材似懂非懂的点头，听了一会，却是小声道：“我看牛安不像是不知道的人。”
“嗯。所以才傻呗。”
“说不定，他们就不是弄一条输电线呢？”汤材提了一个怪问题。
韩立诚愣是没给笑出来。
他们这趟出来，本来就是因为要给西乡开发区做备用输电线的，谁知道杨锐是不是想要一条备用输电线的备用输电线？
再者，人家村民想要多一条输电线的话，可不会找西乡开发区，而是要找供电局的。
……

第1133章 群众的呼声
韩立诚、汤材和牛安等人，总共是五个人出发探路的，等步行穿过大山，抵达南湖市郊的时候，一行人的规模已经扩大到了三十六人。
多出来的三十一个人，就来自路过的村子。
河东省山峦叠嶂，南湖市内欠发达的农村极多，不通电不能说是普遍，但就大山里的村落来说，却可以说是很常见了。
对各个村子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如果赶上了，就能比周围的村落提前很久用上电。很朴素很简单的道理，但是非常实在，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的有远见。
村村通电的工程，对中国来说，要到30年后才实现，虽然河东省没有落后到这种程度，但不客气的说，到10年以后，绝对还是有不能通电的农村的。
1997年的时候，香港都要回归了，不能用电的不方便，更是难以想象。
不过，要说为了用电，就得在冬天里，扛着几百斤重的电线杆子上山，或者夜宿野地几十天，大家又不愿意如此。
那不光是疲惫，且耽误地里的农活，还是真的有生命危险的。
古往今来，搞水利工程、水利建设，又或者上山伐木，下山运木，一个不留神，就是要死人的，如长江三峡运木排的工作，危险到出行前都要交代后事。
建个输电线，当然不至于如此，可风险总是有的。
而且，不是死了人才是风险，残疾也是风险，扭到腰，伤到骨头，弄破了手，同样都是风险。
到了侍弄农活的时间，要是扭了的腰没有好，伤掉的骨头没接住，难道就可以卧床不起吗？
当然不可能了。
如果家里的壮劳力受了伤，那家里的苦活累活就得女人老人来做了。
到最后，就为了一盏点灯吗？
越是贫瘠的地方，就越是容不得浪漫和幻想的生存。
遥望青藏高原蓝天最久的人，不是来自包邮区的文青们，而是千年来为生活而困苦不堪的农奴们。
从西乡开发区到南湖市，区区百余里的山路，最终却有三十一个村子，徘徊于冒险与未来之间。
他们不敢贸然答应牛安的要求，又不愿意放弃难得的机会。
进一步，还是退一步，都是攸关生死的大抉择。
最终，这支队伍就亦步亦趋的来到了南湖市供电局。
供电局的领导一出门就傻了，拽住韩立诚就问：“派你们出去是惹事的吗？就不知道在外面处理清楚了再回来吗？”
韩立诚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唉”，“唉”的叹了几口气，只是重复道：“一世英名啊，一世英名啊。”
韩立诚是供电局的老人了，虽然是工人，但人家只要不犯天条，屁股下的位置就稳如泰山。
领导没有办法，就找软柿子汤材道：“你来说，你来说，你们这是给我闹了什么事？”
“这里是……”汤材同样是有口难言，期期艾艾了半天，道：“这里是从西乡开发区到咱们南湖市电厂的三十一个村子的村民，他们……都想给本村通电。”
“开玩笑，谁想通电就通电，还要我们供电局做什么规划，不要统筹安排了？全局计划要不要搞了？”领导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故事似的，简直都要叫起来了。
事实上，在供电局的领导们看来，这的确是一件荒谬的故事，就像他说的，如今保障城市用电都让供电局筋疲力尽了，哪里有精神做到有求必应。
就南湖市的现状来说，市辖区内的乡镇供电情况还好一些，县辖区的乡镇都无法做到每天24小时供电，用一首歌来唱的话：打雷要停电，嘞哦；下雨要停电，嘞哦；天冷会停电，嘞哎呀；天热也停电……
要说供电局不做事是有些冤枉的，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资金和物资的限制如此，他们能同步扩容就很难得了。
领导狠狠地瞪了汤材一眼，道：“把人给我劝走，不许影响局里正常的工作。”
“这位领导，我们不影响你们正常的工作。”李村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道：“我们来提意见的。”
“你说吧。”面对人民群众，领导同志向来是小心翼翼的。
李村长先打量了一番对方，才道：“您怎么称呼，能做决定吗？”
“我是康有仁，你们叫我老康就行了。能做点决定。”
“康领导，我是李家村的村长。”李村长说话的时候有些紧张，但在周围人的鼓励下，很快抬头道：“我们坚持要给村里通电，才派人上工。”
“什么意思？”康有仁完全没抓住李村长的脑洞。
“就是说……就是说，你们不给我们通电，我们就不给你们拉电线。”李村长想这个问题想的太久了，以至于一下子就将谜底给揭开了。
康有仁勃然道：“你们还能翻了天不成？你们不给拉电线，我们就拉不了了？等一下，刚才谁说是从哪拉到哪里的电线？”
康有仁是问向汤材的。
韩立诚咳嗽一声，道：“从电厂到西江开发区的输电线。”
“这条线不是还没确定？”康有仁再次皱眉。
“这个，应该叫群众呼声吧。”牛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站出来了，笑的挺乐呵的。
康有仁嫌弃的皱皱眉，道：“你又是哪位？”
“我是华锐制药厂的牛安。”
“你们这是想做什么？”康有仁的表情严肃。
“我们想帮你们组织人手，建设输电线。”牛安说着声音降低了一些，道：“让你们自己组织，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康有仁在三十多人的包围中，紧紧皱眉，过了一会，道先：“老韩，你跟我来。”
两人回到办公楼，看着众人并没有跟进来，康有仁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老韩，究竟怎么一回事，派你去，不是让你搞这些麻烦事的。”康有仁进到走廊里，声音就大了起来。
“由不得我。”韩立诚顿了顿，道：“还不止这些人呢。”
“什么意思？”康有仁一下子站住了。
“西乡开发区要把沿线的群众都发动起来，加快施工，现在一路过来的这些人……”韩立诚不知道如何形容，摇摇头道：“总之，过两天还有一批人过来。”
“什么人？”
“第二批走线路的人。”韩立诚嘴角抽动了两下，没有被后面的人群赶上，他还真的是累坏了。
康有仁的眼睛却有些发直，不管西乡开发区是什么省里的重点，供电局本来都是稳坐钓鱼台的，像是输电线这样的工程，不是说搞就能搞的，提前一年两年做规划实属正常。
可就眼前的状况来说，还真不好说了。
“有人组织？”康有仁傻傻的问了一句。
韩立诚险些笑出来，好险收住了，说：“不是杨锐，就是杨峰，或者杨山。”
“杨锐，然后呢？”韩立诚没记住名字。
“杨锐，杨锐他爸，要不就是杨锐他爷。”韩立诚将自己最近几天搜集来的全部情报，就此一股脑的放了出来。

第1134章 纸老虎
杨锐和老爹杨峰到南湖市供电局的时候，已是三天后了。
坐落在南湖市中心的供电局，是最早起高楼的国家单位，八层高的建筑方方正正，占地极广，比毗邻的邮政局和供销社还要气派些。
杨峰望着森严的门禁，默默的掏出一根烟点上，烟雾缭绕中，顿时有了神游户外的感觉。
杨锐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假模假样的吸着过嘴烟，并且向后退上两步，免得被自己老爹毒害。
“同志，请不要在这里吸烟，烟头也不要丢地上。”供电局的警卫从门岗中走了出来，穿过一条马路，警告起了杨锐和杨峰。
别说杨锐有些呆，杨峰都被这爱岗敬业的好警卫给震慑了，问：“我在路这边吸烟，碍着你们什么了？”
“影响不好，你们盲流一样的站这里，要是有领导来我们供电局参观，头一转就看到你们了。来，麻烦让一让，我们的人把这里打扫了。”警卫说着，还真有人从供电所小跑着过来，一根扫把一块簸箕，三两下将杨峰脚下的烟头烟灰给弄干净了。
杨锐这才惊觉，这供电局周围，竟然干净的像是后世的商业中心一样。
以市中心的人流量，以及卫生保持的质量来说，这还真是个了不起的成绩。
“你们够厉害的，这得养多少人搞卫生？”杨锐将剩下一半的烟熄灭了，并在警卫期待的眼神中将之丢进了垃圾桶。
“我们有个卫生队的。”警卫略有些骄傲的道：“三十多个人，把附近这片的卫生都给包圆了。”
“厉害。”杨锐确实佩服，三十多人的人力成本得多少？别说私企受不了，普通国企都受不了，有些工厂的小车间，一个车间也就三十多号人。
安排这么多人，只是为了提升供电局所处地区的环境卫生，还不是自己家院子里的，杨锐能说什么，只能用厉害来形容了。
警卫得意了几秒钟，就再次驱赶了起来，道：“你们没事就别在这里逗留了，啊，要抽烟，都过到桥那边去，这边还有电，都不让抽烟。”
说着，他指指后面的大牌子，上面用粗糙的红漆刷着字：有电危险，禁止吸烟。
杨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自言自语道：“以后有电的人家，还不能用明火了。”
“单位大，规矩深。”杨峰哼哼的说了一声，掏出自己的证件，道：“我是西乡开发区的……”
“西乡开发区？”警卫像是被蜜蜂蜇了似的，一下子就站远了两步：“又来一批？”
对方一副头痛的模样，看的杨峰和杨锐莫名其妙。
“西乡开发区的人来了。”警卫向后面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就快跑过了马路，将小侧门也用大黑锁给锁了起来。
“看来牛安他们过来，是发挥了作用的。”杨锐想到一群人商量的损招，突然笑了出来。
杨峰亦是点点头，道：“恶人自有恶人磨，老爷子想的主意，是挺好用的。”
杨锐嘴角提起，道：“您这么形容，可别让爷爷听到了。”
“听到了能怎么样。”杨峰说的有些心虚，还向后瞄了一眼。
转过头来，供电局门口，竟尔聚集了十几名警卫的样子，全都是如临大敌的架势。
“没用。”杨峰嗤之以鼻，道：“条条再强，没有块块支持都是纸老虎。”
他在乡里做了这么多年，太熟悉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了。
西乡开发区与科工委，西乡开发区和供电所之间的关系，都是典型的“条块矛盾”。
西乡开发区理论上管理着西乡开发区境内的所有的政府机关和单位，也就是所谓的块块，但在实际运行中，如供电所这样的单位，却是只受它的垂直上级管理，也就是所谓的条条。
条块矛盾通俗的说，就是我这一块里有条奇怪的东西，它不听我的。
像是供电所这样的有钱有权的单位，就更加的桀骜不驯了，正如西堡肉联厂与西堡镇的关系一样，都是典型的客大欺店。
用直接的行政权力是很难解决店大欺客的问题的，西堡镇几十年来，只能捧着西堡肉联厂的臭脚，也是如此。
大部分情况，普通的乡镇或者区级单位，都得捧着供电所供电局这样的单位，用电量高的时候，地级单位也得进省会去捧高阶供电所们的臭脚。
从好的角度来理解，这实在是因为中国经济发展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工业用电量根本跟不上电力扩容的步伐。
这就是所谓的结构性矛盾了，全社会的工业用电量放开了需要100，而电力部门最多只能提供80，甚至只能提供70，那就意味着起码有20%的工业用电量是无法满足的。
此等情况下，你不去捧供电部门的臭脚，你就没有电用。
省府和供电局之间，又是非典型的条块矛盾。
要说省府作为块块，是直接管辖供电局这个条条的。
但在80年代，如供电局这样的专业技术性极强的部门，却是领导们轻易不愿意碰的——管理得在有手下的时候才能进行管理，而今的供电局，某些岗位就只有一两个人扛大梁，等闲管理不得。
于是，省府的命令，在供电局这样的技术单位，总是要打折扣。
省府自然是想要把西乡开发区做起来的，千万美元级的投资，多少位省委大佬都是关心备至的，但是，供电局就没那么迫切了，至少在新建备用线路上面，没有那么的积极。
他们已经依照省府的指示，在过去一年里，新建了一条输电线路到西乡开发区，直接解决了全区用电的严重问题，按照供电系统的认识，这已经堪称难能可贵了。
杨锐再要求备用线路，不免被看做是吹毛求疵。
最重要的是，备用线路发挥的效能低，拉线路的成本却比第一次还要高。
供电所拉第一条线，还能指望收电费回本，拉第二条线的意义何在呢？
阳奉阴违也就免不了了。
省府内部对于备用电路的支持也同样没有第一条输电线那么强了，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工业是离不开电的，西乡开发区要想做起来，不管是从西堡镇还是西寨子乡弄电，都是不够用的，所以必须新建一条输电线，这种统一认识是很重要的。
但到了备用输电线的时候，省府的意志也就减弱了。
在这种情况下，省府的力量变弱，供电局的抵抗意志加强，备用输电线路就很难落实下来。哪怕省府某些领导非常支持西乡开发区，也是没有用的。
条块矛盾在这种时候，再次发挥了平衡作用。
如果没有新的作用力的话，要到再开一条输电线的价值增加很多，供电局可能才会动土。
杨锐却是不能等了。
GMP合规药厂目前来说，还是高级货，不止在全国范围内，在世界范围内也是高级货，这意味着它能够生产大量的高级药，同时意味着原料成本远比国内厂商的要高。
设备成本也要高。
这样的情况下，一次断电造成的直接损失恐怕就得数万美元乃至更多——进口的药液报废一生产线的，想想都会觉得肉疼。
至于间接损失就更恐怖了，将无菌车间重消毒一遍，就算不懂工业的人，听到了也会觉得头痛，这就好像是停电一次，就得重新打扫家里的卫生一遍一样。
如果是一两年出现一次这样的问题，也不是不能忍受，但就国内的供电条件，一个月来一次都算轻的。
一个月停一次电，停电一次用三个星期左右做大扫除？
这样的GOD合规药厂也没用，更别说GMP合规药厂了。
事实上，哪怕是有备用线路的情况下，GMP合规药厂也是要求有备用发电机的，但工厂和医院不一样。医院停电了可以用发电机顶一下，起码保证手术室之类的用电也就勉强了，停尸房断电两三个小时的问题似乎并不严重。
工厂的用电量是极大的，尤其是华锐制药厂的机器设备，全都是电老虎级别的，使用备用发电机，不说持续多长时间，提供的电量首先就不够，它也不是用来给全面断电做补充的。
国内的停电，动辄就是一晚上，依靠备用发电机，还不如杨锐自建西乡电厂来的直接呢。
这种情况下，杨山同志很自然的提议，展开发动群众的路线方针。
西乡开发区和华锐制药厂，它们与输电线的沿线村民的利益是一致的，而数万名群众的诉求，聚集起来，也是非常强大的力量，毫无疑问的打破了平衡。
而且，在杨山同志的建议下，沿线各村也都采用了温和的手段。
早上八点，就见浩浩荡荡的村民代表们，手持横幅，默默的来到了供电局门口。
一路上，刚刚上班的各政府单位人员，都能透过窗户，看到斗大的横幅上的字。
“为了孩子，我们愿意义务建设输电线。”
“我今年五十八，我还能背电线杆上山。”
“不怕苦不怕累，誓为南西输电线献生命。”
……

第1135章 战场
“红漆写的血书，挺有想法啊。”杨锐看到走在后面的牛安，露出一抹微笑。
现在想来，开了三年大卡车的牛安，还真的是通过走南闯北历练了出来，而且，比起他同龄的大学生们来说，执行力和胆量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也不能说现在的大学生缺乏执行力和胆量，“小平你好”的横幅才打了没多长时间呢，撅断的拖把棒子的剩余部分，如今还在北大生物系宿舍二楼的水房里丢着呢。
但是，胆大包天的大学生毕竟是少数，胆大包天的卡车司机却是多数了。
牛安在高中时期并不出奇，如今却俨然是华锐制药厂的明星成员。
毕竟，输电线如今可是华锐制药厂的重点项目。
看杨锐和老爹联袂而来，就能看得出来了。
打着横幅的村民代表们，很快聚集到了供电局的门口，人数将近百人之多，不过，大家都显的格外安静与镇定，并没有游行示威的模样。
一会儿，又有一队人走了过来，却是身着制服的警察，以及身着便装的政府工作人员。
现在并没有防暴警察的编制，这项职责原本是由武警来担负的，普通警察却是散步于四周，只是插着手看着，一点控制现场的模样都没有。
供电局内的警卫们以横排列队，一脸茫然。
旋即，就见一名便装的政府工作人员，在一名制服警察的陪同下，轻轻的拍了拍铁门。
“请窦局长出来吧。”工作人员的声音不低，在全场寂静的情况下，让人听的一清二楚。
“窦局长不在。”警卫中排头的硬着头皮回答，声音虚的自己都不敢认。
“有人看到窦局长来上班了，让他别藏了。”工作人员不耐烦的道：“人民群众有要求，你们不想着解决问题，就想躲到办公室里？躲到什么时间？”
“沈科长，我们接到的通知，就是窦局长不在。”
“把门打开，我进去找窦局长说，他还是隐行的不成？”
“沈科长，您别为难我们了。”
“是你们在为难人民群众，不是我们在为难你们，你要搞清楚。”沈科长虽然没有伸出手指着鼻子骂了，但差不多也就等于是指着鼻子骂了。
警卫又是哀求，沈科长只是斥责，不一阵子，供电局内就有人匆匆出来，再次安抚，但效果并不显著。
在此期间，村民们只是静静的看着，只是轻轻的舞动各种写着“南西输电线”的横幅。
杨峰初来乍到，先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却是莫名的激动起来：
“政府官员为人民请愿，好，真好！”杨峰赞了一句，又大声喊道：“南西输电线，好！好样的。”
“南西输电线，好样的，好样的！”
“南西输电线！”
“南西输电线！”
早就等的不耐烦的村民有人起头，都迫不及待的吼了起来。
这时候，供电局门口的沈科长，以及队伍末尾的牛安都不禁皱眉起来，两个人站起来，双手下按，让人群安静，本来无所事事的便装政府官员们，也赶紧插入了人群，还有警察迅速的向杨峰的方向奔来。
好在牛安眼明腿快，和警察们差不多时间跑过来，才没有将杨峰扭送起来。
差不多同一时间，嘶吼的村民也过了瘾，声势慢慢的小了下来，重新安静了下来。
“杨书记。”牛安跑的气喘吁吁的，道：“你们来了，怎么喊起来了？”
杨峰也发觉自己似乎是做错事了，并不掩饰的道：“我们刚到，以为你们在搞那啥子，现在什么情况了？”
牛安笑了一下，回头看看人群，压低声音道：“我们和省府说好了，不影响各单位的正常工作，所以，不能喊口号，更不能冲击任何一个政府机关，所有人最好是全程不说话。”
“嗯。”杨峰听说有省府同意，心已经放了一半下来。
“具体怎么说？”
“南西输电线，就是南湖市到西乡开发区的输电线，省府和市府都支持的。现在的问题是供电局咬着不肯松口。”牛安停了一下，又道：“窦局长昨天提出交换，把从南湖到雄州的输电工程换过来，省里又不同意，就这样僵住了。”
杨锐问道：“窦局长的主要理由是啥？”
“就是没钱，没物资，说是线缆啥的都不够用，而且，咱们要的还是高标准的，和到雄州的标准差不多，他们能做也没东西做。”牛安摊开手，有些无奈道：“省里说是可以拨钱，但是没有计划内的物资了，所以……”
没有计划内的物资，其实就等于是没有物资了，计划外的物资价格昂贵不说，数量上也很难保证，像是输电线这样的公共项目，用起来是很不划算的，上级也不会允许。
杨锐却是松了一口气，道：“做的不错，到这一步就差不多了。”
“这就可以了？”牛安讶然：“这可是上百万的事，供电局这么富的单位，就为了这笔钱，差点没给副省长翻脸。”
国企改革以前，敢和副省长翻脸的国企领导可是真不少的。当然，敢和省长翻脸的还是比较少的。
杨锐只是笑一笑，道：“上百万哪能建一条输电线出来。”
他原本甚至做好了要自建输电线的准备了。不是他钱多的烧，而是目前的形式如此。
若是看80年代的企业发展史的话，几乎每个外企和合资企业，都有自建公共事业设施的经历，有建输电线的，有建自来水管道的，有建排污设备的，有建公路的，还有自建铁路和码头的。
总的来说，国内的基础条件落后，要想等政府做好一切建设，时间上的消耗，也许比资金消耗更厉害。
80年代进入中国的公司，包括可口可乐，或者医药行业的捷利康，都是为了抢占市场而来，他们都是不耐心等待政府提供公共产品的。
合乎高要求的公共产品，更是困难。
这一方面是中国目前的工厂与国外的工厂在技术和设备上有代差，另一方面，也是因为80年代进入中国做工厂的，都是国际一流的大厂，不是世界五百强什么的，也起码都是区域经济中的佼佼者，否则，国外广大天地都没有占全活，又何必着急占据中国市场呢。
这些工厂，比如可口可乐，比如捷利康，比如宝洁，比如雀巢，比如奔驰，比如大众，他们既然在中国建设新工厂，不可避免的会使用新技术——新的生产技术总是比旧的生产技术更划算的，这样的结果，就是中国引进了一大批超出中国基础建设水平的工厂。
为这些工厂提供公共产品，也是中国政府面临的一大挑战。
因为挑战过于巨大，大部分的世界五百强企业，在中国的建厂时间都拖的很久，进一步的导致自建公共服务的行为变的普遍。
准确的说，其实不是大家拖不起了而自己搞建设，而是中国政府之前就不肯让外企搞建设，如供电供水之类的项目，很早就被认定为关乎国计民生的。
全面放开给外企——电力电网到30年后都没有放开，所以，80年代中期的外企建设，几乎都是一场场博弈。
华锐制药厂的标准同样很高。
但是，作为制药厂来说，它又有很多的好处，比如说，制药厂是高科技企业，科技含量高，人均附加值高，同时，药厂对原料的消耗低，又能带动一个产业链的发展。
另外，药厂的产品直接作用于人，决定人的健康和生命，中国自然希望在自己的土地上，拥有这样的先进工厂——哪怕是港资企业，也总比没有的强。
也是有这样的基础，再加上杨锐的关系，才有增建输电线的可能。
不过，杨锐还是尽可能的避免自建的，否则，后期的政治问题会比经济问题还多，他也不在乎输电线的所有权是谁的。
看着前面供电局的讨论再趋于激烈，杨锐对牛安道：“你去给他们说，如果南湖供电局能解决物资指标的问题的话，我们可以出一部分费用。”
牛安下意识的向杨锐确认了一遍，重重点头，飞奔而去。
计划内的物资是非常紧俏的，因为一张批条就能倒卖两倍三倍的利润，使得有资格分配计划内物资的官员奇货可居。
就86年来说，需要橡胶和金属来生产的电缆，倒卖空间是相当大的。
不过，若是有省里支持的话，供电局说不定真能多得一些计划内的物资，华锐再肯出一些钱的话，那就是双赢的局面了。
至于哪家工厂因此而被减少了计划内物资，杨锐就管不着了。
商场如战场，有本事你就活，没本事你就死，压死骆驼的也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

第1136章 紧密团结
供电局的大铁门里，萧安国萧科长听到牛安转述的话，险些笑出声来。
萧科长是为了对位市里派出的沈科长，才从楼里出来的。他有些不耐烦的跺跺脚，对牛安道：“你们知道建一条输电线要多少钱吗？出一部分费用是多少？你们出得起零头吗？”
牛安机敏的问：“只要出零头就够了？”
这个话，萧科长可不敢答，顿时生气了，道：“你们什么意思？耍着我们供电局玩呢？我告诉你，别想这个事了，莫说没有物资指标，就是有，也不能用来建备用线路。”
“我们出三分之一。”杨锐此时穿过了人群，也来到了大铁门的对面。
双方隔着手指头粗的铁栏杆，有点像是谈判，有点像是探监。
萧科长抬起下巴瞄了杨锐一眼，却是心中一动，问道：“你是哪位？”
“这位是我们的杨顾问。”牛安说了一句，待要详细介绍，被萧安国给打断了。
“你是杨锐啊。”萧安国的语气有些惊叹。
杨锐微微点头，道：“我是杨锐。”
“杨先生，你好。”萧安国的手从铁门里伸出来，和杨锐握了一下。
他似乎也察觉到这样的姿势有些不雅，可要说打开门，萧安国终究是不敢的。
“不好意思，杨先生，有机会，有机会请你坐一下，今天这样子，我们是在是没办法。”萧安国前倨后恭，却是因为杨锐的名声。
在河东省内，杨锐怎么说都是拜访过一票大佬的人物了，再加上西乡开发区的建设，以及人们小道消息的传播，哪怕不知道杨锐与华锐的关系，萧安国对杨锐的认识也是足的不能再足了。
不过，认识的再清楚，也不能就把家底儿清空了端上来。
萧安国诚恳的道：“杨顾问，不是我们不想做，实在是我们做不到，如果您实在要建备用输电线，我们把它列进明年的规划中，最多再一年时间，就能建起来，您看这样如何。”
“到1988年建成？”
“差不多吧，或许能建的快一点。”萧安国信口而言，反正都是两年后的事了，到时候他在哪里还不一定呢。
杨锐撇撇嘴，道：“我等不了这么久，这样好了，我们出五分之二的资金，你们出物资指标，做出来的输电线，全归你们，我们照交电费。”
萧安国费了一阵子劲，才把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二的路径弄明白。
原来也就增加了7%都不到的资金。
萧安国无奈笑笑，道：“杨顾问……真的不是我们不愿意，这笔钱太多了。我们也拿不出来啊，如果省里能直接批给我们，或者用来交换其他输电线工程的话，我们供电局也是乐见其成的。”
“能否交换其他输电线工程，我说了不算。”
“我们说了也不算呀。”
“一半。”
“嗯？”
“华锐出一半的钱。”
萧安国迟疑了一下，道：“您可知道，一条上百公里的输电线，出一半的钱，可能也要百万级了。”
“华锐出得起。”
萧安国心想，我当然知道华锐出得起了，问题是你说了算不算。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杨锐淡定的道：“我是带着全权委托来的，随时都可以提出现金。”
“这个……”
“你喊人开门，放我进去，我去和你们窦局长说。”
“今天不行，窦局长今天……不在。”
萧安国望着外面的人群，还是有些畏惧的，他们这一代人，太知道群众的力量了，更知道群众力量的不可控。
杨锐亦不催逼，约定了时间，就直接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杨锐带着牛安，另有华锐派来的工作人员，以及表哥段航派来的警员，一起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供电局。
堵门要从8点钟开始，每天都是准时的。
萧科长等在大铁门跟前，做贼似的将杨锐等人从小门里拉进来，与此同时，清洁工们还在仔细的清扫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窦局长比较忙，只有20分钟时间。”萧科长的神态语气，比昨日冷淡了一些。
杨锐心想，供电局大约是得出结论了吧。
不过，他对此并不是甚为在意。
窦局长办公室。
不止窦局长，另有其他三名副局长，也都列席其中。
一群人虎视眈眈的望着杨锐，浑身跳跃着战斗的气息。
“我把钱带来了。”杨锐没有给他们战斗的机会，挥挥手，就让后面提着行李箱的牛安，走上了前台。
银白色的箱子，本来就有些夺目，当它被扛上桌子，平放解锁后，就更加的醒目了。
整整齐齐的崭新的大团结，紧紧团团的塞在箱子中，挤的透不过气来。
更吸引人的，是箱子的右下角，一叠绿色的纸钞，紧密的团结在以大团结为中心的钞票堆中。
……

第1137章 红旗招展
“这是什么意思？”窦局长忍不住问了出来。
要不是看到绿油油的钞票，窦局长原本是端得住的。
“我带了2万美元过来，以防你们有需要购买的材料设备，一时之间采购不到。”杨锐的声音充满了自信，理由也很充沛。
现在的电网系统不像是以后，放在二三十年后，中国电网体系别说是全国产化了，甚至出国给一个一个的国家做电网。
但在1986年，中国的供电系统进口设备是常态。
不过，进口是有进出口公司负责的，供电局自己等闲都是接触不到外币的。
窦局长的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像是墓地里的电灯泡似的。
杨锐好整以暇的看着桌子对面的几位官员。
外币这种杀手锏，他用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偏偏每次都好用的紧，让人欲罢不能。
不像是国内的其他企业，杨锐的收入结构中，外币的收入是大大高于本币的。他的人民币收入主要来自于保龄球馆的收益，虽然也是很不少了，却无法与华锐公司的收入相提并论。
所以，花销外币对杨锐来说，比开销本币还要轻松。
但是，对窦局长他们来说就不同了。
区区南湖市的供电局，平日里哪有机会接触外币。
而接触的本币再多，又如何能与外币相提并论。
就算黑市里能用本币以高价兑换外币，但这种来源是不能入公账的，就像是没洗过的脏钱不算是钱一样。
窦局长和几位副局长，几乎是立即忘掉了要说的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绿莹莹的美元。
“这是两万美元啊。”窦局长声音干涩的说了一句。
杨锐点点头，将箱子轻轻一推，道：“20万元加2万美元，先充作我们华锐的预付款。”
“从南湖市电厂输电到西乡开发区，这些钱可不够呢，差得远呢。”某副局长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杨锐道：“既然是预付款，就是容后再付，毕竟，最后要花多少钱，咱们谁都不知道，对不对？”
窦局长迟疑了一下，道：“下一笔，也要美元加人民币的形式。”
杨锐笑看了他一眼，道：“这一次是时间紧张，只能用现金形式支付，下一笔的话，省里要求我们在银行内结算的。”
窦局长恍然大悟，脸上有点微红，但基本是看不出来的。
的确，给他们投食，一次就行了，还想两次三次的，那就是做梦了。
“我们开个小会。”窦局长默默脑袋，又道：“杨先生稍等一下，很快的。”
他的态度，是颇为亲切了。
杨锐微笑着点点头，径自出了他的办公室。
几分钟后，窦局长重新敞开了门，和一票副局长站在一块儿，道：“杨主任，我们已经做出了决定，优先修建从南湖市电厂到西乡开发区的备用输电线。”
他的话音刚落，副局长们就立即拍起了手。
同来的省府和市府官员，差不多也是一个形状。
啪啪啪。
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
鞭炮的声音，回荡在千年不变的山坳中。
两侧的高山，树高而林茂，山坳的底部，也只在溪水经过的地方，有些许的平坦。
聚集于此的村民们，却不在乎脚下的嶙峋乱石，或者扭曲的树枝腐叶，又或者湿滑的积雪冰碴，所有人几乎都处于兴奋与跃跃欲试的状态。
“李家村青年突击队集合了！”
“南岗妇女联合会，集合了！”
“二大队少年先锋队的同学们，请到我举的红旗下面来！”
一面面红旗，或高或低，或大或小，或新或旧的被立了起来，将还长着稀疏乔木与遍地灌木的山坳插的遍地都是。
与此同时，挎着锣鼓、大喇叭，身着简易白色短毛皮草的宣传队员们，已经开始了一天里的第一个表演了。
“沙石峪山连山，当代愚公换新天，换新天，万里千担一亩田，青石板上创高产……”激昂的歌声一旦开始了，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唱歌的都是各村的名人，年纪大的四五十岁，年纪小的十七八岁的，有的三五成群的组织起来，也有的两两配合，就在人群中穿梭起来。
唱的累了，就有到小溪旁换人的，找不到人换就用收音机做短暂的替代，总而言之，凡是山坳里有人的地方，全都响彻着激昂的音乐。
杨锐站在稍高一些的地方，看着如蚂蚁般的人群，将一颗颗的树伐倒，将灌木扫空，将草清走，硬是在茂密的树林中修出了简易的上山路径，不禁也是看痴了。
“怎么样，厉害吧。”杨锐的老爹杨峰，比杨锐不知兴奋多少倍，生怕杨锐听不到似的，高声道：“咱们乡的水坝，明渠，还有梯田，全都是这样一点一点的修起来的……”
“您主持的？”杨锐恰到好处的挠到了老爹的痒处。
杨峰恨不得将头点到地上，肯定的道：“当然都是我组织的，我们当年还没有现在的条件……”
“咳咳……”
身后，传来咳嗽声和脚摩地的声音。
“当然，梯田和水坝第一期，是在我前面修的，就是你爷爷主持的，不过，我那时候也上了第一线的。”杨峰的话锋一转，又道：“我主持修明渠，扩大梯田和水坝的时候，也是请教了你爷爷的。”
“不敢当，我一个老头子，做不了多少了。”杨山同志背着手，笑眯眯的走到了前面来，和杨锐肩并肩。
杨峰乖乖的站到旁边，让老爹先吹……不，让老书记先传授经验。
“我们那时候，最好的设备就是钢钎，用大锤把钢钎打到石头里面，再在孔里装炸药，就能把石山一点一点的敲下来，弄来的时候，修梯田可以用，建水坝的时候也能用，修渠当然更好了，我当年拿钢钎，虎口不知道震裂了多少次。”杨山说着，突然问道：“你怎么光看着？”
“啊？”
“身先士卒，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这样的劳动场景，是一定不能有闲人的，否则，闲人一定会越来越多，你也上去。”杨峰用的是命令的语气。
杨锐看着密密麻麻的蚂蚁感慨万千，自己做蚂蚁就有些畏惧了，忙道：“我不是得指挥吗？”
“指挥有我和你爷爷就行了。”杨峰同志很赞成的道：“你下去干活，能激起士气，也能现场体会咱们西寨子乡人的干劲，这样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
杨锐苦着脸道：“我转头回去还要做实验呢。”
“实验明天再做，今天就干活了！”杨峰同志说的斩钉截铁。
杨锐没办法，只好将外套脱下来，找人换上工装。
杨峰同志露出欣慰与……舒爽的笑。
“小峰。”杨山的手背着，轻轻的走到了杨峰身边。
“爸。”
“你也下去。”
“啊？”
“身先士卒，这一点是最重要的。”杨山缓缓的道。
“不是，我都五十多岁了，再说了，我还得指挥不是？”
“修山路要什么指挥，我一个人够了。”杨山摆摆手，道：“你下去干活，能激励士气，也能多多体验一下咱们西寨子乡人的干劲，不能到了西乡开发区，就忘了根本！”
“是。”杨峰摸摸额头，乖乖的换工装去了。
……

第1138章 永不停息
杨锐的参与，果然引来了一阵热烈的欢迎。
在南湖市，杨锐还是有一些名气的，光说他高考状元的身份，在这个年代就能吸引到许多人的关注。
八十年代，九十年代，有许多省市都会宣传状元县、状元乡的概念，最早的高考职业学校可不是衡水中学类的假军校，就是一些高考成绩奇好的县中，吸引到了来自其他县市的学生。
而对西寨子乡及附近的村民来说，来自杨家的杨锐的身份，又多了一重光环。
乡党委书记并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位置，杨山和杨峰两代人的工作，早为当地人所熟知，杨锐的一举一动，在这个缺少休闲娱乐活动的年代里，始终都是不错的谈资。
再者，大学生本身，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
像是“女大学生”一词，差不多已经进化成了都市奇谈，以至于有人辛苦攒钱大半年，就为了玩一遭女大学生，若是北大女学生的话，更是贵的攒一两年的钱都不一定够。且不说最后玩的是女大学生，还是北大青鸟类的职业女大学生，至少说明，女大学生在许多人的脑海中，是一根敏感的神经，敏感到价值数个月的辛苦工作。
男大学生的光环就没有那么耀眼了。
杨锐穿上工装，推起独轮车，也不过是被身边人调笑两句，大多数的注意力，很快还是转到了宣传队、收音机和聊天上去了。
杨锐有样学样，也很快被宣传队的歌舞秀给吸引了。
他一向是不喜欢收音机的，习惯了后世的多媒体，现在重回收音机时代，而且是尖着嗓子的主持人的收音机时代，杨锐很不适应。
聊天不适合现在，他要是开启聊天模式，要么就是被周围人问出内裤颜色，要么就变成了无意义科普了。而且，前者的可能性是有百分之九十。
宣传队的表演却是令杨锐耳目一新。
后世政府喜欢搞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现在实在是太普遍了，什么敲大鼓，耍红旗，跳秧歌的，随便哪个生产队都能找出几个来。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进宣传队表演，就杨锐看来，表演似乎是一种奖励手段似的。
但不管宣传员是怎么选出来的，对杨锐来说，他就像是一边干活，一边欣赏民族表演似的。
比坐在大剧院里是累一点，但是，考虑到健身的同时欣赏歌舞剧，这个逼格似乎也是不低。
杨锐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推着手推车乱跑。
不管是石头还是沙土，树枝还是树干，反正有人喊，他推过去，再拉回来卸在堆场就行了。
锣鼓喧天。
旌旗飘扬。
从天亮开始干活，到了日头升起的时间，几百米长的山路，竟然隐现雏形。
“休息半小时！”山坳里的临时指挥部，杨山同志拿起了大喇叭，站在一块大青石上，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声。
几名生产队长立即拿起自己的大喇叭，同声喊道：“休息半小时！”
杨锐“咚”的一下，就将手推车给顿在了地上。
他的工作简单，就是在已经修好的土路上，来来往往的推着车子穿梭，要说属于相对轻松的工作，尽管如此，杨锐还是热出了满身汗，比卧推100个还累的感觉。
其他村民亦是三三两两的丢下了工具，有的人就地坐了下来，有的人勾肩搭背的继续适才的荤段子，还有的人并不停手，依旧埋头苦干。
“李家村青年突击队，再干十分钟！”一声狂吼，在半山腰炸响。
杨锐下意识的看过去，就见山路最前方，约莫二三十只“蚂蚁”，齐齐直着身子，举起工具和黄漆红底的旗帜，拼命的挥舞。
同时，更整齐的吼声传了下来：“李家村青年突击队，再干十分钟！”
“李家村青年突击队，再干十分钟！”
“李家村青年突击队，再干十分钟！”
高声呼喊之后，一群人就再次埋头苦干起来，一边干，一边唱歌：
“劈开太行山，漳河穿山来，林县人民多壮志，势把山河重安排……”
抬头望着土路最前端的身影，杨锐疲惫的身体，竟也感觉到又生出许多力气。
“黄家集先锋队，再干一刻钟！”
山坳的另一边，更大的吼声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转了过去，就见十几人的队伍聚集到了一起，共同摇晃着一杆红旗，似乎在与对面打擂台似的。
宣传队的几个人顿时被激了起来，互相商量两句，就敲锣打鼓的又热闹了起来。
“南湖供电局基干民兵队，加油！”
耳边一声响，震的杨锐耳朵嗡嗡的。
却是一队身着统一工作服的年轻人，一边喊一边呼啦啦的从他身边冲过。
杨锐整个人顿时斯巴达了。
李家村和黄家集的村民勇不可当还能理解，人家是着急给自己通电，你们南湖供电局的着急什么？还是基干民兵队……
南湖供电局基干民兵队的年轻人们冲上了半山腰，其实也有点懵。
大家其实都很累了好不好。
休息三十分钟不耽搁什么事啊。
哎呀，我们为什么要跑上来啊，爬山就很累了，跑上半山腰简直是反人类啊！
“自力更生！”
“团结协作！”
“艰苦奋斗！”
“不怕困难！”
“无私奉献！”
清越的童声，混合着一些不怎么和谐的公鸭嗓子，在山脚下喊起了口号。
杨锐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少先队”的学生们亢奋了，正在变声期的音调，配合有点中二的口号，竟然一点都不中二了。
“年轻人就是容易冲动啊。”杨锐感叹了一句，却也是弯腰抬起了手推车，不急不缓的向前推去。
虽然他身家丰厚，虽然他能买得起大量的工程器械，虽然他能开发多种崭新的技术，但在崇山峻岭中搞基建，最需要的永远不是技术，而是一滴一滴的汗水。
从南湖市到西乡开发区的输电线，一路都是起起伏伏的山岭，不管是运来的电线杆和水泥，还是就地刨出来的深坑，都只能是使用人力。
后世常见的挖掘机和吊车，在这样的环境下，连进场都做不到，也不可能为了他们修筑一条道路，有这份功夫，输电线都已经安装完毕了。
架设输电线比修路容易，并不意味着工作本身是容易的。
只要想想将两米高的电线杆运进山，搬上几十米上百米高的山梁，就能让人倒吸一口凉气，为了上山而修筑的临时道路，更是分外的危险。
然而，中国的基建，就是这样一点一滴的积攒出来的。
欧美国家到了八十年代，大规模基建已经基本完成了，后代享受着前人的成果，自然能够坐在办公室里，谈论人生价值、劳工命运、自然保护，浑然忘记了华人劳工在太平洋铁路两边的累累尸骨，以及消失的美洲野牛种群。
八十年代的中国人，却远远没有矫情的资格。
事实上，八十年代的中国人，能不矫情的奋斗，已经是祖辈用命换回来的了。
同样的发展中国家，如肯尼亚之流的国家，倒是想做一些大规模的基建，喂饱国内的国民，教育自己的子孙，偶尔享受一下现代社会的福利，再吃一点美式的牛排，弄一点法式的红酒，捞两网大鱼生吃……
但它们并不能。
为了不影响到各种已经建成的各种自然保护区，肯尼亚做任何形式的基建都非常的费力，用事倍功半来形容简直属于夸奖。
不管是铁路还是输电线，在肯尼亚做建设，首先就要通过各种各样的环评工程，而且是欧洲或者美国制定的高标准的环评工程。
这些环评工程，不可避免的迫使各种工程建设绕路，增加成本不说，还会无限的提高工程难度和时间。平路不让走，隧道不许打，架桥不沾水都是轻的，建设期间的运输和后勤更是堪称灾难。
即使如此，大规模的基础建设依旧会处处受阻，来自欧美或者非洲本地的环境保护组织，依旧可以不顾合法的环评是怎么说的，他们只关心狐狸妈妈能不能喂饱自己的三只小狐狸。
至于内罗毕市区的人类妈妈是否能够喂饱自己的三个孩子，那是人类保护组织的事，专人专责，各管一摊，堪称伟大的系统。
就是因为这样伟大的系统，自1902年以后，肯尼亚就再也没有修建过铁路了，期间倒是有当地政治家想要推进此事，终究为了世界人民的权益，为了世界人民的自然保护区而放弃了。
归根结底，还是他们流的血，付出的努力不足。
中国人不用穿越时空，只要阅读自己的历史，就能看到肯尼亚人的窘境。
环境自然是需要保护的，但是，牺牲哪些人来保护它们，是需要流血、奋斗和牺牲的。
当中国人付出了自己的流血、奋斗和牺牲之后，他们才有了保护自己还是保护动物的自由，才有了在越南坐高铁，去肯尼亚看斑马，去缅甸玩蛇的自由。
相比之下，直到2015年的时候，肯尼亚才开始建设百年来的第一条铁路，负责工程建设的，是30年前和他们一样贫困落后的中国人。
而30年后的中国人，能有资格在别国的土地上，建设极具经济和政治价值的铁路，依靠的正是祖辈肩膀上的厚茧，虎口撕裂的痛楚。
“李家村青年突击队，加油干啊！”
“黄家先锋队，坚持到底！”
“南电民兵队，永不停息！”
山坳两侧，吼声震天。
……

第1139章 责任呦
中午。
长长的号角声，宣布早晨的工作完成了。
杨锐丢下半载的手推车，忍不住去揉酸痛的肩膀。
在半山腰埋头工作的“突击队员”们，也三三两两的走了下来。
与此同时，小溪旁已经飘来诱人的香气，那是十几只大锅，同时揭开锅盖，飘散出的气息。
“野炊啊。”杨锐仰头看看碧蓝的天空，顺口喊道：“垃圾归置，不要乱丢垃圾哦。”
杨峰同志腰里挎着大喇叭，听到杨锐说的话，也就举了起来，“喂喂”了两声，道：“都听到我儿子，恩，杨锐同志说的话了，各村的村长，各大队的队长，各小组的组长，都负起责任来，谁丢的垃圾，谁收起来，放到垃圾归置处，哦，放到这边的垃圾堆，我们统一运走。”
这下子，众人就听明白了，一个个答应了下来。
杨峰向杨锐抬抬下巴，慢吞吞的走过来，道：“看到没，你得责任到人，漫天说话没用，你要明确责任对象。”
“是。”杨锐任由杨峰同志讲解他的管理学。虽然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但是，几十年的政治经验，以及乡镇工作的锻炼，让杨峰多有干货。
有几位路过的，听到杨峰同志讲经验，也很有兴趣的跟了上来。
如今没什么书本，新华书店的书籍同质化很严重，而且以老书居多，人们要想听点新东西，是很不容易的。
杨峰也是好为人师，像是聊天似的，笑眯眯的继续说道：“明确责任，也有助于提振士气，你比如说，给一个工作队定了目标，它完成了，那就值得表扬，没有完成，就要批评，如果不能明确责任，岂不是乱成一锅粥了。”
“对。”
“咱们现在做这个输电线，对责任的要求要更高，对不对？每个人各司其职，恩，这样可能做不到，就算是责任到队，每个队各司其职吧，该奖励的咱们奖励，该批评的咱们批评，这样子，大家的士气才会高。”
“是。”
“你现在做的这一套也不错，但是，还有不足，你看大家，是不是都疲倦的很了？这样不行的，这样下去，下午的工作完不成，反而降低了一天的工作量。”
“嗯。”
“这时候，咱们就要深入到群众中去，和大家聊一聊，了解大家的需求，传播咱们的想法，不能闷着脑袋做事，要让大家懂得你这样做的道理。”
杨峰同志说到这里，就亲切的慰问了在一旁休息的老农。
年轻人们跟在杨峰的屁股后面，看的甚为开心。
杨峰说的更高兴，只是不谈他的“帝王术”而已。
被慰问到的老农也很配合，听着杨峰同志的话，同步回答道：“我今年五十三了，腿脚有点不灵便了，但我还是过来了，能帮得上多少忙，就帮得上多少忙。”
说着，老农将铁锨在地上一杵啊，站了起来，慢悠悠的走到旁边的沙土水泥堆跟前，费劲的掀起沙土，做出工作时的模样。
“您先别着急，咱们下午再继续做事。”杨峰看着他演练了两下，就请老农坐了下来。
老农稍微谦让了一下，缓缓坐回到了大石头上。
“有肉啊！”
“大骨头！还有午餐肉！”
几声高兴的叫声，竟然是暂停了满场数百人的聊天声，也同时中止了杨峰“在南西输电线工作时的路边讲话”。
几秒钟后，人群忽的动了起来。
众人奋勇向前，你前我进，一点都看不出劳动后的疲倦。
杨峰面前的老农更是行动迅速，只见他将手里的铁锨一丢，任由其自由落体，同时，又将身上的衣服猛然一扒，再往铁锨上一贯。
铁锨落地，衣服盖在铁锨上，几乎分不出先后来。
分不出先后的还有老农的动作，只见他看也不看衣服落到了哪里，只是右脚一拧，左脚一蹬，整个人就箭射了出去。
当混乱的人群还是仰着脖子，双手伸开，一边张望一边快走的时候，老农的速度已经彻底起来了，三拐两拐的，就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跟在杨峰身后的，渴求知识的年轻人们，看到这一幕，登时惊呆了。
说好的腿脚不灵便呢？
说话的五十三岁呢？
说好的疲惫不堪呢？
年轻人们不禁陷入了肉与学习的天堂中，徘徊了0.5秒后，也学着老农的姿势，像是百米选手听到了发令枪似的，拔腿而跑。
“让一让。”
“让一让。”
“别挤。”
“别挤了！”
山坳里，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叫声和呼声，热闹的就像是赶集似的。
一瞬间，杨锐和杨峰身边，就被清空了。
“你买的肉？”杨峰摸摸脑袋，有点明白过来。
杨锐点点头，道：“我和西堡肉联厂说了，让他们送了些大骨头过来熬汤，又买了午餐肉罐头，给大家尝个鲜。”
如今的农村可是买不到午餐肉的，因此算是稀罕的商品。
当然，西堡肉联厂出的午餐肉，也不是谁想买就能买的，也是杨锐要求了，人家才给送来。
杨峰嘴角抽搐两下，问：“花了不少钱吧。”
“华锐出的钱，我是觉得这样能增加士气，加快工程进度。”
“嗯，大家的确很有士气。”杨峰一阵郁闷。
老子辛辛苦苦给你谈经验，你是怎么做的？你跑去买肉？
买肉是能涨士气，谁不知道吃肉了就干劲十足，你买得起吗？
好吧，你华锐制药厂有钱……但你们有那么多钱吗？
杨峰长长的叹一口气，道：“你今天给大家吃了肉，大家是要好好干的，你有没有想过，你之后要是不给买肉了，大家是不是有心理落差呀。”
“为什么不给买肉了？”杨锐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神，看的老爹心焦。
杨峰道：“因为你天天买肉，成本就上来了。”
“不会，大骨头很便宜的，我一次买了好几吨，随时运过来。”杨锐顿了一下，又道：“午餐肉稍微贵一点，我考虑着两天提供一次，这样应该能坚持好长一段时间了。”
杨峰突然很不想和自己儿子说话了。

第1140章 竖旗
输电线的建设进度，比南湖市供电局预计的要快的多。
在山峦中穿行的红旗，也从“李家村青年突击队”换成了“王家村青年突击队”，再换成了“周家村青年突击队”……
一座座碧绿的山峰间，多了数条羊肠小道和笔直的电线杆，同时，也点亮了一座又一座的山村。
老实说，这样的变化并没有让山村变美。
杨锐站在山脚下往上看的时候，更是感觉那些或黄或黑的山路，丑的出奇。
所有这些山路都是不规整的，更没有任何美学上的考量，只是为了上山运电线杆、水泥或者电缆的时候方便些。
出于方便的考虑，一些平缓之处的杂草是没有清扫的，而危险路段则收拾的稍微齐整一些，这样从底下看来，就是乱七八糟的景象了。
那些绿油油的山峰，中间就像是贴了补丁一样，而高出树冠的输电线，更是颜色各异，横拉纵扯。
若是在旅游经济兴起的年代里，搞这样的建设，大约是弊大于利的。
但在86年的当下，能够通电的村子，却是羡煞了许多人。
就在输电线建设的过程中，杨锐便眼睁睁的看着有四户人结了亲。
“我们村有电。”在短时间内，就变成了流行语。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沿线越来越多的村子，加入了志愿建设的队伍中。
凡是出工出力了的村子，过后都会拉上电线，这是杨锐代替华锐制药厂做出的承诺。要说起来，这是一项靡费的政策，但在杨锐看来，也说不上是吃亏还是占便宜。
给山里的村子通电，原本是一件花钱的事，不过，有本村的村民无偿帮忙，开销其实能够减掉不少。
另一方面，杨锐还考虑到了输电线日后的维护问题。
“电缆无铜，盗之无用”之类的标语，可不是因为好玩才刷遍大江南北的。
山村里的居民固然朴素，但要说他们纯洁善良，那就是挑战人类生存基础了。
华锐制药厂需要的是稳定安全的输电线，而非整日制造事故的麻烦线路。
再者，备用输电线既然是备用的，就说明平日的用电量不大，如果不在沿线寻找大量的用电户的，输电线的浪费也是惊人的，到时候，南湖市电厂又会有所不满，这也是他们不愿意给华锐制药厂一条备用输电线的原因之一。
华锐制药厂没有备用输电线就不能安稳的生产，南湖市电厂没有充足的用户就不愿意拉线，这样的矛盾，要么由公共财政解决，要么就是华锐出钱。
在外企进入中国之初，大部分的项目问题都是如此解决的。
当然，总有一些项目最终未能解决问题，以至于搁浅的。
杨锐将华锐制药厂建在内陆的河东省西乡开发区，也就是为了避免各种的此类事件。
如今看来，效果也确实不错。
不仅输电线的建设极快，制药厂的改建亦是一日千里。
换成是在京城的话，央字头的建筑公司，就没有一个是好惹的，别说是大面积的整改了，就是小地方的修改，也不一定能如期进行。
其实，平江建筑总公司同样不是什么善茬儿，奈何华锐制药厂的项目，在河东更受重视，才将林鸿斌等人给压服了回去。
杨锐亦是投怀抱李，随着主车间的整改结束，就开始从国外进口各种仪器设备。
光是价值400万美元的原料配制罐和匀质器，就给河东省政府吃了一颗定心丸，以至于关志勇主任还特意跑了一趟西乡开发区，就为了看这台人民币3000万也买不到的设备。
摆放在输液生产区的原料配制罐，从外观来看，其实就是几个不锈钢的大罐子，通过不锈钢的管道和架子连接在了一起，它的一侧还有相应的不锈钢柜子，里面是配电器等一应设备。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只不锈钢组成的大家伙。
光洁明亮，但是看不出什么高科技的基因。
关志勇主任盯着原料配制罐，绕了一圈又一圈，终于不解的问：“就这么个东西，值3000万人民币？”
“400万美元。”杨锐笑笑，说：“3000万的说法不准确，那个是他们国内代理公司的报价。”
如果是国内的制药公司的话，估计是宁可花3000万元人民币，也不肯给400万美元的。
关志勇的重点也不在于美元和人民币之间的关系，只是皱皱眉，小声道：“杨锐，咱们私下里说，华锐制药厂给的报价的水分，有多大？”
杨锐耸耸肩，道：“您要是问别的，的确是有水分的，这台还真没有。”
投资肯定要有水分的，就像是赤壁之战，曹操领军百万的形容一样，华锐制药厂对河东省的投资，本来就是打了折扣的，所谓的1800万投资，本来就是全新设备组成的高价。
不过，原料配制罐却是不好用二手货的，也不是不能用，而是国内的维修水平不达标，易损件的大量存在，使得捷利康的买方代表推荐了新货。
杨锐的资金充足，也就同意了捷利康方面的建议。
关志勇却是难以置信地问道：“就这么几个大罐子，非得进口不成？国产的有没有能用的？”
“左边这个叫浓配罐，下搅拌用的是磁力搅拌，德国的减速机，管底的气动隔膜阀，意大利生产的，配的还有电加热呼吸器和四氟滤芯……”杨锐边说边走，又指指旁边的罐子，道：“稀配罐是关键罐，配置要求更高，里面有一个称重系统……”
关志勇听的似懂非懂，自失的一笑，道：“算一下就这么点不锈钢，竟然能卖几千万出来，外国人会赚钱啊。”
“我们的药厂开工以后，附加值会更高。”杨锐对此是颇有自信的，制药企业差不多是全球附加值最高的制造业了，就是IT产业都不一定能比得上。
关志勇微微点头，却并不在意。
未来的事谁说的上呢，何况是附加值或者利润这种事。
不过，说得上的事总归是有的，关志勇重新露出微笑，道：“我今天还带来一个好消息。”
“哦？”
“平江有色金属公司同意迁移针头厂了。”
“呀，这个的确是好事。”杨锐露出笑容。平江有色金属公司是河东省内有数的国企，而且拥有一定的出口权，赚得来外汇又利润丰厚，属于战略上不可轻辱的类型，能够和平解决，也从侧面说明省府的决定。
而这，正是杨锐想要的。
关志勇见杨锐高兴，也就高兴起来，又道：“既然这样，我的第一项任务就完成了，顺便代平江有色金属公司，向你发出一个邀请，他们想请你和华锐的负责人，吃一顿晚餐。”
“没问题。”杨锐是不愿意应酬的，但你平白无故的拆了人家一间场，却连面也不露，那就太过分了，所以，杨锐答应的还算是爽快。
关志勇这下子彻底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最近一个月，真是既顺利又舒服，若是能一直保持下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

第1141章 全权供应
平江有色金属公司将宴请放在了自家的招待所内，全称是平江有色金属公司西乡开发区招待所。
虽然西乡开发区的开发时间很短，仅仅一年多点，但是，想想也能理解，国企的干部是没办法脱离招待所一年时间的，所以，起一个长长的名字，圈一块大院子，也是应有之事。
唯独院子内的布置过于平反，仅仅有些80年代常见的花圃，再就是一圈仿照酒店装修的大平房。房子后面的小林子里，竟然还散养着一些鸡，给杨锐一种农家乐的感觉。
关志勇负责招待，呵呵的笑两声，道：“地方看着是简陋了些，房间内的装饰还不错。另外，招待所的厨师是有名的好，我们来开发区，有时候都要专门过来的。”
“这个我信。”杨锐表示我见多识广了。
现在的好厨师基本都在国营单位，实在是国企的待遇和社会地位高太多了。
反而是私人饭店，多是些入门不深的厨子在经营，像是曾经史贵那样的苍蝇馆子，才是如今私人饭店的普遍状态，又或者就是杨锐常去的爆肚冯，家传的手艺是一方面，经营的品种也很重要。
而能做大菜席面的厨师，如今流落在外的就少了，另外，不像是某些工种难以展现技艺，厨师要表现是很容易的，最重要的是，大领导们在鉴定美食方面，都有独到之处，鲜少有尸餐素位者……
一会儿，十二个凉菜端上桌。
比较常见的猪耳朵，若是在普通菜馆，就是切切切，再拌些调料端上来，能稍微摆盘一下，就算是讲究了。
招待所的猪耳朵，却是先用沸水汆过，又用高汤吊了，再裹以莴苣和冬笋，吃起来是外柔嘎嘣脆，咸香而后鲜甜。
只这么一道菜，就不是普通店家能做或愿意做的。
尤其是地处偏僻的招待所，每天怕是准备材料，都是倍感麻烦。
几位平江有色金属公司的官员看杨锐吃的摇头晃脑，不禁一阵欣喜，打头的经理唐浩仓更是颇为轻视的瞄了杨锐一眼，对这个甩开腮帮子吃菜的年轻人，有所不屑。
“杨主任，我来敬你一杯。”唐浩仓端着杯子，站了起来。
要说酒桌文化的话，80年代可比后世还要复杂些。什么每天喝两瓶茅台的许将军，酒品看人品的八十一种技术分析，又或者吃菜不张嘴，饭后不打包，都是各地有各地的讲究，各单位又各单位的说话。
要说有什么共通之处，浪费文化大概是比较盛行的。
就像是酒桌上的凉菜，那是给你配酒的，吃菜不喝酒，简直就是乡巴佬。
而在点菜吃菜的过程中，越是能制造浪费，也就越是容易得到尊重。
大家都是挨饿长大的，好容易有了钱有了权，自然念叨着要喝一碗倒一碗，最后倒不下去的那个，自然就是伪权伪富阶级。
在唐浩仓看来，杨锐就是这样一个露出窘相的伪权阶级。
平江有色金属公司是个很封闭的系统，因为利润丰厚的缘故，甚至没有将地市政府看在眼里。
也就是省府的压力，才让唐浩仓们有些行动的动力。
但对杨锐，唐浩仓还是有理由不爽的。
他站的直直的，将端着酒的手臂往前伸，脸上的笑有些假，自上而下的看着杨锐。
杨锐站起来，端起酒杯，和唐浩仓的酒杯轻轻的碰了一下，道：“我不太能喝酒，咱们随意吧。”
说过，杨锐轻轻抿了一下，将杯子放下了。
唐浩仓顿时不高兴了，脸上的笑容都放了下来，道：“杨主任，就一杯酒，不会不给面子吧。”
“你们今天请我来，具体是个什么意思呢？要是就为了喝酒，我就不陪了。”杨锐说着目光看向关志勇。
关志勇一阵苦笑，他是科工委的主任，要说是蛮厉害的，偏偏平江有色金属公司是个自生的品种。
关志勇叹口气，劝道：“唐经理，杨锐的确是不能喝酒，搞研究的人，和咱们不太一样，这样吧，我和你碰一杯。”
见关志勇放下了脸面，唐浩仓也就不好坚持了，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砰的坐回到椅子上，皮笑肉不笑的道：“关主任，我是服您的，也是因为您说了，我们才一口同意，将针头厂迁走，否则，上百万的投资，还没建成投产就拆除，我们也很难说话的。”
“是是是，平色公司也确实是不容易。”关志勇说着场面话，又端起杯子，笑道：“我敬各位一杯。”
“关主任，您不讲究了，怎么能一个人敬大家呢？”唐浩仓呵呵的笑了一声，端起杯子，再道：“我看这样，我先通个关，然后是关主任，再然后是杨主任……”
杨锐不禁有些厌烦了。
要说现在的酒场文化就是这样，拼了命的喝酒，场面话是一堆一堆的，也不知道是哪个酗酒鬼给造起来的。
所谓的长袖善舞，有一半的时间，就是舞在酒场上的。
而会不会舞的标准，其实就是喝了酒，能不能把事给办成。
有的人，喝了酒能办成事，有的人，喝了酒也办不成事。
杨锐看着自己的酒杯，不由的陷入了沉思中。
他从来都不是一名长袖善舞的人。
如果是的话，他当年大约能够顺利的读博吧。
导师也是需要和喜欢长袖善舞的弟子的，而且，长袖善舞的弟子，本身就应该能得到导师的关注和喜欢才对吧。
比较起来，杨锐更适合默默的做事。
只是做到了现在，他终究是不能脱离社会的。
“关主任。咱们还是先谈事情吧。”杨锐将即将陷入拼酒的关志勇给拉了回来。
关志勇还真的不愿意拼酒，他的年纪大了，对喝酒什么的也比较淡了，可是，杨锐的表情动作，还有唐浩仓等人的态度，却给关志勇不好的感觉。
他突然觉得，自己昨日的想法太乐观，太简单了。
什么最近一段时间又舒服又顺利，希望一直保持下去。
好家伙，一天都没保持住好吗？
关主任仰首望天三秒钟，也只能顺着杨锐的话道：“也是。唐经理，这样子，咱们先吃点菜，别浪费了厨师了手艺，再一个，咱们先说话，再喝酒，好不好？”
“关主任说了算。”唐浩仓放下了酒杯，沉声道：“不喝酒也行，不喝酒，咱们就摆明车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对，开诚布公。”关主任笑着。
“针头厂可以迁走。”
“太好了。”关主任直接变成捧哏的了。
唐浩仓笑看关主任一眼，再道：“我们也不能白白拆了自己的工厂，得有补偿。”
“省里应该是给你们补偿的。”关主任说的还算轻松。河东省每年都会以各种名目给平江有色金属公司奖励，因为后者赚来的外汇，都是按照国内标准结汇的，如此一来，省府就会给一些好处来安抚他们，当然不能和结汇的损失相提并论，但总归是些不错的名义。
所谓的补偿，其实也不用省府多出钱，就是把某些福利当做补偿就行了。
唐浩仓自然不会被关主任的花言巧语给骗了，用手搓着酒杯转了两圈，道：“杨主任，您可以和华锐公司说，如果把华锐制药厂的铝箔全包给我们，针头厂的事，就算是我们送的礼物了。”
“全包是什么意思？”杨锐沉稳的问。
“以后我们平江有色金属公司，向华锐制药厂全权供应铝箔，你们只管用，其他的都不用管了，也节省你们的时间。”
“全权供应？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个词。”
“全权的意思，就是你们只需要生产药品就行了，铝箔方面的需求，我们平江有色金属公司会承包掉的，不论是价格，还是用量，我们都会尽量让华锐制药满意。”唐浩仓微笑着道：“您看现在的环境，随便一家铝箔厂，产品还没出厂呢，就被抢光了，我们保证你们的原料需求，也是为了响应省里的号召。”
说过，唐浩仓向关志勇举杯，道：“关主任，咱们碰一个，学雷锋好榜样，是不是？”
关志勇无奈的和他碰碰杯。
唐浩仓一口喝了，冒着酒气，冲着杨锐道：“怎么样？”
杨锐似笑非笑，道：“你是问我们把铝箔的定价权和生产标准都拿走了啊，最后是你们生产什么，我们就得用什么，你们开多少钱，我们就得如数支付……”
“但你们省心呀。”唐浩仓淡定的道：“多少企业，想和我们签这样的合同，我们都不签的。”
杨锐忍不住给笑了出来。
……

第1142章 善男信女
唐浩仓也不能说是完全的说瞎话。
80年代的环境与后世的确是很不同的。
简单来说，80年代是物质紧缺的年代，而到90年代中期以后，就是生产过剩的状态了。
体现到企业和社会生活当中去，可以用销售员和采购员的地位轮换来说明。
进入21世纪以后，采购员显然是最吃香的，不管是大公司小工厂，但凡有采购权的，那都是被人请吃的对象，塞红包给黑色收入什么的，也总是免不了的。
但在80年代，采购员就可怜了，深夜排队，整日送礼，喝酒吐血，其最终目的是为了什么？为了从某厂的销售科手里，拿到一点货。
有货就能赚钱，有货就能销出，对货的数量的需求，远远超过了质量的需求，以至于某些货品有明显的瑕疵，采购员也不愿意去换。
因为换货浪费时间，换货耽搁事。
当然，物质紧缺的程度也是在发生变化的。
例如80年代初，尤其是82年乃至84年前，中国社会是全面紧缺的，粮票布票工业票的作用就体现于此。你想买自行车，你得工业券，因为要的太多，一个人攒根本攒不出来，还得全家总动员，借个一年半载积累的工业券才行。
想买电视机，想买水果糖，想买冰箱洗衣机，皆是如此。
进入86年以后，全面紧缩算是基本结束了，米面粮油都能敞开供应了，家电还紧张一些，但在工厂层面，已经没什么难了。
但是，紧缩依旧是存在的，尤其是铝箔这样的高技术含量的工业品，始终受到工厂的追捧。
唐浩仓如果说平江有色金属公司愿意足量供应给华锐制药厂，那杨锐还非得谢谢人家不可。
然而，唐浩仓，或者说是平江有色金属公司，想的却不是简简单单的供应。
他们要求的全权代理，很明显是想要吃肉的节奏。
而且，平江有色金属公司根本不知道华锐制药厂之后的生产规模会有多大。
超大规模的生产，是要求降低各种原材料的成本的。
考虑到未来会出现的竞争对手，杨锐也不可能将铝箔的定价权交给平江有色金属公司。
否则，他们就算是每片铝箔赚几毛钱，华锐制药厂也是要疯的。
更不要说，还有生产标准这种事。
不能挟制供应商，反而要被供应商挟制的工厂，杨锐甚至觉得要来没有用。
他做自己的制药厂，是想要实践自己的想法和理念，同时赚钱供应科研的。
如果不能达到这个目的，杨锐辛辛苦苦的做制药厂有什么用？
再者，GMP的标准是不断更新的，86年合规的药厂，到了96年是铁定不合格了，这样的更新速度，平江有色金属公司跟得上吗？
“平江有色金属公司生产的铝箔的厚度是多少？”杨锐问出一句话，稍微有些脱离唐浩仓的大纲。
他原本以为杨锐是要讨论一下账期之类的事，现在听他的话，不禁嘴角一撇，心道，我们的铝箔厚度怎么样，在这个事情上，有关系吗？
他不用说出来，只是笑一笑，道：“杨顾问对铝箔有什么要去，尽可以提出来。”。
他们虽然建了一个铝箔厂，却也不要求全部销给杨锐，现在的销售是很好做的。
不过，平江有色金属公司考虑的也比较长远，他们认为华锐制药厂的投产时间会比较晚，旺盛期会在几年以后，到时候，全国各地的铝箔厂都起来了，他们要是能抓住这个稳当生意，起码能换个江湖地位。
当然，钱也是肯定不少赚的。
就是锐利进取的领导也很赞成此项计划，不免存着借此产能升级的念头。
杨锐只是看着唐浩仓，微微一笑，道：“厚度0.007吧，你们要是能达到，我不介意签合同。”
他是笃定平江有色金属公司达不到这个标准的。
而他们要是真的拿到，改改合同，杨锐还真的有可能签。毕竟，能从国内获得部分原材料的供应，总比千里迢迢的船运舒服。
唐浩仓过了一下脑子，脸色登时一冷，道：“杨主任太没有诚意了吧。”
“0.007是GMP标准。”
“在GMP标准里，也是高标了吧。”
“的确。”
“0.007的铝箔？呵呵，我要是有0.007的铝箔，那就是你求着我了！”唐浩仓已是火气上涌。
杨锐摆摆手，问：“所以我先问，你们目前生产的是多厚的产品。”
“给华锐，0.02的铝箔。”
厚度相差三倍，算是不错了。
杨锐有些意外的道：“0.02也算顶格到GMP标准了，你们的公差有多大？叫厚度偏差是吧。”
唐浩仓向左右看了看，一名身材矮小但精干的男子站了起来，道：“这方面我比较了解，代替唐经理回答一下，我们采用的是日本技术啊，误差基本能在厚度的10%啊。”
“0.002？”
“是。”
“那我要是采购0.02厚度的铝箔，实际拿到手的就有可能是0.022的。”杨锐并不意外，只问：“你们能生产0.018以下厚度的铝箔吗？”
矮精男摇头道：“做不到，现在的厚度的难度已经很高了……”
杨锐打断他的话，道：“0.022的铝箔是不合规的，到了欧美市场的话，是要被打回来的。”
唐浩仓站了出来，道：“你也不是现在就要往欧美送，等过几年，我们也换设备了。”
“那就等你们换了设备，我们再谈吧。”杨锐的最后一点耐心也消耗光了，他不可能为GMP合规多花几百上千万元，最后跑去采购不合规的原料，毁掉所有前期的努力的。
唐浩仓的脸也一冷，道：“杨主任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干脆，我们也等你们药厂投产了，再牵针头厂好了。”
杨锐看了一眼关志勇，道：“关主任，针头厂迁移，不是已经批了吗？”
“批了。”关志勇也不爽唐浩仓的态度。
“既然上级部门批准了，我们执行就行了，平江有色金属有限公司能迁移就迁移，忙不过来，我们也能帮忙。”杨锐鼻子哼哼两声，他设厂在西乡开发区的目的是什么？若是被一家矿厂给吓住了，他的药厂也不用开了。
做制药厂，走的就不是善男信女风。
……
……

第1143章 膨胀
唐浩仓也听懂了杨锐的潜台词，哗的一声站起来，死死的盯着杨锐，道：“杨主任，你可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就河东省内，能生产医用铝箔的，只有我们一家。”
杨锐耸耸肩，不屑于和他争辩，径自离开。
准备了整套大戏的唐浩仓感觉更气了，要说在河东省内，他还真没有被如此轻视过。当然，高层领导怎么对待他，那是另一回事，但是，面对杨锐这样的年轻人，唐浩仓本来是很有心理优势的。
他一脚将自己的椅子蹬到了后面，指着杨锐的脊背，道：“我告诉你，你有本事就买进口货，国产的你就别想了，我倒要看看，你的香港主子有多少钱。”
关志勇叹口气，拦着唐浩仓，道：“唐经理，说这些做什么，谈不拢就谈不拢吧，不要恶语相向嘛。”
“恶语的不是我。”唐浩仓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看到了吧，他可是要帮我拆了针头厂的！”
啪。
唐浩仓将手拍在桌子上，汤汤水水都溅了起来：“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拆了我的针头厂。”
矮精男无奈的放下筷子，道：“他也就是说说而已，杨锐今年22了没？和我儿子差不多大，说点气话算什么。”
“他像是说气话吗？”唐浩仓说着看向关志勇，道：“关主任，咱们当初是说好的，铝箔只能从省内购买。杨锐要是支使着他的香港主子从省外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关志勇淡淡的笑几声，说：“华锐制药厂是省里的重点项目，你们做不出他要的规格，还不允许他自行购买？”
“话不是这么说的，他如果把采购价提高一点，我们再购买好的设备，也不是做不出0.02的铝箔，但你看他这个样子，是想谈话的样子吗？”唐浩仓将罪责一股脑的推到杨锐身上，越说自己越是生气。
关志勇心道，你们不是要全权负责铝箔的供应吗？还需要谈什么采购价。
不过，平江有色金属公司是出了名的不讲理，关志勇也没有和他们谈对错的想法，想了一想，道：“杨锐年少气盛，你们有必要和他争一口气吗？唐经理今年贵庚？”
“贱命一条。”唐浩仓摆摆手，也舒了一口气，道：“我今年四十七了。”
“我比你还大几岁。”关志勇自失的一笑，道：“你说，咱们这个年龄，还与杨锐要争一个高低，何必呢？”
唐浩仓的气势不免一滞。
“他把铝箔供应交给我们，针头厂我们照拆，今天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唐浩仓自觉是退让了一步，又警告道：“我把话说在前面，我明天就去见华锐的香港经理，他杨锐别以为能欺上瞒下。”
关志勇莫不言声的点点头，心道，话说三遍比屎臭，你心心念念的，不还是害怕杨锐从别的地方采购铝箔？
平江有色金属公司的强项是采矿业，他们拥有全省有色金属的采掘权，尽管不是独家采掘权，但由于技术和政策的支持，他们始终是捞取了最大份额的，新发现的矿山和富矿，毫无疑问的都是属于平色的，只有一些偏远地区的贫矿，才有其他地区有色金属公司沾手的可能，这份权利，若是交给私人的话，轻轻松松的制造出无数个首富。
想想看，河东省境内，所有铜、铝、吗，镁、钨、镍、锂……等等等等的开发权，其中任何一样都能制造出不止一名的矿业大亨了。
事实上，河东省本来也就是一个矿业大省，中国向来是缺铁而多有色金属的，平江有色金属公司因此掠取了大量的资源。
当然，公平的说，平江有色金属公司也上缴了大量的利润给国家，在矿产开发方面，国企的价值与意义还真的是超越私企的。矿产行业的特殊性，也非常适合国企的操作与发展。
但对有色金属公司的领导们来说，控制着如此庞大的资金，心理膨胀是不可避免的。
同时，这么多年的发展下来，平江有色金属公司也确实设定了许多规矩，比如境内的有色金属的部分垄断，亦是得到地方保护的力量的支持的。
关志勇在离开西乡开发区之前，也是特意提醒了杨锐：“冶金局肯定是会支持平色的，你不要掉以轻心，实在不行，我就再找找平色内部的关系。有些事情，还是要商量着来的，你不是说，在中国，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吗？你看，现在发生了问题，我们就正视问题。”
杨锐笑笑，道：“我还说，在中国，多困难的问题，都能解决呢。”
“输电线的问题，不就被你解决了。”
“我当时想的可是针头厂。”
“针头厂也能解决，但你不能蛮干。”关志勇千叮咛万嘱咐的回平江去了，他的正职也很忙，不可能无限期的停留西乡开发区。
杨锐不以为然的坐上车，且道：“我们从针头厂前面绕一下。”
“好嘞。”给杨锐开车的是西乡开发区的司机李高远，杨峰同志信任的下属，也是西寨子乡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杨锐靠着后座，闭目沉思起来。
他其实不觉得平江有色金属公司是困难，这件事，有太多的解决方案了。最直接的解决方案，就是用大团结来团结平色内部的亲己派，打击唐浩仓一系即可。
若是采用绿板大团结的话，杨锐估计花费不了针头厂十分之一的成本，就能让平色自己将针头厂拆的一块砖头都不剩。
那些国际级的医药公司进入中国是怎么做的，赠送礼品、商务宴请和会议都是最基础的，邀请利益相关方出国考察，给予购物折扣等等，更是轻而易举，连行贿都算不得。
华为的经验也很值得学习，从90年代开始，华为就在推进邮电职工持股，全国先后有100多家地方邮电部门的职工，成为了华为电器公司的股东。例如沈阳华为筹建的时候，华为还曾承诺“为了回报邮电职工的支持，在辽宁的合作公司起步的前三年，如果回报率低于15%，华为公司补到15%……待华为公司股票上市时，变成统一法人，随同华为一起上市”。
换言之，华为是保证了向当地邮电职工三年反馈45%以上的利息，后世玩的火热的P2P都不一定有这么高的利息，更不要说，上市之后的溢价了。
如果杨锐愿意和当地某些单位或机关结成这样的利益共同体，那就不是华锐制药对付一个平江有色金属公司了，而是全体利益共同体，一起对付平江有色金属公司了。
不过，在华锐制药建立之初，杨锐却不愿意采用这样的方案，那会被认为是资金不足而采取的吸储措施也有可能。
另一方面，杨锐更想要尽可能的控制自己的供应商，而不是被反过来控制。
如此说来，平江有色金属公司，原本就不是一个恰当的合作对象。
“杨总，针头厂要到了。”李高远目不斜视，在抵达针头厂前，提醒了杨锐一句。
针头厂内，似乎也发现了杨锐乘坐的轿车。
十几秒后，却见一队二十几人，排队战列在了针头厂的铁门后。
人人手持步枪！
打头的工人，胳膊上绑着红带子，威风凛凛的打开了步枪保险，做出了一个瞄准的动作。
李高远很自然的做出了规避的动作，轿车划出一个畸形的大C，加大马力的开走了。
针头厂内的工人们，发出一阵的哄笑。
杨锐哑然失笑。
确实，人家是河东省最大的有色金属公司，一年到头的在野外开矿，民兵队建的比西乡好，也是很自然。
可惜，在西乡开发区，大家的牌还是差太远了。
……

第1144章 一个巴掌
“我们的技术在全国范围内都是领先的，而且也是完全符合国家在医药卫生方面的要求。杨锐以国外的标准，来要求我们的产品，简直可以说是无理取闹。”平江有色金属公司的总经理卫永昌挥舞着手臂，尽显强势：
“我承认，GMP技术的确重要，但是，也要看到我们目前的国情。什么都挑最好的当然容易了，但如果全国的企业都这样搞，我就用一个词来形容，劳民伤财！”
“我们平江有色金属公司，不是不想做好铝箔，我们也是有能力做出更薄的铝箔的，但是，我认为完全没有必要，不能因为一家香港企业要求了，我们就去给他们生产，过两年他们不要了，我们的生产线怎么办？”
“我们目前的技术规格，是专家论证过的，是既适合我国国情，又能满足各家企业需要的规格，而且，我们的生产线刚刚建成，现在是收回投资的时间，难道就为了一家制药厂，将现有的生产线搁置不成？没有这样的道理，对吧，宋厅长。”
“啊？哦，对对……卫总经理的发言发人深省，很精彩，很精彩。”宋厅长啪啪的拍了两下手掌，会议桌两边顿时配合的将掌声给打了出来。
卫永昌哼哼两声，坐了下来。
他知道宋厅长有点不太高兴，但不太高兴又如何？总不能损失平色自己的利益，就为了让宋厅长高兴一下下吧。
“接下来……谁想发言？”宋厅长的目光从个人的脸上扫过，浑浊的眼珠子有点转不动的感觉，仿佛锈住了一样。
“我想说两句。”有人当时就举手了。
卫永昌冷眼看去，见是发展规划处的处长沈康乐，也就冲着对方笑了笑。
沈康乐同志却没有笑，而是清清嗓子，道：“各位领导、同志，我想提醒大家，省里对于发展西乡开发区，尤其是建设华锐制药厂是很有决心的，我们冶金厅，以及冶金厅下属的企业，也有必要统一思想，协助建设华锐制药厂……”
“沈处长，你这个话我不爱听，华锐制药厂要建，平色就该死是吧？”卫永昌立即打断沈康乐。
沈康乐皱起眉，道：“卫总，请注意会议纪律，你如果有意见的话，可以在我发言结束之后再提出。”
“我有意见，我意见大的很。凭什么我们的厂子说拆就拆？还没到占着他们地方的时候，靠着他们的厂子都不行？简直跋扈。铝箔也是，我们专门把生产线建到西乡开发区的，之前平江市要我们，我们都没有过去。现在倒好，他还挑三拣四起来了？全国一流的生产线啊。”卫永昌的资格更老，大声说话近似狂吼，竟然没人管得住。
沈康乐只能等他说完，道：“卫总，一个针头厂，一条铝箔生产线，怎么就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了？西乡开发区内严控污染，这是早就规定了的事，平色先建针头厂，再建生活锅炉，本来就是违反规定的。”
“违反规定？违反规定的工厂多了，你沈处长都要拆吗？你如果要拆，我现在就列一个名单给你。”卫永昌气势汹汹，他也的确是很有底气的，中国的事情就是这样，不闹不成样，闹了以后才是自己的。
而且，卫永昌的话也不能说错，国内的法律法规向来如此，总是划出线来，却不加监管或执行，使得各家企业渐渐的越线而行，到了需要执行的时候，不管抓哪一家都没有抓错的。
以针头厂的违规来说，说破天去，也没有拆掉的理由。
这时候，宋厅长就摆了摆手，道：“老卫，不要这么咄咄逼人。针头厂要拆，是省里领导决定的，到时候，给你们重建一个，这不是说好的吗？”
“重建是必须要重建的，但华锐也不能一声不吭，不闻不问吧。我们这么多工时用掉了，就没有一点补偿，也不合适吧。”卫永昌哼哼着，像是一头发怒的公鸡。
沈康乐将话题给接了过来，道：“补偿是补偿，厅里可以代替你们去谈。但是，你们要挟华锐，把持铝箔的供应，这个怎么可以。”
卫永昌放声道：“什么叫把持铝箔供应？沈处长，你这么说，就太不公平了……”
“我赞成沈处长的话，平江有色金属公司，就是想要把持铝箔供应，并以此要挟香港华锐制药厂。”说话的，却是一把推开了会议室门的杨锐。
与杨锐同行的还有关志勇，他向周围拱拱手，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接到通知来冶金厅开会，结果来的晚了，不好意思啊……”
卫永昌的脸色刷的就变了，一个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就开始进入看戏模式和深思模式了。
“不好意思，听到卫经理说的话，有点忍不住啊。”杨锐笑了笑，再和宋厅长打了招呼。
宋厅长点点头，道：“我邀请了杨顾问来参加今天的会议。杨顾问，关主任请坐。”
“宋厅长，这是我们冶金厅自己的会议，请两个外人来是什么意思。”卫永昌极其不满，干脆就是大吵的样子。
“卫经理稍安勿躁。”宋厅长和煦的笑着，脸上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一个巴掌拍不响，宋厅长不接茬，卫永昌就没有吵闹的借口了，他自然而然的将目光看向杨锐。
“我今天来，是想带给大家一个机会。”杨锐微微笑着，面向卫永昌道：“众所周知，平江有色金属公司提出了一个我们无法接受的条件。因为是无法接受的条件，所以，我就通过省府，请求参与到大家的这次会议中来，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双方都能够接受的条件。”
卫永昌呵呵一笑，鄙视的看向杨锐，道：“不管你是私下和我们谈，还是公开谈，我们平色的要求都是不变的，你愿意接受就接受，不愿意接受，就滚！”
说到最后两个字，卫永昌爽的不行。
宋厅长和关志勇微微色变，但都没说什么。
杨锐亦是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再缓缓道：“我是想和在座的其他人谈，并不是想和平色谈，卫经理，你有点自作多情了。”
卫永昌一愣，转瞬又是一个白眼，道：“你们还说要0.02的铝箔？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能提供？不用0.02就是0.03，0.04的铝箔，有人能提供吗？”
说完，卫永昌哈哈的笑了起来，道：“你还不如用铁皮包药片呢。”
也不怪卫永昌嚣张，他们在河东省内就是最大的精炼和有色金属产品生产商，像是铝箔这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门类，正是他们的专精。就是省外的大型国企，比他们也领先不了太多。
其他公司的负责人的表情各异，总归不是太自然。
在技术和生产领域，他们的确不是卫永昌的对手，而大部分人，甚至都没有接触过铝箔生产线。
杨锐任由卫永昌狂笑，等他的笑声停下了，房间内重归安静了，才道：“我知道0.02以下的铝箔生产线，目前在国内还比较少见，正好华锐制药有这方面的关系，我们计划引进一条，交给在座的一家工厂，进行协议生产。”
卫永昌的笑容，猛的就收敛了。
不等众人询问，杨锐紧接着又道：“华锐制药会垫付生产线的钱，另外，也会尽量介绍一些客户，受让生产线的工厂，只要安心生产，定期归还垫款就行了。”
此言一出，别说是在做的国企负责人了，就是宋厅长和关志勇的心脏，都怦怦的快跳起来。

第1145章 活力
垫付机器，定期还款的模式，在资本主义国家，其实是相当普遍的，尤其是在资本不发达的年代里，更是经常。
要说使用这种模式最娴熟的，应当是工业化初期的日本。
曾经的日本是一个很穷的国家，而且社会分化的很严重，财团、企业主和贵族们，拥有大量的财产，普通人和小武士们资金匮乏，在这种环境下，要像欧美那样发展工业，是很困难的，尤其是小公司，基本很难得到银行的自助。
于是，垫付机器的模式就大行其道了。
而且，不像是普通人想的那样，由机器生产厂商垫付机器——那等于是欠债，在工业化初期，重工业企业也是很缺钱的，机器的销路又很好，根本不会允许这种行为，所以，垫付机器的债方，往往是受让方的客户。
换言之，就是客户有了需求，而上游工厂或者作坊无法达成的时候，客户干脆自己出钱，帮助工厂或者作坊升级机器，并继续从工厂拿货。
对中国人来说，这是一种比较奇特的行为。
这就好像是一家出售五金件的超市，觉得某厂的水龙头的公差太大，他的做法不是寻找另一个水龙头生产商，而是拿钱出来给水龙头工厂买机器，并且继续从他们那里购买水龙头。
这种模式是一种很日本的模式，需要双方有强烈的互信。
而在1986年的河东省，杨锐对于国企，还真是有着相当的信任的。
一方面，他姥爷一家都在国企内，虽然没有多大的实权，但有个风吹草动的，他都能收到消息，再者，他通过段家，也对河东省内的国企，有一个大致的了解，知道谁可资信任，知道谁不可信任，知道谁能有限信任。
另一方面，现在的国企还是无限责任制。不像是后世遍布全国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不善动辄倒闭，机器查封银行清空。现在的国企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冶金厅下属企业由冶金厅兜底，冶金部下属企业由冶金部兜底，理论上是没有倒闭清账的说法的。
当然，真遇到倒霉的情况，要不回钱也是可能的，但是，垫付机器的做法，原本就不是什么稳妥的经营手段，它的目的，只是为了保证自己公司的经营持续性而已。
一条铝箔生产线价值上百万美元，但相对于华锐制药厂的总投资，根本是不值一提。
何况，杨锐购买的同样是二手生产线，只是生产标准更符合本厂而已。
不过，此时根本没有人在乎生产线是二手的还是八手的。
在杨锐将写有技术参数的小册子，发给众人之后，连珠球似的提问，已经一个一个的追了过来。
“杨总，你们是想要用机器合资还是怎么的？”
“杨总，机器是用外汇买的，我们倒时候还人民币，还是还外汇？”
“杨总，您说介绍客户，是介绍国内还是国外的客户？”
声声杨总，将会议室瞬间炸上了天。
什么是一步登天？什么是鲤鱼跃龙门？这就是了。
甚至卫永昌，也是大大的心动了一下子，若不是明知自己拿不到这条生产线，他也要扑上去问了。
实在是诱惑太大了。
国内为什么无比的推崇外汇？因为有了外汇，进口了机器和生产线以后，源源不断的钞票会像是水一样流进来，挡都挡不住。
那些进口了国外轧钢机的钢厂，那些进口了国外机床的机械厂，那些进口了国外生产线的家电厂，有一个算一个，赚人民币都赚的手软了。
很多时候，是你明知道采购了国外的机器，就一定能大赚特赚，偏偏你没外汇去采购国外机器。
借都没地方借去，银行没有，外汇管理局更是一毛不拔，上级部门也一样缺乏外汇，老大明年就要退休了，依旧未能出国考察，这种心酸事，说起来就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要说有什么比外汇还受企业的欢迎，那就是现成的生产线了。
80年代的国企不像是日后，想要采购一条生产线也是很艰难的，不是你拿着外汇就能行的。简单的一点，企业首先要立项，再申请外汇，然后外汇到了上级部门的账上之后，并不是直接交给你，而是由上级部门委派专门的设备采购公司去采买，也就是所谓的进出口公司了。
进出口公司相对国企自己来说要业务娴熟些，但用心程度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事情一切顺利也就罢了，若有个不顺利，企业又得是一番折腾。
就是所有这些麻烦进行来，企业最终能否得到合适的生产线，依旧困难重重。
生产线购买的是否恰当，是否好用是最基础的，说好的机器还可能被漂没，更过分的是资金阶段就被挪用，简直哭都没地方哭。
所有这一切，简直是管理者的噩梦，很多国企领导没有一定的魄力和背景，碰都不想碰这种事。
可是现在，杨锐竟然声称能够直接提供机器乃至生产线，在场诸人就没有不重视的。
还有比这更简单的扩张之路吗？
任谁拿到进口的铝箔生产线，都要成为冶金厅排名在前的大厂了吧。
而且，竟然还不需要工厂立即付钱。
所有人看杨锐的表情，都和看唐僧差不多了。
杨锐心里笑了一笑，轻声解释道：“华锐制药厂不追求合资，只是单纯的提供机器和生产线，归还方式和归还时间，我们都可以谈。客户介绍也很简单，我会委托捷利康、熟悉的银行，以及制药公司，帮你们推销生产出来的额外的铝箔。”
铝箔厂一旦开工，生产的铝箔是一定会超过华锐制药厂的需求的，不过，铝箔的工业需求量并不低，找对客户的话，订单总归是能保证持续生产的要求的。
当杨锐说话的时候，会议室内是令人难言的安静，所有人都认真的听着，有人甚至悄悄的做了笔记。
就是卫永昌，也处于震惊当中，说不出话来。
他分明看到，参数说明上，写着0.007的字眼。
平色目前采用的生产线，最好的一套是0.02的意大利货，要说意大利的产品也不坏坏，但意大利人是比较坏的，他们之所以推销这套生产线到中国，就是看准了中国没有GMP的概念，所以，才将卡在0.02门槛上的生产线，出售给平色。
比起精度更高或者更低的生产线来说，0.02的规格是很吃力不讨好的。
首先，它不能生产符合GMP要求的产品，就像是杨锐不要0.02的铝箔，以免遇到0.022的误差而折戟GMP的审核一样，国外制药厂也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愿意冒险的多数是不参与GMP的小药厂，比起GMP合规的药厂，他们愿意给出的价格就低得多了，多半也用不着0.02的铝箔——他们更愿意购买便宜一点的，规格再差一点的铝箔。
这种因为新一轮GMP标准颁布而死掉的生产线，在市场上是很多的，卫永昌自己也心里明白，但他当初购买生产线是为了在国内圈钱，自然不在乎合规不合规。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明白0.007的好了。
无非是缺钱闹的。
不过，就算平色当日多拿几十万美元出来，多半也是不能拿来购买铝箔生产线的，就是卫永昌自己，也宁愿多购买一条生产线，多买几台其他的机器。
想到此处，卫永昌在心底长叹一口气，旋即，他就抛去了羞涩，抢在几个人前面，开口道：“杨总，华锐想要怎么分配这条生产线？”
大家不屑的看一看卫永昌，却是尽皆转头，看向杨锐。
“我们对接收的工厂有一个基本要求，截止昨天，有50名在岗工人的工厂就可以申请，华锐制药会派专人前去了解诸位工厂的情况。最后，各位必须签订一份合约，其中内容，主要是优先供应华锐制药厂的需求，稳定价格，保证质量。”杨锐说的比较慢。
他说完就停了下来，会议室内许久却没人说话。
突然有人问：“这样就可以了？”
杨锐点点头：“这样就可以了。”
众人皆笑。
唯独卫永昌没有笑。这样的要求，岂不是在座的每家工厂都能达到。
其他人自然也是想到了此点，会议室一时间竟是乱了起来，却比适才多了许多的生气与活力。
……

第1146章 退席
宋厅长一看这样不行，笑呵呵的站了起来，道：“这样子，我来给杨总介绍一下在场的各位。”
杨锐爽朗的笑了笑，站了起来，给众人留下一个阳光帅气的印象，道：“多谢宋厅长，我也想多认识几位朋友。”
他现在是要确定合作伙伴，自然不能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来做。
“我从左手边介绍起。”宋厅长正好是反着卫永昌的方向来的。
卫永昌哼的一声，也没办法说什么。要是依着他往常的脾气，他现在多数会甩袖而走，到时候，别人还得求到他的门上来。
但在今天，他偏偏就不能离开。
“这位是咱们平江冶炼公司的李总经理。”宋厅长的手让了一下，又道：“平江冶炼公司是咱们河东省最大的冶炼公司，有30多年的历史了，也有铝制品的项目和生产。”
“幸会幸会。”杨锐主动伸手，却在心里就将之给排除了。
平江冶炼公司也是平江较大的冶金公司，却无力与平色相抗衡，这既是双方的体量有差距，也是平江冶炼公司的领导层软弱所致。当然，双方在经营上的纠葛较多，或许也是原因之一，同为河东省内的国企，且同处于冶金厅内，平色被贬斥的干部到平冶，平冶升迁的干部到平色，也都是有的。
“这是咱们河东省钼业有限公司的黄书记。”宋厅长继续介绍下一位。
河东省的钼含量算是不错，早年建立起来的，也就一直保留了下来，但被平色蚕食的厉害，日子也是一天比一天难过。
“幸会幸会。”
“这是咱们东岭铅锌矿公司的任总经理。”宋厅长再介绍到一位体型微胖的干部。
“幸会幸会。”杨锐说着同样的话，倒是多看了对方几眼。铅锌的用途广泛，尤其在国内目前的经济状况下，销量节节攀升，也是这样，东岭铅锌矿公司被平色公司压迫的更紧。
作为河东省冶金业的老大，平色公司掌握着太多太多的资源，不管是工程车辆还是技术，他们都占据着绝对优势，技术更是领先对方一大截。除此以外，平色的社会资源也更充沛，其他企业跑死也得不到的车皮，他们能得到长期供应，其他单位抢不来的大学生，弄不来的福利，挣不到的国家项目，都是平色的囊中之物。
平江有色金属公司只要度让一点点的资源出来，就逼的各家要唯他们马首是瞻了。也就是国企没有倒闭一说，否则，击垮80%的同行，对他们来说是轻而易举的。
这些小公司一方面不敢得罪平色公司，另一方面，也不会对平色有所好感，相比之下，东岭铅锌矿公司算是小公司中的大公司了。
在大舅的介绍名单上，东岭铅锌矿公司算是有点独立性的冶金公司。
杨锐和任总经理握了握手，再次走向下一个。
这么介绍一圈下来，卫永昌已是等的极不耐烦了，只是他明白人情世故，等到了自己的时候，才站起来，不客气的道：“人都见过了，我认不认识也无所谓了，我就想看看，华锐制药究竟下得了多大的本钱！”
“老卫，这也是省府的意思。”宋厅长语重心长的说话。
卫永昌哈哈两声，道：“我看是你老宋的意思还差不多，好家伙，一口气给自己揽了上百万美元的生产线，你老宋好福气啊，怎么着，是不是赶明儿还要去香港考察一圈啊。”
这个话就说的有点太实诚了，以至于宋厅长很不乐意的皱起眉毛来，道：“老卫，咱们也是老相识了，没必要的话，就不要说了。”
“怎么着？你行贿受贿了，还怕人说？我告诉你，我回去就写举报信，举报你这个老货！”卫永昌知道事不可为，已是破口大骂起来。
他还真的是没有将厅长太放在眼里。国企和行政部门的关系就是店大欺客，客大欺店的关系。如果是小国企的话，那就是上级部门说什么是什么，国企领导动辄得咎，说换人也就换人了，但大国企就不是如此了。
像是平江有色金属公司，他们是在冶金部挂号的单位，虽然还不是部属，但就级别来说，与河东省冶金厅也就差了半级，宋厅长若是来个病退什么的，卫永昌顶上去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事实上，现在的省冶金厅里面，出自平色公司的干部不在少数，卫永昌多年来也都维护的很好，每到年节送点孝敬，邀请到平色考察什么的，都是有做过的，宋厅长级别虽高，可就是卯足了劲，也不一定对付得了卫永昌，更不用说是一言而决了。
就是省府的命令，卫永昌同样没有太过于重视，原因也是一样，他们既是河东省的企业，又是受冶金部管辖的，在冶金部改革之前，这种多重关系总是让国企左右逢源，处于优势。
冶金部的命令不利的时候，他们就搬出省府，省府的命令不利于己的时候，他们就搬出冶金部，国企自成一个小王国，游离于政治旋涡之外，不是没理由的。
对自己的直属上级不假颜色，卫永昌对杨锐的态度就更不用说了。
在几分钟前，他还是用看肥羊的心思看待杨锐的。
海内知名的学者又怎么样，海内知名的学者多了，具有政治影响力的又有几个。
上千万美元的投资又如何，平江有色金属公司每年能够赚到的利润也有数百万美元之多，乃是河东省数一数二的纳税大户，斗起法来，省府多半是各打五十大板。
至于上过电视，频繁登陆报纸杂志，这一点还稍微让卫永昌顾忌一些，也是他愿意拿针头厂来换的主要原因，若不是这点的话，他连针头厂都不愿浪费了。
谁曾想到，杨锐竟然愿意拿出上百万美元的生产线来解决问题！
卫永昌也算是玩转政治的中级玩家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他什么没见过？
但这种，他还真没见过。
扪心自问，卫永昌还真不知道，河东省有几样事，是上百万美元办不成的！
其实哪用得了上百万美元啊，几千美元都能办成天大的事了，买个官做都没问题了，何况是“针头线脑”的事儿。
卫永昌见会议室内，人人争先，个个哈头哈脑的与杨锐握手，就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杨锐了，他也不指望能拿到铝箔生产线，就此撒泼起来。
要不是看杨锐人高马大又年轻，他说不定就上手先来个全武行了。
前几年，这间会议室可没少办过全武行。
三资公司用钱砸是个无解命题，国企老资格的撒泼也是个无解命题。
宋厅长一时间有些尴尬，咳咳咳的好几声，才道：“老卫，你再这样子，我就叫人赶你出去了。”
“然后你们好分赃吗？”
“谈不上分赃，毕竟只有一家企业能安排铝箔生产线。”杨锐见卫永昌是捣乱的态度，也迅速的转变了思路，令人意外的点名道：“任总，你们东岭铅锌矿公司，对铝箔生产线有兴趣吗？”
“嗯？哦，当然，当然。”任总微微的挺着肚子，惊讶坏了。
同样惊讶的还有其他人，都是一副“什么情况”的问号表情。
杨锐继续道：“我们垫付的这套生产线，您从说明书里能看到，设计的榨汁速度是每分钟1200米，年生产能力1000多吨，价格在80万美元左右，因为是二手的生产线，所以，具体价格还要视拆卸和安装的成本来确定。”
任总点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锐继续道：“东岭铅锌矿公司其实不用做什么，主要就是接收生产线，尽快组织生产就行了，你们能做到吗？”
“当然能。”任总激动起来。
杨锐点点头，道：“我和任总有眼缘，我们今天就先考察东岭铅锌矿公司，如果确定了，就不看其他公司了，如果没有确定，我们再看其他公司。宋厅长，你们继续开会，我在外面等。”
“等等，刚不是说还要考察吗？”这下子，其他公司的负责人不乐意了。
杨锐道：“华锐制药厂是私企，寻找合作伙伴，并不是评奖，再说，卫经理也不准备给我们仔细挑选的时间，对吧？”
“关我什么事。”卫永昌有些悻悻然。
“任总要举报，上级要调查，铝箔生产线的事就有可能被叫停，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说完，杨锐就准备离开会议室了，到临出去前，又道：“我们现在还在继续选择其他供应商，除了铝箔，华锐制药厂还需要大量的原材料，各位有兴趣的话，可以进一步的申请。”
如此，杨锐方才离开会议室。
宋厅长咳咳一声，道：“这样子，咱们是继续开会还是……”
“宋厅长，我突然有点不舒服，能不能允许我退席？”任总毫不犹豫的站了起来，现在还开什么会啊，拿到机器才是主要的吧。
宋厅长呵呵一笑，看看其他人，道：“你也不要退席了，咱们今天的会就暂停，明天再开，好不好？”
大家立即同意，蜂拥而出。

第1147章 优秀工厂
如杨锐预料，东岭铅锌矿公司在86年的河东省，也是中等偏下的工厂。
尽管任总提前打了电话，让厂里开始搞卫生，铅锌矿公司的厂区依旧脏的怕人，近处全是匆忙清洗后剩下的污渍，远处则是各种垃圾山和垃圾堆，也分不清原来的模样，各种绿化带像是癞子似的，星星点点的缀在头上，完全不能掩饰冶炼公司对环境的侵蚀。
习惯了制药公司的整洁的杨锐，乍看到这样的工厂，也是吓了一跳，但很快，杨锐又与任总等人谈笑风生起来。
华锐制药厂的高标准是高成本带来的，他想要一间平价供应原材料的工厂，就不能对东铅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何况，他从一开始就不要求东铅将工厂搬到西乡开发区去，这样一来，双方在环境方面的交集就更少了。
从杨锐的角度来说，改变一家工厂的面貌是大工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是他所能完成的。
杨锐只是准备要求产品质量过关就行了。
铝箔生产又不是什么天顶星的科技，二三十年代的破厂子就能做，机械方面的要求比化学方面的要求多，车间管理比单纯的技术研究更有用。
而在中国当前的环境下，国企还是车间管理做的最好的。
尤其是东铅这样的公司，因为经常接触化学原料等等，职工教育始终在做，不管是年届40的老工人，还是20岁的新工人，都不至于对车间管理相抵触。
相比之下，乡镇企业的活力值得承认，工作态度就不值得恭维了，工人的素质更是有待提高，抗压能力更弱，并不是适合做长期供应商的角色。
杨锐因此颇为轻松，厂子看过了，只道：“现在的标准太低了，要提高一些，各方面。”
“没问题。”任总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拍胸脯保证道：“杨主任，就算您不说，我们也都会更新设备、厂房等条件的……”
“厂房就不用更新了，打扫干净就行了，尽快开始进入生产才是正途。”杨锐是要一家供货商，又不是世界一流的铝箔生产商，对东铅的要求自然不可能像是华锐一样。
华锐是承载着杨锐的梦想的，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杨锐的人生价值体现——实验室固然重要，但实验室的发现走到工业界的发明，又是一条漫长的道路，杨锐不甘心只是默默的等待别人来开拓。
至于东铅，它就像是铺设一条梦想之路的基石……中的一块小石头，这块石头是圆是方，是大是小，并没有太大的关碍，只要能过得了筛就行了。
平色属于不能过筛的石头，所以被淘汰了。
东铅的大小合适，似乎有点脏，却是没什么所谓。
杨锐带着微笑在东铅的厂区里参观，就像是个好好先生似的。
跟着他们一起做参观的其他单位的领导又是懊恼又是欣慰，更多的还是焦急——这么好骗的一只肥羊，怎么就不到我家门前来。这么好骗的一只肥羊，怎么还不到我家门前来。
“我对东铅的要求只有一个，保质保量保时间的拿出铝箔给华锐制药厂。”参观的差不多了，杨锐才稍微提了一点要求。
任总马上道：“杨主任放心，这是您对我们的要求，我们对自己也有要求。”
稍停，任总道：“杨主任，我们组织了一个誓师大会，想请您莅临……不会太浪费时间，就在厂门口，我们的干部和工人，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决心。”
回去总归是要经过厂门口的，杨锐只好点头，道：“要控制时间。”
“一定一定。”任总给旁人使了一个眼色，立即见东铅的某干部飞奔而走。
杨锐等人慢悠悠的来到厂门口。
只见一条“东岭铅锌矿公司誓师大会”的红色横幅下面，几百名工人和干部站的整整齐齐，都穿着工装，等在门口。
杨锐等人在任总的引导下，站到了誓师的人群面前。
“杨主任，请稍待。”任总说了一句，回过头来，扬声道：“报数！”
“一二三四……”
人群立即扯着嗓子报数起来。
现在的国企都是要接受军事训练的，一个个都站的笔直，很有些气势。
杨锐点头微笑，这么多人面前伪作领导，对他来说也是新鲜事。
“报告，铅锌矿公司冶炼工厂应到387人，实到387人，请指示。”排头的干部用军队的小跑步过来，仪式感很足。
杨锐也是军训过的，点点头，道：“入列。”
“是。”
排头干部立即回到了队列当中。
任总这次没有向杨锐预先打招呼，踏前一步，道：“各位，咱们东岭铅锌矿公司冶炼工厂，建厂18年了，18年来，我们将一个车间，扩展到了四个，从年产几百公斤，到现在的年产几百吨，今天，又有一次难得的机遇，放在我们眼前。”
任总指示了一下杨锐，道：“杨总代表香港华锐制药厂，提出向我们垫付机器，帮助我们建设全国领先的铝箔生产线！”
“我们的干部、工人，因此欣喜若狂。”任总回看了杨锐一眼，道：“今天，也请我们的干部和工人们，表达一下他们的心情。”
任总说话有些春晚的风格，或许就是受了刚刚过去不久的春晚的影响。
但是，战列成排的工人们，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容。
他们微微等待了几秒，就见最前一排人，突兀的齐齐跨步，高声喊道：“安家在车间，铝箔一日不产出，我等一日不归家。”
杨锐听的目瞪口呆。
真别说，这个视觉效果和声音效果，还都是相当不错的。
第二排人，同样是暂停了几秒钟，才齐齐跨步出来，扯开嗓门：“立下军令状，车间全动员，质量不达标，车间不休假。”
紧接着，第三排人再次迈步，昂首挺胸，声音更大的喊：“重视品质，提升品质，追求品质。决心在此，奋斗终生！”
转瞬，所有人一起踏前一步：“以华锐的目标为目标，以华锐的要求为要求，以华锐的赞赏为赞赏。”
这句话，众人连喊了两遍，就在杨锐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面前的工人们，猛的抬起左脚，一下一下的跺在地上。
咚。
咚。
咚。
他们的口号，也顺着此节奏，吼了出来：“为华锐求效益，为华锐争质量，为华锐创利润，为华锐造品质！”
同样是两遍，入耳清新=。=，不落俗套-。-
杨锐更是完全不知所措了。
任总握紧拳头，低下头，无声的笑了两声，再抬起头来，已是一脸平静，对杨锐道：“杨总，请您对我们东岭铅锌矿公司放心，请您对我们东岭铅锌矿冶炼厂放心，我们一定会保质保量保时间的完成华锐下发的任务的。”
“任总辛苦了。”杨锐拍拍任总微肉的肩膀，终于明白姥爷他们，为何如此的推荐任总了。
真真是一家优秀的国企工厂呢。
……

第1148章 旧厂
东岭铅锌矿公司的参观之后，河东省的国企算是摸到了一些杨锐的脉，各种申请也就接踵而来了。
同时，杨锐的大舅二舅也被刺激了起来。
段家在河东省企中颇有些根脉，平日里，他们从中获取消息，得到营养，到了杨锐起来之后，他们就得有所回馈了。
杨锐自然很是支持。国企是很封闭的系统，如果不是有段家的关系的话，仅仅是杨家的力量，并不足以杨锐在河东省内驰骋纵横，也就是所谓的强龙和地头蛇的关系。
段家人的职位都不高，像是他的大舅段华，拼死拼活多年，也就是副处级的干部，但是，段家的关系网代表着地头蛇的身份，也是杨锐与河东省内的国企之间的缓冲带。
杨锐自己是不会接受国企众的游说的，但是，国企们若是通过游说杨锐周围的人再来游说他，杨锐倒是不太反对，也反对不了。
全世界的政治体系千多年来都是这样运作的，而华锐制药厂的闯入，也已经影响到了河东省的政治体系。
杨锐在短短的两个星期里，又批准了两个垫付机器的申请，旋即宣布窗口关闭。
其他小工厂再懊恼也是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三家工厂，大模大样的用着进口机器，生产价值比他们厂子还要高的配件。
更令人羡慕的是，杨锐所言的客户，还真的出现了，而且一次就出现了三个，全都来自于香港。
三名港商组成的团队，把省府都给惊动了。
河东省是内陆省，内陆到前几年连来旅游的境外人士都没有，出入境处冷清的一个月都办不了几个业务。现如今，全国对外交流的程度都在加深，比10年前是强多了，可要说境外投资，仍然是非常少的。
华锐制药厂的投资，对河东省来说，是一次巨大的震动，而三名港商对国企的采购，又是另一种震动了。
或许在杨锐等圈外人的眼中，投资总额1800万美元的华锐制药厂，与三名总资产都没有1800万美元的港商完全没有可比性。
但是，在河东省府的眼中，两者其实是差不多的。毕竟，他们不能只追求质量，还是要追求数量和性质的。
华锐制药厂投资河东省，固然是天大的喜事，“港商”“组团”“慕名而来”同样是大喜事一件。
这种时候，港商本身的规模如何，还不是由着他们自己吹嘘。
为了做好迎接工作，省府甚至组织了一个专门的接待小组，提前两天抵达机场，等人到了以后，直接用小车运到省府招待所，关起门来宴饮。
等杨锐反应过来的时候，三位港商已经在省府里喝了三天三夜的酒了。
杨锐带着甘虎特意选了早上来领人，就见三人围坐在招待所的葡萄园里，一人面前一个小炉子，一边烤火一边温酒，喝的浑身冒汗。
“甘经理来了，杨顾问，尝尝咱们杞镇产的黄酒，用当令的枸杞酿的，清目醒脑……”省府的副秘书长也是接待小组中的成员，说起来比杨峰同志的级别高了几层，此时却仿佛邻家大叔似的，穿着老棉袄，围着路子吃熏肉。
“早上就喝酒，真能醒脑吗？”杨锐是真的怀疑啊。
来访的港商祝鹏嘿嘿嘿的一笑，说：“枸杞能补肾呀，肾好，脑子怎么能不清楚。甘经理，杨总，来一杯？”
杨锐顿时对精虫上脑这个词有了怀疑，好奇之中，也尝了一口，倒是挺醇厚的黄酒滋味，一点都尝不出醒脑的功能。
“谭秘书长，咱们是不是出发去工厂了，看过了工厂也好签约。”甘虎提醒了一声，再耽搁下去，几家配件厂开始积压货物就不好了。
谭秘书长总算不是太糊涂，连忙答应，道：“那我去安排车辆，三位，咱们今天去看工厂？”
“好好好，今天去看。”祝鹏呵呵笑着，这几天被高官显贵们伺候着，他也是身心俱爽。
谭秘书长打开门吩咐了两声，自有人去跑腿。
一会儿，几个人就坐上了省府的小车，奔着东岭先去了。
一行车队，从年味浓郁的省城平江，一路穿过萧索的河东大地，再到年味浓郁的东岭市，继而来到工作的热火朝天的东岭铅锌公司冶炼工厂。
自靠近东岭铅锌厂之后，就完全看不到城市中的松散与繁华了。
在一片平房组成的东岭铅锌公司的厂区内，一个闲人都没有，早前看到的垃圾堆和污渍，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厂房虽然还是旧的厂房，但重新喷漆了之后，倒也称得上整洁二字。
而在厂房之内，各种机器的噪音，组成了独特的……噪音——虽然杨锐很希望自己能够理解工业音乐之美，然而，老旧的机器和并不恰当的减震降噪措施，远远不足以得到哪怕是一点点倾向于音乐的声音。
杨锐在车间里只呆了几分钟，就迫不及待的赶了出来，反而是香港来的三名商人，仔仔细细的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车间。
“你们也要想办法解决噪音的问题，实在不能解决的，该换设备的就换设备。”杨锐和任总站到一边，语气中有些许的歉意。
在这样的环境中生产，旁的不说，听力肯定是要受到影响的。
任总却只是摇摇头，道：“我们的技术科一直都在忙活生产，要等产量稳定了，才顾得上噪音。其实噪音不算什么事。”
“怎么能不算事，这个噪音也太大声了，尤其是车间后面，我看都比得上飞机场了。”
任总笑一笑，却道：“杨总，您知道我们今年过年的时候，给工人发的年货是啥吗？”
杨锐愣了一下，问：“是啥？”
“一双劳保手套，一条毛巾，一只肥皂。”任总抬头看了杨锐一眼，道：“本来应该是年初发的劳保用品，我们提前两个月，当年货发给工人了。”
杨锐沉默几秒钟，道：“我知道你们情况不太好，没想到这么严峻了。”
“我们的情况算好的，总归还在生产呢。”任总很自然的道：“我们今年是没有欠工资的，奖金也有发，虽然少了点，三块五块的，总归是没断过，就是年末了没钱，省下了一笔。停工的厂子，才算惨呢。”
杨锐无言以对。他其实知道东岭铅锌矿的情况不好，也是因为这样，他才选定了东岭铅锌矿工厂接受这套铝箔生产线。
他却没想到，东铅的情况已经如此严峻了。
“虽然如此，劳动保护也是要重视起来的，不能过两年有钱了，结果大家的耳朵都坏掉。”杨锐不愿意谈太沉重的话题，又道：“有什么需要，你们就打报告过来，换一些老旧的设备和配件都可以。”
任总微微点头：“谢谢杨总。”
“你可别谢我，生产线是我买来的，没想到旧成这样。”
“不，杨总，您不要这样说，我们是真的感谢您。”任总面对杨锐，语气无比的认真与郑重，再次道：“谢谢您。”
杨锐叹一口气，轻轻拍拍任总多肉的肩膀，心中默默的说：希望有一天，我们再也不用为了一条老旧的生产线，感谢任何人。

第1149章 我们的医药代表
华锐制药厂的整改一日千里，再经过两轮修正以后，竟然到了能够运转机器试运行的程度。
这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杨锐是没想到平江建设总公司转了性子，标准提高了，反而做的更快更好了，平建也没想到华锐制药的资本如此充足，他们以前都习惯了替甲方节省开支了，如今金额上的限制少了，又有大量的进口货可用，却是花费的时间更多了。
实际上，新材料和新设备的安装原本就是相对简单的，一些产品甚至有厂家前来安装，平建如果不是为了偷点师，速度还能更快些。
如此一来，本来有些松散的招聘工作，突然就变的紧张起来了。
杨锐原本已经做好了6个月内不能生产的准备，建一间GMP合规的药厂只用一年半的时间，说起来也不算慢了。
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平江建设总公司有多着急，面对港资项目，他们的目标是提前完成建设任务，而不是按时按点的完成，那多low啊。
平色的针头厂算是倒了霉，被集体迁移到了开发区的另一侧，厂房留了下来，没有敲掉，总算是节省了一大笔钱。
平色归根结底是想要从华锐的锅里舀饭吃的，没有了制衡华锐的手段，立即就变的心虚起来。悄无声息的牵走了自己的针头厂，以及厂内的民兵，算是给了一个不算是交代的交代。
杨锐亦不逼迫，他的精力很快被茫茫的人员筛选给占据了。
甘虎和他组建的管理层，希望得到应届的初高中生做技术工人，当然，最好是医药专业的中专生。
然而，86年的中国，中专生正是最吃香的时间，市里的药厂和药店都是抢着要的，连等编制都不需要，一些有点家庭背景的中专生，还有机会进入政府部门工作，算是相当不错的出路。
华锐制药厂作为香港公司，要说也不能说是差，但在河东省内，它毕竟是个新东西。
工作可是一个人的终身大事，80年代人想离婚还是能做到的，想要再就业可是难上加难，像是河东省这样的地方，包括挖矿的工人都是有编制或者等待编制的人们，许多人家不得不考虑，华锐是否呆的久，日后如何的问题。
而这一点，是杨锐都无法回答的。
他本人都无法保证，华锐制药就一定能坚持十年或者二十年。
开工厂原本就是很有风险的事，杨锐对此也并无经验，他的底气无非是有大量的资金，亏得起，有调整的空间，可要说不裁员不开人，他是做不到的。
如此一来，哪怕河东省分给华锐20个中专生的名额，华锐也没有用完，他们最终只得到了6个人，剩下的14个，像兔子似的跳了出去，托关系分配去了其他药厂。
并不是他们看不见华锐的庞大资本，而是他们不确定以后的华锐如何，以后的中国如何。
剩下的员工，自然只能从初高中的应届毕业生中招募了。
当然，比真正的三资公司好的地方在于，华锐制药早在两年前就有分批的招募人员，包括西捷工厂在内，都是华锐的训练基地。
如此一来，有了骨干，再招枝干就容易的多了。
不过，华锐制药厂毕竟是一家大厂，不是西捷工厂那样小型的生物工厂，一期800人的配置，就需要招募近700人，还是相当不少的。
甘虎等人为此也是忙碌了许久。
元宵节结束没多久，华锐制药厂的招聘广告，就在省内多个学校挂了出来。
广告放的最多的，还是西乡开发区、西寨子乡和西堡镇三处。
本地接受了基础教育的学生比例是不高的，总人数却是不少的，再者，比起外地的学生到西乡开发区来工作，西寨子乡和西堡镇的学生们，显然更喜欢在家附近工作。
尽管在这个失业率高企的年代里，招聘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甘虎等人依旧是准备的非常充分。
最显眼的，就是两只34寸的大电视。
装饰一新的会议厅，原本就是很高的标准，但是，在见识过大礼堂的居民眼里，几百平米的会议厅却是算得了什么，反而是两只34寸的电视，令人吃惊的不得了。
普通中国人购买电视机也有10年的历史了，条件再好一点的高干家庭，或许更早一点就见到了电视机，但是，不管是高干子弟还是普通人家，能够见到的电视机，也就是9寸，11寸或者12寸，哪怕是18寸的电视机，也属于天外飞仙，传说级的产品了。
34寸的电视机，比起9寸的电视机，何至于天壤之别。
后世的学生用的IPAD都有9寸和12寸的型号了，将之放在34寸的显示屏或者电视前比较一下，就能体会出其中的察觉了。
那还只是不同产品的大小的差距。
而9寸电视机和34寸的电视机之间的差距，却是非常具有冲击力的。
习惯了小屏幕的应聘者们，几乎通通围到了两台大电视前，盯着屏幕上的绚烂画面看。
考虑到现在的电视，起码有一半以上还是黑白屏，彩屏本身的吸引力也是不小的。
34寸的电视机里，放着华锐制药厂的宣传片，更准确的说，是一段香港小导演拍摄的广告片，它说明华锐制药厂的工作内容，介绍各种商业产品和片剂的生产，好看是完全谈不上的，画面感也很欠缺，说是广告，也谈不上什么品牌认知。
但就是这样的宣传片，依旧看的人津津有味，以至于原本应当同样新鲜的招聘会，也变的普通起来。
“大家往这边来一点，这边来一点。”招聘官们坐成一排，看着背对自己的被招聘人群，也是满头的黑线。
这两台电视，也成了华锐制药厂的镇山之宝，每天都被一群人围着。
杨锐并不直接的接触管理，但是，看着人员齐募，片剂车间也启动起来，亦是轻松许多。
华锐制药厂的主要方向是输液车间，但是，输液车间相比片剂车间的要求高的多。
因此，第二车间比第一车间更早启动。
而对省府的官员们来说，只要华锐制药厂投产，就是令人振奋之事了，医药管理部门的领导，主动提出可以将一些氟哌酸的片剂在省内销售——这原本是一个复杂的攻关项目。
甘虎自然乐意之至的答应了下来，并将剩下的片剂送往香港销售。
不过，随着片剂车间的生产进入正轨，海量的片剂，让小小的香港和河东，都无力容纳了。
“我们得想办法销往省外市场了。”甘虎向杨锐提出建议，异常的郑重。
杨锐却是没有立即给出答案。
差不多两天以后，也是杨锐即将返回北大的时间，他才给予甘虎回答：“我们要建立国际销售团队，而不是省外销售团队。”
“怎么建？”琢磨了好几天大陆国情的甘虎完全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杨锐却是参考了许多的书籍和数据，特别是日后的政策，得出的结论，此时颇为确定的道：“我们先在香港建立一个销售团队，成员的话……我听说香港有个香港小姐的比赛？能否从中择优招募一些人，做我们的医药代表？”
……

第1150章 海盗
“我们要请香港小姐做医药代表？”这个后世或许挺平常，但在80年代超精奇的思路，顿时惊呆了甘虎。
杨锐挑挑眉毛，笑道：“怎么，哪里不合适？”
“但是……但是……港姐会来吗？”甘虎像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似的，竟有些手足无措。
杨锐呵呵的笑几声，反问：“港姐为什么不来？我们提供的是正式工作吧。”
甘虎想了半天，期期艾艾的道：“港姐都是想进娱乐圈工作的，我们是制药公司，不是一个内容呀。”
杨锐摇头，道：“港姐只是想要赚钱而已，就我所知，很多港姐都没怎么混娱乐圈就嫁人了，还有一些排名在后面的港姐，比赛结束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了，我们只要给出有竞争力的工资，我想没什么问题。”
顿了一下，杨锐又笑道：“要是有什么问题，那也是你的问题，连几个港姐都招聘不到，你还想组建销售团队？”
甘虎无言以对，实在是他心目中的港姐和杨锐对港姐的看法，截然不同。
2000年以后的港姐，随着港片的衰落，是每况愈下了，用媒体的分析来说，是香港电影的不景气，以及漂亮女生的出路增加，导致了大家报名港姐的兴趣减退，以至于到了10年后，港姐被王晶骂成“水，平，糟”。
进入21世纪，港姐们放弃娱乐圈的也很多，像是2000年的冠军刘慧蕴就没有进入娱乐圈，02年的左慧琪则是去了英国做公关行业，进入娱乐圈的也表现平平。
不过，80年代却是港姐最有价值，也最有范儿的年代。
例如83年的港姐亚军，就是得了无数影后的张曼玉，翁美玲参加了82年的香港小姐选举，虽然未入三甲，却在83年的《射雕》中饰演黄蓉一炮而红，但就成就来说，目前最出名的应当是73年参加港姐比赛的赵雅芝……
所有这些名字，令身为香港人的甘虎，对港姐有着异乎寻常的认识。
可甘虎转念一想，还真不能说杨锐的计划无法执行。
现在的香港小姐很多都成功了是没错，但也不是个个都成功了，而且，也不是人人都喜欢娱乐圈的环境的。
华锐制药厂如果提供一个其他的就职途径给香港小姐们，后者想必也是不排斥的。
“只是，这样一来，咱们得给出比较高的待遇了。”甘虎低头瞅向杨锐。
杨锐只是微微点头，道：“前期可以开多一点的底薪，少一点的提成，后期谁如果想提高底薪，就降低她们的提成，或者反过来，想提高提成，就降低底薪。”
说过，杨锐又道：“不拘泥于港姐或者参加过香港小姐选美的女生，模特，不愿意继续做娱乐圈的明星，赛马会的马术公主，还有新毕业的迎接大学生，我们都可以招聘的，薪水就按照比平均薪水略高的程度来开好了。”
甘虎听到后一句笑了一下，道：“只是均薪的话，不一定找得到人吧。”
“平均薪水只是底薪而已，她们卖药是有提成的。”杨锐想了想，道：“就目前的情况下，你们商量一下，给个位数的提成吧，按照销售价的。”
华锐制药厂目前就一种药，氟哌酸，不管是在香港、东南亚还是国内，作为肠胃常用药的氟哌酸的用途都是很大的，销量自然也不会少。
而个位数的提成，听起来不多，实际上是很不少的，一名销售代表如果一个月卖出几万块钱的药，销售提成就有几千块……
身为华锐制药厂的总经理的甘虎的薪水，其实也就是一万元而已，为了这笔钱，中年的甘虎都宁愿背井离乡，到大陆来工作。
几千元的销售提成，对于刚出校门的女孩子的诱惑力，应当是不小的。
当然，或许是不能与花团锦簇的娱乐圈争锋，但是，这原本就是两个世界，杨锐也希望招聘到一些聪明的女孩子。
在后世，漂亮女生做医药代表是很常见的，尤其是欧美医药公司，最喜欢从模特和娱乐圈小明星中挖掘新人，各种形式的选美比赛，也都有人盯着找机会。
而进入医药代表的行当之后，有些女生也是掘到了金矿的，年薪百万美元之类的故事，不绝于耳。
甘虎虽然不知道这些，仍然是被杨锐给说服了。
谁不希望自己的属下有一群漂亮的女孩子啊。
何况，仔细想想，在枯燥的医院里，有这样一群女孩子围着医生打转，药品销量想低都不太可能吧。
甘虎搓搓手，不禁振奋起来，道：“那就按照您说的，我过几天就回香港，负责香港小姐的招聘……”
“是负责医药代表的招聘。”
“对对对，医药代表，医药代表。”甘虎摸着后脑勺，一脸傻笑，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
杨锐好笑的打断了他奇诡的笑声，道：“你负责医药代表的招聘，但你就不要回香港了。”
“咦？为什么？”甘虎惊呆了，招聘港姐啊，不让我去？
杨锐摊开手，道：“我计划将招聘整体打包给猎头公司，你到时候只负责指导就行了。另外，把香港公司和部门调整一下，重新规划销售方案之类的任务，就交给了。”
为了一次招聘工作，就建立专门的人事部门，在杨锐看来是太浪费了，而他上次去香港分公司，所做的主要决定就是裁人，也是与他的观念有关。
养人这种事，实在是太贵了。
甘虎自然是无比的失望，叹口气，道：“我能同时承担招聘工作，以及销售规划的调整的工作。”
“不用这么辛苦，我们最重要的还是华锐制药厂，香港的销售部门，主要也是为了工厂这边服务。”
见杨锐拿定了主意，甘虎也是无可奈何，想了想，问：“那省外的销售呢，我们能在国内也组建一个这样的销售部门吗？”
“暂时不行。”杨锐干净利落的道：“国内暂时不考虑向省外的药品销售。”
“咦，为什么？”
“因为外汇平衡，还有国内的销售限制。”杨锐见甘虎还不理解，干脆坐好了，给他讲道：“国内对于三资企业在国内获取利润，是有很多顾虑的，我不想增加他们的顾虑。”
甘虎依旧不是太明白的样子。
杨锐很是无可奈何的道：“总而言之，国内不希望三资企业赚太多钱……唔，这么说也不对，应该是，国内不希望三资企业在国内建厂，然后赚国内的钱，他们希望咱们投资在中国建厂，然后把东西卖出国，赚外汇，再找他们换汇，然后购买国内的产品和服务。”
甘虎总算听明白了，笑了笑：“他们倒是想。”
资本这么没有节操的东西，当然不可能满足于只赚外汇，还被人剥一手的感觉。
不过，杨锐对于赚钱的热忱却是不够高，果断道：“总之，国内先不寻求销售氟哌酸到省外，省内的话，也要谨慎行事。”
“好吧。”甘虎答应下来，却没有离开，过了会儿，才期期艾艾的道：“那个，如果采取销售公关的方式，我们是否要拨给公关费用？”
“当然。”
“那拨给多少合适。”
杨锐似笑非笑的看甘虎一眼，道：“这也是我不让你接手销售部的原因，我个人的想法，你和我都不知道这件事比较好，让销售部的自己决定。”
一家制药厂，药品做的再好，没有销售能力也是白瞎，最多做代工厂过点干瘾，而杨锐可是要开发原创药的人，又怎么可能没有一只自己的销售团队。
至于说让制药厂的销售团队遵纪守法，杨锐就不抱希望了。皇家舰队可以与海盗合作，但不能指望皇家舰队管理得好海盗们的军纪。
再者说，又何必要求海盗们有好军纪呢。
……

第1151章 翘
苗晓莲对着镜子，仔细的画着眼线。
她的眼睛不够大，尤其是在面对镜头的时候，显的不够灵动，为此，她是想了很多技巧的。
“可惜，还是被评委看出来了吧。”苗晓莲回想起去年参加的香港小姐选举，满心的遗憾。
而最遗憾的部分，是没有名家贵公子或者霸道总裁，在比赛结束给她送上大花篮。苗晓莲之所以参加香港小姐的选举，是因为想成为第二个朱玲玲。
77年的港姐朱玲玲，拍了一部戏就嫁入豪门，成了霍英东的儿媳妇，实在是羡煞了许多人。苗晓莲觉得自己和朱玲玲长的有七分相像——除了眼睛小一点以外，她自觉是不逊色于朱玲玲多少的。
但是，不上相大约是苗晓玲的另一个缺点。
她也去几家电影公司试镜过，奈何没有拿到名次的港姐，并不能给她加分多少。
苗晓莲不得不另寻出路。
画好了一边眼线，再画另一边，仔仔细细的画完，又重新补妆，等一切结束，已是十点半了。
苗晓莲走出化妆间，发现办公桌前，并没有几个人在工作。
不怎么熟悉的经理看了一眼苗晓莲，也只是淡淡的道：“准备好了吗？今天就给你安排了一家医院，争取跑熟悉就行了。”
“打车报销吗？”苗晓莲撒了个娇：“人家刚画好的妆，挤车就白做了。”
“公司的车送你到医院，回家自己想办法。”经理说完，道：“等你业绩破一万，公司就给你报销车马费。”
“破一万要卖20万的药吧，猴年马月了。”苗晓莲说着，抓着小坤包就往外走。她其实满喜欢这家名为华锐的公司的。首先一点，是公司里允许化妆，而且是随便画多浓的妆都可以，而在气氛依旧保守的香港，这样的公司可不多见，要知道，现在的香港小姐在衣着妆容和体态方面，都是相当的守旧的。
另外一点，更令苗晓莲喜欢的，就是公司在时间方面相当宽松，当然，早上是要来报道的，但只要报道签名以后，就能随意的在公司化妆了，而且，公司还有相当不错的换衣间和明亮的化妆室，更是比苗晓莲住的租屋好的多。
至于工作内容，也不能说是讨厌，除了不太喜欢医院的气味以外，苗晓莲还蛮喜欢和医生们打交道的，总比家跟前的混混们强，而且，医生虽然不能与霍家这样的豪门比，也算是金龟婿吧。
苗晓莲在医院熟悉的时间，就认识了好几位不错的医生，以至于她的闺蜜还有要求介绍的，这点尤其能够满足苗晓莲的虚荣心。
身后，经理提醒的喊了一声：“你还没带药呢。”
“用不着，药早就放遍医院了。”苗晓莲举了一下小坤包，又道：“我今天不好提药。”
经理无奈的道：“试用装必须放过去的。”
“让小曼去放吧。”
“如果让小曼放，这周签的单子，你要分三成的提成给小曼的。”经理早就习惯了某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的做派。
苗晓莲犹豫了一下，再想想放试用装的麻烦，咬咬牙道：“三成就三成，我给她了。”
放试用装并不是简单的将试用装放进医生办公室那么简单。
虽然大部分的医生都不反对白送的药品，偶尔也乐意开具新药给患者，但是，每个医生的习性都是不同的，就像是森林里有不同品种的动物一样。
有的医生是事无巨细的管理着自己的办公室的，要给这样的医生试用装，就必须给他仔细说明药品甚至未来的销售政策，大部分的医生则将办公室完全交给了助理，如此一来，仿制试用装就要穿破助理的阻隔了，而不管是说服医生还是说服助理，都免不了要赠送小礼物，或者请吃饭……
苗晓莲却很看不上这样的销售方式，她虽然也是销售行业的新兵，但她本能的不喜那些背着大包小包去医院的医药代表。
她宁愿少赚一点，也要保持着优雅。
带着硬气的想法，苗晓莲来到了医院，看都不看指示牌，就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噔的上了办公室的四楼。
为了保持一个好身材，苗晓莲现在也不坐电梯了。
“王博士。”苗晓莲轻轻的敲开消化科办公室的门，脸上挂起礼貌而不失优雅的笑容。
办公室里原本的两人，全都转过身来。
一位是苗晓莲熟悉的王博士，另一位是苗晓莲熟悉的立丰公司的医药代表杨倩。
“狐狸精！”苗晓莲扫了杨倩一眼，心底骂了她一句，故意抬起手表来，笑道：“杨代表来的真早。辛苦了。”
杨倩更是不喜欢苗晓莲，她在这家医院里苦心经营了好几年，原本是消化科的座上宾，哪容苗晓莲挑战，亦是皮笑肉不笑的道：“小苗来了，你要是想请王博士吃饭，可就来晚了，我们已经约好了，是吧，王博士。”
王博士矜持的笑了笑，脸上的褶子有些颤巍巍的抖，眼睛却是直勾勾的在苗晓莲身上打转。
苗晓莲确实没有拿到港姐的名次，以至于都未能与电视台签约，但人家也是确实上过电视的，而且，近距离看真人，3D效果是更好的。
虽然杨倩也算得上年轻靓丽，可是与苗晓莲比，就差了不是一个档次了。
苗晓莲也没有回答杨倩的话，直接坐在王博士对面，笑道：“博士每天都这么忙，我哪里好天天麻烦他。”
说着，她就不屑的瞥杨倩一眼。
吃饭这么低级的事，她从来是不喜欢的，饭桌上的事情太麻烦了，还不如用公关经费解决问题，再说了，现在谁缺你一顿饭。
王博士却没有听出两个女人的唇枪舌剑，笑呵呵的到；“不麻烦，不麻烦，小莲要是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饭。”
说着，王博士就将手伸出来，像是要给苗晓莲让座位的样子。
苗晓莲不易察觉的伸手一搭，像是慈禧把手打在小李子的手臂上一样，拄着坐在了椅子上，娇笑道：“王博士太绅士了。”
王博士一愣，嘿嘿，嘿嘿的笑了起来，心情比吃到豆腐还好。
苗晓莲心里鄙视：“读博的玩咸猪手，比麻将馆里赌博的大叔水平还差啊”。
杨倩最见不得苗晓莲这种放风筝的手段，盈盈的一笑，干脆坐到了王博士身边，咯咯的笑着拍一把王博士：“主任，您怎么从来不说请我吃饭的。”
“小倩愿意去，就你选地方了。”王博士回头说了一句，明显没有对苗晓莲的热情。
杨倩心里哼了一声，口中道：“还是算了，公司发的钱，不花也浪费。”
苗晓莲同样看不惯杨倩的模样，心念转动，头扭向杨倩，道：“小倩，不好意思，我中午还想给王博士介绍点东西呢，不知道你是公司请客，不过，还是浪费掉吧……”
“你什么意思？”杨倩的声音转冷。
“王博士，我们公司准备举办一期研讨会，想请您参加呢，中午想给您说说具体的细节。”苗晓莲先给王博士说过，才撇撇嘴，对杨倩愈发不屑。立丰在香港是家中型制药厂，但却是小本经营的模范，这样的公司，也就是请吃饭，送红包的公关水平，虽然只经过了几天培训，苗晓莲也看不起这样的公司。
王博士果然对研讨会兴趣盎然。
现在的香港经济是很不错的，但研讨会并不是有钱就行的，还是需要名气相配的，而这样的环境，也是医生们发展私人关系，寻找下家，提高自己的终南捷径。香港面积狭小，医院和制药公司的数量有限，研讨会的机会就比不上国外，大家因此还是比较在乎的。
杨倩气鼓鼓的坐在一边，却是无可奈何，她也不敢打断两人的话。
苗晓莲得意的一笑，娇声道：“是我们公司和英国捷利康主办的，初步将地方定在了吉隆坡，另外，我们还接受去大陆参观华锐制药厂，以及进行去铁酮讨论会的申请。去铁酮讨论会的主办方是绿石角公司和华锐实验室，主持人是杨锐先生。”
王博士不由坐直了，问：“北大的杨锐？”
“对，他是我们华锐制药厂的总顾问。”苗晓莲响起自己背诵过的资料，又道：“去铁酮也是他做的。”
“我知道。”王博士踌躇片刻，问：“听说去铁酮的临床试验做的很顺利？”
“是，现在正在进行三期实验。”苗晓莲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说的有些平淡无奇。
王博士却是羡慕的浑身发热，原创新药是什么概念？
全世界一年也就只有二三十款新药能够上市，最多的时候，也不超过50款，但不管是三十款还是五十款，从来没听说过哪一年有两位数的原创新药能上市的。
换言之，去铁酮要是通过了三期实验，那就是今年的十分之一了。
而且，据王博士了解，去铁酮通过临床三期的几率是很大的，而且是七种活性物质同时参与的临床三期，这在业内也是现象级的，至于临床四期，却是通过率极高的测试，对大型制药公司来说，更是算不得阻碍。
“去铁酮快上市了呀。”王博士不禁感叹一声，想想又道：“还是大陆开发的新药，难以想象……”
“那我给您报名了。”苗晓莲眼睛滴溜溜一转，道：“我去给公司申请，中午再回来找您。”
“好，恩，去大陆吗？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厂子里香港人多着呢。”苗晓莲站起身来，再不看杨倩，挺胸翘臀的走出了办公室。
杨倩呲牙咧嘴，却是无可奈何，还得主动为王博士取消午餐搭台阶，说：“没想到王博士这么忙……”
苗晓莲听着身后的对话，丰臀翘的更高了。
……

第1152章 为时不晚
华锐公司在平江市举行的医药研讨会，比华锐自己的开业典礼要夸张的多。
仅仅是礼宾用车，华锐就拿出了20辆的桑塔纳。
这些桑塔纳都是加价两万元，才购买回来的，很是不易，不过，等到研讨会结束以后，华锐只准备留下五辆供自己使用，剩下的都会借给省市县三级使用。
而在研讨会期间，这20辆桑塔纳来往于机场，却是忙的不可开交。
华锐公司举行的地中海贫血症应用去铁酮的治疗方案的研讨会，原本并没有计划邀请太多的学者，但是，在中国举行的会议，又如何能够不超标呢。
尤其是在有英国捷利康和美国绿石角公司的宣传之后，河东省内已是将此研讨会，看做是一个地位的乡镇，不仅是儿科和血液科的医生们想要来参加，就是五官科的医生也觉得“我有资格”。
杨锐不得不严控制，但最终仍然是控制不住。
参会的人数，从预计的120人，迅速的飙升到了600人，最后到了800多人。
就是这样，省内依旧有学者不停的发信和打电话过来，甚至省城要自费报销的。
这也是会议只能在平江市举行的原因了，现在的西乡开发区虽然发展的很快，可要想住下800多人，仍然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好处，是省市各级部门，都给华锐开了绿灯。不仅是在外国人住宿和居留方面，更重要的是在会务服务方面。
在没有私人酒店的河东省，没有省市各级部门提供的招待所，组织起来的服务员，别说是接待800人了，华锐制药厂连120人的接待能力也欠奉。
当然，就算是有各级部门组织起来的服务员，接待水平依旧是谈不上的。
好在国内的医生和学者们已经习惯了这种作风，海外的医生和学者也有所准备。
……
王博士是会议当天，才抵达平江市机场的。
许多医生都是选择了这种模式以节省时间，另一方面，华锐制药厂花枝招展的医药代表队伍，选择也是这一班飞机。
通过猎头公司的高效挖掘，华锐制药厂的医药代表，首批共计12人，全都是条顺盘靓的大小美女，而且，除了苗晓莲参加过香港小姐选举以外，另有五人都是上过电视的历届选手，身量最高的王君慧还拿到了最美仪态奖，只是不适应娱乐圈，因而退出了。
比起一个月前，华锐的医药代表团队，显的也更加自信了。
她们都已经拿到了一次以上的抽成，虽然未能做到人人月薪过万，可依旧给了大家不错的期望值。
王君慧更是隐隐起到了领头羊的作用，她说服了一家慈善机构用上了华锐制药厂的氟哌酸片剂，当月就入账三万多元，比以前拍电视剧赚的还要多。
86年的香港固然比大陆富裕的多，可要想拿到三四千元的薪水，依旧是非常难的，三万块的薪水更不用说了，等于是甘虎这样的高薪经理层的三倍。
至于娱乐圈的诱惑，尽管依旧存在，但在辞职之前，华锐的医药代表们倒也称得上是情绪稳定。
她们一路笑笑闹闹的聊着天，到了平江之后，又自组一团，既在各位专家学者面前绕着，又不让他们接近。
王博士念叨了许久的秀色可餐，不过，真正进到了平江市的大礼堂，看到两边放出来的去铁酮的介绍之后，他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比起尚不理解什么是仿制药的大陆同行，王博士对去铁酮的关注，早在大半年就开始了。
那个时候的去铁酮，刚刚通过了临床二期。
就原创药来说，能够通过临床二期的药，已经称得上是千锤百炼，九死一生了。
临床一期是安全性的实验，在健康人身上进行，临床二期是效果评估了，在少量的患者身上使用，这两项通过，对于一款原创药来说，已经走过大部分的旅程了，因为临床一期和临床二期，证明了此药给人用是安全的，而且是有效的。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要证明却是花费巨资的，但是，当这笔钱花掉了，而且证明成功了，那却是了不起的一件事。
即使这一次不成功，制药厂也会筛选更多的活性物质，进行下一轮的测试的，原因很简单，一期和二期证明了安全和有效，三期只需要考察大规模人群的安全性和有效性就行了，可以说，三期是一期和二期的扩大版，能证明最好，不能证明的话，缩减范围也是一条路子，比如孕妇就往往被排除在药品使用的范围内。
王博士本人也是有做过原创药的，虽然后来在临床上发展了，可他还是非常的关心原创药，最起码，是比对港姐的关注要多。
王博士如此，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有的学者，尤其是做地中海贫血症的学者，毫无疑问的将目标放在了去铁酮身上。去铁酮并不是什么天外而来的化合物，它能够进行除铁治疗，减少人体内的铁含量是非常确定的，只是要找到安全而有效的去铁酮分子，异常困难而已。
对于钻研地贫多年的学者来说，他们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去铁酮了。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被华锐制药厂的医药代表团队，迷的四肢发软，主干硬挺。
尤其是来自大陆的汉子们，哪里见过丝袜短裙，长腿细腰半抹酥胸的美女们啊。
别说现实中没见过了，电视里都没见过。
不像是21世纪以后的香港小姐，真的是从香港本地遴选出来的，80年代的香港小姐来源广泛，像是85年的港姐谢宁，78年才被父母带去广州，84年的港姐高丽虹则是中澳混血，当选之时，连粤语都说不明白。
此时的港姐，与其说是香港小姐，不如说是大中华区小姐，身体条件出色的同时，智商也都在水平线上。
这样的美女出现一个，大陆的汉子们也能把持的住，这样一群美女，排着小队伍，巧笑靓兮的穿着时装，还真是让人觉得自己营养过剩了。
不一会儿，就有隔壁省的李局长，按捺不住，笑呵呵的凑了上去，并将目标锁定在了苗晓莲身上。
令人吃惊的是，苗晓莲并不像是国内的小姑娘那样羞涩。
她仪态大方，做出倾听的姿势，既让对话人心情愉快，更是让浑身该挺的地方挺，该翘的地方翘。
“哎呀，我要是早点知道，早就从你们华锐进药了。”李局长和苗晓莲说着说着，竟是相见恨晚的样子，狠狠的拍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苗晓莲微笑着说：“现在也不晚啊。”
“对对对，不晚不晚，我们之后找个时间，就签单子。”李局长搓着手，如此的迫不及待。
“虽然我很想签，但是，我们公司的政策，好像暂时不允许卖药品出省。”苗晓莲露出歉意的笑容，道：“另外，会议结束，我就得回香港了，不能帮你们做签够了，实在不好意思。”
“哎呀，你们华锐怎么还搞地方保护。”李局长说过，突然觉得不对，不让华锐的要入省好像是他们会上讨论过的……唔，管它呢，李局长再转一张笑脸，道：“政策也是可以讨论的嘛，我们再讨论讨论……”
……

第1153章 输液区
“各位，我们即将进入的是三级卫生区域，请大家穿好白大褂，用一次性的帽子罩住头发，穿好一次性的鞋套。”王君慧双手交叉放于腰前，小步轻走，很有些仪态万千的感觉。
她的动作步伐都是练过的，既不会让人觉得小气，又不会太过于随意，最适合的就是舞台和现在的会议场面，此时的国内主持人就是有这样的功底，也没有她的长相和身材。
王君慧说话的同时，身体微侧，从而能看到身边的杨锐的一举一动。
在参加港姐比赛的前后，王君慧很是见过一些身材极佳长相极好的男生，但要是与杨锐相比的话，却尤有不足，再考虑到杨锐学者和顾问的身份，王君慧对杨锐就不免好奇万分了。
“杨先生，我来帮你整理。”王君慧主动上前，帮杨锐整理一次性的帽子，羡慕的旁人不要不要的。
王博士也很是羡慕，却只能委委屈屈的自己穿戴整齐，再跟着杨锐和王君慧往前走。
他们今天参观的将是输液区，也是华锐制药厂真正的生产目标，与之相比，片剂车间只是练手而已。
不过，对于华锐制药厂的生产目标，王博士是不怎么放在心里的。
华锐是香港公司没错，杨锐是很厉害的学者没错，但是，做了多年临床且了解工厂的王博士，太知道制药厂之间的差距了。
弱小的制药厂，哪怕是今年新建的，也不过是一间糕点铺子的水平罢了，工厂的干净程度和生产内容的难度，皆是如此。而强大的制药厂……王博士回想自己在英国见到的那些工厂，却是内心微颤，那样的工厂，是只有老牌工业强国，才能建设起来的。
名不见经传的华锐制药厂，在中国大陆的内陆地区建设的制药工厂，会是什么水平？王博士不用看也能猜得出来。
要不是为了见一下杨锐，了解一番去铁酮的最新动向，再加上美少女们的刺激，王博士可是不会坐飞机来这里浪费几天时间的。
接连穿过两道大门，前方终于变的宽敞起来。
然而，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却并不是车间，而是一条走廊，走廊的一边是半身高的玻璃，将生产车间和参观通道给隔了开来。
王博士有些好笑，他是见过国外的参观通道的，但那是什么级别的药厂？英国殖民香港多年，也没有在香港建成一个，河东省听起来就很落后的感觉。
这么想着，王博士也就落在了后面，任由其他人站到玻璃窗前，先行参观。
“呀……”
“那是高压匀质机？”
“那是……这么大的制氮机吗？”
王博士听着前方的叫声，满心的不屑。
无非是些少见多怪的惊叹。
一个高压匀质机都要呼天抢地的，遇到再高级一点的机器怎么办？
制氮机有什么稀罕的，哪个药厂能没有制氮机？
王博士冷笑过后又有些理解，人家珍之重之的带你来参观，又是穿衣服又是穿鞋的，要是一点声响都没有，的确是不对。
大家都很讲礼貌啊。
王博士心想，我也应该讲点礼貌的。
于是，王博士还是跟着人群来到了参观窗前……
“我……叼你……”王博士首先看到那台锃亮的高速匀质机就骂了出来。
高速匀质机他见的多了，但匀质机和匀质机的区别，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就眼前这台，光是体型就有他见过最大的匀质机的两倍。
那价格，自然不可能只差两倍了。
要知道，匀质机里面，可是需要点击搅和来搅和去的，而且要搅和的匀，可比家里的料理机困难的多，里面蕴含的每一分难度，都指向着超高的利润。
一架飞机过来的香港学者笑着瞄了王博士，道：“看傻了吧。”
王博士气道：“你不是也一样？”
“我知道华锐的输液车间超标准的，1000万美元的东西，能不好吗？”这位呵呵一声，伸出一只手，道：“认识一下，我是领先顾问公司的于光明，你也可以叫我于博士。”
他是看到了王博士戴在胸口的标签了，才这样说。
王博士迟疑的和他握了握手，问：“你们顾问什么？”
“医药销售方面的顾问。”于光明笑一笑，双手递出自己的名片，道：“王博士是静央医院消化科的主任是吗？”
“对的。”王博士的脖子又昂了起来，他对医药销售是有天然的优势的。
“王博士的级别，足够申请参加我们在夏威夷举办的医药研讨会了，您下个月会来吗？”
“咦？医药研讨会？”
“对，是在夏威夷。”
“嗯……医药研讨会啊。”
王博士的眼珠子转了起来。
对方提出的，如果再是吉隆坡，或者日本这样的地方，王博士还不一定会有兴趣，他也是有工作的人，总不能经常性的跑出去业务旅游，再说了，还要给其他公司一些机会。
但是，夏威夷呀！
夏威夷就不同了，倒不是王博士自己去不起夏威夷，但是，他还真没有被哪个公司的医药代表邀请去过夏威夷呢。
价格如此昂贵的业务旅游，一般公司都是承担不起的，最重要的是，静央医院的消化科，根本不值得一次夏威夷旅游。
王博士不禁想到曾经去过夏威夷的心脏科主任，心中竟是爽快了起来——我也是要去夏威夷参加医药研讨会的人了。
他再瞅了一眼参观窗下的巨大的长条状的机器，有意换个话题，道：“那是半自动的灌装机器吧，灌装加盖贴标签之类的工作都交给机器，也很花钱呀。”
“华锐制药厂在成本方面是不吝啬的。”于光明呵呵的笑两声。
王博士这才将话题给转回来，道：“那样的话，华锐制药厂想要什么呢？”
“做好药吧。”于光明说着压低声音，道：“王博士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在之后的午餐时间，私下与你熟悉的医药代表聊。”
王博士的瞳孔一缩，私下什么的，给了他很多想象空间，不过，午餐时间会不会太短了呢？

第1154章 口干舌燥
华锐制药厂的午餐采取了自助餐的形式，并不提供酒水，但时间却异乎寻常的长，足有3个小时之多。
这么长的时间，令来自香港和国外地区的医生和学者很是奇怪，却是很受来自大陆的官员、学者和医生们的欢迎。
如此美味的自助餐，当然要多一点时间，好多吃一些。
当然，午餐后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也是必须的，尽管为此将晚间的参观时间压缩到了一个半小时，大家还是很高兴。
毕竟，西乡开发区并没有什么夜生活，平江也基本处于娱乐荒芜状态下，晚上坐车回去，几点钟并无所谓。
大家宁愿再多食一餐饱饭。
王博士对华锐的自助餐不喜欢也不讨厌，但他心里存着“私下聊天”的念头，对事物的关注就太少了。
他随便选了点糕点，又拿了些容易消化的水果和酸奶，像是吃早餐似的吃午餐，脑袋像是警戒中的沙鼠似的，四处乱看，尤其盯着门口。
一会儿，医药代表团队的女孩儿们进门了，王博士立即露出笑容，远远的给苗晓莲打了个招呼。
四十多岁的男人了，面对美女也不会太过于拘谨的，何况，美女还是有求于己的。
苗晓莲看到王博士，也是开心的打了个招呼，不过，她过了十几分钟才走过来，期间是否招呼了其他人，王博士并不知道，自助餐厅分隔的很开，到处都是屏风和人工植物，阻止了他的视线。
王博士对此有些不忿，更多的却是竞争心态，他知道医药代表们总是指望着销售业绩节节升高的，静央医院在香港也是大医院了，消化科更是静央医院的优势科，他掌握的资源并不在少数。
“王博士，吃的还习惯吗？”苗晓莲端了一个餐盘坐了过来，放下问：“和您一起坐可以吗？”
“当然，求之不得呢。”王博士笑眯眯的，又看她的餐盘，道：“只有一杯橙汁和蛋糕，要保持身材吗？”
“平时就吃的很少呢。”苗晓莲说着，问：“王博士，我听于博士说，您对夏威夷举行的研讨会有一些兴趣？”
王博士见她见面就说公事，有些不喜，也是微微颔首，换做严肃一些的表情，道：“我个人是喜欢参加研讨会的，具体是什么方向的？”
苗晓莲一笑，道：“主要是关于氟哌酸的应用。”
王博士皱了皱眉，这么直接的研讨会，怎么就不弄点遮羞布呢？
“王博士，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苗晓莲说着绕口的成语，有些认真的模样。
王博士看了一眼，如果是其他医药代表这样说话，他说不定就会回答“知道不合适就别请求了”，但是，看在苗晓莲长的漂亮的份上，王博士“唔”的一声，权做默认了。
苗晓莲露出笑容，道：“王博士，等您参加了夏威夷的讨论会回来，您能否写一篇关于华锐氟哌酸和其他公司氟哌酸的比较报告？”
“嗯？”
“我们对自己的氟哌酸很有自信，但是，还是希望能够得到临床医学方面的知名人士的推介。”苗晓莲笑吟吟的道：“王博士在香港医学界的名声响亮，您如果能够推介我们的氟哌酸，那就太好了。”
王博士在香港医学界，也就是有些名气而已，对此他是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总共就那么多家医院的港岛，知名消化科医生就那么多，消化科主任更是能数的出来，王博士也不能说是默默无名之辈，可是，就此写一篇临床推介？会不会太消耗名气了。
王博士沉吟片刻，道：“你们对自己的氟哌酸还真是有信心呀。”
“当然。”苗晓莲是有些骄傲的。她以往对医药代表和医学界的事不甚了解，如今经过了多轮培训以后就截然不同了。
王博士深看了苗晓莲一眼，突然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身着小礼服，露出半截锁骨的苗晓莲的身材凹凸有致，面对面的坐着，感觉更是深刻。
参加香港小姐选举的故事，更像是一块拨片，轻轻的挑动着王博士的节操。
“如果我给你们写的话，你会怎么样？”王博士问的有点不清不楚，声音更是压的低低的，像是从喉管里冒出来的声音。
苗晓莲被王博士的语气给吓了一跳，再抬头看到了王博士的眼神，苗晓莲立即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什么局面。
不过，苗晓莲并不慌张。
苗晓莲从小就是个漂亮姑娘，她知道男人们的想法，最重要的是，公司顾问有教过她们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
苗晓莲第一时间采取了其中之一的方案，道：“如果王博士能够完整全面的阐述自己对于华锐的氟哌酸的认可的话，我们愿意支付10万港币的经费给您。”
“十……万？你唬鬼的吧。”这次轮到王博士心慌了。
口干舌燥什么的还在，但是，就算他一部分肢体僵硬了，他的大脑依旧是飞快的运转了起来。
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可要说十万元……完全没有见过好吧。
苗晓莲娇笑一声，悄然松了一口气，道：“我们怎么敢骗您，只要您正式发表文章，我们就在一个月内将经费打到您指定的项目上。”
“项目？”
“华锐制药厂在国外建有几个基金会，专门用来对临床医学方面的研究做支持。”
王博士也一下子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研究经费。”
“当然，是研究经费，要不然呢？”苗晓莲捂嘴轻笑，露出一片白生生的肌肤。
私人基金会投研究经费给研究机构，简直就是正当的不能再正当的工作，人家建立之初就是为了给钱的。
自然的，私人基金会的这种模式，亦是漏洞多多，但它是属于有钱人的漏洞，受到资本主义的完美保护，就是到了21世纪，各种私人基金会受到各种形式的监管，依旧是无限多的漏洞，而在86年的时候，更是自由的近乎犯罪，早被各大制药公司用的极其熟练了。
杨锐本人虽然没有接触过国外的基金会，但捷利康和绿石角公司都是常用基金会的人，不等华锐成立，就介绍给了他，除此以外，律师、银行和会计们也很愿意向雇主做这方面的建议。
对律师、银行和会计公司等专业机构来说，雇主的公司结构越复杂越好，因为复杂了才有专业人士操作的空间，有了操作空间才有得利的空间，否则，各个都像是煤老板一样，将钱用来买房或者换成现金，他们的生意也没法做了。
不过，钱从基金会到了研究机构，就没那么自由了，和给予个人还是有比较大的差别的。
若果是大陆的话，现在的经费管理还很松，可在香港，管理已相对严格了，王博士能得到的个人好处着实有限。
可是，十万港币仍旧凝聚了100000港币的力量的。
王博士略作思量，还是道：“既然这样，我会仔细考虑一下的。”
“太好了，您可以在夏威夷呆一个星期的时间，应该有充足的时间了解华锐的氟哌酸。”苗晓莲像是小女孩似的雀跃。
王博士再是心里一动，问：“你不去夏威夷吗？”
“我没有资格参加研讨会的。”
“你如果想去的话，我可以帮你争取。”
“算了，我还是在港岛赚钱吧。”苗晓莲咯咯的笑两声，说：“王博士你们能多开几盒华锐的药，就是给我最大的帮忙了。”
“小事情。”王博士故作大方，所谓拿人手软，他又怎么能不多进一些华锐的药呢。

第1155章 我要修规
午餐结束，又休息了两个小时，天色已经晚了下来，华锐才组织众人参观药厂的其他部分。
照旧是参观通道，只是走另外的半程，从第二车间到第一车间的方向。
大多数人只当是过场，早就不仔细观看了，王博士亦是懒洋洋的跟着，像是条遛弯的泰迪似的，总想扑到什么东西上，耸动两下身体。
其实也用不着众人仔细观看，华锐制药厂的标准，已经远远超过了大多数人所了解的药厂了。像是王博士万般推崇的英国的药厂，也赶不上华锐制药厂的规模——以80年代医药产业的迅猛发展，工厂新建两年，甚至还没有投产，提前购买的机器就要落后了，这种情况下，实在是谁后建设，谁就是更好的药厂。
当然，是在GMP合规的标准下。
能够达到GMP合规，本身就不是一间容易的事。
“咳咳，大家静一下，我们请杨主任给我们介绍一些东西，好不好。”做解说的王君慧也看出大家疲沓了，按照既定方针，将杨锐给祭了出来。
令王君慧没想到的是，杨锐两个字出口，一群人竟然真的精神了起来。
王君慧有些发愣，甚至有些不忿，明明有美女站在你们面前，一个个竟然都像是要睡着了似的，结果杨锐出来了，你们就清醒了？
她却是不明白，今天在场的人里面，起码有一半，是因为杨锐来的。
PCR的价值是随着时间而增长的，等到21世纪的时候，PCR的发明已是神一般的发明了——就是在86年，杨锐发明PCR仅两年多的时间，杨锐本人的地位已经三级跳了。
在世界范围内，学者们基本公认杨锐是第二阶的学者，生物学内部更是如此。
第一阶要么就是拿到诺奖的，要么就是声望高隆的著名学者，第二阶，则是做出了诺奖成果，等着拿诺奖的学者了。
大部分的第二阶学者，拿不到诺奖的主要原因都是年龄太大，活的不够久，以至于等不到诺奖。
当然，诺奖的数量有限，每年都有新的成果涌现，能等到诺奖的难度是越来越大了，但像是杨锐这么年轻的，起码还能等个四五十年，要是再能活一点，等到八十岁的时候，诺奖是不给他都不行的。
在大中华区的范围内，杨锐就生物学内部的号召力是无与伦比的。
许多人对讲解员说什么，是不怎么关心的，但杨锐开口，他截然不同了。
王博士也是立即就竖起了耳朵。
诺奖级的学者讲话，一辈子能听多少次？
杨锐没有像是王君慧那样使用话筒，而是用洪亮的中文，朗声道：“大家现在看到的同样是卫生三级区，是经过我亲自核检的区域，我特别要求由我本人来讲，是因为我希望，日后的GMP规范修改的时候，能够做出相应的修订。”
杨锐开口就要修GMP规范，但在场的学者和医生们没一个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GMP规范的确是美国做的医疗和卫生行业的规范，的确是欧美通行的规范，的确是经过了多名行政人员、学者和法律人士考察过的规范。
但那又如何？
一名世界第二阶的学者，开口要修你的规范，你只有侧耳倾听的份。
更不要说，杨锐还有独抗律博定而证明正确的事例。
就这一件事，杨锐就能吃一辈子。FDA或者任何一个国家的GMP管理机构，都得注意听他说的话。
当然，并不是杨锐说修改，GMP规范就会修改，但是，为此将之列入会议讨论，并给出一整套的文件以确定是修改还是不修改，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事实上，GMP规范原本就是6名美国教授在60年代搞出来的。
它的通行，是在70年代末，美国人以法律的形式将之确定，强制各大制药企业采用才风靡全球的。就学术上来说，杨锐太有资格质疑它了。
再者，GMP规范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有两种变化方式。
一种是复杂而困难的，也就是发布或修改更新的法令。
另一种则是相对简单，而且被FDA常用的，就是颁布指导性文件。
更改法令是相对少见的，几年乃至十几年才发生一次，指导性文件就简单了，当然，后者的效力是不如前者的，而且容易被法庭推翻，但是，鉴于FDA在医疗行业内，是类似中国的强力型政府部门，制药企业直接逆反的几率不大，他们要做手脚，通常都是在文件颁布以前做。
一群人都竖着耳朵，听杨锐说话。
尤其是华锐、绿石角和捷利康请来的随行记者，更是举起了摄像机和录音机，一副认真的模样。
杨锐左右看看，很有范儿的指向玻璃另一边的车间，道：“我们现在的GMP规范，对车间做了多种无菌要求，但是，灌装期间的无菌程度，依旧不能满足实际需求。的确，百万分之一的细菌指标，的确是够低的了，但对于病人来说，一颗细菌就有可能是致命，因为我们的输液产品，最终是应用在虚弱的病人体内的。”
“我在这里举一个例子，泰乐胶囊。”
“就因为一个无意中打开的封口，致使胶囊被污染，结果导致了7人死亡的泰勒胶囊事件，采取正确的生产方式，是应当可以避免的。FDA关于防干扰包装的规定很好，但同时，我们也应该有预见性的看到，输液产品的危险性是高于普通片剂产品的。”
看着众人，杨锐直接说出答案，道：“封闭层流装置，必须全面的应用于GMP级的药厂中，从而保证药液始终处于氮气的保护下，既要避免氧化接触，也要避免车间内的消毒不严。同样，药瓶也应该进行抽空充氮，保证含氧量降低到万分之一以下，并且直接进行包装……”
杨锐说的，其实就是90年代初版的GMP规范，而这份规范，自然也是用死人提炼出来的——就像是航空业一样，医疗行业的每一份繁复的规范，都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而以80年代的生产水平来说，卫生三级车间内进行氮气保护，并不会增加多少成本。
效果却是极其的突出。
记者和某些学者，都飞快的做起了记录。
这可不光是提出问题了，还给出解决方案了，只要消息传出去，任何一国的药品管理机构，都不能等闲视之。
包括中国的。
一些对药厂生产有所了解的人，更听的连连点头，甚至有些心驰神往。
如此恰当的切入点，正是高阶学者们影响世界的正确步伐。
学者不像是政客或者商人，他们影响世界向来是潜移默化的，是凭借着至少是当时正确的思想来做支点的。杨锐如果要以命令的形式，或者大撒金钱来影响美国人的FDA和GMP，那是很难做到的事。
但是，他如果是以正确的思想为蓝本，提出一个有价值的论点，美国的FDA就是想不受影响都难。对一名学者先来说，这也是发挥影响力与价值的意义所在了。
进一步来说，如果美国的FDA受到了影响，中国的药品管理机构，又应该作何反应呢？
想到此点的人，尤其是想到此点的中国人，都不禁看向杨锐。
原本以为只是简简单单，吃吃喝喝的医学贿赂会，竟然真的开成了研讨会，还提出这么大的一个命题。
记者们多数对学术界的事不够了解，或不够关心，但此时联系到FDA，甚至更多国家的药品管理机构，一个个的都兴奋起来。
有人看着杨锐说完话，就举手道：“杨锐先生，您的意思，是不是说FDA等药品管理机构，应该以华锐制药厂为标准来建设制药工厂？”
杨锐看了一眼，发现是名随捷利康而来的英国记者，就没有太多顾忌的道：“华锐制药厂是高于GMP标准的，但各国制定GMP规范的时候，是应该向高标准来看齐。”
“您的意思是说，美国和英国的制药厂，应该向建设于中国的华锐制药厂看齐？”记者明显进入了挑事模式。
杨锐却不在乎他挑事，毫不犹豫的用英语道：“中国华锐制药厂执行的规范更严格，也更加有效，如果美国和英国的制药厂能这样做，我认为是可以挽救更多生命的。”
挽救生命这个命题出来，英国记者还真的不好接了。
中国记者却是奋笔疾书了起来。

第1156章 邀请
《世界第一流的制药厂落户中国河东》
《杨锐怒斥美国FDA》
《医药卫生标准要改改了——杨锐于华锐研讨会上的讲话》
《欧美学者服输，称中国人的药厂标准走在了前列》
杨锐坐在平江饭店的早餐厅里，展开几张报纸，都有报道华锐和自己的。
要是平常的科技新闻，其实是不怎么受媒体欢迎的。
但是，新闻一旦涉外，一旦与美国有关，一旦能牵扯到欧美标准的时候，新闻价值就大大增涨了。
尤其是杨锐说的话，还很是尖锐，又有些道理，那就更受媒体记者的欢迎了。
当然，昨天发生的事，今天就上了早报，多半是有河东省的宣传机构的认可，算是他们对华东制药厂的一分支持。
但是，光看耸人听闻的新闻，杨锐就能想到，报道一定会走出河东，走向全国的。
对此，杨锐自然乐见其成，哪怕新闻有些夸张，他也无所谓。
研讨会就是给学者们发表意见的场合，也是学者发表意见的最佳场合。
对于高端学者来说，在研讨会上的发言，进可影响国家乃至世界政策，退可明哲保身。
像是能源危机，全球变暖，哥本哈根的气候大会，全都是学者们在研讨会期间提出的，成功与否且不论，因为是研讨会上提出的，学者们也很有退让的空间。
而在生物学方面，克隆、转基因之类的话题异常敏感，学者们想要发声，也就必须要通过研讨会来达成。
有效果了，就会从研讨会传播到社会，没有效果，也不会传导危险。
杨锐慢悠悠的吃着早餐，就像是立了一杆旗帜似的，一会儿就引来了其他学者的注意。
“杨主任，你好。”一人看着杨锐放下报纸，立即走了上来。
“你好。”杨锐笑了一下，抬头看向对方。
这位戴着眼镜，有点偏瘦，浑身的书卷气，一副典型的学者模样，开口却是令人惊诧的道：“杨主任，我是医药管理总局的江锦程。”
杨锐不由的向两边看看，问：“卫生部的医药管理总局吗？”
“是，我昨晚刚从京城飞过来。”江锦程说着，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要不是这本证件，杨锐真的是要当对方是骗子了。
医药管理总局如其名，就是国家药政系统的负责机构了，华锐制药厂的一场研讨会，自然不会费心的邀请对方，正常情况下，对方也不可能来呀。
至于说昨天晚上特意飞到平江，更是令杨锐疑虑丛生。
江锦程等杨锐看过了自己的证件，才笑一笑，道：“杨总不要担心，我是奉我们局长的命令，了解一下您对GMP的看法，另外，我想再参观一下华锐制药厂。”
杨锐心道，不担心才有鬼呢。
不过，仔细想想，他也确实不需要太过于担心。
杨锐一边想着，一边缓缓开口道：“参观华锐制药厂是没有问题，关于GMP的话，不知道你们想了解哪方面？”
“主要是政策制定方面的。”江锦程又给了杨锐一颗定心丸，接着道：“我听说，杨主任提出了要修订GMP规范，是这样吗？”
“现有的规范的确有需要修订的必要。”
“能具体说说吗？”江锦程拿出了笔记本。
杨锐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道：“简单来说，在一些提高成本不多的地方，我是力主严格的。”
“通过什么方式严格？管理吗？”
杨锐意外的看了江锦程一眼，没想到对方竟然真有此水平，于是用心了一些，道：“管理是一方面，但是，管理难度其实也是存在的，国内和国际上的药厂，要说一下子提高管理水平，也是不现实的，我的想法是具体化流程。”
“您是指生产线？”
“差不多意思，GMP规范，其实就是应该细化生产流程，同时，培训工人，这样反而能够降低管理难度，同时提高生产的各项指标。”
“这样的话，是不是有些太机械化了？”江锦程脑海中立即就浮现出了泰勒管理学，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可都是受批判的。
杨锐耸耸肩，道：“我们现在的工厂生产流程，比几十年前要机械化的多。规范永远比经验更可靠，更不要说，工人还并不一定都是具有经验的。”
说到此处，又有人匆匆而来，打断了杨锐和江锦程的谈话，满脸焦急的对江锦程道：“江处长，您怎么一转眼就没影了，您找到杨主任了……杨主任您好。”
杨锐顺着对方的节奏，和他轻轻的握了握手。
“鄙人韩田路，是医药工业公司的。”来者年约四十，额头上的川字很重。
杨锐眼神一凝，心道，又是一家厉害的单位。
医药工业公司就是中国医药工业公司了，乃是中字头的托拉斯企业，早几年被解散掉了，现在又重新组建起来，声势不如以往，但依旧厉害。
其实，医药管理总局也是这样的单位，它和医药工业公司单独来看，都是强而不硬的单位，合起来，就不免令人思忖对方的来意了。
现在的医药管理总局是没有后世的食药监总局厉害的。后世的食药监总局是统一管理着国内的制药厂和医疗机构，权力应用起来非常灵活。
医药管理总局就没这个命了，这主要是各方分享的权利太多，卫生部下属的医药管理总局有医药管理权，科委和轻工业部也有管理权，而就具体管理的时候，地方药厂享有地方保护且不说，药厂所属的行业亦有掣肘。
像是药厂较的上海，全市141个药厂，分别属于医药、化工、商业、教育、军队、粮食、轻工、水产、纺织、公安、区社、街道和农场13个系统，辽宁省内的123个制药厂则分属14个系统，多出了铁路和城建。
由于现在做药厂赚钱，可以说，任何一个单位有资源，都在想办法利用。
可以想象，卫生部下属的医药管理总局，要想管理若干平级甚至高级部门的下属药厂，是有多难。
但是，它与医药工业公司配合就不同了。
医药工业公司是有生产能力的，而且是曾经的中国医药托拉斯，一手掌握着上游的原材料，一手掌握着下游的销售批发渠道，配合医药管理总局的地位，自然演化出无数的招数变化。
韩田路和江锦程盯着杨锐看了半天，盯的杨锐发毛了，才听江锦程道：“杨主任，我想再听听您对GMP的看法。”
杨锐单手抚额，有些不明白又有些谨慎的道：“继续刚才的话题……”
“泛泛而谈好了。”江锦程笑一笑，打断了杨锐的话。
杨锐诧异的看他一眼，想了一会，才再说了起来。
他其实是不怕泛泛而谈的，关于GMP的文章汗牛充栋，他随便捡几篇出来就能说的很不错了。学者们预测未来不一定比猴子准确，但马后炮历史，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江锦程听的眼睛越来越亮，韩田路也悄然坐了下来，不时的与江锦程交换眼神。
杨锐一口气说了两块钱的，才停下来喝水。
这时候，江锦程再次与韩田路用眼神确认后，道：“杨锐，你想不想到医药管理总局来工作？”
“中国医药工业总局也可以。”韩田路补充了一句。

第1157章 优越与幸福
杨锐被两人邀请的有些发傻，问：“我今年才是大三，怎么能去工作？”
“可以安排实习，到时候，也可以计算工龄。”江锦程立即给出了回答，从他的角度来说，计算工龄就是很难得的优待了，以后工龄多一年，就能多几块钱工资，而且是拿一辈子的。
杨锐此时有些缓过神来了，婉拒道：“我还在学校读书，恐怕不能长期离开学校……”
“你先听我说。”江锦程摆摆手，郑重其事的道：“杨锐，咱们国内的医药管理制度，是一定要改的，前几年，政务院就发出了《关于加强医药管理的决定》的文件，文件内容，主要就是强调医药管理总局是医药管理行业管理机关，规定的是统一管理，统一计划，统一规划和统一核算。”
江锦程开口就背文件，也算是一门本事，杨锐姑且听着。
江锦程抬头看了一眼杨锐，又道：“我请你到医管总局来，不是让你打杂，或者真的实习的。我们现在面临改革的重要关口，我们也是希望能有专业的专家，来共同建立发展型的体制。”
韩田路此时插了一句话，道：“我们医药工业总公司也是一样，不管你选哪个，都是立即入职中枢的。”
江锦程点点头，道：“《关于加强医药管理的决定》的文件，是政务院直接发出的，也是说明上级领导对医药市场的重视，你到我们医管总局来，一切待遇从优，而且，是能够真真正正做事的。”
最后一句，倒是稍微吸引了杨锐一下子。
他还真的知道，医管总局未来的发展是极好的。
医药市场的发展是一方面，国内医药管理的集约化又是另一方面。
搞活经济一方面是增加了医药市场的活力，另一方面，又需要更加强力和严格的医药管理局，这样的结果，是让医管总局的权重加大，最终成为了食药监总局。
在这样的机构中，若是真的能占据一定的位置，确实是能够做出一番事业的。
最起码，再像是律博定一类的事件，杨锐的影响力和决定权会相当之大，就国内的历史来看，救个几千几万人都是可能的。
若是能将地沟油之类的问题给解决了，也算是留下了一些名字。
然而，行政终究不是杨锐喜欢的工作。
杨锐轻轻摇头，并道：“实话实说，两位的条件却是极有诚意，可我无意做行政，医管总局和医药工业总公司，都不是我想要的工作。”
江锦程动动嘴，只觉得杨锐任性的过分，偏偏人家又有任性的资格。
“杨先生，你在这里了。”带着洋腔的中文，打破了早餐桌上的尴尬。
只见两名外国人，脸上堆笑的走了过来。
“杨先生，你好，我是驻华记者霍华德，我的中文名是黄河。”带着洋腔的中文来自一名瘦长身材的白人，他的旁边是绿石角公司的杜威。
“两位，没有打扰你们吧。”杜威笑呵呵的问江锦程和韩田路，黄河同志给他们做了翻译。
虽然是被打扰了，江锦程和韩田路也只能笑笑，总不能怪外国友人没礼貌吧，友人怎么可能没礼貌呢。
“杨先生，我想采访一下你和杜威先生，可以吗？”黄河怪声怪调的说话，像是个奇怪的节目主持人似的。
杨锐也不想继续与江锦程他们说下去了，于是点点头，道：“我的早餐时间还有几分钟。”
言下之意，自然是只给他几分钟的时间了。
黄河立即坐在了杨锐对面，道：“那我就直接开始问了，杨锐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能用上去铁酮。”
杨锐迟疑了一下，道：“去铁酮的三期正在进行，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很快就上市并进行四期了吧。”
杨锐说着看向杜威，道：“这方面的消息，应该问杜威先生吧。”
“绿石角公司主持的去铁酮三期实验，效果极好。”杜威明显是当做公关项目了，他用英语大声说道：“我们预计去铁酮的三期实验，会在今年上半年结束，紧接着，就将进行上市和四期实验，在此，我也希望各位临床医生，能够积极的参加到我们的去铁酮的四期实验中来。”
“杜威先生似乎很有信心？”
“当然，非常的有信心！”
“临床试验四期，绿石角计划的规模是多大？”
“因为去铁酮不像是心血管药物那样，有非常大的市场规模，因此，我们计划的四期临床试验，大约准备一万人左右的病人参与。”
现在正是吃早餐的人最多的时间，随着两人大声的对话，渐渐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这也是杜威的目的所在，他是需要一个非正式场合来吸引医生们的参与的。
临床试验的第四期，就像是考驾照的科目四一样，属于并不重要的环节。临床试验真正的难度，其实都在前三期里面，尤其是第三期的扩大实验，很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
但是，第四期的临床实验，是允许上市以后监控的，也就是说，进行了三期临床实验以后，药品已经可以上市了，可想而知，四期如果不出什么幺蛾子的话，都是能够通过FDA的认证的。
不过，没有通过四期的药品，通常来说是不会卖到很多地方去的。
制药公司虽然没什么节操，但他们也怕药品出事，遮掩死人什么的，都是非常花钱的公关行为，还不一定能够成功。
所以，如果不是生死存亡的圈钱时间，药厂通常习惯将临床四期当做是实验销售阶段，也就是只在一定范围内进行出售，最好是由临床医师申请，同时验证四期的各项数据。
而从医生们的角度来说，若是确有创新的药品，也的确值得他们推荐给患者，尤其像是地贫这样的疾病，重度以前都是必死的，去铁酮若是能够增加一定年限的存活期，那副作用之类的都可以不做考虑，还有比死亡更大的副作用吗？
几名医生自然而然的走到了杜威和杨锐的桌子这边来，束手站立，等他们聊了一会，就有人插入道：“绿石角在放出名额吗？我有好几位病人，都很难坚持三个月了，他们急迫的需要去铁酮辅助治疗。”
此君语气郑重，内容更是严肃的让人笑不出来。
整个临床四期，总得持续个半年时间，在此期间，其他病人的确有可能等不及该药。
杨锐并不反对宣传去铁酮，再怎么说，他也能从赚到几千万美元的。
他指了一下杜威，道：“可以请绿石角公司考虑你，麻烦给我一张你的名片。”
“好的，我的病人里，有三人都不到15岁，请一定把我加入到你们的名单中来。”这位递出名片的同时，又用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正是说明自己病人的情况。
杜威接过，肯定的道：“没问题，15岁的患者，的确应该加快治疗了。”
不知道是他的话，引起了在场诸人的共鸣，还是其他人原本就有这样的想法。
随着此君的名片落手，又有十几名医生，将自己的名片送了过来，自愿成为去铁酮四期的试水者，这也是业内的常态，制药公司固然是有求于医生的，但是，真正的好药依旧是医生们所推崇的，尤其是一些能够真正治疗疾病的药物，是非常难得的。
杜威全部接了下来，一会儿就在手里积累了半叠的名片。
他本人也笑的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去铁酮是以里程碑的形式卖断给杨锐的，虽然里程碑的总额极高，不过，只要三期通过，多少钱都是能赚回来的。
现如今，一款新药的价值实在是太高了。
记者黄河亦是想到了此点，问道：“杨锐先生，听说去铁酮是您开发的？”
“是。”
“这样的话，去铁酮赚到的利润，是归于华锐实验室呢，还是归于您本人呢？”
“当然是华锐。”
黄河并不意外的道：“杨先生，能否透漏一下，您和华锐实验室的合同是什么样的？去铁酮的里程碑完成以后，你有奖金吗？”
他这个问题出来以后，不止是杜威等人好奇，江锦程和韩田路等人一样好奇。
杨锐觉得是应该给自己发一笔奖金了，于是点点头，道：“应该有吧。”
“有多少？”黄河一点都没有老外不问工资的禁忌感，就用中文讲了出来。
杨锐张口想说个几万块，突然醒悟过来，那不是要好几个万元户了？不能给自己找这么大的麻烦。
于是，杨锐在心里将几万块改成了几千块，等出口的时候，再次发生了变化，道：“总有几百元吧。”
80年代的中国人发奖金，很少有能发一个月工资的，事实上，如果发半个月的工资做奖金，单位领导就要承受极大的压力，个位数的举报信算是他运气好。为了100元奖金而得到雪片般奖金的领导，在改革开放初期不在少数。
杨锐自觉华锐实验室是私企，私底下也是经常上千元的发着奖金，给自己安排一个几百元的奖金似乎并不过分。
杜威却是眉头皱了皱，再问：“是几百……千吗？”
杜威以为杨锐是省略的说法，就像是有的中国人将10万说成10一样，美国人也有将几百千或者几百百万，说成几百的情况。
考虑到几百千只有几十万，杜威又追问了一句：“是美元吗？”
杨锐失笑，拍拍杜威的肩膀，道：“就是几百元，不是美元，是人民币。”
杨锐决定，回去就给自己发个666元人民币，再去找个馆子挥霍一下子。
杜威望着杨锐的背影，满是怜悯。
黄河则感慨的道：“这就是社会主义吗？”
江锦程和韩田路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满心的骄傲，望着杨锐的背影，追上去之前，当着众多香港医生的面，挺胸抬头道：“这就是社会主义优越性。”
杜威和黄河不由的点点头。
江锦程和韩田路心情大畅，拔腿就去找杨锐了。
杜威和黄河互相看看，却是杜威有些迷糊的道：“华锐实验室不是港资私企吗？”
“是。”
“那样的话，等于港资的华锐，只要给杨锐付几十美元的奖金，就能拿到去铁酮？”杜威有些不能置信。
黄河迟疑的点头，却不觉得这是什么美好的新闻题材，这样的题目，他身为驻华记者，采访的多了。
杜威的眼睛却是忽然瞪的老大：“在中国开公司，真是幸福呀……”

第1158章 专家库
江锦程和韩田路的兴致很高。
老实说，他们坐在一群香港人和外国人中间，是有些不自在的。
86年的香港是极富裕的，弹丸之地所拥有的资金或许没有中国大陆多，可流动资金是绝对比大陆多的。最显眼的例子就是包船王，他一个人所拥有的船队吨位，是全中国的船队吨位的好几倍，而香港医生的收入，与中国公务员之间更是差了上百个大陆学者。
杨锐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示了社会主义优越性，就江锦程和韩田路看来，是觉悟很高，很令人振奋的行为。
他们回去商量了一番，到了下午时间，就再次找上了杨锐，正式邀请他进入医药管理总局和医药工业总公司的专家库。
杨锐意外之极，问：“咱们现在就有专家库了？”
江锦程更加意外，问：“为啥没有？”
“那专家怎么从专家库里挑出来？”杨锐知道的专家库，是用电脑随机从库里选人的，而就86年来说，现在还被叫做微机的计算机恐怕还不够普及。
江锦程猜不透杨锐的想法，只是很自然的回答道：“一般来说，都是看哪些专家的专业更合适吧。”
“人选出来的？”
“当然，要不然呢。”
杨锐这下子就明白了，此专家库与彼专家库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了。
韩田路望着杨锐的表情，笑一笑道：“杨主任，你只要进了我们医药管理总局和医药工业总公司的专家库，以后就有机会进入各种临时或长期的委员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们也是私下里讨论了，觉得杨锐目前大概是不会进入两家单位工作了，就干脆拿出了专家库的法门。
后世的专家库，主要是用来挑选专家，从而决定一些需要专业决定的事。
但在86年，领导们显然没有做好让渡权柄的作用，医管总局设立的专家库，其实依旧是以备咨询的意思，只是正好起了一个专家库的名字罢了。
对此，杨锐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微微点头，道：“如果不麻烦两位的话，我当然是愿意加入的。”
“不麻烦，是我们要麻烦你的。”江锦程哈哈的笑了起来。
韩田路亦是松了一口气，道：“我们尽快将聘书送过来。专家库的专家虽然是没有编制的，但是有一笔津贴，金额不多，每月30元左右，你不要嫌弃。”
“怎么会。”杨锐停顿了一下，问：“通常要做的任务有哪些？”
“现在的话，GMP就是一个大任务。”江锦程抬眼看了杨锐一下，道：“我们知道你是GMP委员会的委员，加入我们的专家库以后，又可以参与修订咱们中国版的GMP规则，你有实践经验，非常适合这项工作。”
修订规则并执行规则，杨锐顿时感受到了浓烈的计划经济的味道。
不过，计划经济也不见得都是不好的，像是医药领域，计划经济对普通民众可是利大于弊的。贫民想在论钱的医药世界里活下来，那是非常无助的一件事。
杨锐应承了下来，再详细的了解了一番医管总局的专家库的概念，要将江锦程和韩田路给送出去的时间，再想起来似地问道：“这个专家库，目前有多少人？”
“总数有八名左右吧，应该还会增加一些的。”韩田路道：“这是医管总局和我们医药工业总公司共同的专家库。”
杨锐不禁愕然。得，总共8个人的专家库，果然是用不着抽选了，弄个大点的委员会，8个人还都不够用呢。
杨锐在华锐制药厂里搞研讨会没两天，京城就已经因为他对GMP的发言，闹腾了起来。
美国人60年代就开始做GMP了，80年代初推广以来，效果很好，欧洲日本等等都在学习，属于刷屏级的医药政策和法规，这种情况下，中国的学者也免不了要了解和学习。
如果翻看国内的论文的话，到86年，国内发表的有关GMP的论文数量是越来越多了。
但是，大家都是学习了解，最多最多，就是推动和影响国内机构来做一个符合国内需求的标准，谁能想到，杨锐才坐进国内GMP委员会没多久，竟然就想让美国人改规则了。
要美国人改规则，美国人听不听？
美国人如果改了规则，中国人要不要学，要不要改？
美国人如果不改，我们是该怎么嘲讽杨锐？
大家想法多多，一时间竟是变成了讨论。
80年代的讨论是很有时代特色的，因为这个年代没有网络，自然也就没有论坛和群之类的东西了，当面讨论也不合适，当面讨论是给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做的事，大家意见不统一，坐下来不就变成吵架了吗？
单独邮寄书信算是讨论的方式之一，但是，就像是QQ私聊的力度不够一样，单独邮寄书信的力度也不让人满意。
于是，最终适合80年代讨论的最终方案，就是登报了。
医药相关领域的学者们，主要选择了《新药通报》，《北京药学通讯》等中小型半学术化的报刊进行论战，这些报纸主要是刊登文章比较容易，另外，相关领域的单位都有订阅。
后一点也很重要，这就好像后世人在微信群里骂仗，要是骂一次就要发一个一毛钱的红包，骂战怕是打不起来了。
更不要说，现在买好几份报纸的成本，还超过后世呢。
当然，论战的报刊也不限于几本小学术化的报刊，有的学者地位比较高的，也有机会在各种时报上发表文章，或者干脆在更专业的期刊上发表文章。
用后世的模式来理解，在专业期刊上发表文章就相当于加精了，属于有版主认证的。而在时报上发表文章，就相当于置顶了，看到的人更多了。
如此几日，终于有人在《光明日报》上写了一篇文章——《是否应当以美国标准来核定中国的医药产业》，将论战从京城范围，引向了全国范围。
自然的，也就引入了河东范围。
甘虎看到《光明日报》，赶紧跑来找杨锐，整个人的脸色都是紧张的。
等杨锐拿到报纸，还没怎么看呢，就听甘虎问：“怎么样，是不是针对你的？”
杨锐不禁一笑，问：“你不是看得懂简体字了？”
“我是怕有什么隐藏的政治思想，我没有理解。”甘虎同志说的极其认真。
杨锐翻来覆去的看了几分钟，耸耸肩，道：“要说的话，的确隐藏了一点东西。”
“真的？”甘虎大惊失色，他最不想要的，就是在华锐制药厂辛辛苦苦建立起来之后，再遭遇什么不可抗力。
杨锐看着甘虎的表情，有点好笑的道：“从这篇文章来看，他们讨论的力度已经很大了，如此，GMP规则改不改，不是被证明了？”
“我没明白……”
“中国目前的条件，本来也不可能执行非常严格的GMP标准，但标准本来就是要越来越严格的。”杨锐点了点报纸的内容，笑笑道：“他们到时候总得听我的。”
杨锐对此是很自信的。
学术界是个接受新知识很快，接受新权威很慢的圈子，可是一旦接受，权威的力量却是极大的。
甘虎似懂非懂，过了一会，问：“这么说，我们可以继续全力生产？”
“当然。”
“太好了，现在要货的单位很多，我回去就组织增产措施。”甘虎颇为兴奋，对于一家新厂来说，能够全负荷的生产，本身就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

第1159章 火了
凌晨三点。
张志胜强睁着眼睛，往前挪了两米的车，然后就控制不住的栽到了方向盘上，直到后车响起了喇叭声，他才勉强抬头，再往前挪两米的车。
破卡车走走停停的大半个小时，总算看到了华锐制药厂的牌子，张志胜才精神起来，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块毛巾，倒些水杯里的水，胡乱的擦了两把脸，再将副驾驶座上的三弟推醒来，道：“要装货了，盯着点。”
说着，张志胜将湿毛巾递给三弟张志勇。
张志勇也不介意，唔囔了两声，直接将毛巾盖自己脸上，半分钟后才坐起来，气道：“你这毛巾擦屁股的吧，这么臭。”
“前面休息的时候让你洗洗，你说不用洗啊。”张志胜哈哈的笑两声，觉得精神好些了，目视前方，道：“马上就排到了，一会儿你下去，盯着他们装卸货，一个要数好数，别差了箱子，再一看，不能有破损的，华锐的药一箱子就要上百块了，碎掉的要我们自己贴钱的。”
“知道了。”
“装完货就轮到你开了，我顶不住了，你操着心。”
“知道知道。”三弟不耐烦的回答，还是开始检查身上的装备，尤其是将一柄藏刀挂到腿间，又在车里换了一双军靴。现在开大卡车是极赚钱的，一趟长途一周不到，跑的好了能有上千块的收入，但危险也是危险，既容易让人打劫，也容易和当地人起冲突。
张志胜看了一眼后视镜，道：“碰见华锐的人，你就缩着点，尤其别用刀，知道不？这边全是吃华锐的，咱们招惹不起。”
言下之意，不是华锐的人，就不用那么小心了。
三弟呵呵一笑，等车停稳了，揣着钱跳下了车。
国内目前是没电汇的，邮局汇款的速度也是慢的不行，为了方便，卡车司机们都是随身带着货款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卡车行路才风险巨大。
张志勇穿过几辆车的缝隙，就看到了华锐制药厂第二货区的牌子，一个门岗似的窗口前面，有十几个人排着队，张志勇走过去，拿出一只烟给前面的人递过去，笑道：“兄弟也是拉华锐的输液瓶的？”
“对。”站在前面的这位接了烟，脸上有了淡淡的笑，问：“你是哪里的？”
“我从平阳过来的。你呢？”
“咱们都是一个北河省的，我隔壁桐宝的。”
“老乡啊。”张志勇一下子热情了，又问：“你们那边也用华锐的药？”
“怎么不用，我这都来第三趟了。”这位说着压低声音，道：“听说华锐的药给回扣的，你知道不？”
张志勇装作无知的样子，问：“怎么说的？”
“我大侄子在我们桐宝医院的，我听他说，华锐医院的药剂科，一瓶药给好几毛的回扣，要不然，你以为华锐的药卖这么贵，为啥还有这么多人排队买？”
“真的假的。”张志勇其实是有点相信的，他似乎也听说过类似的都市传说。
这位哼哼一声，吸了口烟，道：“没的假的，他们说叫返点，和折扣一个意思，屁的一个意思，折扣是提前扣掉的，返点是后面给回去的，那能一样吗？”
张志勇光读了一个三年级，就出来闯世界了，完全没听懂对方说的是什么，只能赞道：“兄弟好学问。”
“这算什么学问，哈哈哈哈。”被夸的司机有些得意了。这年头，夸他车技好的有，夸他人猛胆大的有，唯独没人夸他有学问。
被夸学问的男人开心啊，拍拍张志勇的肩膀，笑道：“算不得学问，算不得，不过，我给你说，我还真的挺知道里面的道道的。”
张志勇就听他说，默默的记在心里。
别看他胯下掉着一根大刀，名字又带个勇，但实际上，张志勇是几兄弟里细心的那个。他们第一次到华锐制药厂接货，自然要多了解些情况。
张志勇也不吝啬手里的烟，对方抽完一根送一根上去，一会儿就将对方知道的信息透了个一干二净。
这个时间，也差不多排到了两人，前头的人手脚麻利的办了货单，又站在旁边，教着张志勇办了货单，两人各自返回。
凌晨七点，张志勇才坐到了驾驶座上，载着满满一车的货，返回平阳。
晨曦照着前路，卡车是一辆接着一辆过去的，好在西乡开发区的路要宽广一些，才不至于再像货区那样挪动。
到了中午时间，张志胜睡醒过来了，一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啃干饼子，一边和张志勇聊天。
等张志胜吃完了，车再开到熟悉的加油站，两人替换着解决了液体和固体的问题，再重新换座上车。
如此折腾，也是到了第二天，车才开到了平阳市医院。
张志胜看着车，再让张志勇将整整一车的氟哌酸的输液瓶交货给对方。
不长时间，就见张志勇兜里揣的满满的出来了。
“帐搞清楚了？”张志胜见三弟脸上有笑，不禁轻松一些。
张志勇乐呵呵的道：“搞清楚了，我让他们写了条子。”
“那行，赶紧上车，回去睡一觉，我都困死了。”
“你车上睡吧。”
“怎么的？”
“他们还要我们再拉一次去。”张志勇爬进了驾驶舱，啪啪的拍着腰带，道：“货款结清了，又给了我四成，我就答应了。”
张志胜目瞪口呆：“你就不能让他们等两天的？”
“他们急着要，我有什么办法。”张志勇拉了大哥一把，道：“咱俩换位置，我先开，让你睡一觉，有钱不赚，没这个道理吧。”
“他们用得完这么多输液瓶吗？”
“怎么用不完，我刚卸货的时候，就见有人抱走了好几箱，我听他们说话，现在下面的县上都要货呢，治肠炎和痢疾特别好用。”张志勇随口说着，就骑着大哥的腿，将位置给换了过来。
他们的卡车倒了个方向，再次驶向西乡开发区。
而这一次，两人等了更久。
华锐制药厂的出货量呈指数型增长，原本设计的年产百万瓶的初期指标，循序被推高到了两百万瓶，接着是三百万瓶。
当然，这个数量比起华锐的设计指标仍然少的多，数量的增长主要也是来自于工作时间的延长，但对整个华锐制药厂来说，员工们显然还不适应这么大规模的产量增加。
杨锐自己也很有些不适应，事实上，增长的数量主要是来自于国内的订单增长，而这与华锐制药厂的初期目标是不相符的。
华锐最初是准备生产塑料包装的大输液产品到东南亚以及日本地区，却没有想到，他的销售团队玩了一把医疗研讨会，总共也就花了几十万元，竟然就将附近几个省区的市场全给打开了。
在这种情况下，玻璃瓶装的大输液产品，以近乎直线的增长率，超过了塑料包装的大输液产品。
眼望着源源不断的订单，杨锐彻底是不明白了。
华锐制药厂的输液产品的价格，明明是超过同类产品一半的，他能理解卖得出去，可卖的这么火，就让杨锐看不懂了。
应该说，相关产业的人士，都没有看懂。
在1986年，中国人根本不知道，医药代表加医保全报销的威力，是何其的巨大。
……

第1160章 前程
印着“华锐”铭牌的氟哌酸大输液产品，如秋风扫落叶似的，侵袭了小半个中国。
穿着西装和中山装的华锐医药代表，其所到之处，没有给其他药厂留下半点的挣扎空间。
86年的国内药厂，甚至都没有医药代表的概念，几名大腹便便的中年销售科长，凭着酒量，又怎么可能保得住这块利润丰厚的肥肉。
华锐制药厂的医药代表，可是在“杨锐不知情”的情况下，建立起来的跨国医药公司标准的销售团队。最起码，是在支出比例上，不逊色于大型制药企业的。
而且，大陆地区的医药代表，还有来自香港的医药代表的帮衬，对于后者，国内的医院基本是没什么抵抗力的。
就算是本来不买药的医院，说不定也要看在香港人的面子上，表现一番国内的富强与大方。
要不是目前的社会风气依旧趋向于保守，杨锐说不定还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要甘虎在大陆复制一个医药代表的女团出来。
国内目前实行的医药报销制度，也在一定程度上助推了华锐医药代表的移植方案。
国内的医疗虽然不是免费的，但个人自费的项目极其有限，主要都集中在进口药方面——当然，这是单指体制内的同志，仅就这一两亿的城市居民来说，他们在80年代实际上享受着能够比拟欧美水平的医疗保障系统。
华锐的氟哌酸，由于是在本土生产的，自然也属于医保报销的范围。医院采购起来一点负担都没有，患者也很喜欢用。
一些聪明的医药代表，还会在医院病房里挂上公司派发的广告，使得病人们主动向医生要求使用华锐的氟哌酸。
这种行径在日后都是不被允许的，最起码也是被控制使用的水平。但在法无禁止的情况下，效果是好的出奇。
抛去这些场外因素，华锐产品本身的水平也是超过市场同类产品的。
同样是生产氟哌酸，采用严格的GMP标准生产的华锐产品，无论是效果还是安全性，都超过国内产品一大截的。
最简单的一点，华锐的氟哌酸的保质期都比其他药厂的要长，因为华锐的氟哌酸能够放置很长时间都不产生微粒。而微粒注射入血管之后，很可能就会产生血栓之类的严重问题。
国内的输液产品在此之前，根本没有考虑过相关的问题。
药效的区别就更大了。
不仅医生能够深切的了解到，病人们也很容易知晓。
如果换成是抗癌药物，或者其他心血管之类的药物，药物是否发挥了作用，哪种药物更好，是病人无法通过主观判断，正确下结论的。
然而，氟哌酸却是很容易下结论的抗菌素。
它针对的肠炎和痢疾等症状，用老百姓的话来说，就是拉肚子。
一瓶子氟哌酸用掉，依然在拉肚子，与不再拉肚子的区别，那是显而易见的。
就是再深入一些的应用，氟哌酸也依旧是表现良好。同样是尿路感染，其他公司产的氟哌酸一周都不能解决问题的，华锐的用三天就能治好。
这样的情况出的多了，医生也都会建议患者使用华锐的氟哌酸。
毕竟，就算华锐的氟哌酸价格更高，节省下来的时间和药量，也足以弥补了。
华锐制药厂的名字，如一阵风，飘满了半个中国，并且坚定不移的继续扩展。
唯一制约它的，只是华锐制药厂的产量而已。
不过，随着华锐制药厂的日产量从一万增加到两万，再坚定不移的向三万增加，这个瓶颈也不那么明显了。
华锐制药厂的两条生产线，采用塑料包装的大输液产品是用于出口的，国内生产线依旧采用了玻璃瓶装，两条生产线的理论生产速度，都能达到2000瓶每小时的水平，所以，华锐仅仅是玻璃瓶装的输液产品的日产量，就有望突破五万。
若是全部用来生产氟哌酸的话，这个速度产量是有可能吃下全国市场的。
事实上，华锐也正是以此进度，在缓慢而坚定的侵袭全国市场。
年轻的医药代表们，在拿到了第一个月的薪水以后，根本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一个个的都像是打了药似的，嗷嗷的扑向周边的城镇。
还有一些脑子灵活的医药系统的领导，也趁着华锐继续招人的时间，将子女塞了过来。
总经理甘虎同志怡然不惧，听说是领导子女的，通通招入销售团队，然后派往当地工作。
数倍于系统内收入的奖金，很能令人满意，而他们的销售成果，自然也是令人满意的。
在如此祥和的气氛中，杨锐返回了京城，前往北大报到。
虽然迟了近月的时间，但在院系领导的关心和帮助下，杨锐还是轻松的报了名，顺便与宿舍里许久不见的舍友们打屁聊天了许久……
进入大三下半学期，尽管距离毕业仍有一段时间，但离别的气氛，已然渐渐的出现了，尤其是现在的学生，时不时的要去寻找一些实习工作，就更加能够感受到学校与社会之间的疏离。
杨锐的宿舍里，董志成依旧万年不变的躺在床上读名著，书名却从《战争与和平》之类的，变成了《理想国》。蔡桂农依旧爱讲笑话，内容却从嘲讽世界变成了嘲讽自己……
毛启明令人惊叹的找到了女朋友，如果说是凭借他“奸猾”而善于“钻营”的技巧达成的任务的话，杨锐还能理解，然而，事实是女孩子崇拜太祖，以至于喜欢上了出身湘潭的毛启明……
不仅是宿舍内的同学，宿舍外的同班同级乃至于同系的同学，也都变的多愁善感起来。
在这个没有QQ，没有微信，甚至连手机都不存在的年代里，离开学校几乎就是天各一方了，就连向来与杨锐不对付的左立言，也是感慨的道：“我们真应该多组织几场集体活动……”
“我们做个毕业纪念的册子吧。”杨锐突然想到老外的毕业纪念册，说道：“我们每人拍一张两寸的照片，然后写一句话，装订成册，再发给每位同学，怎么样？”
“那不是要三十多张照片？”班长立即想到经费问题，道：“再加三十多本的册子，我们的班费根本不够。”
杨锐登时无言，要说他能填上这笔钱，但是，一个人付这笔钱，是不是好事，却是很挑战人心的事。
耿健此时清咳一声，道：“你说的是外国人毕业的时候，做的毕业册吧。”
“嗯？你知道？”杨锐有些惊讶，现在可是看不到美剧和大量的美国电影的，自然也很难知道这种事情。
耿健却是脸色一变，有些不高兴的道：“我怎么就不能知道，我就算没去过美国，我总能看书吧。”
触动了耿健敏感的神经，杨锐只好耸耸肩，抱歉的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耿健望着长相帅气，身材高大，衣着华贵的杨锐——他今天穿的是羊绒大衣——心中蓄积的不爽就泄了半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道：“你或许在国内混的风生水起，我却是要出国的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耿健就摔门而出，让原本融洽的气氛，变的尴尬起来。
杨锐很想说，其实我在国外也是风生水起的，不过，眼下只能摊开手，道：“我是想倒个歉的。”
“倒什么歉啊，耿健从来都是这样，凡是别人说点什么，他就觉得是在打击攻击自己似的。”班长也不爽耿健这样的作风，说了一句，但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不过，出国留学的话题，却被大家给捡了起来。
到了大三下半学期，也是到了开始考虑出路的时间了，一时间，说去部委的人有，说去央企好的人也有，还有谈到去专业机构的。
一群学生在宿舍内高谈阔论，畅想未来，自是青春激扬，却是让杨锐听的渐渐倦怠了。
不得不说，虽然明知道大学生们在系统化的活动中，能够发挥极大的作用，但是，就视觉冲击力来说，他们和肩扛长木爬山的农民，是差远了，也很难让杨锐激动起来。
“杨锐，你不是去过药厂，药厂工作怎么样？”终于是有人想起了杨锐，喊了他一声。
杨锐认真的想了想，道：“国内的药厂规模还是偏小的。”
“不如国外的是吗？”
“不如国外的是肯定的吧，只说相差多少吧。”有人接过了话题来。
杨锐迟疑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从个人发展的角度来讲，我觉得去药厂不如去医药相关的央企，至少能发挥所长。毕竟，咱们是学生物的，并不是学医药的不是？”
“我听说现在央企的待遇还满不错的。”
“国医外贸这样的央企的待遇更好……”
“我们不一定能分配到药企吧。”
“难说。上一届的生物系的同学，就有去医药方面的药企的，总有几个名额的……”
咚咚。
咚咚。
一群人窝在宿舍里，突然听到敲门声，不禁全都静了下来。
“我来开门。”班长一跃而起，打开门来，却是看着对面几个老头儿，有些奇怪的问：“你们找谁？”
“哦，我们是国医外贸的，杨锐先生在吗？”门口的老头说话很是恭敬。
一群人的目光，哗的集中在了杨锐的脸上。
……

第1161章 划江而治
“进来吧。”杨锐挺了挺腰，声音沉稳的不行。他在遗传工程实验室的时候，一天不知道要见多少个人，回答都带着气势了。
坐他对面的毛启明啧啧两声，向杨锐竖起一只大拇指。
杨锐无奈的翻了翻眼皮，就见海处长已推门进来了。
“哎呦，是海处长，您怎么来了。”杨锐站起来做出郊迎的架势。他和国医外贸打过多次交道，既与海处长对着干过，也曾给海处长送过礼，双方的关系处的不好不坏，公事关系多于私人关系，不过，总的来说算是熟悉。
而从杨锐的角度来说，海处长也算是符合现代公务员精神的官员了，最起码，业务水平足够，下得了力气，也撒的出面子，另外，对官场的一套又很熟悉。如果让杨锐决定国医外贸的领导层的话，他是会将海处长放进去的。
海处长对杨锐的印象就更深刻了，他满面笑容，远远的伸出手，啪的一下，将杨锐的单手给夹住了，使劲摇了两下，笑道：“我来北大办点事，就想顺便看一下我们震惊京华的杨锐同学，这些都是你同学吧。”
“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宿舍的毛启明，来自湘潭，革命老区，根红苗正。”杨锐眼珠子一转，又道：“海处长是咱们中国医药对外贸易公司原料药和精细化学品销售处的处长，是核心部门的核心处长。”
接着，杨锐再一一介绍周围的同学给海处长。
大家刚刚还说到想去央企的，国医外贸却是现成的央企，海处长顿时受到了一群同学的亲切接待。
班长刘安平，上铺的董志平，都以广阔的胸怀，欢迎了海处长的到来。
甚至数学系的侯兵，土建系的邱夏，也都乐呵呵的与海处长握握手。
包分配的年代，谁知道未来分配给自己的工作，是什么坑爹玩意儿，北大的学生也不能掉以轻心，每年可都有支边的名额呢，大家虽然都很愿意到边疆去，到最艰苦的地方去，但是，若是能将这样的机会留给更急迫的同学，那也是好的。毕竟，偌大的北京城，总得有大学生来建设吧。
海处长也很是高兴，再怎么说，能受到北大学生的热情对待，都是件很爽快的事。那些革命领导人，现职高参之类的，辛辛苦苦的跑到北大来，为的不就是这么一个瞬间吗？
海处长没想到自己一下子就获得了高层领导的待遇，想绷住脸也绷不住了，笑容是忍不住的往外掉，像是最漏掉了似的。
“我们国医外贸最近几年的势头是很不错的，全国经济都很好嘛，但是，医药产品的进出口，确实很有发展，也是非常需要大学生的。”
“我是会一些英语的，但是，现在需要英语的地方太多了，我恨不得手下人人都会英语啊。”
“巴尔扎克？巴尔扎克我也喜欢，我最喜欢的其实是高尔基，我们读书的时候，都看高尔基，还有同学早上起来就朗诵海燕，吵的一房间的人睡不着，哈哈哈……”
海处长说到高兴处，忍不住笑出声来。
陪他一起来的另外几人，终于是受不了了，“咳咳”，“咳咳咳”的提醒起了海处长。
海处长略略有些不高兴，仍然是收起了笑容，道：“忘了介绍，杨锐，我今天还带了另外几位朋友来。这几位是并州国有制药厂的孙经理，李经理和张干事。”
“几位好。”杨锐早就看到人了，但海处长没介绍，他也就没有打招呼的欲望。再怎么说都是知名学者了，背后还有高水平的实验室和制药厂，也不能见个人就问候人家全家什么的。
并州国有制药厂的孙经理不在乎杨锐的冷淡，微微弯腰和杨锐握手后，又给众人打招呼道：“各位同学好，我们并州制药厂是国有大型制药厂，也欢迎大家来工作、参观和实习啊。”
同学们的回应寥寥。
大家看得上国医外贸，一方面是因为国医外贸是央企，这是北大学生找工作的低点了，另一方面，还是因为国医外贸是进出口企业，并且公司总部在京城。
相比之下，并州是在北河省的地方药企，虽然在北河省内是大制药厂，和央企却是没有可比性了，再者，没有进出口的好处，几乎可以看做是发配之地了。
孙经理小小的尴尬了一下，却是认清了自己的位置，又将求助的目光放在了海处长身上。
海处长皱皱眉，还是开口道：“杨锐，孙经理他们今天是来找你有点事的，你看，咱们能不能单独谈一下。”
“是求杨先生一点事。”孙经理也不敢再说什么同学了，规规矩矩的称呼。
刘安平等人一看，自动自觉的要告辞离开，杨锐一把拉住，对海处长道：“我们出去聊吧。”
说完，杨锐取出围巾，挂上就出门了，也不管其他人跟不跟得上。
黑色羊绒立领外套，配淡灰色的大格纹围巾，在80年代简直是帅出火的配置，杨锐一路走过去，都有同学看过来。
这也就是在北大，大家习惯了包容奇怪的同学，才没有造成围观。
杨锐一路疾走几百米，才走到人少的小路上，海处长等人不得不小跑着才不掉队，却是把几个中老年干部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们平时也锻炼一下呀。”杨锐站定了将手插进大衣口袋里，问：“具体什么事，现在说吧。”
“杨先生……您了解并医吗？”
“病疫？”
“不是，并州制药厂。”孙经理呵呵的笑着。
杨锐摇头。
“我们并医在二十年前，也是国内一流的制药厂的。”孙经理讪讪的笑两声，又道：“老实说，我们前几年的效益并不好，效益最差的时候，工人们有七八个月都发不出工资了。”
杨锐睁大了眼睛看着孙经理，发不出工资的国企还少吗？多您一个不多，少您一个不少来着。
孙经理苦笑两声，再道：“老实说，最近几年，我们是想了许多办法，直到去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找到一个好项目。”
“恭喜你们。”
“如果没有杨先生顾问的华锐制药厂，我们或许真的能松一口气。”
“什么意思？”杨锐看向海处长。
海处长装作没看见。
孙经理用咬着牙的声音，道：“杨先生，我们找到的新项目，是诺氟沙星。”
诺氟沙星就是氟哌酸，杨锐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孙经理，说：“哦？”
“杨先生，能不能摆脱您给我们引荐一下华锐的高层？”孙经理终于说出目的来。
“你想见华锐的高层，去河东就行了，到京城找我，是不是有些缘木求鱼了？”
“杨先生，我们是……听说您对华锐制药厂的影响力惊人，所以，我们也想您替我们说两句好话。”
“为什么呢？”
杨锐的反问，却是出乎孙经理的预料。
孙经理迟疑了一下，道：“我们可以划江而治。长江以南算是华锐的，长江以北留给我们，这样可好？”
“为什么？”
“这样的话，我们也不必互相拆台了，大家都经营的轻松些，不好吗？”
“我可以代你们传话，成不成就难说了。”杨锐淡淡的回答。
“杨顾问，如果您能促成此事，我们一定重重的感谢。”孙经理做出你懂得表情。
杨锐却是轻轻的推开孙经理的手，道：“不必了，我就是个传话的，你指望我促成，是不可能了。几位，回见。”
杨锐说完径自就走了。
海处长轻轻扶额，瞥了孙经理一眼，心道：早告诉你，杨锐不好说话了。
他当年代表国医外贸和杨锐谈判，才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不过，他欠孙经理的人情是还掉了，此时却有了看戏的精神。

第1162章 关我什么事啊
孙经理等人千里迢迢赶来京城，火车都坐了三四十个小时了，自然不能被杨锐一句话就给打发了。
等到了下午时间，他们又请动了刘院长，并在全聚德给摆了一桌。
刘院长对杨锐还是不错的，虽然大抵是出于北大的名声和利益和考虑，但在实际行动方面，刘院长是一直支持杨锐的。他也是位交友广泛之人士，孙经理等人不知道拐了几道弯，找到了刘院长，不过，后者打了电话过来，杨锐也就只得接着。
接着归接着，杨锐却不想做个乖乖的学生，转头再接到孙经理的电话的时候，就道：“你们如果是诚心诚意的邀请的话，就不要请全聚德了，太油，我最近减肥。”
电话另一头的孙经理的表情就像是被人踩了一脚似的，整个人都是歪的，杨锐的话，拆开来，他大致能明白，合起来，他就不明白了。
孙经理小心翼翼的问：“杨主任，您具体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们要是请全聚德，我就不去了。鸭子太肥了，他们家还全是各种鸭子，吃的人腻。”
“啊？”
“换个地方吧。”
“啊……好，好，您说……”
“东来顺，找总店的潘师傅，他切的羊肉我喜欢，定个包厢。”杨锐说的像是在自己家吃饭一样。不过，他现在吃饭的确是能选厨师了，他现在不光是有钱了，还有名声，捣鼓两下子，认识餐厅厨师也是很容易的。
孙经理就完全懵逼了，他在并州的时候，自然是想去哪家店，就去哪家店，想请哪位厨师掌勺就请哪位厨师，但在京城里，他就没这个本事了，实际上，是一点着手的想法都没有，站在电话另一头，不知所措的讪笑道：“杨先生，您这是难为我了……”
“潘师傅请不到？那我请好了，定个包厢就行了，要个大间的，但人不要来的多，控制在五个人以内，否则涮不开，肉下锅就没有了，没法吃。”杨锐说的很认真的样子。
孙经理有求于其，只能顺着他的话头，陪笑道：“杨先生，五个人也太少了，我们这边就三个了……”
“总之，我晚上7点到东来顺，你派个人出来接我，包厢内五个人以内，我就和你们谈一顿饭的，如果做不到，那就不好意思了，不是我不给刘院长面子，是你们自己没诚意。”杨锐是却不过刘院长的面子，现在说的清清楚楚，就是刘院长知道了，也只有高兴的。
至于孙经理等人，得鸡飞狗跳多长时间，打多少个电话，杨锐是一点都不关心的，也能顺便看一下并医在京城的实力。
做制药厂的，卖的从来不是健康，更不可能是节操。并医要是真有国医外贸的实力，甚至有国医外贸这种规模的央企或部门全力撑腰，华锐制药厂和他们划江而治也就划江而治了。
华锐的主要赢利点，原本就是在东南亚地区，最好是能突破日本对于国内市场，更多的是出于练兵和平衡成本的打算——如果国内盈利充足的话，工资和部分原材料的支出，就可以用人民币来支付了，在汇率上更划算一些。
除此以外，华锐制药厂也是需要建立国内的医药销售渠道的，否则，等到国外的制药厂纷纷进驻之后，华锐制药厂再想守住大本营就困难了。
但所有这些，都不值得与国医外贸这种规模的大佬碰撞。
诺氟沙星在后世起码有几十家药企生产，大家还不是活的好好的，大家各赚各的钱，各有各的开心。
华锐制药厂日后还要生产其他品种的药品，也不见得都要全国制霸。
可是，换个角度来说，如果没有国医外贸这种规模的大佬给并医撑腰，杨锐就不会考虑放水了。
单纯的地方药企，远不及华锐制药厂自己布局来的重要。
布局本来就不是商业上的布局，也包括政治上的布局。
强势的制药厂入侵本地，进而与本地政府的关系处的比当地药企好的，实在是太多。
像是捷利康这样的药企，早在10年前就开始布局中国了，他们走的直接就是高层路线，因此能全国建厂。日本的大冢制药厂也早几年建在了天津生产的还是与华锐类似的大输液产品，其合作模式更有银行团的参与……
制药企业和其他行业不一样，人生病了吃药是不分贫富的。穷人肚子饿了可以吃便宜些的食物，生病了要吃药，就不一定能选便宜的药品了，尤其是在一些疾病分类方面，也许就只有一两种药品，是事实上的垄断，在痛苦、劳动力丧失乃至于死亡的面前，只要是己所能承担的价格，都得消费。
所以，像是中国、印度这样的人口大国，早早的就被国外医药企业布局了。
当然，中国、印度这样的国家，也知道跨国制药企业的尿性，所以各自采用手段，发展着本国的医药。印度属于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模式，强制开放专利等等模式，让印度人能够以便宜的价格买到仿制药，后者的价格接近化学合成的成本，比原产国的国民，能够得到的价格都要低数倍。
中国却是采用了与国际接轨的方式，这是中国加入WTO所需要支付的成本的一部分，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给中国留下了一扇发展原创药的窗口。华锐制药利用这个窗口，很有可能攻势逆转。
当然，前提是要守好大本营。
医药领域是各国政府都管制最严，且最有理由管制的领域，这种管制模式，也是权利寻租最多的模式，尤其是全国性的医药政策，最是容易产生毁灭性的结果。
华锐制药要是连本国政府都搞不定，外国政府就更不用想了。
所以，在可能的情况下，华锐制药厂总归是要铺遍全国的。
只看并州制药厂有没有资格与华锐制药厂划江而治。
杨锐的看法是居高临下的，具有未来眼光的，他拥有超越时代的技术，如今又有了远超国内平均水准的资本、实验机构和人才积累，他对于华锐的上升是很有信心的，因此也看的极远。
相比之下，并州制药厂的孙经理等人，虽然一个比一个老，却是一点长远眼光都没有，别说是全球视角了，甚至连全国视角都做不到。
上了席，说了些场面话，孙经理甚至是有些哄骗似的对杨锐道：“杨先生，只要华锐制药厂同意划江而治，我们在价格、原料等方面，也可以形成攻守同盟，这样，即使有其他公司之后也生产出了诺氟沙星，我们也可以拧成一股绳，将他们挤压出去……”
杨锐看看围着火锅炉子的五个人，除了他和刘院长以外，并医是孙经理，国医外贸的海处长也来了，另有卫生部的某处长，此时正不爽的瞅着火锅——请吃饭还吃火锅的，确实不多。
杨锐不禁有些好笑。孙经理翻来覆去，就找了两名中层干部，还想挤压后来者？
要说海处长和卫生部的实权处长也蛮厉害的，但那是在他们的一亩三分地里，放眼全国，要想垄断一款常用药的生产和销售，十倍于此的力量都不够。
当然，竞争者不是一口气长出来的，总有小苗的状态让人踩，问题是，在杨锐眼里，并医完全没能力掌控半个中国的市场。
挤压竞争者可不是说的玩的，那是需要真刀真枪的拼出来才行。否则，人家几百万上千万投资的原料和生产线，花费大量时间学习和培训出来的员工，难道就能因为你的一句话放弃吗？
形成攻守同盟，与其说是大家拧成一股绳来挤压后来者，不如说是并医要求华锐制药厂，帮他们打压后来者。
一开口就挖出陷阱给杨锐跳，杨锐的脸色也不由冷了下来，道：“要说挤压其他厂商，并医不是已经要被华锐挤压出市场了吗？”
孙经理没想到杨锐这么不客气，端起来的酒杯放了下来，问：“杨顾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并医看起来没能力和华锐划江而治的样子，给你们半个市场，你们也守不住。”杨锐滑动着杯子，道：“这样的划江而治，对华锐一点好处都没有，对不对？”
孙经理的表情顿时不好看了，问：“这是华锐制药厂的意思吗？”
杨锐点点头，道：“我本来不准备这么直率的说出来，但你们请到刘院长，一定要我说这个话题，我也没办法。”
说完，杨锐还向刘院长笑一笑。
刘院长亦是莞尔，倒是觉得蛮有面子。
同样是被请来做陪客的海处长也没有要帮孙经理说话的意思，笑一笑就闷头开吃了。
东来顺的羊肉好就好在现切的肉片滑嫩，是纯粹吃肉的地方，铜火锅热的快，颇有些酣畅淋漓的意思。
孙经理的目光一沉，面色越来越越不好看。
终于，孙经理喝了一口闷酒，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一个桌子上，有人要是像巨龙吐息一样的叹气，你想不注意都不行了。
海处长只好问：“孙经理，怎么了？”
“我们并医苦啊。”孙经理又是闷了一大口酒，叹道：“再这么下去，我们离关停并转也不远了。”
说过，孙经理执拗的看向杨锐。
杨锐本来还以为会有什么剑拔弩张的解决，却没想到如此，也是有些不明所以。
“我们为了诺氟沙星的生产线，总共从银行贷了1200万，没想到，没想到啊……”孙经理再叹一口气，再喝一杯酒，道：“杨主任，我们并医要是被上级部门给强行合并了，不管是北河制药厂，还是其他单位，都不会像我们这样了。”
杨锐眨眨眼，道：“你们的生产线的规格这么高，要花1200万？你们买的什么机器？”
刚做完制药厂建设的杨锐，可是知道生产线的价格的。
孙经理皱了皱眉，道：“我们关停并转了，您就想知道我们用的是什么机器？”
“对呀，你们关停并转了，关我什么事啊。”杨锐露出真诚的笑容。
孙经理无言以对。
……

第1163章 飘忽
刘院长看不下去了，人家总归是求到自己这里了，三两句的被杨锐给打发了，总有点不是味道。
于是，刘院长快吃了两口羊肉，擦擦嘴，道：“关停并转是大事了，并医有好几千号人吧。”
“3000多人了。”孙经理道。
“这是大事啊……”刘院长又叹了一口气，说的都是没营养的话，总算是把冷场的时间给度过了。
孙经理也是缓过一口气来，没有被杨锐生生气死。
他想了想，再次做诚恳状，道：“说实话，我们想了很多办法，但是，我们并医的老药销量本身就不好，诺氟沙星的销量刚起来，结果又一落千丈了，哎……”
看了杨锐一眼，孙经理继续道：“问题是我们之前的积欠太多了，销售才展开，我们又进了一大批的原料，现在，眼看着银行的贷款都要还不上了，杨先生，我知道我们的要求是有一些过分的，但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您觉得什么条件能够接受，我们就以此为基础来谈，好不好？”
“我说了不算的。”杨锐笑笑，吃着孙经理买单的羊肉，道：“华锐制药厂是港资，有自己做事的法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想先和杨先生谈一谈的，咱们毕竟都互相了解，杨先生对华锐制药厂又有很强的影响力，如果能促成此事，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我促成不了。”杨锐回答的就让人心里不爽。
孙经理僵笑两声，道：“杨主任，您看这样如何，划江而治，华锐不能接受，我们再把中部让出来好不好？京城也可以不算在里面，双方都可以在京城销售，这样如何？”
杨锐看看其他三人，觉得不能太硬着来，于是算是解释式的道：“你这样子搞，等于是让我们从已经占领的市场上，推出来了。”
“不能这么说吧，华锐也只是刚刚进入而已。”
“我们进入了，并医立刻就丢了市场，这个不正说明问题吗？”杨锐的回答极其尖锐。
可惜，86年的国营制药厂的经理，对于市场竞争的概念是完全没有的。他固执的摇摇头，道：“你们是香港企业，大家肯定选你们的药，这个本来就不公平，我们的药的质量也不差，也能用，怎么就不能卖了。”
他这里就有些抱怨的语气了。
杨锐呵呵一笑，说：“想来，这才是您真实的想法吧。”
孙经理动动嘴，承认道：“请杨先生解惑。”
“商场如战场，你们战败的理由是敌人太强大，我觉得也不算错。”杨锐才懒得给他们解惑呢，虽然说药品是一种特殊的商品，但归根结底，仍然是商品。
而在中国，从来就不是哪一种商品的质量好，哪一种商品的销路就好的，不说后世那么多山寨小厂活的神采奕奕的，就是80年代的民营企业，也不是依靠产品质量好活下来的。
华锐制药能够一战而胜，在短短的一两个月的时间里，将并医的药挤出市场，与其说是质量好，或者香港造，还不如说是撒出去的销售团队的力量强。
杨锐确信，就是双方交换产品，被赶出市场的也一定是并医的。
即将到来的九十年代，可是三株口服液大放光芒的时代，“营销”在这个时期，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
连中华鳖精之流的保健品，都能卖出以亿计算的销售额，最起码能治病的诺氟沙星，有什么理由卖不出去？
华锐制药厂为了开拓氟哌酸的市场，开头就花费了几十万元，进行了数省范围的研讨会，到现在，各省依旧在陆陆续续的搞研讨会，做专家巡回讲课，与100多家医院建立联系，还帮助使用氟哌酸的医生做临床研究，以至于发表论文，并代为联络期刊社……
杨锐从一开始，就是按照5%到10%的销售额，来分配营销费用的。
这笔钱，最初大部分是用在了各省建立销售处的，后来是建立各个地级市的销售处，然后招募更多的医药代表。
而并州制药厂呢，杨锐非常肯定，他们是把药交给药站了。
药站制度是来源于前苏联的医药流通模式，全国在京沪津广沈五城，建立了五个一级医药站，下设260个地区二级站，再撒出去五万多个医药销售点。
在药站制度取消以前，药品生产企业出售药品，并不是直接卖到医院或者药店的，而是先交给一级医药站，再由一级医药站交给二级站，再到医药销售点。
制药企业跑市场的模式，其实就是跑药站。否则，药站的仓库里，药品堆积如山，根本不会帮你好好的做推广。
但是，药站终究不是最终用户，当大家都采用跑药站的模式的时候，药站的确是具有极大的权力的，可是，一旦有人开始跑终端的时候，药站模式就完全虚弱无力了。
这也是并医的诺氟沙星，一下子被驱逐出去的原因，药站再卖力，也不可能有华锐自己的销售点卖力，事实上，药站遇到阻力，首先想的就是麻烦，根本不会与华锐的医药代表们竞争。
通过药站销售不行了，这是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杨锐懒得点给并医，更准确的说，是并医看到了，也不会去改的。
他们如果有这么大的毅力，也不会跑来找杨锐了。
建立自己的销售点，直面竞争，他们要赚到半壁江山比较难，混个温饱还是能做到的。
孙经理只当杨锐不愿意帮忙，又被他堵的难受，自嘲的喝了一口酒，道：“杨主任，华锐也生产不出这么多的氟哌酸，何不让我们分一口汤喝？”
“华锐在扩产了。”杨锐总算露了一点不算消息的消息给孙经理。
孙经理呆了一下，问：“扩产多少？”
“日产两到三万瓶。”杨锐没有说最终目标是五万瓶，但就这个数字，已经让孙经理吓了一跳了。
“这样子下来，我们撑不了几个月了。”
杨锐蒙头吃肉，只当没听到。
孙经理说：“杨主任，我想您转告华锐制药厂一句话。”
“哦？”杨锐停下了筷子。
“如果我们并州制药厂被北河制药厂吃掉的话，他们的胃口可比我们大的多。”
“嗯？”
“到时候，就是北河制药厂说了算了，他们有钱有人有背景，肯定不止要划江而治的。”
“凭什么呀。”杨锐不信道：“一个北河制药厂，能管得了长江以北的药品销售？”
孙经理道：“那不至于，但北河制药厂的上层关系好，他们说不定直接指示华锐收缩呢？据我所知，华锐能不能在国内卖药，尚在两可间吧。”
中国在80年代的招商引资，并不像是人们想的那样来者不拒，相反，国内政府总是有一些奇怪的要求，对内和对外销售就是经常被提及的。像是可口可乐，就因为对国内的销量太大，而被叫停了。
这个时期，中国更愿意在中国投资的外国工厂，继续赚取外汇，而非冲击国内市场。
华锐和河东省的关系不错，受到的限制也不多，但是，现如今的合同是没有领导一句话顶用的，杨锐也不禁有些犹豫。
孙经理继续道：“杨主任，请你给华锐制药厂说明，留下我们一条命，比日后与北河打交道，轻松的多。”
杨锐这时候，终于是用正眼看了孙经理，微微颔首道：“不简单，有纵横家的风范了。”
从头到尾，杨锐都是有些盛气凌人的。孙经理却也有趣，脸色千变万化，终究是不发怒，让谈话总能勉强进行下去。
最终，他能从华锐的角度考虑，给并医找到一条活路，着实不易。
“杨主任过誉了。”孙经理再抬起头来，已是不卑不亢了。
杨锐笑一笑，道：“不用客气，孙经理，你愿不愿意到华锐来工作？”
“啊？”孙经理的不卑不亢，瞬间被杨锐飘忽的思路所打破。

第1164章 新政
“孙经理，我们华锐制药厂的条件是很好的……”杨锐笑眯眯的夹起两片羊肉，在芝麻酱的碗里划过，满福的嚼了起来。
整片切下来的羊肉，好处就是更耐煮，更耐嚼，从柔嫩程度上来说，其实是略逊色于拼接肉的——用一块肥肉两块瘦肉拼接起来的肉片，对普通人来说，其实是很不错的选择，如果是正规渠道的拼接肉的话，并不比普通肉差，也是食品学家们费尽心力才研究出来的成果呢。
不过，经过高手精选并切削下来的羊肉，又有不同。首先一点，切削的角度不同，切下来的羊肉的嫩度和韧性就不同，普通高手能做到大多数羊肉都是柔韧相间的，厉害的高手更能根据食客的喜好来切，甚至随着食用的进度，给出不同类型的羊肉，就像是寿司店的老师傅一样。
对普通人来说，羊肉自然是越嫩越鲜越好，尤其是对不太吃羊肉的南方人来说，这种概念更是深入人心。
但对杨锐这样的初级老餮来说，太嫩的羊肉就没什么意义了，如果追求嫩的话，羊尾巴是最好的选择，又何必挑三拣四的麻烦人。极嫩的羊肉，吃几片尚可，一路吃下去，还没有喝汤香，人的适应性如此之强，原本就不适合吃一模一样的食物。
就涮肉来说，开始吃的嫩中带韧的最好，之后就应该偏向于有韧性的，间中再吃几片嫩的。
东来顺的潘师傅显然很擅长此点，长刀切出来的肉片，正好符合杨锐的口味，而且厚薄不同，非常难得，吃的杨锐满嘴留香，很有些停不下来的感觉。
孙经理得承认，长的帅的人，吃东西都让人觉得有胃口，但他不敢让杨锐继续说下去了，连忙打断杨锐的话，道：“杨主任，华锐制药厂的条件再好，我也不会去的。”
“你先让我说完嘛。”杨锐耍了一个小脾气，像是说你打断我说话多不礼貌。
孙经理只好住嘴，放下筷子，做好学生倾听状。
杨锐笑一笑，说：“孙经理，你如果来我们华锐，首先在经济上，就是很划算的。比如工资方面，我保证你能拿到400元以上。”
孙经理的眼中瞬间放出光来，这是他正常工资的四倍以上了，更不要说，并医现在都发不出正常工资了。
要不是在酒桌上，他险些就信了。
杨锐却是说着认真起来了，继续道：“孙经理，华锐制药厂新招聘的销售人员，有一半都是医生，也有从制药厂辞职的管理人员，你的条件是很符合我们的要求的，我建议你认真考虑一下。”
“杨先生……”
“我还没说完。”杨锐也放下了筷子，看看两边的人，笑了笑，说：“孙经理，我给你个准话吧，就并医目前的局面，华锐是不会放弃努力获得的成果的，至少不能如此轻易的放弃，否则，华锐刚刚建立的销售部门都要分崩离析了，你说的没错，留下并医，比换一个更强大的对手好，但是，华锐制药厂，也是在飞速成长中的。”
杨锐很有些长篇大论的意思，再道：“我不知道北河制药厂的实力如何，但有一点，华锐制药厂才新成立，正在飞速成长中。”
“关停并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并医大约也是不愿意束手就擒吧，孙经理你来说服我，恐怕也不是你们并医唯一的求生之路，我觉得，就是再顺利，北河也得一年时间，才能将并医整合其中吧。”
“有这么长的时间，华锐制药厂也不用依赖氟哌酸了，到时候，北河制药厂若是敢用什么手段，华锐也不是说不能反抗。”
杨锐意味深长的道：“对华锐来说，接下来的一年时间，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并医和北河制药厂因为合并的问题，出现什么矛盾，我们倒是可以帮助并医，让出销售区域，却是一点可能都没有的。”
孙经理不得不点头同意，也明白杨锐是看出了他们的虚实，不禁有些沮丧。
杨锐话锋一转，却道：“换个角度来说，并医的危机，未尝不是职工的转机。孙经理，你真的想在这样一家，只能乞活的制药厂里工作吗？”
孙经理猛的抬头，皱眉道：“杨主任，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恶语相向。”
“我就是欣赏你这一点，压得住性子。”杨锐有足够的资格，居高临下的欣赏孙经理，他端起酒杯，向两边示意一下，仰首喝了，辣的刺啦一声，才笑笑道：“我不知道并医的具体情况，但听你说有1200万元购入的生产线，呵呵，当今中国，你们有价值1200万元的生产线，竟然还要给人弯腰低头才能生存？”
孙经理半天说不出话来，闷闷的喝了一杯酒，才道：“我们的负担重，生产线也是贷款买的……”
“1200万啊。”杨锐啧啧两声，说：“有的制药厂，全部家当都没有1200万呢。”
“我们是建国初的老药厂了，现在退休员工的数量比得上在职的员工，和华锐这样的港资企业，是不一样的。”
“无非是一个人要赚两个人的钱而已，但你们的问题何止于赚两个人的钱，你们是根本赚不上钱。”杨锐笑一笑，再次正色道：“与其如此，孙经理何不来华锐？不仅你可以来，你们并医的员工，你还可以挑好的带出来？”
“400元的工资，你们招得起多少人？”孙经理深表怀疑。
杨锐呵呵一笑，道：“400元的工资是给你的，其他人来，要从销售员做起，拿提成，能不能有100块，我也不保证。”
华锐目前做的好的医药代表，月薪有拿到上万元的，不过，这个就不必细说出来了。
孙经理心动了一下，转瞬失笑，道：“杨主任，我是来说服你的，没想到，差点被你策反过去。”
在座的几个人本来都有些听住了，此刻不禁都笑了出来。
杨锐也笑，说：“我也不是单单策反你一个，老实说，这条政策，我们华锐是准备执行下去的。”
“您说的政策是指？”
“从国内制药厂中，挖掘有潜力有实力的员工。”杨锐将很没有节操的挖人战略，说的清新脱俗。
孙经理却是一下子意识到其中的风险，眉头拧出一条深沟：“你们就不怕得罪人吗？”
“怎么会，我们是请人来工作的，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高薪从竞争对手旗下挖人，原本就是很有性价比的事。
而在86年的环境下，这种模式就更有性价比了。
别说400元的薪水不多，就是翻倍，杨锐也开得出来。
而且，不像是机械厂或者资源密集型的企业，制药公司对销售人员的需求，是无穷无尽的，尤其是自带客户和政府关系的销售人员，哪怕是出高价买断他手里的资源，那都是相当划算的。
相比之下，国内有的是自带客户和政府关系的干部，他们是苦于没有套现的机会。
制药公司的这种商业模式，在国外是相当普遍的。
等到跨国制药公司大举进攻国内市场的时候，他们的这种手段更是把国企打的人仰马翻。
国企的福利待遇确实不错，编制内的工作也的确令人羡慕，但是，与外企动辄数倍乃至十倍的薪水相比，那就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更不要说，外企的发展空间一点都不比国企弱。
不像是一汽或者电信这样的大型国企，中国的制药企业的规模普遍偏小，几千人的工厂就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了，能形成集团公司的寥寥无几，发展空间也是局促。
反而是国外的制药企业，百年老店比比皆是，算下来全是世界五百强级别的强悍企业。进入国内以后，更是一个个的求贤若渴，以一名职场人区区三四十年的工作时间来说，只要有能力在其中一家企业立足，就根本不愁找不到工作。
孙经理看向杨锐的目光，突然就变的不安起来，问：“杨总的意思是，不管我去不去并医，华锐以后都会从并医挖人？”
杨锐点头：“不止并医，其他制药厂也有可能，国内市场放开了，人才也是要放开的吧，并医要从华锐挖人，也是能做到的，这才是一个良性机制，对不对？”
“并医哪里能从华锐挖得走人。”
“没有并医开不出薪水，就让人屈死在不生产的厂房里吧。”杨锐道：“孙经理，你来华锐，你就是并医第一个来华锐的人，也是第一批从国企走出来的管理干部，肯定是有好处的。”
海处长看不下去了，道：“杨锐，牛不喝水，不要强按头嘛。”
杨锐笑了起来，笑的海处长有些发毛，杨锐才道：“我们暂时不准备从国医外贸里挖人，除非你们的人主动找我们。”
海处长呵呵笑两声，心里却是警钟长鸣。

第1165章 病医
80年代末，90年代初，“做销售”是一个黄金职业。
后世的单位、公司与个人，面对销售人员的有色眼光，咄咄逼人，在这个年代都是不存在的。
相反，比起同时代的单位人，80年代的销售人员，更加的阳光而有活力，他们的衣着普遍更时髦，普遍更有精神气，最重要的是，这个年代的销售年纪轻轻，就有大笔的收入，出入高档场合，还经常有机会出差，职业收入和经济地位，远超体制内的员工。
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想在八十年代做销售，门槛也是远超后世的同行的。
就医药代表来说，华锐招聘到的就有许多是医生辞职来做销售的，从制药厂、卫生局之类的地方辞职的员工也不少。
稳定的工资和管天管地的国企待遇固然是许多人羡慕的，但手里没钱，期望改变的单位人亦不在少数。
华锐能开出数倍于行业内的薪资，理论上是想找什么样的员工，就能得到什么样的员工。
杨锐一度甚至想要组建全医学专业毕业的销售团队——甭管是欧美法日德意，又或者印度、肯尼亚老挝越南，任何一个叫得出名字的国家的医生资源都是稀缺的，要读书读了近十年的医生跑去做销售，即使以老外的奢侈，也是难以想象的。
偏偏在80年代的中国能做到，因为在中国国内，医生不仅责任重，道德负担大，薪水拿的还和其他行业差不多。
不过，杨锐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其他行业同样有适宜于销售的人员，而销售人员的来源单一，并不算是什么好事。
但在华锐制药厂的销售团队建立之初，做的最好的，不是医生就是医疗行业的内部人士，首月就有的上万元的薪水，简直冲瞎了人的眼睛，以至于一些二代也迫不及待的前来应聘。
孙经理从并医出发的时候，华锐的销售攻势还只是起步，等他结束了对杨锐不成功的游说，回到并医的时候，却发现，华锐的销售团队，已经打到了家门口。
走进工厂办公区，到处都能听到人议论纷纷。
“并医一院，好像也开始用华锐的诺氟沙星了。”
“一院？你去中医院看了没有？华锐的宣传画都贴到医生办公室的墙里面了，我朋友说了一句并医的诺氟沙星，你知道人家药房怎么说？没货！去他娘的没货，咱们生产出来的货都堆不下了。”
“太离谱了，中医院和咱们的关系多好啊……”
“关系好有什么用，你给中医院发奖金？”
孙经理紧紧的皱着眉头，连自己的办公室都不回了，直接去厂长办公室报道。
厂长办公室，设在幽静的走廊尽头，前面的几间办公室都开着门，稍微带来一点点人气。
孙经理敲敲门，等里面说了“进来”之后，才推门而入。
厂长仍然低着头，羸弱的肩膀微微的动着，似乎在认真批阅文件的样子。
孙经理一阵感动，虽然工厂内忧外患，但只要大家团结一心……
“哈哈哈哈……”厂长突然笑着抬起了头，乐不可支的拍着桌子：“太有意思，你说说，日本人怎么就这么逗，你看他们画的连环画，哦，叫漫画，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厂长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道：“我给你读一段啊……”
“厂长……我是来给您汇报北京之行的。”孙经理睁大眼睛，近乎于悲鸣的叫了一声。
“你这个老孙，扫兴啊。”厂长叹口气，将漫画给放了下来，道：“这是陈主任从车间里收过来的，现在的年轻人，都爱看这个，咱们得了解年轻人的生活，对不对？了解年轻人的生活，就要走到年轻人中间去，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是不是？不能说，我们做了干部，就不再关心一线工人了，就可以无视一线工人的心理状态了……”
孙经理唯唯诺诺的答应着，只在心里想：你就是喜欢看日本连环画吧……
厂长兴之所至，批评了孙经理十几分钟，才拍拍桌面，道：“行了，不说你了，你从京城回来也累了，就回去休息吧。”
孙经理忙道：“不是，厂长，我想汇报一下面见杨锐的过程。”
“华锐制药厂的一个顾问，本来就是有枣没枣的打一竿子，他办不成事也不奇怪。”厂长有点舍不得没看完的漫画，迟疑了一下，道：“给你五分钟吧，捡重点的说。”
“是。”孙经理赶紧坐下，略作斟酌，道：“厂长，我觉得咱们销售制度出现了问题……”
尽管杨锐没有给孙经理点出来，但是，孙经理从侧面了解一番，也就明白，华锐招聘的医药代表并不是去一级药站或二级药站催站的，而是直面终端的销售，这种模式，并医不改革是一定赢不了的。
然而，大改政策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厂长听了几分钟，眉头已是紧紧的皱了起来。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听到如此“骇人听闻”之事，厂长不禁气道：“华锐这是完全不顾国内的医药流通的管理规定了？自己卖药？如果全都自己卖药，医院就不要看病人了，全都塞满销售员了。”
孙经理沉重的点头，道：“现在到处都在改革，我们要是不跟着改，药是卖不掉的。”
“我就不信，药站卖不过他一家公司？”
“厂长，药站是卖各家公司的药，他们的医药代表只卖华锐的一款药，肯定是不一样的。”
“没有王法了！”厂长哼了一声，一拍桌子，道：“今天先这样了，我明天就去给省里反应这件事……”
孙经理苦笑：“厂长，人家在各地都这么搞，也没有听说有问题的，我觉得，这怕是以后的趋势了。”
“趋势？我看是乱套！”
“厂长，咱们现在管不得别人了，得先让自己活起来，我的建议，我们也做这个医药代表。”孙经理再拦了厂长，再道：“就算诺氟沙星，我们卖不过华锐，我们还有其他品种的药，以前卖的不好，想办法卖出去一些，总能解燃眉之急。”
厂长沉思片刻，断然道：“不行！歪门邪道，我非告倒他们不可。行了，你回去，我先打个电话。”
看着厂长电话都拿起来了，孙经理只好默默的离开，心道：你以为人家的医药代表就只去医院的？现如今，药管局的领导公子，说不定就在华锐上班呢。
他原本计划的很好，将空闲的干部组织起来，分别到相熟的医院等机构去推销并医的药，不说能赢华锐，至少能让并医活下来。
可惜，厂长首先想到的却是用行政手段。
要是行政手段有效，孙经理也不反对，但是，从侧面了解华锐之后，孙经理却不觉得并医就能与华锐掰手腕了。
“老孙，回来了？”
恍惚间，孙经理已经下了楼，被相熟的干部给围上了。
“回来了。”孙经理脸上浮起笑容。
“京城好玩吧，吃了烤鸭没？”
“老孙，托你带的鞋没忘了吧。”
“长城啥样子？不到长城非好汉，你老孙也成好汉了呀。”
孙经理听着熟悉的问候，再回想自己与杨锐的对话，却是一阵的焦虑。
并医，什么时候病成这样了？
……

第1166章 资本家的世界
“各位，我来向大家介绍一下，孙明哲孙经理是咱们新任的地区经理，负责全北河省的医药代表任务，大家欢迎。”来自华锐总公司的人事部长万泉亲自来到北河省销售处，面对四名医药代表和一名总务妹子讲话。
说过，万泉又向孙经理分别介绍了四名医药代表和总务，再道：“孙经理在并州制药厂做了将近20年，历任车间工人、销售代表、销售处长、销售经理等职务，经验丰富。在座的几位，则是我们精挑细选出的精兵强将，有做过10年临床医生的同志，也有做过十几年行政工作的同志，大家都接受过培训，也知道华锐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我希望你们能互相学习，发挥所长，不仅将总部要求的工作干好，最好还能开发出新的模式，走出我们不同于国外同行的一条路来……”
万泉的发言不长，刚够双方互相打量的。
等送走万泉，孙明哲向他的新属下们笑一笑，却没有立即发言，而是快步进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关上门，再深深的吸一口气。
他是有些紧张了。
孙明哲是个有胆量有执行力的人，所以他会千里迢迢的跑到京城试图说服杨锐，认清了并医和华锐的未来之后，又毅然跳槽。
但要说管理，孙明哲并不是特别擅长。
不过，回想过去几天的面试笔试，孙明哲又是有些骄傲。
他决定报名华锐之后，并没有走杨锐的路线，在他看来，杨锐终究只是华锐制药厂的顾问而已，年纪又轻，酒桌上的话是当不得真的。就是当真，他也不愿意莫名其妙的就和杨锐搅到一块去。
在国企里呆了半辈子的孙明哲深知站队的复杂，另一方面，他还想看看自己的实力，所以才通过正规渠道报名了华锐的医药代表，自然，当时还是没有辞职的。
真正促使孙明哲辞职的原因，除了丰厚的薪酬以外，也正是面试和笔试的过程。
孙明哲不知道报名华锐医药代表的总人数有多少，但从头到尾，他见到了不止一位的中层领导干部，见到了不止一打的医药系统的子弟，见到了多名的临床医生，见到了成批的大学生，此外，还有众多年轻靓丽有才有貌有水平的女孩子。
孙明哲没见过这样的销售团队，但他却能感受到这种销售模式的威力。
像他这样的原装的国企中层干部，不敢说曾经有多大的权利或人脉，认识的人却汗牛充栋，系统内不敢说人人知晓，报出名字去，总能寻找到联系。
曾经的中层干部们够不着的地方，年纪轻轻，野心十足的系统内子弟，又是一环保险栓——孙明哲知道现在的银行就喜欢这么搞，国有商业银行招聘一些人民银行的子弟，财政厅财政局的关系户，几乎都变成规则了。
孙明哲能够想象，当华锐能够提供异乎寻常的提成式的回报的时候，系统内子弟们的威力。
而在原装国企干部和系统子弟兵们之外，临床医生和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以及不知背景却一概漂亮的女孩子，又能发挥什么作用？
孙明哲想到自己手下有这样的医药代表，整个人都觉得轻松。同时，他换位到自己曾经的工作位置，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曾几何时，国营制药厂去药站，经常都是靠个人关系去做销售的，孙明哲也习惯了这种模式。但是，用私人关系给公家办事，一次两次可以，每次都这样，怎么做得下去。
华锐并没有摒弃这种模式，他们的做法，是给私人以回报……
这是并医绝对不可能做出的改革方向，却让纠结的绳索，一下子打开了。
孙明哲的紧张，并不是紧张不知道怎么说话，而是紧张如何面对如此品种不同的属下。
以及，面对全新的岗位。
“大家好。”在办公室内休息了许久，孙明哲才走出来，道：“刚才万部长也介绍了我，我是从并医过来的，之前就是做销售经理的……”
短暂的两句话后，孙明哲问：“我们这个单位，就我们六个人吗？”
他看向总务。
做总务的女孩子也有些紧张，但还是落落大方的回答，道：“总部暂时给了12个招聘名额，允许我们在本地招聘人手，不过，这12个人在具体职责方面，和我们不同，主要是财务负责方面有所区别，具体在职务说明书上有。”
“职务说明书是香港人编的那个大本子？”孙明哲在为期一周的培训中，已经看过整本公司介绍了。
总务女生点头说：“没错。”
孙明哲默默的回忆了一下，就想了起来，道：“是用钱和报销等方面，不太一样？”
“对。”
“这样说，咱们几个，就算是骨干了。”孙明哲笑了起来，其他几个人也都跟着笑了。
不过，孙明哲心里并不是真的高兴，他现在算是明白离开前，总经理甘虎说的话了。敢情整个北河省的财务支出，都是要他们六个人确认和签字的，而一旦出了问题，也就是他们六个人负责了。
若是其他公司，签字权是好的不能再好的权利了，但在医药公司，孙明哲却是隐隐约约的有所不安了。
归根结底，那些灰色或白色的开支，都是从他们手里出去的，而给总公司的报表，却全都要求是干净的。
那脏的部分，算是谁的呢？
“资本家的世界呀。”孙明哲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再想想自己数倍于之前的薪水，略显释然。
……

第1167章 送礼
“老孙过来啦。”正在给病人听诊的老医生看到孙明哲，立即打了个招呼，并且站起来和孙明哲握了握手。
孙明哲身着西装，打了一条不太平整的红领带，尽管如此，也比周围人的大棉袄和灰罩衣高档了三层都不止，当然，价格也是不至于三倍的。
孙明哲嗅着医院里熟悉的味道，笑了笑，说：“唐主任早。你可能听说了，我去了华锐，这次来，就是带人给你见个面，认个门。”
“我就说，你今天打扮的像个新郎官似的。”唐主任说着向身后的病人笑道：“不好意思，遇到个朋友。”
“没事没事。”病人诚惶诚恐的回答。如今的病人和医生之间，自然是没什么医患矛盾的，因为医生和病人之间根本不是平等关系，除了少数有背景的病人以外，医生都是凌驾于病人之上的，基本等同于后世的驾校教练对学员的态度。
孙明哲也不觉得让病人等等有什么问题，反正，这个病人不等，下一个病人总是要等的。
他保持着笑容，将跟着自己来的两名医药代表介绍了出来。
两人都是临床医生出身，对医院熟悉的不行，向老医生笑一笑，表情动作都很医生。
唐主任在并州中心医院呆了多年，一看两人的样子，就问了起来：“华锐是才成立的公司吧，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是北河第二人民医院的，他是第一人民医院的。”两名医药代表也是西装革履的，且是因为年轻的缘故，样子更加挺拔好看。
唐主任不禁肃然，北河第二人民医院和北河第一人民医院，都是在省会的大医院了，比并州中心医院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不禁好奇道：“怎么就从医院辞职了？北河的医院待遇还是不错的吧。”
坐在唐主任对面的两名做辅助工作的小医生，也是瞪大了眼睛看向两名销售代表。
出身河北第二人民医院的医药代表张卫笑一笑，道：“我是觉得做临床医生太苦了，病人一旦到了病床上，就不得放松，下班还得关心值班医生做的好不好。好不容易送走了，又有新的病人过来，几年下来，身心俱疲。”
几名医生心有同感的点头。
唐主任又看向另一名医药代表。
“我是评职称没评上，不高兴。”这位更是直接的道：“我主治都做了六年了，还是不给我升，然后年前分房，又没有主治的份，我一想算了，就出来了。”
唐主任微微皱眉，但他对面的小医生却是更加的感同身受下。
评职称和分房，这是单位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两件事。
不像是私企，国企、事业单位和公务员的工资都是跟着职称走的，职称到了，工资自然就起来了，福利待遇也是一样，只有根据职称分布的。至于分房则是另一件几率性的事了，能不能分到房，分到多大的房，分到什么位置，什么时间分，要不要交钱等等，就像是一只蚊子似的，在单位人的眼前“问问问问”的飞，有的人运气好，一巴掌就给把蚊子打下来了，有的人倒霉，到了退休甚至还阴差阳错得不到的。
而所有这些，在华锐都不再是问题了。
进入华锐，唯一需要关心的就是工资和成长，而成长最终也是为了工资——所有的情怀都凝聚了起来，变成了金钱，看似无情，却最是容易令普通人品尝到生命的甘甜。
唐主任手下的小医生不禁觉得羡慕起来，不由问道：“你们有魄力呀，说辞职就辞职了。”
张卫笑了：“要什么魄力，面试通过了，我立即就辞了，一个月75块钱的工资，我拿够了。”
“那你现在拿多少？”小医生脱口而出。
张卫笑笑没说话。他们才入行，底薪并不比以前多多少，但是有抽成的话，收入就截然不同了。不过，具体能有多少，张卫并不知道。
唐主任的脸色一冷，道：“怎么的？你也做的不顺心？”
“哪能呢。”小医生胆怯的笑两声，他的职称、奖励和津贴，也都有赖于主任呢。
孙明哲咳嗽一声，道：“我们比以前多一份奖金，但是看病养老都得自己搞了。唐主任，我们今天就是来拜个门，就不多打扰了，哦，对了，公司新做的宣传册子，给你们留一份。”
他说着拿出三本能放在桌子上的月历，笑道：“一个月翻一页的，上面可以写字，接下来几天有啥事，都可以记在上面。”
他指的是宽大的月历上每天除了日期以外的留白，大张的漂亮图像，配上大块的用来写字的空白，这样的月历，完全可以看做是送礼佳品了。
唐主任不禁有些高兴了，他也不在乎办公室里的其他病人，乐呵呵的道：“你们公司的宣传册子，做的还真不错。”
“就是为了广告清楚一点，另外，我们把诺氟沙星的适应症都记在了上面，您翻到最后就能看到。”
唐主任立即翻到后面，就看到几排小字，写在无关紧要的最后一页。
如此一来，虽然月历的抬头有华锐的名字，也是完全不影响使用了。
甚至可以用来转送礼也没问题。
现在人才不在乎礼物上面是不是有公司名字呢，许多人甚至把这个看成是某种炫耀，毕竟，你要有一定的特权，或者工作好，才能收到福利或者礼物。
唐主任满意的点点头，笑道：“那行，我完了拿给办公室的同事看一下。”
“这份您先收着，我带的宣传册子多，我送过去就行了。”孙明哲说着告辞离开。
唐主任特意送了两步，再怎么说，人家都是送了好东西过来的。
孙明哲出了办公室，向另外两人笑笑，道：“行了，唐主任这里，就算是过去了，剩下的都交给你们了。”
“没问题。”
“您放心吧。”
两人拍着胸脯保证。
孙明哲点点头，临走前，又低声道：“你们手里的礼物都是有数的，不要送的太多，我会定期检查的。另外，不要许诺太多，超过标准，公司是不会报的。你们的工作，主要还是利用你们的医学底子，将培训给你们的有关诺氟沙星的用药知识，禁忌，说明给医院的医生。”
他是做了多年销售处长和销售经理的，对销售过程中的猫腻知之甚深。
两名前医生反而是新人，乖乖的点头。

第1168章 进阶奖
“并州，甘州的销售量都上来了。”
“咱们北河的销量，在全国范围内排名第六，要是能进第五的话，听说有进阶奖。”
“省城基本被咱们全部吃下来了，再要是细分的话，就是卫生所了。”
总务周柳给孙经理一样样的汇报最近的情况，并整理成表格，贴在了白板上，以供其他医药代表们参考。
表格和白板什么的，都是她去参加培训学来的。培训的时间很短，学的很辛苦，但正因为她学的比别人快，比别人好，才最终得到了这份工作，进而分配到了北河省来。比起多年医生，或者多年制药厂经验，或者多年销售经验，或者家底丰实背景深厚的医药代表们，仅仅大专毕业有数年经验的她，拿到这份工作其实更加困难。
孙明哲则是早已经习惯了周柳的详细表格，捡着重点扫了一遍，点点头，道：“我们和第五名差距不大，还是有希望迎头赶上的。”
“第五是辽宁，他们卖药太轻松了，我有朋友在那里，说是把药送到医院里，几天就消耗干净了。”张卫坐在孙明哲下首，有些抱怨的说了一句。
孙明哲眼神一凝，问：“他们的药用掉了吗？”
“啥意思？”以前只是做医生的张卫立即不明白了。
孙明哲看看其他几个人，发现只有出身销售系统的王庄有点明白的样子，只能开口解释道：“以前我在制药厂里的时候，生产出来的药品都是送到药站里去的。我们把药送到一级药站，一级药站再送到二级药站，二级药站要么送到大医院里去，要么就送到下面的医药销售点，像是县里的药品，大部分都是从医药销售点里来的。”
几个人点点头。
孙明哲道：“你们知道这里面最严重的问题是什么？和我们现在的模式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药站不帮你好好的卖药。”王庄立即回答了一句。
孙明哲道：“这是最大的问题，但不是最严重的问题。”
孙明哲顿了一下，看其他人都注意了起来，才道：“最严重的问题，是药品没有流通到终端，所造成的过期报废的问题。”
众人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孙明哲点点桌子，道：“我在并医的时候，每年都要找一级药站查报废，但是查不过来，人家根本不配合你。二级药站是比较配合的，但是数量太多，我们也查不过来，结果就是，每年都有大量的过期药，被退货或者就地报废。”
“报废算是谁的？”张卫问。
孙明哲嘴角的毛都笑了起来，道：“报废当然算制药厂的，要不然呢？那时候大家都是国企，上级不考察利润，只考察产值，明白吗？所以，大家都是把药送到一级药站，就万事大吉了，退回来的损失，最后等于是国家承担了，但是，咱们现在不是国企了吧。”
“你的意思，辽宁的销售，也有这个问题？”张卫诧异万分。
“存货的问题，各行各业都少不了。”孙明哲道：“存货到医院，肯定没有到药站的问题严重，有病人要用药，他们也不可能说不给用。不过，辽宁省的医药代表处，要是把这部分存货算进去的话，那就不公平了，对不对？最起码，得按结账的来算吧。”
几个人都点头。
周柳小声道：“我们也可以存货到医院吗？”
“那也得医院愿意收。”孙明哲撇撇嘴，道：“辽宁的单位有钱，医院也财大气粗，我们北河比不了，就是第一人民医院，压两千块钱的货就算高的了。”
“确实。”
“东北人太有钱了。”
“东三省一年的医疗开支顶我们十个，人家厂矿医院都是随便拿药的。”
几个医药代表都不满的议论了起来。
东三省在颓废沉沦之前，是非常之风光的，所谓“共和国长子”是也。
解放战争的三大战役，第一个打的就是辽沈战役，虽然有许多其他因素促使了这一决定，但其中的重要因素，一定是包括东北的富饶与工业发达的。
解放以后的几十年间，国家对东三省的投入也是很不少的，苏联援建的156个项目，东三省拿到了57个，占比超过了三分之一。
众多的国企，尤其是有钱的国企多，结果在医保投入上就多。另外，现在的医保其实还算是一种附加福利，因为工资和奖金等等都是受限制，为了100块钱的奖金打报告可不是说笑的，没有一个省级的行局批准，价值100亿的国企，也别想发100块的奖金给个人。
但医保就不一样了，人生病治病是没谱的事，单位报销个几百一千的，都属于有人情味的举措。
因此，国企的医保支出就特别大，时不时的就给下属单位一个额外的报销额度什么的，也属于正常行为。
这些钱虽然只是在医院或厂矿医院里滚一圈，但相比其他单位，医院的经费还是极充足的。
东三省的医药代表只要努力一点，让当地医院多进一些药品，并不算难。
北河省的制度虽然是一样的，可国企的有钱程度是不一样的，别的不说，像是大庆、一汽、鞍钢，北大荒农垦公司等等，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北河的国企壮三圈。
孙明哲很清楚不能采取类似的手段，沉默思考了片刻，道：“我看这样，我直接向华锐总部反应这个问题。大家也催促一下手下的医药代表，趁着月底，尽可能的多销售一些，争取拿到第五名的进阶奖。周柳，你给大家说一下进阶奖的具体情况。”
“如果所在省份排名全国销售前五的话，华锐总部的奖励，是在所有人获得的奖金的基础上，再多加30%的奖金。另外，所在省份的办公经费和公关开支，也会提升10%以上。另外，由于各地目前的人员配置都不同，培训也没有进行完成，排名前五的省份，也会优先得到人力补充和培训支持。”
周柳说的条理清晰，在座的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补不补人，我倒是无所谓，培训是挺有用的。”张卫发言，引的几个人纷纷点头。80年代是个追求学习的年代，不止学历有用，稍微学到一些东西，都是有可能带来个人命运的跃升的，包括但不限于打球，下棋，写字作画，唱歌跳舞，机械修理，开车游泳……
业务能力当然更重要了，在场的医药代表们从体制内出走没多久，已经感受到了资本吹来的徐徐金风。
孙明哲笑看几个人，道：“不要光谈培训，奖金也是很重要的，对不对？”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他们的底薪都不高，奖金算起来却是一大笔收入了，尤其是诺氟沙星刚开始在北河省铺货，一群人的奖金就更多了。若是再加上30%，更将是一笔令人难以想象的金额。
孙明哲自己其实也很激动，等大家效果，道：“大家一定要分工明确。咱们几个的任务，是走通医管局和医院的路子，各位手下的医药代表，一定要维护好医生们的关系，另外，下面的县市，有时间也要去，那里都是空白的市场，虽然路远，效果却好。”
“咱们要是有辆车就好了。”
“听说各省是要配车的，依旧是根据成绩来的。”周柳将总部的政策吃的很透。
“所以说，本月的最后几天，一定不能放松，而且要更加努力，大家也要向下面传递这个思想，只要每个小组，增加20%的销量，甚至10%的销量，咱们就是稳稳的全国前五了，增加10%的销量，就能多拿30%的收入，何乐而不为，对不对？”孙明哲的提成比例低，但是按照全省来提的，相比最跳脱的销售员可能不如，却要比医药代表们的平均值高的多了。
组长们其实也一样，他们不一定算得清自己具体能拿多少钱，但对奖金都有一个大概的概念。
几个人默默的计算着，一个个的却是心跳加快了。
……

第1169章 大秤分金
为了争夺全国销量第五的头衔，孙明哲直接将铺盖卷搬到了办公室里。
他一边指挥着手下的四名小组长，前往各家医院、行政单位乃至于工矿企业拜访，现在的医疗系统复杂的很，小到街道办，大到省委之类的大机关，都有自己的诊所以及医院。
诺氟沙星是一种常用药，铺的越开就卖的越多，想要争夺销量，就不能执着于某个医院卖的有多少，还要将范围扩展起来。
为此，孙明哲还从以往的经验中，开发出一个新的营销方向——干休所、疗养院等养老机构。
老人的用药量向来是一个大的方向，偏偏军队和政府的养老机构是独立单位，像是省里的疗养院就有老干部局之类的机构来管理，想要影响到他们，对于规模都很小的制药厂来说，基本难以做到，药站更不会去卖这份心。
但是，当华锐的专业医药销售机构建立以后，大单位的门槛就不是那么高了。
再大的单位，照样是由人来管理的，只要是人，就不会拒绝礼物。
要说再过个二三十年的，经常会出现提着猪头拜不到庙门的情况，但在86年就不用担心这种情况了。
如果要给这个时代做个热词表，“走后门”三个字是一定会排名靠前的。
走后门，走后门，就是因为领导干部都将后门洗干净，装饰一新，等着人们来踏足呢。在86年，哪怕是大领导的家，本单位的人都是知道在哪里的，而且，同单位的人都是住在一起的，等到晚上吃饭时间过了，大家礼物一提就跑过去了，你要是挡着不让进，反而被实名举报一个“自绝于群众”的罪名。
不过，这个年代走后门，多数都是为了私事，为了公家的事动用私人关系的也有，许多时候还能必要，但是，那毕竟不是常态，私人关系有时而竭，公事源源不断，以有限求无限，总有终了之时。
华锐的销售模式，或者说，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大中型制药厂的销售模式，却是由公司支付成本，通过私人关系追求公事上的便利。
做公事却能得到私利，这种诱惑，即使有死刑悬在头上，也让人难以割舍，更别说大多数白领犯罪还有法不责众的幌子挂着。
孙明哲亲自打电话申请，要了一批派克钢笔，作为敲门砖，闯进了状似森严的养老系统。
事实证明，派克钢笔的威力无穷！
孙明哲一口气就撞开了多家养老系统当中去。
在孙明哲诚恳的说明情况以后，几家单位的负责人，都同意在4月之前，一口气结算已经买入的诺氟沙星。
有了孙明哲的示范效应，他手底下的医药代表们跑的也异常勤奋。
小挂坠、钥匙链和月历这样的小东西，对华锐制药厂来说，花费不了几毛钱，是真的花不了几毛钱，但对接受礼品的人来说，却是很令人开心。
事实上，随着熟悉程度的增加，很多时候，医药代表们就是不带礼物，医生们也很高兴。
孙明哲则是抓紧了余下的时间，拼命的说服华锐总部，修改计算方法。
他如此拼命的原因在于，北河省的医药代表处能够获得前五名的机会，也许就是这一次了。
北河并不是一个经济大省，也不是一个人口大省，所以，当诺氟沙星的销售全面铺开以后，北河省的先发优势就会越来越小，到最后，销售技巧终究要让位给经济体量和人口规模。
这是制药企业避不开的瓶颈。
另一方面，许多省的医药代表，现在还不是很注重销售排名的事，而在国企呆了多年的孙明哲却很在意此事。
尤其是全国范围内的排名，孙明哲见过无数由此飞黄腾达起来的例子。
以前的时候，他没有机会参与高调的排名，那都是高层们的自留地，到了华锐制药厂之后，孙明哲却是涌起了再拼三十年的勇气。
30号。
截止日前的最后一天，孙明哲彻夜未眠，拉着几名医药代表和总务周柳，将北河的账盘了又盘，不停的修正双方的数据差距。
总部和地方销售部一样，都是组建不久的草台班子，出错是很常见的问题。
好在最终全都解决了。
第二天，孙明哲就在办公室里，一觉睡到了中午，才被敲门声惊醒过来。
“孙经理，您醒了。”周柳一点都没有吵醒了经理的觉悟，反而像是孙明哲自己睡醒了似的，笑道：“银行的人等了很久了，您看是不是让他们进来？”
“银行的人来做什么？”孙明哲有些迷迷糊糊的走到门后面，倒了些水，糊了糊脸。
周柳笑道：“昨天不是说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和奖金，提前发给大家，以激励士气吗？”
“哦，昨天的电话里说的？”孙明哲拍拍脑袋。
“对呀。所以银行的人才来了。”
孙明哲皱皱眉，问：“他们想干什么？揽储？”
“差不多吧，不过，人家主要是送钱过来的，说是第一个月，要您签个字。”
“哦，哦，我的错。”孙明哲连忙出去，并接受银行网点主任的马屁。
银行的网店主任，其实就是来见孙明哲的，全省的药品销售收入合并一起，是很大一笔钱了，不管是存款还是贷款，都足以令银行重视。
用了半个小时，送走银行主任，孙明哲再回过头来，就看到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医药代表们。
“干什么？都不用干活啊。”孙明哲的眼睛瞪了起来。
张卫半开玩笑的道：“经理，大秤分金了，都等着您呢。”
“分什么金，都回去休息去，等周柳算好了，再给你们发钱。”孙明哲摆摆手，目光不自觉的看向总务室内放着的麻袋。
他们还没买保险柜，麻袋有点透，隐隐约约的露出里面现钞。
周柳看着欢快的医药代表们，不禁笑道：“真羡慕你们，还有奖金发。”
总务自然是固定工资，虽然也有名义上的奖金，但总数并不多。
相比之下，医药代表们中间，奖金额高的，已经到了四位数。
对于前些天还拿两位数混世界的年轻人们来说，这是一个做梦般的数字。
孙明哲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可以说这个月是收入最高的一个月，等到下个月，已经有了囤货的医院和干休所等等，就不会进这么多药了。
但是，这样的话是有可能摧毁医药代表们的士气的，孙明哲不能为了安慰周柳一个人，就让其他人不高兴。
所以，孙明哲一言不发。
好在周柳也就是说一说，她的资格并不足以应聘医药代表，在86年之初，做销售的资格要求，比坐办公室的人的要求要高得多。
“来两个人帮我分钱啊。”周柳喊了一声，将大家又拉回了欢快的气氛中来。
“我来我来。”两个年轻人冲过来，望着一麻袋的钱，突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孙明哲关上门，道：“先整理一个大致的数出来，我们先发一部分，零头之后再发，把人都赶出去干活。”
周柳点点头，拿出工资表来，开始一个一个的塞信封。
当然，许多人的奖金，用邮寄平信的信封是塞不下的，那就换成包裹专用的信封，一叠叠的丢进去。
总务室内的三男一女，一边往信封里丢钱，一边兴奋的浑身燥热。
……

第1170章 坤表
孙明哲两只手抱着他的人造革皮包，穿过有着枯萎的爬山虎的石拱门，再侧身低头钻过一排晾衣杆组成的屏障，才算是来到了自家所在的巷子。
巷子还算宽展，最敞亮的地方约莫有三四米，几家人的小孩子就在那里踹着皮球，或者学着女排姑娘，将球高高抛起，嘴里喊着扣杀，目标是自己的小伙伴。
曾经漂亮的石板路全体向内凹陷了，还算完整的部分基本被人撬走盖房子去了，剩下的都是不成形状的碎块。
道路两边是各种各样的违规自建房，街道办曾经管理的很严格——街道办曾经，准确的说，是现在依旧是很强势的部门，在很长一段时间，巷子里的住户都只敢在自家院子里建房，并不敢侵占路边的公共空间。
孙明哲很怀念那些年，可惜，严格的秩序终究是要崩坏的，借着各种各样的机会，大家总是想方设法的将临时建筑搭出来一些，再围拢多一些出来……
当然，孙明哲家也不例外。
老房子的面积原本就不够，按照街道办的分配办法，本街道的居民只有结婚了才能分到两间房的小院。孙明哲这几年走了关系，才换了较大一点的房子，仍然是两间，只是每间都大一些，能放得下床和一个大立柜之外，还能放下一张写字台和电视柜，如此而已。
但是，生活并不是只有这些东西就足够的，所以，孙明哲他们也是想尽办法，加盖出了一个储物室，其实就是弄来的红砖水泥和瓦片，自己砌出来的矮房子，连一个人的高度都赶不上，却是塞满了锅碗瓢盆和煤炭之类的东西，很是方便。
自然的，各家都想要方便一些，公共空间就小的厉害了。
好在孙家离巷子口并不远，受到的影响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小菊，你要听妈的话，妈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妈能害你？你得劝劝他，正式的工作不干，跑去私人企业，我之前都问了，没有养老，没有医保，这要是得病了怎么办？你们也都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再有十几年就要退休了，没有退休工资怎么活？”
孙明哲抱着人造革的包，推开自家院门，就听到了丈母娘的声音，不禁驻足。
几秒钟后，大舅哥的声音也出现了：“小菊，不是我说，小孙怎么就不听劝呢？并医的效益是不好，但也不至于二话不说，就把工作丢了吧。你们这两年是能挣到了千儿八百的，往后怎么办？”
“你哥说的对，我们也是为你们好，并医效益再不成，总能让你家军军吃饱穿暖吧，过几年，说不定也能分个房子啥的，就是不行，你们也等军军毕业，顶替小孙的工作了再说呀。现在就把工作丢了，算什么事，纯粹浪费嘛。”
小菊的声音疲惫不堪：“明哲是看中现在这个机会，才进到华锐的。他去面试的时候，还有好多人竞争呢，有的大学毕业生都去报名，结果被刷掉了……”
“你别听他吹牛，还大学生去私企？就是有去的，也是鼠目寸光。”丈母娘一句话就否定了女儿的话。
大舅哥亦道：“小菊，二十几岁的学生娃娃不懂事的也是有的，你们不能不懂事啊，人家外企要是做几年走了，你们怎么办？”
吱嘎。
孙明哲拽住院子门，来回推了两把，发出难听的响声。
诸人的声音瞬间消失。
孙明哲再进门来，就见顶棚上的灯泡亮着昏黄的光，老婆坐在靠门的位置，对面是丈母娘、大舅哥夫妇，还有小舅子翘着二郎腿喝茶，一副我在思考人生的贱样。
“岳母，大哥、嫂子，亮子。”孙明哲一一叫了人，笑道：“你们今天怎么都来了。”
丈母娘没好气的看了女婿一眼，道：“你大哥看你们的样子不行，求人下话的，帮你找了份工作，今天来劝劝你的。”
“什么工作？”孙明哲笑了笑，权当没听到前面的话。
大舅哥扭动了两下屁股，昂然道：“就咱们街道的工厂，南边不是有个制药厂吗？人家现在要个懂行的人搞生产，你要是愿意去，他们答应，五年内给你解决编制问题。”
只要能解决编制问题，时间根本不是问题，当然，时间也可能无法解决编制问题。
孙明哲怀里抱着人造革皮包，心道，街道的制药厂是制药厂吗？叫制药作坊都夸张了，他摇摇头道：“那就是先当临时工了？”
“都这样了，你还管他是不是临时工啊，有个工作先干着啊。”大舅哥焦躁的给了一句话。
孙明哲微笑：“我有工作呀。”
“给私人干也叫工作？”
“我干活，人家给工资，就叫工作。”孙明哲继续微微笑。
岳母咳咳两声，道：“小孙，知道你工资高，但工资高能拿一辈子吗？你到单位上班，是一辈子的事。”
“国家改革开放，并医这样的单位，以后还不定怎么样呢。”孙明哲撇撇嘴，道：“我在单位里的时候，全厂每个月的销售额，还不够给工人报销医药费的，这么下去，难道就全靠国家补贴？”
“反正国家全包，你怕什么。”
孙明哲摇摇头，道：“以后怎么样，大家都是雾里看花，不说这个了，我带了东西回来。”
“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你当街道能一直等你？要不是陈主任找到我……”大舅哥说着说着不吭声了。
不是因为他说漏了嘴，而是因为孙明哲拿出的两只盒子里，装着的两块手表。
两块极其漂亮、娇小的女士手表！
“坤表！”小菊恹恹的神情，一下子明亮起来。
坤表是女士表的中国式翻译，所谓坤，是乾坤的坤，乾是男人的代称，坤就是女人的代称，但是，坤表与女士表，在80年代，却是两种东西。
80年代中国人所见的手表，都是大表盘的，普通的手表就有两个大拇指合起来的大小，男表和女表，多数就是在颜色样式方面，有所区别。
但是，中国改革开放以后，进口的外国女表，却出现了令人惊诧的小表盘。
娇小可爱的小表盘女表，不仅本身就好看，而且代表更高的技艺，更高的质量，以及更昂贵的价格。
就像车厘子与樱桃的区别一样，车厘子是进口樱桃，是樱桃，又不是商家和消费者愿意承认的樱桃。
坤表是女表，又不是商家和消费者承认的女表。
“小菊，这块是给你的。”孙明哲将一块更秀气些的坤表推给老婆，又对岳母道：“妈，这块是送给你的，最近一段时间，让你操心了。”
“这个我不能收，不能收。”丈母娘大人一边说着，眼睛却牢牢的盯着坤表，挪不开眼睛，手也在推让间，压住了盒子。
“您放心拿着吧，一块表而已。”孙明哲笑呵呵的将坤表最终推到了丈母娘的怀里。
大舅哥看的既嫉妒，又不爽，小声道：“才有点钱就嘚瑟……”
“怎么和你妹夫说话呢！”丈母娘一声暴喝，抻出来的袖子都给震掉了，正好露出刚刚戴上去的坤表。
……

第1171章 大院子
“明哲，你有心就好，这表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丈母娘的恋恋不舍的将坤表从手腕上摘了下来。
坤表全都是进口的，以如今的市场价说，最起码都要奔着300块去了，她手里的这块更显精美，恐怕得要五六百块。
五六百块钱，若是用工资说，是一名工人半年的薪水，但现实的情况是，普通工人家庭攒两年的钱，都不一定能攒下五百块钱，除非日日都是青菜萝卜的过日子。
在86年，一块坤表的价值，大抵可以看做是一块劳力士的价值。
事实上，能在86年拥有一块坤表，比30年后拥有一块劳力士可要难多了。
丈母娘不情不愿的将坤表推给女儿，道：“你们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去给人家好好说说，把表退了去。”
“您就收下吧。”孙明哲继续笑着推让。
小菊抬头看了眼丈夫，笑了笑，道：“妈，买都买下来了，你就收着吧。”
大舅哥看的不爽气，哼了一声，道：“人家让你收，你就收着呗，反正，过几年还得找你借钱买房呢。”
丈母娘呵呵两声，道：“你倒是不要找我借钱啊。”
做儿子的顿时没声息了，他们经常是丁吃卯粮的状态，还真不敢夸口。
孙明哲淡淡的笑着，说：“这个我也有考虑，我印象里，解放路那边，有好些院子是私人的，有产权的？”
小菊愣了一下，道：“明哲，那些是大院子，得好几千块呢。”
所谓的大院子就是类似北京的四合院，开门见到的就是三间正房，西厢再两间大房子，东边是两间小耳房，充作厨房、储物间之类的。
小院子就不是标准的四合院了，孙明哲他们现在住的就是这种，正面开门只有两间小房子，再东边或者西边还有一间更小的耳房，除此以外，剩下的院墙翻过去就是别人家的房子了，两口子吵架，隔壁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院子也小的厉害，基本没有再搭房子的空间了，事实上，两间小房之外的更小的耳房，通常就是占了院子的地方，私搭出来的。
如果按照平米数算的话，最小的小院子总共只有35平米的样子，一间房子10平米左右，耳房有个五六平米，再加一个摆不下什么东西的10平米左右的“院子”。这样的小院子是连厨房都没有的，巷子前后各有一个公共的大厨房，放着一圈的炉灶，给大家使用。
相比之下，大院子光是三间正房，就有40平米往上了，另外两边的面积加起来，总得有个七八十平米的样子，中间的院子面积也大，若是私搭乱建的话，还能腾出三四十平米的空间。
就并州这样的地级城市里，能住小院子的就已经是中产阶级往上了，像是孙明哲就费了不少心思，才换到现在的房子。
大院子就不是一般人能住到的了，要么是解放前留下，后来发还的，要么就是当年分给高级领导的，再者，就是现在有钱有势最起码有人口的家庭。
这样的大院子，有些大单位名下有些，街道名下就很少了，最多的反而在私人手里，但总数都不会多，有卖的也非常昂贵。
孙明哲点点头，道：“我想着买一套，军军也大了，现在的院子实在是住不开了。”
丈母娘和大舅哥夫妇顿时露出怪异的表情，初时，他们以为孙明哲是真的想借钱，但转念一想，他们手里的钱还不够买表呢。
“有想法是好事，也不用着急，你们再攒几年前，到时候再买也来得及。”丈母娘感受着手上坤表的冰凉，又帮孙明哲说了一句话。
孙明哲笑笑，道：“已经攒够了。”
说着，孙明哲将怀里抱着的公文包打开，手伸进去，掏出两叠钱，放在桌上。
全新的十元大团结，蓝汪汪的很好看，数量更是令人惊讶。
两千元都能买四块坤表了。
“你从哪里来的……”
不等丈母娘的问话出来，孙明哲又掏出了两千元，一模一样的动作，有些笨拙，却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笨。
“你这是……”
孙明哲又掏出了两叠大团结，接着又是两叠。
全家人看的是目瞪口呆。
就看孙明哲将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给掏空，又将钞票缓缓的叠成了长城。
“小菊，去关门。”丈母娘警醒过来，推了女儿一把。
如今的人家白天都是不锁门的，邻居想来串门就来，这是仅次于看电视的娱乐活动，但是，房内的场景，显然不适合邻居们看到。
小菊匆忙去关了门，再回到房间，忍不住问道：“明哲，你干什么了？”
“奖金。”孙明哲说。
“什么？”
“本月的工资，奖金，还有进阶奖，另外再加上我设计了一条新的营销模式得到认可，给的特别奖，都在这里了。”孙明哲指了指桌面，颇有些自信。
他是希望将这份自信，传导出来的。
至于房间里的其他人，就是纯粹的震惊了。
“你一个月，拿这么多钱？”大舅哥的嘴都要哆嗦起来了。
孙明哲说了一个“是”字，问：“够不够买个大院子的？”
“太够了，万元户要是都住不上大院子，谁能住的上。”丈母娘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又赶紧降了下来，只是还是那么尖。
紧接着，丈母娘又吩咐儿媳妇，道：“这件事谁都不许说，知道不？”
“知道。”儿媳妇眼睛瞪的老远，要说孙明哲一个月拿个几百块的，他们还不一定羡慕，毕竟是私人公司，谁知道能拿几个月的钱。
然而，面前的上万元就不是一个概念了。
儿媳妇有些羡慕的看看小菊，道：“要我就不买院子了，存到银行里，一年就是一千多的利息。”
现在的银行利息，是能拿到10%以上的。
孙明哲摇摇头，道：“下个月再说存钱的事，这个月先买个大院子，再买一套家具，弄清爽些……”
他一边说，小菊就一边点头，满面都是笑容。
丈母娘等人则是纠结于孙明哲说的下个月，下个月，应该是没有这么多了吧，但是能有多少？

第1172章 撸起袖子来
“张家的，买菜去？”
“女婿回家了，我割点肉。”孙明哲的丈母娘一边说，一边举起手来，撸一撸袖子。
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撸起袖子来，自然是冷的，但是，冷怕什么呢。
在阳光中反光的坤表，才是重点啊！
“张家的，你买了块表？”一个巷子里出来买菜的老大娘，声音登时高了八度。
大家一个巷子里住，天天一起炒菜做饭，天天一起省钱攒钱的，结果你个老太婆竟然花大价钱买了坤表？
大家以后还能好好的住在巷子里了吗？
老大娘心中的酸甜苦辣，顿时突破了天机。
撸开了袖子的张老太，露出万分舒爽的表情，却是低声笑着，道：“女婿送的。”
“哪个女儿的女婿？”
“我就一个女儿，还哪个女儿？”
“张菊家的？他不是辞职了吗？”老大娘一惊一乍的。
“嗯，新公司更好，效益好的不行。”张老太的手抻的有点累了，就换过来提着菜篮子，半弯曲的状态，还是能露出手腕来。
一切一切的重点，都在于露出手腕啊。
张老太的手轻轻的拂过表面，凉冰冰的感觉，沁人心扉。
“小两口子过日子，还是得省点钱才行呀，动不动就把钱拿出来买了东西，那怎么行，你也不劝劝他们，就让他们这么乱花钱呀。”老大娘一边羡慕的看着张老太的手腕，一边说着劝服的好话。
张老太呵呵一笑，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人家的一点孝心，我不能挡着吧，再说了，他们单位发钱发的爽快，一块表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老大娘的声量又提了起来。
张老太点点头，道：“我女儿还捉摸着看个大院子呢，他们想买解放路那边的，我说新民路的也不错，就说先看着，哪边的房子大了买哪边的吧。”
老大娘被她吓的说不出话来。
“买”房子这个概念，在80年代是与老百姓没关系的。要说商品房，现在也是有的，国内最早开展商品房交易的温州，83年的时候，一平米商品房就要68元，比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还要多！
一套房子买下来，那就是两三千元，虽然说是楼房，可也太贵了。
并州不管是经济水平，还是开放程度，都不能和温州这样的城市比，买房子说的就是大院子小院子，即使如此，也没有一个便宜的。
那些青砖瓦房的大院子，按房间面积算，有的也快赶上温州的价了——附赠的前院后院的，就没有人在乎了，即使院子面子比房间面积还大，现在仍然被看做是不值钱的，至多就是有些附加价值而已。
老大娘愣愣的跟着张老太走了一路，到了菜市场，才有些缓过劲来，想说什么，耳中就听到了一连串的惊叹。
“那个，张家的，哪里弄了一块表？”这是卖菜的售货员在叫。
“坤表吧？张姨，您啥时候还有块坤表的？”这是粮油站的女孩子，和张家有点亲戚关系，就抱着张老太的胳膊看了起来。
“您是有海外的亲戚回来了？我给你割块肥肉。”肉铺的屠夫是菜市场里最牛气的人，虽然大家都是吃公家饭的，可人家的权力却大，有能耐给你割肥割瘦，一手掌握着你家的幸福指数。
张老太一一笑着回答，答案亦是大同小异，却是听的每个人都是各种惊讶。
当然，也有的菜铺的售货员注意力涣散，不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张老太的新家当。
走进这样的菜铺，张老太就用手不停的翻看堆起来的菜，明晃晃的手表，毫无疑问的就露了出来。
那些原本想要呵斥的售货员，看到这样一块稀罕的坤表，也会立即惊讶的换了词：“您的表啥牌子的？怪好看的。”
“瑞士梅花表。”张老太露出淡散的笑容，威风八面。
“瑞士的呀？”售货员平时用来骂顾客的嗓子，早就练的又尖又亮了。
“对，瑞士的，进口的小坤表，走的可准了，里面嵌的都是红宝石。”
“瑞士进口的得多贵啊！”
“总得几百块吧，我不清楚，我女婿给买的，说是蛮贵的，嘿，426一块呢。”
……
等从卖菜的小巷子里走出来，跟着张老太一路的老大娘方才惊觉，自己买的肉和菜，竟然都没有张老太的好。
“势利小人。”老大娘不禁骂了出来。
张老太走在她的前面，听到没听清楚，笑问：“怎么了？”
她的左手放在头上，装模作样的梳理着头发，虽然头发早就被梳理的油顺极了，她还是抬起手肘，尽情的晃动明晃晃的手表。
老大娘被手表闪的两眼发晕，赶紧走了两步，叹口气道：“我是说，你找了个好女婿。”
“是呀，还是我女儿眼光好。我家女婿说了，这个叫厚积薄发，他在制药业做了20年了，这才找到机遇。人家香港人的公司，有钱的很，发奖金，嘿嘿……我给你说，现在改革开放了，和以前不一样了，你看我女儿女婿，说买一套大院子，转头就去看了，咱们以前分房子，谁能分一套大院子？厂长都不行……”
张老太说起女婿来，滔滔不绝。
类似的话听的多了，张大娘不免有些不耐烦的问：“说了你女婿，你儿子最近怎么样了？”
“哦，好着呢。”张老太撇撇嘴，再与旁边路过的老街坊打个招呼，笑道：“我给你说，我女婿啊，说等买了大院子以后，就买电冰箱和洗衣机，一起吗……”
……
张老太的女婿孙明哲先生，此时却是坐在前往京城的火车上，面前放着笔记本，凝神苦思。
笔记本上，从上至下，依次是“董事会”，“总经理甘虎”，“销售部长戴飞明”和“人事部长万泉”等人的名字，旁边还有“河东省科委主任关志勇”，“香港律师岳庭”是单独排列的。
孙明哲将自己的名字写的小小的，列在页脚的位置。
这是他习惯做的人际关系表。华锐制药厂虽然新建，内部的人事关系也相对清晰，孙明哲却不敢掉以轻心。
这一次，北河省的销售额在全省排名第五，孙明哲才有机会前往京城做短期培训，他就想借此机会，站一个相对正确的队伍。
在孙明哲看来，华锐的人事关系，首先是香港管理人员和大陆管理人员的两条线。
要说香港方面是资方，本来是力量最大的，像是总经理甘虎，就掌握着华锐最大的权力，但是，孙明哲本人毕竟是大陆人，站队到香港方面，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而在这两条粗线之外，少不了还有其他的队伍，比如说，河东省人和非河东省人，在华锐内部，就是两大派系。曾经送他上任的人事部长万泉是非河东省人，而更多的中高层管理人员，却是清一色的河东省人。
这两大派系，目前看来仍是紧密合作的关系，但谁知道呢。
孙明哲身为一省的销售经理，总得未雨绸缪。
孙明哲在万泉的名字上，画了一个粗黑的框子，不是为了祭奠，而是从属性上来说，他应该归于非河东省人。
不过，人事部长是行政职位，不是技术职位，这让孙明哲又有些犹豫，到时候，万一分派系的方式是行政和技术，或者是有没有制药厂背景这样的分法，那他就变成叛徒了。
孙明哲挠挠头，突然想到曾经招揽自己的杨锐。
杨锐是华锐制药厂的顾问，又是河东省人，又有极强的学术背景，双方又有交集，他的父亲还是华锐所在的西乡开发区的管委会书记，要说还真是个不错的投靠对象。
不过，杨锐的年龄是硬伤，顾问而非实职的身份，更是让他发挥不出多少影响力，学术背景再强，家庭背景再硬，也没有用。
孙明哲摇摇头，将杨锐的名字填在了河东省科委主任关志勇的右下方，画了一个框，又打了一个叉。

第1173章 玩我啊
华锐在京城召开培训会，主要是为了方便前来做培训的外方医药代表。
与其他品种的销售人员一样，医药代表实际上所需要的门槛是很低的，能说会道就算是符合基本要求了，有时候，腼腆一些的销售人员照样混的风生水起。
但是，要想将既有的销售代表水平提高，却往往没有那么容易了。
所以，大型制药企业在医药代表上面，实际上卡的很严，以美国人为例，选美冠军、模特或者马术公主之类的，是各大公司争相邀请的对象，次一级的，就是长相甜美性格外向的女生，或者擅长集体运动的男生，除此以外，学习成绩好，风趣幽默，或者家庭背景好，又或者种族和肤色特殊，甚至擅长厨艺，能吹小号，也都属于可供选择的人员。
总而言之，大型制药公司在招聘医药代表的时候，他们要求的第一级都是基础条件好的，第二级则是需要长期训练才具有的技能。
至于医药代表本身所需要的技能，其实都是后期培训的。
没有哪家制药公司，指望着学校能给自己培养一堆的医药代表出来。
而就中国来说，几十年的医药销售历史上，并没有医药代表的身影，从头开始，自然也得依赖培训。
华锐目前在各地的销售部门，一方面是依靠送礼物的模式生存，一方面也是因为没有竞争对手。
但这个时间并不长久，杨锐也不愿意医药代表们就这样野蛮生长，到时候，变成只会送礼的医药代表就麻烦了。
毕竟，医药代表除了送礼，其实也是有些东西可以学的，最起码，熟悉自家的药品，向医生做出适应症和禁忌症的建议是最起码的。
再进阶一点，医药代表通常会比医生接触更多的医院和病人，也有助于发现药品的超适应症。
药品都是有超适应症的，比如说，原本用来做心脏病药的伟哥能让海绵体勃起，那么，心脏病药伟哥的适应症，其实就超过了它的标准适应症。
医药界目前使用的药品基本都是化合物形式的，既然如此，总有药物具有超适应症，没有超适应症的药物，就像是没有副作用的药物一样，是当前科技条件下不可能存在的。
若是能够发现超适应症，对制药公司来说，那就是省去了三期临床试验的收入倍增计划。当然，大多数的超适应症都是在实验室里发现的，但是，医药代表们的培训也是很有必要的。
而在销售本身之外，华锐还希望培训医药代表们会务组织、邀请人员、公关营销等方面的能力。
这是属于中国特色的，若是在国外，某个省份的代表处想要组织一场会议，直接花钱请专业的会务公司就行了。但在80年代，能做会务组织的人，都在各种国家单位里呢，这些工作，自然就得华锐自己承担一部分。
如此一来，新年伊始的“华锐制药短期培训会”，就拥有了一张长长的培训条目，把初来乍到的孙明哲们，看的浑身发软。
“这从早到晚都安排了，想出去玩一圈的时间都没有啊。”
“别说出去玩了，喝点酒的时间都没有。”
“这才是三天的培训，后面几天的表呢？”
孙明哲站在报道的酒店大堂里，听着身边人的议论，心里也涌起了丝丝的不安。
这样下去，还怎么找时间正确站队呢？
现在可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等再过上一半年的时间，华锐的销售机构起码要扩大个两三倍，以省为单位的销售代表处也会增加一倍都不止，那时候，北河省医药代表处的负责人的身份，或许都站不到队前了。
当然，他也不一定要当面站队，但是，总得与华锐的大佬们见见面，才能最终决定吧。
孙明哲挤出一个看似善意的笑容，上前笑道：“培训不用每课都到吧，总有能逃课的时间吧？”
“总部的人也会过来的，不知道能不能逃掉。”左侧的男人伸出手来，道：“我是湖南的陈博年。”
“哦，我是北河的孙明哲。”
“我知道，干休所和养老院的营销方略是你提出的？”陈博年拍拍脑门，颇有惊喜的模样，道：“我出来之前让他们执行新方略了，要是拿下我们省的干休所和养老院，我们的销售额起码提升30%。”
孙明哲的笑容不禁灿烂了许多：“我也是拍拍脑袋想到的，没想到就有用了。”
“我希望我拍拍脑袋也能想到这种点子啊。我看公司的通报，还给你奖励了。”
“是有给奖金。”孙明哲嘿嘿的笑两声，忍不住炫耀一句：“我用来买了房子。”
“哎，这个主意不错啊，我回去也考虑一下。”陈博年的奖金显然也不在少数。
旁边的一位此时加入了聊天，道：“现在就是公司的药品太少了，我觉得我们可以代理一些其他公司的药，你们知道吗？美国人的医保里面，一个人一生中花费的医药费的三分之，用在生命中最后的三个月了，我们能攻略的市场还很大。”
“你小心一点哦，这可是公司战略方向的讨论了。”陈博年的神经很敏感，大概是因为他的年龄更大一些，经历的事情也更多一些。
“没事，咱们又不是政府部门。”对方愣了一下，笑笑道：“忘了自我介绍，我就是总部销售部的周英耀。”
“啊，是上官呐。”陈博年开玩笑似的笑着。
周英耀笑着道：“不敢当，能称得上官的，起码得是我们部长戴飞明。”
“做……其他公司的药品代理，是戴部长的意思？”陈博年轻声问了一句。
周英耀呵呵的笑了起来：“部长怎么想的，我哪里知道，我是小卒子一名，领导怎么说，我就怎么走。”
“一往无前啊。”
“称不上。”
孙明哲也是心里一动，心道：戴部长是销售部的部长，也是非河东人，说起来，倒是很适合他靠上去。
这么想着，孙明哲微微一笑，道：“凡是在总部工作的，都是我们的领导。周领导，我做东，您来订个地方，咱们边喝边聊，怎么样？”
“喝酒可以，你叫我小周就行了。”
“那不行那不行。”两人掰扯片刻，确定了周科长的称呼才算作罢，孙明哲紧接着请周英耀，代为邀请戴部长，也是得到了允诺。
他们这次总共就只有几名外地销售部门的负责人过来，就算孙明哲不说，戴飞明无论如何也是要见他们的。
空闲时间只有本日，几个人稍微商量一下，就定到了晚饭时间。
孙明哲回去，稍作调整，下了楼，就见到杨锐在门口徘徊，一副找不到路的样子。
孙明哲有心过去认识一下，两人以前毕竟是有渊源的，但是，时间却是太紧张了，他抬手看了看表，再考虑到杨锐在自己笔记本上的排名，不禁摇摇头，心道：见面叙话不知道又要多长时间，不如先去见戴部长要紧。
这么着，孙明哲绕了一下，就悄悄的出了门。
约好的餐厅就在左近，步行几分钟的样子。
孙明哲进了包间，陈博年等人已是到了，齐齐整整的坐了一大桌，好一番热闹。
一番你来我往的介绍之后，孙明哲也将脑海中的派系分析的更清楚了。销售部长，人事部长等等传统的职位之外，陈博年还见到了华锐实验室的两名研究员。
这让孙明哲稍稍调高了一些对杨锐的评价，如果说华锐实验室与华锐制药厂的关系如此密切的话，杨锐身为华锐实验室的负责人，自然就比纯粹的顾问要重要些了。
孙明哲在心里，将杨锐的档次稍微提高了一些，但是，总还是不能超过戴部长的，微微的后悔感，升起来就消失了。
正这么想着，戴部长也走了进来，但是，出人意料的没有坐到主座上。
“大家稍等一下，喝点茶，还都不饿吧。”戴部长看不出年纪，胡子剔的干干净净，有些小白脸的模样。
大家纷纷表示不饿，孙明哲亦是如此回答，心里却是升起了浓浓的好奇：戴部长等的人，莫非就是他这个派系的老大？
比戴部长级别还高的，也就是华锐最初的几名元老了，且以香港人居多，孙明哲不禁有些迟疑，如果戴部长是香港人一边的，那还靠不靠过去呢？
想着想着，就见又一个更帅气的男人，走了进来。
“哦，杨主任来了。”戴部长立即站了起来，并且将杨锐引到了主座。
杨锐当仁不让的坐了下来，再笑着压压手，示意众人落座。
看着杨锐年轻英俊的面孔，孙明哲一脸懵逼：玩我呢？
……

第1174章 心好痛
“杨主任在咱们国内的影响力大，也是生物和制药行业的大拿。华锐有幸请到杨主任顾问，也希望大家能够充分的重视起来……”戴部长以销售部部长的身份，将杨锐隆重的介绍给众人。
说实话，戴飞明其实并不知道杨锐的真实身份，但是，经过了华锐总经理甘虎等人的身体力行，戴飞明倒是明白了华锐的分量。
私下里，华锐总部的员工，也是将杨锐看做是最受董事会重视的顾问，当然，这种说法是不能当众说出来的，因此，戴飞明不得不用更多的说辞来形容杨锐，将一众人等听的云里雾里。
不过，越是云里雾里的话，孙明哲这种体制内出身的人就越重视，他仔细分析着，一点一滴的琢磨着，连席间的谈话都没怎么参与。
当然，这也是因为孙明哲对席间的谈话缺乏兴趣，销售代表处是否代理其他药厂的产品，在孙明哲看来，根本是无所谓的。
一方面，他们的人手已经很紧张了，就北河省的医药代表处来说，孙明哲加总务周柳，再算四名组长级的医药代表，外加十几名临时编制的医药代表，要跑遍全省的一员根本不可能，再加上干休所和养老院，还有医管局和卫生局之类的部门，再加一倍的人手都不可能。
而多出售几种药品，虽然看起来不费什么事，但就目前的工作量来说，压力并不小，再考虑到联络药厂等方面的工作，增加的工作量是很大的，是否能带来更多的利润，孙明哲并不确定。
另一方面，孙明哲的性格让他对战略性的项目不太感兴趣。如果代理其他药物，那就增加人手，如果不代理更多的药物，那就深耕细作，从孙明哲的角度来说，都没什么关系。
孙明哲更多的是精力集中在席间人物的关系上。
他看到杨锐放松自如的与戴部长谈笑，反而戴部长有些拘谨，惊诧之余，再次调高自己对杨锐的认识。
酒至半酣，孙明哲特地向杨锐敬酒，并再说起当日代表并医面见杨锐的往事。
杨锐笑言“不打不相识”，话题却是很快被旁人给转了开去。
孙明哲只好端着空杯回来。他倒没有要靠拢杨锐的意思，只是想要多留一份香火情而已。
此间不太方便，也就只能回头再说了。
第二天。
孙明哲被酒店的叫醒服务吵醒，朦朦胧胧的洗了一个澡，才算是清醒过来。
“做销售的真是能喝啊。”孙明哲自言自语的说着话，又回想起昨日酒桌上，杨锐谈笑风生的模样。
实在是想不注意都不行。
人家坐在主座上，一边谈论销售策略，让销售部长频频点头，一边说国际科研，让华锐实验室的研究员深以为然，更重要的是，人家比一桌子的人加起来都要帅。
孙明哲以前读书的时候背诵，说某某古人“丰神俊朗，天才英发”，他总是一背而过，心里并没什么感觉。
但是，这一次见到杨锐，孙明哲却是不由自主的将这句话给想起来了。
他都不记得是背诵什么文章背到的话了，如今想来，却是觉得万分恰当。
“杨锐主任呀。”孙明哲想起戴部长昨日对杨锐的称呼，不觉一笑，又从人造革的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来，翻到最后，在已经划的有些凌乱的页面上，将杨锐的名字涂掉，又写在了戴部长旁边。
在孙明哲看来，杨锐应当是具有与戴部长并列的地位的。
戴部长对杨锐的恭维，或许是内部关系更好，或者学者的地位更高一些，但是，从并不适合他。
从站队的角度来说，销售部的部长，明显要比公司总顾问，或者华锐实验室的主任来的实在。
董事会的亲信倒是一个比较吸引人的称呼，可是想想杨锐并不是香港人，亲信的地位就很受怀疑了。
再者说，孙明哲还是有点基本的节操和担当的，要是队伍里都是佞臣，那也是挺没面子的一件事吧。
孙明哲一边想，一边给杨锐的名字画上框，再重新打上一个叉。
接着，他从旅行箱里找出一包准备好的牛肉干，在上面贴好的纸上面，画了一只羊的简图。
投靠是不划算的，礼物还是要送的。
做销售代表的两个月的时间里，要说孙明哲做什么做的最多，归根结底还是送礼物啊。
孙明哲出门之前，一口气准备了一箱子的特产，虽然都不怎么昂贵，却也称得上礼轻情意重来着。
牛肉干是他准备的最好的礼物，本来是没有杨锐的份的，但他既然把杨锐提到了部长级，那就得算上他了。
孙明哲再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笔记本，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才整理一番，出门培训。
培训地址就在华锐预定的酒店内，基本按照老外、中国人、老外的顺序参杂着来，一人讲上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的样子，接着又是团体分组的模拟。
课程基本都是捷利康的培训部给提供的，美国的绿石角公司也给帮忙找了几名培训师。对于跨国公司来说，给自己公司的医药代表做培训，或者给第三世界的医药代表做培训，都是驾轻就熟的工作。
孙明哲等人也听的极其认真。
80年代人，对于学习都有点异乎寻常的认真，许多人平时都会备一个本子，将所有能够记下来的知识记下来。像是世界十大知名建筑，全球活的最久的人，中国宋代官窑的特点等等，都会用正楷字，一笔一划的写在本子上。
一些认真的人，十年二十年下来，都能积累上百个笔记本，直到他们第一次用到搜索引擎为止……
华锐做的短期培训，又是即时能用的知识，孙明哲等人简直像是在听秘笈似的听。
实际上，在这个年代，华锐的培训教材，和秘笈也差不多了。
在知识爆炸的年代里生活的人，是很难想象知识爆炸之前的人们，是如何获取知识和信息的。
86年的中国是没有网络的，就是能上网，你也找不到多少中文讯息，理所当然的，掌握着最快的信息渠道的是报纸，而报纸，每天更新着国内外的要闻，知识的深度明显不够。
书籍的深度是足够的，杂志介于书籍和报纸之间，但是，不管是传播报纸、杂志还是书籍的成本都是很高的，即使住在北上广这样的大城市里，你也不能想买什么书就买什么书。
事实上，哪怕是不考虑买书的成本，80年代人也是买不到书的，因为市场上就没有这么多的书，新华书店人满为患，读者排队缴费的场景，在80年代实在普遍，却是后世中国人再难经历的。
更加严重的问题，还不在于传播，而在于内容本身。
以管理学为例，中国有几十上百万家的企业，有上千万名企业管理人员需要知道如何管理，至少，知道市场经济下，优良的管理是怎么样的。
然而，截止80年代中期，中国是没有一本真正的管理学著作的，沿袭至今的苏式管理学书籍已不合时宜了，外国的管理学著作，要么太过于深奥，不能适应平均学历只是中学的国企管理人员，要么就是被翻译的乱七八糟。
最终，风行于80年代的管理学著作，发行上百万本，造福于数十万国企管理人员的管理学著作，是《艾柯卡自传》——艾柯卡曾经是福特汽车的总经理，以总裁身份加入了濒临破产的克莱斯勒，并让克莱斯勒扭亏为盈，赚到了超量的利润。
虽然是很厉害的一名企业家，但是，以自传为管理学教程，可以想象80年代知识的匮乏，简直与拿着《三国演义》当军事教程一样无稽。
历史就是如此的无稽。
其实，80年代的中国人，也看到了自己的窘相，奈何时间有限，翻译人员有限，想要大批量的介绍国外的著作，却是任何出版社也做不到的事。
正因为如此，大学生和懂英文才如此之重要。
如果一个单位有接受了四年完整教育的大学生，最起码，这个大学生是用了大量时间扫过学校图书馆的，知道到哪里找资料，或者最好知道些皮毛——虽然只是些皮毛，也是没看过秘笈的基层干部们想破头也经验不出来的。
若是能独立翻译英文著作，那自然更是上升到了一个量级，任何央企如果能招揽到这样一名学生或职员，尽可以自己建立起行业秘笈，甚至创立一个行业标准都有可能。
对于华锐的员工们来说，医药代表是什么，老实说，并没有什么概念。
经过了培训，才是渐渐的清晰起来。
如此两日，再没有人谈逃课云云。
到了第三日，杨锐上台，教室内更是热闹。
孙明哲来的稍晚一些，就见不止有来培训的医药代表，他认识的国医外贸的海处长等人，还有一些不认识，却明显是官员或国企领导的中老年人，混迹其中。
孙明哲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陈博年身边坐下，低声问道：“今天怎么来这么多人？”
“知道杨锐要讲什么课题吗？”陈博年低声反问。
“什么？”
“《我们要建立什么样的GMP制度》。”
“什么？”
“这就是题目，杨锐的题目，《我们要建立什么样的GMP制度》，够大吧？”陈博年说着呶呶嘴，道：“前两天给咱们带项目的教授，都坐那里呢。”
孙明哲一惊：“外国教授还听杨锐的课？”
“人家是世界级的。”
“这样子……”
“还有厉害的呢。”陈博年又说着示意另一边，小声道：“政务院和卫生部的。”
“咦，你认识？”
“声音小一点。”陈博年拉了孙明哲一把：“我认识个鬼啊，戴部长开会前说的，就怕咱们不小心得罪了人家。”
孙明哲望着低头记笔记的多名政务院和卫生部人士，突然捶了自己胸口一拳头。
拳头很硬，心好痛。

第1175章 昂贵的爱好
讲课是一件很消耗精力和时间的事情，对于杨锐这个级别的学者来说，尤其如此。
因为他“们”需要考虑到，自己的课程的后续影响。
普通的教授，站在课堂上，可以挥洒自如，可以随意的生发，可以随意的讲述随意的课程，但是，站在一个学科顶端的学者，就不能如此随性了。
这倒不是说，杨锐就不能挥洒自如了，但是，他非常明确的知道，自己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有可能被人记录下来，并做进一步的生发和研究。
“杨锐赞同XX的理论。”
“杨锐对XX持否定态度。”
“杨锐重视XX多过XX。”
如果一名学者站在了某个学科的顶端，他就会感受到这样的风浪。
所谓出口成宪倒不至于，但是，人们借此作为论据，或者猜测杨锐的科研方向，都是有可能的。而且，这种风浪，会随着杨锐本人的高度的升高而变大。
正因为如此，许多第一阶或者第二阶的学者，都是长期处于沉默状态的，公开讲课几近于无。
当然，也有一些学者是不在乎这些的，以至于常年公开讲课或演讲，但他们说错了话，以至于影响到了声望，最终影响到了科研经费的获取，也是经常出现的情况。
总的来说，聊些没营养的笑话是没问题的，可是，一旦讲课，那就得珍之重之。
像是杨锐，他现在甚至不好用其他人编写的教材了。
否则，除了让教材撰写者踏上青云之路，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处。若是教材有误，甚至教材撰写者在之后的几年里出现了重大问题，锅都有可能让他背一半。
因此，虽然是给华锐的销售员工们讲课，杨锐依旧是要自己撰写教案，仔细勘合。
相应的学术机构也知道此点，所以，高阶学者的讲课，总是有人愿意千里迢迢的来听，为的就是第一时间获得第一手的讯息。
杨锐名下如今已有三所实验室，且规模都不能算小，论起来，弱小些的院士都不一定有他这个水平的实验机构，另一方面，杨锐刷脸也刷出了档次，因此，杨锐要讲课的消息放出去以后，不说千里之外是否有人愿意来，至少京城是来了许多学者。
当然，所谓的多是相对的，学术演讲，自然不可能像是成功学演讲那样，轻轻松松的凑出几百上千人的阵列。
毕竟，任何人都有可能成功，却只有寥寥几人能接触学术。
《我们要建立什么样的GMP制度》这样的命题，光是GMP三个英文字母，就足够阻止大多数人了。
不过，对于听得懂的人来说，杨锐的课程就称得上引人入胜了。
GMP是用来指导食品、药品、医疗产品生产和质量管理的法规，各国各有不同的情况，自然就有不同的GMP制度。
对于尚在探索中的中国来说，中国要建立什么样的GMP制度，真的是说不清楚的，制定政策的官员不清楚，供官员们咨询的学者不清楚，受GMP制度影响至深的普通民众更是不清不楚。
这种环境下，杨锐敢开课讲授《我们要建立什么样的GMP制度》，这就相当于竖起了一杆大旗，他要是讲的好，自然是云合景从，刷脸刷成医疗领域的明星学者，等于刘玄德加曹操的架势。
但他要是讲的不好，大旗折了，第一个砸死的就是竖旗的人，等于没有铁骑的董卓加经脉尽断的三姓家奴的地位。
就因为风险大，有身份地位的学者都不敢讲，等来等去的，终于是等到了杨锐。
杨锐确实是敢讲。
他有什么不敢讲的，GMP相关的文章和书籍，他接触太多了，他不光知道最终结果是怎么样的，他还知道GMP制度建立之间的过程。
所有这些，杨锐满意的可以继续支持，不满意的可以修正。
他完全可以大胆的讲出来。
以他当下的影响力，也已经有资格这样做了，虽然不见得GMP的制度就会按照他说的来制定，但是，这种话语权是他可资利用的，也是他体现自身价值的一部分。
话语权也不是凭空出现的，如果不是杨锐将CNS全通关，出版了外文的《基因组学》，搞出了诺贝尔奖级的PCR和离子通道相关研究，换一个普通的名校教授来讲这个课题，根本没有人例会。
现在就不同了，知道了杨锐的命题，不止是北大清华中科院等学术机构，就是主管政策的卫生部和政务院也来人旁听。
华锐制药的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也意识到了课程的重要，一个个屏息凝视，仔细听讲。
杨锐讲的很洒脱。
“中国目前的药厂规模太小，太过于分散，但是，贸贸然的合并，并不是有效的方法，首先第一步，还是要理顺国内各家药厂的关系，进行统一管理……”
“有人提出，中国应该讲目前的药厂数量消减三分之一，我认为，这个要求太低了，消减一半，中国的药厂都是太多的。但是，以行政方式消减药厂，太过于粗暴，也会忽视药厂的积极性，应该以GMP为标杆，能够通过GMP标准的药厂，才具有留存下来的资格，否则，就应该予以消减……”
“良好的生产规范，要求的不仅是设备，还有员工的培训，但是，就国内目前的环境，我认为强调设备是最有效和最现实的……”
杨锐讲的内容，并不一定符合现在人的认知，一些内容甚至和卫生部正在设计的政策有所抵触。
但是，身为学者的一个好处，就在于你可以展开想象的翅膀，在相当的范围内随意讨论学术问题。
GMP的确是政策，也是学术，这就让学者的影响力在此大大增加。
杨锐希望发挥这样的影响力，在这个方面，他是没什么私心，也不需要有什么私心。论个人享受，杨锐的生活品质已经基本达标了，不仅比后世的京城打工者强，比所谓的金领也要强得多，而且，他是在80年代就得到了这样的生活品质。
到了这种时候，事业和兴趣就是最好的驱动器了。
有的人喜欢清晨醒来，面对大海，听海的声音，杨锐就喜欢半夜醒来看培养箱里的微生物，这属于个人志趣的不同，没什么优劣高低之分。
而在政治生活方面，杨锐对于民主自由什么的，没什么兴趣，了解大型制药公司之后就知道，在法律的重重保护之下，总有些人是超出人类认知的肆无忌惮的，而在另一方面，杨锐又希望制药企业的发展能够更加平顺一些。
终究，人类研究生物，并不是想知道世界上有多少种动物这样的命题，而是想要对人类自身有更多的认识，如果将这种需求看做是一种爱好的话，这或许是世界上最昂贵的爱好，得多人参与才玩得转。
杨锐就像是一款游戏的自愿宣讲员，极尽巧言蜜语，试图将自己的游戏规则推销出去。
当他说的兴起的时候，讲义都被抛到了一边，内容却是更加详尽：
“在制定我们本国的GMP规范的时候，还要注意配套行业的问题。机械设备制造，材料等相关问题，都需要同步提高。国内的设备、设施、仪器仪表、材料、加工技术、测试器材，以及规格标准等等，都必须满足国外GMP的要求……为什么要满足国外GMP的要求，因为只有通过出口国外，我们才能获得足够的利润，提升本国的产业……”
说到此处，杨锐的眼神都亮了起来，说：“我们设计GMP规范的时候，根本目的是为了提高药品质量，阻止药害事件，但是，我们不能忽视一个问题，经济水平和经济规模是与药品质量息息相关的，中国人能不能做出好药？当然做得出来，但这并不是关键问题，甚至不是一个正确的问题。”
“正确的问题是什么？正确的问题是，中国人能不能用得起好药！只有用得起好药，我们的药企才能生产好药，否则，一味的提高医疗水平和药品水平，最终无以为继，是对全行业的打击，更是对全国人的不负责任，这是政策制定中需要考虑的。”
“以目前的条件，我们要用得起好药，就一定要在出口问题上有所突破，而且，必须是现在有所突破，为什么呢？因为国外的制药公司，在海关和药品进出口方面，具有绝对优势，所以，要谈出优势性的合同，就必须是现在……”
杨锐尽其所能的灌输着自己的理念，而这些理念，最终都会深刻的影响到国内的药品市场，想到这里，他已经激动的不能自己了。

第1176章 送礼的明哲
咚咚。
咚咚。
敲门声礼貌而轻柔。
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景语兰愣了愣，看向杨锐，问：“你请了人来吗？”
“没有。”杨锐也是茫然的放下书。
“我去开门。”景语兰奇怪归奇怪，还是将裙子整理了一下，遮住一双丰腴的大白腿，袅袅的走到门后，看了看猫眼，才打开门来。
门外，孙明哲也是愣了一下，转瞬反应了过来，小心翼翼的问：“你好，请问杨锐在吗？”
他没有加任何的身份词，也是避免纰漏。
房间并不大，杨锐听到声音，就走了出来，惊讶的看着孙明哲，道：“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那个……我跟着公司的车过来的。”孙明哲老脸一红，回答的有些磕绊，他不知道杨锐竟然没告诉其他人自己的住所。
杨锐用看神奇动物的表情，看着孙明哲，问：“就是说，你跟踪我的？”
跟踪这个词，他在小说电影里常见，现实中就稀罕了。
孙明哲老脸再红，忙道：“我不是跟踪，我是那个……我不好问其他人您的地址，我就想着，让公司的车一起跟过来。”
“公司的车肯让你跟踪我？”
“没有，我说我们一起的，那个……我给他说，您让我跟着您走的。”
“骗人喽？”
“也不是……不算是，我就是，没给他往明白里说。”孙明哲陪着笑，汗都要流下来了。
杨锐哼哼两声，没再纠结，问：“你是来找我的？”
“是……杨主任，方便进去说话吗？”
“进来吧。”杨锐也不能将人家就这么拦在外面，虽然跟踪是过分了一点，但是，考虑到对方医药代表的身份，杨锐还真不能说他做的太差，能在这个年代，做出这种事的医药代表，才是真的有前途吧。
孙明哲腼腆的笑一笑，并没有立即进门，而是回头从门边，拖出一个长长的麻袋。
杨锐看的一愣，就被孙明哲给闯进门了。
“您好，请问，厨房是这里吧？”孙明哲礼貌的问了一句。
被问到的景语兰愣愣的看着孙明哲的大麻袋点了点头。她这两年回到北京，也是见到不少人给父亲送礼的，不过，拎着麻袋来的，还是有些特别。
孙明哲费力的抬起麻袋，将之抬到了桌台上，然后脱出麻袋皮，露出里面的……一条尖嘴肥长的大鱼。
“我弄了一条鲅鱼，太大了，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就想给杨顾问送来尝尝鲜。昨天刚从象山港捕捞到的，凌晨送上的火车，一路上都用冰块和盐块保鲜的。”
孙明哲显然比杨锐认为的更加医药代表，送礼的技巧起码是白银级选手。
有大半个人身子那么长的鲅鱼，鱼皮呈青绿色，亮晶晶的，干干净净的一点黏液都没有，鱼眼睛有人小半个拳头大，明亮亮的睁着，似乎在诉说“我真的很好吃，鲨鱼游那么快都是为了吃我”的情绪。
杨锐的眼睛也不禁亮了亮，被跟踪什么的负面情绪，顿时消散了大半，摸了摸下巴，道：“象山港捞到的，是蓝点马鲛鱼吧？”
说着，杨锐走近了一点，看到鱼脊上的蓝点，点了点头。
孙明哲也是眼睛一亮，笑道：“杨顾问不愧是生物专家，一说就说准了，是蓝点马鲛鱼没错。”
“我知道鲅鱼是蓝点马鲛鱼，可不是从书里学来的。”杨锐说着按了按鱼身子，只觉得弹力十足，于是又点了点头。
孙明哲看着他的动作，道：“我在楼下才把箱子取了出来，要不然太难搬了，之前都是用冰块和盐镇着的，和刚打来的一样新鲜。”
就是在渔港里买的鱼，严格说来，其实也不是最新鲜的，因为渔民打鱼是需要时间的，就是近海捕捞，船去一日，船回一日也是正常的，稍微走远一点，或者遇到风浪，就得好几天的时间，远海更不用说了，半个月去半个月回的都不算什么事，日后的中国人，还会开船绕地球一周，到智利打渔呢。
因此，从海里捕捞的海鲜，能在两三天内送上餐桌，那已经是最快速度了。
孙明哲是专门找了朋友，守在渔港里，以最快的速度，将鲅鱼送过来的，期间用上冰块和盐以后，短时间内并不损失新鲜度。
这其中耗费的功夫，自不用说。
孙明哲几乎是扫了一遍自己的朋友圈，看遍了内蒙、新疆、云南的通讯录，才最终选定了马鲛鱼。
“春事刚临社日，杨花飞送鲛鱼。但莫过时而食，宁轩未解芳腴。”孙明哲摇头晃脑的念着老诗，然后停顿一下，微笑道：“清明节前的鲅鱼，是最好吃的。”
杨锐看着一米多长的漂亮马鲛鱼，默默的咽了咽口水。
的确，马鲛鱼的品种是很多的，几乎全球都有分布，但是，要论味美，还是以蓝点马鲛鱼为首，而在中国，各种马鲛鱼中，也只有蓝点马鲛鱼，才能被叫做鲅鱼。
相比其他马鲛鱼来说，蓝点马鲛鱼生活的水域盐度是最低的，幼龄期的鲅鱼基本是在淡水中生活的，之后也长期生活于近海中，这让蓝点马鲛的肉质更加鲜嫩，也更加适合中国人的口味。
其中，又以象山港出产的鲅鱼最有名。
清明节前后的象山港鲅鱼，极其肥美，自然也是最好吃的。
更难得的是，这条马鲛鱼是如此之大。
不像是鲤鱼这种纯粹的淡水鱼，身为海鱼的马鲛鱼是越大越好吃的。
“这有四五十斤重了吧。”杨锐问。
“六十六斤整。”孙明哲露齿微笑。
“难得你能给扛到楼上来……”杨锐停了一下，道：“你送这么贵的礼给我，是想做什么？”
“就是单纯的敬仰。”孙明哲立即道：“另外，我想为上一次的莽撞，再向杨顾问倒个歉。”
“六十六斤的敬仰，太重了，我不能收。”杨锐强忍着肠胃的哀嚎，摇了摇头。普通的鲅鱼，十斤八斤就算是大了，到30年后，象山港的马鲛鱼，有个四斤六斤的就不错了，六十六斤就是现在，也很是难得。
孙明哲轻笑道：“重不重的，我都搬上来了，您就别客气了。”
“你不说清楚，我是不敢收的。”即使是华锐的人，杨锐也不能就这么收下。
“我真没有要求。”孙明哲诚恳的道：“我最大的希望，就是您有朝一日，能到北河省给我们讲讲课，但是，这不是要求，就是个邀请，您愿意来，我们就好好招待，您没时间，也不用着急……”
“心意我领了。”杨锐琢磨了一下，道：“我说个法子吧，你同意的话，我就收下，你不同意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您说。”
“这条鱼，我两百块买下来，如何？”
孙明哲连连摇头：“太多了，太多了，哪里值得两百块。”
“六十六斤的鱼，不算多了。”杨锐说着拿了两百元出来，递给孙明哲道：“拿钱我就收鱼，要不然，我找车帮你送回去。”
“得，我收下了。”孙明哲想了想，还是将钱给收下了，转头道：“送货到家，我给您收拾干净吧。”
说着，孙明哲不由分说，进到厨房里，自顾自的找出菜刀，系上围巾，道：“我看您有冰箱，那就大部分切片装好，香煎最好。剩一点用来包鲅鱼饺子，或者用鲅鱼烧肥肉，也美的很。”
孙明哲说着，就将马鲛鱼抬上了案板，稍微用水刷洗一番，再用菜刀，顺着中段切了下来。
切开的马鲛鱼，白里透红，只中间一根骨头，并没有淡水鱼或带鱼那样恼人的肌间刺，后半段的鱼尾，更是单纯的鱼肉，圆滚滚的，截面比三个手掌并起来还要大。
“我切成片，到时候锅里放点油，一煎就能吃，一层一层的撕着吃……”
孙明哲说着话，杨锐点着头，厨房内万分和谐，什么仇什么怨都没有了。

第1177章 纯化
鲅鱼横截面切下来，整片的油煎，非常之香，如果要做个类似的比较的话，带鱼就像是有刺low版的马鲛鱼，马鲛鱼又是low版的鲅鱼。
只有一根脊骨的马鲛鱼，鱼肉柔嫩到什么程度呢？用手一拉，就能将肉从骨头上撕扯下来，这说的不是煎好的马鲛鱼，而是新鲜的马鲛鱼。
也是因为这样，鲅鱼饺子才成了青岛名菜。用三斤马鲛鱼肉，配一斤二两的肥猪肉，再加三斤清水和一些植物油，随便搅和搅和，就能做成鲅鱼饺子的馅料，比起普通的猪肉饺子，或者韭菜饺子，鲅鱼饺子又是另一番风味了。
而且，不似北方的饺子总不受南方人欢迎的局面，青岛似的鲅鱼饺子，基本能做到南北通吃，唯一的问题，也就是馅料难得。
别说30年后的鲅鱼要卖到百多元钱每斤，就是在86年，蓝点马鲛一样不便宜，一斤一块二毛钱的猪肉摊子旁边，马鲛鱼照旧得卖到七八毛往上，尤其是清明节前后的象山马鲛鱼，大一点就超过肉价了。
这里面的原因，还是马鲛鱼的捕捞难度所决定的。到2000年以后，马鲛鱼的捕捞难度主要在于数量和重量，而在80年代，马鲛鱼的捕捞难度主要在于渔船的捕捞技术。
要成为一只肉质肥美，同时肉质又很紧凑的马鲛鱼，它需要塑身健体，每天游的又快又多。
同时，为了躲避鲨鱼之类的坏鱼的袭击，马鲛鱼还得听命令讲纪律跟着集体走，一群群的马鲛鱼，从幼苗到成体，从干瘪到肥美，从没滋没味到香嫩可口，那是一丛丛的觅食，一丛丛的逃命，一丛丛的遨游四方所练就的，它们所经历的，不比身材纤细，又翘又瘦的模特少。
这样的马鲛鱼，自然是不好捕捞的。
六十六斤重的马鲛鱼，则像是模特中的维密，身体又长又紧凑，非得先天条件和后天培养俱佳，才能如此的吸引人。
杨锐一只手抓着片煎好的大鲅鱼，一边和景语兰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一边看着孙明哲揉面，剁肉馅，揉鱼肉……
最后，孙明哲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完成了一百多个成型的大只鲅鱼饺子。
孙明哲抹了一把汗，洗洗手，去掉围裙，功成身退道：“杨主任，饺子冻在冰箱里就行了，你们什么时候想吃了，捞出来下就行了，我在案板上留了二十来个，你们晚上煮了慢慢品尝，我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杨锐和景语兰挽留，孙明哲就立即离开了。
望着一尘不染的厨房，杨锐佩服的道：“孙明哲做医药代表，真是做出心得了。”
景语兰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怎么能让人家做这么多事。”
“他要主动，我也没办法啊。”
“他是有些太主动了。”
“就得这样，你要是不主动，难道让人家索贿不成。”
“你也知道是贿赂……”
“我是考察一下他做医药代表的能力。”杨锐笑笑道：“他这方面算是合格了。”
医药代表自然不是简简单单的送送礼，说说好话就行了。随着时代的发展，节操的丧失，帮医生看孩子，帮科室主任伺候老丈人，帮小护士辅导功课，帮行政官员解决难以言说的问题……医药代表要提供的服务太多了，理论上，什么运通黑卡能干的事，医药代表都能干，只要节操丧尸的够多就行了。
在业内的黑暗教材里，能为医生选小三、养小三、管理小三的医药代表并不是人生顶峰，能帮领导辞退小三和换小三的医药代表，才是伺候流医药代表的顶峰。
孙明哲跑来送礼，在杨锐看来，其实算不得什么，但是，能帮忙切鱼包饺子就厉害了，可以说是想领导之所想，及领导之所及了。
否则，遇到一名纯粹的北方佬，望着一米多长的鲅鱼，非抓狂了不可。
“不过，这边房子不方便住了。”杨锐看看景语兰，道：“要不然，搬到我的房子去。”
这边的房子是学校分给景语兰的，与杨锐住在一起，还不会让景语兰太害羞，但是，说到其他房子去住，景语兰一下子就脸红了。
“现在小区里住的人也多了，人来人往的，我倒是没有关系，就怕给你在学校造成影响。”杨锐说着停顿一下，道：“我们可以搬到什刹海的四合院去住，我在那边有个两进的大四合院，可以请个保姆帮忙做饭收拾房间，我们独门独院，做什么也都方便。”
景语兰的脸更红了，却是留恋的看看四周，道：“这就搬走的话，房子的装修就浪费了。”
“平时还可以回来住啊。”杨锐道：“你可以当是你的宿舍，有时候中午临时休息之类的，还可以住在这边。”
“对啊。”景语兰顿时高兴起来。
杨锐看着她白生生的脖子，心里一痒，一言不发的凑了上去。
……
杨锐在什刹海京城各处买了多间四合院，林林总总的加起来，已经达到了三位数。
他其实没有太多要囤宅子的意思，但是，囤宅子却是件没办法的事，当你明知道一间四合院在30年后要涨到了一个亿甚至两个亿乃至于五个亿的时候，唯一能够阻止你的方式，就是没钱。
然而，杨锐却是有钱的。
不仅有钱，而且是非常的有钱。
按照他和捷利康签订的合同，杨锐从辅酶Q10中获取的利润，每月已经超过了600万美元，而且仍然处于增加状态。
光是这笔钱，杨锐就根本花不完。他的实验室加华锐制药厂连一半的钱都用不掉，要说前一段时间，最紧张的时候，或许还用的超过了一半，但在华锐制药厂正式投产之后，他的资金积累就止跌回升了。
除此以外，去铁酮的收入更是令人咋舌。
按照杨锐与绿石角公司签订的合约，他的七种化合物光是通过了临床一期的测试，就能得到4200万美元的里程碑收入。
这是因为双方签订的BB类里程碑合约，越多种化合物通过，就有越多的里程碑奖金。
而杨锐设计的去铁酮的七种活性物质，则毫无疑问的一次性通过了临床一期的测试的。
之后，三种化合物通过了临床二期的测试，虽然因为通过的活性物质锐减到了三种，但仍然使杨锐获得将近两千万美元的里程碑收入。
两者相加，杨锐的身家已经是要过五千万美元的。
临床三期下的测试也非常顺利，一旦完成，又是数千万美元的里程碑收入。
这些钱虽然因为合理避税的缘故，不会一股脑的丢进杨锐的账户，但是，杨锐的收入增加数千万美元是没问题的，只要拿出其中的百分之一，尽可以在京城买四合院了。
如果说，其他的中国生意人，还要准备好现金做生意，杨锐就已经完全超脱于此了。
没有购进更多的四合院，主要是因为他的时间不允许，以及残存的一点自制力——面对三十年能涨几千倍的商品，没有一口气花光手里的钱，的确是需要自制力的。
另外，还有很少的原因，是杨锐现在购入的四合院的品质越来越好，普通的小四合院甚至大杂院，已经不入他的眼了。
像是杨锐准备自己用来住的什刹海的两进四合院，所谓两进，就是一个小四合院套着另一个大四合院，等于是两个院子拼起来的，同时，由于后院的封闭性比前院更好，也就成了所谓的后宅，不会用来招待客人，就拥有了更好的私密性和功能性。
这样的房子，光是占地面积就超过了两百多，杨锐选中的更大，约莫有三百平的样子，是实实在在的大院子了。用来住两个人，那是绰绰有余。
不过，老款的四合院，并不一定符合现代人的生活需求，杨锐为此也是找了施工队，花了好几天泡在四合院里琢磨。
好容易“抄袭”了一款方案，杨锐颇为高兴的对景语兰道：“这下子没问题了，不会再有被人突然找上门的事情了。”
咚咚。
咚咚。
杨锐的话音刚落，甚至景语兰都来不及回答，院子大门就被敲响了。
“找谁？”杨锐皱了皱眉头。
“杨主任，是我，苏先凯。”门外，正式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苏先凯，听声音，有种“吾已通神，众皆退散”的感觉。
杨锐诧异的拉开院门，问：“你怎么能找到这里的？”
“前两天不是问您住哪里，您说准备搬到什刹海，我今天就过来问了街坊，他们给指的路。”苏先凯明显没有真的通神。
“街坊啊。”杨锐心累的点点头。
“杨主任，您今天还去实验室吗？”
“怎么，有事？”
“我们好像纯化出一个G蛋白了，想请您指正。”苏先凯说的有点兴奋，根本不管是在别人家院子门口，嘴里就描述了起来。
按照杨锐的要求，离子通道实验室是瞅着世界第一流的研究而去，这个过程，自然不免遇到世界级的问题，不过，要是真的纯化出一个G蛋白分子的话，也算是解决了一个世界级的问题。
杨锐也不禁认真了些。
……

第1178章 我们的街坊
刘炳贤提了几个麻团几个驴打滚，踢踏着腿，从熟悉的巷子往家走，一路打着招呼。
“刘三爷买早餐去了。”
“嘿，去护国寺吃了点焦圈儿，喝了碗豆汁，还弄了碗杂碎汤。”刘炳贤说着舔舔嘴唇，似乎回味的样子。
“护国寺小吃店？可以啊，味儿不错吧。”
“那是，味道是挺好的……”刘炳贤呵呵笑两声，问：“您吃了吗？”
“吃喽，芝麻饼儿，老栓家的。”
“老栓家的不错，喝了豆面丸子汤？”
“喝不起，能省一个是一个，和您刘三爷不能比，家里三个小崽子能吃的紧。”
刘炳贤顿时有点得意，哈哈的笑了两声，道：“没事儿，你们家老大今年初二了吧，再一年就解放了。随便找个工，都能养活弟弟妹妹了。”
“怕不行，我们家老大想考学的。”
“考什么学？”
“考大学嘛，人家愿意读，我们咬牙也得供不是。”
刘炳贤的表情垮塌了，皱眉道：“女孩子家，读大学有个什么用。我给你说，明年毕业了，让你家老大找个正经工作最实在，别一头撞到独木桥上，撞不过去，浪费三四年的时间，撞过去有什么用？还不是别人家的媳妇？”
“你刘老三有是个有主意的。”这位把称呼给换了，装模作样的笑脸也没有了，转身回家把门一关，吧嗒一声还给扣上了。
门内，隐隐约约的有唾声，却是听不真切。
门外，刘炳贤亦是满面不屑，一口痰吐到人家的门槛上，低声骂道：“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学的好有什么屁用，还不是赔钱货。”
骂归骂，想到自家两个玩疯了的驽货，刘炳贤拎着驴打滚的胳膊都没劲了。
这么着走到岔路口了，刘炳贤听到了叮叮当当的木工声音，自然而然的拐了过来。
“你们这是建什么呢？哪个单位的？”刘炳贤瞅着一间以前的老宅子被掀开了瓦片，不由问了起来。
施工的工人低了低头，见是个踹着个一脚蹬老头鞋的半中年人，就没怎么在意的道：“我们京建的。”
“呵？”刘炳贤的声音里带着挑刺：“京建会给别人家装宅子？这是哪个贪污犯的？”
如今的社会风气如此，许多人都习惯了直接攻击的模式，尤其是京城人氏，早早的练就了一嘴的京片子，有的是风趣幽默，有的是尖酸刻薄。
当然，施工的工人也是京城人氏，而且，不同于刘炳贤这位穿着一脚蹬的闲散居民，人家是有正式编制的国家工人，因此，这位亦是不客气的道：“你管得着吗？”
刘炳贤不高兴了，问：“我怎么管不着了？”
“你还真管不着。”施工的工人轻蔑的瞅他一眼，转身就离开了刘炳贤的视线。
他也没不想和这种二愣子缠来缠去的。
不知是语言还是表情，刘炳贤的怒火却是一下子被点燃了，大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贪污犯住我家跟前？我还不能管了？”
“有本事你就管啊。”工人虽然看不到刘炳贤了，却能听到他的声音，于是在墙的另一边，优哉游哉的回了一句话。
刘炳贤抬起脚来，很想揣在这家人的门上。
然而，看着朱红朱红，新漆的大门，刘炳贤终究是没下脚。
京城人氏，不能如此的不讲究，旁的不说，把人家的漆给踹坏了，终归是要赔的，看这个漆的样子，怕不止几万杂碎汤的价格。他要是有这个钱，又何必与街坊吹牛呢，直接提一副下水，在巷子里逛个七进七处的也就行了。
不过，刘炳贤却不准备如此轻易的放过这家人。
他恨恨的想：“我治不了你，总有人治得了你。”
说过，刘炳贤抬脚就往街道办的方向走，中间还回了一趟家，把买来的早餐给家里送了去。
半个小时后，街道办的小陈，就百无聊赖的跟着刘炳贤到了新漆了朱红大门的人家。
“喂，户主在不在？”小陈抬了抬头，问了一声。
建筑工人见他穿着干部服，又瞅见后面的刘炳贤，暗说了一句“晦气”，问：“你哪位？”
“我是街道办的，证件在口袋里。”
工人皱皱眉，道：“户主里面呢。”
“那我们进去看看？”小陈还是客客气气的，但是一种具有权力的客客气气。
如今街道办的权力很大，尤其是对普通居民来说，基本兼具小政府的职能，其行政级别和乡镇也是一样的。虽然仍然及不上乡镇的权力，但那看是和什么时期比，80年代的街道办，比起二三十年后的乡镇机构，权力说不定还要大上一丝丝。
事实上，二三十年后，许多人还经常需要到街道办开具各种证明，比如读书上大学或者落户什么的，这对后世人来说，就是个例行公事的事，但在86年可不是，若在再早一些，有的人甚至就可能因为街道办卡着一件事，而不能读书甚至工作的。
当然，不管是哪个年代，街道办的权力都是针对普通群众的，而在北京这片地儿，普通群众的定义实在是有些狭窄。
再看两进的院子，小陈其实是不愿意来的，不过，刘炳贤口口声声有大发现，他不来还真不行。
建筑工人从墙上跳了下来，将大门打开，看了小陈的证件，呶呶嘴，道：“二门口聊天的就是了。”
小陈往前一看，啧啧两声道：“蛮大的啊。”
二进的房子通常是大院套小院的模式，因为前面一进以前是给下人住的，用不着做多大多豪，里面的大院才是一家人的日常生活起居的地方，自然要做的大一些，就像是后世房子也有个主卧客房佣人房的一样。
这一套四合院又有些不太一样了，二进的房子是大院并了一个大院，占地比别人多了三分之一，前院的规模就起来了，照旧有一个天井的形状，屋子的规格也大。
小陈在街道工作几年时间了，也都是从外面看这房子，第一次进房子里来，好奇的左右看看，才穿过小院，走向二进的门口。
刘炳贤亦步亦趋的跟着，又气又嫉妒的看着四周。他们家里是住大杂院的，其父建国后才分到了大杂院的四分之一，然后一口气生了五个娃，如今全部长大成人了，除了老大求学，老三嫁出去了之外，剩下三个孩子也重新婚配，仍然挤在大杂院原来的房子里。
虽然尽其所能的多搭了两间房，但是，整个大杂院的面积加起来，还不够人家外面这一进的房子。
刘炳贤再看二进门口的两个年轻人，更是不爽。
这么年轻就是户主？不是贪污犯，也肯定有其他问题。刘炳贤老神在在的想着，反正，告了他们也就告了，积极举报总是好的。
小陈也是无可奈何，人家群众举报了，你不来看一看是说不过去的。
他轻轻咳嗽一声，走近一些，道：“两位……”
两只手同时伸出来，手掌向着小成，手指头向上，示意他不要说话。
紧接着，就听站在台阶上的年轻人道：“G蛋白和G蛋白偶联受体不同，G蛋白是不含疏水区域的，特别是G蛋白的α和γ亚基末端，都是脂性分子，所以都是具有疏水性的……你们可以试着把G蛋白和其他脂性分子相连，像是肉豆蔻酸，异戊二烯之类的，不过，我建议你们将关注点放在G蛋白偶联受体上。”
“我记下来了，不过，G蛋白偶联受体，我们遇到的问题更多……”
“有问题是好事，没有问题，我们就没工作了，你们粗膜制备没问题了吧。”
“完成了。我们有超速离心机，做这个比较容易，就是工作量比较大。”
“超速离心机都不大，只能慢慢做。那现在的问题就是去污剂增容了？”
“是，现在没有合适的去污剂。另外，膜蛋白的稳定性也是问题……”
“去污剂的话，你们只能多尝试了，稳定性我倒是有个想法，你们可以在去污剂增容的时候，加一点小分子的配基，像是激活剂，阻断剂之类的……”
小陈木然的看着台阶上方的年轻人，又回头看看刘炳贤，问：“你听得懂他们说啥不？”
“知道他们说中国化，说啥意思就不知道了。”刘炳贤早就听傻了，这想学人家说话，出去吹个牛都不行啊。
小陈呵呵两声，问：“你听不懂他们说啥意思，你举报啥？”
“不说人话，我还不能举报了？”
“麻烦有事出去说。”台阶上的两个人停止了对话，台阶下方的苏先凯皱眉看向小陈和刘炳贤，一脸的嫌弃。
“那个，我是咱们这边街道办的，收到群众举报……所以进来看看。”小陈礼貌的回答。
“你说的举报，就是他举报的？”苏先凯看向刘炳贤。
刘炳贤嘴角动一动，没吭声。
小陈笑笑，道：“我们也是来看看，都是街坊邻居，大家看看也安心。请问您是？”
“我是北大的助理研究员苏先凯。”苏先凯掏出自己的证件。
“北大是？”
“北京大学。”苏先凯傲然抬头。
小陈诚惶诚恐的接过来，稍微翻看了一下，赶紧交还了回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你们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苏先凯微微点头。
刘炳贤还想说什么，被小陈一把拽住，扯了出去。
……

第1179章 七次跨膜的疯子
刘炳贤脖子梗着，问道：“怎么的，你们街道办还管不到他们了？你敢再怂一点吗？”
“你举报，我就来看，我看对方不像是坏人，行了没？”小陈随口给一句话，再不管刘炳贤道：“你想再闯进去，那是你的事，人家告了公安，跟我无关。”
“你就看一眼人家，就知道不是坏人？你是火眼金睛不成？”
小陈对刘炳贤是不屑一顾，道：“我看不出人家是坏人，你就看得出来？”
“我看得出来。”
“你怎么看得出来的？”
“反正我就是看出来了。好人能住那么大院子？不是地主就是资本家。”
“我告诉你，人家是北大的学者，别没事招惹人家。”小陈摇摇头，话说的重了些，道：“你得尊重读书人，到时候，人家一个电话告到我们街道办，我们主任也得捧着。”
刘炳贤的眼睛都要鼓起来了，强辩道：“我看读书人就是白骨精，装的似模似样的，谁知道里面是个什么玩意。”
“要在西游记里面，你最多就是个僬夫，碰上白骨精，你不赶紧跑。还想上去打人家不成？”小陈觉得自己说的不错，暗暗记下，准备回去给人复述一番。
86版的西游记在春节期间放映，反向空前，西游记中的词语也因此成了热词，凡是聊到这个的，都属于受欢迎的话题。
刘炳贤则被小陈说的愣住了，站在巷子口，也不回家，又有些不知道该去哪里。
……
二进的院子里，杨锐和苏先凯就着先前的讨论，缓缓展开。
苏先凯乃是杨锐抓出来的记忆中的未来大牛之一，如果按照历史的发展，苏先凯的科研之路略有坎坷之后，终究还是凭着酶学方面的突出成就，杀出了一条血路，最终登临工程院院士之位。
这样的现役小牛，本身的实力就不容小觑，也就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优良条件，现实的大笔经费，以及北大的声望，才最终吸引了他。
事实证明，苏先凯的选择是再正确不过了。
仅仅在离子通道实验室两年的时间（84年加入），苏先凯的就远远超过了以往的路线，不仅开始掌握了一个资金上百万元的科研小组，而且研究G蛋白偶联受体相关问题。
对于一名才从学校毕业几年的二流大学的毕业生，苏先凯在别人眼里，是堪称异数的，别说普通的科研人员比不上，就是清华北大内部，一般的教授也没有苏先凯目前的资历。
什么样的资历？
研究G蛋白偶联受体就是资历。
不管是70年代，80年代，90年代，00年代，10年代，或者20年代，甚至可以预测的30年代，如果有一名生物学家，或腼腆或骄傲的说：我在G蛋白偶联受体方面做出了一些小贡献……
那就可以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他在装逼。
第二，这货好牛逼。
G蛋白偶联受体是什么？截止2016年，G蛋白偶联受体是号称得过10次诺贝尔奖的研究方向。
10次诺贝尔奖是什么概念？
世界上肯定有不止10个顶级实验室在做G蛋白偶联受体。
同时也意味着，但凡是在G蛋白偶联受体方面有突破性进展的学者，就一定会拿到诺贝尔奖。
它就是这么重要，也因此让生物学界重兵集结。
所谓“兵家必争之地”是也。
然而，它又是如此难以攻破，以至于被称为最具有挑战性的生物学领域。
生物学里最聪明的大脑，起码有一半集结于此领域，而且尽其所能的勾引了化学、物理、数学乃至于计算机领域的天才。
不夸张的说，在攻克G蛋白偶联受体的方向上，填壕的狗都能去第三世界国家做院士。
至于什么《Science》，《Nature》，《Cell》，只要你敢在名字上挂一个G蛋白偶联受体，立刻发表没商量。
什么？内容有错？全世界生物学家教你做人！要是发现得晚了，全球制药公司跳起来鞭你。
要知道，进入21世纪以后，全球有50%的新药，是以G蛋白偶联受体为靶点，通俗的讲，就是有一半的药，是冲着人体内的G蛋白偶联受体去的。
这样的G蛋白偶联受体，被称作是生物学的绞肉机都不为过。
甚至，说是现代科学的绞肉机都没毛病。
没有世界级的科研水平，没有世界级的科研经验，没有世界级的科研经费的学者，也不用费心做G蛋白偶联受体了，别人一个月的研究成果顶你一辈子的，站在这个领域里的，可都是真正的壕型大牛，世界第一阶第二阶的学者多如牛毛，第三阶第四阶的都不一定能上前线，没准就是查遗补缺的后勤兵。
换言之，一名哈佛的终身教授，在G蛋白偶联受体的问题上，想做点贡献都不一定能找到门。
如果是畜牧学之类的，还可以靠照顾母牛换取一点立锥之地，奈何G蛋白偶联受体是真正的男人。
如果说“得过10次诺贝尔奖”是G蛋白偶联受体的荣誉名的话，“七次跨膜疯子（分子）”就是它的属性名了。
跨膜指的是跨越细胞膜，通常模板的蛋白质，跨膜一次属于正常，跨膜两次的就稀有了。这就好像正常男人晚上“嘿嘿嘿”一次属于正常，“嘿嘿嘿”两次属于超常，“嘿嘿嘿”七次的男人，只属于传说。
得过10次诺贝尔奖的七次跨膜疯子，就是这样的七次跨膜郎。
碉堡了！
当然，在86年，G蛋白偶联受体还没有得到10次诺贝尔奖那么多，但这也意味着它还有很大的机会能得诺贝尔奖，或者说，能做出诺贝尔奖级的成果。
能不能得诺贝尔奖是有多重因素的，但能做出诺贝尔奖级的成果，是首要和重要的。
不过，在苏先凯之前，杨锐并没有真正的深入去做G蛋白偶联受体，这东西难度太高，以至于照着做都能可能做不出来，杨锐之前还没准备好要去挑战。
也就是苏先凯这种牛人，才会一个猛子就扎进去，然后……
他也没做出来。
只听苏先凯抱怨似的道：“我们好不容易纯化出来的G蛋白，要是就发表一篇文章，也太浪费了。”
“你想发表几篇文章？”杨锐轻笑。
“不是几篇文章的事，我想发表篇好的。”苏先凯看了眼杨锐，道：“特别好的那种？”
“CNS还不够好？”杨锐有些听明白了，忍不住多调侃一句。
苏先凯笑道：“CNS当然好了，就是……我觉得就这么把纯化出来的G蛋白发表出去，有点不划算。”
杨锐点点头。纯化G蛋白，是属于世界级的研究成果的，全世界目前也就纯化出来了20多种G蛋白，而G蛋白的种类有80多种，所以，除非纯化G蛋白的方式已穷尽，否则，纯化出一个G蛋白就是一篇CNS，没毛病。
不过，从科研的角度来说，单独的纯化G蛋白，依旧是高级蓝领性质的工作，就像是提供水泥砖块的建筑供应商，之于使用水泥砖块的建筑商一样。
完整提供水泥砖块者是很重要，但真正重要的还是盖房子的人。
苏先凯准备好了原料，却不想给别人，而是想自己盖房子，也很容易理解。
杨锐问：“你目前进展到哪里了？”
苏先凯迟疑片刻，道：“没有进展。”
杨锐哑然失笑，叹了一句：“没想到还有你苏先凯做不出的实验？”
“杨主任，您可别寒碜我了。”
“我不是寒碜你……”杨锐想说，苏先凯院士是有多牛多牛，30年后的中国院士，在世界上也都是排得上好了。
不过，这个话是不好解释的，杨锐于是只是笑笑道：“做不出来，你又不想结束？”
“我想继续做下去，再试一试。”
“做什么？”建筑材料有了，可供建设的建筑物是很多的。
苏先凯瞅了一眼杨锐，略作踌躇，道：“我想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
说着，苏先凯露出笑容，两只犬齿异常明显，像是泰迪被放大了似的。
这次轮到杨锐吓了一跳：“你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啊。”
如果说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是一场绞肉机似的攻城战的话，对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的研究，就是攻城部队中的攻坚部队了。
杨锐心里喊着“我草”，望着苏先凯，暗道，果然是牛人啊，目标都和别人不一样。
同时，杨锐也弄明白了，这货请教问题是假，提要求是真。
杨锐也不多说，先问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请您带队指导。”苏先凯认认真真的回答。
……

第1180章 踩着巨人的尸体
杨锐眼皮子一跳：“你这是……要求很高的意思？”
苏先凯负责着G蛋白组，独立完成的研究，只需要将通讯作者署名为杨锐就可以了，第一作者等等，都是组内自由分配，杨锐并不干涉。
同样的，杨锐丢给苏先凯的经费，也是由后者自由分配的。
这种状况下，苏先凯就等同于杨锐集团下属的分公司，他要求杨锐带队指导，就等于分公司要求总公司直接出面，唯一的原因，只能是困难太大，以分公司的资源完全无法完成。
苏先凯将话说出口了，人也显的轻松了一些，笑道：“据我所知，国外有好几个实验室都在关注这个项目，如果我们要做起来的话，起码要100万美元吧。”
“100万美元？”
“是，比如超速离心机，现在起码需要三台以上，才能保证后续研究的正常进行。”
“100万美元啊。”杨锐呵呵一笑，心道，100万美元要是能做出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我做梦都能笑出来啊。
苏先凯说出这个数字，证明他确实没什么进展。
超速离心机才是哪到哪啊，连个开始阶段都称不上……
再过10年，苏先凯再说这个话，起码要在后面加个零。
不过，十年以后的苏先凯，也不会主动要求做副手了。
要不要现在好好的榨一榨年轻的苏先凯？
杨锐不禁邪恶的思索起来，毕竟，再过个十年十几年的，他也熬不动夜，加不动班了。
“你真的想做这个项目？”杨锐郑重地问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做这个项目，是很辛苦的，而且，你要我带队指导，那做出来的成果，写出来的文章，你最好最好的情况，就是并列第一作者，对外界来说，你就是我在我指导下进行操作的副手。不可能再像是之前一样，独当一面了。”
“只要能做项目，小喽啰我也认。”年轻气盛的苏先凯眼神都在冒光，就中国目前的情况，还真没有几个人，有资格参与到百万美元级的项目中去。
杨锐缓缓道：“开工没有回头箭，这个项目做起来，我也许有点累，你是连伸舌头的精力都不会剩下的。”
“我不爱伸舌头。”
“那问题解决了。”杨锐拍拍手，道：“明天开会，你也问问组内的意见。”
“是。”苏先凯斗志昂扬的走了。
杨锐看着苏先凯的背影，心中莫名的涌起了一片激情。
终于，也要做七次跨膜郎了吗？
生物学家踏足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就像是登山者攀登珠穆朗玛峰一样，简直带着一种天然的仪式感。
尤其是拥有大型实验室的学者，当他们动用实验室的力量的时候，他们的目标，显然不是给水准相同的学者去做扫尾的。
不是做扫尾，那就是要独立的做出创新性的成果，而在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做出独立的创新性的成果，那就是诺贝尔奖级的成果！
在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奔着诺奖去吗？
杨锐不由的有些失神。
这里面的难度，已经不是翻两本书，弄几箱子的论文能解决的了。
一篇诺奖级的论文，有时候仅仅几页纸，寥寥数千字，但里面的每个字后面，说不定都埋着一条科研狗的人生、梦想和女朋友。
当然，有的诺奖级的成果，做起来并不难，更多的是灵感的迸发和运气的集合，像是PCR，像是幽门螺旋杆菌，它们并不需要规模庞大，组织严密，巨量资金和长期积累的顶级实验室，只是一两个人，一两条狗，随意的埋上几个情人节，就能等着天上掉下来的诺奖了。
G蛋白偶联受体恰恰相反。
甭管是多庞大的规模，多充沛的资金，多少长期训练的学者，在这个领域都是不够用的。
简而言之，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是人类目前的科研领域无力掌握的部分，对它的研究，就像是古代炼金士对化学的探索，就像是物理学家对核聚变的探索，就像是人类目前对星空的探索一样……
广阔天地大有所为，然而，有所为的代价又是如此之高昂，以至于稍有所得，就令人欣喜莫名，以至于10个诺奖先后出笼。
不过，在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打滚的大型实验室，可不止十个了。
既然只要做出成果，就有资格拿诺奖，那些没拿到诺奖的大型实验室，是怎么回事呢？
它们自然是一无所得的。
算上历史上参与的所有大型实验室，几十上百间大型实验室，雄心勃勃的参与到G蛋白偶联受体的领域中来。
最终，分给他们的诺贝尔奖，其实连10个都没有。
剩下的……剩下的自然就是冤死的大型实验室了。
至于每间实验室里，尸横遍野的科研汪，在这种级别的大屠杀中，根本不引人注目。
“想什么呢？”景语兰从后院走出来，声音温柔。
左右没人，杨锐回身关门，拉着景语兰，道：“苏先凯想让我做G蛋白偶联受体。”
景语兰乖乖的听着，并不询问。
“如果做成功，那不用说，自然是大好事。”杨锐叹口气，道：“就怕白忙活一场啊。”
景语兰“嗯”的一声，素手轻抚杨锐的肩膀，像是帮他按摩似的。
杨锐半是自言自语的道：“这个做起来难度太大了，成本也高，最大的问题，是竞争激烈，你明白吗？”
“不明白。”景语兰回答的很干脆，伴以轻轻的笑容。
杨锐本来就是自问自答的模式，挽住景语兰，有些好笑的道：“说起来其实也简单，G蛋白偶联受体就像是一个城市里最繁华的十字路口，这个十字路口有上百间的店铺，都是做包子生意的，如果哪一家的生意特别好，是不是所有店铺都会注意到？”
“当然。”
“他们注意到了，就会有许多店铺要跟着学，结果，不是产生了很多的竞争，我们如果要参与进去，也是这样。”
“不能不学吗？”
“基本做不到，如果是其他领域，还有空间，G蛋白偶联受体的领域，是充分竞争的状态，没有空间再给我们了。”
“那最初的店铺，为什么会生意特别好？”
“他们的改良可能是花费了几年甚至十几年时间实现的，你知道牛顿那句话，我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知道。”
“现代科研，已经不是站在巨人肩膀上了，我们是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走啊，一个改良，指不定是多少尸体堆起来的。”
景语兰失笑：“说的好可怕的样子。”
“当然，一间大型实验室决策错误，失去的可不止是资金和时间。”
“你们也可以用十几年的时间慢慢改良积累吧。”
“十几年的时间，那是顶级实验室才能玩得起的长期巨额投入……”杨锐说着，心里一动，如果在选择角度上有所提前的话，似乎还真的可以避开最激烈的竞争区域……
杨锐想到此处，就站着不动了，像是一个雕像似的。

第1181章 5，000，000
并不是任何科研项目，都是想提前就能提前的。
某些科研项目的前置条件是非常多的，尤其是需要各种科学工具的研究项目，没有必要的科学工具，没有前人的研究，某些项目是费尽心思也做不下去的。
因此，提前的成本就是你需要站的更稳，并将脚抬的更高，因为前面的台阶不仅没有巨人的尸体了，还有人可能将自己的尸体塞在你的身前，身侧乃至于身后，结果导致科研竞赛如期发生。
在这方面，欧洲的实验室其实比较有心得。
许多中国学生去了欧洲读书或者进修之后，都会深有体会的说：“欧洲做研究的人太有耐心了，多少年就研究XX问题，小成果根本不发表，就冲着大成果去……”
不管欧洲实验室的体制如何，他们的确是如此做的。
这种做法，其实就是自己给自己生产垫脚石，有了什么发现，先不发表，以免引来群狼，就自己默默的继续往下做，直到有了大发现为止。
然而，欧洲实验室的科研方式，在G蛋白偶联受体的领域内，是备受挑战的。
因为G蛋白偶联受体一个领域内，扎堆着大量的科研实验室，而且以大中型的科研实验室为主，他们并不都是欧洲模式的。
如此小的一个领域内，有如此多的科研实验室，结果就是科研竞赛无比的剧烈，大家都争着抢着的发表结果，欧式实验室藏着捏着不发表的结果，可能没过几天，就有类似的数据和研究，被其他实验室给发表了出来。
这么一来，秉承欧式操作模式的实验室，很可能血本无归——对实验室来说，成果就是生命，不管投资人是资本家、国家还是个人，总归都是想要见到成果的，最起码，也是倾向于把钱投给有成果的实验室。
当然，欧洲许多实验室的投资人多是耐心而官僚国家资本，甚至是更加耐心的家族资本，所以能够忍受较长时间的无成果状态，但是，较长时间对应的无成果状态，对应的是偶尔的大成果状态，而不是自始至终的无成果状态。
所以，在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许多欧洲实验室不是折翼而归，就是移风易俗了。
不过，杨锐面对的情况又不一样了。
他虽然还是需要抬高脚，但只要选择的方向恰当，他说不定就能弯道超车。
实在是因为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太难了。
科学家们从60年代开始做，做到八十年代，再到10年代，虽然将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的版图扩大了无数倍，但是，其中的未知点仍然很多。
因此，从开始到之后，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都不是一条正正经经的登山道，它其中的断点实在是太多了。
杨锐预知其中的某些断点，若是能以目前的技术，自己弥补上去，也就有可能走出一条快速路。
当然，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就难了。
要在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攀爬，还要爬出风格，爬出成果，那就相当于在生物的珠穆拉玛峰上攀爬，不仅要爬的高，爬的比别人快，还要为后人建出更上一步的大本营。
不仅如此，在大本营建成之前，还得注意自己选择的道路，不是别人秘而不宣的小道，又得注意身后有没有人跟随自己。
最后，做这样的项目，还得保证实验室的团结友爱。
换句话说，做大科研项目，时间太长，即使杨锐能耐得住性子，其中的变故也很多，所以，得防着有人当内奸。
在这种绞肉机似的战斗中，身处第一线的实验室，那真的是什么手段都用的出来的。
杨锐如今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了，他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在生物学界也有了一定的名声，这在大多数时间都是好事，但在这种大战中，就是喜忧参半了。
喜的是你的成果一定有人重视，忧的就是，你要是一年半载的没有论文发表，同行就会好奇：咦，最近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在做什么呢？
杨锐总不能拘着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不参加学术活动，不参与社交活动，而科研人员参加社交活动和学术活动，不就是聊工作吗？不聊工作聊什么？总不能聊藏在袖子里的女朋友吧。
所以如果是一般性质的科研，大家互相探讨一些各自的工作也就罢了，但要是做G蛋白偶联受体，那就很难说一起陷入绞肉战的同行们是什么想法了。
良性竞争共同进步的可能的确是存在的。
但在另一方面，杨锐身为实验室的负责人，不能不考虑的多一些，坏一些。
比如说，某间科研实验室，如果一年投入2000万美元做G蛋白偶联受体，持续了10年，结果听说你的项目进度似乎和他们并驾齐驱了，甚至可能在科研竞争中获胜了，那么，该科研实验室怎么办？让自己十年时间，2亿美元的投入打水漂吗？
会不会有人，因为不甘心，而拿出20万美元，贿赂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希望得到一些实验数据，甚至要求其制造假数据呢？
杨锐如果只是一名普通的科研人员的话，他是用不着考虑这些问题的，除非有人拿着相当于自己两万个月的工资脸前。
但杨锐掌握着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他就不能不做万全的打算了。
杨锐思考了一夜，又找了些相关的资料读了，第二天才胸有成竹的前往离子通道实验室。
他先是照例开会，解决了日常问题之后，才道：“大家请先留一下，苏先凯，把你昨天汇报我的内容，给大家说明一下。”
苏先凯立即振奋的站了起来，将G蛋白偶联受体的种种，大说了一通。
杨锐给了他十多分钟的时间，然后观察着众人的表情，道：“依照苏先凯的要求，我决定解散咱们实验室的G蛋白组，所有的项目、课题、经费、设备等等，全部归入实验室的公共部分。同时，重建G蛋白偶联受体组，由我单独任组长，其他人都可以报名加入进来。苏先凯？”
“我加入。”苏先凯使劲点头。
杨锐点点头，郑重其事的在背后的黑板上，写下苏先凯的名字，然后不等其他人报名，道：“我先说好，这个项目组的规模非比寻常，要求也是非常多的。出国、与外国人接触等等，都会受到限制。当然，实验室也会给大家一定的补助，不会让大家流汗又流泪。”
因为杨锐的严肃，会议室内，就是一阵紧张，很明显，这是一次重要的方向性选择。
同为未来小牛的范振龙，迟疑着问：“如果进入这个项目组的话，我们手头现有的项目怎么办？”
“交接出去。”杨锐回答的毫不犹豫。
这么一说，几个人立即变的更加难以抉择了。
如果只是兼职，他们或许会因为项目的规模而有兴趣，但是，放弃手上已经做了许久的项目，成本就太高了。
杨锐也不催促，只道：“有兴趣的就来我这里报名，另外，我要提前说明，实验室的公共资源会向该项目组倾斜，而且是巨大的倾斜。当然，目前还不至于向各组要钱，但是，大家要有心理准备，积极申请资金。另外，我会申请更多的经费给G蛋白偶联受体小组，首期的经费，预计是这么多。”
说着话，杨锐就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数字：
5，000，000。
没有单位，没有说明，杨锐就此扬长而去。
一群未来的小牛面面懵逼。
就听有声音小小的问：“这说的是500万元吧？首期是多久？”
“首期经费500万人民币？”
“你怎么知道是500万人民币？”
“难道不是？”
“做G蛋白偶联受体，要这么多人民币有什么鸟用？”
“总不能是500万美元？你别说，还真有可能。”说这个话的田兵眼睛都亮了，道：“杨主任有时候是爱用美元计价。”
“也许是日元呢？”
“日元是差不多，也能买不少仪器了。”
“弄不好真是日元。”
“也许是日元吧，哈哈哈……”
“其实日元也不少了。”
有人这么一说，众人顿时沉默下来。
……

第1182章 兵马未动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知道一场战争的规模有多大，看后勤动员的程度就差不多有个概念了。
做科研也是一样，你准备了多少经费，研究的规模也就差不多能估量出来了。
以80年代的状态来说，一所研究院要是拿出100块的科研经费——别笑，许多学者一年的经费就是这么多——那他买两本书，买两支笔，再弄点稿纸什么的，经费也就用的差不多了。这种规模的科研，如果能用规模和科研来称呼的，大抵可以看做是纯理论研究了。
而若是有了1000元的科研经费，在好一点的学校，这笔钱就算是能开启一个小项目了。用自己实验室的公共仪器，再或借或蹭一点其他实验室的仪器，然后买些实验材料，也能对付着过，当然，这个目标就不能定的太高了，国内核心期刊之类的，差不多就算是到顶了。
就是到了21世纪，许多学校的研究生或者助教，他们的科研经费其实也就是这个水平的，当然，名义经费会高一些，比如一万元或者两万元的样子，但就实际购买力来说，还不一定有80年代的1000元好用。
经费要是再多10倍，比如一万元的科研经费，在80年代就能做好一番事业了。
以当下的国家财政，能拿一万元科研经费的学者，已经算是有名有姓，独立自主了，研究方向也可以瞄准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
当然，大部分是做不到的，但是，总归是有点机会了。
就是作为首期经费，80年代的一万元，也能买好几台过得去的仪器了，或者购买一两台好用的仪器，例如杨锐最初购买的紫外分光光度计，就让他刷出了不错的论文。
至于十万元的研究经费，在80年代就属于非常高了，大部分地方高校的教授，都达不到这个水平，换个角度说，一所二本地方院校的教授，假如拿到了10万元的研究经费，那他差不多就是该校最富的学者了。
这笔钱，交给社科方面的学者，已经能做出世界水平的田野调查了。要是锁定的角度恰当，比如寻找几个中国最穷的地方，再比较一下人类发展指数和幸福度什么的，弄不好都能在西方主流媒体上露脸。
而在自然科学领域，若是选择的方向不烧钱，又有相应规模的实验室积累，那这笔钱也能做一些世界水平的研究了。
从六位数的经费，再进步到七位数，到100万元人民币，那基本就属于少数大佬的专利了。
并不是说这笔钱能够覆盖世界高水平的研究，而是一穷二白的中国，拿不出几个七位数给你玩高水平的研究。
像是杨锐，当初已经做出了世界顶级的离子通道的成果，蔡教授也不过补给他60万元人民币。这还是在财大气粗的北大。
换成稍逊一筹的学校，例如北理工或者北师范，生物这种院系能拿出20万元就谢天谢地了，并不是他们对离子通道和杨锐的价值的认识有差，而是手里没钱，腰板就硬不起来。
但是，杨锐真要是拿着60万元人民币去做离子通道，那是想都不用想，实验耗材的钱都不够。20万元就更不用说了，离子通道和六位数的经费就没有血缘关系。
当然，86年的中国，要比84年富一些的，再怎么说，通货膨胀都有百分之二十几了，大家兜里的钱都多了嘛。
杨锐要是今年做出了离子通道的成果，蔡教授弄不好就能补72万的经费给他。
事实上，现在的离子通道实验室，一年的经费也有200万元人民币往上，杨锐拿的不多，分给其他几个小组，使得离子通道实验室内的研究员们，也见到了大笔的经费。
但是，“伍佰万”这个数字，仍然是超出他们的接触范围了。
更令人细思极恐的地方，则在于钱的来路。
田兵思忖良久，不禁道：“你们说，要是500万……就按人民币算吧，这个钱，申请什么国家项目能申请到？”
“没有。”范振龙断然道：“就是杨主任最近参与实施的什么国家高新技术计划什么的，全年也没有多少个500万。”
500万元人民币的经费，对于现在来说，简直是可望而不可及。到2000年，新设立的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其奖金也才是450万元人民币的自助科研经费，以及50万元属于个人的奖金。
田兵想了想，道：“这么算的话，如果不加入新的科研组，咱们是真的有可能要上缴经费了？”
“申请不到足额的经费，首期又要投入这么多钱，总得有其他的经费来源。”范振龙说着看向苏先凯，问：“做G蛋白偶联受体，500万元人民币的话？用得上吗？”
苏先凯还处于振奋中，毫不犹豫的道：“G蛋白偶联受体，首期拿500万元不算多。”
“够用吗？”
“应该……够用吧。”
“少点呢？比如三百万？”田兵算的是200万加100万，两百万是实验室目前的经费额度，100万是他认为杨锐能获得的额外经费极限。
苏先凯想也不想的摇头，道：“我之前就给杨主任说了，首期起码要100万美元，否则，光是超速离心机就捉襟见肘了。”
“这么说，真的要上缴经费了？”田兵喃喃自语，有些难以承受这个坏消息。
一群未来的小牛面面相觑，甚至有天塌下来的感觉。
然而，这也是国内目前通行的做法，实验室的资源不是固定的，申请的项目多，资金就多，申请的项目少，资金就少。但是，实验室的重点项目，终归是要保障的，这种情况下，经费多的项目资助经费少的项目，或者实验室内的项目组互相资助，都是不可避免的。
毕竟，审批项目经费的人的认识，与经费使用者的认识并不同，某些实验室负责人坚持己见，七拼八凑的找经费做项目的也是有的。
当然，由此生出的弊端也是有的。更有甚至，实验室负责人通过收取“管理费”云云，往自己的小金库里捞钱的也有。
杨锐以前申请到的经费极多，资金充沛，都是向下面的小组补贴的，这也是离子通道实验室能够吸引众多小牛的原因之一。
牛养肥了，杨锐要提取经费，其他小牛其实也有预料。
可是，500万元的大坑，得多少经费来填啊。
苏先凯也看出众人的情绪不对，咳嗽一声，道：“要不然，大家就加入进来嘛。”
“我的项目都做了一年了……”田兵哭丧着脸，现在要是结束项目，之前一年的工作基本等于付之东流了。
范振龙的大脑回路则有些与众不同的道：“杨主任不光是要人，他还需要经费，我看这样，愿意加入杨主任的研究组的就加入，不愿意加入的，多申请点经费，也能帮得上忙，恩，得多多申请才行。”
“就咱哥几个，申请两百万的经费？”
“怎么就是两百万了？”
“现有的两百万的经费呢，杨主任应该还能申请个100万，这样就剩200万的缺口……”田兵将自己的分析说了一遍。
苏先凯摇头道：“两百万经费不能算在里面，现有的项目也没说要取消啊。”
“就是说，如果我们加入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小组，就能给杨主任省下经费，如果我们不加入的话，就应该自己申请经费，对不对？”范振龙一颗红心向着党，时时刻刻的为杨锐的经费着想。
田兵小心翼翼的问：“那应该算多少？”
“往宽裕一点算，杨主任自己申请个几十万，咱们这边让出来几十万，大概还要剩下四百万的缺口……”范振龙掐着手指头，道：“咱们原来三个组，每个组申请个……”
范振龙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苏先凯帮忙道：“我觉得杨主任还是有把握的，说不定能申请个一百几十万的，咱们压力就小了……”
“做梦呢，蔡教授开一个新项目，都不见得申请到一百几十万。”许正平听不下去了。
新开的项目是最需要钱的时候，但这是花钱的学者的角度，从学校或者任何资金拨出方的角度来说，新开项目的时间是风险最大的时间，拨款自然要往少里算。
这种矛盾是很难解决的，不管是杨锐还是谁，都很难一次性要够钱，这种时间，往往也是最需要倒腾经费的时间。
“实在不行，我就放弃自己的项目吧。”范振龙咬咬牙，道：“我要是也放弃项目的话，还是能省下好几十万的。”
“那你拿什么再去申请项目。”
“我申请也申请不来几十万元。”范振龙很有自知之明的道：“杨主任的项目最重要。我准备放弃现在的项目了，再多申请来的，补充过来，应该能凑个大数字。”
“你真的放弃？”田兵吓了一跳。
范振龙沉思须臾，毅然决然的道：“没什么不能放弃的，杨锐为我们做那么多，一个项目而已。再说了，做G蛋白偶联受体，这个项目更有前途。”
说归说，范振龙的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
但愈是这样，他的背影就愈发的伟岸。
令其他研究员难以抉择。
矛盾的心情，遍布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
……
差不多时间，人民银行清华分理处的陈奕，陪着杨锐来到了分行。
杨锐当年购买的邮票，有大半都是通过陈奕找来的。
他购买的多是高价邮票，像是全套的军邮，要价6000元，最后由陈奕联络卖家，还给打了八五折，若非如此，杨锐拿着钱满市场找，也不一定能找到几位卖家当的。
当然，陈奕的目的是要杨锐购买国债，杨锐也确实买了不少，解决了陈奕和清华分理处的主任一个大麻烦。
其后，杨锐有什么银行往来，也多是委托陈奕，都被他办的极好。
就某些方面来说，陈奕身为银行的销售代表，是超时代的。
但是，今天杨锐找上门来，提出的要求，却令在银行多年的陈奕眼晕。
他跟着杨锐到了分行，穿过平日里不曾有机会穿过的大厅，稍稍定定神，对接待员道：“你好，我是清华分行的陈奕，打过电话了，带客户来办理业务。”
“什么业务？”接待员的态度冷冷的，要是换个顾客的话，他大约还不会这样，但对本行人员，就没有那么多的礼遇了。
“是外汇和存款方面的业务。”陈奕回答。
接待员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微的变化，抬头看看陈奕，再看看他后面的杨锐，问：“你们约的谁？”
“刘主任。”
“登记一下，具体业务内容是什么？”接待员程式化的询问。
陈奕迟疑了一下，看向杨锐。
杨锐自己站出来道：“我有一份外国银行的存款证明，想要人民银行这边也开具一份证明。”
外国银行的存款证明自然是外文版的，他要在国内使用这份存款证明，就得国内的银行再确认并盖章以后，才能生效。
人民银行接触的外汇很多，接待员习以为常的问：“有海外亲戚？”
杨锐愣了一下：“没有。”
“直系亲属或本人出国留学或工作了吗？”
“没有。那个……有关系吗？”
“那钱是怎么赚的？”接待员抬抬眼皮，问：“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外汇吧。”
“我出售专利赚的。”
接待员愣了一下，习惯性的问：“金额。”
“600万美元。”
“嗯，六百……是六百美元吧？”接待员在登记簿上做记录的同时，再看杨锐一眼。
杨锐摇摇头，非常肯定的道：“是六百万美元。”
接待员的手一颤，钢笔尖就裂开了，一摊难看的墨水糊在了本子上，把之前的记录都给污了。
……

第1183章 个人的小要求
接待员慌乱的站起身来，将屁股后面的椅子推的吱嘎响，口中道：“稍等一下，我马上为你登记。”
他匆忙自口袋中翻出一块手绢，在登记簿上胡乱的蘸两下，又想写字的时候，却发现钢笔头已经劈开不能用了。
陈奕站在杨锐身后看着这一幕，莫名的感觉快意，高高在上的分行员工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拉来的客户吓的尿裤。
当然，陈奕此时并不用回忆自己之前的表情。
“怎么回事？”一名小领导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杨锐和陈奕，走到了接待员身边，似有撑腰的意思。
“是我的错，我把钢笔给写劈了。”接待员连忙解释。
“你们办理什么业务？带证件了吗？”领导的气势十足，要求也非常的合理。
杨锐将从兜里掏出学生证，和陈奕的工作证一并交给了对方。
80年代就是这样，你到任何国家单位去办事，除非有熟人介绍，否则都要查证件，有的地方不光要查证件，还需要介绍信。
领导的权威也体现于此，有些人在单位里被人整，出门办事连个介绍信都拿不出来。
而在办事单位，越大单位的门自然越难进。
杨锐看着对方的表情，就知道要出幺蛾子，于是，他毫不迟疑的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存款证明给拿了出来，直接摆在接待台上。
汇丰银行的存款证明副本，是英文和繁体的各一张，但HSBC的标志都是一样的。
人民银行的官员日日都在训练这些，耳濡目染也都有所了解。
两个人立即低头去看后面的数字，然后默默的数了三遍的“0”：
6，000，000。
非常漂亮的蓝色体的存款金额，长长的一串，怎么看都是那么醒目。
“这里的存款人……杨锐先生，是您吗？”领导模样的男子以超快的速度扫了一眼杨锐的证件，确定姓名一致之后，快捷无论的摆正了态度，究竟训练似的弯下了腰，垂下了肩。
“我是杨锐。现在能进去了吗？”杨锐并没有和他们多做解释的意思。
“我送您进去。”领导殷勤无比的在前开路。
接待员迟疑了一下，也悄悄的跟上了。
600万美元的存款单啊，不看一下怎么甘心。
两个人的动作，自然瞒不过分行里其他的员工，好些人都好奇的张望了过来。
现在的办公室都是门对门的，每间办公室里都得坐三四五六七八个人，甭管是串门的办事的，出出进进是挡不住的。
一会儿的功夫，刘主任的门敲响的时间，楼道里已经探出了十几只脑袋，还有的像是警戒的鼹鼠似的，抱肘直立在门口，就为了观察别人办公室里的情况。
刘主任是个有些邋遢的中年人，灰色的干部服的领口上有星星点点的污渍，大约是昨天或者上周吃面的时候沾上的，他的胡子也是乱糟糟的。80年代人很喜欢留胡子，小胡子圈脸胡之类的很常见，但就像是女生要打理头发一样，男性的胡子也需要梳子和清洗。
刘主任今天显然没有做什么准备，换言之，杨锐并不是他所期待的，要洗了胡子才能见面的朋友。
杨锐看了对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身为现代人，他对身边人衣着打扮的要求是超过时代的，现如今，他已经能够承受千篇一律的服装了，但是，弄干净还是理所当然的。
尤其是银行的工作人员，标准似乎要高于社会平均值才对。
然而，刘主任显然没有这样的觉悟，只是懒洋洋的抬抬头，道：“小陈来了。”
陈奕小心的看了杨锐一眼，忙道：“刘主任，这位是北大的杨主任……”
“办事就办事吧，别介绍来介绍去了。”对方并不被北大两个字所刺激，在人行的京城分公司工作，他见到的各种单位的人多了，既然是陈奕介绍来的，他就没当一回事，只是轻飘飘的问：“你们要开个什么证明？”
“我有一张汇丰银行的存款证明，希望能由人民银行再开一张证明。”杨锐已经看出来了，陈奕对刘主任的影响有限，不过，请他牵线搭桥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杨锐照旧是将存款证明和身份证明放在了桌子上。
刘主任伸手拿起来要看的时间，门口呼啦啦的涌进了好几个人。
“老刘，办事呢。”
“老刘，午饭准备吃点啥？”
“哎，老刘，我这有个文件你看一下。”
大家说着口不对心的问候，继而默契的挤到了老刘身边。
紧接着，众人就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桌面上的存款证明。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是六百万啊。”
“六百万美元？”
“这得多少钱？”
“按现在的汇率算？”
“你傻啊。”
“我就不乐意了，我怎么就傻了。”
一群人站在老刘身边，将他整个人都吵傻了。
过了一会，老刘总算明白了情况，然后看着HSBC的存单再次发傻了。
“能做证明吗？”杨锐不禁催促了起来。
“这个……你能把款子存到我们账上吗？这样方便一点。”
“做不到。”杨锐当然不能现在办款过来。
老刘迟疑了一下，道：“那我得打几个电话，另外，你有证明这笔收入的文件吗？”
“有。”杨锐将当初卖给捷利康催化剂专利的文件给拿了出来。
当然，这笔钱他实际上已经用在了其他地方，但是并没有什么关系，他只要证明自己是有600万美元收入的，就可以了。
与捷利康的催化剂专利的交易，同样是中英两国语言的，中文是全繁体写成，也能让老刘等人看清楚。
“外国的这家公司，付给了你600万美元？”身为银行人，刘主任说这个话的时候，大脑都在抽筋。
600万是什么概念？毫不客气的说，全中国99%的国企，都没有赚过这么多外汇。
要是用个人收入做类比的话——这东西基本没法类比了。
600万在80年代，无论怎么换都要换到3000万元以上，稍微走心一点的，换个四千万甚至更多都能做到。
现如今，一名工人的年薪是多少？
北京人的年平均工资是2000多点，这是通货膨胀了一年多后的结果。即使如此，4000万也是一名普通人两万年的收入，或者，是一家两万人的工厂，一年的发薪额。
80年代的工厂和工人，可是真正的高薪阶层。
放在30年后，中国或许有无数的金领职位，各种的私企高管，金融机构，坑蒙拐骗加经商，80年代没有这些，能够固定稳定的拿到高收入的，就是工人，按照年平均工资两千多的标准说，公务员都不算在里面。
只有效益好的国企，才有这么多钱发奖金。
至于农民，中国虽然有8亿多的农民，但他们每年的现金收入，多数在两位数徘徊，平均到每个月，兴许只有几块钱。
而在银行工作的刘主任，比较的对象就更多了。
他见识过太多太多趾高气昂的国企负责人，为了几万美元的外汇折腰，为了几十万美元的外汇全家出动，恨不得弯腰揉背给人解决所有生理问题。
600万美元的价值？
刘主任曾经以为，那只是存在于国家层面上的。
“是的。”
杨锐的回答，将刘主任从幻想中拽了出来。
“你说什么？”刘主任猛然惊醒。
“你刚才问我，外国公司是否付给我600万美元，我说是的。”
“哦……哦，这样……这样子的话，你稍等，我向上级报告一下。”刘主任说完就站起身来出门。
房间内的一群人，也是一窝蜂的涌了出去。
几分钟后，一群人又一窝蜂似的涌了进来。蜂群的首脑，是一位眼神明亮的方脸男人。
杨锐不等他们开口，先是带着歉意道：“刘主任，不好意思，我想打个电话，比较紧急。”
“哦……哦，我给你开。”刘主任看了一眼蜂群的首脑，从办公室的墙侧，取下一串钥匙，轻轻的打开办公室中央的一只木匣子，再将里面的电话机给取了出来。
“您有号码吗？”
杨锐掏出笔记本念了一遍，就见蜂群的首脑一个激灵，整个人的气场都扩散且虚弱了。
“你好，我找乔办的胡主任。我是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杨锐。”杨锐握着电话，自曝其名。
一会儿，电话另一头接通，再听杨锐道：“胡主任你好，我有比较特殊的情况，想向乔老汇报一下，不知道是否方便。”
“具体是什么事？”电话另一头的声音镇定而温和，但是简洁明了。
杨锐同样简介的回答道：“我收到了来自捷利康的600万美元的专利使用费，我想向乔老汇报一下这笔钱使用的情况，另外，有一些个人要求。”
……

第1184章 宕机流
乔办将杨锐的会面安排在了两天后。
曾经的蜂群首脑的上级，衣着光鲜的李行长，带着一应证明文件，伴随着奇妙的感觉，陪同在杨锐身边。
李行长在银行工作快30年了，他经历过的风风雨雨数不胜数，尤其是金融战线上的暴风雨，总是细小而汹涌的，他自问是经历丰富，见怪不怪的人。
然而，跟着客户到乔办，这种事情，李行长也是想都没想到的。
李行长安静而乖巧的坐在沙发上，两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两眼目视前方，盯着茶几上的文件袋，仿佛要看出一朵花似的。
杨锐相对放松一些，他见过乔公好几次了，做过报告聊过天，加上又是学生和学者的身份，就比李行长少了一些患得患失。
乔公到的略晚，陪同的照例是朱院士。
凡是涉及到学术问题的时候，朱院士都是乔公的首要选择。
不同于第一次见面，如今，杨锐与朱院士非常熟络，此前又曾沟通过部分内容，所以，见到朱院士，杨锐的紧张感就更少了。
“乔公，朱院士。”杨锐站起来问候。
李行长慢了一拍，也赶紧站起来，等让座的时候，只用半个屁股贴着沙发，脊背挺直。
“杨锐这次又有什么好消息了？”乔公微微笑着问话。
李行长两眼平视，万分羡慕的看着杨锐。虽然说他已经是厅级干部了，但是，他和杨锐在乔公面前的地位，明显是两个层次的，别说想要见面，几天内就能见到这一点，就是被记住名字，都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李行长心想，如果乔公能记住我的名字，我哪里需要安排退休生活呀，十几年内根本都不用担心要退休的问题了，能为全人类的解放奋斗一辈子了。
杨锐知道乔公时间宝贵，也不管真的进入聊天模式，先是恭恭敬敬的道：“现在还谈不上好消息，但我希望能变成一个好消息。”
他没有停下，继续保持节奏道：“我想做一次较大的投入，让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成为世界一流的实验室。”
“哦？”乔公果然有了兴趣。
他做863计划，是为了国家的科学技术的发展而考虑的，但是，就像是做生意的需要门面一样，国家的政治决策同样需要门面。
以目前的国内学术水平，世界一流的实验室，基本可以认为是不存在的。
当然，世界级的实验室还是有的，生物学方面还是很有一些发展的，但世界水平的实验室和世界一流的实验室不一样，世界一流水平的研究和世界一流水平的实验室也是不一样的。
像是人工合成牛胰岛素，这毫无疑问是世界一流水平的研究，可是，完成它的并不是一个实验室，也不是一个延续性的团队。需要的时候集合精干力量，不需要的时候送回各自单位的会战模式，是不能建成世界一流水平的实验室的。
最重要的是，这些都不是863计划发展起来的实验室。
而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若是发展起来，却是极其恰当的。
杨锐已经深度参与到了863计划当中，尤其是生物学方面的计划，其中不少内容都是直接出自杨锐之手的。
杨锐现在提出世界一流的实验室，自然很符合乔公的期待。
“我计划来做G蛋白偶联受体。”杨锐看了一眼朱院士，道：“这个项目如果做成的话，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将毫无疑问的培养出一大批的超一流学者，中国也将成为世界生物学领域的高峰国家之一……”
杨锐说的很美好，当然，如果G蛋白偶联受体能做出来，世界就是这么美好——你都爬上珠穆拉玛峰了，上面有什么还不是你说了算。你美你正义，科学界差不多也就是这么个流程，不相信权威云云，都是瞎胡扯的。
唯有权威方可反抗权威，这是学术界的铁律，其他人想要反抗权威，先戳自己三刀六洞再说。
乔公也是看向朱院士，他是听不懂G蛋白偶联受体是什么的，需要朱院士给予翻译。
后者之前就接到了杨锐的电话，此刻准备充分的道：“G蛋白偶联受体是目前生物学界最受关注，最受重视的项目，杨锐说的基本没错，如果项目做成，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就可以看做是世界一流的实验室了。”
“如果我们要在中国召开生物学会议，一定会得到世界一流的学者的回应。”杨锐补充了一句。
“这个项目很难吧？”
“非常难。”朱院士回答：“全世界做这个项目的一流实验室很多，能做出来的很少。”
乔公有所明了，笑道：“杨锐很有信心啊。”
“是，我有信心能做出来。”杨锐说着拉了李行长一把，让他将文件袋里的资料取出来，道：“乔公，这是我说的第二件事，我想自己捐助这项研究。”
杨锐知道面对外行的时候怎么办，你不能和他聊科研的重要性，也不能聊研究的先进性，更不能聊努力奋斗和热血，你得聊他知道的东西，比如说，钱。
杨锐将资料推了出去，继续道：“我前两年做了一项研究，是关于辅酶Q10的催化剂的，后来出售给了捷利康，差不多得到了600多万美元的专利费。这笔钱，我拿出部分换了人民币，有些用于个人消费了，有些用于在国内购买收藏品和地产了，不过，剩下的还是很多，我想将这笔钱，全部用在实验室里，并且不求回报。希望乔公能批准。”
是不是真的不求回报，用嘴说是没什么用的，但就表面功夫来说，杨锐确实是做到极致了。
不止是朱院士听的愣住了，乔公也是听的惊讶万分。
至于李行长，他大脑宕机很久了。
……

第1185章 一张照片
其实，当杨锐说到600万美元的时候，乔公就有些大脑转动乏力了，根本没有关注到杨锐所谓的个人消费、收藏品和地产。
不是说人家没见过600万美元，到了他的位置，每天手上流过的外汇也是相当不少的。
有些国企放卫星，一口气赚到上千万美元的也是有的。像是中石油等企业的原油出口，就很是赚到了些资金。
但是，个人赚钱赚到百万美元的程度，乔公都是没听过的。
而且，赞助科研是什么意思？乔公已经不明白了。
好在他身边就有朱院士做顾问。
然而，朱院士也不知道杨锐要做这种“大事”，恍恍惚惚的给乔公解释道：“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是目前世界生物学界最重视的基础研究，花费是非常大的，600万美元，作为首期科研经费，倒算是世界水平的。”
他也只能这么说了，除此以外，他也是无力提供更多的信息了。
不过，就这么短短的两句话，朱院士也是说的体现出了能力。
苏先凯虽然是未来的院士，现役小牛，但在眼界方面，和朱院士就差了不止六倍，他开口向杨锐要100万美元，以为就能开做G蛋白偶联受体，除了胆大之外，其实图样图森破了。
100万美元在世界顶级研究中，连吹个气球做假数据都不够。
也就是600万美元这个数字，才差不多能开个洋荤，算是真真正正能做点G蛋白偶联受体的科研。
乔公看着杨锐，不免好奇万分，问杨锐道：“600万美元是很大一笔钱了，你就想拿出来做研究吗？如果做商业的话，能赚到更多钱吧。”
“我最感兴趣的还是做科研。”杨锐真心实意的回答后，道：“乔公，我当日出售专利，也是为了换到资金来做研究。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确确实实能够让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一步登天，能够负责一间世界一流的实验室，一直是我的梦想，相比之下，600万美元能做什么，我已经了解了，失去好奇了，而且，我也不追求这600万美元的收益。”
乔公微微点头，将全部家当捐给国家的学者，他是见过的，只是杨锐如此年轻的比较少见而已，并不是没有。
“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希望能将这600万美元，真正的用在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里面。”杨锐顿了一下，又道：“另外，我之前花费了一些钱买了四合院和一些古董，我想能不能请银行做一个抵押贷款，捷利康还有部分的款项没有付给我，等钱到了以后，我就还上贷款……”
“你这是两个要求了哦。”乔公呵呵的笑了起来。
杨锐腼腆的道：“我就是考虑资金充沛一点，才好心无旁骛的做科研。我是这么考虑的，抵押贷款得到的人民币，能够用来抵消很大一部分的开销，这样能将600万美元用于进口仪器和一些试剂的购买。G蛋白偶联受体是国际上最负盛名的生物研究领域，这方面的资金很难省下来。我知道我的要求可能比较过分……”
“过分？不过分！”乔公突然站了起来，吓的旁边的胡主任连忙搀扶。
乔公往前走了两步，步子有些急，又停了下来，道：“自己出钱，给公立研究所做研究，闻所未闻啊。要说过分，过分的是我们。”
“600万美元太多了，给我一个人花也不合适，我也用不完……”
乔公摆摆手，道：“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让一部分人通过诚实经营来赚取利润，是我们政策允许的。你通过聪明的头脑，努力创造出了有价值的东西，就应该是属于你的。”
乔公说到这里，情绪渐渐的激动起来，他踱了两步，却是忽的一笑，说：“一文钱难死英雄汉啊。”
几个人都傻傻的看着他，猜测着乔公的真实意思。
乔公摇摇头，道：“我本来想，这笔钱是应该由国家出的，但是，600万美元太多了。”
乔公将两只手伸出来，自手背翻到手心，道：“我也拿不出来喽。”
“不用国家来出这笔钱，我就按照规则申请863的基金，能有几十万算几十万。剩下的就从这600万和贷款资金里出。”杨锐本来就没准备从乔公手里要钱。
他买的近百套四合院，算起来也花了好几百万了，再加上邮票和书画等等，他在京城的投资也是超过百万美元的。
这些钱，经此一役，就算是完全洗白了。
不说这些四合院和书画，未来能值几百亿还是上千亿，就它们现在的价值，对杨锐来说，也是非常足了。
不过，杨锐的目的并不如此。
他的目的非常单纯，就是捐钱给国家。
尽管身为中国人，他不能成为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但杨锐还真的不在乎这笔闲钱，是否能获得预期回报。
大不了就是给自己做科研，当爱好烧掉了。
在最初，杨锐的想法也是很单纯的。
尽管这是建立在数千万资产之上的单纯。
站在乔公对面，杨锐并没有多少迟疑，而是认认真真的道：“国家还很困难，做基础科研力有不逮，我非常清楚，从根子上说来，是我有些任性了，还请大家不要埋怨我才是……这六百万美元，还有随后的一些可能的进项，是我自愿捐助出来的，我还没有结婚，已经买好了京城的房子，个人生活并没有问题，可以说是毫无后顾之忧，还不如用这笔钱，做一些于国家人民有益的研究……”
乔公的眼力是经历千万人练出来的，此时面对面的说话，发现杨锐是发自肺腑的诚意，不禁也有些感动。
乔公想了一会，轻轻点头道：“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希望，你给咱们中国，中国人，带来一间世界一流的实验室。”
说过，乔公和杨锐握了手，又对胡主任道：“小胡，你去叫摄影师来，让我和咱们中国的青年才俊，拍一张照片留念。”
胡主任赶紧跑出去吩咐了，等待期间，乔公就握着杨锐的手，轻轻的拍着他的手背，道：“国家积弱，不能让你发挥才智，是我们这一代人的遗憾，也是对你的不公平，但是，你能积极的发挥个人才华，为改变国家和人民的命运而努力，这是你们这一代人的幸运。”
沉吟很久，乔公再道：“希望我能看到你得偿所愿的一天，希望有一天，中国的国库充盈，让你尽展才略。”
咔嚓。
摄像师按下快门的同时，已经想好了照片的名字：才智、才华与才略。

第1186章 抵押贷款
李行长带着文件袋来，带着文件袋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乔公的点名，更未能向乔公呈上自己精心制作并签名的存款证明文件。
他眼睁睁的看着杨锐与乔公照相，听着乔公对杨锐的各种赞扬和评价——虽然只是少数几个人见面，李行长却非常清楚，这些细节最终都是会传出去的。
就是别人不说，他在酒席桌上，也忍不住要吹牛啊，更不要说，乔办弄不好还会将之写入乔公的“起居注”当中去。
这让李行长有些怅然若失，虽然是厅级干部，然而，银行的厅级干部，一辈子能见到乔公一次，已是礼佛三千次，跪拜两百里的机缘了，他也不指望能得到“才略”的评价乃至于“尽展才略”的许诺，但是，能报一次名也是好的啊。
走出乔老会客室的一刻，李行长是无比的懊悔，早知道，应该准备的再充分一些，起码在衣着方面再斟酌一番；早知道，应该在杨锐身上再多下些功夫，请他美言一番，怕是比勤奋工作几十年都有用；早知道，应该在临走的时候大喊一声，我是人民银行的李忠学！
“李行长。”胡主任的声音，像是炸雷般，在李忠学同志的耳边响起。
李忠学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转身，露出清澈的微笑，并问候：“胡主任。”
“李行长请等一下。”
胡主任的声音在李行长听来，是如此的温暖。
李行长迫不及待的道：“我在这里……”
一句完全没必要的话，但这已经是他忍住了，要不然，他恨不得现在就叫出自己心中所想：乔公，请呼唤我吧，乔公，请叫我回去询问吧。
“乔公……”胡主任说话了。
李行长的眼神亮了起来。
“乔公……这边需要一些资料。”胡主任指了指李行长手里的文件袋。
“哦……哦！”李行长低下头，才注意到自己随身携带的文件袋，他连忙将之递了出去，还弯了弯腰。
“多谢。”胡主任很有礼貌的道谢，临走前，吩咐道：“李行长，杨锐这边做贷款等事宜的时候，请你多费心，在符合政策的情况下，利息尽量给的低一些，期限也可设的长一些，条件宽允一些。毕竟……”
胡主任斟酌着语气，道：“杨锐同志，已经付出了许多，即使有什么不顺利，也不能让他背一身债……我们不能让战士流血又流泪，也不能让做研究的学者，在背负着民族的命运前行的时候，再让他承担难言包袱……”
这一番话，说的李行长感慨万千又心惊胆战，他小心的道：“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研究政策，尽可能的给出恰当的贷款方案。”
胡主任微微笑说：“那就麻烦李行长了，关于杨锐这边，有什么事你就联系我。”
接着，胡主任就递了一张名片给李行长。
李行长恨不得蹦起来，束手而立将胡主任送出门去。
小跑着到停车场，李行长有些气喘吁吁的坐上车，再看杨锐，他的表情再次刷新成了洋溢的笑脸，就像是宕机重启了一样。
“杨主任，贷款方面，你有什么要求呢？”李行长等小汽车启动，小声的问了一句。
杨锐有些好笑，问：“银行方面的要求是什么样的？”
“按照85年8月1日以后执行的贷款利率，现在半年期的流动资金贷款，年利率是百分之七点九二，但是只能借一年。用固定资产贷款的话，时间会长一些，从一年到十年都可以，但是利率会变高，一年期的是7.92，三年期的就是8.64了，10年期以上的要10.8%……”李行长小心翼翼的看着杨锐，道：“这个年利率是国家规定的，虽然能降一点，但是降的也不多。”
杨锐“嗯”的点点头，没什么变化。
李行长只当杨锐不明白，连忙解释道：“现在的定期存款的利率是7.2%，等于说，一年期的贷款，一年要多交0.6%的利息，三年期的多了1.4%，十年期的更厉害，每年的都要多3.6%。”
“嗯。”
“如果你贷款10万块，一年多1%的利息，就要多1000块！”李行长说的郑重其事。
对80年代人来说，1000块可不能说是小钱了，等于一个人一年的工资了。
杨锐依旧是点头，道：“我明白。”
身为隐藏的千万富翁，杨锐根本不怕一千块两万块的小钱钱利息，再者说，现在的银行利息也算得上良心了。
三年期贷款的利息只比定期存款的利率多了一个1.4，这在三十年后是想都别想。
后世的银行，恨不得做出两三倍的差价来。
就是有利息稍高的理财产品，亦是现金多多，妙趣横生。
要是将通货膨胀算进来的话，80年代的银行贷款基本属于白送性质，杨锐要求贷款的目的之一，也是如此。
当然，如果不是有特别的路子，现在也没有杨锐贷款的空间。
银行抢着贷款的时代虽然没有结束，高额贷款却已经比较困难了。
李行长颇有些无奈，又道：“我的想法，还是不要按照10年期的贷款来进行了，当然，我不是说借款的时间不能久，而是按照十年期的贷款，利息会太高。与其如此，不如先贷款一年，之后我再帮你改做一个长期的贷款。当然，这样就不太能保证时间了，但三四年还是没问题，算下来能省不少利息，比如你要借10万块。”
“100万。”
“啊？”
“我准备贷款100万。”杨锐回答。
李行长有些僵住了，虽然是分行的行长，也批的出来一百万元的贷款，但这个数额给企业是可以的，给实验室合规吗？
李行长自己也说不上来，毕竟，没有这样的先例啊。
可是，回想胡主任说的话，人家可是代宰相发言的，李行长又怎么能回绝杨锐。
他寄希望杨锐自己打消主意，道“100万的话，利息很高的。虽然没有抵押物也不是不能办……”
“我有抵押物的。”
李行长笑了，说：“100万的抵押物可多着呢……”
“我当初大概买了100套左右的四合院，另外还有一些邮票和书画。”
李行长再次濒临宕机状态，问：“100套四合院，怎么会那么多？”
“当初拿到了钱，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买了些东西。”杨锐一副我年轻我任性的表情。
李行长动动嘴，承认道：“四合院的确不好卖了，如果有100套的话，做100万的抵押贷款倒是绰绰有余了。”
“能多办一些当然最好。”杨锐打蛇随棍上。
李行长点头，问：“您考虑要多少。”
“多多益善。”
“好，我能保证200万元以上的贷款额度。”李行长答应的无比爽快，之后，仍然忍不住道：“100套四合院也太多了。”
“是啊，买的时候顺手了。”
“顺手吗……”李行长摇摇头，劝道：“我先帮你办了抵押贷款，你之后有空的话，还是把剩下的四合院卖掉吧，现在国家到处都在搞建设，房子越盖越多，大家都想要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四合院以后就更难卖出手了。”

第1187章 我要
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
对普通人来说，跑一次银行贷款的麻烦，得晒掉一层皮，跑出一脚的水泡才能明白，而对杨锐来说，他就用不着明白了。
李行长不仅将事情给他办的妥妥当当，而且速度还比其他人要快的多。对一个地区的分行行长来说，两百万虽多，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仅仅一天时间，李行长就将200万元的款子，打到了杨锐的账上。
之后，银行才一间间的四合院，一套套的书画和邮票的查看，并补办手续。
杨锐当初买收藏品的时候，就着重手续完整，也不怕被勘察出问题来，拿到了贷款，又确认了600万美元的外汇可以存在账户里直接使用，就返回了北大，重新召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们。
“大家应该考虑好了吧，愿意加入新的G蛋白偶联受体组的，有几个人？”杨锐说话的时候，也是看向苏先凯的。
做G蛋白偶联受体是苏先凯提出的，他此时不禁紧张了一些，看看四周，才道：“暂时算是三个半。”
“三个半？”杨锐有些奇怪。
“我，范振龙，王思胜三个人，田兵想将自己手头的项目做一个阶段性的结果出来，算是半个人。”苏先凯摸摸脑袋。
许正平代替苏帆和焦阳平说话，道：“我们考虑着，如果是开始阶段的话，应该用不了那么多人，当然，我们这边也会缩减经费，争取能多让一些经费出来。”
“让经费？”杨锐更加奇怪。
范振龙肯定的道：“我们现在都在准备申请项目，预计总能申请几十万元的经费出来，虽然说是不多，但也是一笔补充。”
几十万元人民币的经费，在80年代堪称巨款，就北大的标准来说，也是第一流的了。
但是，几十万元人民币在G蛋白偶联受体方面，真是连启动都启动不起来。
杨锐一脸讶异，道：“你们申请项目是好事，补充之说，是想补充给谁？”
“G蛋白偶联受体组啊。”
“好意心领了，但是没有必要。你们能自给自足就不错了。”杨锐摇摇头。申请经费可不是说起来那么简单的，需要填写大量的表格，接受各种询问和判断，还要抵押上自己的学术名声。
一名学者的长期经费是与他的实力与名气挂钩的，在实力和名气没有太大的涨幅的情况下，经费也是不会有太多的增加的。
因此，范振龙所说的补充经费，就等于是让渡经费出来了。
这虽然在国内实验室里很常见，但并不等于杨锐喜欢这种方式。一方面，他本人筹集的经费就是比较多的，如今做G蛋白偶联受体，虽然比较紧张，但也就是减少各组的补贴而已，另一方面，国际一流的实验室又不是一个人的实验室，与其自己费劲的分配资金，还不如让他们自己争取。
见范振龙的表情有些震惊，又有些不解，杨锐就解释起来：“不是说我不需要资金，但是我还需要你们实验室里的课题组继续运作起来，你们申请经费就给自己用好了，多申请的多用，少申请的少用，实验室内的补贴，长期来看肯定是要减少的，所以，这个路线我是赞成的。”
顿了一下，杨锐又道：“G蛋白偶联受体是个大项目，我的确希望参与的研究员越多越好，这对你们来说也有提升的可能性。但是，参与G蛋白偶联受体组并不是强迫的要求，我也会尽量保证经费的充沛……”
“就是说，我们用不着停下手头的项目？”田兵小心翼翼的问。
杨锐点头，道：“你的项目正做在紧要关头，你继续做就行了。”
“项目经费依旧？”
杨锐回答道：“实验室的公共开支会降低，但不是一下子降，循序渐进的降，不用太担心，你要是申请项目了的话，肯定能够用。”
杨锐能给出这么肯定的回答，也是因为他在国内学术界的名气越来越大了，不说决定某个项目经费的分配权利，影响却是能做到的。
再者，以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小牛们的水平，一人申请个10万元或者20万元的，还是比较容易的。
田兵的脸上不禁露出笑容，他的实验做的颇为辛苦，虽然期间发表了一篇论文，但还没到真正要收网的时间呢。
不过，田兵的笑容没有持续太久，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不裁撤项目的话，怎么凑出500万元的首期经费？”
“谁告诉你说，经费要从项目裁撤中来。”杨锐看傻子似的看田兵，道：“咱们一整年的经费也就200万元，其中一半都是常设经费，剩下的100万人民币能做什么。”
“总能补充20%吧。”范振龙跟了一句。
杨锐用玄妙的眼神望了他一眼。
范振龙立刻意识到了错误。
“您当初写在黑板上的500万，不是人民币？”范振龙心惊胆战，其他几名研究员也用看捣乱的傻子的眼神看着范振龙。
自愿消减项目，并申请经费补贴实验室的首倡者正是范振龙。
杨锐道：“做G蛋白偶联受体，纯粹的人民币能买到什么？”
“对吧，我就说不可能。”田兵恨不得跳起来两米五，给范振龙一个头槌。
范振龙满心的愤慨：“不是500万人民币，难不成是日元港元？咦，是港元吗？”
“是美元。”杨锐直截了当的给出了答案。
“500万美元吗？500万美元？”范振龙连问了两遍，再道：“你从哪里找500万美元来？”
不是他眼窝子浅，实在是500万美元太多了。
其实，就是500万元，也是普通的中国学者接触不到的经费额度，不止是80年代的学者接触不到，2010年后的普通名校教授，一样是想都别想。
10万元的级别，在80年代，已经是超越一般的超额经费了。
当然，顶级学者总是有顶级待遇，80年代的院士级学者，弄出500万元人民币也不是特别奇怪的事，而在2010年后，做自然科学研究的院士级学者，弄到1亿元人民币的经费的也是有的。
总结来说，500万元人民币的经费，在80年代就已经是顶级待遇了。
范振龙等人也不觉得杨锐能自己弄到，所以才会想着裁撤项目来帮忙。
而500万美元，已经不止是扩大五倍七倍或者十倍的概念了。
苏先凯更加激动，望着杨锐，也问：“杨主任，你能筹集到500万美元？”
他计划着能有100万美元，开做G蛋白偶联受体，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杨锐能给出如此的惊喜。
杨锐只是耸耸肩，道：“我弄了600万美元，所以，你们不用胡思乱想了，只要决定是继续原本的课题，还是跟我做G蛋白偶联受体就行了。”
这下子，范振龙却是犹豫起来：“如果不是要消减项目的话，我的项目做的还是挺有劲的……不过，杨主任，您还没说500万，不是，600万美元是从哪弄来的？”
“我之前给捷利康的专利卖了600万，正好我孤家寡人的用不上，就拿出来做科研吧。”杨锐说的云淡风轻，已经在乔办装逼过了，总不好拿相同的话再装一次。
然而，一众研究员还是被镇住了。
几个人的眼眶，甚至瞬间即湿润了。
“什么专利能卖600万美元？”王思胜的思路已经发生了偏移。
“合成辅酶Q10所用的催化剂。”
“怪不得……”
王思胜微微沉吟，一脸神往，不知道是不是幻想到了自己发现了值钱的催化剂。
范振龙这时候从犹豫中惊醒了过来：“我也要做G蛋白偶联受体！”

第1188章 掌声
“我们目前已经知道，G蛋白偶联受体的结构，是由7个α螺旋组成的跨膜结构，不仅如此，它的一部分受体还包含了胞外的N端或者胞内的C端结构。这让G蛋白偶联受体的结构极其复杂。”
杨锐拿着话筒，节奏缓慢的讲述着自己的观点。
在讲台的下方，是密密麻麻的近三百名学者落座，还有相应的学术媒体在列。
这原本只是面对863计划的一次项目申请会议，不知怎么的，规模就从9名评委，增加到了近300人。
其实杨锐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可是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申请，如果相关领域的学者不好奇的话，那中国学术界也就算是垮台了。
如果要给一个符合大众习惯的比喻的话，在86年的中国，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申请，就好像航天局开项目评审会，审查的项目是“天狼星的登陆与殖民计划”。
大家当然都知道天狼星登陆与殖民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甚至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但是，由于申请人是声名卓著的“杨锐”，那么，哪怕是为了知道300年后的远景是怎么样的，大家也还是愿意来听一听的。
事实上，彻底研究清楚G蛋白偶联受体是怎么回事，这个难度与太阳系外的殖民，还真不好说是谁难谁易。
杨锐哪怕只是迈出一小步，也足以令大家听下去了。
然而，杨锐可不是只想迈出一小步的。
他拿着话筒，看着下方的人群，这些也许代表了中国蛋白质领域最高水平的人们，声色清朗的道：“一些结构生物学研究，已经得到了较低分辨率的结构，让我们看到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大致走向，但是，这些结构太过于粗略了，有太多的问题无法解释。”
“我希望解释其中的部分问题。”杨锐并不高傲，也没有丝毫要谦卑的意思，道：“我想解释的问题如下，第一，为什么同样是七次跨膜结构，G蛋白偶联受体家族的数百种不同分子，为何能特异性的识别出小到光子，大到蛋白的底物分子，而这些底物分子，无论是形状、性质还是体积，都有着巨大的差异。”
“第二，我想知道，受体的信号传递问题。”
如果说，杨锐说第一点的时候，在座的学者还能笑着看他表演，听到第二点的时候，众人却已是轰然议论了起来。
因为杨锐根本是提出了两个不同的问题，不同的方向。
研究结构，还是研究信号，这是两个环节，也是两级难度的。
做结构的是不会跑去做信号的，做信号的是不会跑去做结构的，虽然都是蛋白质领域的内容，但基本属于两个分支，而且，这两样是互相比较的难，为什么要同时去做？
包括9名做评委的高阶学者，现在都在皱眉看向杨锐。
杨锐只若不见。
他当然知道结构和信号传递两个问题非常之难。
事实上，只要做出任何一个，就有可能获得诺贝尔奖。
两者合并，就是一个完整的诺贝尔奖——按照《诺贝尔奖基金会章程》，诺贝尔奖是可以同时奖励给3个人的，在《章程》的第四节，它是如此规定的：“奖项可以评分给两项工作，每一项工作都要值得获奖，如果两个或者三个人共同完成了一项值得获奖的工作，奖项就应该同时颁发给他们。但在任何一种情况下，一种奖都不能同时授予三个人以上。”
在80年代以前，或者更早一些，在60年代以前，诺贝尔奖经常性的会颁发给一个人或者两个人，但是，随着科技的发展，也是随着诺贝尔奖的重要性日益提高，三个人授奖已是常态。
例如杨锐现在进行的，G蛋白偶联受体的结构和信号，原本就应该由美国科学家莱夫科维茨和克比尔卡分享。
但那是2012年的事了。
杨锐既然选择了提前研究的模式，自然不想再玩什么分享的模式了。
再者，结构和信号一起做出来，才能大致的让人了解G蛋白偶联受体，缺一不可。
杨锐要是只做其中一个，依旧指不定啥时候能得诺奖。
G蛋白偶联受体和其他的领域不太一样，因为该领域太难了，所以，积累固然是需要的，有时候却还要看运气和灵感。
所以，12年的诺贝尔奖和02年的诺贝尔奖，甚至92年的诺贝尔奖，并没有太遥远的距离，至少对杨锐来说，并不是不可逾越的距离。
当然，这东西得奖的几率也是超大的。
正常点的诺贝尔奖，等上十年八年，或者二十年的得奖，算是正常的，倒霉的等到人死灯灭了还没等到颁奖的，快一点的则是PCR这样的，通常等个几年就有机会。
但是，G蛋白偶联受体就厉害了，就12年的版本来说，11年得到成果，12年就给颁奖了。
没办法，这东西实在是太过于王道了。
当然，这也不是说做出G蛋白偶联受体，就一定能第二年获奖，只能说是又增添了一个砝码罢了。
刷诺奖和打神装是一样的。
你知道BOSS会出神装，终极BOSS是大概率，大BOSS是小概率，小BOSS是有几率，所以，正确的刷法不是刷一个终极BOSS再看脸，而是堆BOSS堆出尸山来，那神装终究是要落在你手里的。
杨锐对运气不是很有信心，但对自己刷BOSS的能力，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在又讲了几点以后，杨锐将话筒交还给了今天的主持人，也是项目的推荐人，朱院士。
“感谢杨锐同志，接下来，有问题的评委请提问。”朱院士的声音懒懒的，眼神则是在一群人脸上好奇的打转。
他想知道有几个人是真的听懂了。
评委们则是齐齐的坐直了身子，几个人也是差不多时间的发出了声音。
“你先吧。”
“您先问。”
“您先请。”
几个人又连连谦让。
之后，坐在评委正中的钱教授道：“杨锐，你的计划看起来不错，是否有些过于宏大了？”
“的确是一个宏大的计划，但我有信心，能够通过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完成这项计划，并且证明离子通道实验室是世界一流的实验室。”
哗。
看台上的学者们，又纷纷议论了起来。
杨锐只是微微点头，看看朱院士，又回过头来，道：“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已经筹集到了600万美元，以及200万元人民币的经费，此次，向863计划申请300万元人民币的总经费，也是为了增强的我们实力……”
杨锐锋芒毕露，再没有要有任何谦虚的意思。
站在王道上往前冲，所有人都会看到你的，再畏畏缩缩的藏着也是藏不住的。
而以600万美元做冲角的锋芒，还真的是许多人都无法抵抗的。
钱教授也不禁悄悄的坐了下来。
他现在再提问，只会自取其辱了。
“接下来，还有哪位有问题吗？”朱院士轻轻的问。
九名评委齐齐摇头。
“那现在表决吧，同意通过该项目与申请金额的人，请举手。”
九只爪子齐齐的举了起来。
“好，我宣布，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的第一个项目，G蛋白偶联受体的结构与信号，正式通过，负责人为北大的杨锐……”朱院士话音未落，掌声就轻轻的响了起来。
越响越大声，越大声越响。

第1189章 未来太美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
朱院士等多名专家，参观了G蛋白偶联受体组的准备情况。
苏先凯，范振龙和王思胜对此激动万分。
在参观活动的最后，朱院士认真的发表了演说：“863是中国科学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而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又是863计划的重要项目，希望各位能把握机遇，再接再厉，为我们863计划，为中国的科研事业，升起一颗夺目的启明星。”
几只小牛纷纷点头，恨不得将自己的牛头折下来下拆骨做成牛头烧肉，以证明自己的拳拳之心。
“我们一定坚决完成任务。”范振龙同志的觉悟，再次得到了展现。
朱院士满意的点头，道：“这是国家项目，也是国家的任务，大家要珍之重之。当然，我们这边也会尽可能的支持各位的工作。大家如果有什么工作和生活方面的顾虑，尽可以提出来。”
几个人互相看看，都纷纷摇头。
杨锐咳嗽一声，道：“大家有要求就提，不要客气，现在不提要求，什么时候提要求？以后再说，我可没有朱院士的办法多。”
他这么一说，苏先凯等人也就不客气了。
苏先凯第一个道：“我前几年才从外地搬过来，虽然老婆工作解决了，但小孩上学的事情一直不好办，现在还是借读，如果能把学籍的问题给处理了，我就再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学界的事是朱院士最熟悉的，他毫不犹豫的点点头，道：“没问题，我让小陈跟进，争取三天内解决问题。”
王思胜一看，也赶紧道：“我这边也有些小顾虑，不知道朱院士能不能解决。”
“你说。”朱院士和颜悦色的。
“我以前在清华教学，到了北大以后，我这边的工作是方便了，我夫人就有些不满意，主要是她在那边变成了单职工，宿舍就不能保留了，这样中午就没地方休息了，另外，我也想把孩子转学到北大这边……”
“可以。”朱院士沉吟了一下，看看后面的人，道：“老黄，你能给办了不？”
“能行。”老黄没有思考太久。
“这位……范研究员呢？你有没有生活和工作方面的要求？”朱院士看向范振龙。
杨锐亦是如此。他也有些好奇，向来很有觉悟的范振龙，会做何要求。
范振龙亦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朱院士默默的等着。
他今天过来，并不是心血来潮而许诺的，更多的，是代表乔公来给离子通道实验室以支持的。
成为国家项目以后，863计划给出的经费虽然远远不足以支持G蛋白偶联受体组来完成项目，但是，其他方面的支持，还是能够做到的。
这也是各种国家项目的通行做法。
现金奖励在这个时代是不流行的，给起来麻烦，效果也不好，因为几十上百块钱的现金奖励，往往就会引起轩然大波，而这么一笔钱，相对于许多学者的付出，又实在是九牛一毛。
以比较容易量化的工程项目来说，10年以后，如果做一座建筑的工程图纸的话，每平方米20元是非常便宜的价格了，复杂一点的建筑，60元每平米也是有的，许多高端的工程设计师在建筑设计所，或者偷偷做私活，都能拿到相当的价格。
而能做国家项目的建筑设计师，其每个月所能产生的价值都在数十万元以上。
在80年代，做私活的“星期天工程师”，虽然不可能做一个私活就拿五位数往上，四位数却是不难的。
但是，一旦开始进行国家项目的话，加班加点的工作，却是不可能再有相应的报酬的。
这种时候，唯有国家单位能够拿出来的非现金奖励，往往是一种有效的补偿。
例如解决子女工作，亲属工作的，解决个人婚房住房的，解决子女就学，父母就医的等等，都不一定是用钱能买到的公共服务。
当然，总有人会发扬风格，拒绝得到补偿的。
像是范振龙同志，最近一段时间表现出的情怀，就很让杨锐怀疑。
这时候，范振龙也缓缓的开口了：“要说要求，我也是有的。”
因为就剩下他一个了，大家就都看向范振龙。
范振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饱含着深情，说：“我现在想评先评优评职称，不知道朱院士能做到哪一步？”
一口气三个要求，还说的如此之顺，让杨锐亦是佩服之至。
朱院士愣了一下，问：“评先进评优秀，是你们单位自己的事，我不能干涉，职称的话，你现在是什么职称？”
范振龙委屈的道：“助理研究员。”
助理研究员就相当于讲师，比副教授还低了一级。
朱院士点点头，道：“如果完成了这个项目，我想提拔一级是可以的吧。”
“多谢朱院士。”范振龙顿时眉开眼笑了。
杨锐翻翻眼皮，走到范振龙身边，小声道：“老范，你今天怎么不发扬风格了？”
“这是荣誉，荣誉怎么能不要。”范振龙一副我很实在的模样。
杨锐莞尔。
朱院士清咳一声，道：“杨锐，你自己就没有什么要求？”
“我能有啥要求。”杨锐失笑，道：“我不缺吃不缺穿的，又在学校里读书，没有要求。”
“你这是发扬风格了。”朱院士挑起眉毛，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你真要是没有要求，我就走了。”
“别……等我想想。”杨锐暗道，这个便宜可是不要白不要的。
他略作思忖，想了又想，道：“给我配个厨师。”
“啥？”朱院士没听懂。
“我想要个厨师，国家一级往上的。”杨锐说着口水都要掉下来了，道：“要那种味道做的确实好的……”
朱院士听的傻掉了，要说这些年，他也算是解决过不少奇葩的个人问题了，但杨锐的这个问题，还真是质朴而古怪。
“厨师……给你个人安排好像……”朱院士想说不够级别，换了个词道：“有点不太合适。”
“不能行就算了。”杨锐把口水收了回来，一副我很看得开的表情，道：“本来就是过分的要求，不能满足也就算了。”
朱院士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说他是之前的话，就是杨锐同志捐给国家600万元的科研经费，也不至于让他的一个小小要求都不能满足啊。
不过，这个要求确实特殊，朱院士思忖良久，道：“我之后给你答复，能满足的话，我尽量满足。”
杨锐知道他可能报告给乔公，也不在意。
人活一世，做事业是要紧的，痛快也是要紧的。
他的身家都过千万美元了，事业也是做起来了，痛快就很重要了。
拿自己的600万美元出来做科研，一方面是为了做事业，一方面也确实是有想要推进国家基础科研的想法的，除此以外，也是为了痛快。
单纯的做科研是痛快的，但并不是做科研都是痛快的。
身为一条科研狗，做着导师的项目，没有自己的名字，每天累的要死还要努力学习看不到希望，改善生活的时候给方便面里加根火腿肠，还要承受朋友圈里早毕业的同学们的各种晒图炫耀，这样的科研是痛快不起来的。
想做什么科研就做什么科研，才是真的痛快。
同样的，满足口腹之欲也是痛快的。
现在没有什么方便的高档餐厅，高档餐厅是有，多数都是不方便的，偶尔一吃可以，经常去吃就太浪费时间了，做起项目来更是没有时间。
要是再晚个十年二十年的，杨锐也能自己出钱满足自己的想法。
但在86年，想吃的方便美味又不累，还真得找组织来解决。
杨锐之前请来的大厨，以后世的标准来说，已经是相当厉害了，但毕竟不是超神级的厨师，而朱院士若是向乔公申请能通过的话……
想到此处，杨锐整个人都已处于失神状态。
未来太美，人的想象力太弱。
……

第1190章 厉害了
“杨先生，请试试看。”余先尧傲然挺立，向前伸伸手，示意杨锐品尝。
在余先尧身侧，是离子通道实验的大厨们，正用钦佩的目光，望着余先尧面前的大铁板。
“西班牙铁板烧！”
“在西式的煎板炉上直接烤啊。”
“原料选的很考究。”
“直接到人家中牧的牧场里选的牛，看中哪头杀哪头，还把屠宰场给扫了一遍，能不好吗？”
大厨们的议论，并不会影响杨锐的食欲。
杨锐身着白衬衫，正襟危坐，煞有介事的拿起筷子，准备品尝国家特级厨师的手艺。
国家特级厨师，这可是真真正正的稀缺资源。
要不是有乔老的参与，这样的厨师，杨锐还真不好接触到，更别说余先尧并不是一个人，人家是带着徒子徒孙的一个团队的。
80年代人，都讲究为国家服务，去私人饭店是没出息的事，不愁工作的一级特级厨师更是如此了，一个个要么呆在老字号里做祖师爷，要么就是为各种国宴做准备，或者干脆就教书著书去的也有，总而言之，年龄和水平都到了特级的厨师，都不是好伺候的主儿。
要是放在后世，有这种水平的大厨的餐厅，评个米其林不会太难，给老板也得小心翼翼的对待。
杨锐自认为的正确对待方式，就是甩开腮帮子好好吃。
一片厚切的牛肉，满满当当的塞进嘴里。
杨锐使劲咀嚼了两下，赫然发现，竟是又嫩又韧，根本不用大力。
“好吃！”杨锐的词汇量也匮乏了，最主要的是，他不想浪费嘴里的美食。
普通的煎烤牛舌，都是切成薄片的，厚切的牛舌不是没有，但多数会有过熟或不熟的隐忧。
牛舌不是牛排，并不适合带着粉红色来食，也没有五分七分midum之说，恰到好处的牛舌，是切开来，中间灰色，两缘微焦的，而越厚的牛舌，显然越难烤制的完美。
而从口感上来说，厚切的满足感，显然是胜于薄切的，除此以外，丰厚浓烈的味道，也是厚切胜于薄切的。
至于兼顾柔嫩，这个就属于厨师的特殊技巧了。
杨锐一边嚼一边点头，顺便翘了翘大拇指。
“果然是个爱吃的。”余先尧忍不住笑了笑，道：“若是喜欢牛舌，转头我再取一块自家藏的风干牛舌，炖煮最佳。”
“牛舌还可以风干？”杨锐讶然。
“当然。袁枚的随园食单里说，牛舌最佳。去皮、撕膜、切片，入肉中煨。亦有冬腌风干者，隔年而食之，极似好火腿。”余先尧笑一笑，说：“我藏了两块风干的牛舌，也都是精选出来的好牛舌，拿一根给你尝尝。我们也不用全照着他的做，我有秘法。”
杨锐美的眼睛都眯起来了，毫不犹豫的对旁边的朱院士道：“得，我在生活方面，再没有要求了，一定安心工作，努力上进。”
说过，杨锐就对余先尧道：“再来一块牛腹肉尝尝？”
朱院士早就目瞪口呆又目瞪口呆了。
不过，回想起乔公知道此事时的目瞪口呆与哈哈大笑，朱院士又觉得自己不能表现的太正常化。于是，朱院士装模作样的淡淡一笑，说：“你的条件是满足了，但也不能每天就缠着余大师吃东西，一方面对身体不好，另一方面，余大师也不是你的私人厨师，人家每天最多只工作一餐，一周要休息两天，另外，不能替你宴请亲朋好友，且食材自理，像是刚刚说的风干牛舌，也不能就送与你了，得照价购买。”
“那当然，那当然。”杨锐连连点头，然后不看朱院士欲言又止的模样，直接扭头面对余先尧，问：“咱们继续？”
“已经好了。”余先尧在说话的时间，就将两块牛腹肉放上了铁板，此刻翻面撒了点盐，就铲到了杨锐的碟子里，道：“我这里总共准备了两片肚子肉，先烤了给你垫垫肚子，接着还有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杨锐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就将一块牛腹肉塞到了肚子里。
令人迷醉的汁水，瞬间充盈了口腔。
杨锐目光扫过朱院士的时候，眼角都是含着笑的。
朱院士浑身一抖，忙道：“你这样子，还怎么做实验？”
“我的工作不是做实验了，做实验室的他们。”杨锐指指身后的实验室，他现在的位置，是在小食堂的一角，新建的毛玻璃窗户，既能看到小院里的风景，又能保证一定程度的私密，属于小食堂里的小包厢，现在就被杨锐毫不客气的占据了。
实验室里是一定存在特权的，但根本永远是科研本身，而不是特权或者享受。当然，若是能做好科研的话，特权和享受也就随之而来了。
杨锐又将第二块牛腹肉夹进了嘴里，爽快的咽了下去，才指指身后，道：“我的包里打印了一份论文，你可以拿出来看一下。”
朱院士疑惑起身，从杨锐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大叠的论文。
“不是那些，是前面一层，单独的一份。”杨锐盯着余先尧取出一块深红色的肉，顺便解说。
“哦。”朱院士放下大堆的论文，提起来的小心脏其实已经放下来了。
做科研项目的负责人，首要任务就是读文献和确定方向，能够做好这一点，项目其实就成了大半，至于具体的实验，找到恰当的人选也就行了。
“科比尔卡成功克隆出了仓鼠的贝塔2肾上腺素能受体基因，并且进行了测序？”朱院士看着满篇的英文，念出了摘要的核心部分。
杨锐点点头，道：“这就是我能吃牛肉的关键了。”
“你也想克隆一个类似的受体基因？”
“并不是。”杨锐摆摆手，道：“你往下面看，看结论。”
他为了找这篇论文，可是找的眼睛都花了。
朱院士立即返回去阅读，将有些偏长的摘要和结论都看了一遍，依旧不太明白。
“你要配合另一篇才能看明白。”杨锐觉得吊胃口吊的可以了，自己起身从包里拿了一篇论文出来，递给朱院士，道：“你对比着看。”
“这是牛视紫质蛋白的基因测序？”朱院士不是学生物的，依靠共通性也就到此为止了，此刻拉着同来的江教授一起看，同时小声的询问起来。
基因测序在86年，本身就有不小的威慑力了。
别看21世纪的新闻报道中，动辄就是各种动物植物的基因测序，但那都是沾了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光。
当年为了做人体基因组的测序，全世界数百个实验室合起来，开发了无数的新技术和新仪器，这才有了后面99美元测序的时代。
但是，10年代以后，产业界能用99美元做一次人体基因组测序，并不意味着80年代花了30亿美元做测序的成千上万名科学家是傻缺。
只能说，在86年的当下，做一次基因克隆或者测序，实在是太难了。
做一个肾上腺素受体基因的克隆和测序就能发CNS，做一个牛视紫质蛋白就能发CNS，听起来简单，实际论文却是复杂的根本让人不想看。
江教授一看就陷了进去，半天都拔不出来，把旁边的朱院士急的抓耳挠腮，馋的口水直流。
杨锐趁机抬头，问余先尧，道：“您这个好东西，是个啥来着？”
余先尧轻轻的翻动一排深红色的肉片，道：“鹿肉。”
“鹿肉？”
“鹿肉不可轻得。得而制之，其嫩鲜的獐肉之上。烧食可，煨食亦可。”余先尧道：“在袁枚看来，鹿肉可是最适合烧烤的肉，我也是碰巧遇到了这块鹿肉，才决定给你做西班牙铁板烧给你。”
杨锐耐心的等他说完，猴急的用筷子夹起一片烤好的鹿肉，在余大师准备好的酱料里一蘸，轻轻的放入嘴中。
鲜香醇郁。
这个词，学的时候是没什么感觉的，但在这个时候，杨锐觉得是无比的恰当。
“好吃！”杨锐说话的时候，依旧是翘大拇指的风格，并急不可耐的道：“我继续了。”
余先尧笑一笑，说：“可以换一个蘸料，味道又不一样。”
杨锐点点头，从善如流，然后顺手给朱院士夹了一片。
后者梗着脖子吃了，再忍不住不能招待客人之类的话，主动伸手，夹了起来。
一片吃完又一片。
一片吃完又一片。
一块鹿肉烤尽，杨锐再想要的时候，余先尧就不肯再做了，令徒弟们将剩下的食材收拾起来，又道：“你吃的太快，其实已经饱了，是胃还没反应过来。我再做一小碗的炒乌冬给你，是我前年去日本学来的，算作主食，你可以想想明天吃什么，想好了，也就有饱腹感了。”
“原来如此！”江教授突然“啪”的一拍桌子，道：“肾上腺素能受基因，和牛视紫质蛋白的氨基酸序列，有显著相似性啊，不过，这个方向，你想怎么用？”
“现在做G蛋白偶联受体，一个麻烦的地方是找不到稳定的实验体，这不就有了？”杨锐的眼睛盯着炒乌冬，看余先尧将中式炒法用在铁板烧的盘子上，看着其他人将铁板烧看的像神器一样，不由好笑。
江教授恍然大悟，不住口的道：“厉害，厉害……”
朱院士擦擦油乎乎的嘴角，茫然回头：“怎么了？”
……

第1191章 三农民开局
杨锐向江教授和朱院士描述的时候，轻描淡写，但实际上，知道用牛的视紫红质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距离目前的主流科研方向，起码有三篇CNS论文的距离。
第一篇顶级论文，要对肾上腺能受基因做测序；第二篇，要对牛的视紫红质做测序；第三篇，要发现肾上腺素能受基因和G蛋白偶联受体的氨基酸序列，具有高度的相似性。
这整个过程，其实都具有一定的几率性。
如果科比尔卡没做肾上腺能受基因的测序怎么办？如果没人正好做了牛的视紫红质的测序怎么办？如果没人闲的蛋疼比较两者的氨基酸序列怎么办？
这其实都是外行的问题。
此三个几率性的问题，就好像问，在重兵集结的攻城战中，如果没人攻下前方的丘陵怎么办，如果不是正好摧毁了敌人的重炮群怎么办，如果不是时间正好一致怎么办……
G蛋白偶联受体打的就是绞肉战，根本没有那么多为什么，科比尔卡没做肾上腺能受基因的测序？用不了多久就有人做了。
或许会晚个一二年，但不会晚太久。
没人去做牛的视紫红质的测序怎么办？这就好像问三个小时的炮火准备不够怎么办，不够就再炸三个小时喽！
那么多的实验室，花费了那么多的钱，最终都白做工了，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做肾上腺素能受基因和牛视紫红质的实验室，也不过是选对了目标，做出了成果罢了。
冲锋的士兵多了，总有活下来的，并不是敌人的机枪扫的慢，更不是你有特别的躲枪技巧，而是己方堵枪眼的人够多，你的狗命够大。
当然，杨锐是不准备做炮灰的。
所以，他才祭出了牛视紫红质蛋白。
这是欧美也才发现了不久的秘密。
就是看文献比较快的学者，大约也就是才看到。
杨锐若非时有的放矢的去寻找，怕是一年两年都不一定能瞅到这方面的信息。
一两年的时间，对于其他的科研项目已经很紧张了，在G蛋白偶联受体方面，差不多就等于全面放弃了。
这也是第三世界国家的学者做科研比较艰难的一部分，若是在美国或者欧洲，尤其是在某个项目做的比较好的地区，信息的流畅性也要好的多，地区间的学者交流较多，虽然不至于实时更新，总归不会慢的太多。
尤其是与落后地区和国家的实验室相比，相差的这段时间，就很有决定性了。
换一个其他的国内实验室，若是发现自己已经落后国际主流科研成果两年或者一年时间了，是否还会参与到如此激烈的科研竞争中去？多数会选择退缩了。
毕竟，经费有限，是不能如此浪费的。
同样与经费息息相关的还有论文发表的时间与时机。
若是以国别和地区的偏见来说，欧洲实验室是最能憋成果的实验室，十年磨一剑的实验室数量繁多，之后要数日本的实验室比较能憋，他们原本就有国内交流的倾向，科研人员的独立性和权威性又能得到相对的保障，所以憋个三五年乃至七八年的，也不是太大的麻烦。
比较起来，美国的实验室反倒不那么能憋，有些时候，为了经费，实验室更是迫不及待的发表成果。
像是牛的视紫红质与肾上腺素能受基因的关系，这个成果要是不发表的话，说不定就能领先其他实验室一两年的时间——当然，也可能是一两个月的时间。
这也要看实验室对于成果的要求。
如果目标只是发表CNS级的论文，那两者关系妥妥的足够了，目标达成，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发表论文。
但目标若是诺奖级的成果，那就算是冒着风险，说不得也要等一等才发表了——经费多，来源广，受限制少的好处，通常就体现于此了。
就现实而言，牛视紫红质蛋白与肾上腺能受基因的关系的发表，也代表着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进入了新领域。
大部分的实验室，再次迈入了同一个起跑线。
绞肉机似的科研竞争的残酷，无过于此了。不论你之前的努力有多深，只要有一个人早你发表了成果，所有人都得从头再来。
不过，苏先凯等人，显然尚未感受到科研竞争的残酷，特别是世界顶级的科研竞争的残酷。
他们几个人说说笑笑的看着文献，顺便丢给杨锐两个小马屁算作鼓励。
包括年龄最大的许正平，亦是用乐观的笑容看着三人，他不准备参与此项目，但是，并不妨碍他对该项目的期许。
只有离子通道实验室发展的好了，实验室内的小组才能活的好，这是早就证明了的事情。
杨锐更不会打击他们，先让他们开心一会，就道：“现在目标已经明确了，我们就顺着前人已经开拓好的方向来进行，第一步，提取牛视紫红质蛋白。谁来做？”
三人互相看看，苏先凯道：“我来做前锋好了。”
“那就交给你了，我要大量的牛视紫红质蛋白，而且必须纯化的干净利落。”
“交给我吧。”苏先凯虽然有些压力，但还是应诺了下来。这东西也没法百分百的保证，只能说尽力去做。
杨锐也就此确认了项目的开局。
身为项目负责人，他的指示到这一步就可以了，之后怎么提取牛视紫红质蛋白，就需要苏先凯自己考虑了。
这就好像是一场攻城战，杨锐要攻下前沿阵地的一个堡垒，他不需要详细描述攻杀堡垒的战术，那是前线指挥官的责任。
苏先凯就是目前的前线指挥官，而且，他也不用独立冲杀，精选出来的一房间的科研狗，都是用来给他冲锋的。只有到了困难点，关键点，或者前面实在攻不下来的时候，才要苏先凯本人出面。
对于范振龙和王思胜两人的工作，杨锐略作思考，道：“你们现在陪我看文献，然后做几组重复实验，自己选几种G蛋白纯化吧，Gt，Gs，Gi之类的都可以。”
范振龙和王思胜张张嘴，最终只能无奈点头，将一腔雄心壮志放在心里，先从练基本功刚开始。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仍然不是世界一流的实验室，不仅是资金和设备的不充裕，积累的科研猿底蕴不足也是问题所在。
范振龙和王思胜之前并没有做过G蛋白纯化之类的工作，那他们在这个战场上，就相当于没有进行过攻城战的前线指挥官，花费宝贵的经费和时间，也是无奈之选。
实际上，杨锐本人也是没有做过G蛋白纯化的，这项工作的复杂程度已经超过了硕士生或者普通博士生所能掌握的范畴，不过，杨锐现在已经超脱了前线指挥官的角色，而在战役指挥官的位置上，杨锐却已经是经验丰富了。
即使是绞肉战，杨锐也丝毫不虚。
600万美元经费，三条有大牛潜质的现役小牛，另外还有三条小牛做预备役尚未动用，就是纯拼资源，杨锐自觉也有机会打一场台儿庄出来。
一切血战，打到最后，比拼的都是毅力和意志力，想来，能够看见曙光的队伍，总是要占些便宜的。

第1192章 添个农民
杨锐一连几天都睡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里。
并不是他想从一开始就透支体力来战斗，奈何苏先凯、范振龙和王思胜同志斗志昂扬，他也不得不勉为其难，跟着加班。
实际上，要是进入到实验中段，三人加班还真不一定能影响到他，科研猿累死累活而饲养员周游全球做演讲的太多了。但是，实验前期是不一样的，需要杨锐确认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三人的问题多到杨锐没法躲闲。
项目负责人的工作就是如此，若是手底下的大牛小牛科研狗都没有问题，都在按部就班的工作，那他也就可以按部就班的工作，甚至可以按部就班的休假，就好像牧场主在风调雨顺，牛仔给力，周遭无事的状况下，可以尽享空气之清新，牛排之美味，女牛仔或男牛仔或绵羊之丰腴一样。
然而，风调雨顺，牛仔给力，周遭无事的情况，实在是太少了。
尤其是一所新建牧场，简直是蜂拥而来的事务，光是确定购买试剂一项，就忙了杨锐一个下午的时间。
要是G蛋白偶联受体组磨合顺畅的话，像是购买试剂什么的，杨锐完全可以不去过问，那只不过是常规的实验室生活罢了，就像是购买什么牌子的手套，哪种类型的抽纸一样轻松。
但在开始阶段，杨锐还真不能将这些小问题等闲视之。
最简单的试剂购买也是讲究配伍的，例如购买国产试剂，还是进口试剂，说起来似乎满容易的，有钱你就买进口的，没钱你就买国产的啊。
对于两三年就毕业的科研狗来说，也许答案真是如此，可是从项目负责人的角度来看，问题就截然不同了。
杨锐开始阶段要确定的，实际上是整个实验周期所需要的试剂。否则，前期你用进口试剂做，后期用国产试剂做，再将两者比较，那结果曲线肯定是乱七八糟的。在这种高标准的国际科研竞赛中，文章都是冲着CNS去的，那里面的图都是要被人反复阅读甚至重复实验的，乱七八糟是会毁掉一个好数据的。
再者，购买试剂也不是仅仅局限于进口国产的区别，杨锐最终落在纸面上的答案，不仅要决定是哪个国家的，还要决定是哪个公司的哪个工厂，乃至于某一个批次的。
试剂的纯度有优级纯、分析纯、化学纯、色谱纯等等选择，分别对应杂质的多少，但是，对于某些试剂来说，再高的标准，仍然不可能完全杜绝杂质，对于做实验的人来说，这是很讨厌的事，你条件都不具备，让我怎么做实验？
可惜，并不是说现实条件不具备就可以嘴炮科研了，正确的做法，就是确保杂质的一致，同一个工厂同一个批次的试剂的杂质，通常是能保证一致的，如此，再通过比较和计算，就能在很大程度上排除杂质的影响。
同样的办法延伸一下，又能得出两个结论。第一，就算是高纯度的实验试剂，也是买一个批次的好，因为你不知道对方工厂会不会脑抽抽的生产出一批不合格试剂，就让你遇到了。将自己的数年时间，数百万美元的经费置于别人的谨慎与专业，那是对自己的不谨慎与不专业。
更不要说，科研本来就是在做小概率的事。
第二个结论，则是可以用较低纯度的试剂，做相对要求较高的研究，只要后期处理一下数据——这是完全符合规则的处理，结果就与中高纯度的试剂做出来的实验差不多。中国实验室一向都是如此做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当然是因为穷了。
除此以外，试剂也不是买的越纯越好。
首先面对的问题自然是荷包能不能受得了，如果荷包受得了——极端情况下，其实也有不买高纯度试剂的例子，比如做材料的，往往就喜欢买国产试剂，因为国产试剂往往有莫名其妙的杂质，偶尔就能给人带来惊喜。
所谓杂质立功的范例，在科学史上是非常多的，16年末17年初就火了一把。
其次，荷包鼓鼓也不是买试剂就瞅着贵的去。
用来处理废液的浓硫酸，你总不能买分析纯的吧，就算你富的流油，拆分析纯的小包装瓶子灌废液桶里，也有些太辛苦了吧。
完全是吃力不讨好。
再说，在地球上做科研的，就没有真富的，就以86年的生物实验室为例，一克5000万美元的干扰素，您就说想要几吨吧。
G蛋白偶联受体本来就是个烧钱的项目，600万美元的开局，够用是够用的，但肯定是不能随意浪费的，尤其是初期阶段，确立标准更要仔细。
不能因为战争迷雾打开了，你立即就来个双基地。
前期用的试剂，很多都要一路用到项目结束的，如果项目要做三年五年，乃至五年八年，不可能说到了第四年第七年的时候，突然换用便宜的试剂，那前面的实验数据的价值就大大降低了，所以，与其到时候咬牙切齿，前期就要确立己方的标准。
这对杨锐来说，其实也是个挑战。
开局应该怎么计划，这可是没有人教的，也没有个定数，世界变化的太快，某些程度上，是要有一些预测的，这种预测，不仅要预测自己做项目的时间，预期的经费，还要预测对手的状态，科研界的潮流。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经验。
要是在欧美等发达国家，杨锐还可以尝试着请教请教其他顶级实验室的学者，可惜，国内并没有相应的条件。
就是蔡教授等人，虽然做出过国际级的成果，但他们并没有组建起国际级的实验室，在开展国际级项目的状况下，获取过国际级的成果。
算起来，中国自人工合成牛胰岛素之后，就没有这样有的放矢的大规模生物学研发了。最近二三十年，生物学方面的科研，摆明车马，做好战争准备，再参加正面的国际水平的科研竞争的，基本没有。要论起来，差不多都是伏击战特种战或者敌后特工队。
遥想当年，中科院生化研究所，北大化学系和中科院有机化学所集结重兵，组织下发冲锋衣，领导做战前动员，人手一把解剖刀，开片人工合成牛胰岛素的时候，《Science》和《Nature》可是一篇接着一篇的发，虽然以举国之力对战的只是一家美国实验室和一家德国实验室，但在特定的科研领域，这也确实是最高水平的对抗了，要说震惊世界或许是没有的，震惊中国是确实做到了。
然而，那也是30年前的往事了。
所以，杨锐也没地方去请教。
不过，从好的方面来看，这也让杨锐没有了竞争对手，更少了指手画脚的专家指导。
“反正花的是我自己的钱，我给自己交学费……”杨锐咬着牙，在各种文件和项目上签字。
存在人民银行的美元账户，也是刷刷的下滑，心疼的分行业务经理都打电话来询问。
10万美元。
20万美元。
50万美元。
100万美元。
200万美元。
等到准备工作完成，前期要用的仪器和耗材订购完成的时候，270万美元已经出去了。
看着实验室内部公布的数字，苏先凯当时头就一闷，转瞬就是一脊背的冷汗。
“还好您当时没听我的。”苏先凯是从头跟到尾的，知道杨锐并没有选特别贵的产品，基本是在中等偏下的范围内寻找，属于比较节俭的开片模式了，倒不是说不能再节俭了，但是，再节俭下去，那就只能做跟踪实验，没资格参与科研竞争了。
但是，就以这样的标准一通选，竟然就到了270万美元，差不多三倍于苏先凯要的数字，苏先凯也是一阵阵的后怕。
开工没有回头箭，100万美元花出去了，要是没见到响动，你也把它捞不回来了。
杨锐却也没有庆幸的感觉，只道：“一次成功就不用说了，剩下的经费能把人乐死，说不定能剩一两个七位数出来……”
“杨主任，您就别激我们了，我们连门都没找着呢。”范振龙笑都笑不出来了，最近光是一个纯化G蛋白，就让他和王思胜练的欲仙欲死，别说整套实验了。
已经纯化出一组G蛋白的熟练工苏先凯也没有一点信心，道：“要是就做到视紫红质蛋白，那还有一次成功的话说，我这边已经有点感觉了，不过，您要求肯定不能这么低吧。”
杨锐翻翻眼皮，道：“牛视紫红质蛋白是实验材料，还没进到实验步骤内呢，老范，你们这边呢？去污剂好不好用？”
用去污剂能增加对G蛋白的可溶性，是目前纯化G蛋白的最佳手段，还属于高端实验室里的秘籍，并没有很广泛的散播出去。
但范振龙还是摇摇头，道：“好用是好用一些了，可要把受体从细胞膜里抽出来，我们还没找到窍门。老苏也搞不明白。”
杨锐自然看向苏先凯。
苏先凯赧然，道：“老范他们选择纯化的是Gt，我也没接触过，从头再来，各种剂量都把握不准了。我实际上也没啥窍门，就是做的多，这是做了一年，才纯化出来。”
G蛋白和G蛋白偶联受体的种类是非常多的，必须有一定的量，才能做出系统的比较，所以，纯化虽然是给范振龙等人练手用的，也是实验前期必备的条件之一。
可要说再等个一年半载，才多出一个纯化的蛋白，实验室也是等不起的。
杨锐不禁低头沉思。
用去污剂纯化G蛋白，这个秘笈也是他从书上看来的，并没有实地操作过，而且，就他的渣实验水平，也谈不上具体的实验指导。
不管怎么说，范振龙等小牛的实验水平也是比他强的，不过，他们未来能成大牛，反而不是靠的实验水平，单论实验水平的话，三人怕还没有谷强玩的溜。
想到此处，杨锐不由的拍拍脑门，道：“这样子，我再给你们添一个农民……不是，添一个实验助手，是遗传工程实验室的谷强，动手能力很强，你们互相配合一下。”
学习也是需要帮扶带的，既然闲挖矿的速度慢，那就加一个农民好了。
反正遗传工程实验室也在他的名下，又都是公立实验室，借调一下什么的，还是很方便的。
……

第1193章 刺眼的阳光
谷强换了一套雪白雪白的衬衫，来到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门口，低下头整理了整理衣服，才来到门岗处，报上自己的名字，进得门去。
实验室内，异常的安静，只有“噗噗”的声响，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
谷强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虽然曾经在山大任教，但是，山大可没有离子通道实验室这种水准的研究机构。
尤其是知道了杨锐现在决定做的是G蛋白偶联受体之后，谷强行走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里，就更觉得脚步凝重了。
他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河内缉私队的士兵，第一次登上战列舰，参加远洋海战一样。曾经的桀骜不驯，似乎也受到冰冷的空气的震慑，而变的硬滑起来。
“谷强。”杨锐看到了他，大喊了一声，就像是矿主看到了一辆新的挖矿车一样高兴。
“杨主任……”谷强喊了一声。
杨锐点点头，直接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借调到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了，有没有问题？”
“这个……为什么借调我过来？”谷强已经藏着这个疑惑很久了。
而在内心，谷强在默默的念叨：快赞扬我吧，说需要我啊！
杨锐只是抬了抬眉头，道：“我需要加快我们的实验速度。”
说完，杨锐不等谷强继续询问，再道：“我给你来介绍，许正平，是我们实验室的副主任，一应事务，你都可以先询问他，如果找不到我的话，实验室就是由许教授管理。接着，苏先凯、范振龙和王思胜……”
杨锐把谷强拉到对方面前，一个个的指了一遍，道：“现在苏先凯做牛视紫红质蛋白，范振龙和王思胜做各种G蛋白的纯化……老范，你给说明一下。”
谷强无奈转头过去，绷紧的脸颊动了动，有些兴致滑落，他想要的是杨锐的认可与赞赏，不是年龄相仿的范振龙的说明。
至于杨锐的年龄更小之类的事，谷强已经不太关心了。
或许基础生物学方面，他还不是特别了解，但是，经过了牛胚胎移植的项目，他面对杨锐的心态已是截然不同了。
范振龙无从猜测谷强丰富的内心生活，他停下手里的活计，看看谷强，道：“我们基本上就是做国外的几个纯化蛋白实验的重复试验，一方面是练手，一方面是为之后做准备。这方面你了解吗？”
“纯化蛋白的话，我做过。”谷强瞄了杨锐一眼。
范振龙打量了一番谷强，道：“不是任何蛋白，是G蛋白和G蛋白偶联受体。”
或许是觉得自己有点不够委婉，范振龙强调了一句，又道：“其实我们也是开始学习，共同提高吧。”
“好……”谷强的好胜心渐渐升了起来，忍不住稍稍冒出些刺头，道：“如果我完成了工作的话，我是不是能拿到第一作者？”
“完全不可能。”王思胜瞅了谷强一眼，道：“在这个项目上，我们是第三梯队的，名字都不一定在上面。”
谷强的眼神一闪，道：“我知道第一梯队是杨锐在做的，第二梯队是什么？”
“给各种G蛋白测序。”杨锐回答。
谷强一乐：“我知道怎么给蛋白质测序。”
杨锐呵呵的笑了起来，道：“几位数的分子量？”
虽然只要二三十年的时间，人类就能动辄给数以亿计的碱基对测序，但是，在80年代，给一个数百分子量的氨基酸测序，就已经令人筋疲力尽了。
不客气的说，在1986年，能给一个氨基酸测序的实验室，已经是国内排名前10的三十家实验室之一了。
谷强也就是在遗传工程实验室里，才接触到测序，但也就是知道怎么测序。
一旦说到分子量的时候，谷强就无话可说了。
杨锐笑笑，道：“大家先做起来，不要焦急，我们不用现在急着解决所有问题，或者设定期限，先做做看再说。”
几个人只好点头，默默的回到了继续实验的节奏。
杨锐则是翻开签不完的文件，开始阅读起来，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其他人的工作。
绞肉战是被迫的，而在绞肉战的状态下，释放压力比施加压力重要的多。
谷强换了白大褂，立即上手操作起来。
虽然没有欢迎会，没有见面聚餐，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引荐过程，但是，能够直接登上实验台，就让谷强足够满意了。
他向来都是用超强的实验能力来折服众人的，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谷强还是准备这样做。
事实上，谷强很庆幸能来离子通道实验室，或者说，他很庆幸能跟着杨锐的脚步做科研。身为一名研究员，谷强知道自己的短板明显，他有着非常好的手感，比拟工程师的现场能力，还有非常不弱的实验基础，但是，在实验台之外，谷强的理论能力却是难以提高。
在遗传工程实验室，谷强实际已经感受到了瓶颈或者天花板的出现。牛的胚胎移植项目结束以后，杨锐为遗传工程实验室留下的资源异常丰厚——以畜牧学方向来说，可以说是国内顶级实验室的物质资源了。
然而，实验室和公司不一样，资源得有人认领才能发挥作用，谷强原本是有得天独厚的条件的，但是，他做的课题计划却频频被杨锐枪毙，很难通过一个与资源水平相适应的课题……
谷强在做课题计划的时候，也是感受到了自己的短板。在山大的时候，他的短板还表现的不是特别明显，在遗传工程实验室，短板就短的像是缩阳功传到了非洲似的，一下子异乎寻常的显现出来。
当然，谷强还可以像是在山大那样，找一个人配合来做课题，但是，找什么人配合，能比得上杨锐？
谷强知道机会难得，运起全副精神，做起了蛋白纯化。
和他以前做的蛋白质纯化相比，G蛋白的蛋白纯化的难度是倍增的，就像是从平面几何突然转到了立体几何一样。
有的人，可能学好几年的时间，都转不过弯来。
尽管，总有些人，只要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彻底的转换了思维。
“去污剂的剂量改变了这么多次，还纯化不出来，就不要先管去污剂了，确定一个差不多的浓度，先上离心机。”谷强的声音突然提高起来，在忙碌而寂静的实验室里异常的突兀。
杨锐也不禁抬起头来，看了过去。
范振龙和王思胜似有不同意见，但他们是不善表达的一类人，受到众人的突然关注，立即犹豫了起来。
谷强当机立断，抢过指挥权，道：“不管离心机能不能做出结果来，做一遍就能看出差异了，然后再决定怎么办。”
说完，谷强就自顾自的动了起来。
他的操作极快，一会功夫就把别人要半个小时才能弄清楚的步骤给做完了，等到超速离心机转动起来的时候，范振龙和王思胜才各自在纸面写写画画起来。
杨锐好奇的走过去看，就见范振龙和王思胜各写各的算式，一个人用的是化学思路，一个用的是物理思路，竟然还都有些道理的样子。
有一瞬间，杨锐只觉得眼睛刺痛。
学霸的光芒太盛，令人不愿直视。
虽然，杨锐可以说大家接受的教育系统不同，范振龙和王思胜的年纪，决定了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以理论计算为考察依据的，而后世的学生，更注重实验教育。
但是，杨锐心里也知道，要让自己去学这种模式的理论计算，脑袋真的是要学炸掉的。
而且，就是论实验验证，他的天赋与谷强也是差着档次的。
“杨主任？”范振龙见杨锐盯着自己算式，不禁有些忐忑。
杨锐一下子从恍惚中惊醒了过来，笑了笑，道：“我随便看看。”
“哦……”范振龙迟疑的应了一声，再看杨锐的表情，反而不自信的解释了起来：“我想验算一下刚才做的几组实验，看看数据差值是怎么回事，另外，我觉得直接离心，效果不一定有，就这么做有点浪费耗材了。”
“嗯，离心之前在冰箱里放置两个小时比较好，另外，用饱和硫酸氨再做一下处理，结果可能就较为清晰了。”杨锐仍然处于震惊后的状态，自然而然的就说了一个方案出来，却是他以前思考过的G蛋白纯化方案。
范振龙听的一呆，前面的谷强已是重重的一拍脑门，懊悔的看着一窝试管在离心机里狂转。
“我就说先不要着急。”王思胜也回过味来了，把手里的资料一揉，道：“用饱和硫酸铵处理是个好办法，这样子一搞，该沉淀的就沉淀了，多溶解沉淀几次，再跑出来的效果要好的多。”
谷强有心反驳，却是反驳不出什么来，眼角抽抽几下，乖乖的走回来道：“那就按这个方案再做一组实验，正在离心的就让它转着好了。”
谷强说话的时候，有意躲开杨锐的目光，像是避免被烈日晒伤的小姑娘似的。
……

第1194章 我不说
谷强的进展非常之快，没两天的功夫，他就纯化出了……一坨东西。
虽然没人知道显微镜下的这坨东西是什么，但至少说明，第三梯队开始进步了。
而且，正如杨锐所预料的那样，谷强和范振龙，王思胜产生了互促效应，每个人的生产率都得到了飙升。
在初期的磨合期之后，范振龙和王思胜也都找准了自己的方向，不再追求拥有谷强似的实验嗅觉，只是锻炼自己的实验手法，更多的是做实验方面的分析。
就像是战场上没有面面俱到的将领或战士一样，实验室里也不存在面面俱到的研究员，总有的学霸做理论强一点，能达到普通本科生一万多倍的水平，但他们的实验水平就可能弱的多，说不定只有普通本科生一百多倍的水平。
谷强、范振龙和王思胜相互适应并调整，很快就找准了定位。
三个人越做越顺，实验室的气氛也越来越好。
从某个方面来说，也是因为大家朝夕相处的缘故。
这里所说的朝夕相处，是真正的朝夕相处，因为三个人基本上都是不回家的，日日夜夜的睡在实验室里，又没有利益冲突，就像是涂了油的零件，磨啊磨的，就很容易嵌套使用了。
而在此过程中，次忙碌的当属许正平，他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副主任，大管家，也就相当于兼任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政工主任一样的职务。
实验室的四名已婚男人忙的不着家，安抚老婆们的任务，自然只能交给许正平来做了。
特别是当实验室里的电镜，更新了低温扫描的功能之后，更是没有人会想着回家了。
离子通道实验室原本就有一台耗费巨资的扫描电镜，如今再联系厂商，重做了低温功能，立即变身成为国家最顶尖的扫描电镜。
这也是杨锐有将离子通道实验室打造成世界一流实验室的底气之一，在过去两年，离子通道实验里出品了数篇CNS的顶级论文，同时，也积累了超过两百万美元的仪器。
不算土地和地上建筑物上百万元的价值，离子通道实验室再经过一轮270万元的革新，仪器价值已然超过了500万美元。
500万美元，也是一个关口了。
如果将实验室形容成一支陆军，普通的国内实验室，资金在10万元级别的，就是连营级的轻武器部队，别说参加凡尔登之类的世界级绞肉战了，打个中原大战都得当炮灰。
国内一流的实验室，资金100万元，勉强算是一个装备好点的旅，或者装备差点的师，有能力独当一面了，但也就是在国内战场的边缘跑一跑，打中原大战的时候都当不了主力。
而当资金到达500万人民币，甚至1000万人民币的时候，做中原大战的主力是没问题了，但是遇到凡尔登之类的绞肉战，照样是炮灰的命，到了这个级别，再多的人民币，都只是增加炮灰的量，而不能为他们添上必不可少的重武器。
比如说，如果实验室能有100万美元的仪器，就好像增加了一个重炮营似的，立即具有了脱胎换骨的战斗力。
增加到两百万三百万美元的时候，一支机械化甚至装甲师就算是出现了。一个月前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就是这样的机械化师，已经有能力参加任何水平的大战了。
但是，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赢，还需要更多的资本。
像是500万美元装配出来的，就可以算是坦克师了，有点余钱的话，说不定还能买两架飞机观察战场。
包括扫描电镜这样的仪器，若是在百万级别的国内实验室，都是像宝一样的藏起来，有的实验室，说不定就是为了一台扫描电镜而建立的。
所有的研究围绕着扫描电镜能做什么而做，这样的实验室才是普通地方院校的日常。
在这样的学校或研究机构里做研究，从来都不是我们想做什么研究，而是我们能做什么研究。
但是，在离子通道实验室，扫描电镜之类的仪器，已经渐渐的趋于正常使用了。
不过，在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好奇。
当杨锐问“我要个人操作扫描电镜处理牛视紫红质蛋白”的时候，三个人差不多一起举手了。
“王思胜来做。”杨锐点了人，并道：“现在就是这样，你们要做好G蛋白的纯化，接着测序，同事处理好牛视紫红质蛋白，苏先凯，你要给王思胜提供足够的牛视紫红质蛋白。”
“没问题。”苏先凯背着身子回答了一句，免得自己被崭新的电镜所诱惑。
杨锐微微颔首，道：“我们把这几个项目做一个比较，就算是入门了。”
“入门？这才算是入门？”正在遗憾没有抢到电镜的谷强不禁叫了一声。
杨锐用图样图森破的眼神看了看他，道：“当然只是入门，要不然呢？”
“我以为……我们该到写文章的时候了，至少能写篇论文是吧？不能发Cell，也能发个JMA什么的？”谷强再掩饰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渴求，影响因子4.0的JMA对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高因子了。
杨锐耸耸肩，回过头来，道：“我们不发文章，至少现在不发。”
“不发文章是什么意思？”谷强傻眼了。
不发文章，谁知道你做出成果了啊，要是后面的人做出了成果，人家发了，覆盖了你的，又怎么办？牛顿当年能吵吵嚷嚷的打嘴皮官司，现在的科学界可不玩这个，至少，西方科学界不和中国人玩这个。
杨锐呵呵的笑两声，道：“我们在做的是G蛋白偶联受体啊，我们要是一发文章，岂不是告诉所有人狼来了？而且，我们还要重新和大家站到一条起跑线上？那肯定不行，我们现在跑的是马拉松，不是100米。”
谷强的脑子都要烧起来了，道：“不发文章怎么行，就算是……就是……您借调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啊。”
“忘了。”杨锐回答的如此简单。
“这怎么能忘……”谷强咬牙切齿。
“你也没问啊。”杨锐用的台词万年好使。
谷强欲哭无泪，默默的低下头来，过了许久，问：“做到什么程度，发文章？”
杨锐笑而不语，他不是装神秘，他是怕说出来吓坏其他人。

第1195章 米浆
离子通道实验室。
杨锐端端正正的坐在角落里，凝神注视着前方袅袅的烟雾，以及烟雾旁边忙碌的身影。
一切都是如此的和谐，正如实验室的工作状态一样。
所有人各安其职，各尽其责，将所有的力量聚集起来，让每一粒分子充分的发挥出饱满的特性，最终统和成一个整体，就会变成……一锅香浓的米饭。
“好香。”杨锐耸动着鼻子，眼睛盯着微微喘息的大柴火锅，像是盯着微微喘息的妙龄女子一样。
余先尧单手拄着炉台，慢条斯理的摸索着木质的锅盖，动作并不紧张，却有非常好的节奏感，一副练习了很久，游刃有余的样子。
杨锐急不可耐，又耐性十足的坐在炉台的另一边，他的脑海中，有着纷繁的思路，大部分是属于美食的，少部分是属于不可磨灭的科研的，还有一部分是属于回忆与幻想的。
他急不可耐，是嗅觉催促的，扑面而来的香气，虽然清淡，却是杨锐此前未曾体验过的。他品尝过许多美食了，牛羊肉的醇香，猪肉的丰腴与海鲜的鲜香都已经印记在了脑海中，可要说米饭，单纯的一大锅米饭，能够令人垂涎欲滴，着实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是大师级的厨师，带来的蕴含着其个人理解的美食，因此，杨锐是急不可耐的。
同时，杨锐又是耐性十足的，他想要的并不是填饱肚子就行的米饭，如果是那样的米饭的话，他虽然不擅长实验，勉强也是做得出来的。
杨锐真正想要的，是这一锅超出自己理解的米饭，如果它们的滋味真的有表现出的香气这般好的话。
是因为这个理由，才让杨锐变的耐心，他不想催促余先尧，以免米饭的品质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余先尧却是做的很轻松。
他虽然围着柴火锅在转圈，虽然在旁人看来，他的双手双脚几乎都在忙碌，但或许是太熟练了，以至于余先尧根本是身体反应快于思维的状态，尤有余力的看一眼杨锐，问：“你在这里等着，不怕浪费时间吗？”
“好饭不怕等，我不着急，您慢慢来。”杨锐赶紧叮嘱，虽然他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余先尧笑一笑，问：“你不用做实验吗？我看其他人都很忙的样子。”
“我的主要工作是思考，再说，我做实验也不行。”杨锐很轻易的承认了自己的劣势，再道：“我等您做饭的时间，也是在思考的，效率还更高。”
余先尧露出笑容，一副“既然你说是这样，那就是这样”的表情，继续忙碌着自己的擅长的工作。
杨锐无奈的耸耸肩，在这方面，他是没有说谎的，他的主要工作确实是思考，而且，将全部的时间都消耗在实验室里做思考，对他来说也是没有必要的，此时换了一个环境，思路还更加开阔。
当然，杨锐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思考。
相比他思考的进度来说，实验室的进度是落后的，因此，现在的杨锐是有相当的余量，来尝试其他的思考方式，并且思考更宽广的范围的内容——例如，怎样加快实验进度，修正实验顺序，得到更高的实验精度和更多的数据。
和普通人想象的不同，不管是实验精度，还是更多的实验数据，甚至更快的实验进度，从来都不是科学实验的实际目标。
科学实验的实际目标就是得到答案。
而无论是统计学的答案，还是实证得到的答案，都不会盲目的扩大范围，增加精度，得到答案就好，其实可以说是一个科学原则。
这其中则蕴含着一个朴素的科学理解：别纠结的太多，纠结太多，你是得不到答案的。
就像是经典的牛顿力学，曾经也仿佛像是万古不破的真理，结果呢，别说万年了，一百年也坚持不下去。
对于神级人物的神级成果，不断的扩展范围都会出现漏洞，更不用说普通人物的普通研究了。
大部分的科研成果，范围其实都是很狭窄的。
但是，狭窄的范围并不是错误的，只要不是错误的，那它就是人类科研进步的一粒尘埃，尘埃积累的多了，终究会建成大厦的。
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也不是要追求究极真理。
世界上是否真的有究极真理，本身就是一个可以质疑的究极真理。
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就是再过三十年，也没有彻底的完成，但是，起步至今，日渐清晰的构想和假象，却是建立在更加模糊的构想、假象、数据和实证之上的。
杨锐也是因为有足够丰厚的“时间资源”，才有胆量说略略的修正进度，扩大范围，增加速度，但是，在这方面，他本人也是异常谨慎的，是否进行，如何进行，他也是在思考当中。
“米饭好了，现在要吃吗？”余先尧突然问一句。
“好，好好好。”杨锐连连点头，转眼间就摆好了姿势，拿起了筷子，就差用来敲桌子了。
余先尧笑了笑，平平的舀了一碗米饭，放在杨锐面前，道：“我建议你先吃一点白米饭，不想吃了，可以再加其他的东西。”
“可以加什么？”
“酱油或者猪油。我都带来了，酱油是用黄豆曝晒而成的，极鲜且淡。猪油是精选的板油，随时吃随炼，只要一点，就很好下饭。”
杨锐有些不能理解，又有些期待，又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轻轻的端起碗来，夹了一筷子米饭，先是观察了一下，才放进嘴中。
余先尧惊醒烧制的米饭，从外表上来看，似乎没什么出众的，如果不是看他在煮米饭的过程中，不停的转圈，不停的开盖闭盖添火改火，根本意识不到有什么特别的。
带着微微的怀疑，杨锐缓缓的咀嚼起来。
而在两排牙齿汇合的瞬间，一股浓浓的米浆，从米粒中被挤了出来。
爆浆了？
爆浆的米饭？
杨锐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米饭怎么可能爆浆？
我以前吃的难道都是假米饭吗？
成熟的米浆像是极浓的鲜汤，而且是不同于动物或海鲜式的鲜汤，而是带着密实的植物的清香。
相比之下，米粒的Q弹，已是锦上添花，而非决定性的表现了。
“是米饭本身的米浆？还是你添进去的？”杨锐忍不住问了一句，尽管想象一下余大师的徒子徒孙们崛着屁股给米粒注射液体有些扯淡……
“当然是米饭本身的米浆。”余先尧得意的道：“要让米饭出浆，首先得要米好，不能选去壳的大米，哪怕是新米，去了壳之后也放不了多久了，我是在来之前，让侄子新舂的米。再加上蒸煮的技术，把握火候，才有这样的米饭，要不然，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就站在炉边，哪里也不去。”
杨锐似懂非懂的想了半天，就竖起大拇指道：“好吃！”
余先尧愣了一下，带着对理科生的绝望，又舀了一碗米饭，“咚”的放在杨锐面前，道：“趁热吃完，这碗浇酱油还是猪油？”
“先酱油。”杨锐说着就大大的夹了一筷子，恨不得将三分之一碗的米饭塞到自己嘴里。
更加浓厚的米浆喷射了出来，杨锐不由闭眼，似乎有些体味到原始人爬山涉水，收集到一碗米粒时的欣喜。
……

第1196章 单身狗的理由
“要请你的同事们来吃吗？米饭还有多，凉下来就不好吃了。”余大师主动提了出来。
“可以吗？”杨锐还记得朱院士之前说的规矩。其实也能理解，余大师壮年不再，若要他每天都整治多个人的菜式，那工作量就太大了。
余先尧也只给开了一个口子，微笑道：“今天做的是米饭，必须要做的多，属于特例。以后再有简单的饭菜，你偶尔可以找一两个人来品鉴。”
“太好了。”杨锐一拍大腿，道：“余下的用来当奖励好了。”
这次轮到余先尧不明白了，问：“奖励什么？”
“这么好吃的东西，怎平白无故的就吃到呢，肯定要有门槛啊。”杨锐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大的，边吃边想，之后再道：“还是以项目进度来区分吧，就这么定了。”
虽然不明白他说的具体是什么内容，余先尧先是给点了点头。
反正，今天的午餐他已经完成了，怎么分配，他就不管了。
“下一碗，我要吃猪油的。”杨锐享受的吃掉碗里的最后一粒米，一阵风似的卷入了实验室里，半分钟后，就又一阵风似的卷了回来。
余先尧和他的徒子徒孙们像是看蚂蚁挖坑一样不明所以，不过，就像没几个人关心蚂蚁是怎么挖坑，为什么挖坑的一样，他们也不关心杨锐为什么风风火火。
虽然来到离子通道实验室几次了，但他们还是没弄明白离子通道实验室究竟研究的是什么，以及，杨锐的工作是什么，相比之下，杨锐目前的表现，明显没有实验室本身奇怪。
为了安排更多的人坐下来，餐厅的一角被征用了，拖的离炉灶近了一些，但还是相对空旷。
杨锐看到帮忙布置桌子的小伙子，拍拍脑门，走过来道：“看我这个记性，余理全，你是余大师的孙子？”
“是。”小伙子满乖巧的样子，束手而立，明显是训练过的。
杨锐点点头，问：“烧火的是你小师叔？”
“对，叶师叔是我爷爷的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应该重点培养呀，怎么苦活让你师叔做，你自己做轻省的。”
“烧火是大活，我没资格做。”余理全一副委屈的样子，说：“煮米饭，舂米烧火都是大活，都轮不到我做。”
“得，我说错了。隔行如隔山啊。”杨锐挠挠头，笑道：“麻烦你把你小师叔叫出来，我有点话想说。”
余理全吓了一跳，忙道：“杨主任，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不是。”
“我小师叔做错事了吗？”余理全更紧张了，说：“杨主任，您轻点批评他啊，我小师叔很要强的，要是和爷爷出来工作都弄错了……”
“他也没错，我批评他做什么呀。”杨锐摆摆手，道：“你赶紧叫人去，我还等着吃猪油拌饭呢，别耽搁功夫了，一会猪油就凝了。”
“爷爷说等你落座了再炼猪油的。”
“快去吧，米饭凉了更不行了。”杨锐更怀念Q弹而出的米浆。
“爷爷给米饭下面加了小火的，闷一下更出味。”
“你去不去？”
杨锐气的直瞪眼睛。
一会儿，叶元甲擦着手走了过来。
叶元甲的名字和霍元甲有点像，这让他在最近一年名声大振，自从84年末，央视开播《霍元甲》以后，凡是见过他的人，都能记忆深刻的叫出叶元甲的名字，还有搞笑的，会在叶元甲面前打一套迷踪拳——当然是自创的，在这个年代，每一口水井旁边都有一个苦练迷踪拳的身影，而叶元甲见过的迷踪拳的种类，早就超过他见过的猪的种类了。
“杨先生。”叶元甲接触的南方客人比较多，也习惯了这样的称呼。京城到处都是官员和主任，用先生来称呼人，也蛮受欢迎的，当然，最受欢迎的永远是他的厨艺。
“叶师傅，今天也辛苦你了。”杨锐很客气的微笑。
“没什么辛苦的，厨师是勤行嘛，这点活都辛苦的话，这个行当也是做不下去的。”叶元甲表情镇定。
“喊你过来，没有别的事，就是考虑到最近几天，大家都到实验室这边来忙活着，我想感谢一下。”杨锐说着，从后口袋抽出一个红包，放在了桌面上。
叶元甲讶然，忙道：“杨先生，没这个必要，我们过来是因为机关管理局的安排，也不是什么私人行为。”
各部委和央企等机关单位，都有机关事务管理局或者类似的机构，要么总览后勤，要么分别管理，直到90年代，都有很多的服务机构和个人，是隶属于各种机关事务管理局的。
在一些大的机关单位，他们的机关事务管理局里，不仅有厨师，甚至有理发师，按摩师，搓背师……在这个人人都要公职工作的时候，传统服务业也被畸形的夹了进来。
不过，在这个时代，还能继续在服务业坚持的人，要么是真心热爱，比如热爱厨艺，热爱理发，热爱搓背，要么就是子继父业了，就工作技能来说，倒是并不弱的。
杨锐自然知道叶元甲是因为安排才过来的，但还是耸耸肩，道：“我当初只是想请余大师，你们虽然是余大师带过来的，但毕竟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在这边，让人白白干活不是我的风格，这是一点小小的补偿，你们收下来就行了。”
“那怎么行……”
“叶师傅给国际酒店做过厨师吗？”杨锐打断对方的谦让。
叶元甲傲然道：“当然做过。”
这里的国际酒店，可不是一个起名叫“辣寨子乡国际酒店”的名字能开张的小二楼，在80年代，国际酒店通通都是涉外酒店，而且档次更高，往往有类比国外酒店设施的硬件。能在被这样的酒店邀请做一两个席面，都是很长脸的事。
杨锐点头，道：“你既然在国际酒店里呆过，应当知道好些老外都是给小费的。这个红包就当是我给你的小费，可以吗？”
“你又不是老外……”
“行了，收下吧，我比大多数老外都富点。”虽然去铁酮的里程碑没有全部兑现，杨锐的身家也是数千万美元级的，还真的是比大多数老外都富点。
不等叶元甲继续推让，杨锐已是摆摆手，道：“我时间紧张，没时间来来往往的塞钱，你乖乖拿下就行了，另外，给你的子侄辈们也分一下，别自己一个人吞了。”
他这么一说，叶元甲就不好再拒绝了，只好表示感谢。
杨锐不理，自顾自的进到里面的操作间，坐到余大师面前，继续眼巴巴的盯着他提炼猪油。
好吃的猪油是猪板油里炼出来的，再过个十年二十年的，猪板油已经没有人买了，在五花肉能卖十三四元，排骨能卖十七八元的年代，猪板油大约只要三元就够了，如果一次性买的多，肉贩是很愿意清空这些流动性极差的资产的。
但在80年代，猪板油是一种神级物产，它的价格比猪肉要贵，当然比排骨要贵的多，比五花肉或者瘦肉也要贵得多。
纯肥的猪板油，没有一丝瘦肉，其最大的用途是炼油，并能提供滋味特殊的油渣。
余先尧早就准备好了铁锅，见杨锐进来了，立刻将准备好的板油条溜了下去，且道：“熬猪油要稍微久一点好吃，你稍等一下。”
说着，余先尧就盯着铁锅看了起来。
一会儿，许正平、范振龙、苏先凯等人都跑了出来。
一桌人围着一锅米饭，满怀疑惑。
“一人两碗，没有多的了。”杨锐淡定的道。
“干米饭？”苏先凯奇怪的问。
“可以浇酱油，或者猪油。”余先尧回答。
谷强皱皱眉，道：“这是啥仪式吗？”
“当然不是。”杨锐瞪了他一眼，道：“你见过什么仪式是吃米饭的吗？”
“我爱吃面，吃不了两碗米饭。”谷强老实的道：“没菜，一口都吃不下去。”
杨锐鄙视的看了他一眼，道：“你以为米饭和米饭是一样的吗？不想要就让一碗出来好了。”
“我让出来。我两碗都让。”谷强动作很快。
杨锐冷笑两声，将一碗拿了过来，道：“让一碗好了，别说我没警告你，再要这一碗回去的代价很大。”
“反正我不爱吃，谁爱吃谁吃。”
“嗯。”杨锐不多说了，向叶元甲示意一下，再摆直姿势，看向余先尧。
“要再等一下，小火熬出来的猪油更好吃，颜色也好。”余先尧看看其他人，又道：“选酱油的就趁热吃吧……”
“哪几位是选酱油的？”叶元甲站出来，手持酱油瓶，像是个变态版的观音似的。
许正平和王思胜要了酱油，苏帆考虑了一下，也要了酱油。
三个人狐疑的端起碗，在其他人的注视下，动起了筷子。
第一口，他们还有些在意旁边人的目光，而从第二口开始，几个人的神采就完全变样了。
一瞬间，谷强似乎意识到了一些不同寻常。
“剩下的是要猪油的吗？”余先尧和蔼可亲的询问。
“我们也要。”许正平、王思胜和苏帆齐齐举起了碗，因为嘴里有米饭的原因，声音都有些含糊。
余先尧笑两声，道：“好，每个人都有，我熬的猪油啊，是特别选出来的，都是两年以上的农家猪，现在市面上卖的饲料，喂的猪是大是快，还挺肥的，但是太快了，味道太淡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熬好的清亮的猪油，直接浇在米饭上。
每一碗米饭，他浇的猪油都很少，香味却是一下子出来了。
谷强鼻子抽动了两下，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口水竟然泌出来了。
半分钟后，谷强吃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口好吃的米饭。
真正，
好吃的，
米饭！
“怎么样？”杨锐是不会放过这个“我早说过了”的机会的。
谷强满腹怨言的盯着离开了自己的第二碗米饭，叹口气道：“和这个比起来，山大食堂卖的米简直是猪食啊，那个，我还有一碗米饭……”
“属于研究进度最快的一个组了，以后都是这样，那个组的研究进度最快，就能分享余大师的完美手艺。”杨锐说着站了起来，道：“今天下午，我会制定详细的进度表，大家也回家收拾一下，安排一下家里的生活，有需要的，明天可以再休息一天，从后天开始，我们就要以科研竞赛的态度开展工作了，大家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众人默默点头。
如果说攻城战对士兵们来说，是最毛骨悚然，又最荡气回肠的战场绞肉机的话，科研竞赛就是研究者们最怵目惊心，又最荡气回肠的精力绞肉机。
科研狗总是单身狗不是没有原因的。

第1197章 尽量
紧张的，永续的科研竞赛，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就好像再坚强的部队，也不能不停的参加攻城战，总得给他们一个修整的机会。
参与世界顶级科研竞赛的实验室也是如此，虽然高水平的实验室都有多个分组，从而能够做到轮换，但是，在竞赛的间隙略作调整，或者在占据领先位置的时候，稍稍放慢放稳一些，才是比较正常的模式。
当然，最常见的休息模式，是属于稍显落后的实验室的。科研竞争通常只有一个胜利者，所以，已经落后许多的实验室，在追击无望的时候，往往会将开创性实验做成重复性实验，从而降低成本，暂做修养，等待下一次的战斗。
不过，这样做的风险也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你自治落后，于是降低了竞争性，竞赛的主动权就掌握在了其他实验室手里。
若是领先的实验室暂缓公布信息，推迟发表论文，那么，就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输掉第二轮的科研竞赛，甚至是第三轮，第四轮，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这也正是杨锐希望做的事。
如今，关于G蛋白偶联蛋白的科研竞赛方兴未艾，各家实验室还都处于热身状态，杨锐是不希望打草惊蛇了。
现在，亦是离子通道实验室仅存优势的时间。
若是那些知名的实验室，互相之间其实都有一定的了解的，就是想要暂缓公布信息，或者推迟发表论文，都不是那么容易的，最起码，对方能够猜测你的进度，另外，还可以通过你购买的仪器和设备来了解情况。
最直接的信息来自于出资方，不管是政府投资的项目，还是公司财团或者基金会乃至于个人出资的项目，总归都是要公布一些信息的，尤其是在发达国家，有着相当的制度保证此点。
如此一来，开启超出原项目进度要求的项目，不管是追加经费还是使用剩余经费，都是有迹可循的。
但是，这些通常都是属于国外实验室的通常，是属于发达国家的一流实验室的通常，不是属于第三世界实验室的通常。
离子通道实验室就算是要向研究管理部门报备什么信息，国外的实验室也是不关心的。
时至今日，还没有“国外友人”知道杨锐要放G蛋白偶联受体这个大卫星呢。
再说了，卫星不是你想放就能放的，在证明自己以前，杨锐就是刻意的跑去放卫星，也不一定能有什么效果。
然而，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至少在国内的环境下，杨锐是最有资格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人选。
而要说中国没人能做G蛋白偶联受体，这样的话，是没有人愿意听，也没有人相信的。
中国人为了证明类似的否命题，不知道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汗水。
在1986年的春季，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再次感受到了紧迫于身的使命感。
“把离心机的盖子装好。”
“50毫升的试管还不配重？不想要命了吗？知不知道这东西甩起来的威力有多大？”
“这些可是超速离心机，如果把试管甩出来的话，能把墙砸通，还砸死隔壁的两个人。”
苏先凯在实验室里小步的走着，不厌其烦的检查每一个步骤。
G蛋白偶联受体的第一步，就是生产大量的牛视紫红质蛋白。此处的生产和大量，都是相对于正常的实验室规模来说的，但就步骤来说，也是不会比工厂少多少的。
此处最麻烦的地方，在于生产牛视紫红质蛋白需要低温超速离心机转过之后才能用。
而低温超速离心机……在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购买以前，全北大只有一台。
至于现在，为了做G蛋白偶联受体，杨锐一口气买了6台，每台的价格都超过了8万美元，最贵的足有15万美元，比许多实验室的身家都多。
如果不是自己的钱，就是离子通道实验室自己的经费，北大也不会一定会批准，不说强行组织，强行谈话并拖延都是可能的，上级领导存在的价值，就是在你们三观不和的时候，用强权压制你。
可低温超速离心机，的确是需要的。
牛视紫红质蛋白是用来做比较研究的，它就相当于整个实验的基础资源，数量要求是越多越好的。
没有大量的牛视紫红质蛋白，杨锐目前要开展的项目就无从说起。
事实上，就是因为国外实验室已经发现了牛视紫红质蛋白与G蛋白偶联受体的联系，杨锐才决定开展这个项目的。
这使得牛视紫红质蛋白变成了一种基本物资，而且是越多越好，做多少都会消耗掉的基本物资，可惜，牛视紫红质蛋白的处理并不是基本处理……
苏先凯的前期任务，就是了解牛视紫红质蛋白，并且将之尽可能多尽可能快的生产出来。
这是很枯燥而有必要的工作。
有点像是原子弹研制过程中，铀的生产。
原子弹无论是研究还是生产，都需要大量的铀，说原子弹是建立在铀的生产之上的，也没有任何问题，朝核问题中经常提到的重水反应堆，说的就是铀的生产设备。
但是，重要归重要，这项工作却是很不轻松的。
不像是标准化的工厂生产，苏先凯需要不停的调整各种试剂的参数，甚至是实验方法，就好像是每天都做高考真题一样，不停的做，不停的做，还要想尽办法那的拿到高分。
他似乎永远在做类似的题目，却总是有意想不到的失误，这令苏先凯显的焦虑。
“怎么样了。”杨锐最近几天，也对苏先凯的工作关怀备至。
苏先凯知道为什么，轻轻摇头，道：“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最近的溶液浓度太低了，我想稍微调高一点，然后把离心机的转速也提高一点，时间减少一些……”
“已经没有一段时间了。”杨锐拍拍苏先凯的肩膀，道：“今天就开始往范振龙组送材料吧。”
“不行，那怎么行！”苏先凯赶紧摇头，道：“我们现在的存货很少的，范振龙刚开始做，失误肯定少不了，正是浪费材料的时间，你等我再改进一环，积累多一点存货……”
“老苏。”杨锐摇摇头，道：“科研竞赛就是战场，永远的不可能准备充分的。”
“我……”苏先凯张张嘴，道：“后面断了怎么办？”
“我相信你。”杨锐就给了这么一句话。
因为，实话实说，杨锐也不知道怎么能增加合乎要求的牛视紫红质蛋白的数量。
他有办法指点方向，但苏先凯现在需要的不是方向，他是要具体的实验数值，甚至不仅仅是数值，而是更多的实验堆积出来的经验。
这是杨锐给不了的东西，他你给的，就只有要求和经费了。
苏先凯的眼睛却是一红，斜斜的看看范振龙，道：“你小子最好别浪费我的心血。”
“我尽量。”范振龙的诚实回答，让人牙齿痒痒。
……

第1198章 堆数量
“老苏，我们这边蛋白不够了。”范振龙从实验桌的一边绕过来，叫了一声，就又缩回头忙去了。
苏先凯哼哼了两声，抱怨道：“怎么又用完了？”
“没办法，老是做不出结果来。”范振龙烦闷的道：“我们这边的蛋白用量要超出计划了。”
苏先凯的眉毛抽抽两下，道：“计划用量我都不确定能做出来，你们超出计划，我怎么办？”
范振龙无奈道：“我们当然不想超出计划了……只能说，我们前期想的太简单了，这东西的三维结构比预想的难多了。”
“难度确实很大。”谷强很不愿意承认，可还是说道：“我们原先的计划，说不定得全面修改……”
“不用修改。”杨锐自己是一刻不停的扫着文献，道：“新订购的设备马上就到，另外，老苏，再给你添两个人。”
杨锐在做计划之初，就知道是要大幅度超支的，也做好了各项准备。
拿出600万美元，才精打细算的花出去一半，剩下的就是做预备队的，再者，他还有大笔的人民币尚未动用呢，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经费，加上863计划拨付的，凑个三百万元的样子，不成问题。
若是还不够的话，他估计能再从北大要到一笔钱，理论上，从国内生物医药畜牧类的央企乃至于部委，也能募捐到一笔不小的数字。
声望刷起来的好处就在于此，只要项目成功，这些募捐都是白拿的。
至于项目失败，损失的就是声望本身了。
杨锐其实也不知道需要多少经费，才能做出想要的成果来，但是，他知道老外用了多少，因此，他对各个环节的难度，是有着相当的预估的。
苏先凯脑袋一转，就知道杨锐是早有准备的，这让他略显尴尬。
杨锐看出来了，由着苏先凯尴尬片刻，道：“我们做的计划，是比照着国外一流实验室来的，现在来看，我们暂时还没有达到国外一流实验室的水平，这没有关系，我多准备的资金，多预备的资源，就是为了弥补我们之间的差距的。”
顿了一下，杨锐又道：“G蛋白偶联受体是世界级的项目，终究是要和国外一流实验室拼刺刀的，所以，包括我在内，大家都要尽快的成长起来。”
他这么一说，苏先凯的表情就舒缓了下来。
但是，现实的压力又迅速的压到了苏先凯的身上。
“只是增加两个人和一批机器，也不能弥补咱们和国外一流实验室的差距吧。”苏先凯察觉到杨锐逻辑上的漏洞。
杨锐撇撇嘴，道：“要是像国外一流实验室那样做项目，那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咱们的目标是将材料集中在牛视紫红质蛋白上面。”
实验室内的几个人都不明所以的看着杨锐。
苏先凯更是问道：“我们的材料不就是牛视紫红质蛋白吗？”
“我们是，但国外实验室不一定是这样。”
“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要更好的材料，想尝试更多的模板，这是我们的机会。”杨锐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他知道，现阶段，牛视紫红质蛋白，就是最好的材料了。
G蛋白偶联受体，身为能够七次跨膜的蛋白质，它有着非常之复杂的分子结构，而这种复杂的分子结构，即使人类研究它的原因，也是它阻碍人类研究的原因。
牛视紫红质蛋白是科学家们找到的，最稳定，又最清晰的七次跨膜蛋白质。
至少在现阶段，确实如此。
当然，科学家的野望是无限的，他们总会想要更好的材料。
杨锐也想要，当他的实验室成为世界顶级的实验室以后，哪怕花费两倍三倍的经费，他也要探索这样的世界。
而在1986年的中国，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是没有资格这样做的。
普通的实验室，选定一种材料，或者为了分散风险，选定多种实验材料，直接开展实验，才是通行的做法。
杨锐将信心交给牛视紫红质蛋白质，如是而已。
这样的知识，对于杨锐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但对苏先凯等人来说，就稍稍有些生僻了。放在30年后，国内的研究生即使不读相关的论文，从同学师长口中，也能了解到大量的相关信息，可在86年的中国，就没有这样的条件了。
国外的一流实验室是怎么做实验的，国外的顶级实验室是怎么做科研的，国内的普通学者是一点概念都没有的。
实验室管理更不用说了，全部属于不用保守机密的机密。
杨锐却很清楚，在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一切都是混沌不堪的，八六年如是，一六年亦如是。
只不过，相当于其他人，杨锐能够看到多一点的信息。
例如，在混沌不堪的视野中，找到最恰当的材料。
“我让人多送一批牛眼过来。”杨锐站起来，打了个电话，客气了两句，就挂掉道：“搞定了，老苏，咱们把规模扩大一倍，没问题吧。”
“一倍？”苏先凯有些不能适应的道：“咱们要不要一步步的来，先增加个20%左右的？”
杨锐叹口气，道：“增加一倍，就是一步步来了。”
他看一眼谷强和范振龙，道：“你别听他们说超出预计一倍，就是真的了，以你们目前的进度看，我觉得，你多提供一倍的牛视紫红质蛋白，都远远不够用。”
谷强不乐意了，道：“杨主任，你看不起人啊。”
杨锐挑挑眉，问：“说点让我看得起的话，你们现在做到哪一步了？”
谷强哼哧哼哧了半天，道：“我们接近了。”
“要不是看你们做出点心得了，你以为我会给你们增加材料？”杨锐半是即将半是鼓励的给了一句话，道：“别啰嗦了，你们也要吸取教训，不要让老苏的辛苦白费了。”
苏先凯的脸早就垮掉了，道：“我觉得自己就和做苦力的差不多，主任，我怎么说也是副组长吧，咱不能给我个更有点活力的工作？”
“你的工作就够有活力了，另外，咱们最近一段时间的主要工作，就是生产牛视紫红质蛋白，所以，你这边就是主攻方向……”
“您骗我。”苏先凯饱含着怀疑。
杨锐郑重的道：“接下来一个月，或者两个月的时间，会大量增加经费、材料、仪器和人员的地方，就是生产牛视紫红质蛋白，明白了吗？”
苏先凯这下子相信了，只是皱眉问：“为什么呀？”
“为什么？因为你的队友的实验水平低，做的慢，消耗量大，没有其他的好主意，就只能用材料给他们喂了。”
杨锐接二连三的激将，终于是将谷强给激了起来。
谷强同志拍案而起，道：“你看好了，我们不用喂，转天儿，我就把成功率给提高起来。”
“不错呀，会说北京话了，儿化音读的像模像样的。”杨锐脸上突然就挂上了笑，让人猝不及防。
谷强被噎的没办法，不能就儿化音的话题聊下去呀。
许正平这时候咳嗽一声，问道：“杨锐，真的要把牛视紫红质蛋白的产量翻倍？”
“对，这是咱们赶上国外实验室的唯一机会。”杨锐有意说的严重一些，又道：“咱们要认识到敌人的强大，也不能太小看自己，你们的实验成功率的确是不高，但国外实验室的研究员呢？他们做多少次能成功？也是没谱的事。这是一个大项目，接下来的实验还很多，很漫长，咱们要从源头，就获得优势，这样才能消弭敌人的其他力量，对不对？”
“国外的实验室，难道不想从源头提高成功率？”范振龙问。
“第一，国外实验室不能确定，最恰当的材料，就是牛视紫红质蛋白。第二，就算他们意识到了，他们也是寄希望于接下来的实验的成功率。第三，他们获取新鲜牛眼的渠道，都赶不上咱们。”
最后一条，是杨锐半真半假说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杨锐建立遗传工程实验室以后，他与各家畜牧公司的关系，能够向他提供大量的动物性材料，局限于这么小小的一点上，这是世界顶级的条件。
范振龙在听到杨锐说第二点的时候，却是有些愣住了，他太了解杨锐的说话习惯了。
范振龙不禁怀疑的问：“你说他们寄希望于接下来实验的成功率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杨锐咳嗽一声。
“不是，你说寄希望，你的意思是不应该有希望。”
杨锐呵呵的笑两声，没有直接回答。
范振龙再三追问。
杨锐斟酌着语言，道：“这么说吧，偶然性比较大。”
岂止是偶然性，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就像是各种星空探索计划一样，完全是用数量堆出来的。
用什么的数量堆出来？
牛视紫红质蛋白！
国外的顶级实验室，在这一点上，其实已经引燃落后了。
只有他们意识到牛视紫红质蛋白是最佳材料，只有当他们意识到需要大量的材料才能堆出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的时候，他们才算是赶上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进度。
当然，一旦国外顶级实验室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赶上来的速度是极快的。
杨锐只能尽可能的跑快一点。
范振龙则被杨锐的答案彻底震惊了。
他踌躇良久，问：“有多偶然？”
“你们放心做，我会组织生产足够多的材料的。”杨锐轻拍范振龙的肩膀，让他放宽心。
范振龙的心都要宽爆了！

第1199章 十倍
科学在最初，就是一种归纳总结而形成的人类活动。
晚上点起一盆篝火，有虫子撞到火上，捡起来嚼一嚼，嘎嘣脆，于是想，为什么有虫子会傻乎乎的撞到火上来呢？是因为它们傻吗？或者？是因为有神知道我饿，于是送了虫子给我吃？
经过日久天长的总结归纳，吃虫子的人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因为不管我怎么做，虫子都会撞到火上来，所以，明显不是因为神的原因，所以，就是虫子傻。
再到后来，人们发现了许多虫子是通过月光导航，以至于错误定向到了光源处，再次证实了是虫子傻的结论。
经过三步，猜想，归纳，证实，最终得出结论的过程，就是大部分科学研究的进行方式。
G蛋白偶联受体高端到爆，但其研究过程，其实也是这样的。
就好像攀登喜马拉雅山，虽然需要各种各样的器械和准备，但归根结底，和爬泰山或者隔壁村的小山包，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不过，高端还是有高端的原因的。
像是G蛋白偶联受体，它现在根本就是卡在第一步上面。
猜想。
是的，就像是人类不了解火星，只能猜上面有什么，地下有什么，组成有什么一样，G蛋白偶联受体对人类来说，同样是处于繁复的猜测之中。
人们提出了种种的猜想，且不知道自己是否漏掉了100万个可能正确的猜想。
那么，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
就像是远古人类一样，我们观察。
更多的，更多的，更多的观察……
在牛视紫红质蛋白之前，人类其实连观察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G蛋白偶联受体很不稳定，难以提取，难以分离，难以纯化，更难以观察……
微观世界的事情就是这么麻烦，你不能用镊子将之夹出来，即使你有此类异能，你也不知道需要夹出来的哪个？因为你无法辨认它。
对于纳米级的蛋白质们来说，唯一的观察方式，就是将之做成溶液，不断的稀释，再抽取少量的溶液进行观察。
例如，将2克重的蛋白质粉末，溶于100毫升的液体……但是，蛋白质的团聚问题又需要解决，而对G蛋白偶联受体来说，更麻烦的地方还在后面。
这货不稳定，它在溶液中会崩溃。
想想看，一条单身的科研狗，放弃了中秋节，没有平安夜，忘记了圣诞节，过不了春节，终于在2月14那一天，以多年练就的手速，趁着一炉温热的G蛋白偶联受体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它们射入显微镜下，然后……
它们竟然还是崩溃了。
求此时单身科研狗的绝望体积——敲黑板，画重点，阴影面积求出来是没有用的，那是给初中生的练习题，阴影面积是物体的投影面积，除非物体是规则的，否则，投影面积是不能用来求体积的。
而对于绝望这种不规则体的体积的求法，最好的参考物是阿基米德：
将物体放入水中，排出的水的体积，就是物体的体积。
但是，万一绝望溶于水呢？万一绝望在溶液中崩溃呢？为什么我就找不到一种溶液，能与绝望不发生反应呢？
好绝望！！
总而言之，在牛视紫红质蛋白之前，人类对G蛋白偶联受体的观察，就是这样的死循环。
连观察都是死循环，连猜想的一步都没办法充分的进行，可以想象，后面的总结和证实，是何等的盲人摸象。
但是，有点碎片化的结果，总比没有好。
就是这样的碎片化结果，诺贝尔奖也是不吝于给出的，还给了好几个。
待到牛视紫红质蛋白横空出世。
生物界的大拿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终于有足够多的飞蛾了，我们可以好好的吃顿饱饭……不是，我们可以好好的观察一番了。
不过，大拿终究是大拿。
大拿是永不满足的。
所以，总有实验室按捺不住这样的想法：一种飞蛾感觉不太够啊，天天吃会不会单调啊，万一便秘了怎么办呢。
加上只是观察阶段，大家并不清楚需要多大的样本来观察，也就尚未进入白热化的拼数量阶段。
其实终究要进入的，就是看拼几种蛋白的数量了。
如果有的实验室找到了更好的观察对象，或者更多的观察对象，他们就能在接下来的科研竞赛中事半功倍。
然而，杨锐是很清楚的，他们想多了。
牛视紫红质蛋白就是最好的。
就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是唯一的。
剩下勉强能用的几种，或者接下来找到的品种，要么太贵，要么不够好用，要么来源不够广泛——换一种其他的科研项目，用贵一点的品种，或者数量稀少一点的品种，也没什么关系，反正经费够多，熬一熬就过去了。
可惜，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机构，实在是太拼运气了。
2块钱就想买个500万回来，这种事，作为娱乐项目是不错，但是，若是将目标扩展到两千万美元的时候，还拼运气就太过分了。
因而，在猜想阶段，足够的观察量是必不可少的。
从一开始，杨锐就将最熟悉该项目，综合实力最强的苏先凯派去做牛视紫红质蛋白，也就是因为他知道问题的核心是什么。
身为现役小牛，后世大牛的苏先凯，其创造力也是很快被激发了出来。
各种干粉培养基，胰蛋白酶，牛血清，以及成筐的新鲜牛眼，被送进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经过低温超速离心机，自动凝胶层析仪，蛋白质分析仪……再送去隧道显微镜下被观察，整个过程，被苏先凯一步步的分解了出来。
任何生产行为都是如此，不断的分解步骤，不断的提高熟练度，然后不断的增加产量。
同时，作为一间实验室，以及研究员，苏先凯也没有满足于单纯的生产。
简化步骤乃至于开发更好的生产方式，是他坚持在做的事。
对此，杨锐亦是颇为佩服。
换一名研究员，处在苏先凯同样的位置，说不定就认命般的做起单纯的生产了，或许只要几年的时间，这样的研究员就变成了单纯的研究工人。
苏先凯却并非如此。
他努力的做着钻研，从搞清楚每一个生产步骤开始，然后再一步步的做优化，而这些工作，是杨锐不能从书里直接抄过来的，所以，苏先凯也是做的卓有成效。
牛紫红质蛋白的产量，也是翻了倍的增长。
2倍。
4倍。
8倍。
比起最初的产能，苏先凯已是将之出人意料的提高到了十倍之多。
这个数字，也是远远超过了国外一流的实验室。
杨锐亦是悄然的松了一口气。
全面赶超这种事，从来都不是一瞬间完成的，不过，只要基础指标赶上了，后续指标再弱也弱不到哪里去。
当然，仅仅赶超国外一流实验室，并不是杨锐的目标。
当周的会议上，杨锐再次提出了要求，并直接将之写在了会议室的黑板上：“恭喜牛紫红质蛋白组产量屡创新高，请牛紫红质蛋白组再接再厉，产量再升十倍！”
苏先凯是忙到最后，才进到会议室的，看到黑板上的字迹的一瞬间，他就丧失了呼吸的勇气。
“您直接掐死我算了。”苏先凯躺倒椅子上，动都不想动了。

第1200章 向前进
“老苏，你再坚持坚持，善始善终才对，是不是？”杨锐在会议桌上，与苏先凯亲切对话。
苏先凯的眼神，就像是跑了一千米之后，又被要求跑一万米的虚弱宅男，那是一种我好像自然但没力气了的表情。
杨锐拍拍苏先凯的肩膀，道：“老苏，你现在的工作，是咱们项目的基石啊，你可得挺住啊。行百里半九十，努努劲就到了。”
苏先凯有气无力的道：“主任，我的主任啊，提高十倍产量，那是行百里半九十吗？等于说，咱们现在十里路都没到呢。”
“做实验怎么能这么比较呢，生产紫红质蛋白的关键，是你找到了正确的生产方法，对不对？”杨锐轻声细语的给苏先凯做着工作。
他曾经做补习老师并开补习学校的时候，早就做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劝慰工作了。
苏先凯的压力巨大，一个劲的摇头，道：“我这是才找到一种生产方式，好不容易提高了产量，您就又提出了新要求。”
“老苏。”杨锐郑重其事的道：“不是我的要求高，是与咱们竞争的对手太强，你说，如果咱们在基础材料的产量上，和国外的实验室一模一样，咱们能赢下来吗？”
苏先凯的嘴唇动了两下，缓缓摇头：“我知道咱们必须得找到自己的优势，问题是，现在的产量真的已经是极限了，也许再想想办法，我还能提高个两倍左右，十倍我是做不到了，这等于是100倍于传统方法了。”
按照传统方式做出来的牛视紫红质蛋白，每天的产量也就够做个三五组的实验下，10倍于其，说起来是能做三五十组的实验了，但是，考虑到实验的进度加快之后，项目的实验线就会变长，三五十组实验根本不够用。
当然，若是能有三五百组实验的材料，那就不仅够用，而且绰绰有余了。
项目的实验线再长，但只要每天有如此的超量供应，其他组就不会断顿。
最重要的是，杨锐可以采用多种方式来尝试了。
实验就是试验，尝试的多了，就更容易得到正确的结果。
中国学术界，其实一直有一个习惯，或者说是幻想的模式，就是先通过超量的理论计算，来完成大部分的实验的前置工作，也就是用试算代替试验，接着，再用实验来验证试算的结果，成功则成功，不成功则再算。
这样的幻想模式，想起来是很美好的，实际上却很少发挥作用。
共和国成立以后的几次大的科研项目，不管是两弹一星，还是人工合成牛胰岛素，又或者多个工程和产业项目，只算物料成本，比国外科研机构便宜不了多少，若非如此，也不会重新出现造不如买的论调了。
事实上就是，国外实验室也是做试算的，而且，因为人家的学者更有经验，接受的系统教育更完善，反而算的更好——更悲哀的事实是，即使试算的再好，做实验的时候，该错的还是要错，该重来的还是要重来，所以，物料成本总归是少不了的。
至于人工成本，国内学者亏的就更多了。在90年代以前，中国随便弄一个高端点的项目，组织的科研人员的数量都是过万的，以这样的规模，哪怕大家的薪水百倍千倍的低于国外，人工成本比国外也是只高不低的。
杨锐则是习惯了21世纪模式的研究者，让他做理论试算什么的，他是玩不过来的，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也是玩不来的。要做有效果的理论研究，首先一点就得人多，因为世界是如此的复杂，想用数字代替实验，自然需要更多的数字上的投入。
然而，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招募到大量的“理论生物学家”的，如果有这种东西的话。
最终，在智力和经验投资上落后的实验室，自然只能从物质投资上来弥补。
当然，单纯的物质投资是没有效果的，杨锐和他的离子通道实验室，也不可能因此而竞争得过国外的顶级实验室。
杨锐坐在苏先凯对面，道：“用传统方式来生产牛视紫红质蛋白，肯定是不行的，你不是做了修改吗？现在的效果就很好，只要再改下去，再来10倍的产能，也不是做不到的嘛，对不对？”
苏先凯斜看杨锐一眼，道：“主任，如果不是您说的，我肯定以为是个外行人的要求呢，哈哈哈哈……”
“别哈哈了，这可是命令。”杨锐的脸绷了起来，气势一下子就出来了，道：“老苏，你当日来找我，要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那个……”
“推三阻四的，可不是你的作风啊。”
“我……”苏先凯张嘴结舌的，好半天道：“不是我想推三阻四，实在是难度太大了。”
杨锐“哼哼”两声，问道：“G蛋白偶联受体哪部分的难度小了？”
苏先凯无言以对。
“老苏，再把牛视紫红质蛋白的产能提升十倍，到原始产能的100倍，这是我的最低要求，你如果能完成，我们G蛋白偶联受体组就还可以继续做下去，如果你不能完成，咱们的G蛋白偶联受体组就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了。”杨锐并没有故意说的严重，或者危言耸听什么的。
科研竞赛的核心问题，是胜者独赢的问题，不能赢的实验室，是没有回报的，或者是报酬极少的，在G蛋白偶联受体这种目标上，杨锐是一定要确认实验室能到达一定的位置才行的。
否则，明知道要输的竞赛，还有什么好比的。
苏先凯的脸色红了红，接着变白，道：“我明白了，但是，我真的是毫无头绪……”
“我相信你。”杨锐郑重其事的回答。
他是真的相信苏先凯。
曾经，令苏先凯功成名就，成为大牛的项目，就是类似的项目，他能以地方院校的身份，年纪轻轻的就获得诸多荣誉，也是因为参加了多个国家项目，并且承担了大量的出人意料的生产任务。
就牛视紫红质蛋白方面，杨锐其实已经拿出相对较好的仪器，并提供了相应较好的技术了，再要提高，确实只能苏先凯自己去抠细节了。
不能小看抠细节一项，在科研生产中，由于一切都是崭新的，所以大部分的项目都是粗糙的来，粗糙的去的。
而抠细节，是能抠出相当大的余量的。
十倍百倍的在工业生产中，固然夸张的不得了，但在科研活动中，还是有可能做到的。
当然，那并不容易，但就像杨锐说的，当他们进入这个绞肉战场的时候，就没什么容易的地方。
隔壁组的谷强和范振龙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有些不好意思了。
范振龙咳嗽一声，道：“杨主任，其实我们精简一下步骤，也能节省下来些材料。”
“我不要你们节省。”杨锐回头就是一瞪眼，道：“我要结果，知道吗？结果！”
“是……结果。”范振龙不着调怎么回答。
杨锐看看表，道：“你们今天把所有的牛视紫红质蛋白，要全部用完才许离开，所有实验妥善记录并归档。以后也是这样。”
范振龙傻傻点头，突然有些醒悟过来，全部用完？要是苏先凯真的把牛视紫红质蛋白的产量再翻十倍呢？
谷强也紧张起来，忙道：“杨主任，还得考虑第二天的用量吧……”
“不用考虑，牛视紫红质蛋白的供应部组，是苏先凯的错，你们用不完，是你们的问题。”杨锐看看几人，道：“这可不是开玩笑，都打点起精神来，能不能有突破，就看你们的了。”
谷强和范振龙懵掉了。
苏先凯忽然莫名的有些想笑，转瞬，就是巨大的动力——
我累死你们这些浪费精。
……

第1201章 微乎其微
苏先凯越做越是熟练，很快成为了牛视紫红质蛋白的专家级人士。
实验室的生活其实就是这样，当实验室刚刚开始决定做什么的时候，参与者其实大部分是两眼一抹黑的，只能在后面的研究中边做边学。
这大概与普通人想象的不太一样，或者说，与产业界和政界生活截然不同。
产业界和政界最习惯的工作方式，重复大约要算作其中之一。例如一家私企，他最想要的职员，是有经验的职员。什么样的经验？做过某某项目，或者熟悉于某某工作，从而方便重复的经验。
但在学界，就并非如此了。
除了一些小实验室或个人会长年累月的做某种项目之外，学术界的拓展要求，或者说，开辟新领域的要求要高的多。
所以，大部分的学界研究员，其实是处于一种终生学习，并不断的尝试新项目和新工作的状态。
高级些的实验室就更加如此了，做的不说永远是前沿科学，总归都是些新鲜玩意儿，这些东西中，免不了有熟悉的，但免不了也有生僻的。
遇到生僻就学着做，自己读书或者实验训练，最终做熟了，一个项目也可能结束了，然后再循环重复。
苏先凯以前没有做过牛视紫红质蛋白，全世界做过的都不多，要说学习，也没有地方去学习，学校里教两三种蛋白质就算不错了，要是每种都教，不说教材能不能编的出来，没有个千儿八百年的寿命，这种事就不用考虑了。
但是，没有学过也得做，就自己琢磨着做，是最常见的情况。
重复实验的效果之一也是学习的效率超高，如果是后进的跟随者实验室，通过各种重复实验练兵是最划算的。
当然，琢磨和学习，也是有方向的。
假如没有杨锐的限制，苏先凯更倾向的学习方向，是对牛视紫红质蛋白本身的深入研究，了解它的工作机理和作用。
然而，杨锐的命令却是单纯的令人厌倦。
永远都是单纯的增产。
两倍的时候增产。
五倍的时候增产。
十倍的时候，命令竟然还是增产。
苏先凯的研究方向，也只能是不断的增产了。
对于生物学家来说，增产向来不是什么神秘的话题，越小的单位越是如此。譬如经常用做范例的青霉素，在50年代初的时候，全中国产量是几十公斤，以至于20万单位的青霉素，售价就达到了一两黄金的程度，到80年代，中国的青霉素产量是多少呢？数百……单位是吨，面向患者的定价，也降到了一两毛钱一瓶。
无他，青霉素的产量打滚儿的往上长造成的。
牛视紫红质蛋白，在本质上，与青霉素也别无二致。
甚至与杨锐最初做过的辅酶Q10都很像。
曾经，杨锐在西堡肉联厂的时候，辅酶Q10的生产方式，就是组织提取法，也就是弄点猪心牛心的搅和碎了，然后用各种手段将想要的辅酶Q10提取出来。
后来，包括西堡肉联厂都改进了方案，采用了植物提取法，大大降低了生产成本，之后的半微生物提取方案，乃至于全合成提取方案，亦是随着技术进步可做的选择。
牛视紫红质蛋白就目前来说，只有组织提取法一个方案。
但是，比起辅酶Q10这样的商品来说，牛视紫红质蛋白这样的研究材料，就不用太过于苛求成本了。
苏先凯一边要求增加新鲜牛眼的供应量，一边开始徐徐的改变提取所用的溶液，甚至采取再提取措施……说起具体细节，自然是非常复杂的，但本质上其实颇为简单，和工厂榨油差不多，一个是增加提取物的总量，一个是减少流失。
而且，就像是榨油要有精炼的过程一样，牛视紫红质蛋白也需要纯化的过程。
苏先凯用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总算是进入了快车道。
产量的提升，也从原先的十倍，增加到了50倍的程度。
如此，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也就正式的进入了一个节点——原料的产量，终于超过了消耗量。
谷强、范振龙和王思胜，外加两条科研狗，虽然忙的底掉，但终究，他们五个人是消耗不完这么多的牛视紫红质蛋白的。
对此，杨锐自然是不会轻轻放过，强制命令道：“本周给你们一个缓冲时间，大家加加班将老苏一组做出来的牛视紫红质蛋白用掉，从下周开始，我希望你们想到更好的办法，加快实验进程。”
实验进程越快，原料的消耗就越大，当然，是有一些歪门邪道的方式，但在这么小的实验室里，是没有如此做的。
范振龙苦着脸，表示宝宝做不到，或者就给宝宝加人。
杨锐毫不同情的道：“增加人手的只能是表现较好的组，你们这边的进度明显衰慢，这是不能依靠增加人手来解决的，相反，你们得想办法提高效率。”
谷强、范振龙和王思胜，一并两条科研狗，只好规规矩矩的加班再想辙。
然而，他们加班的时间，无论如何是比不上苏先凯了。
为了达成100倍的产能，苏先凯早就从110小时工作制中解脱了，他每周工作130个小时以上，偶尔哪天只工作十五个小时的话下，会兴奋的睡不着觉。
原料产量上来了，后续实验组只好玩命的跟上来。
G蛋白偶联受体的跨膜区域的构象，也终于是一步步的有了眉头。
要得到高分辨率的三维结构，说起来也就是这样的三个步骤。
第一步，得有个构象。
构象在有机化学中，是一个专属名词，它就是一个高端版的二氧化氢，在空间上，标明氢在哪里，氧在哪里，最好还有互相之间的角度。
第二步，则是得到晶体结构。
第三步，才是得到高分辨率的三维结构。
这三步中的任何一步，都是能够引起轰动的CNS级的成果。
事实上，除了杨锐，其他国际实验室的目标，都是只完成一步的。
没有人想要一次完成三步，甚至更进一步的研究信号问题。
因为这三个步骤，除了第一步略显勉强之外，每一个步骤都是可能得诺贝尔奖的成果，谁会放弃如此巨大的诱惑，秘而不宣的去研究下一个步骤呢？
但是，得到三个结论的诱惑，又是毋庸置疑的。
假设诺贝尔奖颁给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有资格上台领奖的，应该包括第二步的晶体结构的完成者，第三部的三维结构的完成者，以及后续的信号传递的完成者，若是在这三者中，有人同时完成了第一步，那毫无疑问就能成为排名第一位的获奖学者，三一若是在一起完成的话，单独得奖都有可能。
当然，从70年代开始，诺贝尔奖单独授奖的时候越来越少了，他们甚至为了满足3个人的数量，尝试着将毫无关联的两个成果拉到一起来授奖。
实在是有资格得诺奖的人，在这些年里大大增加了。
然而，G蛋白偶联受体，依旧是再强势不过的领域，如果说什么有谁能单独获得诺奖的话，也只能是这样的项目了。
杨锐虽然知道是不太可能，还是不想在开始阶段放弃。
毕竟，国外实验室目前尚未发力，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依旧有一些机会的，即使微乎其微，依旧可称为机会。
再说了，要论微乎其微的话，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构象，本身就是微乎其微，更不要说后面的步骤了。
……

第1202章 全面
“今天没有事，我就先回去了。”杨锐施施然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又问：“老苏，味道怎样？”
“非常好，牛肉烂的很，这个咖喱也好吃。”苏先凯恨不得将舌头吞下去的模样，抹抹嘴，道：“谢谢余大厨，谢谢主任。”
“谢谢余大厨是应该的，我就不用谢了，我也是蹭吃的。”杨锐笑了两声，再道：“有空请老婆孩子也来吃一次，余大厨，不算太不合规矩吧。”
余先尧呵呵的笑两声，说：“你想请谁就请谁，不过，要是人多了，我是做不及的，就得徒弟们上阵了。”
按照最初双方商量的，余先尧是只给杨锐一个人做饭的，奈何杨锐红包塞的又多又勤，偶尔参与的人数多一些，他也就默许了。当然，杨锐也不会过分，他通常只是作为奖励，邀请一两名研究员来品尝美食，每当这种时候，他选择的都是非常实惠的菜肴，像是今天的咖喱牛肉，就是特意挑出来的。
余先尧反而比较喜欢杨锐这种既灵活有人情味，又在一定程度上遵守承诺，照顾他的做法。
此时，余先尧也是主动道：“给小孩子做菜的话，我推荐牛肉和猪肉，或者选一点海鲜也不错。粤式的海鲜比较清淡，猪肉和牛肉的话，做法多样，就看个人口味了。”
这个话也就是他敢这么说，身为特级厨师，余先尧掌握的技术也是相当多的。
苏先凯又是连连道谢，之后面对杨锐，叹口气道：“我都一周没回家了，老婆还好，孩子都要不认识我了。”
“没那么夸张，今天不就可以回去了。”杨锐安慰式的拍拍苏先凯的肩膀，道：“你要这么想，谷强和老范，都有快一个月没回家了，身上的衣服都馊了，还不是奋斗在实验室第一线？”
苏先凯无言以对，过了一会，道：“杨主任，真不发表成果吗？”
发表了成果，就代表实验进入了下一个阶段，现在也就可以休息了。
杨锐似笑非笑，问：“发表什么成果？”
“我……”苏先凯其实有很多话可以说的，但他一听杨锐这个意思，就知道说了也是白说。只能叹口气，道：“杨主任，您要求也太高了，真搞的非CNS不发了，大家压力就太大了。”
“这一次写出来的论文，你们的名字都上第一作者，谁做出来的成果，谁就单独上第一作者，但是，什么时候发，怎么发，我要决定。”杨锐短短的一句话，就让苏先凯的眼神放出了光。
“真的？”
“真的。”
苏先凯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甭管是《Cell》，《Nature》还是《Science》，就国内目前的状况来说，那都是要内定院士的节奏。当然，院士不是说你的水平到了就能上的，它是个荣誉，也是有相当的政治和经济影响力的，所以，不得罪人的学者会容易评院士一些，爱得罪人的学者会艰难一些，会来事的学者会超格提拔，但不管怎么说，有一篇CNS，成为院士的几率就要大很多了，而且是越早的CNS越有用。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创建至今，CNS级的论文也是发表了好几篇的，但基本都是杨锐做的，杨锐提供思路，杨锐主持研究，有时候还深入实验。
所以，这样的论文第一作者署名杨锐，大家也都是赞同的，事实上，能拿到第二作者，就国内来说，也是非常有用的。
至于并列第一作者什么的，在国外期刊上是一回事，在国内的职称体系中又是一回事。
终究，还是比不上第一作者就是了。
别的不说，杨锐能够拥有离子通道实验室，成为老板级的人物，凭的也是一篇Cell。
一篇Cell就能换一个实验室的大佬，完成别人二十年也达不到的成就，就是这么直接。
苏先凯又是激动，又是不解，问道：“您把第一作者让出来，这样子的话……”
杨锐打断他的话道：“我仍然是通讯作者嘛，你们主持实验，理应做第一作者，不过，就像是我刚才说的，什么时候发表文章，要听我的，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连文章都不许写，明白吗？”
“明白了。”苏先凯坚定的点头，又不好意思的道：“我当初说请您参与，都说不要第一作者了……”
“你当初想做的，恐怕不是这么大规模的项目吧。”杨锐笑了起来。
“我之前怎么敢想600万美元的项目……”
“600万也不够。”杨锐点到即止，又道：“你可以给其他人转述一下。”
他也是考虑了几天，才做出了此激励措施。
这是有几重考虑的。首先，实验确实是苏先凯等人做的，而且和以前的实验不一样，以前的实验，杨锐是提供全套思路的，其他人只是单纯的执行，自然应该他得第一作者，其他人付出体力，拿劳务费也就是了，拿第二第三作者都是按规矩来的。
但是，G蛋白偶联受体太难了，其中的关键点也太多了，难到多到论文和书籍中几乎无法全面描述。
这就好像是几百年前的化学，玄学的成分不比科学少，许多结论都是试出来的，许多关键点都是猜的，或者用好一点的描述，是抓住了成功的瞬间。
因此，在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中，杨锐需要其他人自己设计小的思路，甚至修改大思路都没有问题，因为后世的答案，也不是最完美的。
这也意味着，杨锐真正的成为了此项目的老板，而非又做老板又做员工的模式。
小超市升级大超市，操作模式自然不同了。
理所当然的，杨锐决定将第一作者的名头让出来，换言之，就是将员工的薪水和荣誉，归于员工本人。
否则，那就不是剥削，而是扒皮了。
剥削是科研界的生态，扒皮就完全不符合杨锐做科研的心情与理想了，那种将所有工作都交给手下，甚至连经费申请和思路都不提供的老板，曾经也是杨锐厌恶的对象。
他不要成为那样的人，祖宗保佑，他也不需要成为那样的人。
此外，作为一个如此庞大的项目，杨锐其实也不需要第一作者的名头的。
当然，第一作者的名头是很有用的，CNS级的论文，在任何一个国家的院士评比中，都是有需要的，其他荣誉也是如此，但是，就像是沃尔玛的老板只需要证明自己能做一名好员工一样，国际级的大型实验室的老板只要有过CNS级的第一作者的名头，或者说，偶尔能够成为CNS级的第一作者，那就足够了，老板有通讯作者的名义，已经能够证明自己，就像是沃尔玛的老板，不需要证明所有事情都是自己做的一样。
如果放在一个更大的项目中，例如曼哈顿计划中，奥本海默其实一个实验都没有做过，他不需要做，他只要看下面一万多名科研人员的成果，然后分析路线和方向就行了。
最终，胖子和瘦子起爆，所有人都知道奥本海默的价值，而并不在乎他是否真的做过某个具体的实验，下面的一万多名科研人员，以及全世界的科学家，也都明白此道理。
从杨锐的思路出发，G蛋白偶联受体对他的核心价值是面向诺奖的。
他对一篇Cell或者Nature的第一作者已经没什么绝对性的要求了，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是奔着国际级实验室去的，他都是要做大BOSS的人了，又何必再证明自己有超强的雇员能力呢？更不要说他已经证明过了。
而诺奖，诺奖向来都是冲着通讯作者去的。
事实上，包括国内的杰青、院士等称号，其实也都是冲着通讯作者去的——世界是劳动者的，也是资本家的，但终究还是资本家的。
诺奖每年的三个名额，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有提名。
而提名是来自于国际声望的。
换言之，一名没有什么名气的学者，就是有资格得诺奖，你拿不到提名也是枉然，甚至去年有提名，今年没提名，今年照样没资格得奖。
史上最惨冈伯格因为发现了自由基而原本有机会获得诺贝尔奖，然而，由于沙俄的秘密警察刻意拖延了邱盖夫从圣彼得堡提交的提名，他失去了1915年的首次机会，到了1916年，作为最欣赏也最了解冈伯格工作的邱盖夫，却没有收到提名他人的邀请，于是，冈伯格照例失去了1916年的第二次提名机会，最终，冈伯格从1921年到1940年间，共收到了16个人的8次提名，却总是与诺贝尔奖擦肩而过，成为了有诺奖成果，而无诺奖荣誉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而最牛的诺奖提名者当属爱因斯坦。爱因斯坦在1945年1月19日，发出了一封电报，也就是民国人常说的通电，说：“提名泡利获得物理学奖，他的包括有我们称之为泡利原理或不相容原理的对现代量子理论的贡献构成了现代量子物理学的独立于其他基本粒子理论的基础部分——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
于是，泡利得到了当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且有一个与爱因斯坦的电报说法一致的颁奖词：引起发现了不相容原理，也称之为泡利原理。
G蛋白偶联受体的成果是诺奖级的，同样是BOSS级的。
它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项目组能够完成的项目，它是需要一个顶级实验室，大量的人手，以及天才的思路才能完成的项目。
一旦做成，这是不逊色于人工合成牛胰岛素的成果，在学术圈，震动或许更大。当年，人工合成牛胰岛素，光是中间阶段，就一口气发了七八篇的Science，G蛋白偶联受体要发表论文的时候，也不会是个位数的文章，杨锐会在切实参与了实验的论文中署名第一作者，剩下的荣誉，他决定还是分给应该得奖的人。
一名将军深谋远猷是超等的，攻城略地是一等的，提一把狙击枪在自己挖的战壕里打冷枪算什么呢？
神枪手又或者世界级神枪手的荣誉，只对苏先凯这样的基层军官才有诱惑力。
而且是巨大的诱惑力。
几分钟后，苏先凯的转述令实验室内爆发出一阵骚动。
范振龙、王思胜等人都跑了出来，目光看向杨锐，以做确认。
“只要你们独立完成的项目，会得到第一作者的署名，这与以前的实验室规则其实也没什么不同，当然，经费是我出了。”杨锐知道他们想问什么，直接就说了。
离子通道实验室，华锐实验室和遗传工程实验室，向来都是这样的规矩，不过，以前个人能够独立承担的项目，最高无非是JMC的水平，也就是影响因子4.0的门槛，那既是水平的限制，也是实验室的条件的限制，更高端的项目，都是杨锐主持并下场的。
G蛋白偶联蛋白的项目就不一样了，它太高端，以至于拆分再拆分的水平都极高。
再者，比起之前，杨锐的要求也是更高了，众人被杨锐逼着，渐渐迸发出的力量，甚至让他们自己都难以置信。
成为CNS级论文的第一作者，这样的诱惑，已经开始变的实在可期了。
“主任。”苏先凯忽然喊了一声，迟疑了一下，道：“我想放弃今天的假期行不行？”
“不行，你老婆孩子家里等着呢。”杨锐果断摇头，道：“多半天时间，不如让你回家休息一下，何况你东西都收起来了，行了，快点回家吧。”
杨锐强行将恋恋不舍的苏先凯送出了门。
这时候，田兵、焦阳平和苏帆也都出来了，看着杨锐，像是嗷嗷待哺的小鸟似的。
“G蛋白偶联受体是个漫长项目，你们自己的项目要是做完了，或者收尾的时候，再加入也来得及。”杨锐知道他们想要什么，CNS级论文的第一作者的诱惑是无与伦比的，对学者来说，真是比钱都有用。有了CNS的论文，来钱又能有多难呢。
焦阳平是之前从清华挖过来的副教授，也是未来院士级的人物，他的年龄稍大，反应有些迟缓，此时却热心无比的道：“杨主任，我们现在的课程都很紧张，您如果能帮忙说一下，减少我们几节课的话，我们能用来做科研的时间，就有多出来的。”
“对，你和田兵还在代课。”杨锐拍拍脑袋。
苏先凯、范振龙、苏帆等人都是杨锐从地方院校挖过来的小牛，是第一批的收获，虽然潜力深厚，但因为毕业院校、学历和年龄都不高的原因，他们是没有资格在北大授课的，只能做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专职研究员。
焦阳平和田兵却不一样，他们原本就能在清华大学代课，到北大代课也不突兀，每周因此付出的工作时间都不少。
杨锐郑重点头，随着项目的进展，他需要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合理的制度也是必须的。
“课程的事，你们不用再管了，有时间就来课题组了解情况。”杨锐一句话说定，等于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方向，全面转到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上了。
……

第1203章 迎刃而解
“焦阳平和田兵的授课任务不重的，每周只要上十二节左右就可以了，全部取消的话，功课是很难排的。”
“的确，如此一来，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所有研究员，就都变成了全职研究员了，没有这样的道理嘛，我们归根结底，仍然是学校。”
“如果确实觉得任务重，可以单独写申请上来嘛，个别问题个别对待，不能就以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名义来做。”
北大生物系的会议室里，一群副主任、副书记和教授简直吵翻了天。
在学校的权力体系里，学术委员会是理论上的最高权力机构，学校有学校的学术委员会，其通常由校长和多名副校长构成，多名的概念，往往是两位数的。学院也有学院的学术委员会，教授、院系副主任和副书记们每人一票，具有相当的决定权。
当然，在具体的实践中，学术委员会是否能够发挥作用，反而是因地制宜的，有的学校内部斗争激烈，以至于院长长期空悬，甚至校长被架空的情况也是有的。
传统的师长关系，地缘关系乃至校友关系，都可能成为山头的理由。
而在北大生物系，蔡教授的权力尚且稳固，他在学部委员会中的地位以及学术成就，决定了他有着超过平均水平的权力，但是，他也做不到垄断所有权利。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崛起，令许多人感受到了不安。
单就个人来说，在座诸人倒不一定讨厌杨锐，一些人甚至颇为欣赏和关注他。但是，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兴起，分走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经费。
不管是国家拨下来的经费，还是省市一级的经费，在下拨的时候，都会有一个“配套”的概念，配套有多有少，就比例来说，大抵是不多的，但是，因为经费的数额较多，配套的绝对值是不低的。
像是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现在等于是拿到了600万美元外加200万元人民币的经费，北大就是配套个10%，都超过一些实验室的总经费了，而10%的配套如此之低，北大能不能拿得出手也不一定。
如果增加到正常的20%或者30%，这就是100多万美元和七八十万元人民币，已经是很大的一笔钱了。由北大来分担都非常辛苦，由北大生物来分担的话，肯定要有某个实验室被抽干了。
没有经费就没有实验，没有实验就没有研究。
有几个学者能为了别人，而放弃自己的研究呢？
在这种预期下，大家的态度就比较矛盾了。
从学校荣誉说起，杨锐和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成果，自然是对所有人都有利的，但是，这种提升是长期和缓慢的，短期可见的利益，却会流向杨锐和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
杨锐自觉轻松的授课问题，就像是引燃的导火线，一下子将众人的情绪给点爆了。
见蔡教授不说话，坐在他对面的董教授不禁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道：“如果焦阳平和田兵都不授课的话，离子通道实验室就等于不需要承担任何教学任务了，我想问问，需要什么资格，才能不承担学校的义务。”
董教授的话，一下子激起了好几个人的赞同。
较为年轻的周帆向来有些反对杨锐，现在有了机会，一点就着的道：“我认为咱们的政策有问题，焦阳平和田兵都是从清华过来的吧，他们在清华要不要授课？怎么到了北大，就可以不用授课了？咱们北大的要求就这么低吗？”
董教授颔首，道：“确实，焦阳平和田兵在清华能授课，怎么跑到咱们北大就娇气了，我觉得此风不可助长……”
话题说到这里，就略显的沉重了。
蔡教授皱了皱眉，道：“这样吧，我叫杨锐过来，咱们坐到一起谈一谈？怎么样？”
周帆一下子就犹豫了。
董教授也没有立即说话，想了想，才道：“我觉得，这是一件小事，直接否决就行了，杨锐过来，算是列席会议吗？没有这个必要。”
高屋建瓴的说些轻松的话题，或者稍微严肃点的话题，大家都是很直来直去的，可要是当着杨锐的面说，许多人都觉得有些抹不开。
从根子上说，大家对杨锐的感觉是奇特的，乃至于有一点点的畏惧。
世界级的研究不是说说而已的，就像是杨锐的实验室的名字一样——“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这样的牌子，全国有资格挂起来的人屈指可数。
PCR更是厉害，以前看还稍微好一点，现在再看，已经令人有些不敢直视了。
现如今，北大的学者出门去，甭管是国内还是国外的实验室，介绍自己学校的时候，都会提一句“PCR的发明人正是我校的杨锐先生”……不挂“先生”这样的尊称是不行，那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就是去铁酮，这种游离在国内主流生物圈子之外的原创药，也为北大和杨锐创下了偌大的名头，国内生物界就没有不知道这个价值巨万的产品的。
对于杨锐将去铁酮的收益拿出来给国家，用来做基础科研实验，光是这一点，就是无数人无力突破的关卡。
“杨锐是咱们北大生物系，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主任，我觉得，是应该请杨锐正式参与学术会议的时候了，大家觉得呢？”蔡教授像是没听到董教授的话似的，自顾自的逼问起来。
“杨锐怎么说都是学生……”
“是北大的学生，是咱们学校自己培养出来的生物大师。”蔡教授着重道：“对杨锐，并不存在什么破格提拔，只能说，咱们北大生物系的培养水平比较高，选拔平台比较好，对不对？”
众人哪里能说不对，纷纷点头。
“杨锐就在学校里，这样，我打电话叫他过来，我们一起讨论。”蔡教授一句话就把遮羞布给掀翻了。
刚才站起来反对的人，都不禁坐了下来，他们对杨锐偶尔的小暴脾气，可还是很有印象呢。
蔡教授淡然处之，打了电话以后，就道：“杨锐正在做实验，二十分钟内到，咱们先休会20分钟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站起来，自然而然的游动到了小角落里。
20分钟后。
杨锐准时到达会议室。
蔡教授让人加了一张椅子到桌尾，语气平淡的将众人的话给复述了一遍，之后道：“咱们学术委员会即使一个学术机构，也是一个行政机构，不管是政策还是执行，都是可以讨论的。”
杨锐做出认真思考状，过了一会，才缓缓的道：“大家说的，是有一定的道理。”
众人默默的等着“但是”。
“但是，离子通道实验室也有自己的难处。”杨锐的靴子落地极快，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继续道：“我倒是有一个提案，能不太完美的解决此问题。”
“哦？说说看。”
“现在的根本问题，还是离子通道实验室人手不足的问题，如果人手充足的话，我也不会要求减少教学任务以争取时间。反过来想，如果能给离子通道实验室增加人手的话，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杨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道：“离子通道实验室，今年的计划经费，已经增加到了600万美元加200万人民币，后期想来还会有一些增加的经费，这样的条件，我认为能够吸引一些人才加入了。”
杨锐没有多等，接着就道：“离子通道实验室之前就招募了两轮人手，大家纷纷反映校外吸收的太多，这一次，我想从校内吸收一些。”
杨锐的目光，从会议桌两边划过。
一群教授只觉得脊背发冷，好家伙，这是迎刃而解吗？这是带着刀子来割肉的吧。

第1204章 王旗
离子通道实验室至今，只有许正平是北大的原生副教授。
他愿意过来，除了领导安排和个人意向之外，也是因为初建期的离子通道实验室需要一名副手。当日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已经是做出了世界级成果的，在这样的实验室里工作是一回事，做副主任又是另一回事了。
自许正平之后，杨锐再没有吸收过北大原生的研究员，不是北大的不够好，而是他想要的学者更高端了，而他也拿不出对方想要的资源。
北大清华的待遇，在国内向来都是拔尖的，可以说，北大清华和其他重点大学、地方高校之间的差距是指数级。毕竟，北大清华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高校，而排名第三的高校，一只手都算不过来，由此堆出的名声，带来的是无数的精神与物质上的荣誉。
就科研来说，一名清华北大的教授，甚至副教授，有太多太多的渠道，去得到经费和支持了。
最简单的一点，北大的教授到任何一个地方省市，收集经费，合作一个项目，是非常容易达成的，事实上，根本不用他们主动去寻找，全国一千多个驻京办，没少联络此类工作，那些高科技产业园，或者高科技公司的创立，是北大教授的名头，还是河东大学教授的名头，在宣传上是两种口径了。
当然，如果仅仅是资源上的区别，也还是有办法克服的，偏偏杨锐的身份令北大的教授们难以接受。
80年代人还是很好面子的，北大老师说什么都是不愿意在学生的手底下干活，最起码，等杨锐大学毕业留校以后，再到他手底下工作还差不多。虽然就差这么一年，名义毕竟是不同的。
所以，杨锐最终能从清华拉了两名副教授过来，却不能从北大找到合适的人员。
不过，自从杨锐立起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旗帜之后，北大教授和副教授们的想法，又多多少少的发生了变化。
“G蛋白偶联受体”在生物学界，是王之领域。
立起G蛋白偶联受体的旗帜，就是竖起了王旗。
王旗之下，名声大义都有了。
光是为了中国开拓“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这么一句话，就足够在生物学大会上，引来阵阵掌声了。
王旗不是谁都可以竖的。
PCR是杨锐有资格竖起王旗的最大依仗，如果说两年前，PCR还是令人惊叹的新技术，到了86年的当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PCR是诺奖级的成果。
尽管诺奖级的成果不见得就能得诺奖，但是，放眼中国，多久能有一个诺奖级的成果？
当然，也不是有诺奖级的成果，就有开片“G蛋白偶联受体”的资格了。
开片也得有资本的，要别人卖命，你就得出得起卖命钱。
而在这一点上，杨锐自掏腰包600万美元的故事，早就传遍了。
这件事还有另一个后遗症，就是令所有人都知道，原来做科研也是有可能赚到钱的，想要学杨锐姿势的学者，现在也是大把的。
坐在会议室里的一杆教授，此时有了坐如针垫的感觉。
做实验室和开公司是一样的，首先都得有手下来干活才行，越是优秀的手下，能够带来越高的收益，也就能剥出越多的资源。
有资格列席学术委员会的，都是北大的教授级人物，而且都得是有自己实验室的教授。他们每个人手底下，即使没有副教授，也有个把讲师做助手，实在不行，还会吸收专职的研究人员……
但不管是谁，没人愿意把自己手底下的人，让给杨锐。
就像杨锐也不会将手底下的人，让给其他实验室一样。
会议室的气氛一阵紧过一阵。
大家都在考虑如何拒绝杨锐的要求，或者说，拿出什么样的条件来收拢手下。
老实说，没人能想出切实可行的办法。
600万美元的经费，本身就是个巨大的BUG，除了极少数的有影响力的院士之外，这样的经费规模是完全超过国内科研界水平的。
在座的教授，为什么对杨锐深感顾忌，无非就是不愿意北大配套资金给杨锐。
配套的资金不过是百分之二三十的样子，还有在场许多人来分，由此可见，原始状态下的600万美元是多大的一笔钱。
杨锐看着众人的表情，知道众人在想什么，偏偏就是不说。
蔡教授看不下去了，咳咳的两声，道：“杨锐，今天是学术委员会的会议，你是列席成员，就把想说的建议说出来，我们再行讨论也就是了，不要卖关子了。”
“是。”杨锐向来都是很给蔡教授面子的。
他坐着低低头，手放在大腿上，再规矩不过的道：“我的想法其实说起来是比较简单的，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是个很大的范围，做起来是需要较多人手的，我现在重新组成的科研小组，只有4名主要的研究员，加上我也只有5个人，我想要增加一些人手。”
“离子通道实验室目前的编制是有七个还是八个吧。”蔡教授问了一句。
杨锐点点头，道：“但还是不够用的。”
“你想要几个？”
杨锐笑一笑，说：“我的考虑，主要还不在研究员的数量。”
“哦？”
“您知道，离子通道实验室因为建立较晚的原因，一直比较少辅助科研人员，如果单纯论研究员的数量，倒不用急的扩张，但辅助研究员，我觉得是越早得到越好。”杨锐说的比较委婉，但在座的众人一听就明白，杨锐是想要更多的科研狗。
蔡教授几乎是一下子就被杨锐给说服了。
在实验室里，科研狗是一类不受重视又必不可少的人。
科研实验室里，其实有着太多太多的重复性的工作，换句话说，就是有太多太多的脏活苦活需要干了。
科研实验室里的科研狗，就像是律所里的初级律师，或者工地上的小工，他们是最忙碌的一群人，流最多的汗，花费最多的时间，回报则与付出完全不成比例。
造成这样的原因，一方面，在于这些工作的职业前景都有着远超现职的好处，就像是工地小工，一旦变成大工就能薪水翻倍，再厉害一点，就能赚到小工三四倍的薪水，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些工作的替代性很强。
比如科研狗，既然连人都算不得，训练起来的成本自然是不高的，通常来说，经过系统的本科教育的学生，稍微练习个一两年，就能相对熟练的工作了，若是有天赋的话，那就更好了，从本质上来说，和大学生士兵之类的差不多，训练时间也差不多。大学生士兵用几年就能退役了，科研狗也能如此。
但是，科研狗固然是不受重视，完全没有，或者数量不足又不行。
从宏观上来说，科研狗有的是，尤其是在北大这样的地方，实验室敞开了收人，几天就能攒一箩筐。
可单就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环境来说，却又不能真的敞开。
首要问题，是离子通道实验室没有硕导博导，所以只能招一些做毕业设计的本科生，要么就是临时工性质的单纯科研狗，这样的效果，自然比不上有系统练习的研究生好了。
研究生的水平高低且不说，服役年限就比本科生要长的多，除了杨锐这样的妖孽，正常本科生要到大三末尾才能用得上，大三年头能用上的，都属于极高端的人才了。相比之下，随便拉一个研究生就能用满三年，若是考博的话，差不多又是三年。六年的士官就是笨如猪，也比普通两年义务兵的专业要强一些了，更不要说专心挑选的情况。
杨锐说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建立较晚”，只是会议上提出的理由而已，实际上是因为他本人没有招募研究生的资格，而在国内，一流实验室的主任不是硕导的是极少的，再过几年，更是绝无仅有的。
而就目前的环境来说，杨锐还是没有招募研究生的资格，许正平等人还是副教授，也没有招研究生的资格，解决方案就只剩下一个了：给离子通道实验室加一名到两名硕导。
在座的都是讲逻辑的人，顺着杨锐说话的思路想下来，一个个都震惊了！
在北大生物系，有资格做硕导或博导的，就是在座这些人了。
也就是说，杨锐根本就不是想挖他们手底下的人，他就是想挖在座的人。
再看杨锐审视众人的目光，在场一群中老年学者，全是遍体生寒，感觉自己被挂在屠宰场上似的。
最重要的是，离子通道实验室还真有收编一两名硕导博导的资格。
有资格竖起王旗的实验室，照几只博导算什么事？
“杨锐，你具体是想要几名辅助研究人员？”蔡教授决定问的清楚一点。
杨锐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我觉得要10人以上比较好……”
10个人，那就不是用本科生能填的上的了，杨锐的要求也就委婉而清晰。
蔡教授再次重重的咳嗽一声，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我现在还有330万美元的经费。300万美元不能动，剩下的经费是可以机动一些的，另外，我申请的863的项目等等，应该还有一些空闲的经费，我觉得用来填补给新增加的人员，是没有问题的。”杨锐继续委婉的说话，却是将条件都给开出来了。
在正教授的圈子里，30万美元属于一个不上不下的数字。要说高的话，高端教授是不屑于这个数字的，要说低的话，弱一点的正教授是一点都够不到这个数字的。
王旗之下，是高耸的城垛与冒尖的粮草。
金黄的谷粒流出来，泛着诱人的光。

第1205章 卖脸
蔡教授将列席参加的杨锐送出了会议室，再回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激烈讨论。
相反，实验室内俱是一片安静。
蔡教授坐到了自己的位置，看看四周，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杨锐如果是要挖某个实验室的研究员，那自然有人站出来激烈反抗，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杨锐要挖某正教授。
这就好像军阀对手下被策反是深恶痛绝的，但对自己被招安的情感就复杂了。
蔡教授安心的等待了几分钟，道：“那咱们进行下一项议题……”
好啊好啊……
大家纷纷点头，谁都不想讨论这个令人有些尴尬又有些诱惑力的议题了。
会议很快结束。
包括蔡教授在内，大家今天都失去了讨价还价的兴趣。
满海教授亦是如此，他将桌上的资料随便塞到公文包里，就起身离开了，他没有像是往常那样，在食堂吃饭，而是自然而然的出了校门，找了家新开不久的炒肝店坐了下来。
炒肝店是个苍蝇馆子，总共就两张桌子，连着里面的厨房，伸伸头就能瞅到里面的大锅。
老板在厨房里忙活着，见人进来就吆喝一声，客客气气的问：“您要点什么？”
“蛋白就行。”满海教授脱口而出。
“蛋白？”炒肝店老板的表情有点怪，问：“您是想吃茶叶蛋？”
“不是……就炒肝，随便放吧。有小包子吗？”
“有，炒肝怎么能没小包子。”老板呵呵的笑着，道：“您稍等，马上就到了。”
老板回头忙活去了，也没有太在意满海，他在北大跟前开店，神经病见的比天才多多了。
满海自失的一笑，心想：吃炒肝固然是吃蛋白，但蛋白与蛋白可是不同。炒肝里的蛋白，与茶叶蛋里的蛋白似同似不同，而离子通道实验室的G蛋白偶联受体，与自己做的G蛋白偶联受体，想来是截然不同吧。
事实上，满海心里非常清楚，就是北大内部，都不会有人承认自己是研究G蛋白的人。因为他也只是发表了几篇有关G蛋白和G蛋白偶联受体的综述而已，甚至都不一定有人注意到。
综述归根结底，是看论文看的多了，就能写出来的，也只有论文看的多了，才能写的出来。所以，综述与其说是某种研究，不如说是某种高端读后感。
这样的高端读后感，在北大校园里面，不说随便拉个人出来就能写，可要说不会写的，也是不多。
当然，其他人是不会也不可能想到，只是写了几篇G蛋白和G蛋白偶联受体的综述的满海教授，竟然真的有心去研究这个方向。
大家平时提起满海教授，说的最多的，永远是他在分析化学和生物分析学方面的研究。如今能做跨学科研究的学者，都是行业焦点，也是大家最喜欢合作的对象。
换言之，像是满海教授这样的学者，本该是项目多的做不完，合作项目可挑拣的状态，谁能想到他还有研究方面的业余爱好。
满海自己都不敢说出来。
这就像是在甲B踢球的球员，稍微有点阅历之后，都不会再高喊：“我要去英超”了。
然而，当面不喊出来，并不代表他就没有梦想了。
相反，少年郎可以轻松的畅聊梦想，可是，真到了为梦想付出的时候，一名初中生为此而做出的努力，是不能与一名有阅历的甲B球员相提并论的。
早前，满海甚至有心当场答应杨锐的。
归顺于王旗之下，聚拢部属以行前锋之锐利，又是何等的豪迈逍遥。
然而……
然而的然而……
满海终究不是一位豪迈之士。他幻想的人生，与其说是如霍去病般征战四野，不如说是如诸葛亮般摇曳着羽毛扇……
他的脸皮太薄，实在是挂不住面子。
加入离子通道实验室，就可以做G蛋白偶联受体，那固然是他心仪的领域，但是，值得吗？
现在又不是没有项目可以做。
虽然比档次比G蛋白偶联受体低一点，受重视程度比G蛋白偶联受体少一点，科学价值比G蛋白偶联受体弱一点，经费比离子通道实验室低一点……
可是，总归不用在学生手底下工作呀。
这时候，满海甚至不免会想，杨锐要是外校的学生就好了，尽管给外校学生打下手也够难听的，本校内总不至于被人嘲笑到死。
“味道怎么样，您还喜欢吗？”老板用脏兮兮的围裙擦着手，过来问候满海。
满海直愣愣的回答：“挺不错的。”
老板再笑：“还要来点吗？”
“不用，吃饱了。”
“吃好了就好。”老板呵呵的笑着重复：“吃好了就好，吃好了就好……”
满海左右看看，突然醒悟过来，连忙站起来，道：“得了，算账吧。”
老板立即给结了账，又将桌子收拾了收拾，就让新来的客人坐下了。总共两张桌子的小店，不紧着翻台，那是赚不到钱的。
满海看在心里，不禁感慨：小吃店的老板在争分夺秒的赚钱，我是在做什么呢？天底下最不值钱的，或许就是面子了，如果放下面子，就能得到实惠，为什么不呢？
想是这么想，到了要下决心的时候，满海又犹豫起来。
这也不仅仅是面子的事，从拥有自己独立实验室的学者，变成另一个实验室的附庸，就是另一个复杂的命题了。
即使从离子通道实验室离开的学者，很容易就能拥有自己独立的实验室，可鸡头凤尾的选择，永远都有无数种解法。
“回家和老婆商量商量吧。”满海教授默默的想着。
接下来几日，满海教授都没有做出决断。
他原本就是有些优柔寡断的人，越是面对复杂的问题，越是如此。
最近几天，都没有人再提起杨锐和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事，满海教授就想再好好的思量思量。
思量来思量去，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周会。
满海教授来的稍迟一点，进门就看到了杨锐。
因为脑海中想了好几天杨锐的事，满海见到杨锐，立即叫出了名字：“杨主任怎么来了。”
蔡教授不禁看了他一眼，再道：“杨锐列席今天的会议。”
满海“哦”了一声，坐到对面，再看杨锐，心里又是矛盾丛生。
“我们今天的第一个议题改一下啊。”蔡教授等人齐了，道：“咱们今天先讨论上次遗留的问题，关于离子通道实验室要求补充多名辅助研究人员的要求啊……大家有什么想法的，现在可以讲出来，我们再行讨论。”
满海的目光一凝，大腿都微微颤了起来。
那是兴奋的颤抖。
看起来，现在就到了要决定的时候了。
满海心想，自己的科研人生，将就此改变吗？
“蔡教授。”沙哑的嗓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觉得，单纯给杨锐，恩，离子通道实验室补充辅助研究人员的效果不会好。我们毕竟是学校，需要兼顾教学任务，恩，我毛遂自荐一下，我愿意加入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如果学校和杨锐同意的话，我愿意将我的生化实验室并入离子通道实验室。”
说话的是北大生物化学实验室的教授陶学林，他和满海的年龄相当，都是60年代毕业的北大留校生，属于国内培养出来的最好的一批人了。
比起蔡教授或者安教授之流的高端教授，陶学林的资历浅一些，成绩差许多，但是，自从教改以后，他也是第一批拿到硕士点的教授，手底下也积攒了六七名研究生了。
换言之，陶学林的条件是完全满足杨锐需求的。
满海的面容瞬间扭曲。
这是搞什么？
如今卖脸的事，都会被人截胡吗？
这是什么社会啊！
……

第1206章 稳定性
陶学林并不是G蛋白偶联受体的超级粉丝——不用怀疑，地球上是有人会为了某个科学领域而疯狂的。就像是有人迷恋超级计算机迷恋的疯狂，有人痴迷黑洞痴迷的疯狂，有人耽溺微生物耽溺的疯狂一样。在G蛋白偶联受体的王旗之下，天生就是有跪拜者的。
但是，陶学林并不是见到王旗就走不动路的那种男人，他看见粉红色的发廊也硬的起来。
陶学林愿意放弃自己的实验室，放弃努力得来的“老板”身份，而加入杨锐麾下，看中的更多是PCR的潜力。
PCR的能量，实在是太过于恐怖了。
仅仅两年多的时间，PCR仪已是遍布全球实验室的存在了。
上一个风靡全球的仪器，还得追溯到X光仪，再往前，就是显微镜了。
而不管是哪一种，那都是能得诺贝尔奖的存在。
身为北大生物化学实验室的负责人，陶学林比其他人看的更远更清楚：
PCR最强悍的时刻还没有来到！
不久之前，老外才用PCR证明了“人类走出非洲”，算是在人类学和社会学方面放了一颗大卫星，可那才是哪到哪呢，不说别的，就是再进一步，在生物分类学方面，PCR就能有大作为。
以前的时候，生物分类都是根据性状来分类的，比如花蕊长的和花蕊短的就可以是两类，三叶草和四叶草就可以是两类，然而，那都是不确定的，通过PCR仪，轻松的检测DNA，才是生物分类的最佳方式，说不定就能证明，花蕊长的也许就是花蕊短的浪荡版，三叶草也许就是四叶草的欠草版。
陶学林是没有机会再加入PCR的团队了，但是，通过PCR仪，他看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前景。
那恐怖的前景……
有朝一日，或许用不了几天，当PCR成为华锐实验室席卷天下的利器的时候，杨锐将成就何等的伟业？
到了那一天，杨锐举起的王旗之下，又将是何等的赫赫威严？
陶学林是60年代末的中国大学生，可他也是出过国的，他知道国外的实验室是如何看待中国实验室的，他也知道中国实验室和国外的实验室之间，是怎样的差距。
早些年，陶学林去东欧考察，就已经明白，中国水平和世界水平之间，还是有着巨大的鸿沟的，准确一点的说，他当时就发现，中国实验室的水平是比不上东欧实验室的水平的，而东欧实验室的水平，据说是比不上苏联实验室的水平的，而苏联实验室的水平，据说是比不上西方实验室的水平的……
简单的推论，让陶学林做出了决断。既然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目标是世界级的实验室，那放弃一个北大生化实验室，却能加入到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中去，不仅不吃亏，还可以说是赚翻了。
至于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是否能成为世界级的实验室，陶学林觉得，只要PCR能够扬名立万，杨锐举起的王旗就不会衰败。
第三世界国家也是可以有世界级的实验室的，看看埃及、TNS之流的国家就知道了，因着自然资源、历史资源或者学者资源的不同，第三世界国家偶尔也会放卫星的，只不过，越是第三世界国家，资源的竞争就越激烈。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若是能够成为世界级的实验室，集聚效应之下，陶学林不觉得生物化学实验室的老板身份，还有什么吸引力。
这一串的推论的基础，都是建立在PCR的强大和G蛋白偶联受体的发展顺利之上的，要说单薄是有些单薄的，陶学林却觉得可能性很大。
与之相比，杨锐的年龄和学历，反而不是什么大问题。
北大的天才多了，杨锐是天才，又有什么奇怪的？
第二天一早，陶学林拾掇拾掇，连生化实验室都没有先去，就到离子通道实验室报道了。
他不是那种特别在乎脸面的人，沙哑的嗓音曾经令他在读书期间备受嘲笑，然而，读书时期最重要的终究是成绩，当他考上县一中的时候，同乡的同学就很少再提这个茬了，当他考上北大的时候，县一中的同学已经对他顶礼膜拜了……
陶学林很早就知道，成绩才是决定自己是否受嘲笑的关键，面子，自然也是成绩带来的。
就像是现在，又有哪个同事会因为嗓音而嘲笑自己吗？
陶学林望着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招牌，就像是望着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似的，凝视许久，才走了进来。
“陶教授，你来了，你好你好。”杨锐做出求贤若渴的模样，站在实验桌前。
陶学林露出微笑，用手提了下裤袋，笑道：“您叫我老陶就行了，学林也成。”
“我叫你学林吧。”杨锐不客气的选了个方便的，对方加入离子通道实验室，不是为了客气来的，他也不是找人来争权夺利的。
“挺好的。”陶学林回答了一句，向四周打量了一圈，问：“我应该做什么？”
虽然不是特在乎面子的人，陶学林还是希望迅速的进入工作状态，而不是与杨锐的聊天。
许正平此时走了过来，笑道：“陶教授来了，你要不先给我搭把手，熟悉一下情况，再决定怎么参与？”
这是许正平和杨锐商量好的内容。陶学林看看杨锐，就点头，道：“那没问题，我上手应该挺快的，对了，我能自己选课题吗？”
“只要不与其他人重复就行了。”杨锐对陶学林本人的兴趣一般，转头就问道：“你的学生们呢？”
“我让他们下午来报道。”陶学林总不好让学生们看到他投奔杨锐的模样，虽然的确是这么一件事。
杨锐点点头，看了一下手里的单子，道：“那我就把你交给许教授了……”
“没问题，您做您的事吧。”陶学林带一点儿京城腔，动作利落的跟上了许正平。
许正平身子微侧，就向陶学林介绍了起来：“我们现在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牛视紫红质蛋白……”
两人说着话，就从杨锐眼前消失了。
相比杨锐，焦阳平和田兵就更加振奋了。
两人用眼神略作商量，焦阳平主动向杨锐道谢。
杨锐不等他说两句，就摆摆手，道：“不用给学生代课，又不是减少了工作量，只是将工作时间花在了实验室而已，对了，我要你们俩验证一个想法。”
杨锐说着，在纸上写了两句话，递给二人。
之所以写在纸上，是为了避免口述的不完整性和记忆错误，尤其是那些复杂的名词，就是科研人员也不一定总能记述正确。
另一方面，创意和想法在科研中也是很重要的，正规实验室也是倾向于留档的。
焦阳平和田兵凑在一起看，就见纸面上写道：在受体中插入可溶性蛋白片段，验证是否能够提高受体的稳定性。
G蛋白偶联受体的观测，最主要的阻碍就是稳定性。
采用牛视紫红质蛋白，是因为它稳定且便宜。
至于其他的方式，也有无数人尝试，不过，确实的办法，目前是一个都没有。
焦阳平和田兵略有怀疑，但也并不奇怪，反正，实验室老大提出构想了，手底下人验证就行了，成功就证明成功，失败就证明失败，如此而已。
杨锐看着两人接受，反而略有些忐忑。
天才般的想法，在初期并不总是锋芒毕露的，也许要到很久以后，才被人发现其中的智慧光芒。
杨锐看了一眼参观中的陶学林，心道，这估计就是你今年最后一个轻松日了。
……

第1207章 一锅搅
“结晶这一步是最重要的啊，绝对要注意注意再注意，牢记流程，在心里默念步骤……”
“溶解这一步是最重要的啊，绝对要注意注意再注意，看看有没有析出？不要浪费原料，另外，永远记住，一次溶解之后，不允许再加入溶剂了，所以一定要计算好使用量。”
“你不要给我在这里算来算去的，实验实验，你要做出来才算数的！”
陶学林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里转着圈儿的下命令。
这是他非常擅长的工作了，在成为正教授以前，陶学林的主要工作就是带领教授手底下的人干活。当然，在80年代以前，最多的工作其实是各单位的合作，上级领导但凡是有什么想法了，不管是北大的领导，教育部的领导，文化部的领导，科学院的领导，甚至京城的领导，凡是有些关联的，都可以组成一个攻关团队。
早十年的时候，攻关团队的项目是多种多样的，尤其是对生物系的老师们来说，更是如此，简单一点，怎么提高粪肥的效力，复杂一点的，怎么设计一款全新的粪肥，难度大一点的，吃点什么能产出更好的粪肥……
那时候做项目，也不是哪一个学校或者某一个研究所独立工作，虽然很多项目只要一两个人就能做得，但在领导眼里，一两个人做的项目，又怎么能显得出重视来，好不容易想出来的项目，又怎么能替换呢。
北大的招牌更是不容忽视，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陶学林做的都是“大项目”。
有一段时间，陶学林是沮丧的，事实上，有一段时间，很多学术精英都是沮丧的，总觉得自己浪费了光阴，浪费了天赋……
然而，经验永远都是不会浪费的。
陶学林尽管做了许多没用的大项目，可是，大项目的经验，终究是保存了下来。
在离子通道实验室，他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就是管理牛视紫红质蛋白的生产。
如何生产是苏先凯的工作，在初期的时候，他是一边尝试各种方式一边进行生产的。
随着实验进度的提升，苏先凯的工作性质其实就慢慢的发生了变化。
就像是杨锐当年做辅酶Q10的生产方式一样，苏先凯要做的研究，其实也是慢慢的偏向了生产方式的研究，而且，当他研究的面越来越广的时候，牛视紫红质蛋白其实也就变的和辅酶Q10一样，可以分工协作，进入专业化的生产状态了。
生物制药在80年代其实都是实验室生产的模式，包括杨锐建立的西捷工厂也是如此，总共一二十个人，二三十个人，就能组建工厂的生产部了，大家操作的仪器，也就类似于实验室的放大版，有些甚至都不用放大，就用实验室进行生产。
从牛心中提取辅酶Q10，从牛胰腺中提取胰岛素，以及从牛眼中提取牛视紫红质蛋白，都是一类的模式。
杨锐和苏先凯稍稍帮帮手，就将目前掌握的技术，全部传给了陶学林。
而陶学林只用了几天的功夫，就是牛视紫红质蛋白的产能，提高了数倍。
这可不是初期的数倍提高，而是在苏先凯已经深耕许久之后的再提高。
陶学林的加入，也让牛视紫红质蛋白的产量，不仅超过了杨锐要求的百倍提高，且犹有过之。
这就是陶学林的管理能力的体现了。
同样是分配得到了6只科研狗，谷强组的提高就没有如此明显。
谷强的实验能力虽强，管理方面却不是强项，与之相反，由于谷强的个性太强，陶学林带来的这些研究生，还都不太喜欢与谷强的合作。
但是，陶学林的命令，就没有人敢不听了。除非有谁不想毕业了，否则，对研究生们来说，导师就是天，导师就是地，导师就是灿烂伟大之花，导师就是你在梦里虐死了千百遍，却在白天让你装作享受的样子挨虐的人。
陶学林的精神状态也很好，将自己的实验室放在一边，进入杨锐的实验室，对于见过四旬的陶学林来说，也是一次巨大的挑战。能够迅速的找准自己的位置，自然是很令人高兴的事。
他在分给自己的大实验室里踱着步子，一个挨一个看学生们的工作，比在自己实验室里的时候还认真。
谷强就有些焦头烂额了，又气又无奈的看看精神抖擞的陶学林，道：“以前是一个苏先凯，现在又加一个陶学林，现在牛视紫红质蛋白组的人数比我们还要多了，这么多的材料怎么用得完。”
田兵斜瞥他一眼，道：“嫌材料多的，我没听说过。”
“就问你怕不怕。”谷强一边问，一边工作着。
田兵哼哼两声，道：“没什么怕不怕的，杨主任对我又没有数量要求。”
在G蛋白偶联受体内插入可溶性蛋白片段，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是轻松的事。
G蛋白偶联受体依旧是一种蛋白质，而蛋白质的大小，是远远小于微生物的，换言之，这东西你用普通的显微镜都看不到。
在看得到的东西里插入点什么，都不容易，在看不到的东西里插入东西就太难了。
由此还要验证受体的稳定性，这就是难上加难。
田兵自己是做的疼痛欲裂，但这并不妨碍他嘲讽谷强。
谷强撇撇嘴，道：“杨锐对你没有数量要求，是看你们还没做出什么成效。”
田兵微笑：“我们这边才开始做，你怎么办？要是再做不出成果来，别说杨锐了，苏先凯都得打死你。”
熬夜做出来的牛视紫红质蛋白若是白浪费了，苏先凯确实会气的打人的。
“实在不行，我就把他送过来的牛视紫红质蛋白一锅搅了。”谷强发了狠，他最近确实是累的惨了，尤其是陶学林加入以后，别说睡觉了，吃饭都是小跑着去的。
田兵哈哈的笑了出来，道：“搞浪费谁不会，小心杨主任把你吊起来打。”
吊起来打是杨锐最近常说的词，其他人也都学会了。
谷强强辩道：“谁说一锅搅就是浪费了，反正最后都是要进离心机的，前期的处理统一进行了，就是产率低一点，效率也提高了，对不对？再说了，数量增加了以后，前期统一处理，总的效果也不会太差，你没看几个学生做预处理做的脸都白了……”
“要不是知道你在瞎扯，我真就信了。”
“也不能说全是瞎扯……”谷强自己说着说着，陷入了沉思状态。
“你想什么呢？”田兵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谷强没吭声，过了一会，道：“其实仔细想一下，我刚才不是胡扯，我说的是有些道理吧。”
“有什么道理？你这样子起码要浪费一成的蛋白。”
“不一定。预处理本来就是有损耗的，成批量的做了预处理，损耗大一点，但我们可以想办法再优化一下，和之前比起来，也就多个5%最多了……”
谷强畅想着未来，脸上露出美好的笑容。
田兵提醒道：“5%也不少了。苏先凯他们的产量都提高到最初的100多倍了，你想想，你增加5%的损耗，就等于浪费了之前五六倍的产量。”
“牛视紫红质蛋白不够用的时候，5%肯定也不能浪费，现在条件不是变了吗？杨锐给咱们增加产量的目的是什么？苏先凯和陶学林辛辛苦苦的忙着做牛视紫红质蛋白是为了啥？还不是……”
“总不是为了给你浪费的。”
“是为了让我们有选择空间嘛。”谷强振振有词，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过了一会，狠狠的点了点头，道：“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田兵眼角拼命的跳，问：“你想试什么？”
“就你提出的，一锅搅。”
“一锅搅是你提出来的，不是我啊。”田兵连忙申明，并试图打消谷强的顾虑，道：“你不要胡闹了，现在人手也多了，你像是陶学林那样，把人员安排调整合理了，就是加班也加不了几个小时的。一锅搅行不通的，不光是预处理的损耗，你后期的污染也很大，到分离处理的时候再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谷强说着停顿一下，道：“我们之前分开做处理，就像是厨房里做炒菜一样，你要一个个的菜做准备，每一道菜都是不一样的准备方式。一起做处理呢，就像是火锅，东来顺的铜锅你上次不是吃了好多？火锅就比炒菜差吗？”
田兵看疯子似的看谷强，道：“你是被任务逼疯了吧。”
“是啊，我是被逼疯了。”谷强一副躺倒了随便你的表情，拍拍手，道：“总之，我得试一次。”
“杨锐要是知道你把这么多牛视紫红质蛋白浪费了，真会把你吊起来打的。”
“火锅，就一定炒菜差吗？”谷强又问了一次。
田兵道：“你不会就想这么给杨锐解释吧。”
“谈火锅和炒菜，杨锐应该会比较理解吧。”谷强目视前方自觉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

第1208章 锅成
“谷强是狗急跳墙了吧。”苏先凯看着谷强将自己辛苦做出来的牛视紫红质蛋白混合到一起，用去污剂处理，表情是震惊的(⊙?⊙)
但是，苏先凯并没有立即跳脚杀上门去。
这就是实验室内的规矩了，虽然原料生产是他做的，虽然他做的非常辛苦，但苏先凯也没有资格要求别的组怎么做，即使看起来是无比白痴的实验方式，他也没资格干涉人家的工作。
再者说，天底下总有些科研成果，是用白痴模式做出来的。
当然，白痴模式的最平常结局，还是以失败告终，只是做的实验多了，总有些异常情况发生。
谷强是正路走不通了，实在无可奈何之下，选了一条奇路。
陶学林同样不看好谷强的模式，又同样很看得开的道：“我们做好我们的，谷强说不定有什么好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苏先凯理解归理解，听陶学林这么说，本身是很不爽的，道：“等周一晨会，我要找他好好说道说道。”
唯一有资格干涉谷强实验的，就是杨锐了。
不过，即使是杨锐，也不会在谷强实验一个方案的第一时间，就进行否决的，那种不信任，除了将人逼出实验室以外，毫无意义。
再者说，杨锐一个劲的要求加大原料供应，其目的就是为了提供研究员更多试错的机会，谷强采用的方案再弱，终究是一种方案。
在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弱小的方案与强大的方案之间的界限，或许并不像是研究员们想象的那么清晰。
谷强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离谱，也因此做的更加用心，尽管所有的用心，都可能在错误的方向上变的毫无价值，但除了用心以外，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事实上，采用一锅搅的预处理模式，与其说是他有什么好想法，不如说他无路可走。
一次处理个位数的蛋白，和一次处理千位数的蛋白，消耗的资源可不止百倍那么简单，它会占用研究员们的全部时间和精力，而研究员的数量终究是有限的。
别说是离子通道实验室了，就是国外的顶级实验室，也鲜少有上百人的项目组。
尤其是顶级项目的团队，核心人员更是要精简再精简。
否则，人数上来了，管理问题又会浮上水面，最终结果是人浮于事，整个团队再无余力以攻关。
而就G蛋白偶联受体目前所遇到的问题来看，谷强已经模糊的认识到，除非将团队的数量再扩大十倍，否则，就必须将人员从目前的消耗体系中抽离出来。
一锅搅的模式，解决了全部问题——假如能够成功的话，用这种模式，谷强只需要一两条实验犬每天八小时，就能处理以前七八个人加班加到死才能做完的预处理。
节省下来的时间，谷强就能够做进一步的尝试了，而这又是非常重要，甚至更重要的工作。
如果将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比喻成一间漆黑的大会议室，实验就好像是一根小蜡烛。用小蜡烛微弱的光芒，照亮整间会议室是不可能的，所以，一寸一寸的照亮，尽可能多的尝试是重中之重。
王旗之所在，一片光明，王旗之所向，一片黑暗。
谷强的心里是绝望的。
他觉得自己是黔驴技穷了，“黔驴技穷”是个贬义词，但谷强并不在意。
他只关心实验能不能出成果，如果不能，他说不定就要被杨锐给剥掉实验室的皮了，都要被剥皮了，谁还在乎自己是不是驴呢。
“谷老师，我们这边搅拌完了。”一名学生来到谷强面前，有些迟疑的说了一句。
谷强“嗯”的一声，道：“我看着呢。”
“那咱们是继续加溶剂吗？”
“加，为什么不加？”谷强哼了一声。
“是。”学生都不敢抬头看谷强。谷强的脾气本来就不好，今天就更加暴躁了。
谷强心里骂人，他也知道自己今天的情绪不对头，可那又能怎么样。做实验室就是这样，他做了一个重大决定，结果却是全然未知的。
也许成功了，也许失败了，失败了也许被批评，弄不好送回遗传工程实验室也有可能。
谷强心里转动着奇怪的念头，再看手底下学生慢悠悠的动作，不禁来了脾气，一把抢过，自己忙活了起来。
同样的实验，谷强做起来要快一截。
他对科研有种异乎寻常的理解力，这并不是来自于纯理论的，而是日久天长的做实验，练出来的一种感觉。就像是八级钳工能做出高精度机床往往都做不出的器件一样，谷强做实验的时候，往往就能够利用到自己的直觉。
做科学实验，却利用非科学的直觉，这听起来是有些怪异的。
但是，这其实更能说明科学实验的强大。
设计好的科学实验，根本不在乎你中间用的是什么手段，能证明就是证明，直觉还是好运，都不影响最终结果。
谷强若是按部就班的做实验，其实还能苦熬个一周两周的。
苏先凯和陶学林的牛视紫红质蛋白的原料增长是趋缓的，谷强组再加加班，也不至于真的做不过来。
谷强本能的觉得不能再苦熬下去了。
即使没有穷尽所有的实验方法，但谷强已经试过所有自己认为好的试验方法了。
一锅炖的法子，不见得比剩下的法子弱智。
“给王思胜去跑胶吧。”谷强三下五除二的，将一锅牛视紫红质蛋白给处理完了。
他也看不到结果怎么样，做完了，就伸个懒腰，干脆的道：“我去休息了，有事再叫我起来。”
不等其他人再说什么，谷强脱了白大褂就出门去了。
杨锐抬眼瞄了他一眼，也没有阻止。
谷强用半天时间就将原料消耗光了，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王思胜不情愿的将大锅炖出来的牛视紫红质蛋白接过来，道：“我先做一轮检查，不能用的话，今天就放假吧。”
“不放假能怎么样，难道等他再搅一锅出来吗？”焦阳平跟着说了一句，再叹一口气，低头工作起来。
王思胜愣了一下，无奈点头，道：“你说的没错。”
哪怕是很扯淡的原材料，他也得按步骤来做。
因此再浪费一批原材料，愿意不愿意都没办法，只能安慰自己，失败的实验记录，也是有价值的。
谷强在宿舍里睡了个天昏地暗。
离子通道实验室当日准备的临时住所，如今早就人满为患了，不管是方便加班也好，方便吃食堂也好，实验室的宿舍向来很受欢迎。
不过，谷强真正留在房间里的时间并不长。
今天或许是最长的一天。
他直睡到了晚饭时间，才勉强爬起来，慢悠悠的去了食堂。
食堂内，一个吃饭的都没有，只有大厨拿着勺子，傻傻的目视前方。
“没人来吃饭吗？”谷强回头望了一眼实验室，里面灯火通明，显然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厨师见到了活人，有些高兴，笑道：“听说是有什么新发现了，要忙完了才出来。”
“新发现？什么新发现？”谷强拿着餐盘的手顿了一下。
“我就听见他们喊火锅了，火锅什么火锅啊，我今天做的红烧肉，来，我给你多舀一勺……”大厨举起了大勺。
嘭。
谷强一下子放下餐盘，飞奔而走，边跑边喊：“我先不吃了。”
“我又没下毒，你跑什么啊？”大厨在后面气的不行。
……

第1209章 学阀
谷强是疯跑啊。
一锅搅的预处理模式，虽然他本人都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如果成功了，那可就不是小事了，那是对整个实验体系的巨大推动。
其实，对科研员来说，此时考虑最多的还不是物质方面的，那种填满内心的成就感，才是真正的力量，给予谷强无限的精力。
完成一项革新，而且是有可能影响到全领域的革新，这样的成果，就是七老八十以后，也能用来炫耀的。
做科研，最大的鼓励，正是来源于此。
那些科研人员为何能固守清贫？也许不乏超人一等的节操，或者为国奉献的心情，但对普通人来说，成果带来满足感，或许比单纯的获得薪水或者消费，要充实的多。
谷强太想知道自己的奇思妙想是否成功了。
他一口气从后院绕到实验室，到了门口，突然停下了步子，变的有些紧张起来。
大厨毕竟只是提了一句“火锅”，也不好说是不是有好结果。
不过，要是出了问题，似乎没必要现在就下结论，再者，似乎也不用喊什么火锅吧。
火锅只是他形容的时候，做的描述而已。
谷强思绪万千，竟有近乡情怯之感。
尽管，他也就是睡了一个午觉而已。
“老苏，你们组可得努力了啊，第二锅也成了。”
“我们的人可都闲下来了，要不要帮你们忙啊？”
田兵的声音有些贱贱的，有点儿化音的尾颤，一听就能听出来。
谷强不等有人说话，立刻将门给推开了。
“呦呵，谷强回来了。”
“谷强回来了啊。”几名研究员都抬起头来，主动招呼起来。
那个感觉，就像是要上台领奖似的。
谷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杨锐脸上。
杨锐身着白大褂，缓缓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手相击，再开，再击……
啪啪啪啪！
掌声如潮水般涌入谷强耳中。
一瞬间，谷强突然有种热泪盈眶之情。
用文艺的说法，他此时的心情，大约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用粗俗点的话说，这就好像送快递的时候刚被穿貂的女人侮辱，转头用半个月的工资在洗浴中心里寻求安慰，又见到了脱光的貂女。
浑身激荡！
“谷强，厉害了啊。”杨锐的声音像是穿越了时空似的，将谷强瞬间给震醒了：“你的火锅处理法成功了，恭喜你啊。”
谷强抖了抖，眼神重新凝聚，桀骜不驯的表情又显了出来，说：“没啥，我就是觉得，应该这么做，没想到直觉如此，就给做成了。”
杨锐点点头，道：“跑胶之后，效果非常好，损耗率在10%左右，也在能够容忍的范围之内。当然，如果接下来能再降低一点损耗率就更好了。”
“没问题。”谷强大大咧咧的道。
“那就好，恩，再恭喜你一下。”杨锐笑一笑，等众人再聊一会，再将人给赶回去工作。
谷强嘿嘿的笑几声，看着其他人都回去忙了，道：“这样子，我每天就搅和两锅这个，是不是就行了？”
“当然也是可以的，不过，我对你抱有更高的期待呀。”杨锐拍拍谷强的肩膀，语重心长。
谷强有点发愣，问：“什么期待？哦，你是说降低损耗率……”
“降低损耗率的事，交给实习生做就行了。”杨锐打断谷强的话，道：“以后，牛视紫红质蛋白的原材料的生产和开发，都要渐渐的转移到实习生身上，不能全部让你们来做了。你们的工作，应该继续向前推进才行。”
谷强张张嘴，无力反驳。
实话实说，最近一些天的工作压力，实在是超过了他的预期的，从根子上说，谷强是不愿意继续如此紧张忙碌的工作的，他更愿意躺在功劳簿上吃饭。
想了想，谷强问：“我能不能先用半个月的时间，写个文章出来。”
“谷强，你这个火锅技术，现在还不能发表。”杨锐盯着谷强的眼睛。
谷强迟疑了一下：“我知道您迟滞竞争对手的步子，不过，我刚开发的这个技术，没什么技术含量来着，我要是不发表，我怕别人就给提前发表了。”
“别人不一定能想到。”
“万一想到了呢。”谷强确实担心，他现在就像是抽奖抽中了500万一样，想去领奖，怕被认出来了借钱，又怕去的晚了被耽搁了，还怕彩票本身出问题……
杨锐露出亲切的笑容。
这个笑容，他对着镜子练了半个小时。
自从决定执行蛙跳战术以后，杨锐就已想到了其中几个关键点。
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就是如何暂停论文发表的问题。
对普通研究员来说，一篇高水平的论文，几乎就是能吃一辈子的好东西，如果没有机会也就罢了，有机会的人，无论如何都是不愿意失去的。
复杂的问题不在于此，真正复杂的问题，是不同的人对“高水平”的认识是不同的，像是国内大多数实验室的研究员，他们的高水平的概念，甚至远低于CNS。
更准确的说，中国和全世界的大多数研究员，都不会将CNS看做是高水平的标杆。
若是那样的话，高水平的要求就太高了。
在中国，JMC就已经是非常高水平了，而这样的论文，若是拿去给懂行的人评奖，几乎是一拿一个准。
而就目前来说，谷强对JMC的需求已经没有那么迫切了，可CNS的需求还是极高的。
尤其是一作CNS，只要有了，不说一定能评选到院士，到地方院校做个院系主任都是相当够格的。
换言之，谷强若是有一篇一作的《Cell》，他就能衣锦还乡，杀回山大去玩王者归来。
然而，这与杨锐的目标是冲突的。
火锅流的预处理方案确实出乎他的意料，国外当年是否发现了这样的模式，杨锐都不知道。
所以，谷强是的确有资格发表一篇高水平文章的。
然而，这可是离子通道实验室难得占据优势的一次，而且是巨大的，决定性的优势，就此发表一篇论文，让优势尽丧？那怎么能行。
几百万美元的经费，几十人乃至上百人的努力，积累数年的实验室，还有大量的知识积累，难道就是为了一篇CNS级的论文？
杨锐几乎可以肯定，谷强的文章一出，立即就会引起一场新的科研竞赛。
在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犬牙交错的战场上，一方异军突起，肯定是要引起刺激的。
但是，强力压制谷强也不是事。
杨锐扪心自问，他的第一篇论文，如果被唐集中强力压制的话，那就不是善缘，而是结仇了。
想当年，在做钾离子通道的相关研究的时候，他也是分批次发表论文的。
这样的问题，在做项目之初，杨锐也是考虑过的，只是考虑的不够充分。
此刻，杨锐略作思量，决定抛弃华丽的言辞，换做诚恳的语气，道：“谷强，我不敢说别人一定想不到这个点子，也不能肯定这个点子，就一定不会被人抢先，但是，我确实需要你暂缓发表论文。”
不等谷强说什么，杨锐用手一挡，道：“我不想说安慰你的话，我现在能保证的就一点。如果你这个成果被抢先，我许你一篇《Nature》的一作。”
用成果换成果，用论文换论文，这不能说是符合学术道德的事，却是学阀们常做的事。
学阀即如是。
学阀当如是。
……

第1210章 庇荫联接
杨锐看着谷强，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决定似的。
表面上如此，其实，杨锐并没有给谷强多少选择的空间。他只能同意，或者决裂。
没办法，实验室没有资源给谷强去做任意的决定。
离子通道实验室没有，国内实验室没有，其他的国家一流实验室同样不会有。
谷强的成功，与其说是机缘巧合，不如说是他长时间的试错与天赋直觉所带来的红利，同时，也不能忽视整个实验室给予的支持。除了离子通道实验室，全世界有能力给他提供一锅搅数量的牛视紫红质蛋白的实验室，一个都没有。
是苏先凯之前的G蛋白组做出的前序研究，才有了G蛋白偶联受体研究的基础；是杨锐提供了研究经费，统和了实验室，并做了国家立项，且确立了以牛视紫红质蛋白做研究目标的方向；还是苏先凯等人努力多日之后，才将牛视紫红质蛋白的产量提高了百倍以上，才有了谷强尝试一锅搅的资源。
而在此之前，因着杨锐的决策，所有人都没有就此发表哪怕是一个字的文章。
这样的项目决策，归根结底也只能由项目负责人做出，期间有人的利益受损失，有人要妥协，都是免不了的。
不过，道理是这样的道理，谷强最终是否愿意认下来，却是很难讲的。
他也确实是有拒绝的理由。
自己做出来的成果，总是会觉得更好更亲切，就是能换到更好的，很多人也都是不愿意的。
再者说，杨锐说的成果换成果，论文换论文，总归是画饼，哪里有现在得到的强，谷强要是立即退出离子通道实验室，再去宣布自己的成果，并发表论文，杨锐也不一定真的会去拦他。
当然，谷强如果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就等于是撕破脸皮了，不仅不能再在离子通道实验室呆下去，国内生物界大约都是不好留的。可是，若果放眼全球，能收容谷强的地方可多得是。
在这个星球上，没有哪个国家真的能够拒绝一篇CNS级论文的作者。远的不说，大陆周边的香港、韩国、日本，都是很认学术精英的。
顶级论文，更是比顶级名校毕业证更漂亮的通行卡。
谷强也盯着杨锐，判断着杨锐的心意。
他的脑海中千回百转，百转千回……
谷强不是一个胆小的家伙，或者说，谷强从来都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从山大流亡京城了。
谷强望着杨锐的眼睛，猜度着他的所思所想。
这是一件大事，谷强也想的很多。
他之前就想了很多，现在却想的更加仔细了。
许久，谷强将满腔的言辞，凝成一句话，问：“这么说，我做的东西是蛮有用的？”
“当然，非常有用，在前期处理中，起码能提高几百倍的效率，恩，优化一下的话，说不定还不止。”杨锐给予了相当的肯定。
如果说，在工业界或消费市场上，十倍的差距是杀手级的应用的话，科研界的杀手级技术的要求就高了，但不管提的有多高，100倍都是梦幻数字。
谷强的眼神亮了亮，道：“我先看看。”
杨锐让出了位置，让谷强自去实验桌前看数据。
谷强这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的时间。
差不多晚上10点钟，学生们纷纷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返回宿舍之后，谷强才再次来到杨锐面前，昂了昂脖子，道：“杨主任，我有几个要求。”
“你说。”
“我想独领一个小组……”
“不行。”杨锐一句话就给斩断了。
谷强愣了一下：“为什么不行？”
“因为现在只有一个小组了，就是G蛋白偶联受体组，增加中间职级是没有意义的事，只会降低效率。现在不是为了平衡而放弃效率的时候。”杨锐说的话很严肃，语气表情却是平和的，且诚挚的道：“谷强，成立一个小组很简单，我一句话就能确定下来，分拨几个人给你，也并不困难，但这是没有意义的事，我不愿意给你一个虚幻的许诺，我甚至不敢说，我给予你的回报，就一定能让你满意，但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目标是做出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任何决定，都不能阻滞这项目标的达成。”
《Nature》的档次在某种程度上，是比《Cell》高一点的，后者毕竟是生物学的期刊，前者却涵盖了全部的自然科学领域，刊登难度也是略有差距的。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Nature》上的文章就一定会比《Cell》上的强。杨锐也无法保证，他就能给一篇更牛或者相同牛的成果给谷强。
而且，人的判断力是有偏差的，也许杨锐现在给谷强的是他认为的更好的成果，谷强的认知却不一定是相同的，再过一二十年，认知变化就更大了。
更不要说，之后又将谁的成果和论文拿出来补偿给谷强。
学阀不好当就在于此。
但在现实的科研生活中，学阀的存在还是不可避免的。
尤其是国内科研界，学阀做科研要比普通教授做科研容易了太多太多了，学阀也因此才能有限度的参与到地区乃至世界级的科研竞赛中去。
否则，谷强现在丢一篇论文出去，瞬间惊醒的各大顶级实验室，分分钟教离子通道实验室做人。
杨锐的许多准备，也就都白瞎了。
当然，谷强承担的风险是更大的，离子通道实验室之后遇到的风险，都等于是他的风险。
一声同意说起来简单，却意味着之后多年息息相关的利益纠葛。
“这么说，您会就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一路做下去吗？”谷强抬起头来，又问了一句。
“尽我所能吧。”杨锐想了想，又道：“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能不能做出来，能不能赢，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老实说，五成我都不敢说，不过，只要我的实验室还在，给你的许诺就不变。”
“五成也不少了。”面对越来越不靠谱的说辞，谷强却是唏嘘了两声，做科研的太知道G蛋白偶联受体的概念了，也是因为知道，谷强才如此的患得患失。
王旗之下的胜利，就好像在决定性的战役中的超卓表现，又岂是一个升官发财所能涵盖的。
不过，听着杨锐的话，谷强的目光，却是悄然越过了小小的战役表现。
心里再三的给自己打气，几十秒后，谷强再道：“好吧，我会服从实验室安排。”
顿了一下，谷强自嘲的笑笑，道：“就算我只是借调到离子通道实验室来的，我也希望项目组能越做越好。”
杨锐不禁被逗笑了，手搭在谷强的肩膀上，轻轻的捏了捏，道：“你安心做你的实验，我也希望你越做越好，借调不借调这种事，你就甭操心了。”
谷强心领神会，告辞离开。
杨锐也是安心的回家，第二天清早，直奔蔡教授实验室。
学阀之所以是学阀，就是如古时门阀一般，内讲平衡垄断，外做庇荫联接，杨锐势能不显，学着朱院士做点政委的活计却不难。

第1211章 触动
比起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要有逼格的多。
若是能挂上北大清华的名头，它对科研猿的吸引力与价值也大得多的多。杨锐先前去参加学术委员会的时候，北大的教授们的反应就很能说明问题。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谷强可以调入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但杨锐将他要到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来，就只能是借调了。
当然，普通项目用人是旋用旋招，能有借调的名义已经不错了，也用不着费心的调来调去的。
别说是80年代了，就是10年代，一名北师大的教师如果想调职到北京科技大，用10个月的时间处理文件等等，都属于速度不慢了。
杨锐原本也没有要将谷强调入北大的想法，不过，他现在既然提出了问题，哪怕是以利息的形式，杨锐也得帮他达成要求。
实际上，杨锐也只能帮他达成这样的要求了。
除此以外，不管是给奖金还是其他物质奖励，都是不合时宜的——以实验室主任的身份，出于项目整体的利益，要求谷强暂缓发表论文，这是合乎规矩的事，但是，给予超乎寻常的奖金或物质报酬，性质就发生变了，所谓“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的逻辑，在80年代才不稀罕呢。
再者，朱院士当日来给离子通道实验室解决“问题”，谷强也是没赶上的，要是普通的借调研究员也就罢了，谷强既然做出了超卓的成果，那就没有理由不给予问题解决了。
这也就是研究所和学校内的潜规则，你的科研做的好，天大的问题也不是问题，你的科研做的不好，被人遗忘也不用愤怒，反正也没人理会。
办公室内。
蔡教授仔细的看了杨锐递过来的实验简述。
简述是没有数据只有描述的，理论上，能够说得清楚实验中发生的所有事情了，不过，这就需要撰写者与阅读者之间有一定的信任度了。
蔡教授对杨锐自然是极其信任了。
若不是长时间积累下来的信任，蔡教授现在就要实验数据了。
经过了正统科研教育的，任谁看到效率提高200倍的实验，想到的第一件事，都是看实验数据。
“这是很少见的实验成果了。”蔡教授吸了一口气，道：“这样看，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是起来了？”
“算是起步了吧。”杨锐稍微谦虚了一下，将隐形的自得压抑了起来，平铺直叙的道：“谷强这轮做的不错，我想把他带到离子通道实验室里来。”
“论文发表出来以后，应该没什么问题。”蔡教授对此是有决定权的，且道：“到时候，我在会上专门提一下，做个介绍……”
“论文短期内，估计见不到了。”杨锐耸耸肩。
“嗯？”
“要是发表了论文，我们现有的优势就全没有了。”杨锐不用说的太详细，稍微一提，蔡教授就明白了。
“这样子。”蔡教授缓缓点头：“你的想法我能理解……恩，好吧，我知道了，这样的话，我向校长报告一下吧。”
他没有做多余的说教，杨锐已经做过好几个大项目了，既然有了决定，那就没必要多做干扰了。更何况，杨锐也并不是做了一个奇怪的决定，在学界，这样的决定还是非常多的，蔡教授也确实理解。
做科研不比工厂里的生产活动，工厂的产品就是用来销售的，能够源源不断的复制，科研实验室里的产品一旦做出了销售决定，却往往是一锤子买卖，或者对现有成果的贬值。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许多科研精英设想了许多解决方案，但最终，其实并没有什么有效的大众方案。
在没有特殊情况的时候，将自己的学术成果秘而不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尤其是第三世界国家的实验室，想要获得科研上的领先，就要更注意这方面了，像是肯尼亚这样的国家，若是要想在物种分类学或者草原动物学方面有所建树，除了封闭几个国家公园，还能有什么办法？推而广之，不管是依靠独有资源吃饭的国家学科，还是依靠先发优势营造影响力的主力学科，多多少少都要有些保密意识的。
甚至，在保密方面，蔡教授还有着更多的担心，在杨锐离开之前，问道：“实验室内，目前的氛围怎么样，可不能出现……不太好的事。”
“不太好的事是指什么事？”杨锐不明所以。
蔡教授迟疑片刻，用嘴型划了一个“叛逃”出来，道：“你要尽可能的统一思想，要给大家讲透，暂缓发表论文，是为了之后发表更好的论文……”
顿了一下，蔡教授道：“你如果不会讲的话，我就让老刘去讲，他讲这个还是有一套的。”
老刘就是刘院长了，他做政工类的工作，还是很有一套的，杨锐当年就很吃他那一套。
思忖片刻，杨锐答应了下来，道：“刘院长要是愿意去就最好了，不过，我觉得实验室内，目前的思想问题还不严重，稍作梳理就可以了。”
“你们现在做的工作，是世界级的项目，万不可掉以轻心。”
“我明白。”杨锐确实是明白，他当日就有类似的考虑，申请863项目，也就是为了得一个国家项目的名头。对于有不良想法的人来说，有没有国家项目的名头，的确是不同的。
蔡教授也不管杨锐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挂了电话给刘院长，说清楚了要求，再回过头来，道：“谷强的调令，我让他一并带给你。”
“没问题。”
杨锐轻笑两声，安心返回实验室。
下午时间，刘院长就带着爽朗的笑声，来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
他先是装模作样的参观了实验室内的工作，找到一个机会，就来到谷强身边，嘘寒问暖了起来。
面对年长且高阶的刘院长，谷强就是端架子都有些端不起来，只好配合着刘院长的话，跟着聊了起来。
杨锐瞄了两眼，就很是放心了。
论政工类的工作，生物系内做的最好的就是刘院长了。
如果刘院长做工作，谷强都不愿意听，那他也就不用做工作了。
实验室内，刚刚有些沉闷的气氛，也一下子活泼了起来。
一间小小的实验室，本身是藏不住秘密的，谷强的发表论文的要求都被拒绝了，对许多人来说，是有一定的触动的。
现如今，刘院长的到来，就解决了许多的问题，包括苏先凯等人在内，其实都需要一定的空间和许诺的。

第1212章 推销
周一。
中午时间。
白玲扎着辫子，穿着素白的小衬衫，骑着自行车，来到离子通道实验室门口，大大方方的敲敲门，自报家门道：“我是杨锐的同班同学，他好几天没来上课了，我来看看。”
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门岗是万年不变的片警老秦，眼睛一晃，就瞅到了白玲的心思，笑一笑，说：“我见过你，确实是北大的学生。”
“您记性真好，那我就不拿学生证了。”白玲甜甜一笑，青春之气洋溢。
“学生证是不用拿了，您今天也不能进去了。”
“啊，为什么？”
“今天有领导来参观。”
“这样子……”
说话间，又有其他研究员陆陆续续的过来，通过侧门进入实验室，大部分人还会顺便向老秦打个招呼。
老秦亦是笑眯眯的，他现在已经快要忘记的本职了。比起每日里狂奔于街头，调解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他宁愿在北大校园里静静地吸一支烟。
白玲让开了一些位置，让大家过去，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却是看到了一名巧笑盈盈的女孩子，抱着一叠书，从林荫小道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并在经过白玲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再进入离子通道实验室。
女孩子给人很淑女的感觉，正是这个时代最推崇的女性外表，秀丽而仪态从容……
“你刚才说有领导来参观。”白玲将自行车锁了起来，明显是不准备走了。
老秦运用自己老片警的第六感，瞬间觉出了味，忙道：“今天是蛮重要的事，你不要凑热闹，杨主任的同学也不行。好了，快点回去上课吧。”
“今天没课。”白玲微微一笑。
“没课也不能进，我们有事。”老秦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再道：“领导参观，谢绝进入。”
白玲只当没听到他的话，道：“刚才那个女生为什么能进去，我不能进去。”
“她在实验室里做助手，当然能进去了。”
“做助手，什么助手？”
“就是实验助手啊。”老秦被逼问的有些慌，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慌。
“实验助手？是学生吗？”
“是。”
白玲露出思索的表情，突然道：“不对啊……”
老秦无奈：“哪里又不对了？”
“如果是学生的话，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她是生物系的吧。”现在的大学，学生总数都不多，单就一个院系或专业来说，统共就是数百人的规模，普普通通的模样的或许不认识，眼前的学生却不在此列。
老秦动动嘴，只好道：“她是从别的学校借过来的。”
“谁借过来的？”
老秦不说。
白玲哼的一声，道：“肯定是杨锐吧？只有他才有资格从别的学校借人过来，还是个女学生，她叫什么名字？”
老秦感觉到了浓浓的醋意，更是紧紧闭嘴。
“算了，我也不问了，你放我进去吧。”
老秦使劲摇头。
“如果你不放我进去，我下次见杨锐，就要问他，门卫都告诉我说，你借了一个女学生到实验室里去……”
老秦听的头皮发麻，他倒不是害怕杨锐，但是，在北大抽烟的生活，确实是挺不错的，他也不想丢掉，而口风不严，显然与其希望的结果相反。
说吧，是口风不严，不说吧，要被诬陷口风不严。
老秦望着巧笑靓兮的白玲，万分纠结，道：“没想到我老秦老啊老的，被你一个小女孩给制住了。”
白玲不好意思起来，浅笑两声，放低声音，道：“叔叔，你就告诉我吧，我不给别人说。”
老秦被她给逗的笑了起来，最后摇摇头，道：“说给你也没什么，其实是大家都知道的东西，刚才进去的女生叫姚悦，是河东大学的学生。”
“她是杨锐请来，在实验室里做助手吗？她不用在河东大学读书了吗？”
“好像是办理了什么手续吧，开学的时候，她才回河东办好的，前几天才回来。”老秦说开了，也就不怕说的再详细一点。
白玲默默的点点头：“这样子……”
“行了，快回去吧。”
“不要，您放我进去吧，我就看看。”白玲一副可怜兮兮的小表情。
老秦被磨了两句，也是怕人看见他和白玲说这么久的话，最后打开侧门，并叮嘱道：“今天真的有领导来，你不要说话，注意啊。”
“好。”白玲回答了一句，进了门，突然道：“我最后问一句，这个姚悦是不是想考北大的研究生？”
“这我就不知道了，有可能吧。”老秦没敢给个肯定的回答。
白玲自己琢磨着，进了实验室。
老秦长长的嘘了一口气，只觉得身心疲惫，比抓三个卖发票的都累。
实验室内。
杨锐万年不变的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文献。
他看文献的方式很特殊，总是看了开头，就会陷入发呆状态，发呆一段时间以后，又会进入下一步的阅读过程中，然后说不定就会再发呆了。
而在一日或数日的文献阅读之后，杨锐总是能够提出新的方式，或者解决目前的问题，或者高屋建瓴的解决面临的问题。
实验室的研究员们，也有人尝试杨锐似的读文献方式，能重复的一个都没有。
毕竟，杨锐实际上并不是真的在阅读他手上的文献……
不管怎么说，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们，现在已经习惯了每天看到杨锐坐着看文献的身影了。做实验室的最怕的不是辛苦，不是加班，而是实验的方向错误了。
当然，做实验的方向错误了，其实也属于正常，谁家没有走错路的时候啊，更别说是在陌生的城市，没有指南针，没有地图没有导航了。
可要是每每都走错路，那就要命了。
杨锐的存在，却让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能够狂奔猪突的关键，他也不是每次都能指出正确的道路，但只要偶尔能指对一次，研究员们就感恩戴德了。
做科研就像是在沙漠中迷路了，坚毅坚强和哪里都是需要的，方向感则更加重要。
白玲也呆呆的望了一会杨锐，却没有立即找上前去，而是找了个不易察觉的角落坐了下来，拿出一本书来，慢悠悠的读了起来。
没多长时间，蔡教授带着一众人，来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
十几名正教授和数量相当的副教授，瞬间就将大实验室给塞满了，白玲不易察觉的向角落里让了让，好奇的看着众人。
“杨锐，看你的了。”蔡教授熟络的打了个招呼，并没有所谓的领导参观的架势。
前几天，刘院长来到离子通道实验室，是给谷强做了工作，但是，为了完成对谷强的部分承诺，就得生物系的学术委员会承认谷强的研究。
不过，谷强的研究又不能如此公之于大众。
有鉴于此，杨锐也是和蔡教授等人沟通数次，却将展现的部分，给靠后了。
“我们现在是尝试着做G蛋白偶联跨膜区域的构想，目前需要大量的G蛋白偶联受体，我们选择的研究对象，是牛视紫红质蛋白，好在瓶颈突破，已经能够大量供应了……”杨锐说着生僻的字眼，就领着众人往前走。
他用不着展现谷强是如何处理牛视紫红质蛋白的，他只需要让大家看到，我们有多少牛视紫红质蛋白就行了。
一排整齐的冰箱，很快展现在了一群学者的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有教授不明白，不禁询问。
“这些全部都是今天早上生产出来，并处理过的牛视紫红质蛋白。”杨锐指着一排15个冰箱，露出请安心的笑容。
实验室里用的普通冰箱，是类似于后世用来卖饮料的透明门的冰箱，冰箱高两米五，宽一米五，厚度只有五十，若是在商场里的话，里面能放几箱子的饮料，而在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冰箱里，装的全是试管。
密密麻麻的试管。
“这些全是牛视紫红质蛋白？”有点了解这方面信息的学者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们所知道的牛视紫红质蛋白，可都是放在个位数的是管理的。
“我们的产率又提高了，多亏了谷强新开发的技术。”杨锐并不做详细解释，也用不着做详细解释，就能说明问题了。
科研是一个很奇妙的领域，当一间科研实验室在某一个领域领先的时候，它具有天然的优势。
譬如现在，全世界就不可能有任何一个实验室，积累如此多的牛视紫红质蛋白。牛视紫红质蛋白的保存期很短，并不允许你用多日的积累来储藏，至于先做。
能做出15只冰箱的实验室，唯有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
换言之，起码在这个瞬间，北大例子通道实验室，在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是世界领先的，甚至，是独一无二的领头羊。
“G蛋白偶联受体目前有五个亚族，分别是紫红质类，分泌类，亲代谢性谷氨酸盐和信息素类，真菌信息素受体类，以及CAMP受体类。杨主任能够选择紫红质类做研究对象，而且一下子进度至此，很有眼光。”巡视了一圈之后，某位教授就将一盆赞誉丢了过来，顺带的还展示了一下自己对G蛋白偶联受体的了解。
而在他的身边，另一位面熟的教授，马上接口道：“不同G蛋白偶联受体的跨膜螺旋区的保守程度不同，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点……”
“有道理……”
学者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似乎都是在讨论G蛋白偶联受体的。
只不过，在白玲看来，他们面对杨锐的表情，都有些太亲切了，亲切的像是在推销过夜蔬菜的菜贩子。

第1213章 卖身票
量变是会引起质变的，最好的范例无过于钢铁。
在钢铁稀缺的年代里，难得的陨铁几乎是部落族长或勇士的专属，可谓是族群之重宝。而当一个国家普及了铁剑之后，钢铁已然是军国重器般的存在了。待到工业化的时代，当钢铁的数量大大增加，普及到了军事和民生的方方面面中的时候，钢铁已然是不可或缺的国之基石了。
重宝遗失固然可惜，军国重器却是政权稳定的支柱，但就重要性来说，最不能忍受失去钢铁的是工业时代的人们，基石毁塌的结果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全面的混乱与崩溃。
多，就是好。
数量越多越重要。
尤其是在数量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能够带来显而易见的，真实的利益。
哪怕是普通人视为“物以稀为贵”的宝石，也是如此——红宝石在200年前是最适合手表用的轴承，而瑞士钟表业的蓬勃发展，与人工红宝石的发明脱不了关系，也是因为人工红宝石的颗粒大小始终受到限制，所以，激光的发展与科研进度才如此之慢，科研人员总是得花费数倍的精力去寻找便宜合适的原料。
同样的例子还可以用在钻石身上，如果不是大量的小颗粒钻石，以及人工钻石的发现与生产，金刚石刀的成本首先就会制约玻璃产业的发展，普通人想切个鱼缸的成本，会赶得上同等面积的房价。汽车工业也不可能有今天的规模，高硬度的碳钢切割少不了消耗海量的钻石，如果价格都和结婚戒指差不多的话，原料稀缺首先就会要了汽车城的命，产能过剩更是梦里的故事。
科研机构是最不能忍受物以稀为贵的机构，最具有研究价值的，其实往往是数量最多的产品。中国农学最受重视的研究项目永远是水稻和小麦，能源巨头们会将精力放在数量巨大的石油和天然气上，永远不可能真的指望规模小百倍都不止的风能。
做“G蛋白偶联受体”项目，是同样的道理，拥有大量的“G蛋白偶联受体”，与只有少量的“G蛋白偶联受体”那是两个概念。
这就好像两间实验室，一个是做朱鹮研究，一个是做家鹅研究的，谁的研究进度会快一点？
不管做朱鹮研究的是什么牛人，一个还在费尽心机的勾引朱鹮过来拍个照的时间，对方已经解剖了10只家鹅了，双方对研究对象的了解，相差何至于十倍。
有资源，就有研究。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暂时是不缺钱的，600万美元的故事所有人都听说了，有好事者还专门去询问过。
但是，600万美元是否能够发挥相应的价值，大家就不太清楚了。
直到这一刻。
所有都清楚了。
一种产物的生产和处理，在科研实验室里，可以说是一项系统工程，其难度不亚于杨锐当日改造的辅酶Q10的生产线的难度。
捷利康身为国际顶级的制药公司，资助多个实验室，也没有搞定的工程，自然是不简单的，就像是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目前展现出来的，对牛视紫红质蛋白的处理能力一样。
在了解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的教授看来——自从杨锐宣布开斩G蛋白偶联受体以来，有心人都会有所了解——如果说国际上其他实验室对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水平，是朱鹮的研究水平的话，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水平已经濒临家鹅的研究水平了。
一群人再看陶学林，不说是羡慕嫉妒恨，心底也是免不了有些比较，就仿佛是京城房价10万的年代里，仰望着在3万元买房的同事的情感一样：
丫的动手真快！
丫把便宜占到了！
小心赔死你丫的！
我也好想占便宜啊！
学者们固然在学术方面极具优势，但在人性上，却并不会有太多的特殊之处。
尤其是几位原本就动心的教授，此时的态度更加暧昧。
而态度最激动的，此时莫过于满海教授。
前些天，在杨锐招募第一波人员的时候，满海是被陶学林给截了胡的。
事隔几天，满海教授的心情，就如同3万元时买房，被陶学林给抢先一步买走，自我放弃一个月后，房价大涨数万元一样，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三万元的时代，以至于其他教授还在用学术语言试探间，满海教授就更进一步地问道：“杨主任，离子通道实验室目前能够生产这么多牛视紫红质蛋白，一定是将重心倾斜于此吧，你们应该到了需要加强其他部分的力量的时候了吧。”
他说的话，就是大家憋在心里想问，又不好意思问出来的话。
杨锐笑了笑，说：“当然，我们一直尝试着加强各方面的力量，包括牛视紫红质蛋白的生产，仍然没有到躺在功劳簿上的时候。”
“仍然没有……”满海险些咬到舌头，他很想问，装了15个冰箱的牛视紫红质蛋白都不够，他想要多少个。不过，这个问题其实并不是核心问题，满海强忍着自己的好奇，继续更重要的问题，道：“这样的话，离子通道实验室应该还需要更多辅助实验人员吧。”
“当然，新吸纳了10名学生以后，我们才有了现在的科研规模，进一步扩大需要更多人。”大家都不说陶学林的加入，而只谈学生们的加入，虽然有点掩耳盗铃，总归是脸面上好看些。
陶学林也是轻轻咳嗽一声，寻找着同盟军，道：“我们的研究进展很顺利，即使再多一两倍的人手，也没有问题。”
“我这边有6个学生，我觉得可以放在离子通道实验室。”迫不及待的声音传来，却不是充分准备的满海教授，而是最早说话的冯俊明教授。
冯俊明是国外归国的硕士生，在86年的当下，有留学硕士的头衔，晋升是非常快的，也因为晋升太快，冯俊明硕士手底下并没有积攒太多的资源，这让他做起决定来，也没有那么艰难了。
唯有满海目瞪口呆，眼角都要被瞪大的眼睛撕裂了：卖身要不要卖的这么紧俏啊？卖身是不是还要卖身票才行啊？
三秒钟的思考后，满海决定不再等下去了，重筹下注道：“我想加入离子通道实验室。杨主任，我现在是硕士生导师，带着8个研究生，4个本科生，应该能帮得上你的忙。”
这又是石破惊天的一句话了。
虽然说的还算委婉，但是，满海可是当着杨锐的面，直接投靠杨锐，连一点幌子都不要了。
包括蔡教授，都有些吃惊的看向满海。
他也没料到，原本是来看看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情况，再请学术委员会的成员，重新分配一下课时和科研资源，结果参观还没结束，两名学术委员会的成员，已经决定卖身了。
在场的许多教授，脑海中都升起一个问题：就为了G蛋白偶联受体？值当吗？
烈烈王旗迎风招展，睥睨众生！

第1214章 对接
随着满海教授和冯俊明教授加入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还有近20名学生，以及更多更多的仪器和试剂涌进来。
高端的质谱仪，面相就很昂贵的生物电子传感器，或大或小的摆进了小院的东边，前来安装的外国工程师带来了厚达数百页的说明书，不仅将大半个生物学院给吸引了过来，还吸引了外语学院的许多教授，跑来给做免费翻译。
杨锐坐在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小食堂里，吃着余先尧大厨做的烤鸭，却是有些漫不经心。
陪吃小灶的谷强不禁有些奇怪，他是经常看到杨锐看论文看的走神的，但是吃余大厨的手艺的时候，杨锐从来都是全神贯注的。
谷强先给自己做了个鸭卷儿，尝了一口，使劲嚼了两下，满足的咽了下去，更加奇怪地问道：“杨主任，挺好吃的啊，您怎么不吃了？”
“在吃啊。”杨锐慢吞吞的摊开一个面饼儿，多放了几根葱条，又用筷子蘸了面酱，少少的勾了些，再要了两片鸭子，一边卷，一边向余大厨解释道：“我是看着他们弄这些仪器，烦的慌。”
余大厨笑笑不说话，他是经常给领导做菜的人，若是领导吃的好，多数会说两句，若是领导吃的不好，他都是秉着一个沉默是金的念头，绝不会纠结着询问，更不会搭这样的话。
谷强就有些不明白所以了，傻愣愣的继续问道：“您买的仪器，您订的试剂，东西送过来，检查着也是好的，这不是高兴事儿吗？怎么就烦上了？”
谷强来京城一段时间，说话都带上了一点儿京味，配上咬不准音的普通话，听话的人还得想一会才行。
杨锐就像是想了很久的样子，直到把一个鸭卷儿吃完了，才抹抹嘴，道：“你直到我为什么到现在，才订仪器吗？”
“不是现在才用吗？”
杨锐看傻子似的看谷强一眼，道：“科学仪器，要用的时候才订，你知道要多花多少钱吗？”
谷强茫然摇头。
杨锐撇撇嘴，却不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转而道：“我这是花钱买时间呢，防着走漏消息。”
“您不是和他们签了保密协议吗？”
“保密协议要是有用，要法庭做什么。”杨锐不屑一顾的道：“欧美的顶级实验室，还有一流的制药公司，哪一家赔不出这么一笔款子啊。”
谷强听的坐直了起来：“那怎么办啊？”
须臾，谷强又摇摇头，说：“不对啊。”
“嗯？”
“他们就是卖了仪器设备给咱们，他们就是泄密，又能泄什么密？”
“咱们买的好些仪器和设备，是只有实验室的进度，到了一定程度上才需要的。”杨锐略作解释，道：“就现在装的质谱仪，不是做世界前沿项目，谁会买？”
“世界前沿项目也多了吧。”
“一种两种的，对方肯定不会就猜到，合在一起，不暴露实验项目都难，甚至暴露了研究进度，我都不奇怪。”杨锐再次愤愤然的摊开一个面饼，一口气加了三片带皮鸭肉，再将葱直接放入面酱中，蘸出了大量的甜面酱，填充了进去，才道：“顶级科研圈子太小了全世界能够提供高端仪器和设备的公司或实验室，就那么一些家，咱们今天买了岛津的仪器，用不了两个星期，全日本的科研机构就都收到消息了。”
谷强有些不信，笑道：“您说的太悬了，岛津也不是就给我们一家供货啊，就咱买的质谱仪，我先前听他们说，今年就卖了六七台了。”
“那你有没有问过，他们这六七台高级型号的质谱仪，都卖给哪些实验室了？”
谷强摇摇头。
“生物学界的顶级实验室，总共就是这么几家，他们买一台两台的好仪器，没有人会多想，但你猜，一家新的实验室突然加入，大家会不会注意到？”
杨锐非常清楚此类消息的杀伤力。仪器购买等方面的消息，可信度是非常高的，不管是哪个年代，假消息都是讲成本的，不会有人花费上百万美元，购买自己用不着的仪器，来释放假消息的，更不要说，这些仪器设备的安装，还都是专业公司的现场安装。
就现在来到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外国工程师，都不用特别询问，光是看看离子通道实验的研究员规模，以及其他仪器的型号乃至于磨损程度，就能猜测到他们一部分的项目信息了。
谷强被杨锐说的动摇了，有些发急的道：“你知道这样子，怎么不想办法呀。”
“我能想什么办法啊。”杨锐一口咬掉半只鸭卷，道：“如果是国内自己的仪器设备公司，或许还有隐瞒信息的可能，但你说，就咱们国产仪器现在的模样，我能买来做G蛋白偶受体的研究吗？”
谷强自己就是搞实际操作的，连连摇头。
G蛋白偶联受体这样的研究本来就够难了，现在为了完成第一步，也就是获得G蛋白偶联受体的跨膜构想，几个实验组都忙疯了，再用误差大，品质不稳定的国产仪器，那是一点机会都不会有的。
“是吧。”杨锐也不用谷强回答，自顾自的吃了鸭卷，拍拍手，自顾自的道：“其实国外实验室面临的也是一样的问题，包括美国的实验室，现在都不太可能搞秘密研究了，基础科研也没有搞秘密研究的必要，所以，到了今天这一步，我们就要兵对兵，刀碰刀，短兵相接了。”
谷强听的一愣：“咱们现在还不算短兵相接？”
“这才哪到哪啊。”杨锐笑了：“等再过几周，国外实验室都知道我们在做这个项目，再确认我们的项目进度以后，才是真的拼刺刀的时间……”
杨锐的笑，完全是苦中作乐的笑。G蛋白偶联受体天然的带着科研竞争的属性，任何一个角落都存在着竞争，至于三维结构这样的制高点，更是不知有多少个顶级实验室盯着，他们在此之前的付出，可都是奔着斩落王旗去的，而非是为了让某个没听过名字的实验室夺魁而来的。
“怎么样，有没有做好与国际顶级实验室，做科研竞赛的准备？”杨锐的声音拉长了调，像是调侃似的。
谷强的表情却严肃了起来。他盯着桌面，看了又看，道：“您把一只鸭子都吃完了……”
“还有鸭架。”杨锐擦擦手，仰头道：“椒盐吧，吃饱再说。”
……

第1215章 纷至沓来
“田教授来了。”门房老秦晃悠悠的撒着水。
被微微浇湿的地面，有点像是下了小雨，闻起来甚至有雨后的味道，配上四周的成荫绿树，很给人舒适的感觉。
田兵喜欢这样的离子通道实验室，也喜欢老秦做事的方法，乐呵呵的打了声招呼，道：“今天还来的这么早？”
“在家睡不着了。”老秦笑眯眯的道：“我提早过来看会报纸，还能吃一顿早饭。对了，今天食堂有豆腐脑。”
“哈，太好了，我就说，都给吃两天豆汁了，再不弄点好吃的，我就要砸摊子了。”田兵搓搓手，挥舞了两下手臂，就听轻轻的一声“刺啦”……
老秦低着头，做整理信件状。
田兵略有点不好意思，却是摇摇头，大方的道：“棉布衣服穿太久了，扯了几根线。”
“常有的事。”老秦微笑。现在的棉布质量却是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听到撕破的声音，还是有些让成年人尴尬。
田兵准备要走了，却是顺便瞄了一眼，站住了，问：“老秦，你啥时候收到这两封信的？”
“什么信？”
“外文的两封。”
“哦，我也才收起来的。”老秦瞅了两眼，问：“上面写的啥？”
“我看看，美国科罗拉多大学，英国伯明翰大学……两所大学的信件……”田兵读着读着，自己好奇起来，道：“今天才收到的？咱们和他们好像没什么合作，要说有合作的话，也应该是和学校合作吧。”
“兴许是杨主任认识的人。”
田兵点点头，问：“我拿进去？”
“哦……哎，不行。”老秦猛的醒悟过来，道：“田教授，不好意思，杨主任吩咐过了，所有从国外来的信件，得优先送到他那里去。”
“还有这个规矩？”
“才有的。”
“这样子。”田兵也不深究，又说了两句话，就匆匆的赶去吃豆腐脑了。
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人数越来越多了，小餐厅的花样也就越来越多了，一些比较费工的食物也频繁出现，很是促进了研究员们的积极性。
上午的实验在沉默中度过。
科研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沉默的，也没什么稀罕的，倒是田兵，偶尔休息的时候会抬起头，好奇杨锐拿到的外文信件是什么内容——国家单位都是漏勺似的互通有无的，劲爆一点的消息，根本是藏都藏不住的，其难度就像是要求某人旅游的时候不发朋友圈一样。
田兵不是个特别有城府的人，到了下午的时候，还没有得到一点消息之后，田兵就自动自觉的来到杨锐身边，问道：“杨主任，您和科罗拉多大学有认识的人？”
“我在遗传工程实验室的时候，接触过科罗拉多大学。怎么了？”杨锐正处于饱食后的困倦，大脑都不甚清醒。
“不是，伯明翰大学呢？”
杨锐这才醒悟过来，转身道：“怎么问起这两家了？”
“我早上看到两家大学的信，就有些好奇。”田兵呵呵笑两声，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杨锐迟疑片刻，道：“下午的会议上，我来说吧。”
田兵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杨锐略作思忖，又将此事抛诸脑后。
午后。
原本的小组会议，被杨锐给集中了起来，他开宗明义的道：“我最近收到了一些来自国外的信件，内容出奇的一致……本来是不想说的，但今天田兵问了起来，我觉得就做一个通报吧。”
围在四周的研究员们都表现的很是心不在焉。
大家最近都忙的不行，开会自然不能提起精神。
杨锐却知道怎么让大家注意力集中，他轻轻咳嗽一声，道：“这些信件的内容，主要是各种国际会议的请帖，也有邀请访问的函件，包括了日本、澳大利亚、美国、英国等多个国家的学校和研究机构……”
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一干学者们，在经过十秒钟的思考后，瞬间媚眼如丝，神魂颠倒起来。
“几张？”田兵醒悟的最快，立即喊了出来。
“被邀请的人数，加起来大约6个。”杨锐顿了一下，道：“但我是不希望大家去的。”
前面一句话，还让众人满脑子幻想，后一句话，却是将众人给拉回了现实。
“为什么不能去？”田兵第一个喊了出来，喊过才发现是面对杨锐，不禁缩了缩脖子。
在86年的当下，出国名额实在令人心醉。当日杨锐出国参加国际会议的时候，也是经过了一番竞争，背靠《Cell》，且在蔡教授的支持下才成行的。现如今，几张请帖却是专给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按比例算，有一半的研究员能出国游一圈了，就是分给学校和杨锐各一个名额，剩下4个名额也不少了。
这样的比例，对教授级的人物来说，都很容易心动了，更不要说谷强、苏先凯等学者了。
他们此前，可是一个能出国的都没有。
杨锐唯有摊摊手，道：“出于保密因素，关于这件事，我请朱院士来给大家宽宽心。”
说完，就见真的活的朱院士走进了门。
“今天下午，应杨锐同志的要求，我给大家上一节保密课程。”朱院士被杨锐请来站台，也很是无奈，但语气依旧是轻松认真的道：“大家都知道，离子通道实验室的G蛋白偶联受体项目，已经申请了国家863项目了，既然申请了国家863项目，我就说说我们的项目要求和项目限制……”
朱院士说话间，杨锐已是换了一个轻松的表情。
黑脸是件很有技术含量的事，没有人帮忙，他还真担心自己做不来。
什么出国访问或学术会议的邀请，在这种科研竞赛的时间，当然是最要不得的，哪怕是什么信息都不泄露，因为这种事情，一口气减少5名研究员，项目也是要停滞的。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内，离子通道实验室得到的邀请函，更是只能说明，离子通道实验室已经渐渐进入了国际科研圈子的视野。
这就更不容杨锐松懈了。
要说起来，经过离子通道和PCR的研究之后，杨锐的名气已经是很不小了，现在只是将杨锐的名声，扩展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上而已。
杨锐对此是充满警醒的。
更让他警醒的，还是研究进度的停滞不前。
“实在不行，就只能运用梦游大法了。”杨锐一边想着，一边翻阅着他们最近得到的影像资料，开始寻找起了机会。
……

第1216章 构图
梦游大法是在科学故事中经常听到的，多数是触景生情，外加睡梦中的感怀。
像是苯环的发现，像是PCR的发明，甚至DNA双螺旋的发现，都算是梦游大法的成功案例。
研究员午夜梦回，一觉睡醒来，就解决了研究了许久的问题，这种有些像是顿悟的模式，在各种科学故事中，是非常受欢迎的，普通人也非常买单，他隐含的一个信息是在说，普通人其实也能做出超卓的科研成果来。
于是，有志于科学的青年人、中年人和老年人，就会看着科学家的梦游故事嘿嘿嘿的笑。
当然，普通人其实并不能做出超卓的科研成果来。
普通人可以做些小发明，给铅笔上面加个橡皮擦之类的，都没有问题，但基础科学的涵盖面已经超过了普通的程度，读到博士还不能接触世界前沿科学的大有人在，更不要说实际的发现过程，仍然要遵循科学流程。
不过，梦游大法之秒，在于它是一种合理合法的逆推——所谓我觉得双螺旋很帅啊，于是就试试看，原来双螺旋真的可以，就是梦游大法的最佳使用指南。
杨锐希望做出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其第一步，就是做出一个G蛋白偶联受体的跨膜区域的构象。
不客气的说，这么一个构象，就值半个诺贝尔奖。
若是有足够基础的生物学家，做一个G蛋白偶联受体的跨膜区域的构象，差不多也够得诺奖了，当然，是与其他人共享没错了。
说起来是一个如此重要的科学成果，但是，G蛋白偶联受体的跨膜区域的构象，展示在公众面前的时候，却是一张非常简单的图像。
就像是DNA双螺旋，是由两条蛇缠绕而成似的，G蛋白偶联受体的跨膜区域的构象，差不多可以形容成是7根弹簧搅和起来的图像。
“能够七次跨膜的分子”是堪比一夜七次郎的强大蛋白质分子，也许是人类体内最强大的分子了，但它最终却由七只触手构成，每只触手还像是粗弹簧丝的，形象实在不能说是好看。
然而，这样的图像，却不是想要就能有的。
七只触手组成的触手怪很容易就画出来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结构，却是要经得起推敲的。
杨锐准备运用的是梦游大法，并不是真的准备去梦游，它的符合科学界目前的认知和判断。
这也是杨锐在翻找的。
他得看看自己有哪些可供“梦游”的依据。
三个胞内环和三个胞外环是五六十年代就弄明白了的，前两个胞内环较小，第三个胞内环较大则是过了几年才确定的，而就受体的跨膜螺旋片层来说，螺旋I-IV形成一个片层，螺旋V-VII形成另一个片层，这样的认识就比较新了。
除此以外，最重要的就是电子显微镜和X光照出来的影像资料了。
尽管蛋白质是一个如此小的单位，但是，80年代的技术也足够拍摄出大略的模样了。
然而，G蛋白偶联受体的跨膜构象，重点在于跨膜两个字。
学者们最想弄清楚的，是G蛋白偶联受体为什么能够跨膜，而且是跨七种膜。
其跨膜构象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也在于此。
杨锐一边看着资料，一边在纸上做着草图，却与其他学者的做法截然相反。
这个时代的学者们，从无到有的研究G蛋白偶联受体的跨膜构象，首先就要在头脑中幻想七条触角的安放，然后再考虑互相之间的关系，然后再考察它们与已知的结构信息是否相符，并解释不相符的部分……
这是一个非常繁琐细致而乃至于令人愤怒的工作。
DNA双螺旋结构只有两条链，就将多个实验室玩弄的欲仙欲死，G蛋白偶联受体有7条链，可以想象其中的困难。
只不过，杨锐要做的并不是加法，而是减法。
在30年后，G蛋白偶联受体的跨膜构象是确知的，三维结构都是确知的了，更不要说第一步的构象了。
偏偏杨锐不能将后世的构象直接拿出来，因为某些限制条件，现在的学术界还不知道呢。
同时，杨锐还要确定自己的实验室的研究进度，也到达了相应的程度，最好是从本实验室的研究进度中，推断出构象的数据来——说是要画图，可归根结底，所有图像都是要用数字来表达的。
而数字，数字自然是要有所基础的。
杨锐将所有的资料都翻了出来，才勉强凑出了七八成的内容，至于剩下的……自然就得逼其他人做出来了。
“我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仔细的想了想，7个螺旋链的交接，肯定是要有一定的作用的，我倾向于它们是用于识别底物的，而且是特异性的识别底物分子……”杨锐一边说，一边就在实验室的黑板上，写下两行字：
1、确定7个螺旋与底物分子形成的接触。
2、根据底物分子描述局部构象。
简单的二三十个字，就像是一只集装箱砸在了吉普车上，压的众人喘不过气来。
“你睡觉的时候，就想这些东西？”谷强瞅着两个问题，就想吐槽。
杨锐稳稳的点头，梦游大法好，好就好在思路解释起来简单，免去了一串的逻辑问题。
谷强就很无奈了，撇撇嘴，道：“我就奇怪，你怎么睡得着。”
杨锐连咳两声，道：“你们做出答案，我肯定就能睡得着了。”
“没有现成的办法吧？”满海教授问道。
“没有。”
“所以，全部得靠试？”
杨锐耸耸肩。
要测7个螺旋与底物分子的接触，自然就要拿底物分子和G蛋白偶联受体来测试，底物分子成百上千，测试自然更是茫茫上万。
满海教授只觉得眼前一黑，喃喃道：“怪不得你要他们做了这么多的牛视紫红质蛋白。”
“现在还是我们的优势期嘛，大家加把油，等到项目全结束了，人人都能出国了。”虽然有朱院士出面做工作，出国行被否决，还是很伤士气的一件事，杨锐也只能趁机画饼了。
满海同样是趁机表忠心，道：“只要能做出来就行，出不出国都无所谓。”
“做出来成果，是现在的重点。”杨锐迅速的将话题给拉了过来，道：“我现在已经初步有一些G蛋白偶联受体的构象方面的想法了，我希望大家能够做好自己手头的工作，为完成项目做出贡献……”
杨锐并没有将自己的梦游流构图整体拿出来，不过，他还是做了几张简易的局部图，分别递给几名研究员。
一群人默不出声的研究了起来，有看不懂的，茫然的瞪着眼睛，也有看得懂的，茫茫然的开始寻找旧资料做比较。
杨锐都不去管，反而有点喝酒后的微醺感。

第1217章 笨鸟先飞
已知某些限制条件而画图，这是从初中就开始做的训练。
当然，是中国的初中。
按照国内的教学模式，初中的几何题，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画图了，不管是什么题目，学生只要按照题目要求能画出图来，题目就能解出大半来。
G蛋白偶联受体的跨膜构象，其实也是一样的情况，只不过更复杂了一些，或者说，是复杂了许多。
成百上千种的限制条件，都是生物学的研究员们多年积累而来的。在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成规模成规划的完成某一阶段的项目，是只有顶级实验室才能做的事，但在顶级实验室以外，总有一些中小型的实验室在想方设法的讨生活，他们不能完成大项目，就做一些小的项目，完成一些小的测试。
例如说，某个实验室就可以检测某种酶和某种G蛋白偶联受体的关系，他们甚至都不用彻底的讨论两者间的关系，做出点什么就算什么。
但是，如果他们做的成果是正确的，这就是需要考虑的限制条件。
人的肉眼是看不到G蛋白偶联受体的，就像是人的肉眼看不到夸克，也不能用直接观察法看到量子的移动一样，反直觉的种种数据，最终形成的图像是不能用单纯的想象来描述出来的。
杨锐一方面收集了各国公开发表的数据，并安排专人检查和分析，另一方面，则是重新调整了实验室的分工，将苏先凯和谷强从繁重的牛视紫红质蛋白的生产中解放了出来——创新的部分结束，剩下的就是艰苦卓越的生产过程了，那自然是属于科研狗们的工作。
包括苏先凯、谷强等人在内的研究员们，需要消耗更多的精力，在繁重、艰苦、重复并且需要创新的底物分析工作中，以其提供各种各样的数据给杨锐。
杨锐其实是已经拿到了答案的，如果悬赏只要答案，他很容易就能得到。
可惜，现实世界就像是“一课一练”和“寒假作业”一样残酷。
“过程（略）”的描述，在学生看来是如此的残忍，对杨锐来说，也一样是个严重问题。
他得自己弥补其中的过程，而做过数学题的孩子都知道，如果在没有其他帮助的情况下，你能做出过程，后面的答案，其实也就是只能起个参考作用了。
好在这不是一道全要靠他自己做出来的题目。
相比有着充足信心的杨锐来说，谷强等人的压力反而要大的多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距离成功还有多远，他们也不知道是否有科研竞争对手已经进场，他们甚至不能肯定自己做出来的答案是错是对。
好在杨锐将研究项目分的很是细碎，所有人各管一摊，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全靠此点，实验室里飘忽怀疑的气氛，才没有扩展。
尽管如此，实验室的气氛仍旧是日趋诡异。
谷强每天都会洗三次试管，每次三支。他会用很长的时间清洗它们，直到每支试管都变成标准的“水不挂壁”的水平为止。
苏先凯每天都换白大褂，当然，不是为了爱干净，他只是在某些重要时刻，例如跑胶、跑离心机、跑柱子的时候，才穿上自己的幸运白大褂。
满海教授是比较传统的中国人，平日里对学生是颇为严厉的，但在进入离子通道实验室以后，大家渐渐发现，他对红色服饰的偏爱日渐增长，先是红色袜子，接着是红色的皮带和红色秋裤，然后扩展到了红色毛衣、外套和鞋，至于更深层的红色，就没有人愿意去探究了。
杨锐看的很是无奈，更担心众人太过于紧张的情绪，降低了思维的敏锐度——这时候的研究员们，就和高三学生一样，紧张而敏感，压力重重以至于自我放纵，专注于眼前而难以关注周围也是免不了的。
即使是面对高考应试，杨锐也是比较推荐减压的，目标是科研成果的话，那就更是如此了。
只不过，三四十岁的老男人们，明显不是语言减压的粉丝，杨锐周会上说的再多，也没有人听得进去，就连百试百灵的美食大法，此时都不能发挥作用了。
厨房里做的油亮油亮的红烧肉，虽然一样被风卷残云般的吃光了，但是众人的吃饭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太多，而且，一个个都是心思重重的模样。
这种状态，杨锐实在是太熟悉了。
“我看这样，大家每天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以后，就早点休息吧，也不争这么一两个小时的时间。”随着构象的完整性渐渐提高，杨锐再次提出了新方案。
以前的时候，他是督促着研究员们工作的，不管是110小时方案，还是各种褒奖计划，都是如此，但这就像是开车一样，你不能一个劲的踩油门，还得在车速太快的时候点一点刹车。
习惯了快车模式的研究员们却是没有一个理他的。
谷强更是傲娇的道：“我要是去睡觉了，实验室的进度就要落下来了，没必要。”
杨锐很想说，你一个人睡觉不影响实验室进度，但是，看看谷强抬起来的小下巴，杨锐觉得还是不刺激他了。
“实际上，在G蛋白偶联受体的跨膜构象方面，我已经有比较完善的方案了。”杨锐决定还是说的实在一点，道：“我们现在超过国外学者的进度很多，反而不用太焦急了。”
“只要没完成，就不到高兴的时候。”
“对，领跑不算快，到了终点还在前面的，才是冠军。”满海教授说着很专业的补充了一句，说：“我以前跑过5000米，领跑的经常都拿不到冠军的。”
“但领跑的一定要变速跑。恩，也得跑的快才行。”田兵突然来了一句，也不知道他是哪边的。
杨锐轻轻的咳嗽两声，道：“就没有人对我的跨膜构象方案，有兴趣？”
“你前两周不是就弄出来了。”谷强疲惫不堪的道：“我们现在，不是就在完善你们的方案。”
“怎么着，对我的方案不满？”杨锐故意挑了挑眉。
苏先凯害怕谷强乱说话，连忙道：“杨主任，谷强开玩笑的。”
“我知道他是开玩笑的，让你一说倒像是真的似的。”杨锐摆摆手，再道：“实验室的气氛太紧张了，我看这样好了，大家明天休息半天时间。”
虽然只是休息半天，但对于整日工作的研究员们来说，也很是不习惯了。
许正平更是有些不安的站了出来，看看四周，再道：“杨主任，现在的研究方向如果顺利的话，我们想再接再厉，完成一部分项目再休息比较好。”
“给你们放假都不要？”杨锐笑了出声。
“那个……”许正平略作犹豫，道：“我是觉得有句老话说的好，叫笨鸟先飞，咱们技术水平可能比不上国外的同行，就要更多一份努力。”
有一瞬间，杨锐突然有种被教育了的感觉。
“明日休息半天，你们不累，我也要累死了。”杨锐摆摆手，强制颁布了命令。
从他的角度来说，己方的优势是足够大了，而且，相比他最终的目标来说，构象才是第一步，总不能在第一阶段，就把精力全都消耗光吧。
……

第1218章 回家做梦
中午12点。
杨锐掐着表，宣布道：“今天的工作时间到了，所有人都回家休息去吧，有张有弛，文武之道，对不对？”
“真的休息？”满海教授看向杨锐，语气怪异。
杨锐皱皱眉，道：“当然是真的休息，我昨天不是说了？所有人都休息半天，好好休养一下，过劳死不是说的玩的。”
如果说八十年代的科学界，有什么问题是比“造导弹的比不上卖茶叶蛋的”严重，那就是过劳死的问题。包括中科院在内的京城学术机构，每年都有多名中年学者猝死——这个年代，其实还没有过劳死的概念，但是，死的都是正当壮年的研究员，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在离子通道实验室刚刚开展“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的时候，杨锐倒是不太在意这个问题。110个小时工作制说起来有点不人道，可在80年代，真算不得什么。
80年代的小学生，一个星期还要上6天课呢，稍微好一点的中学，甚至小学五六年级的学生，都开始补课了，早上7点开始早自习，晚上10点下晚自习的学校也不在少数。大学的科研狗都是这么一路学出来的，大学读的更累不过寻常。
不过，当牛视紫红质蛋白的产量节节攀升之后，杨锐的危机感降低了许多，对于项目的延续性和安全性的要求，就隐然增加了。
这就好像是F1比赛中，排名第一的车辆已经远远的领先于第二的时候，就可以将车速稍稍降低一些了，甚至进站加油换胎也是可以考虑的一个选择了。
从杨锐的角度来说，当他用出了“梦游大法”的时候，第一阶段的任务难度就已经降低许多了。
“G蛋白偶联受体的构象”，要从前往后的做，自然是难的要命，可从后往前做，无非就是试错的工作。
试错自然是有成本和要求的，可最重要的成本和要求，其实就是数量惊人的且好用的“G蛋白偶联受体”，对离子通道实验室来说，他们采用的“牛视紫红质蛋白”既好用，数量又足够多。
所以，杨锐觉得到了车速稍稍放缓的时间了，甚至可以做一次进站了。
可惜他这时候的想法，始终不能得到大家的认同。
一群研究员的危机感比他重多了，即使是杨锐认真的宣布了休息，几个人还磨磨蹭蹭的不肯走。
“我还有一点就做完了。”
“我再看看有没有东西拉下了。”
“我老婆下午不在家，我一个人回去闲的慌。”
大家各有各的理由，反正就是不愿意动。
倒是一群科研狗，平日里就做最繁重的工作，现在一个个都伸着舌头，想走又不好意思走。
“实验室的门，我是准备锁掉的，你们今天是不休息也得休息，都回去吧，啊，都回去。”杨锐觉得自己像是变态老板似的，将人一个个的赶出实验室里。
几个人站在门口，仍然不愿意走，满海更是认真的道：“杨主任，我们跟着你来研究，就是为了出成绩的，休息真的不重要，现在的研究进度向好，我觉得更应该抓住时机，不要为了一个下午的休息，结果有所耽搁了。”
他的话是很受其他人赞同的，几个人都纷纷点头。
的确，如今新加入的几位教授，不管是满海、冯俊明还是陶学林，他们都是奔着G蛋白偶联受体能成功而来的，要说放弃的东西也是不少的，最起码，他们都是把暂时的脸面问题给放下了。
不过，暂时放弃脸面，并不是真的不在乎脸面了，而是为了日后争取更大的脸面，而做出的暂时性的妥协。
归根结底，他们是看好离子通道实验室，能够在G蛋白偶联受体方面，取得一定的成功，才会自愿加入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为了这个目标，他们可以放弃暂时的脸面，当然也能放弃暂时的休息。
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在80年代，是深入人心的想法。
杨锐却是抓抓脑袋，不知道该怎么说。讲真，强制休息半天，是否能有什么效果，他也是说不出来的，更谈不上科学依据了，但他倒是清楚一点，要是就这么始终加速的做下去，今天明天不会有事，本月下个月不会有事，可终究是要出问题的。
想到此处，杨锐道：“我觉得，你们认为的出成绩，和我认为的出成绩，可能是有点偏差了。”
“怎么讲？”一群研究员站定了要与杨锐展开辩论的架势。
“你们大概是想着，再接再厉，把G蛋白偶联受体的跨膜区域的构象做出来，就算是出成绩了，是吧？”杨锐问。
满海被旁边不知道谁推了一把，莫名其妙的站了出来，他摸不清杨锐的思路，只好无奈开口道：“杨主任，我是有这方面的想法，当然，您想继续做下去，我也是赞成的……”
实验室主任是实验室的负责人，也是实验室最大的BOSS，等闲不要得罪的道理，大家都是明白的。即使满海是北大教授了，但在进入离子通道实验室以后，仍然是夹着尾巴做人的风格。
毕竟，杨锐的名声积累到了今天的程度，已经是稳稳的坐住了臀下之位，难以挑战了。
杨锐同样习惯了自上而下的发言，他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几十号人，轻轻咳嗽了一声，道：“我从开始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时候，就说过，我们的目标，是做出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今天，我再郑重的强调一遍，我们的目标，是做出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构象，只是其中的第一步。”
浓重的呼吸声和压抑在嗓子中的呼声，很好的诠释了众人此刻的心情。
“当然，我知道出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是很难做的，有很大的可能，是做不出来的，但是，判断能不能做出来，好不好做的时间，不是现在，而应该是一年两年以后，甚至三年四年以后，对不对？”杨锐并不准备在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上耗费几年的时间，但是，耗费几年时间才是科研界的常态。
甚至于，耗费几十年的时间，在基础科学研究方面，也属于极正常的行为。
杨锐说到此处，又顿了一下，道：“其实，说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难做，难道跨膜构象就好做了吗？有人能保证在几个月，半年，或者一年时间里，做出跨膜构象吗？”
众人都低着头，悄无声息。
谁敢做这个保证啊，价值半个诺奖的成果，要是谁能保证半年就做出来，那智力是一定有问题的——太强的可能性存在，更可能的是太傻。
“所以啊，咱们今天先休息一下，以后也是如此，每个月至少休息两三天吧。保证一个可持续性的研究状态，好不好？”杨锐哄孩子似的问了一声。
几名研究员互相看看，总算是点了头。
杨锐暗松了一口气，心想政工真难。
转身要锁门了，就听满海又被推了出来，问道：“杨主任，您前几天不是说，构象快要做出来了吗？还说有完善的方案了……”
“我是有比较完善的理论了，但得你们的实验支持啊。”杨锐呵呵的笑了两声，赶鸡似的，将人都丢了出去，再道：“都回去洗洗澡什么的，一个个都要臭掉了，恩，明天可以晚点来实验室的，都松松弦，实验是做不完的……”
杨锐拿出自己当年做补习老师的架势，将研究员们一个个的送了出门。
在离开大门的一瞬间，杨锐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抬头望天，都觉得天色更蓝了。
“回去睡觉了。”杨锐拍拍谷强的肩膀，浑身散发着我要做个大梦的气息。

第1219章 分类
杨锐对实验室的进展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或者，用更加现实的说法是，杨锐对于实验室里没有再次诞生奇迹，感到失望。
一个月的时间里，在每天几百例的实验状态下，原本是有机会完成构象所需的拼图的。归根结底，他也不过是再需要四五个限制条件就够了。
原本，按照正常的科研进程，学者们或许还需要七八个，甚至十个左右的限制条件，才能拼出G蛋白偶联受体的构象，但杨锐可以逆推导，自然可以在最少数量的成果下，完成构象的绘制。
这就好像是玩你画我猜。
画两个圆圈是很难猜出来是什么的，一个大圆圈套两个小圆圈，就可以尝试着猜人脸了，若是在两个小圆圈下面再多加一个对勾，再猜人脸的成功率就更高了。
杨锐目前见到的条件，大约就是两个小圆圈的状态，在这个状态下，能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跨膜构象吗？
能做是能做，但是说服力不足。
如果学术界都不买账的话，这样的文章也就是缺乏价值的，以此为基础继续往下做，也会非常艰难。
杨锐起码还需要一个大圆圈，最好是再配一个对勾才行你。
然而，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离子通道实验室都没有做出对勾或者大圆圈，他们做出来的也许有脚趾甲，也许有坤包，也许有高跟鞋，说不定还能做出几根毛，然而，总是凑出必要的条件来。
杨锐给实验室放假，也是希望大家冷静一番，等到重新开工以后，能够有一个焕然新气象。
但是，半天时间是否足够，杨锐也是没什么信心的。
第二天。
杨锐起的很早，愣是在街角的包子店里吃饱了，才慢悠悠的步行前往实验室。
等到了实验室的时候，已经是早上10点了。
挂着“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牌子的小院子里，已经塞满了迫不及待的研究员，以及欲求不满的科研狗。
杨锐将手揣在兜里，绕场一周，并没有立即启动他的大梦游计划。
他的兜里，放着的大梦游计划，能够直接指导研究员们，采取正确具体的实验步骤，至少能提前找出一两个限制条件。
这是杨锐的大杀器，他是不想现在动用的。
杨锐已经脱离了一线实验了，他原本就不是一名擅长操作的实验学者，成为实验室主管以后，他的工作要求和时间分配，也不允许他直接指导科研狗的具体实验步骤了。
当然，如果杨锐想要指导，那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杨锐本人是很清楚的，科研界里都是聪明人，这样的招数，是不能多次使用的。大家倒不会猜到别的，可是，来源不明的实验方案，本身就是很耗人品的事，对于整个项目的认可度，也会有相当的影响。
简单来说，就是红名开箱子，爆率会降低的意思。
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还有漫漫长路要走，构象只是第一阶段的目标，就在此时将大招用掉，杨锐不是特别甘心。
可是，看了整整一圈，杨锐依旧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实验，或实验之一。
杨锐不禁有些失望。
比起降低爆率这种事，他更担心的是BOSS被抢。
短时间内也许不会，但谁知道呢。
杨锐满腹心思的在实验室里打转儿，他倒不在意今天能不能做出来，只是不确定需要多久。
“杨主任，您转的我头都晕了。”谷强忍不住说了一句，中止了杨锐的步伐。
“想点东西，不好意思。”杨锐轻轻的咳了一声，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谷强的实验桌，摇摇头要走。
谷强顿时不乐意了，道：“杨主任，有话您说啊，摇头是什么意思啊。”
杨锐停顿了一下，想着要不要顺势拿出大梦游，迟疑片刻，还是放弃了，只道：“我对你现在做的这个实验结果，不看好。”
“我操作有问题？”谷强战意盎然，在实验操作方面，他是相当有自信，也相当有自负的，至于杨锐的实验操作，现在已经是公认的二流水平了，谷强没有动用“不屑的眼神”之类的大招，已经是给杨锐面子了。
杨锐摩挲着下巴，道：“操作有没有问题且不谈，你的方向考虑是有问题的。”
“方向？现在不是试错吗？”
“如果我是你，我就把底物做一个适性分类，再一组组的做，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操作。”杨锐叹口气，虽然不准备拿出大梦游法，他还是决定透漏些干货出来。
谷强被杨锐说的软了下来，低声道：“我是把底物按照不同的类型来做的……”
“你要自己分类，不能按照传统分类。”杨锐循循善诱道：“咱们如果是卖肉的，就要把肥肉和瘦肉，骨头和下水分别摆出来，对不对？但咱们如果是学医的呢？是不是最好按照骨骼分类？”
谷强琢磨了一会，抬头问：“啥意思？”
“意思就是别管传统的底物分类方式，你得根据自己这么多天来，做的记录，还有一些个人感觉，来对底物重新分类，尽可能多的提供信息。”杨锐叹口气，道：“底物的数量这么多，你做一辈子也做不完，总不能一直试错试下去吧。”
谷强这下子听明白了，杨锐其实是在催进度了。
他默默的做了记录，道：“我试试看。”
身为桀骜不驯的小强，谷强同学此时的态度可谓是好之又好。
杨锐点点头，故作振奋的离开。
过一会，杨锐再绕回来，就见谷强果然做了一个新的分类，如果要给这个分类做个比较贴合的形容的话，他大约是把长毛兔和狐狸分在了一个类别里，以皮毛商人的眼光来看，也只能说是一般而已。
更不要说，杨锐要的根本就不是皮毛商人的眼光。
这家伙，果然是不适合做理论的。
杨锐再次给出一个重复判断，就算是拼运气，谷强的运气似乎也是属于实验的。
杨锐在心里苦笑几声，再要拔腿离开的时候，却是在旁边的一个学生的实验桌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词。
“你的分类还有点意思，怎么想的？”杨锐走近了一些问。
正在操作移液枪的学生手抖了两下，好险没有滴入试管内，松了一口气，再看到杨锐，又变的紧张起来，道：“我就是听您刚给谷老师说的话，我就自己做了个分类……”
“调整的有点意思，我建议你从后往前做。”杨锐好心好意的提出了一个建议。
科研狗被实验室主任提点，自然是连连点头，道：“好的，我从后往前做。”
“嗯。”杨锐满意的点点头，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吴奇。我是满海教授的学生，今年研二了。”学生说着，生怕给杨锐的影响不深刻，又道：“我在国外发表过一篇论文，署名W.qi”
杨锐“嗯”的一声，正想勉力对方两句，突然帅躯一震：“你的英文名是W.qi？”
“对。我用这个名字发表论文。”
“应该叫qi.wu吧，怎么反过来了？”杨锐追问。
吴奇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填表的时候太激动了，就给写反了。”
“没关系，写反了就写反了，好好干。”杨锐轻轻的拍了W.qi同学的肩膀三下，就像是拍石猴似的。
……

第1220章 顺序
吴奇同学被杨锐记住了名字，很有些兴奋，再做实验的时候，也是更加的仔细了。
和他一个实验桌的科研狗满心羡慕的道：“你这下子就在杨主任那里挂了名了。”
“幸好我之前跟着满教授发表了一篇文章，没有浪费。”吴奇嘿嘿的笑两声，并没有常见的谦让的意思。
同桌科研狗也是习惯了他这种出门就圈地的做派，唏嘘两声，道：“我也当过第二作者呀，可惜没被问到。”
北大的研究生在国内的待遇是一等一的，而他们最重要的待遇，也是地方大学的学生们无论如何都难以企及的待遇，是他们往往能够接触到大量的项目，拥有高水平的导师。
国内开始招收研究生也有几年了，全国各个省市也都有硕士生导师或者博士生导师出炉，每人名下几个人算下来，全国的研究生的数量并不在少数。但是，像是满海这种水平的教授就很少了，尤其是有时间带学生的教授更少。
放在地方高校，以满海的水平，他理所应当的会就任生物系主任之类的职务，即使放弃行政职务专注于科研的教授，在这样的声望等级下，也往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在科研以外，带学生就更困难了。
而在北大，满海教授的水平虽高，距离蔡教授却还远着呢，因此，他既不能得到行政职务，也不用承受行政职务的压力，从而能够将更多的时间消耗在科研领域，或者是教导学生身上。
对于北大的学生来说，这自然是非常幸运之事。
当然，能够进入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接触世界最前沿的科研，是更加幸运，即使是北大学生也少有的机会。
这种机会，不止是北大少有，就是剑桥牛津，哈佛耶鲁也是少有的。
吴奇心情极好的畅想着未来，一边操作着移液枪，一边低声道：“等这个项目完成，咱们要是再能有一个二作，那就厉害了。”
“想什么呢。”旁的科研狗笑了起来，压低声音，道：“你没看教授们都不一定能拿到二作，咱们凭什么拿。”
“不一定，咱们和教授是两条线。”
“怎么说？”这边的好奇了。
吴奇鄙视的看对方一眼，道：“杨锐说话的时候你不听，现在来问我了。”
“我这不是好奇嘛。”
“离子通道实验室里的规矩是这么着的，直接操作实验的是一条线，我们和谷研究员都是这样子的，对吧。”吴奇有点介绍的意思。
对方微微点头，边想边道：“好像是有这么一说，但咱们和谷强怎么比得过。”
“不着比。咱们这条线是最简单的，就遵循一个原则，谁发现归谁。”吴奇顿了一下，道：“就是说，咱们直接操作出来的实验成果，如果要来发表论文，这个成果就一定给我们分享，至于能不能当二作三作，就看实验成果占论文的比重怎么样了。像是谷强上次发现的那种，人家直接一作，单独的，杨锐只要通讯作者。”
“那是应该的。”
吴奇呵呵的笑两声，道：“应该的？国内实验室的规矩，就我所知，离子通道实验室这边是最宽松的。”
“要不然教授都要过来呢。”
吴奇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道：“所以说，咱们就做好手底下的实验就行了，要是运气好，有所发现了，一作是拼运气，二作三作的几率还是不小的。”
对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好奇的问：“你说两条线，另一条线呢？”
吴奇没好气的道：“敢情你是闲聊天的？”
“不是不是，就是问一问。”
“另一条就是教授们的线了，杨锐也是这条线，实验方法，实验思路算他们的，这条路就难了，不过，咱们现在做的项目规模可大了，到时候出产的论文不知道能有几篇，要是在这方面有成果，直接就是一作，能上大期刊。”吴奇说到此处，羡慕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旁边的科研狗不以为然，道：“这条线就太虚了，我还是好好的做我的实验吧。”
吴奇无奈的笑两声，转瞬又道：“咱们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实验了，谁的操作好一点，运气好一点，就能脱颖而出，以后才有机会做虚的。”
停顿了一下，吴奇再道：“你可别小瞧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二作三作，比咱们以前发表的论文可厉害多了。”
“有多厉害。”
“我听说离子通道实验室去年发表了两位数的JMC的论文，咱们要是能在JMC混一个二作，我指点你一条明路。”吴奇神秘兮兮的道。
“什么明路？”
“直接申请国外大学的博士，要求全奖学金。”
对方吓了一跳，道：“你玩我呢，出国是要考试的。”
80年代的出国留学，与2000年以后的出国留学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在80年代，中国的留学生九成九的都是公费出国，所以，需要先在国内参加一次或多次的考试，通过了以后，才能申请国外的大学，不过，相比于申请大学的问题，国内考试更加艰难，这些从高考独木桥中杀出来的学生们，需要再次优中选优，再次拼杀，进而才有机会获得微乎其微的出国机会。
这个机会，是真正的微乎其微，哪怕是对北大清华的学生来说，也是如此。
吴奇却是洒然一笑，道：“所以说，你平时得和师兄师姐们接触一下，如果拿到全额奖学金，再请国外的学校发录取函的话，是有可能不需要参加留学考试的。”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这就等于是自费留学了，不用国家的钱，也就不用参加国家考试了。”吴奇自然而然的说。
实验桌旁的科研狗就像是咬到了一根假骨头似的，期期艾艾的道：“听说国外吃一顿饭就好好几块钱，自费留学怎么能行。”
“所有说要全奖学金，你怎么尽是车轱辘话。”吴奇不耐烦了。
“不是不是，咱们凭什么能拿到全奖学金？”旁的科研狗也着急了，这么重大的信息，现在才知道，已经是太落后了。
吴奇沉吟了一下，还是说道：“就咱们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里做的工作，就够咱们申请全奖学金了，要是有一个小一作或者大二作，那就更稳了。”
“真的假的。”这位吃惊不已。
吴奇哼哼两声，道：“你以为呢，咱们现在做的可是世界最前沿的科研项目，国外好多学校都没资格做的，咱们要是能做出成绩来，再要去读一个博士，还不是手到擒来。”
“听你说的好像蛮容易的样子。”旁边的科研狗并不是太相信。
吴奇轻笑两声，不再多做解释，而是将注意力用在了实验当中去。
收集的信息再充分，最终仍然要有实力傍身才行。
吴奇很明白这个道理，有幸加入离子通道实验室以后，他就拼命的做着实验，只是成果并不令人满意。
虽然说，失败的实验记录也是重要的科研财富，但是，又有几个人真的是想要做科研世界的分母呢。
只不过，现实并没有给吴奇太多挣扎的空间，身为满海教授的学生，吴奇的工作除了少之又少的理论课程之外，主要就是给满海教授打下手，让做什么做什么，并在这个过程中，学习基础的科研方法和科研手法。
国内的研究生教育，在起步阶段是不要求创新创造的，就是单纯的培养科研思维和科研方式，国内不读书的劳苦大众自然对这种方式颇有怨言，仿佛他们辛辛苦苦交的税喂了狗似的，实际上，这样的科研狗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国外，都非常的受欢迎。
而且，将眼光放在30年后再看，更能发现无数的专家学者，自此教育模式中脱颖而出。
吴奇不是劳苦大众，虽然他的父辈是，但他本人不是，所以，他并不在乎学校的教育模式好不好，他总是挣扎着为自己寻找上升空间。
例如杨锐适才所说的底物分类，许多人都是耳中听过就去，连谷强都没有特别上心，吴奇却是一下子注意力集中了。
他不像是苏先凯、谷强等研究员那样，有更大更多的问题要思考，吴奇将自己的位置摆的很低，他就是一条最基础的科研犬，用不着洞察一切，只要啃干净眼前的骨头就行了。
底物分类就是啃骨头的顺序。
挑出肉最多的，抢在最新鲜的时候啃咬，自然是最划算的。
吴奇将自己做的分类名单来来回回的看了两遍，并没有发现杨锐指示自己从后往前的依据是什么，但是，他也没有现在就去询问的意思。
实验室就是这样，许多命令并不一定是有充分的依据的，但是，底层研究员依旧要依令而行，理由？如果一定要一个理由的话，高阶研究员比低阶研究员更强就是理由。
实验室并不是军队类的强力机构，但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同样是朝夕相处，谁的能力强，谁的能力弱，不用多久就能分辨出来。
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里，杨锐的命令是鲜少人质疑的，吴奇更不会这样做。
他更倾向于做出了成果之后，再询问杨锐。
再做完一轮，吴奇记录了数据之后，就展开笔记本，郑重的写道：G蛋白偶联受体项目第一阶段，第57次实验，采用底物分类模式。
……

第1221章 升攻防
“我回来了。”杨锐推开门，喊了一声，顺手将手里的公文包放在了门内的柜子里。
“回来了！”景语兰从东厢的厨房里探出头来，笑道：“我正在摆盘呢，稍等一下。”
“摆盘啊，今天吃什么？”
“日本料理。是日本大使馆旁边的川口店送来的，有寿司和鳗鱼饭，我偷偷弄了一点泡菜。”景语兰一边说，一边端了个大大的盘子出来，左右看看，道：“要不然就坐在院子里吧。”
“就坐院子吧。”杨锐看着景语兰的笑容，疲惫的精神为之一阵，笑道：“好厉害，川口好像是关西来的吧，鳗鱼饭做的很好来着。”
“他说今天买了极好的鳗鱼，要请我们吃，我还是给付钱了。”景语兰说着吐吐舌头，道：“一份鳗鱼饭要40块，会不会太奢侈了？”
“不奢侈，反正咱们不花，也是要捐给国家的。”杨锐哈哈的笑了起来。自从他捐款600万美元给国家之后，一个附带效果就是景语兰愿意花费更多在家用方面了。
实际上，最近几年，景家的经济条件也是节节攀升，中丝总公司原本就是重量级的央企，又有外汇进项，除了不能直接拿钱回家以外，景存诚被动得到的特权，就将全家人的生活水平提升到了普通人难以接触的高度。
比如全家参与的使馆晚宴，或者外商晚宴，在这个时代就屡见不鲜，青岛大虾或者天目湖笋干之类的土特产，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的牛奶鸡蛋的供应，作为公司福利发放的食物、衣物或者其他轻工用品都是捡好的来，甚至大件的家具、电器，都可以从公司用低廉到不可思议的价格租出来……
而杨锐在吃穿用度上的要求，也是明显超过时代的，不穿打补丁的衣服，不穿不合身的衣服只是基础的，杨锐早在几年前，就开始穿数千元的定制服装，以及来自国外的运动服了，无肉不欢什么的，更是深深的影响到了景语兰。
等到杨锐捐出600万美元以后，杨锐花钱其实就更自如了。他的收入来源还称不上透明，但他有钱而且理应有钱的舆论基础是有了。
80年代都在喊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其深层次的语义，就是造导弹的理应好过卖茶叶蛋的。
掌握知识能够发明创造的人生活富裕安康，在中国社会是受到祝福的，80年代尤甚。
在多方面的影响下，景语兰也被潜移默化的提高了消费水平，只见她将几份日式料理摆盘放在天井下的石桌上，又拿了两个垫子放在石凳上，才道：“卫生间里应该有热水，你可以洗漱一下再来吃饭，我再做一个汤就好了，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唔，我发现了一个不错的家伙。”杨锐说话间，就在心里赞一句，传说中的“w.qi”呀，没想到竟然一分力不出的就招募到了自己手下。
遥想当年，不对，是遥想未来，当Wqi的名号在美利坚的土地上响起的时候，不知激励了多少前途远大光明的生物系学生，迈入了深不见底的生物学大坑。
杨锐也曾读过Wqi的报道，对他发表的几篇文章还有过深度阅读，只是不太读得懂就是了。毕竟，三十年后的W.qi已经功成名就，开始执掌一间美帝的顶级实验室了，做出的科研成果在出入门槛的研究者来说有些神神道道，也不可避免。
旋即，杨锐想到自己今天搞的底物分类，在Wqi眼中，自己是不是也有些神神道道呢？
杨锐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划过一丝笑容。
景语兰看着杨锐的表情，有些好笑的道：“发现了一个不错的研究员吗？那你们不是应该多交流一会吗？”
“还是个学生，考虑是不是让他自由发展，我有点担心干涉太多不好。”杨锐沉吟着说了一句。
景语兰奇怪的问：“自由发展不会浪费他的天赋吗？”
“会吗？”
“我觉得会吧。我们做老师的时候，都会讲因材施教，擅长听力的学生，就多多培养他的听力，多给他一些机会听磁带，擅长读写的学生，就多介绍几本书给他。另外，明显的短板也应该弥补起来，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全凭学生自己的发展，不一定会发展到很高的程度吧。”景语兰就在北师大做外语老师，也很有心得了。
杨锐听的心里一动，他原本考虑的，是不干涉吴奇的发展路线，多给他一些机会就好，但是听景语兰说的话，他也觉得很有道理。
已经表现出了天赋的学生，如果不能得到超过平均水平的资源的供应，是否能够体现出天赋呢？
也许可以，但绝对不能让他的天赋最大化。看看实行了二十多年素质教育的英国人就知道了，学生的数学水平弱小到第三世界国家都不如，要说其中有天赋的学生比例太低，那就太种族主义了。
吴奇在曾经的发展过程中，是否获得了大量的资源呢？杨锐不用回忆太多就能确认此点，别的不说，光是公费留学的机会，就已经超过千千万万的大学生了，而他在国外的际遇亦是相当不错，不仅得到了准诺奖级的导师的青睐，而且被推荐进入了世界顶级的生物实验室。
想到此处，杨锐突然一笑，暗道：我现在也已经是准诺奖级的导师了，如果离子通道实验室能够顺利完成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自己不说自己是世界顶级，别人也得把你捧上去啊。
“我先多给他几次机会看看。”杨锐做出了决定，更显的轻松了，笑道：“他如果真有本事的话，起码应该给我推动一点实验进度。”
杨锐想的是自己给的底物分类建议。
如果吴奇认真做的话，一定能够找到自己需要的受限制条件的，但是，漏掉也是有可能的，这就像是同样一道题，不同的人解，不仅会有不同的解法，也会有不等的正确率。
有的学生比较随意些的，说不定就将重要的解漏掉了。完成了重要的实验，却没有得到重要的实验结论的事，实在是发生过太多太多次了。
在这方面最著名的应该是约里奥居里夫妇，作为居里夫人的长女和女婿，约里奥居里夫妇先是在1931年用α粒子轰击铍，证实了中子的存在，但是，因为他们当时不知道中子理论，于是将此现象另做解释——当然是错误的解释，于是痛失诺贝尔奖。
因为发现中子而得到诺奖的查德威克只做了两件事，第一是做卢瑟福的学生，所以非常清楚中子理论，第二是看了约里奥居里夫人发表的论文，并重新解释再发表，duang，诺奖到手。
类似的事情还在第二年发生了，约瑟夫居里夫妇在安德森之前观察到了正电子径迹，然后，他们再次给予错误解释，或者说，他们想解释这个反常现象并不是自己的实验做错了，而是巴拉巴拉……直到安德森同学累死八活的再次写了一篇论文并发表之后，两人才知道，自己再次与诺贝尔奖擦心而过。
好伤心。
活该。
当然，对于约瑟夫居里夫妇的故事，也可以做另一番解读——他们的条件太好了，其获得的实验室资源，远远超过了他们的分析能力。别人拼死才能得到的仪器设备，约瑟夫居里夫人根本就是在当日常玩。同样的条件给予居里夫人，也就是他们的母上大人的话，后者多拿5个诺奖级成果应该不在话下，弄不好就得三诺奖集于一身。
约瑟夫居里夫人的故事，还能说明一个问题，也就是选择正确的科研狗的重要性。
作为科研的基石，大多数的科研狗其实都是药渣，属于熬一熬还有味，喝起来没什么用的存在，但是，大部分的科研活动依旧脱不了科研狗的参与。
科研狗虽然做的是最基础的工作，在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搬砖工能做的事，然而，决定成功的那一瞬间，恰巧是搬砖工不具备的能力。
你要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
一次反常的波浪，或许是正电子，或许只是隔壁打炮的撞到了墙，在漫长的科研活动中，做出正确的解释很重要，快速做出正确解释更重要。
离子通道实验室，不仅需要大量的科研狗，还需要优质科研狗！
二攻二防的狗海，和零攻零房的狗海是两个概念。
杨锐一边想着，一边拿起一块寿司，塞到嘴里，狠狠的嚼了两口。
松软的米粒，被牙齿轻易的撕裂，躺露出柔嫩的内部。
……

第1222章 士为知己者死
“给我看看你的实验记录。”
“你目前做的怎么样？”
杨锐来到实验室，就一路问了过来。他很少这样做，事实上，很少有大型实验室的负责人会这样做，一方面是没有时间，另一方面是能力不足。
没有时间是显然的事，任何一间大型实验室的负责人，都是忙的不可开交的家伙，他们不是将时间消耗在实验室，就是将时间用来筹措经费，任何一个人如果想要一名高级实验室的负责人整天围着他转，那他最好是闪电侠或者别的什么鳗。
能力不足是另一种无可奈何，实验室的工作不再是已知的工作了，科研狗们的工作再轻松，也是在未知世界的边缘打转了，实验室负责人如果能够解释一切问题，他也就不需要科研狗们拼死拼活的做实验了，所以，科研狗们遇到的未知问题，对于实验室负责人来说，同样是未知问题，也许后者更有经验来解决这些问题，但同样要耗费不少的精力和时间。
所以，越是高端的实验室，实验室负责人做手把手的指导的就越少。
给予系统性的训练，指出发展方向，提供前沿讯息，还有高水平的师兄弟，基本就是高端实验室的负责人，能够提供的最具价值的东西了。当然，若是再考虑的世俗一些，高端实验室的实验资源和社会资源更丰富，也是一重利好。
然而，杨锐并不是一般的实验室负责人。
面对未知的科学世界，其他实验室的负责人，或许是和科研狗一样，两眼一抹黑的等待着探索出来的成果，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举着蜡烛在寻寻觅觅。
可是对杨锐来说，80年代的科学世界，简直比正午阳光下的操场还要明亮清晰。
所以，他是确实有能力做手把手指导的。
不过，以前的时候，杨锐并不会这样做，那主要是他本人不够自信，另外，对于详细的，尤其是细节性的东西，他也不够了解。只是经过了几年的高强度的实验室生活之后，杨锐才具有了高水平的详细的领域控制力。
最重要的一点是，以前并没有要手把手指导科研狗的必要。
如果0攻0防的狗已经能包打天下了，为什么还要拿大把的资源出来升级呢？就像是敌人的坦克都只有40毫米的装甲用做防御，我方已有60毫米穿透力的反坦克武器了，再生产100毫米穿透力的反坦克武器，显然就不是当务之急了。
直到现在……
如果说研究PCR，遇到的科研防御体系是40毫米的装甲的话，G蛋白偶联受体的防御体系大约是400毫米的装甲。
PCR的防御水平，就是日本小坦克的防御水平，而G蛋白偶联受体的防御水平，妥妥的海上战列舰。
而杨锐努力要做的三维结构，差不多就相当于G蛋白偶联受体这艘战列舰的核心部位，400毫米的加强装甲你买不了上当，买不了吃亏……
面对这样的强敌，不给科研狗们升级也是不行了。
特别是遇到吴奇这样的科研狗，既然要开发天赋给予资源，杨锐就决定从最厉害的开始。
杨锐是一本实验记录，一本实验记录的看过来，顺手指出失误，随口提点方向。
“控制你的反应温度。”
“溶剂的使用，你要再多加考虑，浓度为什么要放到现在这个数值？一定要使用这几种吗？选择的依据是什么？”
“大错特错，重新来过！”
杨锐用了一个早上的时间，将实验室杀了一个对穿。
实验室里的学生们也就罢了，几位加入实验室不久的教授，却是被杨锐给震惊了。
自从李比希阁下之后，高端实验室的教学模式在过去100年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当年的吉森实验室总是将理论教学压缩到最低限度，大部分时间指导学生动手做实验，并采用三步走的方式培训他们。将初学者的教学交给熟练学生的做法，更是与后世的研究生教育一模一样。
而今，杨锐却是有些反其道而行了。
到了吴奇身边，杨锐更是站着不走了。
“操作没有问题，你怎么看这个实验结果。”他看着吴奇做完了一组实验之后，就问了起来。
吴奇刚直起腰来，松了一口气，又感觉被压的喘不过气来，连忙转动脑筋，道：“从这个底物实验来分析的话……”
“不要从一个实验来分析，你做了这么多天的实验，有什么想法？”杨锐瞬间打断吴奇的话。
吴奇再愣一下，不禁迟疑起来，分析一个实验和分析一堆实验的难度自不必说了，而且，让他一下子说出来，他也是没有准备的。
杨锐安静等待了几分钟，他是对吴奇抱有更高期望的，因此，也是做出了超高的要求。
然而，吴奇似乎尚未进入到状态，低着头像是个雕像似的。
杨锐倒不觉得失望，只是觉得有些失去惊喜。
“这样子……”
“我觉得……”
杨锐开口的同时，吴奇正好抬头说话。
“你先说吧。”
“你先说吧。”
两个人又是异口同声。
杨锐不禁一笑，摇摇头，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你是想出了结果吗？”
“有点思路……”吴奇不敢把话说的太满。
“你说。”
“是。”吴奇再想了一下子，才道：“我最近做实验，比较关注氢键。”
氢键是常见的分子间作用力，在初高中学的时候，价值基本等于一个“-”，但在高等研究中，氢键就很千变万化了。
杨锐也没想到吴奇会从这个角度来讲，“哦”的一声，道：“你讲讲看。”
“是。”吴奇再顿一下，道：“我读了一些文献，认为氢键的方向性和饱和性，是引起接受体和底物缔合，进而形成络合物的推动力，以及引起分子识别的重要原因。”
杨锐缓缓点头：“我们现在做的G蛋白偶联受体，重点就在于分子识别。”
“是。所以我最近比较关注氢键，我觉得，如果将底物的分类，一并考虑到氢键的因素的话，应该能够筛选出一些底物。这些底物，应该具有更高的几率，用在构象的分析中。”吴奇说的很慢，就是一段话，也被他拆散成了好几句。
但是，吴奇说的内容，确实值得思考，包括杨锐在内，也听的很是认真。
向着正确的目标前行，也许是“自古华山一条路”，也许是“条条大路通罗马”，在限制资金限制资源限制科学基础的情况下，前者出现的几率是比后者大的，但是，取消各种限制条件之后，后者出现的可能性就增大了。
吴奇提出的，正是一条杨锐未曾见人走通的路——其实也不能算是没走通，学者们需要做出G蛋白偶联受体的构象，他们选择了一些方法，其中不包括氢键路子，后来，G蛋白偶联受体的构象完成了，是否还有其他的方法或路子抵达构象这个目标，也就失去了现实意义。
至于现在，杨锐倒是觉得可以走上一走。
反正，他手底下有这么多条科研狗，派一条机敏些的去探探路也很不错。
想到此处，杨锐缓缓点头，道：“你写一个报告给我，阐述一下你的想法，会写这种报告吗？”
“我会。”吴奇激动的连连点头，给实验室主任直接递交报告这种事，对科研狗来说，堪称是一步登天了。
杨锐点点头，道：“我给你一笔单独的经费，一万块吧，报告写好通过之后，你就单独尝试氢键的路子，如果能做成的话，之后允许你单独署名发表论文。当然，如果做不成的话，那就重新回到常规路线上来。”
“我会做成的。”吴奇按捺着心情，满怀着士为知己者的豪迈。
……

第1223章 答疑解惑
杨锐一共派发出了3万元的经费，算上吴奇在内，提拔了5个人单独出来，做各自的小课题。
比起正规的课题组来说，这样的小课题既没有独立的财务核算，也没有独立的成果要求，但是，对年轻人来说，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了。
整个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科研汪们，都为此振奋起来，一个个像是打了兴奋剂似的。
满海、冯俊明和陶学林教授，相对来说比较冷静，要说起来，杨锐等于是越级派发了经费给他们手底下的人，还把他们的人手给拉了出来，做了其指定的工作，如果是在一些内部斗争比较激烈的项目组里，这就是一次足够引发战争的导火索了。
但在离子通道实验室内，杨锐的实力是异常突出的，也是三位新加入的教授无力撼动的，于是，一切反而都显的风平浪静。
最终，吴奇等人是否还会变成导火索，就要看他们是否能拿出成果来。
如果拿得出来，自然是杨锐的魄力使然，如果拿不出来，其他人其实最多也只能抱怨两句，弄不好还是私下的。
实验室里的实力，最基础的是资源分配和获取能力，其次是实验室内外的影响力，而不管是哪方面，杨锐都是占据着绝对优势的。
不说600万美元根本就是杨锐拿出来的，单论影响力，有没有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已然是两个概念了。
尤其是离子通道实验室正在做的G蛋白偶联受体项目，如果有杨锐在，他们就是国际顶级实验室需要针对和注意的目标，如果没有杨锐在的话，第三世界国家的实验室竖起王旗，简直就是个笑话，甚至不会有人注意到。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满海教授等人固然是北大的知名教授，属于环中国一周能搂几十万经费回来的人物，但是，谈到G蛋白偶联蛋白，所需要的就是世界级的声望了。
大家是为了王旗而来，聚集在王旗之下，看着王旗飘扬，也就必须忍受凛冽的风。
杨锐同样要忍受凛冽的风。
他也知道越级操纵科研汪，是会引起反弹的，至少会让新加入的学者心里不舒服，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如果只是心里有点不舒服就能换到几条升级过的头犬，杨锐也就无所谓了，他招募其他学者进入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目的，就是为了更多的人力资源，而不是为了顾及其他人舒服不舒服。
更进一步的说，在实验室这种地方，最终决定成败的，终究是实验成果。
没有成果的学者，不能促使成果涌现的学者，即使是八面玲珑，不至于四面楚歌，怕也免不了被中间开花。
世界上有很多的岗位是适合八面玲珑者去做的，甚至有些职位，唯有八面玲珑者才坐得稳，但是，这些职位是不包括实验室的。
就是杨锐，在实验室里呆的久了，价值判断的标准，也不经意间的发生了偏移。
为了做出G蛋白偶联受体的跨膜构象，杨锐就像是一只寻找松露的狗，他只为了寻找松露而出动，完全可以忽视周围的一切气味，哪怕是路过的兔子，留下了破绽的麋鹿，甚至是鲜肉的香味，都不能令他远离目标一步。
“谷强，满海教授，苏先凯，田兵，吴奇，咱们来开个小会。”到了中午时间，杨锐鼻子耸动两下，毅然决然的将午餐改造成了午餐会议。
既然午餐是不能放弃的，也就只能给它挂上一个高大上的名头了。
几个人跟着杨锐来到小餐厅，准备享受难得的小灶待遇。
“今天是煲仔饭，由我的大徒弟做。”余大厨看几个人进来了，就笑一笑，坐到几人跟前，道：“我大徒弟在广东呆了好几年，学了很多粤菜，以后慢慢给你们做，今天杨锐说要简单的，我们就做一下煲仔饭，你们有吃过煲仔饭吗？”
几个人纷纷摇头，86年的京城，粤菜馆子是有了，却是面向高端市场的，空运来的龙虾，头天晚上捕来的苏梅石斑都能见到，最多的还是来自渤海和朝鲜的海货，以及价格不菲的各类干货，反而是煲仔饭这样的平民食物，名不见经传。
余大厨自然料得到，随口介绍了一番，又道：“煲仔饭最考验的是火候，肉要熟，又不能老，煲出来的米饭更好吃，有粘性，又弹牙，普通锅是做不出这个口味的。恩，你们点菜吧，里面喜欢加什么？”
“有什么？”
“牛腩牛筋牛头肉，猪五花猪蹄子鸡腿鸡胸什么都可以……”余大厨呵呵笑两声，道：“我今天带了许多材料过来，剩下的就交给你们厨房来用了，你们是小灶嘛，随意点。”
几个人傻傻愣愣，一个说“牛腩”，另一个就说“牛筋”，再来一个说“牛头肉”，完全是按照余大厨的顺序来点的。
到了杨锐，只见他轻轻的咳嗽一声，搓搓手，道：“我要加一份牛腩，两份牛筋，一份牛头肉，猪五花也要一份，香肠有吗？我还想要广式香肠。”
“有。”
“好，烧鹅呢？有烧鹅吧？”
“烧鹅没有，可以给你弄份烧鸭。”余大厨说着解释道：“不知道你喜欢吃鹅肉，京城不好买到合适的大鹅，鸭是有很多的。”
“烧鸭也行，烧鸭也行。”杨锐连忙回答两句，舔舔嘴唇，道：“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嗯，一份煲仔饭肯定装不下了，给你分两份？”余大厨表情淡然的写着菜单，早就习惯了杨锐的多吃多占。
杨锐立即点头。
“好嘞，6份煲仔饭。”余大厨向里面吼了一声，又回过头来，向其他几个人展演一笑，问：“你们要不要改一下？”
其他四个人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都说可以了可以了。
还是杨锐笑一笑，道：“您再给看着加点东西，都是忙了一早上的人了，下午还得接着忙，别给饿瘦了。”
“好嘞，我今天带的牛肉多，就主加这个了，有没有忌口的？”余大厨看了一圈，见众人纷纷摇头，就笑眯眯的到厨房里去操作了。
不一会儿，准备充分的煲仔饭，就冒着白烟上桌了。
两名余氏徒孙又给装了配汤，再帮忙将煲仔饭的盖子拿走，余大厨才走过来，道：“杨锐，我帮你翻一下？”
“那感情好。”
余大厨拿起旁边的白勺，将杨锐锅内的白饭翻了起来，又从四周往中间掀了掀，露出弄弄的白气，才道：“煲仔饭要从四周向中间吃，四周有点焦，最有滋味，最精华的是白饭，要先翻出来吃，吃了白饭再吃有汤汁的米饭……广东最讲究吃白味，做的好的煲仔饭呢，白味是最好的。”
“不用把汤汁伴到米饭里吗？”谷强有些奇怪。
“好的煲仔饭是讲吃白味的，如果要用汤汁拌米饭，那不如吃鲁菜了，对不对。”余大厨说着，话锋一转，又道：“个人口味不同，有的地方的人，就是喜欢味重，那就伴汤汁，总是自己吃的高兴最重要，不过，要看他汤汁做的好不好，先看白饭，白饭烧得好，汤汁就一定好了。”
余大厨将勺子拿走，又递了一个新勺子给他，说了句“慢用”才彻底的离开。
杨锐已是迫不及待的舀了起来，使劲吹了吹，就放进了嘴里。
喷香的米饭，被压制了许久，混合着蛋白质的香气，瞬间涌入鼻腔。
杨锐爽的打了一个激灵，将一口咽下去，才道：“人的嗅觉比味觉强大的多，嗅觉的细胞数量，说不定有味觉的上百倍，所以，让我们觉得好吃的食物，带来的不全是味觉感受。”
谷强点点头，道：“比如我喜欢的臭豆腐。”
苏先凯翻翻眼皮，道：“我觉得杨主任是想谈点学术问题。”
“臭豆腐是一个生物方面的学术问题啊。”谷强强辩道：“我觉得我就能做出好吃的臭豆腐，知道为什么？”
“不想知道。”苏先凯打断他的话，道：“杨主任，咱们开会吧，我不想谈臭豆腐。”
“我倒觉得，能做出好吃的臭豆腐是很厉害的事。”杨锐顿了一下，道：“我们现在做的跨膜构象，说不定比臭豆腐还容易一点。”
“看您说的。”苏先凯笑了起来。
“实话实说，你们最近几天的进度，提高的很快，我也是因此，请几位吃这顿饭。”杨锐状似夸奖的说了两句之后，道：“现在，跨膜构象这个拼图，就只剩下两个关键点。”
“就剩两个？”几位正在埋头吃煲仔饭的群众，也不由抬起头来。
杨锐微微点头，道：“我已经做出草图了，现在，还需要再确定两个限制条件，就可以了。”
正吃的呲牙咧嘴的几位，一下子都停下来了，齐齐的看向杨锐。
“草图是什么样的？”苏先凯激动不已的询问。
杨锐耸耸肩，道：“草图我下午放在实验室里，让大家一起参详，不过呢，这两个限制条件，才是最大的麻烦，不能确定的话，我草图的正确率也就没有保证了。”
几个人默默点头，这是很显然的事，跨膜构象就等于是解一个极其复杂的方程，已知条件，求解，若是方程真的解出来了，画图从来都不会太难。
“您想让我们怎么做？”吴奇看看左右，有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不是我想让你们怎么做，而是你们有什么东西，是我能做的。”杨锐道：“你们五个人，目前采用的方向，进行的研究，是最有成功率的，今天开这个小会，我就想试试看，能不能给你们答疑解惑，或者，咱们共同进步一下。”
这句话，杨锐说的可谓是无比的嚣张了。
他等于是将前些天，对科研汪的态度，更进一步了。
但是，给吴奇等人答疑解惑，尚有一丝共性，在前沿科学领域，敢给人答疑解惑的，理论上却是不存在的。
因为对方的疑惑一定是前沿的，是超脱已知答案之外的，对于这样的问题，没有深入的研究，何谈答疑呢。
不过，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能做答疑解惑式的工作的学者，在地球上还是有那么几只的，杨锐敢说，其他几个人也就只好信了。
餐桌上，诸人冷静了几分钟，然后，成吨的问题就被抛了出来。

第1224章 金手指光环
“核酸的杂环碱基不仅能够提供氢键的识别点，而且，你要注意到，扁平的芳环还可以提供另一个识别单位，比如说，据我所知，rebek就做过，选择性的识别键合腺嘌呤衍生物……”
“多点键合作用的分子识别比较复杂，这个主要是有机官能团的多样性，以及分子形状的复杂性，要详细阐述这个问题，可能要说的比较多，我推荐几篇文章给你……”
杨锐回答问题的速度很慢，大多数时候，他是细嚼慢咽的吃两三口煲仔饭，再吃两三口煲仔饭，然后才抬起头来，慢条斯理的说几句话。
而且，他说话的速度，还比正常的语速慢的多。
但是，落在同桌几人的耳中，杨锐就不是说的太慢，而是说的太快了。
五个人都是随身带着笔记本，就地铺开了记录，生怕来不及了……谁能想到，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根本不相信，杨锐能解决这些问题呢。
当然，杨锐也没有真的解决这些问题。
自然科学不是文学，不做实验，不列算式，说什么答案都是没有意义的。但是，杨锐却是能够提供听起来就靠谱的结论，仅此一点，就非常之了不起了。
另一方面，杨锐本人就是一台搜索引擎。
这一点同样非常之重要。
现在的文献是非常难寻的，对欧美人来说难寻，对中国人来说更加难寻了。
在这个等闲见不到电脑，更没有搜索软件的年代里，许多人都是依靠大量阅读来完成文献搜寻和管理工作的。国内有专门的情报研究所，其搜集的情报，就是公开发表的各种文献资料，并整理成册，以供人们阅读。
常见的综述，经常做的也就是描述性的工作，例如，目前国内在某某方面的研究到了哪一步，国际上到了哪一步，顶级实验室到了哪一步，如此就能发表一篇文章。
如果是一些小的项目或研究，这样的情报研究自然是够用的，许多研究方向，全世界都没有几个人参与，将他们的名字单位实验室记录下来，基本就能随时掌握圈子内的所有信息了。
至于G蛋白偶联受体这样的项目，它所涉及的面就太广了，远远不是几篇综述所能够涵盖的。
在欧美的大型实验室里，甚至会有专人整理和研究别人的整理和研究的别人的整理和研究。
国内是没有这样的条件的。
国内以前都不做G蛋白偶联受体，学者们自然对G蛋白偶联受体没有敏感性，虽然全世界最重要的文献，就是那么有数的一些篇，但是，对于吴奇等实际工作的人来说，某些小文献也有着异乎寻常的价值。
这种价值，就好像螺丝钉几圈一样，有时候都是小的不能再小的课题，甚至就是一些经验之谈，但是，如果前人已经研究过了，而且有了答案，能够省下时间，岂不是最好。
在国内，除了杨锐，还真没有人能够胜任这份工作。
而在搜寻已有资料之外，其他人的问题也脱不开后人的研究，甚至想要超越五六年，十一二年的距离都不太可能。
提问题也是一种能力，就像是上学读书的时候，又有几个学生提的问题，真能超脱初等数学，超脱经典力学的范畴？若是纯靠自己的大脑来想的话，他们能够总结提出的问题，大抵都是依靠着现有的知识结构来的。
吴奇等人做着最尖端的前沿工作，但他们所需的知识面其实是更狭窄的。如果将一个人的知识面比做一块粽子，小学初中的知识面就好像是底部，而越往上，就越尖越少。
他们也不会刻意的去提问虚无缥缈的问题，几个人都就着自己的工作来提问，差不多的内容，都能被杨锐在脑海中搜索得到。
反正，大家要谈的是方向和方法等大的方面，并不是具体而微的实验数据，这些也正是杨锐最擅长的。
至于杨锐为什么知道，这样的问题，在科研世界里，才是永远的迷，也是普通研究员永远都不愿意提出的问题。
一碗煲仔饭，吃了差不多一刻钟，才算是吃完。
杨锐擦擦嘴，再看其他几个人还剩下不少，不禁道：“煲仔饭得趁热吃才行，虽然锅会聚热，但是真到凉了以后，就没办法吃了，尤其是有香肠在里面，油都沁住了怎么行。”
“马上就吃。”
“再两分钟。”
五个人都是差不多的状态，一个劲的低着头奋笔疾书。并不是他们不知煲仔饭的美味，而是杨锐说出来的东西，代表着太多太多的讯息了。
如果一碗美食能换到几个月的时间，又有谁会沉迷于美食呢。
就是最年轻的吴奇，也只抬头耸耸鼻子，深深的嗅了一口，就再次埋首于字里行间了。
余先尧大厨走过来，看了看几个人剩下的煲仔饭，笑道：“我来给他们热一热吧。”
“好的。不好意思，余大厨。”杨锐连忙站起来，让人家忙活了半天的食物竟然剩下了，实在是令他尴尬。
余大厨摇摇头，道：“没关系，煲仔饭本来就不怕热，当然，白味可能是不好寻了，汤汁的味道会更好，也是另一种做法了。”
说完，余大厨就招呼徒孙们来搬走了煲仔饭，又拿去专门加热了。
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厨房是器具齐全的大厨房，大饭店里有的，房间里都有。
五人顾不上抬头，兀自奋笔疾书，房内只余沙沙的声音。
杨锐自己起身，伸了个懒腰，又舀了一碗煨在火上的老汤，慢悠悠的喝着，恍惚间，仿佛能看到面前的五个人的头上，不停的冒出“经验+100”，“攻击+1”，“敏捷+1”的符号。
这一次，杨锐已经不是大开金手指了，他用的是金手指光环。
效果自不比说，起码是手枪变机枪，步枪变大炮，小狗变飞龙的作弊水平了。
“我等你们做的成果出来。还有，记着把煲仔饭吃完，别浪费了。”杨锐说完，放下汤碗，施施然的离开。
如此金手指光环笼罩，要是还不能攻下构象的关卡，G蛋白偶联受体的王旗还不如丢下来烧掉算了。
……

第1225章 外校盲流
出了离子通道实验室，杨锐踢踏着步子，溜溜哒哒的向着博雅塔的方向而去。
他在实验室里窝了好几天的时间，也是有些倦怠了。
实验室的生活固然是紧张有序，极其符合他的个人志趣，但是，在实验室里一住就是个把星期，也确实是超脱了正常人的生活模式。
尽管科研员不能算作正常人，杨锐也不在乎正常人的生活模式，但是，偶尔正常人一下也是蛮好的，尤其是开了金手指光环之后，杨锐也是需要舒缓一番精神。
未名湖畔，几只野鸭子滑动着脚蹼，在岸边慢悠悠的晃悠，岸边的柳树下，三三两两的学生搓着滑步，或快或慢的绕湖游荡。
86年的京城，并没有太兴盛的旅游业，北大也是不限制外来人员的。
穿着绿军装的男子，穿着白衬衣的女子，套着黑土布裤子的男人，罩着灰色外衣的女人，或将好奇的目光落在小小的未名湖上，或用羡慕与不屑的目光看向那些古老的建筑。
当然，最多的还是高谈阔论者。
尤其是在未名湖畔，更是一鸣惊人的好地方。
这里不仅是中国的最高学府，还是中国消息的集散地，来自北大的消息，来自北大的故事，来自北大的言论，总是更容易传播于全国，一度被视为地下诗人的北岛、舒婷、顾城风靡全国，又是由北大教授谢冕选编的诗集走上了前台。当然，反对者也是不少的，艾青就有一首诗歌表达尖锐的看法：“他们对四周持敌对态度，他们否定一切、目空一切、只有肯定自己……‘崛起论者选上了他们’，他们被认为是‘崛起的一代’。”
杨锐绕湖走了半圈，总共不过十分钟而已，就已听到了两拨人在为朦胧诗而争论，不禁洒然一笑，这样的场景，在以后的中国大学，恐怕是见不到了，不用十年，诗歌就不再是年轻人们的兴趣所向了，再过20年，大学生们争论的焦点就是盗贼和法师谁的输出高，再过30年，大学生们将着重讨论哪个英雄更op，它们都和诗歌一样，最大的用途，是爽到自己。
杨锐的笑容，落在其他人眼中，不免有些奇特的嘲讽。
预知未来就是如此，你看到的重点，与其他人看到的重点，将是迥然不同的。
而嘲讽，不经意的时间就会出现。
杨锐的外表俊朗，原本就引人注意，再加上一副嘲讽的笑容，自然更加的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北大本校的学生，多多少少都见过杨锐，也对他印象深刻，来自校外幻想着扬名立万的年轻人，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有人瞅见杨锐穿的整整齐齐，时髦帅气，心里原本就积着火，再瞄见他的笑容，终究有忍不住的，自小树荫下跳了出来，道：“兄弟，你笑的是什么意思？”
杨锐被这句“你瞅啥”似的问句给问住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怪异的事。中国社会最鱼龙混杂的年代，就是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伴随着下海热潮的，还有一个经典词汇：混。
混单位的在混，混社会的也是在混，浮躁的年代里最不缺的就是浮躁的年轻人，以及层出不穷的打架斗殴，再以及为了打架斗殴而准备经典语言。
当然，来北大的年轻人，多数不是为了来打架的，态度比校外的年轻人更是友善的多。
尽管如此，咄咄逼人的问句，依旧是锐气十足。
杨锐的年纪，还没有老到欣赏锐气的时间，事实上，他也不是太喜欢尖锐的问句和个性，因此，杨锐是用无比淡然的表情，面对拦着路的年轻人，道：“我在想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呵呵，说的好听。我崔龙怎么就不信呢？”这位自曝其名，声音昂然，就像是在演武场上表演似的，说话给人以评书的感觉。
杨锐站定，问：“我可以过去吗？”
“你得表明身份。你是支持朦胧诗的，还是反对朦胧诗的。”
“你认真的？”杨锐觉得有些好笑。
“认真？我太认真了！我告诉你，你如果是支持朦胧诗的，我们就是朋友，朋友来了有酒喝……”崔龙大声说话，不仅让杨锐听到，还让更多的人听到，并展示出身后的几瓶二锅头，再道：“你如果是腐朽的家伙，我们就是敌人，敌人来了，我们有猎枪。”
崔龙说着向后面示意两下，得到了轰然的喝彩声。
几个人靠近了一些，一方面打量着杨锐，一方面看着四周。他们渴望成名立腕，渴望功成名就，所以来到北大，但是，他们又难以找到让自己功成名就，成名立腕的机会，他们只能抓住一切能够抓住的机会。
这是一个诗人的美好时期，稍微有点名气，都能够得到云起响应，就是没有名气的，朗诵几首诗歌，自己创作的诗歌，也能够得到即时的反馈。
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能不能聚集到群众来听。
最起码，他是将杨锐看成了一只开瓶器。
两分钟的耽搁，果然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变化，好奇的看了过来，还有好事者，直接就往过走了。
崔龙嘴角露笑，道：“如何，你是选背诗呢，还是想发表一番高论。”
有来有往方为辩论，若是辩论的一方是北大学生，对他们来说，也是不错的扬名手法。
杨锐却只是觉得无聊，道：“你拦住我的路了，能让开吗？”
“我拦住了你的路，你不知所措，路在你的脚下，你不知该迈向何方，路的尽头是真理之门，你却循循不敢向前……”崔龙借着杨锐的话，就是一首现代诗抛了出来，作为急才，倒是引来了一阵微笑。
杨锐向两边看看，清清的咳嗽了一声。
崔龙如临大敌的盯着他，心里默默叫好，不怕你说话，就怕你不说话，今天，看我崔龙扬名于此。
杨锐不为所动的面对崔龙的目光，抬起头来，大声道：“有认识我的同学，请去保卫处报个信，就说有外校盲流寻衅滋事。”
现在的学生都是很热心的，不用杨锐喊第二遍，就有人飞奔而走。
崔龙的脸气都绿了。
盲流可不是什么好词，通常都是指没文化没工作的流民，和无业游民是差不多的意思，贬低色彩还更强烈一些。
他堂堂大学生，当然不能被称为盲流，但是，若是被学校保安给抓起来，检查身份证件和介绍信，他们一群人又不能都拿出来。
崔龙怒气上涌，道：“谈诗论道原本是风雅之事，你这简直是焚琴煮鹤……”
杨锐摇摇头，道：“没有拦着人不让走，和你谈诗论道的。”
“我怎么没有让你走？你走啊，路就在你脚下，你想走就可以走……”
杨锐于是绕过崔龙就走。
后者马上着急了，喊道：“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好像我真的拦了你不成……”
杨锐见他开始胡搅蛮缠了，也不动怒，安安静静的站在路边，一副我在等人驱逐盲流的模样。
崔龙皱起眉头来，想了想，又开始大声的朗诵朦胧诗：“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充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杨锐先生，杨锐先生……”北岛的《回答》有点长，声情并茂的读出来更费时间，几个耽搁下来，附近的保安已经骑着自行车来了，而且是边骑吹哨子，生怕里面出事。
杨锐摆摆手，神情也轻松下来，这年月，一年不和动刀子是不少见的，文艺青年弄不好就变成神经青年了。
崔龙硬生生的将一首诗背完，再做慷慨赴义状，凝视着杨锐和刚来的保安，道：“正义不因强权而生，真理不畏暴政，杨主任，您没事吧。”保安都知道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事，先看杨锐。
杨锐笑笑说“没事”，道：“我就是遛个弯，没想到被外校盲流给拦住了。”
“我们不是……盲流。”崔龙勉力为自己解释。
保安瞅了他一眼，道：“说你们是盲流，你们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不过，杨锐先生，今天有日本学者来访，刚刚找上门来，说是想要参观离子通道实验室，我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有外国学者来，他们就顾不上盲流了。
杨锐同样不在乎外校盲流们怎么样，只当听了两手诗，转头道：“正常不是请教务处安排吗？”
“是，但他们是外交部的干部带来的，说是安排的很紧张，现在就想参观，已经过来了。”
“过来哪里？”
“他们往离子通道实验室去了。”
“你去通知蔡教授。就把刚才你说的话给他说一遍。自行车给我用一下。”杨锐骑上自行车，就飞奔回了实验室。
保安愣了愣，换了同事的自行车，一边骑一边开始默诵自己刚才说的话。
留下崔龙等人，孤零零的落在树荫下，竟是没人理会了。
不过，学生们却没有就此散去，很快聚集了起来，喝起了倒彩。
……

第1226章 阻碍
离子通道实验室门口。
两名外交部干部，四名日本学者，与老秦共抽一盒烟，说说笑笑的。
要论层级，论行政级别的话，两位外交部的处级干部是超过老秦一大截的，他们比老秦的直接领导，派出所的所长的级别还高一点。
但是，老秦对两名外交部的干部却是丝毫不虚，在大京城里做了二十年片警的老秦早就悟出了一个道理，你如果看到当官的就弯腰，在四九城里就别想有直起腰的时间。
当然，见谁都不弯腰的日子也不见得好过就是了，二十年的片警，最后做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门房，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好在实验室的烟好抽，酒也有，老秦就没什么埋怨了。
不过，好不容易见到新鲜热辣的日本人，老秦还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他一只手叼着烟，鼻子里轻轻的喷着烟，一条腿踩在铁门的立柱上，社会气息十足的道：“你们日本人做事是很不地道的，不是我说，日本鬼子做的好些事，让人恶心的不行……”
“是，无论是在战争中，还是战争后，我们日本都做的非常不好，非常抱歉。”站在老秦对面的日本人放下烟头，非常认真的鞠躬后，道：“我们日本社会党，始终都在反省，希望能为日本的战争行为赎罪，并且避免再出现类似的情景，在51年的1月，我们社会党就提出了和平四原则，全面媾和、坚持中立、反对军事基地、反对重新武装日本……当然，这仍然是不够的，我们始终关注中国的经济与社会发展……”
“说这些都没用，你们这几年是消停了，那是你们没力气折腾了，知道吗？我不是说你们几个，是说你们日本人，我之前在使馆区也见过几个，有些个，还是鼻子朝天的资本家模样，丑的很，知道吗？”
“非常抱歉，国民教育是我们始终关注的重点，但我们依然做的不够……”会说中文的日本人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的，带着其他几个听不懂中国话的人一起做动作，反正不管说什么了，先鞠躬总是没错的。
门房老秦微微颔首，道：“是要好好搞啊，你看看电视里，你们日本的年轻人好多对历史的认识都不深……”
“是的，非常抱歉。”
“日本的经济发展了，这是好事，你们的精神和思想也要跟上。”
“是的，非常抱歉。”
“日本人是比较糟糕，成分是比较坏的，但是，坏分子经过改造，也是可以成为社会一员的，也是可以为国家，为人民，为世界做出一点点贡献的，你说对不对？”
“这个……好吧，是的。”
“你不要不服气呀，阶级成分，现在是不谈了，但是，你们日本人没有经过深刻的检讨，就缺了这么一节课，知道吗？我如果是你们日本的领导人，我现在就要发起轰轰烈烈的区分成分的运动，不光地主反坏右是要打击的对象，你们国内的资本家，更是一个大问题，听说你们还有贵族，这个就更要不得了……”
老秦做了这么久的片警，抓贼的本事基本忘光了，嘴皮子上的本事是早就磨砺出来了。
不光是会说中文的日本人被他教训的够呛，其他三名日本人陪着鞠躬，也是鞠的有点累了，至于两名外交部的干部，一句话都插不上来，很快就放弃了。
人家就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门卫，就是说错话了又怎么样，更不要说，日本人还一副服气的样子在那里鞠躬。
好在杨锐的自行车，终于是出现在了几个人面前。
“杨主任来了。”
“杨锐先生。”
两名外交部的干部像是看见了救星似的，老远就打起了招呼，引来几名路过的学生驻足张望。
“咦，怎么就站在门口了？”杨锐骑到跟前，下了车，才松了一口气。
“我让他们在门口等一下，咱们离子通道实验室，也算是保密单位吧。”老秦指了一下写着“863计划实验室”的牌子。
中国的单位都是这样，有多少个牌子都要挂在门口，代表的就是实力和地位。
像是“863计划”这种国家大项目，自然是要拿出来炫耀一下的。虽然863委员会不会给大家发牌子，架不住各实验室自己弄个牌子挂上啊，在这种事情上，就是杨锐也不愿意逆着大家的意思。
杨锐对着老秦温和的笑了，问：“没有人进去？”
“除了咱们实验室自己的人，谁都不能进去。”老秦坚定的道：“我都看着呢。”
“做的好。”杨锐转头，看向其他人，道：“几位，今天来离子通道实验室，所求何为？”
最后一句，他说的有些文绉绉了，实在是一路上骑的累了，聚集的话太多了，为了一口气说出来，有意给缩短了。
没想到会说中国话的日本人，中文是真的不错，只是略一思索，就给听明白了，竟是两手一伸，做了个揖，道：“杨先生请听我一言，我等此番前来，是要提醒杨锐先生和诸位的。”
“哦？”这个答案，还真的是有些出乎杨锐的意料。
“据我所知，杨锐先生的实验室，正在进行的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进度斐然，似乎有望突破，是这样吗？”对方紧盯着杨锐的眼睛，满脸都写着“我很期待”。
杨锐略作迟疑，点头道：“的确，我们的进度是比较快的。”
在给离子通道实验室购入大量的高端仪器之后，杨锐就警告过实验室内的研究员们，离子通道实验室在G蛋白偶联受体方面的研究，即将暴露，现在看到日本人，他也并不感到奇怪。
两名外交部的干部，则是连忙向其他日本人做起了翻译。
会说中国话的日本人变的振奋起来，连用日语说了两句“太好了”，又赶紧道歉，道：“不好意思，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哦，我都忘记了自我介绍，鄙人久保北斗，是日本左翼政党社会党的学者，我们听到一个消息，认为一定要让杨锐君知道，所以特意前来。”
听到社会党的名字，杨锐的表情和煦许多。
与中国人熟悉的右翼政党不同，日本的社会党确实是比较符合中国利益的，当然，在战后很长一段时间，也是符合日本利益。不过，随着前苏联的日渐衰退，全世界的左翼党派的日子都不是特别好过，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你们特意从日本到中国来，就为了传递消息吗？”杨锐还是略感诧异的。
经过实时翻译之后，四名日本学者齐齐点头。
“是什么事如此重要？”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还是由久保北斗发言道：“我们收到消息，日本东京大学的松岛恒教授，得到了多家财团的支持，试图……用各种手段，阻止杨锐先生实现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成功。而我们，是希望杨锐先生，能够实现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成功，证明中国人，中国，中国学者是有能力，完成世界第一等的科研项目的。”
他的中文此时说的有些别扭，但内容是非常清晰的。
包括两名外交部的干部在内，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振奋而激动的。
杨锐有所预料，却只是问道：“他们想要如何阻止我？”
四人再次迟疑，且用日语快速的商量了两句，才听久保北斗道：“据我们所知，松岛恒教授至少有三个预定的计划。”
“哦？”
“第一个，松岛恒教授很可能想要买通您和离子通道实验室。”久保北斗严肃的道。
杨锐呵呵的笑了，道：“我和实验室怎么可能被买通。”
“请杨锐先生不要等闲视之，据我们所知，松岛恒教授已经筹集了2000万美元以上的资金，他很有可能携带这笔钱，到中国来寻求机会。”久保北斗说出的这个消息，不仅仅让杨锐惊讶起来，更是让两名外交部的干部紧张起来。
很显然，他们之前也不知道有这档子事。
而2000万美元的消息，无论如何都不是小事了！

第1227章 间谍
“原来如此。”杨锐不以为意，要是在实验室里苦熬的学者，或许还会被2000万美元的经费吸引，但他自己的身家都不止2000万了，又怎么可能为此让出G蛋白受体的成果，哪怕是没做出来的成果也不可能。
四名日本人没想到杨锐竟是如此冷静，但在此时，并没有人因此而夸奖他，而是一个个神情紧张的说话，子哩哇啦，池里哇啦……
久保北斗更是语重心长的道：“杨君，松岛恒教授是东大分子生物学的教授，万万不可等闲视之。”
“我知道。不被他买通就行了。”杨锐耸耸肩，道：“我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负责人，我不会为了2000万美元放弃自己的实验室了，所以，虽然感谢几位的通风报信，但是，并不用为我担心。”
久保北斗并没有放心的感觉，而是认认真真的道：“杨锐先生，松岛恒教授是位很精明的家伙，他手握2000万美元，如果不能买通您，也会采用其他两个计划的。”
“你是说他有三个计划？”
“是的。”久保北斗以为杨锐终于重视起来了，自觉轻松了一些。
杨锐却是满脸好奇的道：“你们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松岛恒的计划，不说保密，起码是不会到处告诉人吧。”
久保北斗的脸色莫名一红。
外交部的干部发现日本人不想说，就很自然的劝道：“杨主任，外国友人是来帮忙的，咱们不要盘根问底了。”
“不盘根问底怎么行，这是大事吧，都不知道来由，我怎么确定应该如何决断。”杨锐没有给干部们的面子的意思，何况，这件事确实是需要知道的。
外交部的干部有些不高兴，又无可奈何的道：“我们两个特意过来，就是想给您说明，您是可以信任久保北斗先生的，他们都是我们有着多年联系的日本左翼的友人，是中国人民的朋友……”
“没有关系，我愿意告诉杨锐先生。”久保北斗听得懂中文，反而是听的不好意思了，转头道：“杨锐先生，关于此点，我想先向您道歉。”
“嗯？”
“关于您和您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消息，也许是我们传递了错误的信息，以至于日本的右翼势力，有了一些错误的认知。我们也是通过一些内部管道，才得到了消息，所以立即前来。”久保北斗说着就是一个鞠躬，另外三个日本人也是如此。
杨锐整个人都懵了，问：“你们传递了一个什么错误的信息？”
“在此前的会议中，我们将您和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成绩，作为社会主义国家的成功，在日本国内进行了多次宣传，另外，我们还将中国为您发行的纪录片，翻译到了日本恩，应该说，宣传是异乎寻常的成功，也因此引起了日本右翼分子的警惕，总而言之，我们对此是非常抱歉的。”久保北斗第N次鞠躬。
杨锐听的脑袋都糊涂了，对他来说，日本左翼已经是一个生疏的概念了，社会主义国家的成功与日本人的关系，就更加让人难以理解了。
久保北斗不得不多做解释，且有外交部的干部帮腔，才让杨锐明白，原来，自始至终，日本都有一定的思潮，是希望能够进行社会主义改造，学习苏联的模式，建设一个新的国家的。当然，因为占领军是美国人的缘故，日本左翼的社会主义化始终没有掀起大的浪潮，但却很受右翼的敌视和警惕。
与法国类似，二战后的日本左翼政党也是有竞选得到议会议席的，在野党归在野党，却因为历史和传统的原因，不能单纯的看做是小党。
在苏联日益没落的环境下，全世界的左翼运动都陷入了衰退，日本与中国距离如此之近，自然而然的注意到了中国最近几年的变化。
久保北斗等人作为学术界成员，就将杨锐看成了一个宣传的方向。
应该说，G蛋白偶联受体的旗帜太高大了，让人不注意到都不行，相应的，日本国内也有其他学者，有了别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2000万美元换一个离子通道实验室是不亏的。
杨锐听明白了，再问：“你们说松岛恒另有两个计划？是指什么？”
久保北斗道：“第二个计划，应当是寻求合作，并且，通过合作期间的种种条款，将您提出合作计划中去。我不知道您是否了解这种国际间的合作，虽然听起来和美妙，但是，其中的一些规则和规范，确实很容易被人所利用……”
杨锐摆摆手，道：“您不用细说了，我不会与他们合作的。”
久保北斗看看两名外交部的干部，轻轻摇头，道：“请恕我直言，杨锐先生，我了解中国的一些情况，是否合作，恐怕不一定是您所能决定的。”
杨锐皱了皱眉。
久保北斗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道：“松岛恒是东大知名教授，他筹措到的2000万美元，是非常灵活的资金，既可以用于收购，也是有可能用于合作的。杨锐先生，如果东京大学提出用两千万元美元的经费与北大合作，您能够阻止吗？”
“他们与北大合作没问题，但不代表能与离子通道实验室合作。”杨锐对此是颇有自信的。在科研之路刚开始的时候，理查德就用这招将了他一军，还有北大的庞校长的配合，令杨锐在研究离子通道的项目的时候，很是吃了一些亏，也是他所进行的第一次科研竞赛。
但是，杨锐现在已经不是小科研人了。他在国际科研界有了名声，在国内科研界更是冉冉升起的新星，甚至说是一颗恒星都没问题。
而在硬实力之外，他的软实力也相应的具备了，无论是媒体关系，政府关系，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并非是任人欺凌的小弱鸡。
因此，甭管是2000万美元还是更多，杨锐都有保住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自信，最坏最坏的可能，无非是转身走人，换一个学校或者研究机构，而北大肯定是不会让他做出最坏的选择的。
钱多可以抢资源，但没有抢别人的实验室的道理，中国不行，美国不行，日本也不行。
久保北斗迟疑片刻，问道：“如果松岛恒先与北大进行合作，进一步的干扰到您的项目怎么办？”
学术界也是大鱼吃小鱼的，在最肮脏的池塘里，大鱼平时都是吃饲料的，可它若是看到小鱼的脂肪肥美，说不定就会趁机将小鱼给吃了。
不管是实验室间的合并，实验室的项目组之间的合并，或者莫名其妙的信息互通有无，都有可能造成项目之间的不公平。
杨锐只是撇撇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说现在有什么办法，我也说不上来，但从我的角度来说，不算太大的问题。”
久保北斗有些意外的道：“这么说来，您在北大内，是有支持者的。”
杨锐没有回答。
久保北斗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原本以为只是一名天才学生，却没想到他已经彻底融入学术界了，于是笑笑道：“这样我就放心了，关于松岛恒的第三种手段，想必杨锐先生也能较为容易的应对。”
“还请您说明。”杨锐的态度客气，再怎么说，人家都是不远万里来报信的好日本人。
久保北斗微笑道：“松岛恒的第三种手段比较简单，只要认真防范，应该是能够避免的。”
“是什么样的？”
“说起来惭愧，据说这是松岛恒常用的手段，他有时候会通过给钱等方式，从其他实验室得到消息。”久保北斗说的较为隐晦，道：“有时候，你需要关注自己的内部。”
杨锐有些意外，两名外交部的干部已是齐齐色变，2000万美元之后，竟然又来了“间谍”？
二人互相看看，都有些后悔搀和这汤浑水。
杨锐也终于醒悟过来，他终于回忆起松岛恒是谁了。
正如久保北斗所言，学术间谍还真是这家伙常用的手段，而且，他还是一个善于推陈出新的老学究，再过几年，他甚至会进化到了派遣专人到其他国家的实验室卧底的程度。
“久保北斗先生，多谢您，幸亏有您的报告，否则，我就是吃了大亏都不知道。”杨锐终于重视起来了。对他来说，这个招数比前两种可是有威胁的多，如今在杨锐实验室里工作的科研汪就有十几人，而且都是刚刚加入的，要说他们中的某一个或者某几个，为了被贫穷或疾病笼罩的家庭解除危机而一时糊涂，实在是不稀奇。
再过分一点儿，若是有人试图出国留学，乃至于出国工作而为此放弃一些自觉不重要的东西，也不是不可能的。
杨锐此前虽然是有一些防备，但是，终究是没有真的认为会有间谍跑进自己的实验室，更进一步的讲，他至少没有想到，会有学术间谍名人，盯上自己。
久保北斗则是露出微笑，说道：“您的实验室比我们想象的要正规很多，当然，您如果还需要更多的正规化的信息，我们都可以提供。”
久保北斗又指指身后左边的日本人，道：“黑田君在实验室规划方面都才学，你们可以互相讨论和促进。”
杨锐现在才算知道，人家不光是送了消息来，甚至还送了解决方案来。
国际级的实验室，都是有一定的防泄密手段的，不论是基础实验室，商业实验室，还是军事实验室，其实都有相应的需求。
而从杨锐的角度来说，他现在最在意的，则是时间问题，他略作思忖，问道：“久保北斗先生，请问松岛恒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到我的实验室呢？”
“应该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吧。”久保北斗笑笑，说道：“离子通道实验室刚刚开始进行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即使有所损失，也应该不多吧，暂且不用考虑太多。”
他大约是从公共资料上做出判断的，杨锐才开始批量购入各种高精度的科学仪器，加上离子通道实验室近日并没有发布声明有分量的文章，认为离子通道实验室没有多少成果，是很自然的事。
本来也不应该多少成果才是，对于王旗级的基础学术研究来说，以年为单位做计算是再正常不过的。
杨锐却是满心都想要骂人了，他离解出构象可就一步之遥了，如果有损失，那可真是要人命的损失。
半个诺奖的科研成果呢！
几秒钟的时间，杨锐脑海中已是生出了多个方案，一个比一个极端。
这些信息的汇集到最后，杨锐面向两名外交部的干部，问道：“我能报警吗？”
“报……什么警？”两名外交部的干部有些不情愿的问。
杨锐深吸一口气，道：“我怀疑，价值5000万美元，最少2亿人民币的国有资产，有流失的风险。”
两名外交部的干部看神一样的看着杨锐。
他们也是见多了奇葩事件的人了，有些猜到杨锐要扯大旗吹大牛，但是，见识了这么多年的吹牛皮的故事，敢吹到杨锐这个份上的，还真是一个都没有。
偏偏他们还不敢放过这件事，人家2亿的牛都吹出来了，旁边还有外国友人，往小里说，这起码等于是外国友人给报案了，谁敢就这么轻拿轻放了。
“我们会向上面汇报的。”两位干部只觉得去趟美国，也不一定能经历的比今天更奇特了。
当然，他们现在这么想，还是太年轻了。
……

第1228章 调查
我叫簿耿鑫。是统战部下属保密局的一名小干部，日常工作就是拆寄信件，阅读一些来自各地的公开资料。
保密局的工作无聊而平静，正是我喜欢的生活。除了偶尔在传递一些文件的时候，面对面容严肃的家伙，我的心跳始终是平稳而有利的。
直到我看到了“北京大学离子通道实验室”几个字。
我平静的生活就此消失了。
四位日本人联袂来到中国，并透漏出的消息，本身就是很受重视的。
5000万美元或者2亿人民币可不是个小数目，经过两名外交部干部的递交之后，层层上报，转眼间就变成了不得的大事了。对于看文件做决定的领导来说，他们见识过数千万美元的工厂，听说过上亿元的实验室，看到的既然是外交部转送的正式文件，不管打折不打折，首先还是会给予一定的信任度的。
而资产上亿元的国有资产流失，也确实令人难以等闲视之。
想想看，一间上千人的工厂，其总资产也不一定有上千万元，甚至一间上万人的纺织厂，国有资产的评估也就是几千万元，还不能用美元计价。
换到高科技行业来，这个数字就更加显眼了。
于是，我，簿耿鑫，当日就被派到了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做调查。
听说四名日本人和两名参与此事的外交部干部也在此处，倒是省了不少的功夫。
……
簿耿鑫是穿着便装来到离子通道实验室的。
实验室众初时并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离子通道实验室如今也是有些名气了，不说每天都有人来申请参观云云，时不时的总是会来人的，而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学者，显然不能把自己做成博物馆。
簿耿鑫在仔细的观察了实验室外的环境之后，则是拿出了自己的介绍信。
“统战部”三个大字，顿时将接待室的小年轻给震了起来。
不长时间，杨锐就从实验室里间走了出来。
“杨锐先生，您好。”簿耿鑫是见过杨锐照片的，主动伸手，并问道：“外交部的干部，还有几位外国友人呢？”
“在食堂。”杨锐和簿耿鑫互相认识了一下，就准备带着簿耿鑫过去。
簿耿鑫笑笑道：“请稍等，我也有几个问题想问杨锐先生。”
“请问。”杨锐站定了，一副真金不怕火炼的样子。
“我们坐在这边好了。”簿耿鑫指了指旁边用来待客的桌椅，坐定了以后，打开随身的笔记本，道：“我先问一下，通过外交部渠道，报告说5000万美元的国有资产流失的，是你吗？”
“我是报告，有很大的可能，产生5000万美元的国有资产流失。”杨锐给纠正了一下。
簿耿鑫做了标记，点点头，道：“能解释一下5000万美元的来源吗？”
“就是这间实验室。”
“就是这间实验室？”
“是，这间实验室的隐性资产，绝对超过了5000万美元，但是，现在面临流失的风险。”杨锐换了一张认真脸，问道：“你能理解技术资产吗？”
簿耿鑫迟疑了一下，问：“你的意思是，离子通道实验室有一些独有的技术，价值5000万美元吗？”
“我有证据。”杨锐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他迅速的抽出一叠文件，道：“这里面是国外其他实验室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成本，都是公开资料，你可以看到，三分之二的实验室的开销都在5000万美元以上。”
“唔……”
“他们花费5000万美元，就为了研究一项技术，您认为这项技术是否价值5000万美元？”杨锐的理由很是充沛。
簿耿鑫无力的反驳，道：“如果说对方花费了5000万美元做一项技术，你们做出了同样的技术，所以说，你们的技术价值5000万？总觉得不是这样算的。”
“簿科长，您可以这样考虑，如果国家想要开发出这样一项技术，就需要准备5000万美元的经费，而现在，有人可能就此偷走我们的成果，让我们5000万美元付之东流……”
“国家有投入5000万美元的经费吗？”簿耿鑫并不想听这些玄而又玄的道理，而是打断了杨锐的话，直接询问。
杨锐轻摇头，道：“老实说，这项成果就是拿5000万美元出来，也不是一定能得到的。”
“那现在的投入呢？”簿耿鑫还是按照自己的方向来问话，他已经有些认定杨锐是夸大其词了。
他其实是有些了解技术的价值的，统战部也是经常做一些内部培训等等的。
而在大家比较熟悉的体系内，飞机的技术很值钱，坦克的技术很值钱，大家也都是知道的，包括现在正火的太空热，也让许多人知道了航天飞机等等技术的价值。
但是，在簿耿鑫看来，就是坦克技术都不一定价值5000万美元，更不要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实验室了。
“杨锐先生，我们的判断是要以事实为依据的，您得告诉我，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在这个项目上的投入，真实投入，我才能做一个相应的判断。”
杨锐迟疑了一下，道：“600万美元，附加400万元人民币。”
“嗯，这样就好，600万……美元？”簿耿鑫前半截的声音是正常的，后半截就突然高扬了起来。
杨锐颔首，道：“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为了G蛋白偶联受体，准备了超过600万元的经费，目前基本已经花销掉了，另外，还有400万元人民币，也是开销出去了。主要是用于仪器和设备的采购，一些基础耗材的订购等等……”
簿耿鑫的嘴唇抖了两下，道：“杨主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不开玩笑。”杨锐道：“我们账目清晰，随时都可以调查先……”
“我是说600万美元。”簿耿鑫抬头看看顶棚，再回想一下自己刚才看到的外墙，道：“您不会告诉我说，就这么一间小实验室，用掉了600万美元吧。”
“我们用了600万美元，但是能够诞生价值5000万的成果。”杨锐道：“簿科长，我不会开您的玩笑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确是诞生了非常重要的成果，简单来说，如果采用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成果，至少能生产出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药品……”
杨锐尽可能的往小里说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王旗不是说笑的，在基础研究完成以后，国际上每两款新药，就有一款是基于G蛋白偶联受体来研发的，所以，别说是价值几十亿的药品了，几千亿都不夸张，杨锐只是为了避免太刺激簿耿鑫，以至于反而失去信任，才这样说的。
但是，对于簿耿鑫来说，几十亿美元仍然是一个太夸张的数字，以至于他的表情完全是凝固的。
“不管怎么说，离子通道实验室确实是遇到了危险，关于这一点，您也可以询问四位日本友人。”杨锐再次扯出外交的虎皮。
簿耿鑫轻轻的点点头，道：“我会询问他们，并且向上级报告的。”
他的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报告什么好消息的样子。

第1229章 保密单位
“杨锐先生。”簿耿鑫再次出现在杨锐面前的时候，表情显的有些腼腆。
杨锐有些意外簿耿鑫如此快的返回，不由问道：“出什么问题了吗？”
“不是，没有出问题。”簿耿鑫连忙摇摇头，似乎觉得有些太过于外向了，他又收了收表情，重新挺胸凹腹的道：“杨锐先生，我是来向您报道的。”
簿耿鑫说着，就地立正，向杨锐敬礼道：“簿耿鑫向您报道。”
“啊？”杨锐的手还捅在白大褂里，傻乎乎的望着簿耿鑫，满脸不解的问：“报道是什么意思？”
“从今天起，我就在离子通道实验室任职了。这是我的介绍信。”簿耿鑫这次拿出了三封介绍信，分别是统战部的，教育部的以及北大的。
“一个下午的时间，你是找了一个手速多快的假证贩子啊。”杨锐开着玩笑，来掩饰自己的满脸诧异。
簿耿鑫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认真的道：“杨锐先生，经过我们的确认，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确应该提升保密等级，并且，得到一定的保密指导。因为没有预定的人选，时限要求又比较急，暂时就由我来担任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保密科的负责人。”
“你说真的？”杨锐听愣了。
簿耿鑫点头，道：“是的。”
“但是……但是……”杨锐“但是”了半天，然后小声了些，问：“但是，你是国家情报人员吧？”
簿耿鑫迟疑了一下，道：“我之前是隶属于某情报部门。”
“这样说是可以的吗？”杨锐更加的疑惑了。
簿耿鑫同样不明白，眨眨眼，道：“我要接受您的命令，想来应该是告诉您吧。”
“你的工作呢？”
“保护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信息安全？”
“你为什么要用问句？”
“我不知道啊，我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啊。”簿耿鑫满心绝望。
……
我叫簿耿鑫。今天，我从统战部保密局的小干部，变成了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保密小干部。我不知道离子通道实验室为何如此得到领导的重视，就为了数百万元或者更多的资产价值吗？
也许吧。但是，这里的工作，却是更加无聊了。
我叫簿耿鑫。今天，我似乎落入了人生的低谷。
……
簿耿鑫的到来，多少令杨锐有些不安，到了下班时间，特意召集众人开会，道：“我们现在并不是担心有人泄密，而是出于安全的因素，首先有所防备……”
来报信的几位日本友好人士说的很清楚，甭管拿到钱的松岛恒究竟采用什么策略，他现在也就是初期实施阶段，远没有到能腐化好干部的时候。
因此，杨锐是未雨绸缪，而实验室里的学者们，也是尚未与松岛恒有任何接触的。尽管他们中的一些人可能是扛不住松岛恒的糖衣炮弹的，但在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人扛得住呢。
既然事情还没有发生，杨锐就担心簿耿鑫的出现会令人不愉快，因此，他是特意的想了一些内容，使劲的解释了一番。
然而，在他说完之后，众人却是丁点的反馈都没有。
杨锐不禁重重的咳嗽一声，道：“我知道，大家心里有很多疑惑，有问题就提出来，我们一起着力解决。”
“咱们实验室，以后就是有国家安全机关保护的了，是这个意思吧？”谷强的问题随之而来，又道：“咱们单位，是国家安全机关保护对象了？”
“这个问题……簿主任？”杨锐将头扭向簿耿鑫。
簿耿鑫点了点头，故作严肃的道：“这样理解也没错。”
“太厉害了！”谷强啪的一拍大腿，发出清脆的响声，喊道：“我加入国家保密机关了！”
“我们也是保密机关了！”吴奇等学生后一步反应过来，也是一个个的激动起来。
杨锐皱眉几秒钟后，不得不小声问道：“保密机关，有什么好的？”
“被保密机关保护，说明咱们重要啊。”吴奇更加不解的看着杨锐，道：“只有重要的单位，才会被安全机关重视吧，像是二炮啊，原子弹啊……”
说着说着，他就更加兴奋起来，同样兴奋的，还有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先生们，甚至已经不再年轻的许正平，也是呼哧呼哧的，在周围打着转而。
被国家安全机关注意，并且着力于保护，这是多少人年轻时的梦想。
就连谷强，都绷不住劲头，不时的看一眼表情严肃的簿耿鑫。
杨锐总算是明白了过来，却是有些不忿的道：“你们有点自信好不好，我们做的事，比造导弹重要的多吧。”
发明导弹固然是很了不起的事，但是，生产导弹，无非就是一个特殊的产业罢了，军火商或者军火制造商，什么时候就具有了超人一等的价值呢？
就是在现有导弹的技术上做进一步的研发，在科学界人士的眼中，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归根结底，依旧是鄙视链下层的产业界行为罢了，与制药公司之流的价值相差无几。
而G蛋白偶联受体，这是堪比导弹发明本身的超级科研，才是真正的科研。
放眼100年后，再回顾20世纪的科学史，40年代的导弹研发最多也就能得两个小体字的段落，最有可能的情况是罗列在60年代的阿波罗登月计划的二级目录里，但是，G蛋白偶联受体，却是一定会单独出现不止一行的黑体字的。
能得10次诺贝尔奖的科学项目，又岂是一种杀伤性武器的价值所能比拟的。
然而，杨锐的想法虽然在大多数时间，都能得到实验室成员的认可，但在80年代的中国，却不见得能够找到同盟军。
谷强等人都围着簿耿鑫说起了话，才不管杨锐忿与不忿呢。
保密单位什么的，再帅不过了。
当然，杨锐也不是能够被如此轻易忽略的人。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情，听了听其他人的话，突然“哈哈哈哈哈”的大笑了三声。
“杨主任？”许正平转过头来，生怕杨锐疯掉的表情。
“你们还在讨论保密，殊不知，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死期，已近在眼前了！”杨锐学着最近几天听过的评书里的话，像是要被押上刑场似的狂笑。
大家只好都乖乖的转过头来，看向杨锐。
“松岛恒可是要带2000万美元来中国的人，就是堂堂正正的和我们打一场，你们觉得，竞赛谁能赢？”
这个问题，杨锐的回答肯定是己方胜利，但是，其他人却明显有些被震慑了。
“都回去工作吧，这场科研竞赛，咱们不能丢。”许正平开始执行自己副主任的职责，将人一个个的送回了实验桌。
……

第1230章 白刃出击
“松岛恒即将出发了。从日本大使馆传来的消息，确定无误了。”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接机流程了。”
“离子通道实验室这边就由我留下来吧，有什么事也比较好沟通。”
两名外交部的干部，为了统筹兼顾并且结清手头上的工作，一分一秒的空闲都再没有剩下来，最近几天时间，差不多都是给泡在了离子通道实验室。
闲在一边的簿耿鑫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不由劝道：“现在已经确定了松岛恒是来扔糖衣炮弹的，我们将他监控起来就行了，你们不用太担心了。”
“我们知道他是来扔糖衣炮弹的，别人不知道啊。”外交部的干部忙的焦头烂额，突然眼前一亮，问道：“你们单位能帮忙监控吗？你们是专业做这个的吧，多派几个人出来，应该没问题吧。”
“我们单位所有能派出来的人手，都给你们了。”簿耿鑫指指自己，又有些傲气的道：“其实就是个外国学者，没有那么复杂的，看好门户就没关系了。”
在心里，簿耿鑫是有些不屑于说明的。再怎么说，他也是接受过正规训练的，堂堂的国家情报人员，历练上几年，不说放到国外大使馆做个武馆什么的，起码也能做些利国利民的情报分析，乃至于情报组织与掌控的工作。
就范围来说，一名正规的情报官，能够辐射的范围也是相当广的。谁能想到，他竟然被派到了一间实验室来。
虽然领导是给他讲了很多，簿耿鑫依旧不是很服气。
与两名门外汉似的外交部干部，一起安排安全工作，更是令簿耿鑫满心的不爽。
然而，不服气又能怎么样呢。
总有人会被发配去守水库，总有人会被发配到一间实验室搞安全工作。
簿耿鑫满心绝望，却也只能服从命令。
比起他来说，两名外交部的干部就舒服多了，他们只是被临时派遣过来，心里没有抵触，反而想的仔细，道：“总而言之，我们两个人是忙不过来的，现在总得把松岛恒的事情弄过去吧。”
来自外交部的干部一脑门的官司，道：“我们本来就是过来送个信的，哪能想到再也走不开了。”
四名日本左翼学者没有离开，他们就得陪同着，而日本左翼学者如此关注离子通道实验室，他们做样子也得做的像是关心的样子，不说国际合作什么大话，就是人际关系上，人家千里迢迢的过来报信，己方不闻不问的态度也是不行的。
“三个人就三个人吧，三个人准备一下，也够用了。”簿耿鑫无奈的叹口气，对门外汉们的担心，很是不屑。
外交部的干部翻翻眼皮，道：“我们也没看见您准备啥啊。”
“我天天呆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里了，还要怎么样。”簿耿鑫一副专业人士的埋怨神色，道：“我虽然不懂生物什么的，但实验室里的机密，总得通过实验室出去，对不对？我在实验室里，大家都遵守实验室的保密条例，那就没有问题了。”
科研实验室里原本就是有各种保密条例的，簿耿鑫来了之后，略作修改，再严格执行，保密级别就已经很高了。实际上，国内的保密措施原本就是高标准的，只是执行起来往往要打折扣，单论严格执行一项，研究一般的军用品都绰绰有余了。
两名非专业人士，却是比簿耿鑫要担心的多，一位想想自己最近几天忙碌的工作，不禁道：“那如果……如果有人通过亲戚朋友的，腐蚀里面的研究员……”
“腐蚀堕落是一天两天的功夫吗？”簿耿鑫嗤笑两声，又道：“亲戚朋友太多了，咱们就三个人，管得过来吗？就看住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就行了，你们实在要有不放心的话，就多给他们上课好了，讲政治讲态度，让他们有所警惕，这就行了。”
“这就行了？”
“这就行了。还要怎么的？”簿耿鑫学着杨锐之前的样子，“哈哈哈哈哈”的大笑三声，道：“保密工作是个长期性的工作，对方一般都是攻其不备的。咱们现在有准备，基本是安全的。当然，外松内紧是最好的，你们表面上放松一些，私下里还是要绷着一根弦的。”
两名外交部的干部似懂非懂的点头，只知道自己的工作并不会轻松多少，回头再看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忙忙碌碌的身影，又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能够让日本人重视起来的技术，想必是值得大家为之付出的技术吧。
G蛋白偶联受体的技术，自然是值得所有人为之付出的技术。
为了赢得科研竞争的白刃战，杨锐已经两天时间没有离开实验室了。
他像是一名战场上的精准射手，或者是一名小小的炮兵，他的工作，就是在敌人冲上阵地之前，尽可能的消灭更多的敌人。
这是一场夺旗战，谁能够掌握王旗足够长的时间，谁就能够胜利。
重点在于王旗下坚持的时间，而不在于消灭多少敌人。
敌人是消灭不完的，只要G蛋白偶联受体的王旗没有降下来，就永远会有科研狗为了名望、理想、金钱和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而冲上来。
不过，科研做到这个地步，做到一个实验室为了一个目标奋斗几个月的时间，敦促他们的已经不再是名望、理想、金钱和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就是为了胜利！
至于胜利的原因，为了什么而胜利，这些东西，大家都已经顾不上考虑了。
就像所有中国人都会参加的高考一样，有人会因为自己超期达成目标，完成了知识储备而自动停止吗？并不会，又有几个人是在权衡了参与高考的利弊之后，主动放弃或参加的呢？
当一个学生进入高三，甚至进入高中之后，他就自然而然的被卷入了一个竞争体系。
当一个实验室开进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它也就自然而然的被卷入了一个竞争体系。
胜利是对竞争的回答，也是唯一的正解。
如果不是为了胜利而来，那就不要参与竞争。
所有的解释和理由，都不过是对竞争失败的恐惧而已。
软弱者诠释失败，胜者诠释世界，如此而已。
自从听到松岛恒的名字，杨锐也就顾不上再考虑失败的结果了。
他只需要知道，自己不能承受失败的结果就足够了。
他做了非常多的准备，付出了非常多的努力，堆积了非常多的资源，无论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他都很难承担失败的恶果。
事实上，从一开始，他考虑的就是胜利了。
开金手指是为了胜利，开金手指光环也是为了胜利，到了最后的时刻，杨锐自己，也是披挂上阵，做起了具体的实验。
这就是濒临突破前的最后一刻，也是濒临胜利前的最后一刻，但也正是最危险的一刻。
当狙击手都拔出刺刀的时候，当农民都拿着焊枪上阵的时候，当军官都举起了小手枪的时候，战斗也就进入了最后的白热化的时刻。
度过最危险的时刻，即可沐浴胜利的曙光。
只是，想要度过最危险的时刻，却不是躺着不动就可达成的。
那是要拼了命，才能获得的。
……

第1231章 完成
杨锐是绝对不允许有人在自己白刃血战的时候，攫取胜利果实的，松岛恒不行，松岛枫不行，就是送一座岛都不行。
但是，他也不能确定，松岛恒抵达中国以后，会采用什么样的手段。
“日本友人”们要说是给了他很多的提醒，杨锐也是想了许多的对策，可这些并不会让他真的安心。
2000万美元在这个年代里，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尤其是在穷的叮当响的中国大陆，杨锐随便动动脑筋，就能想到几十种玩法，想必松岛恒阁下自信满满的跑来，也不会想的比他还少。
传说中，80年代的中国，为了弄到一些美元，是把最高精尖的战略导弹都卖给沙特了，相比之下，一间未成熟的生物实验室，还真的卖不出多少价格。
生物技术与导弹技术之间的价值，以及生物学成果与导弹实验之间的价值，仍旧是两个概念。2000万美元在任何时期，却都是一个概念，属于BUG级的概念。
杨锐想来想去，总觉得是将手底下的科研完成，才是最安全的。
这也是他在实验室里熬夜冲刺的主要原因。正常的科研是长期状态，早上8点开工，晚上10点停工，晚上睡8个小时之余还能有点啥生活，所谓的110个小时工作制，在科研实验室里是属于常态的，也是能长期坚持下去的状态。
而在这么长的工作时间之外，再加油工作，基本就属于透支状态了。
若是不能在极短的时间达成目标，这样做的效率只会变的更低。
不过，杨锐却是有信心能达成目标，或者说，他是越来越有信心了，而这种信心，就像是在赌场上，看着荷官不停的开大一样。
坏运气来的多了，总该有点好运气吧——即使明知道这样很不科学，直觉还是迫使杨锐不停的加注。
事实上，杨锐濒临第一阶段的任务完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而已。
G蛋白偶联受体的跨膜构象，起码需要几百个特定条件才能推导出来，这就像是抽奖组成拼图，每做一次牛视紫红质蛋白的实验，就等于抽一次奖。
问题在于，拼图需要的是不同的图块，而越是到后期，要想抽到空缺的图块，几率就越低了。
杨锐将一天的实验此处提高到了300以上，依旧抽不出……不，是做不出想要的图块。
除了增加工作时间，提高实验次数，他也是没有丝毫办法了。
杨锐在实验室里瞪眼，研究员们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总是不能做出想要的实验结果，就像是每天努力工作，并将全部的收入买彩票，结果天天都中不了奖一样。
谷强等人做多了实验的还好，刚开始做科研的吴奇等人，就一天挨不住一天了。
连续工作了没几天时间，吴奇已然是士气消沉，就是看着杨锐在实验室里巡视，也是有些习以为常了。
这就好像是明星粉丝第一次看到明星，兴许是激动的不要不要的，可要是天天在明星身边当小助理，用不了多长时间，心里就想着哪天能不见到他就好了。
吴奇波澜不惊的，疲惫不堪的，按部就班的开始实验，完成实验，记录实验结果，如同一名建筑工人似的，状似小心，实则出神的做着各项工作……
直到某一个瞬间的来临。
“我做出来了。”吴奇望着机器上跑出来的曲线，核对了两遍，尽可能大声的说出了这句话。
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他太长时间没说话了，总而言之，吴奇说出口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的多，以至于都没有人注意到他。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而且都疲倦不堪，没有人愿意注意实验台以外的事。
吴奇使劲的咳嗽了两声，不得不高声道：“我做出来了。”
“做出什么了，说清楚一点？”许正平扬起了头，他要管理实验室里的秩序，算是仅存的还有些机敏的研究员。
“杨主任要的图像，我做出来了。”吴奇又咳嗽了两声，虚弱无力的像是只绵羊似的。
听到喊自己，杨锐才从自己的试验台后站了出来，有些意外的看向吴奇。
“氢键，您还记得吧。”吴奇挥挥手，他用不着表述的太清楚，大家现在都在为最后一块拼图而努力。
杨锐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给我看看。”杨锐的声音同样不大，但是很快的走了过来。
实验室里其他的研究员都有些好奇，却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工作。
说自己做出来了，并不代表就是确实做出来了，或许是确实做出来了，也不一定就是最后一块拼图，在实验室里呆的久了，遇到的情况多了，大家都有一个最基础的判断——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完成自己的实验。
杨锐和许正平来到吴奇面前，望着后者，问道：“具体说说看，恩，给我你的实验记录。”
“和以前的顺序一样，额……我只是按照顺序做了下来。”吴奇已经做的有些晕了，事实上，除了开始阶段的调整之外，他确实没有再做什么新鲜事。
杨锐微微点头，不以为意，科研原本就是枯燥与抖机灵相结合的活动，确定一个方向，然后不断的重复，正是正确的前进方式。
他知道终究会有人做出来，只是不知道谁在什么时间里能做出来。
此时此刻，杨锐心里并没有多少欣喜，更多的是患得患失的心理。
他得先确定吴奇的实验没有问题。
这是必须的步骤，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就是对所有人多日来的努力的轻视。
科研是很纯粹的工作，越是弱小的实验室和弱小的研究员，就越是需要纯粹。诺奖级的学者的研究成果，会在第一时间得到学者们的认同，第三世界的学者们的研究，却往往会被置于放大镜下观察。
杨锐从头到尾，将吴奇的实验记录看了一遍。
看完了当日的实验记录，杨锐的表情轻松了许多，但他仍然没有彻底放心，循着之前的实验记录，一点一点的看过去。
这是推出G蛋白偶联受体的构想的倒数第二步了，他不想遗漏任何一点。
如果是普通的科研项目的话，他也不至于吹毛求疵，面向诺贝尔奖的项目则不同，现在不做吹毛求疵之事，异日必被吹毛求疵者凌虐。
“能重复吗？”许正平提醒似的问了一句。
杨锐醒悟过来，道：“现在就重复做一次吧。”
“哦，好的。”吴奇终于有了些精神气，手脚麻利的做起了准备。
……

第1232章 接机
吴奇的实验做的纯熟无比。
也不可能不纯熟了，他在实验室呆着的这段时间，真正操作起来的实验，就是这么一个，一整套跑下来，几十分钟就能做完。
与此同时，谷强也在旁边，按照吴奇的顺序，同样操作了一套。
一边操作，谷强心里是一边羡慕嫉妒。虽然科研项目是老板杨锐的，从大的方向来说，所有荣誉归于老板，但是，这个项目太大了，即使诺奖级的成果，大家分润不到，稍微弱一点的荣誉，大家能得到三分五分的，也是大的不得了了。
谷强自己完成的“一锅烩”的成果，若是以第一作者发表一篇CNS，那就等于是把评院士的硬条件给满足了，以后他若是到不了准院士的位置，比如不能留在名校做到教授，不能建立相应的学术圈子，占领相应的学术地位，那就不用说了，但若是到了这样的位置，一篇CNS就能送他入云端。
但是，一篇CNS是一篇，要是有两篇，可就不止是翻倍的效果了。
不客气的说，80年代的中国大学，能值得两篇CNS作者任职的都没有几间，就是国外的大学，从上往下数，是两篇CNS不能随意入职的都不多。
而一篇CNS就往往要被人怀疑运气成分了，事实上，像是谷强做的一锅烩，或者吴奇现在做出来的最后一块拼图，都是有运气成分存在的，谷强也不敢说自己什么时间再能发表一篇。
吴奇做的实验，在谷强看来与自己的并没有什么差别，落在了并不熟悉的吴奇手里，谷强有一个万个看人中彩票的不服气。或者说，是杨锐对吴奇的器重，不知不觉中影响了谷强等人。
谷强做出实验的时间，比吴奇还要提前一些。
他立即测试了几个数据，全部符合，不禁抬起头来。
吴奇的实验，正做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谷强收敛心情，走了过来。
杨锐抬头看了谷强一眼，见后者微微点头，不由的定了定神。
几分钟后，吴奇的实验完成，松了一口气，道：“杨主任，许主任，你们检查一下。”
“你休息一会。”杨锐压抑着兴奋，又仔细的核查了一遍。
以概率来说，离子通道实验室早就该做出这个拼图了，但爆率这种事，并不是纯靠概率的。
杨锐检查了一遍，又交给了许正平检查，然后转身去看谷强的实验。
两边全部看过，杨锐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他回到自己的实验桌前，做了记录之后，再举起一个试管，用玻璃棒敲了敲，道：“各位，很高兴的通知大家，第一阶段的实验，我们顺利完成了。”
实验室众人其实早就准备好了，这时候齐刷刷的鼓起掌来。
“唔，也感谢吴奇同学的努力。”杨锐将吴奇拉过来享受了享受掌声，再道：“同时，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付出，我们第一阶段的实验，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计算构象等工作，交给我就可以了……”
“可以休息了吗？”众人露出再真诚不过的笑容。
“当然，大家都可以休息了。”杨锐笑着点点头，又道：“咱们后天再举行庆功宴，我抓紧时间完成论文，恩，谷强，你的论文也可以准备发表了。”
谷强连连点头，适才的些微羡慕嫉妒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大家注意结束手边的实验，做好实验记录，收拾好了才能离开。”许正平作为副主任，非常认真的履行职责。
实验室众人就像是要放学的孩子似的，一个个都来了精神，说说笑笑的收拾起了东西。几位轮到值日的家伙，心情就比较复杂了，他们不能浪费了实验材料，所以，就得将实验材料都做完才行，这会耽搁更多的时间。
虽然杨锐已经得到了所需的各种限制条件，但是，积累更多的实验数据本身是没问题的，结果出来以后再做实验倒是没必要了，但现有实验材料是要用完的。
杨锐也没有立即离开，他展开笔记本，已是开始了论文撰写。
比起实验数据的积累，单纯的写论文对他来说就太简单了。当然，G蛋白偶联受体的跨膜构象要画出来，而且每个空间角度都得有理有据，这看起来是比较困难，可要抄起来，也就没什么特殊之处了。
一群人各做各的，心情都是好的不能再好。
电话铃声，此时响起。
许正平接了起来，听了几句，嗯嗯了两声，才放了下来，来到杨锐身边，道：“日本人来了。”
“嗯？”
“松岛恒下了飞机，直奔咱们来了。”许正平嘘了一口气，道：“听说有好几位领导，都去接机了。”
“带着两千万过来，谁不想接机呀。”杨锐也是嘘了一口气，心下亦有些庆幸。
糖衣炮弹什么的，重量太大的话，不用发射就可能砸死人了。

第1233章 合作
松岛恒在学生的搀扶下，缓缓的走下了直梯。
他的身体其实很好，远不到需要人搀扶的程度，不过，需不需要是一回事，摆出排场又是另一回事。
等在飞机下方的领导们看到这一幕，果然是精神一振，一个个都站的板正，像是迎接其他国家的领导人似的。
考虑到大多数国家的领导人都不值2000万美元，在场的几位领导的腰肢，就像是被钢板撑着一样。
“松岛教授，您好。”作为对接，来自教育部的梁瑞两三步的走上前去，与松岛恒亲切的握手。
松岛恒的手软绵绵的，几乎没用什么力气，与梁瑞一握就送开了，他做了个脖子向下的鞠躬，微微一笑，道：“您好，梁先生，我们在东京见过面是吗？我还记得，你那时候穿了一件很厚的双排大衣，很帅气。”
“哈哈，松岛先生您记性真好，那是我在日本买给自己的唯一的一件礼物，很暖和，日本的服装质量也非常好……”梁瑞高兴极了，他毛遂自荐来迎接松岛恒，也是仗着自己有这么一层关系——尽管两人在日本也仅仅就是见过，说过两句场面话而已，但在这种时候和场合，也都变成了友情的记忆了。
松岛恒同样是得到从人的提醒，才知道梁瑞的存在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与梁瑞的亲切交谈。
另外几位领导眼巴巴的看着梁瑞表演了一会独角戏，方才一拥而上，各自介绍起来。
除了对口的教育部和外交部，几间高校也都派出了行政级别不等的干部前来候命，商务部、经贸委更是派出了高级别的干部，巡游于侧。
大家互相吹捧着，又互相提防着，一个个叫着心累，却没有一个往后退的。
两千万美元的消息一传出来，半个四九城都给轰动了，根本没有人在乎松岛恒拿钱是来做什么的，大家只是想着怎么能顺一口下来。
松岛恒反而有些准备不足，他的倨傲很快被中国人民的热情给暖化了，语气变的诚恳随和，不停的小鞠躬，说：“你们不要太客气了……太客气了……不用这样的……”
大家自然不听他的，不要钱的好话连珠似的送上来。
平日里要弄一点外汇，得说多少好话？现在面对的可是2000万美元的外汇啊，就是只能混个1%回来，都很了不得了，说一天一夜的好话都没人累的。
在场的都是各部委的高层领导，不说人手带着一个日语翻译，平均两三个人分一个还是很轻松的。
一群人围着松岛恒，就像是围着领导一样，相同的路数，相同的恭维，相同的味道，松岛恒虽然在东大经常被手下们捧着，但也没受过政坛水平的捧人，很快就晕晕乎乎的被送上了奥迪车，在两辆警用摩托的开道下，直接从机场里风驰电掣的驶了出来，方便且不说，风光就是常人难及的。
“松岛先生很累了吧，我们今天的行程安排的宽松一点，稍后到酒店，我们先坐一下，和其他朋友们见个面，然后就地吃一点便饭，晚上结束的早一点，让您稍事休息。明天，明天开始，我们分别陪同您把京城转一转……”梁瑞按照正常的参观模式，来给松岛恒做介绍。
松岛恒被捧的很是舒服没错，但对时间还是卡的很严，连忙摇头道：“太麻烦你们了，不用这样，实际上，这一次我得到几家财团的委托，是希望能够与中国达成一系列的战略合作协议的。时间紧张，实在不好意思……”
“时间再紧张，饭总要吃的。不过，您刚才说战略合作协议，具体是指什么？”梁瑞自然是得到了消息的，可还是想要从松岛恒口中听到，以作确认。
松岛恒轻笑道：“中国有极好的科研人员，困于资金，不能充分发挥所长，我们有大量的资金，但是不能充分的利用起来，所以，我们是想要做一些双方的合作，达到共赢的。”
“您说的好，太好了！”梁瑞恨不得把大脚拇指都给翘起来，忙道：“我们中国的科研人员的水平是很高的，这些年，要不是因为资金的限制，唉，在这方面，我是要做检讨的……”
“这么说，梁司长您是赞成合作的？”松岛恒心情舒畅的问。
“当然，当然，我此前与三井财团的几位朋友聊过这个话题，合作共赢是最好的出路。”
“能够得到梁司长您的认可我就放心了。”松岛恒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道：“我想先去北大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看一看，是否可以呢？我这一次来，主要就是为了此事。”
梁瑞面露难色，道：“酒店那边都安排好了，北大方面反而没有通知，您看这样怎么样，我们先去酒店里稍事休息，我们抓紧时间联络北大，少量好了以后，再去他们的实验室。”
人家说的合情合理，松岛恒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唯有认可。
梁瑞一下子乐了，拍拍手给司机道：“按照原计划来，先去长城饭店。”
前车提速，后面的车紧紧的跟着，形成车队而去，气派非常。
到了长城饭店，松岛恒才知道对方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前来，等在这里的竟是另有三四十号人，包括了机械工业部、冶金工业部、中国银行、铁道部、石油部等等大部门，免不了也有北京制药厂、天津制药厂，河北化工厂之类的小单位。
这么一群人，坐在会议室里都不好聊天，酒席竟是开了8桌，一并大小领导齐齐上桌，还有秘书司机们的专桌……
虽然经历过很多次的“技术合作”，松岛恒还是被这样的规模与形式给震惊了，他本是不愿意喝酒的人，被劝不过，也是喝了好几杯。总算外国学者的身份起了作用，领导们进入了互相劝酒阶段，不再相迫。
一餐饭吃了三个小时，总算是确定了北大的行程。
松岛恒迫不及待的上了车，就被两人一前一后的给包围了。
“梁瑞司长，雷旺司长。”松岛恒凭着记忆打招呼。
“松岛先生，我们现在就前往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我已经向领导汇报过了，上级要求，我一定要负责好这件事，您放心，有任何问题，您都可以提出来。”梁瑞乐呵呵的向松岛恒表功。
雷旺则是微笑着道：“松岛先生和北大的合作之外，要是还有什么要求，我们商务部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不会推辞。”
“任何要求都可以吗？”松岛恒问。
“当然。”梁瑞和雷旺回答的异口同声。
松岛恒意料之外的振奋，道：“意思是说，如果我要和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合作，任何模式的合作，你们都是赞同的。”
“当然，只要是正常的合作模式，我们都是持支持态度的。”梁瑞也不敢将话说的太满。
雷旺则是嘿嘿的笑两声，道：“我们商务部也愿意拿出几家试点企业，与您和三井财团合作。”
“有机会的，有机会的。”松岛恒已经顾不上他了。
……

第1234章 粗略的构象
站到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门口，松岛恒还有些小激动。
他整了整衣领，才向门口几位笑着点点头，率先走进实验室内。
蔡教授等北大的领导们，此时就站在屋檐下，做出欢迎的表情，杨锐反而被放在了外圈，算是半个背景。
松岛恒一眼就发现了杨锐，他的照片，松岛恒可是看过多次的，每一次都惊异于对方的年轻和帅气。
松岛恒不是无缘无故的想要来蹭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就像是他的2000万美元，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得到的。
身为东大的教授，松岛恒是不傻的，包括三井等财团在内的各大公司，同样也是不傻的。
2000万美元在日元升值的86年，同样是很不少的，事实上，就算现在的日本公司和日本人都踌躇满志的想要买下全世界，真到出钱的时候，千万美元级的依旧是要斟酌再三的。
最终，松岛恒亲赴中国，腰揣2000万美元的原因，无非就是猎猎而起的G蛋白偶联受体的王旗，太过于诱人罢了。
对松岛恒来说，不管是通过什么方式，只要能在诺奖水平的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上挂名，那就有着无限的可能，也就值得他专程来一趟。
而对三井等大财团或大公司来说，能够多一笔对诺奖的资助，本身就能值回票价了，而最有诱惑力的地方，则在于G蛋白偶联受体对于医药研究的影响。
G蛋白偶联受体与诺奖的关联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因为它与人体和医药研究的联系极其密切，可以说，在这方面的基础研究的进展，每前进一步，就能有数十种的新药冒头。
也是因为这样，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的绞杀战才如此的惨烈，无数的顶级实验室的背后，是大量的基金会，以及大型制药厂的资助。
二战以后的国际科研格局就是这样，能够赚到最多钱的科学项目，能够得到最多的资助，而能够促进赚钱科研的基础科研项目，能够得到最多的关注。
当然，也免不了大量的资金涌进来。那些“慈善家”们创立的数量繁多的基金会，其使命并不一定就是履行慈善事业，更多的是众筹资金，投入到自己在乎的项目中去。例如大型制药公司的老板和高官们参与的慈善基金，虽然不追求盈利，但他们一定会瞅着G蛋白偶联受体这样的项目而来。
三井和松岛恒也是一样，他们付出的资金，从国家申请到的经费，也都是要用于有利于自己的方向。
松岛恒看着杨锐，就像是看着一尊漂亮的奖杯似的。
他等着一群中方领导的寒暄结束，立即就站了出来，打招呼道：“杨锐先生，我是东京大学的松岛恒，我看过你发表的多篇文章……能参观一下离子通道实验室吗？”
“当然，请进来吧。”杨锐早就将实验室给收拾好了，第一阶段的研究完成，他就面临着发表论文和招待记者与学者的状态。
松岛恒兴致盎然的走进了离子通道实验室，并将之与自己幻想中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向对照。
半通式的实验室，仪器从头摆到尾，已经有了大型实验室的雏形，实验员们各就其位，操作着为数不多的设备……
松岛恒靠近了其中一名实验员，认真的观察了他的操作，才微微抬头，笑道：“非常熟练。”
“谢谢。”杨锐跟着他的脚步，并不真的让他在实验室里自由自在。
“你们练习了很久吧。”
“确实是这样。”
“现在的进度呢？”松岛恒状似礼貌的问道。
“现在的进度……”杨锐说到此处，笑了一笑，却是停了下来，道：“不好意思，这在实验室内属于不太方便透漏的内容。”
松岛恒的脸色僵了一下，笑道：“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想要窥探你们的信息，只是寻求合作，总是希望尽可能的了解对方的情况。”
“当然。”杨锐不置可否的说了一句，他当然不会与松岛恒来合作，但是，也没必要当着如此多的人的面，断然拒绝。
松岛恒再看杨锐，只觉得自己眼中的奖杯的颜色似乎暗淡不少。
松岛恒犹豫了一下，决定拿出更有诱惑力的东西，道：“杨锐先生可能不了解我，但是，我对您和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工作，有过长时间的关注，在知道你们涉足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之后，我就一直考虑与你们进行合作，并因此得到了一些财团的支持。”
“哦。”
“三井财团对我的建议的支持力度是最大的，杨锐先生，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互相深入了解一下，若是能够合作的话，三井财团能够提供的帮助是很大的。”松岛恒看着杨锐的眼睛，道：“就目前来说，三井公司仅仅资金一项，就能覆盖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全部支出。”
身为实验室主任，经费什么的总是很有诱惑力的。
杨锐再不愿意合作，也架不住周围人灼灼的目光，微微抬头，道：“感谢松岛先生的奔波与帮助。”
“不客气，不客气。”松岛恒笑的如此和煦，就像是公园里下棋的老头儿似的，道：“现在可以谈谈离子通道的情况吗？我们先谈资金情况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资金，是否还充沛？”
杨锐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即开口。
梁瑞司长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忍不住道：“松岛先生，您可能并不知道，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资金筹备，还有一段故事呢。”
“哦？”松岛恒当然知道，此时只是装作好奇的样子。
“在杨锐主任最初提出要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时候，资金的筹备是很成问题的，我们国内的科研经费是很有限的，对于科研项目的支持力度，是不能和发达国家比较的，不过，我们也知道杨锐同志提出的项目，非常的重要……”梁瑞啰哩啰嗦的撇清一番后，再说：“到了最后，杨锐主任提出了一个方案，由他已有的专利，换取资金，来做这个项目……”
杨锐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并不反驳梁瑞的春秋笔法，反正是给老外听的，真真假假也就是如此了。
松岛恒却是一副听进去了的模样，连连点头道：“杨锐先生的做法，实在令人敬佩。”
“杨锐先生是真正的研究者，与他合作，是最好的选择。”梁瑞司长一门心思的想要将松岛恒的投资留下来，对他来说，进入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经费，也算是他的政绩了。
松岛恒赞同无比，深思片刻，道：“我不能做出太多的许诺，但是，我可以说，再给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一笔与启动资金相当的经费，是没问题的，当然，还是要我考察了整个实验室以后，才能正式签署协议。”
“啊……谢谢，谢谢松岛先生。”梁瑞司长已经兴奋的不行了。
其他人也不由自主的涌上来，询问起了总额等信息，从他们的角度来说，松岛恒带来的2000万，花剩下的，哪怕是残羹冷炙，也能让大家吃的很香了。
松岛恒通过翻译，费力的听着，过了一会，两手虚按，笑道：“我知道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首批经费是600万美元，这没有问题，我们的首期经费，也可以给到这么多。不仅如此，我们东大和松岛实验室，也愿意全力加入进来，帮助杨锐先生尽快完成项目。”
稍停，松岛恒又道：“杨锐先生，有三井财团，有东大，有我们松岛实验室的全力支持，我相信，最多一年时间，我们就能做出相当的成果，在世界级的科研竞赛中，获得领先位置。”
“相当的成果是指？”杨锐还是问了一句。
松岛恒面容一整，严肃的道：“我能在此保证的，至少能够对G蛋白偶联受体的构象，有一个深入的了解，做一个量化的话，我希望能做出一个粗略的构象图，其中50%左右的限制条件，是确认的！”
……

第1235章 中二
杨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松岛恒望着杨锐自信满满，甚至已有“天下英雄尽入吾毂中”的畅想。
他今天所的话，可是在来之前，就斟酌良久的。
给出600万美元的首期经费，是他斟酌过的——虽然三井财团给予的总金额很高，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能超出两千万美元，但这笔钱既不是一次性给付的，也不能一次性花出去。
松岛恒就以杨锐自己的首期为对标，给出600万美元的数字，既不会显的少，自己又留下了很大的空间。
至于50%的粗略构象，也是松岛恒给出的诱惑条件。他很熟悉学者，尤其是做出了成绩的学者，有能忍受经费和金钱诱惑的，有能忍受学术诱惑的，但能同时忍受金钱和学术诱惑的，几乎一个都没有。
人活着总得有个目标，像是爱因斯坦，他的目标就是做学术，以至于连总统职位都可以推掉，但爱迪生就不行，爱迪生是能为了金钱而放弃学术和技术的，但要说爱迪生不是学者，那就太过分了。
松岛恒不熟悉杨锐，不知道他究竟喜欢什么，但不管是哪种，他都能满足。
更进一步的说，钱不够，他能补多一些，学术期望不足，他也能把粗略构象的比例提高，总之，杨锐需要什么，他就敢提供什么。
杨锐却只能以深沉，来伪装笑容。
噗嗤。
负责站台的谷强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松岛恒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可与他想象中的回应不同。
松岛恒清咳一声，用日式的礼貌，转身问道：“这位先生是认可我的建议，还是觉得我的建议不可行呢？”
中方的干部表情严肃的给翻译了，且警告道：“这位同志，请你想清楚了认真回答。”
杨锐听到翻译的话，不高兴的道：“我们的研究员在自己的实验室里笑一下都不行吗？”
有机会在众领导面前露脸，对于任何一名干部来说，都不是小事，对方听到杨锐的话，如临大敌的道：“我并不是说他不能笑，而是要分场合，所谓外交无小事，必须得注意影响。”
杨锐听着他的话，眼珠子一动，临时决定给自己加一个二傻子的人设，干脆皱眉道：“你说什么我不懂，但就是笑了又怎么样。”
说完，杨锐就冲着天花板，哈哈哈哈哈的大笑三声，中二之气喷射而起。
谷强都给看愣了。
这样的实验室主任，实在是令人深思……
86年的党的干部更是集体发傻，他们哪里见过这号的，全都大脑宕机了。
老实说，要说奇怪的人，什么时候都是不少的，学者里面，有陈景润那型不谙世事的，有华罗庚那型看得懂政治风向的，也有马演初那型铁骨铮铮的，但杨锐这种莫名其妙仰天长啸的，给人的感觉更像是神经病型的。
在场诸人多是之前没有见过杨锐的，梁瑞当时就给看呆了，忙看向蔡教授，一脸的质疑。
蔡教授有些猜到杨锐的想法，虽然不赞成，也是由着杨锐装傻充愣，且道：“杨锐，外交的事情咱们不懂，还是要听懂的人的，人家说啥，咱们就做啥，这样不出错。”
杨锐和他太熟了，一听就有些明白了，呵呵一笑，道：“您说的对。”
转过头来，杨锐道：“这位同志，我知道你是想踩人进步，得，我听您的，这样子吧，您说我该怎么说话，我就怎么说话，实验我也不做了，您和日本合作去吧。”
他这句话说的多少有些得罪人了，人家虽然是想踩人进步，毕竟没有那么明显，再者说，该干部踩的是谷强，也没有踩杨锐，被杨锐当着面这么一说，当时就急了——领导们都在场，影响已经造成了。
这位干部不仅急眼了，而且很是委屈，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啊，我就是想提醒一下这位同志注意影响……”
“你已经造成影响了。”杨锐决定将二愣子装到底了，紧接着，他就用英语道：“松岛恒教授，我们用英语谈可以吗？”
“哦，太好了，我们用英语来谈。”松岛恒拍拍自己的脑门，笑道：“我太笨了。”
中方领导听到两人的英语对话，却是一阵兵荒马乱。
要说过来的领导都是相当有资本的，一个个都准备充分的带了日语翻译，在86年的环境下，也就北京等几个大城市能一下子凑到这么多英语人才了。
但是，日语翻译不见得都懂英语。放在2000年后，懂小语种的翻译，英语总归是不会太差的，但在80年代，单独特训出来的小语种翻译是主力军，懂日语的不懂英语才属于正常，会两国语言的乃是稀缺人才，在场的没几个人带了。
接连几句话，大家都没办法参与了。
还是梁瑞反应的快，他一边向杨锐和松岛恒告罪，一边拉了个会英语的出来，让他大声的翻译。
于是，原本都是在领导耳边小声说话的翻译就昂着嗓子唱名起来，至于适才警告谷强的翻译，早就被丢到一边，听着英文发呆去了。
场面一时间变的吵杂起来，却是正和杨锐的心意，插科打诨的回应着松岛恒的话，总是不切入正题。
松岛恒顿时着急起来，他有些了解中国的政治，知道领导们聚集的时间，是最适合确定章程的地方，又说了几句话，找了个空隙，就僵硬的打断杨锐的话，问道：“杨锐先生，对于我提出的两个要点，您对哪方面不满意。是资金呢，还是学术目标？”
经过大嗓门翻译，在场的领导的小心脏又提了起来，生怕杨锐说错话的样子。
杨锐露出中二的笑，道：“说不上不满意，但是，我对这两个目标，的确是有些疑虑的。”
“您说。”
“您刚才说的，是计划投入600万美元，合作做出50%的粗略构象的意思，是吗？”
“没错。”
“这样做出来的成果，算是我们离子通道实验室单独的，还是我们离子通道实验室和您的松岛实验室合作的？”
“当然是合作的。”
杨锐撇撇嘴，刚才松岛恒要是敢说单独的，他立刻就把600万吞下来。
不过，套话问到这里，杨锐也是计划收尾了，他放缓了语速和间断，让翻译能方便一些，道：“您看我这么理解对不对，如果您投入600万美元，我们关于G蛋白偶联受体蛋白的项目，就变成两国合作了？”
“中日合资。”松岛恒这个词是用中文说出来的，他在过来之前，是请教过专人的，知道这个词对政治人物的诱惑。
领导们果然也很是意动，有几个人当场就小声的咬起了耳朵。
杨锐笑一笑，道：“那我们如果拿了您的600万美元，以后在这个项目上，做出诺贝尔奖的成果，也是中日合资的奖了，是吗？”
……

第1236章 太晚了
诺奖的知名度还是很高的，尤其是最近几年的宣传之后，就更加有气势了。
松岛恒特意注意了一下周围中国人的表情，慎重的回答道：“杨锐先生，据我所知，离子通道实验室初期的经费已经耗费的差不多了。在我看来，只有得到我们的投资，贵实验室才有可能完成G蛋白偶联受体的构象实验，而且，若是以完整的构象为目标的话，别说600万美元，就是2000万美元也不一定能完成，所以，您的这个假设，是建立在自己并不能获得的成果上的。”
“我们前期的600万美元的确耗费的差不多了。”杨锐停顿了一下，道：“您刚才说，再投入600万美元，与我们合作做到50%的粗略构象？”
松岛恒立刻确认道：“没错，我是这样期望的。”
就粗略构象来说，这东西还真的是不粗略的。
大部分的实验室或学者，都不可能一口气做到阶段性的成果才发表的，敢这样做的都是顶级实验室，还得是拼运气。
所以，大部分的研究员，都是能做多少，就发表多少东西出来。
做构象就像是尺规作图一样，你得知道最基本的限制条件，才能做出构象来，而限制条件，就是大量的实验做出来的。
所谓粗略的构象，就是得到了不完全的限制条件，例如30%，50%，60%，90%等等。不过，松岛恒所谓的50%的限制条件，可不是从无到有的做出50%，而是在已有的基础上，做出50%来，这个难度从他的角度来看，确实是很不小。
然而，换在已经投入了大量经费和时间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内，尤其是杨锐的金手指光环笼罩的离子通道实验室里，又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在谷强发明“大锅烩”之前，50%粗略构象还算是难度，之后，对离子通道实验室来说，就没有意义了。
用一个形象的解释，如果说G蛋白偶联受体的构象是一个拼图，每一块拼图就相当于吃小浣熊方便面集卡片，吃一包方便面，你能得到一张卡片，卡片也许是重复的，也许是不同的，集齐一半的卡片，就叫做50%的粗略构象，全部集齐就相当于构象完成。
离子通道实验室刚开始的时候，与其他实验室一样，都是每天买个三包五包的方便面，希望凭运气来得到想要的卡片，结果发现不行，于是，各家实验室开始各显神通，创生出了众多的学说，例如末尾字母是5的方便面容易产生好卡，捏一下容易碎的方便面容易产生好卡，隔壁老王家的方便面容易出好卡，如此等等。
离子通道实验室在各种学说中，选择了最正确的学说——每天买30包的方便面，容易得好卡。
实际上，选择这种学说的实验室还是比较多的，但是，有资格选择这种学说的实验室，多数是超级吃货们组成的，你得每天吃得完30包才行啊。
在20%粗略构象都没有完成的年代里，大部分实验室都处于休养生息期，有的能坚持每天30包方便的，有的坚持不了的，每天买20包再配合一些其他的学说的，也是有的。
杨锐就是瞅到了这个空子，在其他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从30包买起，很快过渡到了40包，50包，100包……倒不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吃货力比其他顶级实验室的高，而是因为杨锐发明了一个新办法：光拿卡，把面丢了。
这种做法，在快速增加到200包的时候，遭遇了瓶颈——小卖铺每天进的方便面，就这么多了。
后来，谷强发明的一锅烩，就相当于方便面批发战术，很简单粗暴的一个方法，抛掉小卖铺这个中间商，直接对接批发商，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方便面购入量，一下子增加到了每天1000包的规模……
就是这样，离子通道实验室仍然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集齐了所有的卡片。
松岛恒的50%粗糙构象，还是建立在每天买30包方便面的基础上的，设想50%粗略构象，自然是一个很大的目标了。
对于班里的普通同学来说，能搜集一半的卡片，也是很爽的事了。
松岛恒更是愿意为这个目标付出更多，他很是开放的道：“如果您对这个经费额度不满意的话，我们也可以再谈。”
杨锐笑笑，道：“这样算的话，做到50%的粗略构象，您的预期成本是1200万？”
松岛恒以为杨锐是怀疑他报的开销太大，哭笑不得的道：“50%的粗略构象，1200万美元做出来应该不错了。这得看你们现在做的进度，不过，我估计1200万差不多了，看你们实验室的状态，各种仪器也都有了，我们松岛实验室的储备也不弱，接下来就是扩大实验规模的问题，运气再不好，1500万美元以内，应该能做出来，也就是再增加900万美元的样子……”
“50%的粗略构象，价值1500万美元？”
“我们双方合作，计算成本和价值的时候，当然不能只算经费投入。”松岛恒默算道：“我们松岛实验室预计会投入两名副教授，10到15名助手，还有东大的鼎力支持，我认为翻倍按照3000万美元计算价值是合适的。”
“50%的粗略构象，价值3000万美元？”
“对的。”
“那到90%的粗略构象呢？”杨锐像是辛勤的猎人，默默的挖坑。
松岛恒信息不足，哪里能猜到杨锐和离子通道实验室现在是什么状态，却是笑了起来：“虽然我说600万美元能够完成50%的粗略构象，但是2000万美元，要做出90%的粗略构象都很难，杨锐先生，我们的目标应该实际一些，对吗？先做出50%的粗略构象，再谈其他的如何？”
松岛恒对杨锐和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能力还是有一定信任度的，否则也不会赶来中国，不过，他的目标也不就一定是100%的清晰构象，90%就非常好了，50%也不错。更不要说，现在还是谈话状态下，他的倾向性就更强了。
杨锐微笑脸，道：“这不还是讨论吗？”
松岛恒不信杨锐的话，更猜他是要自己说给领导听。
不过，松岛恒不介意让在场的领导了解到此项计划的价值，反正中方自己是拿不出大笔的外汇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他更愿意将难度夸张一点。
松岛恒略作思忖，道：“杨锐先生的目标如果是90%的粗略构象的话，我们可以补充投资到2000万美元，松岛实验室也会加大投入，可说实话，我不确定这就足够了。90%的粗略构象需要花费更多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到了这一步，也许要引入更多的投资方，而且，我希望中方也能追加一定的投入，不一定是外汇，人民币的经费也可以。”
他说半句话，翻译大声的跟半句，领导们听的是连连点头。
80年代的中国确实缺钱，但是中央政府是不太缺人民币的，不管是哪个单位，人民币都是能拿得出来的。
真正让领导们在乎的，还是整个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投资模式，如果真的有2000万美元投进来，那肯定不能让北大独吞了，大家都是要投资的，如果能投人民币然后分外汇的话，那就更好了。
杨锐只是微笑，继续问道：“这样的话，投入就超过2600万美元了，价值也要翻倍到5200万美元吗？”
“您是说90%的粗略构象的价值？那不止的。”松岛恒笑了起来，看看周围的领导，解释道：“90%的构象消耗的时间，还有其中的风险是非常大的，如果哪个实验室能够第一个做出来，价值6000万都太少了，7000万都不夸张。”
“100%的清晰构象的价值呢？”杨锐追问：“这是诺奖级的成果了吧，价值多少，1亿美元值吗？”
松岛恒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头，道：“如果做出100%的清晰构象，自然是有资格拿诺奖的，但几率并不是很大，杨锐，我们现在中日合作，暂时将目标定在50%的粗略构象就可以了。”
梁瑞始终注意着松岛恒的表情，生怕这么大宗的外汇投资和合作跑掉了，连忙道：“杨锐，你不要想太多了，就算是做出了啥成果，人家出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美元，合作也是应该的嘛。现在就不要看的太远，先一步步的来。”
“没办法一步步来的。”杨锐手一摊。
梁瑞皱眉：“什么意思？你是想一步登天不成？蔡教授，你们北大的实验室，志向也太高远了。”
杨锐今天表现出来的中二气质太强了，以至于梁瑞也找蔡教授做镇压，免得自己被扯起来缠斗。
杨锐却不给他跳出陷阱的机会了，提高声量，道：“不是我们想要一步登天，是我们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们的钱了。”
不等其他人醒悟过来，杨锐继续道：“别说50%的粗略构象，或者90%的粗略构象了，我们都已经做出100%的清晰构象了，他们只要出600万美元，就想拿走价值1亿美元的项目，还挂上自己的名字，这个生意做的太便宜了吧。簿主任，您来评评理，这样合适吗？”

第1237章 泥足深陷
杨锐最近几天，很是利用余先尧大厨腐蚀了一番簿耿鑫，所谓吃人的嘴短，簿耿鑫也就很是配合杨锐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年轻的簿耿鑫其实没什么威慑力，事实上，在一众领导面前，腿软的是簿耿鑫。好在有杨锐在旁介绍道：“簿主任是上级派给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保密干部，主要是防范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国土资产流失，以及防范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技术外流。簿主任，您说两句？”
“那个……”簿耿鑫有些傻，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讲话，还真是的是让他精神紧张，强行调整了十几秒，簿耿鑫才稍稍平复心情，道：“杨主任说的没错，我的任务就是这样……”
杨锐见他这个样子，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道：“簿主任，您觉得我们离子通道实验室，能和东大，或者松岛恒实验室合作吗？”
簿耿鑫立即警醒过来，这个问题可不能胡乱回答的，他要是说个能合作，最后国土资产流失了，有一个算一个，他也是跑不掉的。而且，他就是负责这件事的，更是不能说不清楚，或者不予回答。
可是，一群领导们跑来离子通道实验室是做什么来了？不就是寻求合作吗？
簿耿鑫再傻，也知道杨锐让自己说的话，是有可能得罪领导的。
簿耿鑫咂咂嘴，也算是回过味来了，心想，余大厨的饭是好吃，杨锐的人情还真不好还。
他回忆着临行前，自家领导的教导，心中坚定信念，以后再出来执行任务，再不能像这次如此随意了。
但是，杨锐现在问话了，他是不能不回答的。
簿耿鑫心里安慰自己，我就是个小兵，战场上都是透明的，履行职责说点话，又怕什么呢。
簿耿鑫一咬牙，道：“就我目前听到的情况来看，离子通道实验室既然已经完成了该实验，再与东大进行合作，是会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的……”
“簿主任，您别轻描淡写的，600万美元换合作，这是不是起码等于流失国有资产5000万美元？还要亏掉半个诺贝尔奖？”杨锐陷阱都挖了这么深了，怎么可能不往底下戳。
簿耿鑫迟疑一下，道：“国有资产的计算也不是这样子算的。”
80年代计算国有资产的时候，有形资产和固定资产什么的，和后世的计算方式没什么差别，无形资产或者品牌资产什么的，就不太算在里面了。
技术值几个钱，现在也是确实说不清楚的。
杨锐却是哼哼两声，道：“我们做的G蛋白偶联受体的构象，具体价值多少钱，松岛恒教授是给出数字的，他原话是怎么说的，那个……老范！”
范振龙从实验桌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笔记本。
“老范，你做的会议记录，你读一下松岛恒教授的原话。”杨锐面对众人，给范振龙下令。
一群领导听的眼睛都直了，这还有做会议记录的？这是给下套子的吧。
范振龙清清嗓子，就道：“我先读一遍英文原话，然后再翻译给大家，请稍等。”
他一边说着，就一边在本子里翻找。
“行了行了，不要读记录了，才说了几分钟的话，我们谁能不记得？”梁瑞烦躁的摆摆手。
“还是读一下好。”杨锐不怕得罪领导，他怕的是哪怕得罪了，也不能起到相应的效果。
与讨好领导相比，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独立研究权，还有诺奖等荣誉，杨锐更加看重。别说是研究已经做完了的情况下，就是刚刚开始，杨锐也不可能让松岛恒实验室介入的。
而且，现在有一个话，几位搞研究的人都没有说出来，那就是构象之后，其实还有进一步的研究空间。
G蛋白偶联受体的王旗之下的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做构象，第二阶段是做N端配体结构域和配体结构的复合体，也就是其晶体结构。
构象如今做完了，很自然的就应该做晶体结构了。而且，这一波估计是真正的科研竞赛状态了，没有哪个科研实验室，能够忍受离子通道实验室这样子偷偷摸摸的胜利，他们这一次是没有给予杨锐充足的注意，但是，等构象的论文发表出去，没有注意就不可能了。
从松岛恒的角度来说，构象的合作没有达成，继续合作来进行晶体结构就好了。
杨锐却不准备给松岛恒这个机会。
“……90%的构象消耗的时间，还有其中的风险是非常大的，如果哪个实验室能够第一个做出来，价值6000万都太少了，7000万都不夸张……”
范振龙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将松岛恒不久前说的话，先用英语，再用中文给读了一遍。
杨锐点点头，问旁边的翻译，道：“中文的译文也是用的你的，没错吧。”
翻译捏着鼻子认了。
杨锐再转向簿耿鑫，道：“现在就是这样，松岛恒教授认定90%的粗略构象，价值在7000万美元，100%的清晰构象，价值有1亿美元了，这种情况下，还让日本人用600万美元参与合作，是不是国有资产流失？”
簿耿鑫望着杨锐一副要将在场领导都打趴下的样子，着实震惊。
在场的司长都有好几个了，您要不要这么凶？
簿耿鑫猜不到杨锐的想法，却也不能多做拖延，稍等了几秒钟，就回答杨锐的话，道：“这样来看的话，确实是的。”
梁瑞也没想到杨锐是这种穷追猛打的架势，连忙用眼神向蔡教授求助。
他在教育部工作，免不了与京城著名的教育学家们打交道，与蔡教授亦是见过多次的。
后者却不过面子，站出来软软的来了一句，道：“杨锐，100%的清晰构象的价值问题，松岛恒教授没有确认是1亿美元，这个不能算的。”
“嗯……”杨锐卖了蔡教授一个面子，装作思量的样子，低了低头。
在场的领导们悄然松了一口气，总算能将杨锐的嚣张气焰给顶回去一点了。
杨锐低头低了半分钟的样子，琢磨着差不多了，抢在其他人发言之前，道：“其实100%清晰构象的价值问题，我们自己就能判断，比如说我吧，簿主任，您觉得我做这个价值判断，有没有资格。”
“当然有了。”簿耿鑫乖乖的回答，现在不说吃人嘴短的问题，就杨锐的凶悍态度，都把他吓的够呛。就中国这个人情社会，竟然真的有人敢把一群领导当小学生的教训？簿耿鑫以前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另一方面，簿耿鑫虽然不懂技术，可是，眼见松岛恒教授将50%的粗略构象说的那么困难，杨锐竟而做出了100%的精确构象，稍微有点逻辑的人都知道，杨锐现在就这方面的技术来说，肯定是牛逼惨了，此时说杨锐没资格判断100%清晰构象的价值，那不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杨锐手背到后面，就等着簿耿鑫这句话，他转过头来，就道：“以我的判断，国际顶级实验室，做出100%的清晰构象的成本超过2000万美元，或者3000万美元，都不奇怪，但是，G蛋白偶联受体的清晰构象的价值不能这样判断，考虑到有那么多的实验室，付出了大笔的成本，却不能得到回报，我认为G蛋白偶联受体的100%清晰构象的价值在1亿美元以上，不成问题。松岛恒教授，您同意吗？”
“我同意。”松岛恒没有二话，他仍然处于深重的震惊当中。
官员们这就尴尬了，最难解的，还是此事可能造成的影响。不管是亿美元这个单位，还是诺贝尔奖的成果，都是有可能通天的。
如此一来，今天的会议记录可就难看了。
适才说过话的，不禁心里发急，没说过话的，现在也是心下忐忑，完整的会议记录可是有参会人数和参会者姓名等记录的，到时候谁都跑不掉。
最焦急的当属最卖力的梁瑞，他所在的教育部本来就不是多强势的部门，他的职位更是谈不上显赫，而今竟是有泥足深陷之感。
……

第1238章 众筹
梁瑞左看看，右看看，再没有找到能帮他说话的人。
别的人自顾不暇，不会跳出来做出头鸟，蔡教授是在场最有资格说话的半官员，却已经帮梁瑞说过话了。
不说话也是不行的，梁瑞艰难的开口道：“杨锐，杨主任，要说国有资产流失，毕竟还没有发生，没有造成损失……”
“梁司长，没造成损失，是我们的功劳，出现这种危险，却是要有人承担责任的。”杨锐不客气的打断了梁瑞的话，态度非常之强势。
在场众人都惊呆了，有人以为杨锐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二愣子的性格，以至于暗暗叫苦，像是蔡教授这样熟悉杨锐的，则是暗暗奇怪。
就现在的社会模板，杨锐这样的学者是不用巴结官员了，但也没有将高级领导当孙子训的份，包括梁瑞等人在内，反抗能力依旧在的。
梁瑞亦是面带寒霜，面带气愤的道：“杨主任，你的意思，是一定要责怪几个人，才算作罢是吗？”
“不是我要责怪谁，而是我已经责怪了。”杨锐表情淡漠的道：“我在几天前，就报警说明了可能的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因此，才有了簿主任的任职，所以，问题不是有没有造成国有资产流失，而是你们今天为什么撞上来，一定要离子通道实验室与日本人合作？”
和普通人一样，他也不愿意随便得罪人的，但那是正常情况。而今的问题，是人家并不怕得罪他，委曲求全本身其实并没有意义。
这些听说了2000万美元，就好像闻到了腥味的官员，在蜂拥而来的时候，可没有想过肉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所以，杨锐是不会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勾当的。
不过，到了这个时节，杨锐也没有想要杀鸡儆猴的意思了，被外汇冲昏头脑这种事，如今是解决不了的，头脑都给冲昏了，自然是不记得危险了。
杨锐本人也是经常利用外汇武器的，也不觉得利令智昏有什么解决之道。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本身已经不弱小了，撸起袖子干也就是了。
众领导则对杨锐说的惊疑不定，梁瑞更是不相信的道：“你莫胡言乱语，几天前就报警了？你几天前如何知道的？再说，你几天前报什么警？离子通道实验室有什么损失吗？”
杨锐轻蔑一笑，道：“我现在倒是想说一句话，外交无小事，梁瑞同志，你与外国人合作的时候，就不能上个心眼？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用600万美元做出来的价值几千万上亿的项目，你竟然想给对方600万就卖掉？我就怕你不是愚蠢，而是有意为之……”
“你这是血口喷人！”梁瑞乔装镇定，心里已经开始发慌了。
杨锐最近几年怼的人多了，也是怼出了经验，早就准备好了“杀手嘴”，他只轻轻转了个方向，面对众人，做出嘴型来，清晰的吐出三个字：“李鸿章。”
梁瑞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就有些空白了，像是被杨锐的嘴炮打蒙了似的。
以外交论，李鸿章可谓是中国历史名人，在80年代就很著名了，当然，不是什么好名气，他主要被用来和新中国的外交政策做对比，并将旧中国外交史上的耻辱宣泄于其，各种不识大体和丧权辱国的段子不胜枚举，诸如“给篮球队里每个人发个篮球，让他们不要抢”之类的故事推陈出新，很是受到大众欢迎，许多知识分子更是恨不得将半殖民地半封建的锅都丢给李鸿章，并将李混账的艺名传的到处都是。
梁瑞在教育部里工作，瞬间意识到了危险，又气又急，却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有时候，一个词的威胁，可比长篇大论要厉害的多。
梁瑞腿脚发虚，眼前仿佛有无数个词飘过来：西单李鸿章，梁鸿章，梁混账……
虽然他目前的职位不会就此发生变化，但未来的仕途呢？
落下这样一个名声的话，估计也会被领导轻视吧。
一名被人轻视的领导干部，空有头衔有什么用？
“我……我事先不知道。”梁瑞再不敢将杨锐当做是年轻人看待了，说话更是虚弱无力，不停的在周围寻找同盟。
同来的也怕被人称作李鸿章的朋友，有人就开口相劝道：“杨主任，您不要着急，梁瑞也不是有坏心。”
杨锐哼哼一声，又是一枚嘴炮射出去：“昏聩！”
梁瑞头昏脑涨，道：“我也没怎么的……”
“你差一点就把离子通道实验室用600万美元卖掉了，还要怎的？”杨锐抓住他的软肋就是一阵戳。
梁瑞愣愣的，还真回答不出来。
这是现实问题，会议记录里都写着呢，想赖都赖不掉的。
“今天的事，我们肯定是要报上去的。”杨锐看看四周，道：“但怎么报告，我觉得尚可斟酌。”
梁瑞乍听到杨锐的话，还没怎么的，转眼间却是醒悟了过来，问：“你想怎么报道，怎么斟酌？”
“别想太复杂。这就是看你们今天，究竟是为什么来了。”杨锐活动了一下肩胛，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什么意思？”梁瑞稍微轻松了一些，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要杨锐不准备一棍子打死他，任何要求大约都是好于被叫做梁鸿章吧。
杨锐点点头，道：“其实也很简单，你们今天是来谈合作的，就离子通道实验室目前的状态，你们要我与日本人合作，你们就是李鸿章……你们如果是单纯的进行国内支持，那就很好。”
杨锐说完，实验室里很是安静了一会儿。
紧接着，众人都用看神一样的表情看杨锐。
梁瑞更是眼珠子恨不得要瞪出来了，心里默念，这是讹诈吧？这确实是讹诈吧？
就是离子通道实验室自己的研究员，都不免有些惊慌了。
一口气讹诈这么多位高权重的官员，杨锐不等于是找不自在吗？
梁瑞也不由自主的发出“咕咕”的声音，继而缓缓的道：“我……我们教育部肯定是支持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这个没问题。”
他被杨锐拿捏着七寸，自然是揉圆搓扁的随便来。
不过，梁瑞心里还有一点点小期待，想看看其他人是如何叱喝杨锐的。
想要一口气讹诈一堆领导，这种勇气——梁瑞都有些佩服杨锐了。
“感谢教育部的支持。”杨锐重新站了起来，在梁瑞奇怪的表情下，和他握了握手，道：“如果我的G蛋白偶联受体的工作，能够拿到诺贝尔奖，教育部的名字，会出现在支持者名单里的，当然，排序是按照支持的金额高低来定的……”
“我们石油部也愿意支持离子通道实验室。”有机灵的，立即跳了出来。
“老苏，做记录。”杨锐回头喊了一声。
“我们铁道部也是有合作的意愿。”
“我是中金的代表，那个，我们也愿意支持中国的第一个诺奖项目。”
今天来到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既是有能力吃肉喝汤的主儿，也都是有能力割肉放血的主。考虑到不放血，自己会有成为王鸿章，张鸿章的风险，放单位的血，自己有可能成为中国第一个诺奖的注脚，众人的选择就很清晰了。
“感谢大家参加离子通道实验室本次的众筹活动，虽然捐助不应该限制多少，但是，考虑到管理成本，以及资助和合作的复杂性，我们暂时不接受10万元以下的单位捐助。”杨锐张口就是一个大数字，在刚刚谈论了600万美元，2000万和1亿美元的注脚下，一点都不令人突兀。
唯有松岛恒，神情茫然的看着这一切，完全跟不上情节发展的速度。

第1239章 新的起跑线
“各位感兴趣的话，下次就请带钱来，当然，如果不愿意捐助，也没有关系，不管做何选择，我都会如实的写成报告，提交上去的。”杨锐与众官员们虚与委蛇的聊了十几分钟，就感觉厌烦了。
他现在其实是不怎么缺经费的，600万美元的经费固然是花的七七八八了，但该买的仪器也都买的差不多了，再做下一阶段，撑死再多600万美元就够用了，人民币的需求更少，实验室的正常经费都绰绰有余，无非就是买点牛眼之类的，再多开些工资和加班费而已。
当然，身处86年的中国，说600万美元就够用，是有些嚣张的，但是，就算是在86年的中国，听说有诺奖临头，600万美元还是很轻易就能要出来的。
杨锐开工G蛋白偶联受体，没人信他能做出来，自然不能得到大笔的赞助，但是，他现在既然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将清晰构象都给做出来了，再要继续做下去，那就难了。
这就好像是华为刚开始卖手机，大家不一定看好一样，你的企业虽然大，过去的成绩也好，但开辟新领域总是有风险的，但是，一旦华为的手机做成功了，他再以此拿出来做贷款乃至于上市，投资人都是趋之若鹜的。
杨锐也是一样，他以前的成绩是很厉害，但不管是PCR还是离子通道，又或者后来做的牛胚胎移植，与G蛋白偶联受体都是有一定距离的，开口就是600万，穷老板也就是无法满足。
但是，他做G蛋白偶联受体已经成功了，这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了，不管是要哪个部门出钱，都会相对痛快许多。
想想十几年前，中国为了人工合成牛胰岛素获得诺贝尔奖而付出的努力，就可以想象杨锐现在能够获得支持。
他现在敲在场官员们的竹杠，根本就是顺手为之，所谓小惩大诫，补充一点小资金而已。
有半瓶子醋的，低头就给认下来了，有不懂行的，瞅着杨锐不耐烦了，依旧拱上来，嬉皮笑脸的道：“杨主任，我们感兴趣是感兴趣的，捐助也是一定愿意捐助的，但10万太多了，我们单位小，和他们不能比，能不能少一点？”
“你们可以不捐啊。”杨锐微微笑。
“不捐不是不行嘛。您就给咱降一点。”这位认准了杨锐不能将他打出去，就是想缠着缠着给弄个少的。
杨锐问：“你们想捐多少？”
这位想了想，伸出一只手，道：“这个数。”
“5万？”杨锐心下嘲讽一声，就准备要拒绝了，这么多人看着呢，给他砍一半了，其他也都要砍一半了，这又不是个人出钱，以一个央字头的单位来说，5万块钱连毛都算不上。
这位却是嘿嘿一笑，道：“五万我们真出不起。”
“嗯？”
“我这个位置，不上不下的，给您许不了那么大的数，我实话实说，我给您捐5000块，我回去都要被领导批评。”这位笑嘻嘻的说着话，倒是让人恼不起来。
杨锐也是没有要恼的意思。
要是五万块钱的话，拒绝也就拒绝了，5000块钱，却是让他有了别样心思，瞅着对方，淡定一笑，道：“行，五千就五千。”
既然是不愿意接受经济惩罚，那就接受政治惩罚呗，杨锐觉得自己不能干涉人家的选择自由。
得到允诺的官员却是一愣，心里首先浮现出来的，是自己是不是又喊高了，犹豫再三，又提了个条件，道：“我们现在还拿不出钱来，得过些日子。”
“行。”杨锐回答的更加干脆。
这边说不出话来了，不禁思量起来，其他官员在旁看着，也是各有各的心思，却没有人跟上去再说什么。
杨锐更无所谓了，接下来几天，各单位要是将竹杠送过来，他也就算了，要是送不过来，或者就送个五千一万的，他笔下也不会留情。
当然，他不给留情面的是个人，不可能是单位的，对在场诸人来说，但凡是有点政商的，都应该知道怎么做。
若是连这点政商也没有，杨锐也懒得怜悯。
抢劫已经够糟糕了，没本事的也出来抢劫，那就更糟糕了。
官员们说的没话说了，实在站在一侧的松岛恒，又慢悠悠的走了出来，看着杨锐，问道：“杨主任，我要向您道歉，我不知道您已经做出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100%清晰构象，我对您，对您的实验室，以及对中国科学界的认识，都产生了错误，这种轻视是非常不对的，我正式向您道歉，请原谅我。”
松岛恒绷着身体说话，完了使劲一个鞠躬，直接先就是90度放着不动了。
日本人的礼貌，就仪式感而言，确实是世界顶级的，松岛恒虽然没有动用土下座这种强制原谅仪式，90度鞠躬也是令一众中国人啧啧称奇了。
来自外交部的翻译更是紧张万分的站出来，道：“杨主任，得饶人处且饶人，请您原谅松岛教授吧。”
杨锐瞅了他一眼，道：“你觉得应该原谅。”
“那肯定啊，您不能让人家一直这样鞠着呀，弄出什么问题来，咋办。”翻译恨不得站出来，将松岛恒的腰给掰直了。
杨锐其实很理解翻译的思路，无非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或者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情作祟本罢了。
他没心情惯毛病，只道下：“你觉得该原谅，你就原谅他吧，我没兴趣。”
翻译被呛的没办法，眼瞪的溜圆，道：“你这是败坏国家形象。”
“让日本人低头鞠躬认错，是败坏国家形象？那我想问，怎么是提升国家形象？”杨锐的火气还没有落下去呢，蹭蹭的又窜了上来。
翻译被杨锐的眼神给震了一下，懦懦道：“我们是礼仪之邦……”
“我们是礼仪之邦，但你是卖国之栋梁。”杨锐打断了他的话，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翻译被杨锐给吓住了。
“问你名字呢？”
“黄峰……”
“老苏，记下来。”杨锐给做会议记录的苏先凯喊了一声，再不理这翻译，转头对松岛恒用英语道：“你站起来说话吧，鞠躬没用。”
“是，非常抱歉。”松岛恒其实也鞠躬鞠累了，趁机直起腰来，笑一笑，道：“杨锐先生，我郑重的邀请您，前往东京大学访问，完成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构象，对于全世界都是一件大事。”
比起行政官员们的不明觉厉，松岛恒太知道做出100%清晰构象，尤其是在86年的今天，以600万美元的成本做出清晰构象的厉害了。
如果要他来形容的话，神一般的工作都是轻的。
所以，松岛恒此时的邀请，倒是真心实意的。
同时，他也知道，中国人对于出国的热忱。
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杨锐却是淡定的摇摇头，道：“我没时间去东大了，再过几天，我们就准备开始下一阶段的科研了。”
松岛恒不由的眼前一亮，忙道：“杨锐先生，新开启的科研项目，请一定考虑与我们松岛实验室的合作，2000万美元……不，我们可以拿出3000万美元的经费。”
松岛恒现在自然是没有3000万美元的，但他保证自己能筹措到。
事实上，别说是3000美元了，如果用钱能买到诺奖的话，东大出2亿美元肯定眼睛都不眨一下。
东大一年的经费十多亿美元，多久能诞生一个诺奖级的成果？这还是得过诺奖的日本，换在没有得过诺奖的有钱国家，像是中东的土豪，估计出10亿美元都要欣喜若狂了。
杨锐却是想都不想就再次拒绝了，并在一群人不理解的眼神中，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大门紧紧关闭。
“通知所有人，假期取消，明天开始新项目。”杨锐从紧锁的抽屉中拿出未完成的论文，也是继续忙活了起来。
他原本是想让大家休息一下，现在看来，却是没有机会了。
松岛恒敢叫3000万美元，就意味着他面对的是3000万美元级的竞争对手，对于600万美元级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已然是一个庞然大物了。
更不要说，所以看到杨锐论文的庞然大物们。
杨锐几乎肯定，只要自己的论文寄出，国际上的顶级实验室，就会拿到复本。换言之，当他的论文寄出的瞬间，所有实验室就又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了。
……

第1240章 外卖
“我回来了。”杨锐喊了华锐的皇冠，将自己送回到什刹海的宅子里。
现如今，北大自己的小车都没几辆，杨锐也不好用科研经费买车，偶尔用到的时候，他就干脆叫华锐的车过来，倒也用的顺手。
“回来了。今天这么早。”景语兰也是刚刚下班不久，坐在院子的葡萄架下面看着书，葡萄架是新栽的，旁边就装着好几盏灯，看书也方便，晚上出来也方便。
杨锐将包丢到架子上，换了双宽松些的布鞋，道：“今天提前休息了，明天再开工。”
“再开工？又要做新项目了吗？这么快？”景语兰也是熟悉了杨锐研究所的流程，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杨锐点点头，叹口气，道：“没办法，不做新的项目，人家就要追上来了，以前付出的努力全白费，这谁能受得了。”
“还以为你能休息几天呢。”景语兰颇为无奈。
“做科研的就是这样，放假可以，度假是没有的，有时候打一个盹起来，就发现天地换颜色了。我们现在是花费了这么多的精力，做出了构象，但是，只要论文一递出去，所有人都能看到了，要是因此被人抢先做出了晶体结构，我就要吐血了。”杨锐对科研界的残酷认知，同样是超过认知的。
并不是所有的诺奖，都在高度竞争的领域。
但是，高度竞争的领域，是非常容易出诺奖的。
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就是典型的高竞争圈子，像是松岛恒，完全是通过离子通道实验室购买仪器，而察觉到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进度的。这种探查模式，在非重点的科研领域是看不到。
资源的集中与注意力的集中，造成了重点领域的竞争往往趋于白热化。
国际上现行的这种科研竞争模式，其实很像是足球联赛。
假设做出100%的清晰构象就等同于拿到了联赛冠军，可是，就整个联赛来说，难道只有拿到冠军的球队付出了成本吗？
整个联赛的球队，其实都付出了成本，然而，获得联赛冠军的球队，终究只有一个。所以，联赛冠军的价值，是不能以冠军球队的投入来衡量的，而是要以整个联赛的成本来衡量，更进一步的说，仅仅以最高级联赛的成本来衡量都不够，还要加上低级联赛的成本，因为许多低级联赛的存在意义，其实就是向上级联赛供应原料。
当然，无论是没得冠军的球队，还是低级联赛的球队，也并不是毫无所得的，就像是没有做出最终成果的科研实验室，他们也是得到了一些成果的，不论是发表了论文，还是训练了研究员，总归是有些收获的。一些低级实验室更是想得开，譬如许多985平均水平以下的高校，他们就没有想过要放个大卫星，身处低级联赛的他们，就算是参与到这种激烈战事中来，所求也不过是做出些许的成绩，再能发表一两篇高级点的文章就是了。
但是，所有这些弥补性的方案，都不能遮掩强势的马太效应发挥作用。
冠军得到的不仅仅是胜利者的荣耀，还有失败者的血肉。
失败者所得的，连安慰都算不上。
杨锐虽然不愿意连轴转的做科研，亦是身不由己，好在他的论文尚未发表，而论文递出之日，才是新一轮竞赛开始之时。这让杨锐本人有了些许的空闲。
他摇摇头，也坐到了葡萄架子下面，道：“我今天休息一下，明天后天都可以回来，大后天不一定，但到下周，就不回来了。”
“又要加班？”
“实验室的研究员们明天就开始加班了，我还能清闲两天，不错了。”杨锐其实可以将论文压的时间更长一点，从而为下一阶段的项目争取更多的时间，但是，这样做的风险是极大的。
首先，同领域其他的顶级实验室都是资源充沛的主儿，人家不会干等着你的论文出来，而是会像是试运行似的，将项目运转起来。事实上，现在大多数的顶级实验室，本身就运行着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无非是进度缓慢，被杨锐抢了先而已。
其次，杨锐隐瞒了一些项目发现，其他实验室也可能做了相同的事。
所以，在消息已经传开的情况下，杨锐如果继续压着论文不发，他们第一个要面临的问题，就是谷强的“一锅搅”发明，有可能被人抢先。
而在“一锅搅”的发现之外，离子通道实验室还积攒了更多的发现，尚未发表论文，考虑到这些论文的价值都很大，杨锐自然不可能让它们被轻易的销蚀了。更不要说，这些论文才是苏先凯等研究员的最大收获，与最大报酬。
某种程度上，抢先发表论文，才是现在的最大任务。
景语兰虽然不是很明白杨锐的工作，但她就在大学里上班，耳濡目染的也知道科研的忙碌，甚至将之看做是正常情况，问上两句，也就笑笑道：“那我明天给你做牛肉吃，今天晚上来不及了，吃点清淡的吧，熬粥怎么样？”
“好啊。”杨锐不是很喜欢喝粥的人，不过，景语兰熬的粥味道也还不错，倒是勉强能对付着垫垫肚子。
景语兰本人却是喜欢喝粥的，看杨锐样子，不禁笑了一下，道：“看你不情不愿的，我炒一个肉菜好了。”
“别那么麻烦了，让史贵店里送过来好了，要大师傅做个鱼香肉丝，做个麻婆豆腐，人工外卖。”杨锐最后加了一句，有些好笑。
别看现在做饭店生意的有许多个体户了，可要说愿意送外卖的，那是一个都没有。
现在的饭店生意实在是太好了，只要是愿意做饭店的，能做起饭店的，不说是顾客盈门，坐个半满也总是不难的。再加上厨师的数量不多，雇人艰难，堂吃的生意都做不完，更勿论外卖了。
反而是以前的国营饭店，若是面子够大的话，偶尔能请师傅来做个席面之类的，就像是把余先尧请到实验室里一样。杨锐有钱也有面子，请也是能请到的，可要说请就请，也是有些麻烦的。
当然，外卖不能流行的主要原因还是大家手里没钱，外加联络困难。
在后世人眼里，叫外卖的手法实在是有太多种了，从最基础的打电话发短信，到QQ微信，再复杂一点的网络点餐和手机APP，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是极容易的方式。
但在86年的中国，私人装得起电话的，基本都集中在北上广深这样的大城市，差一点的省会城市，除了官员家庭，几乎见不到电话机。
私人小饭店更不用说了，别说有没有钱，安装的条件都不一定具备。
结果到了现在，唯一能让杨锐随便点外卖的店，就是自家有股份的饭店，这让杨锐免不了觉得好笑，从他的角度来看，史贵的饭店的重要性，与其说是能够带给他多少盈利，还不如说是能够带来多少方便性。
景语兰读书的时间久，原本就不是很擅长厨房里的事情，说起来，她也觉得大师傅做的菜更好吃，想想就去打电话了。
杨锐随手从窗户边，捡了本书，也在葡萄架下面躺着了。
经过设计装修以后的四合院，既保留了传统四合院的和谐之美，又做了许多现代的方便性改造，杨锐喜欢的窗墙书柜就是一个，被拆掉的半面墙变成了可旋转的木制书柜，无论是屋内屋外都能方便的取阅。
杨锐看书的习惯是看到哪里算哪里，并不强求看完一本书，他现在也是如此，抽出来一本，翻开就看，照样看的津津有味。
景语兰打了电话回来，见杨锐在躺椅上舒服的伸腰，不禁一笑，将适才看了一半的小说拿起来，顺势躺在了杨锐身边。
两人紧挨着，各自读各自的书，却是身心舒畅。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将暗，敲门声才响起来。
杨锐看了下表，笑道：“今天还挺快的。”
自助餐厅是开在五道口的，做好了用车送过来也得一会的功夫。
景语兰一跃而起，说：“我去开门。”
她是不好意思让人看到自己和杨锐躺着，实际上，又哪里看得见，这桩什刹海的房子是两进的，前面一进就是用来隔绝外人的，中间的一道门不开，大门外面啥都瞅不着。
“我布置个桌子，就在院子里吃吧。”杨锐也将书给放下了，忙活了一天，他也是饿了。
半分钟后，大门洞开，景语兰惊讶的声音却是传了过来：“杨锐，是送礼来的。”
“送什么礼？”杨锐有些奇怪。
“杨锐先生，我是松岛恒呀，给你带了一些年货。”松岛教授用的是英语，但音色音调就像是太君下乡，给老百姓讲道理一样温和。
杨锐抬头望了望天，心道，离过年还远着呢，哪有现在送年货的。
松岛恒却不管这个，喊的声音更大了：“杨锐先生，我让人先将东西搬进来了，外面的车道太挤了。”
说话间，就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

第1241章 礼物
胡同口，刘炳贤和几个懒散婆娘聚在一起，盯着杨锐家的门口看。
什刹海是块好地方，不仅在城中间，被满洲人称作海子的几个人工湖也很是秀美，居住在此，就等于是在城中间的公园附近住一样，类似于纽约中央公园的赶脚。
不过，美国中央公园周围的房价早就飚上了天际，86年的京城什刹海周围，住的最多的却是平民，大家偶尔运个家具，买点建材什么的，用的最多的都是三轮车，日本人开来的箱式小货车，崭新崭新的漆成白色，许多人见都没见过。
刘炳贤就是跟着小货车进来的，胡同里又没有工厂，来货车的唯一理由就是搬家了。对于整日里没什么事做的老爷们来说，看人家搬东西也是个乐趣。
小货车停到了杨锐家门口，却是让刘炳贤心里咯噔一下，不舒服起来。
“你说姓杨的一个大学生，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又是买房子，又是买新家具的？”刘炳贤眼睛盯着杨锐家二进的院门，莫名的怨气。
一起瞅热闹的老娘们笑两声，道：“你不是找街道办的小陈告过状吗？人家怎么说的来着？”
“他知道个屁，见人家有点势力了，就舔着走，靠读书能买这么大的院子？你知道当初卖了多少钱？”刘炳贤一口唾沫吐到地上，还用鞋底捻两下。
“卖了多少？”和刘炳贤一个大杂院的王柳子也过来了，一脸的八卦。
“多少我不知道，我就知道读书换不来这个钱。”刘炳贤呸呸两声，骂道：“我就烦这些个大学生，一个个装模作样的，到头来屁都不会，就他娘的升官发财了，你说亏心不亏心。”
王柳子看他一眼，道：“让你家小子也读个大学，亏心子一下呗。”
谁都知道刘炳贤家的两个儿子是不读书的，也读不好书，本来小学就读不下去了，愣是给读到了初中，刘炳贤前几年也是挣扎过，据说还请老师吃过饭，都没什么用，最近几年，刘炳贤的论点就渐渐的发生了变化，尤其是跟前胡同的个体户赚到钱以后，他就更喜欢谈不读书的好处，谈读书的穷酸了。
王柳子的儿子却是读书的，虽然只读了一个中专，终究也是有国家分配工作的，有事没事的就刺刘炳贤一句，大家都在一个几十平米的大杂院里住，远香近臭也是免不了的。
刘炳贤不爱和王柳子谈大学生，眼睛斜一斜，道：“花无百日红，说不定哪天，这些大学生就又给人拽下来了，咱们国家，归根结底还是工人阶级的，你说是不是？”
“谈这个没意思。”王柳子也不爱说了。
两个男人都不说话了，站在跟前的女人们就自顾自的谈了起来，有说人家宅子漂亮的，有夸景语兰漂亮礼貌的，还有赞杨锐帅气的，最多的还是猜他们买的东西的。
刘炳贤越听越是憋气，又抢着说话道：“你别看大学生买了个宅子，家具都不见打几个的，现在才买一两个散件，也是打肿了脸充胖子。”
“你不是头钱才说人家贪污犯吗？怎么又没钱了。”说话的却是小陈，也从街道办踱了过来。
他等于是被刘炳贤给坑了一道，现在看见了也没个好脸色。
在街道办被削权之前，街道办之于辖区内的居民就相当于村委会之于村民一样，还是有一定的权力的。
刘炳贤不敢和小陈辩，就道：“他的钱肯定来路不正，这是忍不住拿出来花了。”
小陈不耐烦的道：“你胡乱猜测什么，人家给外国公司做顾问，赚到的都是外汇，行了，没事回家呆着去吧。”
杨锐搬家过来以后，特意找了在西城区工作的德令组老李，后者来当地街道办考察了两次，就将关系捋顺了，小陈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也是赶紧维护着杨锐。
刘炳贤却是更加不信了：“他有什么本事给人家外国公司做顾问？人家外国公司有什么不会的。”
“你看看你，不学无术也就算了……”
小陈的话说了一半，就听松岛恒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松岛恒和杨锐的对话都是英语，站在巷子口的围观的众人听是听不懂的，却是觉得更有意思了。
一会儿，又见三个人从车上下来，打开了后车厢。
三个人都穿着连体工作服，带着白手套，很正式的模样，一个人跳进了后车厢，另外两个人小心翼翼的站在地上接。
刘炳贤看的愈发不爽了，嘟囔道：“一个破家具也值得这样子，装模作样的……”
“放下来了。”后车厢里面的工人，突然用日语喊了一句。
下面的人也立即答应了一声“嗨”。
胡同口的几个人顿时听呆了。
王柳子期期艾艾的道：“这说的是日本话？”
现在的革命片放的多，俄语和日语大家都是分辨得出来的。
小陈迟疑的点点头，说：“好像说的是日本话。”
不等他们再讨论，货车跟前的工人，已经是将几个大箱子卸了下来，轻手轻脚的抬进了门里，并用日语报告了起来。
叽里呱啦的日本话，胡同里的一群人听是听不懂的，但他们更在意的是日本人的动作。
“这是日本的工人？”大家都瞧起了稀罕。
“还是搬运工。”
“嘿，你说他们搬啥呢？”
要说日本工程师之类的，大家其实也是见识过的，总归都是京城人士，谁没有见过一两个外国人呢，但日本搬运工就稀罕了，有的人甚至怀疑，日本是不是没有这个工种，要不然，金贵金贵的日本人，做搬运工多费钱了。
包括刘炳贤，都看直了眼，日本人他们都不敢得罪了，用日本搬运工的，又是什么人？
“他别是给日本人当了间谍了。”刘炳贤突然来了一句，他也只能想到这一个可能了。
小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却是说都懒得说了。
宅子内，松岛恒令人将货物的外包装，直接给拆开了。
等露出里面的塑料了，松岛恒才笑盈盈的道：“杨锐先生，这是我们日本最新设计和生产的音响，我请工人们帮您安起来吧，呵呵，不管听什么音乐，都很好听呢。”
杨锐站在二门口，刚准备开口拒绝，听到是音响，却停下了，问道：“多钱？”
“啊，您是说音响吗？”松岛恒脑海中正想着怎么能说服杨锐收下这套东西，如何对付他的回绝的时候，一下子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措手不及。
杨锐点点头。
“这套音响，换成人民币的话……”
“用美元吧，多少美元的影响？”
“大约2万美元。”
“有发票吗？”
“啊……啊，有的。”松岛恒连忙让身后的工人寻找，好半天才送上了发票。
杨锐看了眼上面的数字，默默的换算成美元，道：“两万三千美元的东西，我算你2000美元的运费，两万五千美元买下来了。”
说完，杨锐自顾自从大门口出来，看向胡同口，就招招手，道：“小陈，你过来一下。”
街道办的小陈同志愣了一下，然后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小陈，这位松岛恒教授，是日本来的教授，他想送一套礼物给我，来腐蚀我，我呢，很喜欢这套礼物，但我不想收他的礼物，所以考虑买下来，让你做个见证。”杨锐给小陈说的非常清楚。事实上，今天松岛恒送来的，要是一台电视或者别的什么电器，他肯定是断然拒绝的，就是29寸的电视，在杨锐看来都异常简陋，更不要说现在根本就缺乏电视节目。
但是，音响这个东西不一样，80年代的音响和2015年出的音响哪个好，还真不是一个确定的命题，尤其仅仅评论声音的时候，80年代的音响更是毫不逊色。
松岛恒送来的高级音响，就价格来看，在日本也是相当出色的，杨锐还确实想要。
就是在家听个交响乐装逼，也是极好的嘛。
同时，杨锐也是想让松岛恒见识一下自己的经济实力，免得他夹缠不清。
实验室的经费是实验室的，个人的收入是个人的，松岛恒大约也是有这样的念头，才急忙忙的带着音响过来的。
杨锐从房间内的保险柜里，取了两万五千美元的现金，递给傻乎乎的小陈，道：“这是我出的钱，你给数数，交给松岛恒教授。”
松岛恒和小陈皆出于懵逼状态，都呆在了那里。
杨锐向景语兰呶呶嘴，就指挥着三名日本工人，进房间找地方去了，他要弄一个专门的影音室，羡慕死后世玩耳机的。
景语兰的英语水平不错，细声细气的给小陈翻译了起来，不过，翻译的内容连她都觉得离谱，小陈就更觉得离谱了。
“怎么能这样子。”小陈茫然不知所措。
“怎么能这样子。”松岛恒茫然不知所措。

第1242章 听音响
“几位，请回去吧。”杨锐拍拍松岛恒的手，顺便拍拍他手里的钱，将懵懵懂懂的日本人往门外头送。
松岛恒是如此的不乐意，两腿像是树桩似的压在门口，用英语道：“杨锐先生，音响是送给您的，不收您的钱。或者，我之后将钱重新送回来给您？”
他还在试探杨锐的态度。
“你不要送钱给我了，如果你不想收钱，我就把音响送还给你了，我也不想白收你音响。”杨锐摊开手道：“我是看你包装都拆了，又送到国内了，我让你送回去，你也得亏钱的吧，我有钱，就买下来好了。”
这时候，景语兰作为翻译，将整句话翻译给小陈。
小陈茫然的看看松岛恒，又看看杨锐，再看看景语兰，道：“他们这是两万五千的外汇，买几个箱子？”
“是日本产的音响，听歌用的。”杨锐笑笑解释，又道：“两万五千美元是我的正当收入，给国家缴过税，有据可查。”
“是，我知道。”小陈有点听说杨锐的事，只是人们对身边的故事，尤其是大故事，总是抱有一些怀疑的态度，而他此时更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是：“就这么几个铁疙瘩，怎么就值这么多钱了？”
“大音响是蛮贵的。”
杨锐对来自日本的音响还是挺喜欢的，再过些年，人们说起索尼三件套什么的，也是充满了崇拜与信仰的。
当然，若是以改革开放后的中国人的心态，真的了解日本音响之后的第一想法，大约是我们要做自己的中国人的音响，所谓国货当自强是也。但是，作为重生者的杨锐来说，国货之音响自强与否，他都觉得无所谓了——你总得留一些空间让小日本工作啊，如果真的不分大小好坏的将消费品全给国货扫光了，日本人以后难道都让中国养着不成？总得分润出一些工作给他们才行。
所谓的国际分工，就是将我不想干的事丢给你去干，比如说各种.avi的视频，就可以外包给日本来拍摄生产和运营，他们赚到了钱，才能换取到必须的生产与生活资料，否则，中国货充斥全球了，其他国家人难道都混吃等死吗？
当然，80年代的中国人，现在是不可能像杨锐一样思考问题的，在这个自我矮化的年代里，中国人看见日本人，股间都是抖的，那不是怕，是对高不可攀的技术的畏惧，是对海量的财富的畏惧，是对未知的世界的畏惧。
就连日本人装音响的包装箱，在胡同居民的眼中，都是极好的。
小陈看看身材矮小而板正的日本搬运工，以及两个像是小冰箱似的黑色音响，陷入了漫长的思考与惊叹。
松岛恒看着手里的两万五千美元，同样陷入了漫长的思考与惊叹。
中国人什么时候能拿出两万五千美元了。
别说是中国人了，现在拉一个美国研究员出来，要他从兜里拿出两万五千美元也是近乎不可能的。
一年三四万的薪水的美国人，想攒出1万美元都像是传奇似的。
松岛恒倒是知道中国人能攒钱，可要说攒出一万美元，你也得现有一万美元吧。
松岛恒愣愣的看了杨锐半晌，突然展颜一笑，鞠躬道：“杨锐先生，很抱歉，在这件事上，我做错了。”
杨锐嘿嘿笑两声，道：“不用鞠躬了，音响我也是喜欢的，你们愿意拿钱，我也不吃亏，当然，我说了，这个不是强买强卖，你想搬回去，也没有问题。我之后重新订购就行了。”
这些年，他几乎都是不看电视和录像的，电影也看的极少，实在是视频影像的差距太大。倒是松岛恒送来的音响，给他打开了新世纪的大门。
想想后世那么多人夜以继日的玩耳机，玩到中耳炎犯了都不放弃，音响想必还是有些趣味的。80年代的港台流行歌曲，无论词曲都不弱了，某些作品传唱30年，并不觉得落伍，国外的更不用说，U2乐队正红的发紫，披头士的列侬已经死了6年了，除此以外，西方世界还留有满仓满谷的古典音乐供人约炮时提名。
松岛恒想要的答案却不是这个，他看看小陈，干脆用英语道：“暂时请不要翻译，杨锐先生，音响的事先放到一边，我觉得我可以提供更好的礼物。”
“哦？”
“100万美元，由东京大学支付，用于您到日本三年的讲学费用，您看如何？在此期间，松岛实验室会提供您所需要的一切实验设备和经费。”松岛恒这次确实没有再鞠躬，他用自信充满了腰肢。
他算是看出来了，杨锐并不是典型的中国学者，并不是那种为了节省几百日元连电车都不坐的访问学者。但是，比起某些油盐不进的穷学者，他觉得自己与杨锐这样的富学者更有话题。
杨锐能拿两万五千美元出来买一套音响，说明他的日常花销只会更高，更说明他需要更多的收入。
松岛恒不怕杨锐的要求高，他有充足的经费保障，既有用于科研的，也有用来买人的。
松岛恒望着杨锐的眼睛，郑重其事的道：“杨锐先生，100万美元是支付给您的酬劳，以您今时今日的成就，这样的工资，完全合理合法。”
杨锐似笑非笑，用英语道：“你是想100万就买个诺奖啊。”
“杨锐先生说笑了。”松岛恒抬头看了杨锐一眼，眼皮垂下来，道：“您如果愿意让出一个诺奖的名额的话，每年100万美元，也是没有问题的。”
30万美元，对高端学者来说是正常价位，100万美元就高的多了。
杨锐有些吃惊于松岛恒的锲而不舍，转念一想，却有些理解，旁的不说，后世的中国为了找一个能做出诺奖的学者，经费花销都过百亿，还是一无所得，最后竟是无心插柳，得了一个生物学的诺奖，只是可惜屠呦呦年纪太大，没能将诺奖的价值精髓给压榨出来。
而对仍然年富力强的松岛恒，或者孜孜不倦的想要与哈佛比肩的东大来说，诺奖的诱惑力就太大了。
杨锐笑笑：“我有什么资格给你们出让诺奖。”
“如果杨锐先生配合的话，我们东大愿意全力配合您，拿下诺奖。”松岛恒顿了一下，道：“您知道，诺奖也是需要运作的，而且，一个诺贝尔奖能够由三个人分享，杨锐先生并不会吃亏。”
话说到这里，就不能再说下去了，杨锐连忙斩断，道：“你想多了，在目前的环境下，我是不会去日本的，所以，您的提议，我不能接受。”
松岛恒深深的看杨锐一眼，道：“杨锐先生，虽然您的成绩有目共睹，但诺奖不是那么简单的，而且，成绩的好坏的评断标准各有不同，有东大或者没有东大的帮助，区别是很大的。”
杨锐摇头，道：“松岛先生，请回去吧。”
杨锐的语气太过于坚定，让松岛恒有些着急了。
他再次恢复到说话前鞠躬的模样，道：“杨锐先生，您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出来，无论是什么样的要求，我们都可以谈一谈的。”
“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你的条件虽好，我却是一个都不愿意答应的，我还是乐意在我的实验室里，做我自己的实验。”杨锐现在换成了中文，又对一脸茫然的小陈道：“日本人想挖我去他们学校干，我不乐意，你今天这个见证可得做好了，以后有人找我麻烦，得你做证人。”
小陈苦笑着道：“你们说的都是外国话，我也听不懂啊。”
“他给我送了礼，我觉得两国邦交，不能就这么把人给打回去，所以付钱给他了，就这么简单，后面挖我的话，你想听的话，我到时候写份书面材料，您给归个档就行了。”杨锐说的简单。
小陈笑都要笑不出来了，道：“我们就是个街道办，您的材料，我也没资格收啊。”
“怎么没资格收，你们是正处级的国家单位吧，和外省的县政府一样了。再者，我也会报告给学校的，就是麻烦你这边给证明一下。”杨锐给小陈说完，再对松岛恒用英语道：“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吧，日后有缘再见。”
他再不给松岛恒说话的机会，执意将之送出了门。
回过头来，杨锐对景语兰，道：“我想请同事们到家里来听音响可以吗？”

第1243章 相亲
和煦的风从操场上吹过，卷起细碎的草叶，轻轻的打着旋儿。
明媚的阳光斜斜的照下来，弱化了紫外线的威力，却保留了原有的温度，暖洋洋的洒在景语兰的脸上，让她微微偏转的半边身子，都像是映在金色当中似的。
办公室里的几位男同事，都忍不住的将眼神瞄向景语兰的方向，这样优美的景象，就是电影里都不曾见过，何况是现实之中呢。
坐在景语兰右侧的女同事肖彩莲则不免有些吃味，重重的咳嗽一声，又用脚跺跺地板，喊道：“景老师，咱们是不是该上课了？”
景语兰回过神来，看看手表，笑一笑，道：“还有二十多分钟呢，现在过去太早了吧。”
“哦，对，我看错时针了，你看看我这个脑袋瓜……”肖彩莲拍拍自己的脑门，一副弄错了的样子。
“那再过十分钟再走。”景语兰被她打扰了，也就不看窗外了，靠在椅背上，找了本书翻阅了起来。
男同事们也不好意思再盯着景语兰看，一个个的缩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后。
肖彩莲却是依旧有些心绪难平，以前的时候她才是外语院的院花，不仅是老师们，甚至有胆大的学生敢凑过来的，短短的几年时间，她受到的关注却少了许多。
肖彩莲望着景语兰秀美的身姿，脸上却是丝毫不露，反而用关注的语气道：“今天怎么了，看你像是心神不定似的。”
“也没有。”景语兰挺不愿意聊这个话题。她是有些琢磨不定，是否与杨锐的实验室同事见面。
如果可以选择，景语兰宁愿将现在的生活，永远的持续下去，然而，她心里也知道这终究是不可能的，但是，将自己与杨锐的关系暴露在外，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这样的未知，对于景语兰来说，实在是有些揪心。
另一方面，杨锐愿意主动的邀请实验室同事来家里吃饭，又令景语兰倍感欣慰，她因此想到了很多，又不愿意多想。
肖彩莲眼见着景语兰又开始发呆了，不禁咳嗽一声，道：“小兰，又想什么呢，你像是有心事呀。”
她这么一说，其他老师们都看了过来，尤其是单身的男老师，更是关心的问：“景老师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
“有事情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参详，是因为年底评职称的事吗？景老师有什么消息吗？”
景语兰微微摇头。
“其实我倒是听说一个消息，好像今年评职称增加了论文的要求。”
“对，这个我也听说了，据说教授要有翻译作品了，我估摸着，副教授很快也要做要求了，我们该得未雨绸缪了。”
“说的是，其实我早就想翻译一部作品了，就是始终没抽出时间来。”
几个男老师互相聊天，眼睛其实都瞟向景语兰。
如今的办公室条件就是这样，半个教室大小的办公室，一人一张大办公桌就算是不错了，妄想小办公室或者单独办公室，都是不可能的事。
景语兰并不喜欢这些年轻老师的殷勤范儿，尤其是有了杨锐做比较以后，她更觉得这样的殷勤平添尴尬，但是，她也不能完全不近人情的拒绝对话，或者说，有些男老师根本不在乎尴尬不尴尬，只要能和景语兰说上话，就很开心了。
同一间办公室的年轻男老师，更是觉得不应该浪费了近水楼台的优势，有机会说话的，都不会落在人后，即使景语兰不吭声，他们也想刷个脸熟。
肖彩莲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此时还不能表露出来，顺着几个人的话，笑道：“景老师最近有什么打算，我看你好像也在写文章。”
“是在写，写的慢。”人家点名出来，景语兰总得回答。
肖彩莲呵呵的笑着，说：“也是，小兰你现在的心思估计是在找对象上吧，有没有人给你介绍？”
哪怕是结了婚的老师，此时也竖着耳朵听起来了。
景语兰轻轻摇头，不想回答肖彩莲的话。
“景老师，我看这样好了，最近有个机关干部的相亲活动，我找张票给你。”办公室里的中年妇女对这种事是最感兴趣的了，连忙道：“是咱们市委组织的活动，里面有市委市政府的年轻人，也有一些企事业单位的干部，都到了合适年纪了，总得找个对象不是？”
“马姐，我最近忙不过来。”景语兰连忙拒绝。
“有什么忙得过来忙不过来的，工作再忙也不能将人生大事放一边呀。”马姐说着就劝了起来。
肖彩莲有意无意地笑道：“就是说，小兰你的眼光就太高了，再耽搁下去，岂不是要找二婚的了。”
这个话可不好听了，马姐都有些看不过去地笑道：“采莲瞎说什么呢，小兰是被运动耽搁了几年，否则的话，早就嫁了好人家的。现在也不晚呀，小兰长的又漂亮，学历又高，看着比我女儿还年轻呢。”
马姐的女儿正在上大学，才刚刚20岁。肖彩莲想，比你的女儿看起来都年轻，岂不是说我就长的老气了，这样的思路，顿时让她不高兴起来。
景语兰终究是婉拒了马姐的相亲的建议，话出了口，却是觉得莫名的松快起来。
骑着自行车回到家里附近，景语兰没有直接骑回去，而是自然而然的下了车，拐进了菜市场。
虽然杨锐说要喊厨师们来做饭，景语兰却莫名的想要自己烧一餐饭。
……

第1244章 融洽
景语兰会做饭，但称不上是擅长厨艺。
但她还是竭尽所能的整治出了几道大菜，尤其是用水库青鱼做的水煮鱼，鱼片都有十斤重了，炖煮的很是不易。
不过，效果自然是拔群的，当超大盆的水煮鱼，被两名帮厨抬进来的时候，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都忍不住鼓起掌来。
“谢谢，家常菜，不能和朱师傅比。”景语兰落落大方的站在杨锐身边。
她原本就是温婉的性格，偏偏外貌极佳，竟是有种隔空摄人的魅力，让单纯的研究员们跟不上节奏。
倒是许正平的夫人笑眯眯的将景语兰拉了过来，道：“你这个还是家常菜呀，你这个要是家常菜，我做的水煮鱼片就是喂猪菜了。”
许正平满脸的苦涩：“能不能好好说话。”
在场的研究员都闷骚闷骚的笑了起来，让场面一下子变的融洽起来。
“咱们实验室成立以后，还没有到外面聚过餐吧。”杨锐感慨了一句，笑道：“我觉得这样挺好，应该当做一个传统，保持下去。”
“说的不错，改天到我们家里去，我也给大家露露手艺。”
“吃猪食吗？”有人小声的说了一句，引来一阵笑声。
许夫人很有些八面玲珑的本事，人也很是大气的道：“做什么就吃什么，咱们聚餐主要是个氛围，对不对？”
“说的对。”
“说的好。”
“味道也很重要的，到时候，我也派个厨师去给你帮忙。”杨锐说了一句，更是引起叫好声，如此一来，感觉下一次聚餐都定下来了，大家自然高兴。
许夫人和气的道：“有厨师来帮忙也好，自己做也可以，都没什么关系，我们家老许在实验室里承蒙大家的照顾，我也想学景妹子，亲自大厨，感谢一下大家。”
景语兰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向了自己，顿时有点微微的红脸。
有年轻的研究员，此时就吆喝要杨锐介绍景语兰了。
杨锐亦是从善如流的介绍了单位专业等等，又道：“我们现在还是男女朋友，希望大家不要宣扬，不要宣扬不是保密的意思啊，就是大家可以说，不要大肆的说，主要是我还在学校，等明年毕业以后，再说不迟。”
以80年代的标准来说，杨锐此时说明关系的方式，已经是郑重其事到令人惊诧了。
这时候的人，可不会说什么男女朋友。
景语兰却是受到了杨锐的影响，听他这么说，反而有莫名的欢喜。
两个人无言的秀恩爱，转眼间就撑死了几只单身狗。
一会儿，厨师们精心烹饪的菜肴上桌，更是让聚餐进入了高潮。
许正平的老婆越吃越开心，与许正平咬了耳朵，再道：“我决定了，下个星期，我们许家请客，请大家一定赏光前来聚餐。”
许正平亦是红光满面的向四周拱手示意。
这也是许正平近年来的收入不错，才有了这份底气。
自从加入离子通道实验室以后，杨锐在奖金福利方面是很不吝啬的，到了许正平的级别，一个月拿到几百块的现金收入，几百块的非现金收入都是很正常的。
若是放在10年后或者20年后，千把块的月收入确实算不得什么，但在80年代，一个月比别人多50块钱都是很了不得的。
这主要是收入和可随意支配收入的区别。可随意支配收入比可支配收入的概念更狭窄，是指一个人活家庭，在扣除食物、衣物、保险、教育等刚性开支之后，所能够消费的金额。
这个数字，在80年代的大多数中国家庭里，都是0。
但是，一个家庭中的成员，若是每个月的工资收入超过了标准线，例如达到了百元的高收入，那他多出来的钱，就是可随意支配收入了。
就许正平家来说，他前些年的月收入不过70多元，后来涨到了100多元，照样是入不敷出，两口子双职工的情况下，可随意支配收入倒不至于是0，但也绝不可能超过30元。
然而，加入了离子通道实验室以后，许正平的收入暴增数倍，而他增加的，基本都是可随意支配收入。
如此一来，许家就非常宽裕了。许夫人邀请大家吃饭，也没有太多的压力，换成其他实验室的研究员，是断然不敢说这样的话的。
有了许正平开头，其他研究员也纷纷表示要请客，要聚餐。
杨锐不得不给中断他们的兴奋，道：“别说一个星期聚餐一次了，一个月我看都玄，咱们没那么多时间消耗了。”
众人不禁沉默了起来。
田兵喝了一口茶水，道：“杨主任，听说东大要自己做G蛋白偶联受体了？”
“他们一直在做啊。”杨锐打了个马虎眼。
“这样的话，咱们和日本东大，是不是就是竞争关系了？”
“是东大生物学系的松岛实验室做，所以，咱们的比较对象是一间实验室，不是一所学校。”杨锐有意无意的降了降压。
显然没什么用处，他还是需要旺盛一点的士气。
许正平则道：“松岛恒就认准我们了，他还在等我们的论文发表呢。”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都看向杨锐。
杨锐笑一笑，说：“论文发表是这几天的事了，不过，松岛恒认准不认准没有用，咱们在实验室里积累了这么久，不是他三五个月能赶得上的。”
“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这个题目，估计三五十个月都不能完成。到时候，拼杀还是会很激烈的。”许正平特别提醒了杨锐一句。
杨锐摇摇头，道：“你不能用老眼光看它们。”
“嗯？你有办法？”
“有。”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以为我们这么久的实验都是白做的吗？经验还是有用的，你看这样。”杨锐说着，在水杯里沾沾手，就在桌子上划了起来。
一群研究员也是毫不犹豫的聚拢了起来，与在实验室里一模一样。

第1245章 闺蜜
“小兰儿，怎么了，看你前两天还挺开心的样子。”郝乐枫端着搪瓷缸，坐到了景语兰对面，八卦的看着她。
景语兰和郝乐枫是真闺蜜，而且，郝乐枫还见过杨锐，知道两人的关系，因此，景语兰立即倾诉道：“办公室里的马姐一定要我去相亲，肖彩莲也是，说要给我介绍对象，还拿了照片来。”
郝乐枫险些笑出声：“拿照片的才是傻子，谁能比杨锐好看。”
“嘘……”景语兰摆摆手，小声道：“杨锐都没毕业，我不想让人知道。”
说着，景语兰的脸颊红了红。
严格来说，她现在还是老师，杨锐还是学生，虽然不在一个学校，却总是免不了要被议论。
郝乐枫理解的点点头，又促狭的笑笑，说：“杨锐明年就毕业了。”
景语兰用小拳头轻轻的打了一下她的肩膀，道：“别胡说。帮我想想办法，我不要去相亲。”
“谁让你有单独的办公室不用，一定要和其他老师们挤一个办公室。”郝乐枫有点幸灾乐祸。
“你在学校也看到了，那么多老师回来，都没有办公地点，之前的办公条件更差，我一个人用独立办公室，开始还可以说是临时安排，总不能一直用下去。”景语兰说的很是无奈。
事实也是如此，自80年代初开始的各种平反工作，将许多下放到地方、农村和牛棚的干部给送回了原单位，而十多年未曾建设的政府单位，立即面临着办公和居住条件不足的问题。
景语兰初到北师大的时候，因为景存诚的关系，得到了特别优待，以至于得到了单独的办公室，乃至于个人可用的录音设备。
但是，同事之间的比较和议论，并不会因为景存诚的存在而消失，随着越来越多的返城教师的归来，景语兰面临的压力也就越来越大了。要知道，这些年返程的教师，即使没有太大的权力，老资格是必然的，景语兰年纪轻轻就独得一间办公室，也就很难坚持下去了。
在短暂的适应期后，景语兰提出了归还实验室，“与民同乐”的要求，学校也就顺水推舟的同意了。实在是压力太大，能多一间房都是好的。
不过，郝乐枫却是不同意景语兰的做法，撇撇嘴道：“谁说不能用下去的，你在学校都没有宿舍了，你可以要求说，将自己的办公室当做宿舍呀，办公楼里不就是有这样的，不光自己住了，老婆孩子都能住，拉一张帘子，白天是办公室，晚上就是自己家，这还是艰苦朴素呢。”
景语兰笑道：“学校给我分房子了。”
“谁管呢，中午总得有个休息的地方吧，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你就是让的太多了，才让行政处的王八蛋把办公室给收走了。”
“还说我呢，你家那口子不是也将公安局的大宿舍给退了？”
“所以我说傻。”郝乐枫说着摇摇头，道：“算了，反正你家杨锐能和美国人搭得上话，说不定过两年，你们都出国去了，宿舍也得交出来。”
“没影的事。”景语兰说着拍拍脑袋，道：“被你把话题都拉远了，你说有什么办法让马姐放弃我呀。”
“放弃你？怎么可能。你是咱们北师大一枝花，多少人眼睛盯着呢。马姐只要说你参加相亲了，多少小伙子要来报名。”郝乐枫想到这个场景笑了起来，道：“我看你一个人就能撑起一个相亲会，对了，叫招亲，比武招亲怎么样。”
景语兰用神奇的目光看着郝乐枫，道：“你还说你家那口子看武侠小说，你偷看他的了吧。”
郝乐枫脸一红，道：“我就是想看看咱们港台作家的写作方向。”
“算了，找你也没用，我看你是一点方向都给不出来了。”景语兰装作放弃的样子，向郝乐枫激将。
郝乐枫最是受不了这个，明知道景语兰是激将法，还是跳进了陷阱，道：“谁说我给不出来，我小乐能没有办法？”
“我就知道小疯子你是最有办法的。”
“你这么说我不乐意了啊，谁小疯子呢。”郝乐枫说着自己笑了起来，在景语兰的脸上一摸，道：“不错不错，吹弹可破的小脸蛋，怪不得校内校外都有人打听你。”
“胡说什么呢。”景语兰进入学校以后，因为与杨锐的关系，几乎是深居简出的状态，也不愿意听这样的调侃。
郝乐枫嘿嘿一笑，再做沉思状，道：“让我想想……”
“嗯。”
“其实。”
“嗯。”
郝乐枫抬头，缓缓的道：“我还真没什么办法。”
“啊？”景语兰傻眼了。
“马姐可是咱们学校的妇联干部，解决你们大龄女青年的婚配问题，是人家分内的工作，你说说，人家怎么可能放弃。”郝乐枫说的很认真的道：“我说，你就熬一年得了，要不然，就把杨锐叫来，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电影里来的人。”
电影里来的人，是对《大西洋底来的人》的模拟，属于独属于80年代的情趣。
然而，景语兰对此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了，放下筷子，道：“杨锐在他们北大也得罪了人的，我怕公开了以后，他们学校会有人成绩作祟。”
郝乐枫想了一下才想到“作祟”是什么，不禁摇摇头，道：“你不是都和杨锐的实验室的研究员们见面了吗？该知道的都会知道的，他都不怕，你怕什么。再说了，他都有自己的实验室了，也不是普通学生了吧。”
“我不想自己的问题烦着他，他实验室里就够忙了。”景语兰说着笑了起来道：“你不知道他们那些研究员，吃饭吃着吃着，就讨论了起来，全是各种实验怎么做，一边说还一边在桌子上比划……”
“小心。”郝乐枫突然捣了一下景语兰。
“嗯？”景语兰抬起头来，正好看到马姐充满了兴奋的笑容。
“小景，还好找到你了，我给你说，我帮你找了个绝好的对象……”马姐的声音里都透着快乐。
……

第1246章 我听说
“马姐……我真不想参加相亲活动。”景语兰哭笑不得的看着对面兴奋的中年大妈，所谓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就是如此了。
马姐早就料到了景语兰的反抗，或者说，她经历过太多的类似的回答，表情全然不变的道：“你别忙着拒绝，你先听听我给你介绍&#183;的这位。”
“马姐……”
“首先，这位和你一样，家庭条件好，父母都是高级干部，爷爷是烈士，姥爷呢，如今在中顾委任职。”马姐看着景语兰不为所动的表情，话锋一转道：“这个年轻人本身的条件也好，身高一米八，长的也帅气，今年刚30岁，比你也就大两岁，年龄刚刚好。他在军队里都做到校官了，这次转业调回京城，没有结婚呢，就是因为工作太忙，没有机会……”
“马姐，我真不想参加相亲了。”景语兰疲惫的反对。
马姐皱皱眉，问：“为什么呀？”
郝乐枫在旁促狭的点头，问：“是呀，为什么呀。”
“小疯子你别闹。”景语兰气的没办法，再转头对马姐道：“马姐，你就放过我吧……”
“你是想出国吗？”马姐突然压低了声音，坐到了景语兰身边，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这年头，为了出国而放弃婚姻的，离婚的，不要小孩的比比皆是，景语兰不愿意结婚也就不奇怪了。
景语兰却不敢轻易的认下来。
如果说自己想出国的话，其实就是加入到竞争出国的圈子里了。
现如今，出国都是公费，而公费的名额都有限，所以，大家免不了都是要竞争的。
景语兰现在打发走马姐容易，后面引来的出国疯子们，可就没那么好打发了。
景语兰只好颓然摇头，还得解释：“我不想出国，我父母都在国内，我出国去怎么行。但我暂时也不想结婚……”
“你个傻姑娘，你以为时间会听你的啊，你现在不想结婚，以后可是要吃亏的。”马姐好心好意的道：“咱们在学校里，就是这么大的环境，平时也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其他人，你摆不开脸，我还有个办法，我让你挑人，好不好？小景，不是我说，你长的这么漂亮，家世又好，只要你挑中的，我都想办法给你弄过来，你等着，我去拿个本子来，让你先看照片。”
先看照片再见人，互查三代问成分，是这个年代相亲的主旋律，也是这个年代结婚前的。
景语兰完全抵抗不住马姐的关心，看着对方消失在食堂入口，连忙喊着郝乐枫逃也似的离开。
古语有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颜差看谁都是冰山……
景语兰第二天没去实验室，还是被马姐在教室外面给堵住了。
景语兰又好气又好笑，还有些无可奈何。
在学校里，上课是一定不能耽误的，迟到早退和旷课是教师顶严重的过失，景语兰跑的再远，也不可能不去上课。
再看马姐身边，则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士。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秦处长，秦修成，如今在外交部工作，小景，你就算是想出国，秦处长也是能帮得上忙的。”马姐细声细气的介绍。
景语兰很是无语，敢情昨天的话里还带着陷阱呢，当时她如果说自己想出国的话，马姐估计还有话说。
“小秦，景语兰你就见到了，是不是比照片里还漂亮？”马姐又给秦修成介绍。
秦修成笑容很是亲切的道：“确实，景小姐比照片里要漂亮的多了。”
说完，秦修成就似乎就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马姐立马帮腔，道：“修成刚从部队里转业出来，你们先聊一聊，也好熟悉一下，恩，咱们到前面去好了。”
说完，她也不看别人答应不答应，拉着两个人就走。
景语兰挣也挣不开，到了不远处的路边，才停下来，看着马姐，有些生气的道：“马姐，我都说不相亲了，你这是做什么。”
“不管满意还是不满意，你们聊一聊，然后，你们分头向我报告思想，好不好？”马姐不由分说，这也她的相亲组织流程。
“小景，我也这么叫你吧，你平时有什么爱好？”秦修成立即开启了询问模式。
景语兰摇摇头，不愿意回答对方的话，但是，干站着也实在不合时宜，转而问道：“你不是从军队里转业出来的吗？怎么变成了外交部的处长？校官转业成处长，合规矩吗？”
她一连几个问题，却是有些质问的语气了。
秦修成却是很喜欢的样子，咧嘴一笑，道：“我是上校转业的，因为在军队里立功了，又会好几国语言，所以被外交部要走了，人家给的级别最高，给了处长，否则我也不去。”
马姐很满意这个对话，连连点头，道：“小秦是很厉害的，和大院里的孩子不一样。他也是家学渊源，天赋也好，小的时候就学了俄语，后来又学了蒙古语，在学校里还学了阿拉伯语是吗？”
“是。”秦修成笑眯眯的点头。
“就是，四国外语，你说得多厉害。”马姐帮腔道：“就是不说家世，光论肚子里的东西，咱们小秦也是一等一的。”
秦修成有些腼腆的谦虚道：“称不上，称不上，京城里的厉害人物多的很。”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马姐假意批评道：“我和小景都是外语学院里的，太知道这个了，四国外语别说是你这个年纪的了，就是我这个年龄的，也没有几个能做得到。”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的。”秦修成或许是担心自己的骄傲被景语兰不喜欢，又道：“就像是我在外交部里刚听说的，北大就有个学生，还没有毕业呢，就搞了一个实验室出来，成果已经够得上评诺奖了，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都惊呆了。”
“诺奖就是诺贝尔奖吧？”景语兰突然问了一句。
见美女对这个话题有兴趣，秦修成连忙道：“没错没错，就是诺贝尔奖。每年只有物理、化学、生物、文学和经济学五个奖，咱们国内的学者，许多人做了一辈子，连人家一个边都擦不到，没想到一个学生就做出这样的成果了。”
“听起来很厉害，你们外交部都知道了。”
“没办法不知道啊，他现在可是国际上的风云人物了。”秦修成说着，一笑道：“你别说，我是有些佩服这个年轻人的，你知道我们前段时间出国，去日本，听到最多的人名是什么吗？就是这个杨锐，日本人都知道他了。”
虽然有些料到秦修成说的是杨锐，景语兰还是惊讶的睁大眼睛。
马姐则是配合的给了一声惊讶：“日本人都知道了？”
她对秦修成说的话很是满意，既能配合景语兰聊天，又能将自己的优势展现出来，算是相亲的人说的极好的了。
这年月，外交部可谓是国内最受年轻人欢迎的衙门了，一方面，外交部的工作受领导重视，不管是国内领导人访问国外，还是外国领导人访问国内，都是有高层领导接触的。另一方面，外交部的实惠也很不少，尤其是能够出国一点，备受国内的年轻人喜爱。
秦修成能出国，有资格出国，还说明他能拿到普通人拿不到外汇，买得到普通人买不到的东西，这样的条件，对于普通小姑娘的杀伤力是巨大的，对千金小姐的杀伤力一样不小。
秦修成也觉得自己说的不错，顺着刚才的思路笑道：“可不是吗？日本的《产经新闻》之类的媒体都报道他了，说是中国的科研天才，科技奇才之类的，才二十多岁，竟然有资格拿诺奖了，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很厉害的了。”
“那他能拿到吗？”景语兰问。
“也玄。”秦修成笑笑，说：“诺奖也是讲资历的，再一个，日本人毕竟不能决定诺奖归属，不是说日本人说他有资格拿诺奖，他就能拿诺奖了。”
秦修成顿了一下，道：“日本国内这样子报道他，其实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景语兰确实想要知道。
“因为日本的几个财团，财团你知道吧，就是他们几个大集团，分别给日本的东京大学，京都大学，早稻田大学投了巨资，要他们和杨锐研究同一个领域，竞争诺奖名额。”
“你不是说，杨锐已经有资格拿诺奖了吗？”
“当然，他是有资格拿诺奖了，但是，如果诺奖审定的成果是总体的，或者是下一阶段的，现在做出贡献的学者，也还有机会分享诺奖。诺奖一共是能有三个人得的，不限国籍。”秦修成说着，笑一笑道：“其实也很厉害了，就算是最后他被人拼下去了，就这样的水平，在咱们国内也是一等一的了，我是很佩服的。”
景语兰面色变幻，突然道：“马姐，我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不管马姐怎么在后面喊，景语兰转身就走了。
……

第1247章 动向
景语兰带来了东京大学、京都大学和早稻田大学参与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的消息，杨锐却是毫不意外的神色。
这令景语兰不免焦急，道：“这三家都是很厉害的学校了，经费和人才都比北大只强不弱，三家一起，你得多加小心才是。”
她说的算是委婉了，以86年的水平，东大是世界一流的学校了，北大根本就没有排名，比埃及的开罗大学，或者匈牙利的考文纽斯大学都不如。
但是，这种外界认知的问题，从来都不在杨锐的考虑当中。
他是微微一笑，搂住景语兰道：“我知道，我也没准备和东大他们比啊。”
“他们是想要抢你的荣誉和成果的。”景语兰尽可能婉转的警告杨锐。她在学校里工作，也是知道许多科研猫腻。同样是一个领域，若是该领域成果将拿到重要奖项了，那么，获奖的人就一定是贡献最大的人吗？
当然不可能了。
即使以公众的“公众”思维，获得最多荣誉的，也可能是做出最后结果的人，所谓成果正是如此。
但是，相比摘果子的人，提供种子、种树、扦插和维护的人的功劳，不是应该重要吗？
然而，这种事情，即使是在科研界，也是说不清楚的，若是加上各种利益因素和政治纠葛的话，那就更难讲了。
一个诺奖有三个名额，若是由提供种子的，种树并维护的，以及摘果子的三者分润，那是最完美的情况，可在诺奖的历史上，这种完美的发生概率实在是小，最常出现的情况，往往是最后摘果子的人能得两个名额，提供种子、种树、维护的人，择其一而授之。
以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为例，做出构象的就相当于提供种子了，已经有资格获得诺奖了，但若是杨锐在接下来的晶体结构和三维结构两个阶段毫无建树的话，他很有可能失去得奖的机会。
杨锐却是对此毫不担心，道：“松岛恒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打算了，你放心吧，东大再厉害，还是比我们慢了一步，他们要想做出晶体结构，不是我吹牛，他们是痴心妄想。”
景语兰被说的笑了起来，娇嗔道：“到最后还不是吹牛。”
软语在耳，杨锐觉得心都酥起来了，用着后世说话方式，倍感轻松的道：“给一点信心嘛。”
景语兰撅撅嘴，道：“东大太有名了……对了，你们学校不是有东大毕业的教授吗？请他问问情况可以吗？”
“就问情况有什么用啊。”杨锐说了一句，马上醒悟过来，从善如流的道：“也是，我去问问看再说。”
他现在是要安抚一下景语兰，毕竟，他总不能说我不怕东大，以国内目前的情况，这种说辞可是没人信的。
“你一定要小心，三所大学呢，他们还有财团撑腰，比咱们学校的部属大学还凶呢。”景语兰尽可能的提醒杨锐。
杨锐只是一个劲的答应，实际上，他面对的又何止三所日本的大学，全世界有意参与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的大学多如牛毛，尤其是一些第三世界国家的大学，受到杨锐的激励，忍不住就要出点幺蛾子。
而比东京大学名气更大的，如有名的哈佛牛津耶鲁剑桥四兄弟，也少不了有人在做这方面的科研，无非是本身的实力强不强罢了。
这也是杨锐的实力不够，以至于大家都觉得有利可图，要是换成顶级实验室已经领先这么多的话，大部分的中大型实验室，都已经要退出了。就好像跑百米的赛场上，博尔特都起步跑了10米远了，再花大价钱参与比赛，就不是那么有意义的事了。
但若换成金四胖在跑道上，他就是领先20米，还是会有人觉得可占便宜的。
回到实验室，杨锐简单的通报了三所日本大学可能参与进来的消息，研究员们都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许正平亦是淡定的道：“日本人就是这样子，能和你谈的时候表现的很礼貌，回头不能按照他的要求来了，刀子一声不吭的就递出来了。”
“谈拢了也不能保证他们就不递刀子。”杨锐道：“东大背后是三井财团，按照松岛恒说的，他起码有2000万美元的经费，多的话，提高到3000万也有可能。京都大学和早稻田大学的情况还不清楚，但是，他们背后也都有财团的支持，我估计两家的启动经费肯定超过1000万美元了，如果没有，他们是不可能加进来的。”
就是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都用了600万美元的启动资金，日本的实验室要开展这种规模的研究，不拿出1000万美元，也就没有参与的意义了。
“有一个两千万，三千万的，其他人一千万也无所谓了。”范振龙发出爽朗的笑声，引得实验室内一片附和。
几名研究员更是轻松的聊了起来。
杨锐看着稍稍皱了皱眉。
要说现在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内，倒是称得上士气可嘉，但是，范振龙的话，引来的轻松精神，感染力有些过于强了。就好像自卑的人，突然得到了预料之外的成功，而变的过于骄傲似的。
杨锐想了想，再瞧瞧桌子，道：“各位，我说两句话。”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像范振龙刚才说的，有一个两千万三千万的实验室参与竞赛，我们似乎可以不用在乎经费一千万美元的实验室了，就好像我们的对手，只有一间实验室似的。”杨锐左右看看，指指自己的大脑，道：“你们觉得，经费1000万美元的实验室，是为了什么参与到竞赛中来？是为了输吗？”
众人的笑容渐渐的收敛起来。
杨锐道：“我们是在什么情况下参与到这场竞赛中来的，其他实验室，也会有相类似的判断标准。说的更清楚些，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现如今，敢加入到这场科研竞争中来的，要么就是经费多，要么就是人才多，要么就是有积累，要么就是有绝活。谁都不傻，谁都不敢将上千万美元当儿戏，扔到水里听响儿。”
“杨主任说的对，大家不能轻敌。”许正平知道杨锐想表达的意见。
“但是，都这样了，他们还有什么手段？”有年轻的科研狗当场喊了出来。
“手段是很多的。”杨锐道：“我说一个简单的例子吧，假设我是京都大学实验室的负责人，我现在知道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发进度最快，东大的资金和人才储备最雄厚，而我京都大学也没有积累足够的技术，怎么办呢？我预研下一个阶段的项目啊。”
实验室里“轰”的一声，所有人似乎都开始有话说了。
“这样做太危险了，他们不一定敢做吧。”
“谁知道第二阶段什么时候做得出来啊，他们预研就受制于人了。”
“这是拿1000万美元赌博了，要是发现前面就是个死胡同，后面的研究不是没有意义了？”
在各种问句中，杨锐巍然不动，过了一会，等众人安静了一些，道：“你们认为，我们多久能完成第二阶段的研究？”
没人说话，因为没人能做出切实的判定。
杨锐其实也不知道，他只是耸耸肩，道：“我们至少是相信，我们能短时间内完成第二阶段的研究，所以我们才如此投入的，对吗？对方做此判断，很难理解吗？”
看着底下的人，杨锐再道：“我们现在冲着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发力，我们的敌人或许是松岛恒实验室，或许是加州大学的实验室，我们目前的优势，是有先发优势，而敌人具有更丰厚的资源和人力优势。而在资源和人力上，与我们相比都不占优势的实验室，有可能跳过晶体结构的研究，直奔高分辨率的三维结构这个最终目标而去，那么，假设我们能够在第二阶段胜出，我们面对的，就有可能是具有先发优势的其他实验室了。所以，凡是参与竞赛的实验室，我们都不可掉以轻心。”
实验室里变的寂静起来。
杨锐其实是提出了一种可能，跳过第二阶段，直接做第三阶段的研发，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否则，早就有实验室这样做了。
但是，这确实是一种可行的思路，而在科研世界里，最不能低估的就是研究员的脑洞。
无路可走则独辟蹊径，老外没有成语，也是有智商的，特别是在杨锐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构象之后，这样做的人可能更多。
不论是“一锅搅”的预处理方式，还是清晰构象本身带来的学术帮助，都意味着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加速了。
实验室积累多日，才获得的洋溢着轻松之情的空气，几分钟里就被杨锐给一扫而空。
“许主任，你让人在实验室里做一个表格。”杨锐指了指背后的白墙，道：“我们现在要安排专人，随时追踪国外实验室的动向，并且，将其他实验室的进度核算出来，恩……吴奇，你来做这件事。”
……

第1248章 妙笔生花
只两天的时间，一张表格，就贴在了实验室的白墙上，像是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似的，用五颜六色的笔迹做了区分。
为了这张表格，杨锐也是打了许多的电话，再将最终结果归总到了吴奇这里。
当然，这并不是最终版本，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终究比不得那些根深叶茂的实验室，能够拥有多方消息渠道，对于初生的离子通道实验室来说，最好的信息渠道永远是公开的期刊。
吴奇的主要工作也是如此，阅读海量的公开期刊，从正面，从侧面，从字里行间，确定其他实验室的研究进度，这不仅要他熟悉和了解G蛋白偶联受体的信息，还要了解世界各地各个实验室的主要人员构成，工作难度极大，也是极强的历练。
杨锐一直有些担心，吴奇这样的院士号，可不要因为被自己盗了，就给练废了。他一直注意着培训，此时，做科研追踪就是最适合的了。
科研追踪不是谁想追踪就追踪的，严格说起来，863计划就是一个科研追踪计划，国家拿出上亿元的科研经费，就是希望国内的学者能够跟上世界技术革新的脚步，不是超越，只是跟上而已。
杨锐对吴奇的要求并没有这么高，但这项工作本身的下限不低，上线极高，正是练小号最需要的。
事实上，吴奇做的也很不错，尤其是对各个实验室的进度，他有自己的认识。
通过几个常数的判定，吴奇做了一套自己的数学公式，从而给各个实验室打分。
虽然还不完善，但是，看着遥遥领先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分数高达13，其他实验室的分数最高的只有5，杨锐还是颇感欣慰。
“确实是太多了，否则我还能休息一下。”杨锐望着代表十六家实验室的彩条，很是挠心，问：“你预计最后会有多少家实验室参与竞争？”
“我估计很多实验室都不会公布他们的计划吧。”吴奇看了几天的资料，也有了些心得，道：“我看国外的一些实验室都是这样，做出了成果就公布，如果做不出来，就悄悄的不吭声。”
杨锐微微点头，道：“是有这样的情况。”
“我猜很多实验室，现在还在重复咱们之前的实验吧，我是说100%的清晰构象。”
“不一定，构象只要测试就可以了，这个东西是工具，再说，他们可以把重复实验和新实验展开来一起做，分两个小组，或者三四个小组，对大型实验室来说再简单不过了。”杨锐说到这里，自失的一笑，道：“敌人是很强大，我们也不弱，恩，你继续吧。”
杨锐自去实验桌后面坐着，看起了文献，其他研究员呼啦一下子，全都围到了白墙下面。
“哇，我们是最高分啊，13分。”
“加州理工大学是5分，第二名。然后是麻省理工大学的4.7分，再是耶鲁的4.3分，都是美国的大学？我以为会是日本东京大学的。”
两名科研狗一前一后的望着表格，有些激动的感觉，比起蒙着头做实验，这种比较的感觉明显更好。
吴奇颇为自信的道：“东大才刚刚开始起步，他们的潜力是不错，但松岛恒教授本身的资历是比不上美国的大学的，他的研究评分也不高，麻省理工大学的实验室主持人是诺奖获得者……”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降低了一些，却是引来了更多的惊叹。
“你这个数学公式行不行？误差有多大？”研究员们不说正确与否，只谈误差才是科学的态度。
吴奇耸耸肩，道：“我觉得误差能控制在30%以内，最大不超过50%，我是仿照美国的史蒂芬教授的公式改的。是个经济学上用的公式，我改了几个常数，让他的公式能匹配我们从实验室里获得的数据……”
吴奇开口就是一串数学符号，说的溜的不行。
杨锐听的都嘴角抽动两下，生物实验其实并不需要特别好的数学思维，或者特别好的数学能力，但是，数学思维和数学能力固然不是生物实验的必需品，却架不住它们的加成作用。数学好的学者在参与到生物研究中的时候，往往能够开发出独特而惊人的成果。
这样的天赋，是杨锐曾经幻想过，却未曾拥有过的，即使现在，杨锐也没可能拥有这样的数学天赋了。
也怪不得吴奇日后的成就惊人。
杨锐望着另外几只科研狗，饶有兴趣的判断着他们的心理。肯定有人会羡慕嫉妒恨吴奇现在所受到的优待，但是，再过十年或者二十年，他们或许会为了吴奇的一个优待而感激涕零。
天赋的差距不一定能在几分钟或者几十分钟里表现出来，可它终究是会表现出来的。
“东大只有2.1分，松岛恒追不上来了吧。”谷强也走了过来，审视着色彩鲜艳的大表。
“分数越低越容易追上来。”吴奇本质上还是实验助手，对谷强就认真解释道：“分数越高的代表科研进度越快，但是后面的更容易获得前面的信息，这样算下来，就有一个跟随优势了。”
“不错，你这个表做的不错。”谷强说着摸摸脑袋，道：“没想到我们才比后面的超了一倍。”
“而且很容易被追上来。”杨锐也坐不住了，夹着公文包，走了出来，按照吴奇刚才说的，跟着说了一遍。
谷强奇怪的看着杨锐，问：“你是要出去吗？不留实验室里了？”
“将前几天的报告交上去，另外，再要点钱去。”杨锐叹口气道：“要说咱们实验室的钱也够用，有备无患吧，万一进度落后呢。”
“我还说我刚好做出了几张图，想给你看一下。”谷强伸了个懒腰，有点后悔先跑过来看热闹了。
杨锐摆摆手，道：“不着急，我先跑钱去，免得领导下班了。”
“好。”谷强知道会是这么个答案，很是无奈的回去继续做实验去了。
杨锐出门骑上自行车，则是直奔朱院士的办公室而去。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G蛋白偶联受体项目，如今算是863的项目之一，找朱院士自然是再自然不过的。
虽然863项目的钱已经拨下来了，但以朱院士的声望和能力，还是有资格再追加补充资金的，更不要说，杨锐的项目是自己花钱开启的，远没有到经费超支的情况。
对于要钱，朱院士是没什么意见的，只是需要考虑多少的问题而已，令他感兴趣的是他提交的报告。
“你这一堆捐助10万，20万的名单里面，突然夹了几个五千和一万的，怎么看起来有点怪？”朱院士从数字中都能嗅到猫腻的味道。
杨锐嘿嘿笑两声，将前些天松岛恒到来时，一群干部的做派说了，道：“我也没想到真有人这么傻气，总共四位，不能就这么算了。”
“人家好歹也是给了五千一万的。”
“他们当时可是想合伙起来，把我给卖了的，就是处罚金，也没道理给这么少。”
“有道理。”朱院士微微颔首，道：“我看这样，你的报告，我帮你发上去，另外，我再写一篇，就写你说的这件事，对于国外科研单位的合作申请，我们要仔细分辨，不能被敌人的糖衣炮弹给打垮了，几百万美元卖上亿元的技术的事，不能做……”
朱院士说着，自顾自的铺开信纸，下笔如神，边说边写：“以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最近的遭遇为例，中图、中教、技建委和对外联等部门，就有以行政职权干涉一线干部独立判断的嫌疑……”
他点到的名字，正是冒傻气的四家单位，将他们顶头点出来，再塞进内参中，几家领导少不得要送排头给经办人。
杨锐赞赏的翘起拇指，对朱院士道：“妙笔生花。”
“写熟了就好，写熟了就好。”朱院士说话间，越写越快，满脸的兴奋。
……

第1249章 世界的恶意
第二天中午，杨锐就见到了几位冒傻气的干部。
四个人可怜巴巴的站在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门口，像是望夫石似的，望着骑着自行车的杨锐。
“老秦，帮我放一下。”杨锐将自行车丢到了门房口。
门房老秦“嘿”的应了一声，没二话的将之推到了自行车棚，顺便给杨锐小声道：“等一中午了。”
现在的单位作息是12点钟下班，2点半上班，所以许多人都有午觉的习惯，也是方便家远的夫妇赶回家吃饭或者给孩子做饭。吃馆子之类的事，在此时根本是奢侈行为，某些程度上，和买包包是一样的性质。
等一中午，说明等了两个小时了，弄不好就是特意为了等时间而来的，杨锐不以为意的点点头，招呼了一声，道：“几位，今天有何见教？”
“杨主任，我们都服了。”技建委的代表正是最初提出5000元捐助的半瓶子醋，他此时懊悔万分的道：“杨主任，您高抬贵手，把我们给放了吧。”
其他三人也忙忙的点头。虽然都是中高层的干部了，放在地方上，甚至都能指点百里江山了，但在北京的一亩三分地上，他们还真是如贝壳一样外坚内软。
杨锐摊开手，也没有说请他们进去坐的意思，只道：“我没有资格说放不放你们的，说实话，现在事情已经算是结束了，你们几位也没有必要来见我了，记恨着就行了。”
“不敢不敢。”技建委的半瓶子醋连忙道：“杨主任，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你看我们几个，也都是说退休就要退休的人了，就是想稳稳当当的站好最后一班岗……”
杨锐忍不住笑了出来，左右看看四个人，道：“你们最多四十多吧，这就退了？骗谁呢。”
他说的颇为肆意，既是不怕得罪他们，也是已经得罪了他们。
然而，国内目前的环境就是这样，做好好先生是不能成事的，杨锐要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那些捐助十万二十万的人，又要怎么想，说不定反而将之给得罪了。
再者，杨锐现在都做出两个半的诺奖成果了——PCR和G蛋白偶联受体的构象是两个诺奖级的成果，离子通道的研究也算是半个，到了这个地步，杨锐身上的光环是掩都掩不住了，委曲求全无非是浪费时间罢了。
这也就是他做的是生物学的研究，换成是经济学家的话，早就登堂入室，货卖帝王家了。
不过，科学都是相通的，生物学发展到了顶端，照样影响到千千万万的人，仅仅就G蛋白偶联受体来说，因为杨锐提前两三年做出了构象，以至于各国的大型制药企业提前两三年看到G蛋白方面的曙光，从而投入研发，因此挽救几万人的生命都是不夸张的，就此延长十年生命，减缓病痛的人数以百万计都是起码的。
PCR就更不用说了，全世界的科研水平都要往前窜一截，往大里说，是对人类的发展进程产生了影响，提高了全世界人的劳动生产率，迟滞了世界经济危机的发展，往小里说，PCR也能令无数人的生活变的轻松起来。
做研究做到杨锐这个水平的，世界范围内是不少的，国内实在是凤毛麟角。
半瓶子醋们现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听着杨锐的话，就像是听领导讲话一样，频频点头，然后低着头，道：“杨主任，您这一次要是不放过我们，我们几个说不好真的要退居二线了。”
杨锐微笑：“不能吧。”
他心里才不在乎呢。
几个渣化的官员而已，没有本事还没有眼力，退休不退休他才不关心呢。
半瓶子醋以为说动了杨锐，忙道：“杨主任，日本人过来的事，我确实是不知情的。”
“我们确实都不知道。”其他几个人连忙跟着排上队。
“现在不说这个了。”杨锐摆摆手，道：“你们找上门来，目的是什么，就直接说吧，我看我能不能给你们办，好不好。”
杨锐要是打太极的话，能和对方打一天，但那又有什么必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不能用在皮皮虾水平的人身上吧。
“杨主任，能不能再发一篇文章，帮我们几个解释一下？”半瓶子醋笑的满脸花样。
杨锐也笑了出来：“您当内参是我想发就能发的啊，这个真的做不到。”
实际上，他现在想写一篇内参什么的，还真是能做到的，只不过，他肯定不会对半瓶子醋们这么好了。
后者也知道是非分之想，没有达成目标也不生气，笑笑道：“不用内参，发表到其他报刊上就行了，您署个名，发表的事我们来办。”
杨锐照旧摇头，道：“抱歉，做不到。”
他回答的干巴巴的，令四个人失望不已，再试探几句，仍旧没有效果。
“得，我要忙活去了，咱们有事再说吧。”杨锐说着迈步要走。
“杨主任，杨主任。”技建委的半瓶子醋连忙拉住杨锐的袖子，又松开了，道：“您看这样如何，我们各给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捐10万块。”
这是他们最觉得肉疼的方案。
他们可没有10万块钱，都是单位里出，但是，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让单位花钱，与单位应该花钱，又是两个概念。他们之前若是捐出10万的话，还可以用后者来掩盖，现在就是赤裸裸的前者了，不论是声望还是领导眼中的看法，都会因此发生变化，若非没有其他办法，他们是不愿意这样做的。
杨锐却只是淡淡一笑，道：“不好意思，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钱够用了，暂时停止接受捐助了。”
几人大吃一惊，转瞬化为悲愤：
“杨主任，您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是你们想把我往思路上逼啊。”杨锐叹口气，道：“你们这是把我当什么人？敲你们竹杠？讹诈你们？”
要是依着本心，四个人现在就想拼命点头了。
杨锐轻轻的道：“朱院士写的内参，第一是不能对外资卑躬屈膝，不能贱卖我们的资产，无论是有形资产还是无形资产。第二，主要是讨论行政权力干涉科学一线的事，这两件事呢，与你们捐助十万还是二十万都没有关系，所以说，你们现在捐助十万是什么意思？你们把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把朱院士看成了什么？不用说了，话题到此为止，你们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言尽于此，半瓶醋亦是愤恨起来，怒道：“杨锐，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你不就是为了那十万二十万的事，才把我们捅出来的吗？你现在说没关系了，你亏心不亏心？”
“先卖可怜再利诱，两者不成就威逼，继而恼羞成怒吗？”杨锐淡然的道：“我觉得这倒是一个能登报的好故事。”
杨锐现在要发一篇文章到主流报刊上，还真是比他们容易的多，四人顿时不敢多说，悻悻然的互相看看，转身走了。
杨锐无所谓的耸耸肩，转身对门房老秦道：“这几个再来，就不要放进来了。”
“知道了。”老秦答应的很爽快。
杨锐脚步轻松的回到实验室，朱院士答应给他要一笔经费，又帮他出了一口气，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杨主任，您总算来了，我做的图都要放成化石了。”谷强早就盯着门口呢，看见杨锐进来就报告。
“这么着急啊。”杨锐呵呵的笑两声，道：“行，图拿给我看看吧。我没来，你就继续做下去好了。”
“我觉得这个清晰度，好像不好再改进了。”谷强无奈的递给杨锐拍出来的X片。
杨锐点点头，像是名医生似的，哗的将之抖开了。
一幅漂亮的复合晶体结构就此展现在杨锐面前。
杨锐眨眨眼，又仔细看了几遍，不禁道：“你是按照我给你的方案做下来的？”
“是啊，完全按照您给的方案做下来的……”谷强小声道：“出问题了吗？”
“你中间就没有遇到问题？”
“没有。”
“难以置信。”杨锐抬头看看白墙上的进度表，感觉到的是满满的恶意与嘲讽。

第1250章 强运
“杨主任，是哪里不合适？”谷强挠着头。
“就是因为太合适了。”杨锐喃喃自语，道：“你是在去垢剂存在的条件下，生成复合体的？”
“对，您命名的ARgs复合体，我测试过了，能够在磷脂双分子层中，发生有效的偶联。”
杨锐抬头看了谷强一眼，再问道：“没有发生偶联效率的下降吗？我是说，在去垢剂存在的情况下。”
在第一阶段研究的时候，也是采用了去污剂来处理G蛋白偶联受体，但与第二阶段所不同，第二阶段为了保证G蛋白偶联受体的“纯洁性”，始终要求去垢剂的存在，这就是一个较高的要求了，最重要的地方在于，一旦有去垢剂的存在，G蛋白偶联受体的偶联效率会极具下降，并下降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有两个，一个是在偶联效率下降到不可接受之前，完成一系列的实验，另一个则是解决偶联效率下降的问题，或者，起码延长高效率的时间。
杨锐要来了谷强的实验记录，翻查了起来。
只见谷强的实验记录，在这部分的记录，就只有短短的一页。
谷强回答的更是简单：“初期有下降，我换了溶液之后，偶联效率下降的问题就解决了。”
杨锐的声音都要发颤了，指着谷强的实验记录，道：“你换了十二烷基麦芽糖苷溶液。”
“是。不过，后来发现这样形成的复合体不稳定。”
“是啊，肯定是不稳定的。”
谷强点点头，道：“然后我就想起我之前做的实验，有遇到类似的情景都是使用酶来解决的，我就加了三磷酸腺苷双磷酸酶，刚好将复合体上，将GDP给水解了下来，避免和Gs发生相互作用。”
“是啊，刚好水解下来。”杨锐倍感无语。
谷强有些心虚的道：“是哪里出问题了吗？我是全按照您的方案做下来的，都没有派生什么枝节。”
“问题就是哪里都没有出问题啊。”杨锐盯着谷强看了半天，道：“你怎么就把方案顺顺当当的给做了下来？”
“顺顺当当不好吗？”谷强是有些桀骜不驯的性格，但他早就被杨锐给驯服了，此时反而有些忐忑不安。
杨锐回想起谷强反直觉的“一锅搅”技术的开发，精准的不行的实验技能，突然问道：“你朋友圈刷了吗？”
谷强愣了一下，道：“没有朋友耍我。”
“好吧。”杨锐叹口气，道：“恭喜你，又一篇顶级论文，从你手里做出来了。”
“做出来？”谷强呆住了。
“是，做出来了。”杨锐给予确认。
“真做出来了？”
“真做出来了。”
“不可能吧，这才几天的时间。”谷强兴奋的跳脚，整个人的脸颊胀的通红。
杨锐很赞同的点头，道：“我也觉得不可能，这才几天的时间呀。”
“第二阶段就算是完成了？”
“复合体的晶体结构就是这样？”
“晶体结构就做出来了？”
受到谷强欢呼雀跃的影响，一群研究员都围了过来。
杨锐就像是一名导游似的，平淡的讲述一个激情的故事，说：“虽然还需要一些数学计算和校验，但晶体结构差不多算是做出来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最终归于一个问题下：“怎么可能！”
杨锐感同身受的叹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要说这件注定将成为奇葩轶事的故事，和杨锐也是脱不开关系，是他给了通关秘籍，将全套方案都给了出来。
杨锐这样做，也是为了提高速度，以尽可能快的完成第二阶段的研究。给出全套的方案，研究员们也就能够有的放矢的做出修改和测试了。
但是，给出全套方案，竟然就有人用几天的时间，完成了方案，这才是最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方。
别说是诺奖级的科研实验了，就是初中的实验，老师照样给出全套的实验方案，难道所有学生都能做出结果来？
找一位中学化学老师来回答这个问题，他能说出一百种奇怪的实验结果，都不是真的实验结果。
稍微难一点的大学实验，能够做出结果的学生有多少呢？三个里面有一个，就算是学生们刻苦努力的在学习了。
弱小一点的大学里，上一节有机化学实验课，一个结果都没做出来的班级都很常见。
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的实验难度就更不用说了，其中几个大的关键点，首先要使用正确的去污剂，控制相对合适的浓度——要求比较宽泛，也很容易达成，但仅此一点，就不是随便拉一条实验狗能做出来的。
接下来，要在合适的浓度下，生成G蛋白偶联受体的复合结晶体。
能做出这一步的研究员就更少了，要是以此作为大学实验课的毕业要求的话，90%的大学本科生都得哭出来。
紧接着，在去垢剂存在的情况下，保证复合结晶体的偶联性，又是一重要求。
历史上，Kobika发现十二烷基麦芽糖苷溶液能够解决偶联性的问题，为此他花费了多长时间并没有记录，但怀着满满的恶意猜测，试个三四年是小意思。当然，不是Kobika本人去试，他有的是博士生和助理研究员，但这其实只能说明浪费了多少优秀研究员的科研生命而已。
解决了偶联性之后，剩下的几个步骤，包括酶的水解等等，倒不是特别浪费时间的，可就正常的历史进程来说，几个月的时间总是要的。杨锐操作一下金手指，也是按照两个月的时间来预留时间的。
然而，所有这些，所有这些金手指，天才的灵光乍现，埋头苦干的学者的呕心沥血，在狗屎运之下，都如烟尘一般缥缈。
谷强就这么一步接一步的，正确步骤多于试错步骤的做了出来，做了出来，出来……
在杨锐看来，这就好像你安装了一款极难的单机游戏，并从网上找到了通关攻略，然后……三条命通关！
“我再看一下。”杨锐说着点名，道：“苏先凯，范振龙，田兵，那个……满海教授，陶学林教授，你们也加进来，就按照谷强的实验步骤，做个重复实验。老许，你和我再核一遍实验记录，对了，实验桌不许动，垃圾也不许倒，所有用过的耗材的包装都要做记录。”
被点到名字的研究员都聚拢了起来。
谷强仍然没意识到自己今天的强运，笑了起来，说：“用不着这么多人吧，我这个实验做起来很容易的。”
“嗯，谷强你自己再开一组，也做一套重复实验。”杨锐不敢掉以轻心，这可又是一个诺奖级的成果，几天就做出来了，谁敢信？
谷强无所谓的换了个实验桌，重新取了各种耗材，做了起来，口中且道：“你说别的我怂，做实验我就最不怕了。”
一边说，谷强还一边哼起了歌。
唯有杨锐，如临大敌的盯着实验室内的各张实验桌，心思转动。
白墙上的进度表崭新如故，只在最下方，又添加了两家参与的实验室，分别是澳大利亚的墨尔本大学，以及美国的温特研究所，进度条为2.7分和1.6分。
杨锐瞄了一眼，就不再看它，若果三重的重复试验，能够证明结果的准确性，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进度条，就要核准为100分了。

第1251章 封闭
“唔，十二烷基麦芽糖苷溶液很难用啊。”苏先凯与范振龙、满海为一组，上手就察觉到了难度，不禁叫了起来。
范振龙给他打下手，看着他的操作，道：“你要不要先用别的去污剂练练手？十二烷基麦芽糖苷溶液一克要好几百吧。”
“100美元一克，进口货。就你们这会浪费的，有一千多美元了吧。”谷强面不改色的说了一句，又哼起了歌。
他做的还是蛮顺利的，尤其是前期操作，都做过好几拨了，轻车熟路，一点阻碍都没有。
苏先凯被谷强刺了一句，有点下不来台，咬咬牙，道：“没事，这组肯定没问题。”
范振龙只好点点头，看着苏先凯聚精会神的操作。
可惜，试管内的液体，并没有感受到苏先凯的心情，几分钟后就冒了冒泡，表示自己再也不想污的心情。
苏先凯无奈的叹口气，又骂道：“真他娘的邪门。”
杨锐踱着步子过来，看了看苏先凯手里的废液，道：“这个就是难关了，看你能不能想到用十二烷基麦芽糖苷溶液，想到了能不能用好。”
的确，使用去污剂这一点，是杨锐写到方案里去的，可是，具体使用什么去污剂，杨锐是不能写的，因为正常情况下，这个只能是研究员现场实操取得的经验产物，就比如谷强，现场决定使用十二烷基麦芽糖苷溶液，他用了，还成功了，这就属于正常流程。
但是，难关也是摆在眼前的。用十二烷基麦芽糖苷溶液做溶剂并不容易操作，价格非常昂贵，像是苏先凯接连废掉了三组，如果是正经实验，他是否会选用十二烷基麦芽糖苷溶液，选用了以后，是否会坚持做出结果，这就很难讲了。
杨锐看着操作娴熟的谷强，以及另外两组的跌跌撞撞，不禁感慨。
谷强在用十二烷基麦芽糖苷溶液做去污剂的时候，手上的操作没有丝毫的变形，说明并没有感受到难度，最主要的是，他不管是给量还是卡时间，都恰到好处，这东西要是看书学的话，背死也做不到，只能说是天赋使然。
感受不到难度，也就意味着谷强对去污剂的选择的容忍度就提高了许多，再配合一套难以置信的狗屎运，还真有点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势。
这就是天赋的价值了。
越高的天赋，对应的就是越高的难度容忍度。
这就好像是赌骰子，低难度容忍度的就可以选择“1”和“2”，中难度容忍度的就可以选择“3”和“4”，高难度容忍度的就可以选择“5”和“6”，答案并不一定就在“5”和“6”之中，研究员们甚至可以选择参加哪一场赌局，但是，高天赋对应的高难度容忍度的意义，却是非常明确的。
就像是现在，如果是苏先凯做这套实验，不先用其他去污剂做个几百组的实验，他是不会尝试十二烷基麦芽糖苷溶液的。
这就是很令人幽怨的一件事了，也许谷强选择十二烷基麦芽糖苷溶液做去污剂是很没有道理的事，但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里，会主动选择它的人，估计也就是谷强一个了。
重复实验不是掷骰子，再高的难度也得容忍下来。
田兵和陶学林的组做的还稍快一些，到吃饭时间总算是完成了第一步骤，苏先凯、范振龙和满海组成的小组不得不延迟一个小时再吃饭。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众人，此时也都意识到了原方案的复杂性。
大家再看谷强，神情就颇为复杂了。
谷强更加得意的哼着歌，重复实验是越做越顺。
在山大的时候，谷强就是很高傲的人，要不是摘了领导家的红杏，他现在依旧可以在山大傲视群雄。他的理论水平一般，但也比得上地方高校的一般水平，这年月，还有速成班的学生在大学里混迹呢，谷强的理论水平再弱也能甩他们一条街。
而在山大，谷强的实验水平就厉害了，完全可以将他带到极高的位置上去。
就是在京城群贤云集之处，谷强的实验水平也都是一流的，这也是他桀骜不驯的资本，或者说，正是这份资本，才养成了他桀骜不驯的性格。
不过，中国的科研界，一向是重理论轻实务的，比如大家总是喜欢讲杨振宁不擅长实验的故事，例如他站到实验室里都能让仪器爆炸，结果得了诺贝尔奖，好像不擅长实验和成功有某种神秘学的联系似的。
遗传工程实验室的科研力量较弱，谷强偶尔还能出头炫耀一下，借调进入离子通道实验室以后，他想冒头的难度就大大提高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谷强都有些消沉，要不是杨锐记着他的名字，经常将重要的实验派给他，谷强几乎就要沉沦下去了。
憋着劲做出“一锅搅”，与其说是所谓的尝试或者直觉，不如说是谷强的一次爆发，结果却是出人意外的成功。
这次成功，给了谷强海量的自信，也让他在接下来的实验中，更加的挥洒自如。
100美元一克的十二烷基麦芽糖苷溶液，要说也是很有门槛的实验材料，以国内科研界的尿性，不将便宜的试剂用一遍，是很难下定决定使用它的。
就资金方面来说，十二烷基麦芽糖苷溶液也是需要高容忍度的。
偏偏谷强说用就用了，他甚至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从这一点来说，也有离子通道实验室数年积累的功劳，换在可怜点的科研实验室，别说是100美元一克的试剂了，就是100人民币一克的试剂，也得一路打报告到院系一级，可行性报告能写的比盖房子的都多。
实际上，用个试剂哪里需要什么可行性报告啊，最真实的理由，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我想看一下用这个是啥结果。
这与小孩子拆玩具时的心态是一样的，高容忍度的家庭和低容忍度的家庭，自然会给出不同的回馈。
“主任，复合体做出来，得腌一会，我是不是可以先回去了？”谷强率先完成了前置部分，下巴都恨不得抬起来了。
杨锐走了过去，检查一番，笑笑道：“实验做的不错。”
谷强嘿嘿的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今天加个班，尽量把重复实验给做出来。这个实验，事关全局，我实在是不敢马虎。”杨锐轻声轻气的劝说。
老板劝加班，员工又能如何，更别说，实验室里的老板们，好脾气根本就没几个。
杨锐能温言温语的说话，谷强就很满足了，答应的也很爽快道：“那我给家里打个电话，今天就睡实验室了。”
“嗯，你给嫂子说，你这边我管饭了，让她不要操心。”
“好。”
“你稍等一下，我说两句话。”杨锐招手叫来簿耿鑫，然后大声道：“大家继续做实验，耳朵竖起来听我说话就行了。实验室的纪律不用我重复了，咱们现在到了一个重要的关卡，非常之重要，因此，我决定临时封闭实验室，禁止进出，禁止向外透漏任何消息，所有人都可以打一个电话回家，但是必须是在簿主任的监督下，限时三分钟。许主任，你也做好监督工作。”
“是。”簿耿鑫和许正平都答应了一声。
实验室众人凛然，但也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封闭式研究什么的，在七八十年代再普遍不过了，有的地方工厂研究一个小专利，都会像是搞拉练似的，将人往山里面弄，无数的大三线小三线的军工厂就更不用说了，生产机关枪零件的都神秘的和造原子弹似的。如今的政治气氛宽松许多，操作模式却不见得有多大的变化，杨锐要搞封闭，其他人也不会反对，更不要说，簿耿鑫原本就是搞机密的出身。

第1252章 王旗傲娇
杨锐特意将余大厨一并他的徒弟们请了过来。
平日里，余大厨多是带一两个徒孙到离子通道实验室里来，他掌勺，再由年轻人们做些前期准备，最后再收拾家伙什。
但就离子通道实验室目前的规模，杨锐也不好意思让余先尧亲自出手了，算上三位教授带的学生，离子通道实验室此刻挤了差不多四十号人，人声鼎沸的就像是饭店一样，而且大半是食量惊人的年轻人，还真不是余先尧一个人能搞得定的。
为了避免有人不小心说错话，杨锐也只将余先尧和他的学生们请到餐厅里，单独做饭。
他对此也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这边可能是有些保护过度了，各位别见怪。主要是研究员们做出了东西，我得给他们护好了，宁愿我挨点骂，也不能大大咧咧把人家的好成果给放跑了，哪怕是不小心，哪怕是万一，也是浪费了大家的心血，实在抱歉。”
奉命而来的二徒弟原本看到离子通道实验室里的“隔离措施”不甚满意，但是被杨锐真心实意的一番道歉，他又觉得不自在道：“没啥，其实我们也不懂，就做好饭就行了。”
“看您说的，我为啥特意请余大厨和您过来，这可不光人是铁饭是钢那句话，还跟士气有关。把大家关到一个小地方，本来就是不舒服的事，要是吃的差了，那就更要生怨气了。”杨锐顿了一下，又笑说：“这才是第一层，第二层，咱们还得想办法给大家吃好喝好了，把士气维持住，甚至提高一点。做科研要说累是不累，但是费脑子，如果打心里不高兴，做也难做好，反而高兴了，呼的一下，就可能把答案给想出来了。”
杨锐说的理想化了一些，二徒弟却是高兴起来，说：“要是能帮得上忙，那就太好了。你们都想吃啥？这样子，我给你弄个菜单，都是今天能做的，你让大家点。”
“随便点？”杨锐看他随手间写出十几个菜，也是颇为吃惊。
“这么点菜都做不出来，我就不要他了。”余先尧自信的挺直腰杆。
二徒弟见师傅就和见了老虎似的，嘿嘿的笑着就不说话，一口气写了三十个菜才停下，想想又在旁边写了“乌鸡海参汤”，“银耳燕窝汤”，“脑花汤”，“生滚猪肝粥”，道：“来之前，我以为就做个工作的饭，你说费脑子的，咱给补补好了，这几个菜的材料不全，我一会让徒弟去买一趟……”
“让老三去买，你徒弟会挑什么？”余先尧大手一挥，道：“我给打电话，你做你的就是了。”
杨锐不好意思的道：“这也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反正做啥都是做，食材钱也是你掏的。”余大厨说着看看表，道：“中午来不及了，汤到晚上再喝，要不给划掉？”
“别介，我拿过去给大家看，让他们先点，至少知道晚上有好菜。”杨锐说着拍拍自己脑门：“我不会说话了，有更多好菜。”
看他态度亲切，二徒弟的八卦心忍不住溢出来了，道：“杨主任，我问个问题你别怪啊，你看能回答就回答，不能回答，你就别说啊……”
“老二！”余先尧不高兴了，他是常给达官贵人做席的，从来没有问问题的道理。
杨锐摆摆手说没事。
二徒弟咳咳两声，道：“我就是闲问一句，你们做的这个东西，我听说是生物的，有好处吗？”
杨锐想了想，道：“你应该有听过，现在有很多病，其实到了医院，医生也没什么办法，或者搞不清楚的。”
“疑难杂症呗。”
“对，疑难杂症。”杨锐笑了出来，道：“我们做的这个研究，就能弄清楚一部分疑难杂症，有些病，谁要是得了，再去医院，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再过些年，等药出来了，一些病还能治好，或者控制住。”
“就是西医里的老西医？”二徒弟颇感怀疑。
杨锐的表情突然有些僵硬，深吸一口气，道：“能让普通医生变成老西医吧。”
“哦，那也挺厉害的。”二徒弟说的比较勉强。
杨锐觉得自己也应该激起大厨的，仔细摸索着下巴，想了想，道：“这么说吧，我们的成果，第一，能活人。老中医治疑难杂症怎么样，我不谈，我这个呢，能保证在未来几十年，多活上百万人，而且，你不用寻医问药的乱投医，稍微好一点的医院的医生，到时候都能有一个标准判断。第二，便宜，不是说新药一出来，普通人肯定就能吃得起，但大多数药，也不至于真的吃不起，而且，价格随着时间会下降，不用20年，就是白菜价了！”
“这样子……”二徒弟依旧茫然。
“再一个，能得奖。”杨锐无可奈何的道：“诺贝尔奖之类的，都看这个，算是生物学的很高的成就了，挺大的荣誉。”
“和奥运奖牌一样？”二徒弟终于兴奋起来。
杨锐迟疑一下，道：“差不多，科学里的奥运，名额更少。”
“这我就明白了。”二徒弟一下子将大拇指给翘了起来，面向杨锐。
杨锐是哭笑不得。
不过，二徒弟的手艺是没话说的，半个小时就将大部分的菜式给捣鼓了出来，研究员们就在会客室里分批吃饭，吃完了就继续做实验，也没有一个抱怨的。
谷强留到了最后，迅速的吃了饭以后，也是回头忙碌了起来。
整套实验做下来要两天多的时间，他也不愿意耽搁太久。
就算是重复实验，谷强也是希望能第一个完成，以至于到了晚上休息时间，他都没有去睡觉，还站在实验台前奋战。
杨锐早早的就找地方睡觉去了，封闭研究是封闭研究，并不是濒死实验，该休息的时间还是得休息。
现在，第二阶段的结果已经见到，他除了一些感叹之外，倒是轻松的多了。
就目前的进度来看，离子通道实验室将会领先世界各国其他实验室整整一个阶段，这个阶段的时间，也许长达一年，最少也价值半年时间——事实上，如果不是有谷强这样的强运精，杨锐根本不相信能有实验室会在半年内完成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他给自己设定的时限都是一年时间，那可是金手指光环的全笼罩下的一年时间。
按照历史来说，没有其他人的刺激，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在90中期以后是陷入了低谷的，光花钱不出成果，熬死了不知多少人，仅仅一个100%的清晰构象，都是到了90年代末，00年初才完成的。至于晶体结构，为了突破一个个难关，世界顶级的实验室是高强度研究了好几年。
所谓王旗，就是如此傲娇。
但是，运气这种东西，还真得列入考虑当中去，像是因为白眼果蝇而闻名于世，堪称白眼圣王的摩尔根，《遗传学的先驱摩尔根评传》的第五章是这样叙述的：它（唯一的一只白眼果蝇）这样养精蓄锐，终于同一只正常的红眼雌蝇交配以后才死去，留下了突变基因，以后繁衍成一个大家系。
简单的翻译这段话，摩尔根的一身荣辱就系于一只白眼果蝇最后三秒钟的性生活中，如果它将生命中的最后三秒用来读仇人的名字，而不是用来交配的话，白眼圣王摩尔根也许就是稀巴烂村养苍蝇的脏男人罢了。
现在的谷强其实也是如此。
他虽然做出了“一锅搅”的技术，如今也写成了论文，投递到了《自然》，后半生衣食无忧了，但是，一篇CNS在80年代的中国能成圣，两篇却能立地成圣，这里面的区别就大了，立地成圣的立即就有资格自建实验室了，在京城的高校，随便都能拿到一个不错的教职和一笔不菲的经费，能成圣的却要担心通货膨胀——不光钱会通货膨胀，在高速发展的中国，论文也会通货膨胀的。
谷强亦知如此，憋着一口气的要完成重复实验，他倒不担心杨锐坑自己，反而是有些担心，这么简单的实验步骤，要是被人提前做出来，岂不是亏死了。
不过，谷强的这个念头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清早，杨锐从睡袋里钻出来，还没有洗漱完毕，就见谷强站到了卫生间门口。
“我……重复实验做失败了。”谷强面对刚刚起床的杨锐，浑身发软。
那不是兴奋的，而是几个小时的担心所致。

第1253章 来点信心
“在哪里做失败了？”杨锐并不是很紧张，只是稍愣了一下，就继续刷牙。
谷强一脸愧色，道：“解离或者纯化的不干净，图像灰了。”
说着，谷强使劲揉揉头发，道：“我纯化做了无数次了，没想到这次就出问题了。”
“纯化之前的步骤都对吗？”杨锐嘴里含着泡沫问。
“应该没问题的，我之前检查过。”阶段性的检查是必要手段，否则，做到后面才发现前置实验做崩溃了，那实验员自己也非得崩溃不可。
杨锐点点头，道：“那这样，首先，你自检自查，看看错误出在了哪里。”
谷强闷着头“嗯”了一声。
“其次，我再组一个队，帮你做检查，主要查实验记录，和之前你的实验做比较，看有没有不同的地方。”杨锐说的很是大气，这也就是他的实验室规模大了，否则，现有的三个重复组就能撑死普通的科研实验室。
谷强还是闷着头，这次没吭声。
“第三。”杨锐继续道：“你这边的速度应该会快一点，检查完了，不管是什么结论，都再做一组重复。我之前不是让把你的实验桌都保护起来吗？耗材也都有做记录，你比较一下，看看是不是耗材的变化，造成了实验结果的不同……”
杨锐说的极其系统，也极其简单。
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和留下的老底子比较。
这就是有没有系统的科研经历所带来的异同了，谷强是本科毕业以后就投身实验室的半野生研究员，之前还觉得杨锐的要求繁琐，此刻才发现了重要性。
如果说第一点和第二点，谷强还有些疑惑的话，杨锐说的第三点，多多少少的提振了谷强的情绪。
不过，谷强还是有些不安的道：“实验室就这么多东西，通常也是不会弄错的。”
“会出错的地方太多了，说不定就有一瓶药放出来时间太久，在阳光下分解了。”杨锐随口说了一个例子。
实验室里，凡是棕瓶子黑瓶子装的，都是为了抵御阳光而设计的，紫外线能够分解的试剂，可比人们想象中的多的多，实验室里现配的溶剂更是如此。
采用同样原理的还有袋装卤鸡腿，如果注意看的话，卤鸡腿袋子都是不透光的。其实，出于销售的目的，让消费者透过包装袋直接看到里面的食物，是最有效的宣传，然而，由于阳光的分解作用，卤鸡腿的漂亮卤色，暴露几天时间，就会变的惨白惨白，令人食欲全无。
实验室里容易出错的环节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一个漫长的系列时间，一次性做出来更是困难。正因为如此，杨锐才觉得谷强的强运难以置信。
第一次没有重复成功，在杨锐看来，才是正常的。
谷强拧着眉头，等杨锐漱了口，洗了脸，从卫生间出来，才紧跟着，道：“问题是，我做重复试验的时候，就很注意的，我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杨锐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谷强，问：“晶体结构都放出来了，这就是确定无疑的证据了。重复实验，只是我希望谨慎一点，否则，换成其他的实验室，为了抢时间，现在说不定都把文章发出去了。所以，你做的实验肯定能够重复，我们只要找出问题所在就行了。”
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在此之前可是没人见过的。
这就好像是一种稀有生物的图像，而且是用仪器一次成像的，乃是铁的不能再铁的证据。
谷强却是默默低头，又抬头，小声道：“你就不怕我实验作假？”
杨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怎么可能是实验作假。”
“你相信我？”谷强突然有些激动。
“当然相信你了。”杨锐皱眉：“你究竟在担心些什么。”
谷强只觉得胸口一阵发憷，竟是说不出话来。
“有谁说什么了吗？”杨锐问。
谷强轻轻点头，道：“我听到点闲话，没什么。”
说着，他就冲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好好的洗了个脸，一边洗，一边擤鼻涕，一会儿出来，就用纸擦了脸，道：“没事儿，我就是怕搞砸了。”
“你做出来了，就是做出来了，自信一点。”杨锐拍拍谷强的肩膀，道：“行了，别多想了，再检查两轮，一个重复实验，能难到哪里去。”
谷强牙关紧咬，使劲点头，道：“我一定会做出来的。”
“嗯，去吧。”
杨锐依旧是刚睡醒的状态，并没有过多思考。
他其实是忘记了，虽然他知道谷强做出来的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但其他人并不知道。就连谷强，其实也不能确定自己做出来的，是否就是真实的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第二阶段只是刚刚开始，所有人的知识储备都不完全。
甚至因为杨锐给的方案太一步到位了，以至于大家对于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的猜测，都是不是很完整的。
理论上，谷强可以做出任何一种化合物的晶体结构，并将之当做是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所谓指鹿为马是也。
当然，这种作假是很低级的作假，但历史上暴露的那些科研作假，又有几个是高级的。例如美国有实验室做艾滋病疫苗，注射入兔子体内，竟然产生了抗体，当年简直惊呆了药学界，结果始终重复不出来，只好承认造假。这就是典型的弱智造假，理所当然的重复不出来了，那要是能重复出来了，那不就等于疫苗成功了吗，也就不叫造假了。
离子通道实验室里，有熟悉谷强的研究员，也有不熟悉谷强的助手们，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免不了质疑谷强。
实际上，看看白墙上的进度表就会觉得，质疑才是正确的——国外顶级实验室的进度连10%的都没有，谷强竟然一口气将杨锐的方案给执行了下来，可谓是不合常理之极。
在初期的赞叹与震惊之后，大家的怀疑也就接踵而至了。
当谷强忙活了一天一夜，却宣布重复失败的时候，怀疑不可避免的露出一些尖尖角。
甚至谷强，也免不了要怀疑自己：我是不是弄错了？我是不是看错了？我是不是阴差阳错的得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结果？
回到实验室里，谷强憋着一口气，自顾自的开启了新一轮的重复实验，但是，他的外表远没有他的内心平静。
呀！
马的！
这一次，不等到晚上，谷强就再次失败了。
杨锐听到声音，来到谷强的实验桌看了看，问：“操作失误？”
“嗯。”谷强懊恼之极。
“这样，我们先分析你上一轮的实验。”杨锐说着就点名道：“满海教授，陶学林教授，你们比较有经验，恩，再加个吴奇，过来，咱们一起帮谷强分析。”
满海明显有些不乐意，问：“您想怎么分析？”
“从头到尾，全部分析一遍，看看成功和失败的实验，有哪些差别。”杨锐回答。
满海讶然：“这要花很多时间吧。”
“也许吧。”
“我们……是不是不要把宝全部押到这里？”满海不免有些迟疑，他并不熟悉谷强，也就不愿意将宝贵的时间全部耗费于此。若是最后证明谷强的实验有问题，全面分析所花费的时间，或许会将离子通道实验室带向失败的深渊。
杨锐对此嗤之以鼻，道：“两次重复不出来，就要独辟蹊径？我给你两年时间，你能做出结果吗？栈道是那么好走的吗？”
他说的是极不客气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批评的语气了，满海身为北大的教授，被杨锐训的顿时满面涨红。
而在旁边的谷强同样是涨红了脸颊。
对他来说，杨锐此时的肯定，可谓甘露。
“那个，全面分析，是不是找出所有的不同的地方？”吴奇小心翼翼的举手，顺便岔开有些凝重的气氛。
杨锐转头，道：“没错，所有的不同之处都要标注出来。”
重复试验并不是轻松实验，照着书本做不出实验的学生对此应该更有感触。
“我之前就有看到一处，不知道算不算。”吴奇看看杨锐，又看看谷强。
杨锐和颜悦色的道：“你说。”
吴奇咽了一口唾沫，道：“我看了谷研究员的实验记录，他第一次做缓冲液的异戊醇是从3号柜拿的，第二次做缓冲液的异戊醇是从4号柜拿的。”
“有什么区别？是同一个公司的产品。”谷强原本还带着些期待，此刻就觉得无趣了。
他自己的实验桌距离3号柜比较近，换了桌子以后，就距离4号柜更近了，自觉没必要专门拿一个位置上的试剂。
吴奇有些紧张，道：“虽然是同一个公司的，但是我不知道算不算，4号柜的异戊醇是上个月送来的，专门放到这边，是给我们做练习用的。”
谷强的脸色登时一变：“怎么不标出来？”
吴奇小声道：“我们用的时候也是没问题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影响到你这边的实验了。”
“我再做一遍。”谷强也不去与吴奇去争，展开实验桌，就操作了起来。
众人知趣的散开，但话题还是集中在谷强和他的实验上。

第1254章 胜利的号角
一间实验室内，四个实验组做同一个相似的实验，亦是蔚为壮观。
正常的实验室并不是此种模式的，无论是苏联的实验室、美国的实验室，还是中国的实验室，多元化的实验是实验室运行的先决条件，这就好像站在无数条岔路的中心，将所有人都往一条路上赶，时间长了，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另一方面，科研直到21世纪，其实仍旧是很私人的事，就像是现在，杨锐的设计和方案，以及谷强的个人能力与强运，乃是此项实验的主干，所以，强制要求别人来做配合，在越大的实验室里就越难。每个学者都有不同的想法，都有想要实践个人想法的意图。
不过，杨锐此时只是要求众人临时配合，加上有科研竞赛的存在，包括满海教授等人在内，大家虽然有点不自在，还是跟着做了起来。
三组重复试验，一组实验检查，真正运行起来，效果也是非常好的。
离子通道实验室在多次扩容之后，也是终于体现出了它的价值。
多名高阶研究员，在20名科研汪的配合下，立刻将简单的狩猎，变成了规模化的围猎，一项项收获，很快就冒了出来。都是谷强当日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随着这些成果的出现，大家的积极性也提高了。
所谓查遗补缺，虽然没有发表CNS的机会，总归不是一无所得的。
杨锐坐镇实验室内，本身并没有去尝试着操作实验，他的手里拿着论文，状似阅读的样子，却是心绪难平，看不进去。
老实说，就算是重生了一次，杨锐也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掌握一个规模如此庞大的实验室。
是的，如今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就可以称作是庞大了。
即使放眼全国，杨锐的实验室规模都可以排的上号。
普通的高校实验室，其实就是个人实验室，普通的地方高校教授、副教授们，申请一笔经费，弄一间教室或者面积更小的专用实验室，趁着大四的学生做毕业论文，骗两个过来就可以开工大吉了，没有学生就自己一个人做，倒也能忙得过来。
稍微高档一点的就是有资格做硕导的教授，能骗三五个研究生，剥削的久一点，训练的熟一些，就像是古代的铁匠招学徒一样，嘴里说着跟着学是又快又好，心里想的是怎么让他晚点出师。
博导级的教授更舒服一点，主要就是博士生的剥削年限更久，若是自家硕士考的，科研的延续性还能得到保证。
但是，就算到了博导，手底下也不一定能有几名非学生的助手，在学校较好的情况下，能有一两个属于正常，但一个没有的也很不少。
再大规模的实验室，在国内通常分为两种，一种是松散的实验室大联盟，这是最常见到的模式，许多就是在一个研究楼里做研究，有表面上的隶属关系，实际上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财权物都分的清清楚楚，不过是另一种称呼的院系大实验室而已，另一种就是杨锐目前所拥有的实验室，多名教授、副教授互相配合，可供调派，经费财权则由实验室主任提供。
这种模式，对实验室负责人的要求是超高的，首先一点，是你能凑够充沛的经费，其次，你得年富力强做得了一线工作。
养活一名科研员很容易，给几个钱就差不多了，不管是80年代的科研员，还是21世纪的科研员，平均工资都赶不上建筑工地的大工，但是，养活一个科研组是相当贵的，教授级的研究员运作起来，更是花钱如流水，一年用掉一栋楼的经费都很轻松。
“年富力强”则是一项更高的要求，如果不是年富力强的实验室负责人，通常很难维持得住一支紧密合作型的科研队伍。之所以要说“年富力强”，是因为经费好得，人的精力却是有限的。
例如同为超牛的屠呦呦和施一公，前者在一线工作的时候，是带着队伍的，当年为了做抗疟药物，国内组织的科研队伍人数上万，但是，在得了诺奖之后，屠呦呦却不可能借机建立起一个大型实验室了，无他，精力不济而已。
相比之下，施一公就称得上“年富力强”一词了，而且，他始终没有脱离一线工作，这才是最重要的，否则，统领一间大型实验室的意义也就不存在了。
在中国的环境下，对大型的科研实验室的区别，经常以临时队伍的模式来解决，包括两弹一星计划或抗疟药物的研制，皆是如此。
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尤其是科研世界的发展，组建临时队伍的成本也是越来越高了。
曾经的杨锐，毕业的时候，最大的期待也不过是找一位知名博导，接受剥削而已。这种能有三四名教授、五六名副教授和讲师，超过20名科研汪的超级实验室，他是想都不用想。
事实上，敢想的人都不多。
要是2010年后，养起这样一支队伍，每年1亿元的固定经费，不等到账就打着水花走了。实验室的固定资产没有个三五亿元，组起来也没意思。
谁能想，1986年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竟然已经做到了近千万美元的项目经费。
杨锐心情激荡的呼吸着实验室里并不清新的空气，却觉得大脑无比的清醒。
坐镇在自己的实验室里的感觉，太好了！
真正的给一个世界首富都不换。
尤其是想到，自己已经站在了世界生物学界的前沿，杨锐就更加振奋了。
我向前每迈进一脚，世界就向前扩展了一步。
再爆棚的事业心，也会被这种满足感填爆了。
若是没有杨锐和他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话，G蛋白偶联受体要做出清晰构象，都是90年代的事了，第二阶段的晶体结构和第三阶段，也是最重要的高分辨率的三维结构，则是进入21世纪以后，才缓慢开展起来的。
而在这之间的十几年里，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虽然也有极大的发展，终究只是盲人摸象。
当然，失败的太空探索，并非是真正的失败，而是为后人指明了方向，就像是阿波罗计划之后，虽然人类再也没有登月，但我们对太空的了解，仍旧是增多的。当然，与之相比，真正的成功节点，还是要定位于火星登陆。
杨锐在开始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时候，敢于进行蛙跳战术，既是因为G蛋白偶联受体的竞争太过于，也是因为对他们乱战的不信任。
能够跳跃成功所带来的成就感，却是其他人所不能理解的。
杨锐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里，感受着胜利的满足，静静的等待着胜利的号角。
他已经见到了结果，知道号角终究会吹响。
落在实验室众人的眼中，此时的杨锐，不免显的有些高深莫测。
他对实验的进度没有丝毫的催促，对谷强的莫名成功毫无怀疑，对重复实验的意志坚定无比，以至于有的研究员对杨锐的信心都动摇了，依旧没有见到杨锐自身的动摇。
这种坚持，几乎是支撑着谷强，完成全套重复实验的唯一力量了。
时隔10天，在第五次重复实验中，谷强终于拿到了结果。
“完成了！”谷强高举着相似度极高的晶体结构图，整个人激动的都在打摆子。
比起先前莫名其妙的成功，谷强这一次的感触更深。
“给我看看。”杨锐依旧是平静的走过来，平静的检查了图像，然后翻阅实验记录。
良久，杨锐问：“其他人呢？你们的重复实验进度如何？”
“快完成了。”满海第一个回答，并看了一眼谷强，道：“我感觉能做下来，目前没有遇到太大的问题。”
“嗯，你们继续做，尽快做出来。”杨锐说着，拿起了电话，拨出去后，道：“蔡教授，我想向您做个汇报……是，有点着急。”
……

第1255章 悄悄的进村
蔡教授的办公室里，新养了一缸金鱼，看起来蛮精神的样子，来来回回的游动着，时不时的将水缸里的水草触动。
蔡教授俯视着青花水缸，从手指缝里留出一点碎玉米，看到杨锐进来了，笑呵呵的招呼一声，道：“你先坐，等我洗个手，咱们得稍快一点，我下午要去市里开个会，要不是你打了电话，刚才就出发了。”
“好。”杨锐坐到了沙发上，整理着思路，并没有立即说话。
蔡教授把手里的碎玉米都撒了出去，又在门后面的脸盆里洗了手，才发现杨锐并没有说话，不由道：“怎么不讲了？”
“您坐过来，我给您说，法不传六耳。”杨锐笑了一下。
“嘿。”蔡教授被他给逗笑了，擦擦手，坐到了杨锐对面，道：“得，神秘兮兮的，又遇到什么事了。”
杨锐清咳了一声，换做严肃的表情，道：“蔡教授，我是前来报喜的。”
“哦，喜从何来？”
杨锐展开自己的文件夹，将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图，放在了蔡教授面前，并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下，轻声道：“两周前，离子通道实验室完成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第二阶段研究，得到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图。”
“嗯？”蔡教授明显还没有从喂鱼男的状态转变过来。
“这就是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图。我们第二阶段的研究完成了。”杨锐顿了一下，在蔡教授更加疑惑的神情中，道：“我组织进行了三重的重复实验，目前谷强本人进行的重复实验已经完成了，另外两组的重复实验的进度分别在50%和75%左右，没有明显的疏漏。”
“哦，咦……啊！完成了？真的完成了？”蔡教授用了多种象声词，才算是确定了杨锐的意思，不禁站出来了，拿起晶体结构图猛看。
“数据在这里。”杨锐将另一页打印纸放在边上。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大家以前都只有猜想，没有做出来之前，人类就不知道它长啥，所以，必须配合着数据，先看它是否吻合猜想。
这就好像某人终于抓到“鬼”了，怎么证明它是鬼，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呢？首先看它是否符合人类对鬼的定义或猜想，比如说，有没有实体，有没有影子，能不能说话，有没有法术……
所有的猜想吻合了，才能进一步的做分类，植物学家们怎么判断一朵菊花是不是“大力怼不坏菊”的，就怎么判断一条鬼是不是鬼。
判定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图，也要用类似的方式，主要是看各种数据，是否符合此前的各种测试。
无数死在王旗之血肉磨盘下的学者的成果，也就是此时此刻，才发挥了作用。
蔡教授望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晶体结构图，低下头，渐渐的没了声息。
杨锐弯腰看了一眼，发现他的眼睛正圆睁着，没有丝毫的焦点。
杨锐吓了一跳，忙喊：“蔡教授？”
“别吵，我算呢。”蔡教授哼了一声，又呼的土了口气，将头埋到两腿之间，面无表情，目无焦点。
杨锐一阵无语，您何必心算呢，桌子上就有计算器不是，再说了，您小时候就这样参加心算大赛的？算的是其他小朋友的阴影面积吗？
差不多等待了一刻钟的时间，蔡教授终于收回了“令人奇怪”的瑜伽姿势，眼睛有了焦距，定定的看着杨锐。
杨锐搓搓脸，苦笑道：“做出来的时候，我也很吃惊，所以才会做三重的重复试验。”
“重复实验做出来了？”蔡教授其实已经听过答案了，但还是想再确定一下。
杨锐颔首，道：“谷强自己做的，我全程都看着，虽然做了五遍，但还是做出来了。”
一个大系统实验，重来五次什么的，虽然是有点多了，也还在正常值内。
“谷强就是你之前从遗传工程实验室借调的研究员？”
“是。”
“你有把握吗？”蔡教授对于不熟悉的研究员，并不是很放心。
杨锐肯定的道：“有把握，谷强的实验能力毋庸置疑。”
蔡教授缓缓点头，道：“我对G蛋白偶联受体的了解不深，这方面，你是权威，你如果能够确定，那我就没有问题了。”
“我能确认。”杨锐一个磕绊都没打。
“好，好……”蔡教授拍着腿，心情振奋非常，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想了半天，问：“我记得经费还没开支给你吧，用的是第一阶段剩余的经费？花了多少？”
“到目前为止，50万美元都没用完。”杨锐说着自己笑了起来。
蔡教授虽然料到花钱不多，还是给说的愣了愣，重复道：“50万美元就把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做出来了？”
“做的太快了。这还是做了重复实验花费的成本。”杨锐说着将谷强的“强运”描绘了一番，道：“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会以为是看电影了。”
“这个运气是够好的……”蔡教授迟疑了一下，问：“你做了测试吧，不会有造假吧？”
50万美元的经费，半个月的时间，如果不是杨锐来说的话，蔡教授的第一想法就是“学术造假”了。
杨锐只能耸耸肩，道：“满海教授、陶学林教授各在一个实验组里做重复实验，等他们完成了，应该就能确定了。另外，冯俊明教授被我拉去做横向比较了，后期的核查也让他做。”
与苏先凯这些杨锐从别处招来的小牛不同，满海、陶学林和冯俊明都是北大原生的教授，也是蔡教授所熟悉的学者，有他们经手重复实验，自然最令蔡教授安心。
蔡教授一听杨锐这样安排，就知道十有八九没有问题了，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别怪我多心，确实是太出乎意料了。”
“我能理解。虽然方案是我出的，但是谷强一口气给做通了，也是吓到我了，中间连修改都没有做。”杨锐半真半假的回答。
蔡教授感慨道：“你能做出一个一次性做通的方案，也说明基础打的牢固，准备的够充分，我们的研究员，现在最缺乏的就是这种精神。恩，我看呀，趁着这几天有空闲，你来做个报告，就给咱们北大的老师学生来做……”
“蔡教授，我今天来汇报的，不止是这件事。”杨锐打断了蔡教授的兴奋。
“哦？你说。”
“我考虑，能不能对我们做出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这件事，先行保密呢。”
“保密？”蔡教授有些不解，道：“这是基础研究，保密没有太大的意义吧。”
“但如果我们将成果发布出来的话，现在正在进行晶体结构研究的实验室，会立即转向第三阶段的高分辨率三维结构的研究……”杨锐说到此处，停顿片刻，让蔡教授略作消化，才道：“据我们所知，已经有实验室提前开始做三维结构的研究了，他们在这方面的研究，还在我们前面，只是缺少关键数据，做的比较慢，有一些坑填不上，但是……”
“如果公布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首先受益的就是这些提前着手三维结构的实验室了。”蔡教授不用杨锐说完，就明白了，不禁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杨锐，这如果不公布出去，可是挖了一个巨大的坑啊。
他倒是不担心有人能提前做出来，一个人好运通关了，不代表就有人能再来一次，事实上，半年之内，能有某个顶级实验室，传出得到部分成果的消息，都已经算是进展神速了。

第1256章 瞄准诺奖
“你想继续做三维结构的项目，并且不公布晶体结构，进而拖住其他的实验室？”蔡教授询问杨锐的目的。
“是。”杨锐毫不掩饰的承认了。
蔡教授不免有些犹豫。
他倒是不在乎其他参与科研竞争的实验室会怎么样。
既然是竞争，就不要假惺惺的为对方考虑了。
顶级实验室一年上千万美元的经费开支，没有一分钱是用来做慈善的，也不在乎全部砸锅。
尤其是为了奖项和专利的科研竞争，更是异常的残酷，某些时候，科研背后的经费开支，甚至会比科研本身都要高，最著名的莫过于苏联人的载人航天实验，航天员自愿以生命为代价，就为了争取获得科研竞争的胜利。
而在实际操作中，隐藏科研成果而不立即公布成果更是最常见的手段了，像是杨锐最初见到“一锅搅”的发明的时候，就立即阻止了谷强发表论文。
如果他不这样做的话，一锅搅的成果研究就毫无意义了，大家又重新站在了起跑线上，对于发明人来说，又有何利益科研。
虽然科研并不是利益驱动的，以至于基础研究根本就没有专利一说，但是，若是因此就剥夺科研人应得的利益，那就太过分了。
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是血肉磨盘，每一个参与者都深知此点，也是因为此点，大家才投身其中，要么被磨成血沫，要么就重塑金身！
身在孱弱的中国，杨锐没有资格为发达国家的顶级实验室考虑，蔡教授同样没有资格为他人考虑。
他更多的是担心杨锐，道：“你现在做出来的成绩已经非常好了，再继续做下去，压力会不会太大了？”
“压力总是会有的。”
“但是，连续做出了两个大项目，再做第三个大项目，这种压力，恐怕是不同寻常的，我也没有经历过，但是，就我经历过的项目来看……你得做好准备。”蔡教授说的非常实诚，他确实是从杨锐的角度上考虑问题，否则，哪怕是为了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牌子，他也应该怂恿杨锐继续攻关的。
杨锐认真的道：“我有想过，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情况，但我也想试一下。”
所谓G蛋白偶联受体的结构的三个阶段，只是学术上的三个阶段，并不是项目上的三个阶段。
这里的任何一个阶段，作为一个项目，都是如此的庞大，以至于就算想要“三花聚顶”的实验室，也是以十年期为计划的。
杨锐前两个阶段虽然做的快，但在蔡教授看来，仍然免不了有运气成分，继续第三个阶段，若是劳师无功，反而不美。
普通的研究员或者实验室，若是有资格参与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本身就是资历了，若是能够申请下来几百万上千万美元的经费尝试登顶，即使登顶不成，也算是强大了实验室，锻炼了队伍。
但是，对于两次登顶成功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再尝试第三阶段，固然会得到各方的支持，能够拿到多得多的经费，获得多得多的资源，可那同时也意味着更多更多的焦点和期待。
一旦学者们不能满足关注者的幻想的时候，各方的压力同样也会爆棚。
一些学者就此失去了实验室的都是有的。
蔡教授望着年轻的杨锐，虽然觉得他自信满满，依旧不敢轻忽的道：“你能在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有所建树，唔……你现在其实都走到世界最前端了，技术方面，的确是没有问题了，但是，你现在还没有试过……”
他想说是太大的压力，可又觉得说出来不合适，不由得停下措辞。
杨锐笑笑，道：“我知道您的意思，如果我申请做第三阶段的项目，肯定能拿到一大笔钱，但是，给钱的机构的要求就会一下子落下来。”
“是这个意思。”蔡教授叹了口气，道：“外行人领导内行人是免不了的，你现在从863计划申请经费，从北大申请经费，甚至自己出了经费，这样做好做坏，都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你要是涉及到了其他部委，甚至国家层面上，他们的要求就不是这样了，别说做不出项目，甚至做的慢，都会有人催促和要求，不是好应付的。”
“该承担的压力，总归是要承担的，再说了，与争取诺贝尔奖要承受的压力比起来，这样的压力不算什么吧。”杨锐笑笑。
“当然，诺奖的运作太微妙了。”蔡教授感慨到此处，突然惊醒过来，愣愣的看向杨锐。
杨锐耸耸肩，笑道：“您不会说我不够格吧。”
“够……谁敢说你不够格。”蔡教授之前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主要是杨锐太年轻，开始科研的时间太短了。
除此以外，杨锐的学生身份也是一个障碍。
虽然历史上，是有二十多岁得到诺奖的天才，可那是二战以前的事了，二战以后的诺奖，获得难度可要大的多，尤其是六七十年代以后，诺奖的知名度大大提升，它在普通民众中的知名度大大加强，使得诺奖的评判日益严格，多少有点终身成就奖的意思了。
蔡教授等人平日里，对杨锐的成就都是很高看的，然而，说到诺贝尔奖，这个话题就变的有些诡异了。
老实说，80年代的中国科研人，对于诺奖的评选机制都了解不清，再加上目前各种自我矮化的思潮，蔡教授还真没有去想。
但是，现在仔细一想，杨锐研制出来的PCR，明显已是全世界各大实验室的标配，展现出的前景令人吃惊的广泛，堪称是改变了生物科研的方式。G蛋白偶联受体的两个项目，无论是100%的清晰构象，还是刚刚完成的晶体结构，也都是从无数科研人的血泪中捞出来，毫无疑问是诺奖级的成果。
三个诺奖级的成果，够不够资格评诺奖？
蔡教授苦笑连连：“没想到啊，没注意呢没注意呢，你就跑到全行业的尖尖上去了。”
“蔡教授。”杨锐没有跟着蔡教授感慨，喊了一声，道：“您说，我能不能试一下，冲击一下诺奖。”
“冲击？怎么冲击？”
“您刚才都说了，诺奖的运作很微妙，我也想知道，我能不能享受这个微妙。”杨锐说的较为委婉，但说的还是相当清楚了。
蔡教授眼睛都瞪大了，声音都自然变小了，说：“我没想到，你还存着这个心。”
“我做出PCR的时候就想过了，只是当时，条件不太成熟。”杨锐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道：“我知道国外有些国家，为了诺奖，都是由国家出面，帮助运作的。还有一些学者，为了诺奖会特意做许多交游。达尔贝科教授之前推荐过我一次，只是陪跑了，这一次，我就想，能不能获得一些更公平的待遇。”
“你说的情况，我也知道。当年为了人工合成牛胰岛素能得诺奖，周总理都出面了……”蔡教授说着思忖起来。
杨锐获得的信息，却比此时的蔡教授还要多，早有了计划，道：“蔡教授，您看，我们能不能和朱院士谈一下这件事，再见见乔公。”
“好小子，你在这里等着我呢。”蔡教授瞬间醒悟过来，气道：“你都要找老朱的，又来见我做什么。”
杨锐笑两声，道：“再怎么说，我也是北大的人，万一要是成了，北大不是一样荣誉加身。”
“嗯，这句话我喜欢。”蔡教授一拍大腿，气势凌然，再开口的时候，又暴露了真实想法：“不管能不能成，试一下总没有错。”

第1257章 全力支持
“我先打电话。”蔡教授站在办公桌前，先是电话了朱院士，挂掉以后，又向市府请假，啰哩啰嗦的说了一串。
出了门，杨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耽搁您的事了，不去开会，市府那边不高兴吧。”
“市府方面不高兴就不高兴，但我知道他们为啥邀请我。”蔡教授笑笑，道：“他们看中的就是北大和我这个系主任的名头，我要是为了开会而开会，不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杨锐被蔡教授说的笑了起来，道：“讲道理，您现在说话的口气像是在开会。”
蔡教授无语的瞪了他一眼，出门坐上杨锐叫来的皇冠，啧啧两声，道：“你这个待遇已经是得诺奖的了。”
“华锐实验室的车。”杨锐笑一笑，并不过多解释。
蔡教授点点头，才叹道：“还是外国人的实验室条件好，我们中国人要是有几万美元的外汇，肯定都想着用来做投资了，谁会花这么多钱享受啊。”
杨锐轻轻的咳嗽两声。
这车其实就是他买的，虽然当日是为了拉小牛们进华锐实验室，但也是有自我炫耀的意思的，他现在坐的这辆，更是实验室后买的，专门给大家公用。
杨锐装模作样的将脑袋转向车外，小声的辩解道：“也不是完全如此，海南进口的汽车，多数也是为了享受吧。”
“他们是胡闹而已。”提起此事，蔡教授顿时不高兴起来，道：“三亿美元竟然用来买小汽车了，简直荒谬，真是令人想象不到，新中国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两人说的是去年曝光的海南进口和倒卖汽车案。国内的进出口是卡的非常严的，不管是进口汽车还是办公用具，只要是从国外来的，都要有批文，总数都要受到限制，唯独几个特区有所放松，但也只允许特区内使用。
但是，为了积累资本，84年以后，海南省出了一个土政策，允许岛内的进口商品出岛，尤其是放宽了汽车批文的发放。于是，海南省一时之间就成了中国汽车进口总经销商，各色人等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弄到一张批文就赚几万元，短短的半年内，放出了近9万张批文，实际进口也超过了5万辆，用掉了3亿美元的外汇。
以此时国内的外汇紧张情况，将这么多钱用来购买纯粹的享受品，国内的批评之声可想而知。
此项政策虽然终结了，但在蔡教授眼里，此事本身就透着令人愤怒的因子，不等杨锐说话，他就厉声批评道：“小民趋利也就罢了，精挑细选出来的领导干部竟然也是昏聩之极，全国这么多单位，拼命得来的外汇，他们为了发展自己一个特区，就恨不得给你用得干干净净，再欠上几辈子换不清的钱。要是购买生产设备或者技术，勉强还说得过去，买来的全是小汽车，小汽车能做什么？全部用来当出租车吗？开一小段路就要普通人一周的工资，大家坐得起吗？结果就是，全国人省吃俭用出来的一点钱，全给先富起来的人买了玩具？”
“估计是太着急了。”杨锐更想劝蔡教授不要着急。
蔡教授哼哼两声，摇摇头道：“算了，不聊这个话题了，哎，如果咱们国家的年轻人，都像是你一样，我现在让车撞死都安心了。”
杨锐笑了起来：“您可别，咱俩坐的是一辆车。”
蔡教授哈哈的笑了起来，笑过，却是再次放的严肃起来，道：“杨锐，我是看着你成长起来的，虽然长的太快，令人惊讶，但是，我相信你，是能把离子通道实验室带好的，日后，你也有能力带好北大，甚至中国生物学的研究。”
“您言重了。”
“不重！如果连这份重量也没有，何谈诺贝尔奖，我也不会在你本科未毕业之前，就支持你建立自己的实验室。”
“谢谢蔡教授。”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创造了好的条件。”蔡教授说着抬抬头，道：“人自助方有天助，是你做出了让人不可忽视的成绩，才得到了我，得到了朱院士，得到了乔公的支持，我们支持的是你的聪明和努力。”
杨锐默默点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蔡教授似乎也没有让杨锐回答的意思，又道：“今年和去年不同，你的成绩更好了，PCR的价值也更多的展现了出来，我会全力帮你争取诺贝尔奖的，但我也有一句话，请你记住……不用这么认真，我是想说，你现在还年轻，不要被诺贝尔奖蒙住了眼，你肯定是能得诺奖的，不一定是今年，但肯定是能得的。所以呀，你不要为了诺奖而工作，更不要因为这一年两年没有得到诺奖而沮丧，平常心对待工作最重要。”
“是，我明白。”
杨锐知道蔡教授是在给自己打预防针呢。他今年连23岁都不到，要得诺奖，确实是有些积累不够。
诺奖倒不是一定要看年龄，但它是看科学界的声望的，或者说，是看你的成果在科学界的声望的，而声望是需要时间来积累的。
历史上，最年轻的诺奖获得者是25岁的劳伦斯布拉格，但那是在1915年，首先是诺贝尔奖的声望、积累与沿袭不深，其次劳伦斯是与自己的父亲共同分享了当年度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可以想见，劳伦斯同志的老爹必然分享了自己在科学界的声望，至少令诺奖委员会的学者们，了解到了自己儿子工作的重要性。
更明显的例子，还可以举德布罗意。德布罗意就是那个号称博士论文只有一页，且用博士论文得了诺奖的“年轻人”。当然，博士论文只有一页是胡扯的谣言，但是，能以37岁夺得诺贝尔奖本身，的确是非常厉害的。
可是，要说德布罗意获得诺奖全凭天才的思想，那就太天真了。
首先，刚刚博士毕业的德布罗意的博士论文，为何能够进入诺奖评选委员会的眼帘呢？20世纪初的博士生虽然少，但也没到论文能够得到瞩目的程度，事实上，大部分的自然科学类博士的论文，都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就像是后世的博士生的论文一样。
但是，因为两件事，德布罗意得到了科学界异乎寻常的关注。
第一，爱因斯坦给了德布罗意一个大推荐。
号称20世纪科学主宰的爱因斯坦，在阅读了德布罗意的博士论文之后，非常喜欢，于是，在自己的论文里，指名道姓的提到德布罗意，说“一个物质粒子或物质粒子系可以怎样用一个波场相对应，德布罗意先生已在一篇很值得注意的论文中指出了”。
简单来说，成神之后的爱因斯坦之于科学界，就相当于CCTV之于中国，他的论文，每一个有追求的物理学家、化学家或者任何学家，起码都会拿起来看的，你不看是混不下去的，因为晚上的沙龙肯定会有人问：您对今天发表的爱因斯坦先生的论文怎么看……
那么，神化后的爱因斯坦为什么要给德布罗意一个大推荐呢？抛去有真材实料之外——有真材实料的年轻人多了，爱因斯坦不可能都在论文里提名字——还是德布罗意的论文挠到了爱因斯坦的痒处。
德布罗意的工作用简单的词汇来表达，就是“物质波”的概念，而物质波是“波粒二象性”的派生，换言之，是对爱因斯坦的工作的进一步的推进，是对爱因斯坦的光电效应的肯定。
爱因斯坦看到自己的工作后继有人，自然很开心，也才会在写自己论文的时候，顺便给德布罗意写一段软文。
但是，仅仅是爱因斯坦带来的曝光率，还不足以令德布罗意人尽皆知。
于是，伟大的薛定谔出手了，这只神猫的主子在自己著名的波动力学论文下中发表了软文：“这些考虑的灵感，主要归因于路易&#183;维克多&#183;德布罗意先生的独创性的论文”。
至此，德布罗意名声大噪，当年就有几间实验室抢着给他做实验证明，第二年就获得了理论证明，翌年就拿到了诺奖。
回溯整件事，德布罗意的运气似乎非常之好，可谓是完美的一朝得势风云起的典范。但是，若是深究一下，故事就不那么和谐了。
比如说，爱因斯坦为何会阅读德布罗意的论文呢？科学主宰是很忙的，哪里有时间去读博士生的文章。
起因是德布罗意的老师郎之万拜托了爱因斯坦。郎之万是居里夫人的大弟子，并因为师生恋而闻名于巴黎，以其声望为德布罗意背书，才争取到了爱因斯坦的时间。再深究一步，郎之万那么多学生，包括后来得了诺奖的居里夫人的女儿伊蕾娜&#183;居里，为什么独独因为德布罗意而拜托爱因斯坦呢，因为德布罗意是爵八代——德布罗意公爵继承人，祖父当过法国总理和外交部长的那种。
所以，真正了解历史人物的背景，就会发现他们做出的决定，往往并不仅仅是因为事件本身，还是基于人物关系的，老外除了手法糙一点之外，心情依旧是属于人的。
杨锐也因此知道，自己要竞争诺奖的难度有多大，就他目前的资历和声望来说，若是不能获得国家级的资助，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倒不是说纯靠学术不能得诺奖，但那除了好运气之外，通常还需要相当时间的等待，德布罗意37岁都属于特例了，屠呦呦70年代做的工作，到80多岁的时候获奖，也不算太稀罕。
蔡教授更明白，而且，他知道现在的关键首先在于说服朱院士。
在车上，蔡教授就开始积累气势，到了朱院士的办公室，蔡教授更是器宇轩昂的道：“朱院士，我们北大已经决定，全力支持杨锐获得诺贝尔奖了。”
他说的很有技巧性了，北大可不知道杨锐还存着这个心。
朱院士刚关上门，准备询问两人的来意，就被蔡教授的声音给慑住了，不由的揉揉耳朵，道：“声音别那么大嘛，我还听得到。”
“我是想表现我们坚定的决心。”蔡教授道：“朱院士，您就说吧，是否同意！我先声明，科学院那边，我之后就给上会了。”
他是扯虎皮拉大旗，一口气就奔着中科院去了，不过，他是学部委员，是有资格提交提案的。
朱院士笑笑，“嗯嗯”了两声，道：“好吧，我同意。”
“您先不要忙着拒绝，您可能还不知道杨锐的最新成绩……咦？就同意了？”蔡教授比杨锐还要诧异。
朱院士点头：“当然同意，我们早就该有自己培养出来的诺贝尔奖获得者了，杨锐的水平高，成果够，为什么不支持。”

第1258章 腹黑
“没想到你就这样同意了。”蔡教授有点准备成空的浪费感，道：“我们都没有操作诺贝尔奖的经验，在这方面，最好是能由国家出面。”
“不能什么事都指望国家。”朱院士起了一个高调，又迅速的降回来，道：“不过，借用国内的一些机构，尤其是驻外机构，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真是由国家出面的话，那肯定是要有一个负责人的，主动权操于他人之手，但若是请一些国家单位配合，情况又有不同。
蔡教授连连点头，道：“对对对，这样很好，我们北大方面，肯定会全力配合的。”
杨锐找到机会插话，道：“朱院士，这次来，我还想再汇报一下成绩。”
“哦？晶体研究有眉目了吗？”朱院士笑眯眯的，亲自给两人泡上茶，道：“慢慢说，我不是太懂生物学的东西，得你给我仔细讲解一番，咱们新中国第一位得到诺奖的学者的工作，我是应该好好了解。”
朱院士说的意犹未尽，又点着杯子，道：“如果实在学不会，你们就给我一个报告，我背下来，以后好给人说，哈哈哈哈……”
杨锐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就在他准备开口详细说明的时候，蔡教授突然坐直了，拦住杨锐，道：“老朱，咱们也是好些年的交情了，你这个人我知道，一诺千金，但是爱耍小花样，咱们可得说好了，你的支持力度，是要这个的。”
他翘了翘大拇指。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会全力支持杨锐的。”朱院士摆摆手，紧接着意识到什么，问道：“晶体研究出问题了吗？”
“先不说这个。”蔡教授挡住杨锐，道：“你说说，全力支持是怎么一个话。”
朱院士皱了一下眉，道：“你这个老蔡，你总得让我全面的了解情况之后，再做决定吧。”
“你的意思是说，杨锐的研究要是有了变化，你的支持也会有变化？”
朱院士沉吟了一下，再看看杨锐，笑道：“大的变化不会有，但小的调整要不要做，我总可以列入考虑吧，再说了，我一个人的决定是没有用的，得集体做决定，对不对？”
“嘿，就知道你有话留着呢。”蔡教授道：“你说说，你现在能提供什么支持？你说的全力支持，是个什么样的支持？”
杨锐眼见着蔡教授给朱院士挖坑，总算是明白，他为什么刚见面的时候，不说自己的工作了，估计也是准备用来做讨价还价的条件了。想想也是，有PCR的成绩在，本身就是有资格拿诺奖的，达尔贝科的提名就足够说明问题了。再加上G蛋白偶联受体的构象做出来了，这就已经是两个诺奖成果了，虽然其他方面薄弱一点，但就中国的条件，要找比杨锐的条件厚实的，也真是不多了。
不过，杨锐也不能真的让蔡教授把朱院士给坑里面，他所需要的支持，也不用这样鼓捣。
杨锐抢在朱院士之前，道：“还是让我先给您做汇报吧。”
朱院士有所察觉的将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蔡教授瞅了杨锐一眼，气道：“帮你要好处呢，你怎么还拽起后腿来了。”
“我相信朱院士是会全力支持我的。”杨锐憨厚的一笑。
“知人知面不知心，老朱鬼着呢。”蔡教授提点杨锐道。
杨锐自然知道“人头狗”朱院士的力量，不过，朱院士对他是诚心诚意的，杨锐也就道：“争取诺奖不一定是多长时间的事，朱院士已经答应了，我觉得就可以了。”
“我们北大怎么尽出你这种傻孩子啊。”蔡教授叹口气，摆摆手。
朱院士此时露出了笑容，道：“人家杨锐才不是傻呢，这是大智若愚，你以为都像你一样锱铢必较的才是正确的？恩，这么说来，不是晶体研究出了问题，是有好事发生了？”
“是。”杨锐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直接说出答案，道：“我们离子通道实验室，已经于10天前，完成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的图像。”
“完成了？”
“是。”
朱院士迟疑了一下，问：“原计划，需要多长时间完成晶体结构的项目？”
他确实是不懂生物学，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的图像的难度，他也不能确认。但是，作为监督和审批了无数学术项目的人，朱院士有很清楚一点，原计划的时间和经费额度等等，是相当具有参考性的，尤其是正式申报的数字，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缩减还是扩增了，总归都有一个比例在里面，了解这个数字，他就能做出基本的判断。
杨锐和蔡教授相视一笑，道：“原定计划是一年到两年的时间。”
杨锐心目中的最快时间是半年，但这个数字当时是不能说出来的，现在也是不能说出来的，无论何时说，都会被挂上狂妄的评价。
事实上，就是一年的计划时间，也是非常之嚣张的。历史上，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的实验室，里面的单身狗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实验还没有彻底完成。
朱院士立时了然，问：“看来是发生了意外情况？”
“是。”
“你们实际上做了，就几天？”
“算半个月吧。”
“不会是有人透漏了信息给你们吧？”朱院士说完立即道：“我得问一句，不能不知道。”
杨锐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道：“没有人透漏信息，现在掌握晶体结构图的，只有我们离子通道实验室了。”
“也就是说，你们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做了别人要做一两年的东西？”
“我觉得别的实验室做三年或者五年都不夸张。”杨锐耸耸肩，道：“说五年绝对不算吹牛。”
朱院士笑了出来：“这时候你才像个年轻人，但是，你们怎么用半个月，做出别人五年的成果的。”
“说出来您也许不信。”杨锐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口气吐出来，道：“全凭运气。”
“全凭运气？”
“全凭运气！”
“好吧。”朱院士点了点头。
“您真信？”杨锐讶然。
“要不然呢？你如果说你们技术先进，我才不信呢。”朱院士说着眨眨眼睛。
杨锐突然觉得这个老头是有点腹黑……恩，以他写报告的水平来看，还不能用“有点”来形容。
“这么说，杨锐手里已经有三个诺奖级成果了？”朱院士伸展了身躯，在沙发上靠的舒服了一些，对他来说，也会突然觉得轻松许多。
杨锐腼腆起来，说：“是不是有诺贝尔奖的价值，并不能确定。”
朱院士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道：“说的对，说的对，有意诺奖的学者，是不应该太过于突出。”
争取诺奖与争取选美小姐不一样。想做选美小姐的人，从一开始就要自信心饱满的参与竞争，诺奖需要的却是更加微妙的对待。
朱院士很满意杨锐表现出的腹黑，颔首道：“总而言之，一切准备活动都完成了，我们想想看，应该从哪里开始。”

第1259章 贡献
蔡教授和朱院士并没有贸然行动，既然时间还很充沛，他们宁愿搜集多一些的资料，准备的更充分一些，来应对接下来的询问。
再者，要向更高一级进行汇报，也理应要得到更准确的消息，例如在满海等人的三重重复实验成功以后，才显得正式而礼貌。
蔡教授、朱院士秘密的奔走于京城的各大研究所与大学，但是绝口不提杨锐、离子通道实验室，或者G蛋白偶联受体，更没有提到丝毫的诺奖。
对他们来说，这是对诺奖游说的演习，也是一次真实的演练。
中国曾经尝试游说一个诺贝尔奖回来，只是结果并不尽如人意，但是，它开启了一扇小窗，使得包括蔡教授、朱院士以及更多的政治人物在内，都充分的了解到了诺贝尔奖。
类似的国家级游说范例还有日本，为了让生物学家加藤获得诺贝尔奖，当时的日本驻瑞典大使积极的采取了步骤，以获得诺奖的提名。
诺贝尔奖的游说，与政治游说截然不同，讲究的是润物细无声的优雅与高贵。
你不能直接用钱，诺奖委员会通常由五名或者六名成员构成，贿赂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够狙击某位候选者，但要想成功的推选某位候选者，只找一个人的成功率就太低了，而贿赂更多委员，一方面难以实现，另一方面也容易走漏风声，反而可能产生反效果。
类似西方竞选似的媒体宣传也不是很恰当，在一些年份，诺奖有意识的将奖项给予谁都猜不到的候选人，如村上春树般的陪跑者，获得诺奖的概率是更低而不是更高的。
所谓“微妙”一词，非常完美的体现了诺奖的游说。
一个独属于科学界的秘密是，任何瑞典科学家在国外的访问，都能够得到更高规格的接待。
因为诺奖的提名是属于全世界的，诺奖的获得是由瑞典科学家决定的。
例如诺贝尔生物学奖，就是由瑞典卡洛琳医学院的多名教授所决定的，不用说，谁能够让自己的工作，在卡洛琳医学院深入人心，谁有具有最大的可能获得诺贝尔生物学奖。
但是，频繁的接待瑞典科学家，或者超高规格的接待瑞典科学家，并不总是好事。
科学家们所处的是一个小圈子，某位科学家若是以过于殷勤的态度接待瑞典科学家，他所收获的鄙视，往往会让他在评选落败。
很少有科学家能够适度的把握这一点，以至于一些实验室研究员拒绝接待瑞典科学家，他们当然也不会因为刚硬的态度就此获得诺奖，倒是与诺奖渐行渐远得到了保证。
总而言之，尝试游说诺贝尔奖的失败经验很多，成功经验更像是一种玄学。
蔡教授和朱院士不得不运用中国式的智慧，尝试思考。
一周后。
陶学林所在的实验组率先完成了第二组的重复实验，得到了一张与谷强类似的图像，紧接着，苏先凯与满海教授合作的小组，也完成了重复实验，得到了大差不离的图像。
三重的重复实验，正式宣布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图完成。
蔡教授和朱院士第一时间找上门来，查看所有的实验记录，当然，主要是蔡教授看，朱院士负责瞭望。
而他入目所见的，首先是衣衫褴褛的研究员们，以及一张张又青又黄的脸。
“怎么都像是集中营里的一样？不是说早就把成果做出来了吗？”朱院士有些奇怪的问杨锐。
杨锐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道：“成果刚出来的时候，我封闭了实验室，要求所有人在打一个电话之后，禁止离开，禁止对外通讯，后来见过蔡教授以后，我本来是要放松的，大家志愿留了下来。”
“敢情你这真是集中营。”朱院士说着笑了起来，抬头问：“谷强研究员是哪一位？”
“我就是。”谷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淡黄色褂子，站了出来，浑身散发着炕洞的味道。
“你这个味道够冲的啊。”朱院士用手在鼻子前扇扇风，有什么说什么的道：“你怎么把自己的衣服都染色了？”
谷强无奈道：“有做实验弄上去的，也有吃饭弄上去的，也没地方洗，就这么着吧。”
“你也不要求回家？”朱院士问。
“杨主任说了，他要坑老外一把，我们都赞成，暂时留在实验室内，方便互相监督和保密。”谷强无所谓的抖抖身子，再用手在腰上抠两把，道：“能坑老外的机会不多，我们这次险些就被他们给翻船了，在实验室里住几天算什么呀，还省钱了。”
朱院士觉得谷强说的是真话，嘴角上翘，道：“你和我当年有点像啊，我们那时候也是，一群人窝在宿舍里，互相监督，直到东西做出来了，才出去。”
谷强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就没吭声。
朱院士又点点头，道：“我听说晶体结构图，是你第一个做出来的。”
“是。”谷强点头。
“你对成果的认定，是怎么看待的。”朱院士从闲聊状态，转做了严肃状态，问：“你觉得，整个项目过程中，每个人发挥的作用，各占多少比例？”
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大实验室是敞开的，朱院士的话，也就是所有人都能听到的。
许多人都停下了手边的工作，看向了两人。
不用说，这是影响到成果认定的非常重要的部分。
历史上，因为对各自贡献的认识不同而掐架的实验团队不胜枚举。
谷强的眼睛眯了眯，道：“你是想问，我觉得自己发挥了多大作用吧。”
“你这么想也没错。”朱院士微微点头。
“我觉得我发挥的作用挺大的。”谷强用叫踢踢地板。
“当然。实验是你做出来的嘛。”朱院士肯定了一句，似乎意有所指，又品咂不出来。
谷强撇撇嘴，道：“运气也罢，能力也成，我是觉得自己出了挺大贡献的。”
“当然。”朱院士继续点头。
谷强瞄了一眼杨锐，见他并不往这边看，不由的有些泄气。
他是挺佩服杨锐的，同时又有些想要与杨锐别苗头。
毕竟，杨锐的实验操作水平并不是很优秀，谷强偶尔就会想，自己有什么专门考验实验技巧的比赛，自己一定能将杨锐打的还不了手。
这一次的成功，更是刺激到了谷强，不仅令他自信心膨胀，同时，谷强也看到了杨锐方案的神奇之处。
他是一次性成功了，但那是按照杨锐的方案一次性成功的。
哪怕再桀骜不驯，谷强也是明白，给出正确的方案，比正确的实验操作要困难的多的多。
于是，谷强反而更加的想要别苗头，又更加的佩服杨锐了。
“杨锐做的贡献比我大。”谷强终于叹了一口气，说出了朱院士想要的答案。
朱院士松了一口气，实验室内诸人，也都悄然的松了一口气，没有闹出争功的丑闻，总算是令人放下心来了。
不过，朱院士并不满意这样的收获，而是继续道：“据我所知，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的项目中，实验方案是全部由杨锐提供的，对吗？”
“对的。”
“如果我据此认为，杨锐做出了主要贡献，你是否同意？”朱院士说着提醒了一句：“这是很重要的回答，请你谨慎。”
“不用谨慎了。”谷强其实私下里想过这个问题，此时没什么犹豫的道：“我同意，没有杨锐开的方案，我实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我要说给高层领导听的，所以，我再向你确认一次，你同意这个项目中，杨锐做出了主要贡献，对吗？”朱院士就地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递给谷强，问：“能签字吗？”
“用不用这样啊。”谷强说着叹口气，就在笔记本上签了字。
朱院士看着他写好，收起了笔记本，笑笑道：“你签个字不吃亏，放心吧。”
“也是实话实说，人总不能老靠运气吃饭。”谷强更加的感慨了。
朱院士却是有些顾不上他了，诺奖的提名人数是很有限的，中国又是弱势国，要想推出国人参与诺奖的竞逐，更是不能有严重的瑕疵，确定杨锐是第一也是唯一的人选，本身就是他的设想之一。

第1260章 义不容辞
乔公办公室外。
蔡教授有些焦急的等待着。他不是个很有权利欲的人，但对于北大荣誉这件事，却有着相当的热忱。
他这个年纪的学者多是如此，由于学术成果顶尖而经常参与到中央政策的制定，使得他们往往即使有机会，也不愿前往地方任职。偶尔泛起的对权力的向往，又经常通过其他渠道得到满足，并不需要一门心思的奔着高官显贵而去。
不过，在学校呆的久的人，总是免不了对荣誉的痴迷，尤其是从未得到过的学术荣誉，更是如此。
这更类似于一种集卡似的爱好，尤其是身在顶级学府的学者，更是恨不得把所有的荣誉拿一遍，到老了，就住在学校某个偏僻角落的院子里，没事和老伴到诸如未名湖畔的地方溜溜弯，偶尔若是有学生闯入自己的领地，就给他唠叨两句，若是看得上眼的话，再教他两套绝招，看这些后辈抓耳挠腮又着急又不敢得罪自己的样子。
所谓后继有人，那是印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是简简单单的钞票和权力就能满足的。哪怕是最黑化的政客，总也希望自己的政策能够延续下去，自己的基业能万世不朽，哪怕是最肮脏的商人，总也希望自己的公司能够存续下去，自己的事业能蒸蒸日上。
诺贝尔奖，对于一所大学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尊高耸入云的丰碑。
若是西南联大尚在，光是李政道和杨振宁两个名字，就能给他们带来海量的生源。
今时今日的中国，再没有比诺贝尔奖更能提振士气的荣誉了，尤其是改革开放以后，睁眼看到了世界的中国人，更是需要一个理由，来维持自己岌岌可危的信心——列强原来如此之强大，我等当如何应对？
为中华崛起而读书，读书容易，崛起却难，面对百废待兴的祖国，多少学者嗟叹不已，恨不得用血染土地，只为了看到一丝青苗，以证明这片贫瘠的土地，尚有生机。
当年的李四光，先学船舶制造，然而中国没有用来制造船舶的钢铁，于是转学冶炼，然而中国没有用来冶炼的铁矿，于是去学了地质学……常人学一门专业都觉得痛苦，何况是学好几门专业，支撑着那个年轻人的，支持着这个民族的，无非是一腔热血罢了，中国人除了一腔热血，还有什么呢。
英国人来了，带着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最尖端成果兵临广州，漆黑的兵船箭射不入，攀附不得，黑狗血不灵，月经布无用，即使有一腔热血，又有什么用呢。
俄国人来了，出兵伊犁，战舰游弋于天津即使有一腔热血，又有什么用呢。
日本人也来了，陈兵朝鲜，覆灭北洋，即使有一腔热血，又有什么用呢。
洋务运动，辛亥革命，黄金十年，及至二战，世界列强互相打出了狗脑子，中国人终于用3000万腔的热血，换来了战胜国的名头……
读书、技术与科学，从来都不能战而胜之，只是让热血稍稍的有些价值，有些意义罢了。
1986年的中国人，站在人类有史以来最庞大的经济、政治与军事集合体面前，瑟瑟发抖，他们不是血已冷却，而是不知该将满腔的热血喷向何处。
蔡教授和朱院士，年纪虽大，亦有一腔的热血无处挥洒。
为杨锐的科研前途而奔走，两个人其实都是冒着风险的，不仅是学术上的风险，也包括政治上的风险。
对于暂离运动不过十年的两个人来说，这样的风险，原本是不必冒的。
但两人都觉得义不容辞。
风险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一腔热血，就能换来一个诺贝尔奖——其实，又何须诺奖相换，仅86年一年，中科院在北京地区，就有23名正值壮年的研究员去世，他们并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理想，只是在追逐时间的旅程中颠出了轨道。
若是可能，蔡教授和朱院士真想一路扶着杨锐奔向诺贝尔奖。
如果中国有一枚原生的诺贝尔奖，科研一定会得到极大的重视吧，科研人员的待遇一定会得到极大的提高吧，国人一定会对中国重新充满信心吧……
蔡教授靠着沙发，不经意间，就已经走神了。
朱院士手捧着杯子，也在闭目养神。
他有些想喝水，又怕一会想上厕所的话，耽误工夫，就将水杯子抱在手里，用手指腹轻轻的摩挲着。
“朱院士、蔡院士，杨先生，请进。”办公室的秘书轻轻走出来，呼唤了一声。
蔡教授和朱院士两个人一下子站了起来，但两个人都没有往前走，而是回看杨锐。
杨锐的反应有些慢，迟疑了一下，才笑道：“您两位走前面吧。”
“让你走前面就走前面，那么多废话，快点，别让乔公等急了。”蔡教授拉了杨锐一把，愣是让他给站前面了。
谁走前面，代表着今天做汇报的人是谁。
杨锐顿了一下，还是仰首挺胸的走到了前面，事到如今，还怂什么呢。
乔公的会客室里，隐约还有声音传来，三个人等了几分钟的时间，才见会客室的大门洞开，有官员模样的男人含着腰退了出来。
“三位，请。”负责导引的秘书站到了门侧。
杨锐、朱院士和蔡教授鱼贯而入。
“杨锐杨研究员来了。”乔公就站在房间的正中央，没有坐下，满面的笑容。
杨锐紧张的情绪一下子就被冲淡了，略显放松的应了一声，并打招呼。
他是见过乔公好几次了，若非这次关系到自己，也不至于到紧张的程度。
乔公笑着点点头，又压压手，道：“坐，都坐，我刚才坐累了，想站一会，你们坐下就好了，不要管我。”
他说着，往后退了两步，免得站着的压迫感太强。
“乔公，我们这一次，是想就杨锐同志的最新研究，向您做个汇报。”朱院士和乔公的关系更加密切，此前也做过基本的沟通，三言两语的，就将最近几日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乔公静静地听着，等朱院士说完了，目光自然而然的看向杨锐，笑道：“没想到啊，咱们的诺贝尔奖获得者，这么年轻。”
“离诺贝尔奖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杨锐小小的谦虚了一个。
“这的确是一件大事，我原则上是赞成的。”乔公接着抬起头来，问：“你们现在需要什么样的支持。”
朱院士看向杨锐，并将机会让给了他。
事到如今，杨锐亦是当仁不让的道：“首先，我希望国内能表现出积极融入世界主流科学界的姿态。”
乔公没想到杨锐会提这么一个要求，不由好奇的问：“怎么表现出来？”
“我以日本为例。”杨锐道：“日本在二战以前，遭遇到的问题，与我们现在遭遇到的其实很像，那个时候，日本科学界不受欧美科学界的注意，许多成果虽然优秀，也不能被其他国家的科学家所重视，为了扭转这一局面，日本派出了一支规模庞大的科学代表团，访问瑞典，并达成了多项协议，而这个代表团的最大任务，是向欧美科学界宣布，日本即将投入双倍的科学经费，用以支持日本人争夺诺贝尔奖。”
杨锐看看乔公，道：“这样一支代表团，这样的访问和许诺，配合适度的宣传，是打开诺贝尔奖外墙的方式。否则，曾经身为圈外人的日本人，现在身为圈外人的中国人，是很难得到诺奖的。”
“也不是没有中国人得过诺奖。”刘院士提醒了杨锐一句，更多的是给他解释的机会。
杨锐果然跟上，道：“中国人或者第三世界国家的学者，能得诺奖的首要条件是离开祖国。在国外读研究生、博士生的外国学者，并且在国外完成主要工作的学者，是最容易得诺贝尔奖的，他们也被认为是圈内人的。但我不是，咱们国家大多数的学者都不是。”
乔公“哦”的一声，看向朱院士。
朱院士想了会，道：“是这样一个情况，细数下来，杨振宁45年赴美留学，李政道46年去的，都在美国的实验室里呆了十多年。丁肇中是美国出生的华人，也是美国读的大学，美国做的教授。”
蔡教授道：“其他第三世界国家，也有类似的情况，往前数，84年获诺贝尔生物学奖的米尔斯坦是阿根廷出生的，也是在阿根廷读的本科和博士，但他后来又去英国剑桥读了博士，并且在英国长期任职。”
“就是说，我们不光要走出去，让外国人看到我们。”乔公总结了一句。
“是的。”杨锐尽可能的言简意赅。
乔公点点头，却是道：“小杨，你为什么没有考虑留洋？那可比来找我容易的多了。”
“有些事情，可以顺着他们，有些就不必了。”杨锐说着笑了一下，道：“我也想出去看看，但更想有了成绩以后，出国教教他们。”
这句话，说的就有些张扬了，但以杨锐的年纪来说，却并不显得过分。
乔公看着略显意气的杨锐，不禁笑了出来：“好，我同意了。”

第1261章 国家级推进
杨锐听乔公同意了，不禁精神一振。
组织代表团这一项是最困难的，他第一个拿出来，并不指望着乔公能利落的答应，能得到部委的协助，他就很满意了。
毕竟，这样一个规模的代表团，开销无论如何都是少不了的，还都是外汇开支，瑞典的物价是出了名的贵，后世的小资们都不见得玩得起，更不用说86年的国内了。而比经济因素更重要的，还有其背负的政治使命，日本人当年可以许诺未来投入双倍的科研开支，中国却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是否能有其他的合作协议，更不是杨锐所能参与的。
然而，乔公就这样一个要求都没有的同意了，这种爽利，出乎杨锐的意料，竟是让他卡了一下壳。
“不要急，慢慢想，能答应的条件，我还是愿意答应的。”乔公说的如此之坦然，更是令杨锐暗暗酝酿的气势为之一散。
回想自己为此做出的准备工作，搜来的许多资料，杨锐表示很是无奈。
蔡教授最是熟悉杨锐，莫名的一笑。
杨锐被他笑的有些无奈，挪挪屁股，道：“代表团里，我想占个名额，最好能有个头衔，方便我和瑞典方面接触。”
“这个你和外交部的人商量，做副团长都可以，总之，以你的需求为先。”乔公说话的同时，旁边的办公秘书就在速记，今天的谈话内容虽然不会公开，但都会记录在案的，就如起居录一样，随时可备查询。
确定了此事之后，乔公又看着杨锐，笑道：“小杨同志也不要有负担，今年这个时机，其实是非常好的，前几年，84年吧，咱们中国代表团，到瑞典做国事访问的时候，瑞典的领导人就说，欢迎中国派遣各行各业的人才，与瑞典深入交流，后来我们就派了人去嘛。两国间的交往，就是这样，要你来我往，我们本来就是有相关的计划，只是我们以前更重视政治和经济上的交流，轻视了学术上的交流，现在补充一块过来，也非常好的。”
瑞典作为中立国，是西方国家中，与中国关系较好的一批。瑞典本身就是第一个与中国建立外交关系的西方国家，81年的时候，瑞典国王和首相访华，也是西方国家中较早的。
而且，整个80年代，中国和瑞典之间的高层互访很密切，合作也颇为深入，一些从美国甚至苏联都买不到的高精尖仪器，中国都能从瑞典弄到。
在医药领域，瑞典的投资也是先于其他国家的，与日本相当，属于比较谨慎但令人欢迎的稳定投资商。
乔公说的时机好，也是因为最近两年的来往很密切，光是部长级的代表团，互相都派了好几个了，再加派一个，或者加塞杨锐一个，确实是很方便。
杨锐知道更多的还是民间的新闻，对于政界尤其是高层的新闻知道的不甚了了。
反正，他知道80年代的大部分时间，中国和西方都是蜜月期就行了。
至于具体而微的地方，杨锐也就关心不到了。
但是，对于乔公、蔡教授和朱院士等人来说，这个时机却是异常重要的。
乔公紧接着亲切询问了杨锐实验室和项目的情况，看他说的顺畅了，笑问道：“看起来你想的很清楚了嘛，还有什么要求，就继续提出来好了，大胆一点，不要替我省着。”
他说的如此大方，以至于做笔记的秘书都偷偷抬头，看了看现场。
朱院士也趁机道：“杨锐，乔公都这么说了，你就放心提吧。”
他太知道乔公，或者说上层对诺奖的态度了。
当年国内获悉杨振宁和李政道获得诺奖之后，许下的条件比今天不知优渥到了哪里，若是能够得到一个原生的诺贝尔奖获得者，中国的大方，或许会让某些西方国家相形见绌。
这种大方是贯穿始终的，50年代的中国追逐杨振宁和李政道，70年代推动人工合成牛胰岛素，到2001年的时候，埃克斯篷在中国，还被问到，中国怎样做才能让自己的科学家而不是国外的华人获得诺贝尔奖——这已经属于病急乱投医的范畴了，埃克斯蓬的回答更加狗血和不负责任，他的建议是去中学，发现聪明的小孩，培养他们，给他们支持，在恰当的时间里，为他们的研究创造恰当的研究条件，并且允许他们自由思考。
埃克斯蓬显然不知道，中国还有中科大少年班这种强悍组织的存在。不过，换一个角度说，中科大少年班正是因为杨振宁的建议而成立的，在这一点上，两个人的观点倒是出奇的一致。唯一的问题在于，中国人根本等不及一名诺贝尔奖获得者成长起来。
70年代末建立的中科大少年班，成员多是十几岁，他们的研究高峰要到30岁乃至于35岁以后才出现，获奖或他类高峰还要晚上个十几二十年的，换言之，2020年前后的中国人，才能在朋友圈里刷到成批量的少年班鸡汤，虽然也是同样一批人，就在几天前，还在批评中国的教育制度。
总而言之，国内政府尤其是高层，对诺奖的渴望是无与伦比的。
只不过，这东西以前从未落到过中国人头上罢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杨锐其实是不太适应这样的对话，略作思量，又道：“我还想希望能将自己介绍给瑞典科学界，用比较隐蔽的方式。”
他露出腼腆的笑容，道：“是我国外听来的，用我的理解，想得诺奖的话，候选人要像是魏晋名士一样的，将自己介绍出来。”
他这么一说，乔公立即就理解了，道：“我明白了，你想要国内怎么配合？”
“最好是能由政府出面，再邀请瑞典的一些科学家访问中国，如果是国与国之间的交流的话，我想他们是不会有所怀疑的。”杨锐说着停顿了一下，再道：“其实不以科研交流为目的比较好，也许可以采取医学交流的方式。”
“请瑞典的医学家，到中国来，帮助中国提高医疗研究和临床医学的水平。”蔡教授立即给予了补充。
乔公点头给予认可，道：“可以。”
具体到怎么做，自然是要杨锐他们下去沟通与推进的。
两项涉及到国家层面的大问题确定了，杨锐就松了一口气，又说了几个小地方，同样得到认可。
这下子，再傻的人也知道，乔公是全注押在杨锐身上了。
离开乔办的时候，杨锐亦是颇为激动。
国家级别的诺奖推进，即使在全球范围内线，也是一等一的了。
……

第1262章 我的毕业论文
“现在要解决三个问题。”出了乔办的大门，朱院士坐在车里的时间，也将自己的思路差不多理清了。
杨锐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回头看向朱院士。
“第一，杨锐得毕业就职。”朱院士看看蔡教授，道：“仍然是学生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不是很适当。”
蔡教授点点头，道：“时间刚刚好。”
朱院士道：“明年2月1日提名人截止，到夏季中旬，提名截止，这段时间都没什么，我们只要保证杨锐能够获得一个以上的提名就可以了。”
即使如此，其实都不是很容易的。有资格做提名人的，每年也就是几百个人的样子，而每个人都只有一个提名的资格。全世界又有多少人想要闯入重重围堵，竞争诺奖呢？最关键的是，中国并没有自己的诺奖获得者，请华人诺贝尔奖奖获得者做出提名，也并不是那么好开口的。
甚至杨锐，也不敢说达尔贝科今年就会提名自己。基因组计划正进行的轰轰烈烈，谁知道达尔贝科是否又看中了某位老年才俊。
蔡教授道：“提名的工作是要重视起来，我们先自己想想办法，如果实在不能保证的话，就再说。”
他也是不希望用这样的事，再麻烦到乔公了。
朱院士同样点头道：“我们来想办法。”
“还有第三点。”蔡教授提醒了一句。
“嗯，杨锐这边实验室的实验，还是要做下去吧。”朱院士问。
杨锐肯定的道：“第三阶段的实验，我们正在做，虽然现在看起来难了点，还是很有希望的。”
“不一定要等整个项目做完，项目期间也可以发表论文的。”朱院士着力提醒。
“是，以前是害怕被竞争者得了信息去。”杨锐笑一笑，道：“三维结构的项目，如果确实取得了较好的阶段性成果的话，我们就公布。”
第三阶段是要做出三维结构的，对于这个项目，杨锐目前都没有确定的时间表。倒不是该项目有多繁琐，而是项目本身对仪器设备的要求比较高，所谓的三维结构，那都是拍出来的，总不能用彩笔给画出来，既然如此，高分辨率的三维结构，就需要高分辨率的“相机”才行。
历史上，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是2010年以后才做出来的，那时候，仪器的先进性自不必说。当然，就科学实验来说，倒也不用特别纠结这种问题，真要想办法的话，仅仅二十年左右的设备上的差距，科学家还是有办法可想的。
人财物三者只要得其二，就能解决实验室里的大部分问题。
人类60年代就将人送上了月球，所用的不过是一台手摇计算机的计算量，美国航天局的服务器组的内存则是令人震惊的2M——也就是科学家们想的办法太多了，以至于后世还有阴谋论者认为人类竟然没有登上月球，说的好像某位文学博士拥有一台超级计算机，就能算出来地球到月球的车程似的。
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也是一样，它的重点在于怎样展露出其三维结构，而不在于拍摄的瞬间。
若是有必要的话，杨锐完全可以定制专门的仪器或设备，而不是尝试用通用设备解决问题。一个实验室千万美元乃至亿美元级别的经费是怎么花出去的？单独或者合作开发新型仪器和设备是非常正常的消费，若有必要的话，自己组建甚至收购某些企业和部门也很正常。
更漫长昂贵的计划则可以有更加丰富的选择，看看60年代登月计划中使用的器具就能一见端倪，其使用的诸如航天服、消毒系统、甚至马桶，都是地球人此前未曾考虑过的设备，全都是为了完成任务而专门设计的设备。
为了让航天员在太空舱中使用电传操纵系统，波士顿的研究人员甚至不得不开发一种新的电脑系统，从而将一个房间那么大的电脑，缩小到足以进入太空的程度，最终，他们向飞兆半导体公司下了订单，选择了实验性的发明——集成电路，几年后，飞兆半导体公司中的两名员工创建了一家新的公司，取名“英特尔”。
有很多人问，现在还有那么多的人陷于贫穷与饥饿，为什么还要花那么多钱去看一眼太空，因为只有这样，未来才会有更少人挨饿，才会有更多人，即使每天只是坐在键盘前打打字，也能轻易的活下来。
杨锐所在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目前也算是有钱有人。他的经费规模虽然不能与世界顶级实验室相比，但是省着点花，也不会与他们有太大的落差，人员方面，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虽然年轻而无名，但是水平都很不错了，再有杨锐给开一点金手指，仅仅是仪器设备方面的匮乏，其实都是能够解决的，无非是愿意付出多大代价的问题。
蔡教授和朱院士对杨锐的研究能力，目前也是毫无怀疑。朱院士更是哈哈的笑了两声，说：“你现在已经超过其他实验室一大截了，项目我是不担心的，但我还是有点怕你做的晶体结构的项目，被人抢了去。”
杨锐道：“他们一年内都不可能做出来这个项目的。”
“话虽如此，凡事就怕个万一。”
“嗯。”杨锐也承认这一点，狗屎运是一种天然存在的物质，经常只会掉下来一两个，可谁也说不上，会不会再多掉一个出来。
成本就是几千万美元的项目——杨锐虽然没花多少钱，别的实验室正常起码是要开销这么多经费的——要是被一个狗屎运怼下来，想想也能感受到其愤怒与屈辱。
杨锐也不希望自己成为愤怒与屈辱的实验室。
他想了想，道：“就算是找一个很小规模的期刊之类的发表，估计也是隐藏不住的吧。”
“你这个不是办法。”朱院士摇摇头，道：“只要离子通道实验室和杨锐的名字一出来，不会有人不认得吧。”
蔡教授也说着笑了出来，道：“你的论文只要刊登，引用数一下子就跑上去了，现在可不是孟德尔的时代了。”
孟德尔老兄种了几十年的豌豆，费力的写了一本书，结果被当年的学者们干脆利落的遗忘了，归根结底，不是科班出身的就要遭罪，他后来能被挖出来，也算是有点运气的，许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研究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当然，最多的还是觉得自己很重要，实际上不重要的。
杨锐摊开手，道：“要不然就放半年公布，尽量减小一些风险，也能赶得上评奖时间。”
“半年的时间，不能说是不保险，但是……”朱院士沉吟了一下，道：“我有一个办法。”
“您说。”
“杨锐你现在是大三，这个学期转眼就结束了，你明年就是大四了。”
“是。”
“大四就该写毕业论文了吧。”
“咦，这么说，是。”杨锐有些猜到朱院士的意思了。
朱院士笑笑，揭开谜底道：“你的毕业论文，就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好了，到时候，论文上交北大保管，用印盖章，就能证明时间了，但是赞不公开，也是符合规定的。”
杨锐佩服之极，只是问道：“国外的实验室，会不会用这个做文章。”
“大四的毕业论文，比他们实验室的重点研究还做的快，他们有什么文章好做的。”朱院士摇摇头，道：“你这个身份不要浪费了，要在瑞典好好的利用一下。”
他说到这里，车内已是一片欢愉的气氛了，朱院士又笑呵呵的道：“去瑞典的代表团，不管是谁任团长，杨锐你都有很大的决定权，最好提前拟一份名单，到时候，你做了决定，团长就不好意思安插人手了。”
“我知道了。”杨锐没有拒绝，这可是一个极好的卖人情的机会，可以用于广泛的争取同盟军，自然不能放弃。

第1263章 习惯就好
朱院士将与外交部沟通的工作给要去了。他的资格老，身份高，又有乔公的虎皮，才有可能要到好条件。
如今出国考察是很流行的，也是所有人都盯着的肥肉。
不说实际有需求的领导干部，就是现在没有需求的领导干部，说要出去见见世面，其实也说不出什么错来。
甚至一个地方上的县长，要求去巴黎看一看人家的城市建设，要求去美国看看人家的时代广场，也不能说是全为了自己。
而在领导干部之外，官二代和富二代们的请求同样挤兑如山，有办法的官二代和富二代，还要想办法为自己的老婆、女朋友或者姘头弄个出国名额。
总而言之，出国考察之事本身很小，利益却很大，不是一般人能玩的溜的。
另一方面，外交部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每次出国考察的队伍，也都要混杂着他们利益诉求。需要历练的年轻干部想出去转转了，没去过瑞典的老领导想去见见世面了，现任的干部想去斯德哥尔摩重新观摩一下开发票的战斗之地了，卖出去的人情该还了，如此总总，能多剥一个名额就多剥一个。
事实上，仅仅是出国考察的出差补贴，都足够令月薪百元的中央干部们趋之若鹜了。
这样一支队伍，组建起来，自然相当不易。
唯一的利好，是瑞典方面相当配合而且积极。
在这种国家级交往中，北欧小国却是比较随和的，他们不像是美国苏联这样的国家追求霸权，又有各种各样的条条框框的束缚，在实际交往中，双方的政治冲突也很少，经济交流反而是有所促进的。
另一方面，瑞典与中国互有国事访问，高层和中层的来往密切以后，办事也就显的容易起来。
落到实际的技术交流的环节，瑞典人也很是欢迎杨锐这样的中国学者的访问，瑞典大使馆甚至主动提出，愿意为杨锐提供在瑞典居留的方便——若不是有诺贝尔奖的诱惑，朱院士还真有心帮杨锐给答应下来。
诺奖候选人在公众眼中，或者在评委眼中，都应该是主流学者的模样，孜孜不倦的追求与竞争，并不符合公众与评委的期待，虽然在现实中，所有的诺奖候选人都在孜孜不倦的追求与竞争，但是，为了获得诺奖，候选人们又必须将自己想要表现的模样隐藏起来，直到他真的获得诺奖为止。
在这样的环境下，杨锐非常有必要让瑞典人和瑞典科学家，知道自己的工作，最起码，人家得听说过你，了解你，才有选你的可能。但是，若是居留瑞典，与瑞典科学家们打成一片，那就有失身份了。
朱院士没少与诺奖获得者接触，道听途书的也知道了不少信息，更不要说，国内还曾经尝试运作过诺奖。
杨锐倒是节省了许多精力，先是回到实验室里，安排一番，就安心的撰写论文。
自从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做出来以后，离子通道实验室也是士气大振，簿耿鑫又多了两名手下，不仅没有惹人不快，反而让大家有受重视的感觉。
杨锐坐在实验室里，都能感受到这种火热的气氛。
尤其是年轻的科研汪们，眼见着自己参与做出了改变世界的科研成果，更是一个个兴奋的难以莫名。
杨锐很感谢这个年代没有什么社交工具，否则，他们得天天站在进度图底下发自拍照才行。
事实上，离子通道实验室里的进度图也已变成了两张，实在是参与的实验室太多了，一张大图是摆都摆不下的。
吴奇和新调派的另一名科研汪，于是将进度图给分成了两张，一张代表的是所知的各实验室，在第二阶段的晶体结构进度，一张代表的是所知的各实验室，在第三阶段的三维结构方面的进度。
图标很明显的能够看到，在第二阶段，进度最快的实验室，已经到了15%的程度，而第三阶段，进度最快的实验室连这个一半都没达到。这自然是研究的难度不同。而且，进度的百分比是不能够推算时间的，在这种科研项目中，越往后越难基本是肯定的。因为后序研究需要前序研究提供各种材料和数据，等于将前序研究的难度，部分的叠加到了后续研究上，进度越远，补给就越困难。
能够像是离子通道实验室这样，一路开挂杀过去的实验室，是很难再碰上第二个了。
而从离子通道实验室来说，第二阶段的晶体结构进度图，价值已经比较低了，等于只是用来观察敌情的。倒是第三阶段的三维结构的研究进度图，现在挂在实验室的北墙上，时不时的就有人过去瞄一眼。吴奇两人亦是有空就过去修改一下。
“杨主任。”簿耿鑫从外面走进来，拿着厚厚的信封进来，道：“有封英文信件，是寄给你的。”
“论文发表了吗？”
“是回执吧。”
“《Nature》啊，咱们实验室又发表《Nature》了。”
“《Nature》算什么，这是G蛋白的项目，只要做出来了，到哪里都能发表。”
杨锐见众人这么激动，不禁笑了起来，先从簿耿鑫手里拿了过来，看到信封确实是Nature的，向簿耿鑫谢了一声，就道：“都不要探头探脑的了，想看的就过来看。”
结果几个年纪大的研究员不好意思过来，一群科研汪全涌了上来。
杨锐也无所谓，对面前的研究生笑笑道：“这算是你们第一次做世界级的项目了，恩，李烨，你来开好了。”
他喊到的是满海教授的研究生，在实验室里的表现也是颇为突出。
李烨激动的眼睛都要放光，口中道：“我开不合适吧。”
“你就是个代表，开吧。”杨锐笑了起来。
李烨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又小心翼翼的接过大信封，迟疑了一下，工工整整的给撕开了。
里面除了英文的回执，就是论文的单本和刊登了第一阶段项目论文的《Nature》原本了。
不管是考虑到什么因素，《自然》这次一口气给寄来了五本期刊，除了一本留在杨锐面前以外，剩下四本瞬间就被众人给瓜分了。
李烨亦是献宝似的捧给了导师满海教授。
“谷强，这本给你看。”杨锐叫来了谷强，笑道：“你的论文好像也在这一期上。”
谷强乔装镇定，拿起期刊来，手却抖了起来。
他的一锅搅照样是发给了《自然》，也是一个磕绊都没有的就通过了，等于单独得到了一篇第一作者的《自然》，杨锐只在抬头留了一个通讯作者的名字。
谷强不好意思的将书放到桌子上，就这么敞开了看，自嘲道：“没想到我还能有发表《自然》的一天。”
“我第一次也是这么想的。”杨锐笑一笑。
“现在呢？”谷强好奇的问。
“习惯就好了。”杨锐真心实意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第1264章 组团
“小景，备课呢。”马姐笑眯眯的来到办公室里，随便扯了一个椅子，就坐到了景语兰对面。
“马姐，您可别劝我了，我真不愿意相亲了，您再要领人过来的话，我就不认您了。”景语兰看见马姐，也是一阵头疼，说话也稍稍严重了些。
在任何国家单位里，中年妇女都是一个很难惹的群体，她们大部分不会争权夺利，至少对于晋升没有太高的企盼，另一方面，她们在单位内往往呆了很多年，不说是根深叶茂，也是深谙其中的关系秘诀，属于打不得骂不过的一群人。
像是马姐这样的干部，身在学校，原本就没有太多的权力诉求，但她作为妇联的一员，缠着景语兰让她相亲，最多只能说是令人哭笑不得，你还不能撕破了脸皮的赶人。
不过，景语兰有老爹景存诚的照拂，说的严厉一些，马姐同样无可奈何，只能不尴不尬的笑笑，说：“你看你说的，我来找你，就是相亲一件事啊。”
“马姐，您最近来我们办公室，除了相亲，也没有其他事了。”同办公室的小年轻笑嘻嘻的说了一句。
他们天天看着景语兰，虽然不敢有什么奢望，总也不免有些幻想，哪里愿意马姐见天儿的就跑来给景语兰的介绍对象呢，这会儿，逮到空子了，小年轻就刺了马姐一下。
马姐并不恼，反而笑道：“要是别的办公室，我还懒得来呢，不过，小景啊，你今天真是错怪我了。”
“真的？”景语兰轻轻的回了一声。
“真的。我今天来，是有好事的。”
“哦？”
马姐咳咳两声，也不好再卖关子了，道：“瑞典你知道吧，我在外交部的朋友说，他那边有个名额，可以下放到咱们高校里来，正好你懂英语，再合适不过了。”
景语兰听着就笑了起来，她的嘴角上翘，却是流露出很女人的感觉，令马姐都是赞了两句。
然而，景语兰说出来的话，却让马姐高兴不起来。
只听她轻声道：“秦修成就在外交部吧，要是他想用这个手段，那就打错主意了，马姐，您请回吧，我不送你了。”
“哎呀，你不要着急嘛。”
“我不着急，是您别着急了。”景语兰说着停顿了一下，再道：“瑞典说的是瑞典语，不用英语。”
马姐脸一红，有些挂不住了，道：“总之，这是难得的机会。瑞典是欧洲发达国家呢，你就不想去看看？”
“和秦修成看？我不想去。”景语兰回答的再坚定不过了，她见马姐就是赖着不走，干脆自己站了起来，拿起备课本，准备提前几分钟去教室。
马姐连忙站起来，追上景语兰道：“不是，人家秦修成各方面条件都挺好的，你有什么看不上的呢？”
景语兰瞥了马姐一眼，道：“要不您凑活凑活，和秦修成一起过算了。”
噗嗤！
办公室里几个人全都笑喷了。
马姐气的一跺脚，又不敢冲着景语兰发脾气，只瞪瞪其他人，转身就走了。
景语兰看着马姐迅速离开，很有点解气。
回到家里，景语兰再想到今天的事，都是又好气又好笑。
杨锐进门的时候，就正好看见景语兰一脸纠结的样子。
“怎么了？”杨锐将随身的小提包放在了门口，笑道：“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自从杨锐将景语兰介绍给他的同事之后，景语兰对两人的关系更加有信心了，此次也不禁抱怨起来：“还是马姐，又想介绍对象给我。”
“这次是哪位青年才俊？要不要和我比一下？”杨锐说着，突然邪魅一笑：“我除了年纪比他们小，估计哪里都比他们大。”
景语兰被他给气笑了，忍不住在杨锐肩膀上拍了一下，道：“还是上次外交部的那个，不知道给马姐许了什么条件，让她三番五次的跑过来。”
“追女生还要请中介，差评。”杨锐果断道。
景语兰推开杨锐，道：“实在不行，我干脆跑外地去算了，免得马姐一天到晚，拿到一点东西就来卖好。”
“她今天卖什么了？”
“出国，说去瑞典，然后说我的资质合适，因为我是英语老师。”景语兰说的自己笑了起来，将上班时的对话，说给杨锐听。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杨锐马上明白过来，这位秦修成，恐怕是要与自己发生某种交集了。
现在的各种出国访问团虽然不少，但在一段时间内，到一个国家历来都是一个团的，这是为了方便管理，也是为了节省资源。
从国家的角度来说，少出去一个人，都能省下不少的外汇呢。
因此，马姐说的瑞典团，很可能就是他从乔公那里要来的代表团。
“什么时间去瑞典的考察团？”杨锐问了一句。
景语兰摇摇头，道：“我没问，他也没说。”
杨锐点点头，却道：“其实你要是想去瑞典，我也有办法。”
“我才不要去。”景语兰有点不开心的道：“我不是要攀比什么，就算你是……就算你还在西堡镇，我也觉得挺好的。”
小情话是天然的荷尔蒙，杨锐拥住景语兰，就往房间里去。
翌日。
杨锐抵达离子通道实验室，就问许正平道：“老许，外交部说要组织去瑞典团，领队和团长敲定了没有？”
“没收到消息呢。”
“你催他们一下，就告诉他们，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的话，我们有推荐。”杨锐手底下自然没有熟悉瑞典的人，所谓的推荐，其实就是威胁了，其核心与餐厅里催菜是一样的：服务员，剩下的两个菜炒了没，没炒就不要了。
杨锐估计，外交部里组团的干部肯定是想要填充更多的成员以后，再将代表团拿出来给他看，到时候，杨锐不熟悉情况，就只能按照他们的要求，或者删减自己想带的人的名额，或者追加预算。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估计，对方十有八九就是这样在做的，从景语兰不经意间带来的消息中就可以判断，他们甚至尤有余力的卖好了，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卖掉的人情和还掉的人情，肯定不在少数。
许正平没有杨锐这个意识，只当是例行公事的答应了一声，就去打电话了。
过了一会儿，许正平有些不爽的回来，道：“外事局的人情绪有些激动啊。”
“怎么了？”杨锐看着最新一期的《Science》，并没有抬头的道：“我就说老外的同行评审漏的和筛子一样，前后脚的论文，他们就开始引用我们《自然》里的G蛋白偶联受体的构象了，要不是提前看到，做死他们也做不出来。”
许正平点点头，再问：“外事局那边说，咱们没权利推荐人选，让咱们乖乖等着他们搭建代表团。”
“嗯，你再给他们打个电话，就说我准备去乔办汇报工作，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杨锐毫不吝啬的借用乔公的名义。
“我知道了。”许正平心里也不爽呢，立即应了一声，回去使劲的拨号去了。
几分钟后，许正平再次回转，报告道：“外事局想派人来见您。”
“哦，几个人，叫什么名字？”
“两个人。据说是外事局安排的团长和副团长，团长叫聂良平，副团长叫秦修成。”

第1265章 要确定
聂良平和秦修成带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来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
如今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会客厅，几经拓展，已经放上了舒服的大沙发，聂良平和秦修成各自坐了一个独立的沙发，就用嫌弃表情，看向门口的方向。
一会儿，杨锐走了出来，表面上笑盈盈的打了个招呼，目光就放在了秦修成脸上。
他仔细的看了对方几秒钟，暗地里已是不屑至极。
这位虽然颜值在线，但那看是跟谁比了。
在普通人里面，秦修成也算是一表人才，但在杨锐眼里，他是一点威胁力都没有的。
尽管如此，杨锐也不准备让他好过了，开口就问吸纳：“两位是代表外交部来的吧？”
聂良平和秦修成面面相觑，都没有回答。
他们当然不是代表外交部来的，他们两个人，也没有资格代表外交部来。但要是就这样承认了，又显的两人级别太低，不利于接下来开条件。
聂良平以一颗老姜的资格，强行将问题给转换了，道：“我们是外交部的干部，这一次，是就访问瑞典，询问你一些问题，没有问题吧。”
“有问题。”杨锐回答的很不走寻常路。
聂良平以前问过出国人员无数次类似的问题了，还没见过杨锐这种，立刻就掉下了脸，道：“你有什么问题？”
“据我所知，访问瑞典的代表团，还没有成立，你们是以什么身份来询问我？”杨锐显的有些蛮横。
“我是访问瑞典的代表团的团长聂良平，这位是副团长秦修成。”聂良平按捺着脾气，回答了一句。
出国的代表团的团长，听起来高档，实际上是没人愿意做的苦差，因为团长要负责全团人员的行止和安全，非常繁琐和复杂，面临的压力也很大，一旦有人脱团或者离队，团长就要承担极大的责任。
时至今日，各种出国代表团的团长已经变成表面光鲜，实则稀烂的职位了，聂良平原本就是单位里的老板凳，虽然按上了团长的名头，心里也并不硬气。
杨锐却是硬气的不得了，“哦”的一声，道：“你就是瑞典代表团的团长啊，你们最后批下来多少个名单？我急着安排人呢。”
聂良平再想压火也压不住了，气道：“这是外交部的访问瑞典代表团，不是你的私人代表团，一切都要按照规矩来。”
“什么规矩？”
“你……算了，杨锐主任，您如果这样不合作的话，我们是没办法成行的。”
“不行就算了，我找乔公想其他的办法。”杨锐扯着虎皮就不松手。
聂良平其实知道杨锐是扯虎皮拉大旗呢，可他并不敢拼一把。事实上，就算他敢拼，他的领导也不敢拼。
找乔公对普通官员来说是不可能的事，对杨锐来说，却不一定有多困难。
“即使你找了乔公，该做的准备工作，也还是要做的。”聂良平像是在提醒杨锐似的。
“现在的问题，就是你们的准备工作做的太慢。”杨锐说着语气更加严厉了，道：“我给你们的名单，为什么还没有开始邀请人？”
“还没到那一步。”
“现在到哪一步了？”
“还在填充代表团的骨干。”聂良平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你们这是有意拖沓了，不用说了，你们办不了这件事，我自己来吧。”杨锐说着就开始赶人，完全不要谈下去的态度。
聂良平嗤的笑了出阿狸，说：“你自己办怎么办？”
“我组好人，买好飞机票就行了。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到时候再找你们。”杨锐说的十足外行人，他也确实是外行人。
然而，聂良平却笑不出来。
要真是这么操作的话，只要再找到乔办头上，说不定真能通过。
一些厉害的单位出去的时候，其实也是这样的模式，谁耐烦外事局出出进进的抹油，秦修成全程观摩两人争锋相对，连忙站出来道：“杨主任，先不要这么着急，总要等框架起来了，再往里面加东西吧。”
比起所谓的骨干，框架感觉上要求是变低了。
杨锐问：“你们要做个什么样的框架？”
“一个正团长，三个副团长，四名翻译，两名业务干部，再加上几位陪同人员。”聂良平呼呼气，还是将条件给说了出来。
杨锐呵的一声，就给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
“10个名额还不够，还要加几个陪同人员。”杨锐摆摆手，道：“你们走吧。”
他这一次送客，就不等回答了，自顾自的到了实验室去。
聂良平还想追进去，却被门口的簿耿鑫给挡住了。
簿耿鑫一副严肃到头的模样，看着就没有通融的空间。
聂良平皱皱眉，回到秦修成身边，道：“这家伙也太嚣张了。”
“人家有成果，有科研地位呗。”秦修成小声劝说，道：“咱们回去再商量商量吧。”
“反正名额不是我自己要的，谁爱来谁来吧。”聂良平说着说着，高兴起来。
杨锐回到实验室里，一边安排工作，一边在纸面上写写画画。
出国代表团的名额是个好东西，外事局知道，他也知道。
如今的关键，却是如何利用。
杨锐不再考虑外事局的需求，一心一意的给自己设计起来。
无论是否获得诺贝尔奖，一旦展开运作，杨锐对国内学术界，甚至产业界和政界，都有可能产生影响。
这种影响，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有利的，但是，总有些人是会利益受损的。
杨锐倒是不指望着补偿所有人，但是，也得有所取舍的协调一番。
除此以外，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们，也应该要有出国的机会。
杨锐一门心思的考虑着人选，亦是头痛。
聂良平干脆利落的回到办公室，向副局长道：“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杨锐，不同意按照我们的设计走。”
“那你怎么办了？”副局长的脸色猛的一遍。
“我就回来了啊。”聂良平很自然的道。
副局长哼哼两声，问：“他不同意的原因是什么？”
“闲我们弄的人多了吧。”
“那就按照他的要求来……”
“嗯？真同意？”
“能不同意吗？”副局长指指电话机，道：“你带上秦修成，你们两个人，一定要将代表团的事确定下来。”

第1266章 试枪
“李局长怎么说？”秦修成看聂良平的情绪不太好想，不禁担心起来。
聂良平的脸掉的老长，道：“李副局长的意思，是一定要把代表团的事确定下来。”
他一开口，秦修成就知道聂良平是生气了，这也太明显了，喊人家职务竟然喊“李副局长”，秦修成心想：你做一辈子的老板凳果然不冤。
但对聂良平的鄙视，秦修成是不会露出来的，否则活该当一辈子老板凳的就是他了。
秦修成又问：“咱们代表团的事，本不是就报告上去了吗？怎么现在又谈确定。”
聂良平的脸色变幻，道：“小秦啊，领导的意思变了，通常有两种可能，你知道是哪两种吗？”
“您请指教。”
聂良平有点满意秦修成的恭敬，笑笑道：“有一种，是领导有了新消息，他消息比我们灵通，他又得了消息，想法也就变了，也不奇怪。”
停了一下，聂良平说：“咱们骂归骂，但不能说领导完全没水平，对吧。李局长这个人，咱说起来，也是有水平的。”
秦修成没想到聂良平还能说出这么有姿势的话，不禁点头，问：“第二种呢？”
“第二种就操蛋了。”聂良平道：“人家说不定是拿我们去试枪，看对方态度坚决不坚决，要是不坚决，他就得寸进尺，要是坚决呢，就把我们送过去，随便人家揉搓，既不伤和气，又不损失啥。”
聂良平定定的看着秦修成，眼神仿佛在说：你明白怎么回事了吗？
秦修成肯定是明白了啊，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道：“不会是其他的可能性吗？”
聂良平不答他，继续问：“你觉得我说的第二种，是不是特操蛋？”
秦修成无言以对。
“我觉得，我们李副局长这一次，是因为哪种原因该主意的？”
秦修成的嘴哆嗦两下，问：“您说怎么办吧？”
“按照领导的意思办呗。”聂良平笑的很是诡异，道：“我们给杨锐倒个歉，把自己拉的屎吃回去，再看看人家是不是想在咱脸上拉一泡，总之，重新把团组起来，这个事就了了。”
“有必要吗？”秦修成不乐意了，道：“您说的也太恶心了。”
“你问我有没有必要啊……”聂良平笑的更加诡异了，道：“其实我以前也遇到过一次类似的事。”
“啊？”
“领导的主意改了，我就不高兴啊。你说我辛辛苦苦的把事做了，又是许诺又是什么的，结果呢，结果让我去赔礼道歉，把之前说的话都当屁给放了，我不乐意啊。”
“然后呢？”
“然后我没去，爱谁谁谁去。”聂良平很有派头的说了这句话，再看秦修成，道：“结果怎么样，你已经看到了。”
他指指自己的鼻子，令秦修成无言以对。
做代表团的团长，就等于是在炮兵炊事连里工作，别人打炮你背锅，炮管烫了你降温，反而是秦修成这样的副团长，代表了组织的培养意图。
秦修成年纪轻轻，以副团长的身份带队前往瑞典，原本是雄心壮志，志气满满，满腹意气的，前途比老板凳聂良平光明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
也是这个原因，聂良平展现给杨锐的，就是一个更加残酷的未来了。
“我……”秦修成颓然道：“我不想去。”
“可以不去啊。”聂良平呵呵笑两声，道：“李副局长也没有点名叫你去，也没有点名叫我，我们拖着也是个办法，说不定拖着拖着，事情就过去了。”
“可以吗？”秦修成眼前一亮。
聂良平的眼神不屑道：“反正我是无所谓。”
秦修成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他是真的不想去。
道歉这种事，大概谁都是不愿意去的。
但秦修成觉得，他比聂良平更不愿意去。因为他是外交部里的年轻俊彦啊，如果他今天去给杨锐道歉了，像是聂良平形容的那样恶心，他以后又如何在部里行走？
所谓的外交官，是一个很封闭的小圈子，秦修成甚至能够想象，自己将来要被埋汰的多凄惨。
但是，为此得罪李副局长？
秦修成想到聂良平的话，又是一阵发冷。
比起被嘲笑，显然老板凳是更惨的选择。
早知道不要那样说话了。秦修成皱皱眉头，很不愿意的想，都怪李副局长当时的态度——他也开始用李副局长了，好像不如此不能发泄心中的情绪。
就某方面来说，今天与杨锐的对话，其实是秦修成的日常。
不管是外交部还是外事局，如今都是非常强势的部门。他们的强势倒不是体现在社会关系上，就是体现在专门的领域，好像车管所一样，他们在大多数时间都与人没有交集，甚至一辈子都不一定会交集一次，但是，只要交集一次，他就能恶心死你。
出国人员怎么说话，出国人员怎么穿戴，出国人员如何住宿如何交通，他们都能管得着，不仅当时管得着，之后还能找补。
在某些情况下，各种外事部门，能跨部门的进行批评，只要一句类似“在国际上丢了中国人的脸”，立马就是一次了不得的大事故，仿佛中国人的脸有多大似的。
有“中国人的脸面”的虎皮批着，做外事是外看紧张，内在舒爽的工作。
自工作以来，秦修成也几乎没有求过人，从来都只有他求人的份，至于外国人，那是神级的，自然不能算是求了，差不多等于祭拜和祭祀。
想到要收回不久前的话，还要用求人的态度，秦修成就浑身不自在。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秦修成才缓缓的开口道：“要是没别的办法，我们就去道歉吧。”
“我不去。”聂良平回答的几块，一股痞气扑面而来。
秦修成整个人都惊呆了：“什么叫你不去？”
“我又不怕李副局长，我去什么。”聂良平懒懒散散的样子，他哪里是不怕李副局长啊，他是笃定秦修成不敢得罪李副局长。
反正事情做好了就成了，秦修成比他更畏惧靠边站，秦修成更容易遭受损失，聂良平也就省得去丢脸了。他刚才说那么多，也都是为了诱秦修成入瓮。
否则，要秦修成不明所以的看着他道歉，说不定还当他是白痴呢。
秦修成又怒又急，道：“那也不能就让我去吧。”
“我先回去了。”聂良平照例不回答秦修成的话，临走前，道：“我给你个建议吧，找个高校里认识杨锐的朋友，一起去，看在人家的面子上，杨锐估计不能太为难你。”
聂良平说走就走，留下秦修成满脸的纠结。

第1267章 检查
“杨锐，在忙啊。”刘院长从外面进来，望着实验室里密密麻麻的人头，笑容都不自觉的扩大了。
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会客厅，悄然之间，已经从一层变成了两层。重新做过的钢结构的会客厅，二楼安装了几扇玻璃，让人能从二楼看到实验室的一些景象，既不影响实验室里研究员们工作，也能让参观者们尽可能的满足。
参观是中国的一件长项活动，无时无刻都在发生。一家企业知名与否，一个学校知名与否，看想要参观的人数就知道了。
随着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名气已经有溢出的迹象了。
所谓王旗朝朝，云者景从；王旗烈烈，四方朝拜。
面对瑞典的宣传，终究是要传回到国内的，到时候再做参观通道什么的，就来不及了。
“刘院长来了。”杨锐放下手边的活计，来到会客厅，有些奇怪的道：“您今天怎么想到我这里了？”
“怎么，觉得我不应该来啊。”刘院长和杨锐也是熟了，说话很是随意。
“您可是有阵子没来关心我们了。”
“我是一直在默默的关心你们。”刘院长笑了两声，道：“不过，我今天还确实是有事来找你。”
“哦，您说。”杨锐给了一个笑容。
刘院长是他比较喜欢的官僚。官僚这种东西，如今是避不开的，所以只能从矮子里拔将军。
能有刘院长这种水平的官僚，在杨锐看来，已经算是不错了，这就好像是绵羊堆里找能爬山的，不能用山羊的标准来限定一样。
对刘院长，杨锐也算是态度友好了。
刘院长握住杨锐的手，又是两下摇晃，道：“唉，说起来是有些不好意思啊。”
杨锐没吭声，笑着看他。
刘院长再摸摸自己的脑门，道：“这两天，是不是有外交部的人，找到你门上了？”
“为了去瑞典的事吗？”
“对。”
“来了两个傻子，被我给赶回去了。”杨锐毫不掩饰。去瑞典的代表团，不管官面上的理由是什么，其实质，就是杨锐给自己要来的宣传团。
宣传团不做宣传，不让杨锐拟定名单，光是填塞些外事部门的关系户，它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还不如解散了算，生的杨锐浪费自己的时间。
换言之，在代表团方面，杨锐是一丁点妥协退让的意思都没有的。
刘院长也看出杨锐的态度了，不禁一阵挠头，道：“这傻子吧，拐弯抹角的找到我头上来了。”
杨锐愣了一下，笑道：“不奇怪。”
就京城的环境，七拐八扭的总是能找到关系的，只看愿不愿意搭理了。
刘院长在学校外能吃得开，也是因为他能找到众多的关系，但是，相应的，众多的关系也会因为各种事而找过去。
刘院长笑的很不自然，道：“实在是推脱不掉，我就问他们什么事，其中一个，就说想请我给你说说话，他是想见一面，主要是为了道歉。”
刘院长停了下，再道：“我问清楚了，就是道歉，没有其他的意思，你要是有时间，是不是给他们见一下？”
“拜托您的关系硬扎吗？”杨锐就笑。
“没办法，以前欠下的人情，我得给还了啊。”刘院长无奈道：“人家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说我和你挺熟的，然后就找到了我以前的老同事了。”
说完，刘院长就用眨巴眨巴的眼神望着杨锐。
“这是得我给你还了啊。”
“对不住，对不住。”刘院长捂脸道：“确实推脱不过去了，我要是不来说这么一句，他们得指着我脊梁骨骂半年。你要是觉得通不过，见个面，给拒了，他们也没话说。”
“专门请您转个手，拒绝了也行？”
“行。怎么不行，我就答应了给引见，没答应别的。”刘院长抬头道：“我拎得清，他们就是太着急，赶着要见你，结果两次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门口给挡住了，自己没办法，才找到我的。”
杨锐想了一下，点点头，问：“哪一个？”
既然说到了道歉，自然就是不开眼的两个人了。
刘院长知道杨锐这里是同意了，轻松了些，道：“姓秦的，叫秦修成。他老子也是外交部的，三转两转的，到了我这里来了。”
“行吧。”杨锐看看表，道：“你让他下午5点钟来，我晚饭前见他一面。”
说过，杨锐拉着刘院长，笑道：“得，来都来了，我领您参观一圈，以后我们实验室，参观都按照这种流程，说不定，忙不过来的时候，还要请学校里派人，做点接待工作。”
“那是应该的。”刘院长哈哈的笑了。
下午五点。
秦修成忐忑不安的等待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门口。
他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
陪同在侧的，是北师大的生物系教授魏灿。
他原本是想请个北大生物系的教授的，奈何找了一圈，到最终，人家全放了他鸽子。
秦修成也是如此，才明白杨锐如今在学术界的地位。
要说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以前也是有发表CNS的，但G蛋白偶联受体方面的CNS，毕竟是不一样的。当然，最不一样的是源源不断的出品CNS，这样的水平，谁都不敢等闲视之，又怎么愿意给秦修成站台。
总算是北师大的教授，没有太多顾虑，才在秦修成的邀请下，勉强到来。
“进来吧。”门房是卡着点，将秦修成和魏灿给放进去的。
两人也没能进到会客厅里，绕了个弯，直接到了食堂。
“来，请坐。”杨锐见面，倒是没有了秦修成幻想中的咄咄逼人，反而露出很是温润的笑容。
秦修成小心翼翼的和魏灿坐下来。
“今天怎么变成你们两位了？”杨锐像是聊天似的询问。
“聂良平出差去了。”秦修成直呼其名，用的是早就准备好的话。
杨锐点点头，问：“吃点什么？”
“不饿，不饿。”
“那行，我就不给你们客气了。咱们开门见山，啥事？”杨锐问的干脆。
“我……”秦修成筹措再三，低头道：“我今天来，想给您道歉，前两天，我是说了不恰当的话，可能让您产生了误会……关于代表团的事，还请您多给我们一些指导。”
“真的要我指导吗？”杨锐突然笑了起来。
秦修成涌起不好的念头，只能点点头。
“先写个检查吧。”杨锐突然道：“写个深刻点的检查。”
写检查就是留了字据了，秦修成的脸瞬间就白了。

第1268章 运笔如飞
“你也不是我的领导，你让我写检查有什么意义？再说，事情也不是这样办的。”秦修成的两眼发赤，咬牙切齿。
和他一起来的北师大魏灿教授，亦是劝说道：“杨主任，写检查不是个什么好听的事，小秦同志是诚心诚意来道歉的，您就宽宏大量一点，给他个机会吧。”
“让他写检查，就是因为我宽宏大量，这个检查，也是我给他的机会。”杨锐说着扭头看向秦修成，道：“其实你要不写，或者想着糊弄过去，也就算了，我并不求你道歉，咱们之间至此没有关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你说多好。”
秦修成心想好个屁，到时候你还不是要去部里骂大街。
秦修成咽了口唾沫，道：“杨主任，您就算是毁了我，到时候还不是要请外交部再出团？到时候，您再找乔办不用说了，他们得觉得麻烦，你再照部里，他们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派给你的人，说不定还没我明白事，您说何必呢。”
要不是从景语兰那里，听说秦修成的名字，杨锐说不定还真的放他一马了，确实如他所言，杨锐犯不着为此再去麻烦乔办。
但是，杨锐现在还就是想为难一下秦修成。再说了，他拿到检查也不准备一下子交出去，而是用来做当做把柄的。
秦修成不自己递上这个把柄，杨锐捏不住他，那肯定是不能让他再在这个代表团里呆着了，否则不等于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也只有秦修成写一篇好检查，递上把柄，而且是好把柄，杨锐才会通过他的道歉，否则，不管秦修成说什么废话，找谁来拉关系，都是一样的结果。
秦修成不明白杨锐的心情，也就不明白杨锐的想法。
他见自己说了话，杨锐无动于衷的样子，也是心里赌气，站起来，道：“杨主任，您这样就没意思了，是，我是不愿意回部里面去，但您要是一定要什么检查之类的，我也受不了这个气，我还不如自己回部里疏通的。”
“也好，你去部里疏通吧。”杨锐一拍手，站了起来。
秦修成瞬间傻眼，忙道：“哎，你换团的话，你也得部里疏通。”
“哦。”
“你就宁愿两败俱伤？”
杨锐呵呵一笑，斜眼看看秦修成，虽然没有说出来，意思却是表述的足够清楚了：你也配两败俱伤？
秦修成保证，要是换一个场合，自己是真有心提起凳子打人了。
“你要怎么写检查？”
“我看这样，就给你自个领导写吧，免得你说我不是领导，让你写的名不正言不顺。”杨锐说着道：“你那个团长，是你领导吧？你就以写给他的名义。”
秦修成心中一喜，道：“我去叫他？”
“不用，你就在这里写，魏教授，你去给打电话吧。”杨锐摆摆手。
魏灿有些不愿意，转身看到杨锐的表情，又有些发憷，还是低头去了。
杨锐的实验室里，如今就有教授在工作，对魏灿的心情，他有点理解但不在乎。谁让你闲着没事来做和事佬的，和事佬有那么好过吗？
杨锐抬头又道：“检查写是写给你的团长的，写自信一点，知道检查的四个要素吗？”
“不知道。”秦修成完全不解。
“时间地点人物是三要素，描述好你的心情和认错的态度，是构成的第四要素。”杨锐给秦修成讲课似的道：“检查的核心关键，就是此次事件本身，你要深刻剖析整件事，剖析清楚，表明自己的认错态度，如果做不到，我就不建议你写了。”
秦修成不等杨锐说完，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这哪里是检查，这是悔过书吧？
秦修成磨磨蹭蹭的不愿意写，等魏灿回来了，连忙向他使眼色，让他帮忙说话。
杨锐看到了，心里呵呵两声，主动挑起话题，问：“魏教授是做生物学的？”
“是。我也是咱们做生物的。”魏教授回答了一句。
秦修成心里一喜，果然是请生物学家有用啊，两人有共同话题，说不定聊开心了，杨锐出一口气就放过自己了。
只听杨锐继续问：“魏教授对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怎么看？”
“我听说杨主任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进展神速，实在是咱们中国科学家的楷模，这样的项目，我虽然没接触过，心里还是很佩服的。”魏教授虚虚的回答了一句。
“就是G蛋白偶联受体这方面，你是没关注过了？”杨锐问。
“这个，确实和我做的项目有一些隔阂，我今年以来，看的文献也是不多。”魏教授呵呵的笑两声。
杨锐“哦”的一声，问：“你做的是什么项目？”
“这个……主要是咱们微生物方面的。”
“你现在做的项目是什么？”
“我们实验室目前主要研究培养基，还有低温微生物。”
杨锐抬了一下眼皮，道：“在实验室做项目不是挺轻松的，干嘛要搀和这种事？”
“啊……”魏灿被杨锐说的愣住了。
“我的实验室里，目前最差的论文，都是发表到JMC的，而且多半是学生们发这个水平的论文了，我觉得这是未来的一个发展趋势，大家都要想尽办法的发好论文，不能随便弄一点东西就糊弄人，你们北师大的生物学要起来，我觉得应该多考虑一下这方面的问题。”杨锐完全就是领导教训人的架势了，把魏灿说的无言以对。
要论现实的情况，杨锐还真的不是吹牛。离子通道实验室现在做的研究太高端了，等于是生物学的最前沿，随便做一点东西，就是能发表JMC的。
这就好像两国交战，一队侦察兵冒着九死一生深入敌营，随便开一枪，就能打死一名中高级的军官，立下大大的战功，只要活着回来，就少不了嘉奖。
而这样的机会，是二线部队很难获得的，他们既没有冲上前线的心气和能力，也缺乏得到高级战果的机会，两者之间的距离，自然是越拉越大的。
魏灿只是一名普通的生物学教授，被病急乱投医的秦修成给拉过来，既没有能力对抗杨锐，也无心对抗杨锐，两句话就败下阵来，脸色泛红，再不肯说一句话了。
杨锐这才看向秦修成，道：“写吧。”
秦修成迟疑许久，终于动笔。
“不行！”半个小时后，杨锐随手将秦修成的检查给扔了出去，道：“你不愿意写就别写了，没人逼你。”
秦修成垂头丧气，依旧只能重新回去，继续在纸上战斗。
“不行！”
“不行！”
“不行！”
到聂良平来的时候，秦修成已经气的不想动笔了。
“你个傻孩子啊。”聂良平看了秦修成的检查，叹口气道：“你记得我给你怎么说的吗？”
“你说了那么多话，我哪里记得。”
“我说过，认错啊，就是让咱们把自己拉的屎，当面给吃回去，还得吃得香，吃的美。”聂良平抖抖秦修成的检查，道：“你还想给自己的屎抹金？你想多了吧。”
秦修成的嘴唇抖了两下，突然咬牙道：“我宁愿回部里受处分。”
“你是说部里的处分，还是李副局长的处分？”聂良平说的很是轻松。
秦修成的心情顿时重的像是被石头压住了似的。
“算了。”秦修成再次拿起笔来，自暴自弃的写了起来。
恶心自己又有何难呢。
聂良平看他写了一会，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道：“别忘了把我也写进去，写坏一点，你放心，团要是取消了，咱们吃的挂落更惨。”
秦修成运笔如飞，只当是在为杀父仇人写传记似的。

第1269章 大秤分金
秦修成临走的时候，恨不得哇哇的吐在地上，将离子通道实验室给淹没了算。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的检查，恶心到自己了。
深入的剖析自我，也让秦修成有些怀疑自己，出了门，不禁问聂良平，道：“你说咱们做的事，有那么坏吗？”
聂良平呵呵一笑，看秦修成一眼，道：“我说让你吃屎，不是让你一辈子都吃屎。你想这些做什么？”
“我就是觉得，你说，咱们做的事，真有检查上的写的那么严重？”秦修成仍旧是怀疑的语气。
“哪些事？”聂良平淡定的不要不要的。
秦修成迟疑了一下，说：“就是……我在检查里写的，故意卡着他们了，有可能对实验室造成无可挽回的错误……”
“我知道你检查里写的，那还是我指导你写的呢。杨锐的意思，好像是吃拿卡要吧。”
“嗯……”
聂良平又是呵呵一笑，道：“你要问我意见，这么说吧，你和我，咱们以前做的有些事，确实是渣的很。”
“啊？”秦修成本来是想寻找一两句安慰的，没想到聂良平竟是给赞同了。
聂良平的话匣子打开了，就没有关上的意思，他瞟了秦修成一眼，道：“你想想看，出国是一件多大的事啊，对普通人来说，简直是影响一生的大事，但是，咱们竟然借此机会吃拿卡要。不仅如此，咱们都没关注过真正应该关心的企业和人事吧，做的也不能说是人事。”
秦修成被聂良平的话所震惊了，他终于知道聂良平为什么是老板凳了，哪里是得罪李副局长一件事？这货完全就是焊在椅子上的吧。
聂良平继续道：“就我所见呀，一些好不容易获得机会，出国尝试打开出口渠道的企业，就因为咱们这种人的不作为，甚至是某些人的故意作为，竟然就死掉了。好好的企业，在国内做的一流的企业，花费巨资出国，结果呢，被咱们给害死了，你说这叫什么事？我呀，有时候真是看不下去了。”
秦修成目瞪口呆，甚至很有些不自在，咱们难道不是统一战线的吗？
聂良平也看到了秦修成的表情有异，不以为意的笑一笑，道：“别想那么多了，其实工作嘛，就是那么一回事，谁都不能一辈子的尽心尽力，有些企业死了，有些不是还活着？说明死掉的企业自己不用心嘛，对不对？他们自己用心经营，了解情况，何至于此呢。所以，你也不要有什么愧疚的，该愧疚的是他们的单位领导。”
“您变的也太快了。”秦修成觉得聂良平简直是精神分裂。
聂良平却是说了个爽，爽够了，也不爱说了，只道：“现在事情过去了，你用心做就行了，反正你记得一点，你把柄在人家手里，虽然过些时间，那东西就没用了，说不定等瑞典回来，这检查就不作数了，但你也别在这之前弄出事来。”
秦修成却是微微有些后悔，道：“把柄给了人，真是难受。”
“你不给杨锐把柄，他能让你继续带团去瑞典？”聂良平笑两声，道：“你猜他怎么把你从团里清出去。”
秦修成早就知道这一点了，叹口气，道：“你说他一个搞研究的，怎么就这么大的能量，枉我之前还挺佩服他的。我还在景语兰面前说了他的好话，当时我是觉得他挺牛的，没想到是这么个人。”
聂良平嗤之以鼻，道：“学术做的好，有没有能量我不知道，是不是书呆子，我也不知道。不过，你知道他的实验室，这半年时间用了多少经费？”
“多少？”
“起码600万美元。”聂良平比划了一下，问：“你说，他该是个什么人？”
秦修成的脸部肌肉抽动两下，道：“我好像也听过，以为是谣言。”
“兴许吧。”聂良平并没有纠结此事的意思，淡淡的回答了一句，就没什么再说话的性质了。
与两人的纠结与愤世嫉俗不同，离子通道实验室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一群人面对着一叠大信封，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摆在最上方的那只信封是敞开了的，露出里面的大团结，以及绿森森的美钞。
10元的大团结，在通货膨胀日渐严重的86年，已经没有那么值钱了。
杨锐刚重生的83年，全国城镇居民的家庭人均收入是572.88元，农村居民家庭人均纯收入是309.77元，普通工人的收入，大约在六七十元的样子，等于说，单职工家庭比城市居民的人均收入高一些，双职工家庭能高个两倍，但不管是高多少，普通家庭每个月的开销，都会尽可能的控制在数十元的水平上，10元的大团结，自然是不常用的。
但是，到了86年，全国城镇居民的家庭人均收入，已经增加到了899.6元，农村居民家庭人均纯收入到了423.76。虽然并不是说工资多了，钱就不值钱了，但是，对于大家来说，大团结的威力，确实是不比往昔了。
对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们来说，金钱的力量确实被削弱了。
美钞还没有。
美元的作用无需多言，对后世的年轻人来说，外汇似乎只是一种需要兑换的钞票，但在80年代，它体现的，其实可以说是特权。
最简单最粗暴的一种用法，若是谁能用美元购买到美国的期刊，你把里面的实验内容重新做一遍，甚至更过分一点，你把里面的内容翻译出来，这就是一篇论文，就能解决升职评职称这种最令人头疼的问题。
若是遇到敢于受贿的领导的话，这个钱就可以用的更粗暴了。
而在美钞旁边，成捆状的大团结的诱惑力，其实也是不小的。
当杨锐掀开遮掩在桌面上的布帘的时候，所有聚集于此的研究员，呼吸都为之一滞。
谁都知道，杨锐特意关上门，将众人召集起来，又给大家展示这些钱，肯定不是为了耍人玩的。
大家都用热烈的目光看向杨锐。
杨锐摸摸自己的脸，笑道：“怎么都是这样子看我，好看吗？”
“好看。”
“蛮好看的。”
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和助理研究员笑嘻嘻的调侃了起来。
他们和杨锐的年龄相当，也没有太多的顾忌。
杨锐笑了笑，将两个信封拿过来，又将里面的大团结和美元抽出来，笑道：“这里呢，是300元人民币和60美元。算是咱们连续完成两个项目的奖金。”
“哈哈！”
“真的？”
“杨主任万岁！杨主任万岁！”
“万岁！”
各种喊声，终究是汇聚成了万岁。
喊声最大的，就是研究生们了，对他们来说，这笔钱可谓是意外之息，而且多的令人发指。
事实上，作为国家机关单位，要发上百元的奖金，原本就是需要特批的。
杨锐为了要下这笔现金奖励，也是费了一些心的。
不过，到了他现在的位置，对此倒是不用太过于在意了，一些单位已经发出了超过这个金额的奖金，也没有媒体大肆报道。归根结底，还是风向的问题。
杨锐哈哈一笑，却是觉得实验室众真好打发，要是换以后，这样两个项目做完了，签合同都得签出病来。
他两手虚按，道：“这笔钱，是每个人都有的，所有人都一样，官民一致。大家没意见吧。”
不管有意见的没意见的，都是点点头。
自建国以后的集体生活就这样，公平是主旋律，分类是惹祸的源头，一把手决定形式公平的时候，通常很少会有人提出异议。
杨锐又从旁边的人民币信封堆里，拿出了新的一个信封，放到刚才的两个信封上，道：“这一份呢，里面是300元，是给我自己的，我负责领导离子通道实验室，完成了两个项目，我认为值得奖励。”
众人都笑，也有人说些赞同的话。
杨锐摆摆手，道：“自我以下，副主任分280元，教授260元，副教授240元，讲师220元，助教200元，研究生180元，这个是职级奖金，有没有意见，都是这样了。”
按照职级而不是贡献分钱，也是没办法的事，贡献是很难判断的，杨锐也不愿意用具体而微的金钱来判断科研贡献，那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反而是职级，较为简单。
倒是簿耿鑫有些不自在，道：“我没必要分奖金了吧。”
“你是副主任，就有。”杨锐不和他多说，停顿了一下，道：“接下来，是重要部分，咱们谈一下出国名额的事。”

第1270章 主动放弃
杨锐一说出国名额，实验室内就重归安静了。
前些天，大家其实就已经隐约知道出国之事了，只是没有忙着做实验，又没有切实的消息，才渐渐缓了下来。
杨锐摆出一桌子的钞票，再说出国名额，就令人忍耐不住了。
出国……出国所制造的遐想太多了。
何况还是去瑞典。
别看80年代人没有多少出国的机会，但大家对外国的评判标准还是很有顺序的。美国理所当然的是第一位的梦想之地，不能去美国的话，英国和西欧国家也是比较好的，法国感觉还更高档一些，比南欧的西班牙、意大利、葡萄牙等国要更令人向往。
瑞典与瑞士、德国、奥地利这些德语区国家类似，都有着较为神秘的面纱，国内能去的人少，带给大家的好奇就更重。
但是，不管去哪里，只要能出国，总是令人羡慕的特权。
80年代的中国，坐过飞机的人都不多，何况是出国呢。
对于研究员们来说，出国访问等等，几乎是出国的唯一出路了。
就是满海等教授，此时也眼巴巴的望着杨锐。
要说几百块的奖金，他们其实是不缺的，这年月，最惨的是初出茅庐的研究员，做最重的，拿最少的钱，但是没办法，你的价值没有体现出来，就只能用体力来补充了。
到了教授这个水平，尤其是北大的教授，富不富不一定，穷是不会穷的，尤其是满海他们这种自己能撑得起一个实验室的教授，虽然挪用科研经费是明令禁止的事，但若是有需要的话，也不总是每个人都规规矩矩的。
然而，出国并不是挪用几千几万元人民币就能解决的。
这年月，1万元人民币都不一定能买得到往返机票。
大家都想去瑞典看一看。
白给的机会为什么不去。
杨锐也知道此点，偏偏他同样不能用贡献来决定是否出国的机会。
比起奖励本身，杨锐更重视的还是实验室的和谐气氛。
能够完成两个G蛋白偶联受体项目的团队，甭管是怎么完成的，放在全世界的学术界，都可以用牛逼来形容了。
这么牛的团队，杨锐脑子残了才会给它打乱。
杨锐低着头，踱了两步，道：“出国的名额，目前已经定下来了，预计分配给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能有六个。当然，我要算一个。”
他固然是从考察团里要来了不少的名额，甚至可以说，他想要多少个名额都行，但是总归是少不了要让出一些名额给各种各样的关系户。
去瑞典的代表团，执行的任务是让杨锐的夺冠之路更轻松，而不是考察本身。
实验室众人骚动了起来，几个人还互相咬起了耳朵。
这个数字，显然远远超过了大家的预想。
“我们暂时就按照5个多出来的名额来计算吧。”杨锐不提自己会有机动名额的事，回到堆满了信封的桌子旁，道：“总之，不可能大家都去，咱们总是得选几个人去的，这方面，我想大家是理解的吧。”
实验室中众人都点头。
“其他单位，为了一个出国名额，猪脑子里打出狗脑子的，我不想咱们实验室里这样。”杨锐顿了一下，道：“我也不想看到咱们实验室有这种情况，不管争什么，都给我文明着点，否则，别怪我不文明。”
包括几位年纪大的教授，此时都乖乖的听着杨锐说话。
“助理实验员们。”杨锐看看一群科研汪，道：“你们还都是学生，这一次呢，我也没有给你们争取到出国的机会，这个，我想也不用多做解释了，出国的只能是研究员和教员们。”
学生们固然有些失望，但都是乖乖的点头了。
他们其实也没有抱什么希望。
杨锐同样没有丝毫愧疚。科研网本来就是炮灰级的消耗品，和小白鼠也相差不多，怎么可能把宝贵的名额消耗给他们呢？如果助理研究员都能拿到出国名额，奖励体系也就算是崩溃了。
回想一下，杨锐当年独立做出了离子通道的科研，想出国一趟，仍然麻烦的紧，普通的科研学生就更不用说了。
将占人数最多的部分撸出去以后，杨锐又对簿耿鑫和他新招募的手下，道：“你们出国麻烦，我就不算你们了。”
两人并无迟疑的点头。
再看看剩下的人，杨锐道：“人数还是超过数量了，我是这样考虑的，如果有自愿放弃的人的话，实验室可以给予一部分的补偿。”
其他人茫然的看向杨锐。
杨锐随手拿出一只信封，打开来，道：“这里的600美元呢，和咱们出国再回国的人员的补贴数量差不多，如果自愿放弃出国的话，这笔补偿，实验室就提供了。”
出国人员在国外，都是有标准和生活补助的。标准是住宿、交通等等固定项目，生活补助是直接发到个人手里的现金。不用说，生活补助给的现金标准再低，也是要稍稍超过一点日常所需的。
而在80年代，出国的公务人员多数都会省吃俭用，将生活补助存起来，好在回国的时候，购买一两台家用电器，或者就在国外购买了带回来。
在各种出国热的竞争中，这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项因素。
杨锐一次性提供600美元，也是为了补上这个口子。
出国的人员，不光能看看中国以外的世界，开拓一番眼界，坐坐飞机，吹吹牛，还能给家里带一个大家电，说不定就能变成一件绝佳的嫁妆或聘礼，要说谦让，总不能谦让到这个份上吧。
不等大家再表示，杨锐又道：“咱们这次去瑞典的团，时间可能会比较长，大家要考量自己的实验，不要耽搁了正事。另外，咱们以后还有出国的机会，下次再让，可不一定有补助了。”
听他这么一说，谷强直接举手道：“我不去了，钱给我吧。”
“这笔钱，我是以资料费的名义特批的，你用的时候也要注意，别被人抓了把柄去。”杨锐说着，将信封递给了谷强。
有了他做榜眼，满海教授、冯俊明也纷纷表示退出，但人数仍然超出。
杨锐干脆利落的又拿过一个信封道：“所有人再多1000元人民币的奖励，所有放弃的都有啊。过来拿。”
杨锐一边说，一边将信封补给刚才表示退出的人。
虽然明知道继续拒绝，杨锐还会提高奖励，但苏帆表示自己更担心位置被占满，也是迅速的举起手来。
杨锐暗暗的松一口气，这比拆迁还累呢。

第1271章 梳理
拿钱还是出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为了什么，孰轻孰重，杨锐其实都不太关心，毕竟不是生生死死的大事。
86年的时候觉得出国牛，96年的时候觉得出国帅，06年的时候就只是觉得出国有意思了，等到16年的时候，出国也不见得比去丈母娘家开销的多了。
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就收入来说，都算是国内一流的。当然，是比不上华锐实验室，也比不上个体户和外企白领们，但就生活而言，他们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杨锐虽然不能提高他们的工资，但他给福利从来都是不断的，如今人们花钱最大头的食品，包括米面粮油，乃至于肉蛋奶茶等等，杨锐每个月都会找理由发一笔下去。
在月薪100元要花70元买食物的年代，国内能够达到这个待遇的央企都不多，更不用说是研究系统了。
当然，现钱谁都是不多的，外汇更不用说。
杨锐是特批了项目奖励回来的，这也是有传统的，比如当年的两弹一星，后来的人工合成牛胰岛素，或者青蒿素的项目，都是有过亿元的奖金拨发的。尽管人均数额是很低，但有这样的先例在，杨锐发的也没什么负担。
出国去瑞典，省吃俭用也不见得能存下600美元，留在国内，不光能得600美元，还能多出来1000元的补助，这笔钱，不光令人动心，甚至有些令人后悔。
但是，不管是谁来试探，杨锐都是一口咬定了不修改名单。
名单改来改去总不会有一个最优解的，给他们绝了心思，大家才能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实验室里来。
杨锐是计划要去瑞典了，但他不可能让实验室里停工了，不仅不能停工，还要加班加点的做开发才行。
他忍着不将第二阶段的成果放出来，就是为了能够在第三阶段的竞争中获胜，而就现在看来，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进度还并不占优。
着急着获得经费的澳大利亚的墨尔本大学，已经将三维结构的开发进度推到了16%，虽然并不是一个多么厉害的数字，但就目前阶段来说，他们是领先于其他实验室的。
包括离子通道实验室在内，目前都没有达到这样的进度。
杨锐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而且，其他实验室的实际进度，杨锐还并不知道呢。
吴奇只能通过公开的资料确定各实验室的进度，最多是推断一些蛛丝马迹出来，而越是顶级的实验室，在发布结果的时候就越谨慎。
离子通道实验室目前都有这样的倾向，杨锐将第二阶段的全部成果都牢牢的遮掩了起来，而他用于核实实验的成本，在全部经费开支里，也是上涨最快的。
科研若黄河之水，停息之日乃断流之时。
杨锐也必须保证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人员充足，且满负荷工作。
有诺奖要满负荷工作，没有诺奖更要满负荷工作。
所以，即使他能要来更多的名额，他也不愿意有更多的研究员前往瑞典。
多出来的名额，杨锐决定全部用来梳理关系。
他前往国外是为了梳理关系，而在国内，他也不能轻易的放任。
这其实也是一个选择何种方式获得诺奖的选择。
要说诺奖与国家的关系，其实是很矛盾的。
如果将诺奖获得者梳理一遍的话，能够将之分成三种。
第一种是在本国就很知名的一流学者，第二种是世界公民式的一流学者，第三种是在本国并不受重视，甚至缺乏名气的一流学者。
第一种获奖者很好理解，大部分诺奖获得者都是这样的。
第二种获奖者往往代表着复杂的身份背景。
比如81年的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休伯尔，他出生在加拿大的安大略，但他的父母是美国人，所以，他从娘胎里出来就是双重国籍。
更常见的是郝维西这种，他是43年的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出生于匈牙利，并在匈牙利受教育，但因为与1919年短暂成立的苏维埃政权有牵连，就被西方的民主匈牙利给赶了出去，前往德国工作，然而，纳粹掌权之后的德国，又对犹太人郝维西极不友好，郝维西不得不辞职前往丹麦，继而逃亡瑞典。
那个用王水溶解了诺贝尔奖章，并将装有王水的瓶子光明正大的放在一个架子上，并在战争结束以后，拿回重铸的奖章的故事，说的就是郝维西。当然，那时候的郝维西还没有拿到自己的诺奖奖章，他是为了劳厄和弗兰克溶解的奖章，这两位分别是14年和25年的物理学奖得主。
至于第三种类型的获奖者，往往遭遇的是尴尬。
比如获得1965年诺贝尔生物学医学奖的三名法国科学家，他们全都不是法国科学院的院士，而且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当上院士。日本的福井也是在获得诺奖以后，才被推选入日本学士院的。所以，屠呦呦不是中国的两院院士，并不是中国独有的科研生态。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但是，第三种诺贝尔奖获得者，固然是将本国科学界的脸颊打的啪啪响，可要说得奖以后的发展，是远远不如第一种获奖者和第二种获奖者的。
特别是第一种获奖者，自本国出发，获得世界级的成就，是最顺当的一种，其中典型的例子如桑格，58年得了一次奖，80年又得了一次，说明他在得奖之后的日子里，是得到了充沛的资源支撑的。
第二种和第三种就比较辛苦了，尤其是第三种，打脸一时爽，年年要内耗。
杨锐如今才是二十几岁，他可不想将大好的青春年华用来事后撕逼上面。
杨锐主要请教了三个人。一位是北大的蔡教授，一位是朱院士，一位是景存诚。
蔡教授为他提供了来自北大和生物学小圈子内的期待，朱院士为他介绍了学界的大拿们的想法，景存诚则为杨锐联通了政界。
听起来复杂，但是，有远赴瑞典的往返机票，事情做起来就很容易了。
杨锐只是多出现了几次，还特别筛掉了几个人，最后将所有人都拉到成果鉴定会上，给自己投票，就算是将出访团给定了下来。
G蛋白偶联受体的清晰构象的成果鉴定会上，凡是对杨锐单独获得成果有异议的成果，都是杨锐统战的对象，而凡是赞成这个结论的学者，自然就被看做是杨锐的支持者。
杨锐也不管他们真支持假支持，反正，只要梳理一圈，没有碍事的疙瘩，他就满意了。
最后，在确定了全部团员之后，杨锐又填上了景语兰的名字。

第1272章 优雅的做法
“你别说，杨锐还是有点会做人的。”坐在使馆区的咖啡店了，秦修成优雅的端起印有埃菲尔铁塔的马克杯，望着街边形形色色的人群，面带笑容，道：“我最想要的，就是把景语兰拉到团里来，他现在能给满足了，我也确实无所谓名单是谁定了。”
聂良平哼哼了两声，望着手里的名单，道：“别净想好事，人家用得着给你好处吗？还是这么大的好处？”
“这个我是问过了。”秦修成放下杯子，微微露笑，道：“你肯定想不到，景家当年下放的时候，下放到哪里了？”
这样问了，聂良平又如何想不到，淡定的道：“河东省？”
“没错。”秦修成“啪”的一拍大腿，道：“而且，我知道杨锐和景家的关系不一般，景语兰还给杨锐补过英语。”
80年代的高考是异常残酷的，如果说79年或者80年的高考还有一些机缘巧合的话，到了83年的时候，高考已经变成一件全民皆知，全民重视，比拼资源的重大事件了，利用一切可能来提供资源，是这个年代的家长都会做的事。
出国留学过，给杨锐补习英语不奇怪，聂良平也只是点点头，自然而然的道：“这么说，你还想借人家景语兰，和杨锐搭上线？”
“话到你嘴里，说的就这么难听了。”秦修成说着笑一笑，道：“据我所知，杨锐和景家现在还常来常往的。虽然写检查那会，杨锐是给我了些不好看，但没事，我这个人不计较，要是我和景语兰成了，我也不会把以前的事放在心上。”
“你倒是想放在心上。”聂良平作为老板凳，最不愿意说的，就是迎合他人的好话，此时亦是如此，道：“你就没有想过，人家根本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本来就是为了送景语兰出国呢？”
“这个可能肯定是有的。”秦修成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道：“但是，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就当，这件事是他给我面子了。”
聂良平愣了一下，却是不得不承认，秦修成还真是找到了一个好办法。
国内的事情就是这样，所谓的跑关系跑关系，倒不见得真的要有恩于谁，或者付出多少，许多时候就是单纯的跑来的。
秦修成找到这么一个机会，要是借此感谢一下杨锐，也确实是说得过去。
照聂良平想来，杨锐估计也不会说破，多半会认下这个人情，白捡的人情，谁不愿意要呢？
但是，有了这么一个人情，秦修成可发挥的余地就大了，他可以为这个人情还给杨锐多个人情，甚至让杨锐欠下自己的人情，从而有来有往的建立关系。
在这个过程中，秦修成自然是付出了不少，但是，架不住杨锐的面子大啊。
仅仅从这次事件中，聂良平就看出了杨锐对部委的影响力，李副局长平日里最是喜欢拿捏人的主儿，结果做代表团名单这么重要的事的时候，却是按照杨锐的意思来，这样的面子，聂良平见的还真不多。
秦修成要是能有杨锐做靠山，不说别的，起码在办公室里要挺起来了。
聂良平想到此处，缓缓点头，道：“你还聪明了一次。”
“是吧。我是看着这个名单，看了一晚上才想透彻的。”秦修成兴奋的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大杯，再擦一把嘴唇上的白沫子，笑道：“就你说的，送把柄给杨锐，也不算啥坏事，至少他敢用我了，对不对？”
“你要怎么靠过去？”聂良平问。他确实对此颇为好奇。
秦修成琢磨了好久的事，此时神秘一笑，道：“聂哥，这件事还真的要请您帮个忙了。”
聂良平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想用我做什么？”
“我想做个本子。”
“嗯？”
“我考虑着，杨锐专门弄了一个代表团到瑞典去，肯定不是为了玩，对吧。”
“嗯。”
“既然不是为了玩，那就是为了工作了。”秦修成道：“我准备把瑞典的外交官，瑞典要接触的人的信息，全都给列出来，做一个本子出来，送给杨锐。”
聂良平讶然看向秦修成，道：“这可是个大工程。”
“所以说，我想请您出马。您在咱们部里人头熟，知道的最多，这个本子，我想请您来做。”秦修成顿了一下，又道：“不白帮忙，这一次到瑞典回来，我送您一个大电器，要什么，您自己挑。”
秦修成也是下了血本了，外事人员出国的补贴本来就比代表团的成员要少一些，再加上各种开销，一个大电器，对他来说，也是半年的辛苦了。
但是，这件事他还真的只能拜托聂良平。
老板凳在政治上，固然是没什么前途了，可是，要说业务方面，聂良平比年轻人就厉害的多了。他在外交部内多年，出国的次数也多，与各国的外交人员还建立了一些私人关系，办点什么大事，他不见得能成，写个介绍什么的，却是再适合不过了。
聂良平被一个大电器说的有些动心了，琢磨片刻，干脆的道：“我原来就想给闺女凑个冰箱，我对象看上意大利的了，你要是行的话，我今天就动手，不行我就再攒一阵子钱。”
冰箱在几种常见的大电器里面，就是贵的，意大利的冰箱在进口冰箱中又是贵的，比日本和美国的冰箱还要贵。
秦修成有些牙疼的道：“您是真宰啊。”
“宰啊，为什么不宰。”聂良平不耐烦的道：“要是不要？”
“要，要，我要……”秦修成为了前途考虑，只能忍痛答应下来。
“得了，去大使馆了，把今天的事办了，早点回去弄你要的本子。”聂良平的脚步也变的轻快起来，给吧台付了钱，又要了发票，揣好了才出门。
使馆区的咖啡店是出了名的贵，不用公款，肯定是消费不起的。
秦修成跟在后面，亦是斗志昂扬。
他已经能够想象得到自己的美好未来了，娶了景语兰之后，他背靠景存诚的大树，还能牵到杨锐的关系，也说得上前途光明了。
如今，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怎么向景语兰诉说自己的作用。
在秦修成看来，代表团里会有景语兰的名字，一定是与他有关的，只是关联程度，或许是有轻有重的。不过，说话是有讲究的，也许，说的模糊一点，更能增添景语兰的好感？

第1273章 血管冻裂
杨锐隐隐的听到声音，翻了个身，再睁开眼睛，就见床侧已是空荡荡的了。
“唔，说好的早间运动呢。”杨锐砸吧砸吧嘴，慢吞吞的起床，脑海中全是对昨夜的激荡回忆。
与平日里的端庄不同，夜里的景老师，总是娇羞而顺从的。
她很少会主动的尝试某些动作，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的勾人……或者说，身材好，摆什么动作都只有好看和更好看的区别。
而且，她三五不时的，总会满足一些杨锐的特殊要求。杨锐最喜欢看到的，就是她红着脸，尽管不好意思，却总能依照指导，轻松的做出正确姿势的模样。
杨锐穿好衣服，在卫生间里洗了把脸，才算是清醒过来。
什刹海的四合院经过改造，已经是纯现代化的了，正面的三间房经过了保温改造，重新铺了地板，组成了一间客厅挑着两间卧室的格局。卧室里都有卫生间，亦是铺了瓷砖，走了水电，安装了淋浴和浴缸，与后世的公寓房别无二致，还要更加精致一些。
与公寓房不同的是，这套二进的四合院，虽然四周联通，像是有多间房的公寓楼似的，推开门来，中间的庭院却是露出了纯净的天空。
若是京城常见的大杂院，房屋间围绕的空间，充其量称作是天井，每家放一个柜子之类的杂物，就占的差不多了。
正规的二进四合院却非如此，房前的小花坛不算，仅仅中间铺着石板的地方，就有半个篮球场的面积，仰头望天，既有农家般的幽静，又有身处城市的安宁。
正房两侧，一边是偌大的书房和办公室，另一边是客房与影音室，厨房则在侧面，此时灯火通明，传来阵阵响动。
杨锐穿着拖鞋走过去，就见厨房大门开着，景语兰正背对着自己，在锅边操作着什么。
如今已是入暑，景语兰只在上身穿了一件白T恤，下身的短裤露出修长的美腿，从后往前看，有点像是被PS了似的。
这么长，这么细，这么直的大白腿，正常拍照出来，怎么都得被人怀疑了。
也就是现在的衣着偏于保守，否则，景语兰的回头率是要爆表的。
当然，现在其实也很爆表了，以至于景语兰去学校上课的时候，都倾向于穿的厚实一些。
只有在家里的时候，她才随意的宽松穿着。
杨锐也不进厨房，就依在门边，看着景语兰的背影，脑海里一片胡思乱想。
“你起来了！”景语兰转身吓了一跳，素手抚胸，看的杨锐眼直。
“黑灯瞎火的，你这是诱人犯罪啊。”杨锐叹口气，过去拉了一下她的衣服，就见前方的形状瞬间凸显，松开手，竟是迅速回弹，泛出阵阵波浪。
景语兰的脸颊迅速转红，一只手抱住胸，羞道：“做什么呢。”
“我看你T恤有点短，怕你着凉。”杨锐有些惊叹，原本是有些偏长的T恤，因为表面积超标的原因，竟是变的比正常T恤还偏短了。
景语兰有些羞恼，道：“不要闹，吃过早饭要去机场了。”
“时间还早吧。”杨锐抬头看看仍未大亮的天色，道：“咱们应该提前一个小时到机场，九十点钟出发都来得及。”
“早点去吧，呆在家里也没事做。”
“谁说没事做。”杨锐的眼神瞬间邪恶起来。
“啊……我切了水果。”
“找到了。”
“我还蒸了馒头。”
“找到了。”
“唔……”
杨锐和景语兰再到集合点的时候，其他人基本都已经到了。
来自离子通道实验室、北大、中科院等研究和教育体系的研究员和教授，是人数最多的，除此以外，外交口和宣传口的人数也并不弱于此，不过，虽然同样是外交部门的人，杨锐挑出来的，与部委挑出来的又不同。
总计60多人的代表团，就国内来说，算是中等规模，但要说为一件事服务，又可以算得上是大团了。
在场诸人大多是被暗示过，隐隐约约的明白此行的目的，但没有人会明确的将之说出来，所谓的外交纪律，此时用起来也是极为方便的。
除了离子通道实验室之外，华锐实验室也被杨锐安排了两个名额，来的分别是黄茂和涂宪。
黄茂以前就是北大出身的学者，跳出来以后，照样在学术圈子里混的风生水起，甭管是北大的还是外校的，看到黄茂都是笑容满面。
学者就是用科研说话的，在北大的时候，黄茂虽然有个编制，但是缺经费缺人员缺器材却项目，做出了一些成绩，却也只在小圈子里传播。
进入华锐实验室就不一样了，不管是PCR系列的产品，还是后期的基因研究，都让黄茂名声大振——名声不振都不行，华锐实验室比离子通道实验室还早一年进入JMC（影响因子4.0）随便发的境界，他们是最早开始使用PCR的实验室，项目和成果简直是白给似的往外冒。
PCR为什么价值万千，就是因为它打开了一扇宝库的大门，基因时代的接触是自双螺旋时代开始的，但真正的开发是自PCR开始的。
而最早打开宝库大门的华锐实验室，自然是什么好捡什么拿。
杨锐忙着做更大的项目，打开更多的宝库，里面拣选钻石或者宝石的任务，自然就丢给了黄茂等人。
时至今日，华锐实验室一家做出来的CNS级的论文，都已经有两位数了，要不是挂着香港华锐的名头，都可以在国内竞争论文排行榜了。
黄茂最早进入华锐实验室，本身又是未来牛级的水平，他现在的成绩，冠绝国内说起来有点虚，名列前茅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堆积这么多的成果，别说是国内了，黄茂就是去国外要找工作，也是随随便便进入世界一流的高校。
所谓的北大的编制什么的，皆是浮云，在场的学者的关注点，也早就挪走了。
涂宪也是一样的待遇，他之前所在的北京钢铁学院，比起北大还要弱些，他走出来之后的成就，却是全面超过了往昔。不客气的说，钢铁学院一年发表的4.0以上的论文也没有几篇，甚至及不上涂宪一个人的，体制内与体制外的鸿沟，在如此巨大的差距下，已经渺小的看不出来了。
杨锐一路与众人打了招呼，没一会儿，就见接人的大巴车到了。
秦修成第一个从大巴车里跳出来，眼睛像是扫描似的，迅速将景语兰定位了下来，只是看到景语兰身边的杨锐，他才稍稍有些疑惑。
但也仅仅是疑惑而已。
“各位老师，咱们请先上车，我们的行程从现在就开始了，请大家谨守外交纪律，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秦修成说话的时候，是望着景语兰的，他是如此的希望景语兰看过来，然后自己也好顺势搭个话。
甚至连对话的内容，他都提前练好了。
“我们也上去吧。”杨锐等几位年纪较大的学者上了车，就用手搭了一下景语兰的腰，和她并肩上了车。
咔嚓。
秦修成仿佛听到了血管冻裂的声音。

第1274章 不寂寞
大巴车缓缓启动，载着数十名心潮澎湃的学者们，开启了瑞典旅游的……不，是瑞典考察的第一步。
大家的心情都很不错，说说笑笑的也不觉得寂寞。
清晨的北京城，有淡淡的雾气，轻嫩的道旁树，晕红的太阳，有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也有默默前行的中年人，这是一座历史之城，也是一座梦想之都，更是一座现实之界。
它承载着许多人的历史，承载着许多人的梦想，承载着许多人的现实，但是，它们并不包括秦修成的。
秦修成的手指紧紧的抓着车前部的横杆，望着低声耳语的杨锐和景语兰，胸腔压抑的仿佛要爆炸起来。
此时此刻，若是有一道惊雷劈下来，秦修成瞬间就能修成无上大法，恨不得将这天击穿，将这地震裂，让岩浆喷射，让此间重蹈庞贝古城之命运。
不知走了多远，手指传来阵阵痛苦的警告，他才猛然低头，却是握横杆握的太紧，以至于手指尖都抠疼了。
秦修成扬起头来，心中仿佛有无数首歌响起，他多么希望，此时有朦胧的雨淋下，遥远的风吹来；有落叶纷飞，蒲公英翩翩起舞；有白鸽扑腾着翅膀在半空中起伏，大雁组成两行，寂静无声的自头顶划过……
心好痛！
秦修成自怨自怜的想：虽然我们并没有确定关系，虽然我们都没有见过两面，虽然我们还称不上有关系，然而，我毕竟是在追求你啊……怎么能，怎么能……
秦修成两眼无神，浑身无力。
“喂，到了。”司机不得不提醒这家伙一声，道：“你们到几号楼？”
秦修成猛然惊醒，四下看了看，道：“这里就行了。”
“那我就回去了。”司机开了车门，又喊道：“别忘带了东西啊，自己检查好随身物品，丢了不管啊。”
司机的声音有些粗鲁，但并没有影响到学者们的兴致，现在的司机都是如此，礼貌客气的没有几个。
大家依旧是高高兴兴的下了车，并且互相问候着。
杨锐扶着景语兰下车，喊上涂宪和黄茂，笑道：“你们把家里都安顿好了吧，这一趟出去，得好些天呢。”
“都安排好了，实验室里也做的很顺利。”黄茂说着，向杨锐眨眨眼，笑道：“你们呢？家里也安顿好了吧。”
景语兰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禁俏脸一红。
杨锐无所谓的摆摆手，笑道：“我们还年轻嘛，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景语兰扭头看了杨锐一眼，大眼睛水汪汪的。
黄茂暗叫一声，心道，杨锐还真是运气好，脑袋够用，做科研顺利，人长的帅，现在找个对象又美成这样……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秦修成，更是满心不服的望着杨锐和景语兰。
景语兰此时甚至没有认出他来，能认出来才有鬼，两人总共也就见过一面，真正负责接触的都是马姐……
但是，秦修成并不这样想。
他看着景语兰，看着景语兰，不停的看着景语兰，内心期盼着，企盼着，盼望着，景语兰能够回望他一眼，然后露出惊喜的表情。
可惜，景语兰的全副精神，都放在杨锐身上。对于此时的景语兰来说，出国到瑞典实在是一个再幸福不过的选择了。
瑞典，对景语兰来说，并不是什么美丽的异域，更不是因为发达繁荣而凸显美丽的现代生活之表象，瑞典就是一座二人之城。
她现在最想要得到的，就是与杨锐不受干扰的牵手，并肩而行，说说笑笑，而不必承担任何人的评价。
站在机场的入口处，景语兰满眼满脸都是幸福。
秦修成满脸满眼的都是憋屈，恨不得自己化身部长，立即卡住杨锐的脖子，让他向自己求饶，让他一辈子都出不了国……
“小秦。”聂良平大声的喊了起来。
“啊？怎么了？”秦修成一下子惊醒了似的。
“快点带队进来啊，早点办理登机手续，免得之后措手不及了。”聂良平皱着眉头，他和秦修成各从一个集合点拉人，本该是差不多时间抵达并办理手续的，却是现在才见到秦修成。
秦修成低下头，说了一声“知道了”，才重新举起小红旗，道：“大家跟我来，不要走丢了啊。”
旅行团的模式原本就是国内为了应付各种访问而设计的节省资源的模式，秦修成此刻便是充当了导游，走在了最前端。
学者们笑模笑样的跟在后面，很快与聂良平带来的行政官员队伍汇聚到了一起。
杨锐贴着景语兰，跟着大部队，慢吞吞的前进，也是一副娱乐的状态。
景语兰有些不安心的问：“你要不要招呼一下他们。”
“整个团都是为了招待他们而组建的，不用我特别出面了。”杨锐本身并不是个喜爱社交的人，如果有选择的话，他宁愿在卢沟桥农场做牛的胚胎移植，也不愿意到瑞典去看黑白花奶牛的交配。
但是，社交终究是人们摆脱不开的基因成分，杨锐想要在实验室里呆的久，呆的好，呆的舒服，就不得不做一些必不可少的社交。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要做个八面玲珑的社交高手。
杨锐顺手拉过黄茂和涂宪，然后又将另一边的苏先凯、范振龙和田兵喊了过来，道：“你们几个的任务啊，就是随时反馈团内成员的思想状态，另外，你们尽可能的照顾一下老同志们，知道吗？”
“知道了，你放心吧。”黄茂、范振龙等人都像是离开了老婆的欢脱的中年狗，二话不说就各自融入了前后的圈子里。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是离开了老婆的欢脱的中年狗，所有人都是同气连枝，同仇敌忾，同甘共苦的好兄弟，没有阶级，没有职级，没有职称……
景语兰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的挽住杨锐的手，道：“原来你还打着这个主意。”
“当然了，这是给他们建立自己的社交圈子的机会嘛。”杨锐说的冠冕堂皇，转头又道：“从现在开始，咱们不用管其他人了，就玩自己的。”
景语兰的眼睛立即就亮了起来，只觉得杨锐说的，再符合自己的心意不过了。
……

第1275章 升舱
“你好，这是我的证件，还有团里其他人的证件。”秦修成冷漠的拿出公文包，将东西摊开交给面前的柜台工作人员。
80年代的机场，最不缺的就是美女。来坐飞机的多美女，在天空和地面做服务的也多美女，此时站在秦修成对面的，亦是一位眼睛圆圆的可爱美女。
她用这个时代少有的温柔声线，问道：“你们是去瑞典的代表团是吗？全团总计58人……”
“没错。”要是以前的话，秦修成一定会积极的回答对方的问话。
但是，想到景语兰，秦修成就没有丝毫的聊天兴致了，不过又是一名长相不如景语兰，身材不如景语兰，学识不如景语兰，家世不如景语兰的庸脂俗粉罢了，又何必浪费时间在她的身上呢？
秦修成心里更是憋着一股气：难不成，我秦修成不被景语兰看在眼里，就只能去找这些落在小说里，连个名字都没有的庸脂俗粉吗？凭什么？
秦修成越想越钻牛角尖，表情亦是严肃到要拧出水来似的。
站在柜台后的圆眼睛小姑娘不明白情况，只当秦修成的性格如此，小心翼翼的核查了所有证件，然后将之整理在一起，一起交给秦修成，道：“你们的行李要交给前面检查一下，我先核对一下你们的机票信息，总共是56个经济舱，2个头等舱，是吗？”
“咦，怎么有头等舱？”秦修成惊讶万分，现在的经费多紧张啊，即使出国行程几十个小时，也没有花几倍的价格的道理。
圆眼睛小姑娘刚才就已经仔细核对过了，此时微笑道：“杨锐先生和景语兰女士被升舱了，付款方是瑞典的阿斯特拉公司。”
说完，她就将刚刚找到的票据给秦修成看。
现在可不讲究隐私，能说明事情就是最高要求了。
秦修成的眉毛挑了起来，兀自不明白的道：“瑞典的阿斯特拉公司，为什么要给他们升舱？”
“那我也不清楚了。”
“你如果不查清楚的话，出现了外交纠纷，可就要怪你了。”秦修成极其不满的威胁了一句。
圆眼睛小姑娘瞬间被吓的三神出窍，忙道：“单子上就是这样记录的，你逼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什么叫你不知道为什么？外国公司的礼物是随便就能收的吗？要是我们的人到了瑞典，人家再给一张机票，我们的人是不是就可以逗留不回国了？”秦修成的声音大了起来，似乎比她还不满的样子。
事实上，他就是很不满意。
凭什么外国公司也要给杨锐和景语兰升舱。
要是升一个也就算了，为什么是两个人升舱，而且独独是两个人升舱。
在后方整顿队伍的聂良平皱皱眉，走了过来，低声喝道：“有事情，平心静气的沟通，大喊大叫的像什么样子，你出国培训都忘记了？”
聂良平是团长的身份，甭管老板凳不老板凳的，说话还是有用的。
秦修成本来也就是发泄一下，哼了一声，道：“有家瑞典的公司，给我们团里的两个人升舱了，我问她是什么理由，他们也拿不出理由来。”
“哪家公司给谁升舱了。”
“瑞典的阿斯特拉公司给贵团的杨锐先生和景语兰女士升舱了。”圆眼睛小姑娘小声的回答。
“阿斯特拉公司，是家制药企业啊。”聂良平回想了一下自己获得的资料，转身喊道：“杨主任，杨锐主任，麻烦您到前面来一下。”
杨锐拍拍景语兰的手，自己到了柜台前方。
“瑞典的阿斯特拉公司，您熟悉吗？”聂良平低声询问。
杨锐毫不犹豫的吸纳摇头，道：“不认识，出什么事了吗？”
“阿斯特拉公司给您和景语兰女士的座位升舱了，就是从普通座位，变成了高级座位。”聂良平试图解释的清楚一点。在外交人员看来，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一方面，升舱所涉及到的金额不菲，以国内的标准来看，称得上是数额巨大了，放在官员身上，妥妥的超过行贿受贿的标准，对方为何愿意支付如此大的一笔钱，这是首先面临的问题。其次，杨锐与外国公司的关系，在外交人员眼中，也不能等闲视之。
如今的外事活动中，最重要的一条纪律，就是不能私自离团，在此项纪律执行最严格的时间里，出国人员的政审严格到祖孙三代的朋友关系。现在，虽然不是最严格的时期，照样没有放松的意思，而出国代表团的团员，与国外公司的关系融洽乃至于发生了经济关系，更是不得不令人深入思考。
杨锐略显诧异，转瞬反应过来，道：“会不会是捷利康做的。我之前和他们说到自己要去瑞典，唔……捷利康是英国制药企业，他们和阿斯特拉的关系似乎不错。”
再过个十几年，英国的捷利康甚至会与瑞典的阿斯特拉合并，组成庞大的阿斯利康制药公司，以求对付越来越规模化的其他制药公司。
以杨锐和捷利康的关系，别说是办理两个人的升舱了，就是租用一架公务机也是很容易的事。
杨锐拍拍脑袋，道：“我估计是捷利康联络了阿斯特拉，需要我确认一下吗？”
“麻烦您了，这事还真得确认一下。”聂良平微笑后带着严肃。
杨锐只好打了电话，一番转接之后，道：“确认了，捷利康通知了阿斯特拉公司，阿特斯拉的公关部门为我升的舱。他们公司有协议价格还是什么的。”
“捷利康或者阿斯特拉公司，为什么要为你升舱？”秦修成尽可能的不看景语兰，而是语气深沉的问杨锐。
杨锐耸耸肩，道：“他们都是制药公司，我是生物学家，他们暗地里拉关系，我也不能提前知道。”
“我得打个电话请示一下。”聂良平并不满意杨锐的回答，亦是郑重其事的道：“杨主任，这件事您不能怪我们，我是必须要上报的。万一上面命令下来，说暂缓您的出国手续什么的，我们也只能听从命令。”
“会判的这么严吗？”涂宪等人挤了上来，异常的紧张。
杨锐摆摆手，道：“没那么严重。”
“杨主任，这是很严重的事件，我以前的经验，没有充足的理由，延缓出国几乎是一定的。”聂良平也是为了将自己给撇清来，所谓不是我要怎么样，而是领导和规则要怎么样。
杨锐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道：“你先打电话。”
聂良平见他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也不多说，自去拿了电话，窝到角落里打了起来。
团里其他人围到一起，不禁议论纷纷起来。
景语兰贴着杨锐，有些紧张，又有些担忧，在杨锐耳边小声道：“一会要是有问题，你都推到我身上。”
“没事儿的。”杨锐拍拍景语兰的手。
不多长时间，聂良平放下了电话机，犹犹豫豫的回到了柜台来。
“怎么样了？”秦修成迫不及待的询问。
聂良平摇摇头，众人顿时一阵哀鸣。
“杨主任没事，没事儿。”聂良平知道起误会了，连忙道：“经过与领导协商，我们团内成员暂且不做变更，请大家迅速办理登机手续……”
涂宪和黄茂兴奋的击掌。
黄茂更是乐道：“这下好了，咱们到瑞典，说不定还可以找阿斯特拉参观一下。”
“放心吧，有你的机会。”杨锐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他确实也是没什么好惊讶的，乔公为他组的代表团，要是把他给拿下来了，代表团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聂良平与秦修成只能默不出声。
尤其是秦修成，手里拿着两张头等舱的机票递给杨锐和景语兰的时候，手都是抖着的。

第1276章 别闲聊
从北京到斯德哥尔摩，有转机有经停，相当不变。
不过，整个中国代表团的成员，都不觉得辛苦，事实上，比起国内的交通条件来说，任何国家的飞机场都称得上方便了。
一些经常出差的中方代表团成员，还会绘声绘色的讲述自己出差的趣事，以做对比。例如脏兮兮的农村架子车，厕所里塞满了人的绿皮硬座车，中途抛锚乃至于被抢劫的大巴车……
就算是杨锐，听到这样的故事，也会觉得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旅途轻松了。
事实上，在飞行的很长一段时间，杨锐都对头等舱的卫生间，充满了YY。
可惜他并没有实践经验，景老师更是没有丝毫要配合的意思。
与之相反，景语兰更加惊讶于杨锐的想象力。
但是，不管如何从精神上变轻松，当飞机降落斯德哥尔摩的时候，大家依旧累的瘫软。
杨锐很是庆幸的在景语兰耳边道：“还好通知了捷利康，国际航班比国内航班霸道多了。”
“霸道？”景语兰不理解的道：“他们的服务不好吗？”
“挺好，我的意思是，国际航班比国内航班更累。”杨锐不知道怎么解释，摆摆手，道：“就像是坐三个小时硬座和坐三十个小时的硬座的区别。”
“就为了不坐三十个小时的硬座，你差点被代表团赶出去呢。”景语兰对此后怕不已，同时又有些不安的道：“就我们俩坐了头等舱，其他人会不会生气啊。”
“怎么可能生气。”杨锐在组团之初，就对人员进行过了筛选，并且进行过谈话。
除了几名外交部最后安插进来的成员之外，能够进团的代表，都明确的知道，他们能来是因为杨锐的缘故。
当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杨锐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也分得清轻重。
80年代的中国人，才不在乎头等舱或者豪华酒店呢，他们更在意的是能不能出国，是不是有人包吃住。至于追求好的条件，那已经是21世纪以后的事了。
“大家向我聚拢。”秦修成神情紧张的举着小旗子，并用中文喊道：“基本事项，我之前已经都说过了，我现在再强调三点。第一，不允许独自行动，哪怕是去上厕所，也必须和同组成员商量以后，两个人以上共同行动。第二，请大家看好自己一个小组的成员，如果有人擅离，是一个小组都要受处分的。第三，大家要保管好随身物品，尤其是护照，丢失护照是很麻烦的，比丢钱还要麻烦。现在大家跟我读几个简单的瑞典语……”
五十几名中国人，穿着出国前集体做出来的西装，站在斯德哥尔摩机场的到达大厅，一起用笨拙的舌头说“你好”，“对不起”，“……在哪里”，“多少钱”……现代化的机场带给杨锐的抽离感，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果然还是习惯的味道啊。”杨锐有点想笑，又有点开心，预想中的尴尬是一丝一毫都没有的。
又何必尴尬呢。
这不过是中国在快速的变化中，所经历的一段有趣的时光罢了。
就像是少年成长之际，突然面临的变声期。
是有点奇怪，有时候还会令人想笑，但是，并没有什么好尴尬的。
竭尽所能的融入世界，竭尽所能的讨好别人，竭尽所能的适应他人，这其实并不是中华民族的秉性。
中国，实际上是一个很固执的国家，也是一个很固执的民族。
越是有历史的国度，越是如此。
在中国几千年的对外交往中，适应他人，讨好别人，融入世界，从来都不在考虑当中。
无论是班固、苏武、还是郑和，都不会适应他人，讨好别人，或者融入世界。
而在杨锐看来，中国人继续适应他人，讨好别人，融入世界的举措，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很快，随着中国人与世界接触的增加，大家就会发现，他人是无法适应的，别人是无法讨好的，世界是无法融入的。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劈砍出的路，才是最行得通的。
不管是丛林法则也好，商业制度也罢，大家追求的都是利益，而非共同的福祉。
是不是集体西装，是不是鹦鹉学舌，又有什么关系。
50多人造出的响动，自然逃不过瑞典方面的注意，很快，前来接机的中国大使馆成员，就小跑着过来了，到了地方，还用中文大声埋怨，道：“我不是都告诉过你们了，不要喧哗不要喧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面对中国驻瑞典大使馆的干部，秦修成和聂良平也乖乖的夹起了尾巴。
“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泽，在咱们使馆工作，到瑞典两年了。”赵泽是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很是年轻，说话的时候，还用眼神打量着秦修成和聂良平。
他将一群人领到稍远一些的地方，道：“我也算是比较了解瑞典的中国人了。到这里，我先给大家纠正一个观点，瑞典和美国不一样，美国人外向，爱喊爱叫爱表现，瑞典人内向，不爱吵闹，尤其厌烦吵杂的人。”
秦修成和聂良平讪笑两声，没敢反驳。
赵泽这才心里舒坦一些，重新咳嗽一声，再面对众人，道：“这里能说英语的人举个手。”
“有一半人举起手来。”
赵泽点点头，道：“瑞典人基本都能说英语，受教育程度越高的，英语说的越好，这个不用说了。不管能说英语还是不能说，我给你们讲一个和瑞典人交流的经验法则，这个不是我总结出来的，瑞典人自己说的。”
众人纷纷点头。
赵泽道：“第一，别闲聊，瑞典人不爱聊天的，有事就说，没有咱们国内寒暄的毛病。”
看有人开始拿出笔记本做记录了，赵泽的心情也变好了些，又道：“第二别吹牛，第三别拍马屁，第四个，别大喊大叫，人家爱安静。”
“知道了。”秦修成不得不回答一声。
“嗯，最后是放轻松，就是别太严肃紧张，要严肃紧张活泼。”赵泽说到这里，才算是露出一个笑容，挥挥手，道：“大家跟我走，使馆已经准备好了车。”
一团人排好了队，像是雁子似的，跟在赵泽身后。
大部分人都下意识的表现出了严肃紧张的态势，唯有杨锐，笑眯眯的无所谓的样子，他注意到景语兰在打量周围的瑞典人的穿着，立即小声道：“我下午带你去买衣服。”
景语兰不禁一笑，小声道：“不用了，瑞典的东西肯定很贵的。”
“贵不怕啊，我有钱。”杨锐一副暴发户的嘴脸，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资产丰厚，不论国内不能套现的收藏品和四合院之类的投资，他仅仅现金资产已是破3000万美元的规模了。当初投入离子通道实验室的600万美元，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补充，不仅填了回来，而且颇有超出。
开发新药并申请专利，从来都是生物学家发家致富的不二法门。
许多生物学家，一辈子就研究一种化合物，尝试一种新药的开发，一旦成功，就可以功成名就环游世界。弱一点的，甚至不用开发出一种新药，只要做出个差不离的化合物，基本就能退休。与之相比，杨锐现在的成果，可是远远超出的。
景语兰却不愿意杨锐乱花钱，只是小声道：“你不要管我了，我带着足够的衣服了。”
“斯德哥尔摩也是号称时尚之都的地方，来了不能白来，你带的衣服，以备不时之需就行了。”
“不要。”
杨锐恨不得把钱拿出来舞一舞，又道：“人家代购的还专门要找斯德哥尔摩的呢，来了不买，多浪费。”
“代购是什么？”景语兰奇怪的问。
杨锐的语气为之一滞。
“你们两个，不要交头接耳。”赵泽的目光越过人群，突然投注到了杨锐和景语兰脸上。
秦修成愣了一下，突然莫名其妙的开心起来。

第1277章 魏晋名士第一步
“出门在外，要注意你们的形象，你们现在不是代表你们自己了，而是代表中国人。别让瑞典人看起来，咱们中国人好像一点规矩都不懂的样子。”赵泽发觉杨锐和自己的年龄差不多，批评起来就格外用力。
他不想将同样的话，丢给四五十岁的干部们，所以提前批评年轻人，顺便警告中年人，是他们常用的模式。
杨锐早就是不愿意被代表的一代人了，但还是耸耸肩，丢给景语兰一个无奈的眼神，没有再说话。
他并不是第一次出国了，早在离子通道实验室刚建成的时候，他就前往国外，参加了学术会议。
出国代表团的管理严格，杨锐不仅是听过，而且也体会过。
像是后世大学生极为不满的宵禁措施，对四五十岁的代表团成员来说都是稀松平常的，有些时候，甚至不止宵禁，白天都会禁止出门禁止离团。
杨锐当然不会赞成这种管理模式，但是，反抗也不应该是面对赵泽这种小弟，而是应该与大使馆方面进行沟通。
他此行的目标，大使也是一清二楚的。
即使在瑞典，诺贝尔奖也是异常重要的，或者说，瑞典人看待诺贝尔奖，比其他外国人还要郑重。
在这样的环境下，杨锐的计划，必须通过大使一级才能玩得转。
所以，早在国内的时候，杨锐就通过乔办，与中方驻瑞典大使凌志明交流过了。从后者的角度来考量，若是在他的任期内，中国能够出一名诺贝尔奖获得者，也是他的政绩来着。
往小里说，瑞典人对诺贝尔奖的看重，是完全超过其他各国人的，每年十月份的时候，就是出租车司机，都能对每一个奖项的候选者如数家珍。中国人若是能够在当年获得诺贝尔奖，凌大使的工作也会好做的多。
有这样的预期，杨锐就懒得与赵泽计较了。
至于中国驻外使馆的工作模式是什么样的，他更懒得理会。
景语兰则是松了一口气。
她是有点担心斯德哥尔摩的物价的。
中国人在国内都不觉得宽裕，出国自然更加的捉襟见肘。普通公款出国的干部，临回来带一个家用电器，就算是功德圆满了，买衣服之类的，可以说是没有人想过。
用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工资换一件外国衣服，这种消费模式在90年代都不常见，80年代就更加稀罕了。
偶尔有女孩子说买一件来自香港的衣服，那多数也是香港的地摊货，或者从深圳弄过来的真国货，到了欧洲或者美国的干部，在这方面都是趋于谨慎的。
景语兰忍不住的打量着周围人的时尚装束，可要说购买乃至于逛街，她就不太情愿了。
唯一不太满意现状的就是秦修成了。
他看看茫然不知躲过一劫的赵泽，又看看杨锐，不禁心中腹诽：你也就是个窝里横，你怎么不让赵泽写检查呢？你怎么就忍气吞声了呢。
上了使馆派来的大巴车，秦修成的怨念更深，他亲眼看着赵泽将杨锐安排到了最后面的最差的位置上，杨锐依旧是一声不吭。
秦修成不由的幻想，是不是到了国外，杨锐就变的软弱了？如果是这样的话……
秦修成的幻想，一直持续到了宾馆。
“这里和我们要求的不同，唔，是远远达不到我们的要求吧。”杨锐下了大巴车，看着面前的好像是乡镇招待所的宾馆，态度瞬间就变了，皱眉道：“我之前就要求过了，我们要四星级以上的酒店，要能租到会议室，交通距离短，这里都是荒郊野外了。”
聂良平连忙站出来道：“杨主任，您体谅一下，我们的条件和经费都有限……”
“这里是你定的？”杨锐的语气已经变成了质问。
“不是不是，我都没来过瑞典。”聂良平立即撇清自己。
随着杨锐的目光的转移，秦修成也莫名其妙的颤了颤，说：“也不是我。”
大使馆方面带队的赵泽莫名其妙的看着几个人，皱眉道：“你是哪个单位的？这是演双簧呢？就这个酒店，两人一间，24小时有热水，怎么就让你不满意了？我给你说，别说你的级别不够，国内就是好些部级副部级的干部来了，也住这里。”
他提前看过名单，知道此行是学术代表团，确认里面没有什么高级干部和超级二代，所以说话满不在乎。
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到瑞典的时间长了，赵泽对于国内的人事关系也就渐渐的失去了敬畏心，他现在考虑最多的是如何继续留在瑞典，或者转任其他发达国家的大使馆干部，所以，对于中国的国内学术界人士，赵泽一点都不想伺候，管理着他们不出事，也就罢了。
杨锐的心情却是一下子变糟了。
他来瑞典的目的，简而言之就是一个词：跑关系。
跑关系在诺奖的历史上并不稀罕，在学术界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禁忌。早些年，还在用书信做交流的年代里，学者们跑关系的信件满世界飞舞，许多都留存了下来。
不过，跑关系不等于行贿，而更应该归结为高层次的刷脸。
譬如说，两个人同为物理学家，论文和专著都有不少，那么，谁更受学术界的认同呢？当然是那名最常出现在沙龙中的物理学家了。只有这样，大家才能更深入的了解你的成果和思想。
在获取荣誉方面，科学家与艺术家是一样的。
学术成果或者艺术成果，只是荣誉加身的条件之一，你还得将自己推销出去，推销给其他科学家或艺术家，推销给媒体界乃至于世界。
梵高不是那么好做的。
对科学家来说，成为梵高式的人物，不仅代表着悲惨的命运，还代表着被浪费的天赋。
梵高不被当时的艺术家与普通人所欣赏，但他依旧可以作画。科学家若是不能得到学术界、政府、企业界或者公众的任何一方的欣赏，他首先面临的就是经费短缺导致的实验中止。
得到诺奖，对于文学家来说，只不过是一个荣誉。
对于自然科学家来说，简直是新生的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所以，杨锐千里迢迢的跑来刷脸。
然而，刷脸讲究的是一个刷字，你首先就得交通方便，把人丢在远郊是什么鬼？
再者，没有会议室，没有餐厅，意味着杨锐不能在酒店里招待客人，想学魏晋名士一般悠然自得的等着其他学者上门，你首先得有人伺候着悠然自得啊。
苦巴巴的呆在乡村小旅店里面，那不是魏晋名士，是揽活的农民工。
杨锐压抑着极不满意，道：“赵干部，麻烦你重新联系一下大使馆，或者联系一下凌大使，至少给我们定一个交通方便些，条件好一点的酒店。”
赵泽的眼皮子跳一跳，问：“你认识凌大使？”
“之前通过电话。”
“那我建议你再打电话给凌大使，酒店前台就有电话。”赵泽说着笑一笑，道：“其实，我给你说，咱们目前的经费就是这么多，别说定好酒店了，就是定现在这个酒店，都有可能超值，你要是有办法，你就自己想办法。”
凡是到瑞典来的中国人，都会想方设法的找关系的，至于关系厚不厚，才是问题的关键。
赵泽瞅了杨锐一眼，既不挑衅，也不理会。
……

第1278章 拉赞助
赵泽拍拍手，道：“大家都过来办入住手续了，过时不候啊。”
“等一下。”杨锐再次将人叫住了，冷着脸，道：“不能入住。”
代表团内的成员，都是被杨锐邀请来的，包括涂宪、苏先凯等人，直接就是他的下属，此刻全都驻足而立，等着杨锐的命令。
赵泽皱眉，道：“你怎么听不懂话呢？你要怎么做，你就做你的事，你不要耽误我工作。”
杨锐摇摇头，道：“我听懂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我可以自己换酒店，但其他人还得住这里，是吧？”
赵泽没吭声。
他就是这个意思，不管杨锐认识不认识凌志明，大使是大使馆的绝对领导，也是他头顶上的一号BOSS，他是不会挑战的。因此，当杨锐说出凌大使三个字的时候，不管是真是假，赵泽都准备随便杨锐自己操作了。
这样的情况，他以前也是接触过的。大使馆和国内的经费有限，通常安排的都是最便宜的酒店，差不多过得去就行了，国内有的人觉得条件太差，自己掏钱换地方的，只要领导同意，本团的领队同意，赵泽也不会太反对，反正，他的任务就是让所有人入住就行了。
然而，杨锐的要求却不仅于此。
他之所以组团前来，就是为了显的自己并不是刻意前来追求诺奖的，自己一个人住到方便刷脸的酒店，算是什么事呢。
魏晋名士与朋友一起出门，来到大城市刷脸，结果让朋友住到景阳冈下的黑店里，自己一个人到城里找间客房，然后纵情高歌，表达“我不贪慕权贵，就是才华绝顶，你们必须得挺我”的深邃思绪？
神经病才挺他。
与其如此，还不如爬到景阳冈上把那只吊睛白额大虎操了，起码能换个县公安局局长干干。
可惜，杨锐的想法并不能明说，更不能公开来说，只能好言道：“我之前和凌大使说过，是希望全团都能入住一个较好的酒店。今天这个酒店，和我期望的不符。”
“这里比起斯德哥尔摩的大酒店，肯定是不如，但是比国内的招待所还是好吧。”赵泽一副泥腿子别嫌花坛脏的表情，道：“再说，我也没接到要换酒店的命令，你这样搞，我就没法工作了。”
“那麻烦你打电话给凌大使，我来和他说。”
“大使今天有公务活动，不在斯德哥尔摩。”赵泽回答的很明确。
杨锐深吸一口气，突然发现，情况并不像是自己想象的那般顺利。身在国外，他能着力的地方极少，而凌大使是他唯一联系过的大使馆官员。不管后者出于什么原因离开，他现在都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了。
“要不然，咱们先行入住吧。”团长聂良平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杨锐缓缓摇头，第一天住破酒店，过两天换好酒店以招待四方来客？只会显的更刻意。
反而是眼前的情景，可以看做是行程错误，甚至不会被人注意到。
但是，一天以后，或者两天以后，情况就会不同了。
实在不行只能自己掏钱了，或者以香港华锐的名义？杨锐刚想到就否决了，一旦成为诺奖候选人，或者刷脸到巅峰的时候，瑞典媒体一定会查阅相关的信息的，他不想为此而减分，那也太不值当了。
“杨主任，咱们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住一天也没什么吧。”赵泽的耐心有点耗尽了。
“麻烦你再联系一下凌大使，或者他的秘书，我之前是与他确认好了的。”
即使是出国前一天，杨锐也忙着做实验呢，自然不可能亲自去预定酒店。事实上，在没有网络的时代，怎么在国外预定酒店还真不是件轻松的工作。但是，眼前的小宾馆是完全不能用的。
刷脸的基本条件就是方便，你得方便人来，也得方便人去。
否则干嘛要千里迢迢的跑到瑞典来刷脸？不就是为了方便各级委员会，以及卡罗拉医学院的教授们出现吗？
要是从市里往返就得三四个小时，又有几个人愿意出现。
杨锐自己也很难跑。
赵泽怀疑的看了看杨锐，道：“我打个电话不费事，但是，就为了这么一晚上的时间，把大家都耽搁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吧。”
“你先去打电话吧。”
“那行，我去打电话，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电话打不通，或者联络不上，我是不能陪您一起守着的。”赵泽说过，自去前台打电话去了。
杨锐烦闷的跺跺脚。
他还真是有些没招了。
理论上，他还可以找捷利康或者阿斯特拉，以他们双方的关系，住店的开销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但是，制药公司的名声，在瑞典同样不甚优美，找他们还不如自己付钱。
几分钟的等待时间，一闪而过，赵泽很快转回，面带不悦，道：“大使馆的秘书不知道此事，也没有大使的口信，此事到此为止。”
说着，他就掏出证件，准备让酒店办理入住了。
“把他给拉住了，不能办。”杨锐无可奈何，办理了入住就等于留下证据了，这是不符合名仕气度的行为。
宁死不住破宾馆，这是魏晋名士之风采所在。
古代的名士，要么是住天字一号房的，要么是夜宿名妓画舫的，要么就是风餐露宿，破庙野居，醉卧竹林……没听说过住破宾馆的。
破宾馆里住的都是落魄文人，是给人当师爷做谋士的货色，逼格是很低的。
到瑞典的第一天，就因为这样的破事给降低逼格，杨锐怎么都不愿意的。
涂宪、黄茂、苏先凯和范振龙都是年轻人，上去就将赵泽给围住了，逼的后者大叫：“这里是外国啊，别把你国内的那一套拿出来，你不想住，其他人可是又累又乏了，都等着休息呢。”
杨锐默默无语，心想，实在没办法的话，就只能自己掏钱住店了，虽然弱是弱了点，总归能解决眼前的问题。
美国的科学家最喜欢用这个套路，尤其是与产业界有勾搭的学者，因为身家丰厚，参加各种会议，经常独自选地方住。
脑海里想着美国人的事，杨锐的眼睛扫过前台的饮料柜，却是看到了可口可乐的瓶子。
可口可乐？
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杨锐眼前一亮。可口可乐是全球化最彻底的公司了，他们在瑞典自然有相当的实力，另一方面，可口可乐向学术界的资助，向来都很大方。
早在几年前，杨锐与可口可乐就有所交集，他当时是用论文狠敲了可口可乐一笔，不仅要来了数十万美元的经费，还得到了为数不少的访美名额，后者为离子通道的保驾护航做出了卓越贡献，价值并不弱于前者。
不过，经过几年时间的发展之后，再回顾当年的事，就不能再用敲竹杠来形容了。
更应该说，是可口可乐眼光独到的资助了年轻的中国科研员杨锐。
随着离子通道实验室和华锐实验室的价值体现，可口可乐很早就向杨锐提到过进一步的捐助的方案了，只是因为杨锐一心冲着诺奖而去，不愿意沾染国外资本罢了。
身在瑞典，以参观访问为主的杨锐，此时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杨锐也不管国内的时间，掏出随身携带的通讯录，第一时间拨通可口可乐中国区的总经理金博的电话，开门见山，道：“我在瑞典遇到一些问题，想请您帮个忙。”
说过，杨锐就将需要换酒店的事给说了，之后道：“我想来想去，能在短时间内协调此事的，大概只有可口可乐了。”
如果说杨锐来瑞典是为了什么，瑞典人毫不知情的话，中国方面关注杨锐的人，多多少少是有些猜测的。
至于金博，他也不在乎杨锐的真实原因是什么，接到杨锐的电话，就高兴的不行了，连忙道：“我看这样好了，我先让人在斯德哥尔摩帮你们定好房间，再联系总部，请瑞典分公司派几个人帮忙。”
这样做，虽然可能花费几万美元，但从金博的角度来考虑，实在算不得花费。
他们当年给杨锐几十万美元都没有犹豫，又何况是现在呢。
杨锐松了一口气，道谢后，挂上了电话，再对赵泽道：“我请人重新定了酒店，一会确定了以后，你带我们过去就行了。”
赵泽被人抓着，已经是气的不行了，怒道：“你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代表团的酒店是说换就换的吗？你知道在斯德哥尔摩定酒店，一晚上要多少钱吗？我告诉你，就咱们这个破酒店，一晚上都得几百块！”
“你也说是破酒店了，换一个好点的都不行？”杨锐轻飘飘的说着话，他这阵子轻松了，心态反而放的平稳。
赵泽则在心里烦透了杨锐，语气也是越变越差的道：“我就不信了，还有池子里养不住的鱼，酒店破点怎么了？给国家节省点经费不成？”
“经费的设立，本身是有目标的，不是为了让你们节省而设立的。如果花了经费而不起作用，经费的花销又有什么意义？节省下来又是为了什么？”杨锐的语气也严肃起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与瑞典科学界进行交流和学习，不是为了花费时间在路上，更不是为了住在斯德哥尔摩的郊外欣赏美景来的。再者说，住宿的钱有人支付了，你只要安心做好服务工作就行了。”
中国驻外大使馆，向来都是喜欢管理不喜欢服务的，在这一点上，他们和国内的物业公司是一个脾性的。
赵泽更是在瑞典两年，养出了脾气，此时不知进退的道：“你少给我讲这些大道理，现在是组织安排你住这里，你住也得住，不住也得住。”
杨锐懒得和他废话，摇摇头，转身对代表团内其他人道：“各位，咱们稍等一下，我们换个酒店。”
他照旧是不说理由，因为理由不好说，与其现编，不如不说。
赵泽使劲挣扎两下，仍然被几个研究员给架着，干脆放弃了抵抗，心道，我倒要看看，你能住出个什么花来。
一群人又干等了一刻钟的时间。
就在杨锐都要失去耐心的时间，酒店前台的电话又响了。
“您的电话。”酒店前台的瑞典人听不懂中文，只是好奇的看着杨锐。
杨锐接到电话，恩恩了两声，再次道谢，才挂掉电话。
“定好了？”赵泽呵呵的笑两声，问：“我就想知道，你违反多项纪律，最后定哪里了？”
“希尔顿。”杨锐回答的很爽快，且命令道：“你现在打电话给他们，让他们派车来接我们。”

第1279章 北欧文明
在欧洲国家里，瑞典的物价是数一数二的。
较高的税赋和高水平的工资，带来的是远超法国、英国的高标准消费。
所以，在瑞典的中国大使馆的开销，是远超法国或者英国的大使馆的。为了节省经费，他们定的住宿标准和餐标都很低。
就赵泽此次选定的宾馆来说，其水平与国内的乡镇招待所也相差仿佛，而且，实际住宿条件还真的就是乡镇招待所的水平，就是放在80年代，同样抬不到台面上。
但是，即使是这样的宾馆，在瑞典的物价指数下，也变的极其昂贵，国内人员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在这破宾馆里住一天。
至于希尔顿，要说也高端不到哪里去，毕竟就是个高端连锁酒店，不管是瑞典人还是欧美其他国家的游客，想住都是住得起来。
可对中国人来说，斯德哥尔摩的希尔顿的开销就夸张了，一个代表团58个人，起码得要29间房，就是拿得到协议价，一天也得上万美元出去。
中国驻瑞典大使馆一年的经费才是多少钱，哪来玩得起这样的酒店住宿。
赵泽给希尔顿打了电话，确定了预定，而且是可口可乐公司已经付了钱的，顿时就觉得手脚发麻。
比起国内的干部，在瑞典呆了两年的赵泽，更知道金钱的力量。
在欧洲这块地方，虽然选举的时候，总有左派高喊着福利和公平而上台，但归根结底，掌握着力量的仍旧是保守的财主们。
而保守的财主们看好的对象，往往都是不好惹的。
“那个……杨主任，希尔顿方面说，如果派车来的话，是要支付费用的。”赵泽顿了一下，连忙补充道：“瑞典这边都是如此，做什么都要花钱。”
杨锐问：“不用管费用，让他们派车。”
“好的。”赵泽连忙拿起电话，再用瑞典语说了起来，前倨后恭的态度，一望可知。
杨锐此时也轻松下来。
住在哪里，看似是个小事，但是，却是让杨锐体会到了身处国外的艰难。
更进一步的说，他此行的工作，原本就是在螺狮里面做道场，受到的束缚非常多。
他既不能大张旗鼓的来做事，也不能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去，甚至连谁付钱的问题，都得仔细思量。
这已经是纯粹的政治方面的考量了，奈何诺贝尔奖的环境就是如此，若是天真的以为诺奖的颁发就是依据科研成果，那就太天真了。
别说是世界级的科研成果的评比了，就是中国国内的科研成果的评比，2015年的最佳物理成果是什么，2005年的呢，1995年的呢？
由人组成的委员会，本身就充满了各种的不确定性。门捷列夫未能获得诺贝尔奖堪称诺奖级的震惊，元素周期表这种神一般的发现，难道还不值得一个诺贝尔奖吗？
但是，由于他与瑞典科学家阿累尼乌斯的瓜葛，其与诺奖失之交臂。令人钦佩的物理学家波尔同志其实也做过类似的事，他是丹麦人，当年的丹麦瑞典和挪威一脉相承，加上波尔本身的影响力如此之大，使得他拖延了好几位物理学家获得诺贝尔奖，之所以是拖延，是因为这几位物理学家的运气比较好，在得到诺奖之前至死不渝的活着，终于熬过了波尔。
门捷列夫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他很早就离开了人世，也就没有获得诺奖的可能了。
杨锐相信自己是能够获得诺奖的，不管是PCR，还是G蛋白偶联受体，都是有资格获得诺奖的，而且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价值逐步增高的。
但是，什么时候呢？
成名要趁早，不光适用于娱乐人物，同样适用于科学人物。
有没有诺奖，所能获得的科研资源，简直是千差万别。
更何况，杨锐的目标，也不一定是一块诺贝尔奖奖章。
桑格就获得了两块，分别是1958年和1980年，前者因为测定了胰岛素的氨基酸序列，后者因为快速测定DNA序列的“桑格法”。
爱因斯坦去没有得到第二块诺奖，更是找不到说理的地方去。
历数诺奖历史上的得双牌的四名学者，谁敢说自己要比爱因斯坦强。
杨锐今年22岁，在同样讲究资历的欧洲学术界，并没有炒上天的声望，更不是欧美发达国家顶级实验室的负责人，做话题人物没问题，获得诺奖就两说了。
正说反说都可以。
杨锐到瑞典的目的，是为了获得更多正说的资源，但是，他也非常小心谨慎，避免自己为反说的力量背书。
直到入住希尔顿，杨锐都沉默的思考着。
国内的设想，某些是可资使用的，某些则是需要改变的。
这原本并不是杨锐擅长的部分，也只能勉励为之。
赵泽就有些心惊胆战了。
要说国内来的干部，有钱的也不是没有，但是，带着一个代表团住到希尔顿的，他是第一次听说。由可口可乐这样的外企来付钱的就更是稀罕了。
现如今，中国人对外企的概念，还停留在固执傻缺有技术的层面上，赵泽身在国外，观感有所改变，但也不明白可口可乐为什么要巴结杨锐。
莫非是什么秘密的官二代？
赵泽怎么想也是想不明白，只是小心翼翼的陪同在侧，等把房卡送给杨锐之后，才道：“杨主任，要是没什么其他事的话，你们就先休息，我明天早上过来，再给大家开个说明会。”
“嗯，凌大使回来以后，请他联络我。”杨锐对此是有些焦虑的。
赵泽不明所以的答应了下来，临要走了，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
代表团的成员，此时才三三两两的找自己的房间去了。
比起10年前，此时的国内酒店水平已有相当的提高，斯德哥尔摩的希尔顿，也只是令人觉得豪华而已。
当然，经过了小旅店的对比，大家现在更觉得庆幸。
杨锐与景语兰都独自享有一个房间，两人一起上楼，各自到房间放好东西，几分钟后，杨锐就蹑手蹑脚的钻进了景语兰的房间。
“我还没换好衣服。”景语兰又紧张又害羞。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住酒店里。
“没事，我等你换，咱们可以洗个澡，再去吃饭。”杨锐说着打开电视，一边说话，一边调台。
十几秒后，两名不穿衣服的瑞典人的图像，就出现在了电视画面上。
“不愧是开放的北欧啊。”杨锐啧啧两声，就坐到了床上，靠着床背，欣赏起身材姣好的瑞典演员表演的令人愉悦的低俗节目。
差不多同一时间，景语兰也从卫生间里换了衣服出来，入目所见，就是令人惊诧的画面。
“你从哪里……你怎么看这个……”景老师也不免进入到语无伦次的状态。
杨锐嘿嘿嘿的笑着，道：“你知道瑞典人最著名的是什么？”
“是什么？”
“性和自杀。”杨锐摸摸下巴，很考究的道：“你别说，和日本人的民族性很相像来着。”
景语兰已经被哼哼哈哈的电视映的满脸通红，根本顾不上杨锐说什么，只道：“还不快点关掉。”
“干嘛要关掉，我们出国来，不就是为了学习北欧文明的先进经验吗？”杨锐坏笑着拽住景语兰，不让她去关电视。
挣扎中，两个人的衣服都越变越少了。

第1280章 真相
不得不说，瑞典的身体教学片是非常之不错的。
以欧洲其他国家，或者美国人给予瑞典人的刻板印象，瑞典人是一个在身体方面很随意的民族，言论和媒体方面更胜。
瑞典人可以很自在的谈论身体和性，并不会觉得羞涩或者难为情。
在这一点上，他们是胜过日本人的。
他们比日本人更有优势的一点，是瑞典女郎的外貌极佳。她们有天生的白皮肤，金色的头发，因为寒冷而带来的长而高挺且纤细的鼻子……
更难得的是，瑞典的身体教学片会在公共电视台播放，并不另外收费。
第二天早餐时间，杨锐分明看到，有几位中年学者，脚步漂浮……
就是他很熟悉的涂宪先生，尽管依旧年轻，依旧一副吃不住劲的模样。
杨锐很理解他们，大家初来乍到，又语言不通，只能呆在酒店里看电视。可选的电视节目并不多，在听不懂瑞典语的情况下，当然只能按照影像的吸引程度来安排时间了。
“多吃两颗鸡蛋。”杨锐拍拍涂宪的肩膀，打的他一个踉跄。
涂宪气恼道：“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是你自己太虚了，电视好看吗？”
“我……没怎么看电视。”
“是吗？”
“嗯，昨天太累了，所以很快就睡了。”涂宪有些心虚。
杨锐哈哈一笑，道：“看起来你睡的不太好，床不行吗？”
“床挺不错的，就是有点不习惯。”涂宪被杨锐追问的无可奈何。
“不要越睡越累了。对了，黄茂去哪里了？还没有起床吗？”杨锐话锋一转，总算是结束了这轮调侃。
涂宪松了一口气，摇摇头道：“黄茂说他不吃早饭了，想再睡一会吧。”
“酒店早晨的自助餐是免费的，你确定他不想下来吃？”杨锐深表怀疑。
涂宪愣了一下，问：“免费是全免费的意思？”
“当然，奶酪面包，肉肠，还有瑞典最有名的肉丸，全部都是免费的，你们还可以让那里的厨师做煎蛋、牛排，或者煮面。”杨锐搜寻着自己少的可怜的入住高端酒店的经历，勉强算是将涂宪给糊弄住了。
要说国内的学者和官员，出差住店的机会是不少的，但自助餐的形式在80年代可不流行，不管是午餐晚餐，还是早餐形式的自助餐，都比较少见。
涂宪摸摸肚子，顿时兴奋起来，眼睛放光的就要往前冲。
杨锐叹口气，在后面喊道：“你就不叫黄茂一声？”
“让那老小子睡啊。”涂宪坏笑两声，道：“我回去给他带点算了。”
杨锐拍拍额头：“带不出去的。”
“啊……鬼子这么奸。”涂宪总算是弄明白了，连忙去服务台打内线电话，将为了省钱舍不得下来吃早餐的黄茂给喊醒了。
杨锐只能无奈的耸耸肩。涂宪和黄茂都是华锐实验室的成员，每个月开到的薪水都有上千元人民币，以美国的标准来看是有些少，但在国内是数得上的富人阶级了。而且，他们不像是个体户那样，需要担心之后没保障，就涂宪和黄茂现在发表的论文，要找一家国内或者国外的大学教职易如反掌。
但是，不仅涂宪和黄茂，包括华锐实验室内的其他研究员，表现出来的节约精神，却与离子通道实验室，或者北大校园内的其他人别无二致。
出国以后，一群人的表现就更明显了。
虽然每个人都有补贴，但大家都存着省下补贴的念头，哪怕补贴的并不多，省下的更少，大家亦是甘之如饴。
“想什么呢？”景语兰洗漱完毕，轻盈的来到杨锐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笑了两声。
站在陌生的斯德哥尔摩土地上，景语兰整个人都显的轻松无比，动作也变的更加大方了。
“得考虑一下凌大使的问题了。”杨锐没有兴趣探讨省钱的问题，转而将自己想了一天的问题说了出来。
景语兰不在其位，有些莫名的问：“凌大使怎么了？”
“我在国内的时候，是与他通过电话的。”杨锐在服务员的引导下，选定了座位，且道：“凌大使当时是答应了我的要求的，并且，我也告诉了他我们抵达的时间。结果，昨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的手下既不知情，对我和代表团也毫无了解。”
“也许是忘掉了？”景语兰尝试着问。
“我是通过乔办联络的凌大使，这种事，他就算是不上心，也不可能忘掉的。再说，他也不可能不上心，大使馆的一项重要职责就是招待国内来的代表团，他不趁着这个时间培养人脉关系，也不应该得罪人吧。”杨锐很是想不通的摇摇头，从他的角度来看，请大使安排好一点的酒店，略做照顾，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他却不明白，这样简单的工作，怎么可能会出现纰漏。
就是自己没有时间，总也可以让秘书记住啊。
景语兰听杨锐这样说，表情也略有变化。她本人虽然做了老师，却是耳濡目染的了解了很多官场上的情况，此时略作思考，不禁道：“你是不是觉得，凌大使有点故意？”
“感觉上是这样，但是没有必要啊。”杨锐摇头道：“我得诺奖，他的工作会好做的多。再说了，我在他的任上得奖，这不是他的政绩吗？不管怎么想，都没理由故意啊。”
景语兰迟疑了一下，道：“他说不定，是按照另外的思路来想的。”
“什么意思？”
“我是说，凌大使也许想的方向和你不一样。”
杨锐皱皱眉，道：“你得说清楚一点。”
“我才不说呢。”景语兰扁扁嘴，道：“我去拿吃的了，你要什么？”
“瑞典肉丸！”杨锐特意说明，又道：“还要个汤。”
景语兰点点头，摇曳着去取餐区了，留下杨锐眉头紧锁。
好一会儿，食物都端上桌了，杨锐才对重新坐定的景语兰道：“你是不是想说，凌大使不相信我能拿诺奖？”
“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景语兰帮杨锐在面包上涂了黄油，放回到他的盘子里，道：“我之前听人说，凌大使从80年出国就任大使以来，每年回国的时间，都不超过两个月？”
杨锐点点头。
景语兰道：“80年的中国，是什么样的，你还记得吗？”
杨锐愣了一下，老实说，他对80年的印象并不深，从他的角度来看，整个80年代，都可以用贫穷落后来概括。
景语兰却道：“80年的时候，大家都很苦的，学校里做科研的老师，当时能拿到的经费，除了办公用纸和文具，基本就没有别的了。我听他们聊天的时候说，北师大的英语教研室，当初是卖了报纸发过节费的。”
杨锐哑然失笑：“所以，凌大使根本就不相信我能拿诺奖？”
景语兰点点头，道：“我觉得他想的说不定更深入。”
“哦？”
“他多半在考虑，你如果大张旗鼓的搞起来了，最后没有拿到诺奖，他要怎么办。”景语兰继续给自己涂面包，语气很轻松，内容却一点都不让人轻松。
杨锐呆了片刻，道：“你真相了。”
“什么？”
“我要你那片面包，黄油厚15%都不止。”
“黄油是免费的，我多涂一点好了。”
“我不管，我要你那片。”杨锐成功的转移了景语兰的注意力，并张开嘴道：“你喂给我。”
“好吧。”景语兰又是无奈又是幸福的举起手里的面包，塞到了杨锐的嘴里。
杨锐使劲一撕，满足的咀嚼起来，口中发出令人听不懂的话：“提前找后路不一定能真的找到后路。”
景语兰听不懂也不去问，只是笑容满面的望着杨锐。
秦修成差不多时间进门，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禁双手捧心，脚步更加的漂浮起来。

第1281章 降级
杨锐很希望自己或者景语兰的猜测是错误的。
但是，接下来两天时间里，毫无动静的大使馆，却从侧面证明了两人的猜测。
年过五旬的凌志明，既没有回到斯德哥尔摩，也没有联络杨锐，甚至连他的秘书，仿佛都消失不见了。
大使馆虽然派来了一名参赞，然而，参赞先生亦没有要组织活动的意思。
到了这个时候，都不用杨锐说明，其他代表团成员，也有些回过味来，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几名研究员尤其担心，苏先凯更是找到杨锐，问：“咱们就这样呆在斯德哥尔摩无所事事吗？”
“怎么就叫做无所事事了。”杨锐有所预料，并没有特别的失望，反而是笑着问：“每天在酒店里住着，好吃好喝的伺候着，难道还不舒服？”
“这里一天要不少钱吧，可口可乐肯出几天的，总不见得一路出下去吧。”苏先凯免不了为钱发愁，瑞典的物价算是让中国人大开眼界了，在这个一块面包都要15克朗的地方，人民币收入显的如此之孱弱。
杨锐只淡淡的道：“我和可口可乐的人聊过，先让他们出一周的钱，一周以后再说。”
一周时间，可口可乐的开支也就是十万美元稍过，不超过十五万美元的水准，和他们给杨锐的实验室的一年的经费赞助相当。
比起科研经费，可口可乐其实更熟悉宣传和营销的开销。现如今的中国，也没有太多的体育明星和娱乐明星可供赞助，15万美元开销在科研天才上，也是一个可选的方案。
最重要的还是杨锐建立起来的背景关系。仅仅GMP委员会的位置，对于食品和医药企业，就有着相当的影响力下。当然，80年代的GMP委员会的委员们，远没有15万美元的胃口，也就是杨锐这种级别的学者，才敢狮子大张嘴，还一口就能咬的下来。
实际上，像是杨锐这种稳稳的世界第二阶的学者，要是放在欧美地区，找企业化缘几十万美元的，都是极其简单的，国内尽管条件有限，基本的条件也是渐渐的具备了。
苏先凯不太理解，还是放心了一些，再小心地问道：“那咱们就在酒店里住一个星期吗？”
杨锐没有明说，但是，他对诺贝尔奖的想法，在实验室里并不是秘密。
对于实验室里的研究员来说，杨锐能够得到诺奖，那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实验室，与普通实验室之间的差距，就像是奥运冠军队和普通训练队的差距一样。实际上还不止，世界上每四年能诞生大几百名的奥运冠军，而四年的时间，能够诞生的诺贝尔奖获得者，连50个都不可能有。
唯一的区别，也就是奥运冠军的职业生涯总是较为短暂，而诺贝尔奖一旦颁发给某个学者的话，他的学术第二春立即就发芽了，运气好的话，通常能茁壮成长到八九十岁的高龄。
譬如桑格同志的轶事就包括以下一项，他在40岁那年获得诺贝尔奖以后，依旧奋勇在学术第一线，62岁的时候又拿到了诺奖的时候，仍旧奋勇在学术第一线，直到83年的有一天，他正在做实验，做着做着，突然自言自语说“我已经足够老了”，于是，他就离开了实验室，回到了家，再也没有回到实验室里去。
桑格活到了2013年，见证了基因研究从零到有，亲手将人类送入了基因时代，并且深度参与了人体基因组计划，至少在学术上，是个幸福的老头儿。
桑格实验室，也因为他的缘故，成为了英国数一数二的生物学实验室。
从桑格实验室出来的研究员，就和冷泉港出身的研究员一样，都是能够用来炫耀的资历。
杨锐若是获得了诺贝尔奖，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毫无疑问也将是中国第一等的实验室，在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里工作的资历，也将大大的不同。
所以，苏先凯等人都是无比之赞成杨锐的瑞典行程，尽管他们并不知道杨锐究竟是怎么想的。
杨锐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想。
他的计划原本是建立在凌大使配合的基础上的，如今，没有大使馆的帮助，杨锐就是急出一脑门的汗，也是徒呼奈何。
他最缺乏的，是没有合适的渠道，将自己介绍给瑞典的科学界，总不能自己打电话给卡洛琳医学院，来说，我正好到了斯德哥尔摩，咱们要不要出来见一面？
对于卡洛琳医学院，他还一个人都不认识呢。
杨锐的脑海中千回百转的，却是没有丝毫的表露出来。
他轻轻的拍拍苏先凯的肩膀，道：“咱们在瑞典的预计行程是一个多月的时间，所以，刚开始的一个星期，就适应一下环境，之后忙起来，你再想过这种日子也没有了。”
“我不怕忙。”苏先凯说了一句，又低声问：“杨主任，您说，会不会是咱们住的酒店太好了，大使馆的人不敢接手了。”
“也可能有这方面的因素。”杨锐微微点头。
“那咱们换个差不多点的？”
“等这周过去了再说。”杨锐并不觉得核心问题是酒店。现在的中国虽然穷，但在外交方面的支出还是过得去的，有乔办的支持，瑞典大使馆最担心的，也不应该是经费问题。
“我们得自己打开局面了。”杨锐吃过早饭，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自言自语起来。
景语兰读着酒店送来的英文版的时尚杂志，讶异的抬起头来，问：“你想怎么打开局面？”
“凌大使指望不上了，也好，直接由大使级的人物出面，太显眼了。”杨锐亦是考虑了良久，道：“日本人当年用这招的时候，还是二战以前，媒体没有这么发达，诺奖受到的关注也没有这么大。我们不能生搬硬套。”
“嗯？”
“今天来的参赞，我觉得就蛮不错。”杨锐顿了一下，道：“也不一定要他，大使馆里低级别的官员很多，能够发挥作用的也不少，我们只要一个有官方身份的就行了。”
景语兰偏着头想了想，突然道：“我记得郭叔叔就在外交部，郭威叔你记得吗？”
“当然，我之前还找过他。”
“郭威叔对你印象可深了，说你当初送过去的外汇券和钱，救了他们好几个人的命。”景语兰笑了一下，又道：“我们找他问一下怎么样。”
杨锐立即点头道：“好主意。我们得找一个靠近我们的大使馆官员，只要能组织得起活动就行。”
转瞬，杨锐又有些懊悔的道：“我应该早点想到的，只是给大使打了一个电话，就相信了对方，还以为自己的准备工作做的有多好。”
“你之前又没有出来过，怎么想得到那么多，总会有遗漏的，补上来就好了。”景语兰说着安慰的话，紧接着笑了起来，道：“凌大使会大吃一惊的。”

第1282章 硬扎
“你好，我要拨打到中国北京的电话。”杨锐坐在窗前，先给前台打了电话，确定了之后，就放下了话筒，等待要通。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跨洋电话都是需要多次转接的，需要耗费的时间，都以小时计。
所以，拨叫了号码就一定能接通的电话，是在90年代以后才有的，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
一些讲究时效性的公司和政府，在此期间，经常采用的都是固定时间拨叫的模式，不管有事没事，在固定的时间打通电话，然后互通有无。电信公司出于稳定的业务量的考虑，也很是支持这种方式。
杨锐又叫了一份餐到房间里来，他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打通电话，就只能呆坐着等了。
好在有景老师在身边，倒是不会觉得无趣。
两人分食了简单的瑞典食物，一起看了会不需要字幕的瑞典电视节目，又睡了一觉，电话就接通了。
“杨锐？杨锐吗？”郭威抱着话筒大声喊，但在杨锐这边，听起来也并不大，信号衰减的很厉害。
“是我，是我……”杨锐没好意思把景语兰拉过来，简单的问候了两句，就将事情给说了一遍。
郭威听清楚了，问：“那你现在想要我介绍谁？”
“您有认识的人吗？”
“现在就认识的？没有，但你想认识的话，我都能想办法。”郭威大包大揽的拍胸脯。
郭威在部里的级别不是很高，但资格很老，因此认识的人也就多，用中式的说法，就是能量够大。
这也是90年代以前的常见情况，大家并不一定以官位决定座次，资格反而是更重要的因素，要等到解放前，抗日前和红军时期的干部渐渐淡出，这样的因素才变的无关紧要了。
杨锐也没指望郭威就有现成的人选介绍，与郭威约定了下次电话的时间，就结束了通话。
从杨锐的角度来说，他其实并不需要一名大使为自己站台，而只是需要一名大使来为自己做引荐而已。
事实上，仔细考虑一番目前的局势，即使凌大使愿意给他站台，也不是非常合适的。太显眼了，会让所谓的名士风范大大减弱的。最重要的是，目前的中国尚未显露出强势的一面，大使的价值也就远远不能体现。
就目前来说，中国驻瑞典大使与匈牙利驻瑞典大使的权威，还说不定谁高谁低呢，弄不好，比土耳其驻瑞典大使还略有不如。
这种情况下，杨锐就应该偏重于介绍自己的技术和科学因素，而非政治因素了。
然而，不愿意出现的凌大使，却让杨锐没有了选择的权力，他既找不到人为自己站台，也找不到人为自己引荐。
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斯德哥尔摩的科学家，简直就像是穿着红裤衩系着红腰带打着红领带中年男人，浑身24颗机灵骨都在诉说“我今年本命年”的哀怨。
杨锐不想被人看轻了，就不能玩毛遂自荐的招数。
一文不名之人才需要毛遂自荐，声望卓著者需要的是三顾茅庐。
好在杨锐还有郭威的关系在。
他对职位是没有要求的，只要熟悉情况，有对外活动的资格就好。
这样的条件，对郭威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他本人虽然没有直接的人选，但是找老朋友问一圈下来，却是大把的人选了。
大使馆原本就不是自上而下的严苛的权力机构，大使固然是好听又有力，但不见得其他人就没有作用了。
等待了没有几个小时，再到约定的电话时间，郭威就已确定好了人选，道：“我有一个老朋友，是目前瑞典大使馆二秘的老丈人，这个关系是最硬的，我觉得你用起来最好。”
担心杨锐不理解，郭威又道：“咱们驻外使馆的级别是这么安排的，第一位的是大使，接下来是公使，然后是参赞，再是一等秘书和二等秘书，再是三等秘书和随员。公使有的大使馆有，有的使馆没有，或者干脆就是公使馆。比这个低一级的就是参赞，参赞的数量是有多有少的，要比较的话，大使就等于县委书记，公使等于是县长，参赞等于是副县长，一等秘书是行局的局长，二等秘书就是弱一点的局领导。三等秘书就低了，等于是副局长的水平，决定权小。”
杨锐点头，意识到郭威看不到，再道：“我明白了。”
“嗯，我这边也能联系到参赞级的，但是关系没有这个好。”郭威接着道：“其实从我的角度来看，参赞和二等秘书没有太大的区别。大使为什么厉害呢，因为大使有资格见政府首脑或者君主，这个是参赞他们比不了的权力，你既然用不上这个权力，也就不用管了，反而是第一点的职位好做事。”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二等秘书挺不错的，他只要能组织起来对外的活动，我就很满意了。”
“肯定要能举办的起来。你别看大使馆的参赞是专门负责举办活动的，但是，具体的执行人是一等秘书和二等秘书。这两个职位的区别，也就是一等秘书的对外接触多一点，二等秘书的对内接触多一点，但是都有资格办活动。”郭威怕杨锐不懂外交口的关系，说的异常详尽。
杨锐再次感谢，道：“没有问题，不过，你和这位老朋友的关系怎么样？”
“好的很。”郭威发出笑声，说：“这位是真的老朋友，我们一起喝过的酒，加起来能有一吨了，几十年的老关系了。这位二秘叫周英耀，很听老丈人的话，我也是听说这个关系这么硬，才决定打电话给你的，否则，找一个师生关系或者同学关系的参赞很容易，但不如这个关系硬扎。”
外交部要懂外语，了解国外形势，最好是有国外关系，所以近亲繁殖的现象很严重。这倒是很能理解，若是某位先生与阿尔及利亚现政府的某位部长关系良好，他的儿子也与对方熟悉，那么从事阿尔及利亚方面的外交工作，显而易见是有优势的，别说是国内随便招聘的大学生了，就是其他官二代也没有他就职的理由充沛。
郭威在运动期间离开了部委好几年，老关系却都在，也是为杨锐考虑的周详。
杨锐记下了联络方式，也是轻松了许多，他最需要的是能铁了心帮忙的，才不在乎职位高低呢。
再说了，只要有一个楔子打进来，高职位的人不见得指挥不动。
“语兰，一会你帮我去做件事。”杨锐收好了通讯录，从随身的行李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景语兰，道：“这里面是一些相关证件，一会我叫涂宪和黄茂陪你，去一趟银行。”
“要取钱吗？”景语兰并不奇怪的问。
杨锐点点头，道：“我自己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了。”
“取多少？”
杨锐想了一下，道：“10万瑞典克朗，再10万美元。”

第1283章 大包大揽
“各位，请跟我来，我们今天首先造访的，是一位最低收入家庭……”来自瑞典社民党的克拉彭笑盈盈的走在前面，按照之前多次走过的路线，向中国代表团们做着介绍。
黄茂跟在杨锐身边，听着克拉彭生硬的中文，低声笑道：“这才叫访问嘛，之前就住在酒店里吃喝拉撒，像是被关禁闭一样。”
“那是度假好吧。”杨锐道：“人家老外想这么爽的玩几天都不行。”
“我不喜欢，想想每天就是睡一觉，吃三顿饭，就得花我一年的工资，我肝儿都疼。”黄茂说着做咬牙切齿状，道：“一天花的钱，够我做一个星期的实验了。”
“又不要你付钱，人家可口可乐的赞助，美帝国主义的钱，用起来不是更开心才对？”杨锐打趣着。
黄茂哈哈的笑了起来：“人家可口可乐又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安排的酒店。”
“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趁机享受一番才是正理吧。”杨锐笑笑，道：“回到国内，再开新项目以后，你觉得自己还能有多少休息时间。”
黄茂耸耸肩，道：“习惯了。”
“你是习惯了连续工作一年，休息几天。”杨锐瞥瞥他，道：“你试过一口气工作二十年没有？”
黄茂哑然失笑：“您也没试过啊。”
“据我所知，有些实验室的研究员，是这么做的。”杨锐挑起眉毛，望了黄茂一眼。
听着杨锐的话，黄茂瞄了他一眼，发现杨锐并不是单纯的说笑话，脖子后面顿时冒出了一票的汗，忙道：“别介，您别吓我了……再说了，咱们也用不着一口气工作二十年那么狠吧。”
说到后一句，黄茂是真的开始留冷汗了。
他是110个小时工作计划的受害者，非常相信杨锐是那种，能做出20年连续工作要求的实验室主任。
杨锐神秘一笑，却是没有回答黄茂的意思。
黄茂出的汗就更多了。
华锐实验室目前的待遇是好的很，但工作量也确实是大的很。
从这个角度来看，杨锐继续提高待遇，然后严苛工作量的可能还是存在的。
想到此处，黄茂走路都有些漂浮了。
他倒是不怕做实验耗费时间，只是想到20年的暗无天日的实验，有些不寒而栗而已。
这时候，大使馆的二秘周英耀从前面绕了过来，笑道：“杨主任，咱们先照常访问，您看如何？”
“挺好的。”
周英耀见他没有不高兴，松了一口气，想想老丈人的严厉，以及话里话外的含义，周英耀只能为大使先生鞠一把汗，口中道：“咱们今天见的都是瑞典社民党的党员，一会我们会介绍，这家人的丈夫是学校的修理工，妻子相当于咱们的门房，两个人都是勤杂工，领的是最低工资，就是瑞典规定的最低的工资标准，5000多克朗，差不多1500美元。刚好在瑞典的最低工资线上。”
“1500美元是瑞典的最低工资线？”涂宪啧啧有声的从旁边窜出来，畅想道：“我要是有1500美元，那得过什么日子。”
“该过什么日子还得过什么日子。”旁边一位老教授转过头来，回了一句，说：“民国的时候，我们北大的教授，也能拿三四百个银元的，是普通工人的十几倍，是农民的上百倍，过的还不是正常人的日子。”
周英耀不能让他们吵起来，笑笑道：“在斯德哥尔摩，一家人3000美元可过不了什么好日子，但是生活也不会差。主要不是他们的工资高低，是政府的政策好。”
“怎么个好法？”
“瑞典是高税收的国家，但是，他们这个工资在瑞典是免交个人所得税的，另外还有子女补贴，生活反而挺不错的。你看他们的房子，楼不高，有电梯，面积也不小，有一百多个平方米吧，这是把三四千美元的月收入，实实在在的揣兜里的好处。”周英耀认真的给做介绍，接着又道：“我们的正常参观路线，是看完这里，再去见一位高收入家庭，有了比较你们就发现了，在瑞典，高收入和低收入的差距没有多大。”
“为什么？”团里有一半的人，都对这个话题好奇万分。
“因为高收入高税收。”见杨锐也有兴趣，周英耀立即精神了起来，道：“你们看低收入的人，一个月3000美元的收入是要比12000美元的人少的多，但是，1500美元的人免税了，还有子女补贴，12000美元的人要交高税，工作又忙，如果请保姆的话，也得按照瑞典的最低工资标准来，支付1500美元以上，一个家庭的开销这么多，剩下的也不多了。这是瑞典社会的特点。”
涂宪听的头晕目眩，道：“照你这么说，在瑞典做保姆还是个好工作。”
周英耀哈哈的笑了起来，道：“瑞典人做什么工作的工资都不低的，很幸福的一个国家……”
“国民的收入感可以从几个方面来体现。”杨锐状似赞同的开口，道：“一个是工作收入，另外一个是预期寿命。”
“是。”周英耀不明白杨锐想说什么，就简单的说了一个字。
杨锐继续道：“我们看到工资收入等情况了，还应该看看瑞典的医疗环境。”
“您的意思……是想看看瑞典的医院？”周英耀小声的问。
“制药厂。”杨锐抬头看了他一眼，道：“阿斯特拉是瑞典最大的制药公司吧。”
周英耀点头道：“的确是，不过，我们大使馆和他们没有建立什么联系。”
“我有他们的电话，你打过去问问看好了。”杨锐要的就是有人出面，并没有指望着一名大使馆二秘，能帮自己跑下所有的关系来。
周英耀却是机灵，他知道杨锐在国内的声望渐隆，尽管不知道他在国外是否一样的受欢迎，但只要问问就可以了。
两人并未再做直接交流，而是依着正常的代表团的路线，将两户社民党党员给都拜访了。
中国来的团都是如此，甚至旅行路线都是固定的，杨锐也不想有什么变化。
事实上，如果不是大使同志消失不见了，这原本应该是前两天就应该组织进行的活动。
待到傍晚时间，一团人才心满意足的返回希尔顿。
周英耀径直找到杨锐，笑着道：“杨主任，阿斯特拉的访问确定了，具体时间由您来定。”
“那就后天。明天再按照原本的程序来一天。”杨锐顿了一下，又道：“我还想请大使馆举办一场晚宴，邀请一些科学界和产业界的人来。”
周英耀愣了一下，迟疑道：“政界的瑞典人，我们反而认识一些，科学界和产业界，就不是太熟悉了。”
“能做多大的规模，就做多大的规模。”杨锐说着问：“整个大使馆，都没有熟悉科学界和产业界的人吗？”
“倒是有位科技参赞。”周英耀耸耸肩，直接的道：“他是凌大使的人。”
“凌大使人都不在，不用管他，你就找这位科技参赞来帮忙好了。你跟我来。”杨锐带着周英耀回到房间里，就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两万克朗，想想又取了一万美元，转身装在文件袋里，交给周英耀道：“这些算是你的活动经费。”
周英耀吓了一跳，忙道：“这我可不能要。”
杨锐拍拍他的手，道：“我和郭威的关系非常好，你可以问问你的岳父。如果他和郭威的关系也像是郭威介绍给我的话，我们之间就不用推辞了。”
杨锐颇为诚恳的道：“我相信你已经知道我花钱的目的是什么了，这笔经费，是用来给你拓展人脉的，咱们中国人的，或者瑞典人。”
“好吧。”周英耀压抑着心里的激动，将文件袋给揣了起来。
“你现在和阿斯特拉的人联络上了，也可以邀请他们，或者请他们代为邀请人员来大使馆参加晚宴，规模大一点没有关系。”杨锐紧接着问：“大使馆有这方面的经费吗？”
周英耀摇头。
“你向国内申请，国内的关系，我去沟通。”杨锐大包大揽的拍了胸脯，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格拍胸脯了。

第1284章 试用装
制药公司是世界上最肯出钱的一类公司。
自上而下的数，从辉瑞制药到莫桑比克贝拉制药厂，有一个算一个，在宣传营销、政府公关和法律安全方面的开支，都在各行业的前列。
简单来说，越是利润丰厚而名声不好的企业，就越需要大笔的额外开支，来维护本已崩溃的形象，保护脆弱的生态链，例如军火商、能源企业或者制药公司。
另一方面，公司的规模越大，跨国跨地区的程度越大的，也越是需要投注资源于其中。
可口可乐为什么愿意支付十数万美元给杨锐，做一个并不在他们计划中的投资？因为在他们的营销企划中，花费十数万美元而开一次会，做一个项目，实在是太平常了，即使是中国区的可口可乐公司，在找到合适的项目的时候，也愿意开销大笔的现金。
某些时候，这样的跨国公司会支付数万美元给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学者，以换取他的“仗义执言”，或者干脆就是一次面向不在乎人群的演讲。来回的头等舱机票与酒店费用，再加上讲课开支，足以令人咋舌。
制药公司的气魄就更大了。
当一家公司，平均每年要为各类诉讼支出数千万美元的时候，他们在维护关系方面的大方，比一家普通工厂的全年产值还要多。
有时候，为了一场关系到新药游说，制药公司能从口袋里掏出上亿美元来。
阿斯特拉也是世界有数的原创药公司，每年向瑞典政府缴税无数，一年卖药卖出来的营业额动辄数百亿元。
对这个级别的制药公司来说，他们首先需要关心的要点，就是药品的研发和新药的上市。
其实，比起小型药品公司来说，大型制药公司的研发能力不见得更强，他们最习惯的方式，仍然是购买小型制药公司的专利，并运用自己强大的营销能力和政府关系，将药品推介出去。
但是，药品专利仅仅是药品研发的一个环节而已。
到了阿斯特拉的程度，他们不仅要关心有什么新药出来了，他们还要关心，我们现在能做什么新药。
能做什么新药，取决于基础医学的开发和倡议。
例如G蛋白偶联受体，就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新药源泉，一度有50%的新药，是在G蛋白偶联受体方面发力了。
阿斯特拉自然不甘于人后，对于杨锐递过来的橄榄枝，他们一把就给拽住了。
大型制药公司这样的企业，根本不怕你提条件，身在瑞典的制药公司，更是如此了。
杨锐不是第一位对诺奖有兴趣的生物学家，也不会是最后一位。
在当日简单的制药厂参观后，不用杨锐或者周英耀招呼，负责行程与介绍的阿斯特拉官员，就找了过来，道：“杨锐先生，听说你们中国大使馆，要举行一场晚宴。我已经报名了。”
“哦，感谢您的参与。”杨锐表现出了相当的热情。
“我再介绍一下自己，普利策。我是斯德哥尔摩人。我从小的时候，每年最喜欢的节日，就是诺贝尔奖颁奖式。”普利策笑笑，道：“那个时候的斯德哥尔摩，是一个最热闹的地方，我们喝酒，欢笑，一起看真正的科学家获奖。”
杨锐微微点头。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哪怕是最活泼的瑞典人，也没有最腼腆的美国人外向，喝了酒之后除外。”普利策举了举自己拿在手里的酒杯，道：“杨锐先生，阿斯特拉公司认为，您在G蛋白偶联受体和PCR方面的研究，具有令人称赞的独创性，令人称道的影响力，您理应获得诺贝尔奖。”
“阿斯特拉公司是这样认为的？”
“当然。”
“非常感谢你们的赞赏。”杨锐不禁抬头。这就是他来瑞典的意义所在了，他得告诉人们，这里有人有资格能得诺奖，这个人愿意得诺奖。
不过，阿斯特拉公司原本就是最容易征服的瑞典公司，他们和捷利康的关系，他们身为制药公司的没节操，都决定了他们更愿意支持杨锐。但是，从踏脚石的角度来看，阿斯特拉公司又显的意义非凡了。
杨锐也很承情的道：“阿斯特拉公司的态度对我很重要，普利策先生，你们是我在瑞典接触的第一家公司，也是第一家给予我全力支持的公司，非常感谢。”
普利策很瑞典的笑了笑，极快的收敛了起来，说：“杨锐先生，我想说明一点，现在还不能称作是阿斯特拉公司的全力支持，当然我们非常的支持您……”
“在什么条件下，你们才会全力支持呢？”面对这样的跨国公司，即使是瑞典跨国公司，杨锐也不用保持所谓的名士风范了。
商业公司就是讲究交易的公司，而杨锐也是有本钱的人。
普利策颇为意外的看了杨锐一眼，道：“您的做法，让我想起了美国人，哦，不，应该更像是英国人。”
“哦？”
“英国人总是语气平淡的讨论一些非常重要的问题。”
“所以英国的007很出名嘛。”杨锐笑笑，又道：“我看瑞典人也总是非常冷静。”
“不如说是冷漠。”普利策转而换过话题，道：“杨锐先生，阿斯特拉如果全力支持您，您能够提供什么样的回报呢。”
“我可以给你们的研究员上一个月的课，并且回答他们的问题。”杨锐道。
普利策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杨锐先生，您是个擅长说笑话的人。”
“并不是笑话，普利策先生。”
普利策板起脸来，道：“杨锐先生，我宁可认为是一个笑话，阿斯特拉是一个有多年传统的，有自信的大型制药公司，我们很愿意接受来自外界的信息，与其他国家的研究者互相探讨，但是……”
“我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做出了去铁酮。”杨锐没有让他说完，打断道：“而且做出了7个活性物质，现在看来，三期临床也很顺利，四期临床更没有问题……”
普利策顿时有些词穷。做出原创新药，对于任何一个大公司来说，都是大事，阿斯特拉虽然是个营销上百亿美元的大公司，他们每年能通过的原创新药——事实上，没有哪个大公司能做到年年都有原创新药的，在药品开发方面，残酷才是常态。
“想想看。”杨锐的声音充满诱惑性，道：“我是全球最了解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者，这样自吹自擂，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我对自己的定位，您觉得恰当吗？”
“我想，非常恰当。”普利策坚强的说出这句话，脑海中的想法，瞬间生发了出去。
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之所以号称是王旗，就是因为它的七次跨膜机制太变态了，它几乎影响到人体的方方面面，从嗅觉到生命维持……
换言之，通过G蛋白偶联受体，也就能够影响到人体的方方面面，由此产生的靶点简直数不胜数。
而杨锐，他可是手持王旗的男人。
虽然杨锐已经完成了G蛋白偶联受体第二阶段的消息还没有传出来，普利策也并不知道，但光是他在第一阶段的进度，目前还无人可以复制呢。
换言之，杨锐就是G蛋白偶联受体方面，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更难得的是，他并不是只懂得基础研究的生物学者，他还主持完成了一款新药研制。
这样的经历，却是令普利策眼馋不已。
“全力支持是一个很大的话题。”普利策的表情变的严肃，道：“我没有决定权，但我可以向CEO汇报。”
瑞典是最推崇扁平化管理的国家，很多人都有资格汇报到最高层。
杨锐点点头，又笑了起来，道：“你不用太紧张，也许你可以先安排时间，让我和你们的研究者，做一些深入的交谈，例如讲座的形式？”
“您愿意这样吗？”
“当然。”
“太好了，非常感谢。”普利策立即赞同道：“我马上做相应的安排……哦，您想给讲座起个名字吗？”
“G蛋白偶联受体的体验课怎么样。”杨锐的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派发试用装的销售员形象。

第1285章 药物效应
杨锐提前了半个小时，抵达了阿斯特拉的办公区，就在休息室里静静坐着，阅读自己的文稿。
在大公司里做讲座，是很两极分化的事，有些时候，某些教授会受到额外的吹捧，有些时候得到的则是特别的嘲讽。
有一个好的头衔，通常比较容易得到前者。
例如哈佛大学教授，斯坦福大学教授或者剑桥三一学院院士等等，总是更容易令人信服，但并不绝对。
一个很好的例子是斯坦福大学的教授。由于距离的缘故，硅谷的创业公司经常邀请斯坦福教授去讲座，但是，去的人并不一定能得到硅谷人的认同。尽管许多硅谷人都出身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系，但他们嘲讽起来照样很用力。那些收入丰厚的硅谷人经过多年或数年的摸爬滚打，早已不再是学校里的模样，对于斯坦福大学教授的真实实力，也都有了自己的认识。
这种时候，斯坦福大学的教授，并不一定就站在产业前沿。
而且，他们提出的所谓前沿理论，也不一定就能得到产业界的认同。
思科公司的创始人博萨克和蕾娜夫妇，可以算作是产业界通吃的例子，他们是计算机理论方面的大拿，而且做出了超一流的实践，其所创造的路由器，为网络技术的发展奠定了最初的基础。
但是仔细考察一下两人的身份，就可以知道他们做到这一切并不容易。博萨克是斯坦福计算机系的计算机中心主任，而桑迪蕾娜是商学院的计算机中心的负责人，在硅谷发育不全的年代里，他们基本属于理论界的第一流学者了。
给阿斯特拉做讲座，同样不是轻松的事。
对这样的大型制药公司，并不能单纯的视之为产业界的水平。这种级数的公司里，也是藏龙卧虎的。
当然，原生的制药公司研究员在杨锐这样的学者面前，是没有存在感的，他们属于科研鄙视链的最下层，不管是好学生还是差学生，不管是本科生还是博士生，如果毕业就进入制药公司，基本不会在科学前沿有所建树。
即使有些特殊事例，通常也不是为主流所承认的科学家。
制药公司的目标是为已知的靶点寻找化合物，放在G蛋白偶联受体领域，制药公司的学者的主要工作，是在前沿科学家做了系统性的研究之后，再捡系统性研究中的某一个靶点，作为研究对象，可以说，产业界的研究员连二线科学家都算不上，只能称作是三线，所谓的成果转化者而已。
但是，像是阿斯特拉这样的公司，除了原生的制药公司研究员，免不了还有一线二线转来的研究者的，一些厉害的公司，甚至能招募到诺贝尔奖获得者。
2008的诺贝尔生物学奖就颁给了拉尔德&#183;豪森，他因为研究导致宫颈癌的人乳头瘤状病毒而获奖，其与阿斯利康的关系密切，可以看做三分之一个阿斯利康人。
这一次的诺奖，也是杨锐所知的最被怀疑的诺贝尔奖舞弊案——虽然没有得到确凿的证据，但阿斯利康制药公司确实在此届诺奖中扮演了关键角色。阿斯利康的一名董事就是诺奖委员，并在获奖以前，收购了一家公司，该公司开发HPV疫苗的关键组分，并将为此收取巨额的专利费。
除此以外，负责遴选诺奖候选者的五人委员会主席，在06年担任了阿斯利康的收费顾问，负责投票的五十人委员会中的成员之一，同样以顾问的名义拿了阿斯利康的钱。
阿斯利康还在此之前的几年时间里，赞助了诺奖委员会的两家机构和下属推广部门，除此以外，几名诺贝尔奖委员会的成员，承认受到邀请，由中方付费前往中国，向中国官员介绍各项候选人是如何选定的——那是05年以后的事了，说明当时的中国已经有了对诺奖的窥视之心，或者，只是阿斯利康利用了中国这个平台。
总而言之，大型制药公司就像是大型军工企业，或者大型的能源企业一样，都是具有巨大能量的有机体，他们能够在世界事务中发挥出的作用，比大多数的亚非拉小国家政府还要强。
但是，大型制药公司同样是复杂的矛盾综合体，它们都有几十上百年的历史，创始人已去，剩下的职业经理人与股东们都很难找出一家独大者，并不是一名董事或者董事长，就能确凿的决定某件大事的。
杨锐更需要来证明自己的实力，才好搭上顺风车。
诺贝尔奖面前，人人平等，除了瑞典。
“杨锐先生，时间到了。”普利策来到休息室，声音平和的说了一句。
杨锐稳稳的站了起来，笑了一下，问：“来的人多吗？”
“大约有60人左右。”普利策说着解释道：“瑞典是一个人口偏少的国家，很少会像是中国那样，一下子聚集很多人。”
杨锐愣了一下，不由大笑。
普利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禁有些尴尬。
杨锐咳嗽一声，道：“60人很令人满意了。”
他是准备给研究员们讲解学术问题，能凑一个班的人，就很不少了。不客气的说，如今在国内举行一次G蛋白偶联受体的学术研讨会，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的学者，估计连30个都没有，说的更坏一点，十五个或许都勉强。
王旗固然是抬头就能看见的，能踩着齐膝的血水的走到王旗之下，却是需要勇气和运气的。
60多人，整整齐齐的坐在了一间教室似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有一张椅子，也是摆的整整齐齐的。
是真的整齐。
杨锐站在讲台上，能够看到这些椅子就像是阅兵式似的，横屏竖齐。
而且，不像是国内的讲座，大家会有意的坐开一些，或者偏向于坐在后面。
瑞典人是从前往后，从左向右的挨个坐的，每张椅子都是紧张的挨在一起的。
椅子是折叠椅，所以没有把手，这让组成了大方块的椅子阵略显拥挤，但是，每个人瑞典人都端端正正的坐着，挺胸抬头，既不让自己的位置与众不同，又尽量不与其他人发生肢体接触。
要不是知道这是自己临时要求的，杨锐真当他们是排练过的。
当然，也可以说他们是排练过的，瑞典人从小就是这样集体式管理过来的。
除了阿斯特拉公司的雇员之外，也有几名中国代表团的成员前来听课，总共只坐了一排。
杨锐是计划用英语授课的，听不懂的自然就不用来了。
实际上，听得懂英语也不一定要来听，杨锐的讲课内容，与大部分人的研究方向，都没有交集。
“我今天是想来谈谈G蛋白偶联受体，与G蛋白的。”杨锐将讲义摊开放在讲桌上，并不用看，开口就道：“我想先做一个预测吧，到了30年后，用G蛋白偶联受体为靶点的药物，会达到现代药物的总数的50%。换句话说，制药公司以后再开发新药的时候，每两种新药，至少有一款是以G蛋白偶联受体为靶点开发的……”
原本非常安静的瑞典人，突然之间就变的没那么安静了。
作为一个很讲纪律的民族，瑞典人与日本人很像，都讲究不给其他人添麻烦，可是，此时仍然有人忍不住出声，喊道：“怎么可能。”
这并不是问题，杨锐也没有想要回答的欲望，而是继续道：“两款新药中的一款是G蛋白偶联受体为靶点，其实还不够，因为我说的50%是现代药物的总数的50%……但是，我们今天先不谈未来，先谈现在，我们现在能用G蛋白偶联受体做什么。”
杨锐这么一说，大家就安静下来了。
对于制药公司的研究员们来说，“能做什么”是确确实实的干货。
这时候的杨锐，就好像是一个杀猪的。制药公司是做餐饮的。他们需要了解，现在这头猪，究竟是如何分割的，每个部位最适合做什么？
到最后，排骨是拿去烧汤还是糖醋，肥肉是拿去炼油还是回锅，也得根据肉的素质来定。
当然，也就是下阿斯特拉这一级的制药公司才这么讲究，等而下之的，随便拉一块就做的也是正常。
杨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讲义，再道：“我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在G蛋白偶联受体方面，做了深入的研究，但这方面的内容，并不是我今天想讲的，我想从一个新的角度切入，我将之命名为动态质量重测法。这种方式，是我闲暇的时候考虑出来的，是一个小问题，但是很有用，目前来看，最恰当的地方，在于它能够分析人类原代细胞内，G蛋白偶联受体的药物效应。”
“药物效应”这个词一出，整整齐齐的大方块，顿时如同波浪似的，左右起伏起来。
那是研究员们交头接耳的动作。
……

第1286章 一个纯粹的人
尼森佝偻着腰，从屁股口袋里找出两张卫生纸，再掏出始终不离手边的钢笔，艰难的在上面写下几个词。
“药物效应”和“原代细胞”被尼森写在最上方，然后才是动态质量重测法。
尼森今天原本是没有准备做笔记的，他在阿斯特拉公司做了十五年，此前则是挪威好几所大学的客座教授，属于功成名就后，才出来到产业界赚钱的一类人。
因为其本人对基础生物学界的熟悉，尼森对于大部分的生物学家都不屑一顾，会参与今天的讲座，只是因为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参与了。作为在瑞典工作的挪威人，尼森并不想显的特立独行，不管理由是什么。
如今看来，尼森觉得自己是来对了。
唯一遗憾的是，他并没有带来合适的笔记本。
他看看左右，两边的人都带着不薄的笔记本，正在低头做着笔记，他们的笔速很快，字迹潦草，但几乎将杨锐说的话，都给写了下来。
尼森有点羡慕。
他觉得大家今天是走了运，出身于中国的杨锐，显然没有给予自己的学识以足够的重视，以至于他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平白无故的说了出来。
人体细胞的药物效应，可是制药公司拼死也想研究出来的课题啊。
药物究竟在人体内如何变化，或者所谓的药动力学，不知道难死了多少研究者。
谁能想到，一名中国学者，竟然就这样将之研究了出来。而且，竟然是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闲暇时间里，做出来的。
尼森倒是相信杨锐的话，能举起G蛋白偶联受体的旗帜的人，可以说是生物学中的顶尖人物了，不过，轻松自如的做出药物效应的研究？
尼森很想说难以置信，可是，耳中听着杨锐开阔而不失详细的描述，他不想如此贬低对方。
任何贬低，在这个时候，都不应该在研究人员心底泛起。
尼森再次在卫生纸上写下了两个单词，然后看看前面渲开的字迹，又有些懊恼。
他实在不想浪费摆在眼前的机会。
“你好，能给我两张纸吗？”尼森艰难的开口。
对瑞典人、挪威人和丹麦人来说，请求帮忙始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在另一方面，帮助他人则是令人赞赏的品质。坐在尼森旁边的研究员毫不犹豫的从笔记本上，撕下七八页纸，递给尼森，问：“足够吗？”
“足够了。”
“好的。”
两个人的对话很简短，但都各自感到满意。
在瑞典，帮助别人是不能过于主动的，你得首先确定对方是否愿意接受帮忙，否则，看见别人推车费力就冲上去用劲的人，即使不被训斥，也会惹来一腔的埋怨。
尼森旁边的研究员早就想帮助他，但是，也只能在尼森主动开口以后，才撕纸给他，免得尼森只是喜欢在卫生纸上作画。
许多人将瑞典的习俗，看做是维京人的海盗文化的遗留，瑞典人本身却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他们更在乎目标是否达成。
譬如杨锐正在讲解的“动态质量重测法”，就令许多人有了距离目标更近的感受。
“动态质量重置法，获得的是光信号。这个信号，是G蛋白偶联受体激活的所有信号通路的总和。仅仅如此，我们是不能判断细胞对G蛋白偶联受体的反应的，好在我发现了另一点。”杨锐的讲课称不上生动，但是逻辑清晰，层层推进，听的在场研究员们暗自点头。
这就是科研人最喜欢的讲座模式了，有干货不枯燥，有点像是公文写作。
研究员们的时间都很紧张，这次也是因为杨锐的名气，才愿意来听讲座的，他们自然是想要听到有用的内容。
杨锐也很清楚此点，偶尔卖一个关子，并不会浪费大家的时间去猜测，而是紧接着道：“据我观察，光学信号实质上依据不同的细胞有所不同的，因为不同细胞，会根据不同信号通路元件的化学计量而表达不同的通路……”
杨锐略作说明，就停了下来，笑道：“我最早做的离子通道的研究，其实略有涉及到这方面的内容，所以，在看到信号通路的问题的时候，立刻就有了想法。”
尼森和身边的研究员齐齐点头，不是他们多赞赏杨锐的敏锐，而是希望杨锐快点略过这个话题，继续讲下去。
杨锐也确实没有就着自己的研究史这个话题说下去，但是，他还是兼顾了一些离子通道方面的内容说了说了。
虽然过去了几年时间，但杨锐在钾离子通道方面的研究，依旧是世界领先的。
这也是高端科研的特性，除非后面的人，前仆后继的用尸体给你铺路，否则的话，崎岖的山路总是阻碍着大多数人的攀爬。
对于产业界的研究员们来说，不管是离子通道、光通道还是G蛋白偶联受体，都是难解的问题。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他们是不会追着这些复杂问题不放的。世界上的知识是很多的，没有谁能全部掌握下来。
然而，杨锐提出的话题，却是太有诱惑性了。
如果动态质量重测法能够发挥作用，甚至不用全部发挥作用，只要能有杨锐描述的六七成的功利，被改变的就是整个制药业了。
未来，凡是涉及到G蛋白偶联受体的新药研究，按照杨锐的说法，就是50%以上的未来的新药研究，都可以根据这种做法，来筛选活性物质。
想想看，一款活性物质被找到，再到进行各项研究，再到进行各种临床测试，一圈下来，起码都是几千万美元打底，若是进行到了临床三期，那就是亿美元的成本。
杨锐的动态质量重测法固然是不能缩短这个阶段，但它有一桩好处，是能对一款活性物质有更深入的了解，能够筛走一部分不合格的活性物质。
仍然只是一部分没错，可要是想一想，这里的每一个活性物质以前都要用上千万美元去筛，这一部分的价值就太大了。
在场的研究员，只要想到此点，就没有一个人不认真的。
事实上，不止是原创药能用上这种方法，数量十倍百倍于此的仿制药，也能用得上这种方法。
仿制药可不是直接抄的，你也得有后面的好几个步骤，再简化简化，大几百万的开支都是免不了的。
若是算总开销的话，杨锐现在提出的方法，总开销降低的更多。
一群人用看傻帽的表情，佩服的看着杨锐。
大家都觉得杨锐能想出这个套路很了不起，但是，就这样白白说出来，很傻帽。
“中国的研究员，真是纯粹啊。”尼森突然很有倾诉的欲望，就这样用瑞典语说了出来。

第1287章 一幕歌剧
坐在尼森旁边的研究员亦是忍不住，一边记笔记一边道：“我听说，中国的研究员，每周的薪水只有几美元。”
“这么低吗？几美元还不够吃饭吧，中国的物价有这么低吗？”再旁边的研究员极为好奇，对他们来说，中国就算不用神秘来形容，大家的了解也是不多的。
不过，总有人会知道一些所谓的冷知识，此时就肯定的道：“我看过相关的报道，他们的食品价格只有我们的百分之一，但薪水确实很低。”
瑞典的食品价格是出了名的贵，法国和美国人到了瑞典，也会觉得餐厅消费昂贵。
所以，在场的瑞典人对于别国的食品价格低，都没有什么感觉，有人更是道：“没想到几美元周薪，也能诞生如此有价值的想法。”
“我想一会告诉他，他的研究成果的价值，再看看他的表情。”尼森常年严肃的脸颊，忍不住也露出了一点笑容。
一石激起千层浪，随着尼森说的话，他身边的人都考虑了起来。
“我们也许可以把他留在阿斯特拉。”
“即使不能留在阿斯特拉，留在瑞典也很好。”
“我们的助理研究员的薪水，就比他一辈子拿到的薪水都高了。”
“研究经费呢，杨锐的研究经费是怎么解决的。”
“他们是有特别的经费开支渠道吧。不过，这件事不能太冲动，我们得找一个合适的契机才能与他谈，免得为他惹上麻烦。”有人想到了苏联的一些情况，悄然提醒。
尼森道：“不错，我们应该这样做。”
几名瑞典人在讨论过程中，都不看其他人，也不会看向彼此，而是眼睛盯着讲台，嘴里说着话，像是自言自语，实际上却都参与了进来。
而他们的心情，更是远比表面上更激动，从研究员的角度来说，讲座的时候说些干货是再正常不过的。沃森做双螺旋之前，也是听了别人的讲座才起意的，许多学者的研究成果，也都是受到了同行启发而来的。
但是，从阿斯特拉人的角度来看，周薪只有几美元的杨锐，白白说出如此重要的干货，不免令人心有愧疚。
杨锐却是在台上越讲越兴奋。
就像他说的那样，动态质量重测法只是他在闲暇时间研究的小玩意，或者说，只是他闲暇时间，从脑海里翻出来的小东西。
这是个理论很有趣，实践很有用的课题，只是以杨锐和国内目前的条件，难以去研究。
首要问题在于，动态质量重测法是一个经费开支和时间消耗堪比离子通道的项目。光是基础的检测各种光通量的设备，就等于重建一间离子通道实验室了，事实上，以86年的标准来看，成本还要更高，一些目前尚未研发出来的设备，也许还得找厂商来定制。虽然这在科研中是常见的事，但成本是要考虑进去的。
粗略来计算，若是在欧洲进行此项研究，首期的经费开支要在3000万美元以上，以后每年也得开销一两千万美元，才有机会做出来。
如果目标是一年或者两年以内出成果，总经费开支5000万美元肯定是不够的，七八千万美元的消耗，也不敢说一定能做出来。
至于利润的话，若是申请的专利足够巧妙，对于阿斯特拉这样的公司，也算得上是有利可图，不着急回报周期的话，在专利到期之前，赚回两三倍的本金应当不难。但是，对于华锐或者其他什么小公司来说，能卖出个三五成的利润就算不错了。
只有阿斯特拉这样的公司，才有足够多的活性物质去测试，换成小型的生物技术公司，自建实验室或者开放给其他公司使用，都只能赚个辛苦钱而已。
所以，就算是杨锐开着金手指来做，降低利润，加快速度，两千万美元的投入，三五千万的利润，也就是极限状态了。
只不过，对于今天的杨锐来说，压这么多钱在一个小项目上，实在是有些不值当。
这么多钱，若是用来做离子通道，或者做G蛋白偶联受体，杨锐自然砸锅卖铁的也就干了，可是，就做一个动态质量重测法，从杨锐的角度来说，就太没意思了。
用一个运动方面的比较，就好像有人通过艰苦的训练，既能够成为足球巨星，也有很大几率成为蹦床项目的冠军，那么，花费时间或精力在蹦床上，自然是很没有性价比的选择。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蹦床项目就没有意义了，对于没有机会成为热门项目的有力竞争者的运动员来说，参加冷门项目也是不错的选择，或者，真的热爱，也就不用考虑太多了。
眼前的阿斯特拉的研究员们，在杨锐看来，就是这样一群适合冷门运动的选手。
他们原本就不在科研最前沿工作，阿斯特拉又有充沛的资金和资源，从更广阔的角度来说，杨锐也愿意动态质量重测法，能够早几年出现。
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被杨锐提前了至少十年，也就需要相应的应用类的研究配合。
另一方面，若是能通过降低资金和时间成本的方式，催生多几种新药，也能有无数人因此而受惠。
而杨锐付出的，不过是资料整理的工作而已，何乐而不为呢。
站在讲台上的杨锐，满怀热情，满怀着来自社会主义的，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高尚情操。
他是真的没有丝毫想要获利的想法。
获取诺贝尔奖的资本不能算。
不能因为有的人在乎声望，就说他做好事都是为了名望。
杨锐放出动态质量重测法，大部分原因，还真的是为了让大家做新药的时候轻松点。
人有生老病死，天底下多一种药物，就多一份机会，这样的技术，他既没有适宜的资源去研究，也没有积极的想法去做，还真不如放出来呢。
实际上，许多科学家都是有这种心态的。
为什么大科学家参加的国际会议，大家都抢着参加，就是因为人家经常能说出“发人深省”的话，所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是也。
大科学家想到了，但是自己不愿意去做的事，就说出来给其他人听听，有愿意去做的就做。
这是多年以来形成的科学惯例了。
宽泛一点的比较，理论物理学家和实验物理学家的关系，都可以看做是此种类型。
比如理论物理学家有一天下午吃葡萄吃多了，突然想，哎呀，你们说，宇宙会不会是膨胀的——实验物理学家结合二三十年的观测，得出一个答案，宇宙红移。很好，两人同时得奖。
所以，理论物理学家看不起实验物理学家是有原因的，你们是吃我葡萄皮长大的矮孩子，就算娶了penny又怎么样呢。
当然，有时候，实验物理学家不鸟理论物理学家也是很惨的。比如钱德拉塞卡有一天下午吃红烧肉吃的撑住了，算出了白矮星的最高质量，得出一个钱德拉塞卡极限的东西，然后拿到会议上兴致昂扬的宣读，结果被人当场撕碎，实验物理学家们也顺势将之嘲笑。直到三十年后，钱德拉塞卡极限被证明，再二十年，钱德拉塞卡得诺奖，73岁才将当年的红烧肉消化了，也是心塞的紧。
这两个故事也告诉科学家们，要做被人看得起的人，不要二十四五岁的时候，发现了点什么厉害的东西，就想也不想的冲上去宣读。
想要做那种，随便说点什么话，就有一群人跑去帮你证明的人，你得首先是一个说得出有价值的话的人。
强悍的大科学家，对于自己做不了，自己的实验室也做不了的课题，就像是丢一根被啃过的骨头似的，让大家去争抢。
自己不会损失什么，别人也能得到实惠。
有的时候，强悍的大科学家也会在参加会议的时候，无意间从牙缝里，调出前天没咽下去的肉丝，有反应机敏的将之抢走，也是没办法的事。
拾人牙慧什么的，对科学家来说，也算不得恶心，比这更恶心的事，大家都在研究呢。
一场酣畅淋漓的讲座，用时整整两个小时，中间连一个休息都没有。
看到后面的阿斯特拉工作人员提醒时间到了，杨锐才放缓了语速，合上讲义，道：“今天的内容，讲的还不是非常具体，另有一些问题，尚未说到，我们明天还会有讲座，欢迎大家再来。”
说这个话的时候，杨锐也是有些不安心的。明天要是人变的太少了，那可就尴尬了。
天底下的事，不是你拿出了好东西，大家就会认，若是那样的话，科研界可就轻松了。
杨锐看向下方，下方的瑞典人也看向杨锐。
杨锐没再说话，他是讲完了。
瑞典人也没有要站起来发言的意思，他们的集体主义在此时表露无疑。
杨锐有点失望，怎么说也是很精彩的项目来着。
迟疑中，杨锐走下了讲台，如果动态质量重测法行不通的话，他就得快点考虑转向了，在瑞典呆的越久，他的态度就越分明，得有足够的声望才能继续呆下去。
一步，两步，杨锐就要走出门的时间，掌声突然响起。
还有几名瑞典人，一边拍手，一边走上前来，似乎在表达隆重之意。
杨锐莫名的觉得自己像是帕瓦罗蒂锐：刚才我唱的莫非是歌剧不成？

第1288章 请注意身体
“各位，今天是没有提问环节的。杨锐先生的讲座，今天只是第一天，请有兴趣的先生，明天继续参与。”普利策身为阿斯特拉的官员，却是一板一眼的，并没有给同僚以方便的意思。
几名想说话的瑞典人，立即就闭上了嘴，竟是一个多余的话都不说。
杨锐又好笑又无奈，有没有安排提问环节，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要是放在美国的话，人家才不在乎你安排的是什么环节呢，想问话的美国人是会立即喊出来的，打断课程也无所谓。
但是，瑞典的民族性与美国是截然不同的，虽然他们同样被中国人视为西方，但在守规矩方面，实在是超过美国人一万五千多倍。
杨锐向众人笑一笑，再摆摆手，转身离开。
后面的瑞典人眼巴巴的望着他，等到背影看不见的瞬间，再次猛烈的鼓掌，吓的杨锐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午餐照例是由阿斯特拉公司来解决的。
而阿斯特拉公司的解决方案，也是无比的瑞典，就在公司总部的员工餐厅就餐。
要说起来，国内虽然也提倡吃工作餐，提倡四菜一汤，提倡中午不喝酒晚上少喝酒云云，可真的到了基层，每个人都知道执行起来很困难。
吃工作餐，就在餐厅里弄小餐厅，花数倍的钱请大厨；提倡四菜一汤，就将一桌菜肴的价格砸到四道菜上面，更有甚至，还想出大盘装小盘的策略，可谓是掩耳盗铃；至于喝酒不喝酒，那就更是管不住的顽疾了。
然而，瑞典人是真的没有豪华午餐做宴请的习惯。
他们的工作餐是真的工作餐，虽然可以打的丰盛一点，仍然是杨锐到瑞典以后，吃到的顶简朴的一顿——相比之下，他自己就餐的水平都比这个高，身为千万富翁的杨锐同志，是不可能因为瑞典的物价水平高，就省钱度日的。
“杨锐先生，午餐还满意吗？”普利策自以为关心的问了一句。
“麋鹿肉不错。”杨锐早就在希尔顿吃过麋鹿肉了，这是瑞典的常见菜，就像是美国人养火鸡一样。
普利策很高兴道：“您喜欢就太好了，我让人将这道菜填到您的食谱里，对了，明天还请您按时抵达，继续做讲座的。”
他说后一句，已经是送客性质的了。
杨锐只好起身，表示感谢。
普利策低头看看桌面上的餐盘，忍了好几秒，忍不下去，道：“杨锐先生，按照规定，每个人要收拾自己的餐具。”
“哦……抱歉。”杨锐非常服气的捡起了盘子。
“杨锐先生，请让我来帮您收拾餐具。”一名瑞典人突兀的出现在杨锐面前。
杨锐有些惊讶，他知道瑞典人以冷漠著称，所以能理解普利策的死脑筋，但是，就算是中国人，也不一定愿意收拾其他人的餐具吧。
不等杨锐说话，这名瑞典人已经拿起杨锐的餐具，走到一个小房间内，将之分门别类的放入了不同的位置。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另有五名瑞典人，一同来到了杨锐面前。
“杨锐先生，我们想浪费你一点时间，我叫尼森，是阿斯特拉公司的研发部的一名经理。”尼森掏出了自己的胸牌，展示给杨锐看。
他看看左右，又道：“杨锐先生，这里是阿斯特拉公司的工作餐厅，平时很少有其他公司的人来，也不会有中国人来。”
“很荣幸。”杨锐回答。
“不，不用荣幸。”尼森很直接的道：“我是想表达您目前很安全的想法，杨锐先生，请问您是否愿意来阿斯特拉公司工作？我们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见杨锐要说话，尼森直接打断他，道：“杨锐先生，你不用说话，我知道中国人受到很多严格的限制，以至于您不能自由的做一些选择，但我想说，瑞典是一个开放的移民国家，以你的身份，完全可以申请到居留权，再到阿斯特拉公司工作的话，你的生活会截然不同的。”
杨锐听的眼皮子直跳，这可是他没有预想到的偏见啊。
“什么样的截然不同的生活？”杨锐沉着气，问了一句。
“瑞典的最低工资都有将近6000克朗，就是1500多美元，我目前的薪水是6000美元，比在中国的薪水多很多……”尼森简单的介绍以后，道：“杨锐先生，您不如来我们阿斯特拉公司，就做动态质量重测法这个项目，只要一段时间，生活就会大变样了。”
杨锐“嗤”的笑了出来，道：“你的说法，和达尔贝很像。”
“嗯？美国的达尔贝科先生？”
“是的，他之前也曾经邀约我去美国。”杨锐笑笑，说：“他给的待遇，可比你们提出来的要好。”
尼森不禁脸一红，问：“那你为什么没有同意。”
“我喜欢中国的食物，喜欢中国的科研氛围，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对个人财富的积累，没有太大的兴趣。”杨锐说的很诚实，他对个人财富的积累其实已经完成了，现在是没什么兴趣了。往后，不说那100多套的四合院要卖什么价，就是收来的一屋子的邮票和字画，都能卖出上万个瑞典人的身家。
也是因为这样，杨锐的态度是非常坚决的。
尼森又多问了两句，确定杨锐真的不是受锢于中国的环境，而是真的对“赚大钱”没有兴趣，不禁心生佩服。
要说起来，很多瑞典人其实也是优先兴趣爱好，其次才是谋生的，这是社会发展和国家政策带来的红利，但是，要说完全不追求金钱，还是做不到的。有的瑞典人甚至就为了每个月多一点子女补贴，就拼命的生孩子。
对尼森这样的研究员来说，投身于科研是可以的，可若是报酬低了，也不会无怨无悔的。
尼森的脸更红了，他看看其他人，再道：“很抱歉，杨锐先生，我们其实隐藏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
“哦？”
“您今天讲课，给我们描述的动态质量重测法，其实是一个很有前景的项目，非常具有价值。”
“当然，我知道，否则我也不会讲这个了。”杨锐总算笑了起来，有识货的人不容易啊。
看着杨锐真挚的笑容，哪怕是感情冷漠的瑞典人，也不由的心里一颤。
尼森摇摇头，道：“我说的不仅仅是它的科研价值，而是它的商业价值。杨锐先生，很抱歉，我们之前想先请您到阿斯特拉公司来，再告诉您这条消息的，请您原谅我们的自私……”
“没有关系。”杨锐打断他的话，道：“你们可以选择自己说什么，而不必说出所有的东西。”
“您对自由的认识……”尼森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收起自己的惊讶，再次板正着脸，道：“杨锐先生，我觉得你可能还没有太理解，动态质量重测法，它的商业价值可能价值千万美元。”
杨锐挑挑眉毛，笑问：“是吗？”
“我很确定。”尼森点头。
他身后的一名研究员，此时也站了出来，加强语气道：“杨锐先生，尼森说的没错，您今天讲的动态质量重测法，对制药公司来说，是做梦都想要的。如果检验一次活性分子，就能节省几百万美元的话，我相信，公司肯定愿意为每次的检测而付费，所以，整套系统做出来以后，每年收费数千万美元，或许都是有可能的。”
杨锐笑一笑，心道，想的是很好，但人家制药公司又何苦白白付出数千万美元呢？能拿出这笔钱的制药公司，肯定会进行同步研究的。
如果以为跨国公司就不会山寨产品，那就太天真了。
跨国公司为了追求利润，可以将本国的员工裁员，让外国员工骨肉分离，让全世界的老百姓忍受污染之苦，宁愿用暴力解决问题，动辄对罢工的第三世界国家劳工予以镇压，长期的隐瞒收入，合法避税，贿赂政府，不正当竞争。
为了钱，跨国公司的经理可以放任有人被饿死，有人被毒死，有人被打死，有人家破人亡，有人前途尽毁，他们挑起战争，煽动争锋，密谋颠覆，甚至可以为了多卖一遍旗帜，就资助一场叛乱，这样的跨国公司的管理层，会是出于诚信，一诺千金，或者绝不做山寨产品的人吗？
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人种。
但是，杨锐此时并不会争执这样的问题。
他温润的笑着，说：“不管是几百万，还是几千万美元，都与我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杨锐先生，您只要将这套系统开发出来，申请专利，自然能够赚到大笔的利润，如果您担心开发经费不足的话，我们可以帮您做一些准备工作，以我今天听到的，想必是不难的。”尼森完全是出于对杨锐的钦佩，才说出这样的话，帮别人申请经费，可从来都是不轻松的，但是，考虑到杨锐来自于中国，尼森就觉得自己有这样的责任。
杨锐轻轻的笑出了声，道：“尼森先生，我知道申请了专利之后，会有大笔的利润，但我不想要。”
“为什么？”
“因为我要研究G蛋白偶联受体啊。”
“啊……但是……”
“尼森先生，就像我说的，动态质量重测法，只是我在研究G蛋白偶联受体的闲暇时间里想出来的，我今天之所以说出来，就是希望你们有人，愿意来完成它，我并不是出于金钱的原因而投身科研的，相信我，中国正在兴起的商业大潮中，赚钱最多的方式，绝对不是做科研。”杨锐说的如此清晰，以至于身边的瑞典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良久，尼森道：“您这样做，相当于至少放弃了1000万美元的收益。”
“税前还是税后？”杨锐说着自己笑了起来，转而道：“不用再说了，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我无意于此，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明天继续来听我的讲座，就是对我最大的尊重了。”
“我们会的，杨锐先生。”尼森莫名的想要敬礼，就回想着自己看过的纪录片，做了一个日本式的鞠躬。
他身后的瑞典人有些慌乱，这样搞有点不符合我们的行为准则啊。
不等其他人乱糟糟的做出动作来，杨锐已经消失在了食堂外。
于是，身后就传来了更乱的喊声：
“杨锐先生，明天见。”
“杨锐先生再见。”
“请注意身体，杨锐先生。”

第1289章 集体活动
如果说瑞典人对杨锐的成就表达的是钦佩的话，今天来听讲座的中国学者，对杨锐就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这一批中国到瑞典的代表团，原本就是杨锐开出来的好处费，他自己用掉的名额还不到十个，剩下的除了给行政官员的，最多是给北大和中科院的。
今次来阿斯特拉听课的，有两名北大的行政官员，再四位都来自中科院。
中科院这个部门在80年代以前是个很厉害的部门，可以说是中国科研战线上的实权部门，不仅是掌握要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中科院就是中国科研体系的老大，是具有自上而下的管理职权的。
当然，下面的科研院所总有不听话的，一些厉害的如北大清华这样的高校，或者山高皇帝远的学校和科研机构，阳奉阴违一下子也是很常见的，但在大多数时候，中科院的管理能力比交通部之类的还要强些。
80年以后的中科院，由于对上阳奉阴违，被削弱了许多，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凡是做科研的，依旧得小心伺候着。
杨锐的邀请函送到中科院的时候，也是受到了一系列赞赏的。
今天过来的6个中国人，原本都是出于捧场的心态而来的。
他们其实也可以算是代表团众人送出来的代表。
这个时代的中国人的集体主义仍然是很强的，而且总有人愿意出面做组织者。
此六人今天就等于是被大家派遣出来的围观神兽，用来表示对杨锐的支持。
至于其他人，自然就可以自由自在的在自由的土地上自由的徜徉，或者自由的看点电视节目什么的。
然而，六个人都没有想到，竟然可以见到如此惊人的效果——尽管餐厅里的效果更佳惊人，但他们都没有看到，不过，就讲课后的状况，已经够厉害了。
回到酒店，六个人立即是添油加醋的帮杨锐好一番吹嘘。
这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瑞典人的表情态度和动作。
大家来到瑞典已经有几天了，不管是自己观察，还是有大使馆的介绍，所有人都已经注意到了瑞典人的冷漠态度。
他们的冷漠不止是对外乡人的，对自己人也是如此。
若是要有个好的形容的话，就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坏的形容就是全世界都欠我250块钱。
这样的瑞典人，会鼓掌让路给杨锐？
中国代表团的人又不相信，又想相信。
80年代的中国人，自卑而自尊，自卑是由内而外的，自尊只是自卑的副产品，即使是高等学府的教授，谈起西方世界依旧气短连连。
他们最想看到的，也就是中国人因为人格魅力，或者别的什么，得到西方世界的赞赏。
鼓掌这种水平的赞赏，对于身在斯德哥尔摩的中国代表团成员来说，已经是高水平的了。
今天做了围观神兽的学者却是懒得多说，只道：“确实鼓掌了，也就是鼓掌，他们还说明天继续听杨锐的讲座的，你们想知道什么样的，就在自己去看好了。”
这么一说，许多人就急忙忙的开始数人数，再向大使馆要求行程变更了。
若是别的出国代表团，这么搞肯定是不行的，团长和领队起码要发飙个几天，才会打折允诺。
但在瑞典代表团中，团长聂良平和领队秦修成都被杨锐虐服了，早就没有了外交部门的意气风发，他们既不想揽事也不想管事，推三阻四的就将事情丢到了大使馆方面。
大使馆这边对接的周英耀，现在最上心的就是杨锐的事，他也知道阿斯特拉是杨锐目前重点公关的公司，自是毫不犹豫的同意了，并且直接将代表团的形成改了过来，继而通知阿斯特拉。
杨锐对此浑然不知。
他今天也觉得讲座颇为顺利，但是，仅仅60多名观众，还都是阿斯特拉公司的友情赞助，并不会让杨锐有多少的成就感。
说起来，他也是参加过多个国际性的学术会议的人了，发表的CNS级的论文，不说是太多，总也是不少了，说起引用数字，更是出了名的多。
对比一下这样的成绩，杨锐就一点骄傲的感觉都没有。
至于几个瑞典人的崇拜，在杨锐看来就更加的平常了。
他拿出的东西，不说是牛到天上去，起码也是一个能上CNS的创意。虽然他自己没什么精力和资源去做它，不代表这东西就不值钱了。
要是弄点肮脏的学术交易的话，拿这样一个创意去卖钱，换个百万美元的赞助，或者多一点，三五百万美元的经费赞助，也不是就做不到，无非是麻烦了一点，难听了一点，丑陋了一点罢了。
自然的，这么好的东西白白拿出来，受到崇拜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爱因斯坦为什么在20世纪中后期的科学界像是神一样，无非就是跪舔的人太多了。
没办法，人家放出来的屁就是香的，闻的慢了就抢不到了，你能不抢着预定吗？
杨锐距离这个境界是很远，但是，考虑到他的金大腿光环，他并不怀疑自己以后能做到这个程度，所以，冷漠的瑞典人又如何。
冷漠的瑞典人，还不是在电视节目里热情如火。
“咱们今天看会书不好吗？”景语兰看杨锐洗白白的躺在床上，将电视节目跳到了不用语言也能看懂的频道上，不禁轻叫一声。
“我今天不想做费脑子的事了。”杨锐回头看了眼景语兰，身体渐渐起了变化，于是咳嗽一声，道：“你想看书就看会书，我做点运动好了。自由国家，自由一点。”
杨锐说过，掀掉被子，露出白花花的腱子肉，就在床上做起了卷腹。
他的身材本来就好，这几年又注意运动，虽然因为工作的关系，没能把鱼人线之类的保持住，六块腹肌是依旧在的。
随着杨锐的活动，床铺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杨锐身上也迅速的泌出了细汗，晶莹透亮。
运动能力越强，出汗其实就越快，这是生物体决定的，因为出汗其实就是降温过程，说明身体已经进入到了高速运转。
现在的杨锐也是如此，稍微加快一点运动量，汗就下来了。
景语兰坐在旁边，早就看不下去书了，也不知道该看电视还是看杨锐。
又是一组俯卧撑结束，杨锐一个翻滚，就来到景语兰面前，蒸腾的汗气，像是镇定剂似的，令景语兰动都动不了了。
杨锐轻轻的牵住的景语兰的手，往自己的肩膀上一搭，她就不由自主的划动起来。
“我们用他们这个姿势。”杨锐伏在景语兰耳边轻说了一句，得到的是迷离的眼神和令人期待的默认。

第1290章 入场
中午时间，杨锐出到酒店门口，就见昨日的小车已经换成了大巴。
大使馆的司机站在车下面抽烟，见到杨锐了，向他友好的打了个招呼，并没有过多的表示。这年头，能进外交部做翻译是不容易，能进外交部当司机，还派到海外来，那都是有硬扎关系才能做到的事。当然，最多见的是领导临退休了，给安排下来的位置。
杨锐也是点点头，并没有急着上去，问：“今天怎么个行程？多久走。”
“人齐了就开，把你们全送制药厂。”司机回答了一句。
“阿斯特拉？”杨锐确认一句。
司机点点头，说“没错”，又将手里的烟递了过来，笑道：“外烟，尝个？”
“我不抽烟。”杨锐看了一眼，搭着手腕给推回去了，道：“在瑞典抽烟不便宜吧，烟草税应该不少。”
“谁说不是，我都要抽不起了。”司机也不再劝，自个儿将烟别在耳朵后面，忽的一笑，问：“你是北大的？他们今天都去听你讲座的，你讲什么？”
杨锐点点头，道：“讲怎么筛选新药。”
接着，他问：“你说大家都是过去听讲座的？有谁组织的吗？”
“那我就不清楚了。”司机啧啧两声，道：“没看出来，你年纪和我也就差不多，还能到瑞典给人讲课。对了，我叫王阔。”
这位看着有些吊儿郎当，待人接物却是不弱，杨锐猜想就是位官二代，也就笑笑握手，道：“我叫杨锐。你就在瑞典工作？”
“可不是。”王阔说着一拍脑袋，道：“我知道你是谁了，那个想拿诺贝尔奖的。”
“是要拿，不是想拿。”杨锐微微一笑。
王阔呵的笑了起来，道：“兄弟可以啊，不过，我来瑞典的日子不短了，诺贝尔奖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当然不好拿。”杨锐报以微笑。
王阔以为他没听懂，半是讽刺半是提点道：“瑞典这个国家和咱们不一样，没有人情味你知道吗？你想要个什么奖，不是像咱们在国内那样，弄两车人听一下讲座，就能混到的。”
杨锐愣了一下，知道这位有点误会了，可是想一想，他到阿斯特拉搞的讲座，还真的就是这种模板。
不过，搞公关最不怕的就是俗了，好用就行。
杨锐于是点点头，道：“大家都是人，咱们中国人法子，不见得也就不好用了，总得试试。”
“嘿，你这么说，还有点意思。”王阔也就是随口一说，此时觉得杨锐有吹牛皮的意思，就不想和他说了，弹弹烟灰，道：“得，差不多要开车了，都上吧。”
杨锐于是上了大巴车，和前排的几名学者打了打招呼，就坐了下来。
今天约莫有30多名学者会去阿斯特拉，剩下的照旧是游览全城。景语兰身子酥软，本来想去的，终究还是放弃了，准备过会儿再出发。
杨锐倒是神清气爽，他今天的准备更充分了，而且，动态质量重置法也讲到了关键部分，他也更有信心了。
说实在话，他对诺贝尔奖的了解都是从书本上来的，运作奖项的经验还是从蔡教授那里学来的，现在又找不到大使，也是心虚的紧。
但是，对技术方面的东西，他就不心虚了。
诺贝尔奖的资料要过50年才能解密，但就杨锐所知，这个奖项虽然少不了猫腻和龌龊，总的来说，却还是公平的，有点像是中国80年代的高考，各种模式的作弊和违反规定不绝于耳，但基本保证依旧是有的。
从技术起步，以技术开拓，才是杨锐坚持执行的动力。
大巴车缓缓而行，没多长时间，就进入了阿斯特拉的办公区。
北欧的公司有点像是中国的国企，漂亮的大门和厂区是必不可少的，同样会花费很多钱在花坛、空地等装饰性产品上，不过，阿斯特拉可比国内的工厂有钱多了，做的也就格外好。
国内的学者们都倍感好奇，一个个的趴在窗户上看。
“哎，不是说瑞典人少吗？这里还挺多啊。”有人指着前方的办公楼，就念叨了起来。
杨锐也向前看了一眼，正巧瞅到普利策，不禁有些惊讶。
司机王阔同志，按照指示抵达了地方，眼瞅着乌压压的人群，亦是笑道：“说是说啊，我到斯德哥尔摩几年，今天总算有点在城市生活的感觉了。”
一群人说着中国话，就下了大巴车。
王阔也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往前走了几步，用半通不通的瑞典话，问：“今天是什么节日吗？你们在做什么？”
“听讲座。”瑞典人冷淡而平静的回答王阔的话。
“什么？”
“听——讲——座。”瑞典人读的更慢了，总算是让王阔明白了。
王阔不由一笑，左右看看，找到杨锐，低声道：“你惨了。”
“什么？”
“你和人撞车了。”王阔举起两个拳头，互相碰一碰，道：“撞车明白吗？人家还有别的人要搞讲座了。算了，我一会也去听一下，给你捧个人场。”
这位自说自话的王阔说完，又安慰道：“别想太多啊，咱们人在外国，知名度啥的都赶不上，来个明星也没用不是。我先给你侦查一下，今天还有谁搞讲座。”
王阔说着，刺溜一声就窜到前面去了，拉都拉不住。
杨锐被他说的也有些心虚，转瞬又无所谓了。
不说自己带了30多个人来捧场，就是真的全场只剩下10个人又如何？
只有外行人才以为做学术报告都是人山人海的，明星开演唱会当然人山人海了，听学术报告就少人积极了。
除了大拿大犇们的学术报告，普通学者做报告，三五七人都是有可能的，十几个人或者二十几个人都属于常见，但要是说人少就没有做学术报告的必要，那又是外行的想法了——外行怎么想，学者们其实都是不太关心的。
杨锐抬头看看今天的场馆，有点像是国内常见的礼堂，但是没有那么宏伟，而且有两条长长的翼楼，有点像是后世产业园或者创意园用的办公楼的构造。
场馆上方有几行字母，杨锐并不认识，于是只核对了一下右边门柱上的门牌号，就迈步走了进去，再找到写着英文的休息室字样的房间，推门而入。
在标识和自主化管理方面，瑞典也是国际领先的水平，杨锐自己找到地方坐下休息，同时默看笔记，倒也轻松自在。
同来的中国学者聚成一团，然后由领队秦修成和一名大使馆随员带入场内。

第1291章 变
大使馆的随员是兼做翻译的，他走在队伍最前头，按照指示牌，走进今天的讲座厅，登时一愣。
“小邓怎么了？有问题吗？”秦修成见他堵到了门口，也就停了下来。在北欧呆几天时间，人们都会有这样的习惯，就是安全距离被拉大了，看排队的人就知道，一个人与一个人之间恨不得有两米的距离，更是鲜少有勾肩搭背的人。
小邓向后退了一步，再核对了一下信息，才走进去，道：“今天弄的场地可大。”
“估计是我们申请了三十多个座位的原因。”秦修成一边说，一边走进讲座厅，也是呆住了。
他们进入的，竟然是场馆的主厅，从下往上，足足有三十多排，林林总总能装近千人的规模，平常都是阿斯特拉用来开员工大会的。
“这也太大了吧。”后面进来的中国学者也都惊呆了。
“要按照牌号坐吗？”秦修成有点懒得跑了，道：“有点远吧，反正也坐不满。”
自从来到瑞典以后，秦修成的心情就不怎么好，有点丧失进取心的感觉。
小邓摇摇头，道：“瑞典人死板的很，咱们还是坐自己的位置吧。”
学者们都无所谓，就跟着小邓走。
秦修成侧着身子走了长长的两排椅子，有些不太满意的看看讲台的位置，想到一会儿，杨锐就要站到那里了，不禁心中有气的道：“我看瑞典人的脑子是不够用，弄这么大的一个厅有什么用，神经病。”
“刚才外面倒是有不少人。”坐他旁边的学者说了一句。
秦修成嗤之以鼻，道：“和杨锐又没关系，人家这么大的制药公司，总要开会的。”
这个逻辑是有些不通顺的，旁边的学者摇摇头，却是没有分辨的想法。
正说着，又有人从前门走了进来，发出一声惊叹：“我了个去。”
“王哥，这边。”小邓见是王阔，立即站起来招呼起来。
王阔叼了一支烟，三两步窜了上来，笑道：“哥几个在这里呢，嘿，今天可是牛逼大发了。”
“怎么说？”小邓凑趣的掏出一支烟，给王阔递过去。
王阔照例往耳朵上一别，道：“我说杨锐的讲座，今天怕得有好几百人听啊，咱们在瑞典办这么多次活动，大使搞的，都没这么隆重。”
“你怎么知道有几百人的？”秦修成有种不求人的松散态度，对王阔不假颜色。
王阔是问了一圈，知道此地只有一个讲座，才回来的，不过，他也不爱理这种国内的土鳖，就道：“看着就知道了，三点半开始吧，再十分钟。”
实际上，并不用等十分钟，三点二十五分的时间，瑞典人开始鱼贯进场。
这是属于瑞典人的嘲讽体，所谓瑞典人，就是约好了9点钟见面，提前到8点30分抵达却不进门，在冰冷的大街上晃悠到8点55分，再去敲门的民族。
今天来的基本都是瑞典人。
他们排着不那么整齐的队，却是一个接一个，像是训练好了似的，只用了三分钟时间，就将近千人的演讲厅，给装的满满当当。
秦修成和其他中国人是看的目瞪口呆。
眼前的场景，给他们的感觉，就像是几只在鱼塘里游的好好的，突然有一辆卡车卸了一车鱼苗下来……
“杨锐是要讲什么？来这么多人。”王阔好奇之极，眼神亦是变了又变。
他虽然为了躲清闲，为了好玩，跑到了瑞典来，但也不是智商就掉了，对于局势还是有自己的判断的。
有三五十个人来听讲座，和三五百人来听讲座，那是两个概念啊。
何况，现在进来的瑞典人，又何止三五百人呢。
作为大使馆内的司机，王阔很清楚，绝对不会有人帮杨锐联络这样的作假，也没有作假的必要，因为大使馆的人都没有来两个，记者更是如此。
王阔正这么想着，就见几个兜着照相机的瑞典人说说笑笑的走了进来，并在讲台下方开始放三脚架。
“小邓，你看他们的牌子，是《瑞典日报》吧？”王阔惊讶的问了一句。
小邓的外语比他好的多，定睛一看，缓缓点头，道：“是瑞典日报。”
“呵呵，我记得咱们凌大使上次想要上个瑞典日报，求了三拨人。”王阔带着浓浓的超分之气。
小邓不敢说大使的不好，深深的低下头。
“你过来，一会儿给我做点翻译。”王阔把小邓给拉了过来，就在自个儿身边，等着杨锐开讲。
杨锐是掐着准点的时限，进到大厅里来的。
塞的满满的近千人的礼堂，瞬间就让杨锐愣住了。
“没走错地方吧。”杨锐不由的问旁边的普利策。
普利策微微笑着摇头，道：“大家都想来听听你说的东西呢。”
“为什么？”杨锐不免有些不解。
“好奇吧，你最近的名气可不小。”普利策没有多做解释，用眼神示意，道：“大家都等着呢。”
“好。”杨锐甩甩手里的讲义，昂首挺胸的走到了讲台上。
他有多次当众演讲的经历了，这一次的人是多了些，也不会让他有什么怯场的感觉。
重点在于技术。
糟糕的演讲技巧的学者多了去了，并不妨碍他们表达自己的思想。
而杨锐的表现，远比糟糕要高许多个数量级。
就是在冰雪覆盖的瑞典，杨锐的颜值也是高人一等的。
而他演讲的方式，特别是他演讲的内容，则更加的吸引人。
在场的除了日前来听杨锐讲座的学者们，还有更多的技术人员，以及好奇的阿斯特拉公司的员工，他们不一定能完全的了解杨锐的讲座内容，但却能够满足自己旺盛的好奇心。
在这个早上10点天亮，下午三点天黑的北欧国家里，好奇心也是生存的要素了。
王阔扯着小邓，瞪大了眼睛，一边听着杨锐的英语，一边让小邓给自己做专属翻译。
小邓焦头烂额又无可奈何，他只是小小的使馆随员，在大使馆序列中，他是最低级的，虽然理论上，本地雇员的序列应该比他低，但现实是，中国大使馆好不容易雇到的几名本地雇员，重要性是远远超过他的。
小邓谁都不敢得罪，更不敢得罪有背景的司机。
但是，让小邓翻译杨锐的讲座，却也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尤其是在后半段，蜂拥而出的专属名词，更是令小邓绝望。
王阔也是听够了，给小邓递了一瓶矿泉水，道：“甭累着了，我差不多明白了。”
小邓心道，我都快累死了，还甭累着了。他只是好奇的问：“您明白什么了？”
“明白老凌惨喽。”王阔突然笑了出来，道：“你说老凌都这个年纪了，还想站队，还看不起人家年轻人，这下子好玩了……”
小邓可不敢像是王阔这样，肆无忌惮的谈论大使，于是默不作声。
王阔瞪眼，问：“你不信我？”
“哪能，哪能，我就是觉得，杨锐做他的，和咱们也不相干。”
王阔笑而不语。
小邓终于警醒了过来，低声问：“王哥，您可别耍我，真要变天了？”
对他们来说，大使自然就是天了。
王阔望着杨锐和下方如痴如醉的瑞典人，道：“凌以为他耍人玩可以，你看这里，人家像是可以的样子吗？”

第1292章 更大
瑞典人是一个很守规矩的民族，吃饭的时候有规矩，坐车的时候有规矩，听讲座的时候也有规矩。
他们以无比寂静的方式，听着杨锐的讲座。
虽然做过多次的讲座，也听过多次的讲座，但是，如此静谧的环境，杨锐真的是第一次见，甚至比上一次在阿斯特拉的教室中进行的讲座还要安静。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讲座环境更加的正式？
杨锐一边想着，一边阐述动态质量重置法。
也只能用阐述这个词来形容了，因为如此安静的环境，实在让人没有激情澎湃的演说的欲望。
杨锐一度怀疑，在场的先生们是不是都要睡着了。
然而，瑞典人却是无比的习惯这样的环境，他们就用油亮油亮的眼睛望着杨锐，像是一只只的海豹似的，只等着杨锐倒出更多的东西来。
讲座差不多持续了两个小时的时间。
动态质量重置法的全貌，也终于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当然，两场讲座并不足以将这项技术完整的描述出来，但是，作为前序却是相当之充分了。
杨锐看着手表上的时针，卡在五点三十分的时候，停了下来，道：“今天的时间到了，那么，我们就结束今天的讲座……”
随着他的话音，全场卡着点儿，齐刷刷的拍手鼓掌。
杨锐即使有所准备，也是被吓了一跳。
简直像是给机器人上了一堂课。
杨锐如此想着，合起自己的讲义，准备离开。
“杨锐先生，下一堂讲座，是明天吗？”坐在前排的尼森连忙站起来，大声问了一句。
结束了鼓掌的瑞典人，又瞬间安静了下来，就像是用遥控器操纵的一样。
杨锐咳嗽一声，道：“我还没有接到通知，因为之前两天都是有书面通知的……”
书面通知同样是瑞典人的习惯，他们不用口头确定的招数，尤其是会议之类的确定，瑞典人不仅要做书面通知，而且会做一个小小的会议本子，以供与会人员了解各种资讯，哪怕是学校里的一个小小的讲座，也是如此。
杨锐说话的时间，目光在人群中巡游，直到普利策跳了出来。
“我们计划换用另一个更大的会议室，恩，我们正在联络斯德哥尔摩政府，希望用他们的礼堂来使用。”普利策顿了一下，道：“我们认为可能会有更多的人想来听您的讲座。”
杨锐看看下方，有些奇怪，但没有再出声询问，而是道：“那我就等你们的通知。我想，各位也只能等待通知了。”
照杨锐的想法，阿斯特拉公司能听得懂自己讲什么的人，最多也就是几百个，有兴趣的能有百人就很不错了。
今天的参会人数，已经远远多于杨锐的预期，换用更大的会议室，在杨锐看来毫无必要。
不过，他的目标是提高声望，倒是不拒绝来更多的人。
今天照例是没有提问环节的，因为杨锐并没有将动态质量重置法全部说完，也就没有提问的必要了。
他从后门出来，就见三三两两的瑞士人已经散去，倒是普利策和中国代表团的成员等在那里。
“杨主任，讲的好。”
“杨主任，厉害！”
中国代表团的成员，激动溢于言表，普利策静静等着，再道：“杨锐先生，我想和您商量一下明天的讲座。”
“哦，我刚才也有点奇怪，为什么还要换用更大的礼堂。”杨锐没有说听懂听不懂的问题，但他想普利策应当是明白。
“我刚才正在向其他人介绍。”普利策笑着，道：“明天听讲座的，可能不止是我们阿斯特拉公司的研究员了。”
“什么意思？”
“瑞典几所高校的教授，还有挪威和丹麦的几家制药公司，也都可能派人来听您的讲座。”普利策道：“消息传的很快。”
“有点太快了。才是两天时间吧。”杨锐有些迟疑。
普利策有点骄傲的道：“斯德哥尔摩一向是信息传输的中心，来自北欧的消息，很容易就传遍全欧。”
杨锐只好点头。
“杨锐先生，祝您明天有一个好表现。”普利策和杨锐轻轻握手，又道；“感谢您将动态质量重测法公布出来。”
杨锐微微颔首，道：“感谢你们愿意将之分享出来。”
“分享是科学精神。”普利策笑一笑，又向其他人点头致敬：“先生们。”
等普利策离开，中方代表团的人已经激动的不成样子了。
“杨主任，您又要成明星了。”
“杨主任，您没有见到讲座结束以后，瑞典人的样子，哈哈……”
“在斯德哥尔摩的讲座，咱们国内的学者好像还没怎么有机会做过。”
大家各说各话，怎么好听就怎么谈。
杨锐笑着招呼众人，上了大巴，才笑道：“讲座是给他们好处，他们当然愿意听，其他事情不用想太多，恩，也感谢大家今天都来捧场啊。”
“应该的应该的……”在场的学者没有一个敢拿大的，都是万分客气，比之前还要客气的多。
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要是在国内做讲座，在场的学者谁都能找出几百上千个听众来，虽然找几百名学者比较困难，但是，如果不做特别要求，仅仅是科研人士的话，几百名研究员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在国外做讲座，谁有资格弄出几百上千名的听众，而且都是科研员？
国内的院士级人物里面，要说找也找得出这样的大犇，但在今天的代表团里，是一个都没有的。
杨锐独自享有前排的座位，王阔将车开的很稳。
等到了酒店之后，王阔抢先下车，在门口等了一下杨锐，道：“杨主任，聊两句。”
“嗯？好。”杨锐笑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包烟，递给他道：“我不太抽，瑞典人送的。”
“万宝龙，好东西啊。”王阔笑着收了，道：“杨主任，您好像一直都没见到凌大使？”
“是。”杨锐点点头，问：“你有办法？”
王阔笑两声，道：“你怎么就觉得我能有办法？”
“要不然呢？”
“我觉得您应该把瑞典的消息，传回国内去。”王阔将杨锐给的万宝龙撕开了，取出两只烟，一只递给杨锐，一只叼到了嘴里。
在杨锐看来，王阔差不多就是自己最熟悉的那种京城少爷了，或许以二三十年后的眼光看，少爷做司机是很无稽的事，但在86年，京城里的少爷不读书不懂外语还能出国到瑞典，本身就够厉害了。
杨锐笑一笑，将王阔给的烟点燃了，问：“愿闻其详。”

第1293章 阔气
“杨主任，您的背景，要比凌大使硬吧。”王阔向上指了指，却是先套起杨锐的话来。
杨锐笑笑，问：“凌大使是啥背景？”
王阔嘿嘿的笑两声，道：“您不知道？”
“你说给我听嘛。”杨锐半点口风不漏。
王阔百分百的是京城里的大院子弟，不过，大院子弟和大院子弟，又有许多的区别。
按照通常人的理解，大院子弟应当都是高干子弟，实际上，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的高干子弟。
就80年代的环境来说，大院子弟实际上就是公务员子弟，建国以后的国家单位，给自己圈一块地，围四面墙，盖一片家属楼，这就是大院了。
大院里面，都是一个单位的职工，有些是双职工，有些是单职工，有些是父母在单位里工作，自个儿没房子，也住在里面。
但是，就是最傻的人知道，一个大院里面的职工，权力和地位也是有差的，而且是千差万别。一把手住大院里没错，司局级的干部在大院里也是不稀罕的，但最多见的，实际上还是科级副科级的中年人，甚至是科级副科级的老年人。
换算成大院子弟的身份，就等于说，最多的永远是科级副科级干部的子女，甚至是科技副科级干部的孙子辈。
在偌大的京城，科级干部根本谈不上权力，无非是有办事的资格罢了。
所谓大院子弟的价值，最多最多，也就是能在人前混个脸熟。
对于提着猪头拜不到庙门的同志，联络一两名大院子弟，说不定也就能办成事儿，但是，核心点仍旧是猪头，而不是大院子弟。
所以，大院子弟最主要的素质还是靠吹，吹的多了，有些事儿还真的就办顺利了。
至于王阔能到瑞典做使馆司机，也是有两种可能的。
一种是他们找到了庙门，提够了猪头，说不定就是用父母一辈子的脸面，换了这么一个机会。另一种，才是自家有菩萨的情况。
杨锐身边就有景语兰，认庙门是用不着王阔的，于是只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看他能吹出个什么花色来。
若是连吹都吹不出菩萨来，那大家就不用再谈了。
王阔还不知道杨锐已经开始给自己贴标签了，尤自神秘兮兮的吞云吐雾着，道：“我先从小处着眼，说点细微的。”
“听你说话，不像是没读书的样子啊。”杨锐听王阔这么说话，不禁高看了他一眼。
王阔眼皮子一抬，道：“怎么着，还不许人看两本书了？再说了，谁说我没读过书的，我是高中生好吧。”
杨锐就看着王阔嘿嘿的笑两声。
“好吧，和你比，高中生是不算啥。”王阔一脸郁闷，道：“我当年高中成绩贼好的，要不是为了出国，我再考两年也能上大学了。”
杨锐摆摆手，道：“说小处吧。”
“你还一副老大的架势。”王阔鼻子里喷着烟，却没办法和杨锐掰扯，叹口气道：“行了，我先说一个，凌大使是国外留学回来的，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从来没在国外读过书的人，要是得个什么奖，大家会怎么说？”王阔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杨锐。
杨锐愣了一下，道：“不至于吧。”
喝了洋墨水的看不起土鳖派，土鳖派不喜欢留洋派，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当年留守儿童回国之后，就已经玩过一茬子了。留日回来的人多了，也和本土派干过一架。
不过，80年代的留洋派，有必要如此的警惕吗？
王阔却是神秘一笑，道：“至于不至于的，只有凌大使才知道。所以我说是小处着眼，我要是凌，我看你风生水起，我就不舒服。”
“这样啊。”杨锐呵呵一笑，也没有说相信还是不相信。
“咱们再说站队？”
“你说。”
“其实没什么说的，人家看不上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王阔却是拿捏了起来。
杨锐依旧是呵呵一笑，点了点头。
“不过有一点，凌是真的看不上国内的技术。”王阔很不爽杨锐的笑容，决定施加一些压力，道：“你别看你现在好像闯出了一些名声，人家说不理你，就能不理你，国外的事，国内从哪里知道？”
“所以呢？”
“你在瑞典呆不了太久吧。”王阔又问。
杨锐点点头。
“你看，你如果呆到时间差不多了，最多也就是一个月吧，你就得回国去了，这么点时间，你在瑞典能做多少工作？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吧，要是凌不支持你，你回国一段时间，这边就人走茶凉了，你这些时间做的事，不是也白费了。”
“那倒不至于。”杨锐是来瑞典科学界刷脸的，又不是政界。
王阔却是摇头，道：“你把人想的太简单了，你这边回去了，人家要是再从国内运一般学术代表团的人过来呢？大家趁着你的热度到处开这种讲座，用不了几天，就能把你的名声败的干干净净。”
杨锐悚然，要是这么做事的话，还真能做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杨锐深深的看了王阔一眼道：“说到底，你是想让我去顶凌志明。”
“你爱顶不顶，不顶是你吃亏。”王阔一副我就是提个建议的模样。
尽管杨锐知道王阔肯定是有心思，或许就是和大使不对付，但他都不在乎。
他略作思忖，问：“你让我把消息传回国，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传回国，是我帮你传回国。”王阔抬起了鼻孔，很高傲的道：“你的消息是传不回国的，啥事都得经大使馆的，你说你怎么传。”
“寄国际邮件回国不成？”杨锐对王阔的高傲很不理解。
“那不是正规渠道。”王阔撇撇嘴，道：“就不说你找的人能给你发在什么报纸上，等发表了，上面人看到了，还发话了，再操作下来，你早都在国内了。”
杨锐这么一想，倒还真是。
虽然他可以再打电话给乔公，请乔公想办法，但是，这样的事都要找乔公，也确实是弱鸡了一点。
杨锐心里一动，却没有立即同意王阔的话，而是问道：“我认识外交部的郭威，请他传消息的话，是不是一样的？”
王阔愣了一下，眼神有了变化，笑道：“我说呢，怪不得，周英耀是你从郭威那里找的关系。”
杨锐点了点头，部委内部的关系，圈内人都是门清，同时，这也说明王阔确实是外交圈内人。
“这样的话，就更简单了，我们两边递消息，不是更省时间？”王阔看着杨锐，道：“不是我说，要是您的签证时间到了，您回国以后再想出来，就没那么简单了吧。”
“好吧，那就按照你说的来。”杨锐出乎王阔意料的迅速同意了。
王阔原本还想再劝，想好的词却是都没用了。
眼看着杨锐说完话，就往酒店里去，王阔又连忙追上去，道：“杨主任，您不是没过河就拆桥吧。”
“你想要什么。”杨锐直白的问。
“我想要的多了，不见得您都能给啊。”王阔跟着杨锐进电梯，絮絮叨叨的道：“我倒是想要钱来着，但您也拿不出来吧，我还想升官发财呢，您也没办法吧，所以说，我看这么着吧，我跟着您走几天，您再有什么活动，我都帮您做中间人好了，要是能在新闻里出个名字什么的，就算是酬劳了。”
“不行。”杨锐断然拒绝，他的确是需要中间人的，却不需要一个管理自己行止的经纪人。
王阔打好的如意算盘一下子碎了，立刻不高兴了起来，道：“杨主任，您不是指望我白干活吧……”
“没人要你白干活，你不是提了三点吗？我按第一条算给你好了。在这里等着。”杨锐将王阔丢在了楼层的休息室里，自去了房间，再回来的时候已是拿着一个信封过来了。
王阔这下子确定了杨锐的想法，不由笑了起来，道：“杨主任，您知道我在瑞典，一个月的工资要多少吗？您那点人民币，就别显摆了。”
杨锐也笑，信手递出信封，道：“看了再说。”
王阔不以为意的将信封一翻，将里面的纸钞全部倒了出来，低头一看就准备嘲讽，突然觉得不对。
“这是……”王阔迅速的将纸钞给搓开了，只见里外里全是面值100的克朗。
“总共一万克朗，给你做公关费够不够？”比起天天缀着一个跟屁虫，杨锐更愿意用钱买王阔。
王阔名字阔气，人却是不阔气的，手捏着厚厚的一叠瑞典克朗，已然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问：“做科研的这么赚钱？”

第1294章 叫冤
别看瑞典的最低工资有5000克朗，但是，普通人一个月照样攒不下2000克朗出来，这是所有发达国家居民的问题，就像是北上广拿着一万多元月薪的白领，并不会有多少存款一样，花花世界的诱惑力太大了。
王阔不是瑞典人，但他在瑞典大使馆工作期间，拿的是中国的工资，也就是每个月不到100元人民币的样子，好处是能按照汇率兑换成外汇，但是，就算兑换成100多克朗，照样没有鸟用。
至于驻外人员的补贴，大部分都是非现金形式的，例如每个季度做的衣服，每天提供的伙食，能拿到手里的也就是交通补贴等等，照13个月发下来，都没有5000克朗。
从国内来的外交官对此都很满足，他们的衣食住行基本都有大使馆来负责，再节省一点补助，总是比国内的生活要舒服的多。
一万克朗的现金，王阔经常能见到，但是永远都攒不出来。
“太多了。”王阔舍不得归舍不得，却是不敢多拿，从里面抽了2000出来，道：“这些就够用了。”
2000克朗差不多是400美元的样子，比他准备要的金额还要少些。
杨锐却是没有接他递回来的信封，只道：“剩下的给你当经费吧。”
王阔更觉得这个钱烫手了，连忙道：“用不着经费……”
“我的想法和你类似，但我觉得你保守了，其实不光可以把消息传回国内，在瑞典也可以发些消息，然后把报纸直接寄回国内，不是更好。”杨锐道：“如果消息能上个内参什么的，多一些说明，我觉得就很不错了。”
他还是希望将消息传递给乔办的，但不是通过电话告状的形式，而是如王阔所言，以正规渠道来做，效果更好。
王阔却是有些缩，找理由道：“报纸是不好寄的，瑞典海关查起来很严，规矩特别多……”
“通过外交包裹不就行了。”杨锐不以为意。外交包裹是不接受海关检查的，不管里面有什么东西，理论上都不能被拆开。
王阔一副雷的不行的表情：“外交包裹哪是我能用的。”
“那你就找周英耀帮忙，经费不够的话，再找我要。”杨锐的语气很是平淡，在他眼里，连大使都在躲猫猫的时候，借用一下外交包裹又有何难。
“这不是经费的事。”王阔将信封放在桌子上，道：“包裹回国还要查一轮的，而且是其他单位查，很严格的。”
“但是寄报纸回国本身，并不违规吧。”杨锐的逻辑与王阔是截然不同的。
王阔这才醒悟过来，点点头道：“确实是不违规。好吧……交给我了。”
王阔再无疑惑，将信封小心的收到衣服夹层里，又道：“说好了，里面有2000算我的劳务费。”
他也不再提跟着杨锐的话了，这一万克朗的出现，完全出乎了王阔的预料。
杨锐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说：“原本就是要给你的。”
王阔再次被杨锐震了一下，道：“您还真干脆啊。”
他的语气都变的不一样了。
杨锐耸耸肩。
看他似乎要返回了，王阔心里一动，喊道：“杨主任，您晚上有什么计划？我带您到市里转一圈？”
“哦？你不着急回去？”
“今天晚上就没什么事了，周秘晚上也不在。”王阔说着笑着道：“您来斯德哥尔摩以后，还没有逛过街面吧，我给您当个导游？”
“你熟悉斯德哥尔摩？”
“算挺熟悉的。”王阔摸摸脑袋，道：“我也是呆了一阵子了，您别看大使馆有的人来的比我久，他们没车，跑的还没我多。”
“那你不着急的话就等我一下。”杨锐不会说瑞典话，出门瞎逛还真是不方便。
王阔就坐回到楼道里的休息室里，等着杨锐出来。
一会儿，就听楼道里传来走路的声音。
王阔立即站了起来，走到了电梯口。
这时候，却是景语兰挽着杨锐的手臂，走了过来。
景语兰化了淡妆，并且换了一跳红色的裙子，显出了美好的身材。
她的神情有些振奋，比起目前国内的气氛，她显然更喜欢能够自由的挽着杨锐的胳膊的环境。
“我们找个地方逛街。”杨锐笑笑，抢在王阔之前介绍道：“这位是景语兰，也是我们代表团的成员。”
王阔看的羡慕不已，再道：“逛街没问题，斯德哥尔摩有好几个大的商场，我们先挑一个……”
“找一家有LV的。”杨锐道，他其实想说的是奢侈品，但是，考虑到景老师的承受能力，他没有将奢侈一词说出来，而是选择了自己少数知道的一个牌子。
王阔显然是知道驴牌的，“啊”的一声，赶紧去按电梯，以掩饰自己的惊讶。
“在斯德哥尔摩买东西，钱可得带够啊。”王阔变相的提醒了一声。
“没问题的。”杨锐掏出一张运通的黑卡给王阔看了一眼，道：“你这边事情要是办成了，我送你一件。”
王阔的眼皮跳了跳，讪笑两声，道：“我宁愿折现。”
“拿到东西，你可以带着发票，自行退货吧。”杨锐笑笑。
王阔讶然，仔细看了两眼杨锐，说：“斯德哥尔摩这边的大百货商场，是有这样的规定，无理由退货。”
“好制度。”杨锐道：“要是有必要的话，你可以帮其他人挑了礼物送过去，带上发票送。”
王阔答应了一声，默默点头，突然很为凌大使叫冤。
杨锐的背景原本就已经相当之丰厚了，谁能想到，他竟然还手握重金。
来到瑞典，王阔接触到了更多的西方媒体，才更能理解金钱对政治的影响。就国内目前的环境，有背景的人很多，有钱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但是有背景又有权的人就稀罕了。
有背景又有钱，而且自身还肌肉发达的，王阔到目前为止，就只见过眼前的杨锐。
即使是凌大使，和杨锐的背景和资金比起来，都尤有不如。
王阔再想想自己和杨锐商量的策略，不禁暗自摇头，心道：凌大使，这可不能怪我，怪只怪你自视太高了。

第1295章 冷酷世界
王阔将杨锐和景语兰送到国王大道，就找了个咖啡店坐下来，声言等着他们。
按照原计划，王阔是准备将他们送到就自己回去的，但是，见到杨锐的运通黑卡，见识到他买驴牌的洒脱以后，王阔的想法变了。
甭管杨锐的钱是怎么来的，他只要有这么多钱，有这么多的外汇，那就弱不到哪里去——这么说太保守了，王阔实际上是越想越觉得可怕。
和大使馆的普通随员不一样，王阔知道杨锐背后有人，是过江龙来瑞典拜码头来的，难得他又受瑞典人的欢迎，再加上他还有钱，王阔就不得不多多考虑了。
王阔同志是见过世面的人，京中根红苗正的公子哥他问见过，有前途的高干子弟他见过，有本事有背景的大院子弟他也认识，但是，如果将范围缩小到他能够得着的人里面，王阔没有见过一个比杨锐厉害的。
王阔决定做乖宝宝做到底，给杨锐当好一天的司机。
他依靠在咖啡店的沙发上，舒适的伸展腰，端着咖啡，心想，要是有人现在能给自己拍张照就好了。
瑞典的咖啡店也是出了名的贵的，国王大道的商场内的咖啡更是昂贵，一杯就十几克朗，要王阔几天的工资才能填上，他以前都是舍不得来的。事实上，若非杨锐让他用经费开销，他也不会坐在这里。
王阔掏出随身的笔记本，慢悠悠的写了一笔账单：咖啡，13.88克朗。
写完之后，王阔得意的审视着自己的笔迹，很是开心。
开销公款，自然是令人开心的，感觉就像是工资涨了一样呢。
“王哥，你在呢。”大门口，穿的厚墩墩的小邓一眼就看到了王阔，笑呵呵的过来打招呼。
在一群白人中，看到黄种人，实在是太容易辨认了。
王阔讶然转身，瞅了一眼，笑道：“好家伙，你带团呢？”
小邓身后，跟着六七名中方代表团的成员，都好奇的张望着，更有人不安的望着地上光可鉴人的地板砖。
小邓腼腆的笑一笑，说：“带他们几个来转一圈，逛个街什么的，最近几天都忙着，他们连出来都没出来过，别到时候来一趟瑞典，都没过出国门。”
“说的是，到时候，人家才不管咱们忙不忙呢，只会说咱们瑞典大使馆的不会做人，国内来的人都不知道接待的。”王阔不知道代表团内其他成员的具体身份，顺手就给凌大使点了些眼药，小人物的力量是薄弱的，就靠一点点的针来扎。
小邓笑呵呵的问：“您今天怎么有空来喝咖啡了。”
“瞎转。”王阔没提杨锐。他今天等于是私下用使馆的车和油费，单捡了一份人情，和小邓的性质一样，不过，这种事哪里都有，既用不着遮遮掩掩，也用不着大张旗鼓。
“那您先坐，我们进去转一圈。”小邓羡慕的笑笑。
王阔答应了一声，突然一拍脑门，道：“你们带相机了吧，给我拍张照。”
王阔说完，就找了个距离咖啡店招牌最近的地方，摆了个姿势，让王阔给自己拍照。
小邓有心拍马屁，给王阔连拍了三张照片，才将照相机还给有些肉疼的秦修成，笑道：“王哥，要不和我们一起赚吧，我们一会还准备吃个三文鱼三明治什么的。”
三文鱼算是挪威的特产了，以距离关系来看，差不多也就等同于瑞典特产了，是少数大家能买得起的食物。由于技术突破，目前世界上只有挪威才能人工养殖三文鱼。比起野生的三文鱼，人工养殖的三文鱼更肥硕，更好吃，也没有了野生三文鱼带来的寄生虫等危害，属于又便宜又好的典范。至于宣传野生的更好的商家，暂时还没有想到这个点呢。
要是一天以前，王阔也许会沾这个便宜，但是，他现在的想法是完全变了，摇摇头道：“我再坐一会儿，你们去玩吧。”
一个三文鱼三明治算什么，王阔瞅瞅自己的本子，等小邓等人离开了，也招招手，要了一个三明治。
有公款报销，怕什么呢。
小邓也没有多想，告辞以后，就带着大家往里走，口中道：“这里是斯德哥尔摩最好的商场之一，大家都知道巴黎是时尚之都，实际上，斯德哥尔摩也是丝毫不逊色的，与意大利的米兰，美国纽约和英国伦敦都是齐名的，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他导游似的问话，自然没有得到答案。
小邓笑笑道：“因为北欧的环境不一样。这里经济发达，但是天气寒冷，巴黎的衣服送到这里来，可就太冷了，所以说，斯德哥尔摩有自己的一套设计理念。这里一年有大半年是冬天，除了夏天最热的三四个月以外，其他时间都是要厚衣服的。我感觉，比咱们东北都冷。”
“瑞典离北极圈不远了，肯定比东北冷。”秦修成心疼自己的三张胶片，情绪不是特别好。
他今天装的可是彩色胶卷，平时都是舍不得用的，哪里想到小邓给拿去卖了人情。
小邓装没看到秦修成的表情，颔首道：“就是这个道理，不过，斯德哥尔摩的物价，在我说的几个城市里都是贵的。据我所知，斯德哥尔摩的衣服的价格，比巴黎的都高，我们使馆里的员工，都是组织人员在国内做好寄过来的。”
“那这里还这么多人？”聂良平是外交部的职员，对物价什么的颇为敏感。
“这里是瑞典的高消费商场，卖的本来就是特别贵的衣服，倒是不一定比其他国家的贵。”小邓顿了一下，笑道：“我也是听说的，这里一件衣服都要上千克朗的，大衣随便就上万克朗，打死我也买不起的，大家可以看一看，了解一下。”
“电器呢？这里有电器吗？”又有学者问了一句。
“有，电器在四楼。”小邓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领着众人到了一个空旷些的地方，再道：“咱们从这里自由活动吧，想看电器的去四楼，想看手表军刀的在一楼和五楼，瑞典的店大家都去过吧，可以随便看的，服务员的态度也都可以，你们只要不乱动乱摸，都是没人管的，有看中的东西，想买东西的再和我说，我给你们把个关。另外，这里的东西都是不讲价的，和咱们早几年一样，是多少就是多少，偶尔有打折……”
小邓详细的给解释了一番，又重点道：“咱们自由活动两个小时吧，还回这里集合。集合前，大家最好都上个厕所。瑞典的厕所都是收费公厕，只有商场和店铺里面的是免费的，一般的店铺，你不消费，也不好意思用人家的……”
在瑞典上一次厕所，贵的要5克朗，确实是普通中国人负担不起的价格，大家都很重视。
秦修成早就跟团跟的气闷了，快步过去撒了一泡尿，转身就往楼上走。
他还是有些积蓄的，这次出门也都带了过来，心里思忖着是买块手表还是小电器。
小电器的好处是价值比较稳定，但更适合家用，而不适合送人。手表的价值就比较全面了，若是送对地方的话，官升一级也说不定。但是，这个本钱就有些大了，让秦修成不能下定决心。
再者说，瑞典毕竟不是瑞士，手表的价格便宜归便宜，总没有低到谷底，可是，要说去瑞士的机会，秦修成也不知道再能不能抓住。
“您好，想看些什么？”店面的服务员用英语向秦修成询问。
秦修成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家店面的橱窗外徘徊太久。
“不用了，我只是看看。”秦修成用英语回答了一句，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欢迎下次光临。”奢侈品店的服务员的态度都是极好的，说话也说的漂亮。
秦修成则在心里笑一笑，心道：哪里有什么下次光临啊，这里衣服的价格，就是国内牛气哄哄的个体户，也都是买不起的，动辄五位数的标价，还有六位数的标价，也不知道老外从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他就像是看西洋镜似的四处打量着，计划着绕一圈商场，就去楼上看看小玩意，说不定能比手表之类的省一点。
西洋镜令人眼花缭乱，然而，一抹熟悉的身影，却是映入了秦修成的眼帘。
“景语兰？”秦修成惊讶的看着前方大玻璃处，正在试装的景语兰。
身材修长的景老师，原本就美的令人心醉，此时穿着精心裁剪的时装，特意凸出造型，更是靓丽的令秦修成不敢相认。
更令秦修成揪心的是，景语兰单手扶着杨锐的肩膀，满脸开心的样子。
噌的一股火苗，自秦修成心底冒上来。
他猛的转身，几个大步就冲进了挂着“LOUIS VUITTON”铭牌的店内，面对景语兰，痛心疾首道：“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女人，你竟然……你对婚姻的要求，就是钱吗？就是买好衣服，吃好东西吗？是，我是没钱，我是买不起好衣服，但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秦修成的脸都是涨红的，那是义愤填膺的怒火在喷射，那是文人对人心不古者的谴责……
景语兰还有些发愣，杨锐却是早看到他了，好笑的走到了秦修成身边。
“你要做什么！”秦修成双手握拳，随时准备反击。
他的身高有一米七，虽然比杨锐低了一个头，也没有他强壮，但并不是没有一拼之力。
杨锐摇摇头，道：“我不是要打你，我是让你看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
杨锐与之并排而立，然后指指前方的穿衣镜，道：“你看看你，你再看看我，你觉得，咱俩的差距真的是钱和衣服吗？”
杨锐指指自己的脸，再指指秦修成的脸，道：“其实我也觉得，男人有没有钱不重要，有没有好衣服也不重要，你说对吧？”
秦修成望着穿衣镜中的自己，又看穿衣镜中的杨锐，愤怒的抬脚就跺。
好痛。
瓷砖地面，好硬。
瑞典店员的目光，好冷漠。
世界……好冷酷……

第1296章 燕雀
“麻烦，买单。”杨锐的声音将秦修成从幻想世界中惊醒。
景语兰则小声的道：“不要买了，太贵了。”
杨锐霸道的道：“你只要决定好不好看，我来决定买不买好了。”
景语兰撅撅嘴，道：“不好看。”
杨锐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笑道：“你这不是睁着眼睛骗人嘛。”
这等于是变相的说她好看了，景语兰脸红了一下，道：“还是别买了，这么多钱用来买一套衣服太浪费了，回去可以买好多件的。”
“回去可是买不到奢侈品的。”杨锐道。
“那也不要。”景语兰坚定的摇头，自去换衣间将衣服换了下来。
杨锐摩挲着下巴，道：“这样吧，奢侈品的衣服太贵了，咱们看外面其他牌子的衣服，找几身合适的，你也好陪我一起参加各种会议什么的。”
“不买这家的就好了。”景语兰忙不迟疑的点头。一件衣服就要数千克朗，一身衣服要好几万元的驴牌，确实超出了80年代中国人的消费观。
另一方面，国内穿过来的衣服，也确实难堪重任。景语兰也是有买衣服的需求的，只是没有料想到如此之昂贵罢了。
事实上，与国内的普通人相比，景语兰的经济条件要好的多。她也知道杨锐的部分收入，并不会特别的节省，只是一时之间难以适应而已。
杨锐也没有强求，反而觉得有些好笑，道：“没想到，最后赖在驴店里不走的竟然是我。”
说过，杨锐冲着店员摆摆手，用英语道：“不好意思，我们想看看其他家的。”
“好的。”店员微笑着点头，乖乖的将衣服收拾了起来。
某些奢侈品牌子的门店，是以提成来计算收入的，某些则是无提成的，例如LV家就执行不提成的策略。另一方面，计算提成的奢侈品店，也并不都是以店员为单位来计算的，一些品牌如此，另外一些则选择将店内销售团队看做一个整体，或者区分为几个小组，各有不同。
因此，不同的品牌店的店员的态度也就不同了，并不总是冲着客人的荷包去，最起码，不会因为客人买得起买不起，就动辄白眼相向。
秦修成却有些眼晕。
他刚刚被杨锐骑脸狂秀，转眼间，杨锐竟然说不买就不买了？
秦修成默默的跟在杨锐和景语兰身后，也不说话，这只是他心灵受到冲击的下意识的动作。
杨锐也无所谓，就牵着景语兰的手，继续逛店。
他的银行账户里沉淀着数千万美元的资产，尽管大部分是以华锐公司的名义，但依旧，是好大的一笔钱，在80年代的瑞典，99%的人都赶不上杨锐的资产，所以，杨锐在斯德哥尔摩购物，是一点压力都没有的。
事实上，杨锐目前的收入，对于个人消费的开销，已经完全可以忽略了。他的选择大部分时间都是出于理想的，出于事业的，而根本不必要考虑个人生活乃至于生存问题。
这是一种很舒服的经济状态，也让杨锐的态度非常的轻松。
景语兰受其感染，亦是渐渐的轻松起来。
事实上，看过一件上万元的衣服之后，再看几百上千元的衣服，心态的确是不一样的。
景语兰的购物属性悄然萌发，很快就购买了一大堆的衣物。
“帮我送到酒店吧。”杨锐也没有做行李搬运工的意思，在两手提了六七个袋子之后，立即找了商场的服务人员，留下了希尔顿自制的记有地址的小卡片。
秦修成默默的数着袋子，情绪郁闷的点起了一支烟。
在这个飞机上都能抽烟的年代，商场内抽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杨锐趁着景语兰去换衣服，干脆就走了过来。
“给我一支。”杨锐在秦修成诧异的眼神下，抽出一根烟，点燃了，道：“心情平复了？”
秦修成叹一口气，懒得说话。
“你不要和我比，我是做科研的人。”杨锐吐了一口烟，又吸了一口，就熄灭了，拍拍秦修成的肩膀，回到了店里。
秦修成一脑门的官司，心想：你是做科研的没错，但做科研的，可不都是这个样子的。
然而，他现在既不想争辩，也不觉得有必要争辩，却是没有要继续跟着杨锐的意思了，自个儿低着头走了。
第二天，照例是全员出动的讲座活动。
阿斯特拉更换的会场距离市政厅不远，座位增加到了2000个，细问下来，却是当地酒店的附属设施，只是与主楼分隔开来了，方便承办各种项目。
杨锐依旧是提前半小时到场，进入闭目沉思状态。
他要讲的内容并不困难，但他希望以尽量好的状态，面对瑞典的科学界。
不过，今天到场的就不止是瑞典科学界了。
当杨锐站到了演讲台上，都不用分辨不同的口音，只看不同人的行为模式，就能有基础的判断了。
瑞典人都是集体主义的乖宝宝们，他们按时到场，悄悄的找到自己的位置，绝不大声喧哗，以免影响到别人——与日本人类似，瑞典人最重要的社交礼仪，就是不要麻烦到别人。
相对应的外乡人，就要自由自在的多了。
他们随意的改变位置，一团团的聚拢起来聊天，大声的炫耀自己的公司和资本……
“在演讲开始以前，请允许我问一个问题。”杨锐好奇极了，站到讲台上，却是有些直接的道：“在场的不是瑞典人的听众，请举你们的手。”
他用的是英文，大家基本都听得懂。
几秒钟后，满场的爪子就伸了出来。
“你们来瑞典的目的是什么？”杨锐就点距离自己不远的一人问，语气像是问外星人似的。
“听您的讲座。”被点到的是个小胖子，说的一口德国英语，腼腆的笑着，说：“我是拜耳药业的技术员，我们对您描述的动态质量重置法很感兴趣，希望寻求合作。”
“我前天才开始讲这个动态质量重置法的。”杨锐颇为疑惑。
小胖子傲娇的一笑，道：“我们也是前天知道的。”
杨锐嘴角抽动两下，心道：所以，这就是学术中心的力量吗？
“杨锐先生，我们诺华制药，对动态质量重置法也很感兴趣。”
“我们卡麦研究所，也想与杨锐先生共同探讨相关课题。”
大家乱七八糟的都喊了起来。
听着这些腔调怪异的英文，杨锐却是心情大好。
不管斯德哥尔摩的学术传播能力有多强，能在几天的时间里，聚集这么多人过来，本身就说明杨锐的声望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
普通的世界第二阶的学者，是没有这样的号召力的。
历史上，那些有望获得诺贝尔奖的学者，所谓众望所归型的学者，基本都会有类似的经历。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诺贝尔奖候选人的号召力，永远都是获得诺奖的关键因素。
“今天是科学讲座，我们不谈其他。”杨锐没有理会各家制药公司伸出的橄榄枝。
他来瑞典的目标，原本就是刷脸来着，只要刷脸顺利了，动态质量重置法根本就不在杨锐的考虑范畴之内。
这东西若是做的好了，兴许是能有一些利润，也许几百万，也许两三千万美元都有可能。但这笔钱不是那么好赚的，是需要耗费很长时间的精力的，尤其是核对数据，格外麻烦，坐享其成基本不太可能。
杨锐原本就没有做这个项目的想法，如今就更加没有了，只是在一群制药公司研究员看傻子的目光中，侃侃而谈。
对于这些钻进钱眼里的技术员，杨锐只有一个评价：燕雀。

第1297章 搅动池水
绝大多数的学者都是不指望诺贝尔奖的。
正常人思考诺贝尔奖，或者幻想诺贝尔奖的时间，都是在生命的前三十年，之后，他们见识到真正的科研的难度之后，就会丧失勇气，放弃希望了。
全世界一年只有一个的科学奖，在绝望性上，可以用百米跑来形容——皇冠上的明珠，就放在你的面前，跑一次，你就知道差距了。
绝大多数的科研人，他们一生的奋斗目标，其实只要做出一项技术发明，就很满足了。
若是谁能做出一个完整的技术发明，已经足够令大部分学者和技术员羡慕了。
至于诺贝尔奖，诺贝尔奖是一座摩天大楼，越是靠近它的人，就越需要仰望。
也是因为这样，凌志明才会对杨锐的到来不屑一顾。
也是因为这样，杨锐拿出来的动态质量重置法，才会受到无数制药公司的技术员们的追捧。
产业界的研究员，基本都放弃了在学术上的成就了，但是，他们看到这种方便的能够检测活性物质的技术，却是激动的挪不动腿。
杨锐的讲座，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维持了火爆的状态。
已经到了斯德哥尔摩的人，自然是要将杨锐的讲座听完的，而此前没有关注到最新消息的技术员，又在不断的涌向斯德哥尔摩。
杨锐之前做讲座的内容，早就被人整理成文本，散步了出去。
即使能够同步，仍然有许多制药公司，愿意将人手派过来，了解最新消息。
在制药公司里工作的技术员们，更是迫不及待的来到斯德哥尔摩。
大部分人，都是专程来听杨锐的讲座的。
之所以千里迢迢的专程而来，是因为当堂听课的效率更高——动态质量重置法是一项技术，也就是说，它并不是你看一眼就能知道的文学材料，它是需要学习和掌握的技术。
而来到斯德哥尔摩的技术员，与其说是来体会杨锐的“技术发布会”，不如说，他们就是为了提高效率来学习的。
有人讲课，总比自学的效率高。
随着各家制药公司的技术员的到来，渐渐的也吸引了一些学者的关注。
有的人，就此跑来了斯德哥尔摩，既是听杨锐的讲座，也是与同行交流，或者，干脆就是与各家制药公司交流。
对于生物学家们来说，最容易得到经费的地方，就是财大气粗的制药公司了。
只要项目的方向相关，制药公司们给起钱来也是非常大方的。
尤其是一些大型的制药公司，他们出于避税等方面的考虑，往往关联着资本雄厚的基金会，这些基金会的资金，虽然大部分是他们不能动用的钱，但是，投给科研单位的话，却是畅通无阻的。对于欧美学者来说，争取这种第三方资金，是比争取国家资金还要重要的事。
短短的几天时间，斯德哥尔摩就像是一座生物学的旋涡，将各方人等，都给拉扯了过来。
杨锐更显的如鱼得水。
他的肚子里有的是存货，又做了这么久的大项目，在各方面的积累都不逊色于其他的学者，对于这种不是学术会议的会议，自然是手到擒来。
斯德哥尔摩一向是欧洲科学的集散地，被杨锐强力一搅，更是吸引力倍增。
斯德哥尔摩的存在相对于学界来说，就像是瑞士的银行业相对于商界一样，总有一个理由让你出差来这里，尤其是对欧洲的学术界人士来说，出差去斯德哥尔摩实在是太平常的事了，而且，越是站在学界前沿的学者，就越是关注斯德哥尔摩的动向。
他们就像是杨锐一样，随时都在寻找到瑞典刷脸的机会。
瑞典能够维持一个学术集散地的状态，也是源于此。任何机构在瑞典召开学术会议，都更容易邀请到学科前沿的学者，这些想要刷脸的高端学者，或者会觉得去美国浪费时间，会觉得去巴黎浪费时间，但他们都不排斥来到波罗的海之滨。
如今，杨锐搅动的旋涡，更是给了他们充沛的理由。
有刷脸的机会，为什么不来。
甚至到了周末，正在美国为人体基因组计划忙的焦头烂额的达尔贝科，也飞抵了斯德哥尔摩。
“大家都在传说，你要卖身给阿斯特拉了。”达尔贝科下了飞机，见到来接机的杨锐，第一句话就说的他懵逼。
“怎么可能，这是谣言吧。”杨锐看着花白头发的达尔贝科，心道，您也到了传播谣言的年纪吗？
达尔贝科露出笑容，道：“我知道是谣言，但学术界就是这样，大家看到你和制药公司走的近了，就总要忍不住猜测两句。”
杨锐有些明白，抬头道：“您的意思是说，我不应该和阿斯特拉走的那么近。”
“只是一场讲座的话，没关系。”达尔贝科笑了笑，又道：“当然，你如果对诺贝尔奖没兴趣的话，靠近任何一家制药公司都没问题。”
杨锐汗颜，道：“我也只是请他们做了这一轮的讲座。”
达尔贝科点点头，道：“这样最好，未来你想加入人体基因组计划的话，也需要保持与制药公司的距离。”
说着，达尔贝科挤挤眼睛，笑道：“不过，你最近可是又出名了，我是在亚利桑那州访问的时候，听到你的消息的。”
杨锐暗自吐槽，这是想说亚利桑那州是穷乡僻壤的意思吗？
他摇摇头，道：“我本来只是想介绍一下动态质量重置法。”
“以你的名气，现在想要推广一款新技术，大家都得注意听了。”达尔贝科笑了起来，然后低声在杨锐耳边道：“要我今年继续推荐你吗？”
“如果能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杨锐毫不犹豫的回答。
这种时候，可不是矜持的时间。诺贝尔奖的推荐人，向来都是有惯性的，他们往往在推荐一名学者之后，会连续数年乃至十数年的继续推荐。这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眼光，或者就是基于本人对于科学价值的判断。
达尔贝科在去年推荐杨锐的时候，是基于PCR的价值，而到了今年，PCR的价值更加凸显，他自然也愿意继续推荐杨锐。
当然，他也更希望听到杨锐的认可。
得到杨锐的回答，达尔贝科满意的笑一笑，态度更加亲切了，道：“我在美国工作的时候，经常都会提起你的工作，不过，仅仅我一个人推荐你还不够，你还需要得到多一点的推荐，最好是瑞典科学家的。”
“您的意思是？”
“你的工作如果能够被瑞典科学家，翻译成瑞典语的话，那就是最完美的状态了。”达尔贝科轻声提点道：“英语虽然是科学通用的语言，负责评选的卡洛琳医学院的学者们也都能够轻松的使用它，但是，在讨论期间，他们仍然是会使用瑞典语的。是否有人愿意将你的工作，以瑞典语的方式介绍给瑞典科学家，在诺贝尔奖评选中是很重要的，尤其是生物学奖，更加如此。”
杨锐缓缓点头。
相比物理学和化学，生物学的语言阐述的部分，要更多一些，也就更加的需要语言的翻译了。就像是PCR的价值，它是很难用公式来涵盖的，还需要语言的说明。
当然，这也看做是生物学家的自怨自艾。物理学和化学其实同样需要语言说明，哪怕是量子力学这样的东西，如果没有相关学者的恰当翻译，就丢一篇论文出来，看得懂的有多少不说，能认识到其价值的更是少数。
“我会想想办法的。”杨锐这么说，不仅是想到了生物学家，还想到了化学奖。历史上，PCR得的可是诺贝尔化学奖，所以，不管是出于什么心理，他还需要有人推荐自己去争夺诺贝尔化学奖。
不能小看这样一张推荐票，全世界有资格投票的学者，分摊到不同的学科，每年也只有三位数而已，这些推荐票中的许多，都会重复的投给某几个人，所以，并不是有资格得到诺奖的学者，每年都能得到诺奖评选的推荐，是否有人因此而丧失了诺奖，就是说不清楚的事了。
“不用担心，你时不时的都会登上美国的报纸和期刊，国际上对你的关注度已经不弱了，对了，你可以请中国方面，也做一些工作。”达尔贝科得诺奖有十几年了，对此很有了解的向杨锐描述。
80年代的咨询并像是后世那样发达，许多关于诺奖的了解都是以讹传讹的，真正的内幕消息，反而隐藏在大众的视野之外。
杨锐边听边点头，脑海中想到的，却是寄送回国的资料，是否发挥了预期的效果。
他对凌大使已经是没有指望了，只能寄希望于国内的变化。
……

第1298章 调任
早晨9点，照例是查看信件的时间，周英耀端了一杯咖啡，慢悠悠的来到收发室。
他是使馆二秘，与一等秘书相比，除了级别较低之外，最大的区别就是对内工作多，而对外工作少。而对内工作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阅读信件。
负责收发室的随员早已将信件分门别类的统计归类了，普通的信件已然拆阅记录了下来，剩下几份重要的信函，全都留在了桌子上。
“今天有啥特别的？”周英耀随口问着，并将记录本翻阅一二。
这也是他的工作。
随员知道周英耀问的其实是趣事，于是笑笑，道：“沈阳防暴器械厂宣告破产了，这是咱们新中国成立以来的第一遭。”
“这事儿都要专门写了寄过来啊。”周英耀啧啧两声，又道：“上个月，咱们驻日内瓦的代表团，要申请恢复关贸总协定的缔约方地位，这个月就闹了一宗破产的厂子出来，倒是有些意思。”
“可不是。哎，没想到咱们国内也有厂子倒闭了，我父母还是工人呢。”随员感叹了两声，他们在国外一段时间，就很清楚破产倒闭之类的事，回想国内的情况，却是觉得不可思议。
“改革嘛，就是这个样子的，不能只有好事，没有坏事。”周英耀很有觉悟的道：“再说了，倒闭也不能说是完全的坏事。”
“你说的是。”
“就是不知道他们怎么安置工人了，编制问题怕是不好解决呀。”周英耀这么说着，将几封外交信函捡了出来，确认没有某人专启的字样，就一封封的给撕开了。
之所以是二秘拆阅这些信件，主要是因为外交信件都带有秘级，在驻瑞典使馆内，只有大使、三名参赞、一等和二等秘书有资格，其他三秘和随员，只能等待通知。
在场的这位，就很好奇的伸着脖子看。
“没什么有用的内容。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要求。”周英耀顺手将之丢在桌面上，顺手拆开最后一封信函。
随员陪着笑，道：“你说国内的人也是，既不了解外面的情况，还不能将国内的情况好好的传过来，导致我们两眼一抹黑不说，办事沟通的时候也浪费时间，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的邮票……”
周英耀一声不吭，只是低头看着信函。
随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不免有些紧张，又连忙找回，道：“其实我们自己搜集到的资料就挺不少了，国内给我们送的信函再有条理一点就更好……”
“你去把人集中起来。”周英耀脸色阴沉的阻止了随员的话，道：“就说是有紧急情况需要通知，黄参赞你不用去找了，我打电话给他。”
随员有些惊讶的点点头，说了声“好”，连忙去了。
周英耀看着他出门了，才拿起电话，拨了内线，待接通了以后，报名道：“黄参赞，我是周英耀，有事想向您汇报一下，我现在上去可以吗……恐怕不能等了，事情比较紧急……好的，我马上就来。”
周英耀放好电话，整理了整理衣领，再看了一眼文件袋里的文件，再关好传达室的门，才往黄参赞的办公室而去。
在大使馆，参赞是大使的副手，位置亦是非常重要。
不过，大使馆不同于地方，是一个人比较少的大单位，大使通常具有较高的职级，比参赞的地位高很多，以至于大使馆内的事情，通常都是大使一言而决的。
不仅如此，较大的大使馆内，参赞的数量也是较多的，有两三名的，也有五六名的。
斯德哥尔摩的中国使馆内，总共安排了三名参赞和一名武馆，配置的颇为齐全，只是这么多人分薄一个小小的大使馆内的权力，必然使得所有人的权力变小。
但是，对于使馆内的工作人员来说，权力无所谓大小，计较的是相对权力的大小。
周英耀向来与黄参赞关系密切，这一次，他也是首先带着消息，来到黄参赞的办公室。
“什么事这么着急？”黄参赞是胡建人，大清早的就泡开了功夫茶，又取了一块点心放桌子上，问：“吃饭了没有？没有就颠颠肚子，我正准备给凌大使打个电话呢，出去好几天了。”
“我觉得，您可能不用打了。”周英耀将文件连着文件袋，递给了黄参赞。
“这是什么？”
“调任通知书。”
“谁调任了？”黄参赞一惊。
对外交官们来说，调任是很稀松平常的事，随员做一两年，调任其他国家做三等秘书的，比较大的使馆的三等秘书调任到小使馆做参赞的，都是再常见不过了。
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很少有人会在一个大使馆做五六七年的。
黄参赞掐着指头算道：“老李要走了？”
周英耀有些好笑黄参赞不看文件先猜谜的方式，摇摇头，道：“您看一下就知道了。”
“还打哑谜。”黄参赞没有多想，就将里面的文件给抖了出来。
几秒钟后，“凌志明”三个字就映入了他的眼帘。
“好家伙！”黄参赞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怎么可能，调任的是凌大使？”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已经很小声了。
周英耀道：“我认识上面的钢印，是部里寄过来的没错。”
“没有打电话核实一下？”
“这个时间，我单独核实怕是不合适。”周英耀顿了一下，道：“再说，我也想问问您怎么处理。”
理论上，这样的调任函是可以拖几天的，只要不公布出来，凌志明还可以就大使的身份，发布几个命令。
黄参赞却是没有立即答话，抖开文件，顺势读了下来。
周英耀观察着黄参赞的脸色，见他先是凝重，后世轻松，到了最后，竟是笑出了声。
“你知道老凌被掉到哪里去了吗？”黄参赞的嘴角一抽一抽的，实在是有些忍俊不禁。
周英耀的嘴角也抽了起来，低声道：“乍得。”
“是啊，从瑞典调任乍得。”黄参赞连连摇头，道：“你别说，乍得大使的级别不低。”
然而，乍得是非洲最穷的国家之一。
从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调任到世界上最穷的国家，这样的调任，对于凌大使来说，恐怕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周英耀道：“凌大使原本是想要从瑞典大使的位置上卸任，然后就退休的。”
“在非洲退休也没什么不好的。”黄参赞浑身轻松的道：“你通知了开会吗？”
“是。”
“行，我们去会上宣布吧。”黄参赞乐呵呵的，刚泡好的功夫茶也不喝了。
周英耀心中一动，跟上黄参赞，小声道：“您觉得，替任凌大使的人，会不会从咱们使馆里挑。”
“差太远了。”黄参赞知道他想说什么，摇摇头，道：“我估计也会被调走。我在瑞典呆三年了，本来就该换地方了，其他几个人也差不多，你呢，想办法运作一下，有希望留下来。”
“我明白。”周英耀顿了一下，问：“您觉得，大使调任，是什么原因？”
“这种情况？我猜就两种。”
“两种？”
“或者是得罪人了，或者是给人让路。”
“给人让路，或者得罪人？”
“或者得罪了国内的，或者得罪了国外的，谁说得上来呢。”黄参赞撇撇嘴。
周英耀的眼前，却是浮现出一个身影。
两人说着话，下了楼，进到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是一面严肃了。
“今天召集同志们来，是需要通知大家一件事。”黄参赞两边看看，道：“刚刚收到的调任函，凌大使被调任非洲乍得了。”
“啊？”
“为什么？”
“新任大使公布了吗？”
“怎么搞的，凌大使都不在斯德哥尔摩。”
会议室里立即变成了一团糟。
就连没资格说话的随员们，也是各种猜测。
赵泽混在随员堆里，忐忑不安的看着其他人，眼前莫名的浮现出一个身影。

第1299章 多米诺骨牌
大使馆内的外交官们，传阅了凌大使的调任函之后，会议就解散了。
大家三三两两的离开楼层，或者相约到一起，或者秘密的打通内线电话，各自讨论了起来。
至于移交工作之类的事情，自然要等到私底下的讨论结束了，才会真的进行。
赵泽跟着纷乱的人群出了门，却是极为不安的看着前方。他的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几天前见到杨锐的场景。
他带过的团不少了，不是没有见过强烈要求换酒店的人，但是，有本事将一个代表团的人，都给换了酒店的，他就见过这一次，也只听说过这一次。
更令赵泽惊讶的是，杨锐此次的行为，竟然全不违规。
人家补办的手续一应俱全，根本不等人查，就给做的清清楚楚了。
这样的能量，在赵泽看来，正是足以令大使馆翻天覆地的能量。
而最令赵泽担心的，则是杨锐是否还心存不满。
毕竟，他当日可是几次三番的拒绝了杨锐的要求，以至于杨锐都要让人控制住他。
赵泽越想越是担忧，他的目光在众人中巡游，最后选定了周英耀，三步并作两步的跟了上去，然后搓出一脸的笑容，冲上前打招呼，道：“周秘。”
“哦，小赵啊。”周英耀的二秘身份，在使馆内不上不下，差不多就相当于一个处级办公室里的科长，对赵泽这样的随员，还是很有心理优势的，他露出矜持的笑容，问：“有事吗？”
“有点儿。”赵泽连忙应了一声，再道：“周秘，我想打问一下，杨主任，就是北大的杨主任还好吗？我想去拜会一下，您看可以吗？”
“你是说国内来的学术代表团吧，你怎么问到我这里来了，我不管这个事的。”
“我就是问一下。”赵泽很是无奈，其实，总共就这么点儿人的大使馆，又能藏得住几个秘密。周英耀天天往希尔顿跑不是秘密，凌大使滞留在外就是不回斯德哥尔摩也不是秘密……
如此联想，令赵泽更加不安的道：“周秘，我前段时间，做事做的不对，想给杨主任他们解释一下，能不能请您再引荐一下。”
周英耀似笑非笑的转过头来。
“我知道我这个要求过分了点。”赵泽低声下气的道：“我就是怕引起什么误会。周秘，您给我指一条明路，我以后都听你的。”
赵泽干脆的将自己给卖身了，要依着他原本的想法，他是希望能卖身给某位参赞的。瑞典使馆是个大馆，参赞们工作期满，调回国内的业务司或者地区司呆两年，再出来的时候，就很可能去某个国家就任大使，到时候，他不管是跟着去，还是请人家打个招呼去别处，都会很方便。
相比之下，周英耀并不是一个卖身投靠的恰当选择。大使馆二秘的级别多少是有些低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在下一个任期内独当一面的。
但是，凌大使的调任函，却带给赵泽更多的震撼，他像是一只啮齿动物似的，寻到一个安全些的地方，就拼命的钻了进去。
周英耀好笑之余，也是暗暗惊叹，想了想，道：“我去帮你给杨主任解释吧，人家说不定都已经忘了前面的事了，他现在忙的很。”
“那也好，那也好。”赵泽说了两遍，笑道：“人家忘了归忘了，咱不能忘了，麻烦周秘了，您忙着。”
赵泽没有再跟着走，落后两步，目送周英耀进入楼道，才松了一口气，再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背上已是出了密密的一层汗。
周英耀的步伐更显沉稳。
经过赵泽这么一打岔，他也认定凌大使的调任函与杨锐有关，时间上太巧合了些。
不过，杨锐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或者说，他能否做到这一点，周英耀百思而不得其解。
他坐到办公室里，想打一个电话给杨锐，号码本翻开了又合了上去。
太轻浮了。
周英耀想。他不想被杨锐认定是轻浮的外交官。虽然外交官中不免有轻浮浪子，但是，这样的人明显是不易被人所信任的。
周英耀还是打了电话回国，想先询问一下凌大使调任的缘由。
不过，这个电话打的时间就久了，现在大家都在打电话，几乎可以预料到，占线会很久。
周英耀尽可能的沉下心来，就在办公室里看书，等待电话铃响起——当人工接线员完成了长途跨国的接通工作之后，会再叫通他这边的电话，从而完成全线的通话。
这个过程很是漫长，平常就很漫长了，今天更是如此。
若是平时，周英耀或许会找人聊聊天，或者串串门，将门打开听着声音就行了，使馆里的工作就是这样，永远都是有闲有忙的状态。
然而，今天的情况是截然不同的。周英耀宁愿乖乖的呆在办公室里，也不想让人以为自己在串联什么。他早就串联了黄参赞，现在却是没有必要再乱跑了。
昏昏欲睡间，周英耀干脆就靠着椅子，睡了一觉。
再清醒过来的时候，电话已经“铃铃铃”的叫疯了。
周英耀连忙抓起电话，再用手抹一把脸，清醒清醒。
“光耀吗？”现在的跨国电话失声的很严重。
周英耀用手蘸着茶杯里的水，在自己的脸上胡乱的抹着，口中道：“爸爸，是你吗？我是光耀。”
电话里，周英耀的岳父笑了两声，道：“猜你该打电话过来了，你再不打的话，我就打电话了，是因为调任函的事吧。”
“是。爸爸，究竟怎么回事？”周英耀连忙问。
岳父未答先问：“你们大使馆是什么反应？没人把消息传出来吗？”
“什么消息？我不知道啊，大家都乱糟糟的，不明白怎么回事。”
“看来收到消息的人都藏着呢，你也不要说出去。”
“是。”
“杨锐的消息，在国内都传疯了。有好几家报纸都报道了他的讲座，还有电视台放了录像，我也看了，是不是真的那么多人，都是欧洲的学者吗？”
周英耀一惊，道：“是，杨锐在欧洲这边比较受欢迎，有很多人来听他的讲座。不过以制药公司的人为多。”
就科研档次来说，制药公司的研究员，显然是不能与高等学校和研究所的相提并论的，两者的下限或许是差不多的，是个人就行，但上限的差距就大了。
但是，国内的媒体和官方，显然不会去分辨这里面的区别，对他们来说，白种人愿意来听中国人的讲座，而且一位难求的样子，就已经足够满足了。
岳父三言两语的介绍了情况，就道：“有关的文章，听说都上了内参，领导们很重视，对于凌志明久滞外地不归的情况，部委做了严肃的批评，认为他没有能够恰当的履行职责，所以对他进行了重新安排，你们再等两天，新任大使估计就到了。”
“是从国内派吗？”
“国内不熟悉情况的官员，派去了不能立即投入工作，所以被否决了。部委的意见，是要到之能战，战之能胜的大使人选，最后选了曹达。”
听到曹达的名字，周英耀更是诧异，道：“他是驻马赛的领事，直接派过来吗？都不回国？”
领事的级别比大使低一级，驻马赛的领事也是比驻巴黎的大使的级别低的，但是，到瑞典来却是从大国调小国了，只能说明任命紧急而重要。另外，不回国述职而直接就任，更是少见的安排。
电话另一头的岳父“嗯”了一声，道：“部里认为事务紧急，另外，新任大使的话，还有很多好处，你慢慢体会，总之，你注意维护好与杨锐的关系。”
“是……”周英耀听着岳父的嘱托，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和讶异当中，他完全没想到，年纪轻轻的杨锐，竟然有如此多的支持者，并能掀起如此大的风浪。
将凌志明从瑞典调到乍得，这样的贬斥本身已经很少见了，相应的，将正在法国马赛做领事的曹达直接调到瑞典，那就更难了。而在这两个环节中，还需要安排其他的人选接任，整个一套多米诺骨牌的模式，想想也知道麻烦。
但从这份麻烦中，周英耀体会出了一丝郑重。
周英耀突然觉得，身在瑞典，大有可为！

第1300章 集体航向
清早，天还没亮，周英耀就出门了。
北欧是一个环境极其恶劣的地区，尤其令人不能忍受的就是昼夜长短的问题，这里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夜多于昼的，披星戴月的上班，对于瑞典人挪威人来说，最是平常不过，但是，平常不代表舒服，尤其是对周英耀这样的外来户，若是可能的话，他通常都不会早出晚归的。
早上不仅黑，还特别冷，身上固然可以穿很厚的衣服，脸和耳朵就遭罪了。
周英耀今天却是显的义无反顾。
他一只手提着保温桶，另一只手提着保温盒，到了希尔顿，提前给杨锐打了内线电话，才坐电梯上去。
敲开门，杨锐穿着睡衣招呼周英耀道：“不好意思啊，刚起来，没有来得及换衣服。”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来的太早了。”周英耀昨天晚上就和杨锐约过了，此时笑盈盈的坐到套间的沙发上。
希尔顿的套房并不大，只是一间卧室并一间小客厅的模式，但也完全超出了国内干部的消费水平。
周英耀将保温桶和保温盒放在茶几上，打量着房间，口中道：“豆腐脑和油条，我让食堂里提前准备好的，应该还是热的。”
他打开装着豆腐脑的保温桶，果然看到里面的热气腾腾。
周英耀在半空中扇扇手，闻着味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叹道：“挺好的，没问题，是豆腐脑的味道，唉，看我，一说吃豆腐脑就想家了，来来来，我给你舀上，你吃甜的还是咸的。”
面对周英耀突然问出的严肃问题，杨锐犹豫片刻，道：“辣的。”
“辣的也有，我都带了。”周英耀颇为得意的勺子给杨锐做了一碗豆腐脑，又给自己弄了一碗，才叹口气，道：“你不知道，我们刚到瑞典的时候，想吃一碗豆腐脑得有多难。对了，您可能不知道，这个豆腐脑，可是我们大使馆的员工自己磨出来的。”
“自己磨的？”杨锐颇为惊讶的尝了一口，连连点头，道：“味道还真不错。”
“可不是，磨豆腐是我们大使馆的传统，一代传一代的练出来的。当初建馆的时候，有人想吃一口豆腐，遍寻斯德哥尔摩找不到，没办法，就找当地的华人买了一口石墨，大家有时间了，就换着用人力磨。”周英耀笑笑，道：“每任大使来了，我们都给他介绍我们的石磨，有的大使就会抽时间亲自来磨一下。”
周英耀顿了一下，道：“凌志明大使当初到大使馆的时候，我们就讲了这个石墨的故事，他后来也来了一次，但是只磨了几下子，意思意思就走了。不过，他还蛮喜欢吃豆腐脑的，每个星期都要吃一两次。”
“凌大使去了乍得，不知道能不能买到黄豆。”杨锐悠然神往，对这位大使阁下，他有的是不满意。
凌志明答应了他的要求，让他放松了警惕，结果抵达斯德哥尔摩以后，就变成了四顾无人的孤儿，差一点就造成巨大的损失。实际上，他已经造成了相当的损失，杨锐的计划已是有所耽搁了，甚至计划本身，都因此做了修改。
说实话，杨锐现在都不清楚凌志明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因为他没有见到凌志明，所得的信息，也都是来自他人。相比周英耀带来的消息，王阔提供的情报的准确性更低。
但是，无论凌志明的真实想法是什么都不重要了，乍得在非洲中部，穷的叮当响不说，还常年战乱。其政治状态，可以形容为有一个名义老大的无人管束的黑社会形态，以各种名义聚拢起来的帮派战斗屡禁不止，既使用大刀片，也用AK47，而其首都的建设水平，基本等于中国内陆的乡镇水准，比西堡镇都不如。
在这样的国家做外交，对普通官员来说，倒是有可能点亮相应的政治前途，不过，对于企盼退休的凌志明来说，大约是不怎么幸福的。
杨锐觉得，部委的领导层倒是蛮有意思的，既然凌志明为了安稳日子可以躲事，就让他到一个不安稳的地方继续躲猫猫，还真是没有浪费他的天赋。
周英耀关注着杨锐的表情，见他果然跟着说到了乍得，顿时确定了杨锐的倾向，顺着杨锐的话，道：“凌大使确实有点不爱管事，是喜欢顺水推舟的人。到了乍得，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来。”
“乍得战乱频频，油滑比做事重要。”杨锐淡淡的评价了一句，也是评价了凌志明。
周英耀心中明了，不再多说，又劝道：“您尝尝这个油条，您别说，在国内看着油条好做，出了国以后，连合适的面粉都找不到。老外的面比较劲道，揉起来也累，做出来的油条也不好吃，我们最后还是买了美国出口的面粉。”
周英耀自嘲的一笑，说：“在瑞典，美国食品是比较便宜的，垃圾快餐的代名词。”
杨锐吃了一口油条，果然很有国内的味道，身在国外，家乡的味道就是最好的味道，杨锐竖起拇指，咽下油条，道：“你们确实做出水平了，恩，稍等一下，我喊景语兰一起来吃。”
他也不问周英耀意见，自去打了电话。
一会儿，穿了休闲装的景语兰就敲门进来了，她的脸有点红，但还是乔作镇定。
“你尝尝看，和咱们在京城吃的味道差不多了，要说也没出来多久，一下子就适应不了他们的这个味道了。”杨锐摇头晃脑的，亲自给景语兰装了豆腐脑。
周英耀再傻也知道杨锐和景语兰的关系密切，不过，他不仅没有要评价两人的意思，反而在心里高兴，觉得杨锐不避着他，就请来景语兰是对自己的信任，因此，周英耀的语气也大胆了一些，道：“杨主任，您认识新任的大使曹达曹大使吗？”
“不认识，你认识吗？”
“我岳父和他有旧，也许能和他牵上线。”周英耀主动放出自己的关系线，并一手递给杨锐。
杨锐抬头笑道：“那敢情好，我原本还想问问郭威怎么联络呢，你认识就最好了，到时候要请你引荐了。”
“没问题，我找个机会就请他一下。”周英耀想想道：“我们在瑞典，最爱吃的是中国菜，其次是法国菜，偶尔有法国大使馆的开宴会，大家都愿意跑去。不如就请法国菜？曹大使从马赛领事馆过来，说不定还有所怀念。”
他知道杨锐有钱，就没有替他节省。
杨锐摇摇头，道：“等不了那么久，曹大使来了以后，会举办晚宴，我们就在晚宴上见面。对了，你们大使馆，可要把晚宴办好一点，可以顺便多请一些瑞典各界人士前来，这样比较自然而不突兀。”
周英耀突然浮现出岳父昨天和自己说的话——“新任大使的好处”。
周英耀很怀疑，杨锐是不是把新任大使的价值，就当是一顿晚宴了。
不过，看杨锐胸有成竹的样子，周英耀感觉非常奇怪，于是道：“杨主任您在国内声望卓著，在国外也一定是心想事成的……”
“再过几年也许吧，当然，事在人为。”杨锐确实是颇为自信。
应当说，国内的良好局势，给了杨锐很大的挪移的空间。让他能够聚集更多的资源，获得更多的支持，比如曹达大使，为什么要从马赛专门调过来，就因为他一直是支持国内科研，支持国内科学家本土创新，且走出来的一类人。他在任内，还多次组织了国内艺术家在国外的参展与演出活动，不仅是革新派的人物，而且是有实际操作经验的。
而能请这样的人，专门调任瑞典，给自己保驾护航，也是杨锐数年声望积累的结果。
声望一说，看不到摸不着，但它对景的时候，就是能发挥作用。
王莽篡权之前，怎么做事怎么成，做什么事都能得到朝野上下的支持，篡权之后，怎么做事怎么败，做什么事都是朝野上下的一片骂声，有什么变量发生了变化？就是声望。
杨锐这些年，既是做出了实际成绩，也是争取到了大量的支持者。
旁的不说，光是德令组的老少爷们，就很是帮了杨锐许多忙。他们从德令农场返回之后，经过三四年的发展，有的恢复了以往的权力，乃至于有所精进，有的虽然下野了，依旧能够发挥不小的影响力，而他们对杨锐的感激，不仅是出于本心的，也是出于一种集体意志——帮助杨锐是德令农场归来的诸人的集体意志，顺着这个思维走，就是在为德令组这个集体做奉献，逆着这个思维，就等于是偏离了集体的航向。
如果杨锐是从政了，德令组的老少爷们，或许还会矜持着些，但是他进入了学界，还做的风生水起，那大家帮起忙来，就是毫无顾忌了，更不要说杨锐还很会做人，从不让他们为难，且常有回报。
除此以外，杨锐在北大的声望，在科学院的声望也是很好。
中国学界以京城为尊，京城学界的三驾马车，就是北大清华中科院，没有例外。
这样的环境下，杨锐稍微挑动一番风潮，就能形成很大的力量。
80年代是中国最后的精英时代，诗人们可以喊着“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奔赴全国，北大学生也可以举起“小平你好”的旗帜穿越天安门，牟其中高喊着“凿穿喜马拉雅山”走遍神州，所谓的领袖力量，让这个时代变的风起云涌，变的璀璨绚丽……
而这份汇聚起来的力量，也为杨锐铺平了道路。
再没有哪一个时代，比80年代的中国，更需要诺贝尔奖来证明自己。

第1301章 造个大新闻
曹达大使的就职宴，办的极其迅速，或者说是仓促。
场地是早就有的，但是，只用两天时间就布置和食物准备，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另一方面，这一次的就职宴也是使馆建立以来，邀请人数最多的几次。请的人多了，靡费自然增加，使馆以前的经费有限，向来都是往小里做，而非往大里做。
这一次，却是不仅限于使馆界和瑞典政府，还将范围扩展到了学术界和经济界。
不过，大使更替对于大使馆来说，确实是件大事，中方邀请的人虽多，也多不过那些发达国家搞的就职宴，所以并不很引人瞩目。
察觉到不同的，主要还是使馆的员工们。
国内给的经费是多少，部委的指示是什么，周英耀等人都是一清二楚的。以往的就职宴，能不能上蛋糕，蛋糕能上多大的，都是需要请示的，至于邀请的客人的范围，那更是一张详细的单子，并不是使馆方面想扩大就能扩大的。
然而，所有这些禁锢，随着曹达大使的到来，似乎都不是问题了。
使馆的工作人员也因此而显的兴高采烈，有钱做事和没钱做事是两个概念，谁都愿意跟一名更有前途的领导。
来自马赛的曹达大使，只用一个就职宴，就收拢了人心，令瑞典大使馆内安宁下来。
之后自然会有人调来，有人调走，但那是外交官们的正常生活，此时的安宁，却是大家所追求的。
曹达就职的第二天晚上，就职宴就在灯火通明中开始了。
杨锐与景语兰提前过来，帮了些忙，打了打下手，时间就差不多到了。
此时，杨锐才真正见到传说中的曹达大使。
四十余岁，身板又宽又厚，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
杨锐听着他用英文讲话，低声对景语兰道：“以前还说吃海鲜减肥呢，你看咱们的曹大使，吃了几年的马赛鱼汤，结果也没有瘦下来的样子。”
景语兰听的很是无奈，道：“你怎么知道人家就有减肥的要求呢。”
“在国内还不流行减肥，到了国外，人人都在聊减肥啊，他肯定也是想过办法的。”杨锐一副肯定的表情。他现在身材保持的极好，也是牺牲很大的，不说每天要抽时间跑步锻炼，频繁卧推，就是吃的方面，也都是有所收敛的，牛排之类的美食，最多吃到一千克就会停下来，想起来总是免不了惆怅。
景语兰听到耳中，突然有些紧张地问道：“我是不是也应该要减肥了？”
“不用。”杨锐连忙摇头，道：“衣服店里那么小尺码的衣服你都套的下，再减就要把不该减的地方弄没了。”
景语兰脸一红：“你胡说八道，我就不和你聊了。”
“我以为我们探讨的是学术问题。”杨锐一脸懵懂的样子，装的很是纯洁。
景语兰更加脸红了，却又莫名其妙的有些喜欢杨锐这样说，比起国内谈色而色变的环境，斯德哥尔摩反而更令人放松。
台上，曹达的致辞很快结束，老外们没有听出什么新意来，只当是中国换了个人过来，并不当一回事，只是自然而然的上来接触一番。
86年的中国不比以后，虽然地缘影响很庞大，但在经济和国际事务上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落到实际，就是严重的问题只有中方高层才能决定，而普通的问题则没有人在乎，像是曹达这样的大使，能够发挥的政治影响力就比较弱小了。
不过，政治影响力归政治影响力，曹达身为中国大使，在瑞典受到的关注程度必然是不低的，他走下讲台，就与在场的宾客打成了一片，端着杯子先将主要人物给认了一遍。
宴会过半，曹达才抽出空来，找到杨锐，笑道：“杨主任，早就想见您了，结果被人给拦的死死的。”
“今天是个大场面，我本来准备隔天拜访您的。”杨锐陪着谦虚。
曹达摆摆手，坦然道：“不用说大场面，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这个场面就是给你做的。”
“深表感谢。”
“我只是执行任务。”曹达淡定的说了一句，道：“怎么样，有没有想要认识的人，我帮你引荐一二？”
“您认识瑞典方面的人？”杨锐有些惊讶。
曹达爽气地笑道：“不用认识，我是驻瑞典大使，带你见任何人，都可以直接引荐。”
“霸气。”杨锐乐了。他最想要的，就是这种风格的大使，要是都像凌大使那样瞻前顾后的，他别说今年参选了，围观都不一定有份。
曹达呵呵的笑两声，道：“我们做外交官的，说起来好听，实际上，都是在国外单打独斗，所以更加能够体会你们研究员的心情。在科学世界里单打独斗，一样不轻松吧。”
曹达温言温语的，顿时令杨锐有所触动。
深夜里，背对窗棂，面朝实验桌的生活，又何止是单打独斗呢，简直像是在与世界做斗争。
好的外交官，大约也是如此吧。
杨锐抬头笑笑，叹口气道：“做什么都不轻松啊。”
“确实如此。”曹达端起酒杯，和杨锐的轻轻一碰，道：“我这次来，就是希望能让一些工作变的轻松些。”
他很会说话的转入正题，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提出来就好了。”
杨锐迟疑了一下，道：“要是有机会的话，我想做个大新闻。”
“大新闻？”
“是，越多人知道的越好。”
“不是只要学者们范围内吗？”曹达压低声音询问，转瞬摇摇头，道：“你也不用给我解释，你若是需要，我们就来试试好了，我还不知道使馆在宣传方面的能力怎么样，得回去询问一番……”
“大使馆目前的宣传能力，估计是不够的。”杨锐笑笑。
得诺奖，听起来像是一种学术行为，但实际上，它只有一部分是属于学术的。
杨锐并不担心学术部分的考察，但是，如果只看着学术的部分，以他的条件、背景、年龄、种族、学历等等来说，都是不稳当的。
而且，若是错过接下来的两三年，中西方的关系骤然转冷，再想得诺奖，就更费事了。

第1302章 粗浅
X光为什么能得诺奖？德布罗意为什么能得诺奖？甚至历史上的PCR为何能得诺奖，都与当时的舆论环境有关。
当然，这并不是说某人的诺奖源于宣传——诺奖的名额太少了，造成的结果是，每一个得诺奖的学者和研究成果，都可以说是价值非凡的，但是，为什么是他们得诺奖，而不是同样非凡的其他人得诺奖？这就不免有无数的变数了。
最大的变数，归根结底就是人的作用。
当舆论环境中，某位获奖者具有优势的时候，他获得诺奖的几率就要大的多。
这不仅体现在评审委员会中，而且体现在提名者中。
虽然诺奖始终都不谈提名人数的问题，但现实的角度来看，得到越多提名的学者，毫无疑问会更有可能获得诺贝尔奖。
而负责提名的人选，不管是卡洛琳医学院的教授，之前的诺奖获得者，或者受邀请的全球多所高校的教授，都不可避免的受到舆论的影响。
杨锐并不需要向曹达详细描述，但他大略的说一说，已经自习过的曹大使就明白了过来，道：“所以你想得到瑞典范围内的宣传？”
“最好是全球范围内的宣传，做不到就只能是瑞典范围内的了。”杨锐有些无奈。当年穆里斯为什么能通过PCR得奖，其公司为了推销PCR，可以用了两年时间在全世界范围内开PCR的各种宣讲会。
可以说，全世界的实验室，全球的相关领域的学者，没有人不知道是穆里斯做了PCR的。
在最喧闹的那段时间里，但凡是参加什么生物相关的国际会议，或者是医药产业方面的论坛，就一定会听到PCR，听到穆里斯。
发展到90年代初，每当一名学者启动PCR机的时候，就想到穆里斯的名字。这样的宣传是极其可怕的。
但是，当杨锐率先完成PCR之后，他却没有这样的条件了。
一方面，他本人希望更多的做科研，而不是做宣传，另一方面，杨锐的中国人身份也并不是销售公司愿意力捧的类型。
这是透明天花板，不能像是白人那样轻轻的飞上去，非得一次运足了力气，才能撞开来。
再者，杨锐要筹集这样的资源，也是相当艰难的，成本只会更高。
曹达不管杨锐的想法是什么样的，只是杨锐的要求就让他皱起眉来，道：“不管是全球还是全瑞典范围的，都不是一件小事。你有做计划吗？”
“我有好几个，但不知道用哪种比较合适。”杨锐自然是仔细考虑过的，此时道：“第一种最基础的，我可以将PCR和人体基因组计划关联，人体基因组计划可以说是超级登月计划，非常的有前途，PCR是其中的核心技术……”
曹达不置可否的听完了，再问：“第二种呢？”
“觉得不合适？”杨锐听出他的不看好。
曹达笑着点点头，道：“你说的人体基因组计划，毕竟和登月不一样，登月计划大家都知道是要去月球，能想得明白，基因就不是那么明白了，更不用说，PCR只是其中的一项技术。”
“那这个计划就放弃。”杨锐也没有吊在这里的意思，道：“第二种，可以利用名人效应。PCR可以准确的测出血缘关系，无论是父子还是兄弟，都没有问题，找一个合适的名人的话，应该能造一个新闻出来。”
曹达没太听懂，问：“就是测父子关系？兄弟关系？”
“差不多，亲子鉴定什么的，能百分百的测定两个人的血缘关系，比滴血认亲和测血型准的多。”杨锐说着拍拍脑袋：“对了，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还可以资助考古，据我所知，有学者正在研究俄罗斯最后一位沙皇的墓穴，通过PCR技术，能够确认墓穴里的尸体，是否是真正的最后一任沙皇。他们对这个目前有疑虑，应该算是个大新闻了。”
最起码，这是个能上中国新闻联播的新闻。
曹达好奇的问：“怎么确认？”
“找到沙皇生前留下的生物学遗产是最好的，通过后裔也能做出一定的判断。”杨锐没有全部说出来。历史上，末代沙皇还是太子的时候，曾经访问日本，且被刺伤。刺伤他的日本武士刀仍然好好的保存在东京，只要将上面的血迹提取出来，就能判断末代沙皇是否真的躺在墓穴中。
这原本就是PCR的使用的一个好例子，瑞典和苏联接壤，互相之间都有了解的欲望，这样的消息就算不能传遍世界，想必在瑞典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曹达缓缓道：“要是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也不失一招，不过……”
“不过？”
“有点不太稳妥。”曹达道：“我不知道你说的生物学遗产具体指什么，但是，考古本身就不太稳当吧，万一出了岔子，你再想别的招也来不及了。”
“的确是个问题。”杨锐烦恼的喝了一口酒。
曹达再问：“还有其他的想法吗？”
“还可以做犯罪现场调查之类的，和考古的用法是一样的。”杨锐耸耸肩，道：“就像指纹是一个人的印记一样，DNA更是如此，PCR可以很方便的测验DNA，所以用于刑侦，这是很普通的用途了……”
“这个好！”曹达的想法却与杨锐截然不同，声音都提高了两成，又降下来，道：“就是说，PCR能破案，是吗？”
“当然。”
“有什么要求？”
“如果罪犯留下生物学线索，比如头发、血迹、唾液、精液之类的，就可以用于比对。和指纹一样，找到嫌疑人的话，DNA相同就是一个人。”杨锐说的很轻松。
事实上，也确实是很轻松。
后世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知道作案的时候不要留DNA，但在80年代，可没有人知道这一点。
所以，就像是指纹刚出来的时候，能够用来抓不少罪犯一样。
新出炉的DNA，基本属于神器级的。
曹达听的出神，道：“这不是很有用嘛，我觉得这个好，如果真能抓住一个罪大恶极的罪犯，再加上先进技术的说明，这样的新闻，欧洲人是很关心的。”
杨锐缓缓点头，道：“那就要找一个合适的案件了。”
“这个好办，我引荐瑞典的警察局长给你。”曹达说着叫了一名工作人员过来，让他给自己指了局长的位置，就拉着杨锐过去。
杨锐只迟疑了一下，就跟着走了。
欧美发达国家的刑事案件，是非常容易出大新闻的，辛普森杀妻案之类的层出不穷。连环杀手更是欧美电视台的常客，从开膛手杰克，到挪威住豪华监狱的布雷维克，都是经常出现在新闻乃至于电影中的。
尽管听起来颇为粗浅，既没有考古的学术性，也没有人体基因组计划的高大上，但是，欧美的新闻就是一门心思的粗浅的话，也就没有办法了。

第1303章 马尔勒案
“我可不会破案。”杨锐跟在曹达身边，小声的说明。
曹达笑笑，道：“杨主任……”
“还是叫杨锐吧，我这个主任也不是官职。”杨锐道。
曹达点点头，说：“那就杨锐，不用你会破案，我们只说你现在有新技术，想要有所应用就可以了。咱们可以讨论一番，尽量找一个适合你的案件。”
“会不会太麻烦对方了。”杨锐稍稍抬眉。
曹达笑了，道：“我现在是以中国驻瑞典大使的身份去帮你做介绍，他嫌麻烦又能怎么样。”
曹达看看杨锐，又说：“你的时间也不多了，估计没空去重新拉关系了，还是干脆一些好。再者，也不一定就让他们的局长负责此事，介绍一名下属给你，也就可以了。”
杨锐顺着曹达指点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好几名穿警服的家伙。
曹达见杨锐轻松了一些，又道：“你说的PCR，就像是指纹一样，是吗？比指纹更准确吗？有百分之多少的相似？”
他是需要提前了解一些相关信息，不过，却也不用多么细致的知道具体内容，晚宴上的事，就像是酒场一样，只是开个头而已。
杨锐琢磨了一下曹达的问题，道：“PCR的技术，是将DNA检测给普及化了，要说比指纹准确多少，如果有合适的生物学线索，我是说各种体液毛发什么的，比指纹的准确度就高的多了。”
“最好能有一个量度，外国人比较信这个。”
“一百万倍？”杨锐耸耸肩。
指纹的鉴定直到后世，仍然是半依赖人工判断的，而且，犯罪分子留下全指纹的概率比较是比较低的。DNA就不一样了，只要没有受到强烈的污染，DNA的准确度是极高的，重复率更低。
曹达听的愣了一下，重复道：“一百万倍这么高？”
“生物学的技术发展到后面，原本就是天文数字了。”杨锐顿了一下，道：“这么说吧，如果地上有一滴汗，给我相配套的仪器，再从房间内的所有人这里采集一次信息，我就能知道这滴汗是谁的。”
杨锐说的或许是后世小孩子都知道的基础知识，但在曹达听来，简直就如天方夜谭一般。
曹达认真的看了一眼杨锐，发现他并没有说大话的样子，不禁低声道：“真的这么厉害？”
“人家美国人都登月了，我们能检查出一滴汗的DNA，也算不得什么。”杨锐既谦虚又骄傲。
其实DNA的独一无二性，或者它的各种特性，早在五六十年代就弄的比较清楚了，但是，DNA检测用于司法鉴定直到80年代末，90年代初才出现，关键就在于解决了PCR解决了DNA的用量的问题。
在PCR发明以前，你想检测生物的DNA，需要的可不是一滴汗，而是一管血，甚至一管血都不够，得储备大量的含有DNA的物质才能搅和出足够检测用的量。
PCR就不一样了，PCR是一个无损扩增的过程，只要有一个DNA链，它就能以极短的时间将之翻倍，一个单位时间变成两倍，两个单位时间变成四倍，接着是8倍，16倍，32倍，64倍……而PCR的通常循环次数是25次到30次。
循环25次得到的DNA将是原本数量的3355万倍，循环30次得到的则是10亿倍，这是一管血或者一颗肾不能提供的巨大数量。
事实上，人体内的体细胞总数还不到100万亿，不过是PCR循环50次的水平。换言之，将一个人整个绞了，还得提取出全部DNA物质，还不如让PCR多工作24小时的水平。
可以说，有没有PCR仪，人体基因学的研究方式是截然不同的，这是妥妥的代差的体现。
PCR的发明，能得诺奖，没有丝毫问题。
杨锐以后世的角度来看，甚至不用运作，PCR也一定能得诺奖，因为它的价值，也是循环扩增的，到90年代，到21世纪，到10年代都是越走越强的。韩春雨的伪成果为何能号称诺奖级的，就是因为它展现出了一种更高效的基因工具，而PCR就是元祖级的超高效基因工具。
以杨锐年龄，他绝对能在有生之年，等到PCR得诺贝尔奖。80年代如果不行，就90年代，90年代如果没希望，就再过十年，或者再十年，只要人活着，诺奖的希望就是与日俱增的。
只不过，杨锐并不愿意等罢了。
有没有诺奖的科研待遇和政治待遇可是千差万别的。
杨锐如今在国内，不管是要经费还是争取人员编制，都得一遍遍的描述自己的工作，介绍自己的成果，但如果有了诺奖，那就是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了，经费、人员编制带着腿跑过来不是开玩笑的。
理论上，战斗在第一线的诺奖获得者，能够获得源源不断的资源支持，而这也正是杨锐所渴望的。
相比之下，赚1000亿又如何，还不是每天要禅精竭虑的考虑再投资，末了还不是要考虑遗嘱和捐款，临死前还得为基金会奉献自己所余不多的时间。
曹大使看着杨锐自信的表情，不由一笑，道：“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说话间，两人已然来到斯德哥尔摩警察局长面前。
“舍伍德局长，欢迎来到中国大使馆。”曹达早就从助手那里知道了局长的信息，三两句话，就将杨锐介绍给了对方。
而今正是中瑞合作最多的时期，瑞典人的冷漠伴随着的则是礼貌，舍伍德局长亦是距离不失礼貌的向杨锐点点头。
“我来瑞典的时候，听人说，瑞典人是不喜欢寒暄的，让我说话的时候要直接一点。”曹达身材粗壮却长袖善舞，以最简单的方式，转向道：“舍伍德局长，杨锐先生希望在瑞典尝试他的新技术，您愿意听一下吗？”
“新技术？”舍伍德的脸颊红彤彤的，转眼间又喝掉了一杯威士忌。
杨锐接过话头来，用英语道：“我想将PCR用于刑事侦查中，这是很好用的一种技术，可以比指纹更容易的确认嫌疑犯。不过，这项技术有一定的成本，还不适合在中国推广，我想在欧洲试一试。”
瑞典人的英语水平都很不错，尤其是政府官员，基本都能熟练的使用英语。
杨锐的话出口，曹达不免有些着急，怎么好好的搞新闻的，又谈起钱来了。
他却不了解杨锐的顾忌。
如果就是为了搞一个大新闻而亏本赚吆喝的话，学界指不定会对他有什么看法，还不如做成单纯的生意。
而且，杨锐相信，PCR的价值是能够吸引舍伍德的，假如他没有被酒精冲昏脑袋的话。
紧接着，杨锐就用尽量简单的句子，来描述PCR的使用与意义，并着重举例道：“您比如列车上发生了强奸案件，受害者无法指认凶手，我们就可以对全车的男性采集DNA，与精液做比较，直接就能确认凶手。”
曹达在旁听的一阵紧张，你们见面就谈这个真的好吗？
杨锐只当看不见曹达的表情。
就他这些天的经验来看，瑞典人并不忌讳谈性，就像他们的电视台那样，瑞典人是出了名的在公共场合谈性的民族，其开放程度经常让美国人感到羞耻并嗤之以鼻，更不要说他们在谈论专业的时候的专业态度了。
舍伍德局长也不觉得杨锐说的有问题，反而引起了兴趣，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们能在一群嫌疑人中，确定是哪一个？”
“在有生物学痕迹的情况下，是的。”杨锐像是给曹达说的那样，又解释了他的一滴汗理论。
瑞典人向来是喜欢新技术的，就像是他们将美国货成为一次性产品一样，他们对于新技术的开发不遗余力，也是因此才能以900万人的规模，建成一座能独立设计制造最新型战斗机的国家。
舍伍德局长对杨锐所言的技术有些上心了，这一半是因为杨锐的说明，另一半也是他听说了杨锐的名声，来到中国大使馆参加晚宴，自然会听说这里的名人。
舍伍德局长半是好奇的问：“如果有一滴血，你们也能检查出它是谁的，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杨锐肯定的道：“任何微小的生物学痕迹都可以。”
“原谅我，如果我说的猜测的没错，头发也可以是吗？”
“没错。”
“这样的话，我们还真的有一个案件，也许能用得上您的新技术。”舍伍德局长有些上心了，道：“我们在附近的一个镇发生了凶杀案，我们的侦探搜索了整个镇，但是始终没有线索，接着又发生了两次案件，一样没有结果……”
“你说的是马尔勒案。”站在旁边的人立即喊出了名字。
舍伍德局长点点头，道：“我们有凶手用过的衣服，还有凶器，我想上面能找到毛发，但是，数量恐怕不会太多。”
“马尔勒案是连续三次的凶杀案。”
“一个小镇在两个月里死了三个人，第一次听说的时候，我们都吓坏了。”
“听说是小镇里的人做的。”
当“马尔勒”这个词出现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来了兴致。
很显然，对于此时的瑞典人来说，这是一桩名案了。
杨锐同样打点起精神，问道：“凶手圈定在小镇里吗？”
“对，马尔勒是个孤独的小镇，只有一条通道到斯德哥尔摩，小镇居民很固定，也很团结，你知道，这就是典型的瑞典小镇，所以，当大家意识到小镇内有一名凶手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好受。”舍伍德局长看看周围的人，顿了一下道：“马尔勒案因此很受瑞典全国的关注，你们的技术如果能找到线索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在白雪皑皑的大地上，远离尘世的小镇，那不仅是典型的瑞典小镇，而且是典型的北欧小镇。
杨锐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舍伍德局长，您如果愿意尝试采用新技术的话，我可以说服华锐公司，以成本价来做检测。”
曹达连咳两声，用中文道：“杨锐，这时候就别说钱的事了。”
舍伍德却不以为意，问道：“大概需要多少钱的预算？”
“每做一次检测，3000克朗左右。”杨锐能够开出这个价格，还是有赖于耐高温聚合酶是他的专利分。
即使如此，曹达还是被这个价格吓了一跳，就算是人口稀少的北欧小镇，起码也得有好几百人。能死三个人的小镇，听起来就不会太少人。
舍伍德则是计算了一下，道：“一人做一次检测，马尔勒镇有不到1000人，是300万克朗，这样计算吗？”
“差不多，为了准确，有的人会做两次，但总数不会增加太多。”
舍伍德沉吟起来：“听起来不错。”
杨锐猜想他或许是不想在酒宴上决定此事，于是趁热打铁的道：“舍伍德局长，我们是否可以约定一个时间，让我到警局向您亲自说明。”
“哦，这是个好主意。”听说能够尝试，舍伍德立即应允下来。

第1304章 测试
“我们可以做个测试。”杨锐站在一群斯德哥尔摩警察当中，用英文道：“你们可以提供一根头发给我，然后选择几个人让我们来检测，明天这个时间，我就能告诉你们，头发是属于谁的。”
小邓作为大使馆的翻译站在杨锐身边，再将他的英文翻译成瑞典文，以免有人理解错误。
另一方面，瑞典人的骄傲也是显而易见的，他们总是更喜欢听瑞典语，而非英语、德语或者法语，即使他们听得懂，也是如此。
杨锐让黄茂将PCR仪打开，接着道：“我们就是用它来检测DNA。这台机器叫做PCR仪，只要有一个DNA链，甚至不需要一条DNA链，一部分DNA链，我们就能将它无穷无尽的扩展。”
见众人有些迷茫了，杨锐立即转换方式，道：“简单来说，PCR仪的最低要求，就是一个细胞。所以，它的好处就非常明显了，罪犯在犯罪现场的任何一点细微的失误，都有可能成为我们的线索。”
“你是把这些毛发和细胞，放在倍数很高的显微镜下吗？”有警察扬声问了一句，能知道倍数一词，说明他是了解一些实验的。
杨锐温言温语的道：“PCR的原理与显微镜略有不同，但是，我们最后得到的确实是图像，也可以这样理解。”
他的解释明显是有纰漏的，黄茂一急，就用中文道：“杨主任，不能说是与显微镜类似吧。”
“我哪里说与显微镜类似了，我是说与显微镜略有不同，我们最后得到的就是图像不是？”杨锐认真的纠正黄茂。
黄茂愣了愣，道：“PCR仪和显微镜也不止是略有不同吧。”
“从外行的角度来看，用略有不同来形容足够了。”杨锐不再说中文，继续用英语道：“抱歉，我的助手想向大家讲述更详细和清晰的原理，我否决了，我认为我们掌握好搜集证据的方法就可以了，PCR仪的使用最好由专人负责，以免在法庭上吃亏。”
杨锐这么一说，局长大人深以为然，道：“说的对，我们要守规矩，一切按照书本上的做。另外，关于证据的搜集，还有取证，也要依据杨锐先生提供的手册来进行。”
华锐实验室早就编制了PCR的使用守则，特别是采样的准则，并尝试在香港等地区的警局推广，杨锐深知都不用翻译，直接拿英文版的过来就可以了。
警察们有的点头，有的还有不服气地喊道：“就算用这个什么PCR，为什么一定要请这家公司。”
对方用的是瑞典语，等小邓翻译给杨锐，他已经继续说了起来：“这是独有技术吗？来自中国的独有技术，要指导我们怎么破案？我可不敢将这样的证据递到法庭上去，法官也不会通过它为证据的。”
“皮克尔。”局长舍伍德站了出来，看着说话的警官，道：“你最好收起你那一套，然后乖乖的做好你自己的事。”
他的用词严厉，目光一转，又是对众人道：“马尔勒的案件，现在受到了各方的格外关注，我们现在要做的，首先是确定嫌疑犯，然后再决定如何起诉。如果需要的话，我相信杨锐先生，能够向法官解释的清楚，什么是PCR仪。如果不能，那也是愚蠢法官的决定，而不是由我们来决定是否相信一种新技术——我们要利用一切技术，明白吗？不是像个德国人一样，见到任何新技术都先批评一番。”
他对德国人的歧视，引来了一阵笑声。
皮克尔道：“既然明知道要向法庭解释，我们为什么不找一位瑞典教授来操作这些机器。”
杨锐听着同步翻译，迅速道：“因为我们能提供更好的PCR仪。”
“更好的PCR仪？比瑞典的还好吗？”皮克尔笑问。
杨锐并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委婉的道：“PCR仪是我发明的，而且专利期并未结束，所以，现在全世界的PCR都是我销售的。我现在拿出来的是尚未投放市场的第二代PCR仪，更小更便携，速度更快，都是你们需要的功能。”
不用他说明白，大家都理解了杨锐的意思，全世界的PCR仪都从我这里出来，这一款是非卖品。
事实上，杨锐现在拿出来的并不是真正的二代PCR，但他要叫做二代，其他人也是没有办法。
舍伍德不等皮克尔说话，先是站了出来，道：“讨论到此结束，我们做一个实验，验证一下PCR仪的功能，与此同时，我们要为接下来暴露出来的线索做准备……”
舍伍德直接安排起了工作，杨锐向黄茂示意两下，就操作了起来。
PCR仪用起来其实很简单，去掉有点啰嗦的前序步骤，基本可以总结为：打开机器，塞入原料，得到结论。
这么三个步骤要是熟练了的话，一天能够进行的实验数量是相当可观的。
后世的科研实验室里，有的研究生研究了三年，有两年时间都是在跑PCR，跑到后面，动作快的像是实验室界的博尔特，与一组DNA发生关系的时间只要几秒钟。
黄茂被杨锐从北大挖到华锐实验室以后，也是实验室里的领头羊，他的小牛气质经过这么几年的培养，海量的资源砸下来，已是萃于巅峰状态，根本不用杨锐帮忙，就将机器运作了起来。
涂宪拿着棉签，开始采取警察叔叔和警察阿姨们的上皮组织。就是将小棉签在牙龈的位置捣一捣，有人体自然脱落的细胞组织将棉签涂满。
加上各种浪费时间的操作，PCR仪也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彻底脱离人了，和操作微波炉的难度相似。
杨锐看看基本完成了，就道：“明天这个时候，就能看到结果了，我们会有人留在这里，以备咨询。”
杨锐自己并没有直接留下来，他觉得这样或许更好交流。
一群警察看着嘟嘟嘟的像是在煮水的PCR仪，总觉得高科技感不够，有人就怀疑地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
他的意思，大约是电影里的科幻节目，可不是这样演的。
杨锐耸耸肩，道：“这样就可以了，我们给机器上添加了封条和锁具，明天再揭秘，相信我，这会是你们用过的最有用的机器。”
“比咖啡机还有用？”
“唔，仅次于咖啡机吧。”杨锐跟着开了个玩笑，难得瑞典人肯开玩笑。

第1305章 帅气
第二天。
杨锐再来到斯德哥尔摩警察局的时候，二楼的办公区，足足聚集了两倍的警察。
一些挂着高阶肩章的警察，也出现在了里面，他们与舍伍德站在一起，轻松的聊着天。
而在靠门边的位置，则是几名记者手持照相机，正在寻找角度。
杨锐对此有些意外，但并不奇怪。
虽然不知道是记者们引来了警局高层，还是警局高层引来了记者，但是，只要有鲜肉的味道，无论是来了狼来了狈，还是狼狈齐至，都不奇怪。
杨锐的黄色皮肤，不用介绍，就给记者们认了出来，他们人数不多，但还是堵住了去路，问道：“杨锐先生，听说您要采用高科技挑战马尔勒案，是这样吗？”
记者不多就不会有七嘴八舌的吵杂情况，但是，较少的记者意味着问题更难回答了。
杨锐抬头看向舍伍德，舍伍德局长微微点头，也不知道他是点头致意，还是同意杨锐回答问题。
杨锐也不考虑那么多了，先道：“不能说是挑战，我们只是想给警察提供更多的办案工具，让他们在侦查的时候，能够有更多的选择。PCR仪是一种工具，挑战马尔勒案的依旧是斯德哥尔摩警方，我们只是后勤人员。”
这个答案称得上是谦逊了，听得懂英文的警察都是默默点头，态度也变的好了些。
如果杨锐大包大揽的说要代替警察们的工作，他们自然是不会高兴的。
“杨锐先生，有人说马尔勒案是两个凶手完成的，你对这一点怎么看？”有记者一副搏版面的模样，带着都市奇谈来问问题。
杨锐淡然道：“我们只是工具，我们的PCR仪会尽可能的给出尽量多的讯息，至于从这些信息中，如何解读出答案，那是警察们的工作。”
杨锐今天的思路很清晰，他就是来推广PCR仪的，并不是想和警察打擂台。
事实上，他的想法正好与之相反，他希望有更多的警察和警察局使用PCR，也就是使用DNA鉴定技术，另一方面，杨锐也不想PCR被社会认为是单纯的刑侦技术，那就太侮辱PCR的价值了，就好像说X光是单纯的医用设备一样无稽。
“杨锐先生，你对于今天的测试结果，有多少信心？”记者们发现不能从杨锐这里挖掘出猛料来，才恋恋不舍的回到正题。
杨锐道：“我有百分百的信心。”
“为什么？”记者总算抓住一个话题了，连忙追问。
杨锐耸耸肩，道：“用DNA做比较，准确性是非常高的，通过PCR仪的扩增，测试失败的几率非常小。”
停下来，杨锐觉得说的不尽清楚，又道：“我这样来描述一下，可能更容易理解。如果警察用DNA来判断凶手，全世界60亿人里面，都不会出现两个人的DNA相同，不仅如此，从几率来判断，人类最近几千年的历史中，诞生的所有人类的DNA，都不会全然相同的，所以，以这样的准确性来做判断依据，我有百分百的信心。”
“不会出现人为操作的失误吗？”有专业的记者一针见血的道：“人为操作的失误，如何避免？”
杨锐笑笑，看向记者，道：“我是科学家，在科学的范畴内，尽可能的达成目标，你的要求，也许可以请上帝去裁决。”
众人发出轻轻的笑容。
那记者只当没听到，且道：“您的意思，就是还会出现人为失误了？”
若是以正常的问答形式，杨锐此时或许的应该回答一个“当然”，再细做解释。
但是，身在异国他乡，杨锐变的更加敏感起来，他多想了一步，若是被记者断章取义的报道了PCR会怎样？
首先遭遇的，就是法庭的质疑了。
不像是后世，在86年的当下，还没有哪个国家承认DNA证据，换言之，以DNA定罪，本身就需要经过争执的。
杨锐不能在公开场合留下这样一个把柄。
至少，他不能以PCR的发明人，以知名基因学专家的身份，留下这样一个把柄。
想到此处，杨锐毫不犹豫的摆摆手，道：“我们今天讨论的不是人为失误的问题，而是来看测试结果的，我们先完成此项工作如何？”
他看似向下面的人询问，眼睛是看向局长舍伍德的。
警察局长也是很政治化的人物了，他注意到了杨锐的闪躲回答，立即想到了相应的结果，转瞬道：“我们现在来看看测试结果，如果测试结果符合我们的期待，斯德哥尔摩警方就可能采取此项技术，用于马尔勒案的侦破，各位，请让一让。”
办公室里的人让开了一条道，让杨锐和舍伍德走进了放置PCR的房间。
“介绍一下吧。”杨锐向黄茂和涂宪点点头。
“怎么介绍？”黄茂和涂宪都有些怯场。
“就说说你们这两天做了什么。”杨锐说着转过身来，面对镜头微笑。
涂宪和黄茂推让片刻，涂宪站了出来，用英语道：“昨天，我们采集了警官们的DNA，另外，得到了一束带有皮囊的头发，之后，我们的测试是判断头发的主人是谁。”
参加了测试的警察们露出微笑，还有人举起手来。
在媒体面前，瑞典人也变的活泼了一些。
但也就仅此而已。
“现在，请警官们将答案交给舍伍德局长，我们接着会揭晓我们的答案。”涂宪说完，按照杨锐提前布置的那样，一束头发的照片，以及多名参与测试的警官的照片，贴在了面前的白板上，就像是后世欧美的罪案剧那样。
记者们很快发现这种方式极为直观，纷纷拍照。
带队的警察也将写好了名字的信封交给了舍伍德。
舍伍德并没有立即拆开看，先道：“杨锐先生，请放出你们比较图吧。”
“涂宪。”杨锐喊了一声。
涂宪咳嗽一声，从PCR仪下方，拿出两卷纸，道：“PCR仪的原理，其实是扩展DNA，我们现在做出了DNA的图像，大家可以看到，有两个DNA的图像是一致的……”
他一边说，一边将两卷图纸打开来，挂在旁边的另一面白板上。
特别打印出来的两张图纸，都是全彩的，色彩斑斓的区块，在一条线上凹凸凹凸，形成了一条奇特的图形。
“这是A图纸。”涂宪指了一下，又展开另一个，道：“这是B图纸。大家可以看到，A图和B图是一致的……”
“其他图呢？让我们看看不一致的。”记者中有人喊了出来。
涂宪看了眼杨锐，得到受益，将其他几张图纸全部展了开来。
不用他特别说明，大家都意识到其他图纸是不尽相同的。
“做的还挺精美的。”有一名女记者给予了表扬。
涂宪闷闷的，道：“这是机器自动生成的。”
“涂宪，念一下你们确认的头发的主人。”杨锐提醒了一声。
涂宪“哦”的一声，低头核对一下，道：“我们确认头发的主人是，阿克曼。”
他说的平平无奇，少了一些激情。
好在今天来的都是平面记者，也不在乎他的激情，纷纷再将目光转向舍伍德。
舍伍德微微一笑，打开面前的信封，看了一眼，然后转向给众人。
阿克曼的名字，打印成花体字，展现给了众人。
办公区内，发出一阵阵惊讶的声音。
“阿克曼警官，请站出来。”舍伍德局长又叫了一声。
只见一名高大的瑞典人模样的瑞典人，憨笑着举起了手。
“阿克曼警官，你们昨天留下的，是你的头发吗？”
“是我的。”阿克曼呵呵的笑两声。
记者们给予了轻轻的掌声，反而是在场的瑞典警官们，显的颇为木讷。
杨锐撇撇嘴，心想，这要是在美国玩，早就闹翻天了。
“舍伍德局长，这么说，你们将采用新技术在马尔勒案件上了，是吗？”有记者此时提出了重点。
舍伍德微微点头，道：“不仅在马尔勒案件上，我们还将在多个案件中，采用PCR技术。”
杨锐一愣，这可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从杨锐的角度来说，这只是好事，他并不怕技术接受考验。
转瞬，杨锐又兴奋起来，有生之年能看到自己开发的技术，用于连环杀人案的侦破，也是很难得帅气的事啊。
……

第1306章 证据之王
马尔勒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北欧小镇。
它有一条平缓而干净的河流，但是一年有六个月的时间是冰冻的，剩下的时间里也经常漂浮着碎冰。它有一条漂亮的健身步道，又宽又直，铺有减震漂亮的木板，但是有三个人死在了上面。
马尔勒最著名的是石版画，最早可以追溯到维京时代，但是，没有人愿意来看这些石版画。它们也许是艺术品或者古董，然而，直到有人的鲜血浸润了土地，才有摄像机来到这座冰冷的城市。
杨锐跳下车，脚下就是嘎吱嘎吱响积雪。
杨锐四目远眺，能看到遥远的雪山和山脚下的房子。
“好宽展的地方。”杨锐赞叹道：“一座房子和一座房子之间，能有100米的距离吧。”
“瑞典人喜欢住的远一点。我们不喜欢听到邻居家的声音，不管是说话还是开枪。”阿克曼警官重重的关上车门，跟在了杨锐身后。
杨锐的PCR技术辨认出了阿克曼的毛发，这让他瞬间成为了PCR技术的拥趸，不仅如此，他还自己找了资料来阅读——瑞典人不是喜欢社交的民族，他们最爱做的事，就是蹲在世界的角落里，研究自己的小玩意。
“马尔勒的常驻居民有874人。”阿克曼问：“你们想从何开始？”
“我们首先得圈定小镇居民，如果不是外镇人做的话，我们直接采集居民的DNA就可以了。保险起见，请在我们的指导下进行。”杨锐说明的内容，其实之前已经沟通过了，只是重复说明而已。
阿克曼正好需要这样的重复说明。
PCR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新东西，所有人都得反复确认，以免弄错了步骤，影响了结果——事实上，杨锐是着重强调了此点的。
小镇居民得到了提前通知，很快就聚集了起来。
这在美国或许是不可想象的，不能指望一个镇的美国人都规规矩矩的按时集合，但瑞典人可以，不管是提前一个月，还是提前一天通知，只要确定了时间，并且得到了确认，就会得到所有人。
这些维京海盗的后代们沉默寡言，但就像是准备上船一样，按时出现在了集合地。
“是不是想不到？”黄茂走到杨锐身后，道：“你看这些瑞典人，看起来都普普通通的，谁猜得到，里面能有一个杀人犯。”
“也不能说是普通，好些人的身高都过一米九了吧。”杨锐耸耸肩。
“和你也差不多。”黄茂羡慕的抬头看看杨锐，道：“你说你怎么长的和北欧人一样高。不对，比好多北欧人都高了。”
“天赐的。”杨锐真心实意的道。
黄茂笑了起来。
“一会儿，我们的尽管，会用棉签，在你们的嘴里搅和一下，不会损伤你们的身体，这是最新的技术，用来做必要的检测……”一名高级警官拿着话筒，向居民们介绍情况，他的声音平淡无奇，就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小事儿。
居民们也像是在听一件普通的小事儿似的。
反而是杨锐，站在下方，拿起自己的红旗照相机，等到第一个居民开始采样，就拼命的按动了快门。
在一卷照片只有30张不到的年代里，他的快门很快就按不动了。
杨锐自顾自的笑两声，打开照相机的后盖，将胶卷小心的收起来，再对旁边的景语兰道：“以后，这些都是正规的史料了。”
“史料？”景语兰挎着LV的包包，头戴宽檐的淑女帽，鼻梁上还挂着一只墨镜以防雪盲，远远的看上去，已是走在时尚前沿的漂亮女郎了。
杨锐用手搭了一下她的腰，轻轻一抱又松开，笑道：“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使用PCR办案，当然是史料了，这个以后必然是进博物馆的。”
“你觉得很重要，万一别人不觉得呢？”景语兰笑着开玩笑。
杨锐想了一下，道：“那我就自己建一个博物馆。”杨锐回答的非常清楚，让景语兰有些发愣。
咔咔。
杨锐转瞬间又将一卷照片给压了出去。
在整个取样的过程中，黄茂和涂宪等人，都是全程监督和协助的。
采样是最重要的步骤，对于PCR本身来说，失误的地方很少，但是，一旦出现采样错误，那就全部完蛋了。
杨锐看起来像是很轻松的样子，实际上心里也紧张的不行。
如果凶手并不在居民中，如果采样失误，如果技术人员操作有问题……他想要的是一个大新闻，可不是大丑闻。
但是，做事就是如此，你得接受可以接受的风险，如果不能接受，就提前结束，能够接受，就不能后悔。
马尔勒的旅程很快就结束了。
杨锐回到斯德哥尔摩，刚开始整理样品，就被舍伍德局长喊进了办公室，追问：“杨锐先生，多久能收到结果？我是说，多久能确定凶手。”
“如果运气好，明天，如果运气不好的话，估计要两三天的时间。”杨锐道：“我们的PCR仪不够一次性做所有的样本。”
“就是说，做完全部的样本，需要三天时间？每天只能做三百个？”舍伍德局长计算了一下，问：“能找到更多吗？”
“实际上，我们每天只能做不到200个，也用不着做完全部的样本。我们可以排除一些。”
“咦？可以排除，但是，不会因此漏掉人吗？杨锐先生，您要知道，我们想在法官那里通过PCR技术，是需要一些工作的，如果第一次就出错了，再通过就很困难了。”
杨锐笑笑，道：“不会漏掉的，我们是在确定的情况下，才做排除，实际上，我们只是排除了女性。”
“不是女性作案？”
“嗯，因为凶手的DNA是男性的。”杨锐给舍伍德简单的说了X和Y染色体的关系，又道：“如果基因组计划完成的话，我们可以排除更多东西，目前来看，最安全的做法是排除女性，然后从青壮年的居民开始测试。同时采取了女性的样本，是为了避免意外情况。”
如果人体基因组计划完成，或者更进一步，能够了解更多的人体基因的信息的话，得到凶手的DNA，就可以绘制出相当详细的脸谱，例如种族肤色年龄等等，都很容易得到，是鹰钩鼻还是酒糟鼻，是卷发还是直发，都有迹可循。
但是，86年的人体基因组计划还在襁褓当中，几乎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至少没有此时立即能用的东西，杨锐也就是说说而已。
舍伍德不准备询问更多的科学细节，杨锐告诉他的信息，已经让舍伍德颇为满意了，笑道：“这样最好了，我已经和法官谈过了，他们会独立了解这项技术，但我相信没有问题……”
尽管早在50年代，DNA的概念就已经出现了，但是，DNA作为证据，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新鲜事，每个国家的司法体系都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
杨锐早前就有想法，听舍伍德这么说，不禁道：“我有个提议。”
“嗯。”
“你们也许可以用一些较为确定的小案件，作为PCR的应用范例。如果通过一次的话，是否就可以解决司法认定的问题？”杨锐用生僻的英语单词，艰难的与舍伍德交谈。
他并不需要马尔勒案成为PCR仪的第一案，这样的第一对于新闻的支持很有限，他更需要的是一个稳固的案件。
如果能完美的证明PCR仪的价值，然后再宣传PCR解决了复杂案件，对杨锐来说，或许更有意义。
舍伍德则有些意外，道：“你是想用PCR仪，先破几个案件？”
“对的。如果你们不好安排经费的话，我们可以提供试用服务。”
“不用。如果只是小案件的话，费用不是问题。”舍伍德明显不在乎几万克朗的支出，只是沉吟道：“你对PCR仪很有自信。”
“当然。”杨锐笑了起来，DNA鉴定可是号称物证之王的存在，在相当一段时间里，各国司法系统都是把DNA当做神一样祭拜的。
舍伍德暂时没有拜神的冲动，还是同意了杨锐的建议，从他的角度来看，能选择更稳妥的方式，总归是不错的。

第1307章 试探
“朗费罗认罪了。”
“朗费罗是谁？”
“前几天的地铁站伤人案，警察局找到的嫌犯。朗费罗是个大学生，本来是拒不认罪的，警察现在重新采集了证据，从凶器上找到了他的皮屑，从伤者的衣服上找到了他的血液，经过PCR仪鉴定，本来已经移交法庭审理了，结果朗费罗认罪了。”
《瑞典日报》的办公室里，社会版的编辑银格索尔脱下大衣，一边说话一边跺脚。
旁边的几名编辑都很感兴趣的看过来，就听人问道：“PCR仪是马尔勒案用的仪器是吗？马尔勒案呢？找到嫌犯没有？”
“警方没有公布，而且也没有抓人。”银格索尔微微摇头，道：“他们应该是在用朗费罗案做试探。”
“如果法官没有宣布DNA鉴定有效，试探就不算成功。”科技版的编辑转过身来，道：“认罪是不能算的，如果马尔勒案的嫌疑犯坚持不认罪，法官是否认可DNA鉴定的结果，依然是未知数。”
银格索尔道：“但是造成了很好的舆论效果，至少说明，他们找对人了。”
“一对一的鉴定，不能算，警察找到了一名嫌犯，然后一台机器突出一个结果，说你找的对，你们认为这样的科幻结果能得到认可吗？”
“不是一对一的鉴定。”
“嗯？不是吗？”
银格索尔将自己的笔记本掏出来，向中间翻了一下，道：“朗费罗案里面，警察总共抓到了3名嫌犯，都是斯德哥尔摩大学的学生，因为不确定刺伤人的是谁，案件始终没有进展。现在通过DNA鉴定，才确定了朗费罗是主犯，其他很有可能被判缓刑了。”
“从三人中选中一个人？”科技版的编辑思考着，道：“这样看来，DNA鉴定是能发挥作用的。”
银格索尔道：“PCR仪功不可没。”
“PCR仪的核心是鉴定DNA吧。”科技版的编辑试图纠正他的说法。
银格索尔哈哈一笑，道：“现在用PCR仪这个名称，可比DNA鉴定更受读者欢迎，对了，你们有没有看《视觉》最新一期的报道。”
“有什么？”
“杨锐的照片，在内页，《视觉》将之称作最值得关注的东方男人。”银格索尔笑的更欢了，道：“我真想看看科学院的家伙们，看到杨锐的照片的时候的模样。”
“杨锐去拍了时尚照？”有编辑一惊，道：“这可不像是一名严肃的科学家的模样。”
“严肃的科学家？科学家就得是严肃的吗？嘿，这是个好题材啊。”银格索尔一边记录下来，一边又道：“可惜视觉没有用杨锐的时尚照，应该是被拒绝了吧，他们用了杨锐在商场里逛街时的照片。”
“这样还好。”后面的编辑道：“科学院的老头子们，是不会喜欢时尚照片的。”
“读者们喜欢就行了，杨锐是中国人，他用不着在乎瑞典科学院的老头子们的想法。”
科技版的编辑这时候笑了起来，道：“如果杨锐在乎诺贝尔奖的话，他就得在乎了。”
“杨锐今年才二十多岁吧，哈哈哈哈……”银格索尔用社会版编辑特有的笑声嘲讽世界。
科技版的编辑看着他，露出微微的笑容，嘴角也带一点点的嘲讽。
银格索尔一愣，惊讶道：“不会吧，杨锐能得诺贝尔奖？”
“PCR就是诺贝尔奖水平的成果。”科技版的编辑对此非常清楚。
当然，瑞典人对诺贝尔奖都足够熟悉，银格索尔亦是一笑，说：“诺奖水平的成果不止PCR。”
科技版编辑微微露笑，说：“杨锐做出的诺贝尔奖水平的成果也不止一个。”
银格索尔这下子算是明白过来了，整个人也突然变的振奋起来，道：“这么说，杨锐是真的有可能冲着诺贝尔奖来的？他来瑞典是为了诺贝尔奖？”
“你可以问问他啊。”
银格索尔面现犹豫，过了片刻，缓缓道：“历史上，诺贝尔奖候选人都不会提前宣布角逐的，我如果问了杨锐，他怎么回答都不太好。”
科技版的编辑奇怪的看向银格索尔，道：“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请记者去问就好了嘛，你以前也不是没有问过。”
“以中国人的身份，竞争诺贝尔奖原本就不容易，如果我再报道的话，对他不够公平。”银格索尔说过再道：“PCR的技术非常厉害，我相信将对犯罪行为进行沉重打击，唔……虽然我知道诺贝尔奖水平的成果都会对人类的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但是，以社会的角度来看，杨锐的发明将发挥相当积极的作用，我认为他应该得到公平竞争的机会。”
“你这家伙……”
办公室里的编辑们并不奇怪银格索尔能说出这样的话，他原本就是一个富有强烈的社会责任心的人，只不过，他的观点终究只是他的观点而已。
“其他的报社，是不会放过这条新闻的。”有人轻声回应银格索尔。
“我们是《瑞典日报》。”银格索尔说过，就埋头工作起来。
第二天，银格索尔特意翻找了一圈其他十几家报纸的标题，没有找到与杨锐相关的消息。
银格索尔松了一口气，当然，他并不认为那是其他十几家报纸更有节操。
“大家都在等待马尔勒案的结果吧。”想到此处，银格索尔也坐不住了，出门喊了一名相熟的记者，就一起前往斯德哥尔摩警察局。
他们到的很早，报了名字之后，就被领到了会客厅，不长时间，就开始有同行走了进来。
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会客厅里竟然就有了三十多名记者，有超过20个报纸或杂志的工作人员出现。
银格索尔略显吃惊，低下头看书都有些静不下心来。
不过，虽然有三十多人坐在房间里，但并没有人会说话和聊天。
闲谈或者寒暄之类的事情，瑞典人是很少做的，事实上，沉默是瑞典人与瑞典人之间最常见的状态。
在某些瑞典居民的家中，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一家老小围坐在餐桌前，各自用刀叉处理红肉，却只有餐具敲击的声音发出来，就像是看僵尸片一样骇人。
公共场所内的寂静更是瑞典的基本行为习惯，哪怕是记者们也不例外。
这样的场景，或许会让某些外国人感觉尴尬，但在瑞典人看来，这种疏远的关系才是健康的关系，没事聊两句是令人无法忍受的行为。
当然，谋杀更是令人难以忍受的。
寂静的小镇中连续发生三起谋杀案，更加令瑞典社会震动。
这也是如此多的媒体关心马尔勒案的缘故。
瑞典的新闻报道崇尚深入和严谨，尽管很难做到，但严肃媒体总是少不了对马尔勒案连篇累牍的分析，因此，大部分的瑞典人，其实都已经持有“案件可能无法侦破”，“或许要等凶手下一次作案才有机会”的心态，斯德哥尔摩警方愿意才用PCR做尝试，也是受到了重重压力后的选择。
不过，几天前的PCR仪测试，以及警官们对马尔勒镇的样本采集，并没有吸引如此多的媒体，特别是高端媒体。
也是有了朗费罗案等小案件的发酵，媒体们才渐渐的将注意力转向PCR仪的破案结果。
“各位，请跟我们来。”一名警官推开了会议室的门，低声说了一句。
“结果出来了吗？”
“即将抓捕，你们可以来同步等待。”警官和颜悦色的回答。
……

第1308章 核心部件
银格索尔与众记者走进会议室，一眼就看到了杨锐。
杨锐静静地坐在长条会议桌左侧的第一个拐角处，看不出有什么科学家的风范来。
事实上，他身着暗色条纹西装，略显鲜艳的领带和亮晶晶的袖口，展示出一丝不同于政客的活跃性，整体来看，银格索尔宁愿相信杨锐是一名商业银行的高级经理，而非爱因斯坦式的科学天才。
“各位请就坐。”舍伍德与许多记者都认识，并且与两名老资格的记者行了拥抱和贴面礼——虽然内心冷漠外表冷酷，但瑞典人的见面礼却是表面热情无比的，从这一点来看，他们确实很有维京海盗的文化派。
“舍伍德局长，已经确认马尔勒案的凶手了吗？”问话的记者坐在银格索尔的斜对面，他的胸牌上写着《纳克人报》的字样。
与《瑞典日报》不同，《纳克人报》是区域性的大报，虽然在斯德哥尔摩也有出售，但销量很小，它们总体上是服务于所在地区的，银格索尔基本没有与之接触过，只知道他们是一周发行六次的晨报。与类似的周日停刊的报纸一样，《纳克人报》是依靠订户活着的报纸，换言之，它的当地属性很强，而全国属性很弱，斯德哥尔摩发生的事，通常对纳克人报吸引力匮乏。
但是，马尔勒案的影响力显然不止于斯德哥尔摩一地，或者说，它的严重性已经不仅仅是一件谋杀案了。
瑞典的大多数城镇都是类似马尔勒一样的，安静、平淡又冷漠。邻居与邻居之间相隔几十上百米的距离，朋友与朋友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瑞典人喜欢这样的生活，希望维持这样的生活，并不觉得这样的环境，就应该出现不能侦破的连环凶杀案。
马尔勒案表面上看起来是连环凶杀案，但瑞典人乃至于北欧人关心的重点，其实在于“我们的生活状态”。
银格索尔想到此处，立即将“我们的生活状态”几个词记录了下来，并在后面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瑞典人的生活状态是否能够继续呢？
银格索尔暗暗想，我们可不希望瑞典像是美国一样，变成一个警察国家，或者像是法国一样，变成一个低效率的国家。
然而，瑞典人是否有能力维持这样的生活状态呢？
银格索尔主持《瑞典日报》的社会版，他知道这样的问题并不新鲜，瑞典人时不时的就会自我怀疑似的讨论一下。
但是，这个不新鲜的问题，其实正正说明了瑞典人所担心的东西。
“通过杨锐先生提供的PCR仪，我们已经确定了马尔勒案的凶手。”舍伍德局长的话，打断了银格索尔的思绪。
只见舍伍德局长两手轻压，阻止了有些混乱的询问现场，道：“我们暂时还不能告知大家，他的名字，我们正在向法官申请搜查令和逮捕令，在得到法官的批准之后，我们才能公布嫌疑人的身份。”
“是一名凶手还是多名凶手？”纳克人报的记者再次发言。
“我们暂时只确认了一名凶手，但并不否定多名凶手的可能。”舍伍德回答的很小心。
“武器呢，你们找到了武器吗？”
“还没有。”
“凶手是男性吗？”
“暂时还不能透露。”
“你刚才说了他，是男性吧。”纳克人报的记者层层追问。地方报纸就是这样，他们不做那些人尽皆知的大新闻，更不会将名人的行踪变成资源，事实上，他们总是喜欢抠住当地新闻的细节，并用与众不同的细节来满足订户。否则，如果只是大而化之的大新闻，读者们很快就要流失去大报了。
舍伍德局长被追问的有些狼狈，勉强的笑了一下，道：“我刚才说过了，有关嫌疑犯的身份，要等法官同意之后，才能告知大家。现在请大家进来，我只是希望一旦逮捕令和搜查令生效，能够让大家立即知道相关的细节。”
他这段话说的大义凛然，实际上，却是在杨锐坚持下，做出的决定。
舍伍德局长约莫能猜出杨锐的心思，但越是如此，他反而越是配合。
就算诺贝尔奖是在瑞典颁布的，瑞典得到的诺贝尔奖也是凤毛麟角，舍伍德局长还是很愿意与杨锐这样的科学家打交道的，有能力竞争诺贝尔奖的学者，那就是真的有能力。
另一方面，杨锐愿意注意到瑞典媒体，舍伍德局长也是心中暗爽，这是一种不能名言的民族自尊和爱国情绪，它们促使舍伍德局长下定决心。
银格索尔注意到舍伍德局长两次谈到“逮捕令”和“搜查令”，微微皱眉道：“舍伍德局长，法官是否有可能否决你们的申请，我是说逮捕令和搜查令。如果否决的话，你们是否有备用方案？”
舍伍德局长迟疑了一下，道：“我们期待情况向好的方面去。”
杨锐听着他的外交辞令，稍稍抬眉。
如果是在后世的话，警察拿到DNA证据，一个案子基本就算是妥了。辛普森杀妻案之所以检方败诉，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辛普森的律师要求摒弃DNA证据，并得到了法庭的支持。
不管怎么说，在后世的司法环境下，DAN证据是妥妥的证据之王，是通行法庭的证据。
然而，86年的世界尚未形成这样的认识。
如果瑞典法庭不信任PCR仪，斯德哥尔摩警察局的行动，很可能就会无功而返。
当然，斯德哥尔摩警方是不吃亏的，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最大嫌疑人是谁，之后采取别的手段，一样有几率拿到逮捕令和搜查令。只是那样一来，杨锐的宣传大计就无从谈起了。记者们的文章也必然会失色不少。
许多人都想到了这一点，不禁坐立不安起来。
这时候，又有一名作者，直接问到了杨锐，道：“杨锐先生，您是南瑞典报的迪克，您是PCR仪的发明人，您认为法庭是否应当批准逮捕令和搜查令。”
“法庭的想法，我不能揣测。”杨锐顿了一下，道：“通过PCR仪鉴定出来的结果，是非常有说服力的。”
“如果我的理解没错的话，您的PCR仪从874人中选出了一个人，并认定他是凶手，对吗？”迪克没有追索杨锐的话，而是再启话题。
杨锐道：“差不多是这样。”
迪克露出兴奋的眼神，提高声量，道：“让一台机器决定谁是罪犯，您认为正确吗？”
让机器代替人来做裁决，这样的科幻小说和科幻电影，时不时的就出现在人们的面前，而他们中，机器大部分时间都是扮演反派的。
杨锐用英语说话的时候，语言的敏感性要差很多，所以没有听出迪克话中的声音，直到对方图穷匕见，杨锐才发现，这家伙竟然是来踩自己。
DNA鉴定与“机器决定谁是罪犯”没有丝毫的关系。
但是，杨锐即使如此解释，恐怕也不会得到认可。
如果在场的记者中，有足够无耻的家伙，他们完全可以断章取义，怎么吸引眼球，怎么写文章。
瑞典媒体喜欢深挖题材，并不代表他们有更高的觉悟性，或者更高标准的道德感。
望着迪克的眼神，杨锐仿佛能够看到，自己被他在报纸上大加鞭笞的场景。
丢脸丢到国外什么的，杨锐其实不太在乎。
一个人总归是要丢脸的，只要出国的人多了，就会有人丢脸，更不要说，丢脸也并不值得道德谴责。国内能丢的脸，国外就丢得。
但是，丢脸丢到科学界就不好玩了。
PCR仪制造的大新闻，与“机器决定罪犯”的标题并列，想想就醉人啊。
杨锐摇摇头，却没有直接回答迪克的问题，而是语气尖锐的用英语道：“这位迪克先生，南瑞典报的迪克记者，你懂生物学吗？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瑞典的教育水平是什么样的，你在大学读过生物学吗？中学呢？”
记者迪克愣了一下，道：“杨锐先生，如果您想考察我的资格问题，我们南瑞典报有生物学专家可以回答您的问题。”
“如果有哪位生物学专家敢将你刚才的问题重复一遍，我会当面将这杯水泼在他的脸上。”杨锐说的气势凌然。
在场的记者们突然觉得有趣起来，纷纷拿起照相机，或者拍摄杨锐，或者拍摄迪克。
做了许久的记者，这还是迪克第一次享受聚光灯待遇，他的脸色有点变化，道：“杨锐先生，如果我的理解错误了，请您指出。”
“我不认为你有基本的理解能力。”杨锐摆摆手，道：“其实我很想采访一下你的生物学老师，在中国，我们将之称作误人子弟，一名教师不能让他的学生有基本的学科认知，偏偏他的学生以为自己获得了基本的学科认知，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杨锐先生……”
“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杨锐打断了迪克的话，扬声道：“你想让我从生物学基础重新教你一遍吗？PCR是什么？PCR有决定任何事吗？”
杨锐突然站了起来，三两下就打开了PCR仪上方的紧固件，拿出了最上方部分，道：“PCR的核心部件，是水浴锅，你们知道什么是水浴锅吗？将一口锅放在热水中，让锅泡浴缸，从而稳定国内的温度，这就是水浴锅。”
杨锐的手里抖动着水浴锅，一滴滴的水落在会议桌上。
“迪克先生，请你告诉我，这东西怎么做决定？”杨锐将水浴锅丢在了会议桌上，发出哐当的响声。
记者们连连拍照，许多报纸都觉得自己找到了新题材。
杨锐也不在意，不管是讨论PCR，还是讨论他本人，都比讨论机器与人的价值要好的多。他也无所谓瑞典人民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诺奖是纯粹的精英体制，瑞典科学界决定谁得到诺奖，非常单纯而直接，与瑞典人民毫无关系。
叮铃铃。
会议桌前方的电话突然响起。
一名警官拿起来，恩恩了两声，就抬起头来，昂声喊道：“局长，我们拿到逮捕令和搜查令了。”
“行动。”舍伍德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

第1309章 破获
“比利，在家吗？”马尔勒的当地警员轻轻扣响山脚下的白房子的大门。
白房子的四周，错落的站着来自斯德哥尔摩的警员，他们有的手持来复枪，有的手拄着腰上的枪套，还有的赤手空拳的藏在大树后面。
几名记者躲在白色的帐篷里拍摄，摄像机上的红光像是操作员的心情一样急迫的颤抖。
而在更后方一些，现场指挥用车载移动电话，向局内报告。
为了方便杨锐和非瑞典国家的记者，警员按照约定，使用英语，朗声道：“我们正在敲响嫌疑人家的房门。这是一栋三层有前后院的宅子，主要为木质结构，没有加固的迹象……”
他的声音从桌面上的扩音器上传出来，非常清晰。
所有人都变的紧张起来，尤其是局长舍伍德，更是叮嘱道：“一定要注意安全，但是除非对方使用了致命武器，否则不许开枪，明白吗？不许开枪。”
“明白。”现场指挥回答的很快。
这都是议定好的内容，只是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令舍伍德淡定不能。
他最怕的都不是选错了人家，而是生怕选错了人家，结果对方反抗，被警员给毙了。
这种事情如果出现在美国，都是要闹出极大的风波的，如果出现在瑞典的话，那就是没完没了的审查了。
在这一点上，杨锐其实是没有考虑到的，只是听到了舍伍德的话，才猛然想到了问题所在。
有一瞬间，杨锐都有后怕的感觉。
他不是怕PCR会有失误，但是，不经审讯而击毙嫌犯原本有问题，当着这么多记者的面，若是有嫌犯被击毙，那就更麻烦了，PCR几乎肯定要被口诛笔伐的——即使PCR选到了正确的犯人，这毕竟是一个新兴技术。
“我们看到房间二楼的窗帘被拉开了，嫌犯可能发现了我们。”桌面上的电话扩音器里，再次传出声音来，略有些紧张的样子。
舍伍德低头按住通话键，道：“不要轻易动武，尽量不要采用武力。”
“明白，不轻举妄动。”另一边的警察的声音也变的有些发紧了。
沉默的半分钟，让危机感渐渐的积累了起来。
“房门打开了。”
这个声音响起的一瞬间，阿克曼就看到了红脖子的比利。
“不要动，不要动！”
几名警察嗖的钻进了门里，他们一边手持枪械，一边问：“你家里还有几口人，今天谁在家里。”
“没有人，只有我在家，你们要找什么？”比利高声用瑞典语喝问，就像是这个年纪的瑞典人那样。
阿克曼一下子就轻松了下来，后方也是如此。
不管是否找对了嫌疑犯，只要对方愿意承认警察的权威，没有当场反抗，那就是再好不过的情况了。
舍伍德更是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命令道：“一切都要按照规范来。”
“明白。”现场指挥回答着局长的话，手指轻轻一挥，就将大量的警员给拉了过来，并且将比利控制了起来，且戴上了手铐。
比利皱了皱眉，轻轻的挣扎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口中道：“你们凭什么到我家里来？凭什么搜查我的房间。”
“这是我们的搜查令。”现场指挥给比利展示了一下，又命令道：“带他回警车里，小心看管。”
他们此行专门带来了囚车，装备的极齐整。
比利忍不住使劲挣扎起来，口中吼道：“我是学校教师，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没有理由搜查我的房间……”
他的声音很大，但是，周围的邻居最近的都住在150米外，想听到都很困难，更别说帮忙了。
现场指挥重新拿起话筒，道：“我们开始搜查了。”
随着搜查的命令下达，斯德哥尔摩警察局的会议室里，陷入了难言的尴尬。
等待总是容易令人不安。
看不到现场情况的时时关注，更是令人不安。
银格索尔这时候轻轻的打破了寂静，问：“你们想找到什么？”
“更多的证据。”舍伍德局长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他们除了DNA，可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呢。
除非比利认罪，否则的话，仅靠DNA证据，他们是铁定要在法庭上吃亏的。
旁边也有高级警官提醒道：“现在不是提问时间，请不要提问，只允许观察，不允许说话和出声。”
银格索尔只好默默的表示抱歉，他其实猜得到答案，原本是想从舍伍德局长口中听到而已。
银格索尔此时又看向杨锐，只见后者目光熠熠，似乎并没有担心的样子，不禁在心里暗自羡慕：年轻人总是勇猛向前，并不会顾及那么多的人和事，着实幸福。
会议室重新陷入了寂静当中。
现场指挥不说话，舍伍德局长也没有主动询问的意思，记者们又不能随意说话。大家只能竭尽所能的想象马尔勒镇发生的事。
差不多用了一刻钟的时间，现场指挥才重新拨通了电话：“舍伍德局长，我们在比利家的地下室里，有重大发现。”
“我是舍伍德。”局长大人第一时间拿起了话筒，并结束了免提。
大家只能竖着耳朵，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一分钟后，局长放下了话筒，重新开启了免提，且道：“各位，我们找到了受害者的遗物。藏在当地居民比利家地下室的储藏间内。”
会议室内，众人发出轻轻的赞叹声。
凶手才会持有受害者的遗物，这是最基本的思维。
倒是银格索尔多想了一步，问：“找到了哪位受害者的遗物？”
“三位受害者的遗物都有发现，分别是第一位受害者的戒指，第二位受害者当日佩戴的项链，以及第三位受害者当日佩戴的手表。”舍伍德这次回答了银格索尔的问题。
银格索尔倒吸一口凉气，脱口道：“连环杀手。”
“没错，先生们，我们破获了一起连环凶杀案。”舍伍德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在此之前，不管是警方还是媒体方面，对于“连环杀手”这个词，是避而不谈的，一方面，他们尚不确定三起案件是否一个人所谓，另一方面，连环杀手的威慑力太大，几方面唯恐吓到“民风淳朴”的瑞典居民。
但是，现在案件已经破获了，再谈连环杀手或者连环凶杀案就没有问题了，不仅可以谈，还可以大张旗鼓的谈。
记者们也都配合的询问了起来。
这种时候，自然是大庆功时间。
舍伍德局长满脸放光。
不管他们采用了什么技术，但是，在搜查令的帮助下，他们找到了关键性的物证，有这个东西，再配合一些补充侦查的手段，马尔勒案就算是结束了。
能在任期内如此完美的解决一起这样的案件，舍伍德局长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放着金光。
银格索尔的目光则始终游离在杨锐身上，等到询问的声音稀疏了，才站起来问道：“杨锐先生，PCR仪展现出了相当的力量，接下来，您有什么计划？”
“哦，很高兴斯德哥尔摩警方能够选择PCR仪，他们充分的发挥了PCR仪的能力。”杨锐顿了一下，看向舍伍德局长，道：“如果舍伍德局长愿意的话，我希望斯德哥尔摩警察局能够进一步的发挥PCR仪的价值。”
正确的说法，也许是“DNA鉴定”，但是，杨锐几乎在一切场合，都使用PCR来代替DNA鉴定，到目前为止，没有人表示过反对。
在场的记者，也纷纷的做着记录。
银格索尔却是继续追问：“您设想的进一步发挥PCR仪的价值的斯德哥尔摩警察局，是什么样的？”
舍伍德局长也好奇的看向杨锐。
杨锐笑一笑，道：“专业的PCR实验室吧。大家也许并不知道，PCR仪能够检测历史很久远的样本，比如十年前或者20年前的血迹，只要没有被污染，就有被检验出结果的可能。若是能够与一定量的样本做比较，我想应当能够破获一定量的案件。”
在场的记者多多少少都算是了解PCR和DNA鉴定技术了，听杨锐说到这里，哪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一个个都惊讶出声。
迪克更是瞠目结舌的看着杨锐，在他看来，这可比机器决定罪犯过分多了，这是要对所有人是否犯罪做筛查。
就像是指纹鉴定刚发明的时候，各国进行的普遍性的指纹比对一样。
在许多国家，这是对隐私的无耻侵犯。
迪克站了起来，就在他想要支出杨锐的谬论的时候，他开始犹豫了。
杨锐适才对他的打击太沉重了，以至于迪克生怕别人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瑞典的文化就是这样，凡是做的刚刚好是他们的普遍观点，有点类似中国的中庸观点，一天连续攻击杨锐两次，而且是如此重大的攻击，明显有些走极端了。
迪克看看四周，又默默的坐了下来，如今的环境已是庆功宴的状态了，他也不想做讨人厌的麻雀。
记者迪克并不知道，他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第1310章 最佳方案
瑞典是一个很不符合中国人思维的西方国家。
他的主要执政党，瑞典社会民主党，是一个修正的马克思主义党派，在1932年到2006年的74年的时间里，只有不到10年的时间失去执政地位。而在06年之后的10年里，社会民主党虽然略显势微，但它还是在2014年重回执政席，与社会民主党、环境党和左翼党进行组阁。
这其中，左翼党在86年以前还叫瑞典共产党。
所以，瑞典的高福利社会和集体主义，并不是无中生有出现的特别产物。
在面对PCR和DNA鉴定，以及隐私权保护的问题的时候，瑞典人也比美国人要洒脱的多。
舍伍德局长几乎没有太多的犹豫，就率先决定在斯德哥尔摩的监狱系统内，收录所有人的DNA信息。
这样的政策，如果落在美国，必然掀起轩然大波，美国的民主党和共和党的执政理念，放在瑞典是妥妥的右派，但在左派执政的瑞典人看来，为了集体利益而丧失些许的隐私，却是可以接受的。
同样用政党来举例的话，2006年的瑞典，就升起了一只新兴政党“海盗党”，他们的执政理念是——网络自由下载，废除知识产权！
听起来是很简单而无稽的政治诉求——卖IP的公司听说了可能得吓出半碗胆汁来——然而，现实是海盗党一度扩延到了40多个国家，差点在冰岛执政。为什么冰岛会庇护斯诺登，就是因为有冰岛议会第三大党的党纲的支持。
这样的北欧，这样的瑞典，自然是很不西方的，他们会成为第一个与中国建交的西方国家，也就相对容易理解了。
就此点来说，要瑞典科学家颁发诺贝尔奖给中国人，也并没有思维上的禁锢。
尤其是在苏联日益衰落，中国与西方各国眉来眼去的80年代，让一群瑞典科学家围起来讨论国家问题的话，美国的受讨厌程度是一定高于中国的。
而在瑞典媒体的口中，来自中国的杨锐，提出的极具集体主义的“PCR”实验室，也激起了普罗大众的兴致。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多家媒体都收到了大量的读者来信。
大部分的来信，都是支持筹建“PCR”实验室的。
舍伍德的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就邀请了斯德哥尔摩大学的几名教授，进行商讨，之后，自然而然的邀请了杨锐。
站在酒店的穿衣镜前，杨锐深深的吸一口气，看着镜子，对后面的景语兰笑道：“终于等到这个时刻了。”
“穿漂亮衣服吗？”景语兰星星眼的看着杨锐，开着玩笑。
杨锐笑出了声，道：“是见斯德哥尔摩大学的学者，瑞典本土的研究员，得让他们知道一下马王爷有几只眼啊。”
景语兰问：“诺贝尔生物学奖不是卡瑟琳医学院在评选吗？”
“在一个城市里的高端学者，互相之间很容易就认识了，再说，诺贝尔化学奖与斯德哥尔摩大学的关系还很密切。”杨锐说着啧啧一声，道：“卡瑟琳医学院都被你记住了。”
“也没有多难记嘛。”景语兰嗔道：“我以前在学校里，大家都夸我记性好呢。我最多的时候，一天背了五百多个单词。”
看她的表情，就差喊“夸我夸我”了。
杨锐就笑了起来，回身搂住景语兰的腰，问：“五百个单词怎么背得下来？”
“有特别的背单词的方法的，五百个单词第一天只能做短时记忆，之后还要继续巩固……唔……”
杨锐忍不住吻了上去，就让景语兰再也说不出话来。
在阳光明媚的清晨，有晶莹的汗水，不停的滴落。
重新穿上衣服，杨锐将揉的皱巴巴的衬衫换了件新的，再道：“我可能回来的比较晚，你自己吃饭吧，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景语兰浴室里冲着水，突然“哎呀”了一声。
杨锐一惊，连忙跑过去：“怎么了？摔倒了吗？”
“有印记了，不能穿新买的衣服了。”景语兰指着锁骨上方的吻痕，很是幽怨。
杨锐盯着锁骨下方看了片刻，悄然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你没有新衬衫了！”景语兰惊叫一声。
杨锐用手帮她托着沉重的负担，含混不清的道：“一会叫酒店送上来。”
“不要……”
“反正已经穿不上那件衣服了……”
……
周英耀在酒店大堂乖乖的坐着，时不时的看看表，却不敢打电话催促。
好容易在最后时限前看到杨锐，周英耀连忙站起来，笑容满面的道：“杨主任来了，我现在叫车过来。”
他说着跑出前门，喊王阔将车开过来。
王阔根本就没有把车熄火，一摆方向盘就上了坡道，稳稳的停在了门口，然后小跑着下车，把车门给拉开了。
杨锐笑着道了谢，上了车，再道：“路也不远，我打车其实也行的。斯德哥尔摩大学来的人，应该都懂英语的。”
“那怎么行，您一个人去多不方便，连个跑腿的都没有。”周英耀说的相当谦卑，这些天，他可是见到了杨锐的威势，PCR解决的马尔勒案，几乎让杨锐登上了所有的报刊杂志。这些瑞典媒体，或者介绍马尔勒案，或者介绍PCR，或者介绍杨锐，或者就瞎编故事，总而言之，曝光率是高的飞起，就连中国大使馆，这段时间收到的信件和电话，都是以前的好多倍。
周英耀太知道媒体的力量了，尤其是国外媒体的力量，对于任何一名中国人来说，那都是能带来质变的辐射。
周英耀甚至一度为杨锐而遗憾，他要是年龄再大一点的话，凭着这股子风，说不定都有资格做中国驻瑞典大使，直接正厅级起步。
当然，周英耀知道这只是一种遐想，而且，随着他对PCR的了解增多，他也觉得，让杨锐来瑞典当大使，根本就是浪费。
这种复杂的情绪，让周英耀面对杨锐，就像是面对领导人一样。
“今天不知道具体情况，如果要探讨PCR实验室的建设的话，估计会回来的很晚，你们就不要等我了。”杨锐开口说话，周英耀立即聚精会神起来。
“您放心做您的事，我们就在外面等着，多晚都行。”周英耀笑笑，又道：“现在的瑞典治安不能说太好，还是有备无患为妙。”
杨锐迟疑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从社会安宁的角度来说，1986年2月以前的瑞典，和1986年2月以后的瑞典是两个国家。
1986年2月以前的瑞典，首相出门都是不带警卫的，帕尔梅每天上下班，或者晚饭后遛弯，身边都不要带保镖。帕尔梅与妻子去市中心里逛街、吃饭，都与平常人一样，自己开车，自己走路，并不要任何人的陪同。
瑞典人对此也习以为常，他们认为瑞典是极安全的国家，并以之嘲讽美国。
直到一声枪响，帕尔梅在斯德哥尔摩市中心的一条平静的街道上被人枪杀。
瑞典人失落之级的描述那个瞬间：“首相被杀害的时候，我们还是一个单纯的，圣洁的国家……‘田园诗般的理想国’，突然就被抛进了如此严酷的现实中去了。”
在杨锐看来，这或许也是DNA鉴定在瑞典得到了超乎寻常的支持的原因之一。
整个80年代，由于大量移民带来的社会问题，深刻的改变着瑞典，首先改变的就是它的治安状况，大幅度提升的犯罪率，令这个只有900万人的国家焦躁不安。
PCR实验室，不啻于一个美妙的解决方案。

第1311章 剧本拿错了
杨锐来到警察局的时候，舍伍德局长与三名斯德哥尔摩大学的教授言谈甚欢。
杨锐略感诧异，定睛一看，好家伙，桌面上的一瓶伏特加竟然就喝空了。
四个人喝一斤的烈酒，要说也不算是什么，用酒场上的老手的话来讲，不过是漱漱口而已，但是，现在才是早上吧！
“杨锐，你来了，快尝尝休斯顿带来的绝对伏特加。”舍伍德局长绝对是喝嗨了，招手的时候，手指头都在动。
瑞典人的冷漠，很容易就被酒给冲淡了吗？
杨锐硬着头皮走过去，道：“你们怎么现在就开始喝酒了。”
“有好酒怎么能不喝呢。”舍伍德哈哈大笑，又换做小声说秘密的样子，道：“我告诉你，休斯顿可是Ahus镇的人呢，绝对伏特加，就是他们出产的，啊，休斯顿，你是生物学家，也有参加绝对伏特加的酿造吗？”
“没有没有，我只会喝而已。”喝了酒的瑞典人，就像是热情燃烧的南美人，三名年长的教授也咧嘴笑着，一副我人老心不老的样子。
休斯顿教授特意拿了一个杯子，给杨锐倒上了酒。
杨锐无奈的打声招呼，坐下来，心里安慰自己，喝了酒的热情瑞典人，总比没喝酒的强。
“杨锐先生，我们斯德哥尔摩警察局的PCR实验室，你一定要优先建设啊。”舍伍德端着酒杯，满脸通红。
杨锐愣了一下，道：“我们今天不就是来讨论它的吗？你们已经确定要建了吗？”
他对媒体说的话，是否能够成真，还得要警方自己来决定呢。
当然，若是牵扯到经费问题，更需要出钱的部门点头。
舍伍德露出得意的笑容，道：“我们要建设了，现在不止是我们，其他好几个地方的警察局，都想要建设PCR实验室呢，谁都知道，先建设实验室的，一定会抓到最多人。”
杨锐惊讶的看了舍伍德一眼，道：“能得出这个判断，你们挺厉害的。”
DNA鉴定就像是指纹鉴定一样，它不仅牵扯到了已有的证据，实际上还隐含着尚未收集起来的证据的价值。
例如一所凶杀案的现场，已经干枯的凶手的血迹，在以前的警察看来，这是算不上物证的，但是，若是有了PCR实验室，能够进行DNA鉴定的话，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最早建好PCR实验室的警察局，毫无疑问的会抢先获益，因为证据的采集和处理都需要专业的培训，污染证据是PCR的大敌。
这些想法，若是以后世的观点来看，自然是水到渠成，逻辑清晰的，但是，舍伍德和他的同僚能够想到，却是相当不容易的。
休斯顿教授喝着杯中的伏特加，呵呵的笑出了声，道：“杨锐先生，您可不要小看舍伍德，他也曾经是我们斯德哥尔摩大学的天才呢。”
“啊？天才是怎么说的？”杨锐颇为惊讶，问出了一个很令舍伍德高兴的问题。
舍伍德嘴上谦虚着，口中却将自己在大学期间的多项创意说了出来。
休斯顿等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听了，笑着配合后，对杨锐道：“杨锐先生，你看我们斯德哥尔摩大学的校友，是不是觉得瑞典的教育还有可取之处？”
杨锐疑惑了一下，这是在向我炫耀吗？
是在向我炫耀吧。
只不过，杨锐就不明白对方炫耀的点在哪里了。
“唔，又一瓶喝完了。”休斯顿从桌子下面捞出又一瓶伏特加，放在了桌面上。
杨锐的脸灰了一下，好家伙，原来你们桌子上放的只是空瓶啊。
这样算一下，四个人喝了两瓶酒，每人半斤了。
应该是到量了吧。
杨锐不知道瑞典人要不要劝酒，或者要不要拦酒，正犹豫着，就听坐在对面的教授，用英语低语道：“杨锐先生，我们斯德哥尔摩大学，一直是有在研究你的PCR技术的，恩……我们的研究成果虽然可能不能与您相提并论，但是，我们也是比较有自信了……”
“哦……这样子……”杨锐仍然处于懵懂中。
这就有点尴尬了，休斯顿不得不给自己一口气灌了一杯酒，才咳嗽着道：“杨锐先生，为斯德哥尔摩警察局组建PCR实验室的事，我们斯德哥尔摩大学非常愿意参与，我们三个人都有做过相关的研究，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是否愿意交流一下。”
杨锐依旧不太明白，迟疑的道：“你们想要参与我不反对，这方面不是应该问斯德哥尔摩警方吗？”
舍伍德喝了酒却没有糊涂，眼睛亮闪闪的道：“以目前的舆论来看，大家都认为斯德哥尔摩警方应该选择你来筹建PCR实验室。”
“由我来筹建也……”杨锐一个激灵，总算是清醒过来。
他一个外人，在瑞典搞的风风雨雨，似乎是把斯德哥尔摩大学给惊动了啊。
想想也是，斯德哥尔摩发生的这样的大事件，如果没有斯德哥尔摩大学参与，他们的学术评价会变成什么样啊。
杨锐这么一想，突然觉得蛮心虚的。
这些差点就得罪人的节奏啊。
我来瑞典，可不是为了得罪人啊。
杨锐心里想着，语气不禁有些虚的道：“请斯德哥尔摩大学参与也是挺好的，恩，你们在这方面有什么要求吗？”
“不敢提要求，我们也是循着杨锐先生的研究来研究的。”休斯顿放下酒杯，从背后拿出一个公文包，然后拿出厚厚的一叠打印纸，道：“杨锐先生，这是我们关于PCR和基因组学方面的一些论文，请您参看。”
这个姿态太低了，低的让杨锐有些不能信。
要知道，半个小时前，杨锐心里想的还是怎么与斯德哥尔摩大学的教授拉关系呢。
不过，杨锐转念一想，又意识到了一点原因。
他是以竞争诺奖为前提，才觉得斯德哥尔摩大学的教授重要，如果对诺奖没有想法的话，所谓无欲则刚，他还真不用理会斯德哥尔摩大学的教授们的想法。
筹建瑞典的第一间PCR实验室，也许是全球第一座真正的DNA鉴定实验室，多多少少也是个名声。
也许单独说出去没什么鸟用，但在特定场合，大约还是能装一下。
如果杨锐真的不鸟斯德哥尔摩大学的教授们的话，这样的机会自然是不能放弃的。
所以，斯德哥尔摩大学的教授们，才会将姿态放的这么低，一副人人蹂躏的小模样。
也怪不得他们大清早的就喝酒，大概是不喝酒，放不开面子啊。
杨锐心里叹了一声，从坏的方面来想，他们竟然真的没有考虑过，杨锐有资格拿到诺贝尔奖的事实？虽然诺贝尔生物学奖是卡瑟琳医学院颁的，你们斯德哥尔摩大学的教授，也不至于完全不关心吧。
杨锐不禁踌躇起来，现在是顺水推舟的跟着教授们的思路走呢，还是转入互舔模式呢？
互舔模式，想想似乎有点恶心呐。

第1312章 颤抖吧
杨锐下意识的打开面前的文献，阅读了起来。
就像是中国的学者，总是喜欢将国外的一线研究拿过来，以介绍的名义刷论文一样，瑞典的大学也有相似的传统。
事实上，还更严重。
因为他们要评出诺贝尔奖，就少不了阅读文献，或者说，是一年到头都在阅读文献，以至于一些学者都没有时间来做自己的研究。
历史上，为了证明某位学者的成就，而放弃了自我研究的学者不胜枚举。
从这一点上来看，瑞典人为诺贝尔奖付出良多。
用某位卡瑟琳医学院的院长的话来说：如果说诺贝尔奖带给我们什么好处的话，那就逼迫我们不停的阅读最新文献。
杨锐从休斯顿拿出的文献中，看到了深深的模仿的痕迹。
他看的很快，因为里面确实没有什么新东西，三名斯德哥尔摩大学的教授，基本是将杨锐做过的研究，玩过的实验，换了个角度重新来了一遍，无论是PCR也好，基因组学也好，都没有多少新意。
怪不得没有听到什么名声。
杨锐想归想，倒是不敢因此而轻视人家。
PCR或者基因组学只是生物学的一个小小分支而已，虽然非常重要且前沿，但终究还是一个分支，就像是基因学也不过是一个分支而已，以瑞典的研究者总数，能够投身于此的学者本身就不会有多少，再分散到斯德哥尔摩大学，在场的三名教授说不定就是大部分的力量了。
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眼前的三名教授，说不定就瑞典支持杨锐的中坚力量了。
有点弱小也是没办法了。
PCR毕竟是新生的技术，大部分的知名教授都有自己的一摊项目在做，就像是杨锐这样，不是市面上突然出现了什么高阶技术了，他就不管不顾的扑上去的。
会进入某个领域开展研究，除了兴趣爱好和个人志趣之外，很多时候也是有运气因素的。
总算起来总共就是两年左右的时间，瑞典的一所大学里有三名教授愿意跟随着杨锐开创的领域，继续研究，已经不能说是弱小了。
也就是PCR的发展足够快，吸引力足够强，才会这样子。
就此方面来推演的话，杨锐倒是真得帮他们一把。
这就好像一个宗教在国外开分基地一样，好不容易有几个虔诚的信徒了，弄不好还是有神职的，帮他们就是帮自己啊。
或者再从另一个方面看，杨锐就好像是某生产厂家，在场的三名教授，就好像是瑞典的分销商，在产品还没有铺开之初，厂家理所当然的应该给对方一些支持的，就是让对方多得一些好处，似乎也是没问题的。
杨锐这么考虑着，脸上已经是挂上了笑容，道：“没想到在瑞典还能遇到几位知己。”
“我们确实对杨锐先生开发的PCR，深感赞同……”休斯顿看杨锐的表情，也是松了一口气。
作为世界科技交流中心的斯德哥尔摩，休斯顿教授见过的专家学者是很多的，这些人通常分成两类，一种是不通人情冷酷到底的，另一类是容易交谈但不容易了解的，但不管是哪一类，他们都是倾向于与赞同自己理论的人交谈。
休斯顿采取的就是这样的策略，他们拿出自己撰写的关于PCR的论文给杨锐看，就是这样的目的，但是，对于二十几岁的杨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还真是没底儿。
如果杨锐不愿意将PCR实验室的筹建交给他们，那休斯顿等人也就只能无功而返了，因此受些奚落，想来是不可避免的。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他们的筹划可能失败——PCR实验室可是一个实验室呢，而且肯定会有市政府和警方的拨款，经费总归是少不了的，对于休斯顿他们这样的教授来说，这可是超强的诱惑，反而对于外国人的杨锐，没有什么鸟用，他还能天天坐飞机来瑞典玩实验室吗？
休斯顿一直在考虑此事，也在想要不要向杨锐阐述他的想法。
这个时候，杨锐自己已经是想通了，道：“你们想怎么建这个PCR实验室？或者说，斯德哥尔摩方面，是想要一个什么样的PCR实验室？”
他看看休斯顿，又看看舍伍德局长，也是判断两人是否有什么想法。
舍伍德放下了酒杯，道：“我们警方的想法，是要最好的PCR实验室，更高的效率，更准确的鉴定方式，还有可监督和重复的体制。另外，尽可能的快的建设起来，也是很重要的。”
这就相当于甲方给出的要求了。
杨锐点点头，又看向休斯顿。
休斯顿道：“我们斯德哥尔摩大学在人力方面，应当是具有一定优势的。比如时间上，如果先采用我们的研究员，然后再培训警方的技术人员，首先就可以省下来大量的时间……”
他说的有点详细琐碎，杨锐都认真的听着。
但是，老实说，斯大目前的水平，也就是一代PCR的水平，他们连PCR仪都得从华锐公司购买。
至于更高端的PCR，华锐没有释放出来，他们也就无从接触了。
“如果以斯德哥尔摩大学为主来建设这个PCR实验室的话，你们有什么想法？”杨锐再问了一句。
休斯顿等的就是这个，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忙道：“杨锐先生，如果能由您来指导我们工作，这就最好了。”
“指导？”
“对，虽然由我们斯德哥尔摩大学来承建，但是，我们希望杨锐先生能对我们进行全程指导，毕竟，我们对PCR的了解远没有您了解的多。”休斯顿诚恳的道：“关于头衔，我们没有想到特别适合的，不知道名誉董事是否可行？”
“斯德哥尔摩大学PCR实验室的名誉董事吗？”
“是的。”
杨锐心动了两下，更多的是不可思议，现在的节奏越走越偏了啊，就大咧咧的给斯大教授做指导，真的好吗？
杨锐难掩犹豫的道：“头衔倒不重要，但是，你们希望我做的工作，我还不是太清楚。”
“基本上……”休斯顿迟疑了一下，道：“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杨锐这下子明白了，人家的意思是要他的头衔来用，而他愿意做事，还是不愿意做事，都可以。
这应当属于好差事，若是懒一点的话，就等于白得了一份荣誉，说不定还有实惠，损失的也不多。
不过，杨锐却是想做事的，他来瑞典，不就是奔着做事来的吗？
“名誉主任的头衔太过了。”杨锐缓缓的道：“其实我也不是很在乎头衔，我看不如这样，先将PCR实验室做起来，之后再考虑头衔好了。”
瑞典人不讲什么名不正言不顺，见杨锐同意了，自然是不会纠结细枝末节。
照他们的想法，杨锐更多的是属于谦虚。
杨锐却是眼里闪着光，非常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展现技术的机会。
颤抖吧，小瑞！

第1313章 探寻者系列
两天后。
斯德哥尔摩警察局，警方高层、市政官员和斯德哥尔摩大学的学者齐聚一堂。
杨锐提前一步抵达，陪着来宾说着话。
到了瑞典一段时间，尤其是经过了马尔勒案的宣传，他是终于积攒了一定的声望，说出名字让人都能知道了。
瑞典警方和市政方面，也相当的认可杨锐的名气，围绕着杨锐，多方询问PCR实验室的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斯德哥尔摩大学的休斯顿等人，就只能做陪客了。
单以PCR论，他们自然不是杨锐的对手。
事实上，就全世界而言，有资格在杨锐面前谈PCR的也没有几个，创始人和发明人的身份已经够厉害了，更不要说杨锐还顶着多项学术成果。
杨锐并没有谦让斯德哥尔摩大学的意思。
“客客气气”这样的词汇，在学者间的作用寥寥，大部分学者都不太在意其他学者的语气态度，越是高端的接触，大家越在意学术态度和学术声望。
休斯顿此时在意的就是杨锐即将提供的PCR仪，眼睛就瞅着放置在房间中央的几个大木箱看。
工人们正在拼命的拆卸包装。
格兰公司的负责人麦克斯和善的笑着，说：“不好意思，仪器刚刚从伦敦运过来，凌晨才到，实在来不及拆开了，不过正好，能够给大家看一下我们的PCR的内部细节。”
众人纷纷点头。
杨锐的PCR的各项权利是属于华锐实验室的，而华锐实验室又将生产和销售的授权交给英国的格兰公司的，从而在全世界范围内推广。
麦克斯为此没少跑实验室，驾轻就熟的道：“我们的PCR的技术，已经更新过多次了，大家这次见到的，就是我们公司新推出的PCR探寻者系列……”
杨锐听的嘴角抽了两下，将实验室用品卖的像是日常消费品，他也是蛮佩服格兰公司。
不过，这样做的效果的确很不错，新的型号意味着新的消费，而PCR是全世界生物实验室都需要的产品，多卖一茬，多赚到的钱，可都是进了杨锐的腰包，格兰公司据此分到的提成，距离杨锐的收入还差很大一截呢。
照这样的销售模式进行下去，杨锐觉得PCR仪的利润甚至有可能超过他记忆中的1.5亿美元……
这么大的一笔钱，去掉各项分成和税收的话，落到杨锐手里的，说不定能达到1亿美元。
想到此处，杨锐的手心都要浸出汗来了。
80年代的美元还是可以用美金来形容的，1亿美元的现金，只要不是放在银行里吃利息，随便怎么操作，增值速度都会出人意料的。
“各位，我们今天总共带来了三款探寻者，主要是为了让各位对全系列有全面的了解，到时候，具体选择哪几款，要多少台，再做讨论……恩，我们的工人总算将第一款PCR取出来了，他们现在开始进行安装了。”麦克斯一直在说话，此时才松了一口气，再要让他说下去，非得口干而亡了。
几名熟练的英国工人，迅速将第一台PCR给装了起来。
当它的龙阔展现出来的时候，一群斯德哥尔摩大学的生物学家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休斯顿望着形态完全不同的PCR仪，莫名有些心慌。
有点不认识啊，一会露怯了怎么办。
“这一款就是我们的探寻者便携了，由杨锐先生提出概念，华锐实验室完成了核心设计，并由我们格兰公司参与，开发出来的。”麦克斯说了一串，全是为不懂行的市政官员和警局高层做介绍的。
他面对一群瑞典人，嘴角含着笑，无比顺畅的推销着，道：“大家可以看到，探寻者便携是我们自一代以来，设计制造出的最小的一款，主打便携式，通过将之分解为多个部分，就可以轻易携带，总重量只有20公斤左右，能够放在汽车的后备箱中，当然，最好还是在专业的车辆中放置，这样就不必拆卸了……”
杨锐听的悄悄扶额，要是日后的学者听说一台PCR重20公斤，还自称便携，估计能笑出三片肺叶出来，这就和三十好几岁过着儿童节一样，放在老家里，孙子都可以过儿童节了。
但是，80年代的PCR就是这么真材实料，包括电机在内的各项设备，远没有后世的小型化和轻量化。
所谓的便携式PCR仪，不过是能搬动的PCR仪而已。
即使如此，也很难得了。
对于不懂行的市政官员和警局高官来说，他们或许不明白PCR的好坏，却能看出大小的区别。
“很不错的新技术。”
“这样就可以在犯罪现场进行证据分析了吗？”
“应该能节省不少的时间。”
一群人当面讨论，或者用瑞典语，或者用英语。
休斯顿身为学者，却有些听不下去了，不禁道：“PCR运行时间有比较确定的，基本都需要一两天的时间，再加上核对的时间就更久了，证据分析是不能在犯罪现场做的。”
舍伍德局长最在乎这个，马上问杨锐道：“是这样吗？”
“基本是这样。”杨锐点头认可。
“那便携的意义是什么？”
麦克斯认真的道：“方便，省钱。我们有配套的车辆，将便携PCR装载进去的话，车到哪里，哪里就有PCR仪了。你们想想看，这就相当于一个流动的PCR实验室，不仅能够方便斯德哥尔摩市的警察局，还能够满足其他地区的警察局的需求，如果再出现一次要大批量的筛查PCR的情况，还可以调派PCR仪进行支援，加快速度。”
警局和市局的官员听的连连点头。
杨锐听的又想捂脸，相比运输PCR仪，最方便的当然是转移样品了，试管可比PCR轻多了。
不过，麦克斯的回答却符合一般人的想法，也让斯德哥尔摩大学的教授们暂时找不出驳斥的论点。当然，休斯顿等人其实也不想驳斥，他们今天是来合作的。
“我继续介绍我们的第二款PCR仪，探寻者稳定型，它采用更好的电子稳定系统，能够更精确的操纵温度，并且有能力进行长时间的循环，也就是可以长期进行工作。”麦克斯道：“这是警局最需要的装备，如果你们现在开始DNA鉴定的话，一定是需要它长期稳定的运行吧。”
舍伍德点点头。
“这就是你们所要的了。”麦克斯摊开手，道：“长达三个月的日期保证你们能够尽可能的利用这台机器，最重要的是，它的稳定性，能够减少很多的麻烦。”
舍伍德看向休斯顿，道：“听起来不错？”
休斯顿眼睛都要突出来了，忍不住问杨锐道：“长期稳定，你们怎么做到的？”
PCR的循环是会产生废物的，同时，它还需要源源不断的产物，后者还不算什么，往里加就行了，要提出前者就复杂了。这就像是一间不允许倒垃圾的餐馆，休斯顿完全想不到是怎么做的。
杨锐耸耸肩，道：“我们改造了聚合酶。”
更具体的内容，他就不需要介绍了。
舍伍德奇怪的问休斯顿：“有问题吗？”
休斯顿缓缓摇头，他也提不出反对意见。
麦克斯面向杨锐，满脸笑容。
就像是其他技术一样，PCR也不是永成不变的，它不仅要变化，还会在发明初期，发生剧烈的变化，极快的发展。
但是，如何更新换代，对于公司来说，却不是技术问题所能决定的了。
给斯德哥尔摩警局做PCR实验室，或者说，与斯德哥尔摩大学合作PCR实验室，对于PCR的市场推广都有极大的好处，在这种场合，放出PCR的进阶技术，自然是非常恰当的。
不过，这对于休斯顿等学者来说，就实在意外了。
“没想到你们已经向前研究了这么多。”休斯顿有些不好意思。
杨锐笑笑，心道，这才是哪到哪啊。
“你们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在实验室里做一些研究和探讨。”杨锐说的很谦虚。
斯德哥尔摩大学的几名教授却是连连点头，从他们的角度来看，现在的杨锐实在是位大好人。

第1314章 AOE
“对了，还有第三款PCR吧。”休斯顿投桃报李，主动请麦克斯推销产品，当然，他也是好奇。
工人们安装探寻者稳定型用了不少的时间，它可比便携型的大多了，部件也要多一些，以至于尚未卸开第三个箱子。
麦克斯此时哈哈一笑，大手拍着箱子，道：“我们的第三款PCR，可是特别定做的型号，原本是准备明年再上市的，是杨锐先生的特别要求，我们才决定现在拿出来。当然，贵方有决定是否使用的权力。”
“是什么样的？”舍伍德已经好奇了起来，限量款什么的，从来都是很激动人心的。
麦克斯看看杨锐，再转身，道：“各位，请稍等，让我们把它拆出来，给大家展示一下。”
麦克斯说着，就让工人们放弃继续安装探索者稳定型，转而拆开第三个木箱，安装了起来。
比起稳定型，第三个木箱里的设备就比较容易安装了，类似模块化的安装方式，使之很快立了起来。
“探索者易用性？”休斯顿读着上面的英文。
麦克斯点点头，道：“这是官方名，我们还给它起了一个通俗的名字。”
麦克斯有点得意的样子，故意停顿片刻，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力以后，道：“我们在公司内部，将这一款的探索型，称为傻瓜机。”
望着众人傻眼的表情，麦克斯就想笑，道：“这是杨锐先生叫起来的名字。”
杨锐咳咳的两声，道：“这是为了说明它的易用性，傻子都能操作的意思。”
中国已经开始出现傻瓜照相机了，事实证明，大家都很买账。
休斯顿等人有些不以为然，但舍伍德等警方高层，却对此异常的感兴趣，连忙问了起来。
杨锐当场在没有装好的PCR上演示了起来。
完全的傻瓜当然是做不到的，就像是现在的傻瓜照相机，也要自己换胶片一样。
但是，相对于同时代的PCR机，格兰公司确实在杨锐的要求下，对功能性做出了诸多修改。
这些修改，相对于PCR本身的意义其实并不大，它既不能提高PCR的灵敏性，也没有荧光标记等先进的功能，但是，就简易性来说，这款傻瓜机是达到了一个高峰的。
而且，提升PCR本身的水平是很难的，再怎么说也是诺奖级的技术，虽然说起来是傻瓜级的诺奖，但是换个地方大学的教授去做，一样可能傻眼。至于相关的聚合酶之类的东西，价值没有PCR大，难度却是翻天的，华锐实验室做了一年多，取得的成就也就是那么点儿，纯粹的水磨工夫。
做人机互动方面的设计，麻烦是麻烦了点儿，但是有杨锐的一些介绍，半年多时间就很有成果了。
后世的PCR机，不管是什么型号的，找一个从来没接触过的研究员，一两天的时间绝对用的纯熟。
而在86年，这方面的培训就没那么简单了。
舍伍德等人听着杨锐介绍，一下子都围拢了上来。
不一会儿，舍伍德就动心的问：“这一款机型的性能如何，与其他两款比呢？与其他PCR仪比呢？”
“性能与便携型的差不多，比早期的PCR型号还要好一些，肯定够警局使用了。”华锐公司和华锐实验室都是离岸公司名下的，杨锐本身与之并没有什么关联，说起来也异常轻松的道：“斯德哥尔摩警方如果想要将PCR实验室尽快投入使用，我建议先将这三台机器留下来，然后快速决定采购哪种型号的，从而能够保证前期的定罪率。”
杨锐停了一下，看舍伍德等人用瑞典语商量，再道：“各位，我无意催促，但是，当马尔勒案开始让全国了解到PCR和DNA鉴定的时候，我相信是有一个黄金时间的，就像是凶杀案的最初48小时，或者绑架案的最初48小时，新技术带来的突破，也不应该等闲视之，你们应该立即将以往的案件分解出来，哪些案件是PCR能够解决的，哪些是不能解决的。然后从解决的里面，分解出立即就能解决的，这是第一类案件，有合适的物证就在你们的证物室，并且没有被污染，这些可以做初期的开胃菜，我相信数量并不会太多。”
听着杨锐的话，众人纷纷点头，警官们的思维也从用什么PCR仪，转向了怎么用。
杨锐其实是懒得和一群外行讨论怎么用PCR仪，虽然三种PCR仪各有哗众取宠的地方，但那是一种销售策略，PCR本身还是非常好用的，而且，所谓的黄金时间，也是失不再来的。
见警官们都在听，杨锐继续道：“第二种，就是没有合适的物证，但是能立即采集到物证的，这些要安排警察去采集，但是，必须是要经过相应的培训，最好是两人一组互相监督，以免出现令人意想不到的意外。”
“第三种。”杨锐继续道：“重大案件可以拆分出来，请你们的警官分析，是否有需要PCR配合的地方。”
舍伍德听的眼睛明亮，说到底，他就是警察局的局长，破案才是他的主要目的，花钱多少其实是不在意的。
他看着面前的PCR仪，突然问道：“如果我们留下全部三台，每天的处理先速度是多少？”
“算上核查的话，每天200份左右吧。”麦克斯代为回答。
“比马尔勒案的时候的还慢吧。”舍伍德皱皱眉，道：“马尔勒镇有800多人呢，用了三天时间。”
“他们只处理了成年男性的，而且也没有处理完。”麦克斯道：“如果您需要更快的处理速度的话，我们还有几件存货……”
“我们全要了。”舍伍德根本没问价格，以瑞典的豪富，全世界的商品在他们看来，就没有价格昂贵的品种。
舍伍德转向杨锐和休斯顿，道：“现在就开始做PCR的话，我们多久能见到结果。”
休斯顿更想要的是实验室，不禁道：“关于实验室的筹备，还需要一定时间来……”
“弄一间房，我们先开始做实验。”杨锐一句话打断休斯顿的踌躇，展现出特有的雷厉风行。
算算时间，自建立离子通道实验室以来，杨锐也做了三年的实验室主任了，期间做过的重要决定极多，现在更是显出与普通学者不同的风范。
斯德哥尔摩大学并不是特别强的大学，他们确实有资格来评选诺贝尔奖，但除此以外，他们本身的学术水平并不是很高，受限于瑞典的国力，基本属于国际一流中的中流水平。
休斯顿等教授也不是斯德哥尔摩大学中的强者，包括休斯顿在内的三名教授，都没有自己的实验室，而是以公共实验室内的实验小组的形态存在，在面对一间实验室的诱惑的时候，三人的决断就远远赶不上杨锐了。
杨锐这时候没有特别照顾三个人的意思了，就像是他说的那样，新技术是有黄金期的，哪怕是已经存在于证据库中的证据不会跑，嫌犯说不定听说了此事就出国了，不管是出于什么想法，杨锐都要率先完成实验室。
抢在黄金时间内，一把AOE（群体攻击）出去，经验肯定是要唰唰的涨的。
学者的根基就是学术成果，这是在哪里都颠簸不破的真理，杨锐要在瑞典展示的也是自己的学术能力，而不是某种亲善的为人处世之道。
杨锐不等舍伍德等人表态，又道：“我们现在要同时做三件事，第一件事，挑出要做的案件，找到比较的标本，进行第一轮的PCR。第二件事，你们做好抓人的准备。第三件事，你们派出合适的人员，立即接受培训。”
舍伍德听到此处，也不等其他人如何想了，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杨锐招招手，喊过麦克斯，让他就搭建平台。
麦克斯好心提醒了一句：“舍伍德局长，你们最好开始联系检察官和法庭，会有大量的逮捕令和搜查令要签发的。”
“还有媒体。”一名警方高层高屋建瓴的指出了目标。

第1315章 瑞典严打
为了抢时间，杨锐就在斯德哥尔摩警局的一间会议室里，开始了瑞典PCR实验室的里程。
这也是全世界第一间专业用于警方侦破案件的PCR实验室，未来的教科书里应当会有所记录。
休斯顿等教授，不管愿意不愿意的，也都得陪着杨锐在这间临时实验室里工作。
他们也能想到实验室的意义，事实上，当第一批DNA鉴定完成，众人看着杨锐在一封封的鉴定书上签字的时候，全都意识到了这间实验室的意义。
“我们会将他们全部逮回来的。”阿克曼警官等着杨锐全部落笔，信誓旦旦的说。
杨锐点点头，道：“请警官们注意安全，我们还有更多的任务呢，别把时间浪费在其他事情上面。”
“我们明白的，谢谢杨先生。”阿克曼的语气尊敬无比，就他们现在拿到的名单，破获的旧案的数量已经比一个警察局整月破获的还要多了。
黄金时期的破案率是难以想象的。
想想也能理解，对于86年的世界，或者说，对于86年的罪犯来说，通过PCR做的DNA鉴定，简直是堪比UFO的黑科技。
实际上，比UFO还要黑科技。
UFO除了是“圆形”这一点有点令人难以理解之外，其他部分都不太难懂，见过飞机的普通人都不会觉得奇怪。但是，DNA鉴定是什么鬼？PCR又是怎么回事？如今全世界就没有多少人能说得清楚，罪犯们更是如此。
谁能想到，当你在夜深人静之时，蹑手蹑脚的潜入几个月前潜入的博物馆，手上戴着方便活动的手套，脚上穿着软底消声的胶鞋，好容易将名画偷走，出卖你的竟然是一根头发？
简直是荒谬。
即使有需要比较的麻烦在里面，DNA鉴定依旧会在开发之初发放异彩，就是进口100个福尔摩斯，对于瑞典的帮助，也不会有一台PCR机来的有价值。
“以后的生物学的学生，只要学到PCR，就得知道杨锐先生的名字了。”休斯顿半是恭维，半是羡慕。
“学到DNA的学生，也得知道杨锐先生的名字。”旁边的学者赞同的道：“我们以后给学生讲PCR的应用，讲DNA的应用，大概都少不了介绍杨锐先生的工作了。”
“介绍我的工作，也不是什么坏事吧。”杨锐笑呵呵的将他们的埋怨给塞了回去。
开创世界上第一间警务PCR实验室的名头，也只有与杨锐的PCR创始人的身份并列起来，才有名留青史的可能。单单将这个荣誉交给休斯顿他们，是没有这种价值的。
再者说，杨锐也没有交出的必要。
他们只是想要一间PCR实验室而已，不管是向瑞典警方提供帮助，还是让斯德哥尔摩警局花大价钱建立实验室，依赖的都是杨锐的面子。
换言之，是杨锐数年的学术生涯和社会工作，积累出来的名望，以及他在瑞典期间的操作，才有可能建立起这间实验室，杨锐答应后续将实验室交给斯德哥尔摩大学运营就不错了，开创者的位置，他们是没有资格拿的。
而这份开创者的声望，大约又能刷出不小的成就了。
休斯顿等人之前还有点意识不到，杨锐却是知之甚深。
放在二三十年后，哪个案子没有点DNA证据，公诉方都得坐立不安。
这样的成果，说不定真的就留在教科书上了。
对于现代人来说，留在教科书上，差不多就等于名留青史了。不管是作家也好，自然科学学者也罢，谁能在教科书上有一笔，有一段，甚至有一章，那都是相当困难的。许多国家的教科书并不统一，但是，能上教科书的，反反复复其实就是那么多人，超脱不到哪里去。
社会媒体和专业著作的档次就低了，社会媒体的记录价值微弱，专业媒体的纪录往往局限于专业领域，都是算不得青史的。
而在此之下，其实还有第三个档次，通常是附着于物的人名，比如某某建筑的设计师，某某雕塑的创作者，某某事件的发起者。当然，鲁班、罗丹或者陈胜吴广又是另一个阶层了。
对于学者们来说，将名字留在教科书上，不仅有名气上的考虑，更有现实主义的考虑。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能在活着的时候上教科书的，现实生活中的许多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了，比如经费，比如地位，比如自由程度。
休斯顿等人就是生物学家，还是做了许久PCR的生物学家，此时看着杨锐的做派，都是佩服与后悔并至。
他们佩服杨锐的决断与能力，又后悔自己的软弱与犹豫。
杨锐此时却是没有给他们一丝一毫的安慰的意思。
PCR仪源源不断的产出着成果，而每一份成果，往往都代表着一件陈年积案的破获。
不管是为了社会价值，还是为了个人名气，这都是了不起的成果，也是需要抓住的时机。
叮！
一名被抓来做工的斯德哥尔摩大学的学生，敲响了头顶的铃铛。
杨锐立即走了过去，问：“比较出来了吗？”
“三号监狱1870号的DNA，与111578号案件的现场DNA吻合。”学生兴奋的眼睛都是红了，问：“杨先生，我是不是找到一个凶手？”
“暂时还是嫌疑犯。”杨锐笑了一下，道：“不过，我们给111578案提供了新的线索是没错了。”
包括杨锐在内，所有的案件和DNA样本提供人，都是筛过一遍的。
PCR实验室内没人知道三号监狱是哪个监狱，也不知道1870号是谁，更不知道111578号案是什么案件，他们就是单纯的做技术性的比较。
但越是这样，他们得出的结论，才越是令人信服。
杨锐又核查了一遍面前的文件，确认学生做的没有错之后，又摇响了门口的铃铛。
叮铃。
门边的窗口“啪”的就打开了。除了成批的结果出炉以外，实验室内外就通过这种方式来传递消息。
实在是找出来的嫌疑人太多，以至于瑞典警方的人力紧张。
“监狱案，收到。”窗口处的警察签了字，自去处理案件了。
就像是中国的监狱一样，瑞典的监狱里也少不了多次作案的犯人，他们并不是因为每一次犯罪而被抓，而是因为某一次。
在比较了监狱内的囚犯的DNA之后，瑞典的许多旧案都告破获。
通过对囚犯的进一步审讯，又能牵出更多的人。
当然，最受重视的永远是未被逮捕的嫌疑人，但这有赖于警方提供的DNA，进展相对要缓慢一些。
即使如此，这一天的斯德哥尔摩街头，依旧是警车呼啸，不绝于耳，不是严打胜似严打。
杨锐的名气迅速的传递了出去，不到几天的时间，就有许多人来到了斯德哥尔摩警察局，前来参观警方的PCR实验室。
这其中，不仅有杨锐需要的瑞典学者，还有来自北欧乃至欧洲其他地方的学者。
杨锐的名字，与PCR混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

第1316章 戒指上的血
海登坐在警察局的椅子上，右腿不停的颠着。他的右手紧紧的抱着一只足球，足球上还有未干的泥土。
海登是在训练的时候，被母亲叫回出来的，离开训练场，他们就驱车来到了警察局，随后，母亲就去做笔录了。
警察局一片繁忙，海登抬首四顾，看到的全是繁忙的身影。
海登有些无趣，又有些紧张，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警察局，但是，看母亲的情绪，显然并不是什么小事。
这让海登想起上一次来警察局，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父亲在家中遇到入室抢劫的匪徒，一番打斗以后，被厨房的餐刀刺死，一家人不得不在冰冷的冬日，乘坐警车到警察局来。
海登突然想起，那一次，自己似乎也是在踢足球的时候，被喊了出来。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不是抱着足球了，然而，足球与警察局的联系，还是令海登深恶痛绝。
海登像是被烫了手似的，突然将足球扔了出去。
“嗨，不要在办公室里踢球。”在办公桌后面忙碌的警察抬头喊了一声，他实在是太忙了，也没有空去教育青少年，伸脚将足球拨拉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下面，就继续工作起来。
海登也不想要那只足球了，站起来茫然的望望两边，想走又有些不敢，就站到了阳台上吹风。
阳台上已经有几名警察在抽烟了，他们看看海登也没有出身，各自抽出自己的烟，莫不言声的点燃。
瑞典人的文化就是如此，烟民们会在一起抽烟，但不一定要聊天，而且，他们总是各抽各的烟，极少发生递烟的情况，甚至不会借出打火机，更不会帮别人点燃香烟。
海登抱臂站在冷风中，以冷却自己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阳台的门开开关关，突然传出声音：“海登……海登！”
“妈妈？”海登出了阳台，正好看见焦躁的母亲。
“海登，到这里来。”母亲的脸颊上有些妆容被冲淡的迹象，显是哭过的。
海登一惊，连忙跑过去，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杀害你父亲的凶手找到了。”母亲保住儿子的肩膀，呜呜的哭了起来。
周围的警察听到了声音，也只是回看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这两天，类似的情况，他们看的多了。
海登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嘴唇干涩的厉害，喉咙发紧的问：“是谁？”
“我让警官告诉你。”母亲摇摇头，搂着儿子往前走。
海登已经17岁了，肩膀宽阔的母亲根本搂不住，但他的步伐却是跌跌撞撞的，几乎要摔倒的样子。
“福克斯警官，这是我儿子。”母亲带着儿子坐下来，才道：“麻烦你将他父亲的情况，给他说一下吧。”
“当然。”福克斯低头看了一下档案，道：“海登，我能叫你海登吗？”
“可以。”海登看着外表威严的警官，没有什么精神。
福克斯点点头，道：“海登，我们斯德哥尔摩警察局，目前掌握了一种新技术，叫做PCR，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
海登摇摇头。
母亲在旁道：“他将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踢足球上面了。”
福克斯点点头，道：“PCR是用来鉴定DNA的一种手段，DNA是每个人体内都有的遗传因子，简单来说，如果我们能够得到一颗细胞，我们就能确定这颗细胞是不是属于你的。而且，现在的技术能够检查时间比较久的细胞……”
海登是个聪明的孩子，他马上醒悟过来，喊道：“我爸爸的戒指，他的戒指，妈妈……爸爸当初打到过凶手，他的戒指上有凶手的血迹。”
“我知道，我知道。”母亲连忙安抚儿子，道：“我前几天已经将戒指交给了警方。我之前看电视新闻的时候，看到马尔勒案，就想到了。”
当年的入室抢劫案发生的时候，父亲尽可能的做了反抗，他带着戒指的右手打中了对方，并且很可能打破了对方的脸，或许是因为匆忙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凶手看不上毕业戒指的价值，并没有将之带走。
母亲随后将这枚戒指收了起来，并没有清洗，这就让警方有机会搜集上面的DNA证据。
母亲解释着，脸上却没有轻松的表情。
海登没有多做关注，再转向警察，道：“你们找到了凶手是吗？通过戒指？你们比较了谁的DNA？”
“海登，你先听警官说。”母亲制止了他，并且递给他一杯水。
警官等海登的情绪平稳了一些，道：“海登，依照你母亲的要求，我想给你详细说明一下我们的办案过程。”
“好……好的。”海登被警官的郑重其事给震慑住了。
警官咳嗽了一声，低头再看了一眼卷宗，道：“海登，我先要告诉你一些关于PCR技术的问题。第一点，PCR不能直接找到凶手，他只能比较两个DNA是否一致或者有关系，就像是指纹一样，我们可以比较现场留下的指纹，和嫌疑犯的指纹，如果一致，我们才知道自己抓到了人，如果不一致，我们就知道自己抓错了人，但我们不知道正确的是谁。”
“你们不是抓到凶手了吗？”海登不明白了。
“请听我详细说明。”警官抬头看着海登的眼睛，道：“海登，我们目前能够用于比较的DNA信息不是很多，所以，在第一次的比较中，我们没有找到明确的嫌疑犯。”
海登满脸狐疑。
“但是我们的确找到了一些东西。”警官咳嗽了一声，道：“你记得我刚才说的吗？PCR可以用来比较两个DNA是否一致或者有关系？”
“嗯。”
“我们对戒指上的血迹进行了比较之后，确实发现了一个情况……唔，我们发现，戒指上的DNA与你父亲留下的血衣上的DNA，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警官说过，母亲就紧紧的看着儿子。
“那是什么意思？”海登本能的觉得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警官叹口气，道：“戒指上的DNA，属于你父亲的同父异母的兄弟。”
“尼尔森叔叔？”海登惊呼出声。他的父亲只有一个兄弟，更是只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是他的爷爷离婚后另娶的妻子取的，两家还互有来往，走动颇勤。
“现在还没有确定，我们的同事正在侦办。现在已经有人去请尼尔森先生来警局了。”警官低声的回答了。
对他来说，这样的案件并不奇怪，兄弟两人发生龌龊，以至于一人死亡，另一人伪造成入室抢劫，在治安较好的年代，似乎更容易理解。
唯一令人不容易理解的，就是PCR竟然能够判定凶手与死者的兄弟关系。警官也是用了好一阵的时间，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至于原理什么的，他就不甚清楚了。
海登母子两个抱作一团，痛哭起来。隐藏在胸中的情感，一旦宣泄出来，就像是被水坝拦住的湖水似的，难以停歇。
警察轻轻起立，没有说话，只是将两个人留在里房间内。
他今天还有更多的工作要做。
整个斯德哥尔摩的警察，今天都有很多事要做。

第1317章 克星
“约瑟夫&#183;西蒙斯，你被逮捕了……”
“汉克&#183;斯通，你被逮捕了……”
“本尼&#183;亚伯拉罕，你被逮捕了……”
电视里，一幕幕现场的逮捕录像，配着激昂的音乐，给人以特别的感觉。
主持人的声音更是振奋的道：“先生们女士们，你们现在看到的，正是瑞典警方进行的黄金时刻行动，截止今天为止，全瑞典的警察部门，已经依据最新的PCR技术，逮捕了1262人，涉及843桩案件，其中90%以上是旧案，最重要的是，先生们女士们，现在你们听到的是最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方，有665人，就是超过一半的嫌疑犯选择了认罪。”
“另外还有200人虽然没有认罪，但被认为证据确凿，而进入了审理程序。”
另一名主持人的声音没有如此激动，但是同样持积极态度。
第一名主持人发出盎然的笑声：“是的，瑞典的司法系统要忙起来了，将近900名嫌疑犯被确认，在短短的半个月时间里，你们能相信吗？这不止是瑞典的进步，这是人类的一次进步。”
“瑞典的自2月以来的治安恶化，宣告结束。”
“是的，瑞典的治安混乱局面，可以宣布结束了，先生们女士们，这是一个罪犯没有遗漏的年代，为什么？请看我们精选出来的录像，专用来解释，什么是PCR……”
转眼间，电视屏幕上，就打出了硕大的字幕：
犯罪的克星——PCR！
只有900万人的瑞典，电视台并不多，居民经常都是收看附近国家的频道，比如德国或者法国的电视节目来看。
但是，今天的瑞典电视台，却得到了异乎寻常的收视率和关注率。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瑞典国内都徜徉着PCR的讨论气氛。
而新增的案件，也确实大大的降低了。
如果作案就会被抓住——犯罪分子并不明白PCR的原理，但是，照他们的思维模式来看，如果犯错有可能被抓住，那就值得犯错，可要是作案就一定会被抓住，作案的意义就失去了。
警察们也因此能将更多的精力用在旧案上。
大量的积案被破获，而且，随着PCR的运转速度加快，越来越多的嫌疑犯被确认，仅仅是监狱内的罪犯，被加刑的就不在少数。
瑞典原本就是一个治安良好的富裕国家，相比美国这样的混乱大国，瑞典未能破获的案件，主要归咎于两点，没有线索或者证据不足。
而PCR所解决的，正是这两个问题。
瑞典有相对充足的警察资源，相对少的恶性案件，当PCR的作用发挥起来的时候，其产生的边际效益，在短时间内就爆发的令人陶醉。
随着时间的推移，PCR实验室的工作压力，也迅速的从实验，转向了应付大量的参观者。
杨锐由此从实验室一线脱离了出来，但休斯顿等人依旧奋斗在PCR仪旁边。DNA鉴定的结果是要用于司法程序的，尤其是在开始阶段，人为错误是要尽量避免的，新培养出来的实验员，还远没有到能自由上岗的程度。
相比之下，杨锐将更多的时间用在应付参观者方面，倒是轻松许多，可休斯顿等人依旧感到很不好意思。
“你原本是来瑞典做考察的，结果变成了繁忙的工作，真是抱歉。”休斯顿不止一次的提起此事。给别人添了麻烦，这在瑞典文化中是大事。
“能让PCR发挥作用，我总归是愿意的，耗费一些时间，也是没办法的事。”杨锐心里乐意的不行，换成别的诺奖学者，要想请瑞典科学家来参观自己的实验室，非得费九牛二虎之力不可，招待起来更是靡费——不光是费用上的，更是时间上的。
杨锐此时却是简单的不行。PCR实验室放在了斯德哥尔摩警局，来访的宾客首先要被警察局筛一轮，又因为PCR实验室是斯德哥尔摩大学合办的，于是又要被斯德哥尔摩大学筛一轮，最后剩下来的，小喽啰就很少了。
而在诺贝尔奖的评选过程中，总共有三个步骤，第一是提名，这里面除了瑞典的六所大学的教授之外，还有多所国外的大学，以及历届诺奖得主，在这一步，算是国际化的。
但从第二步开始，就是纯粹的瑞典化的。
第二步是诺奖委员会筛选被提名的科学家。这支五人组成的委员会，基本就能决定诺奖的大部分归属了。不过，真正的决定权是握在由数百人组成的评审委员会手里，这些评审委员会的成员，也都是瑞典科学家，他们代表着最终决定。历史上，五人委员会做出的决定，被评审委员会打回去的不少，事实上，几乎每年都是要撕一场乃至多场的。
五人委员会角逐出一个名字，评审委员会打回去，五人委员会再角逐一个出来，评审委员会再打回去。
不管这两个步骤循环多少次，做出决定的，都是瑞典科学家。
这是诺贝尔留给瑞典人的最大遗产。诺奖的运营方式，也使得瑞典科学家，在世界顶层科学界中，总是享受着特权地位。
就像是现在，杨锐也得非常耐心的为来访的瑞典科学家，介绍他的PCR实验室，换成来的是美国人，自个儿撒尿玩去吧，没空管你。
成名比较久的科学家，或者是多次成为诺奖候选人的科学家，在如何面对瑞典科学家的问题上，往往需要多做思考。
杨锐仗着自己年轻，又是新闻人物，就少了许多顾忌。
事实上，他原本也不需要太多的操作，他就坐镇PCR实验室，自然有无数的参观者来访。
休斯顿看到这一幕，却是心生感激，他太知道顶级科学家的时间珍贵了，眼瞅着杨锐陷入到了接待参观的热潮中，不免心焦的道：“杨锐先生，不如我们再多找几名研究员，免得耽误您的事。”
杨锐心想这就是我的事，口中道：“现在的工作太多了，你多找几名研究员也好，如果能忙得过来也好。”
他倒也愿意缩减一定量的接待次数，反正见到的人数已经够多了。
休斯顿感激之余，就去学校招募人手。
然而，没等新增的研究员彻底熟悉工作，DNA的鉴定工作突然大增。
“最近这是怎么了？”杨锐和休斯顿等人都备感疑惑。
舍伍德却只是简单的解释一句话：“我们开始打击黑帮了。”
杨锐和休斯顿目瞪口呆。
黑帮手里面的命案自然是不少的，只是以前总少了证据，DNA的突然出现，却是解决了大量的问题。
而瑞典的行动，也不可避免的引起了更多国家的注意。
意大利、美国等深受黑帮祸害的国家，都不得不将目光投向瑞典。
黄金时刻的概念，也一下子变的深入人心了。
杨锐的名声，也不其然间，传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第1318章 当众演讲
“休斯顿，稍等一下。”杨锐赶了个大早来到PCR实验室，正好看到熬了一宿的休斯顿睡眼迷茫。
休斯顿困的要死，却不好拒绝杨锐，拖着僵尸步走到他跟前，先是一口气喝光手里的咖啡，再和杨锐打招呼。
“又熬了一晚上？”杨锐有点可怜的看着休斯顿。
休斯顿点点头，道：“没办法，实验只能安排到晚上……对了，我们要的PCR仪，还没能送到，杨先生能不能帮忙催促一下。”
“我今天正要和你说这件事，仪器已经送到了，正在过海关……”
“太好了！”休斯顿一下子精神了，大声笑道：“还好请了你帮忙，谢谢，谢谢。”
休斯顿一晚上没睡觉，有点头晕了，抱住杨锐就蹭脸。
瑞典的习俗就是这样，见面就蹭脸，高兴了也蹭脸，只不过他们表现出高兴的时间不多就是了。
“算不上帮忙，休斯顿，可以了，我感受到你的开心了。”杨锐觉得自己像是在给一条金毛犬说话。
休斯顿甩着金色头发，兴致昂扬的道：“这是帮忙，杨锐先生，你帮了我们很多，否则的话，不会这么快的。我听说格兰公司都已经全负荷运转了，还供应不上各地的订单。”
说到此处，休斯顿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自从黄金时刻的称呼传出来以后，世界好些国家的司法机构，都开始大批量的购入PCR了，谁都不想落后于人。
就是国内的几个大城市，也都不厌其烦的打越洋电话过来，请杨锐帮忙购入PCR，从而建立国内自己的PCR实验室。
中国的对外消息向来落后，都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如FBI或者苏格兰场这样的机构，自然是早就动手了。
格兰公司原本就不是一家多么大规模的公司，蜂拥而至的订单，瞬间将他们的产能给挤干了，拿着钱提不到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没有杨锐的帮忙，斯德哥尔摩的PCR实验室是不会这么快扩建的。
而这一次的扩建，也不是为了给斯德哥尔摩警察局帮忙。
休斯顿等人参与PCR实验室的筹建，是为了拥有自己的实验室，或者说，是为了利用PCR实验室的设备、材料和经费，进行一系列的科研实验，并不是为了给斯德哥尔摩警察局打工的。
要是正常的合作项目，就应该是休斯顿等人完成斯德哥尔摩警局的既定任务之后，自由的使用实验室的设备和材料，并瓜分来自各方的经费。
然而，黄金时刻的概念，既让杨锐的大名远播，又顺便坑了休斯顿等人一茬。
现如今，全瑞典人都知道用PCR仪破案越早越好，以至于实验室里的PCR仪全部满负荷运转，别说休斯顿等人抽不出机器来做自己的实验，就是能抽得出来，舆论压力也是他们需要考虑的。
甚至就连杨锐现在提供的仪器，休斯顿等人也不敢据为己有，只能是做一些相对扩展性的实验，将警察的办案需求外延，顺便写几篇论文而已。
杨锐倒是比较理解他们，笑一笑，就略过了尴尬的部分，道：“其实本来还可以再早一点的，但格兰公司投产了新的型号，我觉得不错，就让他们送了新型号过来。”
“更新的型号？改变了什么？”休斯顿立即激动起来。
“自动化程度加大了。”杨锐道：“我考虑到咱们能用的人手已经不多了，再送多几台PCR过来，也要照看不住了，相信其他实验室也会遇到类似的情况，自动化程度高一点的话，能节省些人力。”
休斯顿愣了一下，道：“是机械自动化吗？”
“都有吧。”杨锐呵呵的笑两声，并不准备多做解释，说话很累来着。
要说后世的PCR仪，有自动化程度非常高的，甚至纯自动化的都有，设备联动的也很常见。
但在86年的环境下，自动化就很简易了，只能相对节省人力而已。
不过，自动化的真正困难不在于机械问题，而在于PCR的操作过程本身。
休斯顿不明所以的表达着开心的心情，像是懵懂的金毛一样。
瑞典是个缺乏人力资源的国家，大学里的研究员同样匮乏，他们与斯德哥尔摩警局合作的项目，已经拥有了三名教授和四名讲师或助教，再加上四名来帮忙的学生，人数已然超标，是很难继续扩展了。
一方面，学校的助教和讲师有限，愿意做PCR的，或者在这方面有研究的，总共就是那么一群人，另一方面，就是讲师或者助教，同样是需要给人家提供研究资源的，换言之，就是增加的人手越多，占用的研究资源就越多。
这一点是瑞典等国家，与中国或日本的研究机构所不同的地方。日本的科研界是金字塔化最严重的国家，别说是助教或者讲师了，就是副教授也是教授旗下的奴隶，往死里用就是了，不能咬牙坚持的副教授根本在科研界活不下来。
当然，日系的教授的职责也极重，动不动就玩引咎辞职的一套。
相比之下，中国的科研界的金字塔化就要轻微一些了，至少副教授都是有一定的自主研究权的，而副教授对于博士毕业生来说，不过是毕业一年以后自然就能评上去的职位，并不算辛苦。
瑞典的学术气氛就更轻松了，他们的讲师只要能弄到经费和项目，也都是自由的，助教一级倒是会受到颇多限制，但那主要是助教太弱鸡了，只有本科毕业生就到学校工作的学生才会被评为助教，这样的学历在大学里确实是不够看的，想要自由也是枉然。
总而言之，休斯顿已经将短期内能够拉到的人都给拉到了实验室来，这时候见杨锐也考虑到了类似的问题，颇为高兴，愣是陪着杨锐聊了半个小时的新机器。
等到下午时间，睡饱了的休斯顿匆匆忙忙的回到实验室，就开始帮忙拆卸机器，重新安装。
到了晚上，新的PCR就全部启动了起来。
休斯顿原本准备离开的，看着看着，却是挪不动步子了。
“这种鉴定方式，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休斯顿有些意外，要在外观层面形成不同，可以想象内部的变化。
PCR可不是社会消费品，作为基础研究的一部分，对它的任何一点改造，都是需要很了解基础的。
杨锐只是微笑，道：“这是全自动荧光染料标记法，我之前就研究出来的小成果，一直觉得用不上，没想到还挺好用的。”
“岂止好用。”休斯顿眼睛都不愿意眨一下的看着，喃喃道：“我好像看过您写的关于这方面的论文。”
“实际产品比当初的论文又进了一步。”杨锐将得意掩饰的很好，道：“我正准备撰写新的论文，就是关于全自动荧光染料标记法的。”
“啊，恭喜你。全自动荧光染料标记法的论文，会登上《科学》吧。”休斯顿羡慕也是没办法了，这样的成果是直接对PCR的更新，以PCR如今的价值和火爆程度，CNS是十拿九稳的。
“不遇到奇怪的问题的话，应该没问题。”杨锐拿出此项技术就是为了在瑞典展示的，自然不会示弱。
休斯顿点点头，想了一会，再抬头看杨锐，突然神情有些扭捏的道：“杨锐先生，我能不能写一些关于您的新的PCR仪的论文？”
“咦，这不用问我啊……你是想要哪方面的资料吗？”
“如果能得到最新的全自动荧光染料标记法的运行数据的话，那就能节省很多时间了。”休斯顿脸红了一下。
他的要求对科学家来说尚属正常，对于商人来说就略显过分了。
也是他太想写成论文，才做出了请求。
如果能先期拿到新的PCR仪的资料，就可以先期完成各种测试，并发表论文，这样的文章几乎是白得的，唯一的要求就是快而已。
休斯顿到了PCR实验室，还一篇论文都没有发表呢，也是有些忍耐不住了。
杨锐只想了几秒钟，就展颜道：“没有问题，我明天要来数据，就给你看。”
“好的，好的。”休斯顿高声道：“我会把第二作者写成您的名字的。”
“不用了，在引用中注上我的名字就可以了。”杨锐笑着摆摆手，他要第二作者有什么用，出现在引用中反而不同，被瑞典科学家介绍给瑞典科学家，本来就是他的既定计划。
事实上，如今的计划，已经执行的超出他的期望了。
休斯顿感激莫名，心里始终装着这件事。
过了几天，眼瞅着杨锐完成了论文，并将之寄发给《Science》，休斯顿不禁提议道：“杨锐先生，不如在斯大宣读一下你的论文？最近正好有一个空窗期，是个难得的机会呢。”
对于科学界来说，当众宣读论文是少见又有趣的事，在早些年，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后来就渐渐出现的少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当众宣读论文是自信的表示，因为当众宣读往往意味着有可能被当众质问。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科学家的名气问题。
以前的时候，科学家的人数很少，大家的交流渠道有限，名气很大的学者多年出山一次，做一次当众的论文宣读，就会有很多人来听。
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各种国际会议渐渐的取代了这种当众宣读论文的方式，一个人的名气总是没办法和许多人相比的。就算是大犇级的人物，也不一定比好几个大牪级的学者吸引力强，再一方面，国际会议来的人总归是要多一些——至少报销起来更方便——再做当众宣读论文的人就更少了。
不过，杨锐目前的情况却不一样，他的声望正隆，相比学术界的名气，首先刷出的社会声望就强的不行，这样的学者，斯德哥尔摩大学邀请起来是一点压力都没有的。
另一方面，斯德哥尔摩大学因为诺奖的原因，本身就是有些与众不同的，他们秉承着传统，每年都会做一定量的当众的论文宣读，办起来驾轻就熟。当然，大部分有资格做当众的论文宣读的学者，要么是诺奖获得者，要么是诺奖候选者——全世界最容易见到诺奖学者的地方就是斯德哥尔摩，这是人家的资源，没理由不让人家用的。
杨锐自己都没有想到能捞到这么一个机会，不禁问道：“我在斯德哥尔摩大学当众宣读论文，合适吗？”
“有资格在《科学》上发表的论文，怎么会不合适呢。您放心吧，只要您同意，我会办好的。”休斯顿说的冠冕堂皇，却也悄然的对杨锐有所暗示。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要说休斯顿意识不到杨锐对诺奖的小心思，那是不可能的——天底下的学者，只要有点兴气，都不可能是诺奖为无物。
但是，休斯顿只当看不出杨锐的小心思，却是决定暗地里为杨锐行个方便。
休斯顿是斯德哥尔摩大学的正职教授，虽然在国际上的学术地位不怎么样，在斯德哥摩尔大学内部却是说得上话的。他觉得杨锐的水平可以做当众宣读，帮他申请一个，谁都说不出二话来。
杨锐自然应允。
过了两天，斯德哥尔摩大学就发来了邀请函。
与此同时，各大媒体也都收到了邀请函，有的就此发布了新闻，有的则调派记者，准备进行深度报道。
而在学术界与媒体界之外，另有一批人，也对杨锐当众宣读论文，倍感兴趣。

第1319章 西伦
安德森站在学校的大礼堂门口，笑容满面的向蜂拥而至的来宾打招呼，并且不时的为认识的宾客，送上特制的胸牌或VIP卡。
这是他的专属技能，安德森记得所有到斯德哥尔摩大学来访的重要客人，包括诺贝尔奖获得者与重要候选人，各国领导人与重要政治人物，文化届的名流，商界名人以及给学校捐过大额款项的不管是不是名人，不管是不是人的两足直立动物。
没人知道安德森是怎么做到的，休斯顿私下里猜测，安德森每天晚上都会带着当天的宾客照片回家背诵，就像是背单词一样。
休斯顿不觉得自己的猜测离谱，安德森懂英法德三国语言，算上瑞典北部方言和一点俄语，他背过的单词不比人名少。
不过，休斯顿并不讨厌安德森这样的行政官员，虽然所有的学校行政官员被冰雹砸死了都不值得痛惜，但像是安德森这样的行政官员，还是值得有一场体面的葬礼的。
“休斯顿。”安德森突然喊了一声，吓的休斯顿一个激灵，他脑海中的安德森刚刚躺进铝合金棺材里面。
“安德森。”休斯顿整理了思绪，稳稳的答了一句。
“是耶鲁大学的帕克教授吧，我记得你和他认识。”安德森呶呶嘴，指向前方20多米处，正在上台阶的一男一女。
“是帕克教授和他夫人。”休斯顿眯着眼睛才看清楚前方的人脸，不禁嫉妒的道：“你的视力真不错。”
安德森笑了一下，道：“我在国防军的时候，差点就去做了狙击手。”
休斯顿一点都不信安德森，不是他不相信安德森，只是因为他不相信学校的行政官员而已。
“我去美国访问的时候，去过帕克教授的实验室，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们认识？”休斯顿问出自己的另一重怀疑。
“帕克教授来过两次斯大，都是你接待的。”安德森一副你难道忘记了的样子？
休斯顿知道，这是安德森最喜欢的环节，记得当事人忘记的事件。
休斯顿于是不做争辩，笑了一声，就上去迎接帕克了。
帕克是耶鲁大学的讲座教授，差不多世界第三阶的高端学者，只是略逊色于那些坐出了诺奖级成果，但尚未得到诺奖的学者而已。不过，诺奖级的成果又哪里是想做就做得出来的，能做到帕克的水平，成为世界名校的讲座教授，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像是休斯顿本人，其实连第四阶的水平都没有，他倒是斯德哥尔摩的教授了，但是，除非成为耶鲁这种名校的终身教授，或者斯德哥尔摩大学的讲座教授，否则，他距离世界知名教授的目标还远着呢。
好在瑞典学者向来是遇强则强的，像是帕克这样的教授，面对休斯顿都是客气的不得了，两人手挽着手进到大厅里，过了好一会儿，休斯顿才整理着衣服，浑身冒汗的走出来。
“大厅里的温度调的太高了。”休斯顿抱怨了一句。
“我让人调整一下。”安德森说着拿起对讲机，喊了两声，再放下来，看向休斯顿，道：“你对杨锐很上心啊。”
“是吗？”
“当然，单独的当众宣读论文，呵呵……”安德森笑了两声。
休斯顿道：“杨锐的PCR价值非凡，他有这个资格。”
“我明白，他当然有资格。”安德森一边说话，一边给前方路过的学者打招呼，丝毫不乱的道：“不过，据我所知，杨锐今天宣读的论文，并没有PCR那么大的价值，而杨锐的声望，好像也没有到需要当众宣读论文的程度。”
“学校不还是同意了？”休斯顿淡淡的。
安德森眉头微皱，道：“学校同意，是因为你的推荐，还有最近的PCR造成的影响力。”
“所以说，杨锐是有足够的资格了，他造成了足够大的影响力。”
“他造成的影响力，可不是学术界的影响力。”
“你想说他在学术界内的影响力不够吗？”休斯顿笑了起来，下巴向后点了一下，道：“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可以看看今天的来宾，比此前做当众宣读的学者的影响力如何？”
当众宣读论文的情况，在每个学校或多或少的都有。只是随着交通的方便和交流方式的简化，弱小的学校渐渐的失去了举办此类活动的能力，他们的当众演讲，往往是给本校的学生或者教师做一次演讲，属于演讲者的权力溢出，多部分是自嗨的模式。
高水平的大学对于此类讲座则抱着审慎的态度，因为依照传统，这往往意味着学校对该学者的认可，乃至于毫无保留的支持。
斯德哥尔摩大学的论文宣读就更加有象征意义了，尤其是在下半年度，总是容易令人有悠长的想象。
诺奖虽然是世界级的奖项，但评选诺奖的，可都是瑞典学者啊。
更准确的说，就是斯德哥尔摩大学和卡瑟琳医学院的教授们，决定了诺奖的归属。
安德森望着休斯顿，单刀直入地问道：“你觉得杨锐有资格得诺奖是吗？”
“我怎么觉得又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阿伦尼乌斯。”休斯顿说的正是阻止门捷列夫得奖的瑞典学者。他也是与诺贝尔奖关联最密切的瑞典学者，每当人们说到暗箱操作的时候，就免不了提到他。
从已经解密的文件中可以看到，阿伦尼乌斯近乎把持了十多年的物理学奖和化学奖的评审，虽然说不上专权决断，但其影响力也远远超过了科学与合理的范畴。
有明确证据的，除了门捷列夫之外，还有现代物理化学的第四位奠基人能斯特，因为与阿伦尼乌斯是敌人，被后者不遗余力的阻挡了多年。居里夫人则在1911年因为他的策划而获奖，除此以外，13年获奖的维尔纳，14年获奖的理查兹，都是阿伦尼乌斯一手推入诺奖殿堂的。
这其中倒是没有太多的金钱往来和权力交换，但是少不了恩怨情仇与理念之争。
总的来说，当阿伦尼乌斯与诺奖相关联的时候，它并不是一个褒义词。
安德森却是“嗤”的一笑，道：“你是做不了阿伦尼乌斯，但你想做西伦。”
休斯顿的脸色顿时一变，他的想法还真的被安德森给戳破了。
西伦是指拉尔斯西伦，他自51年就任斯德哥尔摩瑞典皇家理工学院的无机化学教授之后，便开始为诺贝尔奖评奖委员会准备谢苗诺夫的科研成果的文件。西伦为此整整准备了三年时间，做了大量的工作，其中最主要的，是将谢苗诺夫的俄语文章翻译过来，并以不同的方式推荐给学术界，主要是瑞典的学术界。
西伦并不是诺奖五人委员会中的成员，事实上，当时的西伦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斯德哥尔摩教授，年仅35岁，地位还及不上现在的休斯顿。
但是，西伦卓有成效的翻译和介绍工作，大大改变了诺奖委员会对谢苗诺夫的认知——在此之前，五人委员会没有一个读得懂俄语的，他们虽然听过谢苗诺夫的名字，知道他的一些成就，但是全面的了解谢苗诺夫，是从西伦开始的。
这是个人作用对诺贝尔奖事务影响的经典范例，就某种程度来说，西伦成就了谢苗诺夫，而谢苗诺夫的诺奖也反过来成就了西伦。
休斯顿并不是一名天赋超绝的学者，但是，身为瑞典科学家，想要成为西伦似的人物，也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但在此时，休斯顿却不愿意正面回答安德森，只是道：“诺贝尔奖生物学奖，是由卡瑟琳医学院来评出的。”
“那有什么关系呢。”安德森哈哈一笑，却道：“其实想做西伦没什么，但你要知道，谢苗诺夫能得奖，是因为瑞典想要与苏联缓和关系，而且，你不懂中文吧。”
休斯顿瞥了安德森一眼，道：“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在心里，他嘲讽了一声，杨锐的论文都是用英文写出来的。
安德森似乎看出了休斯顿的想法，眼睛微微眯起，道：“西伦用了三年时间，不知道你需要多久？好在杨锐的年纪还小，能等得了三十年。”
“你会看到的。”休斯顿不予多说，转身回到了大厅内。

第1320章 别出乱子
安德森望着休斯顿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讽刺，又有些忌惮。
在瑞典学术界，诺贝尔奖事务可是一块大蛋糕。瑞典是一个只有900万人的小国家，境内的大学不管出名不出名的，总数是不多的，学者与学术管理人才自然也就不多。而诺贝尔奖事务却不止于颁奖一项。
在诺贝尔奖的背后，是一系列的委员会和基金公司组成的庞大集团，无论是脱离了一线的高端学者，还是放弃了在学术上攀登高峰的学界人士，参与到诺奖事务中去，是独属于瑞典人的康庄大道，这代表的不仅仅是丰厚的薪酬或权力，还意味着极高的社会地位，尤其是国际地位。
懂得三国外语的安德森，很在乎这一点，也一直在这条道路上领先。
不过，休斯顿似乎有要弯道超车的意思。
安德森对此很是不满，就像是在高速公路上，看到了旁车超速一样不爽。
想在斯德哥尔摩大学里，成为有能力影响诺贝尔奖的人物，你得问过我才行。
安德森心里默默的想着，要如何给休斯顿一个沉重的提醒。
“这里是杨锐演讲的地方吗？”有身着黑西装的男子登上层层阶梯，距离安德森十几米远，就喊了起来，也不知道他是冲着谁在说话。
但是，安德森是今天的会议负责人，所有正常和非正常事务，也都得他出面来处理。
安德森只能站出来，瞅着下方的黑西装，问：“你怎么称呼？”
“莱纳尔多。”黑西装看到有人回答了，三步并做两步的来到了安德森面前。
安德森的眉头皱了皱，本能的感觉到，对方并不是圈内人。
没有这样子的圈内人。
他用审核的目光打量着对方，西装的面料似乎很不错，有点太不错了，以至于价格远远超过普通学者所能负担的程度——大部分的学者都是中产阶级，即使能到斯德哥尔摩开会的学者，也是如此。他们可以从政府或个人投资方那里拿到机票钱，但估计是拿不到置装费的。
另一方面，对方的西装式样也有些过于紧身和有型了，就像是对方的身材一样，并没有普通研究者的虚弱与瘦削。
当然，普通研究员也是可能健身的，这并不是阻止对方的理由。
安德森笑一笑，再道：“请问，你是否携带有邀请函？我们今天的会议，是对号入座的。”
“你先回答我的话，这里是杨锐演讲的会场吗？”黑西装不再跟着安德森的节奏走了。
安德森暗地里鄙视了一下，心说，这个是叫当众宣读论文。
安德森轻轻咳嗽一声，道：“是的。但需要邀请函。”
“邀请函有的是，你等着。”黑西装说完不理他了，转身面对楼梯下方高喊：“是这里没错了，都上来吧。”
斯德哥尔摩大学也是有数百年历史的名校了，今天用的演讲堂同样是上百年的石造建筑，长长的阶梯仿佛代表着难以跨越的阶梯似的，长长的铺到前方去，足有上百节之多。
这样的台阶，看起来气派，走起来就辛苦了。
来宾们通常都是站在台阶下，先瞻仰一下帅气的礼堂，拍个照摆个POSE什么的，再绕到侧面去坐电梯，虽然也有人走阶梯，人数却不多。
但是，随着黑西装的一句话，却有十几人说说笑笑的出现在了台阶下方，然后迅速的爬了上来。
安德森突然有种要被袭击的错觉。
“拿着，我们的邀请函。”黑西装乐呵呵的点人，从包里掏出了一叠邀请函。
安德森先看封面的金线，没有问题，是本校做的邀请函，再打开内里，安德森自然而然的念了出来：“莱纳尔多博士，唔，我影响力，莱纳尔多博士是佛罗伦萨的教授吧，今年有五十多岁了？”
安德森望着对方光洁的皮肤，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现在有些后悔没有安排安保人员在这里。
“我是喜欢这个名字，算了，用这本吧。”黑西装说着竟然另递了一本邀请函过来，这次换了名字叫布尼安，现年38岁。
仍然感觉对方不到这个年龄，但安德森无从反驳。
与此同时，布尼安同志又塞了大把的邀请函过来，胡乱的指指身后的人，道：“这些都是我们的。”
“等等，我得核对一下。”安德森望着这群充满彪悍之气的西装男们，汗水都要从额头上滴下来了。
“一个个的核对，哪里来得及呢。”布尼安一把推住安德森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再扭过头去的时候，所有人都融入了礼堂内。
“麻烦来了。”安德森心内嚎叫了两声，再要进礼堂去找人的时候，又看到一队人从台阶下面冲上来。
“是这里吧？”领头的用手抓着领导，精壮的眼角都有肌肉了。
安德森无奈的站定，问：“您找哪里？”
“杨锐，是这里吧？”
“杨锐先生今天会在这里当众宣读他的论文……等等，你们的邀请函……”
一队人走完了，才有位瘦瘦的男士站出来，从包里拿出邀请函递给安德森，道：“我们是FBI的。”
“什么？”安德森惊诧莫名的看到证件，他原本以为这是只有电影中才能见到的单位。
瘦瘦的男士微笑，说：“我能进去了吧。”
“嗯……咦，不对，你们在瑞典没有执法权啊。”安德森勃然大怒，道：“你们美国人怎么……”
“这是你们瑞典政府开具的函件。”对方又递出了一个信封。
安德森默默的看了，才让人进去。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安德森大部分时间，都在与不认识的人周旋。
“安德森先生。”礼堂内的工作人员跑了出来，又喊了起来。
“怎么了？”安德森烦闷非常。
“里面要打起来了。”工作人员小声道。
安德森一惊，今天来的媒体比耗子都多，难不成要闹出丑闻了。
他连忙往进走，且问道：“有没有通知保安？”
“早就来了，没有用，一巴掌就被推翻了。”
安德森不知道这是什么形容，进到礼堂内，才见到惊人的一幕。两名膀大腰圆的汉子，一手提着一个人，将他们放到了走到上，然后帮忙整整衣服。
安德森印象里，那是两名来自伦敦的学者，现在都被吓傻了似的。
先前自称FBI的男人亦是皱眉望着旁边，一行人的风格，与旁边的人格格不入。
“你好，请让一下。”怪异的英语，从身后传来。
安德森看了一眼就皱眉，怎么还有穿和服来的日本人？
“马塞勒斯，你也来了。”日本人并不认识安德森，只向他点点头，就冲着第一批来的意大利人走过去，亲热的打起了招呼。
他的随从倒是都穿着西装，一副精干的不行的模样，双手一插，排成了漂亮的方阵。
安德森敢肯定，这些人绝对不是学者。
“如何？杨锐先生的号召力就是这么强。”休斯顿恨不得笑出声来，道：“没想到宣读一场论文，还能召集半个联合国出来。”
可不是嘛，不算毫无特点的小民族，大礼堂内粗粗一算，都得有几十上百名的异国人士了。
“别出乱子就好。”安德森疲惫无力的说了一句话。

第1321章 关注度
组织一场单独活动，并当众宣读论文，对杨锐来说，也是件很新奇的事。
并不是说此事本身有什么新奇的，它的外在形式，与普通的讲演别无二致，但是，单独的当众宣读论文的核心，在于单独和宣读两点。
要形容一下的话，单独的当众宣读论文，就相当于厂商为一款新产品做一场单独的发布会。
普通的学者发布论文，就相当于厂商出了一款新产品，然后在报纸上打广告。厉害一点的学者，在高端期刊上发表文章，或者参加高端的学术会议，就等于厂商参加了集体展会，例如某车厂参加车展一样。
然而，单独的当众宣读论文，厂商承受的压力就大了，等于为一款新产品专门做一场展览一样。
这对厂商本身的名气有要求，对产品也有要求。
如果可能的话，杨锐倒是希望新写一篇论文，再做这样的当众宣讲。
可是，站在斯德哥尔摩大学的角度上，杨锐现在做的全自动荧光染料标记法，却是已经绰绰有余了。
他们特意在宣传的时候，加上了PCR的字样，从而吸引到了诸多的媒体参与。
有媒体，有观众，谁还在乎内容怎么样呢。
没人指望杨锐动辄拿出跨时代的技术出来，事实上，能刊登在《科学》上的文章，本身已经够厉害了，远远超出CNS级的文章，虽然每年还是会有，但多数是学者们数年潜心研究之功，最起码，也是一箩筐的灵机一动汇聚而成的，又岂是说来就来的。
只不过，站在台上的时候，杨锐总还是希望自己拿出来的东西更好，准备的更充分。
然而，这个世界上，原本并没有什么人，是真的能充分准备起来的吧。
杨锐这么想着，静静的等待着主持人的串场。
今天的主持人，是来自瑞典科学院的辛克莱，他同时也是多届诺贝尔化学奖的五人评审委员会成员之一，虽然早在80年前后，辛克莱就淡出了诺奖圈子，但他只要是瑞典皇家科学院的成员，就已经代表了大量的信息了。
最起码，瑞典科学家对杨锐的关注度，会提高一个档次都不止。
仅此一点，杨锐就觉得此次宣讲没有浪费。
“现在，有请PCR的创世人，令人敬仰的科学家，来自中国的生物学家杨锐先生……”辛克莱的声音突然高昂起来，并且带动了一阵热情的掌声。
杨锐深吸一口气，就此上台而去。
斯德哥尔摩大学的大会堂弄不好就有百年历史了，站在台上望过去，密密麻麻的人头，数量很是不少。
要是看的更仔细一点，还能发现，一堆聚集起来发型乱的都是中老年学者们，人头与器械共舞的都是媒体记者们，皱巴巴的人头和板正的西装的是文青型的各界人士，板正的西装和肌肉健硕的团队是——我了个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团队。
杨锐一眼就望见了人群中的日本和服，暗忖日本学者在瑞典竟是如此玩的开？
再仔细看，只隐约间觉得好像有纹身在日本和服男周围的人身上显露，不禁奇怪的皱眉。
掌声停歇，杨锐也没时间乱看了，调整了一下话筒，就缓缓开口道：“感谢大家的到来……”
来自意大利的马塞勒斯停止了鼓掌，摸摸发红的手掌，再问身边的人，道：“这就是做出了PCR的杨锐？看不出来啊。接下来呢？他得讲多久？”
“一般的流程是一两个小时，也有更短更长的。”来自那不勒斯大学的真学者摸了一把头上渗出来的油，很是心虚的回答。
马塞勒斯瞪了他一眼，道：“你好好听着，有什么新消息，立即反馈给我，明白吗？一秒钟都不许耽搁。”
“是……但是，这样的场合，每句话应该都是新消息吧……”
“我这样解释给你听。”马塞勒斯抓住那不勒斯大学的教授的肩膀，道：“如果我们第一时间知道PCR，你猜我们会怎么做？”
学者深入思考了几秒钟，迟疑的道：“不再犯罪了？”
“去你的。”马塞勒斯恨不得一脚将这家伙踹走，他使劲咳嗽了一声，道：“算了，我告诉你，如果我第一时间知道了PCR，我就会把带血的衣服，粘上了脏东西的裤子藏起来，明白吗？”
学者微微点头，然后低声，道：“犯罪现场留下的痕迹会很多。”
“我可以烧了它。”马塞勒斯恶狠狠的道。
学者愣了一下，服气的道：“我知道了。”
“所以，你现在就要告诉我，杨锐说出了什么新东西，然后，我应该藏起什么东西，烧掉什么东西，明白了吗？”马塞勒斯又松了松领带，现在它基本只是一根绳子的存在了。
被他从意大利一路带过来的学者苦笑莫名，道：“我也不一定能说全，这是犯罪鉴定方面的内容……”
“那你现在最好拼命的想。”马塞勒斯紧紧地搂住那不勒斯教授的脖子，又转头对来自佛罗伦萨大学的学者道：“你们也是，好好的想清楚。”
“是……”
被一起带过来的几名学者无可奈何的答应着。
如今正是西西里岛的家族们昌盛的时间，检察官被成吨重的炸药轰飞的故事，实打实的改变了舆论走向。
不过，马塞勒斯如今最在意的还是PCR。
在他年轻的时候，他就知道怎么避开指纹检查了，一些家族里的强人，甚至会为了方便工作，而将十指的指纹给毁掉。DNA证据却不是想毁就毁的，更重要的是，DNA证据会在不经意间留下来，并不是简单的戴手套就能解决问题的。
难不成，所有成员以后上街的时候，都把全身包裹起来？
马塞勒斯越想越不开心，眼睛盯着台上的杨锐，突然问：“你们说，这个中国人有没有解决PCR的方法，就是让一个人测不出来，像把指纹弄掉一样。”
他说的话有点颠三倒四，但旁边的几名学者都听懂了。
被马塞勒斯搂在怀里的学者无奈的叹口气，道：“没有。”
“为什么？”马塞勒斯不喜欢这个答案，于是勒紧了提出答案的人的脖子。
“因为DNA是不能消去的。”学者喘着气，道：“DNA坏掉了，人也就死掉了。”
“有时候，真想将这样的家伙打死。”马塞勒斯用手指瞄准台上的杨锐，做了一个射击的动作。
旁边数名学者噤若寒蝉。
杨锐的论文宣讲却不会因为观众的看法，而有所改变。
不仅如此，他的宣讲还渐入佳境。
“全自动荧光染料标记法”确实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跨时代的发明，但那是以30年后的观点来看。
以30年后的观点来看，全自动荧光染料标记法最多就是1.5代PCR，与2代PCR的价值相去甚远，甚至远远不及原版PCR到1代PCR的跨越。
然而，30年后的观点，并不代表着现实的观点。
以基础技术而论，半代的进步也是蛮不容易了，而最重要的是，活下当下的人，是如何看待这半代技术的提高的。
而以今天的宣讲来说，关心杨锐的新技术的，更多的并不是纯粹的学者。
面对汹涌澎湃的崭新世界，面对海量的DNA鉴定的需求，“全自动”一词，很快将现场的气氛给炒热了起来。
这时候，即使是纯粹的学者，也不免受到周围人的影响。
其实，现实的学者与人们想象中的学者的概念，是不同的。
在普通人的想法中，学者仿佛是一种星外来客，某一种技术交给某学者看，后者瞬间就能意识到它的价值，即使不能意识到，仿佛也瞬间能够分辨好坏。
可惜，世界并没有那么简单。
在大多数时间，学者的判断力与普通人一样，时刻承受着周围人与环境的影响。
更重要的是，并不是每个学者，都专精每一个领域的。
能够专精一个领域的学者就很了不起了，科学的领域却如此之多，即使单论生物学家，懂得基因的学者还不到全部学者的三分之一乃至五分之一，专精基因复制等方面的，全世界或许都只有三位数，站在领域前沿的，有能力对PCR指手画脚的，若是有两位数，已经是该领域热门了。
这也是同行评审为什么经常坑爹的原因。
多少大拿的论文丢给CNS级的期刊，结果不予录用，再往前看，开创了遗传学的孟德尔，全世界所有学生只要读生物就逃不过去的遗传三定律，却是孟德尔死后16年，理论发表35年后，才得到承认的——
真相从来不会缺席，但它能迟到35年，就问你小孟服不服！
而从另一个方面来看，盛大的礼堂与众多的支持者，配合着来自多方的舆论，又往往会将不那么好的成果，高高的捧起。
1.5代的PCR已经可以说是非常好的成果了，当它被捧起来的时候，现场没有任何人有违和感。
除了杨锐。
如雷的掌声和随之而来的赞誉，将结束了讲演的杨锐牢牢的堵在了台上。
“杨锐先生，这是您开发的新技术吗？您如何评价它，您认为它和PCR的意义，哪个更大？”
“杨锐先生，这项新技术，我是指‘全自动荧光染料标记法’，是否意味着PCR的成本将大大降低？我们是否可以称之为新PCR的时代到来了？”
“杨锐先生，如此频繁的提升技术，您想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效果？”
起码有几十杆的话筒，落在了杨锐的嘴边。
这样的场面，不禁令杨锐惊讶，更令在场的所有学者惊讶。
关注度，这或许是学者们最不在乎，又最在乎的指标。
……

第1322章 规划中心
斯德哥尔摩大学的礼堂内，一片喧嚣。
休斯顿入神的望着攒动的人头，表情有些迷醉。
宣讲已经结束了，观众们却迟迟不愿离开，这样的场景，由不得休斯顿遐想连篇。
“你是觉得自己成功了吗？”安德森一直注意着他，此时按捺不住，干脆走过来挑衅起来。
直来直去的做法在学者中不多见，在北欧人中却是常见。
休斯顿不以为意的看安德森一眼，道：“你此前见人宣读论文，有多少次是结束了以后，还能逗留这么多人的？”
“留的人多，不见得如何。像是媒体，看起来多，要走的时候，也走的快。”安德森淡然道：“你别看有许多记者在场，他们都是为刑事案件来的，不是为了了解PCR而来的。”
“所以呢？”休斯顿的声音高了半个调儿，不屑的看看安德森，道：“不都是来报导杨锐的吗？”
安德森的眼角抽动了两下。
瑞典是一个人口与香港差不多的国家，当然，它的国土面积是比香港大得多的，但是，就新闻版图来说，人口才是最终的决定要素。
如果有几十家媒体争相报道的话，那真的就是人尽皆知的消息了。
换言之，所有诺贝尔奖评选委员会的成员，都将对杨锐横加注意。
对于安德森和休斯顿这样的学者来说，行西伦之故事，到这一步已经完成一半以上了。
诺奖毕竟是要评选出来的，暗箱操作的可能性实在不高。
换言之，休斯顿费尽心思筹办的单独的当众宣读论文，已是大获全胜。
如果将诺贝尔奖获得者比作演艺界的明星，休斯顿和安德森等人，就相当于是明星经纪人。举办了高水平的活动，推动了明星的名气，就是经纪人令人瞩目的成就了。
进一步的讲，当经纪人与经纪人旗下的明星都具有了高水平的影响力的时候，双方对诺贝尔奖事务的影响力也就大大增加了。
“若要评诺贝尔奖，还是得学者们来评。”安德森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休斯顿却是笑笑，道：“学者们不都是在场吗？”
安德森能看得到下方的灰白脑袋们，语气不善的道：“他们也就是配合学院政策而已。”
“配合学院政策？”休斯顿哈哈哈哈的大笑三声，道：“亏你想得出来。”
安德森脸色一红，的确，学院的政策执行力若是有如此之强，做行政官员的也就不用天天苦逼的上蹿下跳了。
要说政策什么的，在学校的执行力向来是最弱的。
“谈到政策，那些人倒是有可能。”休斯顿手指了指前方排成矩形的方阵。
只见一群群西装笔挺肌肉健壮的家伙，各自聚拢成一个圈子，像是马其顿的步兵团似的。就差拿出十几米长的长矛将人刺穿了。
“你认识他们？”安德森的眉毛都挑了起来。
“我猜不错的话，有加拿大的骑警吧。”休斯顿笑了起来，道：“我认识一个加拿大的教授，他给骑警们的罪案办公室做顾问。”
说过，休斯顿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道：“没想到杨锐的影响力增长的这么快，尤其是跨行业的发展，令人惊叹不是？”
“呵呵……”安德森连笑了两声，道：“那又怎么样。”
“你肯定不知道骑警们的实验室，一年有多少经费。”休斯顿看安德森就像是看警犬似的，任你强如龙，还不是要添老夫的尿。
安德森果然好像一副我在努力工作，结果被金毛尿了一脸的警犬样，诧异的道：“你还想帮杨锐捞经费？”
“谁知道呢。”休斯顿淡淡的道，他想的多是互惠互利，此时却不必点破。
安德森懊恼万分，却是无言以对。
经费对诺贝尔奖的影响不多，有些学者实验室都不全，就是因为做出了令人惊叹的成果而获得诺贝尔奖了。
但是，能够拥有大量经费的学者，其代表的含义是不同的。
加拿大骑警是类似FBI的加拿大的全国警察组织，他们若是愿意给杨锐大笔的经费，总不会默默的给吧，由此带来的媒体支持就不会少。
除此以外，国际上的学术会议也都不是无根之萍，若是有什么生物学会议要在加拿大举办，东道主国家肯定会拉几个熟悉的学者上主席台，做演讲或者宣传本国的学术成果，这样的场合，拿了经费的学者自然也是经费多多。
总而言之，越是庞大的支持，越是意味着它的全面性，而不是相反。
安德森有些懊恼自己没有抓住机会，当然，他更多是懊恼休斯顿竟然想要参与诺贝尔奖事务。安德森对突如其来的竞争对手没有丝毫的好脸色，压抑着心里的气愤，道：“杨锐是拿不到诺贝尔奖的，你选错了人。”
“这样的话，等你选对一次之后再说，才有公信力。”休斯顿瞄了安德森一眼，嘴角含笑的走了下去。
人群像是潮水一样的分开。
休斯顿走入了灰白头发的学者队伍，一个个的打着招呼。
周围人都显的颇为客气。
当众宣读的论文已经结束了，礼堂里的观众似乎一点都没有少的感觉。
大家纷纷的涌向杨锐，问出的问题五花八门。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记者们才走空了，成群的意大利人和美国人又开始为占据前列，险些打了起来。
“白痴警察。”西西里人恨不得用剃须刀将对方的喉管割出来。
“如果是在美国，你们现在已经冻在停尸房了。”揣着FBI证件的美国人更怒。
杨锐始终笑容满面，口袋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名片。
但是，对于任何形式的招揽，甚至是经费提供，他都保持了十足的谨慎。
在场诸人也不能逼迫，很快，他们就将精力放在了身边人上。
实验室与实验室之间，机构与机构之间，组织与组织之间的联动，在某些时候也是颇为诱人的。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像是加拿大骑警，平时就很不容易接触到日本警察厅。
而来自日本的大佬，对澳大利亚的组织形式也充满了好奇。
此时此刻的斯德哥尔摩大学，洋溢着欢快的学习气氛。
“各位，各位。”休斯顿终于挤到了杨锐身边，道：“各位有兴趣的话，可以在外面的大厅登记一下信息，我们会在稍后将今天的论文，以及杨锐先生的论文全集，寄送给大家，没有收费。感谢大家的到来，今天的论文宣讲结束，感谢大家……”
休斯顿艰难的将杨锐从礼堂中带了出来。
在场的学者和机构代表们，没有了围观的核心，三三两两的散步而出，大部分都在门口留下了自己的收件地址。
杨锐从后门出来，也是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奇怪的问休斯顿：“论文全集是哪里来的？我不记得我有准备……”
“我帮你准备好了。”休斯顿认真的道：“杨锐先生，当诺贝尔奖评审委员需要了解您的时候，他们是会从头到尾的进行的审查的。”
如果是有论文造假的历史的学者，即使最新的成果做出花来，也是不可能获得诺贝尔奖的。
诺奖委员会对诺贝尔奖的维护，是珍若生命的。
他们的生命价值，也就体现于此了。
杨锐看了休斯顿一眼，过了几秒钟，笑了出来，道：“有这么明显吗？”
休斯顿笑笑道：“每名学者都想拿诺贝尔奖，尤其是来瑞典的那些。只不过，有些人是臆想，有些是妄想。您听说过诺贝尔奖臆想症吗？”
“还有这种病？”
“是莫诺说的。”休斯顿指的是1965年的诺贝尔生物学奖获得者：“他说，诺贝尔奖臆想症折磨着可能就要得到诺贝尔奖，以及自认为就要得到诺贝尔奖的人，然后，他们就要以此为中心来生活了。所以，诺贝尔奖对科学很好，对科学家很糟。”
杨锐咳咳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也是心生感慨，过去几个月，他的生活也确实是以此为中心来规划的。
虽然并不后悔，但不得不说，这并不是一种健康的生存状态，至少不是一名学者健康的生存状态。
“杨锐先生，如果您愿意的话，请让我来帮助您吧。”休斯顿现在才说出来，也是因为刚才的活动成功了。
杨锐微笑，道：“你的生活和科研，也会因此而变化吧。”
“杨锐先生，您也许不知道，在瑞典的科学家有两种人。”
“哦？”
“一种是喜欢诺贝尔奖的，一种是想要得诺贝尔奖的。我是喜欢的。”休斯顿的直言自己对诺奖毫无野心。
事实上，大部分的学者对诺奖都是没有野心的。
成为诺贝尔奖获得者的野望，对科学家来说，就像是小学生高喊我要做科学家一样渺茫。
不过，身为瑞典人的好处在于，他们虽然很少有机会能染指诺奖的奖牌，却能很轻易的浸泡在清洗诺奖奖牌的池子里。
休斯顿望着杨锐，有些心绪不宁。
杨锐思考了好一会，道：“我原本的计划，是邀请一些瑞典的学者，回到中国进行一系列的访问，如果让你参与进来的话，你想怎么做？”
“我可以帮您邀请恰当的人选。”休斯顿露出欣喜的笑容，立即对杨锐介绍道：“大部分的瑞典学者，都会常年的提名一名科学家，他们主要是为了减轻提名诺奖获得者的负担。这些学者的支持是很难获得的，也没有必要，我可以为您选择更恰当的学者……”
杨锐细细听着，在休斯顿做出进一步说服之前，伸出手来，道：“好吧，一切都麻烦你了。”
休斯顿大喜过望，紧紧握住杨锐的手。

第1323章 回程
中国代表团的返程之途，却是比来时隆重多倍。
不仅有瑞士航空打折送出的机票，同机的还有多个机构的代表。
之所以用机构来形容，是因为杨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某些团体，例如来自西西里岛的某家族成员，他代表的组织就很难让杨锐说出名字来。
黑手党又不是一个真的党派，而今天在飞机上的代表人，最多自称马塞勒斯家族罢了。
杨锐活了两辈子，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们打交道。
当然，飞机上更多的是各国的警察之类的执法机构。
黄金时刻的概念早就宣传了出去，大家如今都在抢时间，杨锐虽然很愿意帮忙，终究是个人精力有限，也只能尽可能的回答各国提出的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杨锐回程的几十小时的旅程，就不容浪费了。
杨锐上机没多长时间，就被请到了头等舱，FBI派出来的专家坐在他对面，日本警视厅的站在FBI的专家后面，两边分别是苏格兰场和军情五处，法国和德国的代表都被挤到了后面。除此以外，马塞勒斯等人则是静静地坐在杨锐身边，听一群人聊天，还时不时的记笔记。
到了航线中转的时候，马塞勒斯家的刺青男，更是在机场的商店里，买到了一只录音机以及若干盒空白胶带。
“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马塞勒斯家的代表英语水平一般，就坐在旁边，抱着录音机，准备将他们的话都给录下来。
几名警方的代表只好委屈的用人墙堵住他，再低声和杨锐说话。
杨锐看的好笑，道：“你们不至于吧，不想让他录音，就直接说好了。”
这边来自加拿大的骑警就摇摇头，道：“我们在国际航线上没有执法权的。”
杨锐撇撇嘴，心道：咱到中国转个机，保管全给你执了法。
不过，国家级的执法机构是难得的金主，杨锐的实验室也不做什么国家机密研究，能有外国机构的捐款是难得之事，他也就耐着性子，向他们详细讲解PCR。
对于这些机构代表和专家来说，他们需要的也不是技术细节，更多的反而是想了解技术的发展趋势。
毕竟，花费巨资筹建的实验室，不能转眼间就过期吧。再考虑到某些案件审理动辄数年，案件存续动辄以十年为单位，那就得考虑到为未来搜集证据的情况。
譬如十年前，若是有机构知道会有PCR的出炉，早早的搜集相关证据，现在能破获的疑案非得多几倍十几倍不可——这种想法说起来似乎有些奇怪，但实际上，也就是向前多看几步而已。
来自FBI的专家，就抓住机会询问杨锐新一代PCR的分辨水平的问题，日本警视厅则将重点放在搜集证据的流程方面。
杨锐能解释多少就解释多少，差不多就飞机办成了补习班。
一群老烟枪一边说话一边抽烟，要不是换气系统给力，非得把飞机给抽成一只空中大烟囱不可。
自瑞典到中国，也是一路走一路停，中间还有两次中转，停的时间颇久。
飞机上的乘客也是一路走一路下，给杨锐的感觉，就像是坐大巴车一样。80年代的飞机和飞机场，尽管是比大巴车的面积大些，但还真的有诸多相似之处。
且行且谈的，到了回国的最后一程，飞机上却是几乎只剩下中方代表团一行了。
黄茂等人此时才抽出空来与杨锐聊天。
团内多是学者，说着说着，就将聊天转成了科研，杨锐的论文全集也被拿了出来，当做了野聊的中心。
瑞典的学术业发达，斯德哥尔摩常年定居着两位数往上的诺贝尔奖获得者，修撰论文全集这种事，简直是手到擒来。
休斯顿从无到有，几天的功夫，就给杨锐印刷出了数百套的论文全集。
一本全集分成了三册，总页数破千，从杨锐最初的紫外分光光度计的小论文，到辅酶Q10的论文，再到离子通道、PCR和G蛋白偶联受体的论文，全部收录其中，只是少了《基因组学》的专著，却是变成了单独附送的项目。
杨锐拿到书之日，就体会到了瑞典人的豪富。三册的论文集，印制颇为精美，字迹清晰配图准确且不说，光是配套的《基因组学》，一本的售价就要好几百块人民币，休斯顿竟是配套起来到处送人，一点浪费钱的自觉都没有。
也是杨锐从几家司法机构拿到了经费，可以走斯德哥尔摩大学的PCR实验室的账，否则，休斯顿光是首期方案，就能让普通的中国教授破产。
不过，代表团里的教授却没有一个觉得不划算的，只是翻着杨锐的书羡慕。
更有人道：“都是著书立说，杨锐这下子，著书到了国外，厉害厉害……”
杨锐只能谦虚：“只是印来送人而已，算不得著书立说。”
“印的如此之好，我都想收藏一套了，还说不是著书立说。”
“钱教授喜欢就拿一套去好了。”杨锐自然相送。
其他人亦是纷纷要求。
杨锐干脆笑着道：“蒙大家看得起，不如这样，我让人从瑞典寄了过来以后，再分寄到各位的单位，不嫌弃的话，我就每位送一本。”
于是皆大欢喜。
杨锐也是一样的高兴。
代表团的成员本来就是他需要统战的对象，如今主动要书，自是要真诚奉上了。
辗转数十个小时回到京城，所有人都是累的够呛，好在有华锐实验室和华锐公司派了车来，总算将众人都给送回了家。
杨锐回到家里，略作收拾，就爬上床酣睡起来。
他这一觉，睡了差不多20个小时，才觉得疲惫尽去，再起身洗澡出来，就见景语兰已经在换衣间里忙碌了。
“你几点钟起来的？”杨锐赤着身子进到换衣间里，找了行装换上，就见景语兰面前铺开一大片的衣服，正是在斯德哥尔摩购物所得。
景语兰推了他一把，道：“你挡住光了，我都起来好几个小时了。”
“不累吗？”杨锐看着她忙忙碌碌的叠衣服就着急。
景语兰笑了起来，道：“我在飞机上，大部分时间都睡着的，哪里像你，和人聊了一路。”
“我也是没办法。”杨锐摸摸脑门，道：“好在事情都理顺了。”
“接下来，瑞典代表团到了国内，会更累吧。”景语兰有些心疼，起身帮杨锐揉了揉太阳穴。
杨锐顺势靠了上去，舒爽的喘了口气，道：“没我的事了，我能做的都做过了，接下来，就看大家的表演了。”
……

第1324章 敲门
“轻一点，轻一点，小心给砸了。”
“慢点啊，手脚麻利些。”
杨锐翻了个身，躲开晒到身上的太阳，尤自不愿起床。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和声，闹腾了好一会儿才散去，杨锐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瞬间又陷入了沉睡。
杨锐是被午饭的香气给勾引起来的。
不用爬起来，他就闻到了浓郁的酸甜味和肉味，仔细分辨一番，杨锐的脑海中就浮现出糖醋里脊、糖醋排骨、糖醋肉条、糖醋蜜肉、糖醋带鱼等一串名词，引的他口水直流……
恩，糖醋带鱼的话就不流口水了，海鲜为了遮腥而流窜至糖醋之中，想必也是羞于见人的。
杨锐懵懵懂懂的爬起来，就在房内的卫生间里洗漱。
京城的四合院，到2000年以后，自装卫生间的才渐渐多起来，而在80年代，没有上下水管的地方，卫生间却不是想装就能装的。
事实上，就是到30年后，只能去公共厕所用卫生间的四合院也多的是，杨锐能提前享受到现代化的生活，纯粹是用钱砸出来的。
要么科技改变生活，要么金钱改变生活，古代的老财主不懂科技，照样活的逍遥自在，现代的小老百姓没有钱，就只能指望科技了。
80年代的国内谈不上有多高的科技水平，也就是北京和上海有一定的积累。
好在杨锐赚到的金钱绰绰有余，生活水平却是比以前只高不低。
他慢悠悠的走到院子里，立即看到几名余大厨的徒孙在摆放碗碟，一股子爽快立即涌上心头。
任你瑞典的收入再高，又哪有我大京城的特权阶级舒服呢？
杨锐大马金刀的坐到了餐桌上，过了会儿，才见景语兰从厨房出来，只见她一只手端着盘子，一只手拿着根小排，津津有味的啃着，直到看见杨锐，愣了一下，眼睛突然瞪圆了。
“唔……”景语兰嘴里塞着小排，却是说也说不出话。
杨锐也有些发愣，他好像还没有见过景老师这样一面。
“好吃吗？”杨锐突然问了一句。
景语兰轻轻点了两下头，再若无其事的将右手背到身后去，才将糖醋排骨放在桌面上，道：“余大厨来家里帮忙呢，我正准备叫你去起床。”
“余大厨还到家里来了啊，太客气了。”杨锐也做若无其事状。
按照他向朱院士要求的，余大厨只要每日在小食堂中做一餐就可以了。不过，杨锐将余氏师徒腐蚀的厉害，偶尔到家里来的帮忙的情况也是有的。
“我去给余大厨打个招呼。”杨锐说着笑两声，起身去向余大厨道谢。
现在可不是给钱就行的年代，腐蚀也要腐蚀的很讲技巧才行。
余大厨也不是纯为了钱出面的，他要想赚钱的话，自己开餐馆的收入更高。
“余老，今天又麻烦您跑了一趟。”杨锐进到厨房就说感谢的话。
余大厨手持大勺，脊背挺的笔直，瞄了杨锐一眼，就笑道：“没有麻烦不麻烦的，是我主动来的嘛。你在瑞典搞的风生水起，在国内都有报道了，我孙子都问，给咱们出国争光的杨锐，是不是我认识的杨锐。”
杨锐笑了起来。
“本来想送你个什么礼物的，后来一想，你是个爱吃的性子，到外国去，不一定能吃的习惯，就主动上门来给你做一餐了。”余大厨说着摆摆手，道：“厨房油烟大，你先去忙，我再炒两个菜就出来来。”
“好嘞。”杨锐也不多说，出门就回餐桌上了。
再看背对着自己的景语兰，此时手上依旧拿着一根小排，细细的咀嚼着，桌面上还放着三根小骨棒。
“我想想你都已经看到我偷吃了，不如正大光明的吃饱算了。”景语兰挺挺胸，双峰傲然。
杨锐心里念叨着“你胸你有理”，摸摸肚子有些饿了，干脆也抓一根小排啃了起来。
余大厨的糖醋排骨，是典型的外酥里嫩。这里的嫩是软烂的嫩，再加上糖醋口原本就易开胃，杨锐一吃就停不下来。
在瑞典吃外国菜的时候，杨锐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是习惯的。
北欧人惯吃牛羊肉，做法多变，如瑞典肉丸之类的，还是相当世界化的，但是，在国外的时候没有感觉，回家再一吃中餐，杨锐却是有想要泪流的感觉。
“真好吃。”杨锐对景语兰道。
“是呀。”景语兰狠狠点头。
“你嘴角沾了酱。”
“你也是。”
“真好吃。”
“是呀。”
两人以循环聊天的方式，迅速的将一盘糖醋排骨给消灭了。
杨锐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道：“现在才有回国的感觉。”
景语兰重重点头，然后悄然擦干净嘴角，再正襟危坐，一副等正式开饭的乖模样儿，道：“你今天要不要去见见人，像是蔡教授他们，都得拜访一下吧。”
“是要走动一下的。”杨锐点点头，道：“得把瑞典带回来的东西分好。”
“我都装好了。”
“那就好。”杨锐笑一笑：“再跑两天，就轻松了。”
说话间，余大厨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了，顺手还拎着一瓶茅台，道：“我知道你挺喜欢这个的，我陪你来两盅。”
“那感情好。”杨锐望着余大厨徒孙流水价的端上来的几盘菜，颇有些志得意满之气。
瑞典之行及其顺利，所有目标都达成了，他能做的也都做了，剩下的时间，也就只能在美食与美酒间等待了。
“杨锐，杨锐！”
两人喝了没两杯，就有人拍起门来。
景语兰让杨锐继续喝酒，自去应门，一会儿回来，就见姜志军和丁十一各自提着东西进来了。
“杨主任，未传而至啊，听说你从瑞典回来，我正好今天放假，就赶紧来看看。”丁十一后面又是文泽林，等于是智科生物技术公司的高层都来了。
牛的胚胎移植技术之后，几个人聚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
此时一见，杨锐也觉得亲切，怎么说都是一个战壕里战斗过的，于是笑着站起来，让了位置，道：“本来想独享珍馐的，算你们运气好，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杨锐就当时普通朋友见面，招呼起来。
几个人各拿了筷子，坐下没多久，又听到外面的拍门声，却是刘院长带着几名北大的教授进来了。
“一起坐。”杨锐也不管那么多了，让人摆上桌子，同时有些奇怪的道：“你们怎么找的这么准，就到家里来了？”
“你之前不是有请学校实验室的同事来？怎么样，我们来了就不欢迎啊。”刘院长乔做生气。
“怎么会怎么会，我来给你们介绍……”虽然三方平时没什么交集，聊天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啪啪！
啪啪啪啪！
再将一堆人安排的坐好，余大厨已经是主动带着徒孙们进厨房忙活去了，更多的客人却如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
GMP委员会的同事，中科院的学者，捷利康的干部……真真像是从泥土里冒出来似的。
杨锐以前甚至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是认识这么多人了。
四合院外。
巷子口。
刘炳贤痴痴的望着杨锐的宅子，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铅笔，正做着记录。
他将一辆辆小轿车的牌号记下来，对步行或骑自行车的人数也做标记。
刘炳贤不喜欢写字，自行车就画两个圈，汽车就画四个圈，倒也明显。
眼瞅着四个圈和两个圈后面的数字越来越多，刘炳贤就莫名的生气：“嘚瑟吧你，我就不信，臭老九还有坐车的资格了，等再过几年，世道变了，我就让你拉清单。”
回想这个院子里拉进去的大电视机、大电冰箱、大洗衣机，刘炳贤就要流口水了。
咕嘟。
喷香的肉味，跨过了围墙，穿过了巷子，充入了刘炳贤的鼻子，馋的他直咽唾沫。
刘炳贤却不回家去吃饭，只在心里想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得把这些人都记下来，对景的时候，这些就都是我的了。

第1325章 迎接
杨锐在家里休息了三天，才返回学校和实验室，继续工作。
不过，比起此前的紧张，离子通道实验室现在就轻松的多了。
G蛋白偶联受体完成了两个大项，剩下一个大项目也有了眉目，杨锐也不逼催，连续完成两个大项目，实验室的弦都要崩坏了，稍稍松弛一番也是应该的。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却不一定这么想。
公共实验室里，几个人都心绪不宁的不时打量杨锐。
许正平趁着杨锐看完一篇论文的时间，赶紧上来问了一句。“杨主任，咱们实验室明天怎么安排？”
呆在大实验室里的几个人听到了，都抬头张望。
杨锐笑一笑，问：“明天怎么了？”
“瑞典的科学代表团明天就来了。”许正平道：“咱们是不是也做些准备？”
“明天就来了，现在做准备也迟了点吧。”杨锐笑了起来。
许正平无言，没好气的道：“您这两天都不安排，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准备啊。”
他说着指指墙面，道：“我们大扫除早就搞过了，能摆出来的实验仪器也都摆出来了，该收起来的东西也都收起来了，另外还让大家整理了这几年的资料和实验成果……”
“那就够了。”杨锐笑着打断许正平的话。
“这就够了？”许正平奇怪的重复了一遍。
“要不然呢？”杨锐耸耸肩，又道：“该准备的早都准备过了，不差这一两天了。恩，对了，今天早点下班吧，让大家都回家收拾收拾，明天有个好的精神面貌。”
“好。”许正平有点迟疑的答应了下来。
往自己的实验台走的时候，许正平还是有些踌躇的。
大家现在都知道杨锐是冲着诺贝尔奖去的，但是，就离子通道实验室目前的状态，真的能评上诺贝尔奖吗？咱们能比国外的实验室强吗？
许正平也没有见过国外的实验室，就是见过，他也不会心情平静的，因为他没有见过所有的国外实验室。
能得诺贝尔奖的实验室，该得是什么程度的呢？
许正平望着旁边的白墙蓝漆，心中忐忑而疑惑。以往看起来觉得很漂亮的墙面，现在看起来，又怕它俗，又怕它不够稳重。
杨锐看着许正平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又拿起一本期刊，默默的看了起来。
瑞典的代表团即将访华，杨锐自然是需要关注。
但是，杨锐这一次并不准备积极的参与进去了。
在瑞典作名士状，将杨锐累的够呛，用禅精竭虑来形容都不为过。
若是要有一个比较的话，杨锐自觉做一个月的实验，都没有在瑞典的走动令人疲惫。
不说旁的，光是第一天抵达的时候，住宿一事，就令杨锐筋疲力尽，若非早前有可口可乐的关系留下来，说栽就栽了。
如此耗费精神的工作，若是做点改变世界的实验，杨锐也就勉强认了，用在人情往来上面，多少有些令人烦心。
当然，世上事原本如此，有时候想要走捷径，反而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甚或坠下崖去的也有。
杨锐没有按部就班的熬资历，就免不了要将自己推销出去。
瑞典之行也是宣传之行，是杨锐对自己的自我宣传。
得让瑞典的学者们知道自己是谁，才有投票的可能，所以，瑞典之行必不可少——如果不去瑞典的话，杨锐也得找些其他的法子来刷声望，总而言之，刷声望是必不可少的。
但是，回到国内之后，杨锐就用不着这样子事必躬亲了。
杨锐在国内的盟友不少，事实上，他这几年多盟友而少树敌，在学术界的声望也刷到了一定的高度，用不着自己出面，自会有人帮忙的。
要说起来，这里面有不少是得益于他北大的身份。
80年代恢复高考，各家大学重建，学校之间的战斗尚未打响，北大清华都互通有无，并没有后世动辄派系的做法。
不仅如此，地方高校势弱，对京城的高校完全不能产生威胁，杨锐背靠北大，再丢出去一堆堆的SCI级以上的论文，普通学者自知不敌，也就不会冲上来树敌了。
而在北大校内，杨锐的资源丰富也是数一数二的。
离子通道实验室是战胜加州理工伯克利分校的理查德教授而得到的，资金筹备是他自己弄来的，这种土生土长出来的高等实验室，别人听都没听过，自然也要高看杨锐一眼。
当然，庞校长的失势也是给大家提了一个醒，让杨锐减少了许多麻烦。
如果再能拿到一枚诺贝尔奖的奖章的话，杨锐觉得自己在国内学术界都不会有什么麻烦了。
横趟说起来有点太嚣张了，但实际上就是这么嚣张。
不过，要拿到这份诺贝尔奖，杨锐是需要国内配合的。换言之，杨锐差不多得要在国内先横趟一轮，才有可能拿到诺奖。
不是所有诺奖学者都得如此。
总有些诺奖学者是没有获得国内的支持，但是得到诺奖的，尤其是第三世界的文学家，经常如此。
然而，杨锐并不是所谓的文学家，他是自然科学家，他的年龄和经历，也不允许他这样得奖。
所以，接下来就是看杨锐的盟友的了。
看杨锐这几年在国内的刷脸，是否成功了。
换言之，回到国内，杨锐是终于可以真的做一把子魏晋名士了。
翌日。
瑞典代表团如期抵达。
秦修成和聂良平作为才去了瑞典的外交人士，也被拉进了欢迎队伍，站在第二队列里，等着召唤并摆排场。
第一序列里是外交部等多个部门的高级干部，站在最前的正是乔办和863的负责人朱院士。
这样的阵容，用于接待学术团体，已是相当超标了。
秦修成看着就觉眼热，不禁低声道：“外交对等也不管了。”
聂良平去了一趟瑞典回来，人变的更内敛了，淡然道：“对方全是科学家，又如何算对等呢？”
“里面不是有许多学校的行政人员吗？”秦修成也知道自己说的不对，迅速改口道：“我知道瑞典的学校没有行政级别，不过，这摆明是在给杨锐助阵吧。”
“此去原本不就是为了杨锐？此团原本不就是为了杨锐？”
“我……凭什么啊。”秦修成恨不得爆粗口了，声音也不禁提了起来。
咳咳。
队列里的领队轻咳两声，目光扫了过来。
秦修成立即低头，目视前方行注目礼。
近百名的瑞典代表团成员，依次走下飞机，领衔诸人却是围在了朱院士等人身边，他们之前都是见过的，自然有话可聊。
瑞典派来这么些人，中方竟有七八人与之认识，秦修成的眼皮子跳了跳，轻声道：“活儿做的真细。”
聂良平瞥了他一眼，并未发一言。
回到国内，两人就不是一个团队的了，聂良平也懒得理会秦修成的小心思。

第1326章 捧
“各位，这里就是中国科学院了，这位是我们中科院的薛健康院士……伍洪波院士……”
安顿妥当以后，朱院士就带着瑞典学术代表团的成员，做起了参观访问之事。
这其实是有点不太合规范的，正常的流程，接到了外国代表团，首先要做的自然是开会，由大领导，中层领导和小领导欢迎他们的到来，再由各级干部向他们说明中国的情况，如果是学术界的话，就说明学术界的情况，谈一些大家共同的认知和看法，提出我们的不足，对未来做一些设想和展望。
开会之后，自然就是很重要的吃饭流程了，由各级政府出面，宴请代表团，体现出我方的重视，让他们体会到我大中国的饮食文化，并且在谈天说地中加深共同了解。
吃饭之后，自然又是开会流程了，毕竟，有些领导是不好一起出现的，有些领导还没来得及出现。
开会之后，自然就是更重要的吃饭流程了——各级政府和领导是一个复数词，那是真的各级领导……
所以，正常的代表团的迎接程序，起码要在开会吃饭的循环中遁入一个星期以上，有时候，来宾比较少或者规格比较高的时候，这个循环可以增加到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程度。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呢，一个代表团到中国来，如果不加防备的话，他们可能会以为自己进入了一个新的时空，这个时空是循环往复的，每天清晨睁开眼睛就会循环前一天做过的事……
这样的工作方式，到90年代中期以后才慢慢的变的少了，原因是各级领导基本都吃吐了，而且，领导们渐渐都胖了，比较容易得富贵病，就不能这样日复一日的吃下去了。
但在86年的当下，领导们的体重普遍在标准范围内浮动，大家还有很强的好吃好喝的需求，普通的代表团来了，不帮他们占个位置，顺便海吃一通是不能过关的。
朱院士纯粹是为了节省时间，加上背景深厚，才能将这个阶段给跳过。
这就像是电视台跳过了片头广告一样，对官场众人来说，是挺过分的事，正常情况下是不能做的。
好在朱院士有乔办撑腰，轻松的挡住了。
瑞典代表团的人还不知道自己才从酒精肝、糖尿病和痛风中逃了出来，握住伍洪波院士的手的时候，还没有丝毫的感恩戴德，犹然挂着审视的笑容。
“兰瑟罗特先生。”
“马乔利先生。”
伍洪波一一与之握手，然后介绍自己。
虽然是中国科学院的院士了，但来宾也多有瑞典科学院的院士，或者斯德哥尔摩大学之类的终身教授，伍洪波还真没有多少心理优势。
朱院士居中介绍道：“伍洪波院士是我们中国最好的生物学专家之一，各位可以看看墙上的图文，都是伍洪波研究员的成果。”
他指了一下墙面上准备好的介绍文字，中英双字加配图，一下子就把瑞典人给吸引过去了。
“伍洪波研究员在遗传学方面是有所成绩的。”
“这样看来，我与伍洪波先生是有过来往的，我的一篇文章，是引用过您的。”
这边有人看着伍洪波的名字，终于是有了印象。
伍洪波的脸上一下子乐开了花，道：“能够互相印鉴，实在是缘分。”
翻译恨的咬牙切齿，才把这句话给翻译出去。
伍洪波是能说英文的，但在今天的场合下，他却选择了说中文。
“我们到里面去看吧。”伍洪波又说了两句话，才将众人给引入遗传所，这也是今天的重点参观项目。
在场的瑞典代表团成员多是生物学的学者，也有一些跨专业的或行政方面的学者跟随。
实际上，整个瑞典代表团泰半是生物学方面的学者，却是在邀请之初就考虑到了。
“洪波，接下来看你的了。”朱院士落后一步，在伍洪波耳边叮嘱。
伍洪波无奈的看朱院士一眼，道：“你们至于这样子捧人吗？让我们遗传所露个脸不好吗？”
“你们遗传所露脸了能干什么。”朱院士不以为意的道：“咱们这是给全国科研系统争脸呢。”
“哎……我们遗传所也有些好东西的。”伍洪波和杨锐的关系亦是很不错，只是有点些微的不甘心罢了，朱院士对他的要求，是等于让遗传所全体奉献了，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朱院士拍拍伍洪波的肩膀，道：“我知道有点强人所难，但是再难也得做下去，没有一个撑伞的，咱们衣服穿的再漂亮又能怎么样。”
“此间事了，我非得好好的宰杨锐一通。”伍洪波说的恶狠狠的，却只是表面做样子而已。
朱院士淡定的笑一笑，道：“杨锐一向是个大方人，到时候，让他补贴补贴好了。”
“必须得补贴。”伍洪波说着，也是下定了决心，重新走到了队列前排。
“各位，这里就是我们的主力实验室了。”伍洪波大开公共实验室的大门，咳嗽两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之后，道：“自从PCR发明以后，我们遗传所就引进了多台PCR仪，并在PCR的基础上，开展了多个大项目，既有所内独立完成的项目，也有合作完成的项目，总的来说，我们的项目开展情况还是非常乐观的，并且在PCR的应用领域，占据了一席之地……”
伍洪波用的是中文，但“PCR”一词不停的从他口中跳出来，却是非常明显的。
翻译再说一轮，pcr给人的印象就更深刻了。
伍洪波继续介绍遗传所的项目，顺带将PCR捧到了核心地位，仿佛各项研究都是围绕着PCR来进行的。
围绕一个发明成果，或者围绕一种仪器来进行实验是非常常见的行为。
比如列文虎克为什么能在生物学史上留下大名，就是因为他做出了显微镜，然后围绕显微镜，做出了一系列的成果。
相似的还有X光，依托X光进行的研究持续了很多年，像是结晶学，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可以说是“我们用X光照一下会看到什么”的学说，DNA双螺旋的发现，起码有一半的功劳是属于X光的。
PCR是有着不逊色于X光的价值的。
要是让杨锐去评价的话，直到30年后，每年依旧有无数的成果是围绕着PCR做出来的，其潜力远远没有被发觉出来。
但是，让伍洪波在介绍期间凸出PCR，却是朱院士处心积虑的计划了。
伍洪波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苦笑。
遗传所的学者们也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伍洪波，有的心里怒骂，有的莫名其妙。
反而是瑞典代表团觉得理所当然，且有人赞道：“现在各国围绕PCR的研究很多，你们能够同步研究，怪不得做出了许多成果。”
“PCR毕竟是中国人发明的嘛，我们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伍洪波继续用中文说话，无视了翻译想死的表情。

第1327章 放卫星一级准备
“我们研究所在PCR相关领域颇有心得，最近几年成果斐然。”
“G蛋白偶联受体是我们研究比较多的项目……”
“我们主攻方向，在离子通道这边……”
瑞典代表团在北京城转了几天时间，收获最多的就是关于杨锐的信息了。
但是，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怀疑。
某些国家总是会出现一些天才人物，以至于科学发展的方向与之密切相关。
比较典型的有英国、美国、德国、日本、法国……总结而言，就是每个国家都有这么一段历史，不确定是某个时候，但是，总是会有那么一段时间，当某位领袖人物出现的时候，某个国家的某个研究机构，就会突然变成该领域的中心。
瑞典人自己最熟悉的波尔——他是丹麦人，创立的哥本哈根学派基本垄断了量子物理的话语权。在那段时间里，波尔就是物理世界的王，而任何学者想要在量子物理方面有所成就，或者说，想要在量子物理方面得到承认的话，他就得去丹麦见波尔，最好是在哥本哈根读一段时间书。
哥本哈根学派的时代，也就是世界物理的中心在丹麦的时代。而在此之前和在此之后，世界物理的中心都不会在丹麦逗留。
这是世界中心式的范例，相较来说要困难一些，但如果简单的评述一个国家的科研中心的话，范例就数不胜数了。
大部分国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专注于某个领域的。这并不是说一个国家就不发展其他项目了，只是其他项目无所成就，发展或者不发展，都不会得到世界学术界的关注的。
就好像后世的瑞士给自然科学届的印象，首当其冲的就是核子物理，因为世界上最大的加速器在日内瓦，全世界的核子物理学家自然是争先恐后的往日内瓦跑。
中国给瑞典人的概念并不深刻，杨锐是他们最近一段时间听到最多的中国科学家了，听到的多一点，也不会有人表达奇怪。
至于此次访问，瑞典代表团所见到的，是杨锐超乎寻常的学术地位，虽然并不实际，但在瑞典代表团看来却再自然不过了。
中国是一个人科学资源贫瘠的国度，有资格获得诺奖的杨锐，显的特殊乃至于成为了一个国家的生物学中心，也并不奇怪。
事实上，中国的生物学中心，原本就分属于北大和中科院——清华的生物学系才刚刚建立，还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的资源。
当朱院士说服中科院的部分同僚，在这段时间让出一些名气的时候，杨锐自然就凸显了出来。
旗帜性的人物，总是更容易受到关注。
就好像大熊猫对于动物保护的意义一样。野驴的保护需求理论上比大熊猫大多了，但是，做不成旗帜就享受不到保姆服务，简单纯粹。
不过，杨锐并没有出现在瑞典代表团的视线中。
瑞典代表团的访问进行一周多以后，终于有学者提出了要求：“请问，我们能见到杨锐先生吗？杨锐先生在瑞典的讲座，我都是有听的，很想看看他在中国的实验室。”
负责陪同的是朱院士研究院的庞建成，早就得到了朱院士的嘱托，此刻内心是泪流满面，心想，总算让我等到了。
庞建成换做一副认真的面孔，道：“杨锐先生比较繁忙，现在正在做G蛋白偶联受体相关的研究，他原本是说要专程招待大家的，但是实验正在紧张状态，对了，大家最近有看到杨锐先生在G蛋白偶联受体方面的论文吗？”
众人纷纷点头。
虽然站在一块贫瘠的科学土壤上，瑞典还是不得不承认道：“杨锐先生在G蛋白偶联受体方面的研究，超出了我们很多……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也就不打扰他了。”
“这样吧，我联系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问一下，看看能不能约一个合适的时间。”庞建成笑呵呵的说话，告了个罪就去打电话了。
午后。
瑞典代表团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
比起日前访问北大的阵营，这一次的瑞典代表团的规模更显的庞大。
与中国代表团喜欢集体活动不同，瑞典的学术代表团却是采取分散行动的，除了分学科的进行参观，有些肩负了任务的学者，还会专门考察某个或某几个学校和研究所。
不管是瑞典的大学，或者诺贝尔奖事务方面的组织，对于各国大学和研究所都有了解的需求。
瑞典的大学是习惯在全世界范围内发起各种合作的，诺奖事务更是如此，他们每年都要在多个国家指定一些大学来做诺贝尔奖提名人，如果不日以继夜的进行考察和了解，这项工作就没办法推进下去。
诺奖相关机构每年用去的几千万美元，不是白白花掉的。
此前访问北大的瑞典代表团成员，主要是集中在生物学和行政方面的，这一次，却基本是全员到齐了。
就是物理学、化学或者文学奖的相关学者们，对杨锐和他的实验室，也是有一定好奇的。
毕竟，一个月前，杨锐还是瑞典的话题人物呢。
“就是这里了。”庞建成从大巴车上跳下来，一边向周围人介绍，一边敲门。
不一会儿，杨锐就从实验室里钻了出来。
庞建成放眼看过去，就见杨锐穿着白大褂，头发和衣领有一点乱，精神却很饱满，穿过草坪的时候，动作矫健，看上去有风神俊逸之感。
庞建成想到此处，回首看了一眼，果然见几位瑞典女学者正在行注目礼，另外还有两名瑞典男学者也露出迷醉的表情——庞建成并不太理解为什么，暂时将之归结为自己对瑞典人的表情不够了解所致。
“杨主任。”庞建成打了声招呼。
“来了啊，我都让人准备好了。”杨锐说着用英语打招呼道：“各位，好久不见啊。”
杨锐亲切的握着手，然后将众人领进实验室，口中道：“我们实验室最近比较忙，我一直想见见大家的，始终没有抽出时间来。”
“杨锐先生不用照顾我们，别耽搁了您的研究，我们可以在……庞先生带我们看就可以了。”一位瑞典女学者笑盈盈的走了上来，又问道：“您的实验顺利吗？”
“最近比较顺利，我们在N端配体结构域与配体结合的复合体方面，有了极好的成果。”杨锐说的就是第二阶段的晶体结构。虽然这部分内容，他们其实已经全部完成了，但毕竟没有公布，他也就说的颇为模糊。
不过，完成了是极好的成果，有大的进展也是极好的成果，杨锐有意如此，也是各国实验室里的惯例了。
没有人会给参观者掏心窝子的。
女学者却是吃了一惊，马上提出想要了解一番。
G蛋白偶联受体的大旗地位，向来都是高高早上的。
杨锐早有准备，就带着众人进到实验室里，边参观边介绍。
实验室里的东西，具体而微，说起来很容易就没有时间感，杨锐说了半个多小时，就见许多人开始东张西望，于是笑道：“我听说有许多朋友并不是生物学方面的研究者，正好我准备了一些特别的美食，大家可以选择先参观或者先就餐。”
庞建成有些诧异道：“杨主任，您弄了吃的？”
“嗯，搞了些火锅。”杨锐说着将一群人就给带出了实验室，指着面前的七八个红汤锅，介绍了起来。
不像是后世火锅店的火锅，杨锐这一次搬来的火锅全都是特制的大铜锅，下面用炭火，上面滚着无数的调料，最特别的地方是，每口火锅旁边，都站着两名厨师。
“大家可以选择吃什么菜，然后让厨师帮你涮，选料的话，可以说自己的忌口，服务员会帮你们调好，一份料一份菜，喜欢吃多少吃多少。”杨锐提出了超豪华的吃火锅模式，不仅看愣了瑞典人，还看愣了庞建成。
“杨主任，这是做什么？”
“给他们加深记忆，恩，你帮忙拖一下时间。”杨锐拍拍庞建成，道：“今天是拜托你了，最少要拖4个小时。”
庞建成看看天色，苦笑道：“4个小时后，天都黑了。”
“就是为了天黑。”
“啊，为什么？”
“为了给他们加深记忆。”杨锐说着顿了一下，道：“我们今天放个大卫星，拜托你了。”

第1328章 卫星变成空间站了吗
“您要放个啥卫星？”庞建成不明所以，而且很是心虚。
这可是外国代表团，而且不是阿尔及利亚这种弱鸡团，若是闹出什么奇怪的新闻的话，影响到的可不止是他，朱院士的面子也会不好看的。
杨锐却是没有揭谜底的意思，只道：“总不是坏事了。再说，拖4个小时也不算难吧，我还准备了火锅呢，这个吃起来最慢了。”
庞建成无奈的道：“吃饭都是有计划的，今天晚上本来是要请他们吃饺子的，人家那边大师傅都准备好了，你说人不去了，咱不好交代啊。”
“老庞。我就这么称呼了啊。”杨锐语气郑重了一些，道：“你说，咱们费尽心思的请瑞典人来，是为了吃饺子吗？”
庞建成突然醒悟了过来，费这么大事，请人家来是为了给杨锐捧场撑旗的啊。
庞建成猛一拍脑门，道：“杨主任，我错了，我这是没有分清主次，没有搞明白重点。”
“没事儿，替我向包饺子的师傅们倒个歉，但是现在还不能说，要等卫星放出来。”杨锐特意叮嘱。
庞建成是朱院士的人，自然是一切听从杨锐的，认真的答应了，又小心翼翼的问：“您想放个卫星啥的，还要我怎么配合吗？”
“不用，你就拖着时间就成了。”杨锐看看表，道：“四个小时，最少的。”
“那就是晚上9点。”庞建成也对了一下表。
杨锐颔首，郑重的道：“晚上9点以前，一定要他们留在实验室里。”
庞建成也不多问了，应声道：“您放心吧，我用拽的也把他们留下来。”
“还是要从容一点的，最好不要被看出来，但是，被看出来也不能承认。”杨锐说着放低声音，道：“实在不行，弄坏交通工具的方法都可以用，有事我兜着。”
庞建成心领神会，道：“好，这我就有数了。”
要说弄坏大巴车，其实也不是简单的事，现在一辆大巴车可得不少钱呢，接待瑞典代表团的还是国外进口的好车，就是一只轮胎的价格，都比普通人的工资多多了，谁要给弄坏了，赔钱不说，指不定就得挨处分。
但是，杨锐这样要求了，庞建成就敢答应下来了。
反正，出事了有高个子顶着，他人微言轻的弄坏车要挨罚，杨锐却是能轻松兜得住。
就国内的学术地位来说，杨锐已经刷出了相当的名堂的。
若不是有刷出来的名望，就是朱院士愿意给他跑腿，如中科院这样的机构，也是不会同意捧杨锐的。
杨锐等庞建成融入了人群中，就回头进了实验室，抓过谷强，道：“我都安排好了，就照计划来吧，剩下4个小时，够不够做出来？”
谷强一口气喝了一杯茶，道：“说够也够了，不过，必须要今天做出重复实验才行吗？咱们就说之前做出来的不就成了？以前的实验结果都在呢。”
杨锐毫不犹豫的摇头，道：“除非今天完成第二阶段的重复实验，否则我不会公布这项成果的。”
他要放的卫星，也正是G蛋白偶联受体的第二阶段的成果。
作为王旗之下的项目，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等等内容，向来是各大期刊关注的焦点，自然也是学者们关注的焦点。
现在就将第二阶段的成果公布出来，固然比杨锐计划的要早一点，但是，早一点也有好处。
一方面，提前公布能抓稳这个成果，锁定胜局，另一方面，就是展示给瑞典代表团看了。
我说我做出一项成果，那是比较苍白的。
但是，如果正在考察期间，做出了成果了，当场验看，那就不一样了。
大家对于亲眼看到的东西，总是会给予一定的加成的，若是算奇迹指数的话，加成就更高了。
不过，揭秘也有基本法，要是突然喊一声我们有个成果出来了，那依旧只是展示。
问题的关键在于当场验看。
杨锐要庞建成拖四个小时，就是因为重复实验做一套最简单的出来，就得到晚上九点了。
而且，这还是杨锐从昨天早上就开始准备的时间。
换言之，如果庞建成不拖到晚上九点，聪明人一算就知道了——你们难道是凌晨开始做重复实验的？神经病吗？
一整支学术代表团里面，肯定是有聪明人的，尤其是非生物学的学者，他们不看你做出了什么，就在那里算数字，几分钟就能玩出一个笑柄来。
杨锐放出G蛋白偶联受体的第二阶段成果，可不是为了当笑柄的。
为此，谷强的重复实验也得做的棒棒哒才行。
虽然有几项关键限制，杨锐倒是不以为意。
要完成这几项要求还是比较容易的，何况，本次完不成，再过几天还能玩一茬。
杨锐这么想着，就轻轻松松的迈着步子，来到了火锅群中。
此时的后院，一群西装革履的老外，正瞪着眼睛，望着红油汤锅傻眼中……
“各位，火锅是中国的名菜，你们就当是在家里吃烤肉一样。恩，余大厨，能吃了吗？”杨锐打着招呼，再问旁边的余先尧。
余先尧肯定的道：“都好了，下菜就能吃。”
“这样，每人一份牛肉片先。”杨锐高喊了一声，就见守在八口汤锅前的大厨，唰的将一碟子牛肉涮进了火锅里。
大厨都是余先尧徒弟辈的，平日里在饭店都是做主厨的水平，煮个火锅自然再轻松不过，只见几个人像是商量好似的，唰唰的用筷子在红汤里拨弄两下，待牛肉片散开，就喊了句“起锅子”。
站在大厨身边是徒孙辈的，他们看着大厨下肉的时候就开始调料碗，两尺多长的长勺像是宝剑似的，在排成队的调料槽里一点，就干净利落的打出了足够分量的麻酱，再在空中一高一低的用力，每个人面前的十个小碗，立即都点入了些许的麻酱。
这个时间，再见大厨下手飞快的捞出十片牛肉，快捷无论的放入面前的十只小碗里，再做一个请用的动作。
在旁的翻译连忙道：“各位，可以吃了。”
一群瑞典人就像是分BBQ的烤肉似的，一人端起一个碗，品尝起来。
这种做法，自然是比一群人围坐桌前麻烦多了，成本更高，但是，却是很符合老外分餐制的习惯。
一人一片肉下肚，不用吩咐，各位大厨就开始下命令换调料。
不过，不同的大厨命令换的调料也是不同，这就属于各自的习惯了。
瑞典地处寒带，对于火锅和辣味有着极好的适应能力。
大厨们察言观色，很快选择了适合不同人的不同调料，再加上瑞典人渐渐习惯了火锅的吃法，开始自己点菜以后，就吃的更香了。
杨锐也找了个空位，让大厨帮自己涮了几样菜，眯着眼吃了起来。
火锅重在汤料，其次在食材。
喜欢本味的南方人，更是一度将火锅的汤料去掉，单纯借用食材的力量。
杨锐这次却是采用了川式火锅的模式，请余大厨亲自调出来的汤料，味感层次丰富，不用白不用。
这样的吃法，是不同于后世火锅店的连锁味觉的。
在场的多名大厨，全面的关注和管理着大锅小料，从涮菜到汤料，再到小料的选择，全面的给与指挥，可以说是一种动态管理。
这样的待遇，后世的火锅店是拿不出来的。
同样的红锅里涮出来的，自然也是不同的味道了。
这一餐，足足吃到9点多钟，才宣布完成。
一群瑞典人吃的智商都掉了，仍然没有放下筷子和叉子，庞建成更是一点作用都没起。
唯一可虑的是谷强始终没有传来消息。
“重复实验没成功吗？”杨锐心里怀疑着，也没有吭声，反而继续与众人谈笑风生。
如果实在做不成功，他也是没有办法的。
“杨锐先生，该到回去的时间了。”庞建成看看手表，小声提醒杨锐。
“嗯……”杨锐开始考虑要不要扎车胎了。
就在这个时间，一名学生跌跌绊绊的跑了过来。
“杨主任，出现了。”学生大声的喊了一句。
杨锐暗自抹了一把汗，心道，总算弄出来了，省了两个轮胎钱。
杨锐和颜悦色的问：“是重复实验做出来了吗？”
他说的是中文，但不用想也知道，会有翻译给瑞典人说明的。
学生死命的摇头，道：“谷研究员捕捉到了信号。”
“什么信号？”杨锐皱眉。晶体结构捕捉什么信号。
“是……是三维结构的……”学生急的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过程太繁琐也太奇葩了。
杨锐却是呼的站了起来，赫然问：“第三阶段？怎么做到第三阶段了？”
“他……谷研究员说想看一下……”学生的声音放低了些。
很显然，谷强并没有依照杨锐的要求，全心全意的去做二阶段的重复实验，也许是重复实验做太多次没有激情了，所以同时做了些别的操作。
唯一的问题，就是谷强捕捉到的具体是什么信号了，如果是……
杨锐脑海翻滚，如果真的是所谓的激活信号的话，那可真的就要砸墙了！
“杨锐先生，三维结构是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吗？你们有这方面的研究吗？”在场的瑞典学者已经忍不住了，他们还不知道杨锐做出了第二阶段，自然奇怪他为什么涉足第三阶段。
杨锐迟疑了起来，不禁开始考虑，是否要带这群老外进实验室了。

第1329章 入轨
“杨主任，咱们这边是什么情况？”庞建成笑呵呵的问杨锐，心里想：演技相当可以了，北大还真是藏龙卧虎呢。
没有谁想到会有新的研究成果冒出来了，庞建成自然也想不到，只当这里都是杨锐安排的，就给他做起了捧哏。
反而是几名老外，听着翻译说的“三维结构”云云，说起来了悄悄话。
杨锐犹豫片刻，再咳嗽两声，道：“我们这边实验室好像有好消息传出来，大家暂且等一下。”
说完，杨锐跟着那学生回到实验室里，直接要了拍出来的照片看。
谷强等一群人都围在电子显微镜跟前，神色各异。
“我是想闲着也是闲着，就顺手拍了几张，不过，我是用第二阶段的重复实验剩下的材料做的，不知道会不会干扰实验结果。”谷强有些骄傲，又有些担心的给杨锐解释。
实验室老大掌握有实验室里的一切权力，底下人做出了结果，也是必须经过老大的认可的。
否则，遇到最坏的实验室负责人，拒不承认手下人的实验结果，甚至斥责为作假，那手下就只能眼泪往肚子里咽了——去别的实验室做重复实验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的事，否则，杨锐当日也不至于发动所有人，用大量的实验和资源做第二阶段的重复实验了，那还是在一个实验室的情况，换了实验室就更困难了。
不仅如此，从大佬级学者的实验室出走的研究员，还会遇到很多其他的问题，即使证明了自己曾经的观点，也不会影响到大佬——你这一次做出了成果，既不能证明你这一次没作假，也不能证明你上一次没作假。
伽利略的两个小球同时落下的实验还被怀疑造假呢，理论正确不代表实验就是正确的。
相反，因此而毁掉了名声黯然离开科研界的学者更多。
所以，无论谷强做出了什么成果，他的第一和最优选择永远是得到杨锐的承认，然后看杨锐可以分润多少功劳给他。
经过链霉素事件之后，学术界对于具体执行者的价值，已经相当清晰了。
“都散开一点，做自己事。”许正平在杨锐开始正式看片之前，将周围人都给驱逐走了。
在正式发表论文之前，电子显微镜的照片是第一手的证据，也是第一手的资料，绝对是不能给其他人看的。
生物学家们对沃森和克里克分享DNA双螺旋结构的诺奖始终颇有微词，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怀疑他们偷看了罗莎琳德富兰克林的X射线晶体衍射图——当然，他们看肯定是看了，问题的关键在于是不是偷看，因为富兰克林女士早逝，其中的说辞已经无法辩驳了。
但是，问题的关键，其实就是一张照片。
然而，罗莎林德拍摄的DNA的X射线晶体衍射图，是一张怎么样的照片呢？黑底白花，两根交叉的黑色反射条，丢在大街上，都没人愿意多瞅一眼的那种。
沃森后来写了书，说看了一眼就目瞪口呆，心脏怦怦的跳，因为只有螺旋结构才会在照片上显示成两条交叉的黑色反射条。
不管谷强做出来的照片是什么，在论文发表之前，它在实验室内也不应当是公开的。
只需要许正平提醒一声，所有研究员都醒悟过来，一个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剩下谷强紧张的看向杨锐。
杨锐向谷强点点头，然后抽出照片，仔细的阅读。
比起其他人，杨锐在阅读图像等方面，向来有优势。
他并不阅读照片的具体图像，只看图像是否符合三维结构的理论，这是所有看图像的人所需要做的事。学校里为什么要学习骨折的八种形式之类的章节，就是用来核对图像上是否有相应的要素，如果有，就证明是骨折了，如果没有，就证明没有。
不过，80年代的学者，对于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知之甚少，从而让杨锐形成了相对优势。
他只看了一会，就将图像放回了袋子中，再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谷强。
“杨主任……”谷强有点心虚，喊了一声。
“做实验记录了吗？”
“做了。”谷强赶紧拿出来，这是个好习惯，也是离子通道实验室强于其他实验室的地方，哪怕是随手而为的实验，也一定要做实验记录，而且要边做边记。
实验记录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没用的，但是，当你有所发现的时候，特别是世界级发现的时候，你唯一的遗憾只会是实验记录不够详细！
“我当初如果……就好了”的话，是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的经常说的。
系统训练的目的就是让研究员做好准备，抓住每一次来之不易的机会，毕竟，人一辈子踩狗屎的次数是有限的，谷强除外。
杨锐又瞥了谷强一眼，看完实验记录，道：“暂时没有问题，但我还是要看到重复实验。”
“当然。”谷强说完，低声道：“这样的话，三维结构是不是就做出来？”
杨锐迟疑了一下，道：“基本上。”
“耶！”谷强低低的喊了一声。
“还要把剩下的部分完善出来，再把三维结构画出来，不过，基本就是这样了，剩下的都是粗活。”杨锐说的也有些感慨。
关于第三阶段的实验，也就是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最重要也是最主要的需求，是找到细小的细胞外配体与G蛋白偶联受体的激活模式。
简单来说，G蛋白偶联受体身为一种蛋白质，虽然是人的肉眼看不到的，但在分子层面上，却是非常庞大的存在。它就像是一座分子大厦，不停的有人和车进进出出。
这些进出的人或者车，就是细胞外配体。
比如人的嗅觉是如何产生的呢？
外界的空气中包含着各种各样的分子，它们进入人的鼻子，其中一些能够被人类所分辨的分子，就会与人体的某种G蛋白偶联受体接触，这颗分子就是进入了G蛋白偶联受体大厦的行人。
行人进入大厦，大厦发出一个信号给大脑，大脑搜索资料，告诉人类，你刚刚闻到的是什么。
要划定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就是要描述这座大厦的模样，其中最难的不是轮廓——硕大的G蛋白偶联受体的轮廓还是很容易做出来的，最难最主要最重要的部分，是看它如何接纳行人与车辆的。
具体来说，就是看G蛋白偶联受体分子上的各种开口的位置和形状。
换言之，人类想要知道的，是这座G蛋白偶联受体大厦的电梯在哪里，车库门在哪里，正门侧门和后门在哪里，有没有天桥和天台。
用仪器去扫描G蛋白偶联受体，就像是用激光去扫描一座大厦一样，它们并不是真的看到了大厦的一切，而是需要依靠各种反馈来得到答案的。
这就好像用一股激光照在大厦的门上，如果门是关着的，激光就会给予一个反射，得到此处没门的错误答案。
对G蛋白偶联受体的扫描还要更复杂一些，因为蛋白质是会动的，它与细胞外配体发生关系的时候，才会展现出必要的三维结构，否则，它就是封闭的蛋白质。
要说起来，G蛋白偶联受体是经常与外界发生交换的，可是，要抓住那么一瞬间画面，是非常考验运气的。
历史上，科比卡尔大约用了4年的时间才人品爆发，拍到了需要的景象——某颗细胞外配体，与G蛋白偶联受体触碰的瞬间。
谷强大概用了四个月做相关研究。
狗屎运战胜辛辛苦苦的奋斗，在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只是对杨锐来说，这个时间太巧合了。
“你继续做重复实验，将能想起来的实验记录都记下来。”杨锐是不可能放弃这个成果的，下一次拍到想要的照片，鬼知道是哪个世纪的事了。
但是，杨锐是不能让这些成果毫无准备的暴露在瑞典人面前的。
诺奖的诱惑是任何学者都无法抵抗的。
“谁能接替做重复实验？”杨锐扬声问了一句。
几名研究员互相看看，最后是苏先凯站了出来。
杨锐点点头，道：“现在把第二阶段的实验，与第三阶段的实验区分开，电子显微镜不许动，田兵，你来辅助谷强做记录。”
先完善记录再做重复实验室是正常的步骤。
实验室里小小的忙乱一番，杨锐再看一眼电子显微镜，虽然有些犹豫，还是走了出去。
“各位，我们刚刚完成了新一轮的重复实验，证明我们已经得到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N端配体结构域与配体结合的复合体，其晶体结构图已完成。”杨锐用宣布的语气，面对一群被火锅辣的吐舌头的瑞典人。
……

第1330章 仰望感
“咦，晶体结构图？”马乔利是卡洛琳医学院的生物学教授，对于G蛋白偶联受体之类的词汇敏感的不行。
卡洛琳医学院的教授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阅读文献，尤其是有资格获得诺贝尔奖的学者的文献。
对他们来说，诺奖是一项优势，也是一份负担。
优势是卡洛琳医学院因此得到了大量的经费，还有来自国外的高端学者的关注，负担则是不停的阅读文献带来的。
卡洛琳医学院的教授和普通学者读文献的方式不同，正常人读文献，都是读自己需要的，例如杨锐要读文献的话，基本都是集中在G蛋白偶联受体、PCR、基因、遗传等领域，总而言之，是读自己需要的，其他领域通常仅限于了解，最多看几篇CNS，知道一下就行了。
卡洛琳医学院的教授们就不能这样读文献了，他们得把CNS级的论文往完里读，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领域，少不了都得去看，尤其是有可能得诺奖的学者，还有可能出诺奖的领域，全都得算上去。
一个人的时间是有限的，学者的时间更是如此。
现如今，稍微热门一些的领域，都有三五家实验室埋首其间，卡洛琳医学院的教授们要耗费大部分的时间在阅读与自己的研究无关的文献上，科研本身的投入就可想而知了。
对马乔利来说，他已经渐渐的开始厌倦做卡洛琳医学院的教授了，但是，这些年打下的基础却依旧在。
听到“G蛋白偶联受体”和“晶体结构图”两个词，他是第一个醒悟过来的，连忙就往实验室走。
说实话，要不是杨锐说的，他是不信的。
身为卡洛琳医学院的生物学教授，马乔利他们最基础的能力，就是判断一个学术方向，多久能够看到曙光，多久能看到结果。
当然，这样的判断肯定是不准确的，但也是有一定的区间的。
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刚刚完成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清晰构图——几个月对王旗下的科研成果来说，就是刚刚——马乔利认为，得到晶体结构图的基础时间，也应该在三年以上，快不过两年去。
这样的判断不是开玩笑的，一间实验室要不要花费几千万美元，加入到这样的竞争当中去，往往就是依照这样的判断来做决定的：
预计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会在未来两年到五年间被揭示，依据本实验室的能力，我们有可能在未来两到四年间完成该项目，加入相关竞争有一定的胜率，可以考虑加入竞争。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完成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那就意味着全世界其他参与此项目的实验室，全部大亏特亏了。
同时，也意味着全社会的资源得到了大笔的节省。
然而，马乔利关心的并不是节省的部分，他想到正在做相关项目的实验室，不禁浑身紧张。
其他人的反应就慢了些，但也都陆陆续续睁大了眼睛，忙问：“你做出清晰的晶体结构图？这么快？”
“我们实际上在数月前就完成了相关研究，但是用了比较长的时间来做重复实验。”杨锐一边说着，一边将众人让入实验室。
几个月的时间做重复实验其实一点都不多，有的验证实验做起来费事，用几年时间的都有。
不过，杨锐的话落在有心人耳中，却是如雷霆一般骇人。
几个月前就开始做重复试验了，那是什么时候做出来成果来的？
敢情最近几个月，全世界许多实验室都在做白费工？
马乔利想想就觉得残忍。
然而，科研世界就是这么残忍的，觉得残忍的都死在茫茫竞争中了，活下来的，也就只能咬牙坚持。
“我看看你们做的成果。”马乔利主动要求。
杨锐笑笑，道：“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重复实验的结果，另外，我们论文也写好了。”
论文是整理和升华后的实验记录，自然最是符合阅读的。
马乔利不多说话，拿过来就赶紧读了起来。
在他身后的兰瑟罗特同样来自卡瑟琳医学院，也是慢悠悠的拿了一本厚厚的论文，静静的阅读起来。
这样的论文，读起来是很费时间的，通常来说，马乔利都是习惯跳读的。
但这一次，他有些不舍得。
这可是王级的科研项目。
王级科研项目的论文，不仔细看看多浪费啊。
杨锐也不着急，招呼着人给他们泡上茶，就坐到了边上。
几杯茶喝过，马乔利终于抬起头来，道：“杨主任，我们能和具体操作的研究员聊一聊吗？”
“当然。”杨锐有求必应。
今天就是来炫技的，不过，他站起来才迟疑了一下，喊道：“谷强，你那边记的怎么样了？”
“记完了。”谷强低声回答了一声。
“那就过来，苏先凯，范振龙……你们也都过来。”杨锐一连点了几个人的名字。
“我看论文里有谷强研究员的名字。”马乔利习惯成自然，直接就开始追溯起实验的完成者了，问道：“谷强研究员，方便介绍一下实验过程吗？”
谷强乖乖的道：“我是在去垢剂存在的条件下，生成复合体的？我们将此复合体命名为ARgs复合体，经过测试，我发现它能够在磷脂双分子层中，发生有效的偶联……”
“等等，用去垢剂是必须的，为什么要在有去垢剂存在的条件下，生成复合体？”马乔利第一句话就有了疑问。
谷强看看杨锐，没有得到答案，耸耸肩，道：“因为要保证G蛋白的纯净，就必须要去垢剂，我们要纯净的复合体，自然只能在有去垢剂存在的条件下进行。”
“即使偶联效率极大的降低？”
“当然。”谷强当初对这个问题也是有过研究的。
然而，马乔利看过的文献比谷强要多的多，立即提出疑问道：“你们没有考虑过换一种方式吗？比如不用去垢剂，而是用物理或其他方式，来保证G蛋白的纯净，我看到有多个实验室都在做这方面的尝试。你们是怎么做出判断的？”
谷强张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其实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杨锐给他的实验方案就是在去垢剂存在的条件下进行合成，谷强的理论体系薄弱，更是没有考虑过要绕开这个点。
当然，也是他的实验做的太快，很快就突破了这个难关。
但是，马乔利的问题也很有典型性，谷强想了片刻，实话实说道：“我当时的任务就是这个。”
“你是说，杨锐先生安排你的方案吗？”
“是。”
马乔利的目光自然转向杨锐，问道：“杨锐先生，您当时是怎么考虑的？”
“我没有考虑。”
“嗯？”
“我安排了其他人尝试其他的方案。”杨锐淡定的道：“我们在G蛋白偶联受体方面的投入还是比较大的。”
马乔利立即明白了，道：“你们有多个组在做尝试？”
“当然。苏先凯和范振龙当时都在不同的组里。”杨锐以最简洁的方式回答。
事情原本就是如此。
作为实验室的负责人，杨锐提出了方案，安排不同的研究员做验证，这就是最基础的实验室运行方案。
这就好像杨锐带队行军，在遇到岔路的时候，他固然可以根据经验和理论来决定行止，但是，他同样可以派人直接探索。
谷强幸运的探到了正确方向，仅此而已。
简单的几句话，马乔利就心中有数了。
他又问了谷强几个问题，慢慢的就将话题转向了杨锐。
学术成果归于智商付出着，并按照智商进行分配，辛勤的劳动本身，是一文不值的。
杨锐有问有答，很快在众人心里，建立了相应的形象。
随着问题的深入，一些学者开始跟不上马乔利和杨锐的对话了，大多数人，也就开始将思绪集中到了项目本身。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解析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
“杨锐的研究推进的好快。”
“难以置信。”
几个人的低声议论，渐渐地变成了一群人的讨论。
实在是此事太过于惊人，以至于大家的问题叠出。
马乔利却是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的，自顾自的提问题。从他的角度看，现在了解杨锐，已然变成了必须的功课。
王旗代表之G蛋白偶联受体，一连被杨锐突破两道难关，马乔利只要想到这个消息传出去，所能引起的轰动，就不得不细心再细心。
不过，说着说着，马乔利的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了后院中的场景。
“杨锐先生，我记得，咱们之前好像有谈到三维结构？是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吗？你们涉足其中了吗？”马乔利话刚出口，周围就安静了下来。
在场的学者像是被提醒了似的，看向杨锐的表情也都不对了。
想想看，如果几个月前就开始了晶体结构的重复实验，那意味着主要项目在几个月前就结束了，这么长时间，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总不可能只做重复实验，不做新研究吧。
那么，新研究……
新研究难道就是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
一群生物学家抬头看向身材高大的杨锐，莫名的有了仰望感。

第1331章 分阅
“今天只谈晶体结构的项目。”虽然被一群老外仰望，杨锐也是丝毫不为所动。
数据和图表是很宝贵的东西，等闲是不能给人看的。
尤其是图表，远比数据要宝贵的多。
因为数据好造假，图表却是不好造假的。
SCI级的论文，基本都是需要图表的，好一点的论文，放4张图表都是少不了的。当然，图表造假的也是有的，但是，图表是通过数字画出来的，或者像是现在，用电子显微镜拍出来的，造假的成本可就大大提高了。
而且，某些时候，证明有没有是一件非常重要而困难的事。
比如说，杨锐现在要是拿出电子显微镜拍出来的照片，他甚至不用给大家看具体的内容，都已经泄露了大量的信息了。什么样的信息？通过电子显微镜拍摄的G蛋白偶联受体的照片，是能够证明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的。
这本身就已经是非常重要的证据了，说明任何实验室，都可以在电子显微镜上投入巨资了。
所谓的后发优势就在于此。在离子通道实验室证明此事之前，虽然也有实验室在用电子显微镜给G蛋白偶联受体拍照，但他们只是将此看做是一条路径而已。
没人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踩得通，由此可见，要走这条路是需要付出大量的机会成本的。
向西行驶可以抵达东方，并环球一周——只要证明环球航行可行，后续者的工作就容易的多了，最起码知道自己做的不是无用功，而且，可以为此而增加投入以提高成功率。
相比起未知的迷惑，已知的困难要简单多了。
马乔利却没想到杨锐防护的如此之严，颇有些不喜的道：“杨主任，做出了成果，您总是要发表的，我们也是有些好奇。你们既然做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是否就此开展了三维结构的研究？”
“是。”杨锐只是回答了一个词。
兰瑟罗特见杨锐是真的不想聊这个话题，忙打断道：“手里的这篇文章，我们今天大概都看不完了，不如先到这里，我们看完了这篇论文，再聊其他的话题。”
“对，先看晶体结构的论文吧。”其他人也在打着圆场。
马乔利撇撇嘴，道：“那我们今天就先回去了。”
说着，就见他扬起了论文，有要走的意思。
“你们手里的论文，既不能带出离子通道实验室，也不能做记录。当然，欢迎你们明天还来离子通道实验室。”杨锐的语气有些生硬。
“只能在这里看吗？”马乔利抬手看看表，道：“时间太晚了，我们明天还有其他的活动。”
“你们可以等有空闲的时候再来看，我们随时欢迎。”
马乔利脸色冰冷的道：“杨锐先生，您是担心我们泄露了您的论文吗？”
这样的几率当然是很低的，但不能说是没有的。
G蛋白偶联受体这样的项目，随便一家实验室的投入都是几百上千万美元。80年代的上千万美元，那是真正的绿美金硬通货，放在落后点的地方，都够发动一场战争了。
在论文正式发表以前，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正常的实验室，能够让你阅读成品论文就不错了，拿走根本是不可能的。
就是现在，拿出未发表的论文，也是杨锐看在他们是瑞典科学家的份上。
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我相信各位，但是，实验室有实验室的规章制度，大家应当能够理解的。”杨锐停顿了一下，道：“今天本来是想请诸位参观一下我们的实验室的，没想到重复实验正好做出结果，如果再等待一段时间的话，你们应该就能在公开期刊上见到我们的论文了。”
言下之意，能看看，不能看就等公开期刊了。
马乔利听懂了，不禁有些不高兴。
但是，要说就此离去，马乔利更不乐意。
时至今日，他的工作就是看论文了。
眼下有一篇高水平的论文摆在眼前，马乔利无论如何都是不愿意放弃的。
若是此论文真的解决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问题，那就是妥妥的诺奖级的论文，马乔利不仅需要第一时间了解，还希望第一时间发表评论的论文。
学术界的评论家比文艺界的评论家难混多了，这是难得的机会。
当然，若是此文没有解决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问题，更有甚至，还有疏漏的话，那就……更好了。
马乔利绝对不介意借此而成名。
马乔利的表情阴晴不定，过了会儿，问道：“如果杨锐先生坚持的话，我们会在你的实验室里阅读你的论文。”
“感谢。”杨锐点点头。
马乔利再道：“既然已经在了实验室里了，我们是否能查看你们一应实验仪器和材料。”
“那是不可能的，马乔利博士。”杨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如果论文已经发表了，检查仪器材料也是很过分的事，更不用说论文发表以前了。
苏先凯和范振龙却是大为紧张。
他们不是不理解杨锐的决定，只是对两人争锋相对的局势感到紧张。
照理说，杨锐为了交好瑞典人，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了，怎么到了面对面的时候，又拿乔起来。
苏先凯心里着急，悄悄的挪移到许正平身边，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在耳边道：“提醒一下杨主任吧，别给弄僵了。”
许正平笑眯眯的看了苏先凯一眼，优越感爆棚的道：“你呀，还是太年轻。”
“啊？”苏先凯迷惑了。
许正平小声对苏先凯耳语道：“人家看得起咱，是因为咱手里的研究成果，不是因为态度。其他事不论，谈成果的时候，怎么能软呢。”
苏先凯有些理解，还是有些不理解的点点头。
许正平也不纠结，心情轻松的看向前方。
兰瑟罗特和马乔利等人商量片刻，不再多提要求，当场将论文拆散了，分配起来。
要通过单纯的阅读来判断论文的价值，相比做重复实验来说，那是要困难多了，不过，大部分的论文都是这样做的，若非如此，也不能有如许多的假论文诞生了。
杨锐喊了几名学生给他们端茶倒水，又将实验室划分了区块出来，就不再多言了。
研究者与研究评论者，就像是明星与狗仔的关系一样，是相爱相杀的关系。
如马乔利这样的学者，他们的精力就放在研究其他学者身上，经过他们研究的学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含金量也会增加，最起码属于不易被证伪的类型。
但是，被他们直剑刺死的学者，也不在少数的。
长长的论文分解了出来，被多名学者秉烛夜读，包括化学方向的学者，都得到了一两页纸。
唯独物理学家们，吃饱了火锅，坐在后院里，喝着茶，仰望星空，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那是摩羯座阿尔法星吧。”
“我眼睛坏了，看不清楚了。”
“摩羯座的小姑娘性格很好呢。”
“是吗？”
“上次去鹿特丹遇到一个摩羯座的，红色的头发，丰润的嘴唇，臀部翘的像是阿尔法1号星……”
……

第1332章 举荐
天色微明，兰瑟罗特端着一杯咖啡，递给马乔利，并问道：“怎么样？”
“读完了。”马乔利一只手抓着论文，一只手接过了咖啡。
兰瑟罗特抿了一口自己的咖啡，又问：“怎么样？”
马乔利摇摇头，没有说话。
旁边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有人立即问：“哪里出了问题？”
马乔利笑笑，继续喝咖啡，看论文。
兰瑟罗特一看，摆摆手道：“大家都吃早饭吧，让马乔利再看看。”
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喝咖啡的喝咖啡，补眠的补眠，选择吃早餐的却很少。
昨天晚上的火锅，还在他们胃里肆虐呢。
马乔利缓慢而坚定的将咖啡喝完，眼睛都没有离开论文。
马乔利会站出来，也是有资本的。
他理所当然的变成了论文的总核查人，不仅完成了分配给自己的几页纸的阅读，还总览全局，对其他人完成的阅读再做审核。
在场的瑞典人也都没有反抗，顺从的让马乔利做事，这种默契显然不是一天两天培养出来，说明马乔利虽然不是这里最出名的瑞典生物学家，但却很可能是最出名的研究评论者。
总览全局的做法，带来的是对全局的了解。
马乔利是第一个读完了杨锐的论文的人，结果却让他久久的陷入震撼。
“兰瑟罗特，你读过诺奖的论文吗？”马乔利说的很省略，但是，却很容易让人理解。
兰瑟洛特知道他的意思是作为第一人读，于是瞅了一眼马乔利手里的论文，道：“始终没有这样的荣幸。”
马乔利吁了一口气，道：“我也是第一次。”
兰瑟洛特笑了，道：“恭喜你，成为第一篇读到它的人。也许杨锐能借此在千禧年前获得诺贝尔奖？”
现在距离千禧年也就是13年了，以诺奖的评选节奏来说，13年可谓是一闪而过。
马乔利一晒，道：“只是千禧年吗？”
“嗯？”
“读了诺贝尔奖级的论文，你知道最大的难度是什么吗？”马乔利缓缓的放下了论文，目视前方，难以抉择。
兰瑟洛特配合的道：“是什么？”
“我最担心的是，如果我现在说，这篇论文没有问题，它真的拿到诺奖的，我该怎么办。”马乔利顿了一下，道：“我不是说他一定会以这篇论文获奖，但是，他真的会获奖的。”
对于在卡瑟琳医学院工作的教授们来说，诺奖的颁发简直熟记于心。
一些诺奖获得者是因为他们独特的发现和发明而获奖的，例如穆里斯当年获得PCR，或者X光的颁奖等等，都有非常清晰的获奖理由。
另外一些获奖者就相对含糊了，譬如63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颁给了维格纳，“因其对原子核及其基本粒子理论的贡献，特别是基本对称性原理的发现和运用”。
简而言之，这就是终身成就奖了。
马乔利话里的意思，就是杨锐即使不因为PCR获奖，即使不因为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获奖，他也有可能获奖。
这样的学者，在日益激烈的诺奖争夺战中，天生是具有优势的。
他还很年轻。
年轻更是优势。
年轻就意味着活的久，等得起。
20多岁的杨锐，不等到年老色衰，就将成为生物学领域的霸主，这个时间通常需要二三十年的发酵，到了那个时候，诺奖更不可能无视杨锐的存在。
从马乔利的角度来说，只要杨锐有可能获得诺奖，他就面临着两难选择。
马乔利定了定神，又开腔道：“我突然有点后悔看这篇论文。”
“我以为你一直在期待这样一篇论文呢。”兰瑟洛特知道马乔利想要什么，只坐在旁边开解。
“我也以为是这样的。”
“所以呢。”
“我曾经很喜欢为论文撰写者开脱，他们的错误也许是无心之失，他们也许只是对问题的看法有不同，后来我不这样做了。”
“哦？”
“因为我一旦撰写了论文，为某篇论文背书的话，我就要为它背书一生，或许还不止是论文本身，还得是论文的作者。”马乔利顿了一下，语速加快道：“兰瑟洛特，如果我现在点头的话，我或许就要用一生的时间，来维护杨锐的声望了。”
这就是研究者与研究者之研究者之间的关系，与明星和狗仔不同的地方了。
学术是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失色的。
它们会掩藏起来，就像欧里几何那样，但是，当需求出现的时候，它依旧会跳出来，且是以本来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就像是登月计划的时候，依旧会用到欧里几何那样。
以千年为计，而千年不朽。
普通的学者和它们的研究题材，也许会被掩埋终身，然而，诺奖级的成果不该如此。
诺贝尔奖的获得者不会被掩藏，他们的成果更不会。
但是，任何一名诺奖获得者，伴随着他终身的荣誉的，更是终身的攻击。
再完美的学术成果，在与诺奖挂钩以后，都会遭遇到苛刻乃至于无稽的攻击。在这个能量守恒定律都不断被人挑战的年代，没有什么学术成果能独善其身。
维护正确的科学理论的工作，往大里说，是属于全人类的责任，往小里说，它也不仅属于发明和发现者本人，更属于推广和认可该发明发现的人们的责任。
如果马乔利承认手上的这篇论文，他就要做好在未来的几十年里，都与反对者抗争的准备。
从某些角度来说，这其实是一件很令人骄傲的事，只不过，马乔利不熟悉杨锐，对于是否承担一生的责任，还拿捏不定。
兰瑟洛特“啪”的合上了论文，道：“你如果不愿出面的话，就交给我好了。”
马乔利的眉毛唰的就竖起来了：“兰瑟罗特！”
“别着急。”兰瑟洛特耸耸肩，声音放缓了些，笑道：“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决定权在你手，但你如果不要的话，我就接手。”
马乔利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过了会儿，道：“你有没有在这论文中找到疏漏？”
兰瑟罗特不答反问，道：“你呢？”
马乔利笑了起来。这就是他们所面临的困境了，谁都想成功的举荐某学者获得诺贝尔奖，但是，任何人都不能承受审查不严的后果。
二战以后的诺贝尔奖评选，虽然经常有一些令人不满的地方，但是，除了和平奖这种没用的东西以外，其他的奖项，基本没有出过太大的偏差。
马乔利沉吟了起来，又将杨锐的论文从头到尾的阅读了起来。
兰瑟罗特亦是如此。
举荐说起来就是一句话的事，却远非一句话所能涵盖的。
举荐有功的背后，就是举荐有罪。
一名涉足诺贝尔奖事务的学者，做错一次，就足以毁灭清誉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乔利突然站了起来。
兰瑟罗特抬起头来，看着他，问：“想好了？”
“想好了。”马乔利的声音沉稳，对旁边的翻译道：“我想和杨锐先生谈一谈。”

第1333章 谁敢抢走我的杨锐
杨锐到中午时间，才抽出时间与马乔利见面。
他身后的实验室里正在做三维结构的验证实验，一旦成功，就意味着他攻克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第三阶段，妥妥的又是一个诺奖级的成果。
而且，在87年的时间里，攻克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这份难度本身也是逆天的。
到了这个时候，杨锐已经感受到诺奖在向自己招手了。
同样振奋的还有谷强。他自知沾不到诺奖的边，但是，能够在一篇NCS级的期刊上再次署名，由此带来的荣誉是极其丰满的。
苏先凯、范振龙等人已经忍不住向杨锐道贺了。
杨锐亦是喜气洋洋的。
实验室全体都喜气洋洋的。
说起来，自从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做出来以后，离子通道实验室在三维结构方面的投入是相当不少的，谷强固然是开启了天赋强运，但是，他的强运是开启在两个前提上的。
第一，离子通道实验室完成了第二阶段的晶体结构的研究，有了开展电子显微镜扫描的前提。
第二，杨锐确定了电子显微镜扫描之可行，然后孤注一掷的采用了电子显微镜扫描。
全球做G蛋白偶联受体三维结构的实验室也有一些个了，但它们没有一个能达到这两个条件。
就是有撞大运决定采用电子显微镜的实验室，他们在这方面的投入也远远不如杨锐。
在87年，电子显微镜还是很贵的，而杨锐在离子通道实验室草创时期，就已经采购了一台，后来又买了一台更好的，自然也就是更贵的，两份花费就得上百万美元。进入第三阶段以后，杨锐更是租用了一台更好更贵的，并配备了两个小组，专攻电子显微镜。
仪器的成本超过200万，通常意味着单次使用的成本也会高的离谱，实际上也是如此，为了应对如此清晰的电子显微镜，试剂的纯净度等等都有了更高的要求，每天上万元人民币和上千美元的投入亦是必不可少的。
这笔钱对于国际顶级实验室并不能说是高昂，但是，考虑到这仅仅只是一个项目的分支方向，那就有些过高了。
正常的实验室，在没有正式确定方向以前，是不会花费这么多钱在一条岔路上的。
科研的岔路太多了，同样是扫描G蛋白偶联受体，究竟是像当年玩弄DNA一样，搞晶体化之后再X光，还是用电子显微镜，又或者用核磁共振，再或者是用某种化学方式？
可供选择的路线如此之多，然而，这里可没有条条大路通罗马的说法，倒是花费巨万之后，碰到鬼打墙的多。
采用了电子显微镜之后，其本身遇到的问题也是很不少的。
要得到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就像是要得到一栋大厦的三维结构，电子显微镜的扫描不仅要得到轮廓，各种开口和电梯的位置，还要对内部有所猜测，这些内容，此前都是由不同的人来完成的。
就最终结果来看，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起码能写成一大三小，共四篇论文。
四篇论文自然都是有资格上CNS的，只是深度和广度不同，未来的期许不同而已。
G蛋白偶联受体的第二阶段，晶体结构方面也是四篇论文。
杨锐交给马乔利的是第一篇大论文，整体阐述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剩下的三篇就是分置各项了。
以正常的实验室进度来说，做一个类似的大项目，花费三四年时间者居多，若是两年就做出来，得四篇CNS级的论文，那就是大赚。若是四年做出来就不亏，更久的项目其实更常见，不过，算上边际效应，6年出4篇论文都是能忍的。
至于几个月就出4篇论文，还有一篇超豪华的大论文，这就属于杨锐的金手指光环的作用了，却是其他人比拟不了的。
“杨锐先生的心情很不错呀。”马乔利放下已显寡淡的茶水，瞅着杨锐过来，就连忙站了起来，与之前的态度大相径庭。
杨锐点点头，道：“最近的实验都很顺利。”
“恭喜。”
“谢谢。”
“杨锐先生……唉，这个称呼真是困难，听说您目前还在读书？”马乔利说着寒暄的话。瑞典人是不寒暄的，但在有必要的时候，瑞典人也可以学着外国人那样寒暄。
杨锐点点头，道：“我还没有拿到学士学位，过了暑假才是大四。”
马乔利的嘴角抽动两下，道：“我见过的科学家也不少了，但是，能达到您目前的科研水平的，没有一位是30岁以下的。”
“这算是发展中国家的红利吧。”杨锐淡淡的道：“中国的科学研究与经济都正在发展当中，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
马乔利听着点头，倒是并无所谓杨锐说什么。
他观察着杨锐的表情，等杨锐说过，方道：“杨锐先生，我与同事们，刚才仔细阅读了您的论文，不得不说，非常精彩。”
杨锐瞅了一眼马乔利的黑眼圈，知道他一晚上没睡，笑笑道：“能得到瑞典科学家的称赞，我也就可以放心的投稿了。”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是否可以帮您推荐一家期刊社？”马乔利抓住机会，赶紧说话。
杨锐抬了抬眉毛，问：“您想推荐哪一家？”
“我与《自然》期刊社的加文&#183;杰里米关系很好，如果您愿意投稿《自然》的话，我可以帮忙。”马乔利非常殷勤的做介绍，而这种事，科学家们通常是很少做的。
学术期刊的编辑对于是否刊登论文是有一定权力的，但是，越大的期刊社，编辑的决定权就越小。像是《自然》、《科学》这样的期刊，可以说是全球学者都会关心的，同行评审的范围也是非常广的，编辑本身的推荐都不一定有效，社外人的推荐就更弱了。
另一方面，像是杨锐这样的学者，之前在《自然》刊登过文章，自然也有熟悉的编辑，投稿即可，完全没有必要去拉关系了。
杨锐怀疑的看向马乔利，道：“我还没有决定在哪家期刊投稿。”
“当然，当然。”马乔利微微一笑，道：“但我推荐杰里米，并不是因为他在《自然》工作，更主要的是，他与我一样，都是瑞典人。”
“哦。”
“杰里米博士在诺贝尔奖事务中，能够发挥相当的影响力。”马乔利终于捅破了窗户纸，且道：“我与杰里米博士有多年的合作，我们的共同推荐，能够帮助您走上更大的舞台。杨锐先生，如果能让我们推荐您的这篇论文，将是我们的荣幸。”
他说的不卑不亢，也是练出来的手艺了。
而在内心里，马乔利亦有淡淡的傲娇。
但凡是有志于诺贝尔奖的学者，都很清楚在诺贝尔奖事务中，发挥影响力是多难得的事。
马乔利相信，杨锐就算不立即跪舔上来，也会展示出前倨后恭的模样的。
当然，马乔利会好好的安抚眼前的年轻人——他为了这一刻，已经准备了三十年了。
“马乔利博士。”杨锐的语气略显真诚了一些，道：“非常感谢您的青睐，但是，在宣传方面，我已经有了瑞典的支持者。”
杨锐没有提诺贝尔奖这个词，他也用不着提。
马乔利一愣，问：“谁？”
杨锐笑笑，没有回答，道：“希望我们以后还能有合作的机会。”
然后，就见杨锐打开会客室的大门，向一众瑞典科学家露出微笑，深入到了群众当中去。
马乔利孤零零的留在沙发处，心里不停的怀疑：是谁抢走了我的杨锐？谁敢抢走我的杨锐？

第1334章 技术派
接下来几日，瑞典的学术代表团分成了小组。
生物学和化学方面的学者，基本都留在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物理、数学、机械工业等其他方面的学者，则在外交部的安排下，开始了意料之中的京城旅游行。
略令人意外的，则是几名瑞典的行政官员，也留在了离子通道实验室。
他们对学术论文之类的并无兴趣，也没有阅读杨锐论文的欲望，但是，他们对杨锐本人的兴趣就极其强烈了，每天在有限的能够遇到杨锐的角落里，都有瑞典行政官员的身影。
马乔利望着从午饭开始，就围着杨锐的官员们，更是嗤之以鼻道：“就他们的水平，也想借杨锐上位？”
兰瑟洛特的笑容寡淡，道：“杨锐总是需要多一点的提名者。”
马乔利的眼神不禁闪烁起来。的确，这些行政官员的要求也低，他们没有“举荐”的需求，也没有这个能力，但是，为杨锐找一两个提名，却是他们能轻易做到的。未来，如果杨锐获得了诺贝尔奖，或者相关的其他好处，再要求些回报也不困难。
马乔利露出不屑的表情，道：“蛀虫。”
兰瑟洛特未做评价，问：“你找到是谁了吗？”
马乔利知道他问的是举荐者，叹口气，道：“是休斯顿。”
“发射航天飞机的那里？”兰瑟洛特难得的来了点幽默色彩。
马乔利无奈道：“是斯德哥尔摩大学的休斯顿。”
“不认识。”
“我以前也不认识。”马乔利耸耸肩，道：“但他现在要成为杨锐的举荐人了。”
举荐人并不是什么正式的职位，但在科研世界里，大家还是认可它的。
简单的形容，举荐人与学者之间的关系，就像是明星经纪人与明星之间的关系差不多，有荣辱相济的意思。
马乔利以前是很担心杨锐的实力和发展，现在得不到，又有些不甘心。
兰瑟洛特却是意味深长的笑一笑，说：“这么说来，杨锐去了一趟瑞典，并不是无所获呀。”
马乔利沉沉的点头，道：“是个聪明的年轻人。”
“岂止是聪明。”兰瑟洛特哈哈的笑了出声。
马乔利亦是脸一红，道：“总是容易被他的年龄给误导了。”
说到此处，马乔利又谨慎了一些，道：“你说，杨锐的实验，应当都是他完成的吧？”
“怎么说？”
马乔利迟疑片刻，道：“中国政府会不会组织人手，把多个荣誉加在杨锐一个人身上？”
兰瑟洛特略作思忖，道：“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虽然我不相信有人愿意放弃诺奖级的成果，但是，放弃诺贝尔奖的先例也是有的。你有什么想法？”
“只能是尽可能的观察了，想一想，我们在中国其实很难确认此事，如此一来，做杨锐的举荐人也是很危险的。”
“说的也是。”兰瑟洛特能够感觉到马乔利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但是，凡事无绝对，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诺贝尔奖百年历史，其中藏着的奇葩事也是确实不少的。
马乔利这样想着，多少有些释然了。
接下来几天，他依旧出没于离子通道实验室，并与杨锐多方联系。
即使做不了举荐人，他也是不肯放弃与杨锐建立关系的。
诺贝尔奖这种东西，一个专业一年就只有一个，不是大白菜一样天天都能碰上的。
他这一次好运碰到了杨锐，而且发现他有很大的几率拿到诺贝尔奖，那不管是有什么问题，他都要坚持联系的。有一名竞争者又算得了什么呢，换在美国或者西欧国家，他的竞争者得增加十倍。
尤其是在被糊了一脸的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以后，马乔利望着杨锐的时候都会留口水。
然而，他的积极联络并没有发生什么作用。
马乔利痛定思变，毫不犹豫的转变了策略，第二天一早，就坐上约好的出租车，直奔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而来。
他到的时间，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早餐也就刚开始，大师傅见到熟悉的老外面孔，就热情的招呼了起来。
“我要一份饼，配蜂蜜可以吗？”马乔利看了几眼桌面上的食物，选了最安全的。
今天的翻译是秦修成，他天没亮就起床了，陪着马乔利过来，依旧是睡眼朦胧，对大师傅就简单的道：“给他个油饼，再来点蜂蜜。”
“蜂蜜配油饼？土财主的吃法啊。”大师傅啧啧的感慨了两声，还是给配齐全了。
秦修成懒得多说，只打着官腔道：“说话要注意影响啊，让外宾听到了怎么办，还以为我们阶级斗争他吗？”
“本来就是。再说，人家也听不懂中文。”大师傅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里呆了这么久，也是见过些外国人和领导的，并不是特别吃秦修成这一套。
秦修成顿时有些不高兴，却也不好再多说，闷闷的道：“我要包子稀饭。”
“得嘞，麻烦您到头里交个钱。”大师傅指了一下小食堂的深处。
秦修成的眉头顿时皱起来的。
大师傅啪啪的一敲铁勺，道：“外宾我们就请了，没有都要请客的道理吧。”
“随便你们。”秦修成的脑海中浮现出杨锐贱贱的笑容，顿时没了胃口，气呼呼的坐到了桌子上。
马乔利在面前摆上油饼，用蜂蜜泡上，抬头看看秦修成，道：“秦先生，您能不能坐到对面来？”
“嗯？哦，怎么了？”
“我想看着豆腐脑的桌子。”马乔利指了一下秦修成的身后，道：“你挡住我了。”
秦修成有点惊讶他能说出豆腐脑这个词，傻傻的点头，换了个位置，才问：“您为什么要看豆腐脑的桌子？”
“因为杨锐经常会来吃豆腐脑。”有人用英语回答了秦修成的话，啪的放下一个盘子在桌子上，道：“马乔利，你坐了我的桌子。”
秦修成讶然抬头，只见来者竟是本团的女学者路易莎，一位年纪不大的挪威女士。她有着挪威女性标志性的金发，五官深邃，鼻子细而挺拔。在秦修成的印象里，这是位有知识而喜好安静的女士。
然而，平日里安静的路易莎女士，此时却是满脸的愤怒，道：“马乔利，你明知道我每天都会坐在这里，所以特意早来吗？”
马乔利瞪大眼睛，道：“什么叫你每天坐在这里，我怎么会知道。”
“那请你让开位置。”
“为什么要我让开位置。”马乔利的声音有些虚。
路易莎呵呵的笑了两声，道：“还说你不知道，你明知道杨锐在有豆腐脑的时候，都会坐在这旁边，所以才来抢这个桌子吧。”
“不管怎么样，我今天来的更早，请你坐到其他位置上吧。”马乔利终究有些心虚，有些低声下气的道：“我有点事情想和杨锐先生谈一谈。”
“每个人都想和杨锐谈。但杨锐只有吃饭的时间有空，你可以试试抢午餐时间。”路易莎说着坐了下来，道：“请你换其他位置吧，这是我的固定座位。”
“我……”马乔利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之间，一抬头看到杨锐，连忙道：“来了，我只说几句话，然后就走。”
路易莎转了一下脑袋，就见杨锐直奔豆腐脑而来，不禁撇撇嘴，道：“给你三分钟的时间，反正，你的华夫饼吃法，在杨锐眼里，就和垃圾一样。”
“啊？”马乔利看了眼自己盘中的油饼和蜂蜜，有些迷惑。
“中国人都很在意他们的食物，这是他们的骄傲，你侮辱了他们的食物，就是侮辱了他们的国家，杨锐只要看到你的盘子，就不会给你好脸色的。”路易莎用学来不久的八手知识打击马乔利。
马乔利眉头紧皱，看向秦修成，问：“是这样吗？”
“大概……”秦修成迟疑着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用maybe来做句首。
然而，不等秦修成的maybe后句成型，马乔利已是下定了决心。
杨锐就在眼前，必须到了抉择的时候了。
马乔利抓起比自己手掌还大的油饼，毫不犹豫的塞进了嘴里。
他吃的如此之快，以至于秦修成根本来不及阻止。
似乎也没法阻止了。
最多十几秒的时间，偌大的油饼就被马乔利咽了下去，他甚至没怎么嚼。
秦修成看的目瞪口呆，路易莎更是做了一个塞喉咙的动作，佩服的道：“你的技术练的真好，一点都不会想呕吐吗？塞这么深……”
小剧场：
浑身刺青的帕特诺斯目光呆滞的望着面前的桌子，低声道：“教父，我真的……呃，真的不行了。”
教父：帕特诺斯，你知道中国人最在意的是什么吗？
帕特诺斯：教父，是他们的食物。
教父：没错，中国人很在意他们的食物，这是他们的骄傲，你侮辱了他们的食物，就是侮辱了他们的国家，你如果侮辱了他们的国家，你还能学到PCR的精髓吗？
帕特诺斯：我错了，但是，教父，我……我连牛肚包都不吃的。
教父：这里没有牛肚呀。
帕特诺斯：我也不吃牛杂堡。
教父：这里也没有牛杂呀。
帕特诺斯望着桌面上的白水羊头，白水猪头和白水牛头，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对中国之行更是畏惧了起来。
教父用鼓励的语气道：帕特诺斯，还记得你一个人干掉泰德尔帮吗？你连冲锋枪都不怕，难道还怕这些食物吗。
帕特诺斯：我不怕……
教父：对，不要有畏惧感，你要学会品尝美食……
帕特诺斯：是……
教父：吃完它们……
帕特诺斯带着哭腔：教父……能不能撒一点盐……
教父：中国人喜欢清淡的口味。
帕特诺斯抱着羊头，一边啃一边瞪大眼睛，不断的怀疑人生：这为什么是清淡的口味？

第1335章 经费都不要
杨锐是跑步来到实验室的，在换衣间里洗了汗，才来到小食堂里吃饭。
身为单位一把手的好处就在于此，只要单位里有钱，你想要什么设施就安什么设施，你想要吃什么早餐就吃什么早餐。
杨锐最常吃的早餐是豆腐脑，小食堂里做的最多的也就是豆腐脑。
为了做好这一份豆腐脑，大师傅得要提前到食堂里来，仔细的用磨将豆子给细细的磨了，然后一道道程序给做下去，才能在清晨吃到软嫩滑润的豆腐脑。
说起来是有点辛苦，不过，如今各单位的食堂都是如此经营的，即使北大的大食堂里有提供豆腐脑，离子通道实验室小食堂的大师傅也是不会去用的，否则，置厨师的价值何在？置厨师的尊严何在？
杨锐要了一小碗的豆腐脑，又选了半块油饼，一根油条，外带一小碟的凉菜，默默的端到桌子上，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马乔利在旁静静地等待着，同时费力的让食道里的油饼滑落入胃。
杨锐呼噜呼噜的将油饼、油条和豆腐脑吃完了，剩下四分之一碟的凉菜，杨锐想了想，又走到柜台前，要了四分之一块的油饼和小半碗的豆腐脑回来。
路易莎吃着面包，喝着牛奶，眼睛望着杨锐，心里美极了。
除了身侧有碍事的马乔利以外。
路易莎瞪了马乔利一眼，敲敲自己的手表，道：“你有话赶紧说了，别影响我们杨锐工作。他吃完饭是不接待客人的。”
马乔利小声嘟囔道：“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你不想说就算了。”路易莎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马乔利浑身难受的道：“你这么看着人，他说不定以为你想吃了他。”
“可惜他有女朋友了。”路易莎遗憾的道：“我只能看一看了。”
马乔利觉得自己与路易莎的对话是没办法进行下去了，大家说的好像都不是一件事了。
马乔利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然后清咳一声，道：“杨锐先生，好巧啊。”
“嗯，马乔利博士。路易莎博士。”杨锐听到声音才回头，笑着打了声招呼，道：“我饿惨了，没有看到你们。”
他是不是真的看到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马乔利笑着说不要紧，然后道：“杨锐先生，我昨天考虑了许久，有一个方案，想提出来与您讨论一下。”
“哦。请说。”杨锐说着用手帕擦了一下嘴，重新叠好放进衣服口袋里。
最初用手帕的时候，杨锐是有些不习惯的，但是，用一段时间之后，又能感受到手帕的方便，比起纸巾来说，手帕的触感可要好的多。
当然，擤鼻涕并不是手帕的工作范围，有此需求的人，还是求助于纸巾比较好。
马乔利瞅了一眼路易莎，见她依旧是大胆的盯着杨锐看，只能无奈的开口道：“杨锐先生，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能够连续攻克两道难关，我是指G蛋白偶联受体的构象，以及它的晶体结构，非常难得。我猜想离子通道实验室正在进行的是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的研究吧，我希望能尽可能的表达支持。”
“支持收到了。”杨锐吃干净最后一点凉菜，开始收拾餐盘了。
马乔利忙道：“我不是指单纯的口头支持。”
“是吗？”杨锐略作沉吟，即道：“但是，我也不需要其他方面的支持了。”
实验室需要的支持，无非是财、权、人和技术。
财是经费，实验室必不可少的动力。
权是实验室运作的基石，无论是法律还是政策，都是实验室面临的巨大风险，比较明显的例如核物理，反应堆之类的实验设备，显然不是你想建就能建的。生物学方面的政策风险同样频繁，从克隆到临床医学，从基因调试到转基因，都有大量的政策、法律乃至于道德伦理的争辩。
人和技术的支持则多见于产业界，一家大型制药企业遇到了人才和技术的瓶颈怎么办？无论是收购还是挖人，都是很常见的。
然而，杨锐对此四项，都没有兴趣。
权、人和技术不用说，马乔利等闲是难以提供的，经费也很难打动杨锐。
他的实验室经费充足——以世界级实验室的标准来看，尚有储备资金的空间，但是，杨锐基本做完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后续的重复实验等等，花销的只是零钱而已。
现在为下一个项目，堆积经费，为时过早了。
马乔利没想到杨锐拒绝的如此干脆，他的耳朵自动过滤了路易莎的轻笑声，道：“杨锐先生，我可以帮您找到零要求的捐款。”
路易莎瞪大眼睛，意外的道：“你投注这么大？”
马乔利依旧没理他，还是看着杨锐，道：“您愿意吗？我可以找到最少200万美元。”
杨锐沉吟了几秒钟，问：“你的要求是什么？”
“我可以与休斯顿合作……”
“那你要和休斯顿谈。”杨锐瞬间打断马乔利的话。
马乔利苦着脸，休斯顿让他和杨锐谈，这显然是被踢皮球了。
路易莎这时候好奇的道：“杨锐，你不需要经费吗？”
200万美元对任何一个国家的研究员来说，都是很大一笔钱了。放在80年代的电影里面，四分之一个百万美元，就能引发2个小时的血案了。
尤其是零要求的捐款，就目前来看，更是稀罕。
这个世界上，起码有一半的科学家、研究所和大学是靠捐款活着的。然而，越是弱小的个人与机构，在拿到捐款的同时，就要承担越多的义务。
哈佛耶鲁之类的名校，可以高傲的说我不接受任何捐款附加的条件，然后一年弄个几十亿美元的捐款。换成密西西比大学之类的，就很难抬起沉重的脖子了，他们往往要用建筑命名，指定研究项目，入学名额乃至于附属机构等等，来兑换并不高额的捐款。
等而下之的研究所和大学，就更难抵抗捐款的诱惑了。
就整个市场来说，流动的零要求捐款本身就是很少的，大部分还属于小额捐款，路易莎都想不到马乔利能从哪里弄来200万美元。
也是因为这样，路易莎就不想杨锐放弃这笔难得的经费。
她担心杨锐不明白其中的关节，才特意提醒的。
马乔利倒是感激的看了一眼路易莎，连忙道：“即使离子通道实验室目前不缺经费，多储备一些也没坏处啊。再说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更花钱吧。”
杨锐再做思考状。
马乔利紧张的看着杨锐。
秦修成双眼无神的望着杨锐。
他听得懂两人对话中的每一个英语单词，偏偏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会有人愿意零条件的拿钱给杨锐呢？还是200万美元！
两百万美元！
“算了，我还是不用了。”杨锐的回答，更令秦修成崩溃。
马乔利更加愕然：“杨锐先生，这是200万美元的零条件捐款，您只要拿去用就可以了。”
“捐款方也许没有条件，可是你有啊。”杨锐笑笑。
“我的要求一定会符合您的利益的。”马乔利着急了。
杨锐兀自摇头。
“杨锐先生，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都是吞金巨兽，您与其之后寻找经费，不如先拿一笔零要求的捐款……”马乔利越说越慢，怀疑的抬头，看向杨锐，道：“除非，您在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方面，已经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他不敢想的太多，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极限了。
考虑到杨锐几个月前就完成了第二阶段的项目，对三维结构的研究有所突破，似乎也是可能的。
尽管几率渺茫。
杨锐适才就在考虑，是否要泄露更多的信息出来——趁着瑞典代表团尚在国内，声望收的多一点总没错。等他们回国了，各方面的信息多了，就没有近在咫尺的感同身受了。
见马乔利猜到了一些，杨锐此时也就不再犹豫，道：“关于三维结构方面的论文，我已经寄给《科学》了。”
马乔利被骇的说不出话来，路易莎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比看到马乔利生吞油饼还震惊。
“我的提名是你的了。”路易莎被杨锐刷声望刷到顶了。

第1336章 基金会
若是用评书的说法，马乔利此时的心情，大约是“心神俱裂”。
杨锐一口气做出了两个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是什么概念？其难度大约是连续进行两次诺曼底登陆！
王旗水平的科研项目就是这么恐怖，世界级的实验室里，全世界最好的研究者，在自己精力最充沛，知识储备最丰富的年龄，发起义无反顾的冲击，每周110个小时乃至140个小时的耗费在实验室里，持续三年五年乃至于七八年的时间，用掉海量的经费，采用世界上能够生产出来的最好的仪器设备和实验材料，尝试攻关世界最前沿的，无人挑战成功过的项目……
组织和发起一场诺曼底登陆，也不过如此了。
与诺曼底登陆最大的不同，除了研究者们不必牺牲生命以外，是尝试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实验室的成功率更低。
诺曼底登陆是两个角逐方的战争，而G蛋白偶联受体的敌人不仅是项目本身，还有许许多多的类似项目的挑战者，由此产生的后果，是每一个世界级实验室都要竭尽全力，争取胜利。
上千万美元的经费，对于任何一所实验室来说，都不是能够轻易放弃的。
所以，一旦决定参与到某项目中去的时候，每个实验室都是有着相当把握的。而且，不论他们的把握有多大，都得竭尽全力才行。
马乔利很难想象，离子通道实验室是如何在竭尽全力的完成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构象之后，又完成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接着又完成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
如此算来，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实际上是一连进行了三次诺曼底登陆！
“杨锐先生，我能看看三维结构的论文吗？”马乔利追着杨锐的脚步跑。
杨锐笑一笑，说：“你马上就能在《科学》上看到它了，对方答应我会安排在最新一期里。”
插队是独属于高端学者的待遇了。
正常的学者投稿，通常需要六个月到一年的时间，才能在期刊上发表，所以后来的学者都习惯于先将论文发表在网上的数据库里。
而在80年代，还没有网络数据库的情况下，提前发表就能够最大程度上的减少争执，但要达成此点，却不是期刊社的编辑点头就可以了。
期刊社的编辑本身是不会对论文做评审的，越是高端的期刊，就越是注重同行评审的作用。同行评审是由三名学者审查一位投稿者的文章，而学者们在非研究事务上，总是习惯于拖拖拉拉。
换言之，一名学者若是想要插队的话，他首先得说服期刊编辑，再由后者说服同行评审的三名学者，以最快的速度审阅了该论文，才有快速登陆期刊的可能。
对于《科学》这样的期刊社来说，能说动编辑为此专门去催促评审的学者，屈指可数。
也是杨锐现在的论文太重要了，以至于各方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进行处理。
但是，换一个角度来说，发表到《科学》上的论文，又有几篇是不重要的？
马乔利嘴角抽动了两下，道：“我是想趁着还在中国的机会，能好好的看一看……”
“这个不合规矩。”杨锐摇摇头，他这一次的目标是刷瑞典代表团的声望，并不是马乔利一个人的，没必要为此冒险。
“我也知道这个要求不合规矩……”马乔利顿了一下，迅速接上，道：“200万美元的零要求捐款，只要您给我看您三维结构的论文。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的要求。”
马乔利不再说举荐之类的话了，如此一来，差不多是真的白给200万美元了。
他的想法也很清晰，如果杨锐真的一口气做出了晶体结构和三维结构，G蛋白偶联受体现阶段的所有问题就解决了。
解决了一个系列问题，这可真的是大事。
不扯别的，至少在医药产业界，这样的研究起码价值千亿美元——当然，马乔利还是受到了时代的局限，1000亿美元的产值相对于G蛋白偶联受体产生的价值来说，简直是侮辱。
不管怎么说，马乔利手里的200万美元，总是要给出去的，他并不是实验室型的研究员，争取来的200万美元，本来就是为了诺贝尔奖事务做准备的，而他到目前为止，见到的最接近诺贝尔奖的人物，就是杨锐。
即使杨锐不接受他做举荐人，马乔利依旧没有放弃的意思。
杨锐有种声望刷满了白领物资的感觉。
他站定了看了会马乔利，问：“捐款是哪个机构发出的？”
“洛克菲勒基金会。”马乔利又补充了一句：“非常干净。”
杨锐的眉毛挑了一下，虽然经常有阴谋论者，喜欢谈论洛克菲勒、罗斯柴尔德云云，但在科研界，洛克菲勒家族的名声确实称得上干净了，比大多数国家的国家项目都要干净的多。
而且，中国已经有接受洛克菲勒基金会资助的先例了，协和医科大从洛克菲勒基金会手里拿钱，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洛克菲勒基金会重金资助的大学也不仅于此，洛克菲勒大学是世界知名的生物专业大学，由近百个相关研究所构成，世界排名常年前10，号称有20多名诺贝尔奖获得者。
“我考虑一下。”杨锐依旧没有允诺。
马乔利无奈点头，又跟了杨锐两步，问：“我再想找您的话，还到实验室里来吗？”
“到学校吧。”杨锐微笑露齿，说：“学校开学了，有些手续得我去办一下。”
……

第1337章 提前毕业
杨锐骑了自行车，慢悠悠的往行政楼而去。
一路上，能够看到不少刚刚入学不久的大一新生们，他们的脸庞青涩，带着各种各样的好奇与骄傲，这样的神色，到了大二大三的年纪，就变的很少了。
大二大三的学生，最易见到的神色是荷尔蒙分泌的狂放，至于大四的学生，就该进入颓废、焦虑与忧郁当中了。
80年代的学生，到了毕业的时候，基本就是两条出路，要么工作要么出国。
当然，出国是只有北大清华之流的学校才有的好事，弱一点的重点大学，也得后世985的模板才行。
工作本身倒是不用愁。在这个毕业生必然包分配的年代里，不是作到天上去的学生，是丢不掉工作的，只是怎么样的工作就值得斟酌了。
对于北大学生来说，部委的前途也是有的，大学的清闲也是有的，国企的福利也是能拿到的，只看如何选择，或者如何被选择了。
杨锐慢悠悠的将自行车骑到了车棚里，再加锁子挂起来，就见刘院长已经从大门口出来了。
刘院长是今天听说杨锐要来，早早的就到了一楼坐了下来，边喝茶边聊天边等着他。
杨锐今天穿了一身白色T恤，身量又比别人高许多，一眼看过去就瞅见了。
刘院长毫不掩饰自己的热情，老远就笑呵呵的打招呼：“杨锐过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的要死，京城里的鬼天气，舒服不了几天。咱们楼里还凉快点……”
他有些絮叨的说着话，杨锐只是笑着听听。
两人并排上楼，路上经过的行政官员和老师们都忍不住看向杨锐。
声望，尤其是学术声望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平日里也显的轻飘飘的，但是，声望一旦起来了，就变的沉甸甸的了。
像是杨锐，以前站稳了一个GMP委员会的角色，就敢顶的京西制药总厂要死要生，律博定亦是硬生生的让他给杀掉了。现如今，杨锐的声望又涨了两层都不止，尤其是G蛋白偶联受体的第一阶段项目，现在已是人人知晓，大家再看杨锐，就不可能是真的将之视为学生了。
刘院长更是如此，他陪着杨锐上了楼，临进会议室前，笑道：“杨锐，一会儿，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只要能做到的，我们尽可能的都做到，今天就是给你提意见的……对了，有几个文件你给签个名。”
他拿出来的几张纸都是大四学生报名用的，里面的具体内容都给填好了，盖上了章，杨锐只大略的看了看，就给写上了名字。
刘院长收了起来，笑笑道：“得，剩下就看你决定了。”
说着，他就敲敲门，就将会议室门给推开了。
蔡教授端坐在会议桌的一端，他的左手一边，依次坐着唐集中、王永、卢月萍等生物系的教授。
而在蔡教授的右手边，则是几名眼熟的干部，杨锐印象里是学校行政部门的，名字却记不住了。
“蔡教授好，唐教授，王教授，各位好。”杨锐打了个招呼，却是明显的亲疏有别。
蔡教授是生物系的老大，又是一直支持他的长者，杨锐向来都是尊敬的。唐集中则在他进入实验室伊始，给予了他极大的帮助——当年能得到独立的课题组的位置，对杨锐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王永的教学水平很高，杨锐从他那里补充了不少的知识，是真正有传到授业解惑之关系的老师。
至于其他人，杨锐就没有太多的感觉了，大学的师生关系原本就偏于淡漠，没有进实验室的话，就很难有深入的交往了。
蔡教授笑眯眯的应了，又指了一下自己的右边，道：“杨锐，这边是咱们学校的几位领导，给你介绍一下，童处长是咱们学生工作处的。朱处长是咱们人事处的……”
杨锐淡定的打了招呼，其他人都是坐直了回应。
当年庞校长被杨锐抡圆了揍的时候，在场的干部都是在任的，如今……如今其实也就过了两年多的时间而已，对机关来说，可谓是记忆犹新。
蔡教授看着几个人互相打了招呼，再咳嗽一声，将刘院长叮嘱过杨锐的话，再说一遍，就问杨锐有什么想法。
会议桌上的几个人也都看过来，他们今天都是来凑人头举手的。
杨锐今天过来，自然是提前沟通过的。
被一群老师盯着看，杨锐显的有些腼腆，等了一会，笑笑说：“我目前已经在离子通道实验室工作一段时间了，如果能提前毕业的话，可以让我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投入到实验室里，这就最好了。”
提前毕业，这是杨锐在前往瑞典以前，就做出的决定。
拿诺奖，总得有一个基础的身份地位，是否大学毕业倒无所谓，但是，颁给在校学生，想必诺奖委员会一定是顾虑重重的。
北大的在校学生竟然能得诺奖，这样的新闻，或许足够奇特，但一定不是诺奖委员会所希望看到的。
他们一直是希望创造一个成熟稳重的颁奖委员会的形象的，并不愿意追逐奇闻。
另一方面，北大对于这样的荣誉也没有兴趣。
相比之下，他们更愿意看到的是本校教师获得诺奖——当然，前提是杨锐能获得诺奖。
对于大家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几率性的事了。
另一方面，杨锐再不毕业，学校连课程都不好安排了。
大一大二还有些数学、英语等方面的课程，可以说是给杨锐填一填基础，到了大四，全部都是专业课了，请谁来教杨锐？
杨锐CNS都发的手软了，谁也不敢说自己有这么大的脸，能教他专业课了。
蔡教授早就有此想法了，此刻道：“提前毕业也不是没有先例的，我们举手表决一下。”
于是一堆手伸了出来。
蔡教授点点头，道：“行，杨锐提前毕业的申请就算是通过了，童处长，朱处长，就把杨锐放到上一届学生里分配？”
“可以。”朱处长和颜悦色的道：“杨锐，你对毕业分配的单位有什么想法？愿不愿意留校？”
留校是不逊于去政府部门的好差事，尤其是专精于研究的学生，更是喜欢留校。
杨锐亦有考量，早就应诺了蔡教授，此时毫不犹豫的道：“如果能留下的话就最好了。”
理论上，杨锐其实早就有自建研究所的能力了，就像是他的遗传工程实验室一样，单独的研究所有单独的财务和人事权，比在学校里更自由一些。
但是，自由的背后是更多的事务性工作，也不见得真的就能自由。
再者，像是北大这样的名校，资源还是很丰富的，对于学者来说，是难得的环境。
一个例子能够说明良好的学术环境的重要性，68年的诺贝尔生物学奖得主尼伦博格，他完成了一项决定性的发现，是基于分子生物学的，在做实验的过程中，为了证明蛋白质的特性，尼伦博格需要溶解苯丙酸铵。身为生物学家，尼伦博格就去找了自己的同事，同在NIH工作的安芬森。
安芬森在尼伦博格的楼下工作，后来拿了72年的诺贝尔化学奖。但是，尼伦博格去找安芬森的那一天，安芬森并不在实验室，反而有一位年轻的来访者塞拉在实验室里逗留。
塞拉当时做了很多合成肽的工作，于是告诉尼伦博格，苯丙氨酸非常难溶，它在一般的溶剂中都不溶，但能溶解于15%的溴化氢的冰醋酸中……
尼伦博格就此得到了能溶解的苯丙氨酸，完成了关键实验。
然而，事实是，直到数十年后，人类所知的苯丙氨酸的溶剂，依然只有一样——含有15%溴化氢的冰醋酸溶剂。
塞拉做出了唯一的配方。
而他之所以得到这个配方，则是因为他在不久前的实验中，错误的将苯丙氨酸的悬浊液，倒入了错误的溶剂中。并且，塞拉注意到了苯丙氨酸的溶解现象。
在尼伦博格去找安芬森的那个特殊的时间段里，他正巧碰上了世界上唯一知道问题答案的人。
这样的巧合，对于外行人来说，是奇妙的趣事，对于行内人来说，却是可见的血泪。
杨锐需要一个更大的平台，而不是将自己塞进一个独立的研究所内，自个儿玩自个的。
朱处长立即认可了杨锐的留校，众人也变的轻松起来。
“那么，剩下的几件事就比较轻松了。”蔡教授露出笑容来，打开面前的笔记本，说起具体要办理的程序。
他一边说，一边记录在纸面上，并递给杨锐。
到快要写完的时候，王永教授提醒道：“还得交一篇毕业论文。”
“这个杨锐应该是没问题的。”蔡教授笑了起来，众人也都跟着笑了。
杨锐亦是微微笑，顺手从包里掏出一个装订好的本子，道：“我想用G蛋白偶联受体的论文，做毕业论文，可以吗？另外，是不是要给我安排一位毕业论文的导师？”
毕业论文是要存档的，对杨锐这样的学者来说，写的漂亮一点，还是比较好的。
不过，用王旗级的论文做毕业论文的？
蔡教授等人互相看看，都避开了对方的眼神。
“老唐，杨锐之前在你的实验室里工作过，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就交给你吧。”
“王永给杨锐上的课最多嘛，我记得杨锐最喜欢听的就是王教授的课，王永教授做吧。”
“蔡教授是咱们系的中流砥柱，还是请蔡教授做，才名正言顺。”
教授们一个推一个的，额头都在冒虚汗。
做杨锐的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说起来好听，闹笑话也容易呀！
G蛋白偶联受体……又有几个人研究过……

第1338章 一起参加
“杨锐，经过我们研究，你的毕业论文既然已经写出来了，就不必安排指导老师了。”时隔一天，刘院长终于带来了生物系的最终决定。
没人好意思做杨锐的指导老师。
杨锐的名气在国内堪称如日中天，这是竞争诺贝尔奖带来的后遗症。
现如今，杨锐虽然自己不说“我要拿诺贝尔奖”，但是，国内已经是开始造势，各种称号都往杨锐的脑袋上安，即便有些学者嫉妒的厉害，也是说不出话来。
这是全国一盘棋的年代，政治挂帅是第一位的，其次来说，自然科学类的成果是能看得到的，一个PCR仪卖遍了全世界，一个G蛋白偶联受体红遍了学术界，谁想说点不合时宜的话，也很难端得起来。
同样的道理，杨锐既然拿出了G蛋白偶联受体做毕业论文，其他人再给他做指导老师就太不合时宜了。
谁不知道杨锐是G蛋白偶联受体第一人，虽然吹牛的时候，学者们都想来一句“杨锐的G蛋白偶联受体还是我教的”，然而，撒的谎太大，确实是容易令人慌神的。
最起码，北大的学者们不好意思这么做。
其实也没人有资本这么做。
后世的学生论文都要加一个指导老师，那起码是老师给指定了研究方向，做了一定的修改的，若不如此，还要假名字的，都属于耍流氓。
80年代的教授当然是会耍流氓的，但是，谁敢在杨锐面前耍流氓呢？
更何况，杨锐眼瞅着还要留校了。
等于说，再过几个月的时间，杨锐就是他们的同事了，贸贸然的跑去做指导教师，自然不是一个好主意。
杨锐有些挠头的道：“当初我做G蛋白的时候，蔡教授就有帮我把这个申请成毕业论文的，不如请蔡教授给我做指导老师？”
“关于这个，蔡教授是专门说了的。”刘院长顿了一下，道：“蔡教授当初是想帮你防着一手的，既然这个保险没用上，那就不用再提了，他也没有做什么事，不能虚挂一个名头。再说了，这是离子通道实验室合作完成的项目，他没有参与，也没有资格做指导老师。”
实际上，指导老师这个名头，本身就是很虚的头衔，若是上期刊的话，除非给出通讯作者的位置，否则是可以不列的。
杨锐自然不可能为此放出通讯作者，等于指导老师只是北大校内的一个名头。
不过，理科生向来是要谨慎一些。
杨锐想想也点头，道：“蔡教授不愿意上的话，我就不强求了，不过，这样子的话，毕业论文的封面和表格怎么填？”
“指导老师的栏目空着，到时候盖个章就算了。论文答辩的话……”刘院长抬头看了杨锐一眼，道：“我们计划请中科院、清华等其他单位的学者一起来参加。”
杨锐讶然，道：“怎么要请外校的人来。”
“大家是这样想的……”刘院长不禁回忆起了当日激烈的讨论。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刘院长的眼睛看到的是窗外浓绿的叶色和窗内的丁达尔现象，耳中听到的则是愤怒的吼声：
“凭什么要我们单独审核杨锐的论文啊，那是我们答辩还是杨锐答辩啊？”
“说的对，我也赞成请其他学校的教授来。”
“我赞成，还有中科院的，最好请两位院士一起来。”
“只是一场本科生的毕业答辩，我们自己做不了，还要请外校的教授来，还要请院士来？没有这样的道理。”蔡教授在努力的控制局势，但在刘院长听来，那不过是最后的挣扎罢了。
果然有人冷然地问道：“蔡教授，我得说一句泄气话，反正我是不懂G蛋白偶联受体的，你懂吗？”
“懂不懂的标准又是什么呢？”
“你看得懂杨锐的论文吗？”
“看得懂的标准又是什么呢？”
“就杨锐现在搞的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之前的清晰构象，后面还有三维结构是吧，你弄的清楚吗？你能完整评价吗？”
“评价的完整不完整的标准又是什么呢？”
“老蔡，你娘的别打太极了啊！”
“嘿，老王，咱们熟归熟，不能骂人啊，咱们现在是开会呢。”
“骂人不骂人的标准又是啥呢？”
……
“大家经过热烈的讨论，觉得广泛的吸收意见，更有利于体现公平公正的教学环境，毕竟是提前毕业略有不同。”刘院长将一下午的会议，浓缩成了一句话。
杨锐也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下来。
在他以前毕业的时候，毕业论文答辩已经变成走形势了，尤其是本科生的毕业答辩，鲜少有谁会为此被刷下来。
理所当然我的，杨锐对于北大的毕业答辩，也不是很上心，用G蛋白偶联受体的论文做毕业论文，与其说是为了答辩本身，不如说，是杨锐为了给自己的北大生涯一个交代。
用诺奖级的成果给自己的本科生涯做完结宣言，说起来是有些任性的，但对杨锐来说，金手指多，就是这么任性。
将刘院长送出实验室，杨锐直接换掉了实验服，对许正平道：“我下午就不过来了，剩下的工作交给你们了。”
“没问题，现在主要是重复实验，还是比较顺利的。”许正平的神情轻松。G蛋白偶联受体的重复实验还是相当复杂的，但就目前的证据来说，他们其实已经足够发表论文了，所以，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杨锐点点头，又叮嘱了两个要点，才离开实验室。
他有现成的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图，按图索意的话，很容易就找到一些关键点。
这也是离子通道实验室能够迅速发展的关键。
大部分时间，杨锐也只需要指出这些就可以了。
老板离开，离子通道实验室里的气氛也是轻松了许多，不禁说说笑笑起来。
杨锐骑着自行车，穿过带着笑容的学生群，停在未名湖畔。
不长时间，就见景语兰也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路上累不累？”杨锐帮她将自行车侧靠在了树干上。
“不累。”景语兰摇摇头，紧接着问道：“你可以提前毕业了吗？确定了吗？”
“基本确定，手续刘院长在办，再做了论文答辩就可以了。”
“太好了。”景语兰的笑容瞬间漾起。
杨锐亦是露笑，挽着景语兰沿湖溜达，一如身边其他人那样。

第1339章 跪姿
胥岸青与同学们坐在未名湖畔不远的小树林里，开开心心的搞起了野餐。
野餐是日本人很流行的休闲方式，漫画里的野比大雄一家，就经常与机器猫去公园野餐，虽然无法解释一只一米二高的猫型机器人为何不引起质疑，但是，六七十年代的日式生活，确实很令中国人羡慕。
一些去日本留学回来的学者，自然而然的带回了日式生活方式，他们在国外的时候也许并不会参加几次野餐活动，但是，回到中国以后，许多人却很喜欢借此来说明自己的身份——日本留学生在80年代的中国堪称高贵了，是评职称分房子争取经费的有利资格。
胥岸青与朋友学来了野餐的方式，迫不及待的带着同学们来展示。
有人也许会说，野餐不是在野外就餐吗？有什么需要学的呢？
这样说的人就太单纯了。
野餐的重点从来都不是野外就餐，更少人去荒郊野外野餐。
野餐的重点一定是去有人的好风景的地方，如果风景实在不好也没有关系，但如果一个人都没有，那就太浪费野餐的精髓的。那些漂亮的野餐布，精美的野餐盒，在家里细心烹调出来的野餐食物，才是野餐分享的重点。
今天的野餐是胥岸青发起的，自然也由他来提供野餐用具。
大家坐在缀着小花的野餐布上，品尝着难得一见的青岛啤酒，看着几米外或者十几米外的同学，莫名的升起了优越感。
“下一次，等香山红叶了，我们再去香山野餐吧。”长相甜美的吴雁贴着胥岸青的胳膊，心情好的要飞起似的。
胥岸青的心情也很好，当着众人的面搂了一下吴雁的腰，虽然很快就放开了，还是大胆的紧，且笑道：“香山红叶下野餐，也只有你想得出来，我们可以爬到山顶上，找个漂亮的地方，对了，再拿上照相机。”
“太好了，我们可以拍个集体照。”吴雁说的是集体，可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要和胥岸青一起拍照。
胥岸青晕陶陶的，陪着吴雁傻乎乎的笑。
能够在大学毕业之前，找到一个女朋友，对于大学生们来说，也是一件完美的生活体验。
对胥岸青来说也是如此。北大的生活固然是难得的体验，但是，也意味着胥岸青自中学时代的荣光渐渐散去，在这里，他的家世变的不再醒目，即使父亲也会警告他要“夹着尾巴做人”，他时不时的还会感到囊中羞涩，在家里的时候，他做许多项目都不需要花钱，在京城却不行。
至于学习，也不再让胥岸青感到独孤求败的感觉了，这原本是他非常骄傲的地方，然而，见识过杨锐的学术能力以后，胥岸青对于自己的学习水平，已经抱有深深的怀疑了。
吴雁的出现，将胥岸青从迷茫中拉了出来。
吴雁是外语学院87级最漂亮的姑娘之一，她喜欢与胥岸青聊天，佩服胥岸青的知识，崇拜胥岸青说的话……
胥岸青从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样的人生，才是最好的人生吧。”胥岸青靠着身后的小树，望着前方静静的湖水，心情美丽之极。
胥岸青忍不住的想：我的家庭条件也许不是最顶尖的，兜里的钱也不是很多，大学里的成绩也不是最好的，可能比不过某些人，但是，所有这些条件，却会让我成为受欢迎的男人。
他看看吴雁，正巧吴雁也看向他，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胥岸青亦是心情柔软之极。
“咦，那是景老师吗？”吴雁看向前方，突然发出惊讶的呼声。
胥岸青顺势看去，就见侧向自己这边的，是一名身材极好的女孩子，尽管因为视力的原因，胥岸青看不太清楚对方的五官，但也觉得她的身姿优美，顺着湖边仿佛画中走出的一般。
唯一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她身边的男子。
胥岸青本能的感觉到了厌恶，不由的皱皱眉头，问：“你认识吗？”
“当然，景老师是北师大的第一美女呢。我们几个学校的外语系聚会的时候，最显眼的一定是景老师。”吴雁说着满腹八卦的道：“景老师至今没结婚呢，听说是被运动给耽搁了，也没有男朋友，不知道他身边的是谁，哎呀，我要去看看。”
“说不定是她兄弟呢。”旁边一名男生莫名吃味。
胥岸青也是赞同的点头，道：“不要去看了，影响人家。”
“好吧……”吴雁妥协了，但八卦之心仍然无法熄灭，又道：“你们都不知道，景老师不光长的漂亮，英语说的好，性格也特别好，我们外校的学生都喜欢她，你想想看。要是谁娶了他，就幸福死了，我们都想没有人能配得上她呢。”
被她这么一说，在场的几名男生都不服气了。
同班同学左立言给胥岸青做了好几年的跟班，此时察言观色地笑道：“依我看，那是北师大没有出现厉害的人，就咱们胥岸青同学，我看就配得上你说的景老师。”
“他啊……”吴雁的声音拖的长长的，转瞬看到胥岸青的表情，又改了口，笑道：“我才不把我们家小胥让给她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
胥岸青的表情也是从阴转晴，他的性格被吴雁摸的清清楚楚，也是被拿捏的紧紧地。
“我们请景老师来坐坐好了。”左立言提议了一句，立即得到了大家的响应。
在场的男生居多，也确实是想见识一下吴雁所谓的北师大第一美女。
吴雁长的已经挺漂亮了，能被吴雁自认为更漂亮的女生，显然勾起了众人的兴趣。
80年代的大学生，肆意而奔放。
不用再做什么集体决议，有人就跪坐起来，拢起手喊道：“景老师，景老师……”
在岸边漫步的景语兰听到叫声，有点奇怪的看过去，见是一群学生在野餐的样子，就笑着招招手。
“景老师，来野餐吧。”吴雁也从坐姿转为跪坐，挺起上半身，兴奋的邀请起来。
“不用了。”景语兰哪里愿意将时间用在与陌生人野餐上去，她喊了一声，却是声音太小了，于是走近了几步，重复了一遍。
杨锐跟着景语兰的步子，走到了小树林的坡下。
明媚的阳光带着丁达尔之魂，在小树林的下方飘荡。
胥岸青终于看清了景老师的五官，同时也看清了站在景老师身边的杨锐，还有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下意识的，胥岸青也从盘腿变成跪坐，挺起上半身，与吴雁并列，搂住她的腰，有点宣誓主权的味道。
杨锐这才看到了胥岸青，于是露出了一个笑容，挥手打了个招呼。怎么说都是同班同学，不能太没有礼貌。
景语兰注意到了杨锐的动作，好奇的问：“认识吗？”
“是同学。”杨锐又笑着摆摆手，道：“不是特别熟，就不上去了，免得他们疯传八卦。”
景语兰也不愿意节外生枝，立即点头，也陪着摆摆手，再将另一只手挽住杨锐的胳膊，一起转弯，继续遛弯去了。
她留给众人的，是一抹温柔的表情，和秀美的身姿。
野餐席上，一群人保持着跪直的状态，目视杨锐和景语兰的背影消失。
“好羡慕杨锐。”有同学保持着跪姿，重重的叹了口气。
“真想做杨锐啊。”另一位同学跪的更直，仰头灌了半瓶啤酒。
“杨锐……”胥岸青咬着牙，只觉得膝盖跪的好疼。

第1340章 为了聚会
“杨锐，听说你要提前毕业了。”白玲闯入了宿舍，引的房内诸人一阵慌张。
没穿上衣的赶紧穿了上衣，没穿裤子的赶紧围上个毛巾，没穿内裤的……暂时还没有这样的变态。
杨锐偶尔才会宿舍一趟，与几名同学聊的正欢，见到白玲先笑：“你就这样撞进来了？消息收到的有点迟了呀。”
“我去歌舞团排练了，今年的迎新晚会要在工人体育馆里举行，规模比以前都大的多。”白玲快速的解释了一句，又问：“你怎么突然就要毕业了。”
“杨锐他本来也不上课了啊。”旁边的班长刘安平露着笑容。从大一到大二，从大二到大三，学生们的知识在增长，阅历在增长，社会经验也在增长。
大一的时候，班长刘平安还会细细的为同学们的争执论对错输赢，如今到了大四，他早就不做这样的傻事了，杨锐上不上课根本不重要了，杨锐能提前毕业，他更是只会支持。
白玲却不免有些郁郁的，勉强笑道：“我知道杨锐上课的时间少，但是，这就提前毕业了，还是挺突然的。”
杨锐笑着站了起来，找了个杯子给白玲倒上水，道：“干净杯子，之前放在宿舍都没用的。提前毕业提前分配，你们得为我高兴啊，再说了，不管我提前毕业不是提前毕业，咱们的同学关系又不会变。”
“说的好。”
“就是这个意思。”
宿舍里的同学纷纷赞同。
杨锐在宿舍里呆的时间短，甚至与同班同学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但这并不意味着大家与他的关系就生疏了。恰恰相反，因为杨锐与大部分人都没有利益冲突，来的少反而建立了更健康的关系。
许多大学同学在一个宿舍里呆的久了，往往会因为做值日，提开水之类的琐事而闹的不可开交，而在80年代，还有更紧迫的事情影响着学生们的关系——决定未来的荣誉，决定现在的补助金，影响到考评的班级职务和学院职务等等。
在包分配而分配岗位截然不同的年代里，80年代的大学并不是单纯的象牙塔，也免不了有种种斗争。
想想看，同样是一个班的同学，到了毕业的时候，有人去了中央部委，十年就升到了正处级，有人去了市县一级，拼搏十年好容易得到正科的职务，副科还是国家送的……
如此现实的推动，又怎么可能不让学生们的竞争意识大大增强。
杨锐却是超脱了这些新手村的斗争。
现如今，他提前毕业，更是省去了与同年纪同学竞争的可能，等于为大家省下了一个更好的名额。
没有利益冲突，又是相处四年的同学，大家的情感就变的亲切而诚挚了。
不管是否曾经有羡慕，曾经有嫉妒，曾经有恨，杨锐对大部分同学都是友好而坦率的。大家一同上课和见面的时间虽然不是很多，但是每年上个几十堂课还是有的。尤其是数学、物理、化学等基础课程，杨锐加起来去了上百节。
朋友之间，能见上百面的，又能有多少呢。
临别的气氛，与大四的迷茫混合在一起，让宿舍里的气氛趋于伤感。
“其实，我就算是提前毕业了，也还是在京城，在北大的，不会说一下子就消失了。”杨锐有意的提高声量，笑道：“正常情况下，我还是会申请留校的，如果北大不要我的话，我也会留在京城的其他学校或者研究所的。大家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少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大家不是都去过的，我人不在教室里，就在实验室里嘛，大家都知道的。”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白玲也从慌乱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露出一抹微笑，道：“你如果真的想留校的话，学校一定会同意的。”
“说的是，你如果想留校，学校肯定准的。”班长亦是赞同。
同宿舍的毛启明嘿嘿的笑了起来，道：“你们这个话说的太低了，杨锐不是想不想留校，北大给不给留，是他要不要留，北大能不能抢的上的。”
“别胡说啊，我还是争取留校的，学校能不能给安排，我都是服从的。”杨锐赶紧打断毛启明的话。他的性格谨慎，是不会在这种时候留下话柄的。
另一方面，北大固然需要杨锐，杨锐也是需要北大的，这种时候，自然是要互相吹捧而不是相爱相杀了。
毛启明在学校里面，向来是对杨锐马首是瞻的，听他这么一说，就明白过了，立即点头道：“我说错了，是咱们积极向组织靠拢，申请留校。”
“没错，就这个意思。”杨锐一口咬定。
白玲被杨锐给逗的笑了起来，娇嗔道：“口是心非。”
她的声音清脆，又隐隐的有点小女儿式的憨态，却是一群男生从未见过的。
班长刘安平因为组织活动的缘故，经常与白玲打交道，却没见过白玲如此模样，竟是忍不住吞起了口水——二十三岁的单身汉子，哪里受得了这个。
“哎，杨锐，我们组织个活动吧。”同寝的蔡桂农虽然是外系的，与偶尔回寝的杨锐却处的不错，没少吃他带回来的小零食，此时也是一抹口水，道：“你做发起人，就以欢送会的形式，我们集资，愿意去的出份子钱，怎么样？”
“你是想趁机吃大户吧。”杨锐笑了出来，道：“既然是欢送会，就得期望全员到齐，想去还得自掏腰包，我有那么大牌吗？”
“我这不是为你着想，你是土财主没错，也没有请一个班的道理，是不是？”蔡桂农说完，又故意来一句：“是不是？”
一群人被蔡桂农逗的笑了起来，都学着他的强调问：“是不是？”
“你别说，我真请得起。”杨锐摸摸下巴，却是一笑道：“可惜不行，我怕你们来的太多，最后弄成新闻了……”
大家一听有门，这是能吃到免费大餐的节奏，连忙喊道：“别介，我们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能请得起，可就不能放过了。”
“对呀，听说杨锐你自己都有钱做实验了，吃一顿饭算什么……”
“出钱做实验能产生研究成果，吃一顿饭能产生什么？酒囊饭袋吗？”白玲呼的站了起来，一副维护杨锐的架势，道：“有这么打土豪的吗？杨锐对同学那么好，临走了，你们好意思把他给吃空了？”
怕杨锐抹不过面子，白玲又大声道：“杨锐，你也不许请客。同学之情，原本就应该平平淡淡的，你有钱也不能这样花，好好攒起来，做点有意义的事，以后有用得上你的时候。”
她说“平平淡淡”的时候，声音反而有些微颤，却是谁都没听出来。
不过，她的话是被大家给听进去了，刘安平一想以后还有用得上杨锐的时候，亦是赞同道：“白玲说的是，杨锐虽然是大户，但咱们也不能把他给吃空了。”
杨锐咳咳两声，道：“也不至于……”
“吃不空也不行。”白玲断然道：“如果是白请客，被请到的同学固然高兴，没有请到的同学呢？或者有的同学那天正好有事来不了呢？再说了，蔡桂农不仅不是咱们班的，都不是咱们系的，到时候请了他，是不是要请外系的同学。要是有外系的同学不请自来，我们又怎么办。”
杨锐哑然失笑，道：“你想的倒是够全面的。”
“是为了你好。”白玲咬牙道。
“没错没错，我想的不对。”杨锐拍拍手，道：“我觉得这样子，咱们就用以前的招怎么样？”
“以前的招？”好些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蔡桂农和毛启明却是一起跳了起来赞成。
杨锐这才解释道：“我们大一的时候举行过一个聚会，就是搞一堆酒过来，散白酒、便宜的黄酒和红酒之类的，地点就放在校园某个区域，然后随便大家来去……”
一群人纷纷表示赞成，这样一来，就很容易控制成本，也不用承担邀请之责了。
白玲见杨锐已经确定了，也就不再表示反对了，转而道：“那也不能让杨锐一个人出钱，我们大家都捐一点好了，我捐100块……”
“别别别……”杨锐连忙打断她，想了想，道：“我有个主意，我找家企业捐款好了，请他们出钱，就说办一个我的欢送晚会什么的，总有愿意出钱的。”
“会不会违法什么的？”刘安平听的有些心虚。
杨锐摇摇头，道：“小事情，我有办法。”
在大学校园里搞一个聚会，实在是用不了多少钱，无论是华锐公司出钱，还是请别的什么公司出钱，都是很轻易的。
几句话敲定了聚会，众人的性质也被挑了起来，一个个兴奋的大声说话，很快引来了更多的同学。
杨锐也是笑着参与了进来，对他来说，这也是激昂的大学生涯的最后时刻了。
待到答辩结束，大约是很难再有机会，融入一群年轻人中，如此自由而热情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第1341章 组建
北京的学术界，为杨锐的毕业答辩，很是起了一番波澜。
如今已经过了正经的毕业答辩的时间了，但是，自从蔡教授提出邀请校外人士来参与杨锐的毕业答辩以后，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就没有停止过。
一些人希望参与毕业答辩，以至于走关系式的找到蔡教授，也有人是不愿意参与答辩，不得不委婉措词，以免误会。
一些媒体也会在三版四版的位置上发个消息，顺带着聊到这个话题。80年代的报纸多如牛毛，比后世的新闻网站的数量多多了，大家有一点消息就探讨个没完，唯独没有人探讨是否应该让杨锐提前毕业，或者额外答辩，仿佛理所当然似的。
北大也就当没什么特别似的，煞有介事的组织着。
要是普通学生的毕业答辩，自然没有这么多的幺蛾子，更进一步的说，就算是杨锐的毕业答辩，原本也不应该有这么多幺蛾子的。
偏偏是杨锐拿出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论文做毕业论文，不免引起了各种好奇、议论、担心和窥测。
离子通道实验室做的G蛋白偶联受体，早就把生物学界的声望给刷满了，不仅刷满了生物学界的声望，因着争夺诺奖的关系，社会媒体都刷出了高声望，现在让学者们以此审核乃至于诘问杨锐，没几个人是有信心的。
当然，总有想走捷径的，试图借此上位的学者，但是，级别不够，自己都没刷够声望的，自然会被蔡教授给打回去。
给普通学生做论文答辩的，教授副教授做得，讲师水平的其实也做得。地方院校的教师，哪怕水平再差，一样能有做指导教师审阅毕业论文的机会。
普通本科生做的毕业论文也没什么好审阅的，基本属于学习一下论文的撰写方式罢了，有价值的论文百中无一，甚至说的更过分一些都没问题。
但是，要坐在杨锐面前，听他的论文，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就蔡教授的邀请范围来看，起码得是院士级的。
院士级的学者，不代表就一定得是院士，有水平的做不了院士的，在国内外都多得是，一些学者在圈外声名不显，在圈内却是大名鼎鼎。
蔡教授精挑细选了一番，又拿出你不答应就是看不起人的姿态，终于敲定了四人，再通知了杨锐参加毕业论文答辩。
学校满世界的选人，也是惊动了媒体界，以至于有记者还想要现场录像，照例是被蔡教授给拒绝了。
到第二周的时候，蔡教授总算是将答辩组织起来了，再喊来杨锐，装作疲劳的样子，道：“以后再有人想提前毕业，我非得把他插到普通毕业班里去。这一次就算了，给你单独开了小灶，你要给我们北大争气。”
“我一向都争气来着。”杨锐嘿嘿的笑了两声。
“说的也是，谁能想到你才几年时间，就把G蛋白偶联受体给攻克了。”蔡教授自己就是生物学的大拿，更能体会到杨锐的成绩。
杨锐小吹了一把牛，换了稳重的姿态，道：“攻克没攻克，还得看学术界的反馈呢。”
他是将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给画出来了，但是，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是不是真的就是这样？学术界还是可以有疑问的。
不过，这个体量的三维结构是用眼睛看不到的，只能看它符合不符合目前所知的理论，如果能契合个百分之七八十，甚至百分之五六十的程度，基本就算是做出来。
至于百分百契合这种，是不可能发生的，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并不是单纯的一个姿态。
蔡教授对杨锐的谦虚甚为满意，露出笑容来，道：“我虽然对这个领域的了解不多，但还是相信你做出来的成果的，没有问题的。”
要堂堂学部委员承认对这个领域了解的不多，也就是世界第一阶第二阶的学者了。
杨锐心里暗爽了几秒钟，问：“这次来的是谁？我要不要提前准备一番？”
杨锐做G蛋白偶联受体，虽然开着金手指，那也是一个实验一个实验做过来的，不论是大局还是细节，都是毫无疑问的世界第一人，他是一点都不怕答辩的。
选择G蛋白偶联受体做毕业论文，除了蔡教授等人当日为他做的保险之外，有利于答辩也是一个原因。
换个方向的内容，杨锐兴许还会被人给问住，G蛋白偶联受体就不可能了，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想做到这一点，起码得再去实验室窝两三年。
蔡教授见杨锐有信心，他也就表现的很有信心，且为杨锐减压道：“除了我之外，另有中科院的汪健泊院士，清华的钱子真教授，另一个你认识，安林海主席。”
“这个阵容，规格够高的。”杨锐能说什么呢。两名院士两名准院士，包括了中科院和北大清华三个学术机构的顶层人物，安林海则是卫生部项目申请委员会的主席，算一下，比一般高端的成果鉴定委员会都要厉害了。
蔡教授神秘一笑：“规格高才好。”
从他的角度看，这就算是一次成果鉴定委员会了。
成果鉴定这种东西，学术界的小字辈是很讨厌的。怎么的，我做出来的东西还得你认可才行？这个不对，人家外国都是由时间认可，由消费者认可，最起码是投资人认可的。
但是，国外的高端学者，其实很羡慕苏式的成果鉴定式的评判机制的。这种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的会议，非常有利于树立威信。
比如说，我做出一个高端学术研究，在西方国家的话，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调侃和猜测，不是每个人都会认真的做重复实验的。但是，如果采用苏式的成果鉴定的方式的话，哪怕是走过场，你说了好话，也是说了好话，之后就少了扯皮，一些好的项目也就容易推广了。
当然，垃圾项目通过了，一样容易推广。
杨锐面临着要评诺奖的问题，大张旗鼓的搞成果鉴定，并不恰当，给西方学者以误会就不好了。
但是，如果不搞的话，又如何统一思想呢？
蔡教授的方案，就是趁着毕业论文的答辩来进行。
从本质上来说，毕业论文的答辩和成果鉴定委员会的操作方式别无二致，而以蔡教授组织的论文答辩的规格来看，这四位通过了，国内学术界大约是不会有成建制的非议了。
蔡教授也不管杨锐理解不理解，给他叮嘱了一番就自个儿回去了。
三天后，杨锐出现在北大礼堂。
能坐几百人的礼堂里，就杨锐一人，面对四名坐在主席台上的教授，另有一名校报的记者，在旁边端着照相机，面前放着速写纸。
杨锐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为自己的论文说明。

第1342章 答辩晕
“稍等一下，这个……咱们的座位是不是换一下？”安林海在讲台上坐的不稳当。
蔡教授愣了一下，笑道：“我们这两年的论文答辩，都是这么做的。杨锐虽然是提前毕业，也应该是一样的待遇嘛。”
安林海轻轻的咳嗽一声，道：“咱们总共就这么几个人，本来也是用不着这么大的礼堂的，虽然用上了，也不用搞的上上下下的这么明显。对不对？”
他是个学而优则仕的学者，对位置什么的颇为敏感，此时高高在上的看着杨锐，却是不免觉得心虚。
这一次，安林海是应蔡教授的要求来听杨锐的答辩，本来就是存着交好的心思，哪里能让杨锐抬头望着自己等人。两年前，蔡教授带着杨锐来申请经费的时候，他倒是在主座上坐的稳当，如今却是没有这份自信了。
旁的不说，就杨锐在GMP委员会闯出来的偌大名头，就是安林海不敢等闲视之的。
清华的钱子真教授微微点头，向左右看看，道：“要不请杨锐上来说，近一点，咱们也听得清楚。”
有两个人说话了，蔡教授只好停下来，对杨锐道：“既然大家是这么个建议，你就上主席台来吧。”
安林海再次点头赞成，道：“我们就在台上把这个毕业论文的答辩给搞了。”
杨锐判断了一下答辩是谁的问题，再笑笑道：“其实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既然在哪里都一样，你就上台来嘛。”安林海是不愿意居高临下的与杨锐说话的，以他的经验，这是没事找事，答辩的过程如果顺利也就罢了，不顺利是真的要得罪人的。
见杨锐没有立即行动，安林海干脆自己走下台，要将杨锐给拽上去。
拉拉扯扯的终究不好，杨锐还是乖乖的上到了主席台来。
安林海松了一口气，笑呵呵的道：“咱们是学术讨论，不用拘谨，恩，给杨锐再搬一把椅子。”
蔡教授咳咳的两声，道：“咱们是毕业论文答辩，不是学术讨论。”
“是谁答谁辩还说不清楚呢，怎么就说不是学术讨论了。”安林海接着命令：“去，拿一张椅子上来。”
在他的殷切叮嘱下，校报记者只好客串了一把服务人员。搬了椅子回来，开始奋笔疾书，今天的场面对一名记者来说，还是很有看头的。
杨锐落座，安林海终于轻松了，笑笑道：“这样不是挺好吗，不要那么多的形式主义，恩，蔡教授。”
“那我们就开始。”蔡教授向杨锐笑笑，展开了自己面前的写着“G蛋白偶联受体的N端配体结构域与配体结合的复合体”的白皮本子。
“因为时间有限，我就主要讲讲里面的学术部分吧。”杨锐开篇明义，不是我不想说全活了，是我说全了你们也没时间听。
在座的四位教授不约而同的点点头，世界顶级的项目有多恐怖，他们一清二楚，尤其是王旗级的论文，要细说起来，更是复杂的令人绝望。
事实上，四位教授仍然是低估了杨锐狠劲。
这可是杨锐第一次在正式场合，面对面的讨论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在此之前，无论是投稿还是讲演，那都是间接性的接触，从学者的角度来说，可以说是有隔阂的接触。
答辩却不是这样。毕业论文通常都是长篇大论式的，因为它本身就是为了详细说明一个问题而出现的，为了能够证明学生的实验和设计，学术论文的篇幅更是远远超过了正常的论文。
通常情况下，论文的长短有三个等级。一种是通讯式的短论文，简单直接的说明，例如我们最近发现了一种新姿势，这种姿势画出来是这个模样的，也许还有几种变体，以下画出两种以作参考，新姿势的优势有这些，与之前的姿势的区别有这些，我们是参考了某某姿势想出的这个姿势。
短论文一般就是一两页纸的样子，是学术界最常见的模式，尤其是CNS级的期刊，尤其喜欢刊登短论文，用最短的时间让学术界人士了解到世界新发生了什么事是他们主要的目的，想知道多一点的，就去自己找资料吧。
长论文有十页八页的，也有二三十页的，当然，这是说正经论文，凑字数或者垃圾论文的页数是很自由的。
最长的论文通常有两种形式，专著是一种，基本就是把一个学术论文写成一本书了，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就是这种模式了。
另一种就是毕业论文了。
毕业论文对大部分的本科生来说，属于没什么用的走过场，对硕士生的要求也不严格，但对博士生来说就比较重要了。长一些的博士毕业论文，常有三四百页的，就是灌水，每年也能写吐一个师的。
所谓事无巨细皆上毕业论文，欺负的就是博士们。
对于杨锐来说，为了避免影响自己的名望，他的毕业论文也是不能轻视的。
但是，普通的博士写篇论文，虽然是累的菊花喷油，但三四百页里面，大部分还是以水为主，杨锐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过程，却是真的能写出鸿篇巨著的。
他为了做的精炼一些，固然是将论文缩减到了三百多页的程度，可说起来的时候，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别说世界顶级的实验室，用了多少资源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还没有做出来，就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前前后后花在G蛋白偶联受体上的经费，也能折算成近千万美元，配伍数百万人民币了。
而在整个项目中出力的，教授级的学者和小牛就有近10人，科研狗无算。
这样的项目以毕业论文的形式写出来，又怎么能不可怕呢。
杨锐虽然说的是主要讲讲学术部分，可是一本论文里面，又有几页不是学术的呢？
杨锐还摊开了讲，没十分钟的时间，就将之前看过一遍论文的教授给砸晕了。
“等等，杨锐。”汪健泊越听越不对，不得不将打断杨锐的话，道：“你现在谈的是对G蛋白的预处理吧，我没有在后面翻到预处理的部分……”
“我讲的还是前面。”杨锐道。
“前面是指？”
“第三页。”杨锐打开书，指了一下。
“你讲了十分钟，才讲到第三页……”汪健泊院士颇为无语。
杨锐却不是单纯的讲给四名学者听的，他这是间接的传递信息给学术界呢。
因此，杨锐回答的也很干脆：“您刚才听我讲的内容，是否有不值得说明的部分。”
“那当然是没有的。”汪健泊院士连忙道。
杨锐点点头，道：“那我就继续讲下去？”
“预处理还有很多内容吗？”
杨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我听说日本的京都大学，也有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在预处理的环节，京都大学的生物学实验室卡了两个半月的时间，耗费人力不知，经费用掉了40多万美元。”
当初如果不是搞出了一锅搅的方案，杨锐的项目进度也不会有这么快。但是，一锅搅并不是预处理方案的全部，没有前前后后的各种攻关，光是想抖机灵做项目，是做不通的。
尽管以整个项目的规模来说，预处理的重要性和消耗可能还不到整体的5%，体现在论文中只有薄薄的四页纸，但是，此时展开来说，却已是足够做八篇博士论文了。
在场的四名学者暗叫不好，却也只能将主动权拱手相让，任由杨锐发挥。
论文答辩现场，恍惚间有变成课堂的趋势。

第1343章 功劳簿
杨锐滔滔不绝的讲了一个小时，再看一眼对面四人的表情，确认已经都给说的头昏脑涨了，才停了一下，轻轻的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也难啊。要说本科的毕业论文，哪里有说一个小时的，放在后世，老师给你十分钟时间……那都是折磨你，欺负你，虐待你……正常的学校搞毕业论文答辩，搞的都是胜利的大会，成功的大会，生怕学生在台上说的时间长了露馅了，以至于老师都得小心翼翼的挑你知道的东西来提问，即使如此，仍然常有学生答不出来，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马夫常有而驽马十万，一只马拉稀可饰，一堆马拉稀唯有以红布遮盖之……
不管杨锐这一波能不能拿到诺贝尔奖，到年末的时候，他拿到多个提名是肯定的——就是不做任何公关工作，他也理所当然的会拿到提名，全世界有资格提名单个奖项的学者人数过千，每年递出的有效提名大约是几百份，而这些提名虽然不会被公布，实际上却会立刻为人所知。
到时候，杨锐百分百的肯定，会有人翻出自己的毕业论文来看的，不仅如此，毕业答辩也得是媒体关注的焦点。
大学毕业数月而得诺贝尔奖提名，这样的标题，不可能不引人注意，而无论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对于杨锐接受的教育，也一定是兴趣盎然的。
杨锐可以肯定，自己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在案的。如果幸运的话，就会被人逐字逐句的阅读——幸运是指获得诺贝尔奖，而在获奖之前，杨锐就有可能被诺奖委员会一个字一个字的研究。
诺奖是一个很爱惜羽毛的奖项，虽然在二战以前，经常有一些错颁的奖项，之后就越来越少了，对于获奖者的背景审查，也变的越来越严格。
所以，哪怕是有蔡教授在场，杨锐也更倾向于自己掌握场面上的节奏。
舆论高地，你不占领，敌人就会占领。
教授们当然是更难了。四人固然是中国顶尖的生物学教授，但没有一个人是G蛋白偶联受体细分领域的。
事实上，全中国就没有一名顶级教授是G蛋白偶联受体细分领域的，这玩意动辄上千万美元，还有茫茫多的学术竞争，国内的实验室根本是玩不转。
所以，G蛋白偶联受体项目就等于是填补了国内空白了。
落到今天，就是大家都不懂杨锐在说什么了。
不止G蛋白偶联受体是如此，其他的细分领域，对于圈外人同样是如此的不友好。
以前倒是没什么关系，反正毕业论文都是学生按照教授的指导写出来的，原本就不存在进入空白领域的可能。即使有人强行要做点不一样的东西，对于教授们来说，学生的研究层次也太浅了，细分细分，若是不够细的话，无非就是麻烦一点罢了。
可杨锐做出来的论文又岂是随便看看就能理解的。
当他再开腔的时候，在场四名教授已经昏昏欲睡了。
蔡教授看看时间，再也忍不住了，咳嗽一声，道：“我们要不先暂停一下，大家休息会儿。”
其他三人连连说好。
旁边做记录的校报记者看的眼都直了，本科论文答辩，答辩到教授们要休息，杨锐这是头一份了。
他不懂生物学什么的，也猜不透教授们的心思，只是看着眼前的场景，对杨锐佩服之至。
杨锐不好意思的笑笑，说：“讲的太兴奋了。”
“是讲的太深了，我年纪大了，跟不上了。”汪健泊院士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几个人都露出苦笑来。
校报记者做记录的手也是一停，心里怀疑的想：汪院士说的是太深还是太神？
杨锐有些无奈的耸耸肩，道：“G蛋白偶联受体项目不是我一个人的项目，也是集体的项目，我得为大家正名。”
这也是一个详细说明论文的原因之一，只有将整个项目摊开来了聊，才有谷强等人出场的份，否则，他们就是一句话带过的人名。
今天的答辩仪式，既然包含着成果鉴定的成分，杨锐就不得不考虑到这方面的因素。
蔡教授却是愣了一下，摸摸脑袋，道：“是我欠考虑了。”
他现在差不多摸到了杨锐的脉络，只能说，他之前还是小看了杨锐。
蔡教授此前只是想给杨锐一个风光点的毕业论文的仪式，确定他的成果以利于诺奖的提名，从心底里，蔡教授对于杨锐能得到诺奖，还是不太抱有希望的。
然而，杨锐却是已经考虑到了日后的实验室分配问题了。
今天这个机会，或许是杨锐在诺奖提名以前，最后一次在公开场合进行演说了，又是在国内几位大佬面前，杨锐自然要将手下人的功劳都说出来，不仅是为了让几个人听到，更是为了记录在案。
到时候，像是谷强这样的研究员，日后要去申请经费了，找到卫生部要钱，那就是安林海的地盘，后者若能回想起来此人，那就是最好，即使不能，谷强也可以在文件中写明自己的成果，甚至拿出今天的会议记录，以兹证明。
这可就比单纯的一篇CNS级的论文有用了。
相比杨锐之前找卫生部要钱，还得通过蔡教授引荐，谷强有这么一份东西，以后就可以自己要钱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就相当于一份独立的资源了，让他对杨锐的人身依附减弱了。
蔡教授盯着杨锐，看了好几秒种。
国内能想到这些事的学者是很多的，但愿意做出杨锐这种事的，就不多了。
即使论功行赏以后，谷强依旧远远没有到能脱离杨锐而自立的程度，但是，人身依附是有瘾头的。后世的教授经常连硕士生都舍不得毕业，何况是手底下的研究员呢。
哪怕减弱的人身依附能够将实验室的效率提的更高，愿意主动让步的教授依旧是少的可怜。
蔡教授叹口气，道：“咱们接下来的项目进行的快一点吧，当然，还是以杨锐你的判断标准为主，几位？”
“我赞成。”
“我也赞成。”
“我更赞成了。反正我也听不懂了。”汪院士今天决定将杨锐给捧起来了，第一句话说出口以后，干脆就承认自己不懂了。
清华的钱子真教授一听，也笑了起来，道：“得，汪院士您都说不懂了，我也得承认，我也是听得稀里糊涂啊，这个G蛋白偶联受体，我自己是没有做过的。”
一个专业的方向极多，细分领域更是数不胜数，没有谁能做遍全系列的，钱子真也是说的干脆。
不过，这个在外行人看来，就有些惊骇了。
蔡教授连忙道：“咱们今天主要是评审论文，又不是再做一遍研究，恩，也休息了一会了，那咱们再开始。”
杨锐也不好让大家都围着自己恭维，于是再摊开论文说了起来。
这一次，他就换成了方式，直接变成了念功劳簿：
“苏先凯是实验室里率先完成G蛋白纯化的，在接下来的实验里，我分配苏先凯专门做纯化工作，并将纯化的重心转移到去污剂处理的模式……”
“范振龙在第一阶段中表现出了相当的攻坚能力，在牛视紫红质蛋白的剥离过程中，发挥了积极的作用……”
“谷强用一锅搅的方式，大大加强了原料制备的速率……”
校报记者奋笔疾书，时不时的抬头看杨锐一眼，这或许是他经历过的最特别的毕业答辩了。

第1344章 不要打
杨锐的毕业答辩悄然而来，悄然而去。
并没有人刻意的去宣传它。
杨锐不想提醒所有人，我才刚刚本科毕业。
北大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宣传杨锐是本校在读生。
大家都在默默的等待更多的信息传来。
离子通道实验室和华锐实验室也进入了静默期。
大家静静地做着之前的工作，期待着变化的来临。
周一。
门卫老严带着一名学生，来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会客厅，喊出了簿耿鑫，道：“簿主任，这位同学是从美国回来的留学生，说从大使馆带了东西回来，想见杨锐主任。”
门卫老严和门卫老秦以前都是实验室里随便走的，但是，等簿耿鑫进入了离子通道实验室以后，内外检查和管理就变的极严格了，老严和老秦没事的时候就到会客厅止步，免得自找麻烦。
簿耿鑫用情治人员特有的眼神，审视着留学生，顺带看老严几眼。
老严心底下，比留学生还要紧张，他可知道这位以前是做特务的，在他的幻想里，不知道酝酿了多少有关于簿耿鑫的故事，午夜梦回，还有想到簿耿鑫以至于紧张的发硬的情况呢。
簿耿鑫瞥了老严一眼，就将目光转向学生，道：“请问你怎么称呼，找杨锐主任有什么事吗？”
留学生梳了个背头，看起来有些老气，他好奇的打量着周围，道：“我叫韦兴思，之前在美国读书，临回来的时候，受到大使馆的委托，将三本《科学》带回来给你们。”
“你好。”簿耿鑫看了对方的证件以后，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问：“大使馆怎么会专门派你来送杂志。”
“我的飞机票是大使馆给买的，他们特意给买到了《科学》发售日。”韦兴思说着将包裹好的三本《科学》拿了出来。
“你稍等一下，我去看看杨主任在不在。”簿耿鑫是看在对方是留学生的份上，去帮他问一声。如果没有人帮忙携带的话，《科学》邮寄到国内还得近一周的时间。
不长时间，有七八人从实验室里跑了出来。
“《Science》是在这里面？”打头的谷强声音最大，得到韦兴思的回应后，一把就把包裹给扯开了。
许正平心疼的道：“多好的牛皮纸啊，你这就给撕烂了，还是美国进口的呢。”
“现在谁还管得着它呢。”谷强摇头，开始拼命的在目录上找自己的名字。
许正平摇摇头，道：“你管还是不管，论文都在那里，无非是让你浪费了一张牛皮纸了。”
谷强的手指从上到下的刷过来，对许正平的话是左耳进右耳出。
苏先凯也站在他后面看，却是抢在谷强之前，点了点期刊，道：“你在这里。”
“哈……真的在！”谷强兴奋的身子都在抖。
他在第二阶段的发现，被杨锐允许发表在了期刊里，而且是全球知名的《科学》。
谷强望着qiang&#183;gu的英文名，眼眶里几乎要布满了泪水。
“你就是qianggu啊。”留学生韦兴思忽然感慨了一句。
谷强的眼神瞬间亮了，问：“我是qianggu怎么了？”
“我看过你在《Nature》上发表的论文。”韦兴思点点头。
这正是谷强想要的答案，他忍住哈哈大笑的欲望，抬起下巴来，道：“我是有论文发表在《自然》上。”
“你运气真好。”
“嗯？”
“你如果在国外的话，最多就是做个技师。”韦兴思的语气有点淡然，像是在寒碜人，又不太像。
杨锐吃惊的张开嘴，这种挑衅，这种语气，这种态度，这是中二吧，果然就是中二吧，86年的中二少年吗？真是稀罕动物呢。
谷强的脸色却是瞬间涨红了，怒火让他攥起了拳头，道：“你什么意思。”
“你不要误会，技师并不是歧视你什么的。”韦兴思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兀自解释道：“我在国外的时候，还是蛮佩服技师的，像是我去的哈佛大学有位技术史密斯，与多位诺贝尔奖获得者合作过，不管是什么实验，任何实验室的细节，你去问他，都能得到答案，是非常厉害的人。”
谷强瞪着韦兴思，道：“你把话说完。”
“我说完了啊。”韦兴思自然而然的道：“我就是想赞你的技术好，实验做的好。”
“你说我最多就是做个技师。”谷强又不是傻的，重复了韦兴思的话，一副你不好好说，我就要揍你的表情。
韦兴思耸耸肩，道：“国外的技师是没资格发表论文的，不过，你毕竟做出了自己的东西了，发表论文也是应该的，所以说是你运气好。”
谷强的拳头毫不迟疑的举了起来。
“不要打架，不要打，不要打……”好心的中国人将谷强给拉开了。
韦兴思整整衣服，向旁边看着自己的杨锐，道：“我是实话实说，也是他问的。”
杨锐莫名其妙的想笑，心道：没想到真实的韦兴思，年轻的时候竟是这样的中二少年。
“杨主任，恭喜您在G蛋白偶联受体方面获得了突破性的进展。”韦兴思算是认出了杨锐，又说了一句。
杨锐点点头说了“谢谢”，道：“一般人都是恭喜我发表论文到《科学》的，你了解G蛋白偶联受体吗？”
韦兴思笑笑，道：“您要发表一个Science，还不是手到擒来。我的导师法兰西斯说您做出诺贝尔奖级别的成果，以后只要等着获得就可以了，我想，诺贝尔奖比一篇Science值得恭喜的多了。”
韦兴思的导师法兰西斯是诺贝尔奖获得者，他日后的成绩也少不了有导师的光环在。
科学界向来是个很注重师生门第的地方，其实与武侠小说里的门派差不多，名门大派的年轻俊彦轻而易举的就能得到江湖人的追捧，即使是弃徒也要被人高看一眼，小门小派或者独行客就辛苦了，往往要付出十分的力气，才能获得三分的荣誉，以至于往往做到极限才能进入主流圈子。
韦兴思的中二病和他的诺奖导师的光环相比，至少能两相抵消。
杨锐露出笑容来，问道：“你是学成回国了吗？没有想在国外多呆一段时间吗？”
韦兴思自然而然的道：“清华有邀请我回国，我考虑……”
“到北大来怎么样？”杨锐打断了韦兴思的话，他早知道韦兴思会去清华的，不过，有小牛还是应该抓住的，虽然中二了一点，但依旧是小牛。
“您可以做决定吗？”韦兴思有些好奇。
杨锐自信颔首，道：“我想没有问题，你有什么要求？”
“我想要一个独立的实验室……”
“在我的实验室里开个课题组给你怎么样？”杨锐依旧是打断韦兴思的话。
“我还是想要一个独立实验室。”韦兴思稍微有点固执的样子，但是，对学者来说，拥有独立实验室的诱惑，确实是非常大的。
杨锐轻笑两声，将《科学》拿到手里，翻到自己的论文处，递给韦兴思，道：“你先看看我们做的项目，再参观一下我们的实验室，然后做决定。我敢肯定，清华是没有这样的条件的。”
韦兴思迟疑了一下，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经过几年的发展，确实是有极高的水平了，光是他们在论文中使用过的仪器设备，就是很庞大的家底，不是清华现在所能比的。
未等韦兴思再说什么，谷强却是从其他研究员手里挣脱了出来，狂吼：“有他没我，有我没他。杨主任，这是个狼崽子！”
杨锐心道，拉雪橇的狗，谁在乎是哈士奇还是狼呢。明面上，杨锐咳嗽一声，道：“我会全盘考虑的，对了，得给大家看一下我们的论文了，还有，感谢一下大使馆……”
杨锐一句句的吩咐过去，实验室很快又回到了井然有序的状态。
只有韦兴思看着论文，一门心思的琢磨，还有谷强咬牙切齿的发出磨后槽牙的声音，像是哈士奇在搞破坏似的。

第1345章 都是套路
“这样的话，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我们就算是完成了？”苏先凯将论文瞅了一遍，浑身燥热的想要一把扯掉衣服，高唱一曲东方之珠。
杨锐笑看他一眼，将一本《科学》拿出来，塞到苏先凯手里，道：“G蛋白项目是你开启的，课题组的基础也是你打出来的，这本期刊给你拿着，可以吹个牛什么的。”
刚刚回到各自岗位上的实验室众都笑了起来。
苏先凯摸摸脑袋，压抑着兴奋道了谢，又道：“没想到我们竟然能做到今天的程度。”
“做着做着就出来了，没有刚起义就想着当皇帝的道理。”
苏先凯赞同的点头，用回忆往昔的语气道：“我当初就指望着有100万，能把钝化再做一做……”
在杨锐决定启动G蛋白偶联受体项目之前，苏先凯是独领G蛋白项目组的，并为此做了许多的前置工作。事实上，如果不是G蛋白项目需要的经费太多，以至于苏先凯不得不将该项目交给实验室来完成，他原本是有几率做出国际级的突破的。
但也就仅此而已。
苏先凯现在获得的，远比独立做项目好的多。
科研总归是资本的战场，知识资本和物质资本都是少不了的。杨锐这一次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基本等于动用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全部人力，若是再算上杨锐开金手指省下的，他起码等于动用了两个世界顶级的实验室的人力资源。
也许有人说，难道两个世界顶级的实验室，就只有10多名的研究员吗？
然而，80年代的科研世界就是这样子的，到21世纪初，也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
一名科研细分领域的研究者，就是一个课题组；一名科研细分领域的研究者，再加一些科研狗，其实还等于是一名科研细分领域的研究者，就是一个项目组；至于一个实验室，到了做某个项目的时候，也抽不出几个人来。
做科研是很需要资源的，但科研活动的核心又是很私人的。
能拉出5名研究员的实验室，已经很庞大了，再多就该自己打架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在的离子通道实验室隐然间也是世界顶级的实验室了。
杨锐能够管理10名左右的研究员，大量的科研附属人员，并且策划正确的研究方向，提供正确率较高的科研思路，也差不多是一流的科研管理者了。
杨锐拍拍苏先凯的肩膀，再对韦兴思道：“论文看完了吧，咱们实验室里遛一圈。”
听他的语气，和商量着遛狗差不多。
韦兴思瞅了眼还有十几页没看的论文，道：“您如果是为了招揽我的话，我觉得不必再看实验室了，您的论文确实很精彩，但不符合我的想法。”
“我倒是觉得，只要你参观了实验室以后，我用不着招揽你，你就自愿加入我的实验室了。”
韦兴思哈的笑了起来，笑的鼻涕都要喷出来似的，拿出手帕狠狠的擤了下，才道：“你的实验室再好，能比哈佛的实验室好吗？”
“虽然没有去过哈佛……”杨锐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却是笑了笑，道：“但是，就你的问题来说，哈佛的实验室好坏没有意义，决定你去哪里的，应该是我的实验室比清华的实验室好多少的问题。”
韦兴思皱了皱眉，虽然不会想到“比烂”这个词，但他大约是明白了杨锐的意思。
“我知道清华大学的实验室可能不尽如人意，但我既然放弃了哈佛实验室的条件，就同样可以放弃你的实验室……”韦兴思的脑袋又昂了起来，中二之气忍不住冒头。
“这是不一样的。”杨锐打断韦兴思的话，道：“我不知道你回国的具体原因是什么，但不管是报效祖国也好，叶落归根也罢，甚至单纯的因为吃不惯国外的饭也可以，但我想，除非你的理想是回报清华，否则，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优良条件，就是决定性的。”
韦兴思中二的脸颊顿时僵住了。
清华并不是他的母校，事实上，清华去年才开设生物系，招募韦兴思的原因，正是为了充实这个新兴专业，也因此给出了极好的条件。
但是，对于研究员来说，好的个人待遇只是基本要求而已，科研环境才是决定性的。
做科研的魅力，就在于站在科学前沿，为人类开疆扩土，若是没有这样的成就感和事业心的支持，大家都去产业界工作好了。
卖茶叶蛋，又哪里有造导弹有趣。
韦兴思之前并不是没有考虑过清华的实验室条件，但就像是他说的那样，他已经放弃哈佛的实验条件了，所以早就对清华的实验室条件不佳，有了心理准备。
但是，如果有了更好的选择呢？
正如杨锐所言，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相比哈佛也是丝毫不逊色的，事实上，还要好的多。
“你都不知道我做过什么研究，就想要我加入吗？”韦兴思的中二之魂被略略的压了下来，说了句正常人才会说的话。
杨锐耸耸肩，道：“反正是要扩张的，无非是增加一个人而已。”
他是知道韦兴思的大名的，这位主儿后来又出了国，又回了国，又出了国，造出好大一片舆论声浪，算是生物学界的娱乐名人，在基因工程和转基因等方面的研究，更是让他蹭了不少的热点。
这样的小牛，学术水平是不用说的，杨锐也不介意拉到离子通道实验室里来，至于能不能呆得住，那就看发展了。
他也做不到未卜先知。
谷强却是一直竖着耳朵听两人的对话。
不知为什么，谷强看韦兴思，是一个细胞都看不惯的，只听他趁机抢白道：“杨主任的意思，有你没你，无非就是多个人，虽然没什么用，就是试试看而已。”
“你的语文成绩很差吧。”韦兴思转头看了谷强一眼，道：“我们在国外，如果说英语说的像你这样乱，连预科都别想上了。”
谷强最不愿人说学历什么的，顿时气的火冒三丈，张牙舞爪的就要去打人。
“别打架，别打……”身边守着的学生立即抓住了他，其准备之丰富，动作之娴熟，就像是看到邻居的哈士奇进门了一样。
“我们去看实验室吧。”韦兴思就是为了气谷强，也要参观一番。
“走吧。”杨锐一副懒惰的导游的模样。
谷强恨恨的咬着牙，伸着舌头就跟了上来。
身边的学生总不能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只好在许正平的指示下，亦步亦趋的跟着谷强。
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面积不小，但是塞了许多仪器之后，就显的狭窄了。
杨锐并没有一台台的解释过去的欲望，反而是注意着韦兴思，时不时的问一句：
“你有用过类似的吗？”
“知道怎么用吗？”
“会编程吗？”
“不懂日语没关系，能听得懂日本英语就可以了，听得懂吗？”
韦兴思心里想着输人不输阵，尽可能积极的回答杨锐的问题。
但是，不认识和没用过的仪器，还是一台台的出现在韦兴思面前。
“我们用的隧道显微镜的分辨率还比较低。”韦兴思有些不好意思。
“法文确实是不认识的。”韦兴思更加不好意思。
“离子通道实验室已经用到激光成像了吗？”韦兴思开始被国产震惊打败。
杨锐对此毫不意外，他的离子通道实验室最近三年时间，在仪器上的投入超过了1500万美元，算上租用的仪器的价值的话，2000万美元毫无问题。
哈佛所拥有的数所生物学实验室，任何一所的固定资产价值，肯定是比2000万美元多的，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但是，他们能在最近三年时间里投入2000万美元吗？非常之困难。
再细分到G蛋白偶联受体方面，哈佛能够投入到仪器上的经费就更有限了。
韦兴思是跟着法兰西斯做基因方面的研究的，没有用过乃至于见过G蛋白偶联受体方面的仪器再自然不过了。
再考虑到他对国内科研界的设想，震惊就更明确了。
“你可以再看看清华的实验室。”杨锐带着韦兴思转了一圈，道：“我想，等你看过以后，就更想来北大了。”
韦兴思迟疑了一下，道：“就算清华差一点，但我和他们已经谈好了，我和谭校长见过多次了，做人得讲信誉……”
“如果愿意来的话，明天早上跟着我一起去报道。”杨锐听他说的越来越不靠谱，毫不迟疑的就打断了。他对小牛的欲望还是很重的，以他对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设想来看，再扩张50%的规模是很需要的，不过，他是不准备在韦兴思身上耗费太多心思的，这家伙属于打猎路上遇到的，能扛回家最好，但也用不着穷追猛打的。
韦兴思自从流露出回国的想法，就被国内各大高校联络，杨锐是最不客气的一个。
但是，作为一名中二之气从未散去的男人，他又怎么会在乎“客气”这种东西呢。
“你说一起报道具体是指什么？清华答应我回国一年就给教授职称……”韦兴思的倾向性已经很明显了。
杨锐撇撇嘴，道：“我明天去见学生处的人，看分配什么工作，你和我一起去就行了。”
“分配工作……”韦兴思脸颊上的肉都在抽，他是在国内上过大学的，自然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分明是刚毕业的杨锐，明天才有正式的工作身份，却在这里招安自己。
谷强却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道：“杨主任，你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啊，我都说了，我和他势不两立，是，我学历不如他，山大没有哈佛响亮……”
“我准备给你要个教授的职称，你要不要？”杨锐转头问了一句。
谷强现在有一篇《自然》，一篇《科学》，还有一篇在路上，也够破格提拔的条件了。
短暂的延迟后，谷强露出满满的笑脸：“要，怎么能不要，我觉得给韦兴思一个副教授的职称就可以了，清华怎么能和咱北大比。”

第1346章 杨教授
“杨锐过来了，正等你呢。”刘院长坐在办公室里，听到声音就走了出来，却是早安排在楼里的眼线给他报告的。
论行政级别，刘院长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他跟杨锐打了声招呼，就看向后面，笑道：“还带着人呢，兴师动众了啊。”
杨锐微微笑，道：“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韦兴思，哈佛大学博士毕业，法兰西斯的学生。”
韦兴思微微颔首，手背在后面，一副领导检查的模样。
“韦兴思是被我抢来的，他原本是要去清华的，我说清华有什么好去的，不如来我离子通道实验室……”
刘院长露出惊喜的表情，连忙道：“韦博士，欢迎欢迎……”
大学和研究机构一向有抢人和偷人的传统，早在民国时期，蔡元培等北大名人就喜欢搞拜访名人，盛情邀请的招数。国外其实也是一样，大家每年都围绕着数量不多的高端市场打转儿，人数实在不够的话，就只好用挖角的招数了。
国内的大学挖人也从来没有停过，全国一盘棋的年代还不太明显，主要是各大机构的自主权比较弱，还不能拿出太多的资源投入其中，进入21世纪以后，沿海高校的各种挖人，几乎把内地高校挖哭了。
刘院长也早就听说过韦兴思的名字了，哈佛好不容易毕业一个中国博士，还有志于回国的，如今确实蛮稀罕的，只不过，他原本的精力是放在杨锐身上的，却没想到杨锐今天直接把人给带了过来了。
咳咳。
谷强手放在嘴边，使劲的咳了两声。
“嗯，谷强你见过。”杨锐再给出介绍，让后面的谷强露了个脸。
谷强露出大大的笑容，与刘院长亲切握手。
“谷强我是熟悉的，每次参观都能见到，这次也做出了许多成绩啊。”刘院长很会说话，只是不明白杨锐为何带谷强来此。
不等谷强自己开腔，韦兴思已是抢着道：“我今天只是答应了杨锐来看一看。你们先忙你们的吧，不着急我们。”
“看看不错，看看不错。”刘院长对韦兴思明显比谷强重视，所谓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哈佛博士的名头也是很好听的。
这简直是守株待兔般的成就，刘院长的眼神，也像是要将韦兴思剥皮抽筋一般认真。
说话的功夫，楼道里其他办公室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
老旧的苏式行政楼都是一条不见光线的长筒子似的楼道，连接着两边的办公室，任何人在楼道里说话，都能传到一层人的耳朵里去。
朱处长和童处长也都从各自的办公室里出来了，像是接客似的招手。
“走，咱们先去办手续。”刘院长又喊着让大家去办公室，再叫上朱处长和童处长现场办公。
“咱们今天主要是办理手续，就不按照正常的谈话流程来了。”朱处长也看了一眼杨锐身后的谷强和韦兴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出一叠的文件，让杨锐签名和摁手印。
刘院长趁此时间，道：“照着正常的留校，第一年是助教，三年后才能评讲师，再然后副教授和教授。咱们就把这些步骤都省下了，蔡教授给打了招呼，给你特批的教授，以后就不用再发愁评教授了。”
他说到此处，朱处长都不免露出羡慕的表情，道：“我在学校十年了，今年想参评一下教授，都没成。咱们北大的教授，还是挺难拿的，还是蔡教授比较有办法。当然，杨主任的资历什么的都够了……”
朱处长确实是感慨。
大学的职称评定确实麻烦，像是黄茂，虽然也出了国，学历足够，依旧是评职称评的头大无比。盖因教职不仅有成果的要求，还有学历年限工龄等等特别的要求，正常人按部就班的做下来，总得十多年，尤其是副教授和教授两道关卡，都免不了要熬资历。
不过，按部就班是属于按部就班之人的。
即使是北大这样的国内顶级大学，可以抵御CNS级论文的诱惑，遇到诺奖级的学者也得跪倒了。
就杨锐目前获得的成果，别说是北大了，去世界任何一个大学，拿个教授的称号都如探囊取物，甚至顶级大学的讲座教授，也不是太困难的事。若是再来个出口转内销，以世界一流高校的教授身份再回国来，照样是提什么要求，就有什么。
朱处长以最快的速度，将杨锐的手续给办好了，再将几人送给童处长，又是一圈签字摁手印。
“好了，杨教授，欢迎到北大工作，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童处长等杨锐办完了，哈哈一笑，就恭喜了起来。
刘院长和朱处长也是一样，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们最大的担心，是杨锐不愿意留校，转而要求其他的岗位。
北大毕业生，每年分配的工作都是极好的。基本上，全国各大部委、央企或国家机关，想要一名北大学生，都得先找教育部去撕一轮，胜者才能找北大申请，拿到这个名额，里面的许多职位，后世的公务员考试见都见不到，或者偶尔冒出来一个，立即被几千上万人争夺。当然，有的单位不够好，也好不容易弄到了北大学生的名额，就得有倒霉鬼去填壕了。例如贵州的遵义市若是弄到了一个北大生的名额，总归就得有一个北大生去，而就当时的职位价值来看，遵义连省会都不是，贵州的地方大学的学生多数都不愿意去，但在分配制度下，总还是得有人补上这个名额，潜规则通常是哪里哪去，于是当年毕业的贵州籍的学生就要有奉献精神了。
如今并不是正常的毕业季，北大也没有什么工作可供分配，但以杨锐的关系网，他若是想要联系一个职位，也是不难的。
只看他的心意是不是有所改变。
学而优则仕是中国人常有的观念，杨锐一旦毕业，也就脱离了北大的掌控。他万一想去教育部或者干脆是乔办任职，谁也都拦不住。就是中科院下死力气挖人，拿出一个研究所做筹码，也是很有诱惑力的。
只到白字黑字的重新办了手续，刘院长等人才彻底的放下心来。
“杨锐你以后还是负责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工作，除了身份有所变化，其他什么都不用变，代课的话，看你有什么想法，原则上，我们是允许你自由挑选的……”刘院长絮絮叨叨的给杨锐做说明。
谷强再次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杨锐没好气的看他一眼，道：“刘院长，谷强有一篇论文发表在新一期的《科学》上了。”
“哦，太好了，恭喜谷强同志。”刘院长立即露出惊喜的表情。
“算上谷强之前在Nature上发表的论文，他现在两篇顶级期刊的论文在手了，另外，还有一篇正在审核中，我想问题不大。”
“太好了，太好了。”刘院长的惊喜之情更加浓烈，三篇CNS，比大部分学校好几年的积累都多了。
“我答应谷强，让他得到一个教授职位。”杨锐按顺序说话。
刘院长的惊喜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您真的当教授是大白菜啊，还搞批发呀。

第1347章 您都给办了吧
朱处长和童处长也是听的一脸无奈，他们俩可都在这一步卡着呢。
不管是哪个学校，像是教授这样的职称，都有数量限制，有的学校人少一点，就宽松一些，有的学校人多了，就限制的严，北大自然是限制的严格的一类。
但是，想到两篇CNS，刘院长也不能断然否决，想了想，道：“这个破格提拔，可能要一段时间。”
“论功行赏还是有必要的，谷强在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中，贡献良多，他想要一个教授的职位，我觉得应当予以满足。”杨锐答应的时候犹豫，答应了以后，就全力帮谷强争取了。
而且，在他看来，北大教授的职称固然难得——许正平这么些年还没有混上呢，但谷强做的实验更难得。
虽然谷强的工作中有许多狗屎运的成分，但那是属于人家的米田共——农家肥也是肥呀，有付出就应该有回报。
刘院长、朱处长和童处长互相瞅两眼，都觉得此事不好办。
别看清华抖手间就能给韦兴思许一个教授的职称，可人家是博士毕业，还是世界名校的博士，就是按照国家最低档的政策，博士毕业生一年实习期后，都是自动评副教授的，哈佛的博士拔一档做教授，妥妥的没问题，破格都不怎么算。
80年代就是讲学历讲海归的年代，谷强虽然有两篇CNS了，但正常的流程，还是得从讲师评副教授，再从副教授评讲师，这两个档之间的速度可以快一点，评的时候可以不卡人，算下来，总得两三年。
其实，对大部分学校的教师来说，两三年评教授已经是高兴死人的事了，按行政级别算，四级教授已经是副地级了，坐火车可以买软卧，还可以买飞机票——八十年代，没有行政级别你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座位。
然而，刘院长等人都看得出来，杨锐是没有让谷强再等三年的意思。
这其实也能理解，所谓论功行赏，就要现在给，立即给才行，三年以后的论功行赏，那就不是论功行赏了，那是人家自己赢来的。
“这样吧，我和蔡教授商量一下，尽快给你一个结果。”刘院长对着谷强说过，又转头对杨锐道：“现在主要是教授的名额有限，上面卡着咱们呢，去年还有人资格够了，评不上教授，卡在了那里，干排队等着的……”
“那韦兴思有没有名额？”谷强很在意的问。
刘院长愣了一下，笑道：“海外归国的留学生有政策。”
“戴帽子的。”童处长给解释了一句。
“我还有海外论文呢。”谷强不乐意了。
“这是政策限制，我们也没办法的。”刘院长无奈的解释道：“上面不给我们名额，我们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这，还得和其他院系打官司呢。”
韦兴思得意了，对谷强道：“你要是还不服气，就出国读个博士，回来啥都有了，不过，国外的实验室，要不要技师就不一定了。”
谷强的火蹭的就上来了：“说谁技师呢？”
“你不就是技师吗？”韦兴思当仁不让。
“你全家都是技师！”谷强拍案而起，卷起袖子就要上。
“都停下啊。”杨锐懒得拉，用眼神震慑了一下。
要是眼神震慑没用的话，杨锐就随便他们打了，反正最近没有什么卡时间的项目，打伤了也就打伤了吧，家有哈士奇，常备医疗箱嘛。
谷强没有真上手，哼哼了两声，道：“既然这样，我有个要求。”
“你说。”刘院长赶紧道。
“只要他比我低一级就行了。给我副教授，就给他讲师，给我讲师，就给他助教。”谷强啪的一拍大腿，道：“就这么定了，给你们省一个名额，这个主意好吧。”
众人面面相觑，拖后腿的见的多了，谷强这种为了拖后腿把自己活埋的主儿，多少还是有些稀罕的。
刘院长倒是有些心动了，给教授的职称困难，副教授可就简单了，讲师助教更是要多少有多少。
不过，现在得照顾到杨锐的想法，刘院长不由看向杨锐。
“你这个不叫节省名额，你这是浪费了一个名额。”杨锐叹口气，想将两个人给挖出来。
有戴帽子的教授职称不要，难道以后再和学校里的其他老师争吗？那时候可就没有现在的好事了。
“我不管浪费不浪费，反正我就是这么一个要求。”谷强之前就看不惯韦兴思，现在有了机会，是抱着他的后退不撒手，更是对杨锐道：“杨主任，当初咱们弄出一锅搅的时候，您说让我缓发论文，我就缓发论文了。现在我就一个要求，要不您把这孙子踢出去，要不我的职称得比他高。”
“你真这么想？”
“我决定了，反正我以后还能有论文发表，总有一天能评上教授，只要我比这孙子的职称高，我就满意了。”谷强的逻辑无比的通畅。
有钱难买我开心，谷强基本就是这种任性模式了。
杨锐稍微有点认真了。一锅搅的技术，可以说是离子通道实验室在G蛋白偶联受体项目上领先的第一脚油门，当日如果谷强不听他的，坚持发表论文的话，离子通道实验室将为此付出大量的资源才能继续得到相似的领先地位。
从这一点上来说，谷强确实是有资格提要求的。
尤其是与尚未加入团队的韦兴思来比，谷强理应得到更好的待遇。
不过，谷强提出的要求是过于离谱了，杨锐也不能没等人进团队，先把人家给打压了。
韦兴思也很有自信，斜着眼看谷强，道：“想的不错，可惜，你没这个资格。”
“我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和泥巴呢，谈什么资格。”
“一个技师而已，做再多项目，和你有什么关系。”韦兴思的不屑一顾的表情绝对是练过的。
谷强双眼冒火：“你一个学生有什么好嚣张的，等你自己做出诺奖级的成果再说吧。”
“你这辈子能有课题组带吗？技师就做技师的活好了。”韦兴思比谷强更加毒蛇。
杨锐听不下去了，拍拍手：“行了，这个问题，不是你们两个人吵架能吵出成果来的。我们得系统性的处理。”
说到最后，杨锐抬头看向刘院长，问：“您说是吧。”
刘院长本能的觉得杨锐在给自己挖坑，但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看这样，离子通道实验室目前的几个人，都在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中出了大力，反正申请一个教授的名额是申请，申请几个是申请，您要不都给办了吧。”杨锐说着，刷刷的将离子通道实验室没有教授头衔的几个人的名字都给写了上去。

第1348章 全员教授
刘院长张嘴结舌，不能理解的看向杨锐，心道：你真当教授是能批发还是怎么的。
朱处长更是忍不住的提醒道：“杨主任，杨教授，没有这么申请教授的，每年咱们有多少个名额，那都是上面给分配下来的。退休一位给一个，除了戴帽子下来的，没有多出来的。”
“一个都没有多的？”杨锐问。
“一个都没有多的。”朱处长肯定的道。
杨锐呵呵的笑两声，道：“我们离子通道实验室，做出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清晰构象，又做出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还做出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以我对世界生物学界的了解，这三个项目，每一个都是诺奖级的，不说换三个诺贝尔奖吧，换三个教授的头衔都换不到？来，你告诉我，这个教授晋升的门槛究竟有多高？”
“我不是这个意思……”朱处长见杨锐不高兴了，声音一下子变的微弱起来，赶紧求饶道：“杨教授，我不是说你们不该做教授，要是我有决定权，一级教授我都愿意给，咱们这不是没有这个名额了吗？”
在学校里，行政官员其实比专注于学术的教师有权力的多。但是，这种权力架构得是横向的位置相似的才行。杨锐如今都已经攀到学术高点了，不仅在中国生物界是顶尖的，在世界生物界也是有名有号的，不提他有什么背景和丰功伟绩，仅此一点，朱处长就得小心伺候着。
杨锐却不因为他的态度好就觉得高兴，竖起一根手指道：“谷强独立发表三篇顶级论文，在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中，是我的先锋大将，立有奇功，值一个教授的头衔。”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道：“许正平是多年的副教授了，在离子通道实验室兢兢业业的工作了三年时间，保质保量的完成了我安排的任务，如今各项条件都满足硬性要求，值一个教授的头衔。”
第三根手指竖起：“苏先凯独领G蛋白课题组，锐意进取，是离子通道实验室里第一个接触G蛋白偶联受体项目的研究员，为离子通道实验室在该领域达到世界领先水平，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也有顶级论文在身，值一个教授的头衔。”
杨锐数人头似的数名字，又将范振龙、田兵、焦阳平、王思胜和苏帆点了出来，最后摆出一个八来，道：“我的人做出了世界级的成果，就要有世界级的待遇。刘院长，您说说，我的要求过分吗？”
算上已经是教授的满海、冯俊明和陶学林，离子通道实验室竟是一副要全员教授的节奏。
以行政官员的思维来看，杨锐的要求当然过分了。
没有实验室有资格全员教授，这样的组合也不健康。
纺锤形的结构向来号称稳定，实验室是其实也一样。
太多拿主意的大佬不是好事，太多跑腿的无能小弟也没什么鸟用。
骨干型的中间层是最重要的，像是谷强、范振龙等人，之前都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骨干成员，是他们一手一脚的将杨锐的设想执行下来的。
否则，光凭杨锐一个人，G蛋白偶联受体这么大的项目能玩几年。
但是，刘院长是有智商的，同样横向比较一下离子通道实验室完成的项目的水平，别说全员教授了，全员院士都有资格。
杨锐也是如此判断的——第三世界国家的院士，有几个能全程参加诺奖级的项目的，有几个能全程参与3个诺奖级项目的？
如果杨锐现在将离子通道实验室拉出去，全员出国的话，全球任何一个国家的任何大学，估计都舍得10个教授的头衔。就是哈佛和耶鲁这样的大学，都能给出类似的条件。
相比G蛋白偶联受体项目，动辄几千万美元的开销，10个教授的头衔又算得了什么。今年以来，全球在G蛋白偶联受体项目上，花费千万美元的实验室，起码是两位数的。
得到成果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得到世界级成果的，一个都没有！
杨锐之前是没有想到此点，现在想到了，就必须为手底下人争取这个利益。
否则，别看离子通道实验室现在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似的繁华，手底下的研究员说跑就跑了。
任何世界顶级的大学，如果能用一个教授的头衔，外加正常薪金水平，挖角一名全程参与过G蛋白偶联受体项目的研究员，想必没有几所大学和研究所能忍得住。
这里面的利益太大了。
不扯学术目标，仅仅是节省下来的经费，都要以千万美元来计算。
他们所能带来的宝贵经验，是其他实验室要用海量的资金堆砌起来的。钱学森为何能被称作是价值5个师的男人，因为他在冯卡门的喷气推进实验室里已经烧掉了超量的资金，而冯卡门为什么敢在喷气推进实验室用海量的资源来烧远程火箭和空气探索，因为他已经在古根海姆气动力实验室烧过风洞了，而在烧出了名贵的风动之前，冯卡门在亚琛工业大学的气动力研究所，烧了超不多14年的经费，才储备了大量的经验。
钱学森等于跳过了前面的所有步骤，他固然还是需要购买相应的仪器设备，做许多的重复实验，但其数量和成本已大大降低了。
这项工作，换成另一名非冯卡门系的学者，是做不来的。
再严密的实验记录，也记不下学者们脑海中的每一个思绪。
一支成功的科研队伍，就像是一支夺冠的球队似的。
成功和夺冠一样，都是具有属性加成的，那种濒临成功的触感，那种面对成功的战栗，那种在最压抑的时刻对自我的压抑，是不能用数据来衡量的。
弱小的夺冠队伍，会在成功之后，成为豪门的菜市场。
弱小的科研队伍，一样面临着成功后的被肢解。
80年代的中国的封闭性，给了杨锐极大的转圜空间，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无视所有研究员的诉求。
世界名校的教授头衔、一年数万乃至于数十万美元的薪酬、世界最好的研究和生存环境……
杨锐能够用于竞争的，只有荣誉、未来、故土和爱国的羁绊了。
他是不可能在离子通道实验室开出数万美元的薪酬的，数万元人民币都不可能，80年代的京城的诱惑力，也远远不能与纽约和东京相提并论……
哪怕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不在乎所谓的荣誉，不在乎所谓的头衔，不在乎所谓的金钱，杨锐依旧要给他们。
他是做科研的，不是做生意的。
站在中国科研世界的高峰上，杨锐依旧是一名学者，是一名研究员，是一名科研管理者，而非管理科研者。
然而，中国毕竟不是一所大学，学术界和经济问题，又总是不免与政治问题挂钩。
刘院长不好驳杨锐的面子，却是难的脸都皱了起来，半天道：“不管你的要求过分不过分，我做不到啊。”
杨锐摇摇头：“世界上没有做不到的事，只看有多难做而已。”
“难做到近乎做不到。”刘院长长叹一声。
杨锐“嗯”的一声，道：“听您这么说，倒是让我想起，我最开始决定启动G蛋白偶联受体项目的时候，其他人说的话了，他们都说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是难做到近乎做不到的项目。”
杨锐抬头看向刘院长，道：“我们离子通道实验室，如今已经完成了世界级难度的项目，刘院长，咱们院的行政官员，能不能也公关一个世界级难度的项目出来。”
“什么？”
“大学之所以伟大，不仅仅是它的学术伟大，而是它有一个伟大的机制。”杨锐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说道：“我梦想中的北大，我渴望加入的大学，不仅仅是学术上的伟大，而应当是整体的伟大。我们不仅可以完成困难的研究，也可以完成困难的政治目标……”
朱处长和童处长猛然抬头，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两人身后，更是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却是不知什么时候，有工作人员悄悄的来到办公室外，偷听起来。
他们同样被杨锐激的难以自已。
“杨锐，其实……你又何必急在一时呢？”刘院长终究是年长一些，他早就过了热血上脑就去扯横幅的年纪，依旧是劝道：“你把时间放缓一点，也就没这么难做了。”
“离子通道实验室三年拿8个名额，你们就会觉得容易吗？”杨锐嗤之以鼻道：“还不如集中起来，公关一堆教授的头衔回来呢。”
刘院长被杨锐说的无言以对。对大学来说，教授就是最高荣誉了，同时配套的还有许多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待遇，粮票有多少，肉票有多少，住房面积有多大，采暖报销多少平，能不能坐飞机买软卧，生病了报销什么药，住单人病房还是四人病房，甚至在图书馆可以借多少本书，都有区别。
多少学者到退休了，仍然博不到教授的头衔，规模只有一点点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别说三年拿走8个名额，8年拿走三个名额都算是不错了。
就谷强、苏先凯等人的年龄和学历，论资排辈起来，20年后给他们教授的头衔都不算晚。
从这个角度来想，杨锐提出的解决方案，还真的是最佳解决方案。
否则，以后年年月月评职称的时候，都得干一仗不可。老教授或者老副教授们的情绪要照顾，还得给北大其他部门的年轻讲师和助教们留出上升空间，另一方面，也不能让做出世界级成果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缺乏荣誉感。
刘院长急的抠脚，眼睛乱看。
几秒种后，刘院长就用懊恼的眼神，盯住了谷强：“哎，你怎么突然就提出这么个要求来。”
实在想不出主意，刘院长恨不得迁怒全世界。
谷强像是刚撕坏了沙发的哈士奇，缩缩脖子，躲到了杨锐身后。
杨锐笑笑，道：“大家在乎的，就应该是给最好的学者。谷强在乎教授，韦兴思在乎教授，你们在乎教授，那苏先凯、许正平他们就有资格得这个教授，让他们熬时间才能晋升，我觉得不合适。刘院长，这件事就拜托你，拜托各位了。”
杨锐向周围拱拱手，得到一阵乱哄哄的回应。
朱处长和童处长，尤其是周围年轻的行政工作人员，却不像是刘院长想的那么多，他们多少有些受到杨锐的热血演说的影响，一个个的都有做一番大事的念头冒出来。
80年代就是做大事的年代，全中国人都想要做事业，做大事。
这里没人知道怎么批发教授，全中国也没人知道。
但是，正如杨锐所言，全中国也没人做出G蛋白偶联受体的清晰构象，全中国也没人做出G蛋白偶联受体的晶体结构，全中国也没人做出G蛋白偶联受体的三维结构……
刘院长重重的叹了口气，再瞪一眼谷强，他不怪杨锐提出要求，他只怪谷强引起了事端。
谷强回头向韦兴思呲牙，他不怪刘院长迁怒，他只怪韦兴思长的让人讨厌。
韦兴思早就看呆住了，他对国内的科研环境也是有了解的，却没想到能够见到今天这一幕。
比起杨锐成为教授，离子通道实验室全员教授，仅仅是这个概念，就令人惊叹了。
韦兴思将杨锐说过的名字默诵了一遍，暗想：如果真的成立的话，离子通道实验室将有12名教授了，算上他们带的学生，至少在规模上来看，已经是有世界顶级实验室的架构了……恩，算上自己的话，就是13名教授了！

第1349章 来者不善
“怎么样？”
中午时间，刘院长和几名行政人员，依照约定，聚集到了小食堂里。
朱处长和童处长一脸的颓然，昨日的热血早就不见踪影了。
再看跟着他们一起跑的小科员们，虽然依旧是红光满面的，却不再是振奋，而更像是羞愤了。
“编制办说不可能！”
“黄司长的原话：开什么玩笑！”
朱处长和童处长一前一后的回答，说完都是摇头。
“刘院长，秦部长怎么说？”在场的小科员满怀期望的看向刘院长。
“咳……”刘院长使劲的咳嗽了两声，道：“秦部长不太同意。”
“秦部长怎么说？”朱处长和童处长升起一丝希望，只要有沟通的可能，就有解决的办法。
刘院长左右看看，在几人的目光中，声音低沉的道：“秦部长说的不多。”
“哎，您急死人了，说的不多是怎么说的？”
“当教育部是他们家开的吗？”刘院长模拟着秦部长的声音，有些形象。
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就被浇灭了。
朱处长和童处长哭笑不得的看着刘院长，问：“这哪里是不太同意？这是一点都不同意吧。”
刘院长摇摇头，道：“不同意是不同意，不过，秦部长的态度还是可以的。”
“秦部长平时也不骂娘的。”朱处长担心刘院长得到的拒绝太多，产生幻觉，特别说明了一句。
刘院长被他说的倒是想要骂娘了，瞪了朱处长一眼，道：“秦部长不同意是不同意，但没有不高兴，明白吗？这个态度还不够可以的？”
要是手底下人提出一个如此离谱的要求，上面还没有不高兴，自然说明态度不错。
然而，态度不错并不能解决问题。
刘院长长叹一声，心道：去掉3名已经是教授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再拿出10个教授的职称还是太多了，要是三四个说一说，或许还真能给解决了。
不过，刘院长转念一想，为了三四个教授的职称，就把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红利给用了，那也太亏了。同样的时机拥有要经费的话，怕能要来上千万元。
“10个太多了。”朱处长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道：“要不要找杨锐说一说？”
“说什么？”刘院长问。
“就说……咱们今年先给解决s四个？”朱处长说出来也觉得挺蠢的，杨锐若是答应的话，他原本就不用提出全员教授的方针了。
“我再去找杨锐聊聊吧，他是为了自己的手下谋福利，总不至于光瞅着教授的职称。”刘院长宽慰众人，却是没有宽慰到自己。
大学原本就是一个缺乏利益的地方，所谓的象牙塔，值钱的是塔本身，却不会让塔内的居民变的富有。
对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们来说，最能让他们获得的利益就是教授这个职称，以及由此带来的社会地位与荣誉感，除此以外，刘院长也拿不出更好的东西来。
这可是动用10块钱都需要开会批准的年代，给谷强们每月多发100元的工资，与给一个教授的职称的难度，基本一致。其他福利待遇什么的，比起职称来说，就更加不值一提了。
勉强算来，也就是分房子算件大事，但那都是学校主持的工作，刘院长能做的有限，何况，现在还没有房子在分。
刘院长想的越多，越能感受到一股迫切感。
事实上，经过一天的沉寂，他已经开始有些理解杨锐的要求了。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可是做出了诺贝尔奖级的学术成果，不是一个，不是两个，而是整整一套，三阶段的王旗级的科研成果。
什么是王旗级的科研成果，就是全世界的科研人都瞅着的项目，甚至不仅仅是生物学界瞅着，而且是其他专业的学者，也知道一二。
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也就是人体基因组计划，癌症、艾滋等等少数项目了。稍微说的专业一点，人类目前想要攻破癌症、艾滋或者其他什么奇怪的疾病，一大半的期望值，就放在G蛋白偶联受体上面。
这份关注度，或许比核聚变的社会关注度要弱一点，但在科学界，其影响力是丝毫不逊色的。
核聚变决定未来的人类是否有未来，G蛋白偶联受体决定现在的人类是否有未来。
相对于尚无原创药能力的中国来说，欧美国家对于G蛋白偶联受体的关注是超乎想象的，每年价值几千亿的药品将由此而诞生，第一批做出该项目的学者，价值几何？
总比10个教授的头衔值钱吧。
刘院长快步来到离子通道实验室外，深吸了一口气，再扯了扯衣角，才拐弯向前走去。
“刘院长来了。”门房老秦看到了，连忙从里面出来了。
“杨主任在吗？”刘院长顾不上寒暄，直接询问。
“杨主任？杨主任一早就去外面玩了。他说要搞个毕业庆典什么的。”老秦看刘院长着急，也赶紧给说了。
刘院长听的一个踉跄，我在外面忙的要死，你竟然在家里搞毕业庆典？
然而，他也不能说不让杨锐高，只好怏怏的道：“我知道了。”
“刘院长快过去吧，前面有清华和北航的人来问，我都不爱给他们指。”老秦露出憨厚的笑容。
刘院长的笑容却是僵住了，他连忙向老秦道谢，快步就往后者指点的方向去了。
在心里，刘院长再不敢埋怨杨锐，一个劲的念叨：来者不善……来者不善……

第1350章 派对
“老蔡，你得找杨锐说说呀。”
“说什么呀。”蔡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腿翘的老高，手里举着一把枣木的如意，咚咚的敲着两边。
刘院长坐他对面，一脸无奈的道：“现在不光是清华和北航，就我知道的，起码有七八家大学和研究所在接触杨锐，人大据说都给他开到1000万经费了，你再不说话，这个……军心不稳啊。”
蔡教授呵呵的笑了，道：“大人能开出1000万的经费？我不信。”
86年的1000万是极其夸张的数字，863计划一年开出来的钱，也就是一两个亿而已，那可是国家财政拨付，给全国高校的。
刘院长咳嗽两声，瞪起眼睛，继续危言耸听道：“你怎么知道人家就开不出，他们是想挖整个离子通道实验室的。”
“挖离子通道实验室？用1000万人民币？我看用1000万美元都不够。”蔡教授再笑。
刘院长不满意了：“你说人大没有1000万就没有1000万，你说离子通道值1000万美元就值1000万美元？”
“我有说错喽？”蔡教授继续用如意敲腿，发出啪啪啪的声音，道：“他们前阵子不是还搞了一个书报资料中心？都穷的要复印资料了，还能出1000万的经费？甭管谁同意，那起子老头子能同意了？”
人大书报资料中心是个有点名气的机构，已有20年的历史，其聘请了五十多位专家、学者和教授，专门做各种论文资料的审核工作。其主要运行模式，就是从各类普通期刊中，摘录部分资料，重新复印，用以节省资源。
简单来说，人大书报中心就是一个公立的剪报中心，做的是疑似盗版的事，是以50多名专家学者的时间，用来换一些期刊订阅费。
虽然蔡教授也是从物资拮据的时代走过来的，甚至现在也没有觉得物资充裕了，但是并不妨碍他嘲笑人大的社科部的行径。
刘院长不免露出尴尬的表情，道：“穷归穷，架不住人家有志气啊。”
蔡教授愣了一下，噗的笑了出来，如意也不敲了，站起来跺跺脚，笑道：“老刘，你这是说我没志气喽？”
“我看你是没有。”刘院长气的就差撒娇了。
“去年一年，我给杨锐批出去的经费，有500万了吧，别说是咱们生物系了，全校都是头一份了。”
“结果逼的杨锐自己出钱做项目？”刘院长故意刺道：“你也是做科研的，你说说看，什么时候才有研究员自己掏钱做研究的时候？也没有这个道理不是……”
“那是他傻，偏要自己出钱。”蔡教授顿了一下，道：“他有提出这个事吗？”
“杨锐？那小子精着呢，一句钱的事都没提。”刘院长停了一下，又苦笑道：“问题是，他要10个教授啊，我到哪里给他找10个教授？愁的我都宁愿他是要经费了。”
蔡教授呵呵一笑，道：“等他开新项目了，你能少了他的经费？要是这次有好消息传来，咱们都得上杆子的给他送钱，反而是10个教授的职称，咱们校内不好解决啊……”
编制问题在国内，从来都不是一个小问题，往严重里说，一个学校的校长，要破格提拔一名教授出来，都不是容易的事。若非如此，教授早就泛滥了。
刘院长更是深有体会，道：“我那天就提了一嘴，秦部长就把我给骂回来了……总而言之，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你得把杨锐给稳住。”
“稳住？怎么稳住？”蔡教授嗤之以鼻道：“我要是杨锐，也得要这10个教授，否则，用不了三个月，他自己就是孤家寡人了，真当大家都能无怨无悔的。人大能给杨锐开得出1000万，给他下面的研究员，开个几十万薪水，带一个教授，总能做得到吧。”
“人大也不是真的开一口气的1000万。”刘院长不留神就将自己刚拉的话给吃了回去。
蔡教授皱眉：“什么意思？”
“人大给杨锐的是三年1000万。”刘院长刚才是为了危言耸听，现在是为了给蔡教授建立信心。
蔡教授愣了几秒钟，笑了：“那不就是一年330万？330万拉一个诺贝尔团队，他们是太傻还是太天真？”
刘院长撇撇嘴，神秘兮兮的道：“这个事儿可不好说。”
“嗯？”
“他们要是卡的不严，经费使用就有话说了。”
蔡教授呼的一甩手，放下木如意：“他们敢。”
“就看杨锐敢不敢了。我是瞎猜的，谁知道呢。”刘院长眼皮子一垂。
这几年的经费管理颇为混乱，许多研究所和大学就靠学者申请来的经费过活，等于是上级部门要求分润学者的研究经费，在这种情况下，学者的经费究竟用到了哪里，就是一笔糊涂账了。
蔡教授沉默着不说话了。
“老蔡，这件事只有你能推动了。”刘院长劝道：“你想想看，现在是清华人大的过来挖，等哈佛、耶鲁剑桥的过来挖人怎么办？杨锐手底下，就刚拉了一个哈佛的博士生，我就怕，最后变成他反被拉走。”
蔡教授终于是被刘院长给说动了，想了一会，道：“你不是说杨锐在搞毕业庆典吗？具体怎么个情况？”
“杨锐准备请一下同学，毕竟，他提前一年毕业了，其他同学还在学校里。”刘院长顿了一下，又道：“看他的意思，是想要弄些酒水，再找个场地，搞一点零食什么的，到时候随便大家喝酒，再放些音乐。”
“像国外的party一样。”
“谁知道呢。”刘院长不愿意说party这个词，万一给人上纲上线了又是麻烦。
“我们去看看。”
“好。”
蔡教授说走就走，刘院长落在了后面，看着蔡教授出办公室了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喊：“你是说现在就看？”
“要不然等到什么时候。”
未名湖畔。
一条条的彩色条幅已经打起来了：
北大的派对。
21世纪是生物的世纪。
hi，会跳舞的DNA。
基因也可以很性感。
本周六晚7点，让我们来造人吧。
……
刘院长和蔡教授从外面往里走，只觉得条幅上的语言越来越过分，不禁是又好笑又好气。
他们都知道杨锐没时间去做这些条幅，刘院长于是抓了个正在贴条幅的学生，问：“你是哪个专业的？”
“你先说你是谁。”学生一点都不怯。80年代的师生关系还没有后世那么变态，或许是因为刚刚结束了运动，许多学生都有社会经验的缘故，他们对老师是尊重多于遵循的，畏惧并不太多。
刘院长自报家门，又问：“你呢？”
“我是中文系大三的，黄雨夜。”学生对于生物系的领导笑一笑，自顾自的展开手上的条幅，只见一行大字，在两颗小树间颤巍巍的抖：生物间的妙事你不懂。
刘院长看的脑门子青筋直冒，气道：“你一个中文系的学生，难道还懂生物？”
“我懂生物间的妙事啊。”学生哈哈一笑，溜缝儿就跑了，让刘院长想抓都抓不到。
“我要找中文系的老王好好说说这个学生。”刘院长气的不行。
蔡教授笑道：“你怎么知道人家留的真名假名，算了，让他们挂吧，学生处的都不管，我们管什么。”
刘院长一看，果然没有学生处的人在场。
“还不知道他们要弄出什么让人头疼的东西呢。”刘院长一边说，一边往前走，然后就看着前面一条横幅站住了。
“学习生物，做有用的生物。”蔡教授读了一下，道：“这句话算正常的吧。”
“你看旁边的小字。”刘院长叹口气。
蔡教授的眼睛不是太好，往前走了几步，眯着眼睛看，就见横幅右下角的小字，分明写着“清华大学宣”五个字。

第1351章 众人皆醉我独醒
“周六有个派对，你去不去？”
“啥是派对？”
“就一群人聚到一起唱歌跳舞聊天。”
“那有啥意思，有那时间，不如多看两本书。”
“北大举办的。你说北大的学生会浪费时间吗？”
“不会吗？”
“当然不会，人家这是有张有弛文武之道，是一种特别的学习办法，否则呢，北大的学生会玩吗？”
“说的也是，那就去看一下吧。”
……
“北大搞了一个活动，咱们一起去吧。”
“什么活动？”
“管他呢，反正，瞅到机会，咱们就上去，把咱们的诗给朗诵了，要是有人看中，咱们就厉害了。”
“咦，你这个主意好啊，太聪明了！”
……
“北大搞了一个活动……”
“我已经有约了。”
“馨儿，我……”
“健儿，你是一个好人……”
……
北大的周六活动，很快就疯传了全城。
自民国以来，北大就是京城最敏感的地方。数千名乃至上万名的年轻学子，受人尊重，为人所信任，他们激情澎湃又积极主动，以至于以数千名普通学生的力量，牵动了一个大国的政治生态。
如果说，近代以来，还有哪个学校能有国子监的能量，还有哪个学校的学生能有举子的架子，还有哪个学校的活动能重现公车上书的盛况，也就是北大了。
86年的北大，还没有受到严格的管理，学生们按照往昔的做法，骑着自行车满城的做自发宣传。
这年月，虽然没有网络，但重要消息的传播速度一点都不慢的。
事实上，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要想将一个消息传的举国皆知，甚至只想要全城皆知，仍旧是比较困难的，传递消息的方式固然容易了，不管是手机还是门户网站，或许都能在几秒钟几分钟时间里，将满屏都刷成一个色彩，但是，你没办法强制别人去阅读和观看。
有人问，难道80年代可以？
当然可以。
最强一级的叫组织学习，如果某台发布了极重要新闻，或者某报发布了极重要新闻，只是重要的程度足够，那就是从上到下的学习。部委等高层机关不用说，就是街道办和村委会，都要组织专门的学习活动，哪怕是形式主义的形式主义，抄心得体会也能抄得你“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在组织结构比较好的省份，甚至连大山里的村小组，也会被要求集中学习，最次最次，也是村小组派遣积极分子到行政村的村委会来参与学习，自带干粮步行几十里路，学会了抄好了背舒服了，再自带干粮走几十里路回山里传达思想，然后再带村小组诸人的心得体会回来。
若是在城市里，高音喇叭和居委会也不是吃素的。
早晨8点钟想睡懒觉吧，高音喇叭开始吼了，被吼的惨兮兮的赖床男爬起来，难道不想知道是因为什么吵到了自己吗？
就算是不想知道，居委会挨家挨户的通知也是逃不掉的。用皿煮国家的竞选用语，这就是门到门的宣传策略。除了不发浪费纸的小册子，其宣传力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北大的学生自然也是擅长宣传的，如今三角地还在，西单的墙也还能用，更有积极的同学，骑上自行车就直奔其他高校去了，到了那里，他们或者在食堂前做宣传，或者就在学校的广播台里发布消息。
到了周六，不限制人出入的北大校园已是人满为患。
虽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今天的毕业庆典是庆祝什么的，但是，免费的酒水为什么不喝呢。
这也是学生们自发宣传的主要热点，老乡喊老乡，老友喊老友的，多是为了来蹭酒水的。
另外一些，则是对庆典的活动感兴趣。
不管是哪个学校的，或者是哪个协会的，面对这种庆典，既有些准备不足，又有些似曾相识。实际上，如今的大学里，每年举办的类似活动实在太多了。
只是以前往往有学校搭的框架，今年更自由罢了。
大家最初被自由给震慑了一下，旋即就熟悉了起来，挂灯谜的，挂对联的，挂奇怪的生物的，还有各种抽奖和扮演节目，一个个的都被放了出来，看的人眼花缭乱。
“今年做的真是认真啊。”一行人从校门中进来，就发出毫无特别的感叹。
“还好吧。”人群中间的学生帅气而英俊，正是风头正劲的胥岸青，时值大四，他的社会活动的时间渐渐增加了，相对于普通学生更好的出身，尤其是更多的零花钱，以及非常不错的学习成绩，让胥岸青在京城各大学校都很受欢迎。
由于心理原因，胥岸青不喜欢在北大的圈子里混，他更喜欢外校的同学，总觉得那样能够更轻松。
其他学校的学生也很喜欢胥岸青，打头的男生就傻里傻气的笑着，说：“青子就是爱谦虚，北大今年搞的这个庆典，我看比其他学校做的都好。”
“又不是我做的。”胥岸青的声音比较小，只有身边几个人听到了。
左立言给胥岸青做了三年的跟屁虫，今年亦是一副有始有终的模样，笑道：“我们这几天都不在学校，也不知道他们搞什么庆典，等等，我找个人问一下。”
左立言瞅到一名眼熟的学生，拽过来就问：“咱们现在弄的毕业庆典，是给上一届的学生庆祝？人都走完了吧。”
学生听着他的“咱们”，仔细的看了左立言一遍，感觉有些影响之后，才挣开左立言的手，道：“你不知道？是给大四的学生提前搞的毕业庆典。”
“咦？我就是大四的，我怎么不知道，怎么也没有通知。”左立言惊讶极了。
学生笑笑：“要什么通知啊，都是人传人的，再说，也不要你们做什么，参加一下，聚一下的意思吧。”
左立言再问，这学生也不知道别的了。
左立言无奈的放开人，不好意思的对同行人道：“大二的年轻人，问啥啥不知道。”
“你也才大四而已。”同行的还有大二的女生，立即就不满意了。
左立言哈哈一笑，道：“小彤你是音乐学院的年轻明星，和他们不一样。”
“我不要当明星，我以后要做音乐家，去维也纳。”大二女生不喜欢左立言说的话，虚怼了一把。
“等我们胥同学做个什么主任主席的，公派你去维也纳。”左立言不动声色的将话题转到了胥岸青身上。
女生望着胥岸青，脸色微红，低下头啐道：“我才不走后门呢，要去就凭自己的本事去。”
“有没有本事，凭什么判断。”
“音乐是有生命的，音乐的判断标准也是明确的。”
“这个我不懂，胥主席，你说两句。”
胥岸青笑一笑，道：“你们两个说瞎话，还要我判断，我怎么判断啊。不如这样，咱们去找找里面有没有北大音乐系的地方，帮小彤打个擂台。”
“她们又不是专业的。”小彤说归说，还是有些心动，能在北大扬名立万，至少在这一届，名气就起来了。
对音乐系的学生来说，有名字总是好的。
一行人于是找了个相对人少的方向，就开始往里面挤。
人最多的地方，是供应酒水的凉亭，几名学生在凉亭里沽酒，忙的抬头的时间都没有，排队的学生则带着稀奇古怪的酒具，最常见的当属饭盒，最过分的则是脸盆……
沽酒的学生反正也不管，学着食堂大妈们的模样，要么一次舀一勺，要么就两勺，然后就让人去后面再排队。
五十多度的二锅头，在80年代算是不错的烈酒了，普通学生喝两大勺，差不多也就醉意盎然了，却是不至于不够。
同来的清华学生看的啧啧称奇，道：“你们北大是真有钱啊，这么给人送酒喝，就不怕人家不停的排队，把酒藏起来的？”
“这么多学生，火眼金睛的盯着，你当藏得住。”左立言笑了起来，经他提醒，大家才发现，周围果然有学生在互相监督呢，看那样子，还是自发的居多。
“还是靡费了，要是我们学校，校党委会是不可能通过的。”
“私人办的庆祝会，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一名学生喝的晕乎乎的，却是就在旁边，听到了立即反驳。
清华的学生有些不高兴道：“什么叫私人的庆祝会？这里不是北大的地方？”
“北大的地方，私人出的钱，懂吗？”
“不是毕业庆典吗？”
“是呀，庆祝我们大四学生即将毕业，以及一名同学提前毕业。”在场的学生来的早了，有互相打问清楚的，此时就做出透漏消息的样子，笑道：“我们北大生物系的杨锐，今年提前毕业，而且确定留校了，你们说，应不应该庆祝？”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周围喝了酒的同学早就嗨的不行了，立即高声配合的喊：“应该！”
“北大生物系，中国第一！”
领头喊话的人，也嗨了起来。
其他人自然更加配合，亦是高声吼叫：
“北大生物系，中国第一！”
领头的又喊：“北大，世界第一。”
“北大，世界第一！”
领头的再喊：“杨锐，中国第一！”
“杨锐，中国第一！”
这时候，甚至不管是不是北大的人，都吼了起来。
大家喝了酒，最想发泄的就是情绪，谁在乎喊的是什么内容。
就连胥岸青同行的人，也忍不住举手振臂，跟着高喊：“杨锐，中国第一！”
“杨锐，世界第一！”
“杨锐，生物第一！”
胥岸青轻轻的转动脚踝，入目所见，全是狂热的人群，猩红的眼睛，浓重的酒气，就像是在万兽园中似的。
胥岸青忍不住从身边一名学生手里，抢过个牙缸子，猛灌一口酒，对空朗朗而诵：“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我独醒……”

第1352章 粗若儿臂
当杨锐来到现场的时候，疯狂的人群已经认不出他了。
实际上，许多人都不认识杨锐，就像是普通人经常在电视上看到明星，却不一定能在现实中认出明星一样，外校的学生们喝了酒之后，早就将注意力放在吹牛和嘶吼发泄中去了，谁也不会在意，昏暗的灯光下的脑袋是不是杨锐的。
杨锐也显的轻松了一些，随意找几个认识的同学打声招呼，并不停留，只让同学们知道自己来了就行了。
学生会主席王亚平对今天的聚会很上心，试探着问杨锐道：“要不要讲个话？舞台上的设备都是现成的。”
“说是毕业庆典，就是属于所有毕业生的，我上去讲话算什么。”杨锐摇摇头拒绝了。
王亚平笑道：“毕业生代表嘛，总得有个人讲话。再说了，你今天出了这么多钱，办了这个庆典，总得让大家知道吧。”
“没必要，这是我对学校和同学们的一点心意，大张旗鼓的讲话就变味了。”杨锐装模作样的拒绝了。实际上，像是这种规模的聚会，又怎么可能丢了赞助人或举办人的信息。
聚会是杨锐办，之后自然会传开的，此时站出来读稿子或者脱稿演讲，无非都是讨人厌罢了，更不要说，今天来的许多人，还都是外校的学生。
杨锐更愿意10年或者20年后，当大家重新聚起来，玩什么同学会的时候，再聊这件事。
“转眼间就离校了，想想还是有许多遗憾呐。”杨锐话锋一转，变的文艺起来。
三年的大学生涯，杨锐深入大学生活的时候并不多，然而，等到离开的时候，依旧是满怀感慨。
这种感觉，大抵就像是一名学生从大一开始，就想尽办法逃课，对老师充满鄙视，对同学充满不屑，然而，等到离开的时候，又满是缅怀之情。
而且，不似小学、初中、高中，或者工作后的离别斯德哥尔摩症，大学的缅怀，经常是持续一生的。
若非如此，杨锐也不会在重活一次的情况下，重读大学了。
杨锐暗想，即使自己重新在2000年，大约也会重读大学吧。
或许有人会问，读大学有什么用。
因为，开心啊！
站在即将毕业的风口上，杨锐的答案，也与站在西堡镇的时候不一样。
那个时候的杨锐，心中依旧不免忐忑，他在重新认识世界，在等待着世界重新认识自己，他甚至没有走出河东省，并不确定外面是什么样的……
相比当年更加功利的追逐成绩，追逐名校，并追逐未来，如今的杨锐大约是更加平和了。
然而，这种平和，兴许就是此前追逐的成绩，追逐的名校，追逐的未来带来的。
王亚平却有些好奇，知道杨锐能有什么遗憾，问道：“你这三年大学，比谁都过的充实，我都想不到，你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杨锐笑笑，说：“我是遗憾时间过的太快啊。”
王亚平失笑，道：“你这个遗憾，人人都有，不稀罕。不管三年四年，都是转眼即逝。就像是看一本书，感觉才打开，就看完了。”
“经历就像是写书，感觉用了很久，回忆就像是读书，转眼间就翻完了……”
“不过，你以后还是在学校工作啊。”王亚平不想让奇怪的气氛感染自己，再次露出笑容，道：“之后再见，就要喊杨教授了，不对，现在就得喊杨教授了……”
“咱们不说这些。”杨锐笑呵呵的一搂王亚平，道：“早一年毕业还是同学，这也是我办这个晚会的目的。”
“说的对，早一年毕业，你还是同学。”王亚平不禁有些开心，任谁都愿意被人看到自己的价值，在王亚平看来，此时的杨锐本应是最意气风发的时间，还能搂着自己的肩膀，着实难得。
“杨锐，我敬你一杯。”王亚平从跟前弄了两杯酒，要与杨锐干了。
搪瓷缸子里装的54度的白酒，在灯光的映照下，绕着杯壁晃荡来晃荡去，看的杨锐心寒。
“这么喝，你就灌死我了。”杨锐抓紧杯子，小声道：“喝多少算多少，别喝光了，被人抬走了不好看。”
王亚平又劝了两下，见杨锐坚持，才算是放过他，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后看着杨锐喝。
噗。
杨锐盯着前方，突然将一口酒都给喷了出来。
王亚平低头看看自己为今天特意买的白裤子，欲哭无泪，再顺着杨锐的眼神望过去，王亚平却是将自己想说的话都给忘了。
“这是……这是特异功能表演吗？”王亚平瞅着前方的一杆大旗，目瞪口呆。
只见拳头粗的旗杆子，上面挂着一条巨大的旗帜，上书“鹏霄万里”，正迎风飘扬。
有旗没有什么奇怪的，这杆粗旗杆后面，还有好几柄小旗杆竖着呢，看着像八府巡按出门似的。
问题的关键，在于后面的小旗杆都是两个人抬的，前面拳头粗的旗杆竟是一个人举起来的，而且是被一名娇小的女生高高举起。
“她，她……一个人举着旗呢。”王亚平拉着杨锐，舌头都要打结了。
杨锐脑海中不由浮现起小白牙劈碎的桌椅板凳，与之相比，一杆两层楼高的旗杆——还是很夸张了吧！
杨锐脑门子冒汗，这个旗杆要是砸下来，不知道得压死几名后世的高官显贵。
“杨锐！”小白牙的眼神亮亮的，看到杨锐就小跑着过来了。
“您慢点。”杨锐看的就慌神，您还能跑呐。
“送你的。”小白牙用出升国旗似的姿势，双臂平端，要将粗壮的旗杆交给杨锐。
比一层楼还高的木头旗杆啊，这可比什么红木桌子贵多了。
“你要不放地上吧。”杨锐小心翼翼的问：“你从哪里弄的旗杆？”
王亚平也想知道这个问题。正常人可找不到旗杆的卖家，要是提前就找好了卖家，谁提前买一个旗杆啊！
小白牙嫌弃的瞥了王亚平一眼，将旗杆“笃”的插在地上，再对杨锐笑眯眯的道：“我从附小拔的。”
“哦。”杨锐表示知道了。
王亚平眼睛瞪的溜圆：喂，你们两个的对话带点脑子吧，不要把这么粗的旗杆当做是野生的好不好？考虑一下清华附小的孩子们明天早上升国旗的时候的心情吧。
“没想到你都毕业了。”小白牙扁扁嘴，将杨锐从王亚平身边抢了过来，公然挽住他的胳膊，道：“我本来想，大三大四的时候，最多外联工作了，没想到你又是跑瑞典，又提前毕业……”
杨锐觉得胳膊被挽的有点紧，抹了一把汗，道：“不毕业不行了……”
“不说这些了，我要喝酒！”小白牙突然昂起声来，打断了杨锐的话。
王亚平连忙奉上酒杯和酒。
酒杯是玻璃杯，酒是新开瓶的二锅头，在今天这个环境下，基本相当于夜光杯配陈酿了。
“干杯！”小白牙豪气上云天，端起酒杯就往嘴里倒。
她的身后，其他扛着旗杆的同学狂奔而来。
“怎么这就开始喝了！”
“你们兑水了没有？”
“会不会倒酒？”
几个学生一箩筐奇怪的话丢了过来。
王亚平被砸的晕晕乎乎的，只觉得今天的节奏怎么想怎么不对。
“好酒！”小白牙突然竖起大拇指，喊了一声，就软软的倒了下来。
“大姐大！”
同来的学生齐齐高呼。
杨锐胳膊用力，好悬才搂住小白牙。
“哎呀，这下子完蛋了，大姐大平时喝酒，都是一分酒三十五分水的，哪想到你们这些笨蛋……”来自清华的同学，万分气愤，就差指着王亚平骂了。
王亚平被几个人围起来，也是气的头顶冒烟：我怎么知道，你们这些用三十六进制的人在想些什么！
“杨锐，带我回家。”小白牙在杨锐耳边呢喃着，用只有他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话。
杨锐身体僵直，紧紧的搂着小白牙。

第1353章 升旗
清晨。
徐徐的微风吹在身上，分外的舒适。
小白牙翻了个身，手抱着枕头，就想再睡一会……不过，枕头好粗糙。
小白牙心下一惊，立即睁开眼睛，就看到有点陌生的木色墙壁，白色的吊顶和水晶灯……
“我在哪里？”小白牙猛的坐了起来，再惊疑不定的掀开被子。
还好，衣服都在。
小白牙想到此处，不禁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大姐大，你醒来了。”一声呼喊，很快吸引了一屋子的人。
“大姐大醒来了？”
“终于醒来了。”
“醉的好严重啊。”
“她究竟喝了多少？”
“有小半杯吧。”
“天哪，她上次喝了小半杯，可是把阶梯教室都险些拆掉了。”
“我是说没兑水的小半杯。”
小白牙皱起眉头来，一掀被子，就站了起来，道：“都站好了，说什么悄悄话呢？”
涌进房内的一群人听到熟悉的声音，一个个立即并腿立正站好了。
“谁给我说说情况，我忘了。”小半杯白酒，生生把小白牙给喝断片了。
好在大家都知道大姐大的毛病，先前第一个进门的女生开心的举手道：“我来说，我来说。”
小白牙把头扭了过去。
“等我一下。”女生突然拍拍脑袋，飞奔出房间，过了会儿，拿着一个画板回来了，脸上笑盈盈的道：“我就猜你记不住了，所以特意画出来了……”
众人一脸懵逼的看过去，画板上果然是一副简笔画。
“小白姐，你昨天晚上喝醉了，就这样，挂在杨锐的肩膀上了……我们没办法，只好把你带回来，要不然怎么办呢……我和晓敏抬着你，重死了，后来就搬到我家里来……”
简单的几句话，愣是让她给画了四幅图。
小白牙渐渐的回过神来，脑海中莫名其妙的浮现出一句话——“带我回家”。
小白牙的脸颊瞬间就红了。
“我当时是怎么了。”小白牙回想着昨天的情景。
好在她的声音够小，应该没有被其他人听到，至于被杨锐听到了，听到了也就听到了吧。
小白牙心里捉摸不定。
也就是因为昨天声音太小了，所以杨锐才没办法把自己带回家吧。
小白牙心里想。
如果女生喝醉了，就被男生带回去了，那可是要上新闻的，当事人说不定坐牢坐一辈子都有可能。
只是如此一来，接下去要不要去见杨锐呢？
他如果要求再模拟一次怎么办？
小白牙想到此处，脸颊愈发的红了。
“我没事了，都回去吧。”小白牙突然站起来，气势凌然的下命令。
“今天是周末，回去也没事做。”一群人都不乐意了，昨天的晚会都没怎么闹腾了，白天再回去，一个周末就荒废了。
小白牙瞪起了眼睛，用恨铁不成钢的声音，道：“没事做难道不能学习吗？你，流体力学弄明白了吗？你，今天的100道微分方程做了吗？晓敏，你别躲，音乐系每天都要练琴吧，你今天就给我蹲这里背谱子……”
晓敏开始听着还呲牙咧嘴的，听到后面，发现自己可以留下来，又高兴起来。
小白牙有一种奇特的魅力，或者说是气场，让其他人愿意围在他身边玩，晓敏就是这样的一员。
男生们都被小白牙给赶回去上课了，小白牙留下了几名女生，想试着能不能与他们谈谈心情问题。
这时候，一名男生小心翼翼的回过头来，问：“大姐大，旗杆都怎么办？”
“送回去。”
“哦。”
附小的旗杆由此失而复得，只是升旗的时候，看着旗杆好像有些歪。
……
杨锐心神不宁的度过了周末，周一的时候，不免显的有些睡眠不足。
这个想法持续到他见着刘院长的时候。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刘院长的话，形容枯槁颇为恰当。
只见刘院长两只燕窝深陷而发黑，头发乱而稀疏，外套皱巴巴的揉成一团，连些都是脏的。
“您这是出去挖战壕了吗？”杨锐见到这样的刘院长，都不免吓了一跳。
“老了，两天没睡就成这样了。”刘院长叹了口气，像是晒太阳的老头似的，慢悠悠的脱下身上的外套，挂在杨锐办公室的衣服撑上。
杨锐有些醒悟过来，但还是问道：“为什么没睡觉？”
“为你要的编制啊。”刘院长不高兴的道：“我们几个吵了一宿都没吵出结果来，只好第二天接着吵。”
刘院长的神色令人不忍淬读，那是一种感慨又绝望的表情。
“现在吵出来了？”
“吵出来了，吵不出来的话，我也来不了。”刘院长道：“校长组了闭门会议，拿不出方案来，就不让人出门。”
杨锐听的有些好笑，但是毫不同情，反而撇撇嘴，道：“敢情把你们关起来，还要两天时间才能给我10个教授名额啊。”
“那不是在吵给不给你的问题，是谁让出来的问题。”刘院长叹口气，道：“你不想想看，十个啊，还都要在今年下半年拿出来，就算咱们生物系出的多一点，其他院系不是也要出名额，这不得猪脑子打成狗脑子……”
“要是这样的话，名额我不能要。”杨锐听刘院长说到这里，就知道他们没按自己的想法来，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你们这是要把我的路给堵死了，这10个教授的名额，我是不会要的。”
刘院长一下子愣住了，半晌才哆嗦着嘴唇，指着自己的黑眼眶道：“敢情我熬了两晚上，是白熬了？”
“我都说了，要系统解决，您得给我想办法找新的名额回来，内部统筹出来的，我不要。”
“你不要也得要。”刘院长难得提高声量，濒临爆发的道：“现在物理系化学系的，都把名额让出来了，你不要怎么行？你不要，不就变成我们生物系欺负人了吗？”
“你们本来不就是用我压人吗？这个名气，我不借。”杨锐说的无比直白，又提高了警告级别，道：“您要是坚持给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话，那就是逼我辞职。”
辞职的话都说了，那就没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刘院长重重的叹了口气，半天了才道：“我知道你有顾虑，不过，好处先拿到手再说嘛，10个教授的职称，不是我说，你就是单独再开一个研究所，也批不出来，教授又不是大白菜。”
虽然有的教授连大白菜都不值，但教授的职称本身，是能长白菜的。
杨锐兀自摇头，道：“10个教授的职称我不稀罕，北大弄不到，我就想别的辙，不能让人把我的脊梁骨戳破了。”
普通的副教授，想评一个教授的职称是很难的，不说那些硬条件是要多久才能达成，就是名额一项，都要把人给卡死了。比如有的院系，总共就12个教授的名额，那就得等退一个，才能有一个，而在等的过程中，又有多少人做出了成绩，熬出了心得？
要是在地方大学，这种现象还不是特别严重，重点高校里的教授就相当难评了，不是条件特别硬的情况，普遍要到五十岁往上才给，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一个五十岁的教授，只要10年就能将名额让出来了，若是给35岁的年轻人的话，他能熬25年之久。
其实不光中国这样，国外的讲座教授更熬人。比如康德，三只大犇拢一起的哲学家，就想要一个哲学教授而不得，生生熬到了46岁，康德才拿到了柯尼斯堡大学逻辑学与形而上学的教授职称。于是，接下来的十年，康德一个字都没发表，愣是潜心研究去了，最后还真让他给铸就了批判王座。
80年代的中国高校的职称，比后世的职称还难得一些。这主要是有两方面的挤压，一方面是回城的教授恢复了职务，他们要继续发挥光和热，就要继续占据应有的地位。另一方面，出国留学的学生们渐渐回来了，81年82年出去的早期留学生，还有84年85年出去的短期留学生，纷纷踏上了报效祖国的康庄大道，其中较有资历的，自然会得到高阶的职称。
像是韦兴思之类的文凭较高的海龟，占一个教授的位置，谁都说不出错来，因为人家留在国外都能拿个类似的职务了。
种种矛盾之下，最受伤的就是中层研究人员。
他们的政治能力偏弱，学术能力也偏弱，不得不按资排辈的等位置，运气不好的，会被接连插队以至于退休都拿不到正高职称。
杨锐并不愿意侵害这部分人的利益。
倒不是他的心肠变软了。从杨锐的角度来看，如果是科研世界的话，靠按资排辈而升职的研究员，能不能活下来，活的怎么样，并无所谓，他们无非就是高阶劳动力罢了，不去污染正高职位才是价值所在。
然而，大学并不是单纯的研究机构，它还肩负着教育职能，而这部分只能，向来都是由中间水平的教师们来承担的。
像是杨锐这样的顶级学者，自己的科研都忙的要死，哪里有时间去管普通学生。
最终，普通学生能够得到的常规教育，都是由中等水平的教师所提供的。
为了几个名头，抢他们的荣誉，杨锐还不至于。
这份礼，得有上面的人拿出来。
刘院长其实早知道杨锐的想法，但这不是他能做的，想了想，道：“杨锐，你这个要求，上面肯定很为难的。”
“我又不止这么一个要求，他们为难的时候多着呢。”杨锐无所谓。
“你如果真决定了，我帮你去和教育部要，但你可想好了，这边多了，那边就少了，到时候别怪分到的经费少了。”刘院长想将杨锐一军。
杨锐嗤之以鼻，道：“我只怕功高盖主，他们拿不出经费，老实说，部委的经费，我看不上。”
做研究员的，功劳至高能到什么程度？
照刘院长想，只有拿到诺奖才算。
那么，杨锐能拿到诺奖吗？
刘院长看着杨锐，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楚——杨锐真能做到这一步吗？

第1354章 普法教育
“老刘，又去护国寺了？”
“哎，家里人就爱吃这个，我能有什么办法。贵是贵，也只能给买喽。”刘炳贤熟练的扬起手里的袋子，展示了一下。
在街坊邻居中间，他家的条件是比较好的，不仅夫妻两人都有工作，大儿子初中毕业也在伯伯的照顾下进了厂，每个月拿47块钱的工资，7块留自己手里，40块交家里，给了刘炳贤极富裕的感觉。
这年月，家里能有一个人口工作，就能生活的不错，两口子双职工的家庭，生活水平会明显高上一截，儿子也工作的，在附近的三两条街坊巷子里，是极少见的。
为了说明自家的好条件，从去年开始，刘炳贤就每周至少买一次护国寺小吃，每次都要提着它，摇摇晃晃的绕大半个巷子，宁可食物冷掉也在所不惜。
街坊都知道老刘的习惯，也不揭穿，就是随口问上一句，笑嘻嘻的说了句“生活好”，就要给关门了。
“老周等等。”刘炳贤把人给叫住了，喊：“老周，问你个事，听说你们普法小组最近经常行动？”
“怎么？你想去？”老周上下看了眼刘炳贤，有些不相信。
86年是一五普法的元年，从这一年开始，中国自上而下的开始了各种各样的普法运动，虽然依旧未能达到完美的效果，但是，若将20年后甚至10年后的情景与现在相比，已经是很大的一种进步了。
作为一种自上而下的普及方式，京城的普法宣传是搞的最好的，不仅有大学的学生义务上街做法律咨询，介绍法律法规，城区内的各个街道办，也要做各种宣传活动。写黑板报，大字报，发普法小册子，真人上门宣传，或者在街口巷口设立普法工作站等等，不一而足。
不过，这项工作是义务的，通常由街道办或居委会，组织各种积极分子来做。党员、入党积极分子，甚至是有孩子想要参军的家庭，又或者是有孩子退伍想要街道安排工作的家庭，都不可避免的成为了积极分子。
刘炳贤全家都有工作，以前是不愿意做积极分子的，其实现在也不愿意做。
刘炳贤狡猾的一笑，道：“我没说我想去，我就是想提供一条线索。”
“线索？”
“对呀，你看，咱们巷子头的杨家人，我经常见他们大鱼大肉的往里面送，有时候还有厨师，另外，你见过他们买的家用电器没？都是进口货，你说，正常人能买得起吗？我敢肯定，他们这个钱有问题。”刘炳贤啪的一拍大腿，道：“你们不是普法吗？把他们抓起来，用法律制裁。”
老周看傻子似的看刘炳贤，道：“我看你是真需要普法了。”
“咦，不是，我提供给你这么重要的线索，你就说这个？”刘炳贤不乐意的道：“你今天躲着，赶明儿事情发了，你还怎么躲。”
“我在普法小组里，啥都不是，你给我说也没用。”老周心道，普法小组也啥都不是，你说这些有什么鸟用。
“还有……还有还有……”刘炳贤见老周要关门，又赶紧道：“他们家今天挂的国旗，你说说，国旗是你能乱挂的吗？这个合法不？”
“今天国庆节，不能挂国旗？”老周糊涂了。
“你以前见私人宅子挂过国旗的？”
“民国时候……”
“哎哎哎，那个能算？”刘炳贤啪的一拍大腿，道：“得了，你们不是普法吗？你们给那家人普普法，我就没见过这样子的人，咱们以前的老街坊都多好啊，自家杀只羊，还得给别家端过去一碗，你看看他们……世风日下……”
老周被他闹的不成，只好答应下午的时候带刘炳贤去普法小组，反正是居民组织，也没有规定谁能去谁不能去的。
刘炳贤高兴坏了，毫不意外的决定翘班。
他看不惯杨宅很久了，那么好的房子就住两个人，还时不时的买进口电器和牛羊肉，现如今，街坊们再谈论谁家有钱的时候，都不说他们家，光扯杨杨杨的，有种你们吃了它。
我们家三个人工作呢！凭什么不赞我们家。
刘炳贤回家放下吃食，收拾收拾，又睡了个午觉，养精蓄锐再去了普法小组，再将自己的问题提了一遍，一副公正公平的样子。
街道办的小陈听的直翻眼皮，老周也等着刘炳贤挨骂。
这时候，上面派来的普法专员却是眼前一亮，道：“老刘同志提出了一个很好的题目呀。”
“咦？怎么没有按照剧本走。”老周莫名的发愣，不禁将目光投向疑似主角的刘炳贤身上。
刘炳贤也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主角，兴奋的道：“他们家是有问题吧。”
“有问题倒不至于，但是，以我国的法律来说，对于国旗的悬挂是有一定的要求的。”普法专员回味了一下，道：“国庆节，各级国家机关和人民团体应当升挂国旗，企业事业组织，村民委员会、居民委员会、城镇居民院等可以升挂国旗……从咱们中国的文字来说，你看，一个是应当，一个是可以，对个人是否能够升挂国旗，并没有规定。”
“难道个人还不能升国旗爱国了？”老周瞪大了眼睛。
“我认为是可以的。法无禁止即可为。”
“啊……那意思是可以了？那你刚才说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这是一个很好的普法教材啊。”普法专员转过头来，很认真的道：“你们看，法无禁止即可为，这几个字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含义丰富啊，咱们可以抓住这次机会，来一场社区内的普法教育。小陈同志，我看这样，咱们新一期的普法小组的工作，就是围绕这件事，做个主题教育，发生在群众身边的事，群众一定有兴趣。”
小陈心里骂着神经病，面上露出热情的笑容，道：“没问题，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不是我说怎么做，是我们要积极的发动群众，要群众从被动了解，道主动的愿意去了解某方面的法律，法无禁止即许可，这个题目还是很适合普法的。”
普法专员不管其他小组成员怎么想，先把调子给敲定了。
小陈转念一想，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就带着普法小组的成员，浩浩荡荡的前往杨宅。
今天的杨宅，有点张灯结彩的意思。
原本就是两进的大宅子，青砖瓦墙素雅漂亮，此时正门挂上灯笼，四边插上国旗，立即就变的格调俨然了。
宅子里隐约传来喧闹的笑声和说话声，却令刘炳贤一阵心酸。
两进的院子啊，里面打闹起来，外面竟然都听不真切，哪像是自己家，几户人住一个大杂院，家里打个屁股，隔壁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第二天早上还想问你打的是哪个娃的，难道只有娃的屁股可以打吗？
刘炳贤的思维一阵飘逸，转瞬就恢复了过来，殷勤地笑道：“我去敲门。”
他走到前面前门，手抓住厚重的门环，又是好一阵郁闷，多好的铜啊，就挂在门外面，也不怕人偷。
啪啪！
啪啪啪！
并没有人来。
老周看不下去了，走到旁边按了门铃。
“原来还有这个啊。”刘炳贤露了怯，嘿嘿的笑了两声。
“前些天到杨家吃烤肉，学了一招。”老周淡然回答。
“烤肉……”刘炳贤的喉头蠕动。
老周笑一笑，说：“前些天，杨教授说是肉便宜，一口气买了好些，请我们街坊邻居吃了顿好的。杨教授亲自烤的，你不知道，人家年纪轻轻就是教授了，你看样子是看不出来的。”
“我知道他得意，年轻俊彦嘛，咱四九城里，什么时候少过这个。”刘炳贤莫名的喊着怒意，问：“怎么请街坊，我都不知道。”
“你之前不是看不上人家？人家杨教授明说了，也不喜欢你。”老周算是间接的给杨锐打了掩护，免得普法专员乱来。
其实普法专员并没有什么权力，也并不注意听两人的对话，却是在大门打开之后，迅速的自报家门，道：“我们是咱们街道上的普法专员，今天想来和你们谈谈国企的有关法律法规和注意事项。”
开门的却是史贵的手下，今天专门来伺候“领导”和大老板的，他瞅瞅兴师动众的队伍，呵的笑了一声，道：“得，那你们就进来吧，正好我们这里有大学里的法律教授，你们探讨一下。”
普法专员的步伐顿时有些凌乱。
“进了，进了……”
“上名单了……”
“是入围，懂吗，叫入围！”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混乱而激动的喊声。
“你们这是玩啥呢？”街道办的小陈好奇万分。
“哦，诺贝尔奖每年都在10月初颁布名单，他们在查最终名单。”这位的语气非常镇定，说起诺贝尔奖就像是说麻婆豆腐一样平常，与院落内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门外的人群，也是一半迷茫一半激动。
“这宅子里住的杨教授，莫非是北大的杨锐？”普法专员的神情突然变的激动起来。

第1355章 卡时间
“我去看看。”里面院子里似乎坐着位大嗓门的，回了一句，就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伴随着众人的喊声。
“哎呦喂。”
“小心。”
“我了个去。”
几秒钟后，就见一名斯斯文文的男人走了出来，裤脚和衣角似乎有几分污渍，但并不影响本人的洒脱。他又堵在了二门口，语气直来直去的问：“你们找谁？”
普法专员为其气势所摄，小声的报名道：“我们是社区普法小组的，你叫我小金就行了。”
在我大京城里工作，姿态是一定要放的低低的。普法专员遇到过很多类似的情况，他都是用名字来试探的。若是对面的跟脚硬，叫他小金也不吃亏，底气不足的，通常会喊一声金专员之类的，也蛮好听。
对面的却不按套路出牌，也自报家门道：“我是魏振学！”
没有任何的修饰和介绍，通常这种情况，说明对方的来头甚大，到了不需介绍身份的程度，或者，自觉来头太大——普法专员暗地里猜测着。
“你认识杨锐？”魏振学依旧是直来直去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啊，我不认识杨锐教授，不过，我们是想要介绍一些我们的普法工作。”普法专员抬头看了眼伸出院墙的国旗，红艳艳的煞是漂亮。
“杨锐没空的。”魏振学说着抬头，看看普法专员后面跟着的一群人，皱皱眉头，道：“你们这么多人来普法，都是律师？”
“不是律师才能普法的。”普法专员尴尬的笑一笑。
“你们和律师哪种厉害？”
“那个……不能这样比。”
魏振学胡乱的问话，却让旁边史贵的手下给听出问题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邀请出了错，连忙道：“各位，不好意思，我们今天是私人的聚会，你们先请回吧。”
“刚刚还叫我们进去，现在又不让了，这是欺负人吧。”一直站在后面没说话的刘炳贤突然暴怒了：“当我们稀罕你们的烤肉吗？”
“今天烤肉不怎么好吃。”魏振学一抹嘴道：“天太热了，我们就弄了些贝壳和虾之类的，边喝啤酒边聊天……”
刘炳贤的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心里却是更气了。
这时候，里面的人又走出来一个，威严的看看两边，问：“什么事？”
“啊……我们就是看这边热闹，想过来宣传一下普法工作。”小陈只看了这位一眼，就有魂飞魄散之感。
“你认识我？”
“是，我之前去区里开会，见过您。”小陈实话实说，心里发苦。
“嗯，普法工作很重要，但杨教授今天比较忙，你们改日再来吧。街道办是做的服务工作，要抓住工作核心。”出来的人点了一句，自己转身进去了。
小陈赶紧拉着人走。
普法专员也不敢多说，低着头，跟着就跑。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而来，仓皇而去，却没有影响杨宅丝毫。
小陈跑的飞快，心里的怒气也积攒的飞快，终于回到了普法小组的临时办公室，他就厉声道：“刘炳贤，你既然想要加入普法小组，以后每逢一三五，就帮忙打扫卫生，二四六来帮忙做黑板报。”
“我没时间。”刘炳贤怎么不知道小陈是报复。
小陈瞪着他，恨意盎然道：“你如果不愿意，明天就等通知吧，街道要整理小街小巷，院子里的违章建筑，给我拆了。”
刘炳贤大惊：“凭什么就拆我家的。”
“要么来普法小组干活，要么拆了你家的违章建筑，你自己选。”小陈拿出了街道办最大的能量，压的刘斌选喘不过气来。
后者终究还是只能答应下来，他们住的大杂院本来就小，几家人一分，不够住的只好在院子里占块地方做简易建筑。不过，简易建筑也不是想盖就能盖的，京城里第一次成批量的起违章建筑，是地震之后的防震需求，后来再盖的，就很容易被拆了。
然而，给普法小组干活也是刘炳贤不愿意的事，他就问道：“你最后看到的是谁？吓的你屁滚尿流。”
“市里的领导。”小陈不欲多说，转身就去找上级汇报了。
刘炳贤偷鸡不成蚀把米，气的胸腔都发疼，恨不得一个石头扔到杨家的院子里，把杨锐给砸瘫痪掉——砸死人是不行的，那是要判刑的，刘炳贤还是懂一点法的。
杨家的院子里，此时却没有多少守法的气氛。
因为大家的关注点，都是博彩公司。
“快看看赔率多少了。”
“还有马德兰公司的，不要光看一个公司的。”
“主看欧洲和美国的博彩公司，他们的准确度高。”
如果光听声音，不看内容的话，只会觉得杨锐是在宅子里聚众赌博。
实际上也是有点像的。
黄茂接着电话，随时向大家报告最新的进度：
“确定入围了，总数有40到50人吧。”
“康讯列了个12人名单，马德兰列的是18人名单，都有杨锐。”
“杨锐现在是一赔9，在赔率榜上排前三的。”
他说的名单，自然是诺贝尔奖学入围的名单。
说来可笑，因为诺贝尔奖的入围名单在50年内不对外公布的，所以，各国的媒体获取诺奖名单的方式竟是通过博彩公司。
而且，耐人寻味的是，博彩公司的名单，从来都没有出过错。
从入围名单直到三甲名单，大型博彩公司都能给出肯定的答案，而且，从来没有诺奖从他们给出的三甲名单中旁落过。
从十月一号开始，各大博彩公司的名单就陆陆续续的出炉了，并会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不停的缩小名单。
这个过程，实际上也就是诺奖委员会缩小名单的过程。
只不过，诺奖委员会被锁在房间里不能出来，也不会对外公布入围名单。
关心诺贝尔奖的机构、媒体和个人，这时候能参考的主要信息，就是博彩公司的赔率和名单。
通常情况下，到了十月五日前后，诺奖委员会就会公布最后的获奖者名单，一个物理、一个化学、一个生物是最主要的三个奖项，经济学奖和文学奖的重要性次之，至于诺贝尔和平奖，基本可以看成是挪威人民的野望，是不被科学界关注的。媒体界和普罗大众其实也关注的不多。
用大的区块来分析的话，物理化学和生物可以看做是自然科学奖，经济学奖可以看做数学与经济学的奖项，文学奖归于文学，和平奖归于傻白坏。这其中，经济学、文学与和平奖都是单独的，没有听说过可以互通有无的。
物理化学和生物学奖则不同，获得化学奖的生物学家，或者获得物理学奖的化学家都是不少的。
杨锐在化学奖和生物学奖方面都有机会，虽然不可能因此而获得两个奖项，但这也说明他获奖的几率是比较大的。
关心此事的学者和朋友，甚至相关的媒体记者和官员，但凡是收到消息的，都趁着国庆节的时间，跑到了杨家来。
他的处所自从招待了实验室众人之后，就被许多人所知道了。
杨锐接待来接待去，就给接待成了聚会。
好在有史贵帮忙，一口气拉来了五名厨师和多名帮厨，才算是将场面给稳了下来。
中国人搞聚会，没有不吃东西的，这种时候，充满饱腹感的香肠比单纯的握手更能令人体会到重视。
“不行了，这两天得找个清静地方去了。”杨锐看着茫茫多的人头，有些发蒙。
景语兰揉揉劳累的肩膀，深以为然道：“躲开点是清静了，但会不会影响什么。”
“能做的都做了，能影响什么呢。”杨锐摇摇头，又看向前方，道：“今天来的还是知道情况的人，等过几天，不知道情况的人也要来了，你看史贵，恨不得把生意伙伴都拉来的样子，到时候能得奖也就算了，得不到奖，不是白瞎了几天的招待。”
景语兰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想说什么，却是指指前方，道：“刘院长来了，看来你想躲清静也不容易。”
杨锐转头向后，果然看刘院长似僵尸一般的飘了过来。
他的眼眶更黑了，不知道是又熬夜了，还是尚未缓过来来。好容易飘到杨锐跟前，刘院长已经是双膝无力，拽住杨锐的胳膊，将他拉远了几米，勉强距离人群有些距离了，就喘着气，道：“杨锐，你要的教授职称有下文了。”
杨锐有些好笑：“就卡这个时间点？”
“当然是要卡这个时间点了。”刘院长叹口气，道：“我这里有个请柬，邀请你出席明天举行的北京市生物工程促进会。”
“那是什么？”杨锐讶然，这个没听过名字的学术会议，听起来就很low的感觉啊。
刘院长也是无奈的道：“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不过，会议级别不重要，重要的是参会人员，你说是不是？”
“就明天？十月二号？”
“嗯，十月二号开会，十月四号结束。总共开三天。”
这是要在尘埃落定之前，决定某些事啊。
杨锐耸耸肩，倒是不太在意，对他来说，这也不算坏事。
……

第1356章 规格
“老谭，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来参加全市生物工程促进会啊。”老谭从奥迪车里出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笑问：“你难道不是？”
“我？我不一样，我是闲着没事，被人拉来的，你明个儿不是要去美国参加个国际会议吗？”
“瞎扯吧。”老谭不屑的看着对方，道：“市生物工程促进会，我敢说，前天你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哎哎哎，瞎说什么大实话呢。”这边自个儿笑了起来，过会儿问：“你们化工大想要什么多少。”
老谭走到了台阶下面，站定了看看对方，笑道：“老方，没你这么套话的，太硬了。”
“硬什么硬，谁不知道谁啊。”老方叹了口气，道：“我实话实说，我们药科大今年就想分600万，实在分不到，500万也能接受，但不能再少了，再少就要影响到之前的项目了。”
老谭笑了起来：“你给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老谭，咱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啊，你难道就想这个时间参加这个劳什子的生物工程促进会？促进什么？还不是促进杨锐的经费。”
“别这么说啊，我可不承认。”老谭说归说，却是站在台阶下方，始终没忘前走。
这个态度，就证明他是确实想谈一下的。
老方有了些底气，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咱们其实都知道，杨锐是拿不到诺贝尔奖的。诺贝尔奖是什么级别的奖项？那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娃娃能拿的？前几年，中科大搞什么少年班，我就是反对的。把十几岁的小孩子丢到大学里面，用成年人的方式来教育，难道就能节省几十年的时间，得到成熟的科学家了？做什么春秋大梦……”
“老方，杨锐做出来的成果还是挺强的。”
“这个我承认，他做的PCR仪，我们实验室也用起来了，是很好用没错，但你别说，只要捅破了那么一层窗户纸，PCR也就是那样。”老方摇摇头，道：“我觉得，给PCR诺贝尔奖，太浮夸了。”
PCR仪并不是什么尖端科技，当然，它是以尖端理论为指导而出现的仪器，但仪器本身并不复杂。
从好的方面来说，PCR是典型的现代科学仪器，使用它和生产它的门槛都很低，任何一名高中生，只要接受几个月的工业或科技训练，就能操作生产或操作使用PCR。但是，非得对生物学前沿有相当的认识，才能设计出它来。
没有人能用肉眼看到DNA，因此，PCR复制DNA的方式，完全是通过纸面验算出来的，这个过程，也是要求天才的思维，而非强大的计算能力。
从科学的观点来看，这样的仪器正是最完美的一种仪器。
然而，从反对者的角度来看，这样一台简单的仪器，又如何值得诺贝尔奖呢？大家有千般理由来贬低它。
这也是诺奖的核心问题。有资格得奖的理论和技术太多了，谁拿不到都有可能，谁拿到都有资格。
老谭缓缓点头，却道：“G蛋白偶联受体呢，这个怎么解释？”
“没有证实，诺贝尔奖是不会因此给他的。”老方对诺贝尔奖有点熟悉，知道他们谨慎的尿性，无法证实的理论再漂亮，也不会给予颁奖。
以百年的维度来看，诺奖的这种做派也是有利的，否则，像是以太之类的理论，弄不好就要得奖了。
老谭一只脚踩到了台阶上，道：“你说的到有点意思。”
“肯定啊。不光我这么看，北大和朱院士肯定也是这么想的。”老方笃定的道：“如果不是这样，他们干嘛莫名其妙的参加这个促进会？还邀请我们参加？无非就是想趁着杨锐被提名的空挡，最大化的给钱吧。真等诺贝尔奖的结果出来了，现在的大好形势就没有了。”
老谭微微点头。
“咱们得串联起来啊。”老方低声道：“朱院士来了，卫生部的安林海也来了，再加上中科院那边，粗粗算一下，今次至少要决定好几千万元的经费。你想想看，以前有这么仓促的搞会议的吗？干什么要折腾到这么几天里。”
“嗯。”
“杨锐今年是拿不到诺贝尔奖的，明年或者后年的希望倒是大了，不过，我看也悬。”
“嗯。”
“他要是拿到了诺贝尔奖，我不多说什么，他国内横着走，横着走就横着走去吧，现在没拿到诺贝尔奖呢，老朱他们就急匆匆的帮他扒经费，没这个道理吧。”老方说的语气激烈了些，声音也大了。
老谭有些意动的问：“你想怎么弄？”
“拖一拖，把这三天拖过去，等诺贝尔奖公布名单了，咱们再谈经费的事。”老方顿了一下，道：“北大和老朱那边把杨锐当亲儿子的，肯定不同意，实在不同意，我们就闹。没道理我们一群老家伙，就给他个崽儿陪跑吧。”
老谭想了想，微微点头，道：“我们今年要800万，确实得闹一闹才能够。”
老方斜眼看了老谭下，皮笑肉不笑的道：“狮子大开口了啊。”
“800万有什么大开口的。”老谭不动声色的道：“我们每年从卫生部手里拿的钱，本来就比你们多。”
“我答应了你也没用，其他人也得有意见。”老方不愿意松口，这次能有多少总经费还不确定呢，若是再给化工大许诺一大笔钱的话，他再串联就没有必要了。
老方迈步走上台阶，作为一种逼迫，口中道：“咱们只要不配合就行了，老朱再牛，还能逼我们签字不成？拖过这几天时间，咱们再商量一个具体分配好了。”
老谭鼻子里哼哼了两声，跟了上去，道：“我怕你到时候又串联了其他人。”
“只要把杨锐和北大的经费压下来，咱们都有好处。你不知道我收到的消息，今次的经费总额可能是超过以往的，哪怕咱们就按照以前的比例分配，最后的数字都不会少的。”老方半是劝说了一句，不再多说，步伐矫健的上去了。
酒店前台，北京市生物工程促进会的工作人员，强忍着震惊，一个挨一个的给参会代表发代表证。
正如老谭和老方所言，所谓的生物工程促进会只是级别最低的市级学会，背景也仅仅是几家市级杂志社，全靠地处京城，才能每年举办一次规模不大的活动，顺便评选出一些奖励奖章，用来维持会员单位和会员。
其本质上，与那些遍及大江南北的《中国著名生物学人士》的书籍别无二致，是只要给钱就能发代表证的学术会议。
但是，学会内的工作人员，身为京城圈内人士，对于真正著名的教授专家，还是闻过名见过面的。
唯一的问题是，这些牛人怎么跑了过来。
“谭教授。”
“方教授。”守在前台的梅英韶是《生态与环境》的资深编辑，认识的人比较多，每认出一位来，就乖乖的打一次招呼。
正趴在前台填代表证的江浩坤却是生物工程促进会的常客，听到梅英韶打招呼，下意识的往后一看，就给吓尿了：“谭教授，您怎么来了。”
“哦。”谭教授眯着眼看了看，没认出人来。
“我是江浩坤，您以前开短期班的时候，我在您班里读了8个月呢。”短期班是特殊时期培养的人才，一切为了达到短期目标而培养的学生。
谭教授听是短期班，就没什么兴趣了，这种社会需要什么，就按需培养的人才的发展潜力是很弱的，因为没人知道未来的社会需要什么样的人，所以，教授理论而不是实际操作是本科教育的特点。与之相反的短期班，倒是下蛋似的下了一批毕业就能用的人，但是，以这种教育模式，就是有才华的学生，基本也给教废了，不仅学术潜能耗尽，就是工作上的前途都很受限制。
谭教授点点头，用寒暄的语气道：“你也来参加这个会议啊。”
“对呀，我每年都会来的，您是受主办方邀请来的吗？会给我们讲话吧。”江浩坤兴奋的手一划，填好的表格都给弄脏了。
谭教授笑笑，道：“我啊，我是被饵诱来的。”
“啊？”
“好好干。”谭教授拍拍江浩坤的肩膀，在前台签了个名，自有跟来的学生帮忙填好剩下的部分。
江浩坤看着人走了，还有些发愣，转头问前台的梅英韶：“你们今年办的规格这么高？”
“我没听说啊。”梅英韶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

第1357章 战场
“喂，生物工程促进会是这里吧？”拍桌子的声音让梅英韶回神了。
梅英韶连忙道：“是这里，请问您是哪个单位的专家。”
这是他们的习惯用语，虽然来的通常都不是什么专家，但话还是要说的。
大部分时间，他得到的回答往往是谦虚的“呵呵，算不得什么专家”之类的话。
今天的情况却是大不一样，站在前台另一边的男人只是抬了抬眼皮，就道：“北航，葛兴邦，学部委员。”
“哦……哦，好的。”梅英韶本以为波澜不惊的嘴角，再次抽了起来。
对圈外人来说，所谓的院士或者学部委员，或许就是一个很厉害的称呼，所谓的社会影响力比较大而已。
但是，对圈内人来说，院士就太厉害了，也太稀罕了。
论数量，中国的院士人数比大熊猫还要少。如果外星人有什么清除行动，只要将两院院士全部干掉，中国的科研增速瞬间得回落到负值去。如果再增选一次两院院士，然后再干掉，一个国家的科研水平差不多就废掉三成了。
对生物工程促进会这样的学会组织来说，他们既做不来生物工程，也做不来促进，算起来也就是个“会”字准确一点。
梅英韶和他背后的期刊社等等，都是通过生物工程促进会来为做广告的。邀请各学校的学者来参会，给出一点不值钱的荣誉称号，从而获得一些学校和研究机构的订单，进而扩大一点知名度，基本就是他们的全部目标了。
对于来参会的学者来说，他们也很是满足的，京城的荣誉拿回家是很漂亮的，在某些地方，还可以当做省部级的荣誉标准来看待，弄不好就能加两级工资。至于往返京城的开销等等，只要对方学会发出公函，这边就可以找单位报销，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80年代末的京城里，衍生出来的开会经济不是开玩笑的，如火如荼的酒店业热潮，也是随着这股子开会热潮迸发起来的。
然而，梅英韶组织会议再多，也没有邀请到过学部委员。
留在京城的，还能走路的学部委员，总共就那么百来只，单论生物学的话，简直是一个个都能数出来的。
“葛委员，我帮您搬行李吧。”梅英韶绕过前台，殷勤的要帮忙。
“嗯，麻烦你了。”葛兴邦虽然带着学生呢，也是没有推辞，而是打问了起来：“这次来参会的人不少吧。”
“是很不少。”
“都有谁来了。”
“这个，有药科大的教授，化工大的教授，工业大的，农大的，林业大的……”梅英韶自己数着，突然感觉心虚起来。我们一个市级的学会，真的能请来这么些牛人？
他这个市级是真的市级。虽然直辖市是省部级的，但梅英韶他们哪里能拿到市里的批准，最终等于是通过区里办的手续，对外宣称一个市级以混淆视听。
但是，不管是市级的还是直辖市级的，面对这么多专家都得虚啊。
梅英韶提着葛兴邦的手提箱，走路都没那么自信了。
葛兴邦微微点头，道：“还是学校的居多。”
“是。”
“研究所的呢？来了多少？”
“有七八家吧。”梅英韶给了个约数。
葛兴邦“哦”了一声，陷入了沉沉的思考。
“到了，我们给您安排到二楼了。一楼稍微有点阴，住着没有二楼舒服。这边是全南的房子，打开窗帘就暖和了……”梅英韶小心翼翼的给做着介绍。按照他们以前的规程，来参加学会的学者要么是自己找酒店或招待所住，要么就是给学会交钱来住，包括饭钱都是如此。
几家出版社联合搞的这个生物工程促进会，原本就是空手套白狼的模板，如今的期刊社都这么搞，国内学者基本也都习惯了。
不过，学会其实还是有一点经费，用来给重要宾客开支的。
在梅英韶看来，学部委员显然够得上重要宾客的称呼了，他也就不提住宿费云云了。
葛兴邦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道：“有心了。”
“您客气了。”梅英韶顿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好奇心，问道：“葛委员，你们今个儿怎么都跑来参加我们的活动了？”
“你不知道？”葛兴邦听他这么一说，就意识到了原委，不禁有些好笑。
梅英韶摇头：“我啥消息都没收到啊。”
“呵呵，那等你接到杨锐的时候，问问他就知道了。”
“咦？北大的杨锐？”梅英韶是圈内人，对杨锐的名字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葛兴邦点点头，进了房间。
他的学生向梅英韶笑了一下，关上了房门。
梅英韶在走廊里还有点发蒙，这件事怎么又和杨锐牵扯上了？
“哎呀，这么说还有人要来。”梅英韶一拍额头，突然意识到了这个令人又惊又喜的问题。
他连忙去打了电话回社，告知情况，有许多大佬参会，对于生物工程促进会是真正的促进，另一方面，大佬们的到来也会显著的增加经费开支，不管是哪一点，都需要社里的领导才能解决。
半个小时后，《生态与环境》的经理就跑了过来。
梅英韶欣喜的迎上去，笑道：“唐经理，我刚才还想呢，咱们要不要打个什么广告之类的，想办法通知一些媒体宣传……”
“战场有什么好宣传的。”唐经理的脸色冷峻，像是被冰冻上了似的。
“什么战场？”梅英韶愣住了。
“小心伺候就行了。”唐经理道：“这次能不大出血就谢天谢地了，别指望着有收获了。”
“为什么啊？”梅英韶是做编辑的，好奇心终究是没有磨灭的。
唐经理要靠他来掌握会议情况，见梅英韶如此执着，只好停顿一下，道：“863委员会准备提前决定明年的经费。另外，卫生部和中科院的经费，也计划在最近几天里决定了。”
“就几天？”梅英韶可知道每年的经费战争的，没有几个星期的时间，根本就看不到结局，若是算上前期的预演和余波，简直能持续一年。然后第二年的战争就重新开始了。
学者们争夺经费，就像是军阀大战似的，从来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对于大部分学者来说，经费差不多就等于是一生的追求了。
除了经费，还追求什么呢？学术成果？那不过是经费的附加价值罢了。
有太多的学者，终身都在为经费而奋斗。
让他们用几天时间来决定一年的经费，何其困难。
“所以说，咱们学会变成战场了，你小心点做事。”唐经理又提醒了一遍。
“为啥是咱们？”
“因为时间合适。”唐经理冷然道：“据我所知，起码有三十多名学者放弃出国考察和开会的事，赶过来了，还有从国外往回赶的人，你要注意着，别得罪人，别怠慢了人。”
“这……无妄之灾啊。”梅英韶把最后一点希望都给丢掉了，气道：“要是让我看到这倒霉催的……”
“你好，是北京市生物工程促进会吗？”一声清朗的询问，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来者笑容温润，令人有一见忘俗感，说道：“我是北大的杨锐，是在这里签到吗？”

第1358章 设身处地
“我们的项目做了三年了，没道理今年暂停我们的项目，那不是让我们前三年的付出都付之东流了。”
“你们都拿了三年钱了，积累的够多了，今年缓一年能怎么样？”
“我们积累了个屁，去年的就不够用，前年的也不够用，第一年的启动资金都没给足。”
“你们的启动资金有400万吧。400万都不够，我看是得找找贪污腐败的问题。”
长条桌的两边，一群人吵的面红耳赤，但是，即使是争吵最激烈的时间，他们也会用眼睛的余光，去看桌角的少年。
是的，在这群平均年龄超过60岁的老年人眼里，杨锐也就只能用少年来形容了。
他的年纪，比在座许多人的孙子辈还要小，若是换一个环境和身份的话，大家或许会露出慈祥的微笑，给予轻轻地笑容了。
“看样子，咱们今天是得不出什么结论了。”老方坐直了起来，笑容平淡。
没人吭声。
老方将目光看向蔡教授，道：“老蔡，你怎么说？”
蔡教授笑笑，道：“说什么呀，你们就没想得出什么结论吧。”
“充分讨论，谨慎对待嘛。”老方拉开架势，道：“现在各家都想增加经费，要互相商量出一个结果来，总不可能是一天两天的事。”
“我怎么不知道经费分配，还是讨论出来的？”蔡教授呵呵的笑着，道：“咱们这里说的再多，最后还不是要几个委员会来决定？照我说，就直接进入委员会的决策好了。”
“太着急了。”
“就是申请经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吧。”
“顺序怎么排列？”
在座的没有一个好糊弄的，不管是卫生部的经费，863的经费，或者是教育部的经费，每年的总额都是定好的，如果将杨锐排在前面来接收审核，一大笔钱丢出去，再想改变这个决定就不太可能了。
大家都想给予其他人以压力，最好是给评审委员以压力，但是，谁都不能保证委员会最终的决定，尤其是在这个杨锐气势如虹的时间里。
蔡教授又说了几句，终究是没有发挥作用，只能怏怏的闭嘴。
老方颇为得意，等会议宣布结束，出了楼，故意等了一下蔡教授，再站在外面，大度的伸出手来，和蔡教授握一握，笑道：“蔡教授，我能理解您的想法，不过，您也追的太急了，再等一阵子，不一定是坏事。”
蔡教授脸色冷峻，道：“我觉得，就赶在现在，是对双方最好的决定。”
“对你们是，对我们可就不是了。”老方指了一下前后方的人，特别示意双方的立场不同。
蔡教授盯着老方看了一会，嘴角却是慢慢的笑了出来。
他望着老方，出人意料的道：“你以为我是想抢时间，给杨锐经费和编制？”
“难道不是？”
“你见过用三五天的时间，就申请下经费的？”
方教授用“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表情，道：“总有些特例的情况。”
“有特例到三四千万的？”
“你还想要三四千万的经费？”方教授嗤之以鼻，道：“总共才有多少经费！”
“能要多少经费是我们的事。”蔡教授微微摇头：“不说数额说时间，我难道就不知道提前几天，提前一半个月的搞这个名堂？”
“嗯？”
蔡教授看着老方，再次提出适才的意见，道：“咱们现在商量好这些，对大家都好。”
“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吧。”蔡教授摇摇头，转身走人。
老方皱皱眉，脚步略慢的跟在了后面。
梅英韶早就等在路边，认出老方来，连忙冲上前，笑道：“方教授，这边走，我们准备了午餐在二号楼。”
“你怎么就找我了。”老方将皱起的眉头收了起来，心里有些受用。今天来的教授有许多，他并不是最顶端的几个人，因此反而更在意是否受人重视。
梅英韶总不能说我就认识你吧，他尽可能的露出笑容，道：“我看了那么多篇您写的文章，一直想着有什么机会，到跟前听听您说话。”
这个恭维话，恭维的他自己都有些恶心了，赶紧换词道：“今天开会还顺利吧，下午是我们学会做报告的时间，您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参加。”
“今天怕是不行。”老方拍拍自己的脑门，道：“一脑子浆糊，吵的。”
“谈不拢？”梅英韶随意的问了一句，自从昨天知道这里将成为战场以后，他就格外的有兴趣。尽管是不会见诸于报端的新闻，但终究也是新闻来着。
老方笑一笑，并不想和他细说什么。
梅英韶又低声道：“方教授，我好像还看到杨锐杨主任了，他也是来谈经费的？”
“嗯。”
“诺贝尔奖的评选结果马上就出来了吧，他现在来申请经费，不太划算吧。”梅英韶将自己思考了一天的结果说了出来。
老方不以为意的笑了一声，心道：你知道什么。
不过，走了几步，老方却是突然顿住了。
的确，在诺贝尔奖评选之前，杨锐和他的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是有点气势如虹的架势，但是，诺奖评选之后，他的气势就会回落吗？
照老方的想法，杨锐是得不到诺奖的，诺奖怎么可能给这么年轻的杨锐。
但是，就中国的状况来说，得不到诺贝尔奖的杨锐，难道就拿不到高额的经费？
就算是为了下一步争取诺奖，也会给他大量的经费吧。
老方皱眉，不禁回想起蔡教授的话。
“老蔡现在帮杨锐争取诺奖，究竟是为了什么？”老方自言自语的说话。
“什么？”梅英韶不懂老方的意思。
老方低头想了半天，猛的一拍脑门，道：“老蔡这家伙！”
“啊？”
“他是想给杨锐卖好啊。”设身处地的从蔡教授的角度想，老方有些明白过来，等到诺贝尔奖尘埃落定了，蔡教授再为杨锐争取经费什么的，总是不免要被怀疑受到诺奖的影响，与之相反，提前争取，就更显的珍贵了。
至于能不能争取得到，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老方一跺脚，道：“走走走，带我找老蔡去。”
“啊？”梅英韶更发晕了。

第1359章 成人之美
“学校有个会议，蔡教授临时过去了。”
老方没有找到蔡教授，只逮到了刘院长，却是没什么卵用，后者就是“我来吃霸王餐”的表情，明显不像是能谈事的样子。
老方压住心里的焦躁，道：“老蔡前面还和我说话呢，怎么转头就走了，他啥时间回来。”
“不一定吧，明天还不定来不来开会呢。”刘院长摊开手，道：“学校里的事情也多，不可能一走就走三四天的。”
老方心里怒骂：几千万的经费归属，你现在说你忙？有什么比这个忙的？
对国内的高校来说，最重要莫过于经费了。
有经费就有学者，有经费就有项目，有经费就有基建，这些都最基础的。唯一能高于此的，就是能带来经费的学者、项目和基建。然而，这种东西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便是杨锐，要说带来的经费，其实也是不多，从本质上来说，他还没有给北大或者生物系带来一分钱的经费呢。
当然，这也是他正在高速成长期，蔡教授特别回护，才没有抽提他的经费，换成其他的研究员，申请来5万元的经费，被学校抽走1万，学院抽走1万的多的是，若是上面还有实验室或项目的，再抽走两万也实属平常。所谓管理费，可不是金融机构的独创。
真正有资格给学校带来经费的，大部分都是到了院士级的，不仅申请的经费多，本身的项目开销还小的，才是镇校之宝。以杨锐的背景和人脉，在得到了诺贝尔奖，他都不太可能进入供大于求的水平。不过，他一旦进入，溢出的经费数额也是超量的。
普通的院士能溢出个百分之三四十算多了，一年百万左右经费的学者，等于每年才溢出三四十万元——80年代就是这个水平，堂堂院士一年申请百万元人民币的经费都不能算少了。
厉害的院士不见得溢出的更多，只是经费额会高一点，不过也高不了太多，真要在86年申请到上千万经费的学者，手里都是有极厉害的项目的，反而溢出的少了。
但是，杨锐在过去一年，开销的经费已经快千万美元了，配套的人民币也有大几百万，可以说比十个院士开销的经费还要多。然而，G蛋白偶联受体更能吃经费，这么多钱算下来，溢出的可谓是负值，因为杨锐还填进去了不少钱。
唯有等到杨锐再进一步之后，溢出的金额才会多起来，到那个时候，即使杨锐每年申请到的经费，只是溢出10%，也会是数百万乃至于千万级的，对于一个学校或者一个学院来说，就是妥妥的现金奶牛了，这笔钱不管是由学校还是杨锐本人来分配，只要肉烂在锅里，都是极其恐怖的。
杨锐能够不交管理费的做G蛋白偶联受体，也是有这样的预期存在。
而在老方看来，863一并卫生部再加教育部的经费分配，几乎要占每年的灵活经费的大部分，蔡教授此时离开，近乎于不可能。
他很有些不爽的道：“老刘，咱们也认识有些年了，你别在这个时候拿捏我。甭管老蔡之前说了什么，我要是置之不理，他总没有便宜占的，弄不好，我还能给你们整出些麻烦，趁咱们有的谈的时候，还不出来谈，等什么？”
“您前两天，不是还表示没的谈吗？”老刘嬉皮笑脸的，对老方的威胁毫不在意。
老方的脸红都不红，干净利落的道：“老蔡要是真的不想谈，今天就不来找我了，赶紧的，别抻着了，还得省出时间，找其他人聊呢。”
拖时间得统一思想，接触冷冻也得统一思想，不过，这个问题是刘院长和蔡教授商量过的，刘院长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下，就道：“我给老蔡打电话，不出意外的话，他明天能早点过来。”
“早点过来？”老方皱眉：“多早？”
“6点吧。咱们讨论会9点开，有3个小时空挡足够了。”
这样的时间安排，老方自然是不满意的，却也是无可奈何，自去与其他人商量。
第二天一早，老方、老谭、葛兴邦等人，都起了个大早，提前来到会议室里。
蔡教授和刘院长来的稍晚一点，但也都赶在了6点之前。
几个人扯开一张纸，就在上面画了起来。
总计不到3000万元的经费，被几个人扯来扯去的做分配，既是为了各自的单位和自己，也是为了其他人和各自代表的项目。
简简单单的一个数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要衍生出多少复杂的技术，可实际上，就是单纯的分钱而已。
“650万，不能再减了，否则就没有谈下去的意义了。”快要9点钟的时候，蔡教授最后写了一个数字，重重的划了两条横线，放下了铅笔，道：“杨锐今年得到的经费，就不止这个数字了，还不算其他项目来源。”
这笔钱是算三个大部门的经费，属于脱离单位能额外获得的钱，对非院士来说，上百万已是梦想，650万更是天价。
蔡教授的话不禁激起了反抗。
“经费没有只增不减的道理。”葛兴邦同是院士，语气冷然：“你不减，我们也没法谈了。”
蔡教授摇摇头，道：“我们的谈话基础，不是要减少经费的，如果你们是报着这个念头来的话，我们就看之后的情势发展了。”
连着谈了三个小时，眼瞅着就要到9点了，葛兴邦的火气也慢慢上来了，同样将铅笔一丢，道：“我知道你们想的，不就是觉得，杨锐拿不拿诺贝尔奖，明年都有多的经费拿吗？我就不信了，任谁有一个诺贝尔奖的提名，明年都可以大幅度涨经费？要是这样子，我弄一个诺贝尔奖的提名，是不是也能涨经费了？”
诺贝尔奖提名是不公布的，但是，要得到一个诺贝尔奖的提名是并不困难的。除了来自前任诺贝尔奖获得者的提名之外，瑞典皇家科学院，以及全球多个指定的大学（每年变动），也都有提名资格。
以葛兴邦院士的资格，他还真的能找到提名者。
当然，单纯的一个提名其实没什么意思，除非提名者主动说出这件事以外，没有获奖可能的提名，既不会被诺奖委员会公布，也不会被博彩集团泄露。
以自然科学奖项的严谨性和私密性来说，仅仅是寻求一个提名，是没什么意义的。
与之相反的是文学奖。在莫言获奖以前，中国是经常出现所谓的诺贝尔奖提名者的——堪称最不靠谱的宣传，基本都是为了卖书而做的勾当。
也就是自然科学奖项没有书可卖，才稍稍的保持了一点纯洁，相当于去黄鳝坑里玩的时候，穿着内裤一样。
然而，提名与提名是不同的，用充满讽刺的博彩集团的名单来判断的话，有赔率的才属于有价值的提名，相当于入围，否则，无非是自娱自乐而已。
杨锐的提名，在蔡教授看来，是极具价值的，因此，他回答的也颇有针对性的道：“能不能涨经费，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不算，要大家说了才算。”
葛兴邦就等着蔡教授这句话，不屑的笑两声，道：“难道杨锐只是去诺贝尔奖委员会混个脸熟，也要算数？”
刘院长听的不高兴了，插话道：“怎么就叫混的脸熟。”
“我不知道今年被诺贝尔奖提名的有没有一千人，几百人总有吧，杨锐能进到多少位？说不定转眼间就淘汰了，难道明年还要把他看做是希望之星，多加栽培？国家有那么多钱让你们糟蹋吗？”葛兴邦说着动了气，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道：“说什么提前商量经费，我看你们就是想危言耸听，骗取经费，别说650万了，等到尘埃落定，我怕他连300万都别想拿到。”
“什么叫尘埃落定？”
“入围一日游也是尘埃落定。”葛兴邦语气森然，似乎是咬定了杨锐会迅速的从名单中淘汰。
他的话，不免令略显焦急的老方等人陷入思考。
的确，虽然杨锐得不到诺奖，仍然有可能因为政府的诺奖渴望症，反而继续获得超量的经费，但是，政府的诺奖渴望症也是有一定限度的。
如果杨锐只是入围一日游，那他的含金量就大大的缩水了。
比起几个人自娱自乐的提名投票，也好不到哪里去。
最重要的是，入围一日游，等于诺奖委员会否定了杨锐的价值，再继续投入超量的经费，也很难产生诺贝尔奖的。
“不管是PCR，还是G蛋白偶联受体，都不可能入围一日游的。”蔡教授看着几个人的表情，也是丧失了热情。
“谁知道呢。”葛兴邦自觉掌握了局面，道：“总而言之，没有现在开给杨锐650万的道理。”
“是应该降一点的。”
“300万太少了，以这个为基数，提高一点，我觉得可以。”
其他几人也纷纷发表意见。
“我们打个电话问问看吧。”刘院长突然发言，道：“按照时间算，11点左右，最新的消息就有了。”
说完，他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拿起电话就拨了出去。
这年月，打一个越洋电话不是轻松的事，提前两个小时拨通，不算是提前。
其他人也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性质，就傻乎乎的看着刘院长拨电话。
9点钟。“生物工程促进会”的正式会议开始，在场级别最高的几名学者，却是皆做思考状，眼睛盯着会议室里安静的电话机看。
11点一刻，越洋电话终于再次响了起来。
刘院长不管还在开会，第一时间拿起话筒，高声问：“现在什么情况……好的，我知道了……好的……”
待他放下电话，一个会议室的人都看向了刘院长。
还好刘院长耐得住压力，重重的咳嗽一声，直接去了隔壁的会议室。
蔡教授、老方等人，依次跟了上去，葛兴邦迟疑了一下，落在了后面。
等他进入会议室的时候，房间里已是一片吵杂。
“老葛来了。”一声问候，瞬间关停了会议室里的声音。
大家皆是看看老葛，又看看会议室前方的黑板。
葛兴邦顺势看去，就见黑板上写着两个大大的数字：
15！
30！
“什么意思？”葛兴邦的脸微有些发烫，还是问了出来。
“杨锐进了15人大名单，目前赌他得诺奖的赔率，是一赔三十！”刘院长没有多做说明，对于学者们来说，一赔三十的概念，已经很能引起遐想了。
葛兴邦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些后悔的看向蔡教授。
蔡教授面无表情，微微摇头。现在，他自然不可能去为杨锐争取650万的经费了，那就不是成人之美，而是夺人之好了。

第1360章 放声大笑
“15人名单了，这是哪家公司的？”
“帕特里克集团的，听说这个公司给的名单最靠谱。”
“没有最靠谱一说，前几天还有公司公布说，杨锐进12人名单的呢。真正看功夫的是5人名单，胆子大的敢给3人名单，谁敢拿这个名单出来，那才是厉害的。”
会议室里，议论声不绝于耳。
杨锐和诺贝尔奖的传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即使再不懂学术界的人，他只要看报，这些天就被科普的差不多了。尤其是菠菜集团，国人之前接触的不多，现在却是基本普及到国内了，许多有海外关系的学者，接电话的时间都会顺便问上一句。
在国外的中国学者，对这件事的关心更甚于国内。
所谓最爱国的都是海外游子，只有出了国，瞅见洋人的世界了，才体会到背后的祖国的意义，津巴布韦的老黑没有美利坚的老黑值钱，就是这么个道理。
在国外的中国学者，天天窝在实验室里，不说歧视不歧视的，总是免不了关注国内的情况，中国原生学者配诺贝尔奖，这两个词混合在一起，威力是极其巨大的。
老方的表情也是全变了，看着蔡教授出了门，立即站了起来，快步走出去，跟上他，道：“哎，老蔡，等一下，等一下，别急着走嘛。”
蔡教授停了一下，道：“没要说的了，不走等什么。”
“嘿，杨锐进大名单了，这是好事儿，你怎么还绷着个脸呢。对了，忘了恭喜你了，恭喜恭喜。”
老方能屈能伸，手一伸，就给老蔡来了一个长揖。
“多谢了。”老蔡不好意思生受了，又给回了一个。
“老蔡，你们北大这是要起来了，不对，是咱们中国学术界，都要借这个机会起来了，这是大好事。你得受我一拜。”老方满身都是嘴，好听的话儿脱口就有。
“当不起，当不起。”就86年的北大生物系，真的是执牛耳之牛，他也不敢就这么应了。
老方呵呵笑，道：“当得起，你怎么当不起。不过，您可不能因为这个，就把几个老兄弟压死啊，北大根深叶茂的，给我们点阳光，也不影响什么……”
“你要是和我谈北大的事，我能答应了，你要是和我谈杨锐的事，我做不了这个主了。”蔡教授虽然被拍的舒服，依旧是不松口。
老方额头上的青筋挣了两下，勉强笑道：“咱们之前不是就在谈杨锐的事？”
“之前是之前。现在啊，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杨锐就能独立起来了。”
“他的实验室再独立，还不是你北大生物系的旗下。”
“谁说得上呢。”蔡教授呵呵的笑两声，说出来的话却意味深长。
老方只是愣了一愣，就看蔡教授走远了。
再追上去，他也拉不下这个脸，只能心里暗骂一句“老葛害死人”。
老方是在心里想着骂两句的，老谭就是当面骂了。
葛兴邦也被骂的没什么脾气，他现在已经明白了，蔡教授并不是为了争取经费而争取经费的。
从根子上说，蔡教授实际上是在给杨锐做心理辅导。
身为学部委员，蔡教授这一辈子经历过的经费战，项目战和奖牌战数不胜数，诺贝尔奖虽然是世界第一的自然科学奖，但对圈在里面的人来说，诺贝尔奖与最低级的市级奖项也没有什么区别，无非是层次不同罢了，心理状态是一样一样的。
“我能不能拿奖”，“我拿到奖了要做什么”，“我拿不到奖怎么办”，这三个问题就是恒古悬于科学工作者头上的问题。
蔡教授不能解释这个问题，这种问题也不适合用语言解决，所以，蔡教授就用实际工作，来支持杨锐了。
他赶在诺贝尔奖颁奖前，就帮杨锐申请经费，其实就是想告诉杨锐——不管能不能拿奖，北大都会支持你。
这个话说出来是没什么威力的，学者都是很理智的人，动不动就像熊一样嚎的，要么就是假学者，要么就是搞动物学的，总之都是不怎么学者的人，以蔡教授的身份，当然不会看着杨锐的眼睛，说出深刻的话语。
他都是用动的。
这一次的经费争取，就是这样一次表达心意的行动。
某种程度上来说，蔡教授也不是太想这么早为杨锐确定下明年的经费。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
假如杨锐获得了诺奖，那不用说，自然是海一般的经费和政策飘过来。
即使杨锐拿不到诺奖，只要杨锐不是入围一日游，想要政绩的行政官员就一定会将杨锐视作未来希望，现在国内有希望拿自然科学类诺奖的，仔细找都找不到两个。
而从行政官员的角度来看，他们又如何给予学者以帮助呢？如何拔苗助长呢？
除了堆经费，也是没有其他手段了。
所以，蔡教授抢在诺贝尔奖颁奖前几天，为杨锐争取经费，纯粹就是表明心迹的举动。否则，他早一个月搞这个套路，效果说不定更好。
葛兴邦在开会之前呛声，其实就是认为杨锐会诺奖一日游。
当这个设想化为儿戏之后，葛兴邦自己也知道不妙了。
老一辈的科研人，都知道行政官员堆经费的时候的变态。
“实在不行，就答应杨锐650万的经费要求好了。”葛兴邦有点不愿意将吐出去的话吃回来，给老谭说的时候，依旧是不情不愿的。
老谭生气归生气，谈事情的时候也只能心平气和的道：“现在的情况，就怕他们不答应650万。”
“他一个人拿走650万还不愿意？北大算一个整体的话，要拿走1000万以上了吧，这就是总经费的三分之一了。”葛兴邦说的腮帮子一跳一跳的。
北大清华两所学校，再加一个中科院，是国内吃经费的大户，如果看每年的经费分配的话，三者一体拿走某个类型二分之一甚至更多的经费是常有的事。如今的清华生物系初建，还没到大批量吃经费的时候，北大独拿三分之一，也不算稀罕。
不过，这一次的经费谈的匆忙，葛兴邦的想法就多了一些。
老谭只问：“人家不愿意，你能逼他们同意吗？”
“也不能再多了。”葛兴邦不乐意。
“我和老方商量了一下，提到800万，不然的话，等奖项颁了，割肉更多。”
葛兴邦皱眉：“你们都决定了，还问我做什么。”
“我们得统一意见啊，否则，你再一个人站起来打对台戏，我们说的不是也白费了？”老谭说起这个话还生气呢，要不是葛兴邦闹起来，650万指不定就敲定了。
一招判断错误，葛兴邦也不硬气了，想了想，道：“我们其他几家怎么分配？”
“该怎么分配再说，先把杨锐的谈下来，否则，割的都是我们的肉。我太知道这个了，到时候，你经费被人划走了，别喊冤。”全国到处都缺钱，哪里的经费都给不全，批下来了一个数字，拿到的是另一个数字的也常见，这种时候，自然是有气势的，受重视的项目拿到的资源多。
“好吧。”葛兴邦从善如流。
到了下午时间，老方和老谭就约到一起，去见蔡教授，只是没有半刻钟的功夫，都灰头土脸的出来了。
“怎么了？要价高吗？”葛兴邦问。
“康讯的8人名单出来了。”老方叹了口气。
“康讯的名单，含金量不太高吧。”葛兴邦略不自信。
“8人名单，含金量再不高能怎么样。总之，老蔡等得起。”老方意兴索然，道：“这样子，还不如等诺奖出结果呢。”
“万一杨锐就得了诺奖呢？”老谭冷然问了一句。
老方看向老谭，葛兴邦也看向老谭，几秒钟后，三人尽皆放声大笑。
越是行内人，才越知道诺贝尔奖之难，多少学术名宿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做出来的超牛成果都没有轮上呢，又怎么可能轮得着杨锐呢。就算他的成果再厉害，以诺贝尔奖委员会的尿性，让他等个十年二十年的，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这种时候，身为中国人的杨锐，又如何能得诺奖呢。

第1361章 风大闪了舌头
“老李，给我份油条豆浆，不要小菜，煮鸡蛋给我一颗，饿坏了。”杨锐小跑了一圈回来，稍微冲了一个凉就跑到了食堂，开始点菜。每到一个新地方，他最先认识的就是厨房大叔了。
老李也熟悉了这个长相帅气的年轻人，笑呵呵的给舀了一大碗豆浆，道：“不着急等两分钟，我炸两根新鲜油条给你。鸽子蛋吃不吃？也是新鲜的，和鸡蛋差不多，营养好点，味道也挺好的。”
“还有鸽子蛋？”杨锐有点惊讶，这劳什子的促进会是个本市的小会，安排的住宿也是在出版社的招待所里，位置比较偏，地盘略大一点，但并不显眼，没想到竟然也有点特色。
老李得意的笑两声，道：“一般人我不告诉，咱们隔壁不是有好几个农场吗？里面好东西不少呢，我们平时里有空，就去换点回来，我给你说，三个人头大的鸡见过吗？”
正常人听这么多东西，脑筋要转不过来了，杨锐却是习惯了天天想问题，转眼间笑道：“火鸡。”
“厉害，不愧是学生物的。”
“这和学生物的没关系，三个脑袋大的鸡，它也只能是火鸡啊。”杨锐哭笑不得。
老李不认可：“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我上次说火鸡的时候，就有个学生物的和我争，说什么进化论没有那么大的鸡，气的我啊，晚上的时候拎了一只，就放他面前。”
“好吃吗？”杨锐的关注点瞬间偏移了，传统厨子做的火鸡是什么味，他还真有点好奇。
老李却是摇摇头，道：“肉糙的很，我分了三块，一块烤了，一块煮了，一块红烧了，都不怎么样，瞎浪费油。”
杨锐有点遗憾的道：“你们隔壁农场也是的，养火鸡有什么用。”
“有的领导家里愿意过洋节。”老李说的直接，转手捞了五个鸽子蛋放碟子上，给了杨锐。
“呦呵，今天有新菜了？”后进门的研究员也不认识杨锐，就瞅到他碟子里的鸽子蛋了。
老李露出微微的笑容，道：“鹌鹑蛋，来几个？”
“这个不像是鹌鹑蛋吧。鹌鹑蛋上有花的。”后进门的这位也不像是容易被忽悠的，眼睛就瞅着杨锐的盘子去了，笑道：“给我来这种的。”
“没了。”老李把勺子在铁盆上使劲敲了几下，面露不屑。他也是招待所有编制的大厨，管你顾客想吃什么爱吃什么，一切都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杨锐看的笑了笑，他以前也对这种事业单位的厨师很愤怒，后来迫于嘴馋，加上手里有钱了，就采取了散烟开道的方式。等闲单位的大厨，递一包红梅出去就眉开眼笑了，要是递一包红塔山，立即就和你勾肩搭背，要是讲究些的，每铲子都能比别人多好几块肉。
杨锐没有改变社会的宏大愿望，至少在厨师界，他是自动自愿的和光同尘的，每年种出来的五常米就那么多，养出来的大肥牛就那么些，分配的再均匀也没意义，总得有人吃不上。再说了，把肉强行分给不爱吃肉的人，也是一种不人道，又何必呢。
然而，后进门的研究员却有些年轻了，见老李不理自己，就坐到了杨锐面前，道：“兄弟，怎么样，蛋分两只？”
早餐走的是学会的账，吃啥都不给钱，啥吃不到也没人管。
杨锐笑着摇摇头。老李不肯给对方，甭管什么理由他自然不能拆台。
年轻的研究员有些不高兴，手一伸，就从杨锐的碟子里捞走了三颗鸽子蛋，倒是把杨锐给看愣了。
“你给我放下！”身后，有老头中气十足的大喝了一声。
年轻人紧张了一下，再往后一看，又嬉皮笑脸起来，道：“师父，你起这么早啊，我这不是想着给你弄点营养的吗？这小兄弟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
被他称作师傅的正是老方，后者气的鼻子冒烟，哼的一声，道：“让你看资料看资料，你天天出去瞎玩，还小兄弟，连杨锐都不认识，你跑来参加什么学术会议！”
老方越说越气，将自己的搪瓷缸子举起来，就扔了过来。
年轻人躲了一下，诧异的看了眼杨锐，又转过头来，笑道：“师父，我这不是就认识了吗？不打不成交嘛，杨教授，对不起，我戚贺荣有眼不识泰山，在这里给您道歉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放过吧。”
他道歉的流程蛮熟悉的，一看就是千锤百炼过的。
杨锐判断不来他们是演戏呢，还是想要借此接近自己，换成之前，他非得好好思考一番。
然而，他此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诺贝尔奖上，根本不愿意和老方或者戚贺荣斗心机，于是只笑了笑，道：“真心道歉的话，就给我把鸽子蛋剥了，找师傅要个筷子和勺子，手别碰。”
杨锐说的就像是吩咐服务员一样，更没有和老方打招呼。
老方皱了皱眉，戚贺荣的眉头就全皱起来了，问：“用筷子和勺子怎么剥蛋壳。”
杨锐理都不理，自顾自的吃油条豆浆。
老方心里琢磨不透，使了个眼色，对戚贺荣道：“既然是道歉，杨主任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戚贺荣于是要了新的汤勺和筷子，凄凄惨惨的剥起了小小的蛋壳。
老方顺势坐到了杨锐对面，微笑着道：“杨主任，我们这两天的都吵翻天了，怎么样，您说句话。”
他用您就是假客气了，有点倚老卖老的架势，就等着杨锐谦虚呢。
杨锐却只抬了抬眉毛，道：“没什么好讨论的。”
“嗯？”
“咱们的认识有偏差，讨论不出结果的。”杨锐将油条戳入豆浆中，吃的畅快淋漓。
在早餐里面，豆浆如果不配油条，最多就是三线的地位，大众比不上豆腐脑，地域比不上胡辣汤、羊汤、生滚粥、油茶、炒肝……但是，一旦将油条戳进豆浆中，口味立即得到了质的提高。不客气的说，这种来自于人民群众自发创意的食物，踩三个米其林三星是没问题的。
要是油条用的油老一点，豆浆熬的地道些，口味更是要有数倍提升。
杨锐此时就觉得美味非常，甩开腮帮子，一口气吃光了两根油条，蘸掉了半碗豆浆，还意犹未尽。
老方哪里受过这样的，眉头再次皱成了川字，道：“杨主任，不讨论肯定是没结果的，有偏差，我们就纠正偏差嘛。”
“差太远了，纠不过来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老方坚持。
杨锐瞅他一眼，先是伸手将鸽子蛋给拿了回来，自己剥掉了剩下的一个，一口塞到嘴里，等咽下去了，才喝了口豆浆，道：“既然话说到这里了，我就报个数。”
“你说。”老方沉稳的挺起腰来。
杨锐没有立即说出来，再吃一颗鸽子蛋，喝口豆浆，又吃一颗鸽子蛋，再喝一口豆浆。
老方依旧是稳稳的看着杨锐，道：“你说个数，我看我能不能接下来。”
“那我说了。”杨锐声音低沉了一些。
像是老方这样的学者，杨锐还是很熟悉的，他们既是老运动员，又是有坚守的老研究员，最终形成了一种政治上狡猾，学术上顽固的形态，作为传到授业解惑者，倒是蛮够资格的，但作为开拓进取的研究者，就显的暮气沉沉了。
对这种老顽固，杨锐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前些天都是靠蔡教授和刘院长顶着，人家今天堵上门来，杨锐也是无可奈何。
老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2000吧。”杨锐没有再拖延，张口就说了出来。
“两千……万？”老方用了几秒钟时间，才醒悟过来，转瞬就笑了起来。
他的学生戚贺荣像是被笑声点燃了似的，即刻爆炸，站起来道：“你当你真是拿了诺奖不成？”
“我拿不拿轮不到你决定。”杨锐一句话将年轻的戚贺荣顶了回去，再看老方，道：“我拿不拿，都比这个数字拿的多。”
“你一个人拿三分之二？你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老方没了幻想，语气不客气起来。
“不见得是三分之二，也不见得是两千万。”杨锐说完，就端着盘子，换了张桌子，又喊道：“老李，再给我根油条。”
“好嘞。”老李颠颠的将油条端了上来，才不管他们在吵什么。
倒是两名刚进门不久的中年人，眼神闪着兴奋的光芒，不约而同的拿出钢笔，就在早餐桌上，奋笔疾书起来。

第1362章 汗滴禾下土
老方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看着杨锐“放肆”的吃着早餐，总觉得那是对自己的挑衅。
是的，挑衅！
老方自觉也是国内学术界的一座山头了，不说压谁一头，至少不会被人压一头。放在以前，像是杨锐这样的年轻人，稍有态度不好，他都是随意叱喝的。
但是，看看杨锐此时的样子，那甩开腮帮子吃喝的样子，像是有一丝一毫的尊敬吗？
就算是蔡教授，也不敢在自己面前这样子吧。
再说了，不就是一个油条豆浆，有这么好吃吗？
老方手抓着椅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以他的年纪来说，能爆发出这么大的手劲，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杨教授，怎么感觉您吃油条，就比我们吃的香呢。”两位刚进门的中年人，眼巴巴的看着杨锐将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立即坐了过来。
“油条是现炸的香呗。”杨锐一眼看出对方是记者，所以只是简单的回了一句。
倒是厨台后面的老李，对两名中年人给出不屑的笑容。他自诩是仗义人，收了杨锐的两包好烟，自然不能让杨锐吃亏，炸油条用的面，都与其他人不同，是用特选的高筋面粉做的。
低筋面粉做蛋糕，高筋面粉做油条包子，这是面粉最基础的分类。
但是，如今的普通人并没有这样的概念，此时的面粉，还在以产地和净度分类，陕西的特一粉特二粉，或者宝鸡的一等粉二等粉，如此而已。
一般人都是吃家门口的面粉，别说跨省的，跨市送来的面粉都少，也就是京城的条件好，才有多种选择。
老李也是被送去专门的学校培训以后，才知道面粉的许多讲究。
今次给杨锐炸的油条，用的是招待所买来，专供领导用的特高筋粉，不光生产工艺好，用的还是从苏联进口的硬粒小麦，蛋白质含量高，麸质多，吃水量还大，若是细品的话，已经能微微尝出与普通中筋粉做的油条的差距了。
实际上，国内目前甭管做什么，基本都是用中筋粉，油条用中筋粉也没问题。
但是，凡事都怕层层叠加。仅仅是中筋粉和高筋粉的区别，倒是不显著，进口特高筋粉也强不到哪里去，可老李又给面里加了少少的鸭蛋清，就使得酥脆感进一步提高了。
再加上不健康的老油，味道又有提升。
要不说国企的厨子都有一招绝技，老李论厨艺是远远不及余先尧的，甚至比余先尧的徒孙都不如，但他做了二十多年的早餐，单论一点，却是丝毫不输任何人。
杨锐是真的吃的香。
其他人看的是直咽口水。
问杨锐话的记者，恨不得将杨锐现在的形象拍下来。至于说能做什么用，他还没想好，但是，想来是能博几个版面的。
不等他暴露身份，掏出相机，杨锐就将多出来的一根油条吃完了。
中年记者担心杨锐离开，连忙道：“杨主任，刚才不巧听到你们说话，似乎谈的是经费吧？”
杨锐摆摆手，不回答他这个问题。他现在说话都是很注意的，刚才给老方说的时候，就说的是2000而不是2000万，谈到两千万的时候，前面又有否定词。
他的这种谨慎完全是后世科研环境培养的，到他读研的时候，科研经费已经是很敏感与复杂的问题了，倒是现在人说起来很随便。
即使如此，杨锐也不希望圈外人知道，自己参与到了提前分配经费的事情中，还是一口气分走三分之二。
所谓圈子，无非就是这样，两年前，杨锐在蔡教授的带领下，踩在圈子的边缘，要接受委员会的审核，才能拿到几十万元的经费。现如今，杨锐不仅越过了委员会，而且是在经费放出来之前，先与其他人约定经费的数额。
国内目前还没有能一手掌握经费分配的学霸，但是，杨锐踏出这一步，距此也就是半步之遥了。
中年记者见杨锐不想谈经费，也没有追问，笑了笑，道：“杨教授，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邓泰然，这位是周宝雄，我们都是《人民日报》的记者。”
《人民日报》一词一出，半个餐厅都为之一静。
在场的人都知道，别管国内目前有四大还是五大报纸，《人民日报》都要高其他报纸几百个头。
两名记者出动，也很是有点规格了。
杨锐也坐直了起来，琢磨着道：“没想到呢。”
当年还在到处张贴小广告的时候，杨锐就曾发下宏愿，要登上《人民日报》，当然，那时候想的是头版头条的最强补习老师，却不是现在的学者身份。
或许还是最强补习老师的名字上人民日报更难一点吧。
杨锐不禁有些出神。
“杨教授。”邓泰然唤了一声，道：“我们想问几个问题，您看哪里方便些一些？”
“就在这里吧。”杨锐没有起身的意思。
邓泰然没想到杨锐不避他人，左右看看，也不多话，就按照采访纲要的要求，道：“您对诺贝尔奖怎么看，你认为自己拿到诺贝尔奖有多大的可能。”
一次问两个问题，是采访时的大忌，等于给了被采访避实就虚的可能。
但是，也有可能是邓泰然对杨锐的保护，让他回答问题的时候可以有所选择。
杨锐做着判断，道：“在尘埃落定以前，我只能说，我对诺贝尔奖很有信心。”
这是很平常的答案，邓泰然随手做了记录，再道：“如果您拿到了诺贝尔奖，您会做什么？”
“如果我拿到诺贝尔奖吗？”杨锐自言自语了一句，笑笑道：“如果我拿到了诺贝尔奖，我会推动世界生物学研究，向中国的偏移。”
这个回答，却是出乎邓泰然的意料，他一下子精神了起来，问：“怎么说？”
“目前，中国并没有世界顶尖的生物学实验室，甚至在整个亚洲范围内，顶尖的生物学实验室依旧是一个梦想，以行政的力量，或者正常的经济流动，来创造顶尖的生物学实验室，是非常困难，但是，诺贝尔奖是世界上少有的，具有创造顶尖的研究所的力量，如果我拿到诺贝尔奖，我会推动建设一所世界顶尖的生物学实验室，并让它成为亚洲生物学的象征……”杨锐的话，一半是说给中国人听的，一半是说给外国人听的，但大部分还是对中国人说的。
坐在餐厅里的学者们，更是一个个听的发愣。
老方幽幽的道：“就算是2000万元人民币，也建不出一座顶尖的生物学实验室。”
杨锐微笑道：“仅仅用于土建和短期的人工工资是差不多了，而且，我也相信诺贝尔奖对资金的吸引和集聚的能力。假如获得诺贝尔奖的话，做世界顶尖的生物学实验室，并不是一个空想。”
“2000万元人民币用来做土建和人工？”老方恨不得骂娘，勉强刺了杨锐一句，重复他的话道：“假如获得诺贝尔奖的话。”
……
“假如杨锐获得诺贝尔奖的话，您有什么想对儿子说的吗？”
同一时间，记者手举着话筒，对着锐妈，声音洪亮。在他的背后，是肩扛摄影机的摄像师。
锐妈一脸的茫然，问：“杨锐要得奖了吗？”
“您不知道吗？他现在有望获得诺贝尔奖。”记者再次将话筒伸到锐妈嘴边。
“嗯，没有听说啊，我最近也比较忙。”锐妈也将工作调到了开发区的工会，为了组织新区机关相亲大会而忙里忙外的。
记者若有所思，语气变的更加和煦的道：“您现在是在种菜吗？”
“哦，你说这个，我在院子里种点自家喜欢吃的，有多余的还可以送送邻居。”锐妈对脚下改自花园的菜地很有些自豪感。
记者点点头，问：“咱们能拍个你干活的照片吗？”
“干什么活？”锐妈有些诧异。
“就干农活的。就照你平时做的，平时做什么，就做什么。”
锐妈“哦”了一声，开始低头锄草。
记者赶紧回到摄像师身边，低声道：“快拍几张特写，要那种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感觉，对，别拍后面的别墅，拍那些干啥，也别把后面的玫瑰园和湖给带上了，拍的荒芜点，好像在黄土高坡，面朝黄土背朝天似的……”
……

第1363章 僵持
“休斯顿，你没去吃午餐吗？”
“我带了东西。”休斯顿笑了一下，只是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多少。
“有点紧张？”他的瑞典同事用了明显调侃的语气，这在瑞典人中，是并不多见的。
休斯顿终于意识到了不同，转过身来，道：“霍森，有什么是我应该知道的吗？”
“我也是偶然听到的消息。”霍森先是做了一个撇清。
休斯顿是常年接触科学家的人，一听霍森吞吞吐吐的，就知道有情况，这些家伙，包括他自己在内，都不是会掩饰内心的人。
“霍森，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消息了。”休斯顿看着高大的瑞典同事，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标准的美式电影里的句子，霍森却很吃这一套。
略作犹豫，霍森道：“他们遇到了僵局。”
“他们？谁？”休斯顿不敢确定。
霍森笑了：“还能是谁呢，诺贝尔奖委员会。”
“生物方面的？”休斯顿悚然一惊，大脑不可抑制的转动起来。
他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像是数百万年前的祖先，遇到了强悍的捕猎者一样。
身为一名瑞典人，一名瑞典科学家，一名在诺贝尔奖事务方便极具进取心的瑞典科学家，休斯顿对于任何相关问题，都有着极度敏感。
例如，陷入僵局。
休斯顿甚至判断不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事实上，很少有人能借此做出准确的判断。
诺奖委员会陷入僵局的情况非常多。五人组成的委员会，往往需要很久的讨论时间，才会对一名学者进行表决，而表决的结果，也并不总是能诞生胜者——弃权和反对的人，不绝于缕。
推荐的、赞成的、放弃的……五人诺贝尔奖委员会，每年发生的戏剧，都够拍几年的大片。
就是经过了五人委员会的一关，瑞典科学院的大审议团也不会让事情变的轻松。
他们总是喜欢否定委员会选择的科学家。
这支多人委员会主要是由瑞典皇家科学院的成员组成，例如物理学奖，就是由瑞典皇家科学院的物理学院士们组成，这可以解释当年的波尔为何能一手遮天，有他在的科学院，几乎会否决所有不合其心意的科学家。倒不完全出于私心，但可以想见，你对量子理论有偏见，想要拿诺奖就一定会遇到重重阻碍。
当然，像是玻尔这种瑞丹挪土产的世界顶级学者毕竟是少数，只要瑞丹挪三国不出超犇级又活得久的科学家，瑞典皇家科学院的科学家们，还是能够秉公做事的。
在这里，秉公的意思，基本就是指我只认我认可的科学家。
于是问题来了，五人委员会送上来的科学家，会讨所有人的欢心吗？当然不可能。
任何一个国家的科学院都是世界科研界的缩影，有人赞成一个理论，就有一个人赞成另一个理论。
出现一个理论，然后所有人顶礼膜拜的事，是极少发生的，即使是在最容易出现华山一条路的数学领域，都很难有人一骑绝尘——并不是真的没有出色人物，但是，其他人就是不承认你的出色，又当如何呢。
哪怕是数学造诣极高，以至于证明出了超牛的公式，动辄几百页的证明，人家就是不看，你又奈何。
自然科学领域的问题同样多多，像是达尔文的进化论，当年激起的讨论就喧嚣了半个欧洲大陆，最终战胜了拉马克的“用进废退”，堪称是世纪之战，然而，时隔百年，谁能想到，最新的生物学研究，又通过“获得性遗传”将用进废退从深渊里给拉了出来。
想要在学术界以学术的方式将学术人物彻底埋葬，某些时候，还是非常困难的。
但是，我们可以不给他奖！
做一名瑞典科学家的快乐，就在于此，你如果水平足够，能够提高到进入科学院的程度，或者进入了卡瑟琳医学院，你就在某些程度上决定了诺贝尔奖的归属。
即使不是五人委员会中一员，皇家科学院的大审议团依旧有着极大的权力，他们更像是陪审团式的存在，并不能简单的用投票来结束争执。
不过，大多数时间里，皇家科学院的科学家们，也并不是铁板一块。
曾经有人兴奋的向朋友说：“我们互相谋杀了对方的候选人。”
在休斯顿熟悉的模板里，少部分的僵持，证明了大审议团内的支持者众多，至少得有三分之一人的支持，才能构成僵持吧。但是，大部分的僵持，导致的都是候选人被杀死。
有争议就不得选，即使是相对论都是如此。
更关键的问题是，休斯顿甚至不知道杨锐是处于僵持之中，还是出于僵持之外。
如果处于僵持之中，他会担心，如果处于僵持之外，当然就更担心了……诺贝尔奖可只有一个，僵持一旦被打破，就是终结之日了。
“你知道具体情况吗？”休斯顿不抱希望的问霍森。
霍森果然摇头。
“好吧。”休斯顿有些颓然：“还是谢谢你，至少有一个消息了。”
“你想知道消息还不简单，不用客气了。”霍森卖了一个好才走。
他其实是特意过来的，尽管学校里的同事，都不看好休斯顿向诺贝尔奖事务委员会迈进的动作，但不可否认的是，休斯顿的步伐没人能够阻止。
因为就他所知，杨锐实际上已经进入了最终名单，等于说，休斯顿在诺奖事务委员会的影响力也将得到提高。
霍森甚至猜测，僵持很有可能就是与杨锐有关。
但是，关于这个消息，霍森不准备直接告诉休斯顿，反正他得去找人求证，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瑞典人的卖好方式，也是很瑞典的。
休斯顿匆匆的出了门，叫了一辆出租车，就道：“去卡瑟琳医学院。”
虽然诺贝尔评审委员会的成员，都要发誓保守秘密，然而，现实是委员会的成员依旧在给朋友提供一些有用的消息，例如谁出于首位，谁又落后了之类的。
这样做的原因，是他们需要自己的信息网，来构建与国际学术界的友谊与联络。
正如克劳福德说的那样：“有见地地交换诺贝尔奖的八卦秘密的能力，是一项重要的标准”。
休斯顿就是去有见地的交换八卦的。
同时，他也能够向自己信息来源，提供更多的关于杨锐的信息，以帮助对方确认自己的选择。
换言之，休斯顿此时就是某位评审委员会的成员的信息网，大家各取所需，用不为大众所知的方式，完成这项对大众无比重要的工作。
不客气的说，任何一年的诺贝尔奖对全社会和全人类的意义，都超过一座小城所有人一生的价值。
单以PCR论，能不能获奖，代表着PCR的推广力度，而PCR的推广力度，直接决定了遗传学的发展。
放眼未来三十年，所有10后出生的中国人，00后出生的欧美人，都受惠于PCR技术，再远一点的话，PCR能够直接决定上百万名婴儿的生与死，上千万名婴儿的健康与否，上亿名婴儿的遗传疾病严重与否。
至于由此带动的刑侦学的发展，小三上位亲子鉴定的困难等等，都不算在内。
换成是G蛋白偶联受体的话，其辐射面不一定有PCR的广泛，但影响却更加直接与直观。最多15年时间，艾滋病、前列腺增生、精神分裂症和老年痴呆等疾病，就将大大受惠于其，更多和更深入的影响，还会在未来五六十年，甚至一百年发挥作用。
但是，对于生活在当下的人们来说，得到诺贝尔奖的G蛋白偶联受体，有可能在未来10年就得到大量的应用，否则的话，时间可能拖长到20年甚至更久，差额的10年，落在笔下或许只是3650天加个闰月闰日而已，落在病人身上，却是生与死，幸福与痛苦之别了。
更不客气一些，10年时间差不多正是一款新药从推广开来，让普通人知道，到专利期结束的时间，G蛋白偶联受体能不能拿诺奖的时间差，也就是穷人能不能买得起药的时间差。
世界总是以它固有的方式来运行，而从不在乎，对蝼蚁般的人类的影响。
人类，却总是坚强的，以生命和痛苦为代价，以固有的方式抗争着。
“请开快一点。”休斯顿拍拍前座，他没有资格推动或改变诺奖的结果，可即使是蝼蚁，面对命运的时候，也有资格选择抗争，即使是毫无意义的抗争。
“你是科学家吗？今年的卡瑟琳医学院的评奖有点慢吧。”出租车司机自来熟的聊着天。
瑞典人是不聊天的，但全世界的出租车司机仿佛是另一个种族，哪怕是在瑞典，也聊的起来。
这个时间，全瑞典最重要的事，自然是诺贝尔奖的评选了。
出租车司机关心的看着后视镜里的休斯顿。
休斯顿再急也没有办法，咳嗽一声，道：“我是做科研的。”
出租车司机一副料定了你的样子，笑道：“诺贝尔奖该出来了吧，往年快的时候，还有3号就出结果的呢，今天都四号了。”
“我知道。”
“你得催催他们。”
“我要能催才行。”休斯顿无可奈何。
“不光生物的没出来，化学的也没出来，你要是知道他们是谁的话，也记得提醒一句，别拖的时间不够了。”出租车司机状似调侃，实际上是很认真的模样。
“化学也没出来？”休斯顿想到一个可能，突然脑门子泌出细细的汗。
……

第1364章 有态度
国内。
杨锐划出来的底线传了出去，引来一阵喧嚣。
除了少部分人的嘲笑之外，招待所内诸人表达更多的是气愤。
表达嘲笑的，大部分是参加生物工程促进会的原班人马。
表达气愤的，大部分是借故来参加活动的学者。
后来的学者说起来都是恶客，总不能将原来的客人给扔出去。于是，促进会的原班人马也就开了一回眼，虽然没能参加相关的会议，但就饭堂等犄角旮旯里听来的东西，也够他们讨论一阵子了。
这些科研人平日里接触的经费，都是几百几千元的，基本没有人能拿到上万元经费的。听年纪轻轻的杨锐提出两千万，自然免不了嘲笑。从他们的角度来说，一所地方大学一年的经费还没有2000万元，杨锐张嘴就要两千万，简直称得上滑稽，经费全给了你，其他人做什么去。
然而，现状就是如此，从上到下，谁在乎其他人做什么去。
别看全国号称有200万的科研工作者，但全国每年能用于科研的经费却连百亿都勉强，金字塔上层的学者还要争取比肩国外的经费额度，下面的研究员得到的就更少了。就是几百几千元的经费，也不是每年都有的，许多研究员申请个三五年，最后拿个三五百元的安慰奖的太多了。
这么点钱，你说它是研究经费也实在勉强，只能说是对学者这些年自己买的钢笔纸墨的报销。
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的，借故来参加活动的学者们的想法，则与这些底层研究人员的想法截然不同。
他们首先知道一点，就是单人确实有可能拿走三分之二的经费！
国内的经费总额太少了，真的要做什么项目的时候，经常都不够，所以要抽调人手，筹集经费，有时候，一个抽调就是一个科研院所，甚至上百个科研院所，而抽调走的，也不光是科研院所的人员，其实也抽调走了他们的经费。
尽管这样的情况是比较少的，但是，借故参加活动的学者们也知道，杨锐目前的机遇也是空前的。
对于杨锐的要求，大家是无奈中透着不甘。
无可奈何的不满、不甘与恐惧，就是愤怒。
气愤填膺者到了中午，已聚集了四五十人。四五十名瘦瘦弱弱的学者，一起涌到了饭厅，用近视鹰的眼神，扫描着每一个角落。
“杨锐呢？”
“杨锐哪去了？”
找不到人的学者干脆四下问了起来。
早就坐在大圆桌上的刘院长，对蔡教授眨眨眼，笑道：“还是杨锐有先见之明。”
“有先见之明，就不会说出2000万这么不成熟的话了。”蔡教授对杨锐的表态不甚满意，诺奖通常10月5号就公布了，一号二号的时候，还有谈出结果的时间，三号了再说，除了刺激到其他人，又有什么用呢。
刘院长却是习惯性的维护杨锐，道：“也称不上不成熟吧，哎，不过，杨锐总是个年轻人嘛。”
“竞争诺贝尔奖的年轻人？”蔡教授啧啧两声。
“泡利也是25岁就成名了。算了，他也不是个好榜样。”刘院长说的正是“泡利不相容原理”的泡利。这位同志总是被人提及，刘院长之所以说他不是个好榜样，也是因为他有太多可被提及的地方了，比如说，泡利最喜欢做的事是怼天怼地怼同仁，19岁的时候，他就敢怼大犇的引力理论，之后的几十年，泡利基本怼遍了全世界——做物理学的高端学者也就是几百上千人，泡利用了30年的时间，基本上怼遍了，可谓是物理学家中的泰迪，要不是死的早，泡利估计能怼到生物学界。
当然，能怼三十年，也是因为泡利年少成名，前途远大，差不多20岁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世界顶级物理学家了，在这一点上，泡利成名的速度，比杨锐还要快点。
除非杨锐能比他更早的得诺贝尔奖。
“杨锐跑了？”一群干瘦的学者实在找不到人了，就冲到了蔡教授和刘院长的桌来。
蔡教授早知道他们要来，表情淡然的挑起眉毛，问：“什么叫跑？”
“他敢要2000万，怎么就不敢站出来？”
“你是谁？”蔡教授皱眉看了一眼。
说话的是位中年人，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了，能来今天的场合，也是有些实力的，此时却被蔡教授一句话给说蒙了。
他左右看看，却没有人帮他做介绍，这位就只好自己道：“蔡教授，我们之前见过的，我是中北的许明。”
“没什么印象了。”蔡教授说了，又道：“你是做什么研究的？”
许明再看看左右，才不爽的道：“蛋白质。”
“蛋白质啊，我们学校的唐集中教授就是做蛋白质的，你比他强多少？”
许明舔舔嘴唇，道：“唐教授都申请国家重点实验室了……”
在这种场合，是不好胡乱吹牛的。学术圈子是一个很讲究美誉度的圈子，尤其对于一些大家认可的问题，更在乎底线。学者们通常不会因为你睡了嫂子而看不起你，但若是当面玩学术造假，或者在关键问题上吹了不认，看不起就是看不起了。
蔡教授此刻就用看不起的眼神，望着许明，道：“这么说，你的学术水平，是比不上唐集中了？”
“您要这么说的话，我也不能和您吵。”许明不乐意了，比不上是比不上，但当面打脸，他是不高兴的。
蔡教授自己能批评杨锐，却是见不得外面人说杨锐的坏话，此时挺了挺腰，就用跟不客气的语气，道：“从去年开始，杨锐拿的经费，就比唐集中多几倍。我问过唐集中，他表示，各按水平分配经费，杨锐该拿这么多。唐集中都不觉得杨锐的经费开多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杨锐的经费要多了？不自量力！”
蔡教授说话的声音是一点都不小的，甚至可以用中气十足来形容。
整个饭厅里，此刻都被蔡教授的声音给覆盖了。
不管是来找事的，还是早就坐在这里的，此时都不由的看向许明，不少人都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学术界是个小圈子，小圈子是没秘密的，想必用不了几天，今天的故事就会伴随着许明的名字，以及来此的各地学者，走遍大江南北了。
“不自量力”的形容词，大约会与许明伴随很久。
被人当面叱喝，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的体验。许明的脸涨红了，气道：“你们学校的经费分配，和国家的经费分配能一样吗？不管怎么说，也没有一个人拿三分之二的经费的道理。”
“你大概是看不懂G蛋白偶联受体的论文吧。”蔡教授用充满同情的眼神望着许明，道：“你要说的话，G蛋白偶联受体也是蛋白质呢。但是，蛋白质和蛋白质能一样吗？做研究的和做研究的，能一样吗？”
许明牙齿咬的咯嘣响，道：“大家都是人，人比人又差多少。”
“等你看得懂杨锐的论文，再说这个话吧。”蔡教授不客气的下逐客令，道：“我现在也懒得和你们谈经费了，再说了，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经费。”
现在谈经费是违规操作，是大佬们对蛋糕的提前划分，许明至多是某大佬的跟班，为了自己能多一点经费，才被推上了前台。
和蔡教授说话，许明本身就不够硬气，被当面鄙视，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死鸭子嘴硬的道：“总之，两千万是不可能的。”
“两千万当然不可能了，这个只是基础数。”不知什么时间，遗传所的伍洪波院士，竟也来到了饭厅，而且插口反驳了许明的话。
许明都不敢正面对抗蔡教授，更不敢同时对抗蔡教授和伍洪波院士了，此时也只好缩缩脖子，当做没听见。
“伍院士，您是哪边的？”老方不得不从后面站了出来，蹙眉看向伍洪波。
伍洪波本人是中科院的，名下有遗传所一个大机构，算是国内科学界的旗帜人物，他之前都没有出现在促进会中，摆明了两不相帮的，此时突然出现，就令老方很是不高兴了。
伍洪波扫了老方一眼，声音不大的道：“我是中国生物界的，怎么的？为中国站边，不行吗？”
葛兴邦同是院士，也走了出来，道：“伍院士，我们讨论的就是国内经费。”
“我们拿了国内经费的目的，不是为了和国外生物界竞争吗？”伍洪波装作不理解的样子，道：“难不成，你们拿了经费，就是为了窝里斗？”
老方懒得回答这样的问题，道：“伍院士，明人不说暗话，您现在是什么意思。”
伍洪波一笑，不再掩饰了，道：“卡瑟琳医学院正在杨锐和史丹利科恩之间，讨论授奖者，我觉得，这种时候，我们科学界，尤其是生物学界应该有一个明确的态度了。”

第1365章 够格
“你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葛兴邦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虽然也是院士，海外关系却没有多强大，是弄不来此类消息的。但是，到了这个位置上，葛兴邦也知道，公共消息的可信度还不一定有私人消息的可信度来的高。
伍洪波既然说杨锐是进入了两人名单，那就真的可能是进入了两人名单。
不过，葛兴邦还是想要多一点的证据支持，就像是做一次重复实验似的。
伍洪波却没有做小白鼠的觉悟，鼻子皱一皱，道：“都是两人名单了，漫天都是消息。”
葛兴邦的嘴角抽动两下，不服气的服气了。
同样是院士，参加各种活动多的院士，水平高的院士，得奖多的研究方向重要的院士，自然会有更广泛的交游。
伍洪波有消息不怎么稀奇，葛兴邦却不好意思说自己没有。
这其实就是资深院士的好处，如今出国不易，相应的，外国学者到中国来，或者在本国见到中国学者的机会也就少。从消息渠道上来说，某位瑞典院士若是认识了伍洪波，他其实就不需要认识其他院士了，尤其是在诺奖评选中互通有无方面，双方更是不需要太多人的介入，一对一的聊天就行了。
一位说说瑞典乃至欧洲的情况，一位说说中国的情况，基本的了解就差不多有了。
这就好像一名中国院士想要了解一下伊朗国内科研界的状况，难道还需要找多人询问吗？根本用不着，找一位互有信任度的学者询问就足够了。
中国学者需要国外渠道，国外学者也需要中国渠道，如此而已。
葛兴邦身为院士，去没有建立什么欧洲渠道，自然显的土鳖了一些。不过，土鳖也就土鳖了，葛兴邦转而评价道：“进入最终名单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还要官方承认这样的小道消息吗？”
“不懂装懂！”伍洪波对同为院士的葛兴邦一点都不客气，道：“那是最终名单吗？那是进入最终评选阶段了，杨锐和科恩都有可能被审议团审议，无分先后。以史为鉴，能够走到这一步的科学家，都是很以后机会得到诺贝尔奖的，即使今年不能，未来获奖的几率也很高。”
五人委员会的学者们，刚开始的任务是不断的缩小提名的名单，也就是排除某些人，通常来说，都是要有一些相对充沛的理由的。
但是，到了最后阶段，剩下两三个，或者四五个人的时候，五人委员会的学者们，就不会继续排除了，而是将工作放在排名上。
所谓的排名，就是决定将谁的名字，第一个递交给审议团，第二个递交给审议团……
因为审议团经常会“谋杀”候选人，因此，排名第一并不意味着会获得最大机会，排名第二也不一样。
总而言之，不同的时期，不同的委员会提出的名单，在遇到不同审议团的时候，会有不同的结果。
因为审议团只有否决权，委员会只有提名权，这种博弈既可以充满智慧，也可以充满愚蠢，更是必然充斥了运气。
对全人类来说，如此重要的评奖，竟然有如此之多的运气成分，或许只能用现实来形容了。
但不管怎么说，正如伍洪波所言，只要进入最终名单的学者，就是有资格获得诺贝尔奖的学者，即使他们今年不能得到诺贝尔奖，也会在未来多年时间里，成为诺贝尔奖的热门候选人，与获得拉克斯奖的学者类似。
毕竟，他们已经是被筛选过一轮的安全科学家了，至少不会出现颁错奖的情况。
而可能获得诺贝尔奖，或者说，成为热门候选人本身，就已经足够有想象空间了。
伍洪波会出现，并提到所谓的态度问题，也就是基于此的。
葛兴邦听到“不懂装懂”一词以后，脸就掉下来了，但他也不能就此否定伍洪波的话，不然就真的变成不懂装懂了。
“那我们就静待结果了。”葛兴邦勉强的笑了笑。
“不是静等结果。”伍洪波并不满意葛兴邦的示弱，转而看向其他人道：“中国的生物学界等的还不够久吗？还要继续等下去？”
没人说话，葛兴邦更是露出讥讽的笑。
伍洪波站的笔直，道：“科研中心的转移，是对所有人有利的，我们不抓住这次机会，难道机会能跳到脸上来？”
“伍院士，咱们今天不谈这么虚的。”老方看有的学者意动，连忙抢了一句。
伍洪波呵呵的笑两声，道：“我说的这个可不虚。我说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关系。怎么样，难道你们就不想，有朝一日在家门口召开的国际会议里，见到来自各国的重量级生物学家？有朝一日，咱们的实验室里，做出的研究，指导世界生物学的方向。”
伍洪波的话，果然引起了一阵阵骚动。
都到了能提前分配经费的程度了，要说个人诉求，在很大程度上，也就与事业诉求相重合了。而对学者们来说，既然中国顶尖的目标不是仰望了，世界一流乃至于世界第一的渴望，自然早就滋生了。
只是很难达成罢了。
那么，有杨锐的参与，是否能够达成呢？
若果杨锐真的获得诺贝尔奖，是否有这样的可能呢。
众人不禁陷入了沉思。
伍洪波不等大家想出什么结果，只是嘴角抿出一丝微笑，道：“我再说点实际的，等到诺贝尔奖颁布，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会是什么样的？我说是世界级的实验室，大家应该是不反对吧。”
有几名学者轻轻点头。
伍洪波没说杨锐得不得诺贝尔奖的事，但是，现在进入最终名单了，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价值，已经是大大增加了。
要是落在国外的话，一名准诺贝尔奖获得者，也就是所谓的世界第二阶的学者，吸引研究生的能力可谓是爆棚，每年申请的学生里面，哈佛耶鲁剑桥的得奔着三位数去。
有志于学术的学生，谁不想跟一个好导师。
就是在中国，杨锐的实验室远离世界生物学中心，竞争力依旧会倍增。
而他若是得到了诺贝尔奖，不谈世界生物学中心偏移，但差不多也有一个新区或者副中心的存在感了。最起码，中国生物学界，是不能轻易被世界生物学界所忽略了。
“在我看来，伍院士你说的一点都不实际。”老方是抱定了要唱反调的，再次站出来，道：“实验室是什么级别的，那都是杨锐的实验室，但是，难道中国只要杨锐的一个实验室就够了吗？为了杨锐一个人的实验室，剥削全国的实验室，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经费本来就不是你的，何谈剥削。”伍洪波先将政治因素给去了，继续转向众人，道：“我希望大家理解现在的科学界，世界各国的经费都来自哪里？除了大比例的国家经费以外，私人公司和基金会的经费也越来越多了，我们从来没有接触过非国家经费，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非国家经费是不存在的。实际上，就我所知，杨锐的实验室，就接受过包括可口可乐、捷利康在内的其他国家的私人公司的经费，是这样吧？”
伍洪波是面向蔡教授询问的。
“没错。”蔡教授点点头。
“这就是标杆的好处，我们有世界级的实验室，不仅该实验室会获利，全国的实验室都会获益。如今国家的发展很快，用不了多久，全国各地的制药厂、食品厂，都会有更新换代的需求，到时候，我们是不是能从中获得经费呢？还是要将经费让给来自日本韩国的工厂和实验室？”伍洪波说的很是认真。
要说起来，来自跨国公司的经费，确实是各国实验室的一大收入源，这笔钱当然不能与国家经费相提并论，但是，对于能收到钱的实验室来说，帮助不可谓不大。
而且，越是高端的学者，对这方面的渴望就越强，正如越是高端的工厂，才越渴望进出口贸易一样。
葛兴邦缓缓道：“你说的这些，都是建立在杨锐的基础上，你说给杨锐听就好了，说给我们听又有什么必要。”
“这就是我说的态度的重要性了。”伍洪波的表情变的冷静下来道：“大家不可能既想着要杨锐在前面给我们冲锋陷阵，又在后面想着挖他的墙角。说句不好听的话，到时候，若是有国外的经费涌进来，有国外的会议要来中国开，不管是什么好事吧，你说人家是信你们的，还是信杨锐的？”
葛兴邦被伍洪波问的愣住了，道：“这是外交上的事吧。”
“那你就等着外交部的给你联系经费吧。”伍洪波不屑一顾的道：“2000万元的经费，现在答应下来，没什么坏处。我再提一点，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也够格国家重点实验室了。”
“不可能！”
“想的太美了！”
“这就不是破格了，是没规矩了！”
刚刚被说动的几个人，又肆意的反对起来。
伍洪波也不多说，就坐在电视对面，专心致志的看了起来，就好像在家似的。

第1366章 直播
电视里，播放的正是瑞典和诺贝尔奖的介绍。
这是中国媒体的一向做法，当政府对某个项目的关注度提高的时候，他们就会理所当然的做出节目来宣传。比如亚运会之前，几乎没有国人知道还有这么个比赛，但在“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口号响起的时候，亚运会的重要性顿时变的令人耳熟能详了，类似的还有WTO，奥运会，网红排球和人工合成牛胰岛素等等。
诺贝尔奖在86年还远远不够流行，一般的知识分子当然是知道的，但是，电视台的宣传目标，可不仅仅是面向知识分子的，他们是要让大爷大妈，街边吃一口撸串的流浪汉，都看到听到这个消息的。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仅是中央电视台，还有中央广播电视台和《人民日报》等媒体，加入到了诺贝尔奖的追逐当中。在电视台较多的京城里，换两个频道，最多等待半个小时，就能看到一期与诺贝尔奖有关的节目。
观众们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反正不看诺贝尔奖，就看霍元甲和功夫，要么就是听大学问家和来自上海的隐士们聊气功。但是，在学者们看来，这样密集的报道诺贝尔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与有荣焉的。
最起码，正正经经的报道生物学的电视节目，现在都是凤毛麟角。
电视里的人，现在谈到细胞，谈到人体结构，全谈的都不是正经科学。饭厅里聚集的要是物理学家的话，或许还对气功保持有一定的兴趣——搞物理的滑入哲学深渊不是啥稀奇事了，前有牛顿后有薛定谔，其他玩死了自己的物理学家不可胜数。可生物学家就不是这样了，谁没有弄死过几百只可爱的小动物啊，要是生物体有本事爆发出神奇的力量，小白鼠你倒是挣破枷锁踹翻研究员别被拧断脊椎啊，小白鸽你倒是强项令一把别被研究员捂着嘴和鼻子憋死啊，小白狗你倒是从硫喷妥钠的麻醉中清醒过来掀翻手术台把研究员给放了血啊，结果呢，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天天看电视里说气功，还有假借着生物学而宣传的气功大师，再看电视台正正经经的介绍诺贝尔奖以及生物学，饭厅里的生物学家们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不论口头上是如何的反对杨锐，这一刻，大家是切身体会到了杨锐带来的好处的。
在此之前，国内的生物学家做的再好，又能得到多少宣传资源呢？
数来数去，也就是人工合成牛胰岛素能带来一些政治上的影响力，还没有几个人能叫出科学家的名字来，再往前数，直接就可以数到童第周去，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人物了。
“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是由地处斯德哥尔摩的卡瑟琳医学院负责评选的，每年的10月揭晓，并在每年的12月10日，也就是诺贝尔逝世的周年纪念日来颁奖，之所以留下这么长的时间，是因为诺贝尔奖的历史悠久，在没有商业航空公司的年代里，受奖者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坐船抵达。”
电视机里，主持人的声音清晰而甜美，正在不厌其烦，不知道第多少次介绍诺贝尔奖的由来。
伍洪波却听的很高兴，乐呵呵的咽了嘴里的食物，道：“咱们搞100次的下乡科普活动，也没有电视台科普一次有用。”
老方原本也有些高兴的，却不愿意听到伍洪波傻乐的笑声，于是低声刺道：“天天讲日日讲，好像就有人要拿到诺贝尔奖了，最后要是没拿到，你说得多尴尬。”
“我看也没什么尴尬的。”蔡教授道：“诺贝尔奖一年只有一个，全世界这么多的科学家，谁敢说自己一定能拿到。就我北大看来，凡是进入最终评奖阶段的科学家，都是诺贝尔奖级的科学家，今年或者明年没有获奖，不见得未来不会获奖，未来即使没有获奖，也是人中之龙，最顶尖的学者了。我之前还与老刘聊天，说到泡利，泡利25岁做出泡利不相容的理论，获奖的时候却已经四十几岁了，依旧是年轻的获奖者。杨锐等得起诺贝尔奖，我们北大也等得起。”
“我就不信，你们北大的研究员，甘心自己的经费只有杨锐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老方索性辩了起来。
刘院士在蔡教授之前，道：“经费的比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经费的总数能不能提高。现在不是吃大锅饭的时候了，杨锐拿到经费以后能出成绩，所以他能多拿经费，其他人能出成绩，也可以多拿，北大百年历史，从来都是以人为本，我们是尽可能的提供好的条件给学者们，并不单纯的比较谁拿得多，谁拿得少的问题。”
“调子起的高，不见得做的就好……”
老方刚反驳了半句，却见电视屏幕刷的一下，从录播的诺贝尔奖的纪录片，瞬间切换到了演播室模式。
“出事故了？”众人齐齐的有此想法，有人还叫了出来。
不是大家要放诅咒，实在是国内电视台循规蹈矩的太久了，几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演播室里的主持人虽然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看起来最多也就是个二婚三婚的，他并不熟练的摆弄了一下面前的稿纸，道：“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本台刚刚收到最新消息，由瑞典卡瑟琳医学院的多名教授学者组成的委员会，刚刚离开了大楼，结束了长达四天半的封闭审议，这意味着，今年的诺贝尔生理学与医学奖，很有可能在未来几个小时内颁布。”
“要出结果了。”
“出来了。”
“不行了……好紧张。”
饭厅内，众多学者像是发情的大公鸡似的，内心骚动，兴奋来的快，去的也快。
同一时间里，电视台的工作众多工作人员，却是激动的肾上腺素狂喷。
这可是真正的现场直播呢。
放在几年以后，央视的员工或许已将直播看成家常便饭了，但在86年的当下，直播是确确实实的大事，以至于最大牌的几位主持人都不愿意上阵。
最终上阵的章凡是才工作了五年的小新人——在央视这样的大单位里面，入职五年就和入职五天的待遇差不多，他也是因为出过国，在老外的电视台里实习过，才有了这次的机会，更是倍感珍惜。
回忆着早前看过的大量资料，章凡露出亲切的笑容，道：“每年的诺贝尔奖的颁布时间是不固定的，今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已在10月3日颁布，如今看来，我们即将知晓诺贝尔生理学和医学奖的获奖者……此前，我们得到的消息是，中国生物学家杨锐，与美国科学家史丹利科恩，进入了诺贝尔奖评选委员会的最终名单中，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谁会获得最后的奖项，但是，无论杨锐是否获奖，都代表着中国科学界的一大进步……”
此时的饭厅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望着电视机，各有各的心思。
老谭默默的移动到蔡教授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得到的耳语，道：“杨锐怎么没来？”
“跑步去了吧，年轻人，闲不住。”蔡教授特意点出年轻一次。
老谭“嗯”的一声，沉浸了几秒钟，道：“原则上，我同意三分之二的方案。”
蔡教授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我会给杨锐转达的。”

第1367章 采访
午餐时间，杨锐方才气喘吁吁的回到招待所。
生物工程促进会的选址确实偏僻，却有一桩好处，附近到处都是国营农场的田土，还有不知哪里引来的一条沟渠，里面的流水清澈，令人见之忘俗。
杨锐还是有点需要隔离尘嚣的俗气的。
在他看来，此时又有点像是高考前的三天假期。大多数学校都会在高考前三天，给学生们放假，让他们紧绷的大脑休息片刻，再重上战场。
然而，每年的这个时间，仍然有学生或学生家长，找到补习学校来要求加课。
杨锐能够想到很多反对的理由，也能想到许多赞成的理由，但不管是赞成的还是反对的，在他看来，都无法解决根本问题——高考。
同样的，杨锐无论此时做什么，也都无法改变诺贝尔奖的结果了，他在外面溜了个大弯儿，最后跑了五公里，才往回走。
农场里的路有好有烂，跑起来比在运动场里累多了。
杨锐要的午餐也格外多，老李甚至多给了他一根鸡腿，还撇撇嘴，提醒他道：“电视里说你了，我看好多人都不服气，尤其是南边来的。”
“南边来的？”杨锐有点好奇。
“就说话叽叽叽的大舌头的，早上喝粥的那几个学校的人。”老李虽然是个小招待所里掌勺的大师傅，依旧有老北京人的骄傲，最起码，他可以看不起把早餐当晚餐吃的人。
杨锐恍然，笑道：“人家那是厦大的，中山大学也相当有名气。”
“他们是吓大的，我也不是被人揍大的，你别怕，他们要是敢对你扎刺，你就来找我，我们厨师班别的没有，刀子利的很。”老李拍拍胸脯，气势立即就起来了。
杨锐愣了一下，赶忙道谢。
老李大包大揽的说“没事”，道：“我最烦不懂怎么吃，还贼挑剔那种人，你知道他们今早要什么？要我给豆腐脑里放糖！神经病……”
杨锐赶紧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再端着搪瓷缸子找了个位置坐下，学者们就陆陆续续的来吃饭了。
“杨锐来了。”
“早上怎么没见你过来。”
“杨锐，你可是上电视了。”
一些学者亲切的给杨锐打着招呼，虽然有老方、葛兴邦等人不满杨锐的虎盆大口，但杨锐也是有支持者的。这些人，有的是蔡教授或伍洪波等山头上的大树，有的是北大乃至于所谓的国内派的利益人，有的是纯粹的PCR赞赏者、离子通道赞赏者、G蛋白偶联受体赞赏者，以及杨锐赞赏者。
因为一项技术或理论，而拉起一支队伍的，在别的行业比较罕见，在学术界却是常事，历史上几乎时时刻刻在发生。比较有名的例如以太论的时代，支持以太或者不支持以太的学者，虽然不说是水火不相容，也是两个派系打死打生。量子理论就更不用说了，爱因斯坦和玻尔坐而论道，爱因斯坦每天提出一个思想实验，令玻尔回答不出来，玻尔晚上就苦思冥想，满脑子都是头发乱蓬蓬的小爱，到第二天的时候，再侃侃而谈回答他的问题，两人你来我往，不知道进行了多少茬，其激烈程度远胜于比武招亲。
支持门捷列夫和不支持元素周期表的学者们，支持进化论和支持用进废退的战士们，支持光的波动性和粒子性的无胜者们，不一而足。
简单来说，当一项技术或理论，成为其他人的研究基础的时候，后来者就是前行者的拥趸了。
杨锐的拥趸也是渐渐增加的。
尤其是以PCR为基础的生物学发展极快，若是再过几年的话，说不定能轻易压下葛兴邦等人。
一会儿，蔡教授和伍洪波联袂来到了食堂。
招待所的饭厅，如今更像是街头会议室，许多问题都在此讨论，以至于两方都极其重视。
蔡教授、伍洪波等人不停的呼朋唤友，挖老方和葛兴邦的墙角，后两者也没有闲着，每日都搞大声呼吁，放胆讨论的招数。
别看这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招待所，但就这几天讨论的话题，却不局限于接下来的一年时间的经费，更可能意味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生物学新格局。
就像是政府部门和企业机构一样，第二年的经费提高了，第三年的经费至少会以此为基础变化，而两三年的经费增长，往往就意味着一所高端实验室的建立。
假如将目标扩展到以大学为单位的话，一年的经费提高就能大量的改善教学环境，两年的经费提高就能大大的改善教师们的待遇，到了第三年，就可以进入挖人节奏了。
再扩展到山头的话，此消彼长更是不可避免的，别说是获得三分之二的经费了，杨锐就是独拿三分之一乃至于五分之一的经费，都将大大的改变接下来几年的中国生物学的学界生态。
这也是令许多人纠结的地方，杨锐既然已经注定了成为搅局者，大家不可避免的要在接下来很多年里与他打交道，那就不能将他给太得罪了。
老方和葛兴邦的年纪都大了，所谓七十而从心所欲，至于逾矩不逾矩的，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杨主任，大早上就这么忙了啊。”老方的语气里带着调侃，他们最近玩咖啡店政治玩的多了，说话的调调都提高了。
杨锐抓起一只鸡腿，大撕了一口，像是只满嘴是牙的鹰似的，仰着脖子嚼着吞了，才打了声招呼：“方主任。”
他不用老方这样的称呼，也不用方教授的抬头，而是用同样的主任之称，既没有让人觉得不尊重，又显的攻击性十足。
只见杨锐一手抓着鸡腿，两排牙齿咔咔的咬下来，须臾间，一根大大的鸡腿就变成了骨头。
他确实是饿了，食堂的鸡腿虽然没有闪光般的特效，也算得上是美味的食物了，杨锐吃完一只，是又拿起一只。
而在众人眼里，这时候牙口极好的杨锐与食粥慢条斯理的老方，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像是凶猛的猎鹰与老迈的肥鹅相对。
“这位同学，请问你了解诺贝尔奖吗？”有人突然调高了电视音量，就有记者的声音传来。
大家自然而然的将目光投向屏幕。
一名学生被拦在了校门前，显的有些紧张，但还是尽量的昂起头来，说：“当然，诺贝尔奖最重要的科学奖……”
“你认为中国学者杨锐是否能够获得诺贝尔奖？”
“啊，这个，我很希望中国有人能获得诺贝尔奖，不过，杨锐可能还年轻些吧。”
食堂里，老方和葛兴邦交换了一下眼色，微微一笑。
在他们看来，电视节目显然是有倾向性的，放什么不放什么，必然是有选择的。
屏幕里，记者又接连采访了数人，有工人，有售货员，有政府公务员，无一例外的表达了不看好的意思。
老方此时已经忍不住要放声大笑了。
他不禁看向杨锐。
却见杨锐此时与蔡教授和刘院长正交头接耳，刘院长的脸上还带着惊喜的笑容。
搞什么？
老方的快乐还没持续一分钟就消失殆尽了。

第1368章 脊梁
头顶的电视机，继续放着诺贝尔奖的相关介绍。
一些似专家非专家的人物，开始频繁的刷脸，一边讲解诺贝尔奖和瑞典，一边换着角度介绍杨锐和他得奖的可能性。
专家们的判断，紧贴着采访的结果，尽是些安慰性的话，内里表达的都是不看好。
老方心里暗暗点头，虽然他也是不认可电视里的大脑袋的，但他对几个人的判断是认可的。
别的不说，就杨锐的年纪，都是拿诺贝尔奖的障碍。
给他诺奖，就等于是打破了诺奖最年轻的记录，从25岁骤降到23岁。
上一次有30岁以下的学者获得诺贝尔奖还是什么时候？
没道理杨锐就能打破常规，以老方的观点来看，杨锐的成果虽然显著，可再过几年乃至于几十年才给诺奖，也是合适的。
转头再看杨锐和蔡教授等人，几个人言笑晏晏的样子分外惹眼。
老方心中是疑窦丛生，暗暗使了个眼色，招来弟子边虎，道：“你去查一查，看他们现在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是。”边虎是老方早年收的学生，那时候的本科仍然是超级小班制，教授们还习惯给优秀的学生们加开小灶，收做弟子，一些表现良好的就会想办法给留校任教，从而形成了一座座山头。各式批判中国教育的文章里，常出现的“近亲繁殖”之类的话语，不是开玩笑的，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些学校的教师都是山头自产或山头与山头交配出来的，鲜少例外。
边虎作为方氏山头上的一座大老虎，现在就等着老方过几年退役，自己捷足而上了。
他也没少参与到这种“学术争辩”之中来，甚至不用老方指示，边虎自己已经有了想法，得到老师的命令之后，按照既定的策略，起身出门，拐了个弯，就找到正在准备菜式的服务员张星，低声吩咐了几句。
张星兴奋的点点头，重新喊了一名同事来，交代一二，就急忙冲了出去，到了饭厅，再装模作样的整理一下衣服，就站到杨锐的背后，像是整理餐具似的，动都不动了。
坐在对面的伍洪波也想不到现在的服务员还有这种兼职，更不会去干涉对方的工作。现在的国企服务员牛着呢，服务是肯定没有的，顶起牛来连自己都怕。
杨锐和蔡教授等人继续兴奋的说话，张星兴奋的在后面听着，老方和葛兴邦等人在旁边抓耳挠腮。
和谐世界，大家都得到了些想要的。
过了许久，张星再次注意到边虎的出现，才悄然离开了饭厅。
“怎么样，他们高兴什么？”老方等的时间更久，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边虎坐到了老方身边，却是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端起茶杯来，大喝了两口。
老方皱皱眉，安静的等待起来。
边虎将大杯的茶喝了个干净，再吐出两片茶叶，道：“张星说的比较多，我总结一下吧。”
“嗯，你说。”老方默默的降低了自己的预期。
边虎吸了一口气，远远的看了一眼杨锐，道：“他们说话说的比较奇怪。”
“哦？”
“我综合一下，核心就是一句话，按杨锐的说法……”边虎顿了一下，缓缓的道：“有关注就是好事。”
“有关注……就是好事。”老方重复了一遍，眉头皱的深入肌理。
边虎担心的看一眼他，低声道：“老师，我觉得他们是有些自我安慰，不用太过于理会，前些年倒掉的，谁不是一天天的被新闻关注的。”
“你真这么想？”
“那个……看电视里，央视就算没有削他们，也差不多是在敲打了吧。”边虎不知道老方的意思，小意的回答了一句。
“要说，也是有道理的。”
“是。”
“没说你有道理。”
“啊？”
老方摇摇头，道：“杨锐这小子说的也没大错，你想想看，他做的是科研，又不是搞政治的，能有什么危险性？再危险能危险到哪里去，还需要提前用电视台敲打？”
边虎低声道：“我倒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您想的这么深。不过，要是不为了敲打，电视台播这个，是什么意思？还有花心思去专门得罪人的？”
“兴许就不会得罪人呢，你看杨锐不是挺高兴的？”老方淡淡的说，眼里还带着些羡慕。
边虎有些发愣，道：“他们还能提前和杨锐沟通了不成。”
“那倒不一定。”老方很熟悉媒体的风格，微微摇头，不是高级领导是没有这样的资格的。
“那有什么意义？”边虎不禁重复询问起来，就像是在实验室里一样。
老方耸动了两下鼻子，没有吭声。
食堂内的众人，略显沉闷的吃过了早餐，然后各自离去。
杨锐、蔡教授和伍洪波等人自成一个小圈子，并不多说什么，老方和葛兴邦也是心存疑窦，懒得挑衅，反而是老谭什么都不知道，他既然同意了三分之二的分配方案，也就脱离了方葛的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就脱离了激烈的争斗，倒是无所谓其他人想什么了。
食堂里的安静，并没有蔓延到招待所的其他地方。
自早餐结束以后，好事者就忙碌于各种串联，使得招待所内热闹非凡。
原本就是苏式的大走廊的房间，此时一间间的都打了开来，人们进进出出，像是商贸区买卖货品一样。
不知什么时间，某个房间里，又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老大爷，你是哪里来的。”
“我是从河东省来的。我来支持我们河东子弟杨锐，争夺诺贝尔奖。”
“呦，从河东省专程来京城吗？您了解诺贝尔奖吗？”
“了解，我以前在河东省下属的卫生防疫站工作，我知道诺贝尔生物学奖，是世界上的生物最高奖项，我前天就买了火车票，坐了一天两夜的火车，才到。”老大爷的声音听起来很洪亮，带着时代特有的振奋感。
记者显的更加振奋的道：“那你知道，诺贝尔奖是哪里评选的吗？”
“是在瑞典，由西方国家评选的。”
“既然是在西方国家评选的，您还做这个标语，有什么用呢？评委也看不到呀。”
“看得到看不到，是我的一份心意，你们年轻人，不知道咱们国家，以前的卫生防疫局势有多么的严峻，不知道咱们国家现在的卫生防疫工程有多困难。我们卫生防疫的对象，是人眼看不到的细菌和微生物，是摸不着的疾病。这不是两把钢枪，几万人的誓师大会就能战胜的，我们得要科学家做出来的84消毒液，要消毒水和葡萄糖，要青霉素和各种各样的药品，才能战胜这些敌人。”老大爷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高昂起来：
“微生物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这个敌人，不比美帝国主义弱，它们害死的人，不比美帝国主意害死的少。我们必须得战胜这些敌人。我不要外国人看到我的标语，但我希望，外国人能看到杨锐，让他们知道，我们是钢枪打不倒的中华民族，我们也是疾病摧不垮的中华民族……”
苏式大走廊里，说话的人越来越少，渐渐的寂静无声了。
更多的人聚拢到了开着电视的房间，有的人挤了进去，有的人就留在外面，竖着耳朵听。
电视机的声音被拧到了最大，让大爷的声音，响彻楼道。
“老一辈的人知道，落后就要挨打。是真的挨打，打的我们血流滚滚，尸骸遍地。我不是很懂科学，但我想啊，当年洋人发明的蒸汽机，运到中国来，肯定有人笑，太贵了，不好用，没有骡马用处多，好养活……我啊，就希望，咱们现在的中国人，能虚心起来，支持科学，支持现代化的建设，不要再等到五十年一百年以后，被后代人嘲笑……”老大爷的声音，渐渐的变的有些颤巍巍的，语调却是一样的激昂。
“谢谢大爷。您的殷切嘱咐，我们收到了，另外，大爷，您能给我们的观众朋友，展示一下您自制的标语吗？”记者的声音清晰的传了出来。
电视机里传出抖动布条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老大爷带些口音的普通话：“没有今天的科学，就没有明天的幸福生活。支持杨锐，支持科学，祝愿祖国，繁荣昌盛！”
“您想把这个标语挂到哪里？”
“我想挂到北大的门前，让学生们都看到，希望他们都能像是杨锐一样，做中国的脊梁！”老大爷的音量，渐渐的降了下去。
却是令人倍感沉重。
走廊内依旧没人说话，学者们互相看着，又互相远离，最终默默的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砰。
砰。
除了关门声，招待所的主楼内，再没有其他的声音，连电视机，都被人悄悄的关掉了。

第1369章 圆明园
晚间，久久陷入沉寂的圆明园，突然变的热闹起来。
地处北四环的圆明园，往好里说是一座公园，说的实在些是座废墟，虽然日间的游客总归是有的，但在入夜以后，通常都是寂寞而孤单的。
今天，圆明园却再次被张灯结彩的打扮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热情，似乎令它有点懵，圆门既没有打开，也没有工作人员出来接待，但人们并不在乎这些。
大家只是想要借助它绝妙的地理位置而已。
圆明园距离北大，仅仅相隔一条马路，激动的人群霸占了马路，将漂亮的红幡挂在圆明园的围墙上，还有它的铁质大门和门头上，还有它大门前的空地上……
如今的国企和单位，储备最多的除了带单位抬头的信纸以外，就是横幅纵幅和红幡了。但凡是有领导出没的地方，就要挂的红艳艳，红火火的。
发展到80年代，已经变成了但凡是有人出现的地方，都要挂的红艳艳，红火火的。
更不要说，眼前令人兴奋的祝贺仪式了。
轰！
一只一人多高的篝火，被浇上了汽油，点燃了起来。
周围有人忍不住，已经是唱歌跳跃起来。
一名外国记者，兴奋的将相机里的胶卷一摁而光，才想起来问陪同而来的中国人，道：“他们的表现，我是说这些高兴的人群，他们让我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场舞会中似的。”
来自中方的翻译心情放松的看着跳跃的人群，笑道：“你看的也没有错。”
“是这样吗？”
“中国人在最近一些年，举行了许多的政治运动，以至于政治运动就变成了他们熟悉的社交方式，年轻人在游行中认识彼此，在圆桌讨论中熟悉对方，或者在贴横幅的时候互相接触，是很正常的。”
“现在也是一场政治运动吗？”外国记者换好了胶卷，又以人群和篝火为背景，对着墙上的标语一通狠拍。
《为中国科学家喝彩》
《支持杨锐》
《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团结起来，振兴中华》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很快又消耗了外国记者的一只胶卷。
旁边的一名中国记者，又是羡慕，又是鄙夷的瞅了一眼他手里的相机，然后将目光重新放在了自家海鸥的取景器上，等待了许久，才以“团结起来，振兴中华”的标语为背景，拍下了一张照片。
“团结起来，振兴中华”是有出处的，它是当今体坛最喊得出来的口号，正是源自北大学生的创作。
当然，它最初是赠送给男排的，它们在81年的时候，击败韩国队进入了世界杯。不过，随着女排创造出“五连冠”的奇迹，“团结起来，振兴中华”的口号，就渐渐的变成了女排的专用口号，不仅在80年代家喻户晓，还是女排精神的口号代表。
而今，又是北大的学生们，将这个口号，挂在了圆明园的前方，赠送给了自己的同学和老师的杨锐。
在中国记者看来，这才是值得纪念的一幕。
中国文化，只有中国人才能真正的传承。
中国记者瞄了外国记者一眼，忍着不去羡慕他随意使用胶卷的自由，转而对自己打起气来：真正有价值的画面，只有自己的照相机，才能拍出来。
他留了十张照片，一直没有去用，就等着杨锐出现。
在他的设想中，当北大的学生们拥簇着杨锐来到现场，在篝火后，标语前，将杨锐跑起来的场景，是最值得自己抓拍的。
如果这样的场景出现，他也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将之拍下来。
唯一的问题，就是杨锐始终没有出现。
“杨锐呢？”
“杨教授呢？”
“杨主任呢？”
现场一阵混乱，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叫法。
几名记者更是焦急的在人群中打转，没有杨锐的参与，总感觉少些什么啊。
“我们找杨锐去。”不知是谁，振臂一呼，云者景从。
浩浩荡荡的人群，便从圆明园，再次转向北大。
但是，即使大家趁机将毗邻圆明园的北大转了个底掉，依旧不能发现并不存在的杨锐。
“咱们去杨锐家里找他吧。”
“谁知道杨锐家在哪里？”
“没有认识杨锐的吗？请杨锐教授来北大啊，大家都是支持他的。”
“估计是预知得不到奖，不愿意出来吧。”
再和谐的团队里，也总有一两个讨人厌的孩子。
一人带点抱怨的猜测，立即被人围攻了。
“杨主任不是这样的人。”
“就是得不到奖，现在也是世界第二人了。”
“至少是今年的世界第二人了。”
“这就是中国人零的突破了，诺贝尔奖要是像奥运会一样，来个金牌银牌和铜牌，咱们也算是得奖牌了。”
纷乱的声音，让记者们乐不可支的做记录的同时，也是不免幽怨，要是杨锐出现了，这个新闻性可就太好了。
可惜，杨锐既没有出现，也没人暴出杨锐的家庭地址。
眼瞅着上千人的队伍，就要这样白白的散去，突然又有新的消息传来：
“我们上电视了！”
“我们上电视了！”
一台电视，竟然被从家属楼里搬了出来，十几条插板组成的电线，弯弯绕绕的从家属楼扭到了小操场，用以保证这台十四寸的小家伙，能令上千人得到最新的信息。
电视里，赫然就是两个小时前，圆明园的场景。
86年的中国新闻界，几乎是没有直播概念的，摄影师将拍下来的片子送到剪辑室，再由后者将之与主持人的录像带糅合起来，才能形成节目的基础。这个过程，正常也得几个小时的时间。
事实上，新闻节目能够在几个小时内完成剪辑，已然是它高贵的跟脚了。
今天的节目，却是比往常的新闻更快。
主持人章凡强抑着自己的激情，用尽可能平常的语调，描述着屏幕中的场景，道：“来自北大、清华、人大等学校的学生们，来自社会各界的热心人士，此时正殷切期待着诺贝尔奖的消息……大家都很期待，而很紧张……”
这期节目，就像是一个硕大无比的扩音器，将圆明园前的消息，传递到了全市乃至全国范围内。
更多的人骑上自行车，坐上汽车，跳上飞机，直奔此处而来。
“让食堂煮点绿豆汤……”
“把所有空的教室的灯都打开，请站累了的人进去休息，要谨防出现晕厥等情况。”
“弄一些栅栏，卡住学校内的交通要道，也不能让他们走的太轻松。”
“要不要去找一下杨锐？”
“不要，他来了只会更乱。”
站在教学楼的顶层，几名学校领导快速的交换意见，并下命令。
几个人面前的电视机也没有停下来，反而在有意无意间，更加烘托出紧张而期待的气氛来。
就在所有人都疲倦要死的当口，屏幕突然一闪，再次回到了演播室。
“大家好，我是章凡。”章凡开心的喊出自己的名字，再道：“本台收到的最新消息，本年度的诺贝尔生理学与医学奖，即将在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颁布。我面前的电话，将为我们带来最新的消息……”
在没有无线耳机的时候，章凡干脆就在面前放了一只又笨又大的转圈儿的电话机。
观众们并不介意电话机的大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就连校园内的声浪，都变弱了许多。

第1370章 我得了诺贝尔奖
“诺贝尔生理学和医学奖，在过去几年，都是颁布给多名学者的。例如去年，1985年的诺贝尔奖，就是给予了美国人布朗和美国人戈德斯坦，用于奖励他们在胆固醇代谢及与此相关的疾病上的研究，1984年的诺贝尔奖，更是给予了三个人，分别是丹麦人杰尼，德国人科勒和英国人米尔斯坦，他们从事的工作，主要是确立了免疫抑制机理的理论，研究出了单克隆抗体……”主持人章凡尽其所能的介绍着自己所知的诺奖情况。
那些拗口的名词，他在此之前也是读过了无数遍，才能如此流畅的说出来。
电视机前的观众，也是听的如此认真。
央视在教育民众方面是有超卓的经验的，比如素质一词，提出来之前没有几个人用过，一夜之间变成了大江南北熟悉的调调。再比如萨马兰奇的名字，正常人一辈子都不会读出它来，偏偏变成了令人耳熟能详的名字。
章凡相信，只要自己将今天的节目做好，就一定会产生示范效应，再等各大地方台重播或者再做节目的时候，他就俨然是央视主持人的模样了，实习或者顶替之类的名目，尽皆可以去掉。
而对观众来说，他们的选择其实也不多。
86年的电视台，既没有到它的巅峰时期，也没有到百花齐放的繁盛时期，在全国大部分地区，买了电视的人都只能收到一两个台，收不到地方台或者信号不好的情况极其普遍。
即使如此，需要普通家庭10年收入的电视机，依旧风靡全国，展示着非同一般的宣传作用。
大家看着只有一个节目的电视，依旧是兴奋的浑身颤抖。
“杨锐。”
“诺贝尔生理学和医学奖。”
“科恩是竞争者。”
就是远离政治和文化中心的乡间小镇，聚拢在打谷场的人们，也能将外国人的名字轻松的叫了出来，就像是他们此前说起基辛格、尼克松、斯大林一样。
“要我说，杨锐是很难得奖的，你们看看电视里说的，之前得奖的都是外国人，还都是发达国家的人，咱们国家太穷了，肯定得受欺负。”
“人家说了，杨锐要不是中国人，早得奖了。”
“你那是听谁说的啊。”
“就电视里说的。”
“我天天的看电视呢，怎么没见说啊。”
“你没看中午的节目。”
“你中午还看电视了？”
“嘘，别打，别打，看，他拿电话起来了……”
电视屏幕里，章凡果然拿起了电话，道：“我们现在得到消息，诺贝尔委员会，正在尝试打电话给即将获奖的候选人。这是诺贝尔奖的习惯，他们通常会用电话或其他方式联系受奖者，在得到愿意接受奖项的回答后，才会对外宣布。”
当然，某些情况下，诺贝尔奖委员会也是会直接颁奖，而无视受奖者的意愿的，也是这样的原因，造成了一些拒绝受奖的情况出现，不过，最近一些年是越来越少了，打电话更多的是变为一种仪式。
而在招待所内，所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门口的桌子，杨锐和蔡教授等人，刚刚从房间里出来，饭厅里，并没有奇怪的电话铃声响起。
老方和葛兴邦不禁大松了一口气，虽然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但是，临到结果的时候，他们还是有些紧张的。
“幸好老外还没有彻底昏了头。”老方笑了笑，没有好意思让笑容暴露的太久。
葛兴邦亦是小声道：“怎么能昏了头呢，23岁的诺贝尔奖获得者，想一下都觉得不可能，真当外国人不论资排辈了？”
“论资排辈，更是排不到杨锐身上，你看看最近几年得诺贝尔奖的人，最远也就是匈牙利的科学家了，还是到了美国的匈牙利科学家，苏联都被排除在外了。”
老方和葛兴邦越是讨论越是开心，对他们来说，这也就好像是一次考试结束了。
杨锐没有通过考试，就等于他们通过了考试。
老方和葛兴邦甚至不忘用同情的眼神看向老谭，后者的输诚在他们看来是纯亏了。
老谭倒不是特别在意，失望是有一些的，但也就是下了赌注没有狂赚的失望而已。
从展望未来的角度来看，杨锐的崛起是势不可挡的，诺贝尔的三种自然科学奖，评选进入到最后阶段的纯中国学者，国内是一个都没有的。
杨振宁李政道这样的美籍华人不说，台湾得了诺奖的学者，在中国大陆方面也是丝毫不会宣传的，去掉这么几位之后，杨锐可谓是万顷山地的一颗独苗。
而且，已经是相当粗壮的独苗了。
起码比老谭本人的腰要粗。
杨锐没能获得诺贝尔生物学奖，老谭也就不是特别失望了。往十年以后看，总比老方和葛兴邦的选择好。老谭心里明镜儿似的，他知道，老方和葛兴邦现在之所以搞各种反对，其实就舍不得眼下的权力。他们看的是脚底下的一亩三分地，争的就是这三五年的利益。
再过三五年，老方和葛兴邦说不定话都说不清楚了，又哪管身后的洪水滔天。
要说在场最失望的，莫过于刘院长了。
不像是蔡教授和伍洪波院士那样，刘院长对杨锐有着异乎寻常的，超越理智的信任和期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过去四年时间里，他是看着杨锐成长起来的。杨锐远胜于常人的表现，也给了他极大的暗示。
诺贝尔奖虽强，可在刘院长看来，杨锐说不定真的是能得到的。
当然，理智告诉他，杨锐得不到诺贝尔奖才是正常的，任何人在任何一年得不到诺贝尔奖都是正常的。
然而，刘院长并不愿意这样想。
只是，此时也不得不这样想了。
不仅不得不这样想，他还想给杨锐找一个台阶下。毕竟，杨锐再年轻，也不过是个二十二，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又是一路高歌猛进起来的。
刘院长生怕杨锐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地方，恼羞成怒了就不好了。
他斟酌着语气，再注意着杨锐的表情，轻轻的咳嗽一声，道：“杨主任，这边促进会剩下的事也不多了，咱们要不就先回北大去，实验室那边还需要您主持工作呢。”
“也好。”杨锐亦是遗憾与失望并存。但诺贝尔奖这种东西，施加影响是能做到的，控制它就太缥缈了。
PCR和G蛋白偶联受体固然是强的不行的诺奖级成果，可没得奖的大犇级成果太多了，而每个能得奖的成果，以后世的眼光来看，也真是丝毫不逊色于PCR和G蛋白偶联受体，像是84年得奖的单克隆抗体，凡是读了研的生物系学生，就没有不熟悉的，多少科研狗都被它给累死了，累累丰碑就是它的价值所在。
强行要在今年获得诺贝尔奖，大约也是一厢情愿了。
刘院长见杨锐尚能控制得住情绪，顿时感觉轻松许多，连忙道：“我一会给大厨打电话，让他准备点梅花肉和排骨，你不是喜欢烤着吃吗？咱们来个全套的。”
要是换其他教授，刘院长可能还拿捏不稳，对杨锐，他就太清楚了。一般实验室里有什么点不开心，例如进度落后了，想要的现象没来，或者哪个研究员的表现不理想，杨锐都是一顿铁板烧就能解决的主儿。
现在的问题严重一点，刘院长琢磨着杀一头猪，至少能保证杨锐不发作。至于以后有什么不开心——诺奖没吃到嘴里，有不开心也正常嘛。
“走走走，我们去吃梅花肉。”蔡教授也站了起来，笑呵呵的道：“梅花肉就是我们说的猪颈下面的肉是吧，老一辈都不喜欢吃的，杨锐是有点奇怪呢。”
“梅花肉炒着吃不怎么样，所以咱们市场上卖的少，好些肉铺都给割开了卖掉了，但是烤着吃很好吃，尤其是有烤箱或者煎锅的家里，特别适合吃这个。”伍洪波也转职厨房老男人了，说的头头是道。
“那就去吃肉吧。”杨锐心里长叹一口气，也谈不上情愿不情愿的，诺贝尔奖本来就不是落到自己口袋里的东西，总不能因为人家没将好东西给你，就要死要活吧。
杨锐站了起来，整理整理褶皱的衣服，就往外走。
老方和葛兴邦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乐呵呵的推开椅子，站到了两排桌子中间，从脸上的表情看，心里即便没有高喊“孽畜休走”，约莫也是挂着类似的念头。
边虎紧随其后，然后是另外十几名学者，都站起来凑起了热闹。
这些天，他们也是有点憋屈的。
想想差点被杨锐这样一个小娃娃压在头上，谁都不会太舒服。
“天晚了，杨教授现在回去，黑灯瞎火的，可要注意安全。”老方笑的嘴角上翘，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些不懂科学，不懂科研的人，估计会嚎啕大哭一场呢。”
此言一出，刘院长顿时像是炸了毛的猫似的，他现在的心情也不好，索性放任情绪激荡，狠狠的瞪着老方，道：“方教授，诺奖不是今年才有的，您这辈子是没指望了，您就不为自己的徒子徒孙考虑一下？”
老方不怯刘院长，哼哼道：“你这是吓唬我呢？”
“谁吓唬你一个老不死的，我就说你们，不把这个老糊涂拉走，真当自己有个固若金汤的江山不成？”刘院长声音严厉起来，也是有些凶悍的，手在边虎等人身上，摆了两摆。
老方气的眉毛胡子一起翘，猛的看向身后的边虎等人，怒问：“谁敢拉我。”
匹夫一怒血溅三尺，老学究发怒，没什么卵用。
边虎等人受气惯了，自然而然的低下头来，却是忍不住瞄向杨锐。
刘院长的话虽不中听，却是事实，也正因为是事实才可怕。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固然在评选诺贝尔奖的时候有劣势，但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就有竞争诺贝尔奖的资格，还险些一口气拿走三分之二的经费，未来如何，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老方和葛兴邦可以不管身后的洪水滔天，就站在两人身后的边虎等人，又怎么能不心存顾忌呢。
杨锐现在还没有挂太多的头衔，仅仅一个GMP委员会的委员，就闹的京西制药厂关停并转，各地的媒体打烂架，再过上几年，等他的积累起来了，又将是怎么一个景象呢？
边虎实难想象，也不敢得罪老师，只好默默祈祷，期望此间事快点过去。
老方都是成精的人了，怒气一过，脑袋就清醒了，他再看边虎等人，不禁有些恨铁不成钢，暗道：你们现在就怕杨锐，难道怕他就有用吗？不趁着人家还没起来，就分庭抗争，等人家真的得了诺贝尔奖，你们又如何？
这个话，却是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的，表面上，老方依旧是面冷如水，道：“刘院长，等你家杨锐得了诺贝尔奖，你再冲我吼，我老头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来教训我的人。”
蔡教授不能让刘院长顶在前面，咳嗽一声，要上前来，这时候，饭厅里的电话机“铃铃铃”的响了起来，吓人一跳。
“喂。”靠近电话机的学者将电话拿了起来，听了两句，竟是用干巴巴的英语说：“杨锐在这里，请稍等。”
他将话筒从耳朵上拿了下来，瞪着眼睛看向杨锐，道：“是从瑞典打过来的电话，转了好几条线路，找杨锐的。”
杨锐愣了一下，定定神，才走过去，拿起了电话，道：“你好。”
“你好，杨锐教授，这里是斯德哥尔摩，我是诺贝尔基金会的秘书戴仑。您刚刚获得了诺贝尔生理或医学奖，大约30分钟后，我们就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将这个消息告诉全世界，恭喜您，并请您做好准备。”电话是跨洋线路，电流的声音很重，但人声还是听的非常清楚。
杨锐此时无比的冷静，他感觉自己仿佛已经经历了失奖和得奖的过程，也用清晰的声音，道：“好的，感谢您的通知。”
结束电话，满厅的人都盯着杨锐。
“刘院长，梅花肉可能得等一下了，我得了诺贝尔奖。”杨锐说。

第1371章 农民的儿子
电视里，章凡并未收到更新的消息，还在按照既定的节目来进行。
他内心保持着紧张的状态，脸上丝毫不漏，看着前方的题词板，自己添加了一些词语，继续道：“历史上，许多科学家都是被多次提名以后，才得到诺贝尔奖的，比如法国著名的生物学家加斯顿拉蒙，他就是在五年里，总计被提名了155次以后，才获得诺贝尔奖的。所以，一次提名的成功与否，并不影响最终是否获得诺贝尔奖这个事实……”
章凡尽可能的控制着说话的节奏，既避免被人看出紧张来，又不能让自己无话可说。
这一次的直播，虽然仅仅是演播室内的直播，也是央视少有的一次尝试了。对此，他们也是做过慎重选择的。政治节目显然是不适合作为直播尝试的，万一主持人着急了说错话，倒霉的可不是一个两个人。
体育节目虽然安全，却有些过于紧张了，而且，广播台做过太多次的体育节目直播了，也谈不上什么创新。
原本，如果没有杨锐的出现的话，央视最终还是会选择安全而缺乏创意的体育节目来试水，但是，诺贝尔奖的颁奖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国人对于科学文化的尊重是客观存在的，尽管总有些文人变着法子控诉中国人不学习不读书，但那实际上不过是拾鲁迅之牙慧，没什么好骂的，敢骂的东西，就只好拿国人素质来做材料了。
从央视的角度来看，直播一个科学奖，而且是世界知名的科学奖的颁布，既能带来收视率，又非常安全，最重要的是，可讲的东西非常多，还不用担心得罪人。
唯一考验的就是主持人章凡了。
现在可没有电子显示屏的提词器，他只能看导播写的大白板，并且将上面的几个字扩展成一串字，除了中间插播的片段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得靠他自己来支撑。
最重要的是，他还不能让外行看出破绽来，或者说，最最重要的是，他一旦被外行人都看出了破绽，这次直播就算是砸锅了，之前表现的再好都没用。
章凡不知道在镜子面前练习了多少次，才有现在的台风。
他心里也明白，出事背锅的肯定是自己，成功授奖的是大家，但若是不经此次，还能不能有下一次成功的机会，却是很难讲的。
章凡脑海中不知多少次的划过这样的想法，也因此而无比的羡慕杨锐。
诺贝尔奖是世界最高水平的自然科学奖，杨锐的年纪比他还小，竟然一口气爬到了有机会授奖的程度，想想就令人难以置信，甚至让人都生不起嫉妒之心。
章凡最近不知道看了多少诺贝尔奖相关的资料，太知道一名诺贝尔奖得主的实力与其所代表的声望了，那真真是到任何一个国家，都要旌旗招展，锣鼓喧天的。
无论是实力强大的美国，傲慢的英国，偏僻的斐济，面对诺贝尔奖得主，都会给予非同一般的礼遇与尊重，要说这种礼遇与尊重，他们经常也会给予著名的球星、演员或者企业家，但是，与著名的球星、演员或者企业家不同的是，诺奖得主在大部分时间，是谈不上著名的，普通人根本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也没有兴趣知道他们的名字，然而，当一个普通的名字挂上了诺贝尔奖得主的头衔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球星、演员和企业家正好相反，当他们受到非同一般的礼遇与尊重的时候，他们的名字正是如日中天之时，而当他们的名字泯然大众之后，他们所能获得的礼遇与尊重也就悄然而去了。
诺贝尔奖是对科学家的褒奖，球星、演员、主持人或企业家的名气，是普罗大众对自我意识的映射集合，前者并不以普通人的意志为转移，而后者则永远处于动荡与怀疑当中。
身为一名即将成功的主持人，章凡突然涌起成为科学家的念头。如果当年坚持学好数理化的话，说不定会有这样的机会吧。
“三十秒后进短片，《亚洲历史上的诺贝尔奖》。”
导播并没有说话，而是将之完整的写在白板上，这是避免章凡出错。
章凡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掐着时间将这三十秒用完，读出了名字，再看导播的手砍下来，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插入节目中的短片，既是提供一个背景资料给观众，让节目变的丰富起来，也是为了让主持人轻松一些。
亢奋而充满激情的直播30分钟是一件事，进行不间断的直播就变成考验了，章凡长长的打了个哈欠，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起来，他得到了普通主持人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机会，也要负担普通主持人难以承受的压力和疲惫。
“章凡，30秒钟准备。”导播突然喊了起来。
章凡猛的睁开眼睛，问：“怎么了。”
短片还要几分钟才结束呢，导播这么紧张，明显是有突发事件。
“最新消息，杨锐获得了诺贝尔奖。”导播没有解释消息来源，而是多说明了一句：“生物学的。”
章凡瞪大眼睛，问：“真得了？”
“是。”
“刚才怎么没消息，电话没打吗？”
“15秒准备。”导播紧盯着时间，再道：“瑞典斯德哥尔摩到北京的电话，转接了很久才通，杨锐还不在实验室里……”
他迅速的所知全部吐了出来，再用手指了指，人退到了后面，举起白板，上面是一些关键信息的词汇。
章凡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导播“三二一”依次收回的手指，露出笑容，道：“紧急插播一条消息，本台刚刚得到了令人惊喜的消息……”
他顿了一下，连说两个“消息”，实在是大失水准，也是消息确实太过于震惊了。
本乡本土成长起来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就在改革开放，全社会倡导知识改变命运的气氛中，章凡简直难以想象这个消息的震惊度。
“就在不久前。”章凡的声音继续被麦克风采集，通过广播信号，送入千家万户的电视中去：“我们获知，地处瑞典斯德哥尔摩的诺贝尔基金会已经证实，杨锐获得了本年度的诺贝尔生理与医学奖，这是新中国获得的第一个诺贝尔奖，昭示着新中国以来，我国的科学技术发展迈上了新的台阶……”
语言是章凡自己组织的，他的情绪也被自己给调动了起来，回想这些天看过的资料，章凡言语中更是饱含着感情，道：“诺贝尔奖是给予个人的奖项，但它同时也代表着国家荣誉和国家力量，汤川秀树在1949年获得了日本的第一个诺贝尔奖，由此掀起日本战后复兴的步伐。1965年的朝永振一郎，更是代表着日本经济高速发展的步伐，而今，在日美等发达国家，诺贝尔奖兴许不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了，可是，对于正在发展中的中国来说，这是无数中国科学家朝思暮想的梦。”
章凡说着说着，眼睛竟然有了潮湿的欲望，他以播音员的本能提醒着自己，旋即又陷入了热血澎湃之中，语带真诚的道：“诺贝尔奖不能被看做全部，它既不能代表我们整体的科研水平，也不能代表偌大中国的全面发展，但是，杨锐获得了诺贝尔奖，代表的是诺大中国的进步。我之前说过，即使杨锐没有得到诺贝尔奖，他依旧是中国顶尖，世界顶尖的科学家，他依然为全人类做出了极大的贡献。而今，杨锐得到了诺贝尔奖，意味着世界主流社会，认可了杨锐对人类和世界的贡献，认可了中国对世界和人类的贡献！”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亲爱的同胞们，我们正处在一个变革中的时代，这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幸运的是，我们正在目睹旧中国的贫穷落后渐渐远去，不幸的是，我们尚未摆脱落后的经济、教育、社会和科学条件。幸运的是，我们正在为摆脱落后的经济、教育、社会和科学条件而努力，不幸的是，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努力……”章凡说到这里，觉得自己说的不够好了，果断停了下来，又回顾历史道：“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科学家，其实有过几次冲击诺贝尔奖的机会，1965年的人工合成牛胰岛素成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人工合成多肽，然而，这些机会都与我国学者失之交臂……”
“我相信，杨锐的成功不仅仅是他本人的成功，也是中国人，中国，以及中国许许多多的科研人的成功，诺贝尔生理或医学奖的颁布，亦是对许许多多的中国科学家，中国科研人的一次告慰……”
章凡越说越是激动，直到眼前出现一个晃动的人影，拼命打着停止的手势，他才猛然惊醒，收敛了起来。
身为主持人，他还没有为诺贝尔奖定性的资格。
章凡微微低下头，掩饰了一下眼神的变化，再重新抬起头来，换上了标准的笑容，道：“现在请看本台此前对杨锐母亲和父亲的采访……”
屏幕迅速切换，转眼间从干净整洁的演播室，到了黄土碧连天的“菜园”。
锐妈站在别墅与花园的死角之中，侃侃而谈育儿经：“其实我平时不太管杨锐的，学习的事，都是靠他自己。”
“那您在家里都做点什么？”记者问。
“除了做饭洗碗洗衣服，主要就是种菜，以前种的比现在还多……”
“种地的话，您觉得辛苦吗？”记者打断了锐妈的解释，继续采访。
锐妈发出爽朗的笑容：“种菜有什么累的，我们都是农民的儿子嘛，我小时候都是种惯了菜的……”
她想表达的，自然是别墅区的菜园小意思。
记者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就是一句话打断：“我们都是农民的儿子，说的太好了，我代表全国的农民兄弟，我代表全国人民，向您说一声感谢，为我们培养了杨锐这么好的科学家……”

第1372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电视机前，老方和葛兴邦肩膀并着肩膀，胯部挨着胯部，一副老树昏鸦之我是毕加索撕碎的油画的模样。
老方的嘴长的小，也张的小，褶皱版的樱桃小口像是能吞进去一个鸡蛋似的，在空中浮动。葛兴邦的嘴长的大，也张的大，褶皱版的血盆大口像是能吞进去一坨牛粪似的，看的人腮帮子都疼。
“本台记者发自斯德哥尔摩的消息称，杨锐此次获奖源自他两年前发明的聚合酶链式反应技术。聚合酶链式反应技术的英文简称是PCR，这是一项用于扩增脱氧核糖核酸的技术。通过这种方法，只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可以使脱氧核糖核酸，也就是DNA扩增106倍。运用这种方式，临床医学、法医鉴定、古生物分析和生物工程等各个学科，都将大大的提高效率……”主持人的声音，就是饭厅内唯一的声音。
有的人高兴，有的是失落，有的人迷惑，有的人庆幸，更多的人处在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边界，正在改造自己的世界观和人生观。
老方和葛兴邦，还有他们的徒子徒孙是怎么想的，此时根本没有人关心了。
一个新的时代来临了，哪怕是敏感性最弱的学者，此时也体会到了此点。
何况，会来这次生物促进会的学者，都是敏感性极强的家伙。
众人现在分外的体会到了，杨锐提出三分之二的经费要求的时候的心情。三分之二的经费要求，只存在于未得诺奖的状态下，一旦杨锐得到诺奖，他想要更改经费分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卫生部的经费委员会，教育部的经费委员会，863计划的经费委员会，甚至中科院的生物学部，难道真能顶得住杨锐、蔡教授和伍洪波组成的集团？
蔡教授掌舵的北大生物系和伍洪波代表的中科院遗传生物所已经够强了，再有诺贝尔奖获得者做箭头，何至于无往而不利。
杨锐当初要三分之二的经费，也不是给自己要的，他实际上要的是三分之二的经费分配权，除了给自己所用的部分之外，他还要负责给身边人争取经费，最重要的是，他需要给自己看好的方向争取经费。
这其实是很国际化的行为，就像是光的波动说和光的粒子说大战的时候，波动派掌握的经费显然只会给波动派的学者，让其用经费证明波动派的宇宙真理恒不变的，而不是相反。
学术争端只存在于学术是一种天真的想法，因为学术并不仅存于学术，还连带着经费和科学家本身。对于一个小国来说，学术争端最终一定会演化成一个或者两个学术派别，并争执不休。大国的派别也不见得会多多少，往更大的方向说，在大部分问题上，全世界的科学家也只需要一两个方向就可以了。
地球的资源有限，人类所能提供的资源有限，方向终究也是有限的。
美国人的曼哈顿计划可以看做是一个极好的范例，在二战如此紧张的时期，曼哈顿计划投入的资金总量，比大部分国家上百年的科研经费都多，若以和平时期的开支论，千亿美元都不能说多，即使如此，曼哈顿计划的经费依旧紧张，学术争端依旧不可避免。
最终炸在广岛的“小男孩”是枪式原子弹，炸在长崎的“胖子”是内爆式原子弹，两者的设计截然不同，等于是相对独立的研究出了两种不同的原子弹。这固然是美国人财大气粗，但也可以看出学术争端的必然性，战争期间都无法用理论和语言弥补的裂缝，又如何能在和平时期的不同机构间轻易的消除呢。
中国的生物学远远称不上昌盛，最终的研究方向，就只能是一个或两个主力，尤其是在经费困难的年代里，更要集中力量办大事。否则的话，大家想要的方向都可以申请经费了，结果不过又是摊大饼而已。
杨锐如果拿走三分之二的经费，代表他能决定国内起码一半的生物学科研方向，因为他就等于间接掌握了一大笔的国家经费，这笔钱他是不会全部用给自己的，但其他人要用，不可避免的要受他的影响，双方得有起码的共通点，你不能做我认为没前途的方向，甚至错误的方向——至于这样做是不是有些霸道，当然是很霸道了，谁让你水平不够，资格不行呢。
就等于说，未来的中国生物学界，若是要发生枪式还是内爆式之争，拿到三分之二的经费的杨锐是有相当的决定权的，不说排除异己，至少也能分庭抗礼。
当然，这些都是在杨锐获得诺贝尔奖之前的设想，如今杨锐获得了诺贝尔奖，再扯什么三分之二就显得无稽了。
杨锐可不是那种在国外留学回来，在国内没什么根基的海归派。北大原本就是国内生物系最强高校和研究机构，唯一能够与之抗衡的就是中科院，杨锐现在有蔡教授和伍洪波的支持，隐约间还有朱院士的照拂，眼瞅着就是赢家通吃的架势。
老方和葛兴邦等人此前也是看出了这种可能，所以才极力抗争。
然而，自然科学的残酷就在与许多的不可控。
你可以坚持自己认可的方向，但你并不能100%的确信自己的方向是正确的。
PCR的实力，显然超出了老方和葛兴邦的预计。
历史上，PCR要到93年才得奖，那是因为它的推广也延迟到了90年前后。
现如今，杨锐提前做出了PCR，更是越过了初版，直接进阶到了一代PCR，其力量之强，可谓是席卷世界。
诺贝尔奖委员会，甚至没有像是历史上那样，颁给杨锐化学奖，而是直接给了PCR以生物奖，可以说是充分的肯定了它在生物上的价值。
事实上，曾经的穆里斯会得诺贝尔化学奖，也与他本人的专业有关。
穆里斯就是一名化学家，而杨锐就是一名生物学家，不谈生物奖和化学奖的内部协调，给化学家以化学奖，给生物学家以生物学奖，也是理所当然的。
“按照诺贝尔奖的惯例，诺贝尔奖最多授予三个人，近年来，由于诺贝尔奖的竞争激烈，三人或两人获奖的比例逐年增加。杨锐单独获得诺贝尔奖，是极其难得的。”电视里的主持人，凡是找到任何一个理由，都会将杨锐一阵好夸。
偏偏这样的夸奖，还很被国人所看重。
哪怕是饭厅内的学者，都不禁窃窃私语。
“杨锐这是单独获得诺贝尔奖了。”
“是考虑到G蛋白偶联受体的因素了吧。”
“杨锐做的G蛋白偶联受体的成果还没有应用开来呢，诺奖是不会这么快授的。”
一时之间，所有的学者，仿佛都变成了诺奖专家。
就连老谭，都兴高采烈的加入了讨论。
他临阵倒戈，风险冒了一些，收获却是大的惊人，起义军或许是没有元老的资格厉害，总归也是很不错的。最起码，是比败军之将要强的多。
老谭同情的看了一眼老方，后者面前，正是刘院长和蔡院士等人。
“老方，你怎么说？”老蔡笑呵呵的。
“我怎么说都没用，让杨锐说个章程吧。”老方也是光棍，愿赌服输的模样。
刘院长立即就道：“我的看法……”
“你的看法没用。”老方突然打断刘院长的话，表现出自己死鸭子嘴硬的本质来，道：“我是让杨锐说个章程，不是你说个章程。”
“杨锐人呢？”大家这时候才发现，正主已经不见了。
“大概是回去了。”蔡教授一乐，道：“他倒是看得清楚，确实，现在也没必要多谈了。”
“别弄的好像你们就全国统一了似的。”老方不服气的道：“杨锐还是得出面，才有的谈。”
蔡教授摇摇头，道：“你没资格谈了，等回去听通知吧。”
说完，蔡教授就邀请伍洪波道：“老伍，咱们去北大看看？这时候估计热闹着呢。”
“我也这么想的，正好。”伍洪波也露出了笑容。
两个人的胳膊一搭，就出了饭厅，竟是真的不再与老方谈了。
实际上，也确实不用谈了，大家已经不是对等的存在了。
老方脸色铁青，往前走了两步，怀着最后一丝的希望，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们别以为我就束手待毙了。”
“杨锐都得诺奖了，谁在乎你束手不束手了。”伍洪波见多识广，冲着老方轻轻一摇头就走了。
老方身子摇晃了几下，勉强站住了，眼神却是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确实，就以国内目前的情况，他束手不束手又有什么区别。老方若是再年轻二十岁，兴许还能再想些其他主意，与杨锐掰掰手腕儿，可惜，重返青春这种事，比得诺奖还难。
老方抬起头来，胡子微颤的道：“杨锐人呢？”
他想和杨锐好好的说说，天底下没有解不开的结，总是有解决方案的。如今杨锐一家独大固然注定了，也不代表着其他人就没活路了，毕竟不是独尊儒术的年代了，争鸣总是要有的吧。
刘院长刚才被老方呛了，这会儿乐得看着老方难受，笑道：“杨锐回去了，你找他也没用。”
说过，刘院长也跟着蔡教授和伍洪波的脚步，出门去了。
老方迟疑片刻，竟是跟了上去。
葛兴邦忍不住拉了他一把，道：“这还跟着做什么？没到那地步呢。”
学阀和军阀是类似的，大家都有各自的基本盘，敌军势大，就退回自家基本盘好了。
老方却是摇摇头，道：“我是无所谓了，还有他们呢。”
老方向后呶呶嘴，顿时令边虎等人又是感动，又是悲痛。
在边虎的印象里，老方何曾如此过啊，别说是牺牲自己为学生们考虑了，偶尔牺牲个把学生，他连老泪轻弹都不见的。就像是之前，他才不会担心几年以后，杨锐会如何对付自己的学生呢。
突然之间展现出的自我牺牲，给边虎的感觉，更像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双目不禁通红了。
一群人自觉不自觉地出了门，再上了大轿子车，跟着蔡教授坐的车，一溜烟往北大开。

第1373章 体谅
“单独获得诺贝尔奖，最近几年也是比较少见的呢。”
“以前不是还讨论过杨振宁和李政道，要不要回来的话？这下子啊，情况就不一样了。”
“情况最不一样的还是经费，杨锐要一个国家重点实验室，得给了吧。”
“不给也不行吧，说不过去，他是给手底下人要教授的名额吧。”
“十个教授？”
“算上他自己的，听说要十三个。”
“简直开玩笑，到哪里给他们匀13个教授出来，北大的副教授们能行了？”
“所有人家才要一个国家重点实验室，这编制全部得另算的。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不是要什么给什么。杨锐这就是科学界的女排了。”
大轿子车上，一群学者继续聊着未完的话题。
对他们来说，这确实是最近些年，最重要的事了，或许是改变所有人的大事。
未来几年的经费变化，编制的变化，甚至学科的变化，可能都要由此发生变动。
葛兴邦等人坐在前面，耳朵听着，并不吭声。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情况也是如此的复杂多变，听听其他人的想法，不算是坏事。
车队在黑夜中缓缓前行，渐行渐远。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怎么还没到？”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跟着问：“怎么走了这么久了？”
“走错路了吧。”
“咱们是往北大去的吧，早该到了。”
一车的人闹哄哄的。大家都是惜时如金的人，不是有牵扯到经费的大事，谁愿意浪费时间在车上呀，走错路而浪费时间，更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司机不得不解释，道：“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面压车压的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出了车祸。”
“实在不行就走过去了。”有教授站起来走到车头的位置，眉头皱的深重：“这些车都不走啊。”
“还有一段呢，您走过去也得好久。”司机陪着笑。
“再过不去，就不去算了。”在前面的教授再发了一句牢骚，也就罢了，这年头，拿着方向盘的，可比拿粉笔头的尊贵的多。
车辆继续缓行，窗外却是渐渐的传来声音。
“团结起来，振兴中华！”
“团结起来，振兴中华！”
口号式的喊声，形成了声浪，一丛丛的传过来。
“女排的口号？”有人疑惑的叫了一声。
“给杨锐的口号。”坐在前排的某教授，却是冷冷的给纠正了一句。
“杨锐……开玩笑的吧。多少人都不知道诺贝尔奖是什么呢。”边虎的小师弟首先不愿意了，连忙站了起来，似乎想着否定一句，就此消弭诺贝尔奖的影响。
然而，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更多的口号从外边，涌入了车内。
“杨锐”一词，也渐渐的飘散了进来。
甚至，隐隐约约的听到，有人在胡乱的高喊着万岁。
边虎的小师弟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边虎暗自叹口气，拉了一把他的衣角，将他给拉的坐了下来。
小师弟不解的看向边虎。
“他们不懂诺贝尔奖，但他们知道世界第一就行了。”边虎压低了声音，在小师弟耳边说了一句。
比起年纪轻轻不谙世事的师弟，边虎太知道第一的威力了。
第二无人问津，第一誉满全国，早就在体育界，军事届乃至于学术界弥散了，所谓的高考状元，战斗英雄，奥运冠军，皆是如此。
虽然确实有很多中国人都不知道诺贝尔奖是什么，但是，有央视连篇累牍的轰炸，再艰难的词汇都能灌输入观众的脑子里。更重要的是，观众们并不需要确切的概念，他们更需要得到的，是那种胜利的情绪。
让中国立于世界之林，这不止是一种说辞或者期待，更是现实的需求。
乒乓球、女排，奥运许海峰等等耳熟能详的名字，都已不再是单纯的名字了，而是人民渴望的符号。
而诺贝尔奖所蕴含的价值，经过央视等媒体的讲解之后，更是引爆了10月5日的黑夜。
车，走的更慢了。
快到北大校园的时候，更是水泄不通。
“下车步行吧。”不知是谁号召了一句，学者们纷纷走下了车。
宽阔的马路上，挤满了来自各校的学生，工厂的工人，以及本地的居民。
大家有的在兴奋的聊天，有的在高喊口号，试图组织一支新的游行队伍，更多的人，只是敲响手里一切能够敲响的东西，脸盆、饭盆、铁锅、痰盂……
平均年龄超过50岁的学者们互相看看，尽皆失色。
他们在车上的时候，还感受不出来，此时下了车，才体会到了这种浓浓的胜利的气氛。
“杨锐是世界第一！”
“中国生物，世界第一！”
“北大生物，世界第一！”
旁边，猛的有人吼了一嗓子，附近就全乱了。
那些组织了几个人或者十几个人的小队伍，齐心合力的喊出口号，然后就会得意洋洋的看向四周，有类似规模的队伍，就会喊出现编的其他口号，整个流程，就像是军训时的拉歌似的。
群众玩的无比的开心，学者们挤的是满头大汗。
终于进入到北大校园，却见周围是更多的人，更吵的声音，更乱的环境。
边虎眼睁睁的看着一名学生，一只手举着麦克风，一只手抓着白酒瓶，骑到音响上，高声道：“各位同学，各位老师，社会各界的朋友，我今天真高兴，我做过知青，当过工人，刨过地，放过牛，当过木匠，做过车把式，我平生最高兴的两件事，一件是通过高考，上了大学，一件事是今天，看到我们北大的杨锐，得到诺贝尔奖，我觉得，我上大学，就是为了看杨锐得奖的！”
“好。”下面的学生，就像是演唱会的观众似的，配合的完美无缺。
“借着酒劲，同学们，让我再赋诗一首：冬雪未至奖先至……”
不止边虎看的目瞪口呆，大部分学者都看傻眼，听傻耳了。
“蔡教授，杨锐呢？”老谭使出浑身解数，才算是走到了前面。
蔡教授使劲咳嗽一声，道：“好像不在实验室里。”
“啊？不在？”
“不在。”
没等老谭说什么呢，葛兴邦先是质问道：“杨锐人都不在，也不通知一声，叫我们跑这么远冤枉路？他这就当自己是大腕了吗？”
蔡教授瞄了葛兴邦一眼，道：“我本来想要通知的，后来，科委和科院的几位领导提出要做个庆祝的计划，就请我们一起来了，就在我们北大的会议室谈，不算冤枉路。”
葛兴邦一阵目眩，问：“庆祝什么？”
“庆祝杨锐获得诺贝尔奖，我们科学界总得有所表示吧。”蔡教授呵呵笑两声，道：“咱们按部就班的做事就行了，其他学科也会派代表过来的，物理化学的，中文的外文的，各个院系一分，没有多少时间给我们单独做庆祝的。”
蔡教授的话里带着体谅的感觉，却让葛兴邦的心里拔凉拔凉的。

第1374章 散发着金光的男人
一片喧嚣之中，杨锐反而悄然回到了家中。
看着电视机里不断露面的杨锐，景语兰有些不真实的感觉，问：“这就得奖了？”
“这就得奖了。”杨锐呵呵的笑两声，伸手搂住景语兰的肩膀，嬉皮笑脸道：“怎么样，和诺贝尔奖获得者抱一抱？”
景语兰被他说的脸一红，道：“不要说。”
“说一下有什么关系呀。”杨锐乐了。
“不要你说。”景语兰自己说着说着，轻轻的投入杨锐怀中，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问：“你不用去实验室吗？”
“今天不去了。”
“会有很多人庆祝吧。”
“让他们庆祝吧。”杨锐耸耸肩。
景语兰有些醒悟过来，诺奖已出，杨锐自然是出尽风头，却是没有必要再踏浪而去了。
“我们庆祝我们自己的。”杨锐说话间弯下腰，将景语兰整个抱起来了。
景语兰轻叫了一声，抱住杨锐的脖子。
翌日。
杨锐睡了一个饱饱的懒觉，又吃了顿饱饱的早餐，才出门将自己的自行车好好的擦了一遍。
景语兰有些担心的问：“要不要让学校里派辆车来，或者换身西装？”
“我是农民的儿子嘛，电视台都说了，我弄一身西装，坐轿车像什么样子。”杨锐半真半假的说。
景语兰被他说的笑了起来，一边给他整理衣服，一边道：“你家里人的档案，说不定都被人给翻遍了，还说农民的儿子，人家能信吗？”
“能翻档案的也不是一般人了，再说了，农民的儿子不是我说的，是央视说的。恩，我自己是不能说了，谨言慎行。”杨锐用手在嘴上虚划了一道，表示封口，等跨上自行车，骑走一截，还远远的摆手道别。
景老师嘴角不禁溢出一丝微笑。
杨锐蹬着自行车，慢悠悠的往北大去。
他骑的不快，快到北大的时候，还特意注意大路两边残存的标语，左一块右一条的红色条幅，似乎还透着昨日的兴奋。
“我的杨教授啊，你怎么才来。”刘院长得到通知，飞快的跑出办公室，直接在马路上截住杨锐，见面先是埋怨了一句，又笑道：“再恭喜你一句，恭喜你获得诺贝尔生理与医学奖。”
“谢谢刘院长。”杨锐的手被刘院长握的紧紧地，想自己抽都抽不出来。
刘院长使劲的晃了几下，再问：“你怎么就没早点来，今天到场的媒体可多了。”
“我来的早又能干什么呀。”杨锐哑然失笑，又问：“有多少家媒体来？”
“多，多的很。”刘院长摇摇头，又是同情又是佩服的看杨锐两眼，道：“媒体都憋着劲呢，你得注意一下。”
“开个新闻发布会吧。”杨锐理所当然的给了一句，之后又解释一番。
“新闻发布会？”刘院长明显愣了一下，才笑道：“这个我来弄，没有问题。”
刘院长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反对杨锐，只是问了几句，弄明白了杨锐的要求以后，再低声道：“胡秘书也来了，一会你去见了校领导，就过去见一下吧。”
单指胡秘书，又说的如此神秘兮兮的，那就是乔办的胡秘书了，杨锐加问一句：“和朱院士一起来的？”
刘院长露出笑容，道：“单独来的。”
杨锐了然的点点头。
在此之前，杨锐与乔办的接触，多多少少都是通过朱院士来进行的，胡秘书出面的时候并不多。
不过，诺奖到手，再奇怪的事情都不奇怪了，杨锐也只是记在心上，还是按照刘院长的说法，先去见了北大的几位领导，得了一肚子的承诺和赞许，再出到门来，就见到了早等在办公室里的胡秘书。
“杨主任，恭喜您。”胡秘书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似的，见到杨锐，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胡秘书。”杨锐笑一笑，表情就淡定许多了。
他现在属于浑身散发着金光的选手，社交方式也就可以轻松许多了。
事实上，科研者与普通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可以轻松的社交了。同样是场面上的接触，有的人行差踏错一步，就会被人暗自记在心里，做科研的学者傻傻愣愣的弄错一点，往往很容易就被原谅。
以国内的气氛来说，这已经是极大的利好了。
胡秘书也不在乎杨锐的态度，先是感慨了两句，再笑道：“杨教授，乔公听说了诺贝尔奖的情况，非常高兴，所以特意吩咐我，来了解一下情况，您有没有时间，咱们说两句……”
杨锐只当是有些例行公事的询问，于是陪着胡秘书坐下，就说起了实验室想要升级，手下研究员需要编制云云。
这些事，原本是用不着胡秘书的，但后者既然来了，杨锐干脆就说了出来，反正，除了经费，他也没有其他更多的要求。而经费就不适合这样的环境来谈了，胡秘书也是做不到一言而决的。
胡秘书认真的听着，还在笔记本上，将几个重点给记了下来。
等杨锐说完，胡秘书收起了本子，又说了几句闲话，作势要走，突然想起来似了，拍拍脑门，道：“差点忘了，杨教授，我这里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杨锐不管他怎么表演，只是镇定的道：“你说。”
“接下来，杨教授是要去欧洲领奖吧。”
“瑞典颁奖的话，到了明年二月了。”
“四个月的时间也很快了。”胡秘书顿了一下，道：“杨教授，您看这样如何，我们想借此组建一个科技和工业的代表团，主要是生物和医药相关的产业，由您带队，我们把欧洲好好的走一遍。”
杨锐听的冷汗险些滴下来，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想着是不是得在国内做几场报告会了——凡是全国知名的人物，多多少少都是做过报告会的，这里的少，通常都是几十场，多就没个数字了，像是著名的厂长马胜利，他做了1000多场报告。与其说他是全国知名的企业家，不如说是全国知名的演说家，也是通过这种方式，他也确实是全国知名了。
更有名的张海迪，她做了多少场报告会呢？语文课本里有一个修改病句的题目，是这样的：我们讨论了并且听了张海迪的报告……
语文老师都听不下去了！
报告会，这种中国式的演讲，是八十年代的中国名人，必经的流程，你不经过报告会，日后都不好意思称自己是知名人物。
杨锐也不是很排斥它，无非就是多跑几个地方罢了，若是懒一点的话，稿子都可以交给别人来写。
但是，把欧洲走一遍是什么鬼？
杨锐的眼睛瞪的老大，问：“你们是怎么计划的？”
“还没有计划呢，这不是提出一个想法嘛。”胡秘书笑两声，道：“其实类似的想法早就有了，咱们国内的制药和生物企业还比较弱小，急需发展，如果能趁着这一次的机会，引进一些外国企业……”
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向了引进外资。
这是国内自上而下的气氛所致，杨锐也只是微微皱眉，问：“要多长时间？”
“我们准备一个多月，然后就出发。”胡秘书顿了一下，笑道：“这是好事情嘛，你的选择权也非常大的，不管是对企业的判断，引进的技术，都有相当的决定权……”
杨锐总算是有些理解了，如果是大规模的引进外资的话，涉及到的金额，确实值得胡秘书特意游说自己，别的不说，光是诺奖得主的名头，就能接触到更多企业吧。
“听你这么说，这个代表团不是现在才决定的吧。”杨锐问。
仓促组成的代表团，又如何能拥有这么大的决定权呢。
胡秘书迟疑一下，道：“老实说，项目提出有一段时间了，朱院士也做了一些前期工作，但是，接下来就有些搁置了……”
“时间太长了。”杨锐打断了胡秘书的话，道：“要是一口气离开几个月，我自己的实验室就要荒废了。”
“这个……”
没等胡秘书再说，杨锐咳嗽一声，道：“既然说到这里了，其实我原本是有个想法的，咱们能不能引进外资的同时，做一些自己的技术准备，否则，只是出让市场，总不能得到令人满意的协议。我们做一些技术，引进一些技术设备，我们准备一些资金，再引进一些资金，这样如何……”
“咱们能有……”胡秘书顿了一下，换了个语气，问：“您的意思，是有技术可以吸引到外国企业？”
“差不多吧，具体还要看。”杨锐满脑子的技术资源，虽然完备的比较少，但是配合离子通道实验室目前的研究能力，做出有吸引力的东西还是不难的。
这也是诺贝尔奖带来的自信。
胡秘书也对杨锐是信任有加，立即道：“那回去就向乔公汇报，杨教授您能不能写一个说明的文件给我。”
“可以，但你得等一会。”
“没问题。”胡秘书说着笑笑，道：“您今天估计还有的忙呢。”
“我准备弄个新闻发布会，把媒体们一并见了。”
“媒体？”胡秘书愣了一下，才笑了起来：“要找你的，可不止媒体。”

第1375章 做不做得
媒体的新闻发布会的确是乏善可陈。
杨锐得诺奖之前，各家媒体原本已是连篇累牍的报道了，得了诺奖，却反而有所顾忌了，毕竟，之前的报道是面向国内的，这种明显要面向世界的报道，就不能如此随意了，万一令友邦惊诧，那就不好了。
甚至连参与新闻发布会的媒体，都受到了限制。区级或市级的媒体自不用说，就是省级媒体，后来也被要求提交各种大纲文件，才被允许入内。
但是，就像其他形式的会议一样，规模越大，级别越高的，自如发挥的余地就越小。
杨锐基本是照本宣科的完成了“新闻发布”，前后总共用去了不到30分钟的时间。可以想见，最终的媒体信息，足够读者和观众们“享受”几个星期都不止了。
“杨教授，这边。”胡秘书早就等在了后台，一挨杨锐出来，就连忙招起手来。
杨锐的眼角跳了两下，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秘书更是领导的左膀右臂，如此积极的等着自己，实在是令人不安呐。
这得是多过分的要求，才能有这样的态度？
杨锐再是左右看看，问：“蔡教授他们没来吗？”
刚才可是以北大的名义来做的新闻发布会，蔡教授和刘院长没理由不出现的。
胡秘书只是微笑，道：“我看他们也都累了，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连蔡教授都被支走了，杨锐不禁叹口气，干脆道：“您这是准备要我干什么，就直说吧，要不然，我心虚的腿软。”
要是早几天，杨锐也是不好太逆着胡秘书的意思来的。
但是，诺奖的存在，就像是金钟罩环住了七十老翁似的，不仅碰瓷不出事，碰瓷的效果还极好，别人捧着你都来不及，是不会有人会做出太激烈的举动的。
胡秘书犹豫片刻，也只能按照杨锐的要求，道：“那我就直说了吧。我想带你见几个人。”
“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胡秘书说着，拉着杨锐出门，上车，七拐八拐的，再到地方的时候，杨锐都被摇晕了，只隐隐约约的见到一个大厂门，然后就见几名中老年干部，等在了一间并不敞亮的会议室中。
“这又是哪一出？”杨锐有些不安。
情况越是出人意料，就越是有猫腻，按道理说，现在就算不在人民大会堂开会，也不应该到这么一个旧厂子里来。
胡秘书轻轻咳嗽一声，道：“杨教授，这位是张厂长，董厂长，韩司长……”
两位厂长还排在司长前面，说明两人就算不是央企的厂长，也是相当规模的大企业的负责人了。
杨锐对眼前的破旧会议室就更在意了，胡秘书这么老远的将自己这个尚未领奖的诺奖选手给拉过来，还拉到如此贫瘠之处，想也知道不是为了举办什么欢迎晚会。
大国企的问题向来复杂，贫穷的大国企的问题就更复杂了。
杨锐勉强的打了声招呼，就看向胡秘书。
“这几位就是项目的主要策划人。”胡秘书用介绍的语气。
“项目？”
“就是我先前说的，暂时搁置的议案。”胡秘书向杨锐笑了笑。
“这么说，张厂长、董厂长和韩司长都是准备出国公干的了？”杨锐有些醒悟过来，但更多的仍然是迷惑。
“是，我本来想，过两天再引荐你们几位见面的，但是华北药业的情况比较严重，实在是拖不起了。另外，张厂长、董厂长和韩司长，也都认为，应该这个……”胡秘书有些难以为继的样子。
不管他是真的说不清楚，还是假的说不清楚，董厂长迅速的接过话题，道：“是我提出来的。我们的华北药业已经等了一年多了，实在不能再等了，所以，今天我就求一个痛快，如果杨教授愿意帮忙，我们华北药业全体都会感谢您。如果您不愿帮忙，我们就想自寻他路了。”
“老董！”韩司长的眼睛都竖起来了，哪里有求人这样求的。
两个人都是头发花白的半老头了，面对面的瞪眼睛，就像是两只白化病的瞪羚似的。
杨锐茫然的看着两只瞪羚，像是一只不知道该先咬谁的狮子。
“韩司长，你帮的够多了，我们华北药业，如果技术改造不成，该停产就停产，该整顿就整顿，我们没有二话，但是，是死是活，总得给个话吧。这么遥遥无期的等着，算是什么事。”
“老董，韩司长是来帮忙的，你不要全是抵触的态度。”张厂长说话的同时，眼角瞄着杨锐，自信心不足的样子。
“我这不是抵触，我就是现实而已。我们的条件，看过的人还不够多吗？韩司长，朱院士做不成的事，难道再请一个诺贝尔奖获得者，就能做成了？”董厂长的语气消极。
韩司长皱眉，道：“老董，胡秘书都出面了，杨教授也请来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我少说两句有什么用，直接看文件吧，杨教授，您如果能做成，我老董佩服你，如果你做不成，烦请你直接说出来，别拖着我们，成不成？”董厂长说着，就将一份装订出来的文件，递给了杨锐。
杨锐有些糊涂，但是，当他打开文件以后，就明白了过来。
大容量的反应釜，预算资金580万元。
高精度球磨机，预算资金120万元。
气流粉碎机，预算资金300万元。
配有无重力混合机与离心泵的自动生产线，预算资金不到2000万！
“你们是想买二手货？”杨锐试探着问。
老董呵呵的笑了：“二手货，又何必麻烦您呢。”
的确，如果是买二手货，就是与贸易商谈了，又何须杨锐的诺奖头衔。
张厂长则是尴尬的笑两声，道：“我们这次的技改，已经完成了一部分，剩下再买二手货，一方面是不配套，一方面，也不太符合上级的期待。”
“所以说，你们是想用二手货的价格，买新货？所以朱院士做不成这件事？”杨锐总算是理清了思路。
老董哼哼了两声，道：“如果做不到的话，就算了吧。”
说着，他就要拿走杨锐手里的文件。
杨锐闪了一下，摇摇头，道：“让你做，肯定是做不到的，我做倒不一定做不到。”
说着，杨锐看看胡秘书，又道：“不过，要不要做，我还得考虑一下。”

第1376章 想要就建一个
“你真能做到？”董厂长露出不相信的表情来。
张厂长却是毫不犹豫的道：“杨教授，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们华北药业只要有一丝力气，都会竭尽全力。”
韩司长亦是盯着杨锐，道：“杨教授，这是我们部里的重点项目，请您一定费心。”
稍微对国企有些了解的人，只要看看三个人的表现，就能分析出来，这三个人分明是两派。张厂长和韩司长，是赞成技改更新计划的，董厂长表面上是有些急躁，实际上，应该是反对这个计划的。
正常人可能会想，技术改造是好事啊，白给你工厂技术设备，还教你用会，让你生产更好的设备，创造更高的效益，怎么可能会有人反对？
事实证明，国企干部并不是正常人，尤其是80年代，像是董厂长这样的国企干部，数量还非常之多，否则何至于成派呢？
至于为何反对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理由就多种多样了，有的是担心技改审计的，有的是担心技改以后工厂上缴的利润增加的，还有的是担心技改的方向不对的，当然，最多的，还是那些希望工厂死掉，又或者工厂半死不活好大捞特捞的。
董厂长是哪一种……杨锐一点都不关心，就像是狮子不会在乎瞪羚们的内部纠纷一样。
杨锐只将目光看向胡秘书，道：“我今天什么准备都没有，空口说白话，你们也不信，要不今天先到这里，改日再谈。”
董厂长立即“呵呵”的笑出了声，道：“杨教授，陈力就列不能则止，您做不到，就说做不到好了。刚才我就说了，我们华北药业拖不起，也不愿意拖了，咱们就痛快一点，好不好？”
杨锐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盯着董厂长，看了一会，道：“我觉得，你说的话里，只有一点是对的。陈力就列不能则止，你应该挂在自家卧室里，有空就看。至于痛快不痛快，取决于拿刀的人，不是受刑的。”
说完，杨锐干脆的将文件丢到桌子上，看向胡秘书，道：“咱们回去吧。”
胡秘书点点头，用眼神阻止了董厂长的一切动作和语言，并且上前一步，开了门，再与杨锐离开了会议室。
上到车里，胡秘书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我安排的太仓促了，本来是想要你先了解一下情况的，没想到……让老胡给抓住了机会。”
“怎么个意思？”杨锐调整了一下坐姿。
胡秘书既然直言相告，杨锐的不爽也就一闪……只留了一些。
“之前是有人提议，对制药和化工产业做一个升级，华北药业和另外几家企业，被点做了试点，这件事，当年就是林主任抓的。”胡秘书提出的名字，正是乔办的副主任，他看了一眼杨锐，又道：“如今来看，这个试点计划遇到了很多问题，我就急切了一点，想请你快点了解情况，之后好做工作，要是能组建一个出国代表团，招商引资过来，那就更好了……”
“制药和化工产业，和生物学还是有些差别的。”
“您诺贝尔奖说得都得了，一点差别算什么。”胡秘书哈哈的笑了两声。
杨锐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谢他们看得起，还是懊恼他们的看得起……
杨锐不禁道：“诺贝尔奖和制药化工没关系。生物学家就是生物学家，得不得诺贝尔奖，都不一定懂制药和化工。”
“那您懂吗？”胡秘书问。
“嗯……懂。”杨锐回答的很不情愿。
“那就太好了！”胡秘书装作忘记了杨锐之前说的话，双手一合，道：“杨教授，您现在拿到了诺贝尔奖，正是气势如虹的时间，做这个项目，肯定能成。”
杨锐似笑非笑，道：“诺贝尔奖也不是摇钱树，用二手装备的钱买一手货，这种坑爹要求，肯定是有问题的。”
“正是这样的项目做成了，才显的您厉害嘛。”胡秘书说着一笑，又道：“正好您现在也没有担当什么职务，就做这个产业资讯委员会的顾问如何？”
“还有一个这样的产业资讯委员会？”
“没有可以成立一个嘛。”胡秘书说的很轻松。
杨锐有些无语，又有些理解。
国内的习惯就是这样，获得了什么荣誉，最终都要落实到具体的官职上。体育运动员为国争光了，到体育总局任职，歌唱家唱的好了，晋升歌舞团的职务，科学家获得奖状了，在研究所或学校获得提拔……
诺贝尔奖可谓是国内史无前例的荣誉，理所当然会得到一个高级别的职务，这是潜规则，更是一个强规则，不如此，又如何激烈贫苦的研究员们奋勇向前呢。
专门为此设立一个职位——感觉上是很重视，实际上如何，就很考究了。
最起码，不能是用二手的价格买新货东西！就算是代购，也没有这么干的吧。
杨锐想到此处，道：“不管你们想成立一个什么机构吧，像董厂长这样的人，是做不成事的。而且，原本的计划书，也不可能完整执行的。预算不够，强行采购，我没有这个本事。”
“董厂长的想法，的确是有不太合适的地方。”胡秘书微微点头，一句话就将不合时宜的董厂长给踢出局了，再道：“预算是不能改的，计划书你想怎么改？”
“就像是我之前说的那样，我们自己做一些技术革新，相对少花点钱……”杨锐顿了一下，道：“但这个计划的基础，肯定不能是华北药业，这样子的企业，我没心思掺合。”
“您说了算。”胡秘书也没什么磕绊。他带着杨锐过来，是本着一石数鸟的心思，现在少打一只鸟，也无所谓。
杨锐的底气就更足了，点头道：“那就先到这里，接下来怎么做，大家再商量。”
“没问题。”胡秘书本身关心的也不是华北药业的命运，才不在乎拖几天时间呢，从这个角度来说，董厂长说的也不算做。
接下来几天，依旧是表演时间。
当然，就不能是杨锐一个人表演了。
卫生部、教育部、科工委等等部委，中科院、北大、甚至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等等，都冒出来参与杨锐的表演，所谓蹭热度。
杨锐被许诺的经费金额，也是节节升高。
老方和葛兴邦等人，早就失去了对经费的控制权，结果只能是等待通知。
如此表演了一周时间，电视和报纸实在是介绍杨锐和诺奖，介绍的想吐的时间，才有扒到了门路的企业代表，陆续登场。
头两批有名有姓的高干代表之后，再来的代表中，赫然就有华北药业的名字。
……

第1377章 领导
“如果要说成功有什么秘诀的话，勤奋必然是其中之一。在我最初做离子通道的研究的时候，每天都在不停的尝试，那是非常痛苦的经历，但是，若不经历这样的困难，也就没有离子通道实验室，没有后来的PCR和耐热聚合酶了……”杨锐站在讲台上，做起报告来，也是顺的不行。
实际上，要是不谈做报告前浪费的时间的话，做报告是一件很爽的事。
想想看，几百上千人，手持着小本本，乖乖的坐在台下，听着你讲述令你骄傲无比的事，那真的是骄傲无比的经历。
如果有人觉得做报告不幸福，不快乐，或者浪费时间的话，这种人，一定是从小到大，只经历过尴尬的背课文，从来没有昂首挺胸做过报告的人——杨锐在开始的几天时间里，险些就迷失在令人快乐的报告中。
做报告是一定不会令人觉得浪费时间的，站在台上的感觉，是肾上腺素飞快泵起的时间，许多人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速。
如果用音乐做报告的背景的话，哪怕是再熟悉的音乐，报告者也可能意识不到。
一场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的恰当报告，给报告人的感觉，爽过吃药。
那种受关注感，受崇拜感，受尊重的感觉，是普通的人类活动无法获得的。
有的小孩子为什么努力学习，宁可放弃玩耍的时间也要学习？不是因为他知道学习对人生的意义，懂得这个的也就不叫小孩子了，他们只是在机缘巧合下，感受到了最单纯的受关注与受尊重而已。
小红花的力量，对小孩子和成年人来说，都是一样的。
做报告就是成年人的小红花，而在报告还被视为权威的年代，这朵小红花更是镶着金边的。
当杨锐从人民大会堂的台阶上，望下来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显著了。
“杨教授，您讲的真好。”一人走出人群，露出热情的笑容。
“洪部长，谢谢。”不用专门做什么特训，杨锐也在很短的时间里，认下了各个部委和直属机关的负责人。
这些放在地方上，都是跺跺脚颤三颤的人物，在杨锐做报告期间，出现的频繁的像是加入动保名册以前的麻雀——官员出京就像是加入了动物保护名册，入京就像是退出了动保名册，全凭稀罕，所谓同类相斥。
洪部长的态度也是和蔼可亲的，又赞了两句场面话，再道：“杨教授，最近几天，能不能给我们部的干部们，也做一个报告，今年正好有一个部属干部的培训会，全国各地挑选出来的骨干们，总数有600多，都想听一听您的报告呢。我们也定在人民大会堂，你看行不行？”
有一瞬间，杨锐是真的想答应。
一个部委从全国各地挑选出来的骨干是什么概念呢。以河东省为例，甭管是什么部门，无论是公安部、财政部或者国税审计卫生文化，凡是能进入这些地方的公务员，本身已经是千军万马杀出来的了——不讨论他们是自带装备马匹的贵族式公务员，还是靠自己考出来睡进去的屌丝公务员，但凡是能进入市级或者区级部门的公务员，对普通人家来说，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进入省级部门的话，对中层权贵们来说，都得费些精神。
但是，要成为部委挑选的骨干，那又是一次剥皮式的挑选。论文凭，本科不算高，论荣誉，全国嘉奖不算强，论背景，处级干部不算官。
给这么一群人做报告，站在台上，低头看着他们，用平淡的语气告诉他们，哥就是这么碉，哥就是这么牛，哥对人民对世界对国家做出的贡献就是这么大。
要说着都不爽的，那都是矫情。
欧美富贵人家的孩子，一年花个大几千万，整日价的请人来家里开party，好好的红酒白给人喝，为的不就是站在台阶上受人敬仰三分钟吗？
在86年的中国，您花几千万也没啥用，人民大会堂还不对外营业呢，但是，真要是拿到荣誉了，受人敬仰是国家给的，你还别说拒绝，人家也是分档次的，国家级的荣誉，在京城做个十几次的报告，就可以全国巡回报告了，省部级荣誉就不好意思了，带部的在京城做个部委内的报告，不带部的就回省城做报告，然后各地市做巡回报告了，市县级的荣誉就弱鸡了，能不能做报告全凭运气，当然，本单位通常是会给你一次露脸机会的。
至于杨锐现在拿到的，这就属于世界级的荣誉了，和当年的乒乓球队，两弹一星或者人工合成牛胰岛素差不多，比两弹一星还爽的是，他做的基础科学，没有什么保密的要求。
杨锐是万分激动，又万分不舍，最后以超强的毅力，才拒绝道：“洪部长，实在不好意思，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不准备再做报告了，手底下的工作还很多，时间又很少，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他是连说了两句抱歉。不说职级什么的，人家快60岁的老头子了，等在跟前几十分钟，然后当面做邀请，就此拒绝，确实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这就好像某广场舞大妈登门拜访，邀请领舞一样，甭管是谁邀请做什么，诚挚的态度是应该给予诚挚的回应的。
洪部长果然有些意外，道：“杨主任，我们这个报告会的级别是很高的，我们确实是想让同志们，听一听您攻克PCR的过程。外国人不是有句话，叫条条大路通罗马吗，您做科研能做到世界第一，这是何等的大事。我们组织部内的培训，不求有世界第一冒出来，也是希望咱们的业务能力节节升高的，你给他们讲一讲经验，谈一谈世界的发展，于个人，于我们部内，于国家，想必都是有利的……”
要说领导的水平，开口三分钟就能听出来。有的领导水平不够，一句两句的没什么关系，说点长句，就只能说车轱辘话了，还有的领导水平一般，直插重点的时候插的着，带个引句再想过渡到重点就不行了，经常说着说着就说偏了。后世的官员千锤百炼，基层也是千奇百怪，80年代的领导就更特别了。
洪部长却是个逻辑清晰，思路敏锐的，要比较一下的话，还真属于知识官员，和许多军转干部，纨绔官儿不太一样。他看着杨锐的表情，又说的实际了一些，道：“杨教授，您要是觉得做报告不方便，来给我们的培训干部讲两节课也行。他们好不容易到京城来受训，确实是希望学一点东西回去的，我们做领导的，也是希望能给他们提供好一点的条件，给他们开拓一番视野。以后他们回到地方上去，也可以骄傲的说，当年我还听过杨锐教授一节课，您说是不是？”
这个就是用实利来诱惑了。中国是关系社会，师生关系又是一层很漂亮的袈裟，眼下给几百名地方骨干做培训，日后不管去国内哪个省份，一个电话打过去，起码能有个招待的人。
若是办点别的什么事，认识人本身就极不容易了。
对于准备下海经商，或者社会化一点的人来说，这就是很诱人的好处了，往小里说，是人型携程并滴滴，往大里说，这就是走遍天下都不怕了。
若是要选择的话，杨锐倒是愿意给洪部长和他的骨干们上个课，然而，不管是作报告，还是上课，总得有一个中止的时候。
杨锐已经连着做了多场报告，再多的报告，除了上瘾，又能怎么样呢。
杨锐所求的，也不是变成一个时代的符号。
对一名科学家来说，二十岁，连黄金期都没进入呢，甚至连白银期都没进呢。
“洪部长，我不愿意再做报告，不是因为报告会的级别的问题，是我确实不愿意做了。其实，我今天的报告里，也就是说了这么一件事，总得弯下腰去做事，才能有收获嘛，整日里做报告，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杨锐多说了两句，又道：“洪部长，改日我摆酒向您道歉，但报告是真的不能再做了……”
“真的不给我们做报告了？”洪部长再问了一句。
“不是不给您做，是我不做报告了，给谁都不做了。”杨锐道。
“那多可惜。”
“已经做了太多天了，不瞒您说，最近有些企业在找我，我都在往后推呢，也实在推不下去了。”
洪部长马上想到，说：“化工制药企业改制的事？”
“是。”
“那你好好做。”洪部长拍拍杨锐的肩膀，算是放弃了。
杨锐悄然松了一口气，赶紧送了他几步，再回过头来，想从后门溜的时候，就见华北药业的张厂长眼巴巴的盯着自己，身后是不太情愿的董厂长和几名厂里的干部。
“杨教授。”
“杨主任。”
“领导。”
大家齐齐露出尴尬而不失尊敬的笑容。

第1378章 尝试
“几位。”杨锐轻轻点头，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并不深刻，只是不想让人觉得难受罢了。
“杨教授，恭喜您顺利完成报告。”张厂长走上前两步，腰微微弯着，要是按照习惯的话，现在是个递烟的好时间，可惜杨锐是不抽烟的，这就令人献殷勤比较困难了。
杨锐看着年纪比自己老爹还大的张厂长，低眉顺眼的弯着腰，只能心里叹一口气，说话却是依旧撒一把软钉子出去，道：“张厂长，你们都跟我这么多天了，哪次报告还有不顺利的，大会永远胜利嘛。”
“说的是，说的是，杨教授的报告，还是很与众不同的，发人深省，我听了这么多次，最佩服的，就是您每次修改的报告内容，都是恰到好处，既能让人听得懂，又让人有收获，不像是有的人，故意弄一些云里雾里的话，假大空……”张厂长是有准备的，评价更是挠到了杨锐的痒处。
虽然不喜欢做报告，但杨锐还是在作报告的时候，还是费了些心思的，这也是他不喜欢做报告的原因之一，费心做报告就不能费心在研究上了，即使做报告带来的爽感更直接更迅猛，可理智告诉杨锐，继续研究才是最根本的爽。
二十多岁就沉迷于做报告，终究不是科学家之路。
能抵御做报告的快感的人，说来是很恐怖的人了，就像是练出了马甲线能忍住不露腰，赚了钱能忍住不买车，喝两箱啤酒能忍住不嘘嘘的人一样，所谓毅力是也。
杨锐也是很艰难的才决定不再做报告的，相比之下，他很容易就抵御住了张厂长的奉承话，再次露出淡定无比的表情，再次撒出一把硬钉子，道：“张厂长，你跟着我其实也没用，咱们之间，明显没有合作的基础。董厂长不愿意我掺合华北药业，我本人也确实没心思掺合，所以，几位都回去吧，再跟也没意义。”
“杨主任。”董厂长在几个同僚眼神的逼迫下，无奈的上前，先道歉道：“杨主任，前几天是我的态度不好，我当时是脑袋不清楚，主要是厂里的效益不好，又被几次放了鸽子，太着急，您大人有大量……”
“我不是因为你而做此决定的。”杨锐摆摆手，阻止了董厂长的话，道：“勉强来说，我其实要感谢董厂长，您让我看到了国企问题的一鳞半爪，管中窥豹，可以想象到你们华北药业，或者其他工厂内的矛盾有多大。”
既然开始说话了，杨锐就站定了，想了想，继续道：“我是一名科学家，不是政治家，不是改革家，也不是企业家，我没有能力解决你们的矛盾分歧，也就没有办法解决华北药业所面临的问题，更不可能以你们希望的方式来解决。张厂长，你想要华北药业复活，乃至于振兴，说实话，我做不到，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所以，你们追着我，跟着我，都没有意义。”
“这么说，杨教授您不准备做产业资讯委员会的顾问？”后面一名干部急匆匆的问了一句，眼神有些变化。
产业咨询委员会放在乔办名下，未来的能量还不好说，但对试点的企业来说，已然是主管单位一般，华北药业追着杨锐的屁股后面跑，也是对这份权势的畏惧。
杨锐耸耸肩，笑了笑，道：“你们觉得呢。”
说完，杨锐就转去了马路边，坐上了早等在那的车。
华北药业的几个人踌躇片刻，终究是没有追上去。
“弄来弄去，他也不是管事的。”董厂长是最反对改变的人，他是单纯的保守派，反对一切的改变，当然更反对自己权力的改变，此时觉得杨锐有可能不做顾问，又起了心思。
张厂长看都不看董厂长一眼，只道：“那么多人都奔着杨锐去了，你的消息比一厂的扁狗子还灵通？”
“他是个闻到屎味就上的，我和他比什么啊。”董厂长顿了一下，道：“他不是喜欢要大学生吗？说不定就看上杨锐的诺贝尔奖的名头了。”
“是呀，人家都知道看上诺奖名头呢，你知道诺贝尔奖到了国外有多大的能量？咱们能不能做成技改，能改成什么样子，最后说不好，就是杨锐帮不帮忙的事。”
张厂长说的很实在，让反对派的董厂长也无话可说。
董厂长其实也不是完全的反对技改，工作不可能不升级的，但是，传统上的国企，是要将每年的利润全部上缴国家的，而当工厂需要更新生产线或者设备的时候，再打申请向轻工局或机械局等主管单位申请，批下来了，也不是工厂就能拿到钱，还是有专门的装备科乃至于部委的装备处来负责。
若是像华北药业这样，需要动用外汇的，牵扯到的单位就更多了，外汇局的额度得要下来，外贸部和外交部说不定也要插一脚，对于没有外贸资格的企业来说，他们是无法控制自己最终得到的是什么设备的。
简而言之，一支外贸团派出去，买回来什么，厂子就用什么。
在华约还兴盛的时候，这样的业务还简单一些，苏联老大哥的装备傻是傻了一点，毕竟是皮实耐用，型号什么的也简单，价格也是固定的，加上打了多年的交道，有时候还能买回指定的设备。
就是苏联货不喜欢，如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或者东德这样的华约国家，也能提供不错的设备。
然而，87年的世界，早就不是中国的国企人熟悉的世界了。
尤其是张厂长董厂长这一批老国企人，他们熟悉的苏式装备早就被淘汰多年了，技术改造的方向，早就朝向了东洋和西洋，但是，相比华约国家的交易，与日美欧的国家交易，就复杂的多了。
仅仅价格的变化，就不止有讨价还价的环节，有些时候，贸易代表团为了谈判的顺利，还会牺牲一部分利益，换取另一部分利益。
比如说，为了顺利卖出国内的某些商品和原材料，国内的外贸团就愿意在装备采购方面略略松口，坏心思的想，相比前任给国家赚到了更多外汇是政绩，买新设备花多少钱是没数的。
甚至，有些时候为了谈下来某些国家重点装备，外贸团还会牺牲非重点装备，有意让外方赚一点，其实就是挪东墙补西墙，补贴了预算卡的比较紧的重要装备。名义上，以较低的价格谈了下来，为国家节省了XX外汇，实际上，就是非重点装备的采购企业吃了亏。
就宏观上来看，甭管是外贸团、外汇还是国企，都是国家的，外贸团有灵活组织资源的资格和必要，但是，从部门利益和企业利益的角度来看，你牺牲我来成全别人，你问过我们全厂老少爷们没有？
华北药业的技改装备要是跟着杨锐的团走，资源分配只是最基础的，事实上，整个华北药业的未来，都是与接下来采购的装备挂钩的。
无论是张厂长这样主张全面换新的改革派，还是董厂长这种土洋结合的保守派，何去何从，都要看最后买回来的设备是什么样的。
同样关心此事的还有胡秘书。
他翻着杨锐递给自己的计划书，心里的震惊都快要压不住了。
从根子上说，胡秘书其实并没有将产业资讯委员会放在心上，只是乔公吩咐了下来，他就给安排了，殷勤大部分是给予诺奖得主的，而不是杨锐本人的。
胡秘书揣摩上意，觉得给杨锐的安排，更多的也是尝试。
不是对制药或者化工企业的尝试，而是对国企的尝试。
这其实就是80年代后期的主旋律。
国企将死——这种意识，在86年以前，也就是七五计划施行之前，还不是太明显，但是，进入86年以后，就越来越明显了。
改革开放之初，国企的状况其实是蛮不错的，许多工厂都是三班倒的开工着，一些景气的厂子，比如自行车厂、电视机厂、化肥厂之类的，厂长批条简直能当钱用。
但是，国企的衰败也是异乎寻常的快。理由万万千千，结果都是向着横死去的。
前几年，国企的状况虽然引起了上层的关注，但是，担忧的情绪并不重，自上而下的各级官员，都在尝试着对国企的挽救，股份制被提了出来，大包干的政策被执行了下来，上缴利润也变成了收税，党委书记的权力也受到了限制，厂长制或者一长制更是闹的风风火火，甚至国外的经理人也被引进来了，在武汉做起了改革先锋手。
然而，所有这些措施，全部可以说是失败了。
如果说国企是病人，改革是医疗手段的话，进入86年下半年，现有的医疗手段已然用尽，病人被宣告死亡，几乎是逻辑上的唯一答案。
国企将死！
以21世纪人的观点来看，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似乎也无关紧要，但在86年，却是严重到动摇国本的程度了。
按照改革开放的最初设计，这个国家是不会有红红火火的乡镇企业的，换言之，改革开放在企业层面，改革的就是国企，开放的就是国企，激活国企而提振经济，是改革开放的最初计划。
而今，国企竟然连呼吸机都用上了，要说不焦急，那都是假的。
从胡秘书的角度来说，请杨锐做产业资讯委员会的顾问，就是多试一种医疗方法，怎么说都是诺贝尔奖获得者，既然能得到国际上的承认，说不定就能弄出什么灵丹妙药呢？
这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可是，杨锐竟然真的拿出了一把丹药，煞有介事的说，我能救活几匹马的时候，胡秘书的想法真的是：
夭寿了，棺材里的尸体真蹦的起来吗？
胡秘书忍不住抖了抖计划书，脑海中不禁重温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不穿衣服的女人的时候的心情：
女人原来是这样的。女人真的是这样的吗？其他女人也是这样的吗？
女人怎么是这样的？我会不会看错了？我应不应该再看下去呢？
胳膊好酸啊……
爬墙是真不容易呢。

第1379章 点子
“杨锐有几成把握？”乔公看着计划书，声音没什么变化。
“杨锐……杨教授说，七八成是有的。”胡秘书说着顿了一下，又道：“依他说，最后能不能成，主要看企业管理搞的怎么样，能不能真的按照计划执行下去，所以，他认为，必须要重起炉灶，重新来过。”
乔公不置可否的问：“你觉得呢？”
胡秘书之前也是费心思量过的，此时一咬牙，道：“再好的计划，不能执行也是白搭，我觉得杨教授的计划可行。”
“哦。”乔公微微颔首，像是知道了，却没有再说话。
胡秘书也就安静等待，往小里说，这个计划是牵扯到了多家工厂，上万名职工的生计的，往大里说，这是给国企改革开辟的新方向。虽然说，多个方向尝试是必要的，但是，自上而下开辟的新方向，还是需要珍之慎之的。
“由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提供技术，再经过工厂化，投放市场，这个思路听起来是不错，北大方面是怎么考虑的？”乔公点起了一根烟，吞云吐雾起来。
这就是系统性的考虑问题了，胡秘书按捺住情绪，稳稳的道：“北大是希望在新工厂中得到一定的股份，另外，每次的技术还要估价，如果双方同意，就投产，如果双方不能达成一致，就再行讨论。”
“这样的话，工厂的生产延续性如何解决？”
“按杨教授的说法，第一个项目就要选的好，之后，每一个项目都要以多年计划的方式去设计。”
“唔……难度不小。”
“是，推广全国有困难，但是可以作为一个有力的补充。”
乔公点点头，道：“那就试试吧。由你来执行。”
“是。”胡秘书立即振奋起来，他这么积极，也是看中了杨锐的计划，做秘书终究是不能做一辈子的。胡秘书小心翼翼的问：“用一个什么名义？”
“就叫化药振兴办公室吧，你做办公室主任，主抓此事，杨锐做顾问。”乔公也是为胡池考虑，给他小升了半级。
胡秘书倍感惊喜，立即站起来，竟有些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道：“我一定办好化药振兴办公室！”
“多与杨锐商量讨论一番，这个计划，最后还是得着落在北大和杨锐头上。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是践行这句话的一个好机会。”乔公一句话，就将化药振兴办公室的格调给拔高了。
胡秘书更高兴了，出去了，第一时间就奔北大而来。
这项计划，始于对诺贝尔奖的认可，终究与杨锐脱不开关系。
所谓的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提供技术，再经过工厂化，投放市场，其实就是后世烂大街的产学研一体化，也是杨锐对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发展构想中的重要一环。
国内的科研环境和社会氛围，决定了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不可能获得天量的公共经费，或者大量的慈善捐助，这是现实所决定的，即使有七千万个文人去呼吁，也是没什么鸟用。
对科学家来说，违背现实是最没有意思的事，理论永远是依附于现实的，既然不能走国外高校和研究机构的路子，杨锐就要给离子通道实验室找一个新路子——产学研一体化就很好用了。
其实，80年代的中国，对于知识的渴望是很强的，知识的价值也是很高的，中关村最初崛起的几家公司，包括联想在内，说穿了，用的都是中科院的资源。
中科院物理研究所的研究员，在联想工作，产生的价值就是联想的市值了，换一个思路，方正就是个不错的反例。
北大方正的结构，也是杨锐有所了解的。
不过，处于目前的环境下，杨锐反而对个人财富看的比较淡了，将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拉起来，让它真正的成为世界级的实验室，才是最符合杨锐意愿的选择。
而以国内的大环境来说，经商是最容易赚钱的。
这是个体户随便走南闯北，就能赚到百万身价的时代，大部分人之所以没有富起来，只是因为三个原因，第一是胆子小，第二是没本钱，第三是运气差。
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在寻找，不是说着玩的。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有资本，有政策，只要胆子大一点，没有不赚钱的。
杨锐唯一顾虑的，也就是莫要因为生意影响了实验室的环境。
产学研一体的构造，就等于是设置的防火墙，实验室继续做实验室的研究，只是规模要有所扩大，但是，相较于源源不断的经费，多养几名研究员，实在算不得什么。
相比之下，胡秘书考虑更多的就是产业方面了。
他自己也是做了些工作，做好了与杨锐再做探讨的准备，来到离子通道实验室，却是被门房秦大爷告知：“杨主任去上课了，给大二的学生们授课呢。”
胡秘书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杨锐原来不止是研究员，现在还是北大的教授了。
“哪间教室？怎么走？”
“直走就是了，前面右转，你注意看，是有桂花树的路口，不是槐树路口，别走错了……”秦大爷说的倍儿详细，很有指路小天使的架势。
胡秘书有些疑惑，按照门房秦大爷说的方向去了，一会儿，果然到了地方，就见位于一楼的老教室四周，围着好几十号人，都是身着中山装，夹着手提包的干部模样的家伙。
胡秘书这下子明白，秦大爷为何说指路指的如此明白了，敢情都是训练出来的。
“你也是找杨教授的？”有自来熟的，给胡秘书递了一根烟，就套起话来。
胡秘书点了点头，问：“你也是？”
“都是，谁不是啊。”自来熟呼的吐出一个烟圈，笑笑道：“听说诺贝尔奖的奖金有几百万，你能想不？几百万给一个人。”
胡秘书心道，几百万美元和几百万人民币可不是一个概念，但他也不说破，道：“那你来这里是做什么呢？”
“我？我是看热闹的。”自来熟呶呶嘴，又道：“其他人的想法就多了，最多的是来求点子的，还有想来借钱的，你说可笑不可笑？再有来求合作的，当然，还有来上课的。”
胡秘书踮起脚来，往教室里望了一眼，这才注意到，里面竟是塞满了人，最多两百人的教室，如今起码是得有五六百人，连座位之间都站着人……
“你怎么不进去？”胡秘书问。
“没听课证。”自来熟摊开手，道：“咱们这位杨教授，对听课的人有要求，必须得有高中以上学历，或者同等学力，没有的话，不能旁听。听说，这个月还要考一次试，考不过去的，以后也不能来听课了。”
胡秘书无言以对，看着眼前的热闹，知道将杨锐现在叫出来是不行了，只能在外面乖乖的等着。
窗外也能听到教室里的声音，就听杨锐正在讲基因。
“人类的基因是很奇妙的，大部分人的基因都是相同的，些微的不同，却造就了不同的人……”杨锐的课程都是自己写教案的，这也是高端教授的一向做法，没有一节白上的课。
当初在清华，杨锐就用上课的讲义出了一本基因组学，如今站在北大的课堂上，虽然讲的是比较浅的基因学，但是，依旧混合着杨锐新的认识和新的想法。
高端学者的课不一定好听，也在于此，高端学者们讲课，很多时候并不是讲给课堂里的学生听的，而是讲给自己或者世界听的。
但是，不好听不见得没有价值。
像是诺奖学者的课程，就86年的中国来说，有资格听到的，就是这么大几百号人，比什么明星见面会都难得了。
几十分钟的时间，一闪即逝。
待杨锐宣布下课之后，学生们就自发的排着队，按顺序离开了教室。
离开的时候，有问题的学生，就将问题写在纸条上，交给杨锐，他若是感兴趣，就会留下该生，若是不感兴趣，或者随后回答，就会任其离开。
许多学生都留下了纸条，并在离开的时候，不断高喊：叫住我，叫住我。
然而，杨锐今天没有叫住任何一个人。
他的标准，显然是远远高过普通本科生的标准的。光是离子通道实验室里的科研狗，就够杨锐调教一阵子了，他是不会轻易再留学生的。
所有学生离开，杨锐才抱着收拾好的书本出门。
而在他露头的一瞬间，胡秘书就见现场的干部们，突然涌动到了一起。
“杨教授，给说一个点子吧。”
“杨教授，我家里人得病，真的撑不下去了……”
“杨教授，我出1万块，买你一个点子。”
“我出2万块。”
“两万五……不是，两万六，杨教授，给个点子吧。”
汹涌的人群，像是浪潮似的，要将杨锐拍死在大门口。
胡秘书的表情，也从o，迅速的变成了0。
两万六千块一个点子，杨锐的点子，就能值这么多钱？
胡秘书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第1380章 西游记
“各位，各位。”杨锐双手抱拳，原地转了一圈，很有武侠人物的风范，等人声低了一点，再道：“各位，我是个做研究的没错，但是，我做的，多是花钱不赚钱的基础研究，给不了你们赚钱的点子，各位请回吧，有几位我见好几次了，来多少次，都是一样的，没必要，真没必要。”
“杨教授，您愿意花钱，我愿意给钱啊，您说要多少钱，我这里不够，银行里还能取出来。”说话的人刺啦一声，将挎包给扯开了，就把一叠叠的钞票暴露在了阳光下。
空气为止一滞，好些人都盯着那些钱，有走不动道的感觉。
来求点子的人，不是每个人都有钱的，更不要说，这里还有想要来借钱的人，甚至干脆来看热闹的人。
换成30年后，大约是很难见到这种背着几十万元露富的人了，倒不是社会治安更差了，80年代的社会治安，也就比美国的贫民窟好一点，路上戴个军帽都要被抢的年代，不能指望他们能看着比银行金库还多的钱无动于衷。归根结底，还是刚刚富起来的土老板，做事够糙。
什么煤老板矿老板的，其粗糙程度，比80年代先富起来的一批人，差的还有距离。
现在敞开钱袋子的，都属于远古富，钱是怎么来的，兴许自己都不知道，整个人还处于朦胧当中呢。
胡秘书好奇的看向杨锐，想知道他会如此处理。
去过国外，看过资料的胡秘书知道，国外的学校和研究所是有捐赠传统的，捐赠的多的富豪，有拿出几千万美元给某大学的，他倒是想知道，杨锐会不会开辟一个中国的新方向。
然而，杨锐却是毫不犹豫的摇头了，道：“我的确需要经费，但不是用你的钱，那是名不正言不顺，你也不用多想，再拿更多的钱出来，我也没有点子给你。所以啊，别试探了，该做什么做什么，我是做基础研究的，没有赚钱的点子给你们。”
“不赚钱的点子也行，啥点子我都要。”
“不赚钱的点子也没有。”
腰挎钞票的汉子愣了一下，干脆利落的把挎包给取了下来，丢在地上，道：“那我不要点子，这个钱就送给您了，这样总行了吧。”
“不要。”杨锐向后退了两步，同时喊道：“前面的同学，帮我把这个穿蓝衣服的老兄拦下来。”
在场的学生何其多啊，瞬间就将转身要走的汉子给挡了下来。
杨锐俯身拿起挎包，将拉链重新拉好，又给挂到了汉子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他的肩膀两下，笑道：“你找错地方了，回去吧。”
说完，杨锐向早就看见的胡秘书使了个眼色，就在学生们崇拜的眼神和保护下，离开了现场。
带钞而行的汉子用手压着装满钱的挎包，愣了片刻，突然眼露精光，从另一个方向挤出去，匆匆而走。
“人家白给的钱，你也不要？”胡秘书追了百多米，才追上了杨锐，有些好奇有些探究的问。
“天底下哪里有白给的钱，真收了，人家就有要求了。”杨锐淡定的说话。就他现在的身家，几十万元真是不放在心上。诺贝尔奖别的作用不提，光明正大的奖金就有差不多600万瑞士克朗，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称得上小富了，在国内就更是妥妥的财务自由了。
胡秘书虽然贵为乔办的秘书，但是，见到赤裸裸的钞票放面前，而且是白给，还是有些替杨锐心潮澎湃的道：“人家都说是白给了，实在不行，你给他一个点子又如何？”
“给了点子可是要负责的。”杨锐说着笑了一下，道：“再说了，国内现在最缺的可不是点子，而是资本。”
“点子”这个词，在中国可是热了好几年的，一度热到了九四年的春晚上，牛群和冯巩还做了个相声，名字就叫《点子公司》，说的就是一个专门卖点子的公司。
对于身在风险投资公司横行，天使投资满地的世界的人来说，“点子公司”实在是一个美好的愿景，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以80年代的资本匮乏来说，点子公司又有什么用处呢。
那位拿出一口袋钱的先生，真正想要的，恐怕也不是杨锐提供的点子，更多的是杨锐和诺贝尔奖带来的名气吧。当然，若是能附带一个有用的点子，他估计也不会介意。
胡秘书很快想到了此中的关节，心下点头，却是笑道：“这么看来，杨主任您是有些矛盾啊。”
“哦，怎么说？”杨锐继续漫步，并向路过的学生微微致意，有女学生被杨锐的眼神扫过，甚至会脸红的手足无措。
颜值王者，又是北大的教授，还是诺贝尔奖获得者，脚软一下，再正常不过了。
胡秘书嫉妒不来杨锐的帅，闷声闷气的道：“一方面，你说国内最缺的是资本，另一方面，您又想让离子通道实验室用技术入股，这不是有些矛盾吗？”
“点子可不同于技术。”杨锐说了一句，又道：“关于点子和技术的概念，我们可以之后讨论，但我想，最大的区别，其实是技术具有普遍的价值。”
“普遍的价值？”
“意思就是，你不买，其他人会买。”杨锐淡淡的道：“比如说，华北药业如果不同意我的技术，我还可以与河东省政府，或者其他地方政府合作，一样能达成类似甚至更好的协议。更进一步的讲，即便合资公司成立了，如果新公司不想要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技术，离子通道实验室也可以将技术卖给其他公司，国内的买不起，国外的买的起也是一样的。”
杨锐说到这里，驻足道：“胡秘书，我不知道您期望中的制药产业是什么样的，但在我看来，制药产业要么以销售为基础，要么以研发为基础，从来没有以制造为基础的。所以，华北药业这样的公司，只能处于从属地位，而且只能处于从属地位。”
产学研一体，若是在机械制造或者其他学科方面，或许是以产业为主的，但在生物和医药行业，产业从来都是弱鸡的一方，以研发或者销售为根本，才是正常的，甚至能够走通的道路。
中国以前其实是不注重销售和研发的，销售不用说了，全是国营单位，一级站二级站的发下去，到了医院和药店，也没有什么销售的概念。
研发的水平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不算中成药的话，西药的新药开发是一个都没有的，甚至到21世纪，新药开发都是空白。
相比之下，反而是产业方面稍微有些起色，仿制药也都是依托工厂来生产的。
但是，这也就是国企的极限了。
华北药业在国内算是不错的药企了，如今都要混不下去了，再搞产业为先导的产学研，也就是死路一条。
胡秘书却没有想的这么深，此时不禁皱眉，道：“我先不说你的理论正确与否，华北药业等国企，是不会愿意做从属。”
“我知道，所以才要拆了他们。”杨锐道：“我有个建议，没写到计划书里，分拆了华北药业等企业，重组的公司，并不是要将人给混起来，弄一个大公司，我建议，要兵不要官，工人可以混起来，干部另行安排。”
“这……”胡秘书太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和威力了，现在的舆论，可都是在体系内的干部嘴里，说是骂声一片都是浅的。
杨锐却不多说，耸耸肩，道：“我的建议就这样，华北药业他们实在不愿意的话，那就选其他单位。”
……
凌晨两点。
腰挎大钱袋的男人，悄然的出现在了未名湖畔，眼望着月亮，露出得意的笑容。
清风吹拂着男人的脸，就像是他的心情一样。
轻拍两下，代表着凌晨两点。
指尾扫到风池穴，代表着到水边。
男人心道：我也是看过西游记的人呐。
……

第1381章 脾气不好
胡秘书如今已是“化药振兴办公室”的主任了，想问题的角度也就不同了。
华北药业的生生死死，宏观的俯视，并不重要。
国企要死的原因，并不是一家两家的没有被照顾到，现如今，国家能够给国企的政策，基本都已经给了，在往后的一二十年里，能活下来的国企，泰半是靠银行贷款续命的。
每年20%堪称疯狂的通货膨胀，里面有多少是国企吃掉的，很难说得清楚。90年代的下岗潮，与其说是快刀砍乱麻，不如说是拔掉了呼吸机。
胡秘书与华北药业并没有利害关系，但他还是很担心华北药业等国企的反对。
对国企来说，拆分重组是仅次于破产的大事了，甚至比破产还惨。一旦拆分重组，这家企业也就约等于消失了，同时可能消失或产生麻烦的，还有企业的退休金、医保报销等等问题。
80年代可是没有社会医疗保险的年代，企业工人退休了，就从企业的老干部局、老干部处、老干部科或者老干部室里领钱，这些老干办每年还会组织一些活动，例如过节的慰问，参加各种老年班，前往外地修养和旅游等等。总的来说，企业越红火，老干办的待遇就越好，像是东三省的国企，早在七八十年代，就有组织前往三亚旅游和修养的，黑龙江省海南市也不是一天练成的。
企业好的时候固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然而，企业糟烂了，工人同样是要一起倒霉的。旅游什么的就不用想了，过年过节的钱也别想多拿了，甚至被挪用了工资和退休金也变的很自然了。
国企改革的时候，冲在前面的经常不是年轻工人，年轻工人相对容易找到新工作，对于国企的变化也就不那么敏感，将要退休和已经退休的工人则是最不乐意的，因为他们的利益受损而没有补充。
拆分重组或者关停并转，对于国企工人来说，都是一样的概念。
一旦面临这样的窘境，工人们退无可退，必然是要闹一闹的。
一家工厂闹事也就罢了，如果是多家工厂联合闹事呢？
胡秘书可不想刚刚坐上“化药振兴办公室”的位置，就被人给赶下去。
但是，要是不做改革……不做改革，要他这个“化药振兴办公室”和主任又有何用？
胡秘书心中思量着此事，愁的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第二天，胡秘书的心情依旧难以平复，做秘书与做主任的最大区别，大约就是拍板时的抉择了。
一旦决定分拆重组华北药业等多家工厂，责任也就背在了身上。
责任这个东西，外人想起来轻松，自己想起来就沉重了。
旁的不说，普通人想想警察到自己家来，就担心的不行，以至于不敢作奸犯科。作为官员，做出影响无数家庭生计的决定，却毫不担心有没有人晚上来套自己麻袋，即使冒着警察上门的风险，依旧要收取贿赂，吃拿卡要，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正是这样的大无畏的传承，才有无数的官员，做出意义重大的决定。
当机会指向胡池胡秘书的时候，胡池同志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使他彻底的脱离了秘书的思维，成为了一名标准的官员。
胡池同志拿起了电话，打给了杨锐。
“杨锐啊，你说的计划，我还想和你再谈一谈啊。”胡池拿捏着语气，说出了推卸责任的潜台词。
“喂，喂，听不清啊，你是哪里？”杨锐望着没有来电显示的座机，很是无奈。
“你那边在做什么。”胡秘书更加无奈，话筒里全是嗡嗡的声音，令人发燥。
杨锐大声喊道：“我在开party啊，有外教和外企的人过来，趁机请其他人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啥爬梯？”
“就是……音乐流水席。”杨锐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回答了。
所谓party，由主人提供食物和酒水，随时供客人取用，同时全场放出音乐，可不就是音乐流水席嘛。所不同的，也就是中国人习惯了有固定的席位，西方人喜欢随意走动罢了。
但换一个角度看，中国的酒席，若是规模大一点，菜过五味酒过三巡，所有人都开始站起来敬酒了，席位也就是个歇脚的地方罢了。
胡秘书却是出过国，留过洋的，此时才想到party是什么，对杨锐的比喻也颇为无语。
当然，更无语的是，我这么焦虑，你竟然在家里爽？
胡秘书觉得不能如此不公平，于是道：“你的音乐流水席开到什么时间？欢不欢迎我也参加？”
“当然，您如果愿意来的话，再好不过了。party到晚上11点左右吧，不能太晚了，会被邻居投诉。”杨锐笑一笑说。
胡秘书问了地方，挂掉电话，再打给楼下，要到了车辆，才施施然的走下了楼。
这么一个电话之后，胡秘书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了轻松。
杨宅。
“音乐流水席”是一个在80年代，看来很奢侈的行为。
食物和酒水就不用说了，好些人如今还没达到温饱状态呢。就是音乐也不容易。要让两进的院子都能听到音乐声，至少需要一个大的录音机——杨锐有日本人送的音响，才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但是，这可不是能在网络上下载歌曲的时代，想听歌放歌，还得另买磁带或CD，没有一样是便宜的。
对中国人来说，party简直是奢侈到了极点的行为。
好几个人，到了杨锐的宅子里，都要批判一番杨锐的浪费：
“下次再开party，一定得叫我。”
“早知道喊你嫂子一起来了，家里孩子都饿着呢。”
“你从哪里弄的对虾那么大，赶明儿给我也弄两只。”
老外也是一样的批判：
“杨，你准备的对虾真好吃。”
“杨，你准备的肉真好吃。”
“杨，你准备的汤真好喝。”
胡秘书再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团团和气的杨锐。
“没想到，得了诺奖，还会让人的脾气都变好了。”胡秘书将一瓶酒塞给杨锐，道：“没啥好拿的，上次喝剩下的，别嫌弃。”
“外国人的规矩这么熟啊，不过人家都是送洋酒的……呦，茅台？好东西，你们喝剩下的酒真气派。”
“外国人送洋酒，中国人送中国酒嘛。”胡秘书笑笑。
杨锐点点头，又道：“话说，我啥时候脾气不好的，这个传言，我可不愿意了。”
“京西制药总厂的人提起你来，可是咬牙切齿的。”胡秘书呵呵的笑了两声，道：“人家那么大的厂子，说没就没了，还不是因为你冲冠一怒。”
杨锐对京西制药总厂是没什么同情的，耸耸肩道：“但我怒的应该吧。”
“当然。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君子怒而冲冠，救万民于水火之中。”胡秘书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
杨锐连忙道：“您说的过了，这个我是真不认的。”
“一点都不过，要不是你的话，不说全世界，就国内，都得有多少家庭要家破人亡。”
“胡秘书，您今个儿是有什么事吧。”杨锐不愿意和胡池一路恭维下去。
“我现在是化药振兴办公室的主任了。你得叫我胡主任。”
“得，胡主任。”杨锐拱拱手。
胡主任得意的一笑，道：“多谢多谢，哎，我其实也是没办法，接手这个办公室吧，主要就是不想看着华北药业等厂子，陷到泥潭里死掉。杨锐，华北药业本身就是三千多人的大厂子，再加上给它做配套的小厂子，牵扯到的家庭，不比律博定的时候少。另外十几家化工和制药厂，现在都到了发不出工资的程度，我要是按照你做的计划执行了，这些人的未来，可就与你脱不开关系了。”
“您说想要我做什么吧。”杨锐再次将绕弯子的路给截断了。
“我们得想个主意，让改革的过程顺利一些，减少一些冲突……”胡池委婉的说过，不等杨锐回答，道：“得了，事情交给你了，我也就是放心了。我得先吃点东西，饿的……”
“您等等，啥叫事情交给我了。”杨锐赶紧拉住他。
“你是顾问嘛，光给我一个改革方案，不考虑善后，这个不叫完整的计划，你得继续补充。”
“善后，指的就是冲突吧。”
胡池“嗯”的一声，再看看杨锐的脸色，道：“你可别小看是几家国企，改革碰到了他们的痛点，冲突必不可少。”
“要是就这么一个问题的话，倒也简单。”
胡池正准备迈步进到院子里，享受一下party的气氛，被杨锐一句话给拽住了。
“你有办法？”
杨锐点头：“拆分合并，工人是不会失业的，所以，冲突只能来自于国企的官员。”
“对。”
“那就简单了。”
“简单？”
“国企的官员的话，全部送去党校学习怎么样。”杨锐说话的同时，带着胡池入内，给他拿了个杯子，倒了小半杯的国产红酒。
胡池端着酒杯，手微一哆嗦，睁大眼睛看向杨锐，心道：您脾气是真不好啊！

第1382章 化药办
方正业拿着一叠发票，上了二楼的财务科，先给房间里几个人都递了烟，再来到右侧的长桌前，笑道：“兰姐，我报销个医药费。”
“嗯，放着吧，我一会看。”兰姐约莫四十几岁的年龄，没抬头，就应了一声。
方正业愣了一下，又赶紧笑道：“兰姐忙着啊，要不我一会儿再来。”
“不用，你把发票留下，回头我再找你。”兰姐还是没抬头。
“那个，兰姐，我有点急着用钱。”方正业低声说了一句，这与平时的模式可不一样了啊。
兰姐终于抬起头来，看了方正业一眼，道：“你是来报销医药费的，又不是来拿工资的，急能有多急？”
“兰姐，家里等着用钱呢。”方正业再给赔两声笑。
“老方。”旁边桌子的副科长大声喊了一句，道：“我可是听说，你在老家都盖了新房了，还缺钱？”
“盖房不是要用钱嘛。”方正业赶紧回了一句，他的老家就在省内，老乡不少，瞒是瞒不住的，此时就慌忙解释：“我家里的房子，还是几十年前盖的，土坯垒的客房和厨房，眼瞅着都要塌了，不重盖是不行了，总不能让老娘没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吧。”
副科长笑了起来：“看你说的，我就问一句，你还解释起来了。咱们厂里的人，有钱盖房子是好事嘛。兰姐，你给老方看看发票，该报销的就给报销了，别真因为几块钱的事，影响生活了。”
方正业虽然听着不太对味，但还是赶紧谢了副科长。
兰姐深看了方正业一眼，从面前的信封中抽出了一叠发票，抖了抖，放在了面前。
“有点多，最近身体不好。”方正业呵呵呵的给了点配音。
“这张不行。”兰姐像是没听到方正业的话似的，正面第一张发票就被她给捡了出来，放在了边上。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以往的时候，医疗报销无非是走个流程罢了，方正业顿时急了，忙问：“怎么这张就不行了。”
“年龄不对。”兰姐的手在发票相连的病历单上划了一下。
方正业眼角一缩，低声道：“兰姐，这就是医生填错了。”
“那就让他重填了。”
“这是咱们厂医院的李医生填的。”
“也没区别。你不重填，我也报不出去，否则你看，方正业，年龄13岁，没这个道理吧。”兰姐说着，手指头在第一张发票上点了点，又将第二张发票拿起来，道：“这张也不行。”
“兰姐……”
“时间不对，9号不是假期，你得带请假的单子过来，要不然，就让车间主任开旷工说明。”
“兰姐，不是……有这么报销的吗？”方正业的气都不顺了。
要说报销单，他的报销单的确是有问题的。
他本人年轻力壮，好几年都是无病无灾了，但家里人不一样，孩子老婆和父母亲戚，总有身体不好的。
国企的传统，向来是一人做工人，全家得报销。到医院看病的时候，说一句“医生，填我的名字”，就可以拿着单子到工厂来报销了，财务科通常都是不卡的，就是卡，也是卡几张太过分的，没有现在卡的这么细的。
这也是所谓的好单位与坏单位的区别了。
虽然大家的工资都是一样的，但你的单位只能报销一个人的医药费，我的单位能报销全家的，那我的隐性福利就比你强太多了。
国外的谷歌微软什么的，到了21世纪，给员工买个全家保险就被新闻大肆宣扬了，却不知道中国的国企，早就如此执行多年了。
不过，国企的福利也是可以变化的，就像是现在，当兰姐卡着方正业的时候，方正业又是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眼瞅着一叠报销单，都被兰姐仔细的捋了出来，方正业心里压着气，嘴上还得讨饶道：“兰姐，您大人有大量，我平时哪里做的不对……”
“和你没关系，是政策变了。”兰姐将报销单全部装回到信封里，竟是一张都没通过，且道：“上面出了新规定，咱们华北药业和华北第一药品厂，市生物化学厂，都被列入了振兴名单。现在财务的要求高了，核查制度也严了，我这里给你通过了，上面一样要打回来，到时候全科室的人都得吃挂落。所以啊，你这个报销不了了。”
“这……怎么说不报销就不报销了，您得给我们一个时间先通知吧。”
“和我没关系，上面的命令下来了，我们能怎么样。”兰姐说完，将信封递给方正业。
方正业不接。
兰姐笑笑，顺手将信封放到桌面上，往前一推，就不管了。
方正业僵持片刻，还是拿了信封，气哼哼的走了。
不走又能如何，他总还是厂里的工人，总不能为了几张报销单豁出去吧。
只不过，等回家以后，要受些埋怨的。
方正业胡思乱想着，到了车间，也没什么心思做事，就坐到门口，吸起烟来。
一会儿，几名工人都聚集了起来，说说笑笑的聊了起来。对他们来说，工作就是个到点报道的事。他们在厂矿学校里读书的时候也是如此，反正都是要进场工作的，一切以走过场为主。要是现在有什么重要的工作，事涉国家安全什么的，大家还可以努努力，否则的话，无非就是磨洋工罢了。
单位领导除非特别有能力的，否则，多数都是招募临时工来顶替完不成的工时。
不过，迟到早退的情况多，直接旷工的情况还是比较少的，上班时间，华北药业的车间很快还是堆满了人，烟民们或者在门口聚集成团，或者在车间的角落里聚集成圈，一边吸烟，一边聊天，伴随着机械轰隆隆的声音，倒也热闹。
“三组的，进去换人了。”车间主任从办公室下来了，像是训斥像是招呼的喊了一声，让几个工人懒洋洋的站了起来。
车间主任撇撇嘴，他做学徒的时候，动作慢的工人都要被踢屁股的，那时候生产任务多的做不完，谁不是忙的底掉。
现在就不行了，生产任务少之又少，就算是所有人都磨洋工，依旧能按时按点的完成，让人想发脾气都发不起来。
“主任。”方正业站到车间主任面前，道：“我有个事，想麻烦您一下。”
“什么事？”主任的态度不好不坏。
方正业连忙将自己报销医疗费的事说了。车间主任是他能接触到的最大的干部了。别看小小的国企几千人，但就像是一个小镇似的，工人们并不一定能与常年坐办公室的厂长和党委书记发生接触。遇到喜欢下基层的干部也就算了，遇到高高在上的类型，没有单独说过话的工人能组成一个团。
车间主任算是工厂里最接地气的干部了，站定了，静静的听方正业说了一遍，问：“你总共要报销多少钱？”
“总得三百多吧。”方正业有点不好意思，就给藏了一部分。
“这么多？”车间主任皱皱眉。
“实在不行，两百多也成。”方正业降低了要求，期盼的看向车间主任。
车间主任摇摇头，道：“不在多少，你得找化药办的人要。”
他说着指了指东面的小楼，那里正是化药办派驻华北药业的办公室。
方正业瞬间明白了，这是拿自己当枪使呢，不禁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厂里的财务，全被他们给控制了，你不找他们要，不光这次，以后的报销都别想了。”车间主任指了指方向。
方正业嘴唇动两下，没吭声。
车间主任嗤笑两声，道：“随便你吧，真当好处是天上掉下来的吗？咱们工厂和工人，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方正业还是不敢去，他就是想报销个医药费，这也是所有人都在干的事，去找化药办的麻烦，谁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正想着，却见东面的小楼，大门洞开，几个人鱼贯而出。
“张主任，在这里呢。”化药办的人才来了几天，就将华北药业的干部都给认全了，老远就给车间主任打招呼，像是有多熟络一样。
车间主任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将脑袋转了过去。
“这有您的一封通知。”化药办的干部，走过来就递了一张纸给车间主任，顺手在腰里挎着的本子里，勾了一笔。
“这是……”车间主任打开来一看，就见到了“党校”两个字。
“这是我们领导给大家争取来的机会。华北药业的干部，都有机会到各级党校去学习……”胡秘书将杨锐的计划又给细化了，他甚至不准备让药企的干部们去同一个党校，而是分送了不同的地方。
车间主任的脸色刷的就变了，瞅着化药办干部的手里，问：“你这是要送多少份出去？”
“不少。”
车间主任的眉头深皱，看眼前几个人手里夹着的，起码都是上百封的通知。
华北药业的干部总共有多少？去掉那些个小不点，中层往上的，估计也就是百人吧。
等于说，所有的干部都要去党校学习！
车间主任的心里一颤，暗道：这是谁的灭门毒计！
他一边想，一边就琢磨着要去报信，那化药办的干部看到了，只是一笑，理都没理。
这是已经批下来的事儿，又岂是几个国企的官员，愿意不愿意所能改变的？
方正业虽然是个工人，却也琢磨出了味道，不由自主的问了一句：“干部都去党校了，我们呢？”
“工人也集中学习，我们化药办在密云找了块地方，先给大家军训。”化药办的干部微微笑，一副我们安排的很妥当的模样。
“那我的报销怎么办？”方正业的眉头一跳，再次问出了这件事。
化药办的干部愣了一下，转瞬道：“所有人的医保和退休金，都会保留的，军训结束都会安排。军训期间，也都有全工资拿，这个不用担心。”
有些焦躁的方正业，莫名的就情绪舒缓了。
……

第1383章 军训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狂吼的声音，响彻密云的大山。
一万多名工人，无分老少，一个个都在苦练踢腿和正步走，冬日的温度虽低，正午的阳光却是一样的剧烈，晒的人发昏，却不敢稍有懈怠。
好容易到了休息时间，方正业立即扑到树荫下，取出绿色的军用水壶，狂灌几口水，才喘着气，道：“这些军爷也太狠了，真把咱们当兵练啊。”
“十几岁的碎娃娃就是最狠的，上面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不然，为啥当兵要年纪小的，你得能挺着机枪冲上去。”说话的是方正业一个车间的老工人张滨，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也是本队里年龄最大的。
比起方正业的体虚气短，张滨的状态反而要好一点，他小口的喝着水，又道：“我们当年建厂的时候，比这个还辛苦，就是不知道新厂建起来，是个什么样子。”
“真的要建新厂吗？”方正业有些忘记身体的酸困了。
军训最开始的几天，固然是让人累的欲生欲死，但是，开始时的疲劳过后，接下来的训练，终究是能熬过去了。
而且，比起如何度过军训，在场的工人们，还是更关心之后的工作和各自的工厂。
张滨左右看看，用过来人的语气道：“十有八九是要建新厂的，我们当年就是这样子，先将各地来的人打散，然后再重新组织起来。不过，我们当年是劳动，不是军训了。”
“一万多人，还真不如派我们去劳动呢，浪费时间军训……”方正业对军训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他孩子都13岁了，再过几年都能当兵了，却在山里面被小兵们当孙子一样训，遇到脾气暴躁的，挨一顿骂都是轻的。
当然，也有脾气暴躁的工人，与教官打起来的。那教官固然是受了惩处，打架的工人却是更惨，直接被带到特训队给训了一个星期，脸皮都给晒脱了。
军队本来就是暴力机关，并不是真的讲道理的地方，工人们很快就懂得了这个道理，最近一些天，即使是平时最懒散的工人，也被教育的勤快的不行。
作为一个大熔炉，附带暴力属性的军队，实在是烈火熊熊。
张滨是个绵软的性子，对方正业的抵触不以为然的笑笑，说：“以前在厂里的时候，这些人不是也没干什么活，谁又觉得浪费了，反正是白养，还不如军训一下子，免得到新厂里再出幺蛾子。”
“照你这么说，军训就是有用的？”
“上面觉得有用就有用呗。”张滨顿了一下，又道：“不管怎么说，总比留一群人在工厂里，和你商量来商量去的好。”
“那是，现在还有啥好商量的，还不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方正业的话音刚落，教官的哨子声就响了起来。
“集合！”
“集合！”
教官昂着脑袋高喊，工人们也是匆忙站起来往过跑。
都说工人阶级是最有纪律性的，工厂里的工作量大的时候，的确如此。但是，当工厂的开工率不断下降之后，几率也就伴随着产能而不断下降了。因为再保持高效率的纪律，是没有意义的，甚至到了厂房里不开机器的时候，大家除了聚在一起抽烟臭屁，又能怎么办呢。
军队却是个消除寂寞的好地方。
尤其是不讲情面的军训的时候。大头兵也不认识面前的这些工人，更不用担心他们以后成为自己的同僚或者手下，加上上级的要求使然，那是一个练的比一个狠。
就这么不到两周的时间，已经有三十多名工人，因为各种原因进了医院。
但是，留下的工人并没有因此得到减量的待遇。
方正业双腿并拢，快速与周围人站成一排，动作标准极了。
“稍息。”教官喊了一句，自己也站到了队列的第一排。
“各位工人同志，大家好。”平日里空旷无比的主席台，不知什么时间，突然出现了几个人，还有人拿着话筒说起话来。
方正业有些发愣，还是顺势看了过去。
“是杨锐。”方正业的眼神超好，一眼就认出了主席台上，手持话筒的年轻人，是前几天被铺天盖地的宣传的诺贝尔奖获得者杨锐。
张滨看不清楚人，“咦”的一声，问：“没看错？”
“看不错，我女儿只要电视里看到他，就不许我们换台。”
“不许讲话。”教官的脑袋向前探了一下，恶狠狠的看过来，虽然只是十几岁的兵娃娃，却是没人敢得罪的。
方正业和张滨只好闭嘴不言。
台上的杨锐，说话的节奏也起来了：“我受化药振兴办公室的委托，对华北药业，华北第一药品厂，天津市生物化学厂等企业，做了一个重组的研究……如今看来，继续做中成药，或者是旧有药品的仿制药，是很难养活在场的一万多人的，我想，大家也不愿意像大集体的工厂那样，过只拿死工资的日子吧。”
“不想。”有人喊了出来，就有人附和。
方正业也忍不住开了口。
别看大家都是国企，国企和国企之间的差距也是极大的。
最基础的就是看国企的爸爸是谁。央企高端就高端在了爸爸的地位高，就80年代来说，部委直属的国企也很高端，不过，这种理念正在受到冲击，像是兵器部这样的大部委，也因为扛不住大量的三线工厂而入不敷出，几个机械部下属的企业也是日渐衰败，很是令人失望。
相比之下，地方省政府和省会城市的国企还算稳当，例如方正业所在的华北药业，不仅能拿到工资，每年还能出游一次，报销全家医药费这种事，也算是工资外的福利。
即使华北药业眼瞅着不行了，它的骨架子也比集体企业大多了。
大部分的集体工厂，别说是拿死工资了，就是能拿全工资也是奢望。
在场的工人，以前是看不起集体工厂，现在更是不愿意进入国企工厂。
杨锐没有等群情激荡的时候，紧接着就道：“既然不想，就必须要做出改变了。我认为，新的工厂，应该以开发和生产新药为目标。当然，新药的开发，将由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来负责，但生产工作，就要交给各位了……”
杨锐说着略提了一下产学研结合，并不用说的太细，只需要让工人们知道自己未来的工作环境就可以了。
这时候，底下却有人喊了起来：“杨教授，新药是你开发的吗？”
“不许说话。”同组的教官当时就急了。
“没关系，可以问几个问题。”杨锐手持话筒，又道：“新药是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开发的，目前的进度喜人，与此同时，我们也要尽快的以高标准，建好厂房。”
“新药的话，能卖得出去吗？”仍然是同一个人在问，赞同者却有不少，都关注的看向杨锐。
一款药好不好卖，对工厂来说，是再重要不过的事了，哪怕是不懂市场的工人，也能从产量要求方面，得出结论。
然而，这一次却不等杨锐回答，已经有隔壁连队的工人，高声喊了起来：“诺奖做的新药，怎么可能不好卖？”
“说的是，诺贝尔奖啊，世界第一呢，人家做的药，还能不好了？”
“他就是拿一坨泥出来，也卖得掉。”
虽然有反对者，但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却是现场的主流。
杨锐也是愣了片刻，才拿起话筒，微微点头，道：“我们做的药，一定能卖得出去，大家放心。”
“您做的，我们放心。”
“我们要成世界第一的药厂了吧。”
“中国第一还差不多。”
工人们的讨论，很快让现场变的混乱起来，军队代表快步走了过来，低声劝道：“杨教授，要不今天先到这里。”
“我再说一句，请大家安静一下。”杨锐拿起话筒，既是回答了军代表，也是让下方肃静了起来。
杨锐缓了一下，再道：“新工厂成立，百废待兴，大家在此期间的表现，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各位之后的工作。目前，在党校学习的各厂干部，大部分都需要进一步的学习，因此，我们会在大家中间，提拔一些干部出来，请大家努力。”
说完，杨锐就放下了麦克风，转身离开。
工人们在短暂的诧异后，立即掀起了热烈的讨论。
方正业也是忍不住对张滨道：“咱们也有机会做干部了。”
“我年纪大了，做不动了，你们年轻人的机会。”张滨说着感慨起来：“我们当年开新厂的时候，每天都有人被提拔的，想一想，比起后面的死气沉沉，真是舒服多了。你要是有心，可要把握机会了。”
“指不定就是一说。”方正业不好意思的接话，双腿却是绷直，已经开始以干部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了。
……

第1384章 打擂台
密云的大军训，并没有脱离媒体的视野。
这年代，媒体记者还是很有些能力的，像是几年后开启的焦点访谈，记者们明察暗访各级政府，乃至于矿区井下，其惊险程度拍成电影，比好莱坞大片也不遑多让。
但是，记者们的能力固然出众，能发挥的地方却是不多，焦点访谈终究是俗气凛然了，而在此之前，媒体所能报道的故事也极有限。
诺贝尔奖算是今年冒出来的，政治生活之外最有趣的故事了，档次也很高，不管上哪一级的媒体，都不丢分。更进一步的说，小媒体还更喜欢这样的故事。
后世有各种网络媒体搞小段子，玩小确幸，80年代的报纸媒体也没有放着这块儿浪费，关于诺贝尔奖的段子，最近几天都被人写烂了，大家迫切的需要新鲜的咨询来填充。
上万名的工人被军训，而且有诺奖得主杨锐同志，宣布做新药，这些都够记者们编造一阵子了。
《京华早报》的王博原本也是编造派的一员干将，他做的小故事，弄的一些小知识，在很长时间里，都颇受欢迎。
今天，王博同志却是决定做一篇好文章出来。
他从单位借了照相机过来，仗着认识杨锐，好容易拿到一张“采访证”，一整天都趴在操场上，给工人们拍照。
当然，趴一天的时间，不是要拍一天的照片。
胶卷多贵啊，他总共也就从单位里要了两卷出来，要是不拍出好照片来，胶卷白瞎了不说，弄不好还要被狠批一顿。
所以，王博趴下的时间里，大部分是在摆POSE。
他自己摆POSE，也是在等着工人们给自己摆POSE。
踢腿的帅照来一张。
各分队集合的照片再来一张。
工人们盘腿而坐，高声唱歌的照片也来一张。
少不得还得拍一张站军姿和扛枪的照片。
王博甚至想要拍一张受训的工人，持枪射击的照片，却被告知“我们没有这个项目”，令王博遗憾不已。
熬了一天的时间，总算还是拍到了几张满意的照片，王博回到编辑部，立即奋笔疾书，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故事，给装了进去，最后带上几张配图，找上了总编，笑说：“您看看我今天写的东西，也不知道用哪张照片好。”
“得，你等等啊。”总编正在看一篇报纸上的文章，眼睛有些拔不出来似的。
王博也不着急，笑盈盈的看着主编，心里YY着，一会儿主编看到自己的文章，怕是不止看的入神，恐怕还会拍案叫好吧——王博自然不是认为自己写出了什么天地雄文，不过，就京华早报的水平来说，他今天的文章，应当是能拔得头筹了。
别人家的文章写的再好，那也是别人家的，拍案无非手疼罢了。
自家的文章，那才是给京华早报带来销量的好东西。
王博美滋滋的想，就凭自己在秋老虎的关照下，晒了一天的肉脸，也该得到几个大大的笑容吧。年末了，也到了评优评先的时间了，得给领导一个好印象。
总编放下了报纸，将王博的文章拿到了手里。
王博轻松一笑，顺便看了一眼报纸的抬头：《华西早报》。
正是《京华早报》的大对手呢。
与单位的同事一样，王博对《华西早报》没什么好感，相信总编也是一样的。
王博有些好奇，也是有些无聊，就顺手将报纸拿了过来，看起了上面的文章。
《京华早报》是一家小报，管理称不上严格，也没有机关单位的严苛上下级制度，王博将报纸翻转过来，瞅了一眼正在皱眉阅读自己文章的总编，心道：认真的看吧，看看咱们这专业记者的采访成果。
王博压抑着心中的得意，抖抖手，才将注意力放在了《华西早报》上。
他的目光以极快的扫下去，下意识的准备翻页。
像是这样的小报，头版如果不是政策时事，也是一些小无可小的事情，向来是不值得浪费时间的。倒是二版三版，往往能有点味道。
不过，今天的《华西早报》的头版，标题却长的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诺贝尔奖得主的母亲：我是如何培养一名诺贝尔奖的》
王博的目光猛的一凝。
这……这真的是……有点太不要脸了吧！
王博赶紧低头看具体的内容，只见文章的开篇就道：很难想象，中国的诺贝尔奖得主，出身于河东省南湖市溪县西寨子乡的杨锐，是在一所乡办小学开始了他波澜壮阔的学术生涯的……杨锐在小的时候，是一个调皮鬼，学校的老师经常向他的母亲告状，每当这个时候，母亲就会温声的教育杨锐，与小朋友和平共处，一起玩耍比独自玩耍更有趣……
杨锐的母亲是一名普通的劳动妇女，她在每天上班的闲暇，还要做饭洗碗洗衣服……
即使到了西乡开发区工作，她依然没有脱离劳动妇女的本色。打毛衣和纳鞋底是她必做的，每天上班和下班的时间，她还会雷打不动的去菜地看一圈，检查一下栅栏，看看需不需要浇水施肥……
王博看到这里，已经是看不下去了，他气的将《华西早报》摔到了桌子上：“简直是一派胡言。”
“怎么就一派胡言了。”总编没什么脾气的抬起头来。
“杨锐的爷爷就是西寨子乡的乡党委书记，杨锐不在西寨子乡读书，还能去哪里读书？他妈才不是普通的劳动妇女，她公公是乡上的一把手，娘家全是国企的干部，每年到春节的时候，家里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还洗衣做饭？杨锐上学的时候，他们家就有雇保姆，后来不要了，那是她换了单位，工作清闲了。”王博是仔细调查过的，看着《华西日报》的吹捧，更是气的不行。
他越说越大声：“杨锐家里也不需要打毛衣和纳鞋底，他们家里很早就买得起成品毛衣了，还有菜地，屁个菜地！”
王博气的跳脚，道：“他们家的菜地，是搬到了西乡开发区的别墅区以后，用草坪开的菜地。你能信？一个开发区就敢搞别墅区了，两层的小洋楼，一水的大阳台，还用瓷砖给铺地了。头大的瓷砖，一块就五块多钱，全给领导分了。”
“看你说的这么来劲，怎么不把这些，写到你的文章里去呢？”总编的声音飘飘的，没什么力度。
王博愣了一下，道：“这些怎么能写。再说了，就算我写了，读者也不乐意看吧。”
总编点点头，道：“这倒是。”
总编虽然赞同了自己，王博的心情却并不明媚，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这篇文章可以。”总编看见他的表情，笑一笑，说：“算是一篇好文章，就放明天的二版吧。”
王博原本的目标也就是二版，但是，《华西早报》将写杨锐的文章挂到了头版，王博对于二版就不那么乐意了，不禁道：“您觉得我这篇，是不如华西早报的？”
“各有千秋吧。”
“您就说说差距。”
总编呵呵的笑两声，见王博的态度坚决，也不用惯着他，遂道：“单就文章来说吧，你写的也是可以的。比如说，雄赳赳气昂昂的工人队伍，带着革命的火焰和气质……气势磅礴的方阵，踩着改革的鼓点……我想象着新的工厂里，当工人像士兵一样，遵守纪律，战意昂扬，他们生产出来的药品，也一定具有特别的疗效吧……”
王博写的时候不觉得，听总编读出来，尤其是带着重音的读出来，立即就觉得不那么朗朗上口了。
总编却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继续道：“总的来说，文章还行，就是比人家京华早报来说，格局有点小了，你说是不是？”
“这格局……格局这个东西，也不是不能以小见大吧。”王博竭尽全力的为自己争夺最后的一点话语权。
总编再是一笑，道：“你知道这个文章，最好的是哪里吗？”
“您说。”
“大家都想培养一个儿子，像杨锐这样。这既是对杨锐的赞许与宣传，符合上级的精神，同时，也是读者们想知道的。你就不想知道，怎么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杨锐这样？”
王博无言以对，叹口气，道：“那我知道了。”
“我看这样……”总编却是叫住了要出门的王博，道：“你对杨锐是比较熟悉的，我们也可以写一篇文章，和他们打打擂台。”
“嗯？”
“题目暂停这个：《培养一名诺贝尔奖获得者并不难——诺贝尔奖获得者杨锐父亲的自述》”总编说完，对自己的起名能力大赞，击节赞叹。
王博强忍着没有摔门出去，心中腹诽不已：您把这个叫打擂台？
……

第1385章 教育方针
报道锐妈的并不仅仅《华西早报》一家。
中国向来是有教育传统的，这种传统不仅体现在教育的物质投入上，还体现在其他方面。
最典型的孟母三迁，讲的就是一名母亲，是如何通过换房的方式，买到了重点学校的学区房的故事。
文章通过强有力的范例，指出了一点，只要买得起学区房，即使父母亲的文化程度不高，依旧能够培养出大思想家，大学问家，大赚钱家。但是，仅仅买学区房还不够，父母也必须认识到，重点学校的要求是很高的，还要父母给予更深入的配合，了解教育的方方面面。
《华西早报》的文章，就是试图用铁一般的事实，向读者展现，新时代的教育模式，应当是什么样的。
而在河东省本地，类似的文章，早就不畅销了。
因为记者们早就将之写烂了。
省内的媒体，不得不将目光投注在更细致的方向。
例如锐妈的具体教育方式，锐妈的具体的教育事例，以及锐妈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锐妈哪里有那么多的故事可以讲啊，仅仅一个星期的时间，故事就讲的差不多了。
王博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硬座，直着腰见到锐妈的时候，锐妈对采访已经有些倦怠了。
“家里就是这样，你可以随便拍，但是不能碰这些东西。想挪动啥的话，你就和我说……”锐妈只望了一眼王博腰里的照相机，就给了一串注意事项。
王博坐车坐的脑壳都有些硬，傻傻的点头，问：“能采访您吗？”
“能嘛，不过，我就是有点忙，时间不能太长。”锐妈的态度还是很好的，毕竟来的是记者，虽然是小报的记者，总归也是京城来的。
王博还很少遇到这样的采访对象，顺手拍马屁道：“您和杨锐的性格挺像的吧。”
“我的儿子，肯定是要像我的。”锐妈对此还是很自信的。
只是说了话以后，锐妈就低头开始写信了。
自从有了媒体的报道之后，锐妈就开始收到来自各地的信件了。
在信件还是主要通讯方式的80年代，这是很常见的现象。
张海迪或者女排的五朵金花，都收到了大量的信件，但是，与其他名人不同，杨锐的成名，不仅给自己带来了大量的粉丝，还给老妈带来了大量的妈妈粉。
王博望着她晃动的钢笔头，不好打扰人家，只能默默的端起摄像机，在别墅的四角拍了起来。
别墅是新修的，而且由建筑队做了装修。
贴地的瓷砖，刷墙的白漆尽显素雅。但是，现在的装修水平就是这样，京城的有钱人家，喜欢学外国酒店的装修，因为那是他们见过的最漂亮的房子。
比起酒店来，杨家的别墅装修就有所逊色了，但是，依旧比普通的房子要好的多，特别是与京城的大杂院来比，要新式和讲究。
像是楼梯的护栏，就用欧式的柚木做了出来。如今木头并不是很贵，施工队给领导装修，自然都是捡好的上。
甚至连房间里的工艺品，都有各地送来的礼物，与市面上的颇为不同。
除此以外，最显眼的就是进口的电器了。
光是一台24寸的大电视，就是现在商店里都没有的稀罕物。
王博有些羡慕的拍了十几张照片，又在纸上记了几个电器的型号，觉得足够了，再绕回来，问道：“杨书记什么回家，我能采访他吗？”
“老杨上班呢，他也不爱接受采访。”锐妈顿了一下，将不喜欢记者几个字给咽了进去。不能当着和尚骂秃驴嘛。
“杨书记以前管杨锐的学习吗？”
“他管的不多。”
“杨书记的教育方针是怎么样的？”
“他呀，他没什么方针的。”
王博问的没话问了，只好道：“那您的教育方针呢？”
“我啊，我以前就想，能把他无病无灾的拉扯大就行了，没想到他学习挺好。”锐妈停了一下，道：“再就要夸西堡中学的教育水平好了，要不然，杨锐也不能得状元啊。”
“这样子……”王博对一个镇中的教育水平很不看好，但是，如果这样报道出来的话，大家估计是感兴趣的吧。
相比自己的采访任务，王博其实对身处的别墅更感兴趣，想想京城的居住条件，再看杨家分的别墅，王博忍不住问道：“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是杨锐获奖以前，就分到的吧。”
“是。”
“有多大？”
“四室两厅。”现在没有商业房地产的概念，也不会说建筑面积什么的，就用房间的多少来表明房子。普通的小年轻分个一室一厅或者两室一厅，中老年干部争夺三室一厅是主流，至于厅和室的大小，其实全看所在的城市和单位，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
王博望着一百多平米挑空的客厅，回想自己住的破房子，道：“你们这边的待遇真好，京城的住房，可就紧张了。”
这是有点拉家常的意思了，锐妈笑笑，道：“我们也是按照政府给的标准来的。按规定，老杨能住三室的，超标的部分，我们都是要补钱的。”
“要补多少？”
“具体数字还没出来，不过，我们家杨锐不是拿奖了吗？这个好像可以补差。”
王博愣了一下：“杨锐得诺贝尔奖，可以算成房价？”
“那肯定不行。不过，杨锐回家总得有个住的地方吧，本来市里是要给他单独分一套房的，我们老杨说要发扬风格，给拒绝了，开发区就把额度给了我们，补差价就不用了。”锐妈说的很认真，完全符合政策的样子。
80年代的房地产政策就是如此，在这个没有商品房的年代，谁住多大的房子，除了祖上留下来的以外，就是由级别来决定。省部级的住小楼，县处级的住楼房，科级干部有房住，若是以平米论的话，做到县处级的干部，就能享受100多平米的住宅面积了，如果条件不允许，暂时达不到的话，国家还会给予补偿。
国内的技术人员和学术人员，总是想尽办法的挂钩级别，也是受到了这种职级分配资源的影响。大学里的副教授可以挂钩县处级，正教授挂钩副厅级，一样享受相应的住房面积。
北方供暖的时候，供暖费也是按照级别享受的面积来计算的，而不管你的实际开销，放在几十年后，这还是每年大几千元的补贴呢。
杨锐的老爹杨峰同志，如今已是处级干部了，又在开发区任职，享受三室一厅的待遇毫无问题。至于当地政府是否愿意给杨锐多分一套房，那也是当地政府的权限。
同样的情况，零的突破的许海峰，或者陈景润都曾经享受过，后来的莫言等等就有些可怜了，商品房的时代，还想白落一套京城的大宅子，基本属于做梦。当然，他要是回故乡去，又是另一番光景。
王博无奈的将这些有关房子的信息记在小本子上，总不能问了又不记吧，哪怕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不过，王博心里也知道，别墅什么的肯定是不会登上报纸的，就算登上去，也会以国家奖励有功人员的模板上去，这就是所谓的舆论精神了，不按照该精神刊登文章的编辑早都卸任了。否则，若是什么消息都可以登报，普罗大众焉能不对高官显贵的子弟好奇。
这份好奇，却是鲜少有被满足的时候呢。
“没事的话，我就开会去了。”锐妈看王博没问题了，就站了起来。
王博也赶紧站起来，想想到：“您下午是开什么会？方便我列席吗？”
开会有大会有小会。小会自然没有让记者列席的了，大会却不一定了。王博坐了那么久的硬座车，却不想问两句话就再坐回去。
锐妈大方的道：“是开报告会，你想跟着去就去吧。”
“关于什么的报告会？”
“哦，市里给了我一个三八红旗手的称号，我这不是要去做个报告嘛。”锐妈说着换上一件大衣，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了。
王博愣了片刻，赶紧跟了上去，虽然心里觉得有些诡异，但是，教育出杨锐这么一个儿子，似乎值当一个市级三八红旗手吧。

第1386章 竞业
华北药业等工厂的工人们在军训，干部们在党校回炉，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则进入了忙忙碌碌的技术开发中。
新建的工厂是要有产品来生产的，杨锐手里的东西虽多，却也是要通过实验，一样样的做出来的。
好在离子通道实验室一直都在扩张，再要转做新项目，也不怕缺了人手。
能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组，就是在世界范围内，也是数一数二的超强项目组了，换成水平一般的制药公司，手底下也不一定能有三分之一个离子通道实验室这样的项目组。
所谓的项目经验，好像就是一层包袱皮，但是，它又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就像是做过摩天大楼的团队，再让他们去建一座摩天大楼，不管是投资方还是配套单位，都会比较放心，通常也都能顺顺利利的完成。
但是，若是交给新手的话，哪怕是强有力的跨界，还就是会遇到各种奇葩的困难。
科研团队也是如此，成功的团队，也许无数个日日夜夜的，都在做没有价值的无聊实验，但是，成功的那一刻所带来的金光，却堪比顿悟。
他们所具有的经验和自信，也是很难用数据来表述的。
同样的例子还有手术，再天才的医生，做再多的术前准备，也不能弥补没有做过同类型手术的怯懦。
与之相反，哪怕是平庸的医生，只要手术做的够多，成功率总是能够得到提高。
从患者的角度来看，在天才的新手医生，还是选择平庸的有经验者之间做选择，通常并不困难。
不管是以何种眼光来看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科研员们，他们已经是世界级的研究者了。
杨锐拿到了诺贝尔奖，他的团队自然就会声名鹊起，至少在科研世界里，事情就是如此进行的。
放在其他国家，离子通道实验室现在肯定是少不了各种各样的邀约和挖角了，运气不好，被挖空的都有可能。
这是第三世界国家发展科研的难关之一，在绝对自由的市场下，欧美等发达国家的诱惑力是很难以爱国主义去抵抗的。尤其是掺杂着发展、家庭、社会等因素的话，更是艰难。
华锐实验室的黄茂等人，从最开始就放弃了公职，拿的也是香港华锐开出的薪水，虽然比不得三五万美元的发达国家水平，但在国内，也是很有竞争力了。
离子通道实验室却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他们的薪资待遇，基础值就放在那里，是国家编制所决定的。
要年薪2500元人民币的学者，拒绝哈佛年薪5万美元的工作，得有很厚的脸皮才可以。
若是再考虑到学者的老婆，学者的父母的生活，甚至学者的兄弟姐妹，老婆的兄弟姐妹和父母的生活，以及子女的教育和生活，5万美元和2500元人民币的差距，差距就更显著了。
曾经风靡中国的电影《牧马人》，就讲了一个类似的故事。最后，男主拒绝了前往国外，继承丰厚的财产，完成了正确的政治导向。
可在现实中，这样的抉择，就不是那么容易做的了。
不说哈佛剑桥等顶级高校的诱惑力，是普通学者无论如何都难以抵御的，就是顶级以下的一线高校，如哥伦比亚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或者再弱一级的慕尼黑大学、纽约大学、曼彻斯顿大学，都能轻轻松松的拿出正教授、绿卡移民，以及百万美元级的科研经费……
第三世界国家的学者其实并不常受到这种诱惑，事实正好想法，大部分的第三世界国家学者，都是不受到发达国家科研体系认可的，这在诺奖的评选过程中会体现，在申请教职的时候会体现，甚至在读书申请学位的时候也会体现——中国学生海量的涌向美国英国并不是第三世界的常态，而应该看做是中国教育和中国学生受到认可的证明。
但是，一旦第三世界国家的学者得到重量级的奖项，或者做出重量级的成果，发达国家的科研体系的看法就截然不同了。毕竟，大部分的重量级奖项或成果都是符合发达国家体系认知的，这样的学者，就像是突然放上了桌台的肥肉，瞬间得到高校或科研院所的争抢。
在这方面，杨锐还得感谢国内的政策。
虽然离子通道实验室，仍然不免收到了一些来自各国的邀约，甚至赤裸裸的挖角信，但是，自从挂上了863之类的牌子，离子通道实验室，已经不是能够轻易挖角的实验室了。
杨锐的可选择空间也大的多，他只稍稍等待了几天时间，将所有的信件整理了起来，就找了个周末的会议期间，将之全部拿了出来，道：“这是实验室最近一段时间，收到的来自国外的信件，簿主任已经全部筛选过了一遍，私人信件都还给了各位，剩下的，主要是挖角信和各种各样的邀约……”
他这么一说，实验室众人的精神都集中了起来。
信件被看没什么好说的，自从簿耿鑫进驻离子通道实验室以后，实验室的保密等级就被提高了，来自国外的信件，不可能不经查验的交到个人手上的，包括杨锐本人的信件都是如此。
杨锐也用不着解释查验的问题，轻轻咳嗽一声，道：“我先说一下我的意见吧，然后再给各位信函。”
众人齐齐看向杨锐。
对于国外的科研院所的条件和待遇，没有学者是不心动的，不说移民这样的严肃话题，就是能出国一趟，哪怕只呆几个月回来，也是相当难得的。
杨锐注意着众人的表情，却是微微一笑，道：“我的要求，是必须保证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稳定，包括长期性与短期性的稳定。简单来说，一年以内，各位的出国申请都会被严格审查，跳槽去其他学校或实验室，更是不允许的，一年以后的话，我们再根据实际情况来看，但原则上，还是要保持一定的稳定性，只允许少量的交流。”
与平日里的形象相比，杨锐此时显的保守了许多，却也让心动出国的研究员歇了心思。
86年的中国仍然是一个封闭的社会主义国家，单位不允许出国，甚至不允许辞职，都是可以的。
更不要说，离子通道实验室做出了世界级的成果，也不是研究员们想流动就可以流动的。
同样的情况，在发达国家，通常是以合同的方式进行约束，有过分的霸王合同，会将高端学者的违约金规定到千万美元的水平，当然，这样的合同往往也附带着价值非凡的薪水待遇和经费保证。
杨锐并不在意离子通道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是否拥有研究自由或者职业自由这回事，那原本就是资本主义国家的事，身在社会主义国家里，大家并不讲究这种。
何况，真以职业发展来说，全世界能及得上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也不多。
老外能为了节省经费和发展公司，而苛刻员工，杨锐也不觉得一定程度上的限定流动有什么问题。
在这方面，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其实也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没有意见的话，之后会请大家签订一份协议，主要是为了避免有国外机构非法诱拐各位。”杨锐说着向簿耿鑫点点头，让他将律师撰写的合约放在众人桌子上，其内容以竞业为主，也是出于对国外的研究院所的防范。
至于国内，合约的效力实在寥寥，像是东南地区的院校，若是不顾脸面的来挖人，有没有合约都是没用。
研究员们对此亦是无可无不可，他们毕竟还没有真正的接触到国外的院校，也就少了一份比较。
即使是谷强这样的二愣子，也是先签了合约，才问：“有啥大学来挖我吗？”
杨锐看着簿耿鑫将谷强签的合约收了，不禁笑道：“有几所，最有前途的应该是斯坦福大学。”
“斯坦福？”谷强读了一遍。
对这所异日使人如雷贯耳的大学，80年代还并不为外人所知。斯坦福的崛起，差不多也就是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事，但是，信息的滞后，让这所学校在80年代的名气，远远不如后世。
不过，就算没有信息的滞后，80年代的斯坦福也不过就是所一流的美国大学，与后世的世界顶级的差距还很大，更不要说生物学了。
谷强有些失望的叹口气，道：“反正我也不准备教学去，斯坦福也无所谓了。”
杨锐默默的笑一笑，道：“最有名的倒不是斯坦福。”
“是哪里？”谷强的眼神又亮了起来。
“爱丁堡大学。”杨锐微微笑了两声。
谷强念叨了两句爱丁堡，却是有些失望的道：“不是美国的啊。”
杨锐一嘴险些咬住舌头，摇摇头，道：“不管哪里吧，反正你是不能走。”
“不是美国的大学，我也不去。”谷强很是坚贞不屈的样子。
杨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谷强的二哈劲，只好继续着自己的话，继续道：“不管去不去吧，反正你也不能去。”
“我不去。让我去也不去。”
“你也不能去。”杨锐再次强调。
“我不去。”谷强同样强调，表忠心表的人深恶痛绝。
“总之……”杨锐拉长强调，再看一眼谷强，道：“总之，为了补偿各位，我也申请了一笔奖金，不过，不能就这么发下来，就按照给这个华北药厂他们做的项目，来发项目奖金，总额能有上千元，每个人，所以，咱们尽快完成项目研究。”
“没问题！”
“太好了！”
“主任万岁！”
实验室里的气氛又活跃了起来。比起出国的复杂，办理故土的恐惧，家庭和亲情的羁绊，实打实的奖金，大约是更直接的刺激了。
离子通道实验室，在新药研究上的步伐，也将出人意料的迅速。
以诺贝尔奖得主为领导，诺奖级团队为组成的药物研发项目，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足够奢侈了。

第1387章 酶替代法
“大爷，麻烦问一下，杨主任在吧。”梳着三七分的翻译，来到离子通道实验室的门外，带着笑脸，给门房秦大爷递上一支烟。
秦大爷不客气的接了过来，看了眼，发现全是英文，就给放嘴里了，含混不清的道：“条件不错呀，外烟都抽得起。”
翻译连忙给他把烟点上了，笑道：“给外企做事，得装点门面。”
“嗯，味道够重的，有点烟锅子的力道。”秦大爷评价了一句。
翻译嘴角抽抽两下，心道：您要抽烟锅子早说啊，我给你称一斤散烟算了。
秦大爷一口气吸了三分之一根，吐出来，舒服的点了点头，再道：“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找杨主任有什么事？预约过没有？”
秦大爷一边问话，一边展开了登记簿，推到了翻译面前，又道：“外国人也是要看证件的，我们这里是保密单位，知道吧。”
“知道知道。”翻译的眼角瞄了眼旁边的警务岗亭，还有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武警战士，脑袋也有些发蒙的问：“咱们这个离子通道实验室，啥时候有武警站岗了？”
“做新药，那都是海一样多的钱，不派武警能行吗？”秦大爷理所当然的样子。
以新药的价值来说，动辄上千万元的成本和利润，的确是超过了国内的大部分国企，派一名武警站岗，倒是不算出格，不过，能够如此快的做出改变，却是翻译想不明白的。
好在老外更不明白，翻译将登记簿填好，就回头对主顾笑道：“利安德尔先生，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是政府投资的实验室，他们派遣警察只是为了保证它的安全，并不限制外国人的出入，也不会对您在中国的居留产生影响。”
“你确定？”利安德尔是个头发有些白的黄毛老外，眉毛伸出额头一寸长似的，修剪的很是用心。
“我确定。”翻译咬牙给了个答案，怕老外反悔了黄了声音，又忙道：“杨主任如今就在实验室里，我刚给登记了，但咱们今天排到了第六位，不一定能见得到，一会儿还得打电话确认一下，要不我带您玩一个下午，明天再过来？”
“杨锐先生现在肯定很忙，你再和他们确认一下，我是真心想要合作的，也许可以提前见面。”利安德尔尽可能说的慢，从而让翻译能听得懂自己说什么。
翻译愣了一下，笑道：“好，那我再商量一下，不过人家说了，今天已经是没时间了，杨主任今天不接待客人。”
利安德尔默默的点了点头。
翻译有些怪怪的，心里却是莫名的有些骄傲。以前坑老外的钱虽然容易，毕竟是被人呼来喝去的，安排点旅游什么的，也要忍受老外不合情理的对中国文化和历史的解读，现在虽然有点求人办事，却是外国人求中国人，他只是个中间人，反而觉得兴奋。
又问了两句具体的，翻译到了门房前面，嘀嘀咕咕了半天，回过头来，问利安德尔道：“您愿意和其他人一起见杨锐吗？”
“一起见？”
“我说了您是医药公司的经理，对方就表示，如果愿意和其他医药公司的经理一起的话，就可以提前，否则的话，就要等待一下了。”
利安德尔狐疑的望了门房秦大爷一眼，问：“他有这样的权利做此决定吗？”
“也许是离子通道实验室里早就决定的。”
“好吧，我们一起见面的话，今天能见到杨锐吗？”
翻译微微摇头，道：“只能是明天下午了。或者，我带您去故宫看一看吧，里面有很多的中国古董和文物。”
“杨锐先生会喜欢什么？我们去买点他喜欢的东西吧。”利安德尔很有目的性的说。
翻译张张嘴，还是点了点头，道：“那就去友谊商店吧。”
翌日午后。
利安德尔吃了简单的午餐，提着从友谊商店里买来的罐头和麦乳精，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
从个人经验来说，利安德尔不相信杨锐会喜欢罐头和麦乳精，但是，翻译说这是中国人互相赠送的高档礼品了，利安德尔也就信了。毕竟，哪个国家的人，没有点嗜好呢？
杨锐在会客厅里，收到利安德尔的赠礼的时候则有些懵，要说这些天，尝试行贿的外国人也是有的，但是，用罐头和麦乳精？友谊商店里买出来的也不合适啊。
“利安德尔先生，请稍等片刻。”杨锐只能将罐头和麦乳精放在桌子上，叮嘱会议室里帮忙的科研狗，一会给老外提回去。
利安德尔则很高兴，觉得杨锐收下了自己的礼物，放开胆子问道：“杨教授，请问还有哪几家医药公司会参与会谈？”
“绿石角，葛兰史克，捷利康是确定参加的，另外几家是否会来，我还不太确定。”杨锐随随便便的说出几个名字来。
利安德尔却是立即感受到了大敌将临的威胁感了。
比起他所在的卡丽兹制药公司，捷利康和葛兰史克都可以说是庞然大物。
利安德尔却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了，只是抬手看表的功夫，就有几名金发或褐发或白发的男人走了进来。
杨锐看的有些好笑，欧美人现在还没开始玩多样性呢，所以，今天的会议桌两边，坐着的是清一色的白人男性，别说有色人种没有了，连女性都没有一位。
80年代的制药公司，却是纯纯的男权政治，若非如此，也不会有组织的进行女性公关项目了吧。
杨锐这么胡思乱想着，再等人坐齐了，就道：“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
他用的是中文，自有旁边的翻译去苦恼开门见山怎么翻译。
等后者一串英文说过，杨锐再道：“各位今天来到离子通道实验室，都是对本实验室正在的药品有兴趣。考虑到药品的专业性，我准备了一些小册子，给大家看。恩，看过之后，麻烦将小册子还回来。”
说完，就有人开始分发黑白印刷的纸制品。
“戈谢病？”利安德尔翻开小册子，就看到了这个专有名词。
“对，葡萄脑苷脂病。按照欧美的分类来看，这是一种罕见病，目前的病患人数，在全世界范围内，也都不是很多，大致在几十万人左右。”杨锐顿了一下，道：“因此，为了平衡开支，我需要的合作伙伴，应当是有能力进行罕见病申请，最好是有罕见病销售经验的公司……”
杨锐洋洋洒洒的说了几百个字，才让翻译去说。
几个公司的代表，却没有太在意这方面的内容。
大型制药公司都是手眼通天的，哪怕是跨国政治都搞的定，更不要说是老家里的合规申请了。
他们真正关注的要点，仍然是杨锐是否能够制作出新药。
“您想采用哪种方案，来进行戈谢病的药物开发，现在的进度如何？”葛兰史克的经理带着眼镜，轻轻的拖了一下，有些精明的样子。
“酶替代法。”杨锐毫不犹豫的回答。
戈谢病是一种基因突变造成的疾病，归根结底，就是缺少葡萄脑苷脂酶。因为病人体内的葡萄脑苷脂酶的结构发生了变化，不能履行应有的职能，就使得人体产生了一系列的症状，例如脾肿大、贫血、骨骼病变以及神经系统失常。
理论上，补充足量的葡萄糖苷脂酶，就能改善该病患者的症状。
但是，这显然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日本酵素在这种时候，一点作用都没有。
葛兰史克的经理亦是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杨锐，问：“酶替代法，据说成本极高，用于药品级的生产，能够做到吗？”
“降低成本就好，在这方面，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杨锐的表情，也满是自信。
开发新药，对杨锐来说，已经不陌生了。
不客气的讲，全世界的科研单位加到一起，能有杨锐这种熟练程度的，不超过200个。
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全世界还活着的人，主持开发出来的真&#183;新药，也还没有200个。
别看到90年代，整个西方世界，或者说全世界开发出来的新药品种有4000多种，但是，真正的新药，也就是采用一种全新的化合物，而非旧有的化合物的异构体做成的新药，总数也就是100多个。
去铁酮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杨锐并没有全程操作到去铁酮上市，但是，经过临床二期的新药，开发者能做的其实已经不多了，除非要作弊，否则，从三期开始的新药，基本都是外包给专门的公司去做临床实验了。动辄几千上万名临床患者，需要的是临床医生，而不是药品开发者——到了这个时候，开发者也不能去修改活性物的组成了，其实只能听天由命。
去铁酮经过了命运的抉择，已然面临上市——如此轻易的完成了一款新药的研制，竟然没有多少次反复，这样的结果，老实说，是惊掉了一些分析家的眼球的。
而今，有了诺贝尔奖的加成，杨锐的成功就显的有些理所当然了，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正在试制新药的消息，才会一下子吸引了这么多的药企过来。
不过，药企感兴趣是一回事，投资或者合作又是一回事了，利安德尔又看了一眼葛兰史克的经理，希望他能下进一步的询问杨锐，以期得到更多的信息，好做判断。
葛兰史克的经理，果然是沉吟了几秒钟，再次抬头，道：“我们葛兰史克愿意投资100万美元，获得药品未来10%的权益，这样可以吗？”
利安德尔听的下巴险些掉下来，这样就给钱？您财大气粗到这种程度了吗？
利安德尔赶紧看向其他人，只见绿石角的经理，施施然的开口：“150万美元，10%的权益！”
仅仅是一轮竞价，就将杨锐尚未开工的新药的价格，提高了500万美元。
利安德尔目瞪口呆，你们难道就不怕被杨锐坑了吗？

第1388章 重组DNA
在利安德尔的概念里，100万美元买10%的份额，是准备给那些通过了临床一期的药品准备的。
临床一期是安全性实验，就是测试药品是否有较强的副作用而准备的。
通过这个项目，难也不难，若是每天就服用个几毫克的量，观音土也能通过临床一期的测试。
所以，真正能在临床一期之后，拿到1000万美元估值的药品，还得是有名气，有前途的才行。
就像是现在，如果杨锐或他的实验室做出了某个化合物，通过了临床一期的实验，自然当得千万级的估值。
但是，杨锐现在可是两手空空的。
等于说，他是用自己的名字，换到了千万美元的估值。
这可是1986年的1000万美元，价值还是相当之高的。而且，生物医学界在80年代虽然是有一些泡沫性，终究不能与互联网行业相提并论，能拿出大笔资金的制药公司，总共就是那么几家，相对来说，还是偏于保守的。
绿石角公司开出的1500万美元的估值，更是洗刷了利安德尔的认知。
要说医药公司偶尔也是会出一两个傻子的，就像是房地产商，总有脑袋抽抽的，举牌买一块烂地的，但是，两个傻子同时碰到一起的概率，还是比较小的。
利安德尔看看左边的绿石角公司的经理，再看看右边葛兰史克的经理，心里不禁琢磨了起来。
“170万美元，百分之十。”葛兰史克的桑代克又开出了一个价格。
绿石角的霍索恩叫出了180万美元，并看向桑代克。
利安德尔熟悉这样的眼神，那是你再喊高，我就退出的眼神。
利安德尔的注意力放到了桑代克的脸上。
桑代克露出得意的笑容，稳稳的道：“185万美元，百分之十。”
他用不着开更高的价格了，绿石角的霍索恩指定要退出情况下，他得为公司节省一点。
霍索恩的表情就有些扭曲了，迟疑了好几秒钟，抢在杨锐要说话之前，道：“150万美元，百分之八。”
乍听起来，他似乎是将数字给降低了，但是，因为要的比例小了，实际估值反而高了一些，到了1875万美元，虽然只比桑代克所在的葛兰史克多了25万美元的估值，反而令后者更加纠结。
利安德尔突然之间意识到，这两家公司，正在争夺的其实都是参与权。
百分之十或者百分之八的权益，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准入门槛而已，一家公司真正花出来的，只有百多万美元而已。
就是以86年的标准来看，百多万美元对制药公司来说，也不是很庞大的数字了，不管是做市场推广的，还是玩研究投资的，这都是一个月不到的开支。
但是，利安德尔并没有拿到公司相关的授权，这让他不禁有些着急。
好在杨锐很快阻止了绿石角和葛兰史克的循环开价，摆摆手，道：“有一点你们可能不太清楚，我做出来的新药，是要在中国的国内投产的。”
“咦？由中国生产吗？”桑代克坐直了身体。
霍索恩和利安德尔也露出关注的表情。不过，相比葛兰史克来说，绿石角公司和卡丽兹制药都是中小企业，他们对于药品的来源，就没那么高的要求了。
葛兰史克却不行。他们是世界级的跨国公司，由美国生产的药品，还是由中国生产的药品，在销售方面还是有些差别的。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行，像是印度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给欧美制药公司生产各类的药品，其化工产业还一度颇为兴盛。
杨锐不管几家是怎么想的，笑一笑就道：“我有两个建议，一个是共建合资工厂，大家共享生产部分的利益。如果不愿意的话，大家也可以代理销售，但这个优先级是要低于合资工厂的合作伙伴的，只有合资方放弃销售，才会交给其他公司。”
几名白人再次互相打量了起来。
“杨教授，戈谢病是一种罕见病，全球也只有几十万名患者，建立合资厂的话，生产方面的利润，会非常低吧。”霍索恩与同来的白人男性交流了几秒钟，再问了一句。
“不会。”杨锐道：“我们在酶替代法方面，有新的想法，如果能够实现的话，是需要一家较大的工厂来容纳的。因此，生产成本和生产利润都会比普通的药品提高。”
“不是使用人体胎盘的提取物吗？”霍索恩身后的白人男性忽然问了一句。
“不是。”杨锐简单的回答。戈谢病作为一种罕见病，在医学界已经有过较多的研究了，这也是杨锐选择它的原因之一。若是没有前人二十多年的研究，你就得自己动作做基础研究，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尤其是现代医学的要求，必须是定量的结果，想当然的给出一个方案或者方向，都是很难得到承认的，而定量往往意味着长时间的实验，并不容易。
而在戈谢病的初期研究中，酶替代法是一种最自然的思路。
戈谢病患者的葡萄脑苷脂酶的结构发生了变化，变的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了，那就补充一些正常的葡萄脑苷脂酶好了。
若是缺乏的酶是常见品种，这个方案也就算是初步解决了戈谢病。可惜，早期研究戈谢病的医药专家们，并没有能够找到较易的葡萄脑苷脂酶的供应源。
事实上，人体内自身合成的化合物，大部分都很难有稳定的供应，像是糖尿病人所需要的胰岛素，也是经过了很多代的研究，才有了便宜稳定和大量的供应。
葡萄脑苷脂酶既没有现成的供应，就只能从人体内寻找，找来找去，最后就只有人体胎盘算是一个很勉强的供应源，它毕竟是被抛弃物，虽然收集和使用方面有很多麻烦，总归是能救命的东西。
但是，可以想象，采用这种提取方式的时候，葡萄脑苷脂酶的成本是极其高昂的，能够得到治疗的戈谢病人也是极少。
杨锐替代方案，是通过DNA重组技术，在中国仓鼠的卵巢细胞中，制备葡萄脑苷脂酶的类似物，虽然不能完全的治愈戈谢病，但是，采用每两周一次的方案，能够极大的延长患者寿命，降低痛苦。
对于患有戈谢病的几十万人，以及未来还会不断出现的相关基因突变的戈谢病患者，这就是天堂之音了。
“不采用人体胎盘的提取物，还有其他的方式提取吗？有实验方案吗？”葛兰史克的人继续问。
杨锐笑笑，说了DNA重组技术就不肯再说了，他也不用向几名医药公司的代表，阐述开发药品的方案，但他的信心和诺奖的光环，却是笼罩着整间实验室。
“原则上，我们愿意参与合资。”仍然是葛兰史克的人先说话。
“我们要考虑一下。”霍索恩的声音有些低沉。绿石角公司之前并没有想到合资的事。
利安德尔踌躇片刻，只能遗憾的道：“我们退出。”
卡丽兹小的只有销售和生产部门，依靠购买各种配方来过活，他们是没有跨国合资的能力和野心的。
杨锐却是表示满意，从他的角度来说，只要能说动一家外国公司，就说明方案有效，再以此做计划就可以了，至于具体如何实现，那是胡秘书和他的办公室的活儿。
杨锐真正关心的，还是DNA重组方面的技术。虽然再过十几二十年的，重组DNA就被各家实验室玩烂了，但是，在人体基因组计划还没有完成甚至真正开展的时间里，重组DNA还是非常高端的。
能够实现并推进到实践中去，对于离子通道实验室来说，是既有名又有财的好事。
……

第1389章 合资
“我们捷利康公司愿意加入。”会议室的门一下子被推了开来，进来的是个圆头圆脑的白胖子。
“杨锐！”白胖子大声的喊，张开了手臂。
“弗兰奇先生？”杨锐有些惊讶的站了起来，和白乎乎的弗兰奇拥抱了一下。
弗兰奇使劲的紧了一下手臂，才将杨锐给放开来，裂开嘴大笑，用英语道：“实在不好意思，我接到通知的时候还在南非，没有到北京的班机……”
他解释了一通为什么来晚的原因，又指着身后的中国人道：“我请林经理从天津将我送过来，没想到还是迟到了……但是，我们捷利康想要合资的心情是不变的。”
“来了就好，先坐下来。”杨锐对弗兰奇是明显的宽容。
还在西堡中学的时候，杨锐就和弗兰奇打了交道，后来，西捷工厂建立的时候，又是弗兰奇出面。
总的来说，弗兰奇是杨锐在捷利康最熟悉的人，也是他相对比较信任的。
最起码，比完全没见过面的洋人要受信任的多。
虽然都是来赚钱为利益而奔波的，可是说起来，洋人也是讲情谊的，弗兰奇也会为自己认识诺奖获得者这份关系而珍之重之的。
“杨锐先生，恭喜您获得诺贝尔奖。”弗兰奇从兜里掏出一个锦盒来，郑重其事的送给杨锐，道：“这是我在南非得到的一件小玩意，请一定收下。”
按照老外的习俗，杨锐就此将锦盒打开，就见里面露出一颗漂亮的蓝宝石。
“这个礼物有点重了。”杨锐不知道南非是否产蓝宝石，但是，就算是出产，想来也不会太便宜的。
“您得的可是诺贝尔奖啊，无论如何，都应该送一件拿得出手的礼物。”弗兰奇用很中式的模板说话，被翻译高看了一眼。
利安德尔嘴上说着要退出了，却是没有从会议室里离开，此时看着弗兰奇赠送的锦盒内的蓝宝石，再想到自己送出的麦乳精，不禁狠狠的瞪了自家翻译一眼。
小翻译也很是无奈，眼望着杨锐，心道：谁知道你收礼收的这么凶啊。
“没想到捷利康将你给找了过来，你们对合资有什么想法？”杨锐和颜悦色的问了弗兰奇一声。
利安德尔再次羡慕的看了一眼，这是其他人都没有得到的待遇。
弗兰奇也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机会，连忙道：“捷利康的政策是灵活的，我们非常希望能够得到制药厂的控股权，估价也可以是浮动的。如果不行的话，我们也愿意接受50%的分配方案。”
这同样是弗兰奇给予的回馈了，看似后退了一步，实际上也是保留着大量的议价空间。
杨锐笑一笑，没有评价，点点头，道：“具体的方案，你们得与化药振兴办公室谈，我只负责离子通道实验室。”
“我明白的。”弗兰奇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
他之前曾经站在杨锐的一边，将国医外贸压的喘不过气来，就弗兰奇想来，此时大约也是一样的要求。
杨锐亦不解释，对于制药工厂，他名下有百分百属于自己的华锐制药，对这家形态未定的国企，就兴趣缺缺了。
这可是一间要容纳上万名工人的工厂，就像是80年代末的大多数国企工厂一样，它的功能已经从盈利变成了尽可能的容纳更多的人了。
所谓的社会责任，现在的国企工厂是承担的足够重的。
捷利康这些外企制药公司，既有国外的销售刺激，又有建立国内关系和销售网络的需求，所以能够忍受无盈利的制药工厂。
杨锐对此就没兴趣了，国内大约也不太能够忍受一名学者以个人的名义入股国企这种事，杨锐不想羊肉没吃到，先惹一身骚。
“再说一点，新工厂的药品开发，是由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来进行的，新药的成本和所有权，也都是归于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杨锐又给打了一针预防针。
几名白人互相看看，都只能默认下来。
这样的模式，他们自然是不喜欢的，但是，店大欺客的事情也不是只有中国才发生过。得到了诺奖的杨锐，是经费名气和渠道都不缺了，他们也只能选择加入或者不加入而已。
“得了，咱们会就开到这里……”杨锐事情说完了，立即就站了起来，他现在最不乐意的就是浪费时间了。
“正好到了实验室了，能不能参观一下离子通道实验室？”霍索恩抢在杨锐正式结束之前，提出要求。
杨锐想了下，道：“那就参观吧，没什么准备，小王，你给带一下。”
他干脆就不准备带着人参观了。
好在大家的关注点也不在他身上，倒也是无所谓谁来带着参观。
包括弗兰奇在内，还是更想确认一下，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实力。
……
化药振兴办公室里，胡池胡主任，曾经的胡秘书，看着杨锐递交的文件，眉头深蹙。
杨锐的计划，看起来很美好，就像是充满了梦想的故事。
胡池从中读到的，却有太多太多的无稽了。
华北药业异地重建，已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了，虽然通过党校，解决了迫在眉睫的问题，但是，杨锐竟然提出请外企前来与这家新命名的“北方联合药业”合资，胡秘书仍然觉得过于理想化了。
合资固然是一件很好的事。
首先一方面，外企能够带来先进的管理和生产经验，这是中国很需要的东西。
另一方面，外企还能带来令人眼馋的外资。
外资就是外汇，而且，外资所代表的外汇，是必须按照国家要求，以官方汇率来结算的。
为什么那么多的案例里，外资总是极占便宜的签订协议了，许多时候，就是因为外汇是硬通货，而人民币是通货膨胀货。
一家企业若是能够达成合资，银行不用问，就会跪着送来贷款。
所以，问题的关键，又回到了合资的可能性上了。
外企凭什么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工人负担的北方联合药业合资呢？
虽然在乔办工作了一段时间了，胡秘书依旧认为合资是很艰难的事。
他见过太多国企的合资谈判了，尽管文件中总是不尽其实，可胡秘书还是能从字里行间，察觉到合资遇到的种种问题。
股权分配、企业估值、配套政策、职工政策等等问题，不是本着一颗想要成功的心，就能得到成功的。
许多时候，企业负责人在外企代表的要求下步步退让，最终依旧不能达成合资。
而在此之前，为了避免出现无底线的合作，中央更是三令五申，对合资做出种种要求，这些划出来的红线，很多时候就是企业的死亡线。
“想的太好了，事情哪能就按照你想的方向走呢。”胡池叹一口气，心里默默的想，就算你拿了诺贝尔奖，也不能让地球围着你转啊。
“给几家外企发函吧，先看看有几家愿意来谈的。”胡池出了办公室，将文件丢给了自己的秘书，临回去前，又道：“你要仔细询问对方的意愿，不需要强迫，另外，是走过场来的外企，还是确实有意向的国企，你要甄别一下，标注出来。”
胡池心道，如果没有真正愿意谈合资的外企，那就还是按照既定计划，出国采买一番好了。
这样一想，胡池才渐渐平静下来，觉得世界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上。

第1390章 申请合资
胡池坐在上海牌轿车的后座，恨不得将腿翘到肩膀上。
车，他是不稀罕的。
在乔办的时候，他要用车，那都是一句话的事。小车班的司机更是要殷勤伺候着，因为小车班就在他的管理之下。
但别说，汽车的后座，他是并不常坐的。
后座首先是留给领导的，就是平时自己出门的时候，胡池也会注意影响，宁可后座空着，都会选择副驾驶座。
因为他的级别无论到了哪里，身在乔办一天，他就是为领导服务的工作人员。
现在，胡池终于是成为领导了。
化药振兴办公室主任——甭管名字听起来怎么样吧，也甭管离开乔办时，是否有失落吧，总而言之，胡池对自己的现状，是无比满意的。
做官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爽这么……不对，做公务员，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有这么一个机会，为人民服务吗？
胡池望着窗外的人民，心中泛起浓浓的爱国情绪来：我一定要用自己的双手双脚，改变这个贫穷落后的祖国。
“小王，再给我倒一杯咖啡，就用老董留下来的速溶的。”胡池亲自用双腿走到了办公室，并将自己好好的安放到座椅上，亲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叫了起来。
秋茶的品质通常要差一些的，就算是龙井，也总是不尽人意。
倒是来自国外的咖啡，很有点高档的感觉。
“主任，多放了糖的。”秘书小王端着咖啡，放在桌上，又将胳膊下夹着的文件，放在了桌面上。
胡池打开来，先是扫了一遍目录，就问：“让你汇总的外企的信息呢？”
“还在汇总，有七家说要考虑一下，另外有11家正在寄文件过来，另有四家说是想要更多的资料，询问能不能有其他方面的合作……”小王说的非常详细。没办法，他现在的老板胡池同志是做了多年秘书的人，对秘书的要求，不自然的就提高了。
像是刚才，小王要是不主动的留在办公室里，惹的胡池主任再追出来，很容易就被不满意了。
胡池却是没心思理会小王的内心OS，反而是微微皱眉，问：“既然有答案，为什么不形成文件，做到目录里去？”
“因为还没有汇总完成。”小王赶紧说了一声，忙道：“我现在就去做一个阶段性的汇报。”
“这才对嘛，你要考虑到领导有什么需要？分一个轻重缓急。重要的消息，必须及时报告。”胡池说到这里猛的停住了，他现在已经不是一名管理秘书的秘书了，而是成为了真正的领导，手里掌握着或多或少，弄不好就是几十上百万名国企工人的前途命运。
胡池同志轻轻的咳嗽了一声，道：“总之，你要端正起工作态度来。去吧。”
小王赶紧答应了出门，心里郁闷的不行。
想死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变的工作态度不端正了。
但是，汇总资料仍然是要送过去的。
小王将写了一半的资料迅速整理出来，截取了前面的部分，又在后面补上了最新的信息，算是形成了一份简报，隔了几十分钟，再递给了胡池。
胡池打开来，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小王的心也皱了起来。
“你刚才说有11家寄文件过来？”胡池问。
“是的，我写在中间部分了。”小王连忙往前走了一步，虚虚的给胡池指了一下位置。
胡池顺着看过去，突然觉得一阵辣眼睛，连续看了三遍，才读出了里面的关键词：“同意合资……”
小王依旧是心中带着危机感，忙解释道：“是，我担心他们后面有反复，所以让他们寄送正式的申请文件，这样才能讨论具体的合资政策。”
“讨论……”胡池的话说的快了，险些一口咬舌自尽了。他立马站了起来，先吸溜了两声，才道：“要什么申请文件？讨论政策，不能当面讨论吗？”
“啊？”
“你是不是傻啊。”胡池对这个名校毕业的前学生会主席失望之极，道：“有外国企业来主动要求合资，还不请过来，再找记者来报道一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奶吗？”
小王懵懂的点头，匆忙道：“我立即通知他们过来当面谈。”
“还有呢？”
“我立即去通知记者。”
“嗯。”胡池这才放松了一些，转瞬又皱眉喊道：“等等。”
秘书小王赶紧站定了，两条筒在裤子里的大毛腿，毫毛微颤。
“这些外企，都是要和北方联合药业合资的吗？”
“是。”
“他们知道不知道北方联合药业的情况？”
“您是指哪方面？”小王其实是不想反问的，但是，情况这种东西，又哪里说的尽呢。小王大毛腿上的纤毛，已经快要跳起华尔兹了。
胡池气不打一起出的道：“你就不用脑子想想？北方联合药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一万多名工人不说，连厂房都没有建呢，仪器设备更是没影子的事，这样子搞合资，竟然还有11家企业来申请？你究竟给他们说了什么？”
“和我没关系啊……”小王的声音都不一样了，颤声道：“我什么都没说啊，他们都是在问杨锐还有离子通道实验室，还有北大什么的。哦，还有戈谢病，我刚去找人查了……”
在没有搜索引擎的时代，一个生僻的字眼要怎么才能得到了解呢？
如果手边没有合适的工具书的话，基本就只能靠人了。
秘书小王并不是医学生，甚至普通的医生，也不知道戈谢病是什么东西，他要问到答案，那就非常困难了。
然而，小秘书不知道什么是戈谢病，胡池是知道的啊。
胡池不禁喃喃自语道：“世界竟然还真的是围着你转的啊？”
秘书小王肺都差点从裆里吓出来，心情紧张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脑海中一片哀鸣：我也没干啥呀，世界怎么就围着我转了。
“小王。”
“啊？啊！”小王全身竖直，腿毛微硬以示尊敬。
“去找杨锐过来……算了，我去见杨锐，你安排车。另外，你做一个整理计划，看看北方联合药业现在的成本有多少。”胡池也是学过经济学的，知道成本在企业生产中有多重要。
一万多名工人，给中国的国企来养，已经是不能承受之重了，这里面，还有许多国家政策和补贴在里面。加上国企的品牌效应，在必要的时候，工资减半甚至只发三分之一，都是能行的。
北方药业之前就是如此，采用工人轮班工作乃至于全休班的方式，降低了不少的人工开支。
但是，合资企业是不能这样搞的。就是他默认下来，国家也是不允许合资企业减半工资的，否则，外企觉得做不下去了，拍拍屁股走人了，剩下的烂摊子给谁来搞？
医疗等方面的开支更是外国企业不能避免的巨额支出。
这些人工成本，藏是藏不住的，若是人数少了还行，若是人数多了，外企也得怕被拖垮吧。
胡池暗自捉摸着，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就现在来说，企业养一名工人，每个月的成本都要到500块左右了，其中一百多元两百元的是月薪，另外还得有几十元的福利费用，最后，给工人们准备的住房、医疗、教育、退休金等各项隐性开支，却占了大头。
等于说，一万多名工人，一个月的开支要在五六百万往上，一年就是大几千万元。
不管人民币和外汇的汇率如何，这笔钱是企业需要长期负担的。
但是，不管胡池怎么不看好，11家企业的合资申请，还是让他心动不已。
就算最终都没有谈成，这个过程也够化药振兴办公室露个小脸了。
胡池从腿毛微颤的小王手里拿到了文件，匆忙批阅了几份紧急文件，就下了楼，直奔北大而去。
……

第1391章 智科
离子通道实验室里，丁十一和姜志军坐立不安的等在房间里。
等见到了杨锐，两个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连忙站起来，露出笑容。
“都坐啊，怎么样，智科的生意还好吧。”杨锐脸上毫无傲气的样子。科学家的傲气都是藏在骨子里的，社交过程中，却难得表现出来，毕竟，杨锐的实验室的规模再大，手底下也就是几十号人而已，远远没到能养出傲气的程度。
“智科的生意好的很……”说起这个话题来，丁十一和姜志军的心情都是异常的愉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简单介绍了情况，姜志军就道：“我已经把南边的生意给结束了，准备专心经营智科这边了，到明年这个时候，我们有希望把产值做到一个亿。”
说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姜志军的下巴都昂了起来。
在86年，产值做到一个亿的工厂是不少的，可私人工厂就太稀罕了。像是智科生物技术公司这样的高利润公司，那就更少见了。
一份几百上千元的牛胚胎，还是供不应求的状态，只要智科生物技术公司将兽医的数量培训起来，那就是源源不断的资金。
不过，这份庞大的资金，也是远远的超越了丁十一等人的计划，以至于姜志军连深圳极有前途的生意都不做了。
姜志军瞅着杨锐的表情，顺势道：“杨教授，智科目前的状况是非常好，我们觉得，您还是应该拿一部分股份……”
“股份的事情不用再谈了。咱们之前怎么定的，就按照原来的模式走。”
“不是，杨教授，我们这是纯粹的感谢……”
“不用感谢，你们做智科生物技术公司出来，将它做好，实践海淀遗传工程实验室的技术，就是最好的感谢了。”杨锐完全不为上千万元的可能利润所动。
别说这些钱，原本就是他分润出来的，就是真拿到手里，杨锐也是没什么兴趣，他更在意的，反而是海淀遗传工程实验室的经费。
姜志军和丁十一显然不明白杨锐的想法，又劝了两句，仍然是劝不通，不禁有些气馁。
“杨主任。”丁十一换了个口吻，道：“其实您看，我们和您都是一体的，您要是觉得股份拿起来不好看，我们就给您算成干股好了。”
“不必。”杨锐坐起道：“咱们这个是公平交易，既定的协议不变，你们不用担心。”
丁十一顿时有些尴尬起来，吭哧吭哧的两声，道：“说起这个既定协议，杨主任，其实，海淀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利润，是不是有些过高了？”
“哦？”杨锐的笑容起来了。
“这个……遗传工程实验室毕竟就是一个实验室，我们赚的钱，大部分都给遗传工程实验室拿走了，虽然遗传工程实验室是您手底下的，但是，它毕竟是国家的不是？”姜志军总归是做商人的，说起损公肥私的事，还是蛮顺溜的。
杨锐不由的轻笑：“怎么的，你们是要我砍了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利润，拿给你们？”
“您说个数，我绝不还价。”姜志军的表情认真的不得了，就差赌咒发誓了。
每年一个亿的产值，拿到手的有多少，就全看海淀遗传工程实验室留下来多少利润给他们。
智科虽然能够想办法扩大规模，但是，规模增长的速度，无论如何都是比不上成本对他们的压榨的。
想到海淀遗传工程实验室每年“白白”拿走这么多钱，几个人心都在滴血。
赚钱这种事，谁都是不嫌多的，而且总是想要更多，按照丁十一等人的想法，杨锐应当也是一样的。
可惜，杨锐对于个人财富的追求，实在没有这么迫切。
想赚钱的话，他有太多的办法了。
杨锐笑眯眯的看看两人，突然问道：“文泽林呢？”
姜志军和丁十一都算是中年人了，反而是文泽林，比较年轻，性格也颇为讨喜。
“泽林不是很同意我们的做法，我们怕他坏事，没带过来。”姜志军知道，这一次很有可能要恶了杨锐，比如给文泽林一条出路。
杨锐却只是点点头，道：“文泽林的脑袋倒是清楚。”
姜志军和丁十一顿时尴尬的不行，这就等于是被拒绝了？
两人默默的品味着来自杨锐的软钉子，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智科公司的命脉就把握在遗传工程实验室手里，或者说，就把握在杨锐的手里，他只要是不同意，智科公司就只能将大部分的利润拱手相让。
除非，自己也建一个相应的实验室？
智科其实早就有了类似的想法，可惜，虽然他们很不愿意给海淀遗传工程实验室分润利润，却又明白牛胚胎移植的难度。丁十一等人，可是眼睁睁的看着老外都做不出类似的技术来。
现如今，杨锐获得了诺贝尔奖，更是让他们看到了其中的难度。
姜志军和丁十一突然有点慌张，杨锐的态度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两人再说两句闲话，赶紧留下带来的礼物告辞。
“我送一下两位。”杨锐笑着送出两人，心里却没有多想。
牛胚胎移植本身就是一个技术性的工作，智科能做，主要是因为丁十一等人有背景和资本，但是，有资本和背景的不止两人，在必要的时候，遗传工程实验室随时能更换人选。
杨锐更愿意认为，两人是暂时有些忘乎所以。
姜志军和丁十一也有些后悔，出了离子通道实验室，姜志军不禁懊恼的道：“早知道就不要提这个事了，杨锐是不愿意沾手估股份的，他之前就说过的。”
“你之前不是也同意试一试吗？”丁十一无奈的摇摇头。
“他不是做生意的人。”姜志军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默默的抽了个干净，才抬起头来，道：“回去吧。”
“等等……”丁十一呶呶嘴，道：“你看车牌。”
姜志军这才看到一辆车，刚好停在了离子通道实验室门口。
胡池亲自推开门，跨了出来。
“乔办的人。”丁十一认了出来，站到了拐角处，免得被胡池认出来。
姜志军讶异的点点头，他常年在南方做生意，对京城的人头不熟。
“我们走吧。”丁十一看着胡池进门说道。
“走吧。”姜志军话音刚落，却见一名学生从实验室里跑出来。
他着急的向四周寻找，一直到路边，看到姜志军和丁十一的车，才松了口气。
“什么事？”姜志军走了过来。
“杨教授有事想问您。”学生看到姜志军，赶紧说话。

第1392章 三十年老茶
“是找我们俩，还是找谁？”姜志军问。
“就找您一位，说是有点小事要问一下。”学生就是一个传话的，知道的极其有限。
丁十一本来就有自己的工作，并不真正的管理智科，此时皱皱眉，道：“老姜，既然是杨教授找，你就去一趟。”
姜志军一下子忐忑起来。
乔办的人刚进门，杨锐就来找自己，这是个什么意思呢？
姜志军看向丁十一，苦笑两声，道：“那我就去看看好了。”
“行，你便宜行事。”丁十一也不能说什么。想要给杨锐点好处，换取遗传工程实验室降低价格，这是大家商量好的事，杨锐要是因此而迁怒于智科，不管是丁十一还是姜志军，或者没有来的文泽林和焦场长，都没有什么办法。
特别是有乔办参与的话，丁十一就更没有话说了。
究竟怎么样，也只能让姜志军现场决定了。
“咱们俩先说个章程，你觉得怎么样是能接受的。”姜志军往前走了几步，又不放心的走了回来。
万一杨锐提出一个难以接受的价码，总不能他一个人背黑锅吧。
前面的学生不耐烦了，又不好去催，就站到路边，看着两人。
丁十一不好多说，低声道：“你看着弄吧，起码留一半吧。”
说完，丁十一顿了一下，声音更低的道：“实在留不住，就给咱们剩200万！”
200万这个数字，是智科当日建立的时候，杨锐提出来的。
那时候，杨锐就说，智科一年至少能赚200万。
对于穷的要命的丁十一等人来说，200万是个相当有吸引力，甚至是有些不好想象的数字。
当时，丁十一已经做好了杨锐在吹牛的准备。
谁能想象，智科今年竟然赚到了上千万之多，明年的产值上亿以后，利润指不定就要翻番，也是数字太大，才将几个人的心思给膨胀了起来。
不过，被杨锐半软的钉子扎回来以后，丁十一和姜志军的膨胀之心都有些萎缩了。
此时再设底线的时候，丁十一觉得，200万似乎也是不错的。
但是，也确实是不能再低了，如果再低的话……丁十一觉得，那也就只能忍受了。
姜志军倒不觉得杨锐会压的这么过火，不过，乔办的车确实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姜志军只是点点头，道：“我尽力而为。”
丁十一遥祝姜志军成功，自己又回到了拐角的阴影处，拿出一根烟，像是特务似的，默默的低头抽了起来。他不敢现在坐到车里面去，他今天开的是军牌，不想被乔办的人看到。
姜志军跟着带路的学生的步伐，没多久就见到了杨锐。
一名年轻的干部，正坐在杨锐对面，笑着说什么。
而在杨锐面前，正摆着一套茶具，正是姜志军从南方带回来，又送给杨锐的。
“老姜，哎呀，麻烦你又跑回来，刚刚胡主任问起这个来，我就想正好找你也问一下。”杨锐说着又拍拍脑门，笑道：
“不好意思，忘了介绍，这位是化药振兴办公室的主任，胡池胡主任。”
“杨教授是学问家，介绍人不是本行，您的工作是介绍科学给普罗大众嘛。”胡池做了秘书以后，说话的味道都不太一样。
姜志军有些发愣，似乎不太明白眼前的境况。
“老姜，坐，喝喝我泡的茶。”杨锐就在大茶几上，将木质的茶台给摆开了。
姜志军送的礼物，自然也是很有些水准的。正品红木的茶台，约莫一米多长的样子，泛着漂亮的枣红色。如今的红木也是不便宜的，虽然各地仍然有不少，但是采伐的也很厉害了，最重要的是，运输成本昂贵。
当然，所谓的昂贵和后世是不能比的。
纯红木制品的茶台，放在30年后，售价或许能到数万元甚至更多，但在86年的当下，也就是几百元的水平，这还得加上层层渠道吃掉的利润。
茶台之上，是一套景德镇的瓷器。
景德镇的瓷器历来都不便宜，用来送礼，自然很拿得出手。
尽管如此，人刚走就拆礼物，而且还拆的如此理直气壮，实在是超过了姜志军的理解。
他傻傻的坐到了杨锐的对面，就挨着胡池，小心翼翼的打了个招呼，再捧起茶杯，轻轻的喝了一口。
“泡的怎么样？”杨锐问。
“挺好。”姜志军能说什么呢。
杨锐却是一笑，道：“不是我泡的好，是你送的茶好。”
“几饼普洱，不值什么钱。”姜志军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送的一套茶器很是沉重，价值亦是不菲，相应的，也就降低了茶叶的投入，毕竟只是送人，并不是给自己置办，所以买了不太受欢迎的普洱茶。
比起昂贵的龙井冒尖等绿茶，普洱还要排在红茶后面，许多人如今甚至都没有听过。
原本作为一件礼物，送出普洱也算是合适。
只是面对面的坐下来，看着对方赞扬自己送的茶叶，姜志军的脸皮就厚不起来了。
杨锐确实满意的不得了，给姜志军斟茶后，道：“我刚才和胡主任交流，听说你拿的这个普洱有十几年了。”
姜志军更加羞愧不已，道：“确实是只有十几年，本来是给香港和东南亚那边的贸易茶，仓库里存剩下的，朋友赠送给我，我也就拿过来了。杨主任要是喜欢，我那边还有三四十年的老茶，赶明儿给您送过来。”
“有三四十年的？”杨锐的眼睛亮了起来。比起单纯的钞票，这样的享用品，倒是非常的合他胃口。
至于会喝不会喝的问题，谁也不是生下来就学着喝茶的，总有一个过程嘛。
不过，再会喝茶的人，又能喝多少三四十年的老茶呢？
放到10年以后，三十年的普洱茶，卖价两三千一饼都是批发的友情价，若是88青之类的明星款，两三万都属于平价销售。四十年的茶叶更是市面上鲜见，偶尔出现也以假货居多。
可以说，三十年以上的普洱，就算是有钱人，也不见得就一定能买到真货。
杨锐手里的现金多的要命，而且有诺贝尔奖的奖金打底，又有之前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贷款事件，他拿钱买茶，是一点问题都不会有的。
这是有趣又赚钱的事情，杨锐自然是兴趣盎然。
姜志军却是完全不理解杨锐的态度，笑笑道：“四十年的老茶是不多了，但还是有的，那时候主要是沱茶，口味类似。我比较熟悉广州茶厂和昆明茶厂，像是昆明茶厂的话，它前身是39建厂的复兴茶厂，民国的政治经济部办的中国茶叶公司给弄的。当然，那时候的库存基本没有留下来的了，但解放前后生产的，有封存的一些，还有来不及移走藏起来的，还有当年的老贸易存下来的，还是有的。”
“贵不贵？能弄多少？”杨锐继续追问。
姜志军奇怪的看杨锐一眼，道：“您要是喝的话，弄个十饼八饼的不难，我给昆明茶厂的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诺贝尔奖获得者杨锐同志要喝他们的茶，老陈明天就得赶过来。”
“白给的不要，我想自己买。”
“那也要不了多少钱。”姜志军常年在南方做生意，自己也是喝茶的，道：“您要是喜欢的话，我先拿两坨过来给你试试好了，真要买的话，得比新茶贵个好几倍吧。”
杨锐憋着一口气等着姜志军说个高价，没想到竟是多个好几倍……
想想后世的普洱茶，不说三十年的老茶了，就是十五年的茶叶，不要个新茶二十倍的价格，实属善良。
“不用拿你的了，你就帮我买一批茶，按市价来，老茶有多少我要多少。”杨锐给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姜志军狐疑的看了杨锐一眼，道：“您是想要囤点茶？这个东西太费时间了，再说，老茶到三十年也就差不多了。年份再久，许多方面也是退化了，当然，也有进化的部分，就有人喝50年的老茶，这个看个人爱好，但是没什么必要……”
杨锐摆摆手，一点都不受姜志军的影响，只道：“三十年五十年我都没意见……对了，现在的新茶什么价格？”
姜志军回想了一下，道：“去年开始价格有点涨，茶叶不一样的话，价格不一样，老树和古树的话，一饼总得一块多钱吧。”
“老树和古树？”
“老树就是100年以上的茶树，早一代种的，古树就是300年以上的茶树了，这个比较少，每年的产量也不多。古树的比老树的一饼贵个5毛钱吧。”
一饼茶是375克，也有200克和250克的包装，姜志军就选大的说了。
杨锐有些被这个价格给吓到了，上百年的茶树上长出来的茶叶，一饼竟然要一块多钱？
放到30年后，一饼卖个大几千块，想来是很便宜了，等于说，从现在开始，存放三十年普洱茶，就能有5000倍的价格增幅。
中国人真富。
杨锐一边赞叹着，一边问：“那我要是成吨的要呢？”
“啥？”
“按吨算，便宜点不？”
姜志军完全混乱了，好半天才回忆着道：“我记得去年的广交会，咱们国内一共出口港澳1500多吨普洱茶，创汇是不到250万美元，这是个大新闻了，算下来，是每吨1600美元，那可都是优中选优的好茶了。要是在国内卖的话，这个价得翻四五倍才行，就是……”
“8000元人民币一吨普洱茶。”
“好茶。”姜志军给补充了一句。
一吨普洱是2666饼茶叶，杨锐觉得，到2016年，把它们当2600万算，基本大差不离了，如果是自己喝并招待朋友并赠送的话……也是够帅的了。
想到此处，杨锐不禁露出笑容，道：“老姜，这个事，看来得着落在你身上了。”
“啊？没问题，您说。”姜志军虽然不知道杨锐是怎么想的，但是，智科指着杨锐吃饭这一点不变，他就得听杨锐的。
杨锐却是笑容更盛，道：“这件事先放一下，还有件事，本来准备过两天再给你们说的，正好与胡主任遇到了。”
“啊？”姜志军又懵了，不知道怎么又牵扯到了化药振兴办公室。
“化药振兴办公室，现在正在搞一个合资项目，以前的华北药业之类的企业，会和外企合资成立新厂，具体的内容，咱们之后再说，总而言之，就是有很多的外企，都对这个项目感兴趣，那现在除了新厂是一个大企业之外，配套企业也是要做起来的。当然，配套企业要以国内企业为主，智科要是有兴趣的话，也就进来试一试。”杨锐说明的很简单，却是将姜志军听的小心脏怦怦跳。
“我们智科能单独做一个配套厂？”
“嗯，你们愿意投钱就可以做，你先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几个人商量一下。”杨锐说着站起来送客，道：“你回去以后，仔细考虑一下，另外，茶厂一定要帮我联系好，我要大批量的茶叶。”
“是。”姜志军兴奋的不行，现在杨锐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敢说出豪言壮语来。

第1393章 成吨的
“普洱茶莫非是要涨价了？”丁十一听姜志军复述杨锐的要求，不禁疑惑万分。
姜志军摇头道：“没有的事，我问了好几个人，昆明茶厂的，勐海茶厂的，还有广州茶厂的，都没有消息，广交会那边虽然涨了一点价，也不值得投多少钱。”
“轻工局呢？”
“更没消息了，他们还问我呢。”姜志军苦笑：“都当我们在北京的有门路，听到了什么消息，你说说，我们在北京能听到什么消息？全是些不相干的人来来往往的。”
丁十一沉吟几秒钟，笑了：“不管怎么说，咱们现在拿下了一个配套厂，这是先收入囊中的好处，剩下的，普洱茶他爱买多少买多少，咱们做咱们的配套厂就行了。”
丁十一是从建厂中尝到甜头了。
智科才建起来多长时间，几个人分到的钱，就比他一辈子赚的都多了。
药厂这种东西，丁十一虽然是不熟悉，但是，跟着杨锐和乔办的步伐，他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
即使有问题，又有什么关系呢？在军队里呆了许久的丁十一知道，只要不赔的底掉，这样的政策工厂，基本都是要维持下来的，否则，华北药业等国企拆出来的上万名工人，难道等着他们去广场闹事吗？
没饭吃，那是真的要死人的，比公司亏本要严重的多。
姜志军踌躇几秒钟，道：“配套厂的事，我喊老婆过来，她也是懂一点的，你再和泽林，还有老焦谈一谈，我这几天得去泡泡茶厂。”
“嘿，我说，咱们就好好的做事业不成？茶叶涨不涨的，人家杨锐爱玩，就让他玩，你跟着有什么意思。”
“我是去玩的吗？”姜志军回想着之前的谈话，道：“我说句不高兴的话，咱们能拿下这个配套厂，你觉得是因为咱们智科做的好吗？”
“难道不是吗？”
“你仔细想想，杨锐给我配套厂之前，咱们可是刚逼宫了一次呢。”
丁十一顿时有些心虚了，呐呐道：“那不算，咱们不是想给他股份吗？他不想要，是他不想要，不能说我们没给，逼宫更是谈不上……”
“行了，你给我解释有什么用，你给杨锐解释去啊？”
丁十一挠挠头，不吭声了。要说他也是在军队里混迹许久了，平日里是脾气暴躁的主儿，人近中年，更是不可能说是怕一个年轻人的。
但是，糖衣炮弹的威力，有时候不在里面的炮弹，而在糖衣的甜度。
一年几百万的收入，是丁十一怎么都抛弃不了的，再想起来的时候，他就不敢去找杨锐吵嚷了。
姜志军叹口气，道：“我觉得吧，这一次能混到一个配套厂，弄不好就是杨锐给咱们付的茶叶钱，我确实得好好找人跑一下这件事了。”
“你的意思是？他想要你用茶叶给……”丁十一手指搓搓。
“也不一定。”姜志军顿了一下，道：“他是当着胡主任的面说的，我觉得……哎，我觉得什么啊，我就先去做了，等回来再说。”
姜志军不愿意多想了，出门回到办公室里，就开始狂打电话。
至于杨锐的心思，他根本就懒得猜了。
现在的普洱茶，在姜志军看来，是有些昂贵的。就以质量最好的外贸茶而言，75年以前出口的普洱散茶，从广州茶厂走货，送到港澳地区，算下来才是几毛钱一饼，一块多钱一公斤的样子。75年以后，云南茶厂开始自制普洱茶饼和普洱茶砖，价格就开始往上走了。
现在一饼茶就卖到一两块钱，比以前是要贵不少的。这还是新茶的价格。
而75年，以86年的角度来看，不过是才过了11年而已。
11年的时间，还不够正经的普洱茶生茶完成熟化呢。
要说现在买茶囤起来，在姜志军看来，简直是愚不可及。市面上最缺的是什么？是钱！
多少商家现在拿货都是不给钱的，半年结账一年结账已是普遍，运气不好遇到三年结账的都有，为什么？因为通货膨胀的太厉害，晚结账半年的时间，能节省不少的成本。
这可是银行存款利率都飙过10%的年代，拿钱买茶再存起来，那不是神经病吗？
姜志军不明白杨锐的心思，做事却是不得不尽心尽力。
没办法，杨锐拿那么大一个红萝卜掉在面前，就算不是电动的，也诱得人奋勇向前了。
姜志军在南方做了多年生意，自己又是喝茶的人，只是一圈电话出去，就将市价底价问了个清楚。最后想了想，又将电话给拨到了昆明茶厂，道：“老陈，别说有好事，我没想着兄弟啊。”
“呦，老姜你有好事？”老陈在电话的另一头露着笑。这年头，茶厂的生意，除了广交会，就指望着南方先富起来的老板们了。
75年以前的普洱茶，为什么一公斤只要几毛钱，就因为云南的茶企不会做普洱茶。
要说普洱茶是云南地区的老手艺了，20世纪初的福元昌等商号，名头就比福原爱大了，茶叶的卖价也是很有些厉害的，出口日本等地的有，送到北上广卖出高价的也有。
但是，建国以后的环境，却不是普洱茶好生存的环境，如昆明茶厂这样的大企业，名头是挂着省会没错，真正做的业务却是晒茶，有的甚至只从农民手里收茶，再送到广州茶厂就算结束。
到了73年，昆明、勐海等茶厂才试制了大叶种的普洱茶，开始出口港澳，换到了不少的外汇。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几家茶厂依旧是依赖广交会，对于各方管理者来说，也是压力不小的。
姜志军与老陈吃过两次饭，此时说话就轻松的很，说：“你知道最近刚拿诺贝尔奖的杨锐吧。”
“那当然，北大的杨锐嘛，电视里都看烦了，挺精神的，怎么了？”
“他对你们普洱茶有些兴趣啊。”
“咦？”
“你有没有好茶送几饼过来，给我们尝一尝？”
“真的是杨锐要喝？”老陈心里寻思起来。
“当然，我能骗你不成。”姜志军心里好笑。
老陈琢磨了几秒钟，拍了桌子，道：“你等着，我这里还有几个老茶饼，咱们京城见。”
“多老？”
“民国以前的！”老陈也是下了血本。辛亥革命是1911年，在那以前，茶厂的生意都是私人在做，各种商号做的茶饼，还是非常有特色的。比起民国后期的官营茶厂，商号的茶不仅老，而且好。
“别光带老茶，新茶也要，人家想多买些。”
“多少？”
“要是好，成吨的要。”
“他干什么用？”
“你管呢？也许就是给研究员提神呢。”
“太好了！我坐飞机来，你等着！”老陈乐的脸比茶红。
“到了再打我电话。”姜志军挂上电话，依旧得意的不行。他先前给杨锐说话的时候，就说老陈会来，毕竟是没那么笃定的。现在发现自己猜对了，还是很爽的。
想到能将此事漂漂亮亮的办下来，姜志军就觉得，自己的身家又要大涨了。

第1394章 宋聘号
老陈是带着三筒茶来到京城的。
一筒茶是七饼，用绳子捆扎起来，看着就和逃难的扛大饼的差不多。
坐在公交车上，穿了四个兜的老陈就受到了鄙视，等到了智科的地盘，还没看清楚情况呢，就有戴着臂章的老大妈上前把他给拦住了。
“盲流，唉，说你呢，老盲流，别往这边走了，这边全是农场，怎么的？从村里出来，还想干农活啊？”四九城的人，嘴里向来是不饶人的，尤其是遇到鄙视对象的时候，要多嘲讽能有多嘲讽。
老陈堂堂一名厂领导，被认作是盲流也就罢了，还给诬陷成农民了。
当然，他以前是农民没错，但是，他现在是尊贵的厂领导来着。
老陈压着怒气，先是拨开想拉自己的老大娘的手，就道：“我身上带的茶饼，值上千块钱，你要是给我把包装撕烂了，你就得赔。”
老大娘的手一抖，旋即气恼起来：“你说上千块就上千块？你们家闹饥荒了？”
这年月，骂人家里有饥荒，是很遭人恨，老陈也干脆就不挡了，定定的看着对方，等着她撕破了包装再说。
居委会大妈的手都碰到老陈的茶叶包了，却是没敢真的撕开来。
她站的够近，也能看出来，老陈带的确实不是大饼。至于是不是茶叶，能不能有上千块钱，她是不信的，可也不敢赌。
上千块钱，此时可是了不得的概念。
旁的不说，已经走进千家万户，还没有走进所有人家的电视机，一台也就是千元左右。虽然有更好更贵的，但是，省吃俭用一千块，就为了买台电视机的人家，还是非常多的。
“你们这些外地人，还跑到京城里来讹诈来了。”居委会大妈不动手归不动手，却是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她狠狠的瞪着老陈，心道：你一个盲流还敢这么横，我看你是哪里来的，哪里去吧。
巷子里，很快跑出了几个年轻人来。
为了解决高企的失业率，政府想了许多办法，其中之一就是办各种街道工厂。这方面做的最好的自然是京城，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在街道工厂里，其实也没什么事可做，但也不能远离了工厂，每日里就在街街巷巷里晃悠。
这阵子听到响动了，几个人立即就将老陈给围起来了。
“我的证件。”好汉不吃眼前亏，老陈慢悠悠的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在几个人面前晃悠了一下。
“昆明茶厂的厂长……”站在前面的年轻人把他的职务给说了出来，盲流之说，自然就没有了。
“我是来找智科生物技术公司的，你们知道在哪里吗？”老陈懒得与居委会大妈计较，或者说，他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你找智科做什么？”居委会大妈的警惕感依旧很强。
老陈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受到挑衅的大妈不依不饶……能够维持相对良好的治安条件，大妈们的工作能力是必不可少的。
老陈烦的不行，总算是找到一个公用电话，打给了智科的办公室，才算是结束了这无谓的纠缠。
不过，上千块钱的茶饼的故事，却是不其然间传了出去。
“茶厂的厂长，怎么可能骗人呢？我亲眼看到的，人家那么多茶叶，全都是一饼一饼的。”大妈回到自己的地盘，对于今天的故事，自然要进行一定的艺术加工。
城市生活如此多姿多彩，怎么能不添加一些令人兴奋的东西呢。
大妈一个劲的描述着自己看到的茶饼，甚至连上面的包装，都给说的头头是道。
为了达到这样的效果，她可是专程跑了一趟茶园呢。
而在杨锐面前，真正的80年老茶，方才展现出其原本的容颜。
“以前的普洱茶市场，大家最认的就是易武。福元昌，同庆号，同兴号，还有我手里的宋聘号，就是号称易武四大家的商号。”老陈几经周折，总算是见到了杨锐，说过两句话，他就掏出自己的茶饼，撬了起来。
喝茶聊天，是茶客们早就习惯了的行为模式了。
普洱茶的茶饼，是用茶叶压制而成的，一般的茶叶，用不着太讲究，差不多的撬起来，凑够数量，泡就行了。
但是，对于珍贵的老茶，就不能如此仓促了。
老陈是认认真真的，将茶饼上的茶叶，一根根的翘起来的。
如此一来，泡出来的茶叶就不会有碎叶，也就省去了过滤的步骤，能避免过滤的器皿，破坏了茶叶的香味。
“我这一提茶是早年的仓库里漏下来的，运气好，找到了几提红票宋聘，在当年，这也是最好的易武。”老陈骄傲的介绍了两句，又道：“80年的老茶，我手里也就剩下这么多了，红票宋聘就更不用说了，难得杨教授喜欢普洱茶，我们就以茶会友……”
杨锐只能傻傻的点头。
不说普洱茶的价格几何，光是80年代老茶这一点，就极为难得了。尤其是在80年代的条件下，这真的是买不到的好东西了。
老茶泡出来的茶汤，浓如琥珀色，与五年十年的中期茶截然不同。
闻起来，茶香味虽淡，喝到嘴里，却有浓烈的茶气温润而来。
“我不懂喝，但是，挺好喝的。”杨锐乖乖的承认自己并不懂茶。
老陈有点失望，他原本希望得到更加有宣传性的回答呢。
“等这一泡茶喝完，我们再喝喝其他的茶，喝的多了，你就能比较的出来了。”老陈说完，又道：“能让诺贝尔奖获得者，喜欢上我们的茶，这就是我最大的希望了。”
“茶我本来就是喜欢的，否则，也不会提出来买茶了。对了，我想多买一点茶，不知道可不可以？”杨锐以前是不懂茶的，但不代表他以后也不懂。总而言之，现在存下来就对了。
比起不断贬值的现金，现在存点差不离的东西，都不吃亏。
老陈并不是单纯来卖茶的，一边泡茶，一边道：“卖货的，当然是要卖出的，您想买多少，我赶明儿就让人发货。”
“你们有多少货？我想多要一些。”杨锐问。
老陈笑了：“我们是国内最大的普洱茶厂了，勐海和下关，再加上我们，基本拿走大部分的普洱茶的产量，您要多少，说个数就行。”
“总有个数吧。”杨锐再问。
姜志军在旁咳咳两声，道：“杨教授是科学家，喜欢数字。”
老陈不屑的道：“我这么说吧，你就是要100吨，我也能给你拿过来。”
“那我就要100吨。”杨锐一句话就说的老陈合不拢嘴。
“我们……”老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杨锐知道现在的国企，现金流紧张，迅速提出一个令人心动的方案。
老陈一下子被刺激了，道：“100吨，我就算您便宜一点，5000块一吨是少不了的，100吨可就是50万了。”
50万，要是放到2015年的话，约莫也就能买一饼红票宋聘，换言之，老陈刚才撬开的老茶，就顶这么多了。
杨锐如今手里的现金极多，美元资产且不说，去铁酮、辅酶Q10和PCR的利润加起来，再去掉华锐实验室开销的，距离破亿也就是转眼间的事了。上亿美元的资产，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那都是不少了。
而就人民币资产来说，他的体育馆都是都是日进斗金了，更不用说华锐制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占领国内的输液市场。破亿人民币的收入是早就有了，至于利润，只是取决于他什么时候停止扩张而已。
在这些资产之外，杨锐此前存下来的邮票，买下来的四合院，都属于增值超群的水平，买50万的茶叶，实在是毛毛雨。
杨锐顺手就从身后，捞出一个手提箱，道：“这里面正好是10万块，算是定金，您赶明儿就给发货吧。”
老陈见过爽快的，没有见过这么爽快的，愣愣的问：“您真要100吨？”
“有多的还要。”杨锐说着停了一下，道：“但是要好的。”
“我回去就组织发货。”老陈打开杨锐的手提箱，先将里面的钱细细的看了，又给留了收条，才说出这句话。他没有谈更多的货，这年月，只给定金要不回尾款的情况多了，他得先来一波试试。

第1395章 现货
老陈再回北京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星期以后的事了。
从京城到昆明的绿皮车虽慢，几天也就能有一个来回了，但是，组织货源和准备车皮，耗费了老陈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100吨的茶叶，光是火车皮就用了三个，装的满满当当的，才算是勉强完成运输。
而为了搞到这三个火车皮，老陈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这也多亏了他是昆明茶厂的厂长，才能找到铁路上的关系，否则，就算是提着上好的老茶，也没人给他行这个方便。
按部就班的申请车皮的话，半年以后运货，就算是快的了。
80年代铁路运力的紧张，在后世是很难想象的，这是一个用东风车拉货，一个月赚两三万元的时代，可以想象运价连汽车十分之一都不到的火车皮，是何等的紧张。
费了这么大的精神，当陈厂长与两名干部找到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时候，门房秦大爷的一句“杨教授不在”，瞬间就让老陈的嘴角起了泡。
他的脑海里，也瞬间翻滚起来：
100吨的茶已经运到了，要是杨锐不要的话，难道还能运回去不成？
京城人氏可都是认龙井的，这么多的普洱茶，想要在京城里卖掉，那是极其困难的……
好在还有10万块的定金。
想到此处，老陈稍微稳了稳，问：“杨教授怎么不在了？我们说好的今天要见面的啊。”
“怎么说话呢？是这会儿不在了，呸，是这会儿出去了。”秦大爷的京腔儿说了两句，一副懒得计较的模样，道：“你有预约？”
人在屋檐下，老陈轻低头，说：“有，我给杨锐打电话了，都说好了，我把货都拉来了。”
“我看看。”老秦对陈厂长没什么印象了。离子通道实验室人来人往的，他记忆力再好，也记不住对方是谁。
老秦翻开记事本，再道：“劳烦给我您的证件。”
“给您。”老陈连忙递过去证件，又递出一根烟，笑道：“劳烦您了。”
“烟不用再给了，都有。”老秦说归说，烟还是接了过来，并且顺手给点上了。
陈厂长立刻有些安心了，站着等老秦做事。
十几秒后，老秦翻到后面，道：“这里有个预约，说是茶厂的陈厂长，是您吧。”
“是我是我。”老陈连忙点头。
“你是晚上19点啊。”老秦指指日头道：“这还有好几个钟头呢，您来太早了吧，要不说杨教授不在呢，得了，您就等着吧，晚上7点前，提前个几分钟来，给您预留三十分钟了，嘿，挺长的，别给误了。”
老陈也是见过许多忙碌的领导的，此时惊讶的问：“杨锐一天都要忙着了？”
“我不知道主任一天干嘛，反正，人家有事吧。”老秦心道：难不成把做实验的时间都给你腾出来聊天了？
他也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老人了，知道杨锐每天的行程是满满的，再说两句，都是将老陈给劝回去的。
陈厂长也是没办法，就只好退出门房秦大爷的视线。
但是，他人是没有离开的，就在跟前找了个道牙蹲了下来，顺手掏出一根烟来，一边抽一边等，间中除了被清洁工批评了两句，再没有其他人干涉。
每天都有蹲在北大里的盲流，保安看着面相和善的，通常都是不加询问的。
北大的学生更是不在乎，他们身边的同学里有的是比盲流奇怪的，像是哲学系的孩子，拉出来就没两个正常的，能安安静静的蹲在道牙子上的，都算是脑袋没折腾坏的。
这一等就是五六个小时的时间，到了下午一点多钟的时间，老陈终于看到了杨锐骑着自行车回来了，想到跟前去报名，想想又给蹲下了。
既然是约好的7点钟，他也不敢横生枝节，万一杨锐恼羞成怒，不要这100吨货了，他可就要抓瞎了。
国企做事不比私企，私企只要不亏钱，把货拉回去就好了，国企这么做就麻烦了，最麻烦的还是车皮，老陈在省内还能拉下脸皮找到人，在大京城里再找关系，就没那么容易了。
到时候，茶叶要是给弄坏了，那可就更糟糕了。
陈厂长脑海中回荡的都是各种最坏的可能，他没办法不这么想，现在的普洱茶在北方，实在是没什么市场。虽然有一些人是喝这个的，但是说起茶来，大家讲的依旧是龙井碧螺春，讲的是春茶和雨前，以至于原本没有类似概念的普洱，都要装模作样一番。
再者说，就算是杨锐愿意喝普洱，也没有喝100吨这么多的，除非是用来贩卖……
如果说，是其他人提出类似的要求，陈厂长还会有所考虑，可是，诺贝尔奖获得者贩卖茶叶？就算贩卖，也没必要贩卖普洱啊，他拿龙井难一点，毛尖什么的还不是轻轻松松？
要是杨锐真的用来贩卖，陈厂长心里还更乐意，这么大的销售员，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吧。
然而，自家人知自家事，全国一年销售的普洱茶的产量才多少啊，100吨的普洱，赶得上港澳地区一年的用量了，人家可是多少家茶行一起卖的，还有囤起来的量……
陈厂长越想越不靠谱，越想越是心焦，嘴里的水泡不仅不见好，甚至还恶化了。
“厂长……”
“干什么？”
陈厂长猛的一声，将唤他的干部给吓了一跳。
“时间到了。”同来的干部指了一下手表，道：“还有一刻钟到七点钟了。”
“我们过去。”陈厂长整理一下衣服，刺溜一声，捂住了嘴。
他嘴上的水泡痛起来了。
然而，100吨的茶叶，是企业半年的产量了，陈厂长不敢怠慢，三步并作两步的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门前，先给门房秦大爷递了一根烟，再问：“杨教授回来了吧。”
“在里面呢，你到会客厅等吧。”秦大爷给指了位置，也没多说什么。一天到晚来的人有的是，他没用国营商店的态度，已经是培训后的结果了。
陈厂长默默的点点头，嘴里的水泡，已经痛的他说不出话了。
“陈厂长来了。”会客厅里，杨锐正笨拙的泡着茶，看见了就站了起来，态度极好。
面对这么好态度的杨锐，陈厂长的心又紧了紧。
在他的印象里，收款的时候，遇到好态度的老板，可不一定是好事。
“杨教授。”陈厂长坐了下来，寒暄两句，就看着杨锐泡茶。
这一看，陈厂长就更着急了。
你一个完全不会泡茶的人，买100吨茶叶是玩什么？
“要不您来泡？”杨锐被陈厂长看的不好意思了。
“好。”陈厂长言简意赅，坐到位置上，熟练的烫杯摆茶。
茶过三巡，两个人都没说话。
陈厂长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加上嘴上有泡，难受的不行。
杨锐是正在试着品茶，没功夫聊天。
也是喝过了最好喝的三泡以后，杨锐才注意到陈厂长的表情，不禁疑惑的问：“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嘴上起泡。”陈厂长艰难的道。
“溃疡啊。”杨锐自然而然的点点头，又端起了茶杯，接着问：“您说茶叶运来了，现在到哪里了？”
“在车站仓库。”陈厂长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立即觉得嘴也没那么痛了。
“茶叶好吗？”
“都好，绝对不会有问题。”
“那行，我让老姜去验货。”杨锐紧接着就打了电话。
陈厂长顿时觉得上火的病症减轻了许多，只要拿货就好，至于剩下的货款，他反而没那么着急了。
杨锐却不是个做生意的人，他等姜志军来了，就从办公室里提出两个大提箱，顺手打开来，道：“老姜点一下，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40万元的大团结，厚的像是百元钞票时代的四百万一样，分别装在两个箱子里，感觉居住面积极其拥挤。
陈厂长盯着他们，嘴上的泡，似乎都莫名其妙的好掉了。
“我一会要去见捷利康的代表，陈厂长，您要是还有茶叶，还可以再多送一些过来。”杨锐将茶喝完了，见陈厂长还没有说话，以为他是没有茶了，就笑笑告辞了。
等人走了，陈厂长才猛然反应过来，我手里没茶了，其他厂还有啊。
现货交易，这是多大的情面？
陈厂长想到此处，心脏怦怦的跳了起来。

第1396章 为了提振经济
陈厂长带着姜志军去验货，路上就问道：“杨教授最近几天忙吗？他有时间喝茶吗？”
他对于杨锐购买茶叶的用途，还是颇有些好奇心的。
姜志军笑道：“忙是忙，喝茶看起来是他的新爱好。”
“他这都是诺贝尔奖了，一天还忙活着什么？”
“杨锐的说法，诺贝尔奖，才能大干一场吧。具体想干什么，我就弄不清楚了。”
“刚听他说捷什么的，是外国公司？”
“是，英国的制药企业。”姜志军知道陈厂长有所疑惑，也就解释的多了两句。
陈厂长迟疑片刻，道：“英国人好像也是喝茶的。”
“他们喝的是红茶。”
“说的也是。”陈厂长默默的点头。
姜志军笑看了他两眼，却是没有再多说。
其实，就算是杨锐能将普洱茶卖到外国去，也没有陈厂长什么事。
国企的产品滞销，结果被民企另辟蹊径卖出去的，如今也不少见了，没听说国企还能找到后补的。
牟其中的辉煌战绩，带着N个火车皮的轻工产品，从前苏联换了飞机回来，说到底也就是一样的套路。
与其关注杨锐的渠道，陈厂长更应该关心的，实际上是杨锐的购买能力。
现在有了40万元，姜志军不觉得任何一家茶厂，能拒绝杨锐的开价。
两人各想各的，到了仓库。
姜志军仔仔细细的验看了茶叶以后，给陈厂长签了字，再将装着40万元人民币的两个箱子交给他，笑道：“你点一下，还得给我开一个回执。”
这是完全按照智科的套路来走了。
陈厂长的眼睛全被两箱钱给吸引过去了，连连点头，道：“没问题，没问题。”
说归说，他还是将钱给点了一遍。
他点的很慢，毕竟不是什么专业的会计，4万张10元的大团结，真点起来是很费时间的。
但是，这么多钱，点起来的感觉却是很好的。
陈厂长不禁回想起不久前，厂里的会计向自己的报告。
偌大的昆明茶厂，一年到头，结余都没有40万元。
倒是应收款和久远的赖账加起来，能凑个好几百万出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今满地都是赖账的公司，私人企业赖账的也就罢了，他们要提货，总得在下次提货的时候，将之前的欠账给还掉。
反而是同为国企的单位赖账惊人，甚至还有的单位没钱发年货了，赊账来拿茶叶，等到再付款的时候，就遥遥无期了。
“还不如将那些茶叶拿给杨锐呢。”陈厂长提着沉甸甸的两箱子钞票，心里突然升起了这个念头。
“老姜，钱数对上了。”陈厂长在姜志军的回执上签了名，笑道：“明天有时间吗？我做东，好好的感谢一下你。地方你来选，没二话，眉头都不皱一下。”
姜志军生意场上厮混多年的人了，呵呵的笑两声，道：“真是想请我？”
“看你说的，这单生意都是你给做成的，不请你请谁。”陈厂长打了个哈哈，道：“再有好生意，您可不能忘了我啊。”
“你先把货款拿回去，再组织货源，我打电话给你。”姜志军听到这里，确定陈厂长确实是有意思再做，就给了准话。
陈厂长眼睛彻底亮起了，连声说好，转瞬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咱们还是现金？”
“现金交易，童叟无欺。”
“老叟谢过了啊。”老陈同志也是位妙人，立即就给配合上了。
姜志军顺利完成交接，心情也很是不错，按照杨锐之前的要求，拉着货柜箱，就往什刹海去。
杨锐在这边买下来的四合院总数都超过百套了，而且都是面积较大的类型。这年头，租金和租客都是很没有意义的行为，还不如用来充当仓库。
普洱茶的仓储有两种，一种是恒温恒湿的仓库存放，也就是广东人所谓的入仓。这样做的好处是加快普洱茶的陈化，10年就顶30年的时间，能很快就将茶拿出来喝。
不过，入过仓的茶，不管怎么喝都会有仓味，虽然也有人谓之为香味，但在价格上，却能明显体现出差距来。
杨锐也懒得做这样的麻烦仓库，就将普洱茶存放在自己的房子里。自然陈化的速度虽慢，但如果是自己喝或者送朋友的话，却是很不错的选择，就是有需要出售的时候，价格也会高一些。
尽管是在自家宅子里放普洱茶，杨锐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一搞的。
除了选择位置安全，治安良好的地区，并加装了防盗措施以外，杨锐还给放普洱茶的四合院，都放满了大架子。
如今的红木价格还很低，除了楠木稍微为人所知以外，紫檀都不算是大众了解的贵重品，只能算是好东西罢了。一把紫檀椅子5块钱，一面墙的博古架10块钱的生意，是经常在潘家园琉璃厂等地方出现的。
杨锐给的更贵一些，也就吸引了许多做二手贩子的人跑过来，自动自觉的送满了几间房的老家具。
第二天，杨锐再来什刹海的小宅子，看着几间房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普洱茶饼、茶砖和茶坨，地上还有大坛子里，也装的茶叶冒头，不禁志得意满，道：“再往后，谁再敢卡我经费，我就……送他一兜子茶，看看还有经费不通过的吗？”
“七饼是一提，六提是一件。”姜志军听不过去，给杨锐做了个科普，紧接着不解的道：“其实您要用钱，还不如拿点股份。您不喜欢智科，就再搞一个嘛，有这份钱，开个什么公司不比存茶叶好。”
杨锐道：“太麻烦了。”
“赚钱不能嫌麻烦。”
“行了，你们赚钱就行了，我就买点茶叶什么的，自己开心一下。”杨锐说的不尽其实，论赚钱，开公司还真不一定有存茶叶多。
86年昆明茶厂的茶叶，不论好差，放到20年后，以05年06年的炒作力度，一饼上万都是有可能的，最不济，一公斤两万元，能轻松出清。
100吨是10万公斤，可以作价20亿元！
当然，05年是普洱茶炒作的高峰，之前之后都没有这样的价格了，与邮票、红木等炒作品一样，也都只能从后往前了看。
而从杨锐的角度来看，一家公司要想做出20亿的价值来，可是不容易的。
就是智科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看起来转眼就能攀上产值过亿的高峰，可那也就是高峰了。
不管国内还是国外，牛胚胎移植的市场就是那么大，每年的移植量是不可能扩展的太多的。另一方面，胚胎移植是需要兽医等相应的技术人员来配合的，随着产能的增加，管理和人员成本也就越高，接下来的盈利空间，只能是精耕细作，从而对公司管理提出越来越高的要求。
倒是华锐制药这样的公司，有很强的发展潜力，只要技术水平跟得上，发展的上限是很高。
不过，这些话是不用向姜志军解释的。他现在还很满意智科有限公司每年几百万的收入，就是让他选择一个高上限的公司，他也没有动力。
姜志军哪里想得到，杨锐都已经看到30年以后的事了，见说不动他，就继续说明道：“老陈已经回去准备货源去了，就我了解，勐海茶厂的存货量更大一点，下关和昆明茶厂差不多，这样算的话，他最少还能弄来200吨货。”
“都是一样水平的？”
“对。”
“能预定明年的吗？或者能买到以前的老茶吗？”
“老茶估计剩的不多了，你是大客户，要的话，他肯定能弄来些，但最多也就是个位数。”
个位数的吨，换成饼的话，也是几千上万饼的老茶，杨锐立即道：“老茶能买多少买多少，再给我预约明年的新茶。”
“我看不如这样，明年的新茶配老茶，拿来10公斤老茶，我们才收1吨的新茶，否则不要。”姜志军对茶叶市场了解的清楚的很，道：“他们的老茶是不愁卖的，所以肯定不愿意送过来，但是，新茶可是现钱，没有不愿意的。”
“10公斤配1吨新茶，这样刚好配一两吨出来。”杨锐满意的点头。
姜志军笑了起来：“何止一两吨，您只要放开了收，四五百吨的新茶，甚至1000吨都能收到。”
“这么多，不可能吧。”杨锐完全不信，道：“他们今年也就剩下三百吨的样子，再要多两三倍？能有这么多？广交会他们还是要参加的吧，而且，港澳地区的需求量也在增加吧。”
不止港澳地区的需求量在增加，东南亚和大陆内部的需求量也在增加，这些都是茶厂要满足的。
姜志军却是解释，道：“账不是这么算的。您可以以为普洱是像龙井一样，雨前采一次，雨后采一次，秋茶再采一轮。”
“难道不是？”
“季节上类似，采法不同。”姜志军道：“普洱茶的话，云南只有版纳地区是采雨前的，因为其他地方的海拔高，气温低，雨前还没长出来多少呢。但是，一旦清明节过了，采茶季到了以后，云南的茶叶是长的非常快的，一轮采完，再过几天来，还能再采，差不多一周采一次甚至两次的水平，所以，一棵二三十年的小树，在春茶季节就能轻轻松松的采下三四公斤的鲜茶，做一饼茶都没问题。”
“也就是说，我放开了要，他们就敢放开了采？”
“当然，云南的茶农是不怕辛苦的。怕辛苦做什么茶农啊，但是采出来的茶要是卖不掉，这个人工就算是白辛苦了，还不如上山砍柴呢。”姜志军顿了一下，道：“现在的茶厂，玩的都是雨露均沾，总不能让一个地区的猛采，让另一个地区的没有钱赚。今年是来不及了，明年新茶开采，你要是拿出现钱来，他们上千吨的茶都采出来，我们还可以把价格压下来。”
杨锐听的人，比姜志军说的人还要兴奋，一拍桌面，道：“那就这样，我专门组织一些人，你帮我带一带，让他们去收茶，放开了收。”
“您当真放开了收？一千吨两千吨的也要？”
“只要质量没问题，我一万吨都敢收。”杨锐当然收的起了，他光是体育馆每个月赚的钱，就够他收一年的茶了，这些钱与其放在银行贬值，还不如用来收茶呢。
再者说，80年代的普洱茶，用的还都是传统方式来制作，大师级的人物都在，做出来的东西只好不差，至于一万吨……在全民喝茶的年代，只是毛毛雨罢了。
姜志军完全理解不能，道：“您就算能收的到这么多茶，又放到哪里？难道还专门为了买茶，买仓库不成？”
“好主意！”杨锐啪的再一拍桌子，道：“我再找几个人，专门买房子，也不用仓库了，京城的四合院还多的很，我一片片的买下来，专门存茶叶，得，还得找点人帮忙买家具。”
“用红木家具放的茶更香？”姜志军就不信了。
“好主意！”杨锐啪啪啪桌子，道：“你这个提法好，以后我的茶，就是用红木家具存出来的。咱们可以买些古董红木的家具，不拘什么类型的，能放茶叶就行，不能放的，也可以展示摆我买的宅子里，到时候请专人清洁什么的就行了。不够的部分，可以采购新的红木产品，部分做成博古架茶架书架什么的，部分再做成普通的家具……”
听杨锐说的这么多，姜志军简直是难以置信，还有这么买东西的？
姜志军打断杨锐的自述，出气似的道：“干脆罐子也换成景德镇的算了。”
他这就是你能你上，有本事你怎么滴的气话了。
杨锐却是听的醍醐灌顶似的，用佩服的眼神看着姜志军，道：“老姜，你这个人可以啊！”
“我……”姜志军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这主意好的，让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按你的办，我看这样，咱们直接联系景德镇的瓷器厂，麻烦他们给烧一些大罐子，要式样好看美观的，怎么艺术怎么来，唯一的要求，肚子要大，可以存放茶叶，请他们好好调派些人手，最好是有什么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上阵。”
后世随便一个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做的瓷罐子，都得好多万元，到后面，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指导下做的瓷罐子，也就是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的官方枪手做出来的各种罐子，都在以五位数往上的价格流动。
现如今，用几十块或者百多块的价格，买来装茶叶，简直是兼具功能性、美观性和投资性。
姜志军苦笑连连，心道，我真的不是给您提建议的。
然而，他又能说什么呢。
反正出钱的是杨锐。
平时被人看做是有钱人的姜志军，不禁升起一丝明悟：有钱人都是神经病。
杨锐自个儿越想越敞亮，暗忖，真要是存这么一大批的东西，放到以后，说不定真能自己建一个实验室，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了。
如果说，天底下什么人玩的玩具最贵？
那一定是科学家的。
什么皇帝国王的，也就是能奢侈糜烂一下，有种把同样的钱给科学家试试看，发射一颗卫星去太阳，就为了看一眼太阳好不好。
后世就有任性的生物学家，因为去硅谷玩了一圈，赚了大笔的钞票回来，结果自己设计了超级计算机来做生物学模拟，堪称科学快乐的典型人物，与倒霉的特斯拉遥遥相对。
由此证明，科学家的自由和快乐，与普通人的自由和快乐相似，都是需要超量的充沛的资金做支持的。
没有钱的科学家，就是资本的奴隶，在用自己的大脑、智慧、知识和努力，换取微薄的收入以养家糊口，和农民工没什么区别，不过是科研狗的升级版罢了。
“我的体育馆里有人能用，稍等我打个电话，让他们和你对接，你看谁好用，你就带走，先帮我带一下子。”杨锐的要求听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要分赴不同的地方，是真正的大宗采购了，并不容易。
姜志军走南闯北的，有相应的经验，但也觉得千头万绪，难做的道：“这样算的话，就是四件事了，第一件事是采购茶叶，第二件事是买红木，红木还分古董红木和新红木，第三件事是买房子做仓库，第四件事是景德镇定做瓷器……”
要不是为了一个配套厂，姜志军现在就想不干了。
杨锐则是一拍脑袋，道：“还有还有……云南那边的古树老树，是不是能让我买下来？”
“承包？”
“是，承包。”
“承包也行，但你要它们做啥，就从茶厂手里买好了。”
“包下来我放心，价格你随便去和他们谈。”杨锐说着又道：“有两个地方你特别帮我流行一下，班章和冰岛，他们那里的茶树要全包下来，茶叶有多少，我要多少，春茶秋茶都要，能拿多少拿多少。”
班章和冰岛，是许多不知道普洱的人，都知道的品牌名，所谓金班章银冰岛，等到20年后，一饼冰岛的新茶就能卖到两三万元，你还不知道是不是真货。
为了买到正品的冰岛，有的茶商到了时间就上山，一家家的谈过去，好容易买下一棵树，就要守着茶树，采摘的时候，更是两只眼睛盯的溜圆，生怕有人趁机塞一把茶叶到兜里，昧了自己的钱。
而在86年，班章和冰岛还只是两个没名气的小村子而已。
茶农采下自己的茶叶，就当做原料茶送到茶厂去，换到几分钱就满足了。更多的时间，他们根本没机会采摘那些茶叶，因为茶厂根本要不了那么多。
姜志军怀疑的看一眼杨锐，道：“我到时候去问一下，你确定都给包下来？”
“是，他们那里的茶我喝过，味道很好，我全要了。”
“成吧，算他们运气好。”姜志军倒是无所谓，不过，要是真的将班章和冰岛两个村子的茶都包下来，首先是将两个村子的茶农都脱贫了。
想到此处，姜志军突然有点理解杨锐了，道：“你是诺贝尔奖获得者，喜欢班章和冰岛地区的茶的话，还真不能随便说出去，否则，两个地方的茶叶的价格是一定会涨的。你想想看，诺贝尔奖获得者杨锐最喜欢的普洱茶……得，我去给你包下来吧。”
“全拜托你了，还要在当地请人管理好。”杨锐异常上心。现在只要几句话，花费个几百万元，就能换到未来几个实验室的开支，那真是再爽不过……不是，是现在花费几百万元，就能解决一些茶农的生计，提高茶叶厂商的生产积极性，提振产茶县的经济活力，甚至进一步的提高一些区域的茶叶相关茶叶的竞争力，实在是太值得了。

第1397章 灿烂的笑容
如果说世界上哪种人最贪婪，一定非科学家莫属了。
要说普通人赚钱用于享受的话，需要多少钱呢？学比尔盖茨买座马尔代夫的小岛，平时坐私人飞机往返自己养着鲸鲨的豪宅，偶尔学沙特亲王那样买一艘驱逐舰改装的价值3亿美元的游艇，大约就是极限了，甚至可以说是极度任性。
女人的任性，还可以加上昂贵的珠宝和爱马仕之流的奢侈品。
但是，对科学家来说，一座小岛算是成本吗？没有满世界的圈海岛，只是因为科学家穷，拿不出经费而已，君不见各国研究冻土的，研究热带雨林的，研究气候变化的，研究古生物的，纷纷在南极北极亚马逊丛林建立科考站，投资者无论是个人、机构还是国家，都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是不投，要投就得花比尔盖茨N倍的钱，而且是常年的开销。
以生物学家为例，人类最需要的环保模式，是建立各种动物精子和卵子库，完善DNA库，进行做各种测序活动，从而保证无论地球环境何等恶劣，也不会彻底失去一种动物用百万年进化而来的基因。至于野生动物保护区等等，更多的是在保护动物的文化和人类的文化，并不是保护动物本身——不同的野生动物会在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表现，正说明动物对环境的适应能力。
然而，人体基因组计划耗费了30亿美元才堪堪完成，虽然其中大部分的开销都不用在野生动物上重复，但是，对野生动物的测序，也会新增更多的成本，那么，测序全球百万级的动物、昆虫、微生物和植物，需要多少钱？
有人会说，这些钱不能从国家申请到吗？
国家的钱也是有限的，又不是真的印钞印出来的。
像是清华这样的学校，一年的经费40亿元人民币，哈佛一年刚过百亿美元，全给生物系，又能测序几种产品。
更不要说，科学家也是有偏好的。
若是拿国家的钱，就要从公众的角度考虑问题，水稻、小麦或者猪、鸡、酵母这样的重要动植物就会是测序名单的前排，即使酵母、水稻之类的微生物成本低廉，猪、鸡等哺乳动物的成本可就高了。
若是拿机构的钱，那就得听投资人的话，像是比尔盖茨同志，对鲸鲨有喜好，人家就可以要求测鲸鲨。
科学家的喜好呢？
杨锐要是测序牛的话，还可以申请一点公共开支出来，他若是想要测序羊驼的话，就没那么容易了，爱好再偏门一点，那就完全别想获得公共开支了。
结果反而是有钱的资本家，保护了他们也许并不那么喜欢的鲸鲨，这到哪里说理去？
从这一点上来说，杨锐存的茶叶，也就只够完成一点小爱好而已。
至于说养一头鲸鲨的豪宅奢侈吗？无论是建设还是维护的成本，养着鲸鲨的智能住宅都远远比不上一座海洋研究所的。而现代的海洋研究所，一头鲸鲨又算得上什么。
红宝石曾经是用来做手表的，后来还被科学家用在了激光上，还得越大的越好。
大钻石对科学家倒是没什么诱惑力，但金刚石每年用于工业的消耗量，并不比女人们的需求小。
爱马仕的丝巾常用特殊的蝴蝶丝来织造，但是，如果一名生物学家想要玩蝴蝶的话，卖掉爱马仕也不够闹腾的。
无非还是没钱闹的。
谁应该掌握社会资源的分配权？政治家？公务员？资本家？经济学家还是科学家？这是一个哲学命题。
但杨锐确定，自己是有资格掌握一定的分配权的。
假以时日，身为生物学家的杨锐，是否有资格在南极建一所不受愚蠢的官僚影响的科考站、种子库乃至于基因库呢？
转基因喧嚣之日，无力拿到社会经费的科学家，是否能任性一把，做自己想做的研究呢？
生物燃料盛行之时，砍掉热带雨林种玉米的行为，需要被振聋发聩的声音阻止的时候，有理智发出声音的人，是否有足够的宣传资本呢？
又或者，当生物实验对太空产生幻想的时候，当生物学家对深海产生幻想的时候，当生物学家需要超级计算机的时候，当生物学家需要超牛的机械和工程设施的时候，当生物学家想要围海养鱼，克隆和牛的时候……
生物学家当然不必这样做，必须这种事，其实是很少出现在科学家的字典里的。
大部分的事情，总有委婉的转圜的做法。
但是，生物学家也是可以任性的。
诺贝尔奖级的生物学家，自然更可以任性。
事实证明，大部分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在社会生活中并不容易获得任性的权利。他们反而会受到更多严苛的对待。
就好像你穷你有理似的，地位越高越应该吃亏的概念，差不多也是深入人心了。
杨锐并不想做一名高高在上的吉祥物，他是一名科学家，科学家同样有资格消费高价的茶叶，住豪宅，开豪车，当然，这样的愿望，对大部分学者来说，大约是很难实现的。
就算是三十年后，学者的平均薪水也很难达到3万美元的标准，5万美元的薪水，如果不是专门为了钱而改换门庭的话，也差不多是有名有姓的学者的高点了。
相比之下，普洱茶倒是能带给杨锐很多的安慰，如果每年付出百万元来单纯的用于茶叶的收入的话，这笔钱到20年后，大约能够换成数十亿元。
连续10年乃至于更久的话，总价值大约能换到一个世界五百强企业的市值，当然，这就得卖的稍微慢一些。
不过，即使是上千亿元人民币，甚至是几千亿元人民币，用来维持一间世界顶级的实验室倒是绰绰有余，想要新建一间还是很难的。
不说哈佛每年百亿美元的经费，就是清华一年40亿元的经费，手指缝稍微宽一点，多花个十倍都是容易的。
谁不想用更好的试剂和设备呀，无非是买不起罢了。
不过，要是再卖掉红木和瓷器，再凑一间实验室还是容易的。
那差不多也就是极限了。
贝尔实验室作为公司实验室的顶尖存在，依旧活的如此艰难，杨锐并不看好私人实验室的收支比，额外的投入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将是长期存在的。
至于公共开支对科学的影响，往往是达不到没文化对智商的影响的。让一群不知道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人评判科学价值与科学方向，还不如拉个狼日了，再让活下来的丢硬币呢，至少人家用心练肌肉了。
重生的好处，大约就是更容易搂钱，好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诺贝尔奖的好处，大约就是搂一大笔钱，也不必担心被宰羊。
杨锐转手将几千亿的大生意丢给姜志军，又多叮嘱了一句：“有空再帮我买些翡翠原石，还有和田玉和和田玉的籽料，那个好存放。”
姜志军对杨锐的大肆花钱已经免疫，只当他是拿了诺贝尔奖以后的消费欲暴涨，仅仅是当多了一项工作似的，有气无力的问：“你想要买多少？”
“现在翡翠多钱？”
“你连价格都不知道……”姜志军无力吐槽，道：“前些天，我有朋友买了两对翡翠手镯，听说挺不错的，总共给了1000块，商场里买的。”
“啥水平的翡翠手镯？”
“没问。”
“得，要这样的算的话，先买一百万的试试水？”杨锐也不是很着急，翡翠涨价都是以后的事，现在都是囤而已。
他光是诺奖的奖金就要拿大几百万，总不能存到银行，等30年后当养老钱吧。
姜志军一无所谓，就是有些好奇的道：“您这两天，不是要忙活合资厂的事？”
他给杨锐帮忙，可就是为了混一个配套厂。
只是不知道，十几年二十年以后，姜志军同志再想到今天的场景，又是何等的唏嘘。
“基本搞完了，都是仪式，北方联合药业的签约仪式，捷利康中标了，很高兴，派了总裁来。拍照留念什么的。”杨锐说到东西，就很没精神了。
做生意确实不是他的兴趣所在，华锐制药这样的药厂也就罢了，北方联合药业除了要准备生产戈谢病的孤儿药，还可能生产各种普通药品，这就脱离杨锐的专业范畴了，他也不愿意花费时间，做的比说的还要敷衍。
姜志军却是挠心挠肺的着急，忙道：“捷利康是您的老熟人了，这也是好事。”
“有空我帮你介绍。”杨锐看出姜志军的意思了，懒得耍心机，就道：“捷利康中国区的副总裁是弗兰克了，他以后主抓这个合资项目，确实是我老熟人了，我改天带你去认个人。”
“太好了，谢谢杨教授。”姜志军此时对于压在自己身上的一堆采购任务甘之如饴了。
捷利康在中国地区的优势太明显了，这样的合资方，不仅胡池等人满意，姜志军也是相当满意。
捷利康有现成的国内渠道资源，可供新生的北方联合药业铺货，另一方面，他们也是世界排名前十的超级制药企业，有能力做新药和仿制药的申请。
当然，与杨锐的关系，也是他们最终中标的原因之一。
这不仅是杨锐相对更喜欢他们一些，捷利康也因为杨锐的原因，对一点名气都没有打出来的北方联合药业很有些信任。毕竟，在第三世界国家里做投资，没有可资信任的有力人士，是很难下决心，付出一大笔钱的。
第二天，姜志军特意让人找来多份报纸，望着化药振兴办公室主任胡池的灿烂笑容，也是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杨锐爱怎么乱花钱就花吧，最好是你钱花光了来找我。
到时候，杨锐要是找我借钱的话，我借不借呢？
姜志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暗自幻想着那个场景，心道：到时候，一定要让他到东边买了绿豆糕，西边买了红豆糕，北边买了油饼，南边买了鸡蛋，再借些钱给他。
带着如此美妙的幻想，姜志军踏上了南去的列车，为了提高祖国贫困地区人民的生活水平，而去播撒资金。

第1398章 养老鼠
北方联合药业最终将厂址选定在了河北境内。
京城的土地是很难找的，哪怕是没人要的六环外，也甭想一口气批出上万亩的土地来。
建国三十余年，各单位部门早就将大的地块给占的干干净净了，剩下的荒郊野外，不是政府留下来的后备用地，就是有各种各样的纠纷，除此以外，还有国营农场和后勤农场这样的存在呢。
胡池虽然是从乔办出来，出任了化药振兴办公室的主任，但是，要上万亩的京郊土地，还是有些太考验人了。
再者说，北方联合药业这种爷爷不亲姥姥不爱的单位，凭什么在京郊得到上万亩的地块？
在军营里训练了差不多两个月的工人们，再脱下绿色的军装，换上灰色的工装以后，已经没有抵抗的情绪了。
还能保住国企工人这个令人尊敬的职业，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至于原企的干部们，更是存着侥幸。
能顺利的回来，被打乱安置的企业干部已是少数，包括华北制药在内的各家企业本来就是超编，再几家合并起来，结果就更不用说了，大部分人都只能待岗以后再找事做，能下到县里就算是运气好了。
80年代原本就是一个超编的年代。
不愿意退休的老干部，正常和不正常升迁的普通干部，还有平反回来的倒霉干部们，组成了无比庞大的官员时代。一个正职11个副职简直是再普遍不过的事了。
所谓历史遗留问题，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了。平反是大政策，平反回来的干部们自然是要安排的，正常升迁上来的干部也没道理就得为平反干部让位的，至于老干部不退休，那是为了扶你一马，是最后的发光发热，在没有必须退休的政策之前，大家都是为国尽忠。
就某种程度上来说，80年代人其实都很习惯这样的现象。
有的时候，较多的副职也形成了短时间的相对制衡。
那种一把手独大的局面，在80年代的中高层是不容易实现的，别的不说，红军时期的老革命还都在呢，中青年干部就算提拔上来了，难道就能指着老革命的鼻子骂？反过来还差不多。
然而，杨锐却是没有这样的概念，更不愿意新生的北方联合药业如此臃肿。
胡池现在对他信任至极，也就从善如流的将多余的干部给赶走了，不仅如此，北方联合药业甚至还是缺编的，尤其是基层岗位，大量空缺，摆出一副有本事就上的架势，将刚刚军训结束的工人们，刺激够呛。
唯一让工人们，或者说，部分工人们有些难以适应的，是他们现在的工作内容。
“凭什么别人可以装机器，建厂房，我就要喂老鼠！”方正业换上了白大褂，戴上了橡胶手套，却一点都没有穿了新衣服的喜悦。
“这个不叫老鼠，叫中国仓鼠。”段长是接受过临时培训的，随口给了一句话。
“中国的老鼠多了，犯得着让我们养吗？没见过这么整人的。”方正业的不爽是一点都不会降低的。
旁边的工人道：“人家是用来做药的。”
“用老鼠做药，恶心不恶心啊？我宁死也不吃。”
“病人可不是像你这么想的。我们在这里养出来的中国仓鼠，最后提取了细胞，是能治疗戈谢病的。据说全球有几十万人得这个病，几年就死了。”段长的脾气还算好，也是因为他的脾气好，才被送到了这个车间来。那些动不动就要轮扳手的段长们，都去机械和制造车间了。
“那这几十万人治好了，我们这个车间就裁撤了？”另有工人听见聊天了，就给凑过来了。
段长摇头：“戈谢病治不好，只能吃药维持着。”
“一直吃？”
“嗯，不能停。”
“那不是成药罐子了。”
方正业道：“药罐子也比骨灰罐子好。”
“这会儿你倒是明白事了，行了，都听明白就去干活了。我给你们说，咱们车间是核心车间，知道不？以后是大有可为。”
“再核心，还不是养老鼠。”方正业一边嘟囔着，一边嫌弃的拿起喂食的簸箕，开始一个笼子一个笼子的投食。
戈谢病的药物是用重组DNA的中国仓鼠的卵巢细胞，经过前期的实验之后，很快就可以进入到细胞系的培养阶段，所谓细胞工程是也。
不过，养老鼠确实是一个大项目，国内那么多生物实验室和制药机构，其实都有大量的需求。
后世都是有专门的工厂来做这个生意了，算是技术密集和人力密集型的行业了，杨锐顺手给北方联合药业开了个项目，也算是降低全国生物学研究者的成本了。
而在“核心车间”之外，大量的普通车间，已然进入到了如火如荼的大建设状态。
为了养活北方药业数量庞大的工人，他们基本继承了之前的药品生产。虽然大量的普通药物的制造，很难获得高额的利润，但能保证收支平衡，就算是不错了。
另外，生产药品的牌照，也算是稀缺资源。
80年代的制药企业都是国企，大家申请一个两个的牌照并不困难，也就体现不出来牌照的价值。就像是小城市的车主，体会不到北京上海的车牌的难得一样。
这也就是最后的国企余韵了，用不了几年，随着民企对牌照的需求增加，别说是一仓库的药品牌照了，一个氨加黄敏的牌照就赶往七位数的要价。
作为无形资产，这是北方联合制药的优势所在。它的规模大，能开的生产线就多，能存下来的药品牌照也就多，以后用不着了，随手卖出去，就能给厂里的设备更新换代了。
至于现在，北方联合药业将原来厂子的旧设备继续拿过来用，也算是变相得到了一个赢利点——就算生产线赚不到钱，保留下来的牌照，甚至新申请的牌照，总能换点钱。
中方的干部对这种传统经营模式很喜欢，他们在这方面做了几十年了，也不觉得做感冒药就低端了，总比做中药的强吧，咱们的车间墙上至少还挂个化学式呢。
反观捷利康，对于自己花了钱之后，首批建设起来的车间毫不关心。
他们付了3000多万美元，才换到49%的股份，可不是为了这种简单产品而让步的。
捷利康完全是看好戈谢病的孤儿药的研发。不过，即使以去铁酮的标准，捷利康也是赌杨锐一定能通过临床二期的。
考虑到去铁酮完成了全部的里程碑，以至于价格极高，捷利康对戈谢病的孤儿药，还是给出了相当的溢价。
对此，杨锐只能说：信我者赚钱了。
重组DNA技术，在86年来看，还是相当前沿和高端的，用于大规模制药的基本没有，许多实验室都还在探索。
但是，对杨锐来说，重组DNA什么的，实在是太简单了好不好。
只是用了一晚上的功夫，杨锐就将要点什么的写了出来。
要不是为了避免惊世骇俗，他还得装模作样的指导和启迪，这份活计，直接转包科研狗就行了。
……

第1399章 到账
“杨教授，捷利康的钱到账了。”胡池风风火火的冲进离子通道实验室里，恨不得和杨锐拍一个嗨伐五。
正在核查研究员实验报告的杨锐抬起头来，有些不明所以的道：“三千万不是敲定了签合同了吗。”
“签了合同不打钱的还少吗。人家找所在国开一条禁止令，就能因为政治原因废了合同。只有钱到了的合同，才是真合同。”胡池见杨锐一点不兴奋，不禁有些扫兴。他可是风尘仆仆的从药厂跑回来的，烂路颠的屁股都要裂开了。
杨锐只能耸耸肩，表示理解不能，选定捷利康，本来就是安全牌，再说了，当日想合资的药企多了，合同作废了就算了呗。
胡池的一腔快感无处宣泄，像是网吧里看小电影到最后时刻，欠费锁机的小青年一样，憋着两只红通通的大眼睛和小手，道：“这三千万可是美元。”
看您说的，杨锐笑了，一副我签的合同我能不知道的表情。
胡池有气都撒不出来，无奈道，多好的事啊，咱就不能开心一点？
“我开心啊，”杨锐的表情分明是没有变化，在胡池同志的注视下，才露出些微的笑容，道：“我是很开心北方联合药业能有3000万美元的进账，不过，您可别忘了，研发开支是要北方联合药业来承担的。”
这是早前说定的也在合同中有所体现的，杨锐此时说起，只是提醒胡池一声。
胡池却是有些期期艾艾起来，面颊有些发红的道：“钱虽然是到了，但是在外汇管理局手里，还得再等一阵子。”
“我们的实验已经开始做了。”杨锐不以为然的回答了一句。他其实还真不在乎眼前的一笔钱，给北方联合药业做的方案，他还是从产学研的体系来考虑的。换句话说，杨锐看重的是整个体系运转起来以后，源源不断的资金，单笔的钱再多一点，对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意义都不大。
胡池的表情更加尴尬起来，道：“你们先做着挺好……那个，不行的话，我先拨人民币给你？”
人民币和外汇在80年代可是两个概念。上亿元人民币的工厂，全国到处都是，但是，几千万元的外汇投资却能让胡池兴奋起来。
杨锐看了胡主任一眼，道：“人民币就不用拨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经费够，之后拨款也是一样的。但咱们说好，离子通道实验室是不会垫钱给北方联合药业，然后给技术他们的。”
“那当然，那当然。”胡主任轻松了一些。
这么一看，杨锐反而确定，经费是出现了问题。
想了想，杨锐放下手里的实验记录，从桌子另一边绕出来，道：“胡主任，咱们走两步？”
“哦，行。”胡池看周围人多耳杂，就跟着杨锐出了实验室。
北大的校园内，热情而安静。
来来往往的学生既有青春的躁动，又尽可能的不去影响周围的人，是一个很适合谈话的地方。
“胡主任，经费是给外汇局还是哪个部门给截留了？”杨锐走了一段路，才慢悠悠的问。
“也没说截留，唉，你说说，我这巴巴的跑过来，可以是给你分享好事来着。”胡池有些心虚，他未尝没有借好事来遮掩的意思。钱到账总归是瞒不住的。
杨锐笑笑，道：“捷利康不敢不给钱的。”
“他们的钱是给了，但你知道，新建工厂，千头万绪的。这3000万美元，还要备着你们出国买设备用。到时候，设备究竟要用多少钱，我们也不知道，你说我敢就这么把钱放出来吗？”
杨锐听的笑了起来，道：“没技术的话，您买设备有什么用？”
胡池脸一红，道：“设备方说不定也是有技术的……我不是说戈谢病的技术，但是，总归能生产药品就是了。”
“那您就等于把捷利康给坑了。”杨锐并不像胡池那样想的，有什么愤怒的表情，而是平铺直叙的道：“捷利康之所以愿意出3000万美元，才换49%的股份，是因为这间工厂有新药生产，他们还能拿到新药的销售授权。否则的话，您真当他们不能自己出钱，自己买设备，得一个100%股份的独立工厂？”
胡池愣了一下，转瞬笑了起来，说：“他们现在合约都签订了，钱也打到了，最后给他们新药就成了。再说了，先买设备，也是为了生产药品不是？”
“这是北方联合药业的管理层提出来的要求吧。”杨锐不觉得胡池会有这种本末倒置的想法，只能是屁股坐歪了的人，才会争取这样的权利。
从杨锐的角度来看，这也是不稀罕的。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所谓产学研一体，然而，真正的三位一体的平衡结构是不存在的，究竟是以产业为主，学校为主还是研究人为主，各自都有相关的诉求。
如果将硅谷看成是产学研一体的模式的话，早期硅谷显然是学校为主的，斯坦福有土地有人有技术，是最有全力的一极，思科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中后期的硅谷就是产业与研究分层了，资本强的时候就是产业做主导，技术强的时候就是研究做主导，当然，最多的时候，还是资本做主导的。
北方联合药业是一个大企业了，上万名的工人，数亿元的资本，新上任的高层，显然不甘心将主导权交给小小的离子通道实验室。
而在这个方面，杨锐也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的。
“北方联合药业如果不愿意出经费的话，我们也是无所谓的。”杨锐淡定的道：“不过，不出经费，或者经费不足，甚至不能按时出经费，我们都是不会转让技术的。到时候，做出来的东西，我卖给其他药企，北方联合药业也应该说不出话吧。”
“哎，没到这个程度，没到这个程度。”胡池一听，果断抛弃了猪队友道：“我回头就让他们把首期的经费开过来。”
“只要钱没齐，技术就不会转让。另外，他们开钱过来，我们也不一定能完成技术，这一点您是知道的。”
“你别说，你这个要求，是比较高啊。”胡池虽然去过国外，也还是不适应杨锐这种研究所领头的模式。比起工厂的稳定生产来说，风险性太大了。
“您是化药振兴办公室的主任，又不是北方联合药业的负责人，担心什么呀。”
“北方联合药业，是咱们办公室打响的第一枪嘛。”胡池顿了一下，道：“火药湿了，枪怎么打的响。”
杨锐耸耸肩，道：“那我介绍个干燥剂给你。你就找捷利康去干火药好了，他们出了3000万，绝对不是为了给北方联合药业的一群官僚玩的。”
那是给我玩的。杨锐的言下之意，表述的很是清楚了。
胡池默默点头，虽然重组后的北方联合药业人多势众，背景出挑，但这些人，却没一个能做出赚钱的技术来。
没技术，北方联合药业难道要重蹈华北药业的覆辙？

第1400章 评估
要说北方联合药业，还是很有些价值的。
上万亩的土地刚得，暂且不算，上万名的技术工人，也不能单纯的看做是负担，怎么说都是技术工人来着。
然而，现实的情况是，80年代的中国是根本不缺技术工人的。那么多小三线大三线的工人都要失业了，要不是组建了化药振兴办公室和北方联合药业，华北药业的万把工人，用不了几年也都是要面临失业的。
更准确的说，是混在一起的上万名工人，就像是一堆没分拣的枣子，要是不散摊子的话，烂枣子迟早也会把好枣子带烂的。
这样的北方联合药业，能估值出6000万美元，再从捷利康手里收来真金白银，是谁都没想到的。
对于捷利康，不管是北方联合药业，还是化药振兴办公室，他们都是不感兴趣的，他们唯一感兴趣的就是杨锐手里的药品。
仅仅是生产和销售的利润，就能让他们赚回本钱了。
也只有杨锐开发出来的新药，才能给他们赚回3000万美元。
制药公司对于新药的渴望，是其他行业的工作者很难体会到的。
全球上千家的制药公司，有能力进行新药开发的制药公司，通常也就在百家以内，除了个位数的仿制药公司以外，剩下两位数的制药公司，每年却只能投入市场三五种纯新药。
这时候，谁掌握着新药，简直就掌握着生死大权。
不是象征意义上的，就是实际上的生死大权。
像是戈谢病，它虽然是罕见病，却也是发病率较高的罕见病，全世界的患者人数有数十万之多，但在没有适合的药品的情况下，戈谢病人的生命周期自发病以后，也就是10年而已，基本不会超过20年。
这时候，也就悄然存在着一个所有人都不愿意去想的信息，如果真的有特效药的话，世界上就不会只有数十万名戈谢病人了。
而这么多人，显然不可能一次性的得到药品。
即使是出于安全的角度，各国也不会让新药一口气在自家铺开。
此时，制药公司其实就掌握着这些戈谢病人的生死了。
他们先在哪个国家申请销售，哪个国家的戈谢病人就能先期得到治疗，这不仅意味着更高的生存率，还意味着减轻痛苦，提高生活质量。
没有谁愿意拖着一个病躯去生活的。
而从消费者和医院的角度来说，他们也是期望有特效药出现的。
总能生产出新药和好药的制药公司，就会更受到医院和医生的欢迎，这是独属于制药公司的逼格。在必要的时候，制药公司甚至可以进行捆绑销售，规定买多少特效药，就要买多少普通药……
在法规限制不严格的地方，谁掌握着生死大权，谁就有资格赚钱。
50万条人命值多少钱？
一人100美元多不多？
一人200美元贵不贵？
在现代消费体系中，生产成本对于制药公司来说只是小头，销售、研发和管理成本是开支最多的地方。
一款新药，也许不能一口气让制药公司暴富，年销售额10亿美元的重磅炸弹毕竟是少数，但是，一款源源不断的新药，却是制药公司生存的意义。
不仅是制药公司自身生存的意义，也是公众、社会和国家对它的看法。
一家制药公司如果五年生产不出一款新药，甭管它是自己做的还是买的，即使其他收入方面赚的很多，投资人总归会对它忧心忡忡的。
一家制药公司如果10年生产不出一款新药，哪怕投资人自己不说，公司自己也要撑不下去了。
在兜售健康和性命的行业里，制药公司赚钱的手段实在太多了。
某些特殊的罕见药，每年的治疗费用甚至可以开到百万美元，堪称变态。战乱地区的制药公司也从来不是以仁慈的面孔出现。繁华都市里的制药公司，更是善作蝇营狗苟的勾当。
然而，不管制药公司想要怎么赚钱，你手里首先得有药。
15年专利期的新药，25年专利期的罕见药，就是制药公司手里的武器。
15岁的小男生愿意为自己的盗贼号的武器付出多少，制药公司就愿意为一款新药付出多少。
北方联合药业的小心思，在捷利康的压力下，如冰雪落在了烤炉上，须臾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过，先期拨到离子通道实验室账上的经费，依旧只有少的可怜的20万美元。
用北方联合药业新任总经理王高涵同志的话来说：“先用着，不够的话，再打个招呼，钱就过来了。”
负责做重组DNA的项目组自然是怨声载道，谷强更是抱怨道：“20万美元连买荧光酶标仪的钱都不够，都不用开始，就结束了。”
杨锐选择的戈谢病的特效药是酶替代方案，给缺酶的人把酶补上，就这么简单的原理。
但是，要做出人体合用的葡萄脑苷脂酶是极难的事——且不管此步骤是怎么进行的，像是荧光酶标仪这样的仪器，是必须有的。
人眼可看不到葡萄脑苷脂酶。
除此以外，更高分辨率的紫外可见分光光度计，效率更高的新型电泳仪等等，也是必不可少的开支。
虽然实验室可以共用这些常用的设备，但在新药开发的紧凑时间里，抢仪器显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另外，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规模日益扩大，开拓新项目就要增加新仪器，哪怕是重复的仪器，也都是免不了的。就像是最简单的显微镜，总不能一群实验狗排队等着用吧。
国内有些项目组精穷精穷的没办法，杨锐是不准备让离子通道实验室过那种凌晨两点排队等仪器的苦日子了。
谁爱谁过去。
“从实验室的总账上走钱，20万美元给他们退回去。”杨锐很快做好了决定，再叫过许正平，道：“你去联系一个国外的评估公司，对我们目前的重组DNA项目组，进行的葡萄脑苷脂酶的替代方案，进行价格评估。”
“那是啥？”许正平都挺愣了。
“就是找个老外的公司过来，让他们看我们的项目组做的这些东西，在市场上值多少钱。”杨锐顿了一下，道：“北方联合药业的人过惯国企日子了，还想着成本价拿研究成果呢。20万？200万也就买个抬头而已。”
许正平有些犹豫的去找了，他还不知道，杨锐的这个决定，对于北方联合药业的压迫有多强，事实上，国内现在能体会到这一点的企业，基本没有。
在这个企业下设研究所的年代里，研究成果的价值，向来都是以成本价来浮动的。
可惜，杨锐并不准备和他们谈成本问题。
用多少成本是我的事，价格是由价值来决定的。

第1401章 拒绝吗
新药的价值其实是很好评估的，尤其是临床三期之前的新药，市面上的交易非常多，可以说是制药公司之间的硬通货。
捷利康、辉瑞这样的制药公司，在新药开发方面尤其喜欢买买买，他们总是大量的购买一期二期甚至是尚未经过一期测试的化合物，或者自己进行再开发，或者转手就卖出去。
在这方面，捷利康等跨国制药公司就像是英超西甲的豪门足球队，他们从小球会购买出挑的球员，然后考察一番，再决定是卖出还是自留，虽然算出入是亏一点，但只要能有一个坚持到上市的新药，那就算是赚翻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需要有能坚持到上市阶段的新药。否则，再大的制药公司没有新药，就像是有钱的球队没有好球员一样，很快就会陨落了。
捷利康对杨锐、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新项目组，以及挣扎中的北方联合药业的期待都是新药，所以，他们的预期还更强烈一些，以至于宁可投资到北方联合药业手里，只为了获得优先的销售权和购买权。
所以，当离子通道实验室里，传出新药价值评估的消息的时候，捷利康第一时间就醒悟过来。
北方联合药业又出幺蛾子了！
捷利康不是第一次与第三世界国家的公司合作了。
事实上，他们敢于在数年前就进入中国市场，就是因为捷利康有充分的经验，与第三世界国家的公司合作。
因此，他们对于中国的国企会爆出什么尿性，也是有所预计的。
看看新闻联播里的非洲叔叔们的做法，就能揣测到中国企业会得到什么样的预期。
所以，与评估公司一起来到北方联合药业的，还有捷利康的代表。
捷利康的代表霍布斯为此破口大骂。
他是真的将北方联合药业的一群官员给聚集了起来，带着翻译狂骂的。
这是霍布斯的专业，所谓用于鞭策所在国的精英们转变姿态的职位，谓之国际关系部的干事。
身为跨国制药企业，仅仅采用贿赂等手段，是很难维持本企业的利益的。
贿赂有时而穷，总有不听话的家伙要跳出来，像是非洲国家的黑人精英们，总少不了在白人大学里读书，结果被忽悠瘸的。
对于这种精英人士，在贿赂和腐蚀难以发挥作用的时候。
捷利康等制药公司的做法都是，贬斥它吧。
“必须有人负责！”霍布斯并不是白白骂人的。
他的身后就站着胡池，后者虎视眈眈，做好了一个背景墙的职责。
北方联合药业的先老少爷们一直装聋作哑，一方面是给胡池面子，另一方面，也是给捷利康的面子。再者说，光被骂骂有什么关系呢，古人云的好，唾面自干是也，无非是被骂两句罢了，还要经过翻译，算不得什么。
但是，霍布斯这一句，却令众人听的真切，一个个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胡主任，如果这样一场严重的事故，都没有人出面来负责的话，捷利康的立场，必然会发生转变。”霍布斯不是说说的，态度异常之认真。
本来只是准备让霍布斯发泄一下的胡池有些发愣，先是和稀泥道：“霍布斯先生，北方联合药业是一家国企，虽然现在已经合资了，但是，怎么负责，是否需要做改变，还需要我们再讨论。”
“我们投资北方联合药业，是为了从杨锐手里拿到新药的销售权，但是，杨锐现在都找评估公司来重新估价了，里里外外的显示出他对北方联合药业的不信任。”霍布斯自己带着翻译，威胁的话从年轻人嘴里说出来，慢条斯理的少了气势，但内容却更加吓人。
霍布斯看着一屋子的官员们，道：“现在，北方联合药业仍然没有拿到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新药销售的资格，当然，这是因为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新药尚未研发出来，但是，你们竟然还没有拿到投资的资格，这不得不让我考虑到你们的资格问题了。”
“胡池先生。”霍布斯看向胡池，继续道：“如果北方联合药业继续这样的状态的话，我们必须做出改变了。”
“霍布斯先生，看您说的，我们北方联合药业，在工作上，还是配合您的。”胡池说的很有技巧性。
其他老少爷们心存侥幸，也连声附和。
霍布斯道：“你们必须拿到投资权，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得到杨锐的信任，否则的话，我们捷利康宁可与中国国内的其他小公司合作，而不必吊死在北方联合药业的枯枝上。”
最后一句，绝对是翻译的神翻译，气势磅礴，激的胡池都瞪了那翻译一眼。
你翻的这么吓人做什么？
真给老外当走狗吗？
但是，老外的走狗，确实好凶啊。
胡池的嘴角抽搐两下，他们其实是不怕捷利康撤资的。钱都到账了，是你想出去就能出去的？
但是，捷利康现在提出与国内其他的小公司合作的话，不管霍布斯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或者他是否会这样做，总而言之，这是北方联合药业需要正视的问题。
如果捷利康真的为此要换公司合作，北方联合药业所谓的联合的价值，都将不复存在了。
最惨的是，计委等部门，说不定还真的会同意他们的要求。
只要不撤资，肉烂到锅里，上级才不在乎呢。
然而，会议室里的老少爷们在乎啊。
“霍布斯先生，您别着急，投资就是给钱嘛，现在还有人给钱不要的吗？”北方联合药业的新任经理戚乐章不得不站出来，笑着道：“我们现在就与杨锐联系，保证给钱到位，好吧？”
“如果能够完成投资，保证北方联合药业的销售优先权，我们还是好朋友。”霍布斯的翻译随手加戏。
戚乐章微微笑一笑，很有气派的让人去做了。
戚乐章是民国生人，也是在民国时期，读的西式的小学和中学，同样坐大船出国见识过欧洲的繁华。虽然后来不怎么受重视了，依旧是国内制药业的一面旗帜。
不是这样的底板，他也拿不到北方联合药业的总经理的职位。
对于国外企业和国内的研究机构，戚乐章自认非常的了解，只觉得霍布斯在与杨锐演一出双簧。
不过，既然演出的这么卖力，那就给他们点演出费好了。
戚乐章的底线是三百万美元，最高不超过四百万，不过，第一次的试探，就给100万美元好了。这么多钱，对一家研究所来说，应当是很不少了。
再说了，白拿的钱，还有嫌少的？
上次的20万美元被拒绝，都有些让戚乐章哭笑不得。
手下打了电话，很快就赶了回来，戚乐章的脸上重现笑容，道：“霍布斯先生，您看，这不就弄好了？小刘……”
霍布斯露出小小的惊讶，看向小刘。
只要事情顺利，他倒不在乎过程。
刚进会议室的小刘目瞪口呆，您这么说话，让我怎么接？

第1402章 好好说话
“小刘，大家都等着呢。”戚乐章的表情很是不满意。
小刘倒是想让戚乐章满意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还是没有硬起来。
当场做这种事，还是有点太丑陋了。
戚乐章的眉头皱了起来，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他是个很注重权威的人，此时也发现情况有些不对了。
霍布斯却不愿意等待了，心里带着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的表情，看向胡池，催促道：“胡主任，杨锐回消息了吗？”
戚乐章咳嗽一声，道：“我看要不这样，咱们先吃个午饭，再谈正事。革命也不能忘记了请客吃饭嘛，要不然，就喝点洋酒？XO？”
戚乐章做出喝酒的动作来。
胡池哪里能在这种时候与他同流合污，果断卖队友道：“小刘，有什么情况，你就说出来……”
他在乔办做了那么久，面对基层干部的时候，是很有威势的。
小刘为难的看看戚乐章，低头不语。
“让你说你就说，难道让所有人都等着你吗？”胡池的表情和语气都严厉了起来。
小刘吓的一个哆嗦，暗自埋怨着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然后抱着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的心态，道：“离子通道实验室那边，给拒了。”
“啥给拒了？”戚乐章猜得到情况不妙，却不知道结果是这样的。
“离子通道实验室说，咱们诚意不足，要重新评估双方的合作方式，然后说拒绝再和咱谈，就这样。”小刘怕被殃及池鱼，一口气全给哆嗦了起来，自己爽快了，却让老大戚乐章难受了起来。
霍布斯冷着脸听完翻译的话，道：“这么说，北方联合药业已经失去了杨锐的新药的优先生产权和销售权？”
不等戚乐章听完翻译，霍布斯转向胡池，道：“捷利康对此事件，将提出正式的，严正的抗议！”
翻译忙的四脚朝天，转头将“严正抗议”丢给了胡池，两人都愣了一下。
胡池露出whatfuck的表情，问：“老外说啥，你好好翻译。”
“是严正抗议。”翻译低头，很是无奈。
“好吧，我们再去与杨锐沟通。”胡池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然后是几名北方联合药业的大佬。
就是嘛，无非是一个药品罢了，老外虽然重视，不管他们是为什么重视吧，总而言之，严正抗议就严正抗议好了，谁家的库房里不放几百个严正抗议的牌子随时拿出来晒一晒的。
霍布斯看着几个中国人的表情从凝重转向轻松也愣了，同样是whatfuck的表情看向翻译，就差问你翻译出来的是什么狗牙了。
“此事必须有人负责。”霍布斯顿了一下，道：“捷利康作为北方联合药业的重要股东，要求董事会改选，重新指定管理层。”
比起严正抗议这个词来说，霍布斯现在说的话，就非常清晰明了了。
北方联合药业的几位大佬的笑容还没有收起来，转眼间就有乐极生悲的感觉。
戚乐章求救似的看向胡池，清咳一声，道：“胡主任，北方联合药业的章程上写的很清楚，捷利康虽然拥有49%的股份，但他们不能干涉管理的。”
这是国内长期以来的合资指导思想。简而言之就是，我们需要外国专家的指导和帮助，但仅止于外国专家。来自外国的直接管理，国企在80年代大抵都是拒绝的。
当然了，这样的指导思想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50年代的苏联专家，后期的外国帮助，包括日本以指导为名进行的各种销售策略，都带来了不好的例子。
最重要的，自然是领导的权威受到了影响。
如果外国专家具有了太上皇的地位，现任领导又将自己置于何地？
既然私人王国已经不再是私人的了，那么，王国的兴盛又与旧国王何干呢。
戚乐章尽管不是胡池选的人，但他的上任也是胡池点了头的。因此，胡池也就帮忙说道：“霍布斯先生，更换管理层，在中国是一件非常大的事，即使您要求了，也是需要很漫长的流程的。这样的要求，是需要严肃对待的。”
“我认为，正是因为你们没有严肃的对待捷利康，以及北方联合药业本身的诉求，才导致了目前的结果。”霍布斯在翻译的帮助下，语速极快的道；“北方联合药业存在的价值，就在于杨锐的新药生产权与销售权，你们拿不到它，我们就失去了合作的基础，我可以郑重的声明，捷利康保留撤资以及更换合作方的权力。”
霍布斯这时候也是没有危言耸听。
一个破旧的北方联合药业，甭管是值钱不值钱了，但在任何人眼里，它的估值都是不可能有6000万美元的。
从某个方面来说，它的价值就是衍生在杨锐身上的。
杨锐的新药总是需要一个销售方和生产方的，在他暂时不希望华锐药业介入的情况下，选谁都是这么大的一笔好处。
因此，一旦北方联合药业拿不到杨锐的授权，北方联合药业的价值就回归起点了，一个拥有万多名工人，成分复杂，需要负担两倍以上退休人员的大型新工厂，甚至连一条能用的生产线都没有。
这样的工厂，最多也就值20个弱智HR的工资——正常智商的HR，是不会将祖孙三代招进工厂的。
胡池和戚乐章此时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戚乐章先是用埋怨掩饰慌张的道：“老外有话都不能好好说，严正抗议哪里是这个意思呀。”
翻译比他的埋怨更甚，忍不住道：“人家是英国人，上次给老佛爷严正抗议的时候，烧了咱们的园子。”
“好好说话！”
众人齐齐吓了一跳。
……

第1403章 加戏
杨锐的实验室里，永无止境的忙碌着。
用优美的语言来说，只要科学不死，科学家就不会停歇，因为他们要引领人类前进的方向。用通俗的语言来说，甭管谁给你钱，让你在那里乱造，你总得装出一个忙的不行的样子吧。再说了，全世界做研究的实验室不知多少，大家可都是共享24小时为一天的。
刚刚落得了诺奖的杨锐，虽然走在校园里的时候，总是不免引来奇奇怪怪的目光，但在实验室里，大家都把他给看腻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有些女学生还是很喜欢看杨锐来解解馋的，实验室的工作那么枯燥，有帅气的实验室主任，还真算得上是福利呢。
杨锐本人却是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环境。相比于前短时间的紧张，现在的离子通道实验室，更多的是处于查遗补缺的状态，完善各项研究。除此以外，一些研究员都开始继续自己的研究，不仅不受干扰，还能得到杨锐的帮助。
这也是普通研究员和研究室主任的区别之一，前者的研究，通常都不会涉及到时效性很强的项目，更不能涉及到经费很高的项目，否则，一旦主任调整了研究室的进度和安排，大量的经费和研究时间，都得耗费在其他项目上，这些时效性强的项目，很容易就会烂尾。
另一方面，如果研究员们选择时效性弱一些的项目，那就能在繁忙的间隙，得到高级研究员的指导。
有些时候，其他人指点两句，还真是比自己跑断腿都强。
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有序紧张，落在其他人眼里，就像是所有人都在做着平常的事似的。
至少，光看表情的话，只会觉得他们在做流水线工作似的。
大部分的研究员，都是面无表情的。
这让没怎么关注过实验室的戚乐章有些不忿。你们就是做这么一些平常的工作，无非是学历高一点，懂的多一点，凭什么就想拿走几百上千万美元？
当然，戚乐章现在知道，类似的话是不能说出来的，他也强行压抑着自己，对旁边的副厂长，道：“男子汉大丈夫，该低头的时候就低头，一会见到杨锐的时候，你们都给我把脑袋往裤裆里塞。既然是道歉，就一定要诚恳。”
同来的三名副厂长，两名副书记，以及有备无患的三名小翻译面面相觑，男子汉大丈夫是这么用的？
戚乐章不管其他人，自己重新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领，就带着笑容，走近了门房秦大爷，并且露出了少女般的可爱的小牙齿。
门房秦大爷同样对戚乐章露出了神秘的笑容，不等戚乐章问出话来，道：“今天离子通道实验室不接待外客，您要是拜访谁的话，先自己打电话，不知道电话，就麻烦登记了以后，等电话吧。”
斗大的软钉子，一口气砸在了戚乐章的脸上，让他的脸色变的潮红起来。
“这个，我们是北方联合药业的，这次来，是有要事与杨主任谈。”戚乐章顿了一下，又道：“我们北方联合药业，就是以前的华北药业改组成立的，正厅级的单位，现在正在与你们离子通道实验室合作。”
“我知道，那家舍不得给钱的单位呗。”门房秦大爷一句话就把戚乐章给堵住了。
“我们这么不是送钱来了嘛。”戚乐章吭哧吭哧的说不出其他话了。
道歉什么的太尴尬，他是聊不动了。
秦大爷哼哼一笑，说：“送钱的也不行了，今天确实忙的很，规矩都说好了，你能打电话就打电话，不能的话，就留言等消息吧。”
戚乐章当然知道杨锐的电话了，奈何杨锐根本就不接。
现在，戚乐章算是知道了，人家还拿捏着呢。
戚乐章退回来几步，看向自己的三名副厂长，两名副书记，道：“杨锐估摸着是铁了心的要英国人施压了，咱们直接见面，大概是有困难。”
“要依我以前的脾气，就先打进去……再道歉，他无非就是想多要一笔钱呗，咱们给他就是了。”一名副厂长杀气腾腾的说话，却没什么气势。
与戚乐章同来就任的副书记曹宇是他多年的小伙伴了，最知道戚乐章的心思，猜度着，道：“我觉得不如直接提钱，我就不信了，还有把金主拦在门外的。就算是英国人能给他换了人，难道他就能顺利的拿到钱了？这不是做梦吗？”
“说的好。”戚乐章果然同意了曹宇的观点，道：“这样子，咱们就商量一个数字，我去闯关。”
“500万，现在肯定是不行了，否则他当初拿了300万就行了。”说话的副厂长一边说一边摇头：“真他么的黑，500万美元啊，够他出国玩多少次了。”
“要我说，要给就给个大的，彻底把他给镇住，咱们直接拿一半出来，看他敢不敢要。”曹宇的语气里也是杀气腾腾的，这股子杀气，是自己不能出国游的杀气。
想到有1500万溜到杨锐的口袋里，尽管不是自己的钱，曹宇也是心疼的不行。
北方联合药业的位置为什么受欢迎，不就是因为有这么大的一笔外汇注入吗？
戚乐章更加舍不得1500万的开支，嘴唇动了两下，道：“咱们还得留些钱，采购设备呢。没有设备，咱们生产什么？是不是？拿到什么优先生产权也是没用。”
“那就1000万？”有人取了一个中间数。
“再多一点，1100万吧。”曹宇道。
“给他1200万！”戚乐章凭空生出一股豪气来，说完也不再商量了，就往门房一去，道：“我们这次准备拿1200万美元给离子通道实验室，你们要是不要的话，我就真的走了。”
这么庞大的数字，终究是吓到了门房秦大爷，他迟疑片刻，还是拿起电话，向实验室给报告了。
没多久，大爷放下电话，语气转为淡然，道：“都进去吧，一号会客厅，别走错了。”
离子通道实验室近日又有扩建，主要增加的都是会客厅，如今已是建了三个，供南来北往的客人拜访诺贝尔奖获得者。
戚乐章等人踌躇满志的进到了会客室，路上还很是说笑了一番。
以他们的角度来看，现在不过是双方各给台阶下的时候了。
“各位，我来介绍一下，这几位就是尸位素餐的北方联合药业的管理层，我建议将他们全部替换，以保证项目的顺利进行。”一号会客室里，杨锐的人影儿都没有，坐在主位的，就是捷利康的霍布斯。
然而，大声说话的却是霍布斯的小翻译。
而听着小翻译的话，扭头过来的，却是卫生医药系统的多名大佬。
戚乐章的汗，唰的就下来了，心里恨不得将小翻译给掐死。
我就不信了，老外还懂说尸位素餐的？
你加戏加的这么过分，真当我们是软脚虾吗？
戚乐章回过头去，就见自己的三名副厂长，两名副书记，都软软的靠着对方，面色微红，眼角含孝。
……

第1404章 无语哽塞
“既然霍布斯先生提出来了，说明我们在某些工作上，确实是疏忽了。”
“的确，当初讨论北方联合药业的领导层的时候，我们决定的太过于仓促了，只考虑了时间因素，想要尽快的将北方联合药业组建起来，没有对北方联合药业的领导层做进一步的，深入的考察。”
“我觉得捷利康方面，提出的意见很好，我们之所以引入外国投资方，不就是为了获得来自外国公司的，先进的管理经验。现在，我们就明确了，北方联合药业继续这么下去，是绝对不行的。”
“说的对，北方联合药业的模式，确实是到了不改不成的地步了。”
戚乐章和他的副厂长以及副书记站在边上，听的脸色一变再变。
然而，现场并没有人询问他们的意见。
几位卫生医药系统的大佬，原本就是戚乐章的天敌，放开了批判，戚乐章也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至于北方联合药业是不是真的到了不改不成的地步，戚乐章更是懒得争辩。
天底下哪里有什么不改不成的管理，不就是你们看不惯我吗？
戚乐章再次求救似的看向胡池，后者的眼神一下子就转了过去。
戚乐章咬咬牙，干脆道：“霍布斯先生，我们北方联合药业也是在转变当中的，就刚刚，我们开了个碰头会，决定拿出1500万美元来，以保证杨锐先生的实验顺利……”
从戚乐章的角度来看，霍布斯就算没有与杨锐有钱权关系，也是为了杨锐的经费在奔走，所以，他就干脆利落的拿出了一半的外汇出来。比之前讨论的1200万美元，又多了三百万美元。
不信继任者，就能拿出这么多——戚乐章心里是这么考虑的，就准备用捷利康出的经费，来填饱霍布斯的胃口了。
“1500万美元，恐怕不能保证实验顺利。”这时候，杨锐却是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
“1500万美元怎么就不够了？”戚乐章要不是当着其他人的面，就想拍死杨锐，你知道1500万美元是多少钱吗？用来出国旅游的话，能把小舅子的小舅子都带出去了。用来改善生活的话，能所有人家楼上点灯，楼下电话了好不好，家家有电视都不是梦想。
杨锐却是笑笑，道：“这是新药开发，3000万美元都不一定够，你拿1500万美元出来，还想保证实验顺利。我保证那实验是一定不顺利的。”
“戚经理对现代药品生产的了解太少了。”胡池长叹一声，表态道：“在确定北方联合药业的总经理一事上，我是有所疏忽的。”
戚乐章恨不得吐口痰在胡池脸上，说的好像你一个秘书出身的，就对现代药品生产的了解多了。
这个时候，戚乐章也没有什么好争辩的了，只能最后做一把挣扎，道：“我不是不知道新药开发，但是，北方联合药业总得留着钱来采购生产线和设备吧，没有生产线和设备，我们生产什么。”
他这是用“我为厂子好”来辩论了。
千错万错，都是思路的错，总归我不是个坏人嘛。
所谓一时迷茫，纹身八处，品尝人生泪与甜，依旧是个好女孩。
霍布斯是外国人，哪里能理解戚乐章的想法，断然道：“没有新药，你们又能生产什么？”
霍布斯说的义正言辞，小翻译是给翻的声词俱烈，气的戚乐章打抖，心里骂了无数个二鬼子。
“戚经理，钱用完了，你们还可以找捷利康之类的要嘛，只要新药的进度令人满意，多少钱要不到手里。不可能发生新药出来，无法生产的情况。但是，你们不拿钱出来搞研发，这个体系就算是崩掉了，买了设备等折旧吗？”杨锐用教育的口吻对戚乐章说话，后者也只能乖乖听着。
只不过，戚乐章很是不解，您杨锐教授这么摆明了坑捷利康，霍布斯还笑的这么开心，你们究竟什么关系？
“总而言之，我们对戚乐章经理的信任，已经消失殆尽了，更换管理层，是迫在眉睫了。”霍布斯不等戚乐章想出结果来，就装模作样的表演起来。
英国人向来给人古板老派的印象，而在80年代，这个印象还是非常深的。领导们或者是被霍布斯的演技给征服了，或者假装被霍布斯的演技给征服了，纷纷表态支持。
戚乐章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乱麻，心里纠结的像是有一群小人在打架。
他的身体有些发冷，心中更是阵阵寒意。
多年的工作与积累，难道就在北方联合制药的总经理任上结束了吗？
这里原本只应该是一个过度的台阶啊。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忘记出国和搂钱的事，全心全意的……
“老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有领导突然打破了一群人形成的结论，站出来挺了戚乐章一把。
戚乐章心中一喜，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内心的赌咒发誓：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全心全意的给工厂里的所有人发福利，即使管理层发的多一点，也要大家都有的吃有的用……
“戚经理做事确实有问题，但他也是比较有经验的同志了，拿掉他，暂时也没有人好补的。”这边领导又说了一句话，感动的戚乐章……决定晚上回去就给他送礼。
旁边的领导似乎也感同身受的点头，道：“现在确实很缺乏有经验的同志。”
“没错。筹建过药厂的，现在谁还能闲下来啊。”
“各地都在建药厂。”
戚乐章听着大家的对话，恨不得把头取下来，给他们点。
这时候，第一个用“老戚”来做称呼的领导，猛的一拍脑袋，喊道：“我想到了。”
戚乐章期盼的看向老领导，希望他能打破僵局。
老领导胸有成竹，两眼带着亮光，一边在心里称赞着自己的记忆力，一边道：“我想到了，董策怎么样？”
“董策？”
“咦，董策不错哦。”
“董策以前在江东做过制药厂吧。”
“一厂二厂都是他给建出来的，现在做什么呢？”
“董策刚出国回来，我给他打个电话，北方联合药业，他一定愿意接手。”老领导炫耀着自己的人脉关系，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神色。
戚乐章听的都傻掉了，您为了装这么一把，绕的圈子也太大了吧，都要把我给绕进去了。
要不是年纪大了，泪腺不发达，戚乐章现在已经要泪眼婆娑了。
好在，老领导依旧记着戚乐章，扭头道：“老戚，你这边反正也做不下去了，等董策过来了，你就退休吧。”
“啊？”戚乐章的心跳一下子快的他头晕目眩。
“你今年也六十好几了吧，早该退休了。”老领导的话像是从天边传来：“现在搞新药开发，你也不是特别习惯。退休其实也不错，养养花喂喂鱼什么的，挺好的，你们几个也都是，该退休的就退休，不要恋栈不去的。”
一众副厂长和副书记，看着褶子能藏火柴的老领导，无语哽塞。

第1405章 神药
北方联合药业换了一茬领导，却显的波澜不惊。
原本，北联就是几所医药公司合并出来的，干部们又经过了党校的洗礼，能顺利走回来的都是惊弓之鸟，都乖乖的在各自的岗位上发挥着余热。
工人们本身对高层的变动是很八卦的，奈何戚乐章这一波领导并不亲民，后换上来的董策等人亦是低调的可以。
结果是工人们只知道领导换了，甚至不知道换上的是长什么样的。
万多人的工厂，也的确是大了些。
以往的工厂，工人们互相之间都知根知底，有的甚至是祖孙三代在一个车间里工作的，与其说是国家工厂，不如说是工人们的后花园。现在合并起来了，尽管都是些互相听过名号的工厂，有些人说不定还有姻亲关系，可毕竟是隔了一层，大家也就没有以前聊的那么畅快了。
有做惯了国企工作的，跟着董策来的下属，这时候就很担忧的找上董策，说：“一纸通知难成同志，董经理履新，咱们还是做点大动作吧。”
董策立即严词拒绝，并道：“新药没有研发出来以前，所有人都要绷紧弦来，再大的动作，也要以新药研发为第一。”
这个对话不知道怎么传了出来，就在工人们之间讨论了起来。
没过几天，还有《医疗卫生报》和《化工报》的记者找上门来，并做了采访。
于是，董策总经理的话，就此流传了出去。
或许是有心人推波助澜，或许是自然生长，几天的酝酿之后，几家说了名字也许会被锁章节的杂志也放出了深度采访。
董策总经理的名气，竟然一下子就起来了。
《以研究为企业的方向》
《支持而不干涉技术开发是我们的信念》等文章，一下子在企业界给火了起来。
这一方面是有诺奖的因素加成，另一方面，就是完全出乎各方预料的社会需求了。
厂长的职权也应该有多大，这个话题，在80年代的企业界，是有着各种各样的深入讨论的。
这可不是随便说说就可以的话题。
一家工厂，首先是有一名厂长，一名书记的。
听厂长的还是听书记的，对一间工厂来说，就意味着谁是领头人了。
换在军队里，党指挥枪的改革，可谓是意义深远。
苏联人很早就尝试过厂长制和书记制了，中国跟着搞了一厂制，也就是彻底的厂长负责制，但在87年的时候，谁来负责，依旧是件很不明了的事。
希望能找到一种好办法，并推行全国的想法，更是阻碍着厂长和书记们去掌管自己的工厂。
董策看起来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一下子就吸引了相关产业者的注意。
如今的国企，是一个很庞大的存在，简单来说，此时的中国一共有四类人，公务员、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农民和国企工人。
能够被任何一类人关注的事件，都不是小事件，更不要说，现在还是国企改革的高峰阶段。
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也因此被推到了众人的视线中。
只几天的时间，就有记者寻到了北大，埋伏在杨锐必经之路上，一跃而出，带着摄像师，快速采访道：“杨锐先生，听说你们计划用3000万美元用来研制一款药品，是这样的吗？”
不用任何人提醒，带着红光的摄像机，也说明记者不是好惹的。
杨锐都不用要求看记者证，就知道对方是正牌记者。
普通的冒牌记者，是租不起摄像机的。
不过，杨锐还是要求道：“你是记者吗？能给我看你的证件吗？”
用打岔的时间，杨锐就整理起了思路。
杨锐长的帅气，说话带着笑容，不管是在摄像机里，还是现实中，都是形象良好的样子，提出的要求，更是令记者无法拒绝。
后者迟疑了一下，将自己的记者证给亮了出来。
杨锐看了之后，就将之展现在了摄像机的镜头中，道：“感谢李记者的关心，我们的确有开发新药的计划，不过，3000万美元的数额是不太准确的。”
“据说你们首期的预算就要1500万美元，计划开销3000万美元，那么，现在最新的预想是多少呢？”李记者一边说，一边用左手招呼摄像机靠前，准备拍摄杨锐的面部特写。
他已经将最低数值卡在了1500万美元上面，不管杨锐再说多少，都足够他来讽刺一番。
杨锐像是看不到摄像机一样，镜头感良好的一笑，道：“3000万美元研发一款新药，实在是太少了，目前国际上，研发一款新药的平均成本在两亿美元左右，就是7个3000万美元的样子。具体到一款药品呢，开发成本总归是要到1亿美元的。我们还没有决定做到哪一步，但是，3000万美元肯定是不够的。”
3000万美元对杨锐来说，其实也差不多够开发一款新药了。其他人多尝试几个方向，成本就要飚上去了，杨锐却是省事不少了。
但是，杨锐是不能承认3000万美元的成本的。
他如果现在承认了这个成本，以后又怎么好卖出高价来？
以国内的制药公司的能力，想要通过FDA之类的申请，简直是痴人说梦。美国人的药品管理制度严格，英国人法国人澳大利人的也不轻松，日本人韩国人更是各有各的套路。
所以，在没有大型的跨国制药公司之前，中国人是很难自己研发一款新药的。
也就是杨锐携诺奖之威，也都是从罕见药做起。
这还是他第二例新药开发呢。
然而，3000万美元对80年代的中国人来说，却是一个极其具有震撼性的数字了。
对于记者也是如此。
李记者虽然做了许多准备，却是根本没有想到，杨锐竟然会说3000万美元不够。
一款药而已……
“一款药就要3000万美元，会不会太多了？”李记者顿了一下，似乎担心自己说的太单薄了，又加了一句，道：“我们仍然是发展中国家，国内还有很多的贫困人口，外汇更是稀缺，用来开发一种药品，会不会太浪费了。”
“首先，这是一款能够救活几十万人，乃至数百万人的药品。其次，3000万美元或者更多的开发经费，本身就是外国公司提供的。我们用这笔外国投资，反而能赚到一笔钱，不仅能用于进一步的科研，还能帮助国内的企业发展，何乐而不为？”杨锐反问力度并不大，逻辑却是一环扣一环。
记者沉默良久，道：“原来如此……这果然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杨锐也沉默了一下，心道，不愧是记者啊。
黑新闻做不出来，准备转型了吗？
杨锐沉重的点点头，道：“我们科研工作者，面对的国际竞争是很激烈的，要与国际一流的实验室和制药公司竞争，却得不到同样的经费和设备支持，只能自己想办法，尽可能的拉近与国外同行的距离……”
“杨教授太辛苦了，对了，这款新药是用于治疗什么疾病的？”记者此时才想到去问药。
“我们边走边说。”杨锐去食堂的路上，约略的介绍了葡萄脑苷脂酶。
采访既然已经开始了，那就得有始有终。
记者也就是记录了下来，回到台里，却是越想越不甘心，干脆先写一篇文章出来，命名道：《记一款中国神药的诞生》。
整篇文章，李记者着重描述了杨锐之牛，诺奖之权威，以及神药之利，却是决口不谈神药的适应症。
乍看下来，仿佛杨锐是做出了什么能治百病的仙丹似的。
周一。
杨锐刚到办公室，一口茶都没喝到嘴里，就见胡池火急火燎的闯进来，埋怨阵阵：“你还踏着点来上班啊，凌晨5点就有人给我打电话了。”
“做什么？”
“要你的神药啊，得了，跟我走吧，人家医院等着呢，就瞅着你药到病除了。”胡池不由分说，拉着杨锐就出门。

第1406章 勋贵
“杨教授，我爷爷就全靠你了。”
“杨教授，听说你做出来的药，都得诺贝尔奖了，有没有现成能用的，我们家老爷子，实在是等不住了。”
病房外，病人家属围着杨锐，言语诚恳，表情激动。
老爷子躺在病房里面，做子女的没有不激动的。诚恳也是真的诚恳，中国人不管是对神佛还是对医生，在需要的时候，都是能叩的了首，低的下头的，就连身为高级干部的两兄弟，也是对杨锐和颜悦色，面露讨好。
胡池在车上，已经给杨锐解释了大致情况。实际上，就算他不解释，眼前的局面也不难懂，中国语言极好的一点，就是能用简单的句子，将复杂的情况表述清楚，此间事，说一千倒一万，无非是“病急乱投医”罢了。
又或者，就是所谓的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但是，令人尴尬的地方，就在于……
“我不是医生啊。”杨锐长长的叹一口气。
要说眼前的几位，可都是见过世面的，出国自不必说了，刚才说话的大孙子，还是去国外留学回来的。其他几位也都是见多识广的所谓精英人群。
可是，面对疾病，以及永远准备不好的未来，几个人的智商却明显是不在线。
更准确的说，他们的智商在线，或许也没什么用。
请来诺奖获得者杨锐，说不定已经是几个人集思广益的结果了。
就连杨锐的回答，他们似乎也早就料到了。
大孙子很自然的道：“自古医药不分家，您是做药的大行家，给我爷爷试一试，说不定就能医好了。”
“老爷子是老慢支，也就是我们说的肺气肿，现在又并发心脏病，这是应该找医生的病，我最多就是能研发些药品而已。”杨锐心里再叹一句，为自己注定浪费掉的几个小时而哀叹。
“就因为是老慢支，我们才找您的。”大儿子李军兴这时候开口了，道：“杨教授，您别看我爸现在躺到了病床上好像特别严重的样子……”
杨锐心里话，这就是很严重好不好。
“老爷子这个病，如果有好药，还是能挺过来的。”二儿子跟着接了话。
一家人齐齐点头，都很有信心的样子。
“杨教授，有什么你就说什么好了。”胡池在旁提点杨锐。
杨锐瞅了一眼胡池，无奈的道：“李局长，我现在做的药，是用来治疗戈谢病的，这是一种罕见病，比较少见，但是比较严重，对于老慢支，或者肺心病，我都是没有了解的，治不了的。”
“报纸上说，您想做什么药，就能做出什么药。”大孙子的声音大了一些，道：“杨教授，您是得了诺贝尔奖的人，如果要开发一款老慢支用的药，想必也不难吧。”
这个问题虽然是有些幼稚，杨锐却还是郑重回答道：“做，的确是能做的，但还是非常难的，而且是非常耗费时间的。”
“我爸这次也许能挺过去，也许就挺不过去了。”大儿子顿了一下，道：“但不管结果怎么样吧，我们都想您做这个药，有什么要求，您就提吧。”
杨锐再次看胡池，后者摊开手，道：“杨教授，有啥要求您就提，怎么做，咱们一起分析分析。”
听他话里的意思，就是想要杨锐来做这个药了。
想想也是如此，老慢支，或者肺心病，都是老年病，而经过了战争年代的老革命，有需求的是非常多的。
李家人现在提出来，身后说不定还有谁有需求，都是很有可能的。
想多活几年，想家里人多活几年，这是人类最基础的需求。
若非如此，人类研究医学又有什么意义。
“胡主任，你先跟我过来。”杨锐伸手拉了一把，直接将胡池给拽了过来。
胡池迟疑着跟着杨锐出了门，到了人听不到的地方，道：“哎呀，就是我说的情况了，你至少糊弄糊弄吧。”
“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我怎么能随便糊弄呢。”杨锐一句话就给否了。
科学是可验证的，他在这里随便胡说两句，随时可能会被拆穿的。
胡池愣了一下，道：“你别说你真能做。”
“一个老慢支的药，有什么难做的，现成的靶点多的是，问题是，第一，他们等的住吗，第二，他们付的起钱吗？第三，药是有，效果可能也有，但是并不能治好病啊。”杨锐停了一下，道：“话说，你这么积极的介绍，有必要吗？”
“能有没吗？”胡池叹了一口气，道：“不管怎么说，要是能开发新药的话，那就是最好的事了。”
“真的？开发老慢支的药品，可比戈谢病贵多了。”杨锐不得不表示怀疑。
李家显然是勋贵之家，但是，超过3000万美元，可不是开玩笑的。
戈谢病作为罕见病，能够得到类似绿色通道的待遇，无论是临床试验，还是开发研究，成本都比较低，资金压力也比较轻。
但是，再开发一种新药，可就不是这么玩的了。
不管最终能不能上市销售，开发成本首先得考虑进去，最终若是销售了，自然是好事，不能销售了，总不能让离子通道实验室买单。
胡池却是肯定的道：“如果只是钱的事，李家是没问题的。”
杨锐的嘴角抽动两下，他可不相信钱不是问题这种话。
回到走廊里，杨锐先将头两个顾虑说了，得到认可后，道：“开发新药非常昂贵，首批就需要大量的经费，你们能提供吗？”
“没问题。我们知道您做戈谢病的方案。”李家人此时已经显的有些兴奋了，仿佛诺奖获得者杨锐做出新药以后，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了。
杨锐依旧是深表怀疑，若是30年后的中国，那不用多说，几千万美元就和玩一样的，现在的话，再是大人物，怕也不能轻轻松松的拿出这笔买命钱——甚至都不是什么买命钱，最多也就是买几年的寿命罢了。
“戈谢病是罕见病，开支比普通的药品要少。老慢支这样的药品，开发成本得会高两倍都不止。”
“没问题。”李家的大孙子首先拍了胸口。
杨锐的眉头微微皱起了，道：“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那么，等3000万美元到账的话，我们就开始新药开发。”
有人给钱做项目，永远都是好事，杨锐更不可能拒绝。
离子通道实验室是杨锐的实验室，但实验室并不是一名科学家任性的地方，那么多的研究员，也都是需要天量的资金来做研究的。
国家每年的经费就那么多，杨锐不能都抢过来。
离子通道实验室要过的宽裕一点，还是需要土豪的支持的。
当然，勋贵们也不错。
李军兴此时咳嗽了两声，道：“那个，杨主任，钱我们肯定能想办法弄起来，但你看，时间这么紧张，是不是先将研究做起来。我们这边同时筹钱。”
“可以，但离子通道实验室这边，只有300万美元左右，一旦开始项目的话，能坚持两个星期吧。之后就没有办法了。”对于这个数字，杨锐是随便说说的。
不过，也不是完全说说。
至少，300万美元，坚持两个星期，是没有胡说的。
李军兴被吓了一跳，道：“你之前做的新药，用钱也没有用这么快吧。”
“订购设备总是要给定金的。老慢支是全新的药品，我们要订购一批新设备和仪器的话，300万美元，两个星期就花出去了。”杨锐说完，再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钱，我们也就没有办法继续了。”
类似的话，杨锐说了好几次了，李家人也是完全都理解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再看看房间里的老爷子，过了会儿，还是由李军兴道：“杨主任，3000万美元的话，一下子要拿出来，还是有点难的，能不能从戈谢病那边，挪一点过来？”
“然后呢？”杨锐并不奇怪他们有类似的想法。
“那个……不用外汇，应该也行吧，我们想办法，给你的实验室，多弄点经费……”
杨锐这下子算是知道李家的实力了，心里埋着好笑，看了胡池一眼，再道：“一款新药到开发出来，总共需要1亿美元到3亿美元，期间还存在着失败的可能。3000万美元只是开始阶段，不是结果。”
“1亿美元……怎么用得了这么多。”一直没说话的女人叫了起来，像是看贪污犯似的看着杨锐。
“还是用得完的。”杨锐回答的很实在。
这笔钱，即使换成人民币，也高的令人难以置信。李家人要是真能拿得出来，他也不介意用实验室的美元填补一番。
李家人却是一下子沉默起来。
胡池也不禁显的尴尬了。
戈谢病开发所需的3000万美元，与杨锐现在提出的数字，已经是两个数量级了。
更别说，牵扯到了美元的使用。
“老爷子……”几个女人先后哭了起来。
小字辈的也都跟着耸动起了肩膀。
杨锐轻轻的吁了一口气。
从科学家的角度来看，生命本身就是由资源来决定的。
发达国家的人均寿命高，绝对不是因为吃的健康，喝了尿素，中国城市居民的人均寿命比农村居民高，显然不是因为百毒不侵。
然而，资源终究是有限的。
就算是诺贝尔奖，也不能……至少目前还不能改变这一点。
杨锐拍拍胡池的肩膀，默默的走出了走廊。
诺奖发酵的时间够久了，之后，相似的事，恐怕会层出不穷。
等到胡池也从里面溜出来的时间，杨锐马上就逮住了他，道：“咱们出国去。”
“啥？”
“诺奖2月份颁奖，也该出发了，你们不是想要一个购物代表团吗？我们出发。”
“这么急……”胡池说到此处，也意识到杨锐为什么着急了，摇摇头，道：“算我欠你的，我去安排……”

第1407章 自带干粮
“李家运气不错，这次又挺过来了。”胡池消失了几天，再出现的时候，也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杨锐听的就想笑，慢悠悠的泡着茶水，道：“老慢支病人的冬天是最难熬的，但只要熬过去了，就算是又续了一年了。”
“是呀，最冷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应该是不会再有啥变故了。”胡池喝着茶，赞了一句，又道：“做药的成本，就不能再压低一些吗？今年过去还有明年啊。”
李老爷子之后还有王老爷子，这样的话，胡池同志自然也是不用说出来了。
杨锐一无所谓的道：“可以呀，贵有贵的做法，穷有穷的做法。”
他也不是敷衍。别看国内现在没有做新药开发的，那一方面是风险巨大，另一方面，也是法规比较落后，没有开发新药的动力。
大部分的企业，终究都是要面对地方市场和国内市场的。
对于中国企业来说，研发的首要目标，就是解决国内药品的使用问题。而国内的医药政策，可远没有欧美的复杂和高要求。
同样的临床试验，国内基本可以省去所有步骤，中药和中成药连双盲都不需要，还要什么临床实验。
在这种背景下，国内企业主要也是没有开发新药的经验，才造成一款新药都没有出现的情况。
相比之下，做过去铁酮的杨锐，对于新药研发已经比较有心得了。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是可以指导研究员们，进行新药开发，而不必亲力亲为的。
经费再少的话，用二手仪器和低端仪器，也不是不能开发新药。
无非是时间久一点，成功率第一点罢了。
若是不想浪费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们的时间，杨锐甚至可以再聘请临时雇员。
胡池现在熟悉了杨锐的说话模式，却是很有警惕的问：“多穷？”
“穷做法啊。”杨锐沉吟了一下，道：“六七千万美元是要准备起来的吧，再少的话，到5000万美元吧，再少的话，做错两个方向就白饶了，到时候可就等于白浪费了。”
杨锐也不是有意的危言耸听。他就算是看得清方向，也不知道实验得做多长时间。
胡池听的撇撇嘴，道：“这时候谁能拿得出五千万呀。还是美元。”
杨锐耸耸肩，道：“我去铁酮也是做到临床二期，你们愿意把后面部分交给国外公司的话，再到3000万美元也是能做的，这就和我现在做的戈谢病的药品的成本差不多了。当然，3000万美元做不出葡萄脑苷脂酶也是有可能的，但只要做出来东西，展现出希望的话，捷利康应该还是愿意追加成本的。”
“我们可没钱再追加成本了。”
“我们？”
胡池咳嗽两声，道：“李老爷子，也是当年的老革命嘛，总之，3000万美元，还是太多了。”
“那就没办法了，这就是精穷的价格了。”
“能不能和捷利康谈一谈？让他们也加入进来，一起合作？”胡池显然是做过功课的。他想要的无非就是新药罢了，虽然大家连是什么新药都没谈，但是，总是下意识的觉得新药会好。
从这个角度来说，引进外国公司，似乎也是没什么关系的。既省下了初期的投资经费，又得到了想要的药品。所谓的市场换技术是也。
但是，大众慢性病的药品，可不是罕见病那样，容易攻陷的领域。
就算是捷利康这样的跨国企业，也得在此领域小心翼翼。历史上，投入5亿美元成本，而深陷泥潭的相关事例，已不止一例了。
在此领域战斗的诺奖获得者，也不止一个两个。
杨锐笑一笑，道：“你们可以和捷利康试一试。葡萄脑苷脂酶的代酶没有上市之前，他们恐怕很难抽出精力，在一款更复杂的药品上吧。”
胡池的气势全无，道：“你都谈不下来，我们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胡池也并没有完全放弃，喝了两口茶，又道：“你现在做的项目，不是一点点凑起来吗？过两年，让老李家的再给你弄一点过来，不一定吃亏。”
杨锐笑笑，道：“赶明儿等你看到仪器设备的价格，你就不这么说了。”
他说的是即将出发的采购代表团之事。
“好吧……”胡池在专业领域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但就他的经历来说，老外的仪器设备，确实是贵的离谱的。
不过，无论是杨锐还是胡池，都没有料到，采购代表团的风声传出去之后，又是引起了何等的风潮。
诺贝尔奖要组团出国搞采购，对于产业界来说，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本来就有更换和购买物资需求的，自不必说，就是原本没有计划的央企和大型国企，也开始忙忙的找起了关系。
杨锐回家的时间，只到巷子口，就被几位微服私行的国企领导给拦住了。
想在国内隐藏住址是很艰难的事，除非是不受关注的小人物，否则，总有泄露出去的一天。
杨锐在宅子里搞过宴席，也是早有预计，只是以前的官员多喜欢拦在实验室门口，拦在家门口的倒是少见。
“杨主任。”
“杨教授……”
几名国企领导分别招呼，竟然都不是一伙的。
杨锐真想拍一招惊堂木，问一句“来着所谓何事”。
“杨教授，听说您要组织一支采购代表团，去欧洲做采购？”一名官员主动说出来意，他站的太后面了，寒暄一圈忒远。
杨锐点点头，道：“是有这么一件事，但不是我组织，应该还是化药振兴办公室，或者其他机构牵头。”
“不管是哪个部门，肯定还是您说了算的。”这位官员笑眯眯的说了句恭维话，就道：“杨教授，我们四友公司是部委直属的医用机械生产公司，老早就想要更新生产线了，您看，这次能不能加入到您的代表团里去。”
“这个你找我也没用……”
“不用代表团的名额，我们跟着就行了，您到时候抽空给个建议就行。拜托拜托。”这位说完，就将一张名片塞到杨锐手里，又放一包礼品在地上，竟是转身就走。
其他人一看，得了，照着做吧，反正大家都没什么交情，那就靠诚意说话了。
须臾间，一票礼品就将杨锐给围成了一个圆，他手里也是塞满了名片。
“等等，等等。”杨锐顺手抓住个体型比较小的，道：“不要代表团名额，跟着走是啥意思？”
小体型的领导见杨锐是真不知道的样子，很自然的道：“代表团名额肯定少，我们也不指望拿到，就自己带钱买票，跟您走呗。到时候，您要是能指点两句，就万分感谢了。”
杨锐琢磨了一下才醒悟过来，代表团的名额，大抵是控制在胡池的手里的，化药振兴办公室组织的活动，也是化药振兴办公室出的钱，自然是他们拿大头。
如果是央企之类的大企业，领导们大约是冲着胡池去公关了，来找杨锐的，就都是想要蹭光的。
要说中国的企业也是可怜，语言不通不说，对于世界贸易体系的了解，也是少的可怜，专业知识更是所知不多。
在许多企业都没有大学生入职的年代里，要说企业的员工能知道最新的仪器设备的状况，还是很几率性的事。就是通过一些外事情报研究所之类的机构，也很难了解全面。
当然，更多的情况，是各种研究所根本懒得理会这样的企业。
能跟着诺奖获得者一起行动，对他们来说，显然是个经济的选择。
不过，这个代表团的规模，就很难控制了。
国内究竟有多少家企业，会有类似的需求，杨锐都有些想象不到。

第1408章 多少
国内有多少企业会有出国购买设备的需求，杨锐是猜测不到的。
但是，国内有多少企业是没有采购设备的需求的，可以做出判断——穷的那些。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但凡是有钱的国企，其实都是想买新设备的。
购入新设备的企业日子有多爽，看看那些白电企业就知道了，做冰箱的，洗衣机的，还有做电视机的，在84年以后，都开始进入了旺盛的生产和爆棚的利润当中。
任何一个数据，当它与超过10亿人的国家联系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个巨大的数字。
就好像感冒药片，假如国人平均每年需要10粒感冒药，总重量3克，那所需要的感冒药堆积起来，足有3000吨。生理盐水所需要的盐分若是析出来，足可改造几座盐湖出来。
大多数中国人，尤其是农村居民，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缺医少药的状态的。
农村的赤脚医生带着最常用和简单的药品走访于村落之间，是中国式农村的常态。
这样的局面，任何一分一毫的变化都可能带来超出想象的收益，传说中的每人给我一块钱，我就有13亿元的故事，证明了中国工厂面对的市场。
在80年代的大部分时间里，工厂都是生产多少东西卖多少的，利润只与产能和成本有关，更换生产线，可是最直接的方式。
更何况，国企更换生产线，可是不花钱的。
在税改以前的国企，是没有自留利润的资格的。不管赚到多少钱，通通交给国家，也因此不需要对亏损负责——亏损也是为国家而亏损的，他们只要完成定量的生产任务，就万事大吉了。
这样的国企，到了更换生产线的时候，自然也是要国家来出钱更换。
所以，写一份可行性报告，是非常有用的。
进一步的说，80年代的国企为什么疯狂的迷恋大学生，就因为大学生是能要来真金白银的笔杆子。
甭管是写文章的，还是做技术的，只要是能做出来点东西，都是要钱的筹码，怎么算都比他的工资划算。
但不管怎么算，对工厂来说，最怕的是关停并转，最爽的就是技改更新生产线了。
大企业找胡池，中小板找杨锐，一群企业仿佛商量好了似的，纷至沓来，最令杨锐佩服的是他们对自己的定位，忒是准确。
又是央企规模又大的，自然是要去找胡池要名额的，虽然是央企，规模还不够的，就自动自觉的来找杨锐要名额，自己处在食物链的哪一级，各家企业似乎是一清二楚的。
所谓的越级挑战，在这个时候，杨锐是一起都没遇到。
唯一麻烦的是礼物的退还，要不是杨锐记忆力良好，加上许多家企业都在礼物里留下了信息，否则非得有送错的不可。
换成想在仕途或者国企有所作为的学者的话，此时的正确选择，大约是一家家的送还回去。就算不能达成共识，认识一下总是好的。
杨锐对此就毫无兴趣了。虽然现在的国企依旧是势力强大，但作为诺奖获得者，若是只做研究的话，完全是不用理会产业界的。
同样是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很显然，科研金字塔是可以更任性一些的。
胡池却是爽的不能自已，生生加塞了30多人到代表团队伍里来，而且不仅仅是化工和医药方面的企业，更有机械制造、电子信息等等方面的企业，根本就是一个大杂烩。
胡池为此是有些忐忑的，到了机场，特意道：“有些企业实在是拒绝不掉，也是因为你的名气太大了，这不是，大家都表示说，要给你的离子通道实验室捐款呢。”
“说捐就捐啊，光说客气话没用。”公立实验室的好处就在于收钱没负担，要是离子通道实验室有哪怕1%的股份是杨锐的，他拿捐款的时候都要多加考虑。
然而，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是纯粹的公立实验室，公对公的捐款，杨锐收再多都不怕。
胡池被杨锐说的笑了起来，道：“当然是说捐就捐了，都是这么大的公司呢，怎么会说客气话。”
“捐的多了才是捐，捐的少了就是客气话。”反正都是在候机，杨锐说的更加随意。
胡池回忆起前两日，因为金钱而被杨锐支配的恐惧，不禁迟疑道：“多少才算是多？”
“你觉得呢？”杨锐反问。
胡池想了好一会，低声问：“50万算不算多？”
要不是被杨锐吓住了，胡池最多也就敢说个30万。
毕竟是捐款，哪里能要求数额呢。胡池还处于捐款的初级阶段，并不能理解捐款的丰富多彩。
杨锐同样被胡池说的50万给惊了一下。
这可是多出来的30多家企业呢，一家要是给个50万的话，凑吧凑吧又是1500多万。
想到此处，杨锐几乎是要泪流满面了。
曾几何时，经费是来的这么容易？
胡池只当杨锐的惊讶是不满意，有些尴尬的道：“事先也没有说要多少钱的，不如我再去说说。”
“可以了，50万也不算少了。”杨锐也不好意思这样子敲竹杠啊。
胡池却是当秘书当久了，一下子就理解错位了，他回顾了杨锐所谓的“多”，以及现在的“不算少”，依旧是很不好意思的道：“确实是少了点……”
在他看来，动辄需要数千万美元经费的杨锐，对于50万或者千多万元，也是不会感到开心的。
杨锐谦虚了一句，道：“捐款嘛，多有多捐，少有少捐，就这样吧。”
胡池再次品咂了杨锐的话，默默点头，道：“我知道了，多有多捐，少有少捐。”
按照胡池的理解，只要有人捐的多一点，那么，少捐的也就无所谓了。对杨锐来说，应该只是有总量就可以了。
想到此处，胡池重重的点了点头，义无反顾的转向企业家们聚集之地。
他做了这么久的大秘，可不是靠扮hellokitty成功的。

第1409章 主辱臣死
“你好，请问……”
“杨教授出国去了。”
门房秦大爷懒洋洋的望着窗外。初冬的京城，带着些许的萧索，道路两边的乔木，缓慢而坚定的落着叶子，每天都给清洁工造成一堆的麻烦。
然而，门房是一间独立的岗亭，再将蜂窝煤烧起来，简直就是……
秦大爷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回忆起“独上小楼成一统”的前后部分是什么。
问话的人却打断了秦大爷的遐想——文青的遐想也是能打断的吗？秦大爷的语气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是友好。
“我知道杨教授不在，你们现在的负责人是谁，许正平许主任吗？能请他来一下吗？”站在门岗外的干部手里提着两个黑袋子，身边还跟着两名身强力壮的男人，很有气势的样子。
秦大爷却不在乎他们有几个男人。旁边可就是警务岗亭，里面的警察叔叔……对他来说是警察侄子可都是带枪的，哪里有敢来闹事的。
秦大爷打量着了三人一遍，再次懒洋洋的道：“许主任也很忙的。你们有什么事，是哪个单位的，先登记一下。”
说着，他就将登记本拿起来，又端起笔来。
岗亭外的干部没好气的道：“你先打一个电话嘛，你这样的态度，就不怕耽误事？”
“我们这里是研究所，你们可不是搞学术研究的，耽误不了什么事。”秦大爷说到学术研究四个字，咬字很重很清晰，道：“看你们是国企的吧。京官可穷，买不起你们这么好的衣服。”
要说看人，做门房多年的秦大爷，早就炉火纯青了。
岗亭外的干部却是被说的一滞。
被鄙视了怎么破？大概是他的脑海中的第一念头了。
搞学术的歧视国企，其实不是什么新鲜要闻了。
国内早在几十年前，就有这样的风气了。
不提文化人固有的骄傲，双方的地位首先就是不对等的。
产业界或者企业界，有求于学术界是常有的事，小到零件公差、材料配比、药剂使用，大到产业整合转型等等，产业界本身无法解决的问题非常多，而他们也习惯了求助于企业界。
而从学术界来说，他们对产业界的需求是几近于无的。除非是有心人际关系的学者之外，大部分学者对只有索取没有付出的产业界是没什么好感的。
有人会说，企业界有钱啊。
然而，企业界的钱，此前都是很少给学术界的。
计划经济的运行模式，就是研究所给企业界提供技术和信息，企业界生产和销售，再缴税给国家，最后再由国家拨款维持和运营研究所。
在这个过程中，研究所是企业界的上游，并不需要企业界直接的利益输送，并且，这也是不允许的。
既然没钱收，又要给做事，学术界自然有资格鄙视企业界了。
至于说学者的个人收入如何，国企人的个人收入如何，并不会影响到鄙视链的运行。清高者鄙视铜臭，那还不是几千年前就开始的把戏吗？
被秦大爷堵在门口的干部费同化，以前其实也是习惯了被学术界鄙视的。
然而，他今天却是按捺不住性子了。
面对秦大爷上翘的嘴角，费同化咚的一声，就地丢下一个黑袋子，刺啦一声，撕开来，声音不大，却带着得意，道：“我是送钱来的，你们许主任要是没兴趣，我就真回去了。”
黑色手提袋内，满满的一包现金，怕有十几万之多。
10块钱一张的大团结，簇新簇新的伸胳膊伸腿，惹人眼热。
费同化让秦大爷看清楚了，才将黑色袋子再次拉上拉链，问：“可以了吧？就说，请你们许主任来拿钱。”
“干什么用的钱？”秦大爷内心虽有点震惊，语速依旧没有变。
“你叫你们许主任来，否则，钱我就提回去了。”
“杨教授说了，来路不明的钱，我们不能要。你今天就是把钱丢在我这里，不能做的事，我也不能做。”秦大爷一副我不会被钱收买的样子。
费同化才不想收买他呢，奈何小鬼难缠。
费同化不能真的耽搁正事，摇摇头，道：“这个钱，就是给你们杨教授的，我们南部化工给他的捐款。”
“捐款？白给的钱？”
“这……好吧，白给的钱。”费同化免去了解释的废话。
秦大爷点点头，道：“白给的钱就好，听你的意思，给杨教授说了？”
“当然。”
“你们单位是跟着杨教授的团出去了吧？”秦大爷突然来了一句，手还在下巴上捋了一下，就像是关羽看着嫂嫂似的。
费同化浑身一震，旋即苦笑道：“还有别的公司来？”
“看您说的，这都日上三竿了，再拖一下，财务就不收钱了。你等着……”秦大爷拿起电话，唠叨了两句，就把门给打开了，道：“你们在前面等一下，让银行的人点了数再进去。”
说着，就见两名穿着银行制服的工作人员，出现在了费同化面前。
在两人的指挥下，费同化像是交赎金似的，将黑色大包放在了简陋的桌子上。
“我们主要是怕进去以后混淆了，前面就有人把钱乱丢，找了好久才找到。”许正平很快赶了过来，笑着给费同化做了解释。
费同化看着数钱的银行工作人员，心里不爽快的道：“你们还真是弄的紧张啊。”
“没办法，里面太乱了。”许正平半是道歉的道：“你坐着喝杯茶，我们赶紧弄好了，进去才方便，一会你就看到了，里面真是乱套了。”
费同化不怎么高兴的点点头。任谁送钱过来，没能得到意想之中的隆重接待，大约都是会这样吧。
但是，捐款不捐也是不行的。老大跟着杨锐出国去了，一个厂的人都等着换生产线呢，这时候，是不能为一点小钱扣扣索索的。
“30万没错了。”银行的人点钱的速度飞快，也是专门调配而来的。
“好，那咱们就进去。”许正平又给抱歉了一声，才带着费同化等人，穿过一条小道，经过两名银行保卫和两名学校保安的大门，再推开里面的小门，就听到密集的刷拉拉的声音。
无数叠的钞票，此时像是小山一样，堆叠在院子内。
费同化突然明白，为什么要在前院就数钱了。
进了这个门，真是弯弯腰，就能捡到上千万元的捐款。
“得，钱就放这里好了。”小陈不知道给杨锐打理过多少资金了，今天更是如临大敌的守住钱山，眼睛瞪的像是铜铃似的。
现在的企业交易，多数都是使用现金的。
国内的银行支票是很不好用的，入账麻烦不说，经常还会被退票。
考虑到要钱的困难，大家普遍都是不愿意接受支票付款的。至于往往需要三天以上才能成功的转账，通常也不是大家喜欢的方式。
简而言之，除非是必要操作，80年代的企业和个人，都是习惯使用现金的。
一些大型企业，每到发工资的时候，往往要用汽车拉着钱进来。上万名的工人，一个个的现金发工资，其工作量足以养活无数的会计和财务科。
即便如此，一般企业发一次工资，也都是一两百万元的量级，而且多是分配到不同的财务科和会计科来做。
一口气堆一个钱山的，实在是稀罕。
“这有多少家过来交了钱？”费同化不禁问了起来。
“也没多少，有些家捐的多一点，加起来就不少了。”许正平说着，一拍脑门，道：“小陈，名单整理出来了吗？得抓紧给杨主任拍电报过去。”
“哦，出来了，就拍单位名称和金额对吧。”
“是，按顺序排出来啊，金额别弄错了。”
费同化听着两个人的对话，突然一个激灵。
这次的出国采购团，规模可是超级大啊，用胡须想都知道，大家采购的品种是不一样的，总有先采购后采购，甚至某种产品要的量大，可能要分摊到不同的工厂中。
这时候，谁能拿到价廉物美的设备，就很讲究了。
按照最低额的30万来捐款，会不会太少了？
由不得费同化不这样想。
虽然87年的中国人只是刚刚温饱，老牌国企的底子却还很厚。像是南部化工这种没有民间竞争的企业，每年给幼儿园的食堂拨款，都能拨出30万来。
想想代表团里的厂长，有可能因为幼龄儿童的吃饭钱这么小的事被鄙视，费同化莫名的就有了主辱臣死的慨然。

第1410章 握手
“陈厂长，感谢你对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捐助。”杨锐穿过人群，静静地握住高大肥胖的陈厂长的手。
陈厂长受宠若惊的露出笑容，口中连声道：“哪里哪里，是应该的。杨教授日理万机，还能帮助我们企业界人士采购物资，讲解技术，实在是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企业界创造利润，学术界则改革技术，我们互为表里，还是应该我感激陈厂长。没有您的深明大义，慷慨资助，像我这样的研究者，自己喝西北风不说，到时候连买试剂的钱都拿不出来，就真的是巧妇难为无米炊了。”杨锐摇动着陈厂长的手，动作幅度很大。
100万元人民币的资助，的确是值得这么大幅度的握手的。
即使按照黑市汇率来算，100万元人民币也能换成十几万美元了。
而就无偿捐助这个项目来说，能够收到十几万美元的欧美大学和实验室，其实都是少数。
除了人们耳熟能详的那些顶级大学以外，欧美的普通大学，在捐助方面，其实走的都是群众路线，每年向校友们要个几十块的捐助，是这些大学最常做的事，再多一点的几百美元，数量都很有限。
至于上千美元以上的捐助，几乎足以在任何一所大学，参与捐款晚会了。
那些传说级的几千万美元，乃至于上亿美元的捐助，通常都是具有一些特殊性的。更多的情况下，这些捐助都是带着一定目的的，简单的比如冠名大楼，乃至于冠名院系，像是史密斯经济学院之类的名称，在美国还是很流行的。
再复杂一点的话，将公司的应缴税款换成慈善捐助，既省去了税款，又能就这笔慈善捐助争取各种有利条件，小到安排子弟免试应考，大到兑换该校的如股权或技术本身，可以说是玩法多样。
陈厂长的捐助其实也是有偿的。最近一段时间，杨锐每天都会与最新的捐助者，尤其是最多的捐助者亲切握手，并且不断的将较多捐款的厂长和负责人们引入核心圈子。
换成是其他企业家，无论是供应商还是销售商，敢这么做的话，多半是要被国企圈子所排斥的，什么时候，你有也资格将我们分成三六九等了？
杨锐有资格。
杨锐是学界人士。他是北大的教授，又是获奖获得者，还是去铁酮这种新药的开发者，他与医药界和化工界的圈子若即若离，凛然间又居高临下。
虽说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但说到根子上，科研界的状元，才是真的状元。
杨锐以科学家的身份，甭管是什么标准，他想要分人三六九等，旁人就是想要反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
所谓的话语权，那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罗马是共和的，人人都有资格说话，罗马也是奴隶制的，奴隶连生命权都不完整。西周是民主的，国人甚至有资格参与国君之废立，西周也是泾渭分明的，城郭以外的野人只有纳税的义务，没有说话的权力。
在杨锐面前，有资格谈理论的人，实在是不多了。
简单的说，杨锐尽管年轻一些，可他爱带谁玩就带谁玩。
同样是行业翘楚，甭管是大众化的娱乐业，还是赚钱极多的企业界，甚至是迷雾重重的官场，金字塔尖都不可能自由到科学家的程度。
陈厂长却是拼死了也想和杨锐玩，尤其是进入到他的核心圈子里玩。
不仅是陈厂长，一班飞机上的国企官员，都有这样的念头。
虽然是捐一大笔钱，但是，与企业的收获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并不是每个企业都派了话事人出来的。像是陈厂长这样，有一个知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的下属的人，还是不多见的。
许多人，最近几天都在拼命的拨打越洋电话，就为了从企业里多要点钱出来。
杨锐却像是一无所觉似的。
他就如同是参与竞选的政党领袖，忙忙的与各方见面说话，并给出各种许诺。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堆积起来的资金量，也是与日俱增。
比政治候选人更强的地方是，杨锐的回报，来的无比之快。
第二天，杨锐就在飞往法兰克福的飞机上，详细的询问起了南部化工的需求来。
陈厂长激动的不能自已。
这100万元的花的太实在了。
换一条生产线要花多少钱？1000万？你还得是美元，还得有渠道去买，还得买得到等得着，还得运营起来，适合本厂。
整个流程弄下来，三五年的功夫都是轻的。
进口设备的麻烦之处就在于此，设备公司离的很远，想要即时反馈也很困难。而设备安装起来又极其复杂。
想想看组装一台电视需要多少步骤，将这个数字乘以10，是绝对不够一条电视生产线来运作的。
87年还没有合用的网络，发送图片更是困难——某些新闻通讯社倒是有设备能传输图片，效率却是极低，成本极高，也不给外人用，不是普通工厂所能接触到的。
等于说，要想采用廉价的解决方案，就只能在电话里用语言描述问题。
这个要求就太高了，不仅对技术人员的要求高，对翻译的要去更高。
如此，也不过是采购之后的小事罢了，采购之前的事情，那就更复杂了。
我们的工厂适不适合使用这样的生产线和设备，我们的现有设备是否能配套新的设备，我们需要做出哪些基础建设的改造工作，我们的人员水平是否能够培训到设备所能提供的高效率，我们的钱花的值不值，我们的设备是不是买贵了……
花上千万元进口一条生产线，然后控制在那里的情况，并不是没有发生过的。
小型一点的设备，如刚刚兴起的微机和此前的小型机，国内其实是进口了不少的，但是，真正能发挥作用的，实在寥寥。
现如今，所有这些问题，杨锐几乎都可以解决。
一方面，胡池身为化药振兴办公室的主任，他能够协调许多的问题，从贷款到海关，再到批文，几乎能够做到一条龙。
另一方面，杨锐的身份，在国外不是一般的好用。
欺瞒诺奖获得者，这种事情是可以做的，却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更不用说，杨锐还肆无忌惮的寻找外援帮忙……
就欧洲部分来说，即使只通过斯德哥尔摩大学的休斯顿等人，杨锐也能找到无数的专家教授。
老欧洲的老，也是体现在它的老树盘根……不是，盘根错节上面的，其实什么姿势不重要，只要有诺奖这样的冲击力，这样的粗度和热度，没有几家企业，能够受得了那种深入的探索与反复的摸索的。
“我的建议，南部化工可以将生产方向，调整到柠檬酸的生产中去。不管是国内还是国际，这都是个很有前途的开发途径，利润应该很丰厚……”杨锐不仅给人家挑设备，甚至帮忙给他们挑项目。
国外采购就是这样，如果要生产原有的东西，你也用不着急吼吼的出国玩进口。但要说换项目，那就需要精准的判断了。
杨锐最不缺的，就是这个了。
100万元送一个项目，杨锐早就在心里给开好价位了。

第1411章 价值几何
1987年的年末，对于许多工厂和国企干部来说，是一个难忘的记忆。
这一年，他们（旅）游历了西欧、南欧的大好河山，见识了北欧的风情与姑娘，在途径阿姆斯特丹而不去红灯区的日子里，代表团的成员们，讨论出了许多个项目。
在此过程中，杨锐是全心全意的投入了进来。
科研是一个堆积沙堡的过程，需要许许多多的沙子们参与进来，这样的沙堡，才有可能竖立的久一点。当然，沙堡总是要塌的，伟大的经典物理的大厦坍塌过，伟大的完美数学的大厦坍塌过，伟大的化学……茅草屋塌了就塌了吧，没啥稀罕的。
关键问题在于，科学家是需要无限多的资源和无限多的支持的。
身为中国科学家，越是顶峰的科学家，越是希望中国强大和富强。
即使影响力不能宽广到这个程度，让一个行业或者几个行业成长起来，也是非常好的。
事实上，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国家本身也是不多的。中国的国土面积广大，工业基础不错，又有大量的工业人口和科研人数，同时也积攒了一定的外汇，这才能闲下心来，慢慢寻找合适的产业去发展。
换成其他发展中国家，一年攒出百多亿美元的外汇可能不难，大量的受过基础教育的劳动人口就很难了，至于80年代的中国所拥有的200万科研人才，更是许多发展中国家难以望其项背的。
可以说，建国30多年，积攒下来的这批科研人员，是中国最大的资产，也是中国改开以后，能迅速发展的主因。
相比于工人三个月能干活，三年能熟练，十年可精通的要求来说，科研人员的第一要求是受过高等教育，甭管本科专科的，这就是差不多15年的受教育时间。
而要到能干活的程度，再加三年的硕士或者研究所行走是必要条件，学的慢一点的，6年上手并不意外。至于达到熟练要求，或许同样只需要追加三年，可要论精通的话，就不止对时间有要求了，天赋和学习的强度都是很高的。
从来只听说工人有八小时工作制，或者三班倒的，就没有听说过科研人员有按时间工作的，下班以后自学，不断加码几乎是科研人的正常生活状态。
中国产业界的发展，与其说是工厂的效率增加，不如说是不断的技术革新的产出。
武汉著名的星期天工程师，就是工程师周末去乡镇小厂打工，给乡镇老板做图纸，装设备，教工人……
中国的乡镇工厂大部分都是这样发展起来的，一个胆子大的乡镇老板，喊上几个三个月前还在锄地的泥腿子，开一间工厂就生产起来——熟练的产业工人全都在国企里，除了农民之外，乡镇企业是找不到劳动力的。
然而，泥腿子并不是天生就懂机器，会技术的，乡镇老板也不可能车床铣床焊接钳工一把抓，更不可能包揽工厂的所有设计，就算是山寨乃至于做假货，也得有懂行的人来教。
星期天工程师就是这样应用而生的。
类似的模式，其实到了30年后，都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一家化工厂生产出了新型化工产品，一家食品厂生产出了新的食品添加，一家机械厂生产出了新的设备，但若是深究一下，很容易发现，这家化工厂，这家食品厂，这家机械厂，都没有自己的研究机构。
别说普通工厂没有了，许多上市公司的财报里，都没有大额研究经费的开销。
那么，是只受过初等和中等教育的工人们自学了高等数学、CAD制图和马克思原理之后，自己琢磨出来的吗？
如果问企业老板的话，老板一定会骂一句神经病！工人的工资多高啊，稍微有点技术水平的，一个月都超过五千块了，再要懂点马克思原理什么的，月薪妥妥的破万，谁愿意用这么贵的人工去搞研究啊。
养一个研究员，一个月三五千块钱就够了，就是这样，工厂都不愿意养，谁知道他用多久才能研究出什么东西来。
养一个薪水两倍于研究员的工人去搞研究，这样的浪费精，还不赶快开除了事，难道等他传染全厂吗？
想想一家工厂里，工人们一边工作，一边聚精会神的思考着研究，顺手用生产级的原料做实验，浪费老板一裤裆的场景，令人心醉。
不过，作为科研的大后方，工厂的技术含量越高，对于科研的促进能力也就越强。
就好像科研所需的各种试剂、设备，归根结底还是得要工厂生产出来的便宜，哪怕是采用实验室制备的，也总得有化学纯分析纯的基础试剂。
从根子上，杨锐也不介意花费一些时间，帮这些国企工厂重整旗鼓。
反正都要花时间来购买设备，重做项目，自然是要选择价值较高，利润丰厚的。
杨锐对信息的了解，在这个时代是超人一等的，而他目前的身份，又让他在使用这些信息的过程中，具有超人一等的姿态。
诺贝尔医学与生理学奖获得者，预判未来十年或者二十年的化工与医药产业发展，准确了就是远见卓识，不准确才是稀罕。
事实上，杨锐目前的身份地位，免不了要写相关的产业发展的论文的，到时候，别说是分析一二十年的产业发展了，甚至会有人让你判断五十年后的世界。
包括胡池、陈厂长等人在内的企业界人士，在整个欧洲的游历过程中，基本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然而，他们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设备购买的机会是一闪而逝的，杨锐并不会在一个工厂，甚至不会在一个城市停留太长时间。厂长们放弃一次设备的购买，再要轮到自己，就要等待很长时间了。
而且，下一次，他们还是没有太多的选择空间。
这个时候的代表团，就像是交了意向金的购房者，只能在开发商给出的有限空间里做选择了。
在87年的冬日里，还没有人知道，他们今天的选择，究竟是价值几何。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却有一些相同的故事，在不同的企业中流传：当初我们厂要是再多捐几十万就好了，那时候有个项目，XXX选走了，赚了不知道多少，当时要是让我们先选了，哪里还有他们的事。

第1412章 酸味
“哪位是南部化工的陈厂长？”
代表团成员刚刚抵达伦敦的使馆，就有人跑过来喊了起来。
“我是南部化工的。”陈厂长有些精神抖擞的站了出来，南部化工刚刚确定了柠檬酸的生产线，国内的款项也都支付了，他自然是一身轻松，浑身舒坦，与路过阿姆斯特丹一点关系都没有。
使馆的人核对了一下证件，道：“有你的越洋电话，国内打过来的，去接吧。”
陈厂长愣了一下。国内的消息传递，基本都是通过使馆来进行的。行程都是安排好的，有事情的话，各方都会联络最近的使馆。
不过，正常情况下，大家都是拍电报，速度又快又方便。
电话可就麻烦了，尤其是越洋电话，占线时间很长，往往要提前好几个小时来打，等着的时间还要花钱。
“老陈赶紧去吧，别是什么麻烦事了。”同一个代表团的人，不免有幸灾乐祸者。
最近这段时间，大家的竞争可是一点都不轻松的。
南部化工凭借着对离子通道实验室的100万元捐款，早早的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生产线，很是羡煞了一些人。
在之后的一周多时间里，捐款金额不断的增加，但能拿到整条柠檬酸生产线这种的大单的工厂却并不多。
为了控制外汇的支出，很多工厂都是买些核心装备，剩下的回去慢慢配套的。
不得不说，南部化工是用100万元，捡到了一个漏。
当然，总有些工厂的捐款数额是远低于南部化工的，可是从本身的积极性上来说，这些工厂原本就称不上迫切。
尤其是那些没有足够管束力的经理们，更是在竞争中落在了下风。
所以，真正嫉妒南部化工的，还是与他们规模相似的，状况差不多的企业。
难道，就因为南部化工多捐了几十万出来，大家以后就要分出三六九等了吗？
这样一步登天的事情，又将大家的努力置于何处——就算大家都很久不努力了，终究，大家都是躺着生活的，你凭什么飘到云上躺着了？
几个人盯着老陈的背影，暗自嘀咕着，内心盼望着南部化工出点不大不小的糟心事，让大家能开心一下。
几分钟后，老陈带着凝重的表情回来了。
最不爽老陈的魏仲，故作关心的笑着道：“怎么样？没什么事吧，怎么还卡着点打电话过来，厂子里没什么事情吧。”
老陈呵呵的笑了两声，魏仲不爽他，他又何尝不知道。
老陈也不想和魏仲瞎聊，只是摇头不语。
魏仲自以为说中了，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道：“你也别想太多，厂子里的事，总有人做嘛，就是出点什么麻烦事，也是免不了的。咱们出来这么久，厂子要是还能一切正常的话，那要咱们也就太没用了吧。”
说完，魏仲觉得自己说的笑话好好笑，笑的肩膀都垮掉了。
老陈斜眼看了魏仲一眼，道：“我们厂成了部属重点了。”
嘎。
魏仲的笑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似的刹住了。
国企工厂，看钱是必须的，级别也是不能放弃的。
哪怕是从成本利润的角度看，部属重点也要强的多，至少，比他的工厂要好的多的多。
“恭喜了。”
“陈厂长，您可厉害了。”
另有几名干部听到了，都凑到了老陈跟前。
“运气好，运气好。”老陈谦让着，道：“我也没想到，突然之间就给评上了，厂子里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工作。你们说，我能做什么工作，一天到晚都在忙，这么多的国家一个一个的跑过来，累也累死我了。”
“部属重点可不容易，我们厂申请了好几年都没成功。”
“还是靠那套柠檬酸设备。”老陈并没有隐瞒的意思，一口气就说了出来：“我现在才知道，柠檬酸的市场有多缺货。部里看我们搞的好，就主动提出要给一个部属的名头，其实也没什么大用。”
“还没什么大用？部属重点的话，起码多开出几百万的费用吧。”
陈厂长嘿嘿的笑了两声，没有接话。
“怎么的？比这个还多？”旁人惊讶的问了出来。
魏仲更是瞪大了眼睛。
一套柠檬酸的生产线已经够过分了，现在哪怕是给老陈涨10快钱，魏仲都要心里不平衡了。
老陈却是有些乐，道：“多给了一大笔，我准备再请杨主任帮忙弄个项目了。”
进口设备是极昂贵的，便宜的几十万元的规模，全套的动辄就是千万。
虽然现在是有不少的便宜生产线，可是，只要是一套生产线，就令人按捺不住心里的愤慨了。
凭什么啊！
魏仲使劲拽了两下耳朵，希望听的真切一些。
老陈却是左右打量着，问道：“杨主任去哪了？”
“就在后面呢。”有人给指了个方向。
老陈兴匆匆的去了。
“这家伙，运气真好。”干部们免不了要议论纷纷了。
对国企来说，多添一条生产线，就是多一份的收入。
现如今，好的设备和生产线，能赚到的钱太多太多了。
这是一个工厂拼了命的生产，物资竟然还会供不应求的年代。
相应的，设备仪器也是供不应求的。
别说国内不一定有相关的成套设备，就是有的话，普通工厂也不一定能抢得到。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资金问题，能够解决资金问题的国企，少之又少，很难给予判断。
南部化工却是做到了。
“妈蛋，我们当初怎么就不知道多捐几个！”说话的人，心中亦是起了酸味。

第1413章 报纸
“资金是从哪里来的？”杨锐对这个问题的好奇，更胜于南部化工的部属重点。
87年的中国，外汇储备仍然是百亿的规模，与泰国或者印尼这样的国家相比，都要弱鸡一些。
虽然不断的有钱入账，但是，出超依旧非常严重。
重要的比如粮食和油料的进口，都是一日不能停的。而在此之外，各种工业品的进口，不可避免的享用品，以及消耗最多的机械设备乃至于原材料，都需要大量的外汇。
即使到了30年后，人民币依旧不能在世界范围内通行无阻，更不要说是现在了。
老陈露出笑容来，低声道：“奥地利提供了贷款，只要我们买他们的设备，就可以全额使用贷款。”
“全额？多少？”
“看咱们买哪种设备了，还没有敲定具体数字，听说是很不少。”老陈顿了一下，又道：“杨主任，我们南部化工的项目，能不能加快速度敲定下来。狼多肉少啊。”
贷款再多，数额也是有限的，尤其是像奥地利这样的国家，他们虽然能给出不少的贷款来，可是相对于中国的需求来说，是远远谈不上满足的。
中国的事情，很多时候就是谁快人一步，谁就拿到核准，后面的只能吃灰。
杨锐只用了几秒钟的思考，就道：“既然是贷款买的设备，速度又要快，我看就不用开发新项目了，继续上马柠檬酸好了。”
“再上马一条柠檬酸的生产线？”老陈有点心虚。
柠檬酸的用途是很广泛的，作为有机酸，它既可以用于食物，又可以用于医药产品中。人们常吃的果酱、糕点或者饮料中，都可能含有柠檬酸。它能够同时胜任酸味剂，抗氧化剂和PH调节剂，换言之，它是有味道的有机防腐剂，比亚硝酸钠之流要好用的多。
做医药产品的话，柠檬酸同样管用，包括抗凝血剂在内的多种医药产品，都有柠檬酸的使用，乃是最广泛的几种材料之一。
除此之外，化工用的柠檬酸更是一个大头，轻纺工业，石油工业或者皮革、塑料、摄影、电子等等方面，都少不了柠檬酸的使用。
至于家禽饲料、化妆品等等各式各样的产品，所使用的柠檬酸，加起来也不是一个小数量。
尽管听起来如此美妙，但是，再好的东西要是供大于求了，依旧是要蚀本的。
国内的柠檬酸产量，原本就不高，南部化工新上马一条2000吨的生产线，立即就成了部属重点，也是有这方面的关系在里面。
柠檬酸这么重要，总是要有工厂来大量的生产它的。
可是，再上马一条的话，南部化工一年的生产能力就到4000吨了，这么多的柠檬酸生产出来，很容易就压低价格了。
另一方面，原料的采购也会变的更加困难。
柠檬酸是发酵生产的，原料可以是糖蜜、薯干粉或者蔗糖，以87年的条件来看，这些物资的划拨都是需要政府协调的，不是简简单单拿着钱去市场上，就能采购来几千上万吨的。
杨锐对老陈的担忧，一半理解一半不知。不过，他原本就不是来解决企业实际困难的，只是从发展方向，确定柠檬酸罢了。
后世的国内柠檬酸厂商的生产能力，是50万吨的水平，其中百分之七八十出口国外，被数次控诉倾销。
而在87年，国内的柠檬酸总产量不过区区4万吨而已。
从4万吨到50万吨，还有出口的利润，这样的项目，为什么不做？
至于期间遇到的困难，就不是杨锐这样的顾问所需要解决的了。
南部化工也是颇有实力的国企，若非如此，也进不到代表团里来。有这样的背景，一年多生产个几千吨，在杨锐看来，远不是问题。
按照最近的习惯，杨锐也不会解释太多，只道：“从我的观点来看，你们现在继续柠檬酸走到黑是最划算的，当然，你要是有其他的想法，我们也可以拉出来讨论……”
“我就怕买不到原料，卖不完产品。”老陈把自己的顾虑一句话给总结了，这也是他的一份本事，节省下来的时间，就可以让杨锐更宽裕的帮他们挑选设备了。
杨锐微微沉吟片刻，道：“生产线也不是一天之内建成的，就国内目前的状况来看，我认为扩建后的工厂，原料问题相对容易解决，国内的农产品的产量是增加的很快。至于销路的话，国内不行就出口好了？”
“出口啊……”老陈更加心虚了，小声道：“我们厂也没有什么出口资质，老实说，我们也是参加过广交会的，成绩说出来令人汗颜。”
“出口资质我也没办法，但你说有没有人买你的产品，我觉得没问题。”说起别的工业产品，杨锐不是很有发言权，柠檬酸这种工业原料，怎么可能不好卖。
别的不说，光是农产品的价格，国内就已经相当有优势了。就杨锐所知，后世的有机酸市场，几乎都被国产低价商品占据着。
什么中国人喜欢低价的，老外喜欢质量好的都是瞎胡扯，穷老外满地球都是，有低价的不买，难道还一定要买贵的？
高价消费品还有缴纳智商税的消费者买单，工业产品就不好强收智商税了。
柠檬酸这种一年几十上百万吨的产品，乃是妥妥的大宗商品，市场化非常厉害。
杨锐沉吟了一下，再道：“国外消费柠檬酸的企业，说实话，我是没什么路子的，也不认识他们，但我觉得，你的问题是很具有典型性的。”
“嗯？”
“我们生产出来的工业产品，不能光指望着在国内卖啊，总是要出口的。”杨锐的手指在空中环了一圈，道：“咱们这次出来，一个代表团就等于是上百家的企业，这么多的企业，要出口，就不能一家家的找过去了，还是应该发挥群体优势的。”
“是，您说怎么办？”老陈振奋起来了。
杨锐的声音不紧不慢，道：“依我看，咱们再次进行采购的时候，一方面，应该推介我们的产品，另一方面，我们可以考虑返销的问题。哪家公司，能够给代表团所在的企业，提供更好的销售渠道，我们就优先考虑哪家公司的生产线。”
这种要求，在国际贸易中也是不少见的。
然而，老陈并不是国际贸易的老手，杨锐同样新的不能再新了。
老陈不禁有些担忧的道：“他们要是只想卖货，不想买货怎么办？”
“那就说明他们的实力弱，撇开就行了。”
老陈迟疑着点头，道：“既能买又能卖的，怕是得日本的综合商社式的，才行吧。”
日本的综合商社往往是规模巨大，经营范围超广的财团形式。对于采购方不仅要钱的模式，日本的综合商社是相当有优势的。
杨锐却只是摇摇头，道：“日本企业想加入就加入，不过，能买又能卖的公司多了，你不用考虑太多，老欧洲的财阀，也有的是历史。”
“但人家会不会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这样子，我们再造一点声势出来好了。”
“怎么造？”
“咱们在英国啊，伦敦最多的是什么？报纸吧。”杨锐耸耸肩，道：“只要上上《泰晤士报》什么的，应该很容易就将消息传递出去了，用不了几天，全世界都能知道。”
杨锐将上英国报纸说的很轻松的样子，事实上，也就是很轻松……

第1414章 标签
一名普通人想上全国性的报纸有多难，看凤姐就知道了。
诺奖获得者想上全球性的报纸的话，打个电话就行了。
对于今年新出炉的诺奖获得者，媒体界的兴趣更是高的不得了。
杨锐的电话打出去，《泰晤士报》就派了美女记者登门来了。
之所以强调美女记者，实在是因为资本主义的腐蚀性太强了，看看那前凸后翘的身材，看看那又直又长的金发，还有好莱坞电影里最崇拜的英国腔——虽然杨锐对此不感兴趣，但是可以想象，大部分英语国家的诺奖获得者，面对翘着腿，坐在自己面前的英国美女的时候，一定会多说两句的。
不过，杨锐对于英国新闻人的节操向来是持保留态度的。
即便是美女记者，杨锐依旧按照原有的准备，顺着自己的思路，用中文道：“中国是一个正在发展中的国家，任何国家的企业，这个时候来到中国市场，关注中国市场都是非常明智的。像是我们这一次的采购行为，就是很难得的机会。想想看，10亿人的医药卫生多么巨大的需求，而且，这份需求还会一直继续下去……”
“所以说，杨锐先生带领的代表团，是一次政府行为？”美女记者积极的前来采访杨锐，但是，她也有自己的采访纲要。
翻译是《泰晤士报》自己的人，工作的很是认真。
“早年的中国，有一个词汇，叫做缺医少药。中国在发展，我们也亟待解决这样的问题，可以想象，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家企业，如果能够在这个问题上，获得少量的份额，都能因此带来巨大的收益。”杨锐的回答与问题基本没什么关系，笑容却是依旧。
翻译也是逐字逐句的给转移了过来。
美女记者则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台本，再道：“杨锐先生，我想具体了解一下，您是认为，此前的中国在发展方面是有弊端的是吗？”
“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杨锐道。
“那请您详细说明一下可以吗？”美女嘴角露出笑容。
杨锐点点头，道：“当然可以。”
“您请说。”
“其实很简单，中国市场是一个繁盛的市场，而且将更加的繁盛，这样的市场，不仅对英国很重要，对全世界人民都很重要。医药是一项硬需求，人都是会生病的，想想看，十亿人的医药需求，是多么的庞大。”
杨锐说的很自然，美女记者却是听的着急了。
这根本就是答非所问吧。
她不由抬起头来，看向随行的翻译，很怀疑的用英文道：“你确定他理解了我的意思吗？”
“我确定他理解了，而且，杨锐先生是懂英语的。”翻译人家照样是伦敦腔，说的很是标准。
美女记者这下子脸红了，连忙向杨锐道歉，道：“实在是不好意思，杨锐先生，我只是担心我们的对话，不能传递正确的信息给读者。”
“信息是没有对错的。当然，《泰晤士报》想要传递正确的信息，我是理解的。”杨锐随之一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这一次，美女记者的脸又红了，却是看着杨锐的笑容看红的。
作为纯正的英国人，她对于亚洲人的长相，原本是没有太多感觉的，但是，看着杨锐轻松又富有对抗性的样子，她却是不由自主的感觉腿软了。
即使是亚洲人，但是，获得了诺贝尔奖的亚洲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帅气呢。
美女记者胡思乱想了一会，就听杨锐再道：“代表团此次来到英国，是一次非常好的机会，泰晤士报应该传递这样一个信息出去，和中国人做生意，是一定能赚钱的。”
杨锐的语气里带着些调侃，听的记者咯咯的笑了起来，气氛也变的轻松了。
“没有谁能保证赚钱的。”美女记者的智商还是不缺的。
杨锐耸耸肩，道：“整体上来说是这样的，但就此次代表团的目标来说，我们就是来送钱的。”
“您的意思，是明知道亏本的买卖也做吗？”美女记者的台本已经彻底被杨锐带歪了。
杨锐点点头，道：“我来说说我们这次的生意模式，你就知道了。首先，我们会购买大量的仪器设备以及技术资料。这里说的大量，是上百家企业乃至于更多的工厂所产生的需求，你可以想象，这里能够产生多少的利润。”
“中国代表团会在英国采购多少钱的物资，你们有预算吗？”
“这就说到了问题的第二点，我们会尝试采用一定的金融方式，来解决资金问题。”杨锐顿了一下，道：“奥地利等国家都提供给了中国形式不同的贷款，对于金融机构来说，这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钱不是？”
“如果中国方面不能如期偿还贷款的话，这笔钱不是要不回来了？”记者吃的就是说话的饭，自然不会被杨锐随便忽悠了。
杨锐却只是笑笑，道：“如果贷款不能偿还，一方面，设备仍然在，另一方面，我们可以用产品来偿还贷款。”
换了个坐姿，杨锐对着镜头侃侃而谈，道：“中国的人力成本，土地成本，都是远远低于世界平均值的。采用先进的设备，也就是我们这次采购的设备，再配合较低的人力成本和土地成本，我们的产品价格，也是具有竞争力的，从这一点上来说，不能偿还贷款的可能性是很低的。即使发生了意外，贷款的偿还也有很多方式和方法。”
记者被杨锐一连串的逻辑给砸晕了。
听起来，感觉就像是真的似的。
但是，记者总觉得不是那么对味，仔细琢磨了一番，才眉头一皱，道：“听您的意思，是希望由英国提供贷款，采购英国的机器和设备，再生产出了产品后，出售给英国？”
杨锐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自然而然的道：“也不一定是英国嘛，任何一个国家，都可以参与到此体系中来。我们有充沛的人力资本和市场，能够生产出世界水平的产品，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美女记者盯着杨锐看了半天，一边佩服他的脸皮，一边问：“您一直说产品，您如何能保证产品就是世界级的呢？我的意思是说，虽然你们采用了进口的设备和机器，但是，这并不能保证产品一定是高质量的吧。”
“有我在啊。”杨锐指指自己，道：“世界级的产品，尤其是医药产品，其实远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难……”
美女记者望着杨锐，看他一点都不脸红的吹捧自己，只觉得传统意义上的亚洲人标签，完全没有了作用。

第1415章 无限
“中国人是在骗人。”出了门，美女记者就变的愤愤不平起来。
杨锐的套路并不高明，无非就是一根筋的自说自话罢了。
从记者的角度来看，杨锐的逻辑更是经不起推敲。
美女记者回想着杨锐的话，不由冷笑，对车旁的摄影师，道：“中国人的做法比庞氏骗局还要过分。庞氏骗局至少可以让投资者拿到钱，中国人呢？他们竟然想用产品来付款。”
“他只是说偿还贷款的一种方式。”摄影记者低声回答了一句。
虽然是负责摄影工作，他也是一直在思考和记录的，总不能一辈子给人做尾巴吧。
美女记者露出“不听不听我不听”的表情，转头道：“他们难道能有其他办法来偿还贷款吗？而且是长期贷款，就我所知，国家贷款到期以后，不是展期就是减免了，别说有利润了，不亏钱就算好了。”
“中国既然买了那么多的设备回去，总不是放着生锈，还是能生产出东西来的。”
“生产出来也没有用。”美女记者顿了一下，捋了捋飘逸的秀发，摇摇头，道：“算了，我相信金融公司是不会受骗的，他们都是老狐狸了。政府的话，我想写一篇文章，也许会阻止他们做出什么愚蠢的决定。”
“你能确定金融公司和政府，不想借钱给中国吗？”
“他们如果愿意相信中国人，早就购买中国的国家债券了，不是吗？”美女记者嗤笑一声，道：“债券的利息更低，使用更灵活。中国会派代表团出来贷款，不就是因为国家债券不够用吗？没有人会给他们想要的资金的。杨锐这个骗子，也不会有什么例外的。”
摄影记者听着对方咬牙切齿的声音，不由的心里一笑，暗道，你不就是勾引杨锐不成吗？至于气恼到这个程度吗？
美女记者不知道同事的想法，她现在满脑子想着，如何让杨锐屈服，最好是来报社向自己道歉，然后两人共进晚餐，再找间能看到星星的房间，大被同眠，或者不盖被子也可以。
美女记者想到此处，大腿都有些微微颤抖。
自信而帅气的杨锐，还有诺贝尔奖获得者的背景，实在是令她难以忘怀。
在她的采访生涯中，足球队员、篮球队员之类的体育明星，她是见的多了，也不觉得稀罕。一些教授倒是风度翩翩，只是通常并不是好的床上伙伴。
杨锐给她的感觉又不一样。英俊迷人的外表且不去说，头脑也通过诺贝尔奖证明了，身体更是年轻而健壮，最难得的部分，则是他的经历。
美女记者不由自主的回想起自己看过的背景资料，然后在脑海中，模拟着杨锐一个人对抗着全世界，扳倒律博定的故事。
还有什么故事，能比杨锐的更加令记者两腿打颤吗？
“除非杨锐能提出更有价值的方案，否则的话，我是一定会揭露他的。”美女记者的语气强烈，就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律博定似的敌人似的。
媒体，尤其是大型媒体，总是有一个错觉，仿佛所有的思想和思路，都是诞生于己，最起码是从自己这里传播出去的。
为了这个世界的美好与真诚，媒体记者们不惜以身犯险，对抗权贵，歪曲事实，粉饰语言……
同行的媒体记者，望着意志坚定的美女同事，恨不得站出来，为杨锐承担这份麻烦。
回到报社，两人各自散去，开始撰写文章，整理照片。
作为严谨的新闻工作者，这项工作自然要仔细做出来才行。摄影记者的工作尚好，胶卷交到暗房就可以了，美女记者就要斟字酌句的撰写文章了。
而且，比起以往的文章，她今天还想写的更有“内涵”一些。
闭关码字，一个下午的时间，迅速的就消失了。
快到下班时间，美女记者才算是勉强完成了文章，再踩着十厘米长的细跟，骄傲的来到主编面前。
“杨锐的采访，他会想要再要一次的。”美女记者根本不用掩饰她的自信，这是她写的最好的文章之一。
“我看看。”主编中止了收拾东西的步骤，先将稿件拿起来，细细阅读起来。
上报纸的报道，都不会太长，但是，其中蕴含的信息量从来都是不少的。
较好的报道，是随便看看能抓住主要信息，仔细阅读能察觉到深层想法的文章。
当然，这样的报道，向来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就是在《泰晤士报》里，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
眼前的这篇却是难得的妙文。
有理有据，内涵丰富，浅显易懂，还带着一点点的猎奇和调侃。
只用两三千词，就表现这么多的内容出来，还真是很不容易呢。
对于报纸来说，更是称得上深度报道了。
看到这里，主编却是奇怪的抬起头来，道：“维亚纳，你没有看电视是吗？”
“什么节目？”美女记者刚刚写完稿子，脑袋还有点发懵。
“BBC的专项采访，关于杨锐和中国的代表团。”主编道。
维亚纳皱皱眉，道：“他们这时候报道杨锐吗？太早了吧。”
“你应该问，他们报道了什么内容。”
“报道了什么内容？”维亚纳轻盈的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杨锐和中国代表团，大受欢迎。”主编一句话就将记者需要知道的信息说了出来。
维亚纳愣了片刻，再次露出笑容，道：“那不是正好，我可以修改一下文章，然后趁着热度还在的时候，发表出来。”
主编低头看了眼文章的脉络，苦笑摇头，道：“我大概说的不太清楚，杨锐等人的大受欢迎，是指非常，非常的受欢迎。”
“嗯？”
“金融公司不喜欢穷人，没错，但你想不到，金融公司有多喜欢杨锐。”主编摇摇头，道：“他们几乎是无限的放钱给中国企业，只要有杨锐的认可。”
“无限？”维亚纳笑了：“无限是多少钱？一千万英镑？两千万英镑？”
“无限的意思，他们想要多少，金融公司就能提供多少。”
“怎么可能。”维亚纳不相信。
“他们是用资金购买设备和机器，然后用机器生产。”主编道：“如果他们愿意为此而贷款的话，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正如主编所言，金融机构不管是赞成还是反对，吹捧还是厌恶，都是可能的选择。
只是，这样的选择，与维亚纳的文章截然相反。
“我去重写一份。”维亚纳有些挂不住面子了。
“也许你可以先休息一下。”主编站起来，将稿子递还给了维亚纳。

第1416章 留下来
曾经发起工业革命的英国，在结束了70年代的黄金增长之后，已经渐渐的变成了一个金融国。
使他们引以为傲的，战胜了无敌舰队、创立了日不落帝国，打赢了日德兰海战，抵御了狼群的大英帝国的造船业，如今已是人去厂空，变成了半废墟状态，以至于铁娘子毅然发动的马岛战争，打的也是蛇头蛇尾。
技术精湛的造船工人变成了下岗工人，不得不拿着救济金过活，英国的金融街，却是开始了持续多年的狂欢。
被称作“一平方英里”（square-mile）的伦敦金融城，是仅次于华尔街的金融重镇，此处的交易量大到什么程度呢，后世的英国明明没有加入欧元区，保持着对欧债危机的警惕，却因为一平方英里交易的欧债太多，以至于将整个英国都拖入了债务深水区中难以自拔。
银行家和金融家的节操无需赘言，而他们同样出名的，还有敏锐的嗅觉，其对金钱的追逐，就像是鲨鱼对血腥味的敏感一样。
杨锐毕竟是太年轻了，他还以为自己需要《泰晤士报》之类的媒体来宣传自己的观点，哪里想到，做完采访的当天，金融家们就为他考虑好了一切。
杨锐的酒店房间内。
金发女郎踩着金融城特有的铿锵声，先是欣赏了一番杨锐起床的模样，接着又巡视了一番杨锐的房间，才坐到了沙发上。
那镇定自若的态度，精致漂亮的脸蛋，唬的杨锐当时就说不出话来了。
英国的美女还真多啊——杨锐发出这样的赞叹，他哪里知道，英国是出了名的少美女的欧洲国家。
不过，考虑到杨锐年少可能轻狂，金融家们还是毫不犹豫的派出了美女经理。然后一群脸皮都皱成黄土高原的老家伙，就藏在俱乐部里，一边抽雪茄喝威士忌，一边畅想美好的未来。
中国市场……中国市场哪里需要杨锐宣传，就像是30年后的中国人，对东南亚、中东和非洲市场垂涎三尺一样，英国人对于刚刚开放的中国，早就看在眼里了。
他们可是两百年前，就将印度称作是女王皇冠上的明珠的不列颠人。为了中国长江流域的利益，他们光是战争就发动了两次，直到49年依旧恋栈不去。
在鸦片战争的年代，黑船远赴万多里，带着尊贵的大英帝国的士兵，也不是件轻松的事。
中国改革开放以后，英国企业就开始了不间断的试探。捷利康也是最早进入中国的医药企业。
他们对中国太熟悉了。
不是因为中国的历史，英国人也不关心中国的文化和文明。
他们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切入口来赚钱而已。
比起官方的代表团，或者带着种种任务的大使们，杨锐的身份简直绝妙。
他不是政治人物，又没有高层背景，但他的身份又足以影响到中国的官方判断。另一方面，他的专业能力，也让双方的合作漆上了一层保护色。
美女经理几乎是用看大熊猫的眼神看杨锐，她对中国的印象，也就仅止于此了，但没关系，金融城出身的人，做什么事都先想着用钱来开道，只听美女经理豪气万千的道：“杨锐先生，我建议您，不要放过这次的好机会，银行团不是每次都这么大方的……”
“你今天都跑三趟了，不累吗？”杨锐答非所问。
“我是为了您着想，我实在不能看着贵司放弃这样的好机会。”美女经理用着英语，缓缓的坐在了杨锐面前，两条光滑的小腿并拢起来，一侧向着杨锐，展示着美好身材，一边用真挚的语气道：“许多中国企业家，对于从英国贷款，都抱有抵触心理，或者只愿意贷款少少的一点，但是，这样的机会放过，从商业的角度来说，就太浪费了……”
“贷款的具体数额，是由各单位把控的，另外，他们要受到外贸部门的管理，并不由我决定。”杨锐说话，同样是斟字酌句，眼睛从对方的小腿上一闪而过。
三次元的美女虽然立体，但是，多看二次元的，还是能有一些抵抗力的。另外，那些修片修的过分的美女照片，不管怎么样，还是让男人们练出了相当的定力。
望着眼前诱人的场景，杨锐自不可能像是对方幻想的那样，轻易的就色授魂与了。
美女经理有些懊恼的道：“我知道贵方的做事方法，但是，现在各家企业的负责人，还有你们的外贸部门的负责人，都不愿意提高贷款额度，我说的多了，他们就说要向您来询问……”
她重新站了起来，在酒店的地毯上转了一圈，笑道：“所以您看，我来了。”
是的，美女经理是在想方设法的让中国代表团多贷款，而不是相反。
中国企业的确很喜欢外汇，为了外汇，连命都可以不要。
但是，从国外贷款这件事，并不是每家企业都有多多益善的心态。虽然他们在国内的时候，可能没少坑银行的钱，可以，外国银行的钱是那么好坑的吗？
若是友邦惊诧了，岂不是大事不妙。
所以，大家一方面舍不得外汇，为了能上新设备，都硬着头皮从外国银行团里面要贷款，另一方面，大家也害怕贷的太多还不上，又都指着别人出头。
包括外贸部门的干部们，此时也是有些慌神。
87年的国家外汇储备，也就是百亿的水平，以汇丰为首的银行团，一口气就想贷给一个代表团上亿英镑的外汇，几个三十来岁的外汇小将，又怎么敢答应。
这样的数额，原本应当是他们的老大的老大的老大，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谈下来的数额，非得郑重其事的来几场不见硝烟的外事谈判才还确认，又怎么能轻易的点头呢。
杨锐脑子一转，就想到了症结所在，却是笑着摇摇头，道：“我也许可以改变他们的想法，但是，我无意于此。”
从杨锐的角度来看，仅仅目前的外汇数额，也都是够用了。对这些国企来说，也还真不存在多多益善的情况。
到时候，真的到账的钱多了，来打秋风的和尚也就多了，到了还钱的时候，利息再少，本金总是不能少的，一来二去，说不定真的会倒闭了。
所以，企业不要多贷款，杨锐也不可能逼迫他们去贷。
另一方面，杨锐也不觉得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只要有了先例，之后贷款是越来越好贷的，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名头，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好用的，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旁的不说，杨锐现在跑去日本贷款，随便就能获得高规格的待遇，能贷多少不好说，邀请任何一家银行或者金融团体来谈一谈，都是没问题的。
因此，代表团是一定要抓住在英国贷款的机会的，但是，贷很多，倒不是必须的。
英国金融城，更像是欧洲的金融大门，而非是全部的金库所在。
美女经理却是有些误会了杨锐的话，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展演一笑，自然而然的脱掉外套，露出洁白的双肩和锁骨，微笑道：“那么，我留下来，是否能改变您的想法呢？”

第1417章 汇合
杨锐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了铿锵有力的音乐：斟满美酒让你留下来……留下来！
紧接着，杨锐又回忆起了经常看到的标语：打下来，流下来，就是不能留下来……
杨锐猛的打了一个激灵，摇摇头，道：“我是不会干涉企业家们的自主决定的，你找错人了。”
“我没有找错人。ruiyang教授，您是最能说服中国代表团的人，另外，各家金融机构，也跟愿意信任一名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判断。”美女经理微笑着走近了杨锐，道：“您只要开口，贷款就会源源不断的到来。”
说话间，美女经理微启红唇，舌尖在外面轻轻的绕了一圈。
“各家企业是有他们的考虑的。”杨锐道：“我是一名科学家，并不是经济学家，你们不应该信任我的判断。”
“我们不是信任科学家，我们是信任您的诺贝尔奖。”美女经理微笑着，道：“据我所知，您是目前中国唯一得到诺贝尔奖的科学家，我们相信，您的承诺和判断，具有超乎普通科学家的意义。”
“此前杨振宁李政道，还有其他华人得到诺贝尔奖了……”
“他们的国籍都不是中国了嘛。”美女经理微微一笑，道：“教授的前途远大，我们汇丰银行，也愿意相信您的判断，支持您所带领的代表团的信贷计划……”
“我要再考虑一下。”杨锐说着，打开了酒店房间的大门。
美女经理愣了一下，若无其事的拿起了外套，重新穿好，临走时，却是抛了个媚眼，道：“教授考虑好了，随时可以找我。”
杨锐赞叹着将之送了出去，看看人家，是多么的敬业，为了贷款给发展中国家，不惜出卖自己的肉体，英国人民，真真是中国人民的好朋友，说还香港就还香港，说借钱就借钱……
想到此处，杨锐不禁对着楼道里还在展现大长腿的背影，道：“你们准备给出的贷款额度是多少？”
“没有额度，教授，对您是没有额度的，我们无限供应。”
“哪里真的有什么无限。”
“就像是宇宙，它的可视直径是900亿光年，而非无限，对吗？”美女经理转过半边身子，露出美好的曲线，轻笑两声，却道：“我们的无限供应和可视直径是一样的，只要您能提供相应的可行性报告，我们就愿意给出无限的支持。”
杨锐听的有些发愣，知道宇宙有多大的女人，老实说，对科学家的诱惑力还是很大的。
果然，花瓶的品种也是各有不同的。
“教授，等您想要了，我们再约。”美女经理转了个身，步伐轻盈的离开了。
杨锐回到房间，才一拍脑袋，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自言自语的道：竟然连名字都没通，汇丰是有多自信。
事实上，汇丰确实是相当的自信。
没有了杨屠夫，他们也不会吃带毛猪。
虽然各家企业各有各的顾虑，但是，汇丰在说服教育方面，也还是很有经验的。
当然，太直接的方式是不适合采用了，汇丰不可能浪费如此多的资源，可是采用集体包场形式的讲座、会谈、吃饭、旅游和小礼品赠送，却是他们驾轻就熟的手段。
杨锐冷眼旁观，既不阻止也不干涉。
反正只要不违法，就没有他什么事。
违法的话，也有外贸局的同志们在前面顶着。
中国的外交出访团，为了避免让友人了解到自己内心的真实欲望，向来都是有各种措施的。
杨锐略略清闲了一些，就溜溜达达的在伦敦街头转了起来。
距离颁奖也没多长时间了，站在伦敦街头，杨锐突然有要购物的念头。
总得穿的清清爽爽的去斯德哥尔摩吧。
想到购物和斯德哥尔摩，杨锐就想到了景语兰，回忆起两人在斯德哥尔摩逛街的场景来。
一个人在国外街头购物，想想还是有些寂寞的……杨锐果断打了一辆胖乎乎的伦敦出租车，返回酒店，再让酒店工作人员，帮忙拨通了国内的电话。
“语兰，你想不想来伦敦玩一圈啊。”杨锐听着对面的声音，脸上的笑容也都起来了。
“英国？为什么？你在那边遇到什么事了吗？”景语兰突然担心起来。
“没事儿，事情办的很顺利，所以才有时间逛街啊。”杨锐看看窗外，道：“伦敦稍微有点冷，但是很热闹，老牌帝国主义的首都，就想喊你过来看看。到时候，我们可以从伦敦启程，一起去瑞典啊……”
“不是计划去斯德哥尔摩见面吗？”景语兰迟疑了一下，道：“再说了，英国那么远，也没有把签证办下来。”
杨锐笑笑，道：“办签证有什么难的，我帮你问问看。速度快的话，说不定明天就能见面了。”
想到能见到杨锐，景语兰不禁也振奋起来，旋即又小声道：“明天怕是来不及吧，再说了，飞机票也很贵了。”
“怕什么，咱们是有钱人来着，诺奖的奖金，下来要接近100万美元了。”杨锐觉得诺奖最方便的就是用来当幌子。要是算起来的话，他投入科研和买的许多东西，总价值已经很不少了，算上投资的话，更是远远超过百万美元。
换成正常的中国获奖者，恐怕是没办法这样子花销的，就像是莫言同志，拿着诺奖，也只能瞅瞅京城的小房子而已。
杨锐却无所谓，反正有花销就推到诺奖上面去好了。
对于87年的中国人来说，100万美元给个人，完全就是天文数字。在普通人年薪也就是两千多元的年代里，这笔钱相当于工薪阶层三千年的薪水福利，而且还是难得的外汇，偏偏这笔钱的来路太正，还带着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情绪在里面。
可以说，杨锐不管怎么用它，都是正当的不能再正当了。
至于签证和机票的问题，杨锐自然是交给德令组的老同志帮忙，否则，走正常的程序的话，说不定要两三年也说不定。
杨锐的脑海中，已经开始响起汇合play的曲调了。

第1418章 热爱
到了11月下旬，诺贝尔奖的气氛，在欧洲范围内，就开始浓烈起来。
其实，10月份的评奖是人气最盛的，种种猜想从八月份九月份开始，就像是连载的悬疑小说似的，开始出现在报端。像是日本媒体，在每年的10月份，就有一项持之以恒的活动，所谓的蹲诺行动。
日本自五六十年代，经济复苏，科技振兴之后，渐渐的就将诺贝尔奖当做了民族自信心的重要组成部分，每到评奖季的时候，各家媒体就会到那些预测可能得奖的人家里去蹲守，以期能够第一时间给予采访和报导。
最有可能得到诺奖的候选人，自然会得到最多的蹲守，尤其是国家级媒体的蹲守。相对没那么有名的候选人，通常就要由地方媒体来照顾了。
可以想象，这样的蹲守大部分时间都是徒劳无功的，但是，就像是节日抽奖一样，这样的行动是想停都停不下来的。村上春树一直没有得奖的原因，说不定就是怕寂寞呢。
而自英国向北，尤其是到瑞典丹麦和挪威的地界了，诺奖的气氛自10月份开始，就不再降温了，即使是圣诞节之类的日子里，一家人坐在一起，谈论的仍然是诺贝尔奖。
快到12月的时候，瑞典人的诺奖气氛更加浓烈，同样的，欧洲其他国家的诺奖氛围，也重新涌起。
最明显的改变是，从伦敦启程，杨锐和景语兰在机场就被连续升舱了。
化药振兴办公室购买的机票，自然是全数的经济舱。80年代的中国人出行，即使是领导干部，通常也没有要坐头等舱的概念，即使有，普通点的单位领导，其实也是舍不得的。
小金库里的钱虽然不能拿出来，但毕竟是自己用的嘛，同样的钱可以去考（旅）查（游）三次，一次用掉岂不是太浪费了，经济舱的位置挤一挤，几个小时也就到了，哪怕就是越洋飞行十几个小时，难道还比绿皮车更狠吗——早两年，闷罐车还大行其道呢。
对于刚刚获得了诺奖的杨锐，胡池等人也不觉得需要给予特别的对待，出国带队欧洲十国游+了，还想怎么的。
就是胡池等人，也都是坐着经济舱笑嘻嘻的，并不觉得厅级干部坐经济舱有什么掉价的。
就正常的想法来说，能坐飞机已经很了不得了。
然而，欧洲人显然不是这样认为的，在第一次确认杨锐的身份之后，以后每次都会精准的认出杨锐来。如今坐飞机的人少，航司的执行能力显然更强一些。
胡池等人，不管心里怎么想，也只能看着杨锐，带着景语兰，安静的越过排队的众人，自顾自的坐着小车直抵机腹，再在飞机前端享受非猪食。
从伦敦到哥本哈根，再从哥本哈根到奥斯陆，皆是如此。
等到了挪威，完成了采购任务之后，杨锐的升舱之旅，终于在奥斯陆机场遇到了阻碍——当日的飞机满员了。
航司的飞机满员，在30年后是很平常的事，但是，即使是三十年后，大部分航司的头等舱的上座率都不高。地勤MM很是过意不去的道：“教授，我们今天的航班超售了，将您安排到经济舱的前排可以吗？”
“当然。”杨锐看了景语兰一眼，微微笑了一下。
景语兰同样报以一笑，她对于是否坐头等舱并没有要求。
地勤MM看到了，英语道：“请问，这位是杨夫人吗？”
“是我未婚妻。”杨锐毫不犹豫的回答。
景语兰是英语老师，自然听得懂英语，对杨锐的回答很是满意，明面上，依旧是显的羞涩。
不过，比起在国内的时候，景老师还是要更加轻松一些。
“恭喜您。”地勤MM迟疑片刻，道：“请您稍等一下，恩，可否请您先去休息室休息，稍后我们将机票送到您手里。”
地勤MM说着拉过另一人，低声吩咐了两句。
“好的，麻烦你了。”杨锐带着景语兰，就跟着另外一人往贵宾厅去了。
胡池这些天和他混的很熟了，跟在后面，笑道：“我跟你蹭个地方啊。”
前面领路的地勤只当没看见，照旧将三人带到了机场贵宾厅中。
不等落座，胡池就往里面的食物架去了，口中道：“我看头等舱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东西好吃些。哎，老外一顿饭吃那么多钱，你说他们怎么受得了。”
杨锐调侃道：“你好歹也是高级干部了，省钱坐经济舱我赞成，别失了国威啊。”
“饿着肚子看别人吃饱喝足才是有失国威，那是傻缺国的，嘿，北欧航空的休息室不错啊，热食不少，哎，这个意大利面看着不错。”胡池跟着杨锐跑了两趟头等舱，俨然已是常客的模样。
杨锐只能耸耸肩，自顾自的找地方坐下来，他对食物其实更挑剔一些，不好吃的时候，宁可不吃，也免得要大运动量的锻炼了。
胡池则是老派中国人的想法，见到了免费午餐的时候，恨不得一顿吃个结实，最好一口气吃个胖子，省下三五年的口粮，高级干部怎么了，高级干部也是拿工资的好吧。
“我说，你这次没头等舱坐了，就和我们小老百姓一起挤经济舱吧。好在路也不远，没两个小时的事，委屈不了你。”胡池端了满满的一份意大利面，还让服务员给加了超多的肉酱，端回来大快朵颐。
杨锐笑笑，道：“现在知道别人有特权，小老百姓有多不爽了吧。”
“从今往后，你和小老百姓也不沾边了。”胡池将嘴里的面咽下去，用手帕擦擦嘴角，唏嘘的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什么厅级干部都是假的，出了国，啥用都没。你就不一样了，啥是世界级学者，我是看到了，到一个国家被一个国家捧，到一个地方被一个地方捧，连机场的地勤都认识你，要我说，人坐到这个份上，也就可以了。”
“就是今年了，到明年，有新的诺奖出来了，大家就追逐新人了，最起码，地勤是认不出我了。”
“但你的信息还在航空公司的名单里，是吧，见面就升舱的待遇，也是可以了。”胡池叹口气，道：“以后我再将想吃意大利面，就得自己付钱了。”
“只要你愿意，大把的国企干部想请你吃面。”
“我喜欢吃免费的，但不喜欢人送的。”胡池说着又猛吃了两口面，再擦擦嘴，道：“说不定，这次就是咱俩最后一次，一起坐经济舱了，不知道回去的时候，还能不能碰上头等舱满员的时候……”
“杨教授。”适才的地勤MM，轻步走了过来。
“你好。”杨锐微笑着站了起来，身后的胡池也只好不好意思的站起来，遮盖住自己吃的狼藉的意大利面。
“杨教授，这是您的登机牌。”地勤MM先将之交给杨锐，再道：“座位是一对瑞典的夫妇让出的，他提出想见一见您，是否可以。”
“见我当然没有问题。”杨锐翻看了一眼登机牌，果然又是头等舱的，这让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就没有必要再换座位了，我就坐在后面好了，没有问题的。”
“我们愿意让给您。任何一名瑞典人，都会愿意让出座位给诺贝尔奖获得者的。”隔间的休息室，商人布鲁默和夫人穿过中门出来，很有自豪感的道：“在瑞典，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爱好诺贝尔奖的，一种是热爱它的，我是热爱他的。”
民族情绪和爱国情操一起涌上来，杨锐顿时有些招架不住了，半开玩笑的道：“其实我还年轻，没有必要让头等舱给我，恩，能在休息室里休息一会就很好了，候机的时间太长了。”
杨锐如果留在大厅的话，铁定被各家企业的干部们围拢起来，不问到上飞机是不会罢休的。
地勤MM好心的道：“布鲁默先生如果不赶时间的话，两个半小时后还有一班飞机，您可以改签过去，我们再为杨教授升舱。”
“没有必要升舱了。”杨锐强调了一句，又道：“感谢布鲁默先生，还有夫人，获得诺贝尔奖是我的荣幸，无须让它成为负担。”
“我们不仅希望照顾好您，还希望照顾好您的未婚妻。”布鲁默的夫人大大方方的道：“你们来到瑞典，是瑞典人的荣幸，能够有幸遇到你们，与你们共乘一架飞机，我们也很开心，杨教授，不要拒绝赠礼哦。”
说完，布鲁默夫人又对地勤MM道：“我们想和杨锐先生乘坐一架飞机，所以，就不用改签了，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留在休息室吗？”
“当然，没有问题。”地勤MM连忙回答，又道：“几位稍坐一会，等到登机的时候，我会来通知大家的。”
“好的。”布鲁默和夫人齐齐应声，很有瑞典人的气质。
杨锐不好再推辞下去，再说了感谢，就请两人坐下。
“请不要生气，是我们听到航空公司的服务人员说，有诺贝尔奖获得者和我们一架飞机，所以主动要求过来的。”布鲁默先替航司解释了一句，又道：“杨教授也请不要在意一个头等舱的座位，任何一名瑞典人听说诺奖获得者同机，都愿意高兴的站着飞回去的。”
布鲁默夫人也骄傲的点点头，道：“也只有在奥斯陆，才会出现诺奖获得者要坐经济舱的情况。挪威人一面用和平奖败坏诺贝尔奖的名声，一面又不能提供真正的服务，实在是糟糕透顶了。”
“还好北欧航空的人聪明，知道告诉我们情况。”布鲁默很有默契的跟了一句。
杨锐哭笑不得。
“您的未婚妻真是幸福，能够见证您获颁诺奖……”布鲁默夫人拉着景语兰说了几句话，终究，瑞典人并不是很擅长言辞的，很快就让胡池插了进来，左右逢源的决定了聊天内容。
布鲁默夫妇就此变成了免费的瑞典探子，开始给胡池普及各种商界信息。
在信息匮乏的87年，这些信息对代表团是很有些作用的。
“一会儿，我和你们坐。”胡池找到了理由，怀着无奈的心情，道：“杨锐你们坐头等舱好了，我们可以聊天说话，更有意思。”
杨锐耸耸肩，却是回头找了本自己的《基因组学》的英文版，认真的签了名，送给了布鲁默夫妇，令两人颇为惊喜。
听着两人毫不费力的读出拗口的专有名词，杨锐对瑞典人的科学素养也很是佩服。
甭管诺奖身前背后有多少阴谋诡计，这近百年的科学盛典举行下来，也真真是不容易的。

第1419章 亮相
瑞典以弹丸小国中立于二战，独立于冷战前线，期间的故事写出来，凑上一书架还是不难的。
要说维京人曾经也是辉煌过的，但终究也就是海上游牧民族的货色，在世界史上并不算是什么重要角色，最多给文娱事业增添了一抹亮色罢了。
抢来的财富，除了著名的海盗故事里的满箱金币，普通人是不够花的。
瑞典人富起来，基本是随着科学大爆炸的步子起来的。
从诺贝尔的炸药致富，到国家社会主义的高福利，瑞典人基本都是依靠双手和技术赚来的钱。对于诺贝尔奖，就像是布鲁默所言，瑞典人只分喜欢和热爱两种人。
虽然围绕着诺贝尔奖，既有正面的议论，也有背面的议论，但在诺奖评选与颁奖这段时间里，就好像是瑞典国的贤者时间似的，人们的脑海中升腾的，往往都是正面评价。
面对外国人，瑞典人对诺奖更是只说好的，不说坏的。
当然，典型的瑞典人是不说话的，他们只是默默的关注，给人的感觉，更像是盘旋在天空中的动物。
若是换一个国家，有名人在休息室中与人聊天，肯定会有人主动走过来参与。
但是，布鲁默夫妇与杨锐聊天，其他瑞典人就只是竖着耳朵听，不仅不会走过来，连目光都不会丢过来，免得引人反感。
这是瑞典人不同于日本人的免打扰模式。
日本人虽然也会搞不要叨扰到别人的模式，但他们的日常社会礼节，依旧是异常繁琐的，尤其是在公共场合，日本人的假笑能持续一个小时，聊的还是天气。
瑞典人却不会这样做，他们的文化里，打扰别人是很不礼貌的模式，另一方面，他们同样讨厌寒暄之类的词汇。
有事说事的瑞典人，在北欧以外的地方，也被看做是半机器人的，哪怕是商人布鲁默，聊天的模式也可以看做是互相介绍。
杨锐之前在斯德哥尔摩呆了那么久，又经常与休斯顿交流，知道瑞典人是面冷心平的方式，倒也聊的轻松。
没多长时间，服务人员就来通知登机。
一群人谦让着，让杨锐、景语兰、胡池和布鲁默夫妇先上了机场提供的小奔驰，直接开到了飞机下方，再上二层的头等舱。
胡池恋恋不舍的进了一层，到看见搭载着代表团的团员们的大巴，才觉得心情顺畅了——等你们吃飞机餐的时候，我再给你们说说我的意大利面。
“先生们，女士们，欢迎搭乘北欧航空公司……”飞机刚刚离开地面，机长的广播就来了，他直接用的是英语，道：“今天，我们机上有一位特殊的乘客，他是诺贝尔生物学奖获得者，中国科学家杨锐。杨锐先生，我谨代表航空公司和全体几组人员向您表示深深的感谢，能为您服务是莫大的荣幸……”
10000个瑞典人里面，至少有9334个英语好的，剩下的也会喊666，听到机长的广播，飞机里顿时是一阵疯狂的拍手声，激的杨锐只能向两边致意，站起来就不必了，安全带还系着呢。
胡池在飞机后仓激动的不行，对身边人感慨道：“得了诺奖真是了不得啊，咱们一个代表团在飞机上，人家就当没看见，早知道，我大学毕业以后，就该留校继续搞研究的。”
“胡主任说的是。”
“胡主任说的对。”
“胡主任666……”
周围人的恭维，瞬间包裹了胡池，让他轻飘飘的恢复了健康心态……
至于毕业留校搞研究能不能得诺奖这种事——谁还在乎这个。
杨锐倒是心态平和许多。
80年代人遇到的主要问题，是信息的不对称。
坐在有搜索引擎的电脑前的人们，是很难仔细的去思考这个问题的。
如果探索一位80年代人的书柜，若是读书人的话，首先少不了的就是一个摘记本，讲究些的，还会有读书笔记。后者且不去说，前者是一定会有的。
摘记本是用来做什么的，是用来记录书里重要的句段内容的。
例如，世界七大奇迹是哪七大，四大文明古国是哪四大，中国的海岸线的长度有多少……
在有了搜索引擎，特别是手机方便了以后，这样的信息根本就是无用信息，需要知道的时候查一下就行了。
但在80年代，就是给你一个图书馆，如果没有在里面看过书，就凭着目录索引，找这些资料需要花多长时间？
简单的信息还有地方可查，复杂一些的信息就完全没有地方去找了。
例如诺奖获得者是如何被世界认知的，不同国家的人们对诺奖的看法如何，除非找一本专门的书籍，还得有人写，否则的话，根本无从了解。
所以，站在80年代，尤其是80年代中国人的角度上，尤其容易受宠若惊，尤其容易陷入难以自拔的虚荣和自卑当中去。
杨锐多多少少是有些预期的。
从南欧到西欧，对诺奖的认知就是逐渐加强的。
当然，南欧人也在乎诺奖，但他们最在乎的盛典是世界杯和欧冠德比，每当这个时间，他们就全城游行，哪怕是不看足球的人，也当做约炮节似的满世界乱窜。
西欧人相对理智一些，属于足球也庆祝，诺奖也知道的状态。
但到了北欧，诺奖就是神的庆典，经过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的屡次加强之后，如今已是出租车司机说起诺奖都头头是道的年代了。
所以，在南欧的时候，杨锐并不会觉得普通人忽视了自己，到了北欧，杨锐也不至于因为人们的吹捧而忘乎所以。
北欧五国里面，30万人的冰岛地处边缘，通常不太受人关注。剩下的四国其实都是一体的，丹麦和瑞典在过去1000年里打了无数场战争，相爱相杀，互为所有，芬兰和挪威曾经都是属于瑞典的，独立出来也没有就此分开，地缘关系让他们无法断绝关系，像是瑞典人，以前在挪威比较穷的时候就嘲笑人家是乡下人，后来挪威发现石油了搞超级高福利，他们就一边骂暴发户，一边偷偷过去打工……
当然，北欧四国里对诺奖最看重的，永远是瑞典。
当杨锐等人所在的班级降落斯德哥尔摩的时候，更是有近百名记者，早早的等待那里，普通人也不会问，是不是有什么明星来机场了，诺奖颁奖季，只要不是傻缺，就不会有值得百名记者出动的明星来访。
如雪花般的闪光灯，是杨锐第二次抵达瑞典之初，最深刻的影响。
那一天，他原本是想抬头看看天空的。
“杨教授，请跟我来。”休斯顿迈着意气风发的步子，将杨锐拉到了身边，阻隔记者的同时，低声道：“现在最好是不接受采访，哈哈，你之后想接受采访的话，一定会有一群人来。对了，还要小心女人们，北欧的女人，可不像是中国人，尤其是年轻的女学生，她们可不在乎诺奖获得者是丑是老，恩，像你这样的，就更危险了……”
“休斯顿。”杨锐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的介绍。
“哎。”
“这是我的未婚妻，景语兰。”杨锐再一次说明。
不远处，却有一名记者露出惊喜的笑容，他连忙低头，不让人看出自己的表情，只是拼命的拍摄照片，一卷拍完再换一卷，心里暗自高兴：爷爷说的对，第五外语就应该学中文，太重要了！

第1420章 浮想联翩
很早以前，杨锐在正式场合就是说中文了。
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很多人都是如此，譬如在法国留学过的领导，在面对法国人的时候，也不会说“笨猪”来打招呼。
而用本国语言最好的一点，是有翻译来帮忙过滤语言，太有情绪性的语言，经过一层翻译之后，就会变的理智和谨慎了。
即使有不充分的地方，也可以让翻译背锅不是？
领导身边带一个翻译，就像是带了一道防火墙一样。
但在瑞典，情况却是有一些变化。
人家懂的语言多啊！
瑞典是传统的多语言国家，瑞典语是本土语言不用说，人人都要会的。英语作为第二语言，也是读过书的人都懂的。因为瑞典国小人少，国民受教育程度高，于是法语、意大利语或者西班牙语，也经常成为兴趣爱好。
除此以外，芬兰是从瑞典分裂出去的，芬兰语依旧留在瑞典。丹麦语和挪威语，则是相似而不同的情况，它们与瑞典语是同一个语系，发音与写法又不同，也算是不同的语言——其实从中国人的角度来看，粤语和闽南语不也是这样。
在斯德哥尔摩这样的城市里，大量使用芬兰语的居民，不免对周围人产生影响。对瑞典人来说，有一个使用芬兰语的外祖母，后外祖母，或者第三任外祖母，实属平常，趁着外祖父离婚之前再学一门语言，也是很正常的行为嘛，想必全世界人皆是如此。
而在瑞典的媒体界，语言的繁盛程度就更强了。
懂一点日耳曼语系或者斯拉夫语系的语言，根本算不得什么，亚洲和欧洲有大片的语言等着他们来征服，例如中东的阿拉伯语系，非洲的800种语言等等，总有一款适合你。
杨锐刚下飞机，还没有从随便说中文的环境中脱离出来，仅仅是在机场的三十分钟里，就有大量的信息被泄露了出来。
休斯顿出于宣传的目的，并没有第一时间提醒杨锐，上了车以后，才露出一抹笑容，道：“杨教授，还有景语兰小姐，你们要做好准备，媒体或许会报道你们的事。”
“咦，为什么？”景语兰第一时间用英语问了出来。
“记者们中间，懂得中文的，应该会将你们说的话，全部或者部分的刊登出来吧。”休斯顿微笑回答。
景语兰一愣：“记者们里有懂中文的？”
“总会有的，即使说的不好，也勉强能听懂吧。”休斯顿停了一下，又道：“就是有的不是太明白的地方，他们也可以拿录音回去，找人翻译出来。”
杨锐也是愣住了：“还有这样的操作？”
他这句也是用中文说的，翻译同意发愣三秒钟，灰头土脸的道：“杨锐先生的意思是，还可以这样吗？”
“当然了，当时摄像机的确离的比较远，现场也比较吵，可能收不到多少场外话，但站在您身边的记者，也许就装着录音机呢。”休斯顿笑眯眯的解释。
“像walkman那种？”杨锐等于是自问自答了。
离开满地手机录音摄像的年代太久远了，杨锐当时避开了摄像机，却忘了录音机也有同样的功能。
但录音机多贵啊，尤其是便携式的，给你一个脑袋大的就能自称最新科技了。
空白磁带也不便宜，80年代就得几块钱一盘呢。省台一级的电视台和报社，记者想弄一盘空白磁带都得找副台长一级的批条子，拿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是分不到这种十分之一工资的消耗品的。
当然，记者们平时是可以用反复洗出来的磁带的，可在这种环境下，不说反复洗出来的空白磁带质量如何，存档也就等于把这个带子给消费了。
所以，没有确凿的需求的情况下，记者们也不会随便就录带子。
然而，这只是中国的情况，瑞典记者显然没有把这么点小钱看在眼里。
如此算来，最近十年也就是名人们最后的幸福十年了，等到90年代末，狗仔队们都买得起录像带、摄像机以及最重要的长焦镜头的时候，名人们的好日子就算是过去了。
休斯顿哪里能知道杨锐的感慨啊，一无所觉，道：“不一定每家电视台都有中文翻译，不过，为了准备此次典礼，瑞典全境的中文翻译应该都被集中了起来，他们最多只要一下午的时间，就能将你的话给翻译出来。”
“为了一个人集中全国的中文翻译？”翻译忍不住问了一句，又连忙闭嘴。
杨锐的英文翻译是临时找的，平时他也没这个需求，就是参与正式对话的时候，才让北研所的副所长兼职一番，后者本身就是翻译家，早年国内用的生物学著作，很有几本是他做的。
不过，张所长的口译水平虽然也不错，翻译礼仪就一般般了，很多时候根本想不起自己是在冒充翻译。
只是对杨锐这样的学者来说，差不多也就够用了。
不是来斯德哥尔摩，杨锐甚至用不上他。
而对年近半百的张所长来说，集中全国的某个行业的精英做一件事，本身就代表着隆隆的重视。
坐在瑞典人提供的豪华车里，张所长莫名的骄傲起来。
再看杨锐，他更是觉得无比的顺眼。
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杨锐，接受的是完整的中国教育，甚至从未出过国。他的得奖，对于中国人来说，提升的自信心的价值，是难以估量的。
这就像是许海峰在打破零的突破之前，奥运金牌对中国人的刺激一样。
在那个背负着东亚病夫的年代里，从未获得奥运金牌的中国人，总是不免拿中国人的身体素质来说话，并提出种种推论。
如果将当年的文章拿到21世纪去看，贻笑大方不至于，“大方”们早就没有笑的兴趣了，普通人都懒得反驳。
因为奥运金牌对于中国人来说，早就不是什么痛点了，大家甚至已经不在乎一年得几个金牌的问题了。也就是百米跑这样的项目，还能刺激一下国人，但是，相比东亚病夫的称号，田径是否能够胜利，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身体的极限，可以由供销社职员特训三个月来突破，智力的极限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杨振宁李政道等人的诺奖，最多只能安一个华人诺奖的名头，杨锐的诺奖，却是截然不同了。
即使身为学者，张所长明知道中国得诺奖，只是时间问题，但究竟是什么时间呢，三十年，四十年，还是一百年？
在此期间，小学生中学生和大学生，还有社会评论家们，又要写多少片斥责中国教育的文章出来？
“一会下车，你给家里打个电话吧，我陪你一起说。”杨锐冲着景语兰说话，打断了张所长的遐思。
景语兰脸上泛红，微微点了点头。
“瑞典的报道，以前传回国内估计要一段时间，现在就快了，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让家里人不高兴。”杨锐多叮嘱了一声，又道：“不知道景伯伯知道了，会不会打断我的腿。”
“所以你趁着在国外通知他呗。”景语兰的眼角带笑，调侃了一句。
对于通知家长什么的，她早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要说担心的话……
杨锐耸耸肩，道：“我也往家里打一个电话，你陪我一起。”
“好。”
于是，杨锐和景语兰两人抵达酒店后，第一时间奔房间而去，很久很久都没有出来。
瑞典媒体浮想联翩……

第1421章 老干部出马
诺奖获得者的住宿，也是由瑞典方面安排的。
这其实是比较少见的。欧美国家向来没有好好招待宾客的传统，通常是有大使馆的就去住大使馆，没有的或者不愿意住的，就自己找酒店去住。
中国代表团此前到瑞典以后，最多抱怨的就是住宿问题。
瑞典的社会主义，是中国长期关注的国家制度，因此，常年都有中国人到瑞典去考察，但是，除了有限的高层互访之外，大部分前往瑞典的中国人，都面临着住宿问题。
人家维京人的后裔根本没有好客的传统啊。
说起来的时候，也只会各种讲节省纳税人的钱。
偏偏瑞典的消费在欧洲也是数一数二的高。在斯德哥尔摩住宿，成本更是直逼巴黎……别说是中国人了，就是美国人到了斯德哥尔摩，看着账单，也经常说，我有一句F打头的句子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诺贝尔奖获得者是个例外。
每年自12月5日开始，诺贝尔奖获得者，就可以住进皇宫对面大酒店的诺贝尔套房了。
这里位置极佳，具有四个房间，消费之高，对于普通诺奖获得者来说，都有些令人咋舌。所以，在诺奖颁奖礼以外的时间，诺贝尔套房总是租给商人、明星和贵族们。
杨锐和景语兰却没有太多的时间关注酒店房间。
越洋电话打起来很费时间，但因为瑞典方面的特殊照顾，倒是大大的缩短了等待。
然而，这丝毫没有减轻两人的焦虑感，直到电话打通为止。
“知道了。”这是景存诚听取了情况报告后的回答，电话紧接着就转给了景母，后者一阵嘘寒问暖，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很有问题好吧！
这么大的事，你们难道没有立即坐飞机杀到北欧来的想法吗？
杨锐饱含着怀疑，看着景语兰挂掉电话，再拨通自家的。
“好的。”这是锐妈听取了情况报告后的回答。
两家人，反应竟是出奇的一致。
面对老妈，杨锐就没有那么顾忌了，怀疑地问道：“你们难道提前听说了啥风声？”
锐妈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杨锐又催问了两句，电话就被老爹杨峰给接了过去。
“人家不让说，你就安心授奖吧。行了，电话里也不好说，挂掉了。”杨峰说完就挂电话了。
杨锐愣了片刻，小声道：“人家是谁？”
景语兰更是茫然摇头。
她倒是设想了许多不好的结果，但是，这样的结果，和她的设想完全不搭边啊。
“老爹不愿意在电话里说，咱们现在也不能回家问……”杨锐挠挠头，道：“有点闹心啊。”
“有什么闹心的，既然都说知道了，那就行了。”景语兰的性格一向温柔，此时却是难得的坚强，道：“总比直接反对的好，就当他们默认了。”
的确，比起直接反对，这样的默认，还更让景语兰安心一些。
“总觉得情况有些诡异。”杨锐说着笑了起来，道：“其实不管他们赞同还是反对，该怎么做，还不是我们自己决定吗？”
景语兰在这方面的想法，显然与杨锐不同，但她只是露出微笑来，道：“你可以找胡池问问看，他在国内的办法多，只是探一下消息，应该没问题。”
“为咱们的私人问题，动用乔公的前秘书，阵势这么大啊。”杨锐说着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胡池。
胡池只听了一半，就道：“得，我知道了，你们就在房间里等一下，我很快到。”
“嘿，你上来有什么用啊。”杨锐话没说完，听筒里就剩下嘟嘟的声音了。
杨锐只好向景语兰摊摊手。
没两分钟，门铃声就响起了。
胡池探头探脑的进了门，就啧啧有声的道：“不愧是诺贝尔套房啊，风景真好。不像是我们，能住个小房间的都算好了，剩下的还得去找小旅馆。”
国外的住宿动辄上百美元，对于中国代表团来说，确实是不小的负担，即使是企业家们的代表团也不例外。
最起码，你得装作节俭吧。
杨锐却没有与胡池细谈的心情，只问：“你上来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别吊我们胃口了。”
胡池瞅瞅杨锐，又瞅瞅景语兰的表情，陪着笑道：“咱们可说好了，甭管您高兴不高兴的，咱不能责怪信使，对吧？这是老外的话，和咱们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一个意思。”
“你的意思是有人和我交兵了？”
“没有没有。你看我这个嘴。”胡池连忙道：“还是用前面一句，这件事和我无关，您既然问起来了，我就回答一句，你不能怪我。”
“不怪你。”
“真的啊。”胡池又说了一句，见杨锐都不耐烦了，才道：“我听说，我只是听说啊，应该是有人向两家长辈，说了此事。”
“谁说的？”杨锐毫不意外的追问。
胡池踟蹰着道：“有关部门……”
杨锐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有关部门是啥部门。”
“我也没参与呀，我就是听说，有人考虑着您来瑞典参加颁奖典礼，这么重要的事，肯定是不能出什么幺蛾子啊。”
“所以呢？”
“所以听说您请景老师到伦敦来了，我估摸着，就有人善做主张了。”
杨锐听的目瞪口呆：“这是我私事啊，你们就帮我代为通报父母了？有你们这么做事的吗？”
“和我无关，和我无关！”胡池连声说明，再道：“不是我说，你也不想想，这是诺贝尔奖，多大的事啊，能让你胡来？”
“我怎么胡来了我。”杨锐气的额头都发红了。
“没有胡来，没有胡来。就是有人怕你胡来不是？”胡池说完又补来一句：“我猜的，此事和我无关。”
“谢谢胡主任。”景语兰的语气温柔，伸手碰了一下杨锐，道：“说好不牵连的，你生气不能冲着胡主任来。”
胡池连忙赞道：“还是弟妹明事理。”
景语兰的脸顿时红了。
两人的关系其实很早以前就公布了，他们也在宅子里宴请过不同单位的人了，只是始终没有大范围的公开化而已。
如今，眼瞅着报纸都要刊登了，却是一下子就公开化到了全球，也有些出乎两人的计划。
“要是代为通知，两人的态度，就太奇怪了吧。”杨锐的思维缜密，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点。
胡池苦笑，道：“为了让你们免除后顾之忧，有关部门在通知事情的时候，肯定要帮你们扫雷的，帮你们做一些思想工作，也是可能的。”
“你让我捋捋。”
“哎。”
“你的意思是，有几个大老爷们，也许还有娘们，听说我和景语兰要公开关系了，就提前跑到两家去通风报信了？”杨锐挑着眉毛，道：“不仅通风报信了，他们还警告两家的家长，不许干扰我们，是这样子吧？”
胡池想了一下，道：“过程总体上没错，就是让你说出来，像是什么坏事似的。”
“我老爸就算了，景伯父的级别不低吧，他也乖乖的听话？”
胡池对景存诚同志的副部级并不以为然，笑笑道：“级别高能高到哪里去。再说了，咱们都是以理服人的，不能用级别压人嘛。做政治思想工作，不在于做工作的人的级别有多高，职务有多重要，实在不行，可以请老同志出面，对不对？”
杨锐沉默了下来。
“你生气了？”胡池陪着小心。
杨锐继续沉默。
胡池搓搓手，求饶似的看向景语兰，道：“景老师，有关部门也是迫不得已。诺贝尔奖颁奖，这是大事情，从上到下，全国人民，各级领导都关注着呢。中间要是出现了什么事，不光是有损国威，咱们的奖也拿的不痛快不是？你帮我劝劝杨锐，咱们别为这个事生气，不值当。”
景语兰瞄了一眼杨锐，道：“他没生气呢。”
“咦，没有吗？”胡池奇怪的看过去。
“还是有一点的，看你们怎么补偿吧。”
“都说和我无关了。”胡池一句话说完，笑了起来，道：“您随便说，想我怎么补偿，就怎么补偿。”
杨锐也不禁笑了起来，说服岳父的365种姿势里面，组织说服，感觉是最带感的。
恩，如果因此请出老干部，那就更有意思。

第1422章 迷离
“杨教授。”
“杨教授。”
门铃响起的同时，伴随着有节奏的喊声，用的还是半生不熟的中文——最多也就是三分熟。
杨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了眼手表，连忙坐起来，推推身边的景语兰，低声道：“糟糕，中午了。”
“几点了？”景语兰的智商也留在梦里了。
“12点了。瑞典时间。”杨锐胡乱的穿了一件衣服，再喊道：“是谁？”
“艾奇逊，先生，我是您的诺贝尔随员。”敲门声停止，来者开始用标准的英语回答，说的比中文溜多了。
杨锐就有些懵了，再问：“我的什么？”
“您的诺贝尔随员。”门口的艾奇逊顿了一下，道：“杨教授，我是由瑞典外交部配置给您的私人服务人员，在诺贝尔奖颁奖期间，我都听从且只听从您的命令。”
杨锐讶然道：“还有这个项目？”
也不怪他不知道。如果是在网络时代，他随便打开哪个搜索引擎，就能找到瑞典政府在诺贝尔奖期间的一切优容，从住宿到人员安排等等，都是远超大使级的，基本上，中国是怎么对待中国人民的老朋友的，瑞典人就是怎么对待诺贝尔奖获得者的。
从这一点上来说，什么瑞典人不玩中国那一套，都是假的，他们只是看不起普通的外交代表而已。社会代表团就更不用说了，恕不接待几个字都能省下来。
不过，就目前来说，即使大使馆详细询问了细节，也不一定能将讯息完整的传达给杨锐，所以，诺贝尔随员什么的，基本处于杨锐的认知区域之外。
艾奇逊不得不再做解释，且道：“杨教授，诺贝尔套房，诺贝尔书桌，还有诺贝尔随员是给诺贝尔奖获得者的标配。”
“还有个书桌？”
“是的，在书房。桌面上有历届诺贝尔奖获得者的签名，稍后也要请您签名的。”艾奇逊稍停，又道：“已经是午饭时间了，您希望在哪里用餐？”
杨锐揉了揉有些酸软的腰，道：“能不能稍等片刻，我才刚睡醒，有点倒时差……”
“我可以稍后再来。”
“那30分钟。”
“好的，30分钟后见。”艾奇逊结束了对话，就再没有声息了。
卧室里，景语兰已经羞的满脸通红，抢先进入卫生间，道：“都说要注意时间了，你还要再来一次。”
“我说再来一次和再多一次的时候，你也没有激烈反对啊。”
“我有反对的。”景语兰不服气。
杨锐沉吟了一下，道：“是我记错了，的确很激烈。”
……
三十分钟后。
杨锐准时打开门，就见一名高大健壮的瑞典人，早早的守候在了走廊前。
要判断一名等候中的白人男子，是不是瑞典人，还是有一些标准可循的。
首先，他不会在走廊里不耐烦的走来走去，那样做的通常都是美国人，或者更讨厌一点的，没教养的美国人，它们的差别，基本就在嘴上。
其次，瑞典人在等待中，并不会两眼无神，生无可恋的盯着墙壁。
瑞典人的一生都在等待，他们对待时间是很认真的态度，所以早应该习惯了无聊的状态。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是看他的胸牌，上面都是有注明国籍的……
“杨教授，很高兴为您服务。”艾奇逊长相俊朗，仪态翩翩，给人以好感。
给诺贝尔奖获得者做随员，可是个美差，而且，别看瑞典人做别的事都很规矩，对于诺贝尔奖，他们就只追求完美了。
诺贝尔奖随员经常都是会出镜的，长的帅气只是基本要求，家世水平才是脱颖而出的要点。在这个有皇室的国家里，贵族什么的，已经存在很久了。
不过，再帅气的小伙子，站到杨锐面前，也就显不出来了。
艾奇逊同志望了杨锐几秒钟，竟而脸红了红，低头问候：“杨教授，昨天休息的好吗？”
“稍微有点倒时差。”杨锐笑着让开位置道：“进来坐吧，话说，诺贝尔随员，是做什么的？”
“就是您在瑞典期间的助理。”艾奇逊微笑，道：“如果您有任何要求，任何要求，都可以向我提出来，我会想尽办法的满足。”
“任何要求都可以？”
“当然。”
“我要四块牛排，两份意面，再来一点蔬菜和汤可以吗？”杨锐老实不客气。美梦都被打搅了，吃点东西算什么。
艾奇逊迟疑了一下，小声道：“瑞典的牛排分量不轻，女士或许吃一份就足够了。”
“哦，她只吃意面，牛排都是给我的。”杨锐拍拍肚子，笑道：“放心吧，不会浪费的。”
艾奇逊暗道：我不怕您浪费，我怕诺奖获得者撑死在诺贝尔套房里。
为此，艾奇逊在杨锐就餐的过程中，时刻紧盯着他。
很多年后，当艾奇逊在书商的重金诱惑下，撰写诺奖纪事的时候，用了整整一个篇章，描写此事。
四份牛排之后，艾奇逊再带着杨锐和景语兰开始前往斯德哥尔摩音乐厅，进行熟悉和排练。这里是诺奖的颁奖典礼的举行地，甚至可以说，斯德哥尔摩音乐厅就是为诺奖颁奖典礼而建的。
为了完成隆重的颁奖仪式，女士们要穿着正式的晚礼服，男士们如果不是身着民族服装的话，就要身着燕尾服，西装都是不行的。
艾奇逊亦是小心翼翼的说明此点，再道：“诺贝尔奖基金会愿意负担两位在瑞典期间的全部花销，衣服也是包括在内的。如果不嫌麻烦的话，我们可以在晚饭后试一试服装……”
“我们自己带了。”杨锐还跟着解释了一句：“在伦敦的时候，我们就买了些衣服。”
“这样的话，回去以后，让我们的设计师帮两位整理一下衣服，可以吗？”艾奇逊说的更加小心，生怕引起了误会。
诺贝尔奖是面向全世界的奖项，因此，虽然发达国家得奖的人数多一些，但发展中国家的获奖总数也是不少的。这其中，免不了就有收入微薄的学者。
事实上，收入微薄的学者在世界范围内都是常态，那些已经做出了诺奖级成果，然后在家坐等消息的学者还稍微好一些，突兀的获得诺奖的学者，买不起机票和燕尾服的并不稀罕——当然，砸锅卖铁卖房子的买衣服，学者们大抵也是买得起的，可愿意这么做的人就稀罕了。
艾奇逊最怕的是遇到自尊心极强，实际准备又不充分的学者。
到时候，全球的摄像机聚焦于此，诺奖获得者穿着破衣烂衫来了，记者们或许可以将之解读成名人的性格，对于艾奇逊来说，就等于是事故了。
杨锐与景语兰相视一笑，仿佛毫不在意艾奇逊提问的原因似的。
不一会儿，就有人将他们的衣服整箱送了过来。
杨锐和景语兰就在音乐厅的更衣室里换上，再出来的时候，就能看到艾奇逊口水直流的样子。
艾奇逊两眼无神的望着前方的俊男靓女，心中浮起一个念头：怎么办，我的模样很奇怪吗？没办法啊，最受不了正装诱惑了……
杨锐轻轻的咳嗽一声，道：“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不用了，伦敦的裁缝们处理的很好了。”瑞典设计师实话实说，他主要就是来看看衣服是否合乎规范，现在看到效果，自然是没有话说。
杨锐不出意外的点点头，转身问：“艾奇逊，咱们接下来去哪？”
艾奇逊像是陕北老农似的，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恍惚着道：“记者会，要有公开的新闻发布会……”
说着话，艾奇逊才缓过劲来，又道“杨教授，您可以穿这套衣服去。”
杨锐点点头，道：“不换衣服更方便，那咱们现在出发？”
“好的，现在就出发。请从这边走……”艾奇逊掩饰着自己适才的失神，心里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没有被发现吧，音乐厅里的光线不好，他们应该看不到。
杨锐挽着景语兰的胳膊，从艾奇逊身边经过，顺便关心的道：“你的状态不太好，是生病了吗？要不要休息？”
“是吗……”艾奇逊的脸型瞬间垮掉，期期艾艾的道：“我稍微有点不舒服，但没有影响，您放心吧。”
“嗯，有些病是很奇怪的，不要掉以轻心。”
艾奇逊只觉得自己的玻璃心，像是被400斤的孩子摔倒了地上，寸寸碎裂。
但他终究是一名坚强的男人，艾奇逊用了几秒钟调整自己的心情，暗暗发誓：“我不会再做出奇怪的表情、动作了。”
他使劲的甩起头发，让发梢从自己的鼻尖经过。
艾奇逊闻着扑鼻的清香，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杨锐的背影，目光不禁迷离。

第1423章 发布会
诺贝尔奖的公开记者会，是共同参与，一同举行的。
所有诺贝尔奖获得者，包括文学奖的得主，都会齐齐出现在记者们的面前。不过，每个人被提问的次数都是有限的，而且要按照顺序。
从外表来看，诺奖获得者们参加的这个公开记者会，形式大于意义，但是，受邀的记者要是懒一下不来的话，后面的活动妥妥的受到歧视。
所谓螺狮壳里做道场，谁不会吸谁淘汰。所谓的诺奖的公开记者会，更像是一次公开的作文大赛，命题作文的概况全在一间屋子里，参与考试的媒体起码两三百，算人数的话，随便突破五百人。
规模不到一定程度的媒体，或者是本国的媒体来的多的，别说竞争前排位置了，能不能进入到发布厅都不一定。
所以，进来的媒体也还是很珍惜机会。
只不过，这样的报道很制式很无聊就是了。
相比一辈子都不见得来一趟瑞典，参加一次诺奖颁奖典礼的外国记者来说，瑞典的媒体记者倒是研究出了不少的花哨。
《斯德哥尔摩日报》的记者米切尔森的“专长”就是拍摄诺贝尔随员。
这是一个很受欢迎的“传统”项目。对瑞典人来说，每年的诺贝尔随员的身份背景，是否合格，都是可资讨论的部分——虽然不是很重要的部分，但在茫茫的报海中，这已经算得上是新鲜有趣的内容了。
诺贝尔随员帅不帅，是否有贵族头衔和血统，学历和教育背景是什么样的，都是瑞典人好奇的地方。
瑞典是个很讲究公平的地方，他们也是最早实行男女同休产假的国家——对于女性产后重回岗位，乃至于找工作，男女同假都很有意义。
诺贝尔奖随员是否有资格，评选是否公平，往往也是瑞典人们讨论的重点。
如果仅仅是这样，《斯德哥尔摩日报》也不可能让米切尔森将这个项目常年的做下去。
真正支撑米切尔森拍摄的，还是来自国外的读者和转载。
外国读者自然是不关心诺贝尔随员的学历和教育背景，也不在乎他们是否够格，但是，诺贝尔随员帅不帅，是否有贵族头衔和血统，这两项还是很吸引人的。
在世界各地的俊男美女的评选中，瑞典男人和挪威女人的评分常年走俏，诺贝尔随员又是瑞典政府精选出来的选手，自然备受欢迎。
米切尔森能常年拍摄的原因也很简单，他拍出来的照片最帅，审美角度最佳，片源最多，内容最丰富。
在其他记者还在心里打着腹稿，如何吸本届的螺狮壳的时候，米切尔森已经摆好了工具，调正了角度与曝光，一切为诺贝尔随员做准备了。
大厅的另外几个方向，米切尔森的竞争对手们也在做着类似的事。
米切尔森并不在乎。
为了今天的拍摄，米切尔森提前几天就在大厅里拍了多张照片，不仅实验出了几个极漂亮的场景，甚至连构图都想了多幅出来。
这基本是瑞典本地记者才能做到的。外国来的记者，能提前两天到的，就算他们供职的单位有钱了，至于提前进入大厅，各种申请手续就更是麻烦了。
不是专业的摄影记者，带的装备也没有米切尔森。
他光是相机就带了四个，不仅是为了装备不同的镜头，还是为了减少换胶卷的时间。
想到此处，米切尔森又提醒了小弟一句：“马克，我一会拍你肩膀的时候，你就将用完的胶卷换掉，速度一定要快，不要碰到镜头、按键和旋钮。”
“我明白。”马克兴奋的点点头。他是报社新人，对这样的环境还很好奇。
米切尔森“嗯”的一声，道：“我有时候不会将一个胶卷用完，让你换的时候，也不要犹豫，机会一闪即逝，明白吗？”
“我明白。”
“不同相机的胶卷要放在不同的格挡里，还记得吗？”
“记得。”马克说着抬了一下头，笑道：“你好像比我还紧张。”
“当然紧张了，每次都是不同的挑战嘛。”米切尔森说过，不禁有些失神，对于已经拍了十多年诺贝尔随员的他来说，与其说是挑战，还不如说是传统呢。
马克再想说话，就看到人影闪动，连忙提醒道：“人来了。”
“嗯。”米切尔森的手握住了三脚架上的相机，但并没有动。
与之相反，大厅里的闪光灯已经亮成了一片，其他记者才不管那么多呢，他们只要能拍回去照片就行了，反正报纸上就用一幅。
米切尔森的照片则是经常登上旗下杂志社的，他的手稳稳的捏在快门处，先等诺贝尔基金会的官员们坐下来，才瞄准了诺贝尔奖获得者……身后的诺贝尔随员。
“咔。”
“咔咔。”
“啪啪啪。”
“啊……雅蠛蝶。”旁边一名日本女记者惊叫一声，却是混乱的人群将她的照相机给挤落了。
米切尔森鄙视的看她一眼，用相机不挂脖子不戴套，照片和影片打马赛克是他最反感的行为之一，缺乏对艺术的起码尊重。
“高尔斯沃西又是诺贝尔随员了，这家伙该退役了才是。”米切尔说话间，手里的快门却是迅速的按了下去。
几秒钟后，米切尔森就换到了左侧三脚架上的相机，顺手拍了拍马克的肩膀。
马克连忙去换胶卷，动作也算得上娴熟。
米切尔森只瞄了一眼，就放心下来，只要不紧张，今天的拍摄就不会坏。
“艾奇逊出来了。”马克还有提醒的职责。米切尔森的注意力在取景器里的时候，他得兼顾周边。
两人的关系，就像是狙击手和观察手似的。
米切尔森迅速转移方向，刚拍了几张照片，就“咦”的一声。
“怎么了？”马克非常紧张。
“艾奇逊身后的是中国杨吗？真人看上去比诺贝尔随员还帅？”米切尔森说话的时间，又是十几个快门出去了。
米切尔森再拍了拍马克的肩膀，道：“出现意外了，换快一点。”
“是。”马克加快动作的同时，小声问：“什么意外？”
“杨锐意料之外的帅。”米切尔森舔舔嘴唇：“之前拍诺贝尔奖获得者头像的家伙们都该吊死在挪威，这是99分的帅，让他们拍的只有80分。”
马克委屈的道：“我给你说过的。我见过杨锐真人，是非常的帅……”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要同时抢拍艾奇逊和中国杨，再快一点！”米切尔森再次拍了马克的肩膀。
“换好了。”马克尽可能快的报告。
“再快点。”米切尔森拍出了感觉来，脚下换着位置，眼睛紧盯着杨锐，却是连其他的诺贝尔随员都顾不上了。
当然，他中间始终没有忘记去拍马克的肩膀。
只是随着兴奋度的增加，米切尔森拍的越来越重。
到了杨锐等人落座，米切尔森才松了一口气，再拍一组照片，就直起身来，只是拍到马克肩膀上的手劲更大了，后者的肩胛猛的一沉（却是顺势一扭，右手一磕一挂，就是一招空手入白刃，好一个马克壮，不仅夺下了武器，发起狠劲来，不顾自身，运起浑身的气力，猛力一劈，就见那红的白的，花花绿绿的洒了一地），不禁呲牙咧嘴道：“您再这样拍，我就要申请工伤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高兴了。”米切尔森的眼神炯炯有神，仿佛看到了令自己事业一骑绝尘的金光大道。
“接下来是诺贝尔奖医学与生理学的得主，来自中国的杨锐先生。大家有五次提问的机会，第一个问题……”主持人看向下方并点名道：“《斯德哥尔摩日报》的米切尔森先生。”
“杨锐教授，你好。”米切尔森是老记者了，在记者圈里的名声也很好，拍摄诺贝尔随员虽然有点独辟蹊径，在瑞典人看来，却是数年如一日的将瑞典文化和瑞典人介绍了出去。只是他平时并不经常提问，今天积极举手，立即被主持人给点了出来。
“你好。”杨锐的态度自然，他经历过太多类似的发布会了。
“我的问题是这样的，杨锐教授是如何在繁忙的科研中，保持现在的身材的？你难道没有考虑过进入娱乐圈或者影视界吗？你是如何坚持在科研界的？”米切尔森不管不顾的一口气问出三个问题的。
当然，三个问题并不是令人吃惊的理由。
这些问题令人吃惊的地方太多了吧。
杨锐多次发布会积累的经验也全部划上了疑问，他不由的抬头看看四周，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了一场假的新闻发布会。

第1424章 智者见智
从主持人到记者，再到其他的诺贝尔奖获得者，都用好奇的目光，看向杨锐和米切尔森。
老实说，米切尔森问的问题，还真是大家有兴趣的问题。
杨锐是目前已知道的最年轻的诺贝尔奖获得者了，在此之前，能于30岁以前获得诺贝尔奖的，仅劳伦斯一人。
然而，那已经是1915年的事了，距今70年之久，并没有人真的能见到年轻的劳伦斯，并且问出这样的问题。
此时，已经有媒体人，忍不住设想，70年前如果有这样一位记者，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对于今天的人们来说，那将是——多好笑的一件事啊。
哈哈哈哈哈哈！
杨锐自然就更蒙圈了。
他用“你在逗我吗”的表情，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米切尔森，看到的却是兴奋到近乎狂热的男人。
“好吧，既然你问出来了，那么，我就好好的回答一番吧。”杨锐摸了摸下巴，道：“你的问题，其实是对科研人员，以及科研界的误解。许多人将科研想象成非常严肃、繁忙和低体力消耗的工作，这样想，其实是不正确的。”
米切尔森认真的听着，从记者的角度来说，他才不在乎杨锐回答什么呢，只要是回答，他就有东西来写。
杨锐则是思考着，道：“生活不仅仅是工作……科研人员一样热爱生活，我们只是像热爱生活一样的热爱工作……”
他差一点就将“生活不仅是眼前的苟且”给说出来，好在及时收住了，但仍然是顺手灌了一盆鸡汤出来，要不然怎么办呢，在诺奖的公开记者会上，用天赋异禀毒翻大家吗？
做科研自然是不用天赋异禀的，但是个人都应该明白，科研做到顶端的，一定是天赋异禀的。
然而，但凡是正式场合，都没有人这样说的。
“你的天赋不行，还是别做这个了……”
“换个行业也许更有前途……”
“你做这个是浪费前途……”
真心实意的劝慰，如果不是被当做耳边风，就是被嫉恨在心中，只等着有一天，乘七彩祥云归来，狠狠的打脸报复。
还不如一碗鸡汤灌下去，你舒服我也舒服。
反正，杨锐在国外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回到国内都会被记者们加工成鸡汤，那他还不如在国外就开熬鸡汤呢。
苦口婆心的劝说外国小朋友，然后再被外国媒体骂一圈，那不是神经病吗？
米切尔森果然被灌的很舒服，最关键的是，杨锐的话很有针对性啊，爱工作爱生活什么的，平日里说是很俗的，但是让诺贝尔奖得主说出来，那就一点都不俗气了呢。
各国的小学生们再写作文的时候，不是又多了一点名言警句了资料吗？
米切尔森很开心的道：“杨锐先生，您的话让我对科研生活多了一份认识了，不过，您是最年轻的诺贝尔奖获得者，这么年轻就获得诺贝尔奖，您有什么秘诀，或者说，您对于年轻人们的读书做研究，有什么建议呢？”
主持人已经后悔点起米切尔森了，问题的水准实在是有些低了，基本无限接近娱乐采访了。
但是，不得不说，就是这样的通俗问题，才是最吸引观众的。
下面的导播，已经在打手势，要主持人延长米切尔森的时间了。
没办法，诺奖是很重要，电视台也是要求收视率的嘛。
辛辛苦苦弄一个直播出来，若是没有观众了，难道瑞典政府和诺贝尔基金会就能高兴了？
杨锐倒是一点都不觉得米切尔森的问题简单。
问题的水准和难易程度是没关系的。
就现在的状态，米切尔森要是敢问基因组学相关专业的内容，杨锐能用三个小时的时间让他后悔说话。
但是，这种秘诀、建议什么的就扯淡了，回答的不好，说不定就成污点了。
杨锐揉着下巴，开始回忆自己读过的那些鸡汤段子，想了想，又觉得在这样的发布会上畅谈人生太低端了，于是，他干脆在脑海中，找到了几篇古文，并背起了《劝学》：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闻先王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
中国的古文都是很有腔调的，顿挫有致，优雅而朗朗上口。
一篇《劝学》，也基本能够回答许多时候，人们的讨论，例如读书有什么用，社会大学是不是比书本更有用等等。
杨锐读的很爽，翻译就傻吊了。
吊不是形容词，那是个动词。
翻译恨不得现在就解开领带，再脱下皮带，两者相连，甩上房梁，打个活结，脖颈置于其上……什么，瑞典的房子没有房梁？死都不让人自由吗？
瑞典人自然更是听的傻掉了。
他们听的出来，杨锐似乎是朗诵了一篇古诗还是什么的，但是，听翻译坑坑巴巴的译文就知道——完全听不懂来着。
信雅达之类的在口译的时候就甭要求了，可就是想听明白具体的内容，翻译也得有个差不多的答案才行。
奈何古文本身的信息量就大，再翻译成英语，那就更不用说了。
杨锐用了两分钟的时间，背了几百字的劝学，手一抄，就在椅子上靠了起来。翻译像是被考试了似的，一边翻译一边擦汗，结结巴巴的像是被200斤的孩子踹坏了肺。
“我应该向你学习。”坐在旁边的奥地利人捂住话筒，轻声赞美杨锐，且道：“我们奥利地也有很优美的诗歌和寓言，这是使用它们的好时候。”
奥地利人刚才被追问了好几个问题，略显尴尬，此时却是分外的后悔。
杨锐嘿嘿的笑两声，道：“只是希望别耽搁太多的功夫。”
台下的导播已经是极为后悔了，他都不用看后台数据就知道，收视率一定是唰唰的往下掉了。
还有比这更枯燥的发布会吗？
好在主持人比较机灵，等了一个恰当的时间，就站出来笑道：“感谢杨锐先生的精彩发言，让我们接下来提问下一辈诺贝尔奖获得者……”
底下的记者们却很不满意，纷纷发出嘘声。
他们才不在乎电视转播的收视率如何呢。
87年的电视业，在逼格和实力方面，还是战不过报业的。
米切尔森就抢着道：“杨教授，您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如果有娱乐节目或者电影电视剧的邀约，您是否愿意参加？”
米切尔森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杨锐给出肯定的答案，或者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他都会立即去联系娱乐单位。
在做“诺贝尔随员”的这些年里，米切尔森也是结识了很多的娱乐届人士。
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将杨锐推出去，成为明星。
诺贝尔奖获得者首次“触电”，卖个几百万份拷贝不难吧。
还是这么帅的诺贝尔奖获得者。
……
然而，杨锐听到瑞典人说电影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小电影。
从国民性上来说，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瑞典是一个很严肃的国家，像是日本。他们从不迟到，像是日本，他们也从不早到，像是日本。
瑞典人对制造工业精益求精，像是日本，瑞典人对待人就像是对待机器一样，严谨以至于拘谨，像是日本。
瑞典人不喜欢麻烦别人，甚至可以说是怕麻烦别人，也像是日本。
同样相像的还有瑞典和日本的电影。
他们的商业电影都曾经繁荣过，但没有持续多久，就迅速的堕落成了艺术电影，与此同时，始终繁荣的就是小电影的制作了。
在亚洲，人们谈起日本电影来，就会嘿嘿嘿一笑。
在欧洲，人们谈起瑞典电影来，也是啪啪啪一笑。
杨锐虽然知道对面的记者不是在谈小电影，仍然胸前一冷，连忙道：“人体基因组计划。”
稍停，杨锐补充道：“我接下来的计划，是参与进行人体基因组计划，对于科研之外的工作，我不感兴趣。”
记者群里，产生了小小的骚动。
人体基因组计划谈的很多了，为了这个需要30亿美元成本的科研计划，学者们不得不大肆宣传，并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对科技圈有任何轻微了解的记者，都是知道人体基因组计划的，作为一项科研计划，它的新闻价值，或许也就是略低于阿波罗计划。
改变人类自身，治疗癌症乃至于所有的级别，长生不老，破解生物之迷……随便选一个点出来，都能写好几本诱人购买的书籍了。
“杨教授已经确认加入人体基因组计划了吗？”有记者不管发布会秩序了，举手就问。
“我多次与达尔贝科先生谈过，他非常支持。”杨锐回答的笃定。
达尔贝科当然支持了。如果说以前杨锐只是代表了PCR的发明者，更进一步的说，代表了先进科研设备的发明和生产，杨锐现在就不用做任何的代表了。
获得诺贝尔奖，意味着杨锐的名字就是资产。
就像是达尔贝科宣布支持人体基因组计划，会让美国股市的相关公司的股票大涨一样，杨锐的加入，也是进一步的刺激了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实行。
严格来说，人体基因组计划，实际上是分成了三个部分的，除了人尽皆知的政府和企业之间的分野之外，英国的桑格也因为两届诺奖得主的身份，而以诸侯自立。
英国的人体基因组计划，基本上就是单独进行的，不谈效率如何，气势是一点都不逊色的。
杨锐虽然刚刚拿到诺奖，不能和桑格相提并论，但诺贝尔奖就是诺贝尔奖，谁都不能说一名诺奖获得者就比另一名诺奖获得者弱了，尤其是在政治和社会层面，更不能如此。
如果说，以前是杨锐加入达尔贝科的团队中，现如今，杨锐也能以巨头自立了。
“杨教授，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中国政府将支持人体基因组计划？”另一名记者迅速的问了出来。
“我是科学家，我支持人体基因组计划。同时，我会积极的介绍该计划给政府，至于是否能够被采纳，我还不能确定。”杨锐回答的很谨慎。
“感谢杨教授的回答。”主持人再次走上前台来，准备结束对杨锐的提问。
走过场的记者会，已经撒了太多的干货出来了。
“听说有多家大学和研究机构在接触您，您会选择去哪家顶级的研究所或者高校吗？”这次提问的是个美国人，他一点要遮掩口音的意思都没有。
而他这次的问题，同样是引起了极大的关注。主持人也默默的退了下来。
大部分诺贝尔奖获得者，基本都有了成熟的科研团队，居于稳定的岗位和研究机构中，鲜有能随便跳槽者，就是后世的中国长江学者，都被各种合同和项目捆起来，诺奖级的学者，起码都是世界第二阶的水准，哪里有的跑。
不过，在外籍旁观者的眼中，杨锐所在的北大，显然称不上顶级研究机构，以80年代的中国经济水平来说，一流都非常勉强。
单就世界排名而言，埃及的开罗大学都比现在的北大高。
一些人甚至理所当然的认为，获得了诺奖的杨锐，会跳槽去其他的世界名校。
在出国梦流行的年代，这也不是什么奇怪或古怪的情况。
杨锐却是洒然一笑，微微摇头，道：“我没有去其他研究机构的意思，另外，我也没有接触其他的高校和研究机构。”
记者们奋笔疾书，至于最后见报的内容，是否描述了杨锐的坚定，却是智者见智的问题了。

第1425章 两个世界
胥岸青用刮胡刀，仔细的抹了一遍嘴唇四周，弄的清清爽爽了，再出门坐在公交车，前往市委所在。
距离毕业只有6个月了，学校虽然是包分配的，但能去什么样的单位，还是需要大家各自努力的。
最好的情况就是在大单位实习，然后被看中，直接向学校要人。若是双方情投意合，学校通常都是不会反对的，越是大单位越是如此，譬如教育部向北大要人，或者省里的教育厅向地方高校要人，学校就是想反对也不敢反对的，人家都是你的直接管理部门。
弱一点的部门，哪怕只是央企一级，对学校依然很有影响力。
而比央企还弱的单位，他们就是想要，也得有学生愿意去啊。到了那个时候，反而是单位求着学校分配一个好点的学生给自己。
招人进来就是干活的，最好是能干一辈子的，单位在聘用的时候，基本都是这样想的。
总的来说，学校管分配的老师，并不会阻止学生与单位互相勾搭。
每年毕业那么多的学生，谁能管得着谁啊。
实习原本就是给大家互相了解的机会。
不过，究竟是哪个学生能去好单位接受了解，那就是权力的体现了。
包分配的大学的确要比后世爽多了，但要说公平，那就是开玩笑了。
厉害的，像是胥岸青这样，提前两三个月的时间，就找到大单位实习，普通学生又到哪里去找公平呢。
当然，正式的实习单子是拿不到的，但是给学校和老师说一声，直接去人家的单位里上班也是没问题的。
反正就是一个互相了解，争取拍马的时间，有没有实习单子，对双方来说，都不是太重要的事。
胥岸青如今已经放弃了学术之路，做学术做的再好，又能怎么样呢？
学术做的好，还不是要听政府的话？
所以，胥岸青最终还是走上了父母安排好的路子。
先进市委积累经验，再根据个人能力，或者上去市委做机关干部，或者下去区县主政一方。
这条路是很舒服的路，但在走的过程中，还是有许多要注意的地方。
比如说，胡子就必须是要有的。
所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身在市委，不就是给老百姓办事的吗？怎么能给领导一个办事不牢的印象呢。
胥岸青一口气买了两盒刀片，早中晚三刮己唇，端的是比女人们涂口红还用心。
这么些天下来，也算是小有成就了。
胥岸青计划着，再刮上两个月左右，就将胡须蓄起来。
这样到了四五月份的时候，胡须起码就茂盛了，人也会看的老成一点，领导再见面的时候，估计也会满意的点点头吧。
胥岸青虽然是靠着父母才进入市委的，但他还是想凭能力，受到同事和领导们的认可的。
学校到单位路远，骑自行车仪容不整，又不能坐小轿车，胥岸青就乖乖的坐公交车，每天起的还倍儿早。
到了办公室，胥岸青先是接了水，在地上撒了一圈，再用扫把细细的将碎屑和浮土清掉。紧接着，胥岸青又拧了抹布，开始从处长的桌子擦起。
80年代的办公条件简陋，没有做到N把手的，想要一个单独的办公室基本无望，包括处长在内，也都是在一个教室形状的大办公室里办公的。
当然，若是电爹水爹这样的强势部门，科长有小办公室也不奇怪。
反正都有胥岸青这样的小年轻打扫，不怕面积大到弄不干净。
走廊里，陆陆续续传来盆盆罐罐的声音。
胥岸青擦完了办公室，也赶紧提着热水瓶去开水房。
如今可没有什么矿泉水纯净水之类的东西，开水房就是每个单位的标配，不光负责每天无数人的喝水问题，往往还要解决家属区的生活用水和洗澡用水。否则，市场里可没有相应的配置，不是在北上广之类的大城市，没有工作的人，连洗澡都难。
挤在开水房里的也都是年轻人，偶尔也有三十好几岁的伪中年人。
看到胥岸青，众人都是和善的笑一笑。
倒不是单位的气氛真的如此和善，只是在当下的环境里，你今天不对着北大的学生笑，明天就可能要跪在北大的学生腿下哭了。
干部年轻化和学历化不是开玩笑的，专有名词“直升机干部”，通常就是给这些年轻人的。
更难得的是，胥岸青还能俯下身段来。
这几年，各单位多多少少都争取了一些大学生，所谓的天之骄子们，也都不是省油的灯，还愿意每天早起干活提热水的，实在没有几个了。
领导要提拔的时候，就是为了激励众人，也得提拔这样的大学生。
至于开水间里其他的年轻人，虽然免不了有大专和本科学历的，但是和北大的一笔，就没什么优势了。
胥岸青和煦的与周围人微笑说话。
他从小就在大院里长大，除了普通话有一点不标准之外，人情世故什么的都是练的熟熟的。
一番谦让后，胥岸青又比别人早很多的接到了水，回到办公室，先倒在脸盆里简单的细细脸和手，再给自己泡上一杯茶，才见人进门。
“王姐来了。”胥岸青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呦，小胥已经到了。今天又来这么早。”王姐兜着一束花，认真的插在花瓶里。
一位清闲的公务员，一定是个爱好生活的人。
胥岸青回道：“您来的也比平时早啊。”
“今天要组织活动。”王姐道。
“是什么事？”胥岸青对组织活动并不陌生，这是他们办公室里的常项。
“说来与你有些关系呢。”王姐欣赏着自己的花，同时道：“是团委那边发起的活动，教育部和科学院也都支持，暂定名是为世界级学者，创造世界级条件，简称，两个世界。是呼吁给予诺贝尔奖获得者，更好的条件，让他留在国内，安心发展。”
胥岸青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心里颤了一下，听到最后，腿都颤了。
“两个世界？”胥岸青重复了一遍。
王姐点点头，道：“你不知道，国外喜欢杨锐喜欢的都疯掉了，听说什么名校都要招他去做教授，还是终身教授。”
“所以国家要做这个活动？”胥岸青难以置信的问。
王姐道：“不算国家做的。本来是你们学校的几个年轻人做的，后来团委觉得不错，就给扩大了，咱们响应号召就行了。”
停了一下，王姐又笑了起来，道：“今天估计处长要安排人去电视台，你可以申请去，电视台最多漂亮的小姑娘了。”
胥岸青哭笑不得，默默的念叨了两句“两个世界”，再低头道：“我再去打点热水。”
“给我倒一杯再走，哎，这孩子，跑的忒快……”

第1426章 照片
整个诺贝尔周，杨锐都忙的飞起。
诺奖周的重头戏，莫过于有王室参与的颁奖仪式，以及颁奖晚宴。
但在此之前，杨锐还要进行演讲，在各种地方签名——例如诺贝尔套房的书桌，以及诺贝尔博物馆餐馆的咖啡厅的椅子底部……
此外，12月8日的诺贝尔奖音乐会，也是诺奖获得者们高频出境的地方。许多明星也会被邀请，或者自行前来蹭热度，进而吸引了众多的媒体。
进入电视媒体时代以后，诺奖音乐会的受关注程度，还超过第二天的贵族派对。
如果将诺贝尔奖看做是一个大IP的话，瑞典人还真是将它给好好经营了起来。
普通瑞典人都会积极的参与“诺奖周”。在颁奖的这个星期里面，生性严谨的瑞典人，会通过大量灌酒，让自己变的外向起来。
说起来，这又是一个很像是日本的地方，喝过酒的瑞典人，就像是喝过酒的日本人一样，瞬间从老古板变成了老醉鬼。
他们挥舞着酒瓶，在斯德哥尔摩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游行，集会乃至于驻营唱歌，跳舞配对……当有警察问起来的时候，瑞典人就会回答为诺贝尔奖而庆祝，而在没有警察的时候，大家也不用将诺贝尔挂在嘴边，非常和谐的生活方式。
上流社会的瑞典人，通常会尽可能的参与到各种宴会中去。
除了皇室的晚宴之外，还有很多宴会是面向瑞典人的，例如市政厅举行的各种庆祝活动，甚至各种委员会举行的活动，数不胜数。
在许多时候，如制药公司之类的机构，或其下属和关联的基金会，也会举办庆祝活动，单独邀请一些学者和个人出席。
军火、能源、金融等类型的公司，在平日里想找几位知名学者来见一见，都不一定能如愿，这种时候，却往往能趁着大家高兴，来搞点小工作。
这同样是媒体记者们的盛宴。
无论是经济记者，政治记者，还是纯粹的娱乐记者，都能在这个星期里，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他们有的人是早有准备而来的，有的人则是随遇而安式的。
当然，也有的人确定了目标，又转换了目标，也有的人则将一个目标坚持到底。
米切尔森此前是有一个目标的，诺贝尔奖随从们，但是，他现在的目标，已经彻底的变换了。
“杨锐是我们的目标，而且是唯一的目标。”米切尔森一手抓着照相机，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气势雄浑的道：“照片！照片就是我们的战绩，我不反对大家拍摄其他明星的照片，但是，各位，杨锐的照片，是最终评断的标准。”
“大家都要明白一个概念，明星的照片是很容易得到的，但是，年轻的帅气的诺贝尔奖获得者，或许就这么一个了。”
“与其他的诺贝尔奖获得者不一样，杨锐来自红色中国。所以，日后的记者再想拍摄相同或者相似的照片，首先，他们得去中国，其次，杨锐是否还会盛装打扮出来，给他们拍摄呢？我很怀疑！”
米切尔森加重语气，道：“杨锐获得诺贝尔奖以后，必然是中国最顶尖的科学家了，说不定，他还会受到中国政府的重重保护，而且，杨锐本人也不愿意进入娱乐界的，这样的话，我们很有可能排到绝版照片。先生们，女士们，绝版照片！”
站在他对面的八名摄影记者们，手持照相机，像是握着刚枪的战士似的，重重点头。
不用说别的，仅仅是此次出动的规模，就已经是报社历年以来，最庞大的了。
大家浩浩荡荡的坐上三辆全尺寸SUV，匀速前往斯德哥尔摩音乐厅。
米切尔斯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来到瑞典以后，他的工作量非常大，每天拍摄过的胶卷，当天就要洗出来不说，还要尽快发回报社去。这是不能耽搁的工作，否则，落在其他报纸后面，就等于一天的拍摄白费了。
暗房是米切尔斯的私人领地，他向来不愿意将胶卷假手于人，所以，摄影师的数量增多以后，他的工作时间不减反增。
如今，三个小时的睡觉时间，已经是他争分夺秒抢出来的了。
前车亮着刹车灯，停了下来。
米切尔斯一下子就从假寐中清醒了过来，问：“到了吗？”
“还没有，前面堵住了。”司机回答。
米切尔斯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道：“堵车了？”
司机迟疑了一下，就拿起对讲机，问：“玛法里，是堵车了吗？要多长时间？”
“我们大概要步行了，前面全部是人。”
“咦？”司机拿起刺啦刺啦响的对讲机，还想继续问下去，米切尔斯已经端起照相机冲了下去。
前方堵塞了交通的，果然是弥漫般的游行队伍。
瑞典人的游行，通常是很讲礼仪的。
所谓的严谨式游行，就是大家举着无数的牌子，还会自觉地按照牌子的大小，或者字数的多少，排列出一个差不离的队伍出来。
但是，今天的游行队伍，实在是没有地方给他们做严谨的排队的空间。
“你们不是来参加晚宴的？”米切尔斯拿起记者的架势，逮住一人就问。
“什么晚宴？哦，对，对，是晚宴来着……喝酒，喝酒……”被逮住的说了两句话就大笑起来，使劲的往嘴里倒酒，明显已经到了自己灌醉自己的阶段。
“现在就喝醉了，有点早吧。”米切尔斯自己就是瑞典人，太知道这些维京后人的德性了。
“现在不喝，就要抢不到了。喂，你想喝的话，就要挤到里面点去了。”
瑞典为了限制国民喝酒，甚至规定商店卖酒的时间。酒类专卖和年龄限制更不用说了，更厉害的是，对每个人的酒类购买还有数量限制。
对爱喝酒的维京人来说，这样的制度，总是让人更加的干渴。
唯有诺奖周这种时候，才有敞开的酒水供应。
但是，不同的宴会供应的酒水数量和种类是不同的。
米切尔斯舔舔嘴唇，不禁也有些馋了。
他举着照相机，一路往前挤过去。
好容易进入到音乐厅内，米切尔斯找来找去，却没有见到杨锐。
“医学与生理学奖的得主，中国人去哪里了？”米切尔斯找了一个人问，担心对方不知道杨锐谁。
被问的男人却是笑了起来，道：“你是找杨锐吗？他被人拉出去喝酒了。”
“咦？在诺奖晚宴？”
“你是记者吧。”男人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照相机，笑了起来：“你一定能拍到很多有意思的照片。”
“坏了！”米切尔斯大惊失色。
如果路人都知道拍照片的话，他们今天又如何能拍到独家照片？如果没有独家照片的话，8名摄影师的出现，又有什么意义。

第1427章 矜持
杨锐走出音乐厅，其实就是为了躲清静的。
当然，音乐厅外的集会更喧闹，但是，毕竟没有人不停的拉着自己，一边啰哩啰嗦的说话，一边还美其名曰交换意见了。
尽管有些国际性的学者，其实是很喜欢这样的场合，甚至追求这样的场合，但杨锐并没有必要拉关系，尤其是拉国际关系。
一方面，他有自己的华锐制药和华锐实验室打底，另一方面，国际性企业的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欧美的学者可以毫无顾忌的拿欧美企业的钱——其实也不是完全的没有顾忌，有些时候拿了私企的钱就拿不了公共基金了，拿了公共基金也许就拿不到学校的资金了，拿了黑人组织的钱，到南方就不好募资了，拿了化妆品集团或医药集团的钱，环保类基金的钞票就等于放弃了——而对杨锐来说，拿钱就更要谨慎了。
中国人虽然开始玩实用主义了，但曾经的G点也没有就此消失。像是日本企业的钱，能不能拿呢。
要是理智的说，日本一亿多人口里面，出上三五个愿意为世界和人类发展做出贡献的有钱人，也是有可能的吧。
再说了，用日本人的钱，给中国科学家做研究，听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中国在富起来之前的几十年里，还真没少拿日本的无息贷款。
可是看看砸日本车的，还有时不时泛起的抵制日货的言论，就知道，无论这笔钱拿的多么的光明正大，也不是全然没有代价的。
至于其他国家，其实也大差不差，韩国会闹事，朝鲜也不清静，印尼有排华，马来西亚和新加坡扼守的马六甲海峡简直就是问题炸弹，中东更不用说了，什么奇怪的事都有可能出现。再远一点的欧洲，先把八国联军数出来，剩下的葡萄牙占过澳门，荷兰占过台湾，名不见经传的不丹都通过麦克马洪线拉了一片藏南的土地去……
近代以来，与中国关系好的国家就没几个，甭管天南海北的，要数龌龊的话，都能找出三五点来。
这种情况下，拿钱就要非常小心了，尤其是在八十年代，九十年代，民众的情绪简直是一点就炸。杨锐要是真的全用自己的钱做研究也就算了，但在这个世界上，没人真能做到此点，公共资金终究是需要的，这就需要公众的支持。
比尔盖茨要是敢将自己的钱拿出来给科学家造，最多也就是看两场海啸罢了——肯定是比水花儿大，但是，想想真的会有科学家拿钱去制造海啸的话，出钱的人还是会感觉到心累吧。
总而言之，杨锐对于拿谁的钱，怎么拿钱，都是有挑选的。
他也是有挑选资格的。
同样是学者，甚至是诺奖级学者，地位也是不一样的。
有些诺奖级学者在富裕的学校和富裕的专业里面，一年拿到上亿美元的经费，闷着头做研究就行了。这也是名校吸引高端学者的主要手段。
但是，这样的学者的自决权也比较小，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也得受制于学校。像是哈佛就规定捐款不能带条件，那带帽子的经费再吸引人，哈佛的学者也拿不到。
相较而言，杨锐这样的学者，虽然不能将所有科研以外的事抛之脑后，但在决定权方面，也是更大的。
若是有足够高的开价的话，杨锐相信，北大也不会介意自己的生命科学院换个名字，至于逸夫楼这样的东西，就更不在话下了，还省得给一号楼二号楼起名字麻烦。
除此以外，不同的科研项目所需的经费也是不同的。理论物理学家可以闭门思索，实验物理学家为了粒子加速器的建设，头发都要掉光了。
生物学的开销不上不下，说起来是比化学之类的多的，毕竟还是比不上物理学的花费，加上国内的开销和地位的不同，杨锐的状况，也就介于睡与跑之间。
仅仅是一个宴会，杨锐本身的判断能力，并不足以测试这些钱的理智程度。
因此，杨锐也就放弃了聊天混经费的机会。
说一段话就能赚到百万美元经费的学者固然存在，但杨锐显然并不是营销型品种的。
与其呆在音乐厅里被人围观兼骚扰，弄不好还会说错话，杨锐还不如出去喝酒。
晚宴本来就是给大家一个合理喝酒的机会，至少瑞典人的晚宴是这样的，历届诺奖获得者通常都比较内敛，或者说，年龄太大，以至于杨锐走出音乐厅以后，不仅受到了媒体记者的关注，还得到了瑞典人的欢呼声。
喝醉了酒的瑞典人，就像是寒带的狗到了热带，差不多是看见任何东西，都忍不住想撒欢，杨锐这么大一坨小鲜肉，丢出来，立即就被几个彪形大汉给围住了。
普通人看电视里的瑞典人，或者看小电影里的瑞典男人，通常都是有腹肌的帅哥形象，而在现实中，大部分的瑞典人都是体型魁梧的中年人或者亚中年人。
其中长的有点特色的，稍微整理一下仪容，再加一把胡子，差不多就是游戏里的野蛮人样子。
当然，有的游戏里，直接就用维京人取代了野蛮人，仿佛也是一种进步。
在一群维京人的欢呼陪伴下，杨锐以最快的速度喝到了量，只觉得世界仿佛都迷离起来。
“瑞典伏特加好厉害！”杨锐自动的说起了中文，愁的翻译都不知道该不该翻译。
而最严肃的问题，也并不是翻译中文，而是该不该让杨锐如此放浪形骸。
是的，在使馆工作人员看来，已经是诺奖获得者的杨锐，显而易见的应该成熟稳重，以代表一个良好的国家形象。
可惜，小翻译的话，杨锐是不会听的，使馆其他人此时更是躲的老远。
在野蛮人，不，维京人围成的圈子外面，一群群的记者以各种各样的姿势，抢拍着照片。
而且，与往日里的狗仔队形象不同，今天多了许多的严肃的记者，穿着严肃的西装和白衬衫，尽可能的拍着不严肃的照片。
米切尔斯狂奔而出的时候，几乎只能捡到一点残羹剩菜了。
望着随便被任何人就可以抬着玩的杨锐，米切尔斯痛心疾首，恨不得学三年的中文，就为了在杨锐耳边狂吼一声：杨爷，咱们矜持一点可好？

第1428章 当红炸子鸡
除了少数几位记者，几乎所有人都喜欢今天的杨锐。
大众媒体，更是恨不得将杨锐捧上了天。
就像是日剧里的日本人，总是喜欢一个不走寻常路的主角一样。天性严谨，生性拘谨的瑞典人，其实也喜欢不走寻常路的角色。
什么平民王妃，贵族摇滚手，经常是瑞典和北欧媒体的宠儿。
不过，很有趣的地方也在于，大众喜欢的不走寻常路的主角，总是具有一定的身份优势的。
不是王妃，您自然就是平民了，大家都是平民，有什么好说的。不是贵族，您摇滚不摇滚又怎么样呢？
相对于王妃贵族什么的，诺贝尔奖自然更加的高大上。
都是现代社会了，血缘贵族听起来高大上，终究并不是真的高大上。诺贝尔奖所代表的却是科学贵族，而且是人类最顶尖的科学贵族，这样的身份，不仅受媒体的欢迎，也受普通人的欢迎。
任何人，只要努力奋进，刻苦钻研，似乎也是有成为诺贝尔奖得主的一天的。
最起码，这样的幻想是可以存在的。
当然，普通人是不会考虑那么多的。譬如瑞典这种地方，大家看诺贝尔奖，就像是美国人看体育明星一样，有些时候，全家都是诺贝尔奖迷，每年拼命的收集各种各样的诺奖配备的东西。
去诺贝尔奖咖啡店喝一杯咖啡，去诺贝尔套房睡一晚，顺便怀一个诺贝尔宝宝的，简直可以算是斯德哥尔摩的保留项目了。
许多瑞典乡下人——换个说法就是瑞典有钱人——往往很长时间都懒得去斯德哥尔摩一趟，而他们愿意去斯德哥尔摩的季节，往往就是有诺贝尔活动的季节。
此时此刻，杨锐出现在了游行队伍中，就如同五常米落到了老鼠窝里。
抬着他的维京大汉，就像是抬着唐僧肉似的，近乎炫耀的将他运来运去。
闪光灯的亮色，几乎没有停止过。
好容易到了游行队伍的中间，就能看到沿街两边，满是各种各样的食物和酒水。
“再给你们几分钟，咱们就不要拍了好不好？我肚子饿了。”喝饱了酒的杨锐，跟着游行队伍喊了好一会口号，智商也不是很够数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对着记者们也是撸着脖子就喊了。
能挤进来的记者其实也很累了，兜里装的胶卷也不多了，见状纷纷点头，互相商量了几句，就有人道：“杨教授，能摆几个POSE给我们拍摄吗？”
“不能是太羞耻的。”杨锐说着中文，旁边就有小哥给翻译了过来。
使馆配的翻译早就挤丢了，好在身在瑞典，最不缺的就是翻译。哪怕是号称艰深的中文，也总有闲的没事的瑞典小哥愿意挑战一下。
现在能发挥作用，小哥比周围的记者还高兴。
记者们不懂什么叫做太羞耻的，就有聪明的，问：“什么叫做太羞耻的姿势，能给我们表演一下吗？”
“嗯……就是……”杨锐正要比划一番的时候，突然有点清醒了，道：“你们要我摆的姿势，自己先做一遍，我挑能做的做。”
周围人一阵哄笑。
中文小哥用看兵马俑时的佩服眼神，看着杨锐，赞道：“诺奖获得者，喝醉的时候，智商都比记者高。”
这个话的打击面太广，立即得到了一堆记者的怒目相视。
然而，又有什么用呢。
杨锐摇摆着，胡乱的摆几个姿势，让记者们拍了照，就开始往肚子里塞东西，才不管接下来的晚宴呢。
周围群众更高兴了，以往的诺奖获得者，年轻的也有五六十岁了，偶尔遇到一个四十岁的都惊为天人。但是，要论颜值，论食量，论亲民属性，完全不能与杨锐相提并论。
从德意志到丹麦，凡是能一顿吃一个大肘子，再喝两瓶啤酒的，都是好朋友。
假如再能干掉一根红肠的话，那就是人民的好朋友了。
瑞典人比丹麦人更好的一点是讲秩序。
就算是游行也是如此。
眼瞅着晚宴快要开始的时间，人民群众自发的抬着酒足饭饱的杨锐，将之送回到音乐厅内。
整个音乐厅外的街道，就像是世界巨星的演唱会现场，大家接力似的，将躺尸状的杨锐，一层层的推出去。
音乐厅内的许多人，见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尤其是明星们，他们也算是见识过这种摇滚范的，看一个摇滚歌手红不红的验证方式，最简单的就是从舞台上跳出去。
如果下面的观众接住他，那就是小有名气的摇滚歌手；如果观众接住他，还将他拽着在无数人的头顶转悠，那就是有点红的摇滚明星；如果观众接住他，将他拽着在无数人的头顶转悠，最后还给剥光了，那就是当红炸子鸡了。
但是，这一套只适用于摇滚演唱会，很少见流行歌手这样做的，科学家玩这一套？
这家伙难道真的要进军娱乐圈吗？
这家伙难道真的能进军娱乐圈吗？
许多人的脑海中，都转悠起这个念头来。
人力传送机，在安检口被拦了下来。
80年代的安检并不严格，但是，也没有把人直接往里面送的啊。
负责安检的两名国王卫队的成员，身着西装，一脸懵逼，盯着杨锐看了许久，才道：“先生，请出示您的铭牌。”
“我的……我的铭牌，我有点喝醉了，稍等，我找一找……唔，弄丢了。”杨锐翻了自己的口袋，再道：“大概被人扯走了。”
（叮！当红炸子鸡任务第一步达成……）
两名国王卫队的维京人二眼懵逼，望着杨锐，有气发不出来。
诺贝尔晚宴，结果少了一个诺贝尔奖获得者。
怎么想怎么诡异。
好在杨锐的诺贝尔随员艾奇逊跑了过来，赔笑解释道：“这位的确是杨锐先生，晚宴就要开始了，能不能先放我们进去，不要耽误了。”
“你们进去可以，会不会耽误，我就说不上了。”维京人难得的幽默了一把，还是不怀好意的。
艾奇逊看着醉的站不住的杨锐，也是不由的苦笑。
这样子参加晚宴的诺奖获得者，感觉很不靠谱啊。
咦……醉的都站不住了？
艾奇逊想到这里，自己竟也腿软的要站不住了。

第1429章 不能让人知道的大项目
杨锐摇摇晃晃的向着座位的方向走去，艾奇逊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眼睛紧紧的盯着杨锐的脊背、臀部和大腿……目的是避免“诺贝尔奖获得者在斯德哥尔摩音乐厅摔了一个狗吃屎”的惨剧发生。
要是有选择的话，艾奇逊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用自己广阔的胸怀，支撑住杨锐晃动的身体。
但是，那样子就太难看了。
尤其是在记者们众多的大厅里，诺贝尔随员扶着醉醺醺的诺贝尔奖获得者，纯粹就是制造新闻了。
艾奇逊只能落后杨锐半身，随时准备着搀扶。
或者，就是等杨锐离开了大厅以后，再冲上去，将他使劲的……
“喝了很多酒吗？”景语兰在艾奇逊畅想福利的时候，抢先一步，接住了杨锐。
杨锐看到景语兰，亦是两眼放光，不禁嘟囔道：“我没有喝酒，没有喝醉……没有……”
“看来是喝醉了。”景语兰笑了起来。她以前常见自己父亲喝醉的样子，酒精考验的干部，回家能保证四肢着地的都算是勇士了，因此，景语兰对杨锐醉后的模样更多的是好笑。当然，她还需要向艾奇逊道歉，毕竟是麻烦到了人家。
艾奇逊却是失神的愣住了。
他是很想破口大骂的。
如果不是景语兰的话，最多半分钟以后，杨锐就会落入自己掌中。
可是，看着自然而然的道歉的景语兰，艾奇逊一点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
作为血统贵族中的富人，艾奇逊从小到大，见过无数优雅的女士。
也许单从仪表和礼仪方面来说，景语兰并不是最突出的，可是来自教养和本性的真挚，让她的优雅显的格外动人。
标准的东方美女，温婉的性格，优雅的仪态……
艾奇逊试图从这名情敌身上，找到糟糕的部分，却未能如愿。
也许，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杨锐吧。
艾奇逊有了这样的想法，猛的皱眉，恨自己的胡思乱想。
“坏事的总是女人，坏女人们！”艾奇逊回想起了小时候，幼儿园抢自己玩具的女生们。
“艾奇逊先生，得麻烦您帮我扶一下杨锐，他太重了。”景语兰一只手搀住杨锐，开口求助。
艾奇逊呆了一下，转瞬狂喜，连忙扶住杨锐的另一只胳膊，激动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是太重了吧。”景语兰不好意思的道：“他没事的时候都会去健身，结果全身都是肌肉，现在不知道用劲，我根本扶不住。”
“健身好，我就喜欢沉的……不是，我能扶得住，我也经常去健身。”艾奇逊下意识的提了一下裤子，以展现自己的健身成果。
景语兰看都没看，她只怕杨锐会摔倒，以至于出丑什么的，哪里能顾得上其他啊。
艾奇逊也无所谓，他已经修正了对景语兰的看法，现在，对方不管做什么，只要能扶着杨锐，他就开心的不行了。
“优雅的不一定是好女人，但好女人一定是优雅的。”艾奇逊隔着杨锐看一眼景语兰，心情明媚的像是斯德哥尔摩夏至的阳光。
“我要做一个大项目，大项目……”杨锐的醉意更重了，开始用中文说起胡话来。
景语兰好言笑道：“你经常做大项目啊。”
“这个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杨锐难得的冒出一些孩子气来。
喝醉了酒以后，杨锐自觉并没有问题，但却会说出平时不会说的话。
景语兰毫不意外的牵着他，先将之放置在写着铭牌的座椅上，才向两边抱歉一笑，再为杨锐倒上一杯浓茶。
杨锐喝了些酒以后，才算是不说话了，靠着椅子酣睡起来。
休斯顿此时匆匆赶来，担心的看一眼杨锐，小声道：“景女士，杨教授没事吧。”
“就是喝多了。”景语兰用英语笑着说。
“没事就好，喝多没有问题。”休斯顿说到此处，笑了起来，道：“每年只见到明星们喝醉的新闻……恩，杨教授现在也是明星了。”
景语兰不明白休斯顿的思维，从她的角度来看，明星又有什么好的呢。
“对了，杨教授没有说什么不恰当的话吧。如果有的话，就要快点公关一番了。”休斯顿属于学术人员中的活泼分子。与杨锐建立了相当的关系之后，诺贝尔基金会也向他伸出了橄榄枝，休斯顿各方面都学的飞快。
景语兰道：“应该没有吧，他只是嘟囔着要做一个大项目。”
“大项目？”休斯顿笑了，说：“是人体基因组计划吧。”
“杨教授可能一直想着这件事呢，所以喝醉酒了都念念不忘吧。”艾奇逊佩服的看一眼杨锐，满怀着对世界之巅的渴望，道：“人体基因组计划完成，会对世界产生巨大的改变吧。说不定，用不了几年，癌症之类的绝症，都会被攻破呢。”
休斯顿呵呵的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攻克癌症，是抗生素大发展以后，人类自然而然的期望。然而，这个希望早在70年代就破灭了。
在冷战正酣之际，美国人用了价值100艘航母建造成本的经费，期望攻克癌症，其投入不可谓不大。如今的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巨头之一，达尔贝科正是主持该计划的负责人之一。
然而，这笔庞大的经费，虽然研究出了一些成果，但是，距离攻克癌症，还遥远的很。
要说它最大的贡献，其实是证明了癌症在百年内的不可攻克。
自身免疫类的疾病，是人类奔腾在21世纪的最大敌人，因为这个敌人又潜藏在人类体内，以至于医药专家对它束手无策。
普通人不明白其中的关窍，休斯顿又如何不明白呢。
别说是攻克癌症了，就是对癌症进行分类，都需要医学家们忙碌十数年的时间，然后，也许会有人机缘巧合的攻破一两种癌症。
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以前，所有的癌症攻克，就此变成巷战，除了用大量的资源一点点的冲杀，几乎没有什么办法。
“人体基因组计划的价值毋庸置疑，杨教授一定能够在其中发挥出巨大的作用。”休斯顿将杨锐扶正了，顺便补充了一句。
“我要先做一个大项目。”杨锐突然睁开了眼睛，用英文说了一句。
“咦？不是做人体基因组计划吗？”休斯顿和艾奇逊都听了杨锐的演讲，自然而然的认为，这是杨锐的下一个项目。
杨锐露出醉汉笑，裂开嘴，伸手嘘了一声，却是用中文道：“明修暗道，暗渡陈仓，你们的不懂。”
“杨教授说什么？”休斯顿和艾奇逊都看向景语兰。
没等景语兰说话，杨锐又用中文道：“我要虚晃一枪。不能让人知道，悄悄地进村，打枪滴不要。”
景语兰身为英语教师，突然也体会到了中翻英的绝望。
面对求知欲望强烈的休斯顿和艾奇逊，景语兰只能道：“杨锐不想让人知道他的新项目。”
“什么项目是不能让人知道的？”休斯顿和艾奇逊更加好奇了。
杨锐这次却是嘿嘿的笑两声，提高声调，道：“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大项目。”

第1430章 克隆羊
“有什么项目是不能让人知道的？”休斯顿想了一夜，整个人都失眠掉了。
他现在已经差不多放弃了科研了，但是，要想在基金会站稳脚跟，他最需要的是与杨锐所建立的联系。
杨锐是中国人，他的研究，他的成果，他的思想对于欧洲人来说，是需要翻译的。休斯顿就是这样一名翻译，或者说，是自来水型的学术经纪人。
用生物学的黑话来描述。如果杨锐是一只DNA的话，休斯顿就是一枚转录因子。当杨锐的基因需要表达的时候，他就需要转录因子的协作。
但是，转录因子可以有多个，而休斯顿能够转录的基因，却只有杨锐这样一只。
所以，杨锐的项目和想法，对休斯顿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也就是到了休斯顿这个级别的生物学家，才有资格转录杨锐的基因。否则，普通人连怎么表达都不知道，又如何转录。
同样是因为圈内人，休斯顿也知道生物学家一旦黑化，会有多么严重。
如果真的是一个不能明说的大项目，往不好的方向考虑，是很可怕的。比如说，生物武器无非就是些微生物学家和病理学家的工作罢了，虽然杨锐肯定看不上他们的活计，但杨锐若是要去做的话，恐怕分分钟更新中国的生化库。
相比之下，基因武器更加的令人担心。
美国总统自从70年代开始，就不能在公众场合遗留DNA了，用过的水杯之类的东西，都会被特勤局收集起来，归根结底，防备的都是生物学家。
若是再添加一点对中国的原始防备的话，以华人为主的中国，实在是个适合发展基因武器的国家。
海外的华人数量很少，尤其是相比中国的庞大人口数量来说，可以说是少的可怜。那么，如果寻找一个合适的基因位点，它是华人的特异性变异，其他国家的人种都没有，而这个位点又能用于攻击且致死的话……
什么物理武器能比得上这样的疯狂？
当然，休斯顿相信杨锐和中国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做这种事，可是，就算是低两个三个层级的大项目，也是令人坐不稳啊。
甚至都不用主持这样的项目，只要沾边，杨锐在科学界的名声就算是毁掉了。
他以后或许会是产业界和军工界追逐的目标，但在学术圈子里，没有生物学家愿意和这样的家伙打交道的。
休斯顿极其不安的来到酒店里，在餐厅里等到了快10点钟，仍然没有见到杨锐。
休斯顿于是更加不安了。
“请问，杨教授，住在诺贝尔套房的杨教授，已经出发了吗？怎么没有下来吃早饭？”休斯顿找到了工作人员询问。
在休斯顿出示了斯德哥尔摩大学的胸牌之后，负责餐厅的服务员才查了台本，道：“杨教授要求将早餐送到房间里。所以，没有下来吃早饭。”
休斯顿哑然无语，道：“醉的这么厉害啊。”
“也不一定是喝醉了。”服务员正色道。
“嗯？发生了什么事吗？”
“就我的判断来说？”服务员很正经的分析道：“住套房的客人如果带着漂亮的女伴，通常都是不愿意来楼下吃早餐的。”
休斯顿愕然，又不得不承认，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很有逻辑感。”
“谢谢，我是哲学系毕业的。”服务员点点头，又看休斯顿一眼，道：“斯德哥尔摩大学哲学系。”
“呃，你是喜欢能接触到人的工作吧。”
“不，只是哲学系的找不到工作而已。”服务员说着向离开的客人微微躬身，态度诚恳。
……
休斯顿实在不愿意等到午饭时间，硬着头皮去敲了门。
最近几天是诺奖获得者最忙碌的时间，尤其是下午到晚上，都有例行的活动，他怕到时候就无法交流了。
敲门用了三四分钟的时间，这让休斯顿更加的不安。
等门打开，休斯顿亦是低着头，道：“杨教授，有点事想找您。”
“哦，都这个时间了，得，进来吧。”杨锐说着把门打开。
“不用了……”休斯顿连连摆手。
“你不进来，怎么说事。现在去下面，很容易被围观的。”杨锐不解的看一眼休斯顿。现在窝在饭店里的，不仅有记者，还有诺贝尔奖爱好者。
休斯顿迟疑了一下，问：“进去不太方便吧。”
“没事儿，我们中国人不讲究这个。”杨锐只当瑞典人不愿意进别人家。
休斯顿的表情就更古怪了，道：“好吧，既然不讲究……那我就进来了……”
进门以后，休斯顿的脑袋低到了胸口上，生怕看到什么不合适的衣物，不合适的器物，不合适的药物，或者干脆是不合适的人。
“休斯顿先生个，吃饭了吗？”餐桌上，景语兰举杯邀请。
休斯顿愣了一下，讶然看过去，就见景语兰着装整齐的坐在餐厅里，桌面上是满满的十几个盘子。
“你们真的在吃饭？”
“要不然呢？”景语兰和杨锐一样的奇怪。
“我是说……不，我的意思……早餐好吃吗？”休斯顿这时候才看看四周，确实没有发现奇怪的痕迹，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望着杨锐，心想：在诺贝尔套房的早上，就用来吃早饭？
“煎蛋来一点？味道还不错。”杨锐递了一个盘子给休斯顿，像是一个好客的中国人。
休斯顿想了一下，接了过来，却是没有动刀叉。他的瑞典大脑思考着委婉的方式，然后问道：“杨教授，您的大项目，能给我说说吗？”
“大项目？我喝醉的时候说的？”杨锐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没有什么大项目，我只是喝醉了而已。”
“杨教授……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不受欢迎，如果我说错了，希望您能原谅。”
“哦？”杨锐看向休斯顿。
景语兰则是喝掉了杯子里的果汁，自然的站了起来，道：“我先去换衣服。”
杨锐点点头。
休斯顿目送景语兰离开，道：“杨教授，是否有国家或组织，有强迫您做一些您不愿意做的工作？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帮助您。”
杨锐呆了几秒钟，失笑摇头：“你想多了。”
“窃听器？”休斯顿又用嘴型向杨锐表示。
“没有。”杨锐笑不出来了，无奈的摊开手，道：“好吧，我的确想要做一个项目，是我自己想做，和任何国家和组织都没有关系。”
休斯顿问：“不能说明的项目吗？”
“我觉得没有必要在做之前，详细的介绍自己要做的项目。没有这样的传统，对吧。”
当然没有这样的传统了，许多学者在做项目之前，都是秘而不宣的。
事实上，有些项目的名字说出来，大家就知道是做什么的了。
像是人体基因组计划，只要提出来，学界就没有不明白的，这种需要大量资金和成本的，自然不会有人抢着做，但若是相反的话，恐怕就不是一件安全之事了。
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创意毫无价值的分享出来。
休斯顿却是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忍不住道：“最起码，您不会准备做武器吧。”
他没有用生化武器之类的词，免得杨锐反感。
杨锐就是完全不明所以了，道：“我是个生物学家，做什么武器。”
“与微生物之类相关的？”休斯顿眨眨眼。
“你想到哪里去了。”杨锐被休斯顿逼的没办法，也是考虑到需要人来帮忙，于是道：“实话实说，我是想做遗传学方面的，但是，与武器什么的没有关系。”
“好吧，这样就好。”休斯顿松了一口气。
“但也许会有人反对我的项目。”
“为什么？”休斯顿又提起了心。
“唔……伦理方面的？”杨锐心里想的，正是“克隆”。
克隆可是一个大项目，克隆羊多利，更可能是世界上最知名的羊。
整个项目，如果不是因为伦理方面的疑惑的话，带来的奖项或许会汗牛充栋。
不过，拿到诺奖的杨锐，现在需要的，其实并不是奖项了。
他更需要的是持续的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有能力运用大量的资源，来完成更大的项目。
获得诺贝尔奖并不是终点，更确切的说，这应该是一个起点。
可以想见，当杨锐回到国内的时候，他会受到大量的赞誉与肯定，与之相伴的，则是期待感。
他就好像一名小成本电影的导演，终于获得了奥斯卡奖。
这时候，他自然能够得到大成本的电影的制作机会。
而大成本的电影的成功与否，有多成功，就决定了杨锐在很长时间里，是继续做大成本，还是继续做小成本。
不用说，杨锐获得诺奖以后的第一个项目，一定会得到国家乃至于世界范围的各种机构的全力支持。相比于选择人体基因组计划，这种多年不能完成的项目，杨锐更需要一个快出结果的项目。
学者的积累是很困难的，杨锐虽然资源充沛，但他也是从紫外分光光度计的参数测定开始的，辅酶Q10之类的项目，耗费了他相当的时间，但也只有做了这些项目，他才有做世界级项目的机会。
克隆羊自然是一个世界级的项目，如果能完成它，那么，在学术领域和经费上，杨锐就等于是站在了顶端。
相比克隆羊多利带来的种种好处，所谓的负面效果，简直不值一提。
尤其是对身在中国的杨锐来说，负面效果更是不用考虑。
只有矫情的英国人和美国人，才会为了原子弹是好是坏而争论不休。
历史悠久的中国人，更清楚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
我们尽全力探索新科学，开发新技术，至于伦理问题，交给哲学家们去做就是了，否则，难道就养着他们吃白饭，浪费太平间资源吗？
“不用担心，所有问题都会解决的。”杨锐拍着休斯顿的手，语气肯定的很。虽然他心里一点都不肯定。

第1431章 12月10日
“大家请注意，大家请注意，今天是12月10日，诺贝尔先生的逝世纪念日。同时，今天也是诺贝尔奖的颁奖日哦……”
西堡肉联厂的大喇叭，早上十点钟，就喊了起来。
车间内，吵杂的机器声音，也渐渐的安静下来，却是各条生产线暂停了下来。
这是几周前就确定好的步骤，工人们完成手边的工作，清洁了工作台后，就松松散散的走出了车间。自有其他组的工人，进行额外的保养和维修。
这基本就是节日惯例了。
国内除了钢厂等不能停工的循环生产线之外，并不追求7&#215;24小时的生产模式。
西堡肉联厂的生产线平日里万分忙碌，到了节日里，就会趁机的修整一番，既是让工人们休息休息，也是让机器修理修理。
段华伸着懒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向每一个人点头微笑。
他平时可不是这种和蔼可亲的角色，但在今天，段华同志的心情很好，想绷著脸，都做不到。
“段厂长，恭喜啊。”总会计正好碰见段华，板正的脸上也涌起了笑容。
“同喜同喜。”段华乐呵呵的。
总会计调侃道：“诺贝尔奖获得者是您外甥，我们同喜什么。”
“诺贝尔奖获得者是中国人，这不就是一大喜。”旁边的主任抓住话题，立即插入了进来，又向段华笑道：“段厂长风光了，可得让我们小喜一番。”
“周末我摆酒，请大家喝一杯。”段华一点都不打磕绊，这是早就商量好的。家里要风光大办，厂里的人也是要请的。到时候，不能将所有人都拉回家里去，不如在厂里先将大家请过。
总会计就哈哈的笑了，说：“有酒喝是最好的。哎，段厂长的酒是喝一杯少一杯，日后高升了，您可别忘了我们。”
“请客喝酒是应该的，高升就谈不上了。杨锐是杨锐，我是我。”段华同志是不喜欢攀关系的。
主任只当他矫情，不禁笑道：“就为了跟华锐联络，也不能让您一直在西堡肉联厂里呆着。咱们现在就等着上面的好消息传下来呢。”
“再说吧，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但不管以后去哪里，我都站好最后一班岗。”段华说的严肃了一些。
“还能往哪里搬，只能往上面搬了，以后就是段领导了……”主任一个劲的恭维着。
段华坦然受之。他是在国企出身长大和成长起来的，虽然不追求国企的风格，却也相当之适应。
“大家请注意，大家请注意，今天是12月10日，诺贝尔先生的逝世纪念日。同时，今天也是诺贝尔奖的颁奖日，厂第一食堂，厂第二食堂和大礼堂，全天开放，欢迎大家观看现场直播。”
厂里的大喇叭又响了起来。
这是国企工厂最令人怀念，也最令人厌恶的地方。
平日里，工厂的大喇叭兼顾通讯和娱乐的功能，有什么大事要事和小事，都会经过大喇叭来播放。基本上，一件事重要不重要，通过厂里的大喇叭就能判断，例如哪位领导来了会通知，哪位领导来了会通知三遍，哪位领导来了也不通知，基本会让人有个判断。
在工作时间，大喇叭还会播放音乐。
七十年代八十年代，可是没有随身听这种东西的，大家中午吃饭的时候，工作无聊的时候也没有手机看，娱乐就全靠大喇叭了。
工作的时候放劳动歌曲，休息的时候放各种小调和民歌，下班的时候，偶尔放放靡靡之音，若是再宽松一点的话，吃饭时间也可以来点单田芳评书，或者马三立的相声。
当然，大喇叭烦人的时候也是很烦人的。
最讨厌它的人，当属喜欢睡懒觉的人。
在没有商品房的年代里，一个人在哪上班，就在哪居住。清晨7点钟的高音喇叭，对于不需要上班的人来说，实在称不上友好。
缺睡的孩子们是最烦它的，但在今天，厂办中学的孩子们，听到大喇叭，都会嘴角留出笑容。
他们自然不是为了诺贝尔的逝世，或者仅仅是大礼堂的瓜子而高兴，他们是为了祖国的繁荣昌盛……以及放假一天而开心。
西堡镇里。
杨锐的大表哥段航，也在为了即将举行的全县学习会张灯结彩。
不仅是他，全镇的公务员都被动员了起来，虽然早在数日前，来自京城的记者们就已经完成了取景和采访的工作，但是，即使只是为了自己，大家也愿意付出几天时间的劳动，将诺贝尔颁奖日，当做节日来过。
“咱们西堡镇，有世界第一的科学家。”段航不用喝酒，就已经醉醺醺的了。
在某位试图纠正“世界第一”这个词的小青年被教训了一顿之后，全镇街面上的人物，都统一了思想。包括曾经占据汽车站的霍老四团伙，现在说起杨锐来，都不忘加上世界第一几个字。
得罪镇公安局长，是没有好下场的，那可比世界第一严重多了。
比起京城与河东省的热闹，广州城就安静许多。
胥岸青请假回到了家，温暖的舒适的没有杨锐的名字的家。
不像是政治气氛浓烈的京城，改革开放之初的南方，一切都欣欣向荣，以至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难以集中。
胥岸青觉得自己更喜欢这样的城市，至少，在最近一段时间，他更喜欢在轻松点的城市度过。
最起码，等到诺奖的风浪过去吧。
呆在僻静的军区小楼里，胥岸青只觉得身边的一切无比的亲切。少年时最讨厌的蟑螂，中学时最讨厌的青苔，还有永远甩不掉的潮湿……
“妈，我想吃蒸排骨。”胥岸青高喊一声，就将自己埋到沙发里，舒服的看起了电视。
厨房里，忙忙碌碌的胥妈妈也很高兴，笑着道：“没问题，把鸡脚一起蒸了吧。”
“再来一点金钱肚。”
“好。”胥妈妈用抹布擦擦手，转头就对候命的厨师道：“一样四份份，给刘司令和蓝政委各送一份过去，唔，做五份吧，其他再配几样菜。”
“是。”军区大院的厨师自然也是军人，拿国家开支的津贴，以令指战员满意为第一要务，好手艺的很是不少。
胥岸青从小就说，自己是吃食堂长大的，实际上也没错，小食堂也是食堂来着。
蒸排骨、蒸凤爪、蒸金钱肚，正是胥岸青最喜欢的三样菜，尤其是作为下午茶来吃。
胥岸青吃的满嘴是油，幸福的恨不得立即辞职。
京城市委有什么好的？吃的也不顺心，做的事也不顺心，还有人动不动的说什么两个世界。
比较之下，广州就太爽了，吃的好，不用做事，更没有人在自己耳边唠叨。
“小青回来了。”胥父背着手，进了家门，他的军装永远都笔挺的像是刚熨过似的。实际上，的确如此……
“爸。”胥岸青一只手抓着笼屉，笑的像是知道自己是全国高考第二之前那样。
胥父稳稳的点了点头，终究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回来就多呆几天。”胥父点点头，问：“工作怎么样？”
“回家就不要做你的将军了，儿子在外面那么累，你也不帮帮忙。”胥母进门就是一通埋怨。
“我怎么没有帮忙了。”胥父一阵委屈。
“外套脱了吧，我让人去熨一下。”
“明天再熨，晚上还有活动。”
“还有什么活动？”
“今天晚上给诺贝尔奖获得者颁奖呢，咱们军区集体看电视转播。”胥父停了一下，想起刚才的话，又道：“小青是杨锐的同学吧，不如来给军官们做个演讲，就说说学校里的杨锐什么的，也混个眼熟。”
胥父说着有些骄傲起来，道：“我儿子从北大毕业了，有空还是要给大家讲讲的。”
胥母赞同的道：“这个主意好，让大家都认识一下。”
胥岸青一只手端着蒸笼，嘴里嚼着排骨，将软骨咬的吱嘎响。
……

第1432章 国歌
“虎父无犬子。”
“胥司令好福气。”
“我记得，咱们广东省的高考状元嘛，如今也毕业了吧……”
胥岸青穿着笔挺的西装，跟着父亲，一路接受百官的赞扬，亦步亦趋，两眼无神的坐在了第一排。
他们面前，是几台放在焊接了的三脚架上的电视机。
电视机是25寸的，来自海关的缉私品，画面鲜亮，让新闻联播的主持人都变的容光焕发起来。
胥岸青脸上的光彩，暗的像是被猪拱过似的。
“画面刚刚拍到的是瑞典王室的王储、王子、公主和他们的伴侣们。按照诺贝尔奖的颁奖规则，他们都是作为特别贵宾来出席。哦，王后出现了。王后戴着的凤冠和晚礼服，都是特别制作的，非常非常的复杂，专门为诺贝尔颁奖典礼而定做……”电视里，播音员的声音，令胥岸青感觉絮叨无比。
底下的军官们却看的眉飞色舞。
这年月，政府部门和国企里的高层，偶尔能找到机会出国考察考察，军队系统的机会就少的多了，就是出去了，要遵守的外事纪律也复杂的很。
所以，许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眼前的场景，尤其是新修不久的瑞典音乐厅，给了许多人以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当他们第一次装修属于自己的房子的时候，下意识的都是按照音乐厅的模式去的。
“今天到场的有将近1300名的宾客，他们包括诺贝尔奖基金会的代表，瑞典国会的官员，以及各国的驻外使节团。另外，我们还能看到瑞典皇家科学院，卡洛琳医学院和诺奖学院的成员。当然，历届的诺贝尔奖得主，只要愿意，都可以参加此次活动。今年到场的大约有25名前诺奖获得者。到了明年的时候，我们也许可以看到杨锐位列其中……”
“当然，在颁奖仪式上，必不可少的还有瑞典国王古斯塔夫阁下。他将亲自向获奖者颁发证书和奖章，这里有一个有趣的地方，在接下来的晚宴上，国王会一一召见获奖者，并且要与每个人聊五分钟。我们前方的记者，曾经问过杨锐先生，会与古斯塔夫阁下聊什么。”播音员笑了一下，说：“杨锐先生说，会是有趣的问题，让我们拭目以待。”
“你这个同学蛮有意思的嘛。”胥父对儿子说话，表情是如此的满意。
胥岸青哼哼两声，心道：你是不知道他的为人。
“你们平时处的怎么样？”胥父又问了一句。
胥岸青期期艾艾的道：“点头之交吧。”
“怎么不好好处一下。”胥父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道：“你不要小看科学家，尤其是到了这个位置的科学家，有时候，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我知道。”胥岸青不敢反驳，将军老爹的积威是很重的，当年打断的皮带也还存着呢。
胥父做了这么多年的“首长”，一眼就看出了胥岸青的口不对心，此时不好发作，于是苦口婆心的道：“你不要阳奉阴违。我给你举几个例子。你比如咱们刚开始执行的计划生育政策，是否要执行，怎么执行，什么时候执行，如何执行，执行的力度有多大，你说，这是领导能拍脑袋决定的吗？是不是要问科学家。”
“是。”
“三峡水电站讨论的很激烈吧。你说，建与不建，是领导能独断专行的吗？”
“不能。”
“优先给海军装备导弹，还是优先给陆军装备导弹？先给广州军区更新装备，还是先给福建军区换装，是不是也要咨询科学家的建议？”
胥岸青忍不住了，道：“杨锐是搞生物学的。”
胥父微微摇头：“一流的科学家，自然能得到一流的待遇，受到第一等的重视，对不对？”
“嗯……算是吧。”胥岸青说着争辩了一句，道：“但也仅限于生物学。”
“中国第一个诺贝尔奖获得者？”胥父笑了，道：“你说会仅限于生物学？”
胥岸青无言以对。
胥父用手指了指电视机，道：“拿到这个，在中国科学届，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在中国，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明白吗？”
“好吧。”胥岸青垂头丧气。
“不管你以前和他的关系怎么样，趁着还在京城，你们都毕业不久，好好联络联络。”胥父顿了一下，低声道：“以后用得上。”
“我宁愿不用。”胥岸青的情绪不佳。
“你得学会用得上。”胥父说着向前面的主持人使使眼色。
主持人扯了一下军装下摆，就站了出来，道：“各位，我想向大家介绍一位朋友。几年前，他以全省高考状元，全国高考第二名的成绩，从我们广州军区考入了北京大学生物系，正是今天的主角，杨锐先生的同班同学。有请，胥岸青同志，给我们讲一讲，他与诺贝尔奖得主，杨锐的故事。”
胥岸青听到主持人开口就愣住了。
“呶，到你了。”胥父淡定的道。
“爸……”胥岸青傻眼了。
“你得学会赞美别人，就算你再不喜欢，你也得赞美，明白吗？”胥父一副老鹰教孩子的模样，说完话，就将胥岸青推离了椅子，就像是把小鹰丢下了山崖。
吧唧。
胥岸青被赶（shuai）到了讲台。
“杨锐……杨锐是我见过的，最努力的学生。他在学校里，并不太上课，唔，因为他将时间都用在了实验室里……”当胥岸青开启了话题的时候，需要说的话，自然就跳到了嘴边。
十分钟后，当胥岸青坐回了座位上的时候，他的脸已经不红了，脊背也不出汗了。
他已经麻木了。
电视里，播音员对于源源不断的赞美，却是丝毫不觉得厌倦。
“终于，终于到了杨锐登台的时候。电视机前的朋友们，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我们即将看到的是第一位登上诺贝尔奖颁奖台的中国人……”播音员说话的音调都带着激励似的。
整齐的坐在下方的军官们，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机。
胥岸青眉头紧皱的盯着电视机。
“每项诺贝尔奖，最多只可以由三名学者分享，而在今年，医学与生理学奖将由杨锐独享，最近三十年里，这样的情况只发生过一次……”
“非常难得的情况。独享诺贝尔奖，不仅意味着独享奖金，更意味着杨锐的成果，是完全独立的完成的，这是极其了不得的成绩。独立完成的工作，却对全世界人民，乃至于后世的人类产生深远的影响……”
“如果是共享的诺贝尔奖的话，三个人上台的顺序，也会有一些讲究，但今天不用了，独立上台的杨锐，是今年唯一独享诺贝尔奖的学者，恭喜他。”
主持人用语言介绍着场景，不仅是给电视机前的观众分享，还照顾到了只能听到声音，而看不到画面的听众。
“杨锐上台了……”
“大家可以看到，转播镜头给了瑞典王室们，王妃与公主们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
“杨锐从瑞典国王手里，接过了奖杯。恭喜杨锐，贺喜中国！”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突如其来的情绪，突然感染了众人。
不知是谁起头的，大家忽然唱起了国歌：“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
“起来！”
“起来！”
胥岸青的眼角，也不禁湿润了。
他折磨人了。
……

第1433章 红领巾飘舞
“杨锐教授，感谢乘坐由北欧航空执飞的航线。”在飞机平稳以后，机长特意走出来，向杨锐打招呼。
杨锐坐直了，笑道：“感谢你们为我升舱。”
“那是我们的荣幸。”机长是个留了大胡子的挪威人，露出白色的牙齿，笑道：“如果说瑞典有什么值得褒奖的地方，一定是肉丸和诺贝尔奖。对了，您想参观飞行仓吗？”
“咦，可以吗？”
“当然，您如果愿意的话，还可以驾驶一会飞机。”
在911以前，飞机的驾驶舱远没有那么神圣而不可侵犯，机长们也很乐意出来与乘客们互动，不过，开飞机就算是额外“奖励”了，通常只有特别的客人遇到特别的机长，才有这样的机会。
就算是拿到诺贝尔奖，杨锐也不是随便遇到摆弄飞机的机会。
杨锐看了一眼景语兰，再问：“我们能一起进去吗？”
“当然，当然。”机长连声回答。
杨锐和景语兰在头等舱众乘客羡慕的眼神中，走进了驾驶舱。乘客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小命都在闪烁。
在机长和空姐的额外照料下，枯燥的旅程仿佛也变的轻松起来。
翌日清晨。
在乘客们仍然迷迷糊糊的时候，飞机上的广播，再次开启了。
只听机长用英语道：“我们到了北京上空，比预计的早了30分钟，大家可以早一点下机，尝尝中国的早餐……今天的天气不错，我可以降低一点高度，让大家先看看迷人的风景。特别向来自西方的乘客预告，这里是本年度诺贝尔医学与生理学奖获得者杨锐先生的祖国，你们正在与他看着同一片土地，这是以后给孙子讲故事的好材料……咦……”
正听着机长广播微笑的乘客们都是面色一僵。
“咦”是什么鬼？
“上帝！”
已经有乘客开始在胸前划十字了。
好在机长广播又出声了：“我看到一大片的红色，我不确定是什么东西，像是一面红旗，如果是红旗的话，那就是一片好大的红旗……稍等，我们可以开始降低高度了……”
机舱内的乘客，也都纷纷向窗外眺望，有角度合适的，果然看到了地面上的一片红色。
空姐不得不警告众人，不断地喊道：“请大家系紧安全带，不要松开安全带，飞机正在降落中……”
“好了，我看到了，不是红旗，哦，你们一定想象不到是什么。”机长的声音变的高亢起来：“女士们，先生们，你们一定想象不到你们看到的是什么。”
“这也许是许多人一生中都见识不到的场景。各位，我不得不说，我飞中国航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机长的声音，继续出现在了广播当中。
随着他的音量的扩大，飞机的高度也逐渐下降，机舱内的许多人，也都看清了下面的场景。
“天哪。”
“好厉害。”
“这是中国的国旗吗？”
许多老外都赞叹了起来。
杨锐和景语兰也伸长了脖子，看向下方。
从空中往地面上看，一面整整齐齐的五星红旗，映入眼帘。
如果是在商店里，这大约是一个平常的五星红旗，但是，考虑到飞机此时的高度，这面红旗，就更加的令人赞叹了。
而且，越来越令人赞叹。
因为，组成这面五星红旗的，并不是简单的布料，而是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的人。
密密麻麻的人。
整架飞机上的老外都震惊了。
事实上，中国人也都震惊了。
“这得多少人？”胡池都忍不住开口了。
“凭我的经验？一个师？”说话的干部伸着脖子，仔细的看着下方，又道：“加强师。”
“好像是在机场跑道上。”距离跟近了一点，大家也看的更清楚了。
“为什么要让人占据跑道？这会影响飞机的降落吧。”这是跟前的外国人，不明所以的问了起来。
同样不明所以的中方外交人员，为了维护国家尊严，只好勉力解释：“中方在举行重大活动之前，都会进行妥善的安排，并不至于影响到社会正常秩序……”
“他们飞机少。”旁边另有“中国通”帮忙说明了一句。
……
“看，红旗移动了起来。”驾驶舱里，飞行员们看的更加清楚一些。
而且，飞行的高度越是下降，越是发现红旗的规模之庞大。
很快，杨锐和景语兰也都看到了穿着红衣，戴着红帽，挥着红领巾的方阵人群。
“好像是学生？”景语兰惊讶的道。
“应该是。”杨锐亦是满脸的好奇。
老实说，也只有亲眼见到，才知道上万人的方阵是何等的庞大。
“两位请坐好了，我们即将降落了。”机长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杨锐和景语兰都将备用座位上的安全带系好了，才开始推杆。
航班缓缓的降落在了首都机场。
挥舞着红领巾的学生们，也排着整齐的队伍，靠拢了过来。
他们的队列自然不可能像是阅兵一般整齐，但是起起伏伏的波浪状的变动，却真有点红旗飘飘的感觉了。
航班在塔台的安排下，稳稳的停了下来，转瞬即被红旗淹没。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如雷的喊声，透过重重隔音，传入了众人耳中，带给中国人一阵惊喜，外国人一阵茫然。
“杨教授，乔公也来了。”胡池从机舱内看到外面的场景，顿时坐不住了。
杨锐嘴角抽动两下，问：“那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的，这就是您的时间了。”胡池说着将杨锐送到机舱口，目送杨锐下机。
乐声起！
红领巾飘舞！
轻柔而整齐的和声轻唱：“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乔公缓缓而至。
被堵在机上，不允许下来的中国人和外国人，面面相觑。
胡池等人想象不到会有如此高规格的接待，老外则为四周的茫茫人海而震惊。
杨锐快步走下飞机旋梯，倒有闲心看向四周，这时候才发现，周围的红领巾们，一个个的胳膊上，还都戴着三条杠和两条杠，每隔十几行，还能看到漆成红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天津大队”，“湖北孝感支队”等等……
在无数镜头的关注下，在全国中小学优秀代表们的注视下，杨锐的手被乔公紧紧握住，转瞬，则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闪光灯亮的让人睁不开眼。

第1434章 剪报
南湖市干部疗养院，院长组织干部和护工们，在小操场里忙碌着。
平均年龄超过70岁的老干部们，大约也是不需要一个篮球场或者乒乓球场来展现身材的。
不过，高低杠、双杠之类的体育器械依旧很受欢迎，那里每天都挂着床单、被罩、枕巾、衣物，有时候是尿布和鞋垫，以至于后院操场乱的像是一个印染厂。
老干部们多数时间，都会选择前院的开阔地来遛弯。
但在今天，差不多所有人都集中了过来。
后院小操场里，却是一根毛巾都找不到。
每一寸空间，都被各种各样的报纸贴满了。
《雄关漫漫科学为先》
《科学是第一生产力》
《为中国贺喜，为杨锐贺喜》
《土生土长的中国诺贝尔奖获得者令世界震惊》
各种各样的标题，各显其能的描述着同一件事。
或者说，两件事更准确一些。
第一件事，杨锐获得了诺贝尔奖。
第二件事，乔公拥抱了杨锐。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后一件事比前一件事，似乎更令人震惊。
中国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姿态融入世界，就在一年多以前，领导层全体身着西装，令媒体和友邦大为惊讶。
但是，西方式的拥抱礼节，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场合，并且是乔公和杨锐，却是令人无比的振奋。
《人民日报》的头版头条，用了《跨世纪拥抱》的标题，引人瞩目，更加能说明国内的气氛。
所有中国人，百年以来所期待的复兴与崛起，此时仿佛看到了一抹曙光。
一些大胆的报纸，竟而使用了《政治家与科学家的拥抱》，《政治与科学相拥》，《向科学进军》之类的词汇，甚至有文科生力图用语言证明，科学如何能令中国弯道超车。
一些说的有理有据，一些说的乱七八糟。
杨山不管好坏，一篇篇的看下来，遇到好的就乐呵呵的读出来，遇到不好的也是一笑而过，脸上的笑容从开始就到了巅峰。
疗养院的专职医生乖乖的跟在杨山后面，一边听他吹牛，一边观察着包括杨山在内，诸位老干部的状态。
“老朱，看这张，我孙子随我，侧面看也俊的很。”
“老刘老刘，你看我孙子说的话，为中国科学事业出一份力，会说话吧。这小子，以前的时候也看不出来，后来就是开窍了。”
“嘿，这是咱们老领导了，身体还挺好的。”
杨山一边走，一边评价，周围的老伙计有的配合，有的故意捣乱，也有的说两句调侃的话，但总体气氛是再和谐不过了。
不喜欢看杨山嘚瑟的几位，早早都回房装病去了，才不会此时出来丢人现眼。
杨山像是走迷宫似的，从前到后，将所有的报纸都看了一遍，内容是来不及全看的，标题却是看的都很认真。
他们一面看一面说，兴致昂扬，连日常的午觉都不愿意去睡了。
院长等杨山等人玩的有些累了，才凑上前去，笑道：“首长，您看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或者不喜欢的，我们在剪报里突出和筛选一下。”
团级干部才能称首长，以杨山同志曾经的级别，享用首长的称呼，也就是今年的事。
杨山心里乐意，面上还是板着道：“都说不要喊首长了。麻烦你们做剪报，太麻烦了，要不然，还是我们来做吧。”
“我们都是乐意帮忙的。”院长立即挺直了腰杆，道：“我已经给同志们说了，愿意帮忙的自愿加班，完事了一起吃饺子，实在来不了的，就做自己的事，不强求。”
院长说完，又笑着道：“再说了，这么多的报纸，您一个人做剪报，做到哪一年去啊。”
“那你们得把原版的也给我留几份，尤其是《人民日报》这些个，每样最少给我存个十份二十份的。”杨山特别指明关系，又道：“钱从我的养老金里扣，别省着，扣的越多越好。”
“钱是省委直接批下来的，您放心吧。”院长掰着手指，放慢了语速，大声道：“四大报每样100份，全国性的报纸，只要有‘杨锐’两个字的，每样50份，省级和市级的报刊也是一样的规矩，本省的直接下发了文件，让各单位盖上章子再寄过来，一家200份，专门让您送人的。以后啊，有南湖的朋友来，您就给送南湖日报，有许县的朋友来，您就给送许县晚报，多有面子啊。”
“用公家的钱不合适，我有退休金，不要公家出钱。”杨山同志乐的下巴都要掉了，原则还是没有丢。
院长劝道：“这是省里的优抚政策，您不要才不合适呢。”
“那也不行。我还没到报纸买不起的程度，这个钱，必须得我自己出。”
“首长，您这就是难为我了。您说我就是一个疗养院的小干部，上面是南湖市老干部局，再上面才是南湖组织部，再往上还有市委市政府，然后才是省委。您说要出钱，我拿着钱也递不出去啊。别说省委了，省老干部局的门，我都没进去过两回。”
杨山倔强的摇摇头，道：“你就写报告上去，我还不信了，不用公款，就不能做事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首长，您别看一份报纸一毛几分的，全国各家报纸集起来，可不是个小数字了，而且还得好几天的，算下来可厉害了。”
“买不起就少要一点，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
“这不是白送的嘛。也不能叫白送，这就是省里给您的待遇，您不收也不合适不是？”
杨山皱着眉头想了几秒钟，道：“不说了，你回头算个数字，我交特别党费。”
院长也不是真的想帮杨山省钱，默默的点了点头，重新换上笑脸，道：“咱们去看剪报怎么样了，对了，封面就用那个拥抱的照片怎么样。”
“用我孙子的照片。我孙子的剪报，封面就是我孙子的。”杨山说的斩钉截铁。

第1435章 利弊
国内的庆祝活动，丝毫不比瑞典的弱。
瑞典人搞了声势浩大的晚宴，国内的宴会规模更大；瑞典人为每名诺贝尔奖获得者演奏本国的交响乐，国内的几家乐团为了冠名诺贝尔险些打破头；瑞典国王为每名诺贝尔奖获得者预留了5分钟的聊天时间，杨锐则是得到了一个下午的奏对时间。
正如杨锐所预料的那样，谈话的主旨，就是为杨锐选定一个新项目。
诺贝尔奖带来的国际声望，毫不意外的将杨锐塑造成了中国科学界的标杆人物。
说起来，这也是很令人心酸的故事。
世界主要发达国家每年都有诺贝尔奖拿，第三世界国家却总是需要天才人物，或者难得的机会，才能拿到诺贝尔奖。
当年为了人工合成牛胰岛素，中国组成了庞大的科研团队，并且也进行了不落人后的公关，据说连周总理都出面了，终究还是没能拿下来。
至于袁隆平等老一辈的学者，限于国内的条件，也始终是应用重于学术，虽然在国内很有声望，却是做不成国家名片。
而一个国家，是需要名片的。
邮政部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为杨锐发行一套新邮票的问题了。
唯一令人感到忧虑的，则是杨锐后续的研究工作。
不像是“终身成就”型的诺贝尔奖获得者，杨锐虽然积累了很久，可就时间上来说，也就是几年的时间而已。
这么短的时间，并不足以令投资人感到安心，无论是私人投资人，还是“机构”投资人。
比起“著名科学家”来说，国家名片受到损失，是更加不可接受之事。
例如韩国曾经的“国民科学家”黄禹锡，日本的美女科学家小保方晴子，苏联的李森科，带来的已不仅仅是丢脸了。
杨锐的年轻，很自然的带来了相应的忧虑。
从安全的角度来讲，让杨锐参与人体基因组计划，反而是件好事。
如果是科学院的管理时代的话，杨锐说不定就真的要被派遣去参加人体基因组计划了。
倒不是说人体基因组计划有什么不好，杨锐始终都在表达对该计划的支持。但是，参与计划和主持计划可是两个概念。
人体基因组计划是真正的国际化的科研计划，想要在该计划中崭露头角对杨锐来说很容易，他也已经做到了，但是，要想主持计划的话，很多时候还要看你带来了多少资金。
达尔贝科就曾为了经费而往返日本，英国人桑格仗着两个诺奖和英国政府的全面支持，愣是划江而治做了人体基因组诸侯，如果杨锐只是带个人去参加该计划的话，最多就是在整个路线中，分一个实验室的项目，别说起到什么关键作用，能有千分之一的工作量，都算达尔贝科给面子。
杨锐辛辛苦苦的争取诺奖，可不是去做高级实验狗的。
先做“克隆羊”，是杨锐仔细思量过的计划。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不仅具有重要的科学意义的，而且具有重要的社会意义、政治意义和经济意义的项目。
他的规模和学术价值自然是不能和人体基因组计划相比，但是，影响力却是丝毫都不逊色于其。
没有听说过克隆羊多莉的人也是不多了，不知道克隆的就更少了，由此衍生的影视作品，足以让最稀烂愚蠢的白痴知道这两个词，至于他们理解的是否正确，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获得诺奖以后的第一个大项目，就像是要打响的第一枪一样，理应干净利落。
87年的人体基因组计划可还处于筹款和前期准备状态中呢，按照历史，要等到90年的时候，才算是正式启动。
杨锐可不想陷入到漫漫无期的泥淖中，埋首20年，然后等40岁的时候被人称赞一声工匠精神。
真把生物学家当细胞装配工用了吗？
“克隆项目是我认为最适合中国科学界的大项目。华锐和离子通道实验室都曾经组建过的克隆组，做了牛胚胎移植的海淀遗传工程实验室，所做的各个项目，都可以看做是克隆羊的前置项目……”杨锐坐在乔公面前，语气舒缓，姿态稳重。
“所以说，克隆项目，就是你在瑞典提出的大项目？”朱院士坐在旁边，算是乔公的学术翻译官。
杨锐点头，道：“要做克隆，‘胚胎移植’是必须攻克更可以看做是必须要完成的前置项目，因为克隆羊本身就是将更换了细胞核的胚胎，移植到另一只的体内去的。我们拥有世界上，胚胎移植成功率最高的团队，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们努力练习、研究并投入巨资才得到的。这份优势，比世界顶级的实验室，也就快出两年左右的时间，也是少数我们国内具有绝对优势的领域，很适合进一步的开发。”
克隆羊的成功率是非常低的，最低的部分在于细胞核的替换，而没有人希望将好容易通过筛选的胚胎，在移植期间损失掉。
可以说，杨锐在过去几年时间里，不仅没有被世界级的遗传工程实验室拉开距离，反而是拉近了距离。
单就胚胎移植的成功率来说，杨锐手底下的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还是遥遥领先的水平。
“但是，克隆必然会带来相关的伦理问题。”朱院士继续发问，从而让乔公能充分的了解到状况。
杨锐道：“生物学涉及到了生物和人本身，原本就会涉及到很多的伦理问题，它是一把双刃剑，但是，我们不能因噎废食。动物克隆的技术开发，已经积累了半个世纪了，我国早期的生物学家童第周，就是这个方向的开发者之一，而且，低级生物的克隆早就出现了，只是没有引起太多的话题而已。”
停顿了一下，杨锐又道：“现在其实已经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刻，我不做这个项目，几年以后，美国人英国人或者日本人，也会做出来。实际上，就我所知，美国至少已经有三个实验室在研究克隆，进度最慢的，距离哺乳动物也不超过10年。难道说，十年以后，我们要靠外交部去谴责他们吗？”
朱院士和乔公都不禁笑了出来。
“克隆能够带来的好处，比它所带来的伦理问题要多的多。就我看来，克隆的伦理问题，是我们迟早要面对的问题，所以，争取它的好处，才是价值所在。”
“哦，说说看。”乔公道。
“第一个，医疗用途。克隆哺乳动物并不是简单的克隆一种动物，他代表的是克隆技术的整体性的发展。而医疗上，要想做到细胞克隆或者器官克隆，先得完成动物克隆，除非斩掉一个重要的医学分支，否则，克隆在医疗上的价值会越来越高。”
杨锐看看朱院士，又看看乔公，再道：“第二个，农业上的价值，良种植物和良种牲畜，它们的普及率，以现在的速度来看，太低了。胚胎移植的技术只能解决初级问题，成本还非常高，完全不能与克隆技术相提并论。”
“嗯。”乔公算是听懂了，微微点头。
解决吃饭问题，向来是中国人的大问题。
“第三个，克隆是解决物种灭绝的终极手段之一。物种灭绝是当代人类的最大恐惧之一，我们都不想孤独的留在地球上，但是，保护动植物的成本是非常高昂的，也并不是完全的处于我们的控制之下。但是，如果掌握了克隆技术，我们就多了一个应对手段。尤其是对种群数量非常少的动植物来说，克隆的意义难以估量……”杨锐从小到大，简述了克隆技术，累的吁了一口气。
乔公尚未说话，朱院士清咳一声，道：“杨锐，你可要想好了，一旦你开始了研究，做不出来就要遭受冷言冷语，做出来了，恐怕还有可能被舆论谴责。爱因斯坦还因为原子弹而备受责难呢。”
“当然，我知道。”杨锐自然是清楚的。但是，他最不在乎的也是这一点。
威尔莫特在完成克隆羊之初，确实是受到了大量诋毁，以至于晚上睡觉的时候，会被人打电话骚扰，走在路上，甚至被人跟踪和威胁，研究所更是被各种环保组织换着办法攻击。
可是，这些问题，放在中国，会是问题吗？
极端环保组织攻击中国境内的生物研究所？那不等于是送人头吗？
跟踪威胁更是无稽之谈，能找得到路的，三天内就得损失殆尽了，剩下的能自首遣返就算是幸福了。
至于电话骚扰？他们得先打得通电话才行啊。
而在最初的蹭热点之后，克隆羊带来的就是大把的赞誉了。
克隆能否实施是一回事，完成克隆，却是了不起的成就，哪怕是最愚笨的人，也会渐渐的区分这两件了。
比起英国人所受的压力，杨锐明显要轻松的多。
“你需要什么样的支持？”乔公缓缓开口。
杨锐忙道：“保密。增补人员，大量的经费和一些单位的配合。”
“没问题。”乔公都不用问具体的数字就拍板了。
朱院士都不由的羡慕了一把，拿着尚方宝剑要资源的感觉，他感受过一次就忘不了了。
……

第1436章 足迹地带
“刘工，现在盖楼还有要求窗户越小越好的？太奇怪了吧。”测线的小周看的眼酸，无聊的问了一句。
刘工年约四十，眼神犀利的看着前方，道：“有什么奇怪的？”
“窗户大，才采光好啊。”
“窗户的位置很高，楼内的空间也大，对采光的影响不大。”
“那也没必要砌的特别小呀。”
“小周，你是去年毕业的？”刘工突然问了一句，和之前的对话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周莫名其妙的点点头，道：“哈工程，以前的哈军工。”
“嗯，正大军级的学校，以前是军校吧。”
“是。我也是学校时入的党。”
“怪不得能进保密级别这么高的项目，哈军工的学生，还是很让人放心的。恩，以后多留点心。”刘工说着向前走了两步，明显是不想说话了。
小周总算不是太笨，想到保密两个字，默默的流了两滴汗，乖乖的回去工作了。
只在回到临时宿舍的时候，小周才与几名同学，悄悄的嘀咕两句今次的事。
他们都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有的刚送到军队里，还在补军训之类的，这还是第一次出差，但是无一例外的，都被要求隔离在工地里。
小周轻声的道：“你们说，咱们做的这个项目，究竟是干什么的？我猜是导弹项目？”
“说不定是核弹呢？”与小周一个宿舍的李龙默默头发，说出最令少年热血澎湃的词。
正在西郊的贾平抬了一下头，道：“在首都城内？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首都不是最需要防御的？”李龙争辩了一下。
“核弹可不是用于防御的。”贾平顿了一下，道：“不过，研究核弹或者核装备的倒有可能。”
“说不定就有咱们学校的老前辈，要不然，不会全部拉咱们学校毕业的学生来。”小周说着也兴奋起来。
几个人一想都是这个道理，顿时一个个都高兴的乐了起来。
曾经的哈军工，可是中国数一数二的军事大学，尤其是它专精工程的秉性，更是令人有无限的期待感，想当初，西点军校出名的不也是工程吗？学生入读军校，成绩优异者进入军队为国奉献，成绩弱鸡的淘汰进入社会，仍然能做一只工程狗，成为令人羡慕的中产阶级，讲一万遍的军人优先，也没有这样的机制健康。
然而，哈军工并没有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这样的期待感，它在60年代末被退出军事序列以后急转而下，70年代更是被拆分，电子系和计算机系被迁到了长沙，改建为国防科技大；海军工程系和院子系被建成了哈尔滨工程大学；炮兵工程系送到了武汉，组建成了人民解放军炮兵工程学院，后来更名为南京理工大学；装甲兵工程系则是改建成了装甲兵技术学院；类似的还有工程兵工程学院，防化指挥学院等等。所以小周才会特意提一句哈军工的名字，以示曾经的传承。
“你们说，咱们做完了工程，有没有可能留下来？”贾平又突发奇想，来了一句。
小周笑了，说：“你现在的工作不是挺好的？这里是个什么单位都不知道。”
贾平一晒，道：“一声令下，咱们就从全国各地来报道了，这样的单位，差能查得到哪里去。”
“才修了一栋楼，后面的事还早着呢，再过些天，才知道好不好。”宿舍里的老大悠悠的来了一句，大家想想很有道理，话题于是再次转向。
接下来几天，几位刚毕业的学生，都展现出了吃苦耐劳的精神，尤其是有非工程单位的人出现的时候，更是做工不忘表现。
而工程进度的提高，倒也是给出了回报。
“大家来看看，最新的规划。”刘工将几个人召集了起来，展开图纸，指点了起来。
现在全国都在搞建设，工程人才很是稀缺。他本人虽然是经验丰富，也需要懂行的人来配合，几个熟手都派出去了，也就只能指望眼前几个刚毕业的学生了。
小周、贾平等人，都是飞奔而来。
“前面是要建一个烟囱？”科班出身的学生，瞅一眼图纸就知道是什么了。小周只是有些奇怪地问道：“烟囱的位置是不是有点紧张了？这要遮挡后楼的光线的，这么多地方都空着，咱们建宽敞些不行？”
“咱们按图施工就行了，别问那么多。”刘工还是挺喜欢勤学好问的小周的，唯独是不愿意在这方面多说。
小周又低头看了两眼，认真的道：“设计方这样子搞，咱们就傻乎乎的施工，也不合适吧。”
“你这傻小子，说谁傻呢？”刘工气的虚踹了小周一脚，道：“知道你想问什么，就不能好好问。得，都给你们讲两句，这个烟囱，就是为了遮挡后面的楼的，这下明白了吗？”
“不明白。”小周兀自摇头。
“说你笨呢，你就不想想，为什么是烟囱？”
“因为烟囱不能住人。”贾平一下子就猜到了。
刘工点了点头，道：“这样才能把后面的楼藏起来，明白了吧？普通人从路上经过，他们看到的就是烟囱，烟囱上面又不能住人，这样，除非你从天上看，否则，你就看不到后面这栋楼。即使从天上看了，也看不到楼里面的情况……”
“所以后面的楼的窗户建的又高又小，也是防着有人能看到里面？”小周举一反三。
“总算。”刘工点起一根烟来，再道：“一遍给你们说了，以后再遇到保密单位的建设，就不要乱问了。”
“这单位的保密级别很高？”小周马上就问。
刘工瞪了他一眼，道：“知道保密是啥意思吗？”
小周嘿嘿的笑两声。
刘工哼了一声，却是转身又展开一张图纸，道：“前面的烟囱是动力配套，再前面这里，才是保密级别的体现。大家也都看一眼，以后心里有个底，嘴里别乱说话。”
几个人好奇的围上来，然后都默默无语。
“这是啥？”好久，小周才问话。
“你看像是啥？”刘工问。
“一个院子？”
“还特别标明不许种树？”
“地面平整度要求也不低。”
几个人都觉得难以理解。
刘工撇撇嘴，道：“先说外观，的确是个院子，但在我们给它一个专门的名字，叫足迹地带。”
遇到的自是几双懵懂的眼神。
“去过故宫吗？知道故宫为什么没有树吗？”刘工问。
“怕刺客？”
刘工道：“用我们的说法，叫潜入。这个足迹地带呢，就是一片大空地，任何人你要经过，都会被看到，无所遁形，明白吧？对付潜入，这片又大又长的空地，是最好的手段。”
“你们这脑子，也是绝了……”小周感慨的方向，却是截然不同。
刘工气的懒得说话，手一卷，将图纸收了起来，道：“一会发小图给你们，都按图施工，别被人逮到把柄，尤其是你。”
他点了点小周，愤慨而去。
“啧啧，这保密级别，原子弹也就这样子吧。”小周不以为意，依旧好奇的猜测着。
贾平等人亦是心思萌动，从他们的角度来说，保密级别高的单位，就意味着受重视的单位，受重视的单位就意味着待遇好的单位，没毛病。
正嘀嘀咕咕期间，一辆车却越过路肩，驶了过来。
转眼间，就见一名帅气的年轻人，从车的后座走下来，直面而来。
小周贾平等人，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
……

第1437章 工期
“杨教授，这里就是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的选址了，现在是按照一级保密单位来建设的，就是地处京城，许多东西都不太好搞，如果要我选的话，实验室放到大三线，主要的建筑都装到山里面，外国卫星都照不见。保卫科再好好的培训一下，外国人就是练出穿山甲间谍都不好搞。”陪同杨锐从车里出来的，正是项目的执行人戴英雄。
听名字就知道，这位老兄出生在建国前后，有一位高觉悟的父亲。其本人的觉悟也是相当之高，人生最宝贵的时间，差不多都是在大三线的山沟里度过的。
现如今，三线已然是个历史名词了，许多人甚至不知道大三线小三线的区别，戴英雄同志的技艺虽然不至于无用武之地，但是，能酣畅淋漓的用出来的机会，也是不多了。
相比60年代开始投入的2000多亿元的巨资，80年代的相关设施建设几乎停滞，维护的经费都是捉襟见肘。杨锐手举着尚方宝剑，身后的资金充裕，几乎是想要多少有多少，顿时被戴英雄看在眼里，一路上都在忽悠他进行大规模的建设，最好是挪移到大三线去搞建设。
杨锐脑子瘸了才会将研究所从京城搬迁到大三线去。中国作为发展中国家，以后够落后的了，如今想收封伊妹儿都不容易，更不要说设备购买、试剂购入、学术交流等等了。
想想弄一瓶制剂要从休斯顿远渡重洋，送到京城再派专人去接运，就能感受到世界浓浓的恶意——指望火车转运在80年代是很不靠谱的行为，先不说野蛮装运会造成多大的损失，就是等列车的仓位都是令人绝望的事，若是生物型产品的话，也许放到腐烂，前面的包裹还都没发完呢。
至于飞机就更不用想了，货运比客运要更加紧张。条件好的干部，谁没有两块牛排要限时送达的，为了一瓶药水而浪费一块牛排，也是很遭谴责的事啊。
不过，杨锐还是很需要戴英雄同志的。
极端环保组织是这个时代最凶的恐怖组织，不像是911后的世界，在80年代，极端宗教和异见组织不是克格勃的狗，就是CIA的奴隶，生存空间狭窄，更不会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出现，反而是各种环保机构，借着自由的春风来到了各地，大肆宣传，活动张扬。
相比武装组织，环保组织的武力并不强大，但是，他们的破坏力却丝毫不弱，尤其是对生物学家来说，更是可怕。
就历史上出现过的实例来说，环保组织曾经干过什么事呢？有组织曾经将动物实验室里的猿猴全放跑了，是的，就像是猩球崛起中的那样，两三名爬墙小弟，进入守卫并不森严的动物实验室中，将可怜巴巴的十几只猿猴全部放了出来，然后，毁掉了一个实验室的生物学家前20年的努力，当然，也毁掉了曾经死去的猿猴们的付出。
小白鼠、兔子、鸽子和狗，所有这些曾经用来做过实验动物的动物，都曾经被环保组织放掉过，最令人无奈的事，大部分释放者的偷盗水平都不高，最多也就能开个锁，弄点小武器什么的。
植物就更惨了，养了十几年的葡萄被民工搬回家吃了，已经是广为流传的新闻了，麦田被践踏，水稻被偷，种牛被食，实验羊被狼叼走之类的奇葩事，总是免不了要发生的。
研究员不是特务，在保密和保卫方面，通常都是低于正常水平的，但这并不是借口。国外的学者没有好的保密条件，不代表说杨锐不能得到，不仅要得到，他还想要更好的保密和保卫。
克隆羊可以说是世界上最重要最知名的动物了，放在明星排行榜里，也是世界级的。
杨锐在克隆羊初期，绝对不想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需要非常强的外部保密条件，而在克隆羊出现以后，杨锐就更需要外部保护了。
泼硫酸这种事，动保组织也不是没干过。
维尔穆特完成克隆羊的时候，全家人都紧张的要跑路，骚扰电话就没停过。
从杨锐的角度来看，戴英雄就是他在中国做克隆羊的最大福利，所以，他一方面支持戴英雄的工作，一方面又提醒他道：“实验室选址是已经确定了的，另外，我们得考虑到实验室本身的性质，你可不要给弄的太复杂了，尤其是门禁系统，还是得方便大家来去的。”
“最安全的门禁系统，是所有人都不要进出。”戴英雄遗憾的道：“其实，研究员十天半个月的回一趟家就可以了，每天都往来上班，想要做到安全保密，是很困难的。”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才要麻烦您多费心。”杨锐暗自留了一把汗，大三线期间的保密工厂好啊，家属区都放在厂子里，是个人进出厂区都要打报告，安全是安全了，在京城可是一点都不现实。
再说了，他要做的也就是克隆羊，并不是克隆武器，完全用不着如此。
戴英雄免不了有点英雄无用之处的萧索，勉强道：“那就修一条地下遂道吧，遂道弄的长一点，安检严格一点，所有人进出都要经过遂道。对了，前面这片是我要求的足迹地带，也是越长越好，就像是监狱前面的大空地一样，晚上的时候把路灯开起来，探照灯准备上，安全性很强。”
“再拉一条铁丝网就是阵地了。”杨锐半是吐槽半是赞美。
戴英雄呵呵笑两声，道：“我们用电网。”
杨锐想象着动保组织的盗贼骨头都被电白的景象，不由笑出了声，连忙收敛一下，道：“别闹出误伤了。”
“穿过门禁，穿过高墙阻隔，还通过了足迹地带都没有被发现，再接触到电网的时候，就不叫误伤了。”戴英雄的语气平淡，却是坚定无比。
“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杨锐只能拜服。
一边说话，一边绕着工地转了一圈，戴英雄再将刘工叫了过来，再介绍了施工情况，问道：“杨教授，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目前就是这样了，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改造工程很简单，进度肯定是比这边快的，到时候，两边连起来，各司其责，有专门的通讯联络，您可以放心。恩，您还有啥要求，咱们现场解决。”
戴英雄等于是甲方的人，两句话就说的刘工眼皮子直跳。
杨锐先是赞了一句，道：“直接用名字是不是有点太过了？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感觉有点高了。”
“您现在是咱们中国科学界的旗帜，连个署名实验室都没有，像什么话。”戴英雄笑两声，道：“这个不算，您继续看。”
“再就是施工进度的问题了，我知道现在的工程进度已经很快了，但是，能不能先完成一部分建筑，让我们先把实验室运行起来，否则，等全部工期结束再开始，就拖的太久了。”杨锐毫不意外的提出了时间问题。
刘工连忙道：“杨教授，现在的工期，已经是加速施工得到的了，如果要先完成部分建筑，虽然做是能做到，但是反而会让全部工期的时间向后拖，得不偿失……咱们现在的工期，都是科学策划过的了，就这么多人，这么多设备，快也快不起来了。”
“这样啊……”杨锐迟疑了一下，道：“主要是我得到一些消息，苏格兰的研究所加快了进度，似乎有提前做项目的状况，不得不防。”
他也不是随便说的。
随着杨锐的获奖，世界生物学界，自然而然的发生了变化，其中最显著的一点，就是基因学的研究投入增多。
这是很正常的事，金融街有热钱，投资界有风口，科学界也是有热钱的。
杨锐提前数年，将PCR推广了起来，基因学的发展加快，各国在这方面的投入增多，溢出到克隆方面，也是不得不承受的副作用。
历史上，英国人原本也就是要在87年开始相关研究了。
刘工不知道实验室的具体项目是什么，戴英雄却是一凛，道：“比预期快了很多吗？”
“很难讲，要看他们走不走弯路，短一点算的话，也比预期快了半年到一年。”杨锐苦笑，他没想到自己获得了诺奖之后，竟然增加了罗斯林研究所的经费。
虽然半年或者一年的进度提前，远不足以英国人致胜，杨锐也是感受到了轻轻的压力。
戴英雄得到的命令却是截然不同的，他仔细思考了一会，问道：“刘工，你们能不能把这个时间节省出来？”
“提前半年？绝对不可能。”刘工简直要尖叫了，别看就这么几个建筑，要求却是一件比一件高，提前两个月都是要他的命了。
戴英雄却不是和他讨价还价的，想了想，道：“我们回去了解一下情况，你们也研究一下，做好准备，既然外国加大了投入，我们也不能在开始阶段就输掉了。”
“戴总，咱们的总工期才多长时间……”
戴英雄摆摆手，道：“不要光说困难，咱们是在首都施工，条件是全国最好的，供应是最充足的，难道就不能再发挥一点主观能动性？”
刘工无言以对。
戴英雄又点他一句，道：“你要懂得怎么向上级提要求，当然，上级的命令，也要不折不扣的完成，你回去想一下，我们也开会讨论一下。”
刘工默默的回去了，不开心的吃了个晚饭，就见50岁的书记狂奔到了食堂，并将牛皮纸信封丢到了桌子上。
“《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务必于1988年年3月1日投入运行》。”刘工读着红头文件的标题，小心肝就颤了起来，道：“才给两个月的时间？这怎么行。”
“没人和你讨论行不行。”书记冷声道：“看看发文的单位，这是死命令。”
“我……您杀了我吧。”刘工脸一横，坐下了。
书记一看，严肃的语气放软了些，坐在刘工旁边，温言道：“老刘，你先不要着急，下午的时候，戴总来了，你们是怎么说的……”
刘工于是回想着中午时的内容，将对话给说了出来。
说着说着，刘工涌起的气势也弱了下来。
书记看在眼里，心里一笑，再道：“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我也没办法了。”
“啊？”刘工愣住了。
“老刘，现在就这么说吧，事已至此，你就说说，要什么要求，才能完成任务。”书记说着安慰的话，实际上与戴英雄说的并没有太多差别。
“把我换了算了。”刘工依旧是满腹的怨气，或者说，是带着担忧的怨气。
书记笑笑，却道：“老刘，你如果坚持玩不成任务，一定要找几个婆婆，还是可以的，想撒开手，那是不可能的。”
看着红头文件上的印章和单位名称，刘工知道是真不可能撒手了，赌气道：“就目前的进度，还有设计要求，要保质保量的完成，你给我十倍的人手都不够。”
“十倍不够，12倍够不够？”书记问。
“啊？”刘工又跟不上节奏了。
书记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了起来，再道：“上级已经决定，将原本开赴深圳的一个工兵团，临时调遣过来，命令已经发布了，铁道部正在调配车皮，一周内部署到位，你数人头接收就行了。”
“只有人，没有工程设备也不行……”
“工程设备临时从本地军区借调。”
“也一周内到？”
“对。”书记弹了弹烟灰：“没话说了吧。”
“我……”刘工确实是没话说了，只能悻悻的道：“要是真能按时到齐，我就试试吧。”
“我陪你等。”平时根本不在工地呆的书记一屁股坐了下来，摆明了要监工的样子。
食堂内诸人悄悄的听着两人的对话，都觉得气氛变的严肃紧张起来。

第1438章 8811工程
1988年1月1日。
这天原本是元旦节，全国各单位放假的日子，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的选址处，却喧嚣的像是大工地似的。
当然，这里原本就是工地。
挖掘机、推土机、吊车、卡车遍布四周，运送沙子、水泥和钢筋建材的板车川流不息，身着灰蒙蒙的迷彩服的战士们，肩扛扁担，手提铁锨，跑的飞快，放眼望去，被掀起的尘土像是起了脏雾似的，污浊的看不清楚。
若是按照环保标准来判断的话，此处的工地早就该打五星级差评了。
然而，前来视察的市委和部委的干部们，却是一个个的露出了笑容。
工程兵指挥部的军官们，亦是面上有光，细心的介绍着每一样设备和建设技术，提起番号来，能详细到他们参加的每一场战役和大会战。
“军委直接下发的命令，不做誓师，不开大会，誓要完成8811工程建设！”团里的干事趁着领导们高兴，大声的说了一句，立即得到各种赞同。
“誓师大会不做，不是因为8811工程不重要，而是因为8811工程太重要，坚决支持军委的决定。”师长背着手，站在台阶上，依旧不忘表明自己的态度。
旁边的军报记者立即就在笔记上写了起来。
“8811工程是机密重点工程，不誓师，不开大会，既是为了将时间和精力用在工程当中去，也是因为保密的要求。军报可以记录下来，但在发表文章的时候，一定不能提到具体的人事和地点。”师政委对军报记者轻声提醒了一句。
记者连忙点头，道：“一定的，文章写出来以后，肯定要交给相关部门审核。”
“工程团也要严格遵守保密条例，这个话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但我还是要说，一定要严格保密，明白吗？”师政委对团政委就没有温言温语了。
“一定严格遵守保密条例。团里已经将要求宣讲到营，每个连，每个排，每个班，每个人了。”团政委顿了一下，又道：“全团宣布开拔以后，向外发出的信件一律不准封口，要经过连部和团部的两层检查，合格后才统一封口，一切以战时的要求进行。”
师政委又问了几句，觉得满意了，才向指挥部的军官们看了一眼。
再轮到市委的领导说话的时候，其将目光放在了戴英雄的脸上，问：“现在还有什么困难吗？”
“确实是有些问题，希望市委市政府，能够帮助解决。”戴英雄抓住机会，立即道；“首先是住宿的问题不好解决。8811工程原本只能提供100多人的帐篷和临时房，食堂有一半都没装顶棚，现在一下子来了1000多人，帐篷又没有及时到位，战士们舟车劳顿，休息不好，非常影响战斗力。”
市委领导点点头，没有立即表态。
“第二个是取暖问题了。现在的天气非常冷，白天只有中午的几个小时是零上，其他时间都在零下了，工地上的取暖设备不足，燃料也不够用。”戴英雄停了一下，道：“我原本说，可以暂时通过燃烧柴油来解决问题，但工程团研究以后拒绝了。”
“柴油本身就不够用了。”团长解释道：“我们团接到命令，就日夜兼程的装车上人，重装备优先配送，全程军列，就是为了赶时间将工程机械带过来，如果将柴油烧掉了，重装备就得趴窝，到时候，一台挖掘机的工作量，就得一个排的战士来替，得不偿失。”
“那取暖问题，现在是怎么解决的。”市委领导不得不关心起来。住不好是一回事，取暖问题不解决，顷刻间导致冻伤乃至于更严重的状况。
且不说80年代的城市更加寒冷一些，相对于后世的城市人，80年代的北方取暖问题始终很突出。后世的城市，随随便便就能找到暖和的地方，公开的商场、地铁乃至于公交车，私密一些的公司大厦或者自己家里，轿车上，都是暖洋洋的，以至于许多北方人的大衣里，连毛衣都不用穿，反正就只是出门坐车的几分钟时间冷一点，身上的热气都没散掉呢。
但在80年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首先，商场等所有公用设施，都是没有暖气提供的，办公室和家里固然是可以烧暖气或烧炉子，但那仅限于很狭窄的空间，比如家里白天就在客厅烧炉子，晚上没有土炕的话，就全靠抖来暖被子了。
办公室也是如此，大家工作最集中的地方，领导的办公室还能暖和一些，但也是要穿着毛衣乃至于棉袄的暖和，到了走廊里，厕所里的时候，一点热气都是寻不到的。
在这样的环境里，普通人一整天都会觉得寒冷，有时间就恨不得抱着炉子取暖，而在工地上，燃料不足就很惨了，没有良好的住宿环境的燃料不足，那就更惨了。
团长道：“我们先取了一些活动经费，用来购买煤炭，不过，首都的煤炭配额也很紧张，买到的不多，还多是碎煤，只能做一些煤饼来……”
“战士们将时间用在建临时房和收集取暖材料上，是很浪费的。”戴英雄道：“天气会越来越冷的，这个问题不能解决的话，建设工期就不能高速度高水平的完成。”
高速度高水平是一条标语，就挂在路口的墙上。
“老韩，你看物资局能不能想想办法？”市委领导问后面的人。
“调配一些煤炭可以，取暖设备的话，现在到处都很紧俏，可以先做一些蜂窝煤炉，再买一些铸铁炉……”老韩说的比较细致，他刚到工地看过，就知道现在需要什么，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了。
“请工厂加班加点的生产一部分出来。”领导转身对秘书说了一句。现在的工厂大部分仍是国企的，尤其是首都的小企业，多数是街道或区委下属的，接到市委的命令，只会拼了命的干。
“住房的问题，始终是个大问题。”市委领导再次缓缓开口，道：“这方面，大家集思广益一下。”
一群人都嘀嘀咕咕起来。
实际上，在场的都是有经验的干部，眼下的工地是什么情况，早都看在眼里，现在不过是交换意见，争取共识罢了。
“为了争取时间，就只能想办法提供现成的房子了。”城建局的干部，期期艾艾的提出了方案。
“从哪里找现成的房子？”
“这个……分散安置的话，比较容易做到……”
“不行，分散安置，没办法保密了，必须要集中安置，实在不行，我们工程团，宁愿艰苦一些。”团长一点都不心虚，他是与士兵同吃同睡的，晚上住没屋檐的食堂，套薄睡袋，烤没热气的篝火，条件虽然困难，但是能有利于完成任务，工程团上下都没有意见。要是比条件的话，首都再查也不会比西南的穷山峻岭更差劲了。
城建局的干部有些纠结了，道：“现在的住房很紧张了，集中安置，根本没那么大的地方。想要1000多人住好住暖，还不耗费大量的工时去建临时住房，最起码需要5000平方米的住房，也就是人均4平方米左右，才能同时承担吃喝拉撒洗澡休息……”
这干部越说越无奈，和他设想的全不同啊。
“办法是想出来的。”市委领导停顿了一下，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
城建局的两人互相看看，最后由陪同而来的局长，道：“实在不行，就得征用现成的房屋了。”
“怎么征用？”领导神色不变，反复并不知道这会有多大的影响似的。
以首都的住房条件来说，家庭条件比较好的，夫妻带两个或三个孩子，能分配一套30平方米的两居室就要烧高香了。
单身的年轻人，基本都是要合住的，单位条件好一点的两三人一间10平米的房子，条件差的就用上下铺，一个筒子间塞进去八个人十个人都属平常，和大学宿舍没什么差别。
88年的国内，客厅的概念都不流行，除了高级干部以外，谁家能奢侈到有客厅的程度？
就是高级干部，若是家里孩子多的话，原有的客厅里也得摆张床，最多用帘子拉起来罢了。
这样的环境下，1000多号人征用5000平米左右的住房，等于要1000个家庭，再搭几百个单身青年腾房子。
虽然房子都是单位的，国家的，动静也是太大了。
城建局长硬着头皮道：“附近几公里内，有毛纺厂的家属院，有铝厂的家属院，还有通用机械厂的家属院，另外，市医院和教育系统，在这里也有单独的宿舍楼……”
“你们协调搬迁，要向大家说明，这只是暂时性的，另外，搬迁的工作要细致，分配的房屋条件尽量不比原先的差，尤其是家里人口多的家庭，尽量不影响原来的生活，而且要照顾到其子女上学是否方便的问题……原本的房屋，尽量不改变，不破坏……”领导不说具体的方案，就是提要求，下面的人也只能点头答应。
方案由此也就确定了，周围的企事业单位和机关家属院，腾出5000平米的住房给工程团的战士们住，统一通勤和安全保卫的工作。
工程团的军官们没想到能得到这样的照顾，不禁有人热烈盈眶。
团长是个实诚人，听到此处，已经忍不住迈前一步，抢在戴英雄道：“市里能为我们想的这么周到，我们不敢再提其他要求了，5000平米的住房也太多了，影响也太大，2000平米就足够了，我们挤一挤，打打地铺，两个月熬熬就过去了。”
“高质量的工程，要有高质量的后勤保障。2000平米不够用，你们白天辛苦一天，晚上总要洗个热水脚吧，2000平米就只有人均1.5平方米了，到时候厨房都得住人，你们怎么烧水，怎么吃饭？”
“施工部队三班倒，不用一次性安排1200人的住宿。”团长不愿意添麻烦，还是争辩了一句。
戴英雄摇摇头，道：“不行，我是总工程师，主持过的大工程比你多，这方面我说了算，后勤保障是施工质量的映射……就是说，后勤保障是施工质量的镜子，宁高不低。另外，施工的建材和车辆用油方面，也还得市里帮忙。尤其是高标号的水泥，现在很紧缺。冬季施工，没有合适的材料，建出来的工程肯定不能过关……”
做过许多大工程的戴英雄，太知道争抢资源的重要性了，远不是实心的团长能比的。
来视察的各级领导也都无视了团长的话，太拮据的做法，也就用不着他们了，做不好不如不做，谁都明白。
最后，市委领导做了总结：“8811工程，也就是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项目，是中国走向21世纪，实现四个现代化的重要依托，是中国科学的勇敢探索……”
“今日世界，瞬息万变，我们不仅要诚实劳动，努力工作，也要开拓进取，创新求是，早一天完成8811工程，就能早一点让中国的生物科学，让中国的科学技术，快一点赶上发达国家……”
“同志们，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就在今天早上，我刚刚看到的报告，刚刚过去的1987年，亚洲四小龙中的台湾，人均GDP超过了5000美元，南韩也有3500美元。新加坡达到了7700美元，香港更是接近9000大关，位列世界第26位。而中国呢，排名世界第122位，人均GDP不到300美元，是香港的三十分之一！”
“我们要怎么追上其他国家呢？中华民族，将如何屹立于民族之林？在此，我引用小平同志于1977年，科学和教育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我们国家要赶上世界先进水平，从何着手呢？‘我’想，要从科学和教育着手，‘不抓科学、教育，四个现代化’就没有希望，就成为一句空话……”
团长听的浑身是劲，竟是诗意大发，喃喃自语道：“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
“什么？”政委没听清楚，回头看过来。
团长咬着牙，振臂高呼：“艰苦奋斗，四海为家！”
团长喊起了口号，四周的战士立即跟上，一边继续工作，一边像是喊号子似的高喊：“艰苦奋斗，四海为家！”
艰苦奋斗！
四海为家！
如是也。

第1439章 不能早点说吗
不像后世，80年代的城建局是个苦部门。
后世的城建局的工作，主要是盖章和批条，不仅务虚，而且掌握着无数地产商的命脉。偶尔开个招拍挂什么的，劳累的主要是肝、胃和前列腺。
80年代的城建局可以说是肥差的反面，因为他们是真的要搞建设的。省城建局下面会有省城建一公司二公司之类的单位，市城建局下面也少不了市一建市二建之类的单位，除此以外，园林局之类的机构，此时也受到城建局管理，换句话说，与城市建设相关的一切责任，都在城建局手里。
天底下最美的差事，就是权重而责轻，而最糟的想差事，就是责重而权轻。
全国的城建局里面，首都城建局是最惨的。
自北平时代以来，京城的居住问题就很突出，不过，那个时候没地方住，是建筑水平不达标，穷人连大杂院都住不上，只能藏在窝棚里以求遮风挡雨。
建国以后，京城的居住问题就变成了地皮不够用，皇城根下塞满了，二环很快也不够用了……
不像是民国时代的政府模式，新中国施行的是超级大政府，自上而下的国家公职人员数不胜数，而这些人的家属子女，也都需要体面的住宿。
曾经住四户人的大杂院，不得不再涌入四户新北京人，政府用地更是规模庞大，光是学校所需要的面积，就是一个大数字，医疗等公用设施的配备，又带来了无数的事业编制的人群。
除此以外，代表着中国最先进阶级的工人们，同样有理由享受更好的生活条件。
所有这些压力，全部抛给了城建局。
但是，建设的压力，根本没法和说服搬迁相提并论。
雷局长看着上级转来的告状信，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要说拆迁，80年代其实并不难。
因为房子的现金价值很低，价格主要体现在建筑本身。40平米的平方配一个400平米的院子，是没有60平米的楼房值钱的。
所以，即使是住在皇城根脚下的居民，其实也不介意从大杂院换房到三环的位置去，若是平房换楼房的话，许多单位还会要求集资出钱，依旧得论资排辈。
比较起来，单纯的借房子就难多了。
那是纯粹麻烦人家的事，且毫无利益可谈，更麻烦的是要将对方安排下来。
差不多500个家庭，近两千口人，还都集中在几个单位，虽然有各单位的领导帮忙，依旧谈的费心费力。
少不了，还有无数的信访，状告建设局一杆领导。
整整三天时间，局长雷震画加起来没有睡够8小时，整个人的眼珠子都是红的。
办公室主任看不过眼，担心的道：“局长，实在不行，咱们和区里商量一下，各街道应该都有一定的名额。”
“把人分散到各个街道？街道的条件可就差了，人家更不愿意了。”雷局长蒙着头，一脑门子的烦闷。
他是有些后悔接下这份工作的，但是不接下来也是不行的。
市里领导决定了的事，他不主动提，就是不知趣了。
“联系的学校怎么样了？”雷局长再问了一句。学校的教学面积常有富余，尤其是那些有住宿楼的学校，若能借出些房间的话，也要轻松许多。
主任摇摇头，道：“没有一个好说话的，有说能帮忙的，最多也就是三间五间的，不解决大问题。”
“三间五间的也都答应下来。”雷局长顿了一下，道：“凑一下，再找公安之类的要点地方，他们应该也有剩。”
这就是城建局长的尴尬了，建房子的时候有他，建好了并不归他，市里托管的房子多数是有主的，灵活空间很小，任务却又很重。
平日里，这样的权责关系也就算了，现在又有求人的任务，局长的人脉顿时不够用了。
公安之类的大单位，富余的房子总归是有一点的，可最难缠的，其实也都是大单位，关系不到位的话，说出花来都没用，除非拿领导命令出来压人——估计也就能拿一个安慰奖。
“实在不行，就把任务拆解出来吧。”主任提出一个馊主意。
拆解任务是单位里常做的事。所谓上级压下级，现在要拆迁1000户人，那就分配到每个处室，科室，乃至于个人，说起来好像有些公平似的，但是，这不等于是把销售的工作交给会计做吗？
到最后，很多拆解出来的任务，都是亲戚朋友帮忙消化的。
腾房子的任务，比起其他的任务大约还要更困难一些。
如果这也要拆解出来的话，最后弄不好大家得把自己的房子让出来了。
雷局长也不想闹的众叛亲离，坚决的道：“这个任务还是要集中做下来，我们先不要急，一步步的来，先把第一批搬迁的人搬走，腾出一栋楼来，再搬入一栋楼。领导给的时限还有，不要太着急，不用着急……”
实际上，雷局长已经着急的不行。
砰砰的敲门声，打断了雷局长的思绪。
“进来。”雷局长喊了一声。
“老雷，有空吗？”推门而入的是副局长窦辉，他是平反的老干部，资格比雷局长深多了，并不客套什么，自动自觉的就坐在了办公桌对面。
在88年，全国各单位都是老干部的天下。
建国前后参加工作的一批人，还没有来得及退休呢，级别越高的老干部，燃烧的时间就越长。
雷局长也习惯了窦辉在自己办公室里的随意，烦闷中还送了一个笑容，道：“正说话呢，小王，给窦局长倒杯水，愣着干什么。”
180斤的小王连声答应，转身去找杯子。
“有事？”雷局长再开口问。
窦辉笑笑，道：“我看您这两天忙的很，就想问问能不能帮个忙。”
“我这两天光忙腾房子的事了。”雷局长不相信窦辉能这么好帮忙。城建局下面十几个副局长，就没有一个主动来揽这个活计的，大家都知道不好做，自然不愿意触雷。
窦辉笑呵呵的问：“房子找齐了吗？”
“找齐？能找五成我就烧高香了。”雷局长自嘲道：“再不行，我就只能往自己家里领人了。”
“有五成了啊，可以呀。”窦辉道：“剩下五成，我帮你想想办法？”
“五……五成？”雷局长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五成起码是一两千平米的房子，在拥挤的京城里，没有几家单位能拿出这么多的空房子来的。
窦辉点点头，道：“我刚打了个电话，对方说没问题，我就来向您汇报了。”
“哪个单位的房子。”
“也不算单位吧。”窦辉停顿了一下，道：“要说单位的话，算银行和个人共有吧。”
“啊？”
窦辉也不卖关子了，笑笑道：“就是杨锐的房子。”
雷局长彻底懵了。
窦辉道：“杨锐之前把专利卖给外国公司，赚了些钱，后来就用这个钱买了些房子。后来，为了做实验，他把这些房子，全部抵押给了银行，所以，这些房子算是银行和杨锐共有的吧。他贷款还没还清呢。”
“杨锐有这么多房子？”
“他得了诺贝尔奖，国家应该会拨一些经费，把他当年垫的钱给一部分，这样银行应该也会松口让我们用房子。”窦辉没有直接解释，而是感慨的道：“幸亏杨锐得了诺贝尔奖，要不然，这些钱的利息，都得拖死他。”
雷局长无言点头。
他心里更在乎的道：敢情我白忙活了这么久？
窦辉继续感慨，道：“你别说，杨锐这个孩子，本性就是个仗义疏财的人。当年，我们在德令农场的时候，要不是杨锐帮忙，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不过，也是好人有好报，他要不是自己垫钱继续做研究，又哪里有机会得诺贝尔奖啊，人啊，一饮一啄都是有道理的。”
雷局长心里只想说：你早干什么着呢？就不能早点来说？

第1440章 挑选
在银行和建设局的职员的监督下，几十套属于杨锐的四合院被腾空了出来。它们原本都是充当仓库来用的，就像这个时期的许多四合院一样。
不同的是，其他四合院多是放些日用品，例如柴米油盐肥皂搪瓷盆之类的东西，或者预防物价增长，或者干脆就是囤积居奇。
这段时间，国内的物价可是以每月30%以上的速度在飙升，昨天一块钱的肥皂，转天就变成了一块三了，不得不让人怀疑自己的工资怎么了。
相比之下，房价的增长就很有限了，尤其是当大家都将钱用来购买日用品以后，用来购买房产的资金就更少了。
唯一让杨锐有点麻烦的，还是四合院内的收藏品要重新安置一番，但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作为8811工程的负责人，杨锐甚至用不着亲自去做这些事，簿耿鑫同志就很乐意的效劳了。
作为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安全主管，簿耿鑫的职位亦是水涨船高，一口气升任8811工程的安全副主任——如此重要的工程，主任自然是要由重要部门的一把手来兼任了。
当然，研究机构最重要的，永远是实验室。
以及实验用动物……
“第100只，全部送到！”中牧的干部，一只只的在绵羊身上画押，顺口道：“你们要的绵羊种类还挺怪的啊，国内的品种让你们一网打尽了啊，这杂交出来，好不好吃不知道，好看的估计没几只。”
刚刚被画了符号的绵羊回头看了眼中牧的干部，再回过头去，慢悠悠的向前走。
负责接收的许正平咳了一声，道：“吃的。”
“吃种羊？你们真是要开先河了。”中牧的干部就算不是在一线工作的，也能分得清种羊和普通样的区别。
许正平一时说错了话，眼神都僵了。
在侧旁观的簿耿鑫面无表情的走过来，道：“把你的证件拿出来。”
“干什么？”
“这是我的。”簿耿鑫将自己的大红本子亮了一下，顿时让中牧的干部慌了神。
“我……你要我的证件干什么？”
“我现在怀疑你在刺探情报。把你的证件拿出来。”簿耿鑫的声音不大不小，也说不上严厉，却是听的人倍感心虚。
“不是……我就是随便问了两句……那个……”
“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你来之前，没有人给你教过？行了，带着证件跟我去办公室。”簿耿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就见两名身着制服的壮汉，站在了中牧来的干部身后。
“没事的，没事的，就是问问话。”许正平一边安慰被带离的干部，一边向围观过来的中牧人解释。
来送货的诸人胆战心惊，快速的交接后，赶紧溜掉了。
中牧原本就是央企，内部也有自己的保卫科，回去指不定要受什么审查呢。
许正平回去给杨锐报告了一声，道：“要不要给簿主任说一声，别太小题大做……”
“你怎么就知道是小题大做了。”杨锐撇撇嘴，道：“保卫的事情我们不懂，就交给簿耿鑫去做好了。国企的人随便惯了，给他们提提醒也好。”
“别影响人家一辈子。”许正平亲自交接的，有些过意不去。
杨锐点点头，道：“这个你们可以沟通一下。”
只要不进档案，就不会有太大的影响，簿耿鑫在这方面也会谨慎的。
说话的同时，杨锐也将新到的物资扫了一遍。
克隆是一个成本高昂的活动，在2000年左右，用现成的设备仪器来做克隆哺乳动物，成本也在百万上下，根据不同的动物难易不同。
但是，80年代末的成本，与2000年的成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半商业化的现成的仪器设备，和开发新设备，更是两个概念。
这就好像普通人去医院拍一个核磁共振的片子，价格大约在数百元到千元不等。但是，开发一套核磁共振的设备，需要多少钱？
都不用开发，就是买一台核磁共振的设备，都能让普通医院头痛不已。
要做第一，开销自然也是第一的。
光是收集各种羊，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历史上，英国人做的克隆羊，是用两只芬兰多塞特姆绵羊和一只苏格兰黑脸羊做的，一方面，黑脸羊的特征比较明显，母羊生下来的小羊，用眼睛看一眼没有黑脸，知道成功没成功了。
另一方面，罗斯林研究所本来就地处苏格兰，对苏格兰黑脸羊有相应的一系列研究，能减少一些步骤，算一些步骤。
到了杨锐这里，实验室若是再采取苏格兰黑脸羊就太傻了，虽然完全仿制的话，同样能减少相应的成本，但解释起来就太麻烦了。
事实上，在多莉出生不久，国内的西北农林大学，就做了山羊的克隆，采用的正是他们自己培养的奶山羊品种，西农莎能奶山羊。
不过，山羊和绵羊虽然都是羊，山羊的克隆却要更加复杂一些，没有绵羊的克隆打底，困难系数反而增加了。
杨锐宁可在国内的诸多绵羊品种中，选出适用的一种。
在这方面，其实是没有什么经验可以遵循的。
即使到了21世纪，克隆依旧是颇为靡费的研究项目。为了第一只体细胞克隆动物，耗费上亿美元都划算，但是，为了第二只或者第三只，就不值得花费如此之多了。
所以，大家在体细胞克隆之后，所做的类重复试验，都是各种不同的动物。克隆猴，克隆牛，克隆猫狗等等纷纷登场，但是，并不会有人尝试克隆第二个品种的羊，或者第三个品种的牛。
因此，杨锐也很难找到第二篇，不是用苏格兰黑脸羊的绵羊类的克隆文章。
如此一来，需要克服的困难还是有一些的。
别看说起来步骤，也就是将体细胞往受体细胞里一塞就行，可真的进行起来，远不是如此简单。最典型的就是克隆狗。
全世界人都知道克隆狗极具商业价值，不管是对爱犬念念不忘的主人，还是对某些稀缺品种有需求的爱好者，代表的都是源源不断的金元。
然后，自96年的克隆羊多利诞生以后，克隆狗直到2005年方才实现，所用的时间差不多与多利相同。
难道是全世界的科学家都大脑缺氧傻掉了吗？
当然不是，克隆狗的主要困难在于狗的卵子去核困难，还有非常复杂的繁殖生理学特性，很难任人摆布。
杨锐所需要做的遴选，也得避开这些雷区。
如果选错的话，他的优势变成劣势也说不定呢。
离子通道实验室与遗传工程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却没有杨锐的紧张，在他宣布了项目内容以后，留给大家的只剩下兴奋了。
克隆！
对于生物学家们来说，已经堪称是学术高潮了。

第1441章 模块
人类对克隆的一切期待和恐惧，其实都是对未来的认识。
80年代的克隆，或者2010年的克隆，既没有什么实际的应用价值，也没有什么恐惧的必要。
但是，如果将此作为一个起点的话，到了2050年的时候，克隆就会变的非常有用，也非常可怕了。
从技术层面上来说，这主要是因为克隆可以做的非常模块化。
克隆的开发过程是很繁琐的，但是，如果将繁琐全部锁到模块里面去，就非常简单了。
以克隆羊为例，先撸羊一号的细胞出来，取细胞核，这是第一个模块。将羊一号的细胞核塞进羊二号的去核卵细胞中，这是第二个模块。将卵细胞塞进羊三号的体内，由羊三号分娩出一只小羊来，这是第三个模块。
三个步骤，简化一下，可以称之为取核，塞核，下崽。
三个模块，如果都攻破了，全都可以采用自动化的技术了，就像是2010年以后的PCR仪那样了，那只要找个有电的山洞，或者随便哪个熊孩子的卧室，就可以开始操作克隆了。
想象一下，如此方便的技术用于农业、医疗和畜牧业，将是何等的舒服，就是中医都将受益无穷，您想要犀牛角磨粉，没问题，给您克隆一只犀牛，或者干脆克隆一个犀牛角出来，都不是难事儿——新的风口将是药房场景，让顾客看着你当场克隆一只犀牛出来，还可以骑着耍一会再割角，用户体验残暴而有趣。
若是将方便用于侵犯他人的权利的话，大约也能侵犯出花来。不扯恐怖组织等等高端犯罪，当任何一个人，有一整套设备，就能克隆一只和牛出来的时候，日本人的心情大约是不会太快乐的。事实上，当克隆技术被证实以后，美利奴羊毛就被要求灭活出口了，但羊毛能灭活，牛肉的灭活方案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然而，方便的技术都是发展出来的。
站在1988年的中国的土地上，杨锐面对的首先是重重困难。
克隆羊的第一道关口就是超数排卵。
是的，与牛的胚胎移植所需要的超数排卵，是同一个技术。
杨锐当日会同意丁十一等人的方案，组建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也是因为牛胚胎移植的许多技术都能用在克隆上。
但是，一点脑筋都不动，就想直接移植，也是做不到的。
别说一个是牛的超数排卵，一个是羊的超数排卵了，就算同样是牛，不同品种的要求还不一样呢。
对试验场地都没建好的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来说，任务就更复杂了。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将技术从牛转移到羊身上的问题，而是将技术从牛，转移到34种羊的身上。
杨锐也不确定最终会采取哪个品种的羊，来取代多莉的地位，所以，实验室里，只能贴出一张大大的白纸，将34种羊的名字全部写上去，并且分组尝试。
使用激素的，不使用激素的，中性环境下的，轻酸性环境下的，轻碱性环境下的……
要是排列组合所有可能性的话，将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再扩大十倍都不够用。
所以，杨锐也只是划一条线，一旦一种羊能测试出一种合用的组合，就算是通过，最后实在无法通过的，就算是首轮淘汰了。
有人也许会说，超数排卵和克隆羊有什么卵的关系呢？
实际上，依旧是成本和时间的关系。
因为第二个步骤里，将羊一的细胞核，放入羊二的未受精的卵细胞中，会遇到无数次的失败的。
羊一的细胞核可以从各种体细胞中选取，原料无限，卵细胞的数量就有限了。
如果不采用超数排卵的话，那需要的羊可就多了。
几千只都不一定够用。
韩国的国民科学家黄禹锡为什么声名扫地？他就是在做克隆的时候，因为社会捐助的卵细胞不够用，强迫实验室里的女研究员和女学生提供卵细胞，恶劣的一塌糊涂，基本已经踩在了邪恶科学家的区域。
克隆羊虽然不涉及这样的问题，但是，一头羊能提供的卵细胞是很有限的，所以，超数排卵效率低的品种的羊，基本是不可使用的。
一个克隆羊，要做几年的时间，不是没有原因的。
杨锐即使早就做了诸多的安排和准备，仅仅是第二个模块的第一步，就做到了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建成，差不多用去了三个月时间。
而这段时间，第一个模块的第一步，摘取细胞核还遥遥无期呢！
刚刚成立的8811项目，如此沉默，实在是令人有些失望，以至于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的成立，几乎没有什么大操大办的迹象，媒体记者虽然来的很不少，但是与杨锐获得诺贝尔奖之时的规模比，却是远远不足。
身为官方代表的胡池，很担心杨锐胡思乱想，见到杨锐，就道：“大家都知道，科学研究是需要时间的，没有人指望你两三个月的时间就出成绩，媒体都是追逐热点的，这次能来这么多人，其实已经听不容易了。”
“可不是，北大清华和科学院一起出面了，玩科技板块的，不能不给面子。”杨锐调笑着，表面看不出什么来。
胡池更担心了，道：“这不是大家给面子，是对你的信心。你放心，就我所知，领导现在还是很信任你的，你只要认真做研究就可以了。再说了，你的实验室才刚刚落成，算时间的话，才是起步阶段呢。”
胡池所知道的领导里面，自然是包括乔公了，甚至就是专指乔公的。
杨锐立即回应道：“感谢领导关心，不过，我们已经起步了，进步方面不会有太大问题。”
“你可不要追进度，影响了自己的节奏。”胡池是非常替杨锐着想了。
他是有联系科学界的经验的，知道科学研究的很多步骤，其实是可以变化的，但是，最快的步骤不一定是最优的方式，而前期出成绩的模式，也不一定有利于后期的研究。
对于现在的杨锐来说，研究做的快，小成果出的多，除了有一点宣传上的优势之外，毫无必要。
国内媒体的报道有什么价值呢？如果真的有必要的话，宣传阵线上的所有媒体都要一致口径，胡池很担心杨锐看不到这一点，而选择了错误的表现方式。
当然，对关系一般的科学家，胡池根本不会这样提醒。
杨锐不禁笑一笑，道：“我都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做的，你放心吧，我没理由追进度的。”
“我就怕你关注媒体太多。”胡池的忧心不能说是空穴来风。媒体的力量是很强大的，连篇的赞誉很容易让人飘飘然，小小的骂声也可以令人郁闷。
杨锐是在鲜花中成长起来的，掌声少了都有可能不开心，更不要说最近没有成果，容易遭骂呢。
大笔的资金和政策投入进来，结果三个月了，就只有一个新实验室落成的新闻，胡池已经可以想象到媒体的义正言辞的严肃脸了。
杨锐却是笑笑，道：“媒体关注不关注，如果不能影响经费的话，啥都算不得。”
他说着眨眨眼，令胡池错愕不已。
这与他熟悉的科学家完全不同。
只能说，这是两个时代的认识的偏差了。
21世纪的学者，最重视的永远是经费，其次就是实验条件，有了这两项，能做出成绩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做不出成绩的，也能蹭点实惠。
但在80年代，学者们的关注点是截然不同的。因为学者不能自由流动，除了讲科学还要讲政治，甚至连荣誉的评判都不一定以成果为主，这就让大家非常注重舆论，不仅注意领导的看法，还要注意群众的呼声。
21世纪就没有那么多的麻烦事了，学者做出了成绩不仅能跳槽，甚至能出国，所以，大家虽然在乎领导的看法，对群众却没什么畏惧感了，社会媒体更不是第一要务。
杨锐做研究生的时候，经费已然成为了学者的生命线，有了经费才有资格谈其他的。当然，文科学者主要还是要讲政治，毕竟，他们做的都是主观题。
在比平时少，但数量依旧很多的媒体的注视下，杨锐完成了剪彩和发言的步骤，宣布8811项目正式进入到了实验阶段。
而对簿耿鑫等人来说，这也意味着保密要求飞升了两级。
“院子里的任何活物，哪怕是一只羊，也得是身家清白的。”簿耿鑫在保密科的闭门会议上神情凝重。

第1442章 补人
新的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与原来的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有一段距离，但已然挂上了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分院的牌子，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也都很快的转移了人事关系，大部分进入新区工作，少部分留在分院的，就变成了现场研究员和养殖员。
这也是杨锐设计好的规划。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中小型实验室的负责人了，挂名“杨锐”的遗传工程实验室必然会是一所大型研究所，这就要求极好的阶梯性和容纳。
小型和中型的实验室要讲究小而精，因为经费和薪金空间就那么多，人力臃肿的话，分配就会影响到工作。不止上级和拨款单位会有成绩要求，研究员本身也是会有成绩要求的。最基础的，副研究员想评研究员就得发表论文若干，研究员还想支持项目，实现个人意志。
与其他单位和机构不同，研究所的学者们是最看重未来发展的。
如果仅仅是着眼眼前的话，做研究是真真没有意思的，不说读书的时候的种种不爽，工作以后，研究实习员、助理研究员再到副研究员，做的一大半的工作都是没有意义的重复劳动，剩下一小半能有什么意义，也要看跟的老板好不好，大部分还是运气。
国内如此，国外也好不到哪里去。类同于研究实习员的初级职位不用说，拿的薪水还不到中级职位的三分之一，活下来都够呛，做的事更不用说了，老外缺少无私奉献的学生，以至于研究实习员不得不承担更多的杂活，而且面临更大的升迁危机。事实上，很多初级职位都是给杂工们的，没有博士头衔的学者天然受到歧视。
然而，拿到博士头衔的学者，在研究体系内，起码还有五年左右的困难期，他们的薪水虽然是中级职位的三倍乃至于五倍，但是根据地区差异，也就是拿三五万美元而已。资历较深学科较好的，缴了各种税负，每个月拿个三千美元就要谢天谢地，如果不是对未来有着无限的展望，或者真的热爱，谁能坚持下来。
这里所说的坚持，可是以十年乃至于二十年计的。
所以说，中小型的实验室，其实是对管理层提出了更高要求的。当然，从更高管理层的角度来看，中小型实验室也是最不用操心的，采用达尔文体系，让他们自生自灭，得到的结果就不会太差。
稍微有钱一点的，稍加补贴的话，就能让中小型实验室的水平涨起来。
但归根结底，大家看的都是饱含着热情，看向20年后，30年后的世界的。
造导弹的，比煮茶叶蛋的，在这方面还是有优势的。
不过，发展是大家的期望，而从管理者的角度来看，总归是有人会发展不起来的。
在中小型的实验室里，不能发展起来的学者，本身就是要淘汰的学者。
大型实验室却不必如此。
那既不人性化，降低了实验室的吸引力，也对管理层提高了要求。
你得判断谁是真的要被淘汰的学者。
谁真的不行了，谁真的没有潜力了。
老实说，这样的判断太难太难了。
每个学者的研究方向都不同，想要理解本身就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还有大量的脑力和判断力，很少有人能够有这样的储备和能力的。
总有人会做奇奇怪怪的偏门研究，但是，难道将所有奇怪和偏门的研究都从大型实验室里逐出吗？
做主流研究的永远不缺，大量的竞争意味着总有人落后，难道将暂时落后的人开掉吗？
在科研世界里，三年不鸣，七年不鸣，三十年不鸣，然后一鸣惊人的例子还少吗？
没有管理者或研究所，愿意做这种故事的背景板。
风险极大也不环保。
另一方面，大型研究所对初级职位的需求也是很大的。
在国外，这样的矛盾最终就产生了技师的职位。
他们对固有的实验非常熟练，对实验室的仪器和设备异常熟悉，在具体操作的时候思路开阔，养的小白鼠都比别人养的壮实健康。
但是，技师的进步空间狭窄，往往只是听命形式的中坚力量，可能永远都站不到聚光灯下。
类比一下的话，技师很像是军队里的士官。
在小规模的战斗中，他们可能比军官还要有用。
但是，技师与士官一样，晋升就非常困难了，提升的空间也有限。
在军队改革中，中国最终也是搞出了职业士官的制度。
而在研究系列中，国内是否需要技师，仍然处于争论当中。
杨锐却不管这些，自顾自的搞了相应的序列，再将人事关系丢到分院就算完了。
在分院工作的研究员们，很快都感受到了工作的变化，但是，反对者几乎没有。
短时间来看，科研是个很透明的体系，自己的能力如何，做的好不好，有没有潜力，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杆秤。
对于许多只能在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里工作的科研员来说，他们能向技师的方向发展，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技师一样是有跳出的空间的。
最近的例子，就是谷强同志。
“恭喜本所研究员谷强，发表论文于《自然》……”
食堂前的公告栏里，金黄色的大字与头等的横幅一样显眼。
而在公告栏和横幅的下方，还有红色的大字和横幅：“恭喜本所研究员谷强，连续发表4篇论文于顶级期刊。”
顶级期刊，在研究所系统内，是直接表明的，包括CNS在内，一个个的名字，都是写出来的。
顶级期刊配人名，在杨锐的推广下，很快成为了杨锐下属几个实验室的最高荣誉。北大、清华和中科院，也都有意识的学了去。
荣誉，是打破一切禁锢的法宝。
谷强红光满面，就站在食堂门口向大家作揖，像是新郎官似的。
很快，杨锐也带着许正平、簿耿鑫等人，一并前来。
“恭喜恭喜。”杨锐老远抱拳，并且送上一封红包。
红包是他自己出钱的，得了诺奖之后，杨锐开销要自由许多。给发表了顶级论文的作者发红包，也快被杨锐完成一个传统了。
“谢谢杨教授。”谷强捏了一把红包，更加激动和感谢了。
这篇论文，正是杨锐答应，还给他的论文。
为了在竞争中获胜，谷强开发出来的“一锅搅”的技术，并没能第一时间发表。
不管是从个人还是学术角度来说，谷强都等于对团队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因此，杨锐曾经许诺，一旦该技术被人提前发表了，就还一篇顶级期刊的署名论文给谷强。
谷强的运气不错，并没有失去“一锅搅”的署名权，尽管如此，杨锐后期还是给谷强了福利——另一篇《自然》期刊的第一作者，以示奖励。
这已经是学术领域的灰色地带了。在完美的科研世界里，谁做出来的成果就由谁来署名发表才是正理。
然而，世界并不是完美的。
杨锐也没有这样的道德洁癖。
利用实验室超卓的实验条件，以及出色的眼光，杨锐愣是安排谷强刷了两篇论文出来。其中一篇顺利的登上了《自然》。
尽管营养不足，但顶级期刊就是顶级期刊。
如今，谷强手握4篇顶级期刊论文，俨然已是国内一线的大学者了，理论上，他现在只要站出来，立即就能获得一个大项目的指挥权，再拿下来，就是国内顶级的大学者了。
但是，捏着红包，谷强笑的直不起腿，又哪里会做这样的考虑。
除非请他回山大当校长，否则，单论项目和经费，国内生物学界，哪里有比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好的地方。
“你现在做的，就是对我和研究所的最大回报了。”杨锐说着学阀套词，轻轻拍拍谷强的粗爪子。
泡的药水多了，再好的护肤品都救不回来了。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谷强不知怎么想起这个词了，竟有士为知己者死而后已的感触。
想当年，他虽然是个桀骜不驯的超级实验员，但是，顶级期刊却是个不敢想的梦，甚至连梦都不算，他根本没有这个意识。
至于现在——诺奖之外的荣誉，对谷强的难度，都比不上当年的顶级期刊对谷强的难度。
“你有难题就说出，咱们又不打仗，不用死来死去的。”杨锐开了个玩笑，将话题拉到了喜庆上来。
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里面，刊发论文到顶级期刊，就是比结婚还喜庆的事，有时间的都会来庆祝。
事实上，这也就是比结婚喜庆的事。中国一年就有1000万对新人结婚，没有几个值得全球知道的。
“只要攻克目前的显微镜瓶颈，我们就能解决第一模块的主要问题。”谷强也不是个擅长说话的人，开口就是工作。
“这个已经有解决方案了，我们回去就说。”
“啥方案？我怎么不知道？”谷强身份第一模块的负责人，马上不干了，直接拉住杨锐。
学阀比军阀就这么一点不好，遇到的傻子比军阀还多。
杨锐走不脱，只好耸耸肩，道：“国内在显微镜方面有专长的人不少，我们准备补几个给你。”
“从哪里补？”
“不知道，反正明天开始调档案，你看中谁就拿谁。有想要的人吗？”
“我想要的多了，人家都是大拿，不可能来的。”谷强笑了起来。
“8811项目是国家重要项目，你想要谁，就请谁来。”簿耿鑫很少说话，说话的语气却很肯定。

第1443章 螺丝钉
在全国一盘棋的时代，科学家同样是国家建设的一枚螺丝钉。
有些时候是重要的螺丝钉，有些时候是强行拧上去的螺丝钉。
后世由学者自己申请项目，拨款单位只管批准与否，最后用同行评议的模式判断成果，是80年代中后期才渐渐开始施行的，但要到全面施行，那还得小十年的时间呢。
而在此之前，真正拥有科研自由的学者是极少数的。
当然，任何学者的科研自由都是相对的。例如正打的如火如荼的两伊战争，如果一方突然祭出超牛的生物武器，甚至基因武器，那杨锐是否需要配合做相关的研究跟进，就是国家层面的考量了，并没有多少任性的空间。
邓稼先最终成为中国核武器的总设计师，也是出于各方面考量的。他的学术能力固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低调的性格，单纯的背景，适合的年龄等等，也是重要的原因。
杨锐的实验室，以前做的项目，要说重要也是重要的，但时效性终究差一些。所谓的改变世界，有的项目在完成的那一刹那，就改变世界了，比如原子弹，比如飞机，比如互联网，但有的项目，虽然也会改变世界，却只能说是润物细无声似的，比如钾离子通道的研究，它会在接下二三十年的时间里，挽救百万人的生命，并进一步的在未来五十年乃至百年间，以更新的技术模式，挽救上千万人的生命，可要说它改变世界，还显的不够。
PCR倒是称得上改变世界。在PCR发明的瞬间，刑侦的世界就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就像是指纹改变了所有的犯罪方式一样。生物学和医学的开发模式也被永久改变了，无论是疾病的筛查还是治疗，它改变了很多现有技术的操作模式。
不仅如此，所有改变世界的技术革新，带来的还有人类精神世界的改变。
就像是原子弹，以美国的曼哈顿计划的能力，真的要用核弹洗地，轰平日本列岛，他们起码得再等一年甚至更久。铀浓缩决定了原子弹的生产进度就快不起来。
但是，原子弹事实上终结了二战，而且永久的，立即的改变了战后的态势。
飞机也是如此。
不同于热气球和飞艇的自由，令飞机从诞生的第一天开始，就彻底的改变了世界。如果看100年前，当时社会对未来的设想，不同的飞行模式永远都是重点。
克隆羊，带来的亦将是人类思维的永久改变。
多利羊本身自然算不得什么，它是一只患有关节炎的绵羊，软弱如鸡。
然而，多利羊从出生的那一瞬间开始，它生存的每一个状态，都代表着非凡的含义。
在此之前，如牛的胚胎移植，都只能选择现有的胚胎进行移植，想要迅速的扩大一个种群的数量，依旧受到各种各样的限制。
克隆羊之后就不是这样了。
理论上，一个人是可以无穷无尽的克隆出成千上万的克隆人的，克隆熊猫或者克隆金丝猴亦是如此。
俯视历史上的长河，多利将是比一切二战将军更显眼的存在，或许比所有的二战领导人都重要。它那患有关节炎的膝部，将比罗斯福的小儿麻痹症更重要；它的肺炎与咳嗽将比丘吉尔的雪茄更出名；它坚持活下来的每一天，将比斯大林在红场上的讲话更重要；它的邪恶，如果发生了邪恶之事的话，将比希特勒的计划更庞大，更有威胁。
以1988年的观点来看，很少有人能比杨锐看的更加深远。
但是，仅仅是普通的生物学家看到的内容，已经足够令人惊叹了。
谁也不知道，这只即将开启的潘多拉魔盒，将展示给大家什么样的成果。
换做许多国家的领导人，此时说不定就会忍不住讨论叫停了。可是，在这个时期的中国，科学技术绝对不会因为太过于先进而被叫停。
“你可以直接点人，也可以找人推荐。但是，保密级别不够的，你不能给他们描述细节。”簿耿鑫将谷强带到一间密闭的房间内，给了他一个大名单。
写满了姓名和一句话简历的名单，厚重的能塞两个西瓜进去。
谷强讶异的问：“这是全国的生物学家名单？”
“保密级别高的。你最好先从这里面选，不够的，你再从外面找，要重新政审，得多花些时间。”簿耿鑫面无表情的回答。
谷强不禁有些心虚：“谁的名字能上去？这是按照啥排序的？”
“上面做的名单，你就别操心了。”
谷强想了想，就开始翻名单，一翻两翻的，就翻到了G打头的序列，明显是在找自己的名字。
簿耿鑫看见了也不吭声，就站在谷强身后。
谷强翻来翻去，都看不到自己的名字，有些尴尬又有些不爽，不由问道：“怎么就没我的名字了？”
“你的通过不了。”
“为什么？”谷强还是不乐意，问：“你们这个名单太老了吧。”
簿耿鑫哼哼了两声，道：“不老。”
“那怎么就没我了？”
“你政审不过关。”簿耿鑫的眉毛挑了起来，道：“生活作风差。”
谷强咧咧嘴，又气又羞，不禁站了起来，道：“不就是男女那点事，你们还记我一辈子不成？”
“当然。”簿耿鑫说的如此理所当然，令谷强完全提不起反抗的劲了。
再闷头看了几分钟的名单，谷强终于抬起头来，道：“那我要王良才。”
他是有点找麻烦的意思的。
王良才是中科大生物学的中流砥柱，虽然因为年龄的关系，还没有晋升扛把子的地位，但在中国范围内，那也是生物学的超高端战力了，恨不得一个人举着几百个项目的那种，身后还有大批的人等着跟他开工吃饭，哪里是能说来就来的。
簿耿鑫却是眼皮子都不扫一下，道：“记下了。”
他确实是将名单上的编号给抄下来了。
谷强不禁有些不安了，抬头道：“你不是真能找来王良才吧？”
“你是真的要他吗？”簿耿鑫挑挑眉。
“你要是能找来，那敢情好，人家愿意吗？”谷强有点想象不到，自己难道能用王良才打下手，而且是让人家背井离乡的跑过来。
簿耿鑫则是淡定的道：“我们邀请和通知，最终愿不愿意来，也看他个人意愿。”
“那你……怎么给他说？”
“国家机密。”簿耿鑫垂下了眼睑。
“好吧。”谷强顿了一下，低头又翻了几页，道：“廉平，武开成，两个人我也要。”
“记下了。”簿耿鑫照样是不关心具体信息的模样。
谷强见此，干脆是漫开了叫人，仿佛不信簿耿鑫不还价似的。
人家还真真的就是不还价。
直到离开房间，谷强还有些眩晕，合理不合理的要求，都提出来了，退路好像，也就没有了？

第1444章 全心全意
“王良才同志，这位是军队来的同志，有事找你谈一谈。你不要有负担，有什么说什么。”院长将王良才请到办公室里来，介绍了来人之后，立即就告辞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都丢下来了，像是一只还不起贷款的蜗壁虎。
王良才亦是有些发愣。虽然身在中科大，经常见到同事参与各种军队的项目，他本人接触的却不多。
事实上，生物学家与军队的往来向来不多，建国以后比较有名的，一个是云南白药，另一个就是屠呦呦的抗疟疾的青蒿素。云南白药的故事很多，其中不少都是互相矛盾，以讹传讹的。青蒿素的开发则是为了越南战争，美国人用了国立卫生院，中国用了几百所科研机构和数万名科研工作者，中国的参与人数大约数百倍于美国，而美国的经费开支大约数千倍于中国。
照理说，如果再有什么大规模的生物学科研的话，王良才也是应该能听到风声的。
此时，王良才不禁有些奇怪的道：“我是做遗传学的，不是做药学的，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他耍了个小聪明，如果对方指出专业的话，他至少能缩小范围，猜到一点什么。
来人是簿耿鑫的副手，刚从情治部门调过来的鲍温文，哪里会如此容易的让他套出话来，只道：“没有找错。”
王良才嘟囔道：“你们找遗传学的，有什么用？”
“我们是来找你的。”鲍温文一丝不漏，道：“请坐，我们好好谈谈。”
“好吧。”王良才只能乖乖的坐下来。
“这一次找你，是因为有一个国家项目，需要用到你。”
“什么项目？”王良才的眼睛两了一下。
鲍温文道：“国家机密。”
“好吧。”王良才对此并不意外，想了一下，道：“总得让我知道，是让我做什么吧。”
“国家机密。”鲍温文回答的像是外交部似的，实际上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王良才是要去做什么的。而且，对于这个问题，他也是一点都不关心的。没必要知道的事情，就不要去知道，是鲍温文在单位工作多年的经验，如今的工作强度降了下来，他的想法也没有发生本质的变化。
王良才有点卡壳了，愣愣的看向鲍温文。
鲍温文也很干脆，问：“你同意吗？”
王良才哭笑不得，道：“我同意什么啊？我啥都不知道呢。”
鲍温文摇摇头，道：“该你知道的，你都知道了。”
“我就知道有个项目。”
“是国家级项目，需要你的参与。”鲍温文纠正了一下。
“是啊，然后呢？”
“然后，你是否同意？”鲍温文盯着王良才，很有压迫感的样子。
王良才迟疑了片刻，道：“同意会怎么样，不同意会怎么样？”
“不同意就不同意了，同意的话，你就向家里人道个别，然后我们前往项目所在地。”鲍温文说的轻描淡写，只是重新强调道：“这是国家级项目，你不能多做解释，只能说是有外出的出差工作，时间不定。”
王良才总算是理解到那些军工专业的教授们的痛苦了，连说都不能给家里人说清楚，甚至连多长时间都不知道，这样的项目，正常人都得是拒绝才对吧。
“我同意。”王良才并不是很艰难的做出了回答。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项目，不知道有多久，但长久以来的思维定式告诉王良才，现在说同意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参与项目，也许会打乱想他目前的各个项目的进度，可是想想，那说不定也是件好事呢。
王良才手里目前有超过十个项目在运作，还有几十个项目在洽谈中，这也是高端学者经常遇到的麻烦，集聚效应让年轻的科研人接不到项目，又让老资格的学者项目过多。
做不完的项目，就只能做老板转嫁给其他学者了，不过，这样的事做多了，对学者的学术生涯并没有什么好处，充其量只是一名学术掮客罢了。
就王良才来说，他手里的项目再多，也没有一个项目，称得上是世界级的，世界级的项目是需要世界级的经费和支持的，国内目前的条件下，能拿到这种项目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而到了王良才的地位，没有世界级的项目，只做些小项目，简直可以称作是瞎胡闹了。
更多的，其实是王良才为他人做嫁衣。
所谓的培养年青一代什么的，总而言之，就是用自己的声望和名誉，给学校和研究所的年轻人要项目。这就像是篮球里的错位战术，身高两米一的球员打相同身高的球员太累，于是冲着身高一米八的控卫扑过去，当着你的面跳投，轻松！
王良才并不是不愿意培养年轻人，或者说，不愿意打错位。
但是，培养年轻人不能真的全心全意啊。全心全意的培养年轻人的学者算什么？学者公务员吗？
归根结底，王良才还是愿意做一两个大项目的。
眼前的大项目，或许就是一次机会。
尽管，王良才猜测，自己十有八九并不能主持这个项目，他也不是太反对。
鲍温文的确没有透漏出什么信息来，但是，他不愿意透漏信息此点，其实也是透漏出了信息了。
若是主持项目的科学家，又怎么能一点信息都不获得呢？就算是组织上安排的项目，也总得有相应的考察吧。王良才想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有接受过什么考察。
“和家里人道别一下，明天早上七点，有车接你。”鲍温文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给出的命令也就变的具体起来。
王良才苦笑的点点头，道：“现在总能知道点东西了吧，最起码，离开多久，我得知道吧。”
鲍温文摇摇头，道：“多久我也不知道，但是，如果时间太久的话，我们会安排你们见面的。”
“回家见面？”
鲍温文一副怎么可能的表情，道：“这个不用你操心，组织上会考虑的。”
“我还有要求。”王良才知道规矩，没有只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的道理，他要离家需要，自然得安排妥当了。明天早上七点就出发，肯定得请人做事。
鲍温文亦不意外，颔首道：“你说。”
他拿了笔记本出来记录，以示重视。
王良才思忖片刻，道：“我女儿才上初中，成绩普通。她妈妈没办法辅导她了，平时都是我在看她的作业，我想请组织安排一到两名合格的辅导老师，费用从我的工资里扣。”
“记下了。”鲍温文并不当场答应，这并不是他的职责，不过，两个人都知道，这样的简单要求，上面是不可能拒绝的，甚至都不会真的扣王良才的工作。
“我母亲的身体都不好了，我离开了，需要一名保姆。”
鲍温文“嗯”了一声，问：“你是否有兄弟姐妹？”
“我大哥牺牲在朝鲜战场，二哥牺牲在了越南。”王良才顿了一下，道：“二哥的消息，母亲并不知道，还以为他在边境做后勤，你们不要告诉她。”
鲍温文的手滑了一下，在本子上拉出了一条短短的线。
类似的故事，鲍温文其实听过许许多多了，他曾经做情治的时候，有时候一天就要看几百上千的牺牲名单。
鲍温文以为，自己应该能做到对此无动于衷了。
然而，他还是在意料之外的地点，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们会安排好的。”鲍温文口吻郑重的答应了下来，再问：“还有吗？”
“没有了。”王良才嘴角动了动，道：“母老子幼，让您见笑了。”
鲍温文没有回答，低下头做记录，仿佛沉浸在了笔记本的世界里。
真希望世界，如此之单纯。

第1445章 岁月静好
王良才背着包，提着包，手里还拖着一个行李箱，艰难的挪到了公交站，看见一辆公交车停下，赶紧开口问道：“师傅，是去大有庄的车吗？”
中科大移到合肥很久了，王良才的口音里不自觉的戴上了徽音。
公交车上的售票员听到这个音调，心里就不开心，扫了王良才一眼，声音尖利的道：“上不上车？别挡着道，后面还有人呢。”
“不是，我想问下，这车到大有庄吗？”
“车去哪里，你不知道吗？”
“地方不熟悉，怕坐错了。”王良才侧了个身子，让后面的人能上去，再继续问。他过来之前，朋友都是给写了路线的，可到具体的线路，就不甚清楚了。
王良才在京城也有认识的朋友，奈何他的行程需要保密，也不好麻烦到别人。
发函的单位没有小车接送的服务，王有才又打不起出租车，售票员的态度再恶劣，他也得受着。
他是生物学大牛没错，但他是没钱的生物学大牛，几年前就因为在菜市场抹不下脸讲价，而被老婆淘汰出了采购者的行列。
他这个年纪的学者大抵如此。
年纪再大个十岁二十岁的，基本脱离了一线科研，反而可以敞开了弄钱，年纪再小个十岁二十岁的话，牛也牛不起来，更没有资格谈钱。
正是王有才这个年纪的学者，如果跟不上节奏放弃了学术的还好，跟得上节奏的，反而不愿意花心思弄钱。
所有的精气神都用在科研上还嫌不够，谁有精力用在其他方面。
甚至，有时候为了维持实验室的运作，王良才们还要贴钱给手底下的学生们。
这是80年代乃至于90年代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许多中国家庭都供养不起一名脱产大学生，更不要说是研究生了。虽然国家补贴了学费乃至于生活费，等于所有大学生都拿着全额奖学金在上学，但是，考虑到大部分家庭都有多个兄弟姐妹，父母的身体也不能“永远健康”，学生们偶尔确实是需要一些补贴的。
不是每名学生都需要，但对教师们来说，每年都要贴钱几乎是一定的。
钱钱钱，中国学者最不愿意谈的东西，偏偏到了用的时候，最扫人的脸面。
王良才要是耽搁了报道，就得自己去找住处了，一晚上一两块钱的房间，兜里还是有的，但那得是老婆扣扣索索节省半个月的钱，他没那么心狠，只能低眉顺眼的道：“今天已经倒错了一次车了，我要去大有庄的东面，这个车到吗？”
“到到到，赶紧上车吧您。瞎耽误功夫，这里是京城，谁没有点事儿做啊。”售票员的话，引来几个闲汉低低的笑声。坐车上班的人反而有些笑不出来。
王良才低下头，使劲提着行李箱上车。
行李箱是出国考察的时候，外事部门给送的，虽然用了好几年，依旧皮面如新，王良才舍不得磕着边角，就不得不用更大的力气。
后面的人帮忙抽了一把，才将瘦弱的王良才给送上车。
“谢谢。”王良才回头说了一句，心里轻轻的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再次要求道：“那个，到大有庄，能不能喊一声。”
售票员给了他一个卫生眼，没吭声。
王良才只好靠在窗口，使劲的盯着外面，注意站牌。
长久的工作让他的近视加重了，即使用手压住眼镜，也看不清楚几米外的站牌上的小字。
王良才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有点惆怅，又有点失落，更多的，似乎是对命运的臣服吧。
自己看不见，别人不肯帮忙，接着呢？
继续求人吗？
坐在喧闹的公交车上，王良才不禁有些失落。
人类是一种渺小的生物，事实上，任何一种生物，都是渺小的，学生物的人，对此大约是有相同的认知的，有不同想法的人，在拧断第666只小白鼠的脖颈的时候，也会产生类似的想法。
王良才的前半生，始终都在抗争命运。
然而，大哥在抗争命运的过程中，离开了，之后屈服于命运的是父亲，他是个骄傲的人，最骄傲的时候，大约是给儿子戴红花的时刻，而最悲凉的时刻，大约是看不懂阵亡通知书上的每一个字的时候。
王良才的青年时代，也曾高歌猛进过。
他读了省里最好的中学，然后读了中国最好的大学，一度成为全县有名的神童，后来，他在生物学研究的路线上，也走的颇为顺畅，尤其是水生动物的遗传学方面，王良才是做出了极大的贡献的。
中国的人口如此之多，想要像美国人一样养牛，根本不现实。牛的饲肉比注定了无法提供最多的蛋白质。
反而是淡水鱼系列，能够缓解中国的蛋白质缺口。
中国生物学家，为此付出了超卓的智力和努力。
1963年，童第周就完成了对鲤鱼的克隆。
是的，早在多莉诞生前30年的时间，中国生物学家就已经开始了克隆的尝试，只在戈登提出该观点两三年以后，可以说是真的赶上了世界先进水平。
童第周先生为此付出了什么呢？十年的还款生涯大约是其中之一吧。
而欠款的原因，是为了买下一具显微镜。
想到显微镜，王良才又抬了抬眼镜，可惜还是看不清楚。
“同志，你要去大有庄吗？”身后，有穿着干部服的男人问了一句。
“是，您认识路吗？”王良才赶紧回答了一声。
“再两站就到了。”干部服的笑了一下，转过脸去。
王良才连声道谢，转头认真数了起来，初到贵地的失落，也渐渐的消失了。
他重新鼓起勇气，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参与的项目，能真的帮助到人们，让大家都能吃得到鱼，吃得起肉，情绪不再暴躁，能将心思都用在工作上，为帮助更多的人而努力……
……
“你好，我是来报道的。”当王良才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心中的忐忑也到了极致。
眼前的场景并不完美，破旧的教室，散落的坐着几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落后地区的夜校似的，一点国家项目的影子都没有。
王良才现在已经不敢要求参与到什么牛掰的项目中去了，只希望自己不会虚度光阴，浪费时间于此。
“您好，邀请函给我看一下。”门口的登记员一板一眼的干活，反而让王良才的心情平静了一些。
“进去坐下吧”总计两人，第三次核对了王良才的证件，才将他放入教室内。
王良才迟疑的坐下来，看向空荡荡的讲台，不禁有些心里发虚。
“请问，你知道我们做的是什么项目吗？”王良才看了一眼旁边座的人，并不认识，下意识的问出了这个徘徊在自己脑海中许久的问题。
“克隆羊。”被问到的正是谷强，回答的一点都不打磕绊。
王良才愣了一下，不由重复问：“什么？”
“克隆哺乳动物，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吧。”谷强皱皱眉，这位别是个傻子，要不然，干嘛笑成这样？
喂，老哥，舌头舔到脖子真的不恶心吗？

第1446章 剥卵
“大家看过手里的文件，就可以到我这里排队，进去做实验了。”许正平走上台，将测试说的文雅了一些。
有认识他的学者，此时已经轻轻的骚动起来。
如果是在三四年前，外地的学者，认识许正平的大概没有几个，他不过是北大的一名副教授，即使在各种会议中碰面了，大约也很难留下深刻的印象。
但是，北大离子通道最近两三年的表现，许正平署名的论文频繁出现在各大期刊，再加上许正平副主任的身份，却给他加分许多，令许多人都记住了许正平的名字。
许正平出现了，就意味着主持国家项目的是离子通道实验室，同时，意味着项目负责人很可能是杨锐，这令许多人暗自欣喜。
王良才也一下子轻松起来。
如果将国内的生物学项目列个表，那离子通道实验室进行的，基本都是排在列表前面的了。杨锐支持的项目，更是一流中的一流，这个时候，杨锐的年龄，根本就不在大家的考虑当中了。
诺贝尔奖都拿到了，年轻已然只是优势了。
最重要的是，诺贝尔奖获得者要做的项目，所能获得的支持，必然是国内顶尖的，弄不好，还能达到世界顶尖的水平。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了。
王良才低下头来，认真的阅读起了文件。
《卵细胞膜的剥离》——看到文件，王良才的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了无数个画面。
在中国读遗传学的学生，对于这个题目实在不能说是陌生。因为中国遗传学的元老人物，童第周当年就是靠这个起家的。
对于王良才来说，那就更熟悉了。
童老当年手把手教实验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呢。
若是说的大一点的话，《卵细胞膜的剥离》几乎可以看成是中国遗传学的起跳台阶。
因为童第周当年就是依靠这招起家的，师承相传，国内主流遗传学界，尤其是水生遗传学界，基本是将这种实操项目当做必修课的。做的好的对标高端，做的不好的就等而下之，很自然的模式。
对于没背景的科研狗来说，实验操作的水平高，肯定是不吃亏的。
童第周留学的时候是1930年，马丁路德金当时才1岁，可以想象当时欧美白人世界的种族歧视。
童第周在布鲁塞尔受到了理所当然的鄙夷和排斥，以至于他在自己的日记本中，写下这样的话：中国人不是笨人，应该拿出东西来，为我们的民族争光。
如果不是被欺负的狠了，他也不至于要在日记中发泄。
如果不是无处发泄，他也不至于只能写入日记中。
童第周做出的东西，就是卵细胞膜的剥离。当然，不是随便什么卵细胞的剥离，而是青蛙的卵细胞剥离。
在30年代，青蛙的卵细胞剥离还没有人做出来。青蛙卵的卵膜又软又薄，共有三层之多，在显微镜下操作，极其困难，稍不留神就要重新来过。
即使是久经训练的实验员，也难以对付只有小米粒大小的青蛙卵。
童第周将之当做目标，每天加班工作到晚上两点，终于熟能生巧，干净利落的剥落了青蛙卵的卵膜，立即从无数学生中脱颖而出。
他的教授也顾不得童第周的黄种人身份了，当年就将童第周带去了法国著名的海滨实验室，做海鞘卵子的外膜剥离，那东西只有青蛙卵的十分之一大小，依旧是童第周第一个将之完成，从此走上了人生巅峰。
时至今日，这些实验的诸多关键点都被人研究透了，说起来是容易了许多，但是，依旧是非常困难的技术，就像是心脏手术，许多年前就可以做了，可从未轻松过。
王良才以前也是经常操作这种实验的，最近几年的研究方向略有变化，于是看着文件，稍作复习。
仔细去看，还让王良才发现了一些不同的地方。
这本实验操作的要点说明，似乎更详细，另有许多不同的地方。
王良才不禁来了兴趣。
修改实验要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先不说著书立传，修订一种实验方法，都是几经推敲的结果，说修改就修改，你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么大的脸……
想到此处，王良才立即翻到后面，去看小册子的作者。
“果然是杨锐啊。”王良才暗自啧啧。
诺贝尔奖获得者的脸是够大的了，但是，要想修改一种实验的方法，你也得相当熟悉这种实验才行。
有的学者，终身就做一种实验，做一辈子下来，对原有的实验方法的修改，也只能说是缝缝补补，这就好像是做了许多例心脏搭桥手术的专业医生，他也许做了一辈子，几千上万例的心脏搭桥手术，可要说修改手术方案，更进一步的让修改后的手术方案普遍化，能做到的就太少了。
王良才虽然几年不做卵细胞的剥离了，但积累下来的知识并不过时，带着审视的目光去看的时候，还是发现了许多的异同之处。
杨锐做出的改变不是很多，但在关键位置上的改变却也不少了。
一些改变，在王良才看来，煞有介事，但另一些改变，就不太令人理解了。
如果小册子的作者不是杨锐，而是其他什么不知名的家伙的话，王良才看到此处就不会再下功夫去看了。可是，印上了诺奖获得者的名字，就不能如此随意了。
从根子里说，杨锐这种第一阶的学者，已经可以称作是科研世界的规则制定者了，王良才这种第四阶都算不上的学者，却是规则的维护者。
维护者要做的，不就是理解并运行规则制定者制定的规则吗？
王良才皱着眉，揣摩着小册子里的内容，浑然忘记了时间。
“王教授，到您了。”许正平微笑着来到面前。
王良才抬起头来，道：“可以请别人先做吗？”
“只剩下您了。”许正平道。
王良才愕然发现，教室里竟然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还坐着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王良才连忙起立。
许正平笑笑摇头，道：“没事儿，不过，咱们还是先做测试，您如果加入了项目，以后有的是时间研究。我们实验室里面，都是鼓励大家做深入思考的。”
王良才这才收拾好东西，跟着许正平进入隔壁的实验室。
测试用的实验室，东西都是临时搬来的，看着就有点不正规的样子。
王良才有点鄙视的看看房间的陈设，到了近前，看到显微镜上的牌子，才是瞪大眼睛，讶然道：“这是真的蔡司的镜头？”
后世人都知道单反毁一生，摄影穷三代，盖因照相机的镜头较贵，动辄数万元乃至十数万元的价格令人咋舌。
但是，民用品终究是民用品，最专业昂贵的镜头，如果不是用于狗仔队的跟拍的话，也就只能给没什么卵用的艺术生糟蹋了，其终极价值，是给厂家回笼资金，从而有充足的经费投身于光学显微镜，激光共聚焦显微镜，X射线显微镜，超分辨率显微镜，扫描电子显微镜……的研发。
在科研镜头的世界里，几十万或者上百万，最多只能算是起步价，施一公回国提的要求中，最主要的一条，就是要个冷冻电镜，于是清华花了600万美元，买了一套给他。
而就最普通的光学显微镜来说，也是存在着一条鄙视链的。
像是蔡司、徕卡的镜头，普通实验室不用的原因，倒不是用不起，而是他们的项目用不上。当然，他们也是用不起的。
王良才忍不住摸了摸镜头上的铭牌，转瞬醒悟过来，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本来就是给你们做测试准备的，回头通过了的话，这些都是标准配置了。”许正平很能理解王良才的想法，如果不是要做克隆羊的话，他也不会同意杨锐买这样的镜头的。
太他娘的靡费了。
但是，真他娘的过瘾啊。
王良才更是激动的不行，搓搓手，道：“你说吧，要剥谁的卵？”
实验室里，有卵的都觉得胯下一凉。

第1447章 学霸进行时
杨锐盯着王良才的操作，暗自佩服。
在剥卵的过程中，王良才的手法异常的柔和，几乎每个动作，都带着轻微的试探，就像是一名娴熟的将领，不停的派遣侦查兵，探索进军过程中的每一条交通要道。
这样的动作，一看就是系统培训出来的，而且是要有一点天赋的学生，长年累月的训练，才能练成的。
所以，杨锐对王良才的操作是佩服，对谷强的操作是羡慕。
与王良才相比，谷强虽然也经过了一定的训练，但他主要是天赋异禀，就像是一名有着战场嗅觉的指挥官，侦察兵派出归派出，但行军路线并不完全根据侦察兵的反馈来。
放在现实中，王良才是一名动作轻柔，慢而细致的剥卵人，谷强是一名手法迅猛，喜欢硬上的剥卵人。
若是以成功率来统计的话，王良才的成功率肯定要比谷强高的多，但是，谷强剥卵的速度可不比王良才慢。
做克隆羊的实验，若是超数排卵的技术弱，那肯定是将剥卵的工作交给王良才，但是，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合并了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以后，超数排卵的技术是世界前列的，那就没必要将工作全部交给王良才了，谷强照样可剥。
“这是A级的，一定要留下。”杨锐在小本本上划了线，叮嘱了许正平一声。
从全国各地找来的学者，其实也不是你想留谁就留谁的。
首先，要看学者的个人意志，人家如果一定不愿意留下，那你强留的价值就降低了，不是太重要的项目，或者不是他关键的缺他不可的职位，该放就放。
有人也许会问，既然不愿意留下，干嘛来参加面试？
这就是态度问题了。国家项目召唤你，你来面试都不参加算什么事呢？
更重要的，也看是什么项目要什么人员。来的人并不知道对方的情况，更不知道对方需要自己的是什么技能，譬如铁道兵援建宝钢的时候，对于冶金系统的学者来说，那自然是天字第一号的大任务，恨不得挤破头了来，但是，被蒙着眼招入的土木工程的专业人士，就对此不以为然了。
这就好像厨师很乐意去人民大会堂做国宴，给杨锐开小灶就不是那么完美的任务了，你得加注才行。
其次，项目方想要留人的最大阻碍，还有人才的所有方。
80年代往前看，每个人其实都是属于单位的。单位管你的生老病死，甚至管你的老婆孩子的生活教育医疗，相应的，单位也管档案中的每个人能否迁徙和跳槽。
如果项目方想要人，人才的所有方不放人，双方就要找上级打官司。
这是上级显示存在感的好机会，同时，也是一场互相试探。
杨锐划出A级，就是必须要的人，相应的，如果划的等级低了，对方单位的态度坚决，也有可能还回去。
另外，有些单位条件不好，也可以借机提出些无伤大雅的要求，比如我们今年的财政赤字200万啊，你们是不是想想办法……
公对公的交易，再奇怪的要求都可以提。
许正平是做这些事的大管家，点了点头，有些发愁，道：“廉平，武开成也都定的A级，再加上何振兴的话，得费些神了。”
“簿耿鑫能搞定的，就给他，再不行就找朱院士。”杨锐说的很是轻松。
许正平道：“啥事儿都找朱院士，能行吗？”
“怎么不行。这时候才是用他的时候。做克隆羊都不让朱院士帮忙，人家能行吗？”杨锐说着笑了起来。
许正平也无奈的笑了起来：“这么说，您把蔡教授拉下了也不行啊。”
“说的对，得麻烦麻烦他。”杨锐看着王良才的操作，很自然的道：“我们得多加几台显微镜，运转的快一点。”
“我还以为你想调派人手过来。”许正平有些意外。
离子通道实验室兵强马壮，人有的是，而且是杨锐自己的实验室，调派起来非常方便，只要通知北大一声就行了，以杨锐目前的声望，断然没有不允许的。
杨锐笑笑，道：“现在不用他们过来，刚开始都是杂活，让借调来的做。”
许正平目瞪口呆，像是重新认识杨锐似的，连看了他两眼。
杨锐不以为意的道：“刚开始的超数排卵，胚胎分割，都是咱们以前做过的，遗传工程实验室里的这些位，谁没有做几百上千例的，这些活，调派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人过来，还要重新学起，浪费时间。”
停了一下，杨锐继续道：“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原班人马保留，借调来的人重新分配进去，要搞的灵活一点，不用顾忌谁的情绪，在克隆羊计划里面，内耗的全部开掉，不用留情。”
许正平一凛，连忙应是。
杨锐现在要想将谁调离实验室，基本就是一句话的事，没有人想在这种时候离开离子通道实验室的。
许正平接着又道：“海淀遗传实验室以前做的都是牛的超数排卵和胚胎分割，现在换成羊的，大概是要适应一段时间的……”
“让他们适应。”杨锐打断了许正平的话。
“那么，离子通道实验室这边，要不要做一些准备，免得有人做的项目，与这边的时间冲突，不能及时过来。”
杨锐摇摇头，道：“喊他们过来是占便宜的，如果自己的项目做的趁手，就下次再找机会好了。”
听着杨锐将占便宜说的如此光明正大，许正平也是只能扶额，心想：我真的是跟不上年轻一代的想法了吗？
杨锐理所当然的都没有多想。
他现在做的，就是典型的学霸模式，或者是所谓的学阀模板。
自己实验室里的研究员，有项目的做项目，没项目的，随时可以到其他项目组来蹭，蹭第二作者，蹭第三作者，蹭经验，蹭出国访问的机会，蹭团队成员的名录，如果遇到发表大论文的时候，一排二三十个第一作者，参与者谁有资格上，都是项目负责人说了算。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将团队成员拧成了一股绳，内耗相对较少，对外的侵略性则大大增加了。
一个强大的团队，自然会侵占其他团队的资源，争取更多的经费、编制，乃至于职称和升职机会。
进入这样的团队，年轻人评职称分房子什么的，根本不是问题，自有学霸老大为你搞定。
不好的地方，就是总得有人为团队做贡献了。
尤其是被团队老大认为是潜力耗尽的研究员，很容易就变成论文奶牛，拼命的写无数的文章，不断的被人蹭署名。遇到团队老大识人不明的，那就很烦人了，不愿意跳槽的生生被耗死，跳槽的也很辛苦。
当然，更惨的临时工们，像是王良才等人，如果不加入杨锐的团队的话，基本都是做付出的，毕竟不是自己人。不过，就目前的环境来看，这也是一种交换，因为杨锐的团队拿到的项目，拿出的经费和仪器设备，而临时工们，在自己的单位是很难获得这种条件的。
他们没有捆绑的合同，在团队里锻炼一番，学到的又是世界一流的技术，回到各自的单位以后，瞬间就是技术大牛等身，所在的单位弱鸡一些的话，他们自己组团做学霸都是可能的。
以这个角度来看，付出的些许劳动力，只能说是交学费了。
而从团队的角度来看，转正有潜力的临时工，也是维持活力的好办法。
杨锐看完所有人操作，做完了评价后，道：“所有B级以上的，都要想办法留下来。”
许正平又被吓了一跳，低声道：“这可要十二个人了。”
“能留下一半就厉害了。”杨锐接着换了语气，道：“你以为啥时候的都有全国选妃的好机会？弄不好，这就是最后一两次了。”
等再改革改革，还想单位放人，可就更难了。
而被杨锐挑出来的这些人，再过几年也都做起来了，身家可也不同了。

第1448章 白脸的羊
叮铃铃的闹铃声，将王良才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他在朦胧中看了一眼手表，立即从床上爬了起来。今天是正式报道的日子，迟到不在选择之内。
在独立的卫生间里洗漱，并坐在马桶上，进行了一次舒服的大号之后，王良才只觉得浑身舒爽，就在小小的客厅里，将衣服换上，满意的打量一番小套房，才出门去骑自行车。
小套房是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准备的。新成立的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将之兼并了以后，这些准备给研究员们用的房间也就被一并转移了过来。
此类房间，原本就是考虑到未来的学术交流活动而准备的，挂的还是招待所的名字，只是不对外营业。当然，坐落在前国营农场的招待所，对外营业也找不到客人。
不过，与传统的招待所，或者目前国企常见的招待所房间不同，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准备的基本都是套房，临时住宿的时候宽敞，带着家眷也能用。
王良才很喜欢这间房，他在家里的住宅倒也宽敞，但是，旧式的小洋楼，说起来洋气，住起来一点都不洋气。狭窄的只有一个蹲位的卫生间，已经是学校所能提供的最好房间了。装修就更不用说了，经过杨锐审查后的招待所，与旧造的不是一个概念。
经过短短的一天时间的适应，王良才骑上自行车的时候还在想，等到回家以后，就照着京城的这个小套房来装修，将京城里赚到的差旅费节省一些，再存一些工资的话，最多一两年就攒够了。
当然，那时候若是有新建房就更好了。
虽然换房子是一件麻烦的事，但是，如果打分在前的话，倒也不能说是困难。
王良才一路想着家里的事，嘴角不禁溢出笑容。
到了实验室，过门禁的时候，王良才将头脑转换了过来。
他总是这样，在实验室之外，就会拼命的想孩子，想家人，有时候，在实验室里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若非如此，又如何抗过枯燥的漫长的实验呢？
王良才是实验型的生物学家，也知道杨锐的实验室需要自己做什么，穿好白大褂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我们今天的任务，主要是做羊的超数排卵和取卵，超数排卵主要由我来负责，大家进行取卵的工作。”谷强站在台上说话，也是煞有介事的样子。
要说起来，谷强同志亦是有些紧张的。尽管台下的学者中的许多人，都是他点选出来，可是，论逼格的话，其中有一半人都比他强，剩下的一半在一年以前也是远远超过他的。
不过，谷强也不是特别担心，他在超数排卵方面有经验，从牛换成羊，用不了几天的功夫，在这个领域，曾经的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自称世界第一是有些嚣张的，自诩世界前五不算夸张。
谷强相信，只要自己展现出超人一等的手法，自然会获得如海一般的崇拜，从而树立自己在实验室里的地位。
底下有人轻轻的举起手来。
谷强看了一眼，问：“王良才教授是吗？您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的取卵，是取羊的卵子是吗？”
“没错，我们做好超数排卵的工作以后，你们要尽可能多的取到卵子，否则前面的工作就浪费了不是。”
“我明白了。”
“还有问题吗？”
“取卵的方式，是由遗传工程实验室指定，还是随便任何模式都可以。”王良才得问这个问题，每种实验的要求都是不一样的，例如有的实验就会严禁化学成分，那采用化学药品冲洗的方法就不能采用了。
谷强看了王良才两眼，道：“现在还没有限定采用的方式。你有什么想法？”
“唔……”王良才迟疑片刻，道：“如果不限定采用的方式的话，我们做过羊的取卵，有现成技术可用。”
“咦？”谷强有些讶然，紧接着有些慌，道：“没看到有相关的文献出来……”
“那都是十年……十二三年前的事了，你没看到也正常。只是个小论文。”王良才有点腼腆的样子。
的确是篇小论文，也的确是发表在小期刊上的上的，在没有克隆羊的召唤之前，这样的论文，不过是一篇畜牧学的分支的小分支的小小分支罢了，并没有多少人去关注。
谷强却是有些无奈了。
刚刚挑头开始一个连项目都算不上的小课题，结果就发现有人已经完成了……而且还是理论上处于他的管理之下的研究员。
可是，要说不管不顾，他也做不到。
谷强也只能道：“那你就重复一遍取卵的技术，另外，把你说的文献的资料给我，我让人去查。”
这口气，就只能发泄到资料组的头上去了。
项目组大了就会这样，组织专门的人手去查阅资料，通常都是初级研究员或者学生，负责这项繁琐而看似重要的工作。
如果比较某一次的科研的话，这样的资料组不一定能发挥什么作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浪费时间。
比如杨锐做钾离子通道的时候，就完全谈不上资料组的价值，理查德同样没有这样的机构设置。
但是，全面的看，一流的实验室都少不了资料的搜集、整理和回溯。许多出人意料的成果，往往都是资料组所提供的。
像是屠呦呦做的抗疟项目，就有赖于资料组的发掘。不过，资料组的作用也就仅止于此了。
只有大型实验室才值得装备这样的资料组，但在某些时候，开销出去了，并不见得就有收获。
谷强结束了小会，就杀去找资料组的年轻人们去了。
回过头来，就见一群人围着王良才，将不大的桌子挤的水泄不通。
谷强伸着脖子，也过去看。
就一只白脸的羊，四脚被捆了起来，正睁着大大的眼睛，茫然的望着四周的人。
“全部取出来了，没问题。”又换了一名学者看显微镜，走的时候，顺手拍拍羊屁股。
然后，换另一位研究员。

第1449章 成果奖
“这样看来，取卵的课题，就算是完成了？”杨锐看到报告的时候，也是略略有些惊讶的。
别看就是一个小课题，但是，只要做过中学化学实验，或者小学手工课，或者组装过网购家具的人也知道，要想让现实世界照着说明书来呈现，总归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
通常来说，这样的课题，做三五个星期是它，做三五个月也是它，放在二流学校的二流专业的二流选手的实验室里，做三五年的也是它。
但是，直接完成了该课题，可就意味着进度生生加快了几个星期。
对于一个刚开场的大项目来说，无论如何也算是个好消息了。
开门红谁不喜欢呢。
“是王良才教授完成的？”杨锐笑盈盈的看向王良才，心里不禁赞道：不愧是评价A级的学者，日后能成为院士，还真不是白捡的。
虽然手底下已经有多个未来院士的小牛了，看着王良才，杨锐的表情仍然是非常的友善。
小牛们终究是小牛，骨架松软体型不足是主要问题，王良才却是业已成名的生物学家了，他现在的积累还不够，但那是指项目经验和成果方面的，就其本身的知识储备和实验能力来说，距离院士并不遥远。
换言之，这是杨锐逮回来的第一只即战力院士级学者。
“都是在课题组同仁的帮助下……”王良才在圈子里呆的久了，哪里敢将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即使别人在这件事上，一点忙都没帮，但只要没捣乱，都算是帮忙了。
杨锐摆摆手，没有让王良才继续说下去，转而道：“是你完成的，就是你完成的。论文……唔，这是现有的论文是吗？”
“对，我们以前就做过类似的论文。”王良才点点头。
“在国内期刊上发表的？”
“对。”
“想在国外发表吗？”
“当然想……咦，您是说这一篇？”王良才突然意识到了，忙道：“国内发表过的论文，转发到国外，不合规矩吧。”
“又不是让你照抄原来的论文，就按照你们现在的仪器设备，重新思考写一篇论文好了。以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名义来写好了。”杨锐说着停顿了一下，道：“除非你反对这种方式……”
王良才一下子就听懂了，无非就是刷论文嘛，大家在国内做这种事，早就很轻松愉快了。
做科研的，谁还没有几个刷论文的小故事啊。
一颗牙掉了，先从它为什么掉来论证，写一篇论文，转头再从牙釉的成色出发，论文牙釉和牙齿掉落的关系，紧接着倒过来看牙掉了之后，对于其他牙齿的釉色的影响……
你要说哪一篇论文是完全没用的，似乎也很难讲，但是，要说刷出来的论文，有多少科研价值，也是很难讲的。
如果杨锐是说在国内刷论文，王良才肯定是一点反对都不会有的，可听着杨锐的意思，却是要去国外刷论文了。
老实说，才开始恢复在国外发表论文没几年的王良才，对于国外的论文评定还是抱有极大的信心的，忍不住道：“我倒不是反对这种方式，就是有些担心，如果重写一篇的话，恐怕很难发表……”
“挂实验室的名字，不会太难的。”杨锐一听王良才说的，就知道他不熟悉情况。笑了一笑，道：“你如果觉得撰写论文太烦，也可以交给其他人做，不过，署名就得分享了。”
“哦，一篇小论文，谁署名都没关系的。”王良才在中科大的时候，也是带队的负责人，不愿意为了一篇SCI级的论文丢了面子。
“老许，你来安排吧。两个并列第一作者，发表到《JMC》之类的就行了。”杨锐说的很是轻松。
王良才的眉毛不禁一竖：“JMC？”
“嗯，我们和《JMC》的关系很不错，刊登比较容易一些。”许正平给解释了一句。
期刊都是有倾向的，像是后世的很多生物学期刊，说是哪个国家哪个国家的，翻开来一看，经常整本刊登来自中国的文章。
许多一元二次方程都不会解的，就会因此大骂，中国人又在搞猫腻，实际上，这原本应当是令人兴奋的占领事件才对。
随着中国的发展，大量的分支领域被占领，中国学者一步步的掌握了某个领域的话语权，这种时候，你外国期刊不登中国的文章，你登什么？
一些分支领域里，中国学者大行其道到了什么程度呢，评审都是用英语写作的中国人，最后大家写邮件干脆用中文了。
甚至于，英语国家的学者发表论文的时候，会因为语言格式不符被打回来，以至于一脸懵逼的在中国学者的要求下，修改英语论文里的句式。
这种学术殖民，外国人自然是不喜欢的，但是，你本国的学者数量不足，能力不够，又能怎么样呢。
热点领域被中国学者占领，外国学者往往就会改弦易辙，但是，期刊社可不能随意的改变类型。
被占领也就是必然的结果了。
另一方面，期刊社与学者之间的浅合作，也是必然存在的，像是杨锐与JMC，就有了某种程度上的默契。
以杨锐为通讯作者的论文在JMC好发表，是很久以前就证明的事了。
大家并没有互相通气，甚至不认识，但是，杨锐有文章优先丢给JMC，后者优先发表杨锐的实验室的文章，就是一种不用言说的合作。
而对王良才来说，《JMC》已然称得上有诱惑力了。
影响因子4.0的期刊，当然是很有诱惑力的，它和SCI的入门级期刊，中间差的至少是三个重本。
别说是80年代的中国人很在乎这个，再过三十年，国外的大学和中国的大学，一样很在乎这个。
“真的能在《JMC》上发表吗？会不会太勉强了。”王良才想赢怕输的道：“万一，之后让外国人看到，咱们这个论文是好些年前的，是不是不太好。”
“王教授，咱们得有自信，一篇《JMC》算什么，你后面的实验做下来，肯定是要上CNS的，现在就当是预热了。”杨锐的语气随意的很。
王良才望着还是研究生年纪的杨锐，却不得不承认，人家说的没毛病。
的确，JMC对国内学者来说是很难的事，对国外学者也不见得容易，可是，对得了诺贝尔奖的杨锐算什么？
别说是一篇正式的论文了，诺奖获得者就是写个随笔，想发表在JMC上都不是问题。
什么？JMC上没有随笔的栏目？那栏目还不是编辑决定的。
在学术界，有钱不是最牛的，当然，有钱的确是很牛，但是，最牛的还是名望。
看沙特阿拉伯就知道了，他们缺钱吗？但是，整个沙特每年发表的论文，也就是第三世界国家的水平，比埃及多不到哪里去。
相比之下，大家都说是一穷二白的中国，到了87年，其实也不能说是一穷二白了。
200万的科研人员不是一天冒出来的，否则，也不会有屠呦呦的抗疟药，有人工合成牛胰岛素，有两弹一星的出现了。
传说中的深圳速度，也不是一天就冒头的，那是几十万的铁道兵，整建制的开拔上去，用智力用命拼出来的。
从留美幼童回国，詹天佑主持修建京张铁路开始，中国就在科学之路上狂奔起来了。
刚开始学走的国家，免不了跌跌撞撞，但是，它终究是奔跑了起来的。
到了80年代，青年期的新中国，它的奔跑速度，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国家。
所谓的基建狂魔，所需要的上千万的工程人员，上亿的建筑工人，也是一点一点的积攒出来的。
被占领的学术期刊，一篇篇的学术论文，也是学者们一点点的拼搏出来的。
王良才现在的心虚，只能说是时代带来的局限。
但是，他已经开始有一点点的后悔了。
杨锐既然如此确信的话，王良才觉得，这篇小文章，应该真的能在JMC上发表了。
再小的文章，发表在影响因子4.0的期刊上，那都是一样的。
王良才不禁想，要是自己刚才没那么随意的话，现在是不是能独享第一作者呢？
再要将论文的撰写权要回来，王良才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能默默安慰自己，并列第一作者在评职称的时候是差不多的，差不多的……
其实，怎么会差不多呢，一个单独作者的JMC论文，足够一名小年轻破格提拔副教授了。
当然，对教授来说是没有直接的影响了，可是依然，少掉一个很重要的数据啊。
直到第二天早上，王良才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损失中。
尽管他也知道，论文得是经过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发表出去的，才有JMC的价值。奈何压抑不住的伤心，就如滔滔江水，滚滚而下，无可阻挡。
“王教授，正找你呢。”许正平喊了一声，叫住了要往里走的王良才。
“哦，许主任呐。”王良才挤出一点笑容。
“王教授，您昨天的表现，传遍了实验室，高光时刻呦。可惜咱们实验室目前是保密单位，否则的话，一定请人写篇文章报道报道。”许正平寒暄着，笑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等保密时间过去了，或者上级组织搞报告的时候，你的这个故事，还是要主打的。”
被人如此称赞，王良才的心情再不好，也露出了笑颜，不禁谦虚起来：“恰逢岂会而已，别说报道什么的了，我还怕惹的其他研究员不高兴。”
“没有谁真的会不高兴。咱们实验室是项目责任制，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责任，但是，不管是谁完成的项目，项目负责人都是记功的。你推进了整体进度，这是对所有人都有利的事。”许正平也不讲道德品德什么的，顺便就给王良才讲了实验室的制度。
王良才默默点头，记在了心上。
“说到记功。取卵的课题组是谷强负责的，他就算是完成课题了，这小子运气一直好的不行。”许正平停顿了一下，再道：“课题任务有课题奖励，成果奖励是成果奖励。”
许正平说过，再道：“成果奖励目前主要是奖金，因为很多人，包括你都是借调过来的，职级也不好确定，所以特别申请了这个政策，你完了去财务处办个手续就行了。”
“奖金意思是给钱？”王良才有些惊讶。
许正平点点头，道：“发表论文也有奖金，JMC是100块。”
发表论文有奖金是惯例，相比其他学校来说，《JMC》的100块其实不能算很多，因为在地方大学，有时候发表一篇论文，能够获得的特权和福利，价值非凡。
但是，100元的现金的刺激性却是不小。
王良才很快意识到，自己可是身处于诺奖获得者的实验室。
“任何一篇JMC级的论文都有100元的奖金？”王良才忍不住问。
“没错，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目前独立财务，你们不要宣扬出去。”许正平说着笑了一下，道：“实验室内的信息都是机密，你们本来也不能说。”
“我们以前发的奖金，最多一次就10块钱。”王良才摸摸脑袋。
“那你看到成果奖，一定特高兴。”许正平拍拍王良才的肩膀，笑嘻嘻的走了。
王良才突然觉得浑身是劲，恨不得冲进实验室里，再做两个成果出来。

第1450章 去核
王良才坐在床上，盯着自己从财务处领回的信封，久久不愿挪开眼。
信封很厚，厚的足以令人怀疑人生。
JMC的论文奖金，要到论文正式发表了以后才有，王良才因此还有些失望。
然而，成果奖的奖金，显然不是发表一篇论文的奖金所能比的。
也是见到这个信封，才令王良才意识到，实验室对于成果的看重。
毕竟，完成一个课题，往往代表着多篇重量级的论文。而论文，想要多一点的话，多刷就是了，它们都是依附于成果的。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
《红楼梦》的片头曲从隔壁传来，才将王良才猛的惊醒。
新鲜出炉的《红楼梦》，堪称是本年度最吸引人的电视剧，所谓万人空巷，一点都不夸张。
电视剧的片头曲响起的时候，就能听到院子里喊回家的声音，玩疯了的大人小孩，很容易就被叫回家了，你不回家也不行，一起玩的朋友要回家看《红楼梦》了，谁还陪你玩呢。
王良才的小套房里没有电视机，这是唯一的遗憾，王良才前两天都是去食堂里看大电视，今天却有些懒得跑了。
他伸手抓住床上的信封，将里面崭新的钞票倒出来，再数了一遍，然后将其中大部分拿出来，装回到信封里，心想：老婆想换彩色电视好久了，要不然，今年就用这个钱换了。
剩下的，王良才又给分成三份，准备给家里留一份改善伙食，再一份给老婆孩子买件好衣服，最后的，给自己买几本好书。
分配完成了，再看面前的四摞钱，王良才依旧难以置信。
他从来没有哪个月的收入，是能干四件事的。
别说四件了，就是四分之一件，都很了不起了。
就比如买衣服，每个月存点钱，再到换季的时候，才能买一次衣服，还不能给家里每个人都买，肯定是今年给老婆买秋装了，就没钱买冬装的状态。
换电器就更难了，存一两年的钱，才能买一件电器是常有的事，这期间，还不能有什么花钱的大项目。
所以，走进普通人家去看，电器都是一只手能数的过来的。
王良才家里没什么底子，工作多年，做到了教授，也就买到了黑白电视机，另有电风扇、录音机和单筒洗衣机，算是赶上了全国平均水平，至于电冰箱和空调之类的设备，还没有进入讨论范畴呢。
王良才忍不住用手碰了碰钱，像是怕它跑掉似的。
转头，王良才忍不住苦笑两声，自诩文人的他，没想到自己也是如此的爱钱。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王良才握紧拳头，暗下决定，就抱着一堆钱进了被子，睡了个天昏地暗。
凌晨四点。
睡够8小时的王良才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一番，就往实验室去了。
宿舍离实验室很近，到了门口，王良才略作说明，门卫就见怪不怪的将他给放进去了。
王良才一边走一边搓手，到了实验室的时候就觉得手指柔软了，再挑开昨日压住的炉子，加上煤炭，然后换上实验服，打开仪器柜，分别开启显微操作仪，倒置相差显微镜，压电脉冲仪，体视显微镜……
超数排卵和取卵，只能算是克隆羊的准备阶段。接下来，真正的挑战从“去核”开始。
比起前两项操作，后者的“科学属性”感就更强了。
最起码，用的仪器就多起来了。
以87年的各类设备的价格来看，全中国能承担这个项目的研究所，也是屈指可数。
王良才检视着仪器，顺手调配去核液。
去核操作液有分无蔗糖的，以及有蔗糖的两种，其中还可以兑入各种奇奇怪怪的激素，每搅和一种东西进去，都可以撰写一篇小论文。
甚至连浓度的变化，都可以看做是一个小课题。
但在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里，这样的项目，自然是不入眼的。
王良才也只是按照传统模式，做了无蔗糖的版本，以及3%蔗糖版本。紧接着，他取出培养皿，滴上去核操作也，再添加细胞松弛剂，然后上覆石蜡油，最后，在微滴中放置羊的卵母细胞。
仅仅是开始阶段的小步骤，就让王良才出了一身的汗，实验室里的寒气，早就感觉不到了。
这也就是院士级的王良才了，换成是其他选手，别说是小新人了，就是以操作著称的老年教授，或者是初出茅庐的新任教授，都不一定能玩转这么几个步骤。
最起码，得失败上一两个星期，才能百分百的完成既定动作。
考虑到，这里面每一次失败都要浪费一颗乃至于多颗的卵母细胞，就可以想象到经验丰富的选手的重要性了。
更不要说，接下来的步骤，只是更复杂的连续动作，更加的考验手法。
童第周当年能从比利时牛起来，就是他的手法好。
至于他的手法为什么好？有一个故事专门讲述它：当时比利时人民已经开始按时上下班了，科研人员严格执行工作要求，吃过晚饭就回家玩耍，童第周一个人泡在实验室，到晚上两三点钟，直到保安赶人才走。
这种训练手法，随着童第周回国，也传了下来。
“你见过凌晨四点钟的京城吗？”对于遗传学的学者来说，实在算不得一个问题。
不如此，如何在苦逼的生物学道路上杀出苦逼的名声呢。
王良才倒不觉得做实验苦，比起玄学般的物理，自杀式的化学，生物总算是正常一些，最起码，能够通过训练，提高自己的价值。
羊的卵细胞太贵，可以学童第周同志当年那样，做两栖的蛙类的卵细胞。
但是，超长时间的训练和集中注意力，肯定还是免不了的。
不仅如此，任何实验员都很难完美的记得每一个实验步骤，更不可能随时获知科研界最新的研究动向。
这种情况下，还需要不停的阅读大量的文献。
即使是有资料组帮忙的情况下，节省的时间依旧有限。
王良才也是先阅读了操作指南，然后才调整倒置相差显微镜的镜头，开始对准卵母细胞，并用去核针轻轻的波动，以找准位置。
搓到手酸，王良才终于在固定针的帮助下，用去核针紧贴细胞，吸住了透明带，从而令去核针保持负压，然后打开压电脉冲仪，尝试用强脉冲击穿透明带。
细胞核是非常小的。
细胞已经足够小了，但是，细胞核相对于细胞来说，更加的袖珍。
要将细胞核从细胞中去除，显然不是件轻松的事。
王良才目前采用的盲吸法，成功率倒是不低，但是，很容易就会吸走太多的卵内物质。
后者是卵细胞发育成胚胎的重要营养成分，吸走的多了，胚胎发育不全，照样失败。
王良才也知道这样的弊端，所以边做实验边思考。
实验就是这样，并不存在一种完美的实验方法，也不可能因为方法不完美，就不继续进行了。
他会思考新方法，但是，如果没有灵光乍现的瞬间，那用笨方法做出结果来，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除非笨方法消耗的资源太多，否则，大部分的实验，都是由无数个笨方法，连接着几个灵光乍现完成的。
天色渐明，实验室里来的人多了，王良才依旧浑然忘我，继续工作。
从凌晨四点到八点钟，虽然干了四个小时，但就实验来说，他也才进行了四次而已。
且是失败的四次。
对于一名习惯了自虐千百遍的实验生物学家来说，四次只是开胃菜而已。
清晨九点钟，谷强施施然的来到了实验室。
他到的不晚，却是选择了先去食堂吃早餐，饱腹之后再过来，却是第一眼看到了埋头苦干的王良才。
“来的倒早。”谷强不禁撇撇嘴，脚下的步子却是快了三分。

第1451章 机时
给细胞去核是很难的。
50年代的时候很难，80年代也很难，到了21世纪以后，依旧很难。
可以这样说，任何一个人，不管是本科学历、硕士学历还是博士学历，只要能掌握细胞去核的方法，就能轻轻松松的在任何一所全日制大学里，找到一份月薪3000元的工作！
像是王良才同志，如果现在出国去的话，很容易就能找到年薪4万元的教职。
如果做一个类比形容的话，给细胞去核再注核的工作，就像是在医院里做心脏手术，有比心脏手术难度更高的手术吗？当然有。
但是，要讲普遍性和知名度，还是心脏手术更引人瞩目。
王良才就是实验生物学里的心脏科主刀。
他的成功率并不高，但是，能在显微镜下，一点点的摆弄细胞的位置，再小心翼翼的吸去细胞核的人，全国都没有几个人。
王良才在实验室里做了几天的时间，大家纷纷表示佩服。
实验室和工厂一样，是最能体现出能力的地方。
因为大家做的都是实物，工作场所又在同一个地方，做出来的东西好不好，根本用不着你炫耀，张眼睛的都看得到。
事实上，看得到的人为了显示自己的眼力，还得帮忙做宣传。
因此，实验室里做的好的强人，就像是工厂里做的好的八级工七级工一样，很容易就被发现，然后很容易得到吹捧。
再加上王良才年纪较大，为人谦逊，没多长时间，连科研狗们都习惯找他去请教了。
“王教授，能帮我看看这个吗？”
“王教授，我用电子扫描出来的图像，总有块白斑，您能帮我看看吗？”
“王教授，我最近有个设想，是这么来着……”
“王教授”声声入耳，却是听的谷强极不自在。
曾几何时，这些问题可都是向他谷强大人来请教的……至少，部分问题是来向他谷强大人来请教的。
虽然当时觉得挺麻烦的，可是，再烦也是自家的狗啊，现在去添别人的大腿是怎么回事？
“教授，我想申请多一点的机时。”谷强按捺不住，绕过大工作区，找杨锐讨要起了政策。
杨锐永远的低头看论文的表情，只抬了一下眼皮，问：“你的机时不够用了？哪种？”
“倒置相差显微镜，另外，脉冲仪，我也想要多一点机时。”谷强赶紧回答。
“哦。要多少。”杨锐用手点了点桌子，放下了论文。
机时不够用了是很正常的事。任何实验室都不可能无限量的供应仪器的，即使是公共实验室，也很少会重复购买高价仪器。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分享机器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当然，如果是杨锐自己做项目，机时肯定是紧着他来用，但是，谷强做实验就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条件了。
他得像是其他研究员一样，申请机时，然后在规定的时间里进行实验。若是到期无法完成，也不能超期占用，得与后来的研究员商量着来。
或者，就是现在这样，申请更多的机时。
谷强瞥了王良才一眼，道：“四个小时的显微镜，2个小时的脉冲仪。”
实验室里就一台倒置相差显微镜，杨锐看都不用看，就道：“四个小时没有了，白天工作时间的话，最多匀给你两个小时。”
“那不够用。”谷强当然知道没有这么长时间的机时。倒置相差显微镜在目前可是高端产品，用它刷论文的话，半个月弄一篇SCI和玩似的，尽管这样做也是浪费的够呛。
不过，在遗传工程实验室里，倒置相差显微镜的使用率原本就高，再加上积极工作的王良才等人，想腾出4个小时，基本无解。
杨锐耸耸肩，道：“你可以学王良才那样，晚上留迟一些，或者早点来。”
显微镜再高价，也不能与超级计算机之类的相提并论，加上遗传工程实验室尚未膨胀到院系那种程度，凌晨期间也就没有安排机时。王良才早早的赶过来，就等于是抢到了额外的机时。
谷强却是存心要与王良才较劲，毫不犹豫的摇头，道：“我想做一套连贯的实验，想把白天的时间连起来，您给我弄几个小时，我就要一个星期。”
“有实验思路了？”杨锐讶然的看向谷强。
谷强硬着头皮道：“有了，就差验证了。”
“加4个小时就够用吗？”杨锐对谷强的实验能力还是有所信任的。
谷强继续硬着头品说是。
杨锐迟疑了一下，道：“这样子的话，你就等于侵占了其他人的机时了，你等我问一问。”
谷强不禁有些无奈。还要与其他人打商量，最重要的是，还要与王良才打商量，这样的结果可不是他想要的。
杨锐并没有将王良才叫过来询问，而是直接到王良才的试验台前，看着他的操作。
王良才正在做显核的操作。
这是去核的第一步，你必须要让细胞的细胞核显现出来，才好将之抽吸出来。
如果将去核实验比喻成快乐的游艺场的话，显核就是买票排队的步骤，枯燥的要死，只是不停的用探针拨弄细胞，好再用固定针将之正确的固定起来，然后才能做好玩的部分。
可悲的是，去核实验并不是快乐的游艺场，它本身就枯燥的要死，想象显核的部分，又是何等的无聊。
然而，王良才做的一丝不苟，用杨锐看的也是一丝不苟。
有他在旁边，其他人也都不过来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做一个看的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杨锐从前到后的看完了显核的部分，不禁有些感慨。
再过二三十年，去核步骤，也不会有本质上的变化，到了那个时候，又有几个人能做得像是王良才这么好呢？
每个学校的生物系，每年基本都要招收一两个班额的遗传学的学生，一年年的积累下来，到30年后，每个学校都能有至少一个做得了细胞去核的实验的研究员吗？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就像是大多数医院，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心脏科医生一样。
他们或许会有一两名拿得出手的好医生，从而组建一两个过得去的科室，就像是大部分学校都有一两个拿得出手的专业一样。
但也就是这样了。
至于王良才的操作，却已经远远超过拿得出手了。
依靠实验生物学的水平，杀入院士评选的人有多厉害？你要是捆一只白脸的羊给他挠痒痒，他能让这只羊笑一辈子。
“全部是标准操作。”这是杨锐感慨的原因。
标准操作说起来好像大家都会，但是真的问起来，又有几个人真的能全部做出来。
就像是篮球场上的运动员，难道职业球员都能做出标准操作吗？
若是真如此的话，罚篮命中率低于50%的品种是树上长的吗？
比起谷强此等依靠天赋的选手来说，标准操作一步步的练出来，不仅需要更多的资源，还意味着更多的付出。
有的时候，不用标准手法也能做出不错的实验结果，还能将自己的操作习惯全部改过来的，那得是对自己多狠。
王良才却没有察觉到杨锐语义中附带的赞赏，笑笑道：“做多了就是这样，我们以前上学的时候没事干，就到实验室去剥卵。试验台不够了，就做实验准备，一来二去的都熟悉了。”
“我看你的实验记录，成功率到30%了？”就像是病床边有一个记录本似的，试验台旁边也有一个本子，用来记录简单的数据。
当然，能做到这种详情记录的，都得是遗传工程实验室这样的高端实验室了，普通实验室，就像是去市县的医院那样，有个脏兮兮的本子摆样子就不错了。
王良才对30%的成功率既不骄傲，也不气馁，淡定的道：“是，我想做到50%左右的成功率，再继续做下一步。”
显核，去核和注核，说是三个大步骤，最终是要一气呵成的来完成的。
按照前人的经验来说，这三个步骤能有百分之几的成功率，就算是不错了。
不过，成功率是以乘积的方式来计算的，如果王良才每一步的成功率都是30%，那三步下来，也就只剩下2.7%了，堪堪达到及格线。
考虑到越往后的困难越多，前面能争取高成功率的，就还是要多争取一些。
杨锐点点头，道：“做的不错。我听说你最近经常凌晨就来实验室了？”
“是……”王良才回答的不是很坚定。
来得早不一定就是好事，实验室纪律千奇百怪，他作为借调来的人员，总归是有些摸不准。
再者说，凌晨四点钟到体育馆打铁的就一定能获得赞赏吗？万一影响到教练和经理的缠绵呢？
“我想调整一下机时，如果你还愿意早一点到实验室来的话，我把早上的时间留给你怎么样？”杨锐的回答，有些出乎王良才的意料。
“可以给我吗？”
“嗯，就按你之前的机时，还是你想多要一点？”
“可以多要吗？”
“最多给到你中午一点钟，可以吗？”
“可以可以。”王良才高兴坏了。
早上的时间，毫无疑问是最好的实验时间。清静不说，所有的仪器的状态也都是最好的，因为一天实验结束的时候，能归零的仪器都是要归零的，第二天用来调整的时间也少，既省时间又舒服。
前些天，王良才凌晨到实验室来，到早上八九点钟的时候，就要将倒置相差显微镜之类有机时分配的显微镜腾出来，若是一时有实验没完成，还得给早上来的研究员说好话。
现在机时连起来了，他可就方便多了。
谷强在旁边听的彻底无奈了，他知道杨锐重新调整时间，也是为了给他腾出整块的机时，但是……为毛不给我早上时间？
“看来，已经到了要用实力来证明自己的时候了。”谷强默默攥紧了拳头。

第1452章 幻想照进现实
王良才依旧来的很早，事实上，他比之前来的更早了。
主要机时调整为早晨，让王良才不用再担心整理时间和腾出位置等等事情，可以专心致志的完成实验。最重要的是，他凌晨能做的就不止是实验准备和前期实验了，进行正式的实验也没有问题。
为了尽可能的充分使用这部分时间，王良才晚饭后只看一集的红楼梦就睡觉了，面对唯一的娱乐，还能下得了狠心，实在是因为这个项目太重要了。
王良才很庆幸，自己能够被此国家项目选中。
克隆羊项目有多重要？
对于遗传学的学者来说，这基本就是天字第一号的项目了。
克隆技术如果成熟了，什么育种繁育都是过去式了，住在帐篷里，强迫牛羊马交配的历史将一去不复返了，就像是铁匠之于蒸汽机一样。他们还是会有工作的，但是，更多的只是不重要的边角料工作，或者为了省钱，或者为了艺术，不管怎么说，都是没有什么意义的行为了。
不过，克隆再重要，给王良才再克隆八十对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自己开启该项目。
别的都不用扯，一台倒置相差显微镜，王良才的实验室都买不起。
更不要说，这样的项目，铁定是要与国外同行产生竞争的。
哪怕你不说自己在做什么，国外搞遗传科学的，也在一步步的向这个目标逼近。
只要想想世界前列的遗传工程实验室，都有可能涉足期间，王良才就觉得压力倍增。
也就是在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王良才的心情才能平静一些，能够安心的做实验，而不用考虑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
对王良才来说，这是他渴望许久的状态了。
与之相比，每天少看一集红楼梦，早睡几个小时，早起几个小时，算得了什么。
谁参加高考之前，不是这样干的。
十几岁的少年都能鼓起勇气和毅力来做的事，人近中年反而做不了吗？
那才是越活越回去呢。
在王良才的带动下，很多实验室里的研究员都来的比往常早了。最明显的当属苏帆。
如今算来，苏帆当属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老人了。
他是杨锐挖小牛的时候，第一批挖到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以后就还开了自己的课题组，专门就做克隆相关的研究。
应该说，他的课题组还是有很不错的产出的，在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做牛的胚胎移植的时候，就给予了相当大的帮助。
之后，苏帆又加入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也承担了不少的工作。
不管是以哪个时期的评价标准来看，苏帆都算是小有成就的科研员。
但是，凡事最怕的是比较。
与苏帆同期加入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本家苏先凯，开局一条狗，独立开启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苏帆后期加入进去，甚至都不是给苏先凯做副手，而是在范振龙和谷强之后，是三把手四把手的存在。
其他人或许能忍，苏帆对此却是一点都不能忍。
从北燕农学院毕业的苏帆，对于差别待遇向来都很敏感。也许是遭受的歧视多了，所以，从很早以前开始，苏帆就很在意别人的眼光和安排。
学术界的学历歧视，算是最赤裸裸的歧视了，而要打破它的禁锢，就得将学历和能力分开。
强调自己的能力，从而证明学历只是年少无知时贪玩所致，是受到学历歧视时的常用手段。
苏帆也是如此。
直到之前的单位，撕破了能力决定职称的遮羞布，苏帆才跳槽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
在离子通道实验室里，苏帆过了一段时间的舒心日子，但就心理来说，他的压力并没有减轻。
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前缀是北大，因此，苏帆在实验室里见到的最多的就是北大学历的研究员。杨锐、许正平等人不说，后来的焦阳平、王思胜等人又是清华的，再来的满海教授，冯俊明教授和陶学林教授，也是北大出身，这给苏帆很大的触动。
前段时间的工作太紧张，令苏帆没有时间去仔细的思考这一切。
派遣到了遗传工程实验室以后，苏帆的比较之心就怎么压都压不住了。
特别是跟谷强相比，苏帆就更加的不认同后者了。
谷强也不是名校毕业的，凭什么就带一个课题组？
虽然谷强连续完成了多项实验，但是，苏帆还是想要与之较较劲。
当然，文化人不能直接叫板，那太难看了。苏帆就决定学习王良才，先谷强一步，将细胞去核的课题给做出来。
说是学习，其实就是给王良才帮忙。
若不如此，苏帆也没有自信能完成细胞去核的工作。
不像是王良才经久训练，苏帆本身并没有接受过“剥卵”类的练习，北燕农学院不教这个，参加工作以后，他也找不到人去学。所以，独立进行实验，完全是自找苦吃。
苏帆既是抱着偷师的心态，也是抱着帮忙的态度，开始给王良才打下手。他是想先学习一段时间，然后再考虑是否重启炉灶，或者开辟一条新路子。
然而，王良才掌握的技术，显然大大的超出了苏帆的预计。
大家都是剥卵，谷强的剥卵能力，基本只能说是够用，无非是剥的下来罢了。
王良才的标准手法，却是好些年练成的，能学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跟着王良才跑了几个早上，苏帆起床的时间也越来越早了。
两人的互动，毫不意外的落在了谷强眼里。
要说一点都不着急，那也有点假。同是一个课题组的成员，同样是有竞争的，最起码，日后的论文发表了，大家还得争一个三五七九出来。
但是，着急也没有什么用啊。童第周的徒子徒孙，那都是剥卵星人来着，山大出身的谷强，虽然实验能力强悍，可单就剥卵来说，还真是没什么优势。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眼瞅着王良才和苏帆配合的越来越默契，两人也从显核实验，过渡到了去核实验，谷强再也坐不住了。
“杨主任，我想改一个实验思路。”谷强的课题组只能在规定的范围内进行实验操作，更改思路都得要杨锐同意才行。
杨锐对近日的实验室气氛心知肚明，却乐得如此，做科研的，一天三小时也是做，一天八小时也是做，一天十八个小时的也是做，有没有竞争是大大不同的。
实验室内的良性竞争再好不过，杨锐毫不意外的问：“你想怎么改？”
“我想做一条龙的实验，不想一步步的做了。”谷强也是使出杀手锏了。
克隆的步骤，说起来其实是挺简单的，核心的部分，就是把一只羊的卵细胞去核，塞进去新的卵细胞，再塞入另一只羊体内，生下来的小羊，就是克隆羊了。
虽然之前之后的步骤还有很多，比如超数排卵，比如照顾孕期的羊等等，任何一个步骤都是少不了的。但是，核心步骤其实并不多。
一步步的做，既是练习，而是寻找更高成功率的方法。
像是最后一步，你得让母羊生下一只健康的小羊，如果不能想方设法的提高成功率的话，前面的步骤不都是白浪费了。
苏格兰人当年做克隆羊的时候，再最后一步就失败了三次，每次都是大几个月的时间，这份辛苦想想就能体会得到。
然而，正规的方法，其实并不是特别适合谷强。
他不是一个理论水平很好的实验生物学家，更像是外国实验室里的技师们。后者虽然也玩理论，但都是玩具体的操作，两者的区别，就像是汽车工程师和修车工的区别一样。
优秀的修车工做个改装车什么的，有时候比汽车工程师还厉害，但是，你要一步步的开发新技术，提高汽车的每一个部件的技术指标，还是得汽车工程师来做。
谷强也知道自己的缺点，做了一段时间以后，他在单独的环节已经很难提高正确率了，那不是实验手法的问题，而是小实验的小思路的问题。
所以，谷强干脆提出一条龙的开做。
杨锐不禁沉默起来，他也知道谷强的毛病，但是，一步步的做，之所以是正规方法，就是因为一步步做的时候，总体成功率更高，相比一条龙，花费的资源更少，得到的成果更多，可重复率也更高，更重要的是，还更省时间。
一只羊怀孕都得大几个月，你一条龙的搞过去，失败一次就等于耗费了一年的时间，而失败的情况何其多呢。
但是，考虑到谷强的强运，杨锐又有些犹豫。
真要是按照正规的学术判断标准，谷强这样的水平，根本就是及不上王良才的好吧。
虽然以实验能力来说，谷强也是国内一流了，但王良才在中科院都是顶尖的，就国内范围来说，比他技术好的，年纪都超标了，比他年轻的，理论水平和经验都差得远……
只能说，谷强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开口就点了王良才的名，没想到人家的技能是全面覆盖自己的。
除了“强运”。
再一次想到这个词，杨锐不禁抬眼看了看谷强，后者咧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换一条龙的话，经费什么的都要变化了。你有做准备吗？”看在几次科研，谷强都有突破性进展的份上，杨锐还是给松了个口子。
谷强连忙道：“我都写好报告了。”
“哪呢？”杨锐瞪了他一眼，有东西不送上来，干说是什么回事。
谷强赶紧回去拿了，回头递给杨锐，干笑道：“没想到你会同意。”
“意思我不该同意呗？”
“不是不是……”谷强再傻笑两声。他本来想着杨锐会要讨价还价一下，比如把一条龙分解成两条龙什么的，这样能降低成本和风险，哪想到杨锐竟然没有要还价。
“预期经费600万人民币，外加30万美元？”杨锐看到报告最后的数字都笑了。
这也就是在他的实验室了，出了杨锐的实验室，全国能给出这个经费的实验室屈指可数。
当然，杨锐的实验室本身就是国内屈指可数的高端实验室了，但是，这个经费额度还是夸张的很了。
此前，杨锐做一个大的项目，总经费也就是在这个数字上下浮动。
可以说，在中国，1000万元的经费就是天花板了，能达到这个数字的，不是说成果怎么样，声望如何就能得到的，你得出大成果，同时有大声望，受信任，履历好，还得找到恰如其分的项目，才有资格去争夺这样的经费值。
谷强距离这样的资格，那还远到天边呢。
杨锐手一挥，就将600万和30万后面的0给去掉了，道：“60万加三万美元，差不多有100万的经费，用来买耗材肯定够用了。”
“我还想买几台仪器……”
“做出东西来再说。”杨锐是不可能给谷强一个人批更多经费的。
要说的话，100万都超量了。
他只是独领一个课题组，而不是项目组，所有荣誉归于主上，所以，购买仪器这种大项开支，都不能由他来决定。
不过，谷强这次要是能争过王良才，一条龙做出东西，那就不一样了。
在实验室里再开一个项目组，对杨锐来说，其实也是非常好的事。
学者是做不了皇帝的，最多就是做成北洋军阀的状态，阀内有派，不仅正常，而且健康。反而是那些想搞独裁的，最终都身败名裂了。
谷强想的还没杨锐远，得到60万+3万美元的经费也满意的不行了，咬着牙，道：“您看着吧，我这边的进度，肯定得后来居上。”
“这就落后了？”
“没有……还算不上落后。”谷强连忙申辩一声：“我现在的显核的成功率也有快50%了，去核的成功率也不低了，我就是觉得这样一步步的做太没劲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的成功率就是低于王良才，数字的事，争辩不来的。
“杨主任，那我先回去了？”谷强见杨锐还在看自己粗糙烂制的报告书，莫名的有些心虚。
“等等。”杨锐慢悠悠的叫住他，道：“你的注核部分，是准备用囊胚期的胚胎细胞核？”
“是，您觉得囊胚期不合适吗？”谷强虚心请教。
胚胎在发育过程中，有多个阶段，采用囊胚期的细胞，是很常见的。
杨锐却是摇摇头，道：“我对囊胚期没意见，我对胚胎有意见。”
“您想换一种羊？”
杨锐再摇头，道：“我的想法，可以尝试一下非生育细胞，比如说，乳腺细胞之类的体细胞？”
谷强站都站不稳了：“体细胞的细胞核，怎么能用来注核。”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杨锐道：“我在项目说明会上，不是有提过吗？”
“我以为那是远景规划。”谷强心有余悸，更多的是在抵赖。
杨锐道：“既然你都决定要做一条龙式的实验了，那就不要等了。”
“这个……”谷强心里后悔不迭。
在克隆羊诞生之前，包括中国的生物课本上，都将生物细胞的专一性和全能性列为重要理论。
简单来说，按照目前的认知，一种细胞在胚胎期间，是具有全能性的，就是未来做什么都行。
而分化成了皮肤组织、血液，心脏的细胞，是具有专一性的，理论上认为它不能逆生长，不像是胚胎那样，想分化什么就分化什么。
以生育为例的话，就是说具有生育能力的总共就那么几个，其他的都不能用来生育。
克隆羊多莉，真正打破的禁锢，正是此点。
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注什么细胞的核不是注呢？但对生物学家来说，这是一次翻天覆地的变革。
说是生物大厦倒掉了，都不为过。
虽然生物大厦年年倒，但是，这一次的确是倒的比较厉害。
因此，尽管杨锐从项目开始，就开始阐述思路，包括谷强等人在内，依然将之当做是了科学幻想。
而幻想照进现实，有时候是美好的，有时候却比噩梦还难捱。

第1453章 铁血大注射
“所以说，杨主任从一开始就决定要用无性繁殖这个绵羊了？”
“看起来是的。”
“那咱们之后也是要做无性繁殖的实验？”苏帆的语气愈发的郑重了。
王良才同感郑重的点点头，道：“看起来是的。”
“开玩笑吧？不是应该……至少应该先做有性繁殖的克隆成功了，再做无性繁殖吧？”苏帆的思维都要混乱了。
在此之前，大家说起克隆的时候，说的都是有性繁殖式的克隆，是将生殖细胞的细胞核，放入到去核的卵细胞中去。
所以，克隆并不是一个新词。
但是，即使如此，克隆依旧是遗传生物学中的大项目，像是著名的童鱼，就是此类的典型。
而在克隆的发展过程中，也基本遵循着两栖类到水产，再从水产到哺乳动物，然后从哺乳动物到经济动物的流程。
苏帆和王良才，都觉得现在是克隆到经济动物的时候了，自有一种终结者的自信与昂扬。
可是，突然之间的“无性繁殖”的消息，却将两个人都给打蒙了。
这等于是跨越了几个层阶，好像刚刚开始玩户外的孩子，直接就去登珠峰了，还不给坐直升机。
最重要的是，在没有前人进行过类似实验的情况下，生物学家们并不能证明，无性繁殖是真的可行的。
正常的模式，现在用一种更容易的生物，先证明无性繁殖可行，然后再做哺乳动物，是最简单易行的方案。
但是，换一个角度来看，什么生物是更容易的生物？
微生物不用考虑，再大一点的鱼类和两栖类？他们的性别原本就很模糊，雌鱼变雄鱼的情况，在自然界屡有发生。
所谓，要论两性稳定的生物的话，起码就得是哺乳动物。
那么，小型哺乳动物会更容易做克隆吗？比如实验室里最常见的小白鼠和大鼠？
并不会！
做了一段时间实验的王良才，脑子一转，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进行去核和注核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小鼠的胚胎发育时间仅两周，绵羊有六周的时间，后者比前者容易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此方面来看的话，所以的实验室常用的动物，都不适合进行克隆。因为实验室选择它们的原因之一，就是生长发育快。
对以成体为对象的实验来说，这是不错的选择，但是，当实验对象是胚胎的时候，实验室常用的这些动物，恰恰都是不适合的。
王良才抬头偷看了一眼杨锐，低声道：“杨主任首选了绵羊做供体，打的就是一次到位的主意吧。”
苏帆也是精明人，想了想就知道王良才为何如此说，无奈的道：“杨主任本来就不是个喜欢个按部就班做项目的人。”
回想杨锐之前做的项目，从钾离子通道的实验，到G蛋白偶联受体的项目，没有哪一个是真正的按部就班的做下来的。
苏帆等人不知道杨锐真正的依仗，此时回忆起来，就只能如此评价了。
所谓成功者恒为成功学案例，王良才也无从批评，只能叹口气，心想，年轻人就是按不住性子。
然而，这样的想法，也就只能在王良才的脑海中转一转了。就杨锐目前的声望，早就与年龄脱离关系了，人家不喜欢按部就班，那就是锐意进取……
“现在怎么办？”苏帆不是个特别有主意的人，还是先问王良才。
“我也没做过无性繁殖的克隆，如果可行的话，成功率会极低吧。”王良才叹了口气。
成功率是实验生物学家心里永远的痛，很多实验都是明知道能做得出来，然后成功率低的令人发指，最后放弃的。
现在遇到不一定能做得出来的实验了，成功率一样低的发指，结果就很恶心了——你不知道自己的失败是误操作，还是就无法做出来。
此时，王良才无比的渴望能有一个结果提示板，告诉自己哪条路是注定失败了。
“我们得提高前期的成功率。之前的计划，得推翻重来了。”王良才很快做出了决定，又道：“去核的成功率最少要提高到80%，然后再做注核。”
苏帆并不意外王良才做出此计划。
按部就班的学院派就是这样，不可能像是谷强那样去拼运气。
在小而简单且便宜的项目上堆积成功率，最后搏一搏的情况是最常见的。
没人是奔着单车变摩托去的，学院派的思维，是能换一辆好单车就不错了，再说了，搞学术的也不骑摩托不是？
苏帆也没有劝阻的意思，就抱着学习的态度，道：“再要提高前期成功率的话，做对比试验吗？”
“对，做对比试验，最好是多找几个人。”王良才说着，目光在实验室里巡游起来。
做对比试验，其实就是做小实验。
例如操作液用有蔗糖的还是无蔗糖的，用2%的蔗糖还是3%的蔗糖，都是小的不能再小的细节。但是，实验的成功率就是这样的小细节堆积起来的。
为什么同样是剥卵，有人的成功率能高达百分之七八十，有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三十，除了手法上的差距之外，就看谁注意到的细节多，就看谁知道的细节多。
做对比实验就是测小细节的。
要是换成地方大学的话，做这样一个对比实验，就可以发表一篇论文了。
大量的中文期刊和SCI入门级别的期刊里，发表的都是类似水平的论文。事实上，杨锐的第一篇论文，辅酶Q10的紫外分光光度，就是一篇这样的文章，解决的是相关领域的狭窄方向的单一问题，所以只能发表在级别很低的期刊上，成为有相关需求的学者能够查找到的资料。
而在计算机检索，或者说，在学术搜索引擎尚未出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资料检索，也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苏帆不用王良才布置任务，先道：“我再去找资料组催一下，并且把寻找的方向放在前期？”
“可以。”王良才的目光依旧在人群中巡游。
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因为新建，杨锐采用的制度与离子通道实验室不太相同，采用的是大实验室的制度，允许研究员自由的加入和组建课题组，因此竞争性更强。
不过，建立课题组是需要经费和机时的，另外，理所当然的还需要课题。
谷强向杨锐争取的60万+3万美元，以及倒置相差显微镜的机时，都属于课题组的资源。
尽管课题组依旧受到杨锐的制约和指导，但是，相比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旧模式，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大实验室制度，显然具有更强的独立性，也更适应规模越来越庞大的实验室。
理论上，就是借调来的王良才，只要征得其他研究员的同意，就能拉来人手，反正，论文上按照贡献，列入名字就好了。实验室的主要利益，也就存在于此了。
“老的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孙正初研究员的水平最强，而且配合能力也比较好。”苏帆低声的给王良才做介绍，转头又道：“实验助手方面，我觉得秦越不错，他以前是中牧的兽医，借调到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很久了，就咱们现在的项目级别，调他过来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个秦越……只是个实验助手的话，调过来是不是有点太麻烦了。”王良才有点迟疑。
苏帆大大咧咧的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咱们现在是在国家级的项目组啊，您想想以前的同级别项目是怎么搞的？全国召集几百号人都算是少的了，现在要中牧一个人，他们恨不得立即就送过来呢。”
王良才哑然。他此前就在大学里安心做实验，还真没有参与过这种规模的项目。
生物学里面，所谓的大项目，还真是不多，还都是医药相关领域的，遗传工程向来都是小众，王良才还真没尝试过挥斥方遒的感觉。
“实验助手肯定不能多，要说的话，还比研究员稀缺呢。”苏帆顿了顿，道：“好的实验助手不好找，秦越的话，有兽医的经验，又懂得实验室里的事，还参加过牛的胚胎移植的项目，经验丰富，人也努力，是很恰当的。”
王良才手底下倒是有学生，但是，将人大老远的拉过来可不合适，而实验助手又是必须的。
正如苏帆所言，好的实验助手还是不可或缺的，有时候，一个没洗干净的试管，都可能导致实验失败，而好的研究员，不见得就洗的干净试管。
“就按照你说的。借调秦越过来吧。”王良才敲定了以后，心情大好，终于学着电视里的人物那样，握紧拳头，道：“让我们大干一场吧。”
“大干一场。”苏帆大笑了起来。
随着两人的笑声，实验室里也变的喧闹起来。
王良才索性停下来，笑道：“正好过去看看其他人怎么样了。”
“好。”苏帆跟着王良才穿过陈设着多台仪器的公共区间，就见谷强正被一群人围着。
苏帆本能的皱皱眉，问旁边的田兵道：“他又闹什么幺蛾子呢？”
田兵一脸喟叹的道：“你绝对想不到，谷强从开工到现在，显核去核一步都没失败过，刚刚又做了乳腺细胞的吸核，现在准备注核了。”
“一步都没有失败过……”苏帆其实想说，一步也没有失败，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因为你后面只要失败一步，前面就前功尽弃了。所以，这才是他们不停的提高成功率的初衷。
但是，当这句话的前半句说了出来，苏帆怎么都说不出后半句了。
不管怎么说，谷强现在的进度，都是实验室第一了。
“如果他的注核成功的话，这就是咱们实验室里，第一起注核成功的案例了。”田兵是过来帮忙的，纯粹的看热闹的心态。
苏帆尬笑了两声，正想说什么，就被谷强的一声怒吼给打断了。
“射入！”谷强猛然站了起来，狂野的像是一只完成了生命旅途的兔子。
大家也围观的很开心，纷纷拍手鼓掌，为谷强最后五秒钟的铁血大注射而开心不已。
只有苏帆愣愣的望着前方，仿佛发生了什么不愿意回想的事似的。

第1454章 风景美如画
“一口气从头做到了注核？他什么来头？”王良才毕竟是后调来的，与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里的其他人都不太熟，心里满怀着强人倍出的赞叹。
苏帆却像是一次拉了四碗屎似的，虚脱的道：“你问谷强？没什么来头，以前喜欢他们校长的老婆。”
“啥？”
“没事儿，他就是做到了注核，能不能发育成胚胎也是两说呢，咱们做咱们的。”苏帆劝慰着王良才，生怕他被谷强的运气给打败。
这确实是一种令人羞恼的失败方式，任你实力强横，手法精到，细节掌握的全面，成功率极高，但是，东西是人家先做出来的，又能怎么办呢？
当然，要做到注核的步骤，对苏帆和王良才的组合并不困难，他们早就可以进行注核的步骤了，若是不管不顾的话，现在注核应该也都完成了……
但是，以苏帆和王良才的性子，他们能不管不顾吗？
行百里者半九十，注核远没有到实验的百分之九十呢，最多也就完成了百分之七十，不管不顾的做出注核来，在他们眼中，和浪费时间和资源没什么区别。连最基本的重复率都不达标，对后续的实验有什么意义呢。
偏偏谷强就是不管不顾了，这种落后，确实令人接受不能。
“看他的手法，还真的是有不少问题。但你别说，人家就是做成了。”王良才终究是借调来的，又是第一次见识到谷强的强运，有些好奇，又有些旁观者清的道：“甭管白猫黑猫，抓得住老鼠的就是好猫。”
“他的确倒是一只好猫。”苏帆气愤的不想好好说话。
王良才又没听懂，莫名其妙的看向苏帆。
“得了，咱们回去做咱们的吧，按照原定计划，一步步的来。”苏帆深吸一口气，道：“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后来居上。”
王良才略作思忖，缓缓道：“指点江山，挥斥方遒，金榜题名。”
“啥？”这次轮到苏帆听不明白了。
王良才摸摸脑袋，道：“我以为你让我对对子呢。”
“谁闲的没事……算了，咱们回去做实验去。”苏帆摆摆手，放弃探究这个问题。
王良才无所谓的点点脑袋，回到实验桌，突然道：“按照实验室的规矩，咱们互相之间是共享信息的吧。”
苏帆“嗯”了一声。
大实验室的模式就这样，鼓励竞争但并不完全竞争，甚至连课题组都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模式。
三个研究员做的课题，也许做着做着有分歧了，就分裂开来，各管一摊，看谁做的合适。分开的久了，大家将前面的问题解决了，后面的问题一致了，可能又互相合作了。
因为大家的经费仪器等等都在一个框架里，所以，只要互相能相处得来，课题组分裂或者合并都不奇怪。
反正写论文的时候，说清楚贡献就好了。
当然，有些时候相处不来也得相处，现代实验室就是这样，没时间给你闹脾气，除非你真的是天之骄子，愣是比周围人都强，否则，总得考虑参与到科研合作中去。
不过，就算是国之强人，在人体基因组计划这种国际最大规模的开发项目中，也不见得就能独占鳌头，合作这种事，总是适应的比人想象的要快。
王良才就瞬间适应了这种模式，问道：“既然是共享信息，刚才谷强做的那么顺，咱们能不能拿他的实验记录看？”
“细节决定成败”在实验室里可谓金科律例。王良才适才刚谈到考察细节的问题，现在立即就想到了拿来主义。
“实验记录肯定不行，那个只能杨教授看，你最多只能看实验室整理出来的报告。”苏帆回答到这里，不屑的道：“但我的建议，你还是不看的好。”
“为什么？”
“不会有什么帮助的。”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他能顺利的做到注核，我觉得还是会有可学习的地方的。”王良才说着看了一眼苏帆，语气中带着些微的教学成分了。
他也不是傻子，看得出苏帆是有些嫉妒了。
但是，科研项目就是这样，你一个嫉妒又值得几个钱呢？做对比实验也是不轻松的，如果茫茫多的对比试验是提高了成功率也就罢了，做别人已经做出来的实验，可就没意思了。
苏帆鼻子里哼了一声，却是撇撇嘴道：“你想学习就学习吧。别怪我没提前说，谷强的实验报告，看的最没意思了。”
“为什么？”
“你找杨教授去要吧。”苏帆懒得再说。
王良才想了想，自顾自的去找杨锐了。
从竞争的角度来说，这样的做法是有些掉份了，但是，与其在乎面子，王良才更在乎成果。
无性繁殖出来的羊？
王良才说起来的时候，很想狂骂杨锐，可静下心来思考，真要是做出来，那可就太牛了。
一个项目吃一辈子，说的就是克隆羊这种东西了。
王良才整理了整理衣服，迈出的步子，都带着请教的虚心。
午餐后，是例行的午休时间。
之后，实验室里开了一个例行的小会。
会后，王良才终于拿到了期盼已久的实验报告。
“以学习精神为主吧。”杨锐将实验报告递给王良才的时候，如是说。
王良才照例没有听懂，苏帆听懂了，深深的叹了口气，对王良才道：“你先看吧，我一会再看。”
“好。”王良才迫不及待的返回自己的实验台，第一时间铺开实验报告，细细研读起来。
读啊读。
读啊读。
王良才的眉头，紧紧的皱起，仿佛读初中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奥数题似的。
“怎么样？”这下子轮到苏帆好奇了。
“我……我没太看懂。”王良才将实验报告摊回到实验台上，翻回到了前面，对苏帆道：“你来看看，是不是我漏了什么？”
“漏了什么？”苏帆站过去，看了两眼，没错，果然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谷强，那浓浓的……不知道弄啥嘞的气质，简直要从纸面上破碎虚空。
王良才糊涂的道：“你看他，去核前，将卵细胞放入了37摄氏度，饱和湿度5%的二氧化碳培养箱里面。放培养箱我能理解，37度我也能理解，为什么是饱和湿度5%的二氧化碳？”
“实验报告里没写。”苏帆沉默了两秒钟，道：“我猜谷强也不知道。”
“开玩笑，这么大的实验，不知道就乱调？肯定是有相关的文献我们没看到，他这里也没注明，我猜可能还是个大期刊上面的，他觉得我们一定是知道的，所以没有特别说明……”
王良才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苏帆明显是用关爱智障的表情在看他。
“你觉得我说的不对？”王良才莫名的有些心虚。
“要不然，你去问问谷强好了。”苏帆呶呶嘴。这么近的距离，大家在一起工作的目的，不就是方便交流吗？
王良才只想了三秒钟，就毅然点头。
此时的他，就像是来自外地的学霸插班生，找同班同学问题，虽然有悖于他的名声的发展，但是，王良才爱科学胜于名声。
一分钟后，王良才带着答案，缓缓的回到实验台前。
“如何？”苏帆已经做好了实验准备，头都不抬的问他。
王良才哼哼了两声，道：“他觉得百分之五不错。”
“怎么个意思？”
“百分之十太多了，一点都不加没意思……”王良才说了两句，觉得自己的思维都要混乱了，叹口气道：“算了，他就是随便选的。”
“呵呵。”苏帆发出轻笑。
“他说的不对？”
“应该是没错了。这就是谷强。”苏帆撇撇嘴。
“这……就是谷强？”
苏帆道：“有一种人，做实验做失败了，结果反而弄出了大发现，类似的故事你听说过吧？”
“当然。伦琴，弗莱明，斯潘塞，古德伊尔……”王良才随口背出几个绕口的人名。
“谷强呢，有点类似。”苏帆怀念的道。
“他也从失败中有了大发现？”
苏帆摇摇头：“狗屎运。”
啊？
苏帆指了指实验报告，道：“不用看我都知道，这一本书啊，写的都是我的狗命真好。”
王良才不禁有些恍惚，原本以为是闪烁着智慧的火花的实验报告，结果却是涂满了狗的排泄物。
苏帆用过来人的语气，道：“挺无力的吧。我之前还想，咱们好好努力一把，说不定就突破了，人算不如天算啊……”
“自从罗伯特玻意耳做出真空泵的那一天，天算就不如人算了。”王良才突然出声打断了苏帆，道：“他有运气，我们有努力，看起来，还是公平竞争。”
苏帆傻笑两声，注意观察着王良才，心想这位别是受刺激了。
“他可以走运一时，不可能走运一世，否则，咱们也不用做科研了，就等着他一个人攻克难关好了。”王良才给苏帆鼓劲道：“我们继续我们的工作，不要被他给影响了。”
苏帆无奈道：“我知道不相信……”
“我相信。”王良才望着苏帆，道：“我相信有人就是运气特别好，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人家随便做做，就比我们做一个月的进度还快。”
“那我们就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十八个小时，二十个小时。我们还可以增加人手，你不是说，国家级项目，随便增调人手吗？我们现在有两个人，可以增加到四个人，八个人，难道他一个人能超过我们所有这么多人……”
苏帆苦笑连连，道：“你是没有见过，我们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时候，人家一个人别说顶四个人八个人了，比外国一个实验室的人都有用。”
王良才摇摇头：“如果你抛十次硬币，都是国徽朝上，那是你运气好，如果你抛二十次硬币，还是国徽朝上，那就要考虑外界的影响因素了。至于你说的……你相信有人每次抛硬币，硬币都竖起来吗？”
苏帆无言以对，要就概率来说，谷强的成功率比硬币连续竖起来二十次都低。
王良才的自信重新回来了，转而道：“我不相信谷强能拼运气做出G蛋白偶联受体……”
“没人说是谷强一个人做出来的。”
“所以，谷强只是里面的运气成分。做出G蛋白偶联受体的关键因素，并不是谷强。”
“话是这么说。”
“我觉得，我们忽略了一个关键因素。”王良才越说眼神越亮，目光越过苏帆，落在了实验室的一角。
苏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一缕阳光从窗外射进来，照在正在读书的杨锐身上，风景美如画。

第1455章 换个思路
“杨教授，我们现在想做一批对比试验，以提高成功率。”苏帆和王良才准备了数天，才去找杨锐。
虽然就在一个实验室里工作，但是，实验室负责人并不是好随便打扰的，肚子里没有点干货，很容易就被欺凌了。
杨锐坐镇实验室内，也不是伪装万事通的。
就算是他开启的克隆羊的项目，他也不会事必躬亲的做每一个实验，事实上，这么大规模的项目，他的任务是督促关键点的完成。至于那些细小的部分，并不值得去投注精力。
因此，对于苏帆和王良才的问题，杨锐也没有给予丝毫的关注，淡定的点点头，道：“很好啊。”
本来，做对比试验就是必由之路，如果这还要杨锐教的话，这个团队就太弱鸡了。
苏帆早就熟悉了杨锐的性格，笑笑道：“杨教授，我们在对比试验方面有些想法，想请您看看。”
“哦？哪些？”杨锐对这种具体问题还是愿意做的。
“首先是预处理溶液方面。谷强采用了3%的蔗糖，看起来效果很不错，但他也说不出所以然来，考虑到蔗糖溶液可能对卵母细胞产生一定的化学损伤，我们觉得是否需要对蔗糖溶液的比例做一些考察。”苏帆有些试探的提出第一个问题。
杨锐点点头，道：“想法没错，有什么问题？”
他已经自动自觉地将自己放在了解决问题者的角度上了。
苏帆一听有戏，连忙道：“我想能不能请实验室组织一个小组，或者给我们增派一些经费人手，来做这个对比实验。”
“唔……”杨锐对于继续增加资源给苏帆和王良才的组有些犹豫。
他们的进度不慢，但是，如此稳扎稳打的风格，其实也不太受杨锐的认同。
以国内目前的经济状况，即使是杨锐的实验室，也拿不到国际平均水平的经费，只能说较低的物价水平，降低了实验室的运营开支，但许多实验指出都是用外汇的，经费永远都很紧张，若是每一个难题都用资源夯过去，后期肯定会乏力的。
“仅仅是一个预处理溶液，就开一个课题组，有点小题大做了吧。”杨锐沉思片刻，表达了自己的反对。
换在地方大学，专门为此做一番研究，似乎是个不错的选题，许多学者大概都不介意投入一两年的时间在这里。
但从杨锐的角度来看，克隆羊的步骤太多了，预处理溶液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点，研究的再透彻又能怎么样呢。
苏帆尽量把开支往少里说，道：“预处理溶液方面，再增加10万到20万元的经费，应该就差不多了。”
若是节省一些的话，20万元还是能将预处理的操作液研究的相对清楚的，10万元经费就是开玩笑了。
杨锐更是摇摇头。
20万元也不少了，虽然他拿到的经费总额有八位数，但各个项目和课题组都是流水价的花钱，仅仅是一个预处理的操作液就花20万元，并不是一个好的范例。
归根结底，在国内做项目，经费开支能省就省才是正途。
“我觉得你们的开发方向，可以调整一下。”杨锐考虑片刻，点拨道：“你们的问题是担心蔗糖溶液对卵母细胞造成化学损伤，所以，想要选择一种损伤尽可能小的溶剂，是吗？”
“对。我们希望能尽可能的增加成功率，用蔗糖溶液产生的化学损伤较难估计，我们担心对后期的成功率产生影响。”王良才赶紧向杨锐解释。
杨锐颔首道：“你们有这方面的担心不难理解，但是，化学损伤的程度是很难验证的。”
“是……”王良才有些无奈。
“我觉得，应该从两方面来考虑这个问题。”杨锐缓缓开口。
在指明实验方向来说，杨锐向来是不吝啬的，也没有太多的顾忌。
从混乱中看到方向，在大雾中驾车，原本就是学者们做的事。
做的好，得到的只会是赞叹，而非怀疑。
王良才也一下子来了精神，屏息凝视的听杨锐说话。
杨锐斟酌一番语气，道：“第一个，我们先说预处理操作液的事，你们不光可以从减少化学损伤的方面来考虑，也可以从保护卵母细胞的方向来考虑。”
王良才和苏帆互相看看，没有吭声，这是显而易见策略之一，但是，策略不见得能够实现。
杨锐用手指叩了两下桌子，决定说的更清楚，道：“如果是我做这个实验的话，我肯定不会用单纯的蔗糖溶液。我会考虑，给卵母细胞更适应的环境，比如说，胎牛血清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胎牛血清……”王良才没想到杨锐真能说出东西来，而且，听起来还蛮有道理的。
在遗传学实验室里面，血清也是常用的试剂，胎牛血清也不会让人陌生，但是，如果不是杨锐提出来的话，满脑子蔗糖溶液的王良才和苏帆是不会想到的。
事实上，包括谷强组在内，整间实验室，都没有尝试过在操作液中添加胎牛血清的。
“我们试试看。”王良才显的振奋了一些。
仅从经验来判断的话，添加胎牛血清也是很靠谱的选择。
“主任，第二点呢？”苏帆也觉得靠谱，他做细胞克隆做了很久了，胎牛血清也是用过的，现在回想一下，各项指标都很契合的感觉。
杨锐笑笑，道：“第二点，我觉得你们的思路还是要有所变换的。”
“是。”
“我们的目标是克隆羊，恩，无性繁殖的克隆羊……总而言之呢，这个项目，暂时还不是一个商品化的项目，所以，我们最终只要做出一只克隆羊就可以了，无限的拔高成功率，性价比并不高。”
杨锐说的仿佛很轻松，只要一只克隆羊什么的，听在王良才和苏帆耳中，简直是无奈了。
偏偏杨锐说的又很有道理。如果经费充足，人手充沛的话，自下而上的平推过去，自然是最简单易行的模式。
然而，经费充足和人手充沛，基本是不太可能的。
很少有什么科研项目，能让学者肆意消耗资源的。
从杨锐的角度来看，克隆羊更是个无底洞型的项目。
就是再过三四十年，人们对于克隆中的种种关键点，也是一知半解的。
历史上，苏格兰人是做了600多组实验，才做出一只克隆羊多莉，如果他们前期的研究非常充分的话，哪怕出于保险措施，最终也可能诞生两三只的克隆羊。
只能说，克隆羊多莉的出现，也是具有一定的运气成分的。
在它之前，光是流产的克隆羊就有数只之多，浪费的时间和精力不计其数。
杨锐如果不想将未来十年都耗费在同一个项目上的话，采取更经济的方式是势在必行的。
将每一个关键点都研究透彻，既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也不可能达成，更加的没有必要。
只要杨锐的实验室能完成克隆羊的项目，之前的漏洞，没有研究清楚的关键点，自然会有人来查遗补缺的。
那么多地方大学的学者，刚出道的年轻人，第三世界的贫民实验室，一辈子做的就是这样的工作，而且是乐此不疲，也得给人家一点机会。
苏帆和王良才也听懂了。
杨锐明显是不赞成他们步步为营的模式，王良才不禁有些着急，忙道：“杨教授，杨主任，克隆羊是一个系列项目，如果前期的成功率就不能保证的话，连进入后期的资格都没有啊。”
“谷强不是做到注核了吗？”
“谷强的方法，我们学不来啊。他自己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王良才叹口气。
杨锐淡定的道：“那就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好了。”
“啊？”
“咱们同在一个实验室，同在一个项目组，分成不同的课题组，只是为了尝试不同的道路。既然谷强走通了一条，那就利用起来嘛，何必将经历花费在开辟一条并行道路上？我的建议，直到注核的部分，你们只进行查遗补缺的工作，从注核开始，继续发力好了。”
王良才听的发愣，却有醍醐灌顶之感。
“您说的对，没必要纠结为什么用5%的浓度，5%的浓度好用就是了。”王良才不由的敲敲自己的脑袋。
有没有人将一个实验研究的无比透彻呢？
当然是有的，但做到这一步的，通常都是由后往前研究的，也就是后人研究前人的成果。
真正在做开创性研究的，站在科学前沿的学者，他们就像是在原始雨林中探险的外乡人似的，谁有精力和时间，去探讨每一棵树的品种和特性？谁有能耐弄清楚每一寸土壤下的生命，或者观察到每一棵树冠里的动静？
做科研就像是在大雾天里开车，你不能停下来，那是等着被后车撞。你也别指望能有多远的能见度，看得到脚下的路，别一股脑的跌下去就不错了。
谷强的实验报告固然是缺少细节分析，但有一点是没问题的，他至少证明了路是通的。
“成功率还是要有的，但不用追逐极限，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好了。”杨锐等于将王良才和苏帆原本的思路给推翻了，不过，两人并没有不开心。
有价值的建议就要听，这是科研最起码的态度。
和细胞搞强项令的那一套是没用的，和经费过不去更是自找麻烦。
王良才自顾自的寻思着，片刻后，道：“既然是这样，我们先重复谷强的实验，然后将里面明显低成功率的部分摘出来，进行深入研究。”
“这样的话，谷强还会领跑一段时间了。”苏帆有微微的不甘心。
王良才看了苏帆一眼，道：“先快不是快，克隆羊是个大项目，就和长跑一样，我们就施行跟随策略好了。”
比起苏帆来说，王良才的性格明显更加的沉稳，而他的办法，也是最能利用两人优势的。
而且，比起傻乎乎的建地基的办法，修改后的方案，也是兼顾了成功率和速度。
最重要的是，谷强的优势，也间接性的变成了两人的优势。
杨锐也是暗暗点头，这样一来，实验室的效率也能大大增加了。
谷强的运气再好，也不是真的能直通答案的，三五不时的总是需要杨锐来纠正他的方向。最重要的是，理论储备的不足，令谷强的科研扩展能力很弱。
像是回溯实验，查遗补缺乃至于增加成功率，提高实验稳定性之类的，都不是谷强所擅长的。
但在克隆羊这么漫长的项目线上，这些能力都是不可或缺的。
王良才则恰恰相反，他不是一个擅长制造惊喜的学者，却是一名稳定的长跑者。放下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面子，王良才得到的，却是补强快跑的机会。
“杨教授，我们还想申请更多的机时，尤其是晚上的机时。”王良才顿了一下，道：“能把凌晨以后的机时都给我们吗？”
“你如果把晚上的机时申请了，就必须每晚都来了。”杨锐问：“你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我可以中午睡两个小时的午觉，晚饭后再睡四个小时，另外，第二天早上还可以睡两个小时左右，没有问题的。”王良才说的轻松，在场三人却都知道，将整块的睡觉时间分散开来，是何等残酷的毅力。
“你不需要一些……私人时间吗？”杨锐见过拼命的，也经常要求实验员们拼命干活，但是，主动要求超长工作时间的，还是不多见的。
王良才咧嘴一笑，道：“家里人都不在跟前，我要私人时间做什么。”
杨锐被说的无言以对，耸耸肩，道：“这样好了，既然你家里人都不在京城，你就在食堂吃小灶吧。我让营养师给你配餐，保证味道好，营养足。对了，我前阵子还要了一名按摩师，国家一级的，等人到了，每天分配一个小时给你。”
苏帆羡慕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倒是王良才自己，茫然不解。

第1456章 改操作
“舒服了？”苏帆望着满脸愉悦归来的王良才，浑身都痒痒的。
“舒服，太舒服了，就是刚开始有点疼，过了以后，就舒服的不行，恨不得时间越长越好。”王良才的脸上都带着迷醉的笑容。
苏帆羡慕的无可附加，简直有些坐立不安了。
“对了，你不去试试吗？确实有效果，疲劳尽去，按着按着我就睡着了。”王良才回忆着那双粗糙的大手，忍不住抖动两下。
苏帆道：“我是想去，可惜，我一周才能分到两次。”
“咦，有限制的吗？”
“杨教授给你开了后门。”苏帆顿了一下道：“贾大师就一个人，按不过来这么多人。其他按摩师倒不限制时间，每天都能去，按的就比不上贾大师了。”
“贾大师太厉害了。”王良才对此无限的赞成，还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
“小灶也好吃吧。”苏帆手里玩弄着羊卵，道：“咱们实验室的小灶也是特一级厨师，就是人家的徒子徒孙，都是国家级的。”
王良才砸吧砸吧嘴：“怪不得……”
“现在你知道了？当年杨教授为了找个特一级厨师，直接找上了乔公。”
王良才哑然：“这么厉害？”
“厉害吧？你现在的待遇，在咱们实验室里面，都是排名在前的，说明杨教授还挺看重你的。”
王良才不禁摸摸脑袋，傻笑两声：“这多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都把实验室当家了，别人要是能一天到晚的呆在实验室里，还能出成绩，都少不了好处。”苏帆说到此处，倒是有些得意了。
杨锐的实验室待遇好是出了名的，从离子通道实验室开始，杨锐就用捷利康和华锐的资金补贴实验室，这笔钱不经过财政，基本是杨锐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80年代可是连小金库都不需要的年代，许多干部为了混一餐好饭，找到的奇葩理由多的是，什么招待外商，招商引资都是小意思，宴请领导或者部门内用餐都是光明正大的，仿佛只要是将钱花在了大家身上，而不是自己身上，就能不受责罚。
事实上就是如此。
所以，杨锐开发的各种福利待遇，在外人看来，只能归于羡慕。
当然，直接发钱的金额是受到限制的，这年月，就是电爹水霸也很少将奖金作为主要的福利手段。
但是，换一个角度想，他们也不需要大笔的奖金。
后世许多年轻人在找工作的时候，不明白为何父母一辈总是希望他们找一个好单位，所谓的有编制的工作，以至于看不上体制内的薪水。追其根源，就是大家对福利的价值认定不同。
随着中国社会的货币化进程加快，当各种公共资源都被社会化以后，好单位的福利才显示出令人咋舌的价值。
最典型的比如福利分房，电力系统的工作三十年，运气好能分到三四套房子，还都是各个城市的好位置。再比如全免费全疾病覆盖无违约有牙医的医疗报销制度，若是换成商业化的保险的话，月薪过万的收入是根本买不起的。
而在80年代，衣食住行向来是福利的重点。
某些时候，大家决定削尖脑袋去哪个单位的时候，就取决于单位发不发工作服——如果自己穿不完，改小了给孩子穿也很好啊。
若是食堂里的饭菜再便宜一点，好一点，那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王良才毫无疑问的被杨锐的实验室给征服了。
从事业上讲，杨锐的实验室是国内生物实验室中一等一的，王良才哪怕不要工资都愿意加入。而从家庭责任来说，杨锐的实验室的福利又是一等一的，想想自己下班回家随便给孩子打包一两份小菜都是如此的美味，王良才心里暗暗下定决定，要想办法留在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
想留在杨锐的实验室，恳切陈情也许是一条路，却非王良才喜欢与擅长的。
王良才更相信闷头做事，凭着技术被人抢着要。
最起码，也得是勤奋做事被人抢着要啊。
当天晚上，王良才就没回宿舍去。
回去也没什么意思，宿舍里就自己一个人，还得自己费心烧水做饭扫地拖地什么的，哪里有在实验室里舒服。
如果实验室的气味再好闻一点，床再柔软一点，卫生间再近一点——王良才根本没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实验室的气味好闻，地板上的褥子柔软，并且离卫生间还近，那它就不是实验室了。
虽然饭菜好吃，还有人按摩，也不像是实验室的感觉，但是，谁在乎呢。
王良才觉得这简直就是自己梦想中的实验室。
它让每天工作的十六个小时乃至十八个小时，都显的没那么痛苦。
假如成果再能突出一点，那就真的没有痛苦了。
剥卵，显核，去核，注核，类似的步骤，王良才一遍遍的做，期望得到一只高指标的卵母细胞。
谷强做的实验，虽然到了注核的步骤，但是，因为前面的细节不够注意，所以，他得到的只是一只低指标的卵母细胞。
简而言之，就是一只没什么卵用的卵细胞。
而要得到有卵用的卵细胞就复杂了——王良才还不知道该怎么做。
“要不要试试换种方法？”杨锐观察了好几天之后，来到王良才的试验台前。
王良才做实验做的有些智力缺失似的，想了几秒钟，忙问：“您想改变实验方法吗？”
实验室负责人主管研究方向，也就从本质上控制了实验的进程。
对杨锐来说，他用不着做每一个具体的实验，但是，他可以决定如何做实验。
杨锐点了点头，道：“现在看来，咱们应该是走入死胡同了。”
“谷强也没交好运？”苏帆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目前看来是这样。”杨锐笑了起来，道：“我看了你们的实验记录，去核的部分，你们一直用的是标准抽吸的方式？”
“您想改这个？”王良才有些惊讶。标准方法之所以标准，就是因为它普遍和好用。
要说修改标准方法，很容易，各种不标准的方法都是这么来的。但是，要想修改一种好用的非标准方法，就不是轻松之事了。
有时候，比直接做一个项目出来还难。
理论上说，PCR也就是一种标准方法来着。
杨锐再次点头，道：“我发现多次实验失败的原因都是抽吸控制的量的问题，太少的话，不能完成的吸出细胞核，太多的话，又吸出了太多的卵胞质……”
“是我的手法控制不好……”
“你已经控制的够好了。”杨锐打断他道：“我们得考虑减小操作难度，同时，提升系统性的准确性。”
王良才点了点头，道：“我听您的。”
“我是这样考虑的，从纺锤体区域下手。”
“嗯？”
“纺锤体是比较坚韧的，去核针从纺锤体的透明带刺进去，吸的时候，如果偏离一个角度，正好用纺锤体的部分，堵住去核针，是不是就能控制吸取量？”杨锐用简单几句话，就描述了一种新方法出来，好像是思考了良久似的。
王良才搓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第1457章 轻描淡写
“我之前自己做了一下，就是操作的不好，如果由你们来操作的话，应该效果更佳才是。”杨锐说着，就占据了显微镜的位置，随手点了个人，道：“给我拿一组卵细胞过来。”
没名字的实验狗颠颠的跑去冰箱，拿了一组卵细胞交过来。
杨锐取出来一只，看了两眼，确定没有问题，就拿起去核针操作起来。
就实验水平来说，杨锐只能说是中庸资质，最近几年做的多了，倒是熟练了一些，但是，也就是个熟练的中庸水平。
在技术要求不高的实验中还不太显得出来，但在克隆实验的时候，就没有什么中间道路可走了。
这就好像普通的机修工，面对普通的修理任务能够胜任，也不见得比高级汽修工弱鸡多少，但是，面对困难的修理任务的时候，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杨锐在克隆羊的项目中，极少亲自动手，也是自知水平有限，不如藏拙。
但是，技术指导或者说技术展示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现在更多的是要展示自己说明的新技术模式，而不是追求结果。
其实，如果能追求结果的话，杨锐也懒得指导什么。大学里很多教授都是如此，尤其是那些操作水平高的，有时候真的是宁愿自己做实验，也懒得教学生或者剥削实验狗，简而言之，就是当实验狗的水平与自己相差太大的时候，实验狗连剥削的价值都没有了。
杨锐更是脱离了单纯的做实验的境界。
事实上，单纯的做实验也确实是很辛苦，尤其是枯燥重复的实验。像是去核注核的实验，一轮做下来，耗掉半天时间是很正常的，每天重复的做重复的做，重复几十上百次，对人的体力和精神都是极大的考验。
但是，技术指导或者技术展示就不一样了。
这更像是技术开发。
做机床的设计师，不用操作机床比谁都好。
设计衣服的设计师，也不用走秀好看过模特。
同样的道理，开发了新技术的生物学家，也不用做实验的水平比谁都高。基本上，能够表现出新开发的技术就好了。
杨锐对此倒是有些信心的，再怎么说，他也是经过了系统培训，并历练了数年的科研人员呢。
苏帆也对杨锐很有信心，顺便向王良才小声吹嘘道：“我们在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时候，杨教授也是经常主持实验的。”
“我以为你们主要做实验的是谷强。”王良才也顺便问了一句。
“谷强才哪到哪啊。”苏帆不服气的道：“谷强是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人，后来才调到我们离子通道实验室。再说了，我们实验室里做实验的强人也多着呢，就是运气没他好。”
“谷强运气好像是真不错。”王良才如是道。
苏帆撇撇嘴：“他不能靠运气吃一辈子吧。说实话，就杨教授的技术，好多实验他自己都做了，你知道我们实验室为什么叫离子通道实验室吧。”
“杨教授是钾离子通道研究的开创者。”国内的学者，对于圈子里的大拿，自然是知之甚深的。
事实上，仅仅是离子通道的研究，如果坚持下去，持续二十年三十年，也足够杨锐的实验室成为一方诸侯了。
就目前来说，虽然时日尚短，离子通道实验室在离子通道方面的研究，依旧是世界一流，国内领先的。
杨锐招募的这么多小牛，能稳稳当当的呆在实验室里，也是因为有这么多的基础性的工作可以做，否则，没活干的实验室，学者的待遇再好，也是留不住人的。
数年以来，苏帆在实验室里的工作，除了克隆细胞以外，就是继续做各种离子通道的研究，耳熟能详的道：“杨教授当年可是凭一己之力，借着离子通道做出来的。所以说，杨教授的实验能力也强的很。”
“唔……戳破了。”站在实验桌前的杨锐，忽然说了一句。
苏帆和王良才讶然看过去，就见杨锐捡出了显微镜下的卵母细胞，丢弃之后，又换上了一个。
不用说，他的去核针肯定是扎穿了细胞核，以至于细胞彻底失败。
苏帆不禁脸色一红，一套牛还没吹清楚呢，杨锐的针就给他戳破了。
杨锐本人倒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本来就不是特别擅长实验，更不要说是遗传学的技术了，戳穿一个卵细胞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失误。
重新放置了一只卵母细胞，杨锐继续勾下头去，对着显微镜操作起来。
王良才也没有说话，继续关注着杨锐的操作。
苏帆咳咳两声，道：“杨教授估计是有段日子没做实验，手生了……”
“他刚才用力过大了。”王良才天天做相关实验，不用显微镜都能猜得到卵细胞上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去核针戳穿了纺锤体。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考虑，说明杨锐的办法是很有实现的可能的。
纺锤体的粗细是确定的，当然，有些讨厌的卵母细胞的纺锤体会更细或更粗，可是有什么关系呢？放弃这些卵母细胞就行了。
因此，去核针接触到了纺锤体本身，就证明了杨锐的方法是有机会成功的。
王良才靠近了一些实验桌，盯着杨锐的手，再没有注意力留给苏帆。
苏帆有些惊讶于王良才的表情，想了一想，表情也凝重起来。
新方案，若是如杨锐描述的那般轻描淡写的话，对于克隆项目的推动，是不言而喻的。
最起码，对运气的需求要少的多了。

第1458章 内行
以王良才的眼光来看，杨锐的操作难言亮点。
他是童氏一脉出来的学生，正儿八经的读了遗传学的本科，又跟了中科院的水生研究所的学者们训练多年，之后在中科大教书与科研，玩的还是遗传学的各种项目。就剥卵的技术来说，王良才是世界级的，远超北大的所谓剥卵高手，杨锐的技术，就更不放在他的眼里了。
但是，王良才此时却是恨不得记下杨锐操作的每一个动作。
短短的几十分钟时间——差不多相当于电影院里看王家卫的电影睡醒两茬的时间里，杨锐已经基本完成了去核的操作。
去核操作并不难，尤其对水产所出身的研究员来说，更是基本中的基本。
可杨锐这种选手，竟然只失败了一次，就顺利的完成了去核操作，才是真正令人诧异的地方。
或者说，杨锐的操作手法不值一提，可他用这样的操作，竟然轻松的完成了去核操作，才是令王良才关注的原因。
在克隆的细胞操作中，总共需要两个去核操作。
第一个去核操作，是将羊的卵母细胞的细胞核取出来。因为这个细胞核后期是不用的，所以，第一个去核操作的要点，是尽量少的吸出细胞的胞质，同时，又要将细胞核给吸的干干净净。
第二个去核操作，则是针对普通细胞的。
克隆羊用的是羊的乳腺细胞，这时候的操作要点，就是要完完整整的吸出羊的乳腺细胞的细胞质，至于乳腺细胞本身，因为后期也是弃用，所以并无所谓。
总的来说，两个步骤其实都是要求精细化的，能够忍受的缺点都很少。最佳状态，肯定是将细胞核与细胞本身完整的分离出来。
否则，卵母细胞留下的细胞核，后期若是参与了发育，生下来的是谁家的羊就不好说了。
若是用于克隆的话，你本来要的是克隆羊多莉，结果多莉身上却携带了多美的遗传基因，这种克隆就说不清楚了。
也不算是引起轰动的克隆了。
从最开始，王良才就很清楚这部分操作的目的，但是，为了吸干净卵母细胞的细胞核，他就不得不多吸胞质出来，结果剩下的胞质不足以发育，以至于宣告失败。
谷强的操作其实也是如此，在这一步操作中，胞质太容易被吸出来了。
反而是第二步操作，无所谓损失多少胞质，只要求细胞核的完整，对实验员的技术要求低了不少。
杨锐的新开发的技术，又有不同。
虽然操作的目标没有变，依旧是要将全部的细胞核吸出，并且尽量少的吸出胞质。
但是，杨锐的操作降低了一点要求，他不仅不去追求完完整整的吸出细胞核，反而是故意吸碎了细胞核，然后再将碎片一点点的吸出来。
完整的吸出细胞核固然能够达成要求，但是，它太难了。
而且，细胞核并不是一种坚硬的固体，它更像是游动在粘稠液体中的气球，要是完整的吸出它，不可避免的要增大吸力，从而吸出了更多的胞质，另外，气球出来的时候，总是不免带出更多的胞质，有时候带出来的多，直接就宣告实验失败了，有时候带出来的少，又有不小的运气成分。
吸破它的话，固然是要造成更多的麻烦。
想想一只气球碎在了液体里，气球里面的气体还飘逸了出来，在液体中形成一个个的气泡，要将之一个个的吸出来，那是何等的麻烦。
然而，麻烦固然是麻烦的，却是一件可以完成的麻烦工作，除了细心和繁琐的操作以外，吸碎片要比吸整只气球容易的多。
某些时候，吸核针控制的好的话，甚至不需要吸多少的碎片，三五次负压吸取就完成任务了。
王良才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就已经走不动道了。
紧接着，王良才就发现，吸碎仅仅只是杨锐开发的新技术里，最小的一点。
利用纺锤体来控制吸取量才是最厉害的地方，简直可以说是精巧。
吸核针顾名思义就是用来吸取细胞核的，它的针尖小到什么程度呢？基本上你在普通倍数的显微镜下都不一定能看清楚。
因此，操作吸核针的时候，轻微的颤动都会让它有剧烈的摆动。
可以想象穿针的时候，手里拿着绳子的感觉。细胞可比针眼要小多了，手里颤动的多了，别说吸核了，戳穿细胞才是正常的。
杨锐的水平比王良才是弱些，那也是有一定水平的实验员了，仍然不小心戳破了一只卵母细胞，可以度量其中的困难。
但是，当吸核针抵住了纺锤体的时候，颤动却是很自然的消失了。
这就好像手里提一根长长的棒子，棒头会忍不住的颤动，而当你将棒子戳在墙上的时候，棒头就不会颤动了。
除了能够控制吸核针的抖动，增加准确性以外，另一桩好处，则是控制了吸核针的前后颤动。
等于说，吸核针戳到了纺锤体的时候，它就好像凭空增加了一个容错装置，让操作一下子变的轻松起来。
说起来容易，可是，要想到用这一招可不容易。
最困难的地方在于，你的找到正确的戳的位置。
纺锤体也是细胞很重要的组成部分，不是想戳就能戳的。它天生较为坚韧，但某些部位太过于坚韧，会阻碍吸取，而某些部分又意外的脆弱，很容易戳烂。
剩下能戳的纺锤体，最好还是处于比较好操作的部位。
王良才看着杨锐的动作，脑海中千回百转，恨不得立即掌握了新方法，回头就去尝试。
在这一点上，杨锐就无法满足王良才的要求了。
他做的本来就慢，又是只试验了几次的新方法，操作拙的让人想跳脚，就像是刚学会拍球的孩子搞三步上篮似的，不犯规的时候都丑的要死，更不要说犯规的时候比走步的次数都多。
“杨教授，我有点看明白了，要不然，我来操作试试？”王良才低声说了句。
杨锐抬了抬眼皮，道：“怎么，觉得我的操作不行？”
王良才清咳两声，违心的道：“哪能呢，您操作的没问题。”
“我也觉得，稍等一下，我把这个去核完成了再说。”杨锐确实觉得自己做的挺好的，是比不上王良才的操作，比起之前的操作还是有进步的。
自然的，他是忽略了旧技术和新技术的难度差距了。
王良才急的不行，又不能催，只能乖乖的看着。
要是给王良才添两斤的熊细胞核，他估计早就跳起来说实话了，同样的条件，也适用于实验室里的其他研究员。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帆、谷强、田兵等人，都默默的聚拢到了实验台前。
杨锐的实验能力如何，大家心里都是有些数的。
而一颗卵母细胞能经受多久的蹂躏，大家心里也都是有些数的。
正常来说，给杨锐一颗卵母细胞，他就是不戳破，也玩不了两个小时。
再久，实验进度可就深了。
想想谷强运气爆棚才做到注核，王良才在实验室里睡了好几周才勉强赶上进度……杨锐总不能是夺了谷强的运气，才一口气做好几个小时吧。
关注的研究员越多，其他研究员的好奇也就越重了。
到了下午的时光，杨锐所在的实验台周围，已经是围满了人。
杨锐一无所觉。
不像是其他人做实验的枯燥，他是在尝试新方法，就有点像是玩新游戏似的，刚开始总是欲罢不能的。
咕嘟。
有人的肚子，响了起来。
杨锐茫然抬起头来，揉揉发酸的脖子，才注意到周围各种奇怪的目光，还有攒动的人头。
“嘿，别都挤着了，不热吗你们？”杨锐无奈的驱赶众人道：“都注意点，别污染了实验台。”
大家赶紧向后退两步，让出了一片空间。
“都快八点了，没吃饭的都去吃饭吧，我这边还得好几个小时呢。”杨锐摸摸肚子，决定等等再去就食，肚子可以等，细胞可等不得。
众人纷纷点头，互相劝说：“老田，你肠胃不好，赶紧吃饭去吧。”
“小雷，别赖着了，去吃饭去吃饭。”
“苏帆，今天有你喜欢的红烧肉，手快有手慢无啊。”
“那你怎么不去啊。”苏帆撇撇嘴，对于旁人的劝说毫不在意。
事实上，根本就没人愿意走。
看新技术演示的机会多稀罕啊，还是诺奖级的杨锐在演示，日后说一句，“我当年看杨教授做卵细胞去核的时候”，派头自然都起来了。
杨锐也不多说，他本来就是演示技术来着，总不能将人给赶走吧。
他摸摸肚子继续干，其他人也就照例聚拢起来，一边看一边小声的讨论。
一个实验室，总是有水平高低之分的，尤其是面对一个特定课题的时候，总有的人掌握透彻，也总有的人不太擅长。
这时候，大家关注的点也就不同了。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同在一个实验室里，也是一样。
哪怕是光看大家的记录本，王良才记的都比旁人多一些。

第1459章 牛嚼牡丹
“嗯，暂时就做到这一步吧。”杨锐一路做到了注核，虽然好像是做到了最后的步骤，但是，比起王良才和谷强做出来的卵母细胞，他的不用尝试就知道，肯定是用不成的。
简而言之，杨锐就是勉强将步骤做完了，根本没有考虑实用性了。
再说的详细一点，他除了没有将卵戳破，其他各种细节基本都是做的乱七八糟。
但是，做的再乱七八糟，那也是开创性的新技术来着。
谷强还好些，只是习惯性的记录下来，准备回去尝试。
王良才已经是瞪大了眼睛，浑身兴奋的恨不得跑个马拉松去八达岭，爬到长城上再跳下来。
“教授，您是怎么想到这个的……”王良才连姓都省略了，仿佛回到了读书的时候。
杨锐也是做的浑身疲惫，问：“哪个？”
“就是……就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王良才一时间组织不来语言了，的确，杨锐这一套实验做下来，新招数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王良才都不知道从何问起，自然的，杨锐也就无从说起了。
杨锐本人咳嗽两声，道：“你们先尝试一下，我去吃个饭，回来咱们再说。”
他同样是颇感心虚。
实在是克隆羊的难度有点高，为了赶上进度，让他不得不将更多的新技术透露出来。
新技术是连着新技术的。
就比如卡着纺锤体的方法，说起来好像卡着就行了，但实际上，为了保证卵母细胞的活性，同时吸干净细胞核，就免不了要想办法打破内部的平衡关系，或者采用机械方法，或者直接用脉冲上阵。
脉冲自然要先进一些，可脉冲的使用又牵扯到了不少的新技术，否则，一个不小心就打破细胞壁了，那还玩什么卵啊。
这么多的新技术，以87年的水平来看，毫不意外的是令人惊诧的。
实际上，克隆羊本身就是一个令人惊诧的技术，杨锐也是没有办法了。
别看克隆羊多莉是96年7月出身的，但是，放到2016年，有多少个研究机构能重复这个实验呢？
非常之少。
甚至可以说，到2030年，克隆羊或者克隆任何动物，都与容易没有关系。
一个明显的例子可以证明。
全世界能克隆的动物那么多，谁家没有几只濒危的国宝？
中国的熊猫金丝猴，南非的大象犀牛，马达加斯加的狐猴，印度的老虎，苏门答腊老虎，不丹的老虎，俄罗斯的老虎，缅甸的老虎，泰国的老虎，越南的老虎……
可以说，任何濒危动物的克隆，尤其是可爱的濒危动物的克隆，带来的新闻性都将标志“轰动”二字。
而轰动性的新闻带来的，毫无疑问是名利双收。
如果克隆起来容易的话，大家早就抢着做了。
不愿意做濒危动物的，做商业性动物也很有价值来着。西班牙人为了不泄露基因，强制要求出国的美利奴羊毛全部灭火，日本和牛难道要把牛肉灭活吗？至于蓝旗金枪鱼之类的水产，若是克隆好做的话，它们理应更好做才对。
然而，克隆羊之后，再做出来的克隆品种并不多。
归根结底，还是克隆羊的技术太难了。
以30年后的标准来看，克隆羊的技术都如此之难，放在1986年，想用现有的技术做出克隆羊，可能性是极小的。
所以，开发新技术，既是势在必行的，也是克隆羊开发的价值之一。
这与PCR项目是截然相反的。
PCR本质上是一种技术统和，基本的技术都是现成的，拿去改改就能用，偶尔要进行一番开发的话，计划周期都是以三个月或半年为标的。
克隆羊就没有这么好搞了。
尽管说来说去，也就是显核去核和注核的工作，但为了顺利的完成它们，所有的技术都需要改。
王良才此前计划的对比试验，深究细节，其实也就是在改技术。
只是在杨锐看来，这种小打小闹太不够用了。
非得把成套的技术更新一遍，克隆羊才有成功的可能。
但是，若要让杨锐解释，他这套技术是怎么想的，怎么来的，他还真没法圆回来。
既然没法圆，那就不要圆好了。
实验室里的事，多神奇的都有，牛顿还言自己的三定律是苹果砸的呢。
杨锐也确实是做实验做累了，揉着脖子，穿过人群，就直奔小灶而去。
几块新鲜的牛排撒了盐，就静静的摆在解冻板上，安心的等待着。
陪牛排一起等的是余大厨的二徒弟。
自从杨锐得了诺奖以后，余大厨也默默的将杨锐给升了级，以前这种加班时间，还值班的通常都是他的徒孙辈了，而今都是徒弟们执勤来着。
不过，从杨锐的角度来看，二徒弟还是二徒孙做的牛排区别都不大。牛排吃的是牛肉的味道，又不是厨师。
当然，大厨总是有办法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二徒弟看到杨锐过来了，首先给牛排淋上油，紧接着，就开始调酱汁，并准备蔬菜。
煎牛排是很容易的，正常人在家吃牛排，也就是吃牛排的本味，而厨师们操作起来，各种程序就可以很复杂了。
等杨锐落座的时候，二徒弟已经准备好了一款普通的蘑菇酱，以及一款麻烦的牛骨烧汁。
“今天又忙这么晚。”二徒弟见面打着招呼，在敞开式的厨房里面忙活着，顺手给杨锐倒了一杯红酒，道：“咱们烟台出产的，老师傅在法国学的技术，回国自己酿的，数量不多，味道还行，试试看？”
“我也不懂红酒，牛嚼牡丹。”杨锐说归说，还是端起红酒杯喝了起来，焦虑的心情，不其然间也得到了缓解。
二徒弟知道杨锐的习惯，并不谈工作，而是笑眯眯的说起牛排酱，道：“你一会可要尝尝我做的牛骨烧汁，和别人的做法不一样。”
“哦？怎么个不一样法？”
“传统的牛骨烧汁，是用烤过的牛骨加小牛肉汤煮出来的。咱们不是喜欢吃味重一点的吗？我就不用小牛肉汤了，用大牛骨，参考咱们传统烧高汤的法子。”二徒弟简略说了两句，又道：“你别说，老外做菜，也有麻烦的，尤其是这个法餐，还真不好学。”
“法餐也是宫廷菜变化的嘛，肯定麻烦。”
“可不是，像这个牛骨，你知道怎么烤的？”二徒弟对此是很得意的，自问自答的道：“牛骨20分钟翻面一次，烤5个小时，再入汤，用小火熬72个小时，比咱们烧高汤一点都不差。”
杨锐被说的食指大动，连忙道：“那第一块牛排就用牛骨烧汁？”
“不行，这个味重，你最好还是先吃原味的。”二徒弟说着，将一块六两重的牛排，放在了厚底铸铁锅上，发出悦耳的刺啦声。
杨锐端起红酒杯，眼睛盯着牛排侧面，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焦，悄然间，将脑海中的诸多思绪给清的一干二净。
不知什么时间，食堂里再次坐满了人。
杨锐的实验室里，照例是只收主食钱的，吃小灶的研究员，若是选择牛排的话，它就会因为是菜而免费，除非单另要求配意大利面或者馒头，否则吃多少都不会收钱。
大家都吃的很开心，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实验顺利，夜宵又如此丰盛，没道理不开心的。
倒是王良才和谷强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的凝重。他们要重新学习杨锐新开创的方法，然后重新适应这一套技术，最后完成实验，肩上的担子一点都不轻。
只能说，成功率又高了一些。
“还是我的办法好用吧，遇到情况，就要找主任来解决。”王良才没去小灶，陪着苏帆坐在食堂角落里，享用肥而不腻的粉蒸肉。
苏帆没好气的道：“办法是没错，不过，你主任主任的，叫的也太亲热了吧。”
“我要留在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里。”王良才并不是个很有城府的人，不自觉的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道：“我要留在实验室里，向教授学习，现在叫熟了，说不定机会还多点。”
“好吧，如果是你的话，杨教授多半是会同意的。”苏帆倒也喜欢王良才的性格，不由笑了起来。想到杨锐的实验室里工作的人多了，自然不可能人人如愿，但毫无疑问，王良才是很有资格的。

第1460章 技多不压身
“我们组必须要加油了。这个项目的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只要成功，就是有可能得诺贝尔奖的项目，最低最低，也是能与人工合成牛胰岛素相比肩的……”谷强在实验开始之前，为组员们鼓起了劲。
他以前是不这样的，也就是感受到了来自王良才组的威胁，才变的如此认真。
谷强嘴上说着“不多说了”，实际上却是啰哩啰嗦的说了许多。
实在是项目太重要了，以至于谷强的压力也积累了起来。
“哥几个都没有在CNS上发表过论文吧。”谷强絮絮叨叨的道：“你们知道杨教授是怎么打下这么大的家业的吧。”
谷强指指实验室里的四周，道：“说到底，离子通道实验室，就是从杨教授发表了Cell以后开始的。”
关于杨锐的学术经历，别说是实验室内部的研究员了，就是外面的人都快耳熟能详了，但是，大家依旧听着谷强说。谁都爱听成功故事，尤其是在枯燥的实验过程中，有人和你说话就不错了。
说起来可笑，实验室里虽然不能说是热闹，但怎么都不能算是冷清了，人来人往再正常不过了，可要说聊天，就真要看实验室本身的气氛了。
学者木讷者不少，原本就是不爱聊天的，若是实验忙碌起来，那更是恨不得十句话捏成一句话说，不说话最好。
许多刚到实验室的研究生不能适应这样的环境，怎么办呢？
和小白鼠说话呗。
性格强势或者喜欢悲剧的研究生可以一边拧动小白鼠的脖子，一边和它聊天，效果与青春偶像剧里的说话瓶子一个效果，小白鼠听过之后就挂了，绝不会泄露你的任何秘密或心理疾病。
性格柔弱或者喜欢喜剧的研究生不愿意说话的对象须臾间就挂，那也没关系，可以选择与对照组的小白鼠聊天嘛，若是项目好的话，后者能活好几个月呢。再不济，还可以选择大白鼠什么的，考虑到实验成本的问题，实验室里越贵的东西通常活的就越久，像是月薪1200元的博士生的生存状况，就略好过月薪800元的研究生——薪水比同事高50%，是何等得意之事。
谷强的课题组最近做实验都做疯了，现在逮到说话的机会，都赶紧兴奋的说上两句，尤其是尚未习惯实验室生活的几条无名科研狗，更是恨不得“汪汪”的叫出来。
“咱们私下里说，克隆羊要是做出来了，总论文肯定是杨教授的一作了，但这么大的项目，分论文写一年都写不过来吧，到时候怎么分配？”谷强慢悠悠的忽悠着，再道：“现在的核心问题，不是大家有没有论文署名的问题，在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里面，你想要数量，三五年就能喂饱了，可你们说，谁有把握分到CNS的论文？”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谷强继续吹。
谷强其实也没把握分到CNS的论文，但他拿过啊。
发表过CNS级的论文，在80年代的中国，那就是大佬级的存在。他现在要是回山大去，轻轻松松的拿一个教授的头衔，破格能破掉不锈钢天花板。当然，前提是老校长不记被戴绿帽的仇。
跟着谷强一组的，无论是地方大学调来的，还是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合并来的，对于CNS都是只闻其名，没资格幻想的。
现在有了机会，一个个的神情都专注了起来。
只要蛋糕够美味，狗都能画饼充饥。
更不要说，杨锐手底下的CNS论文流水价的往外涌。
“如今的核心问题，还是课题组的竞争。”谷强终于说到了关键点上，一只脚兴奋的踩到了椅子上，做山大王样，道：“现在的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里面，王思胜，焦阳平，还有陶学林教授，他们做的都是细枝末节。当然，实验的任何一个部分都是有用的，咱们私下里说，有用和有用还是不一样的，对不对？”
众人配合的笑了两声。
谷强继续道：“做超数排卵的，或者是做预后的，还有准备给羊做产检的这些呢，基本是拿不到CNS的。咱们这个实验的核心，就着落在咱们课题组，还有王良才的课题组了……”
说到此处，谷强莫名的有些后悔，当年要是不找这么强的一个对手就好了。
他以为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强力的助手，哪里能想到是一个竞争对手。
不过，换一个角度来说，对方如果赶不上自己组的进度，那也就是个查遗补缺的助手角色。
至少到目前为止，谷强组的进度还是最快的。
“王良才的课题组，最近的劲头很大啊，咱们不可等闲视之。”谷强沉着气，道：“我们得郑重对待，还请大家配合。”
课题组的几个人互相看看，心里不情愿又情愿的看向谷强。
王良才的课题组每天起码工作十三四个小时，王良才直接睡在了实验室里面。所谓的郑重对待，每个人都猜得到是什么。
做实验是脑力活又是体力活，每天工作八个小时都很辛苦了，十三四个小时简直是超人的负担。
再说了，谁没有一点自己的私生活呀，就算大家读的书多，能力越强责任越重，以至于人生活该累死在为国奉献的实验桌前，也得给点传宗接代的时间，让后代享用先祖奋斗来的美好世界吧。
每天苦干十三四个小时，谁还有本事传宗接代？
可是，要说不加班，课题组内的研究员又有些不甘心。
难道就将拱手认输给王良才组吗？
现在领先的可是他们来着。
这么一份大好机缘，有可能在CNS署名的资格，就此让人？
给谁，谁能愿意？
“组长，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好了。”李正义同是被谷强调来的研究员。
从根子上讲，李正义和王良才的地位是一样的，都是借调身份的临时工。奈何王良才的技术好，生生做实验做出来了，被杨锐看中，独自领军。
李正义给谷强做助手，其实是使得其所，但他还是想证明自己的。
谷强也不求全体同意，点点头道：“既然这样，大家就跟我来。”
“咦？”几个人见谷强是往实验室外去了，只能静静的跟上。
后院，谷强一马当先，面对院墙捣鼓一番，再站起来的时候，就见他的面前，已经摆好了一只小小的香炉。
“来，大家都拜一拜。”谷强说着，将一把香分给各人，自己剩下三只，用火柴引燃，再对着香炉，郑重其事的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信什么就拜什么，啥都不信也没关系，表达一下尊敬。”谷强说完，深吸一口气，嗅着燃烧的供香的味道，道：“咱们组的人，以后不论是谁，早上来了以后，先把香点起来，好吧。”
“这个有用吗？”李正义满腔的热情变的古怪起来。
“外面的工地，为什么要挂横幅？什么大干一百天，艰苦奋斗再一月什么的，写来是给谁看的？就是给自己看的。”谷强再深深的吸一口气，道：“香点起来，就是要大家心无旁骛的意思。举头三尺有神明，谁要是做实验的时候再三心二意，小心满天神佛饶不了你！”
谷强说的如此严肃，还又向香炉的方向拜一拜，转瞬，语气重归郑重的道：“我宣布，本月是谷强课题组的公关月！大家努力吧。”
紧接着，谷强也不管其他人，直接转身，迈着郑重的方步，返回实验室。
“这满天神佛，还管科学实验？”有无名实验狗忍不住吐槽一句。
李正义看着谷强的背影，叹口气，道：“你们听过那句话吧，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
无名实验狗懦懦道：“您的意思是，科学无信仰，但科学家是有信仰的？”
“我的意思是，科学源自智慧，但科学家可以是笨蛋啊。”李正义望着香炉上的青烟，陷入了深深的忧虑当中，最后，毅然一拜，转身返回。
无名实验狗连忙跟上，讶然道：“您怎么也拜了？”
李正义咳嗽两声：“技多不压身。”

第1461章 你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烧香拜佛以后，李正义总觉得本组的实验又变的顺利起来。
别的组做对比实验，往往要做个五六七八次的，本组经常两三次就能得到结论。偶尔还有实验狗滴错了试剂，结果发现实验效果不错的情况。
不过，当这种偶尔频繁到一周两次以后，李正义都忍不住中午去香炉多烧三支香了。
其实，实验室里弄错了试剂或者搞错了顺序什么的，比正常人想象的频繁的多的多。
稍微复杂一点的实验，甚至可以说，只有偶尔几次才是完全正确的，而那些失败的实验，想要像传说中那样，有所成果，简直都不能称作理想了，说是梦想还差不多。
然而，谷强组里，时不时的还就是会发生这样的事。
谷强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认真做实验的时候，经常都是这么容易的。
再者说了，王良才组的进度极快，眼瞅着已经要赶上他的组了，庆祝或者高兴什么的，对谷强来说，也是有些奢侈了。
实验室里，真正能清闲一点，以做庆祝的，也就是杨锐本人了。
他不用亲自动手，新开创的实验技术又运行良好，各组你追我赶的，进度极快，作为负责人的杨锐，自然轻松。
克隆羊的项目，虽然不能与曼哈顿计划之类的相提并论，也是生物学中顶厉害的项目了，主持这样的项目，掌控方向已经足以令人筋疲力尽了，再加上独立“开发”新的实验技术，杨锐觉得自己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星期日下午两点钟，杨锐给众人打了个招呼，就提前下班回家了。
王良才、谷强等人一无所觉，倒是几条苦力实验狗有些羡慕主任的随心所欲，两点钟就下班，这得是多轻松呀。
比起研究员们从实验进度中获得的快感，苦力实验狗的人生就更无趣了，基本相当于实验室里的工人阶级，劳动最多，成就感最低。
至于成就感最高的，自然就是实验室的负责人了。
拥有自己的实验室，之所以是学者的终身追求，也是这份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探索自然，成就未来，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这样做的。
“杨锐回来了。”杨锐用钥匙打开门，就听里面传来小孩子兴奋的叫声。
杨锐脑子一转，面露笑容，喊道：“是小露来了吗？”
小露是景语兰的表姐赵萍的女儿，就在北师大的附小就读。景语兰回到京城以后，与表姐家走动较勤，双方时不时的就会见个面。
听到杨锐的回答，小露毫不犹豫的放弃了桌上的零食，冲到了门口，一下子扑到杨锐怀里。
“小心点，别被石头绊倒了。”杨锐说归说，还是赶紧将小露给接住了。
“妈妈说你晚上才回来，我不相信，她们就是爱骗小孩子。”小露长的很可爱，小虎牙尖尖的，说话有点慢，却条理分明。
杨锐笑着将小露给放到地上，道：“你妈妈没骗你，我今天是提前下班。”
“吃饭了吗？”景语兰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余大厨做的。”杨锐又向赵萍打了个招呼，才将大衣围巾都给蜕了下来。
虽然住的是四合院，但在冬天，为了保暖，房间中间的院子却是可以用玻璃封闭的，有点像是温室大棚的感觉，需要控制好通风。
放在后世，光是装修这样一个院子的顶棚就需要一二十万元，做成电动的还要再贵些，其成本泰半在人工上。80年代的人工却是便宜的很，只是没有专业的装修公司罢了。
杨锐找来的京城建筑总公司，却是给城里无数奇怪建筑施工的，技术好且便宜，尽管不给私人做装修，对于杨锐，自然是勉为其难的破例了。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们家的院子，夏天通风，冬天保暖，老北京那么多的院子，大的齐整的多了，能想到包院子的，就你们家了。”赵萍说着又赞了一句：“不愧是文化人，就是聪明。”
杨锐哑然失笑：“和我们没关系，人家的工程师出的方案。”
“语兰都说了，是你提出来的，你要是不说的话，人家工程师根本想不到这么做。”赵萍带着点恭维。
杨锐嘴角抽抽两下，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上一次，表姐赵萍同志态度这么好是为什么呢？貌似是为了推销她们银行的贷款任务。
80年代的银行都是这样，每个月都有各种各样的任务，上级压下级的丢出来，也不管你能完成不能完成——能完成的自然是有奖金的，完成不了的就惨了，扣奖金扣工资强迫加班的都有。
也是因为这样，2000年以前的银行都不算是特别好的单位，家里有点小背景的，通常都不愿意去。
别的单位求人一次两次就算了，在银行得月月求人，谁受得了啊。
偏偏银行里的业务，动辄牵扯到巨大的数字，还不是普通小关系能玩得转的。
这时候，小露却是觉得无聊起来，拽着杨锐的衣服，喊：“杨锐，咱们来玩。”
“玩什么啊。”杨锐趁机蹲下哄小孩。
小露眨巴着黑漆漆的大眼睛，道：“玩什么都行，杨锐，咱们俩玩，不要她们。”
赵萍道：“不许叫杨锐，要叫姨夫。”
“不要。”小露坚定的摇头，道：“杨锐。”
赵萍无奈的笑笑，不好意思的道：“这家伙，去别人家都不理人的，不知道为啥，就爱黏着你家杨锐。”
小露不管她妈妈说什么，只是拽着杨锐的衣角不放手。
用后世的话来说，眼前的这个小不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颜控。
她喜欢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对于不好看的，自然是懒得搭理。
杨锐正好解围，对赵萍说了个没事，就牵着小露到……厨房觅食去了。
反正，这小家伙只要跟着他就很开心了，并不在乎究竟是做什么。
两人配合着弄了几盘凉菜，杨锐就在院子中间，摆开了茶器，美滋滋的喝了起来。
他存的普洱茶，足够自己捡好的喝几百年了。
假如那时候的生物技术能增长到这个程度。
“小露，你不是有作业要问姨夫？”赵萍与景语兰在房内聊了会儿天，又走了出来。
小露嘟嘟嘴，道：“我想晚上再问。”
“晚上就回去了，快点去问。”赵萍将作业本交给了小露。
杨锐更加奇怪了，道：“还有作业要问我。”
“是你写的。”小露说着，翻到了后面的页面，并将之交给杨锐。
作业本顶头的就是一篇阅读理解：《诺贝尔奖获得者杨锐的发现故事》。
杨锐的表情顿时一囧，什么“你写的”，这是“写你的”吧。
囧归囧，杨锐还是有些好奇小学生的阅读理解里，是怎么撰写自己的。
于是，就顺着文章，看了下去。
却是杨锐当年给记者编造的山路十八盘发现PCR的故事……
阅读理解本身的字数不多，后面的问题却是不少。
小露盯着杨锐看完了，就指着第三题，道：“杨锐，这里问你，你当时是为何能从山路中，解决科学发现的。”
“这个……不是应该从文章中找答案吗？”杨锐无奈的看向赵萍和景语兰。
两人早就捂着嘴笑了起来。
杨锐算是明白了，只能顺着文章，指给小露，道：“这里说，是因为勤于思考，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所以突然想到的。”
“是这样吗？”小露昂头看向杨锐。
杨锐道：“有些人是这样。”
“你是吗？”小露继续追问。
杨锐成长于鸡汤有毒的年代，被小女孩追问两句，顺口就道：“不是。”
“你是怎么想到的？”
“主要还是我聪明吧。”
小露认同的点点头，明显更加信服这个答案，立即提笔，将之写在了问题下面。
三个大人都有些发愣，却都出奇的没有阻止她。

第1462章 突破性进展
小露兴冲冲的将自己的作业本交给了学习代表，并且特别嘱咐他“别弄丢了”。
小露同学并不是一位爱好学习的好学生，所以，她以前从来都不关心自己的作业本的去向，若是丢掉了，说不定还更好呢。
但是，今天的作业可是不能丢的。
小露双手背好，端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等待着语文老师的到来。
语文课在第三节，每当这个时候，老师已经批完了作业，并且，还会将最好的拿出来评论一番。
小露长的很漂亮，并因此经常得到夸奖，但是，因为作业写的好而被夸奖，却是极少的，小璐同学很期待这一刻。
小露目不斜视的望着黑板，只用眼睛的余光扫扫教室门，另外，就是瞄一瞄小班长了。
小班长就坐在她的斜对面，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个头还比其他的孩子高，小露平时也喜欢和他说话。
终于，上课铃声响起。
小露保证，这是自己最期待上课的一次了。
语文老师抱着一大叠的作业，辛苦的放在了讲桌上，道：“上课。”
小班长毫不犹豫地喊道：“起立！”
“老师好。”小露和同学们一起大声的喊。
语文老师温和的笑一笑，说：“同学们好，今天，我们要学的是第六课，请大家翻开课本……王佳，来给咱们朗诵一下第三段。”
小露依旧挺直着小腰板，盯着黑板，乖巧的像是第一天上学似的。
又是度日如年的一节课后，老师终于将手按在了作业本上，道：“今天我要特别表扬一位同学。”
小露的笑容收都收不住了。
语文老师没有等待太久，笑容满面的道：“王化同学得了满分，进步非常大，大家鼓掌。”
啪啪啪啪啪。
小露愣了片刻，突然“哇”的哭了出来，停都停不下来。
……
晚上，赵萍带着小露，很不好意思的来到杨家，抱歉的道：“死孩子，怎么哄都不听，一定要过来，打扰你们了。”
景语兰的小脸红扑扑的，像是抓紧时间做了什么累到了，又像是暖气烤的，微笑的道：“串门算什么打扰啊，以前在河东的时候，家里门都是没锁的……”
说话间，杨锐也走了出来。
小露本来谁都不理的样子，见到杨锐才像是见到亲人似的，一下子扑到了杨锐怀里，嚎啕大哭：“杨锐，你要替我报仇啊！”
杨锐吓了一跳，不由的看向赵萍。
“死孩子！”赵萍有些羞恼的将今天发生的事给说了，又道：“老师特意来家访了，还批评了我们，让小露以后按照题目要求来回答问题。否则，小升初的时候一定会吃亏的。小露怎么都不肯听，来找你们做同盟军呢。”
景语兰不禁莞尔，杨锐却是呆了几秒钟，很不厚道的放声大笑起来，而且是越笑越大声。
小露被笑的不乐意了，问：“你笑什么？”
杨锐笑的流眼泪，擦干净了，才费劲的道：“我当是什么事，敢情让我过了一把教科书的瘾。”
这么复杂的话，小露哪里听的懂，满脸狐疑的看着杨锐。
“小露，今天的事呢，不能怪你。”杨锐总算调整成了大人脸，开始安慰起小露来。
赵萍和景语兰微微点头，等着杨锐责备自己，再重新教育小孩子。
就听杨锐继续道：“也不能怪我……”
咦？你剧本拿反了吗？
赵萍突然有些后悔今天领着小露来见杨锐。
一切都已经晚了。
杨叔叔的微笑涌起，道：“今天的事，说到底怪你们老师。”
“怪老师？”小露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方案。
“对，是老师没有好好的筛选文章，这篇文章在没有获得我的授权的情况下，曲解了我的意思，在没有充分的了解的情况下，以我的身份来说话，以至于混淆了你的思路……”杨锐振振有词。
小露茫然的望着杨锐，她的大脑还停留在“筛选”一词的含义思考上。
“简单来说，你们的老师找的文章不对。文章是胡写的，我不能顺着他的意思来生活嘛，所以，我的回答是正确的，你也没做错。错的都是老师。”杨锐顺利的将责任撇清了。
小露瞪着大大的眼睛，继续盯着杨锐看。
“怎么样？明白了吧？”杨锐问。
小露眼里突然萌出了泪水，带着哭腔喊：“你说的哪里简单了，妈妈……”
小露放弃了杨锐，扑到了赵萍的怀里。
赵萍幸福的不要不要的，没好气的瞥杨锐一眼，道：“幸好你说的复杂，要不然，被小露学去了，她的老师非得再来家访一趟。”
“我说的复杂吗？”杨锐的关注点毫不意外的便宜了。
“我听的都费劲，你说能不复杂吗？”赵萍无奈的道：“你们搞科研的，就爱说些人听不懂的话。”
“不是我们爱说……算了，是我的错。”杨锐还是承认了错误。
科研做的久了，渐渐的就会习惯周围人智商在线的状态。乍的离开象牙塔，或者与小露这样的小朋友交流，就会遇到障碍。
当然，很多成年人的理解能力也不见得超过小朋友。如果是长的漂亮又很有凶的漂亮成年人的话，理解能力弱一点，智商下线一些，都可以算做是萌点。但如果长的丑的话，智商又不在线的话，他们遇到的科研员，通常都是沉默寡言的。
杨锐此时就看看赵萍，露出蜜汁微笑。
“好了，不管听懂没听懂，以后要认真写作业，听老师的话，知道吗？”赵萍对女儿说着没什么逻辑关系的话。
反正，她只要哄好孩子就行了。
小露觉得自己应该是得到了某种解释，虽然解释的她听不太懂，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哭闹的基础了。
景语兰又拿出了零食，被五颜六色吸引的小露顿时顾不上再哭了。
赵萍觉得轻松许多，向两人笑了笑，低声道：“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太忙了，小露又哭又闹的，哄都哄不了。”
“没事儿，还在忙之前说的事？”景语兰顺手在茶几上泡起茶来。
赵萍点点头，道：“我们分行的领导神经病，你说好端端的，帮房地产商卖房子，还给压任务，亏他想的出来。不知道收了多少黑钱。”
“卖不掉吗？”
“单位的集资房一两百块一个平方，一套下来三五千块钱。这家的一平方米就要六七百块，还都是一百平往上的大房子，下来就要六七万了，六个万元户都不够他们败的，我也是没办法，到最后，真的要扣奖金就扣吧……”赵萍一边说，一边看向杨锐。
这时候，赵萍同志的智商就是在线的了，她知道杨锐拿了诺奖的奖金，那是上百万的大数字，要说能买得起商品房的人，如今也就是杨锐这样的了。
叮铃铃的电话声，突然响起，打断了突如其来的对话。
“我接个电话。”杨锐站了起来，令赵萍倍感沮丧。
景语兰有些好笑，低声道：“既然你说卖不出去，分行难道扣掉所有人的奖金？没有这个道理吧。”
“你不知道，这家房地产商是贷款盖的楼。盖的倒漂亮，就是有点远，快奔着三环去了，房子卖不掉，我们分行就多了一大笔坏账，到时候别说发奖金了，不扣我们的工资就不错了。”赵萍叹口气，道：“领导说了，任何人年内卖掉一套房，就给发全年的全额奖金，如果卖不掉，那就随缘了，能有多少谁都不知道。”
最近几年物价飞涨，同样的薪水已经不够花了。
同样是刚工作三五年的年轻人，80年代初，几十块的薪水可以过的非常好了，若是单身贵族把钱花光的话，那简直是富的流油，甚至能做到天天吃肉，顿顿有油。若是嘴不馋的话，省两个月的钱，就能买一辆自行车了。
想想看，两个月就能省一辆代步车的钱，放在后世，起码是知乎中产的水平了。
但在80年代末，大城市的平均月薪都有百多块了，能买的东西却更少了，有孩子的家庭，就很在乎奖金的收益了，对于工资的评价，更多会用“死工资”的形容词，既说明它的稳定，也说明它的没用。
景语兰拍拍赵萍的手，安慰她道：“你也别太担心，赶明儿我帮你问问，咱们单位里的人买不起，外企和合资企业的没有集资房，还不是要买商品房。”
“那开发商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偏偏外企的人喜欢租房子，宁愿一年花上百块钱的房租，也不愿意买房子。”赵萍就指望景语兰了，见她不松口，不禁有些失望。
咣当！
书房里传来踹椅子的声音。
景语兰连忙站起来，就听里面的杨锐喊道：“没事，踢错地方了，你继续说。”
后一句，自然是对着电话里的人说的。
不一会儿，杨锐一脸振奋的走了出来。
“好事儿？”景语兰原本有些担心，看他的表情倒是觉得轻松了。
杨锐点点头，道：“有突破性进展，我去实验室看看，对了，你们刚才说的房子，有多少套？”
“多少套？”赵萍被这个问题给弄迷糊了，想了一下，才道：“总共是21栋楼，一栋楼两个或者三个单元，有五层的有六层的，加起来得有三百多套吧。你现在买的话，还能挑到二楼三楼的。”
80年代的住宅楼还没有电梯的概念，因此，高的楼层是不受欢迎的，一楼又常被怀疑潮湿漏水等问题，二楼三楼就是最好的楼层了。
杨锐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道：“正好，如果今天的实验突破被证实的话，就要大批的招募人手了，我们正好需要一个封闭的小区，你帮我问一下，如果我们包圆的话，开发商能拿出什么条件，之前的房子，他们能不能帮忙收回。”
“包圆是啥意思？”赵萍的智商又下线了。
“就是21栋楼，我全要了，但得全在一个围墙里面，我拿来做宿舍楼。”杨锐的体育馆目前仍是国内最大的保龄球馆，堪称是日进斗金，在这个通货膨胀20%的年代，自然是要想办法拿出来花掉的。
如果是全国范围内招募人手，组织人员来攻关的话，这么一个封闭环境，还真的是蛮适合。
而且，也能将诺贝尔奖的奖金，名义上花掉大部分，免得被人惦记。
用私人的钱，买商品房，免费给外地来的研究员做宿舍，大家听说了，也只能赞杨锐的奖金花的好，花的对。
不过，算个总账的话，大约还是不够的……
杨锐揉揉脸，又道：“我不可能按开发商的价格买楼的，也没那么多钱，你给他们仔细说道说道，拿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出来。哦，前提是今天的突破性进展确实啊，他们要是诈和的话，买楼的事也只能延期了。”
杨锐穿上大衣出门去了。
听到关门声，赵萍的智商才重新上线，心里想的第一件事：杨锐的实验一定要成功啊！

第1463章 叹为观止
杨锐开着车，从什刹海附近杀到实验室，也就是二三十分钟的光阴，不堵车的京城，以后的年轻人恐怕是……恩，在春节时期可以感受得到。
实验室内的研究员，却没有杨锐这种轻松的心态了。
王良才、苏帆、谷强、田兵以及多名抽调来的辅助研究员，都有些忐忑不安，要么表情凝重，要么神情郑重，要么体重很重……
从实验结果上看，他们感觉自己是得到了突破性的进展，并且，已经进行了重复实验的验证——这么晚将实验室老大从床上拉回来，总得确定再确定才行。
之所以人马齐备，就是为了召集人手，进行重复实验的验证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大家原本就没下班。
实验室里吃的好喝的好，呆的再晚都有厨师帮忙做夜宵，还可以将剩菜打包回家，另外还有加班费支付，谁没事了回家啊。
再说了，实验狗下班能做什么？陪老婆聊天吗？
开玩笑，实验狗能有老婆吗？
实验狗的老婆难道喜欢聊天？她要是喜欢聊天，干嘛要嫁个沉默寡言的实验狗呢？
以上的以上，都说明了一点。
一群穷极无聊的家伙，虽然在实验室了混了许多个小时，但他们依然不敢确信，自己真的达成了突破性进展。
他们在做的项目可是“克隆”，而且是克隆哺乳动物。
这样的项目，随随便便都有可能产生数十篇的顶级论文。毫不夸张的讲，如果克隆羊的项目集中发表论文的话，从《细胞》到《自然》再到《科学》，得腾出一半的版面来做准备。
换言之，如果眼前的结果被证实，课题组至少预定一篇CNS了。
“王良才，是你的组完成的？什么情况，直接说。”杨锐进门扫了一眼，挂好大衣，一边走路一边说话。
王良才有些紧张的咳嗽两声，道：“是，我们完成了注核的步骤，目前来看，注核后的细胞，各项指标性都达到了要求。一些指标还超过了预期。”
“我们组也完成了一次注核。”谷强卡着时间，也插了一句：“而且，我们组完成的比王良才组还早一点。”
杨锐转头看了谷强一眼，问：“你怎么没有打电话给我？号码丢了？”
“哪能呢，我背都背下了。”谷强说着声音略低，道：“我们想做好了重复实验，再打电话给你的。”
“做好了吗？”杨锐问。
“还……还没有。”谷强回答的有些无奈。他的组已经不是第一次完成注核步骤了，事实上，注核原本就是他的组率先完成的。
然而，难关好闯，经验难得。
不断的完成注核，不代表他们就能得到符合要求的注核卵细胞，即使得到符合要求的注核卵细胞，也不代表他们就能顺利的重复出来。
难以重复实验，是谷强组遇到的大麻烦。
他总是凭借运气，一次次的勇闯难关。
但是，重复实验不能仅仅是自己做，还得让别人能做出来。
只有如此，才能得到帮手，保证稳定的供应注核卵母细胞。
而要想完成克隆羊，是需要海量的注核卵细胞的。
杨锐的计划，是准备1000份的注核卵细胞，因为历史上，苏格兰人用了大约550份的合格的卵母细胞，才得到一只克隆羊多莉，唯一的一只克隆羊，妊娠的过程还相当凶险，一圈里可是流掉了好几位羊同伴。
如今，杨锐提前了数年进行克隆羊项目，国内的各方面条件又弱于英国——照顾母羊本身就是件技术活，被凌虐过的卵母细胞更是各种先天不足……
因此，在谷强的实验组不能稳定的进行重复实验的时候，仅仅得到一颗没有坏掉的注核细胞，即使是得到了达到指标的注核细胞，都是不足够的。
杨锐不用细问，就能猜得到谷强组出现了问题。
然而，他今天赶过来，并不是来给谷强做知心哥哥的。
杨锐只是冲谷强微微点头，就转向王良才，道：“实验记录给我，开始说吧。”
杨锐伸手拿到了记录，看的同时转转手指，示意王良才同步进行。
王良才深吸一口气，道：“我们改进了去核的方法。”
“哦？二次改进？不错。”杨锐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
他给出的办法已经很超前了，这让他很想听听王良才的改进方法。
“我说主要的部分。”王良才道：“我们之前是用纺锤体卡住去核针，然后吸取碎片状的细胞核。”
“嗯的。”
“改进后的办法，还是利用纺锤体较为坚韧的特性，但是，我们把一部分纺锤体，直接吸进来。”
“哦？”
“这样做的好处是有可能完整的吸走细胞核，更少污染，更快速度。”王良才停顿了一下，道：“虽然成功率也降低了一些，但我觉得是值得的。”
当然是值得的。杨锐对王良才的实验天赋大为赞赏，甚至有一些……小小的嫉妒。
所谓的实验天才就是这样吧。
为了不过于超前，杨锐其实并没有给出最完美的解决方案，而只是给出了基础版的方案，单纯的利用纺锤体来做文章。
谁能想到，王良才刚刚学会了基础版的东西，就自己给进阶了。
这种敏锐度和执行力，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杨锐原本准备，到了大规模的进行注核细胞的时候，再行说明改进试验方法的——仅仅是实验阶段，耽搁不了多少工夫，又有循序渐进的练习的好处。
谁能想，王良才就这么把谜底给解开了。
杨锐又是无奈又是认同的点点头，道：“想法非常有创意，结果如何？”
“对比实验证明有显著性。”显著性指的是数据，王良才此时省略了，在外行人听来，似乎有点黑话的意思，在实验室里却没有丝毫的违和。
实验结果自然是有显著性的。杨锐暗自笑一笑，翻到了实验记录的部分，核对了一番。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他还是需要仔细验证。
学术造假都是发生于细节当中的，没有人会去修改最后的数字，然后让结果吻合。当然，蠢蛋总是有的，但是并不显著。
正常的学术造假模式，都是从原始数据开始作假，改了最初的数字，后面的数字再经过正常的运算图标做出来，看起来就煞有介事了。
而项目负责人，或者实验室主任的职责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抑制实验室内其他学者的造假冲动，同时，也承担着一切学术造假的后果。
所以，日本的美女研究员造假之后还在狡辩，她的导师就毅然自杀了。
在这一点上，项目负责人有点像是西餐厨房的主厨，他不用亲自动手，但要检查所有人的工作，并做好最后的品控工作。
王良才对实验记录有信心，对此并不担心，等杨锐看了一会，才继续道：“去核部分只是小的修改，并不是最主要的突破。”
“我对你组的信心更强一点喽。”杨锐的脸上不由的显出笑容来，让其他研究员也松了一口气。
王良才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王良才喜欢杨锐的说话和做事方式。
他喜欢杨锐用“你的组”或者“你组”来做描述。国内学者的通常习惯是“你们组”，两者的区别在于个人主义还是集体主义。
在80年代，个人主义毫无疑问是要受谴责的，是要受集体主义的压迫的。若是换一个人，换一个实验室的话，就“你的组”三个字，足以开一场批斗会了。
然而，杨锐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接受的人也不用担心影响不好。
“你的组”三个字带着杨锐的权威的余泽，令王良才以借调者的身份，也能在遗传工程实验室里吃的开。
至于杨锐的做事方式，更是深得研究员们的赞许。
大家都忙的没时间传宗接代了，你还瞎逼逼开会啥的，信不信我喷你一脸？
王良才露出笑容，再道：“在注核方面，我们决定吸取您之前的技术的经验，利用脉冲来击穿质膜，同时，用透明袋做固定。”
“那就是要用强力脉冲了。”杨锐对实验细节熟的不得了，克隆羊的相关研究，着实称得上汗牛充栋。
王良才见杨锐听懂了，很是兴奋的连声说“没错”，又道：“我们做了大量的对比实验，终于确定了能够击垮质膜的最小强度脉冲……”
杨锐再次听住了。
王良才说的是很小的一个点，但是，一个正确的支点，是能翘起……至少是吹起一个地球吧。
用脉冲击溃质膜，相对于以前的注核方式，是极大的改变，用这样的方式，同样会遇到一些问题，但如果解决了，那确实是一条康庄大道。
“杨教授，您觉得怎么样？”王良才的轻声询问，将杨锐从沉思中唤醒了。
“我还需要看看其他人的重复实验，不过，老许，可以把重构胚的激活和体外培养作为重点来公关了。”杨锐说的意思，等于是推进了项目的进度。
实验室内的众人，都小声的欢呼起来。
只有谷强，有些意兴阑珊的踱回了后院，盯着院墙前的香炉，默默的发呆。
感觉实验做的还是很顺，但是，怎么就做不过王良才呢？
也不对，我以前做的是比王良才顺利的，究竟是哪个变量发生了变化？导致结果变化了呢？
谷强无神的望着前方，恨不得列个算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第1464章 发愤图强
谷强决定发愤图强了。
他其实也是个认真努力的孩子，多年以来，都保持着起码6＊7的工作状态，偶尔爆发到7＊10也不稀奇。
放在外面的单位里，一周工作六天，每天保证七个小时的工作量，称得上敬业了，一周工作七天，每天工作10个小时更是堪称劳动楷模。
然而，实验室里的判断标准并不是这样的。
不提革命前辈们的工作方式，只要是有任务的实验室，时间向来都是很紧张的，因为再弱鸡的实验室，做的东西多多少少也得有点先进性，不能外面的论文都满天飞了，你再去递稿，那是文科生做的事，不是实验室的生存模式。
因此，在实验室里面，7＊10只能算是基本，忙起来的研究员，根本是不看表的。
那种状态，就像是玩页游或者手游的人。
第一，你要保证最耗时的机器满负荷运转，像是什么激光共聚焦显微镜照活细胞，一照就要照10个小时的，你不得提前准备着把它点起来？中间最好是一点间断都没有。
有实验照几十张上百张的，想想就头疼。
超速离心机，PCR之类的更坏，通常需要五六个小时，所以安排到12点以后最合适，第二天还能睡个懒觉，七点钟再来实验室都不太耽误。
这样子，能离人的最好让它晚上自己干着，不能离人的就打早儿来，第一个把它开了，充分利用时间。
第二，你得将那些常用的耗时仪器，尽可能多的满负荷运行。像是高温高压的灭菌锅，灭菌一次总得一个半小时，算上前后时间，将近两个小时就没有了，一天下来，开不了几次。但是，遇到要灭菌的瓶子罐子的多了怎么办？就得每次都给塞满了，别放上几个瓶子就开始，后面积累的弄不完。
另外，瓶瓶罐罐的总数也不是无限的，有些价格贵数量少的玻璃器皿，就得优先清洗，不常用的押后也没事儿。
最后，你得把中间的准备工作给理顺了。各种仪器设备都有前置要求的，最简单的如超速离心机的配平，起码得把瓶子里装的试管核对个两三遍，确定重量核实再对表吧。
简而言之，分配时间和仪器，是实验室里最基础的部分，基本和手游里造兵造建筑差不多。
玩过手游或者页游的人都知道，许多时候，你打开游戏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就造个兵，建个塔，结果一玩就是半个小时。
在实验室里也是如此，到了下班时间说走就走吗？
怎么可能，得先把能开的仪器都打开，不能开的仪器都关掉吧。
再检查一下耗时的仪器在不在工作，需不需要加料。自然的，总是有机器缺这个少那个，此时，若是耗材都准备好了，不必多说，提前下班回家，10点钟就可以躺床上看身价上亿的小鲜肉向你俯首弄姿了，萌萌哒。
然而，现实总不是那么完美的。
经常缺少小的耗材是常有的事，若是补不上的也就算了，心大的直接回家睡觉。最怕的就是缺了能补上的。比如超纯水没有了，怎么补？现烧呗，要不然就到隔壁没下班的实验室借一点。
什么，隔壁实验室下班了？开什么玩笑，隔壁是动物实验室，永远都不下班的好吧。
当然，实验室里也是可以氪金的。
有钱的实验室，面对耗时太久的仪器等不住怎么办？好办啊，买两台呀，而且不像是游戏，这里多买多送，还给打折呢。
机器多了放不下怎么办？好办啊，扩大实验室面积，这个就没有打折了，多吃多占的要多付出，和游戏里开包裹一样，价格更贵，操作更繁。
谷强以前就像是休闲玩家，有点随遇而安的性质，反正他的实验效率高，就成果来看，经常还远超同济。
王良才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谷强的优越感。
王良才是那种技术高超的骨灰级玩家，属于凌晨三点钟，你双开倒货，左手往交易所里丢件好东西，右手就被他秒抢的类型。
谷强觉得，自己的成果就等于被王良才秒抢了。
他是第一个做通了注核的人，他的小组也始终在研究进度上领先。
如果不是在一个实验室里，要分享实验成果的话，王良才是没有那么容易追上自己的。
虽然实验室内的工作模式就是如此，谷强还是觉得有些憋气。
如果自己做的再顺一点，哪里有王良才什么事呢。
第二天清早，谷强凌晨五点钟起床，不到六点钟就到了实验室，先给后院的香炉供了三炷香，再净手来到实验台前，换上白大褂，开始一天的工作。
同一时间，晚归的研究员已经走了，还没有人比谷强更早。
谷强得意的笑一笑，畅快的唱了出来：“只要锄头挥的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呦，挖母羊的墙角呢？”
“苏帆？”谷强讶然抬头。
苏帆抹着嘴进了门，问：“来的这么早啊，不吃个早饭就开始了？熬得到中午吗？”
“我……”谷强想说不饿，摸摸肚子，还是问道：“这么早就有饭了？”
“三代做的，味道也蛮好，就没那么复杂。”苏帆笑了一下，道：“我们加班，厨师就加班，杨主任早说过的，你忘记了？”
三代说的就是余大厨的徒孙辈了，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平日里都是打下手的，早餐也只能掌勺到7点半。
谷强从来没这么早来过，不禁有些心虚，道：“我是怕麻烦人家，你们就好意思了……”
“厨师很乐意的，他们也有加班费。”王良才从后面过来了。他已是中年，说话就更生活气的道：“年轻人有历练的机会，又有赚钱的机会不抓住，睡懒觉又不能养家糊口。”
谷强感觉被教育了，心情更加沉闷，只是没有纠结此点，问道：“你们昨晚睡到实验室了？”
“想到点东西，又做完了。”王良才说的很自然。
竞争归竞争，对于王良才的劲头，谷强还是自愧不如的。
昨天刚刚做出了突破性进展，竟然连庆祝一天都没有，这样的人，也是太可怕了。
“算了，我也去吃个早饭。”谷强有些气闷的脱下了白大褂。
王良才笑着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实验桌前，继续与苏帆讨论早餐间未完的话题：
“现在看，杨主任的思路还是真正确的，我们先不去讨论前期的细则，就用目前所知的成果来进行操作。去核操作液用3%的蔗糖水没问题，但要考虑对重构胚的影响了……不知道胚囊的形成率怎么样，我能承受50%的成活率。”王良才的声音并不低，他说的也不是什么机密信息，都是实验室里人尽皆知的细节而已。
“主任的意思，得达到80%的成活率。”苏帆低声道：“重构胚胎本身的影响因素不太多，我们还是得在实验过程中下功夫。”
“嗯……操作短时间内就这样了，而且，以后还要有其他人加入项目，不能强求操作精准度了。要不要调整一下牛胎血清的含量？”
“太麻烦了吧，我考虑还是要改操作，主任虽然是很赞赏你设计的实验步骤，但我考虑，刚设计出来的操作，肯定还有改进的空间，我们再琢磨琢磨？”
“这个点子好，我记一下。”
谷强听着王良才和苏帆的讨论，眼前突的一亮，回想起自己参与的前两个项目。
那时候，不停的纠正自己的思路和方向的人是谁呢？
是杨锐！
“找到变量了！”谷强喃喃自语，也不去食堂了，就窝在后院的香炉前，开始忏悔自己的自大和骄傲。
应该说，发表了CNS级论文之后的谷强，看待实验和项目的眼光，都发生了变化。
可惜，如今来看，这并不是好的变化。
谷强沉思了良久，也反思了许久。
CNS并不是终点，甚至拥有自己的实验室，对于尚算年轻的他来说，也不是立即要实现的目标。
留在杨锐的实验室里，积累成果，积累论文，借此青云之梯，上窥院士，或许才是正确的方向。
想到此处，谷强终于下定决心，伸手在旁边的花坛里掏出一把泥来，捏了个小人，特别做出一个修长的外形来，再恭恭敬敬的供在香炉旁。
焚香。
鞠躬。
吃早饭。
谷强神采奕奕。
……

第1465章 繁花盛景
“教授，我想做体外培养。”
杨锐刚上班，就被谷强给突然袭击了。
在实验室里，每个人在职责和任务范围内，都有相当的自由选择的权力，但是，要想跳出这个范围，那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这意味着不仅要对实验室内部的人员进行调整，更重要的是，跳出范围的研究员，需要重头来过。
尤其是在前沿领域，以前学过什么，擅长什么，都要打一个折扣，越是先锋前沿的科研领域，涌入的新知识就越多。
也许就相隔一两年的时间，业内更新的知识量，就能将一个研究员淹没两三个月的时间。
研究水平差的，弄不好就此淹死了。
而在项目进行过程中，一个课题组负责人宣布跳出，那就更加的复杂化了。
当然，复杂不一定是坏事。
杨锐一个愣神之后，先将随身的文件包放到桌子上，再坐下来，端起实验狗几分钟前掐着点儿泡好的茶，嗅了两嗅，再吸溜了两口，才道：“你可想好了，体外培养只是辅助项目。虽然也很重要，但在最终的贡献里面，它是要吃亏的。最终如果大家各自将论文发表给顶级期刊的话，体外培养这样的课题，拿到的影响因子也会比主要课题来的少。”
“我知道。”谷强低了低头，重新坚定了信心，道：“但我觉得，自己更适合在新的课题组里做先锋，不适合在既有的课题中深耕细作。”
杨锐不禁“咦”了一声，道：“你是这样定位自己的吗？”
要让杨锐对谷强做一个判断，他也认为谷强是更适合做先锋的。
不论是性格还是能力，谷强都是有点类似程咬金的角色。
实验室里的先锋和战场上的先锋一样，都会遇到许多未知的难题，遇到许多很难以理智来判断的选择题，倒是非常适合谷强的能力与……运气。
不过，杨锐此前并不愿意如此定位谷强。
毕竟，先锋后面虽然可以挂着大将一词，但它比起真的大将来，还是略逊一筹，两筹或者三筹的。
谷强已经是发表了数篇顶级期刊论文的研究者了，在对方不愿意的情况下，即使有充沛的理由，也不适合将对方分配到次要岗位上去。
否则，那就不是调整岗位，而是赶人走了。
中国并不是只有杨锐一间实验室。虽然杨锐的实验室待遇是一等一的，仪器设备和经费等资源也是一等一的，但是，这里毕竟是杨锐的实验室，谷强还是可以选择独掌一军，出走去地方大学做领头羊的。
鸡头凤尾原本就是两可之数。
谷强若是在杨锐的实验室里做的愉快，那就不是凤尾，否则，任何人都不能将其他研究员搞成人身依附关系。实验狗除外。
但是，谷强若是自己提出来，去负责次要岗位的研究，那就不一样了。
谷强自己也是进行了长时间的考虑的。
他回顾了自己的研究生涯，尤其是在杨锐实验室里的研究生涯之后，对自己有了更清晰的定位。
正如他所言，做中军统帅，以主力的身份，为大战略而服务，固然是精英中的精英，学者中的学者，但是，这份工作是要对课题深耕细作的。
而深耕细作，需要的就不止是繁复的实验了，还得有精深的理论基础，最起码的一点是，实验出了错能发现新化合物，苹果砸头上能搞出定律，睡觉做了梦能写出分子式。
谷强往往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
因此，他在山大的时候，虽然实验水平高超，却始终没有发表什么有力的论文，因为周围人的理论水平也就是一般二般的，帮不了多少忙。
来到杨锐的实验室以后，谷强才真正接触到了世界级的前沿科学，而且连续发表多篇顶级论文。
如果就此继续下去的话，谷强很快也就能单独执行项目了。
或许经费、实验场地和设备什么的还需要依赖杨锐，但项目是可以独立起来了。
谷强原本是有些期待这种转变的。
深入的思考却告诉他，这并不是一个理想的转变。
如果这样做的话，与在山大的时候，又有什么区别呢。
谷强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面对杨锐，谷强再做肯定的答复，道：“我想好了。现在王良才的课题组进度很快，我再和他竞争，都算不得良性竞争了。我宁愿做体外培养的课题，做点自己的东西出来。”
科研是典型的状元工作，是赢家通吃的营生。
他要继续做现在的课题，就要不断的面对王良才的竞争，这是项目组设计之初就执行的方案。
谷强倒不是畏惧竞争，谁不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啊。但很显然，他在竞争中是屈于劣势的，一个项目两个人分，还不见得能吃到对半。
谷强决定先退一步，语速很快的继续道：“如果王良才单独做课题的话，估计还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到体外培养的部分吧。到时候，我应该也做出成果来了，时间上正好配套。”
杨锐沉吟片刻，道：“你这样选的话，的确是有利于整个项目的推进的，但对你个人来说，就不一定是好是坏了。”
任何研究做到极致，都是很能出彩的。
但是，谷强都说了自己不是深耕细作的人了，那他是否能在体外培养的课题上出彩呢——也很难说吧，毕竟，有些狗运来了是挡不住的。
谷强想了许久，却是比杨锐想的透彻，直接道：“这一次亏了，下一次赚了就行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实验室难道做了克隆羊就关门不成？”
杨锐认真的看了谷强一眼，问：“你真这么想？”
“真的，主任你也没亏待过我。不管这波赚了亏了，我都无所谓。以后捞回来就行了。”谷强难得认真脸，说：“我现在就想认真的做项目。”
他这个话，肯定是在家里千锤百炼过的。
但别说，杨锐还就是认他说的。因为人家不是空口说白话，是真的放弃了更重要的岗位，而主动去填补空缺的。
再一个，当初做G蛋白偶联受体的时候，谷强也是做出过牺牲的。
那一锅煮的方案，不仅极大的加快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研究进度，而且，谷强还依从杨锐的要求，忍住没发表论文。
以国内的现状来说，手底下人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摆在眼前的顶级期刊论文，与实验室主任许诺的顶级期刊论文，很多人都会选前者的。至于因此在实验室里干不下去了，有顶级期刊的论文还怕找不到工作吗？
最重要的是，杨锐的要求还不是特别符合规则，只是潜规则下的要求而已。
谷强认同了杨锐的非常规要求，那就是铁杆部下了。
除非有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责，否则，些许的怪癖，杨锐都是能忍下来的。
放在战场上，谷强这种行为，就相当于啃了硬骨头，还让了功劳。
说是为了大局，为了团队，那是一点都没错的。
“很有觉悟。”杨锐啧啧两声，道：“得了，你也不用担心，就你说的，不管这波赚了亏了，以后都会捞回来的。”
“谢谢主任。”谷强将昨天准备好的话说完了，又得到了杨锐的隐性许诺，毅然转身，去通知自己的课题组了。
一会儿，就听谷强组的实验狗一阵哀鸣。
年轻人都喜欢高大上的项目，剥卵可比体外培养帅气多了。
可惜，实验狗没人权，做什么实验或者怎么做实验，都由不得他们。
谷强不管那么多，先是命令着几个人将手里的实验任务结清，完成实验记录和报告，自己就坐在桌子前面，开始策划着设计新实验了。
谷强是那种能下得了狠心的人。
当年他面对校长的老婆，心一横，说上就上了。
事发以后，心一横，说辞职就辞职了。
如今只是换个课题组而已，又是自己熟悉的遗传项目，谷强的心情反而不错。
比起王良才这种水产所出身的职业剥卵家，谷强反而更适应传统的遗传学模式。他之前在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做牛的胚胎移植的时候，就在体外胚胎的培养方面颇有心得，如今重新捡起来，竟是出奇的顺畅。
到了下午时间，整个实验室都知道谷强组转方向的事了。
一时间，大家各有各的心思。
赞赏者有之，垂悯者有之，悲而自怜者亦有之。
特别是后者，在实验室的环境中，很有市场。
尽管能在杨锐的实验室里工作的研究者，都是普遍意义上的天才了，但是，天才们见到的天才中的天才多了，往往更不自信。
自大之前是目中无人，谦虚的背后是见多识广。
搞研究的，谁没有几次被碾压的经历啊，可不管怎么说，被碾的放弃了既有课题，还是非常令人吃惊的。
重起炉灶说起来容易，那一块块砖头都是用心血打造而成的。
“谷强，有需要说一声啊。”
“谷强，我这边的人手足，用得着就喊。”
“谷强，我机时有多啊，要的话借你几个，不用利息。”
一声声亲热的呼声，将谷强从冷漠的科学世界，拉到了现实当中。
“哥几个，多谢多谢。”谷强乐呵呵的拱手，越发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
再过一日。
谷强照例参拜了香炉和泥塑之后，就将自己的实验设计，交给了杨锐。
“这么快？”杨锐有点惊讶，随手一翻，又讶然道：“很厚呀。”
“我写的细致了一些，请您斧正。”谷强的态度端正的不得了。
此前做剥卵的时候，他的实验设计可是简单的很。
细节几乎都是谷强自己考虑的。
如今，谷强经过长时间的反思，已是幡然醒悟，开始想方设法的借助“变量”的力量了。
另一方面，也是谷强破釜沉舟，没有退路了。
主动放弃了剥卵的工作，固然是符合团队价值的，但他如果在体外培养的课题上，做不出成绩的话，仍旧是要吃大亏的。
说他毅然，也是如此。
啃硬骨头是有可能崩掉牙的，到时候，能不能在等到下一次吃肥肉，还是两说呢。
谷强满怀着希望看向杨锐。
杨锐先是一声不吭的看了一遍谷强的实验报告，看的很是仔细，差不多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谷强也就一声不吭的等了一个小时。
“我帮你改改？”杨锐忽的一笑。
“好，好的。”谷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欢喜。那感觉，就像是喜欢春天的女孩子，看到了濛濛细雨；就像是喜欢夏天的女孩子，看到了繁花盛开；就像是喜欢秋天的女孩子，看到了磊磊金黄；就像是喜欢冬天的女孩子，看到了瑞雪纷飞；就像是青春期少男，看到了女孩子。
……

第1466章 实验设计
杨锐从抽屉里拿出一只万宝龙，落笔之前，拍拍脑袋，道：“你先去复印一份，免得我给划乱了。”
“没事，您随便划。”谷强的态度无比的乖巧。
“还是复印一份，留个底子，之后也好对照。”杨锐坚持了一下。
谷强只好依言去复印，望着上百页的实验设计，有些舍不得。不是舍不得他写的实验设计，而是舍不得复印纸和墨。
如今的复印机都是日本货，机器的价格贵不说，耗材更是贵的离谱。杨锐当年在学校搞试卷的时候，都是组织油印。
普通的材料，大家也都是用抄写的法子，尽量不去浪费复印纸等耗材。
这会儿，自然是等不住抄写了。
谷强硬着头皮将自己写的实验设计给印了一份，返回交给杨锐的时候还道：“以后专门找个人来抄这些东西吧，印起来太贵了，纸都是几分钱一张的。”
“找人就不贵了？”
“给勤工俭学的学生，一个月10块钱足够了。”谷强理所当然的说。
10块钱要说是不少了，现在许多地方的农村家庭，一家人一年的现金收入还不到120块钱呢。
学生在食堂吃饭的话，10块钱能保证吃饱肚子，还带点荤腥。
杨锐却不理这个茬，低头看着谷强印刷版的实验设计，边说边取下笔帽，道：“办公经费能省是要省一点的，交给许主任去操心吧，你们的时间就不要浪费到这个上面了，实验室要你们是来产出的，不是搞节约的。”
“节约的就是产出。”谷强小声说了一句。
“你要是能将体外培养的课题，能在两个月内完成，才是真正的产出。”杨锐的红笔在谷强的实验设计上划过去，第一行就圈出了三个圆。
谷强既被红色的标记给震慑，又被杨锐说的话给惊到了，不由重复道：“两个月？”
“王良才的课题组的进度也会加快的。”杨锐不说为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谷强嘴角抽动两下，知道杨锐一定也是介入到了王良才的研究当中去了。
想想看，杨锐不介入也是不可能的。
克隆项目从开始到现在，王良才和谷强组忙着竞争，忙着做实验，杨锐也没有停止过思考。
现在，他将自己的考虑结果说出来，自然会帮助提高项目的进度。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就要从无到有的将体外培养的课题做出来，谷强却是不自信起来。
“我原本以为时间会宽裕些。”谷强懦懦的道。
杨锐笑笑，再次拿起笔来，开始划出红圈。
光是第一页，他就划了十几个红圈，几乎是面目全非。
谷强暗自吸了一口气，才低下头，去看杨锐划出的地方。
“体外受精胚胎”一词被圈了出来，还给打了叉，旁边的氧气消耗量则被圈了出来，未做其他的修改。
再往后，谷强看到了杨锐对“致密化”一词划出的圆圈，以及对“培养液”画出的圆圈。
谷强总算是知道，杨锐为什么让自己复印一份了。
这样子改下来，整个实验设计就面目全非了。
要是不留个底板，还真不知道原来的具体内容了。
“我希望你能将囊胚期以后的胚胎，作为重点来进行研究。但是，你需要注意的要点，不仅如此。”杨锐见谷强在看，似乎也没有受到太多打击的样子，于是在画圈和画叉之余，顺便给了解释，道：“克隆胚胎的培养，你想参考体外受精胚胎的培养体系，我是不赞成的。”
杨锐的笔在红叉上点了两下，道：“当然，一切要以前线的研究员的判断为第一标准，但从我个人的认识来说，不做分析的直接采用原有的体系，结果很可能不是节省时间，而是浪费了精力。”
“您认为克隆胚胎，会与正常的胚胎有所不同？”谷强不免有些惊讶。
不谈神学性的东西，科学家对于胚胎等生殖体的认识，是很清晰的，认为克隆的胚胎，与正常的胚胎，应当是别无二致的。否则的话，克隆又何以引起那么多的争议。
所以，在体外培养的过程中，谷强理所当然的采取了“试管婴儿”和“试管牛”一样的技术方案。
杨锐将笔放了一下，道：“我并不认为克隆胚胎会与正常的胚胎本质上有所区别，但是，它们当然是有不同的。首先，我们得到的克隆胚胎，是用胞质很少的卵细胞发育出来的，先天不良。其次，卵母细胞经过了多种操作液的浸泡，比如我们目前所知的，蔗糖溶液的浸泡就会产生不良影响……”
杨锐的声音平稳，道：“总而言之，克隆胚胎是非正常化的胚胎，你用正常的胚胎培养方式，很可能会出问题。”
他说起来是猜测，实际上，杨锐是肯定它会出问题的。
这也是体外培养中的一个难点。
更多的问题，都会伴随着不良发育的卵母细胞而出现。
简而言之，为了给卵细胞换个细胞核，科学家的操作对其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而体外培养就是为了弥补这份伤害。
举个栗子，如果将体重5斤看做是新生儿的最低标准体重，出生时2.7重的牛顿，活下来已非常不易。而修正过的克隆卵母细胞，大约相当于体重0.5斤的孩子，是绝不可能在自然条件下存活下来的。
要让其正常发育，面临的已经不是喂不喂三鹿牛奶，买不买得起进口奶粉的问题了。
当然，要是买不起进口试剂的话，这个卵母细胞是养不活的。
谷强震慑于杨锐的详细讲解，不禁小声地问道：“您以前做过体外培养的项目？”
“咱们做牛的胚胎移植的时候，做了一些预备研究。”杨锐道。
谷强满腹的怀疑，牛的胚胎移植虽然说也带着胚胎两个字，但那与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数量级的不同。
旁的不说，就克隆羊的体外培养的经费，就得开支到数百万之多。谷强组之前剩下来的资源，基本全得转移过来。
牛的胚胎移植呢？就是加上中牧等公司的隐性投入，总共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
谷强舔舔嘴唇，问：“做牛的胚胎移植的时候，您就想做克隆吧。”
杨锐笑看了谷强一眼，并没有回答，用笔点点实验设计，道：“接下来，就是实验细节了，我倒是有一些想法，提供给你参考一下？”
“您说。”谷强的态度积极。
“从资料上来看，向基础营养液中添加各种添加剂，应当也是能够改善克隆胚胎的发育的。”杨锐并不细说什么资料，又道：“我们是从细胞胚胎开始培养，我们就要面对胚胎发育阻断了。”
胚胎发育阻断，说的是胚胎发育到四细胞阶段，而停止发育的现象。这主要是与胚胎基因组的激活有关。
如今没有基因组计划，要打破这种阻断，就得做许多各种各样的尝试。
杨锐并不细说，只是在谷强的实验设计里，画上两个圈，道：“在培养液中添加输卵管液体，以及与输卵管上皮细胞共培养，这两个方案，我比较赞成。你可以先尝试一下。”
“好的。”谷强连连点头。
“培养液也是一个重点。你要做好实验记录，完备的实验记录。”杨锐特意提醒了一句。
明确的配方，对于培养液来说，是非常之重要的。
当然，现在的科学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还没有人开始做克隆。
到了后世，克隆如果说哪部分是最复杂，也最有门槛的部分，并不是剥卵的技术，而是胚胎的培养液的调制。
杨锐想了想，决定再帮谷强减少一点负担，遂道：“从我个人的感觉出发，我认为比较有前途的培养液的添加剂，胎牛血清，我们之前已经用过了。表皮生长因子，这是个新东西，应该试一下。胰岛素生长因子，抗氧化剂，花青素，我觉得都可以考虑。另外，氧气也很重要。”
“好的。”谷强单纯的记录了下来，暂时并没有什么头绪。

第1467章 馅饼在掉
中午，谷强用馒头夹了几块红烧肉，在香炉跟前就着大泡茶吃了，就算是午餐结束了。
他最近经常喜欢面对香炉思考问题，总更觉得看着小泥人，思路似乎都更开阔了。
当然，实验室里的同仁另有判断，他们认为谷强是面壁思过呢。
同组的实验狗们，又是最相信这个说法的，毕竟，他们才是这次谷强换组的最大受害者。
想想看，谷强组的实验狗，甭管是研究生，还是后招的助理们，其实都还处于学习阶段，也不能算是杨锐实验室编制内的人物，也就是说，在杨锐实验室里，他们奉献青春挥洒汗水之后，多数还是要各奔前程去的。
前程奔的好不好，一个是要看他们自身的学历和硬条件，有没有北大的文凭，长的帅不帅，如此等等。
另外一个，就要看他们在实验室里学到了什么。
如果学到的只是普通的技巧，那其实是没有意义的。大家都能做的事，其他实验室也不缺人做，何苦拿一个编制出来呢？
非得是剥卵这种高深的技巧，才能在自身履历上添光加彩。
若是在简历上写一个“剥卵”的技巧高深的话，那就算是不能达到王良才的程度，各地想做遗传的大专院校，也得高看一眼，想留在北京都不是那么困难的。若是运气再好一点，能在高端期刊上留下名字，红利起码能持续到40岁。
转做体外培养的格调就没有那么高了。
虽然克隆羊的体外培养照样难的令人吐血，但是，大家不认啊。
现如今，细胞学是显学，基因学是尖端，离子通道这种属于高深了，体外培养呢？说的好听点是遗传学，说的不好听就是畜牧学。
畜牧学就是不好听。
搞水产的，那是童第周的遗泽，是中国生物界大拿汇聚的高峰，谁敢说个不是，你就等着每次开会的时候挨骂吧。如果还能混到各种全国性会议的话。
搞畜牧学的算是什么呢？
大约也就比兽医好听一点，但兽医算是学术界吗？
同样受累，实验狗宁愿累死在剥卵台上，也不愿意耗在体外培养组里浪费生命。
可惜，谷强同志才不管小助理们的想法呢。
他自己的工作都多的忙不过来，更何况，他也不是知心大哥哥。学者们要是善解人意的话，也不会被社会各界所吐槽了。
谷强甚至没有关注到实验狗们的委屈，吃了一个馒头，再将剩下的浓茶喝掉，就宣布开工了。
几条没名字的实验狗委委屈屈的聚集起来，还有人端着饭盆，边走边吃。
“少吃一点脑子好用。”谷强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习惯性的喵了一眼实验设计，就开始分布任务了。
几名助手无奈，暗叫一声倒霉，依旧只能乖乖的放下食物，开始做实验。
谷强低着头，只是一个劲的看实验设计。
这份实验设计，他是又重新抄写过的。
抄写是有点浪费时间，却是有助于整理思路。
谷强也是通过这种方法，将杨锐修改过的部分，全部都给联系了起来。
通过文字，看写作者的思路，这是读文献的基本能力，谷强也是就此将杨锐的思路给分析了出来。
“我们的目标，第一是通过各种方式，减少卵母细胞的损伤，保证发育。第二，是建立一个易于操作的体系，保证成批量的进行体外培养。”谷强说着两项目标，自己的头皮都有些发麻。
第一项也就罢了，本身就是体外培养组的主要工作，第二点就困难了。
谁都知道，单项的手工操作容易，形成体系困难。
农民造车造飞机的新闻多了，本着能用的标准的话，有些做的还蛮不错，颇有些特点。但是，谁听说过非专业人士能设计出生产线的。都不用飞机汽车或者自行车生产线的复杂，就是养鸡养鸭子的，能做到科学化标准化的都不多。
实验狗们也知道期间的困难，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觉得自己的下半生或许就耗费在这里了。
谷强其实也有相同的焦虑。
两个月完成体外培养？他倒是相信杨锐，只是不相信自己啊。
天底下的研究，很难讲容易还是难的。
逼格是有区别的，资源的需求是有差距的，但如果在限定的资源条件下，有些小发明小发现，一样难的让人想哭。
就比如自行车的研发，拿着自行车级别的资金去做，不见得比汽车简单。
限定解题条件的话，奥数题难住大学教授的故事，更是数不胜数。
谷强愿意做体外培养，那是出于多方面考虑的，既是为了避开恶性竞争，也是为了争取杨锐的支持，开辟自己更擅长的方向，隐隐的还有为团队做贡献的思路。
但是，没有一点是因为体外培养容易。
真的要是容易的话，谷强还不愿意做呢。
捡软柿子捏算什么本事，他也没到骗经费的时候。
谷强将自己的焦虑掩饰的很好，神态如常的下着命令，实验开始前的准备工作也因此做的有条不紊。
“先从培养液的调配开始吧。”谷强没有按照顺序做，决定先从最耗费时间的部分开始。
调配培养液，就像是做催化剂一样，都是很不讲道理的工作。
简单来说，学者们知道一些药物可能产生有益的结果，但是，两者间的相互作用就所知寥寥了，三者间的作用，四者间的作用，在诸多药物的溶液中的作用……基本只能靠试。
在这一点上，调培养液，就和做中药方子差不多，并不能简单的堆砌有用的药物进去。其实验步骤的核心，也都是对调配出来的培养液进行分析，再经过计算，尽可能的减少尝试的次数。
谷强以前做过无数的类似的课题——地方大学的经费少资源少，就喜欢做人力密集型和耗时间的项目。
抱着万里长征第一步的心态，谷强开始了第一轮调配。
一上手，谷强就觉得有些怪异。
胎牛血清，很好用，原本就是证明有效果的。表皮生长因子，也很好用，看起来是有效果的。胰岛素生长因子，同样很好用，感觉也是比较好解释的。抗氧化剂先用维生素C试一下，貌似好用，维生素E也好用，花青素照样好用……
一套各自的单项实验做完，谷强当时就有点懵了。
这么顺，对他来说，都有些稀奇呢。
尤其是第一天，大顺的几率并不大啊！
谷强百思不得其解，望着实验桌沉吟许久，突然大惊，忙道：“所有仪器，全部重新检查一遍，小王，你再做一批原料准备，一旦问题修复，我们就重测。”
其他实验狗也没有多想，顺从的去做事了。
在实验室里面，只有新人才对一切顺利开心不已，老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仪器出错了。
否则，天上掉馅饼，怎么没砸中我的脑袋啊。
……

第1468章 没有问题
“那个……我们没找到仪器出错的地方。”实验助手们查了两遍，还是弯下了腰，伸出了舌头，宣告自己的无能为力。
谷强皱着眉头，脑海中转着各种念头。
其他人检查仪器的时候，他也是盯着的。
从他的观察来说，众人的检查工作是没什么问题的，用一丝不苟来形容也差不多。
几名负责主检的科研狗，技术也堪比牧羊犬的专业。
杨锐的遗传工程实验室建成至今，既有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底子，又有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资源倾斜，团队建设基本是国内顶尖的。
包括实验狗，亦是国内顶尖水平。即使他们最开始的资质不是最好的，经过长时间的训练，与仪器的接触与熟悉，也足以令他们完成最基础的工作——让仪器正常工作。
可以说，国外顶尖生物学团队也许在综合水平上，会超过杨锐的实验室团队，但就实践来说，不会有太大的差距。
如此检查了两三遍以后，还认为仪器没有出错的话，那仪器就真的没有出错了。
“仪器没有出错，问题出在哪里？”谷强苦思冥想的同时，念叨了出来。
他在做实验的时候，经常是独断专行的，尤其是亲手操作的实验，往往会因为灵感爆棚等原因，直接在实验过程中，修改了实验计划乃至于实验设计。
但在理论思考方面，谷强还是很愿意集思广益的。
他手底下的助手们，虽然实验水平没有一个能及得上他的，理论水平超越的，其实还是有的。即使经验不足，偶尔也能说出点有用的内容来的。
然而，今天的效果却不及以往了。
几名助手和学生互相看看，都没有说话的意思。
谷强皱皱眉，道：“别哑着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快点，说起来说起来……”
谷强拍拍手，催促着众人。
他这就是让大家提供思路了。
几人互相看看，用眼神示意。
“仪器没检查出来问题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一名学生先是说了个简单的。
“几率很小了，而且不能是我们检查不出来的问题。”谷强开口否定，语气平静。集思广益的阶段就是这样，说不好也不用批评。
“试剂的杂质问题？”杂质就是炮兵营的炊事兵，有功劳的时候是在看人打炮，出事的时候背黑锅跑路。
杂质问题也是出了名的复杂，非常难以判断。
谷强沉吟了一下，道：“可以考虑，但我认为几率很小，用的试剂种类这么多，什么杂质能发挥这么大的作用？这样子，小王，你把我们用的全部试剂给做一下记录，看看每项实验都参与的试剂有哪些。”
“好的。我记下来了。”小王点了点头。
“嗯，再想想，还有什么原因？”谷强揉着眉头，很是烦闷。
这种找不出原因的问题，最是令人难受了。
几人各自都有习惯的思考姿势，一时之间，谷强组就像是蜡像馆似的。
“那个，会不会是咱们做对了。实验没问题。”有学生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众人皆是一愣，转瞬，谷强哈哈大笑了出来，然后全组人都笑了起来。
“要不然呢？”提出问题的学生并不放弃。
“不可能，我做过顺利的实验，相信我，做实验的时候，能做的比我顺的……”谷强露出骄傲的神色：“我还没有见过。”
学生们纷纷低头，像是被谷强的光芒所摄。
当然，实情并非如此，事实是大家几乎都要忍不住笑意了。
骄傲于自己实验的时候运气好，普通人是不会这么做的吧。
不过，谷强的论据也因此变的非常强，提出问题的学生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我觉得，既然采用正常的检测手段都找不到问题的话，那应该当做没有问题来处理吧。”
同样是非常强的论据。
实验室有实验室的程序，不能因为某个研究员的坚持，或者众人的一致的直觉，就做出决断。
谷强皱眉思考片刻，却不得不同意，道：“好吧，暂时当做是没有问题来处理。”
“真的？”提出问题的学生反而惊讶起来。
与研究员争辩，本身还是有不小的风险呢。
最容易遇到的，除了受批评之外，还很有可能被踢出课题组。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与研究员或教授争辩，也几乎是每名学生迈入学术圈的必由之路。
循规蹈矩的完成教授布置下来的工作，无非就是一条实验狗而已。
经过系统的训练，并具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之后，才是直立行走的科研猿。
谷强内心莫名的升起了淡淡的嫉妒。
在他读书的时候，还从来没有机会表达自己对教授的质疑。
而等他能够勇敢的站出来，与教授对峙的时候，已经是太晚了。工作后的实验狗要站起来成为研究猿，可比读书的时候要困难的多。
“我会把你的意见，添加到实验报告里去的。”谷强没有再多说什么，自顾自的去写实验报告了。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有学生小声问。
“放假好了，你们可以放……唔，15个小时的长假，明早7点，全部都来报道。”谷强看了看手表，再挥挥手。
学生们发出小小的欢呼声，迫不及待的出去了。
谷强没有立即完成实验报告，等人都走了以后，再站起身来，亲自将仪器检查了一遍。
依旧没有找到问题。
到了晚上，谷强带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了杨锐面前。
“杨主任，我们的实验……”谷强有些难以启齿的道：“我们遇到一些预期之外的情况。”
“哦？说说看。”杨锐伸了个懒腰，道：“我们站着说好了，坐太久了。”
“是，我刚写的实验报告。”谷强勉强递给杨锐，道：“我们没找到问题……”
“但你们做出结果了。”杨锐瞄了两眼实验报告，就摘出了其中的重点。
谷强尴尬的点点头，道：“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正确的结果。”
杨锐又看了两眼，道：“既然你做出来了，我相信就是正确结果了。我没看出明显的问题。”
谷强瞪大眼睛，盯着杨锐，良久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杨锐奇怪的看向谷强。
“没有，就是……没有，我回去继续做实验了。”谷强回过头去，揉了揉眼睛。
在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时候，还有人愿意相信自己，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令人难以承受了。
尤其是这种信任，可以意味着对自己的能力的信任……
谷强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用都用不完。
……

第1469章 厚
王良才打着手电筒，穿过空旷的工地，来到实验室，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实验室的门口是有路灯的，不像是过来的地方，因为还在建设的缘故，到处都是黑黢黢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瘸了脚，摔了跤。
研究员能不能走路倒是没什么所谓，主要是疼痛影响注意力。
王良才低头走路，走的很慢，到了有光亮的地方，竟是出了一身汗。
“洗个澡再做实验吧。”王良才心里想着，就往更衣室里去了。
如今的实验室建设日新月异，以往只是单纯提供更衣的房间，方便大家放置大衣等物，并更换白大褂等等，现在却是洗浴间和消毒室一应俱全，而且提供24小时的热水——实验室有自己的锅炉，否则，光是供应蒸馏水就能让人一脑门的官司，暖气更是北方的冬天必不可少的设备，用不掉的余热，用来洗澡是再好不过了。
而且，不像是如今的国企的大浴池，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的浴室的标准颇高，最起码能做到干湿分离，每人一个小间的沐浴环境。
另外，不要钱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王良才的休息时间，就经常在浴室度过。
热浆般的水流，激荡在他的面颊上的时候，也是王良才精神最集中，思维最活跃的时候。
“明天得稍微晚点来了。或者继续睡在实验室里算了。”王良才冲了近十分钟，才觉得冰凉的身体暖和起来，不禁抖了两下，心道：“实验室还是有点冷了，回去睡吧，但是稍微来晚一点。”
自从谷强课题组撤出了剥卵项目以后，王良才的危机感就没有那么强了，绷紧的神经也稍稍的放松了一些。
最起码，理智允许王良才每天多休息一两个小时了。
否则，就算是铁人，也不能每天都砸十六七个小时吧。
冲洗结束，王良才快乐的抖抖浑身的肢体，再换上轻便的衣服，施施然的来到实验室。
然后，就见亮着灯的大实验室里，一只油头正在忙碌的工作着。
“谷强？你来的这么早？”王良才惊讶坏了。
就算是在双方课题组竞争的时候，谷强都很少来的这么早的。
“嗯，没有睡。”谷强回答了一句。
“没睡？”王良才回答着没意义的话，有些慌张的回到自己的实验台。两人虽然不做同一个项目了，也等于不再是平行竞争关系了，但是，王良才还是习惯性的将其作为竞争对手的。
事实上，两人也确实是实验室里的竞争对手。
最终，谁会登上大论文的第二作者，或者第三作者的位置，都将是竞争决定的。
谷强的脑袋都没有抬一下，油头冲着实验桌，道：“今天精神好的很，不想睡觉。”
没有不愿意睡觉的研究员，除非他忙的要死。
王良才摸摸脑袋，不禁好奇地问道：“最近的进度不错。”
“你想都想不到。”谷强终于抬起了大油头，露出神秘的微笑。
“你做到了哪一步？”王良才将几台要预热的仪器打开来，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走到谷强的实验桌前，瞅了起来。
“要是按照现在的进度？”谷强哈哈哈哈哈哈哈的傻笑三声，道：“大约一个星期，体外培养组就可以正式接受你们填好的卵母细胞了。”
王良才毫不意外的被谷强给震慑了。
“你说的一个星期。”王良才想了一会，迟疑地问道：“是正常工作的一个星期，还是不睡觉的一个星期？”
“废话，当然是正常工作的一个星期，谁能一个星期不睡觉。”谷强哈哈哈的发出一连串的傻笑声，仿佛已经想象到了胜利的曙光，他竖起一根手指，道：“再有100个小时，我就可以休息下来，等进度了。”
王良才和煦的笑了两声，再恭喜谷强两句，返回实验桌以后，心情已从轻松，重新变回了临战状态。
他是绝对不能忍受，后来开始项目的谷强组，完成任务并等进度的。
没有科研员会真的要等进度的。
他们总有东西可以研究，实在无聊的话，总可以研究一下怎么糊化面条更好吃的。
王良才更愿意研究面条糊化的那个人是自己。
“今晚加班。”等苏帆过来的时候，王良才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呃……好吧。”苏帆耸耸肩。
“你就不问一下为什么？”
“你想加班就加班呗，我觉得没什么好问的。”苏帆如同被虐习惯的怨妇，语气都没什么起伏了。
“谷强组的进度超出预期。”王良才自问自答了一句。
“超出多少？”苏帆立即想到了种种可能。
“一个星期。”王良才吁了一口气。
“一个星期？”苏帆气都没喘匀：“我们一个星期做不完项目的。”
“没人知道项目要做多久，谷强说不定也在虚张声势。”王良才做的项目多了，深知种种状况，几乎就猜对了谷强的心思。
苏帆的想法就简单许多，问道：“也不会全是虚张声势吧，说明他的项目肯定做的很顺利。”
“当然。”王良才道：“杨教授给谷强修了上百页的实验设计。”
“咦？”
“你不知道？”王良才道：“我以为你看见了。”
“我知道……就是，没想到这么顺。”苏帆说着，眼珠子一转，道：“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把实验设计做的详细些？”
“你说是像这样？”王良才弯腰，从实验桌的抽屉里，掏出一本起码有两百页的，厚的像是书一样的笔记本。
苏帆拿起来扫了一遍，就被里面的蝇头小字给震惊了。
“我前几天写的，本来犹豫要不要拿出来。”王良才瞅了眼谷强的方向，道：“现在看，还是拿出来吧。”
“好吧。”苏帆突然对王良才有了新的认识。做科研做到40岁的研究员，果然都有独厚之处，要么是脸皮，要么是黑色素，要么是前列腺。
……

第1470章 仰天长啸
“你是希望我提出建议呢，还是想要做大幅度的修改？”杨锐翻阅了王良才的实验设计的本子之后，令人意外的问了一句。
“像谷强那样的修改。”王良才的回答非常的功利性，又有些让人忍俊不禁。
好在并没有人听得到。
杨锐亦是笑了出来，道：“你确定？”
每名研究员都有自己不同的思路和风格，尤其是中年研究员，至少已经形成了个人习惯，并不是你提出一个实验方案的，对方就能照做出来的。
实验操作千奇百种，总有擅长的，不擅长的以及不会的。
这就好像是有的篮球运动员擅长投三分，有的擅长勾手，甚至还有靠擦板混世界的，安排战术的时候，自然要将他们安排到自己合适的地方去。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也是如此，哪怕都是剥卵，也有不同的剥法。
若是一个武侠世界的话，水产所出身的学者的剥卵法，与北大系的剥卵法，就等于是两个门派的武功。
王良才却没有考虑那么多，或者说，他已经做好了重新学习一些新技巧的准备了。
中国在生物学方面，最接近世界水平的，大约就是遗传学了，而在遗传学里面，底蕴最深厚的当属水产所。中国的鲤鱼和鲫鱼自建国以来，就被修改了无数次基因，堪称是世界淡水鱼里面最杂种的鱼了，那全是水产所的功劳。
但在1987年，即使是水产所，也很少有机会，站在世界前沿的舞台上。
倒不是说他们做不出世界级的成果。
中国的实验室在80年代，其实是潜心研究出了很多东西的，21世纪的中国，能够养活一群群喜欢豪车和美女的富二代，以及不读书仅凭人的本能就养活自己的年轻人，不是建筑在空中楼阁上的。
但是，做出过世界级的成果，不代表能够得到世界级的关注。
因为他们无法稳定的产出世界级的成果。
世界一流的发达国家，与第三世界国家的实验室的差距就在这里。
第三世界国家的实验室，偶尔也是能做出好东西来的，但一流的发达国家的顶级实验室，做出来的都是好东西。
公众的关注点只会在稳定产出一流成果的实验室那里，科学家的关注点也是如此。
杨锐的实验室是绝对的例外。
自三年前开始，杨锐的实验室，就在稳定的产出好东西。
离子通道的研究是世界一流的，去铁酮的研究也是世界一流的，G蛋白偶联受体更是世界顶级的。PCR虽然是华锐实验室的成果，但挂的也是杨锐的名字。
杨锐的名字，就是吸引全世界的生物学界，聚焦的焦点。
王良才如此积极的加入到杨锐的实验中来，也是为了这样的焦点。
想要成为世界瞩目的科学家，杨锐是能提供捷径的。
谷强走过的路径，已经侧面证实了这一点。
“我还能学点新东西。”王良才笑一笑，隐晦的表达着自己的心情。
人过中年，再学新东西是很艰难的。
中年人的智力和体力都不在巅峰了，不仅不在巅峰了，还在走下坡路，玩智能手机对他们来说都是挑战了，全英文大几百页的说明书，还有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操作要点，并不是努力一个词就能解决问题的。
王良才却是愿意挑战它。
对中国的学者来说，挑战是唯一的生路。
大部分的中国学者，其实都葬身在了挑战之中，好在社会还给了他们一条生路，让挑战失败的学者可以转做领导，或者教学，或者混混经费，卖卖名声，骗骗企业什么的。
只有很少部分的学者，能够在不断的挑战中胜出。
他们从50年代开始，就在不断的挑战不可能。
中国是贫油国，李四光决定挑战它。中国人不可能养活自己，袁隆平决定挑战它。中国人没可能做出原子弹，挑战它的有钱学森、邓稼先、王淦昌、钱三强、吴自良、王大衍、郭永怀……
在发达国家做学者，尤其是在发达国家的顶级实验室做学者，出成果往往是必然之事，只看大小而已。
最简单的例子，谁家要是有世界上最快的超级计算机，你多算几百万位的π，或者多闹几个素数，都是能发表顶级期刊的成果，就科学领域来说，所需要的基本只是狗的智商。
但在第三世界国家做学者，能不能得到世界级的成果，就只能拼命的去挑战了。
对王良才来说，只要杨锐能提供路径，他是不畏任何挑战的。
这也是八十年代的学术界最普遍的思想状态。
京城一年过劳死几十名的中青年学者，都只是挑战失败的副作用罢了。
杨锐默默下巴，道：“我试试看吧。”
他给谷强修改实验设计，一方面是因为他较为熟悉谷强了，另一方面，他也是特意选择了谷强擅长的方案。
对于王良才的话——杨锐其实也是有些熟悉了。
再一个，克隆羊的方案之多，也是杨锐有底气的理由了。
作为生物学中最具有想象力的学术研究之一，克隆项目的实验方案也是多姿多彩的。
杨锐最近一段时间，也是看了其中的许多，此时就阅读着王良才的实验设计，一边看，一遍思考起来。
王良才的蝇头小字写的很是认真，内容也比谷强的实验方案细致的多。
这让修改变的复杂许多。
王良才望着杨锐的表情，更多的还是担心。
越是细致的实验设计越难修改，老实说，如果不是对杨锐的信心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王良才是不会拿出今天的笔记本的。
不过，越是细致的实验设计，雕琢出来，也就更加有用。
王良才对此是颇为期待的。
“坐下等一会吧，看起来，你对注核的思路已经很清晰了。”杨锐翻到一半以后，速度慢慢加快了。
王良才对自己的紧张也有些好笑，坐到了杨锐对面的椅子上，道：“思路是有了，能不能实现，还不能确定。”
“做总是能做出来的，所以说，实现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什么时候能实现出来。”杨锐说话间，翻阅王良才的笔记本的速度已经变成了浏览。
王良才不禁皱皱眉，用这样的速度看，给人的感觉可是有些……不太舒服。
“我们从头来说吧。”杨锐拿起了红笔，人也进入了状态。
王良才愣了下神，问：“现在开始说吗？”
如此细致的实验设计，无论如何也要思考几天吧。
杨锐没有回答，红笔在第一页划了两下，就道：“整体思路可用，我们也是讨论过的具体来做的话，我觉得还是有很大的修正空间的。”
说着，红笔又是两个圆圈落了上去。
疾风暴雨似的修改，接踵而来。
杨锐并没有任何要隐藏的意思。
他是诺贝尔奖获得者，他做出任何超过常人智力理解的事情，都属于正常。
因为诺奖获得者涉及的领域，原本就是超出常人智力理解范畴之外的。
王良才就更加的猝不及防了。
眼瞅着自己的实验设计被改的……七零八落，王良才先想到的是：他竟然真的敢这样修。
同为高端学者，王良才也是带过学生的。
学生的实验设计送过来的时候，王良才也经常用红笔来修改。
有时候修的多，有时候修的少。
什么时候修的多呢？
在他熟悉的领域熟悉的方向上，他确实涉足过相关项目的课题上，王良才的修改才稍微多一些。
但也不会多到这种程度。
若非杨锐的话，王良才此时或许已经要暴怒了。
是要有多强的信心，要到多熟悉的程度，杨锐才敢如此逐字逐句的修改呢？
王良才的心情渐渐的平静下来，望着杨锐改过的字句，默默的发呆。
“从这里开始，就要重新思考了。”杨锐的红笔在笔记的三分之一处停了下来。
王良才的心情再次激荡起来：“您的意思是？”
“你的想法还是不太成熟。”杨锐言简意赅的道：“就我看来，不能说是不具备实现价值，但是，要实现也很困难。我觉得这是你一直做不出来的原因之一。”
“咦……这样子。”突如其来的攻击令王良才的呼吸急促。
“你把注核想的太简单了，操作又太复杂了。”杨锐说着扯过一张白纸，道：“你此前修改的方案是可以的，但是，做到目前的话，你没有继续完善。”
“这个……”
“试试看，换点试剂，另外，仪器也要充分的用起来。”杨锐直接动手，写下了一串名字。
此前没有透露这些，是因为项目的推进不够快。
研究员们对实验的理解，也是分阶段的。
刚开始拿一个成功的方案出来，就能成功了吗？
如果重复实验那么容易的话，也就没有期刊会拿去刊登了。
中学实验还有学生照着步骤做都做不对的，克隆羊这样的项目就更不用说了。
王良才到了今天，才有资格全盘接受杨锐给出的信息。
尽管这些信息多的王良才难以承受。
……
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慢慢变的安静起来。
像是一个真正的国家级实验室似的。
工程队悄然完成了工作，撤离了当地。
临时性的辅助人员离开了当地，完成了工作。
研究员的数量略有增加，保全则愈发的完善。
与普通的国家级实验室不同的是，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没有论文，没有成果，没有消息……
安静的像是座学术废墟似的。
只有走进其中，才能听到虫鸣蝉叫，夜空中的风声……
以及……
“完成了！我完成了！”狂笑声，在实验室这种安静的地方，却是一点都不突兀呢。
王良才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拿着薄薄的一页纸，仰天长啸：“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第1471章 金羊
“你好，是李占军研究员吗？”身着军装的军官，挡住了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的去路，向他亮了一下证件，又收了回去。
“我是。”黑框眼镜的男人不由自主的有些心慌，正常人被军人点名喊到，大约都是会紧张的。
“你好，这是你的调令，贵司已经接到调函了。”好在军装男并没有用“请跟我走一趟”做第二句话，否则，李占军研究员非得晕过去不成。
虽然现在，李占军同志也紧张的手脚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我……我就是个兽医，你调我去哪里啊？”李占军看着调令上的文字，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楚啊。
“我接到的命令，就是带你去京城，剩下的，一概不知。你现在可以打一个电话，然后我们就出发。”军人雷厉风行的拉着李占军就走。
“不是……我总得回家一趟吧，连个换洗衣服都没有。”
“会给你准备好的。”
“我的工作还没弄完呢。”
“你可以打电话交接。”
“不是，我就是个兽医啊。”李占军的声音越来越大，在研究所的半空中飘荡：“我就是个兽医啊！”
然而，并没有人站出来，前来组织军官，保安科的干事们，还帮忙将李占军搬上了车。
汽车，火车，飞机……
坐上飞机的时候，李占军轻松了一些。
不是因为有同行人了，而是因为……囚犯肯定是没资格坐飞机的。
李占军还都是第一次坐飞机呢。
“你们知道去哪吗？”李占军小声的问坐在旁边的金丝边眼镜的研究员。
“京城喽。”
“我……我知道是京城。”
“知道你还问啊。”金丝边回答的音调怎么听怎么让人不爽利。
在电影里，带金丝边眼镜的不是翻译就是汉奸，当然，它们大部分时间是同义的。
但是，如今也没什么好选择的了。
和汉奸聊天，总比与看守聊天的好。
李占军无奈的叹口气，道：“我是说到京城以后，你知道他们喊咱们去是做啥的吗？”
“做啥都行，那个，小姐，给我倒杯酒，大杯的。”金丝边对推车到跟前的空间喊了一声，手指着茅台酒。
在80年的飞机上，茅台是免费的，叫空姐为小姐，也不会被人糊满脸。
小姐现在还是个时髦的词呢。
“给您。先生您要啥？”空姐礼貌的对李占军笑笑，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李占军突然有点慌了神，上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都是什么时间了。
最近见到的漂亮的羊倒是不少，白脸的尤其可爱……嘿，我瞎想什么呢。
“也给我一大杯。”李占军看着金丝边眼镜男人，忽然有点觉悟了。
喝醉了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李占军大大的……抿了一口酒，顿时觉得世界都美好起来，感慨着举起杯子，向金丝边眼镜示意：“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搞研究的？”金丝边眼镜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辣的张嘴吸气。
“你怎么知道？”李占军呃了一声，问：“你认识我？”
“就我知道的，只有两种东西喝10毫升的酒就醉的。”
“哪两种人？”
“两种东西。”金丝边眼镜纠正道：“一种是实验员，一种是实验动物。”
李占军觉得有点气，至少他觉得自己应该有点气，但是，生出来的气，似乎随着茅台飘散走了。
“怪不得领导都喜欢喝茅台，喝了茅台以后，感觉啥都不着急了，都没有啥事儿要着急的办了。”李占军说着含混起来，拍拍脑门，眼神变的犀利起来：“你也是兽医？”
“嗯？你也是？”金丝边眼镜的眉头皱了起来：“两个兽医？他们找两个兽医做什么？”
“估计是有一大批动物生病了。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啊，我们老师就经常被喊去京城。什么司令的马生病了啊，后勤部的骡马疫情了啊，事儿多的不得了，总算，现在轮到我们了……”李占军嘿嘿傻笑起来了。
金丝边眼镜摇头：“喝你的酒吧。军队早都去骡马化了，至少京城在搞了，再有疫情了……算了，有疫情也不找我们。”
“为什么？”
“我是搞繁育的，有疫情找我做什么？”金丝边眼镜的理由很充沛。
李占军又喝了一口酒，继续含混不清的唱着短歌行：“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
李占军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花板是纯白色的。
围墙是天蓝色的。
床单是白色的。
“占军醒来了。”大约是收到了通知，金丝边眼镜出现在了房间内。
“唉，是你呀，我怎么到这里了，啥时间了？”李占军茫然中揉着脑袋，先开薄被子，想要下床。
“第二天了。”金丝边眼镜啧啧两声，道：“你是我见过的最不能喝，醉的最厉害的。”
“不好意思，失态了。”李占军确实很不好意思，视线巡回于房间，想找到自己的裤子，且道：“我还忘了问，您怎么称呼。”
“叫我老戚吧。戚继光的戚，戚光彩就是我了。”金丝边眼镜的脸上，仿佛真的散发着光彩似的。
李占军仍然没找到裤子，驯服的道：“老戚。”
“哎，叫的亲切，不忘我一天一夜给你看病守夜，把屎把尿的……”
“啊。”李占军惊呆了，连忙低头看自己，心道：我醉的这么厉害？
转脸儿，李占军又忙忙的道歉：“真对不住您了，让您忙活了半天。”
“没事儿，主要是护士在忙。”戚光彩的金丝边眼镜在太阳底下泛着光，他摘下来擦拭了一下，又轻轻地笑道：“失去控制以后，控制不住屎尿的，我见过不少，最厉害的只有两次。”
李占军又羞又臊，脸都通红起来了，让一个几十岁的男人被另一个几十岁的男人看到了失去控制的屎尿，听起来就……让人恨不得扒开它们钻到地上去。
戚光彩见李占军不配合，却是自说自话的，道：“你呢，算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一次了，另一次，是我们给一头羊做麻醉，不小心把给马准备的药打进去了，那家伙，醉的就像是你……一样。”
李占军无言以对，低着头，望着自己的两只白毛腿，对自己的裤子充满了怀念。
戚光彩欣赏了一会李占军的表情，自娱自乐的哈哈笑了出来，道：“耍你呢，没事儿没事儿，开个玩笑。”
“啊？”李占军的表情又有了神采，带着期盼问：“意思是，我没有失禁是吧。”
“哦，失禁是真的，裤子还是被你自己给糊了，我是说，你不算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两次。我见过最厉害的那次，是我们想试试给大象用的麻醉药有多厉害，就弄了一半给驴注进去了，好家伙，那驴后来吃的时候，还是一股子屎味……”
李占军终于被戚光彩给征服了，捂着耳朵冲出了病房，一把拉开了走廊一侧的双扇大门，顿时感受到了熟悉的暖和的阳光，以及……无数的目光。
“我忘了说了。”戚光彩从后面走了过来，施施然的道：“咱们是在食堂旁边的临时医务室里面，这会儿，好像是饭点了。”
可不是饭点了吗？起码有上百号人，正在对红烧猪肉，红烧羊肉，红烧牛肉，红烧鱼肉，红烧鸡肉，红烧鸭肉大快朵颐，突然冒出一个光着两条白毛腿的中年人，真是恨不得砸一瓶酱油上去，帮他遮掩遮掩。
“你不冷吗？”有人忽的叫了一声，引来阵阵嬉笑。
大家的笑声倒是没有太多的嘲笑，但是，作为当事人，李占军已经处于被玩坏的边缘了。
“给你带了条运动裤，别嫌弃啊。”戚光彩将李占军重新拉回了双扇大门内，递给他一条涤纶的长裤。
李占军匆忙的换上，情绪不振的问：“这是哪里？”
“你想知道啊？你知道了，可就别想走了。”
“不知道能走吗？”
“那肯定不行啊。”戚光彩笑了起来：“用飞机把你运过来，难不成让你吃个饭就回去？”
李占军没好气的道：“那你还不说。”
“给你点心理准备。”戚光彩呵呵的笑出声，然后用即快速的声音，道：“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
“诺奖的实验室？”不管戚光彩说的有多快，杨锐这两个字，早就如雷贯耳，一下子就从话里抓出来了。
戚光彩点点头，问：“听过？”
“废话，谁没听过。”李占军紧接着皱眉道：“他的实验室是做遗传学的，喊我们来是做什么？”
“伺候羊。”
“羊？”李占军最熟悉的动物就是羊了，他做的最多的项目也是与羊有关的，给羊治病，也是他最擅长的。但是，李占军的疑惑并没有减少：“他的羊怎么了？要咱们坐飞机来看。”
“何止咱们俩，刚才食堂里的人，你都看到了吧，全是全国各地的兽医。”
李占军震惊了：“他有多少头羊？”
就国内的配置，一名兽医轻松对应100000+的羊，一群兽医做会诊的不是没有，是极其稀少。
总的来说，治不好的羊宰掉就行了。
只要不是人畜共患病的疫情，都不算是大问题，而人畜共患病的疫情，通常是治人的医生做主导，而非集合治羊的医生想办法。
戚光彩就爱看别人措手不及的表情，满足的吸食了之后，道：“你还记得你说的司令的马吗？你们当初是怎么伺候那司令的马的？”
李占军拧着眉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像是伺候司令的马一样，伺候一群羊？”
“我的意思，不对，是杨教授的意思，我们得像是伺候司令一样，伺候他的羊。”
“他的羊是金羊不成。”
“你再想想什么羊能有这个资格。”戚光彩的表情正经起来，说：“你要是想不明白，就当我伺候了一个白痴，唉，不知道白痴的尿弄身上了，传染不传染。”

第1472章 找工作
上百名国内一流的兽医齐聚京城，在兽医界也是一件大事，尤其来的都是年富力强的中青年兽医，如果放出去，随便他们呼朋唤友，想必能够引来更多的……兽医界的关注。
毕竟，对于医学界、生物界或者大京城的其他界门纲目科属种的生物来说，这实在是件不值一提之事。
上百名兽医，就像是一个浪花打在了沙滩上，默默的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没有人会想起他们，只是偶尔有些白脸的羊抬头看天的时候，觉得身上痒痒的。
不过，在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上百名的兽医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
李占军也许还不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但王良才、谷强等人，都知道如此之多的兽医出现的意义。
他们是来照顾克隆羊的。
克隆羊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它们依然需要母羊艰苦而长期的妊娠过程。
即使是三十年后，人工子宫依旧没能完成，所以，脱离了母羊妊娠的克隆羊，短期内是不存在的。
但是，相比普通的繁殖期母羊，怀着克隆羊的模样，非常容易流产。
对卵母细胞的每一项操作，都不可避免的造成了细胞损伤，体外培养出来的胚胎，虽然尽可能的想要做减法，但也做的有限。
这就需要妊娠期间的人工干预。
当然，每只母羊都要一名兽医来照顾，那实在是有些夸张了，国际上的其它实验室，都没有这样做的，但是，杨锐就是这样做了。
国际上的其他实验室不这么做，不是因为这么做不好，而是因为他们穷！
我大中国地大物博，有的是久病成良医的兽医，不对，是经年积累下来的兽医……
总而言之，一对一的照顾肯定是要好很多的。
事实上，到了妊娠后期，一对一的照顾都是不足够的。这就像是人类孕妇，身边只有一个人帮忙照顾，肯定没有一群人帮忙照顾来的好。
只是考虑到克隆羊难以避免的流产率，杨锐也就没有提高要求。
前期的流产主要是与胚胎有关的，也不是兽医多就能避免的，后期才是考验他们的时候。
而对王良才、谷强等人来说，考验已经来临了。
他们必须提供足量的克隆后的卵母细胞，以及卵母细胞发育而来的胚胎，才不会拖项目的后腿。
没有人愿意做拖后腿的那个人，尤其是在如此重大的项目上。
所有人都已经全力以赴了。
不仅如此，王良才和谷强还要在实验间隙给其他实验室调来的研究员上课。
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来了，华锐实验室也派出了多名研究员。杨锐的两间实验室填满了，才是北大生物系的研究员，以及清华和中科院的。
虽然在过来之前，大家都不知道做的是具体是什么项目。
可杨锐搞的越是神秘，愿意来的人就越多。
尤其是他先将自己的实验室里的人塞进来以后，大家就更想来了。
大项目，大经费，多人参与。
谁都知道这样的项目是青云直梯。
事实上，连杨锐都是按照功劳指数来安排这项工作的。
克隆羊项目只要做成，那绝对是鸡犬升天的大项目。
人工合成牛胰岛素的时候，中国还穷的叮当响，一众参与者虽然显赫一时，但其实也就是在生物学界出出名，生活大约还是不错的，然而，人工合成牛胰岛素可不是还不错的成果。
时至今日，科研成果已经不单纯的是科研了。
除了国家利益之外，希望提升自我价值的学校和研究所，有追求的医药公司和生物技术公司，早就饥渴难耐了。
参与了克隆羊，就等于一只四百斤的胖子身边环绕着无数的美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货不是一般人。
从杨锐的角度来看，这也是实验室论功行赏的有效资本了。
至于有研究员因此而离开或跳槽，那也是正常的新陈代谢。
因为同样的理由，做出了克隆羊项目的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又怎么会缺少学者的加盟呢。
克隆羊项目做到现在，已然是可以令无数人得利的大项目了。
除了一点，它得做完了。
杨锐刚得诺奖之后的首个国家级项目，动用公帑以千万计，耗费人力物力无数，假如是在欧美国家，还可以用一句Sorry来结尾，在国内就不是那么好解释的了。
许正平等人为此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担心的。
特别是当他们看到杨锐还一点都不担心的在家里烤牛胸肉的时候，这股子担心就更是要溢出来了。
“杨教授，兽医们都到了，咱们要不要弄个欢迎仪式什么的？”许正平一向是事无巨细的考虑。
杨锐头都不抬的按摩着自己的牛胸肉，道：“让兽医们照顾好羊就行了。照顾不好的，就买张火车票礼送回家，等剩下的人能在小会议室坐下了，咱们再开会。”
“您就不担心他们做失败了。”
“我担心啊，就是担心才不想看。”杨锐太知道这东西的成功率，或者失败率了。
别看有上百人在照看羊，最后能生出健康的克隆羊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有一个。
杨锐做的项目多了，也就习惯了这种成功率了。
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做项目，一次都做不成功的时候，往往要自我怀疑。
杨锐虽然也要自我怀疑——我复制的对不对，是不是什么细节弄错了，但总的来说，杨锐的意志是更加坚定的。
与莫名其妙的“我一定是正确”的理念相比，杨锐至少能肯定的说“我的方向没错”。
在科研上，能有这种信念的，已经可以称作是铁人了。
许正平却没有一颗意志坚定的金属心，再劝道：“好不容易找了这么多人过来，咱们总得招待一下吧，要不然，人家得说咱们傲气了。”
“连一只羊都照顾不好的兽医，见到任何一名研究员，都会觉得傲气的。”杨锐很顺利的将鄙视链给挂了起来，同时懒散的道：“你不要再担心了，咱们这个项目开局顺利，还有时间来折腾，再说了，羊下崽子也得时间，光着急有什么用。”
“您真不着急啊。”许正平望着杨锐认真烤牛肉的背影，也是无可奈何，问：“余大厨今天休息了。”
“今天招待同学，我自己做。”杨锐两句话将许正平给赶跑了，饭都没给吃一口。
没多长时间，王国华就拎着一瓶二锅头上门了。
“好家伙，你这个炉子可是够大的。”王国华对杨锐的新宅子没什么兴趣，西堡镇的院子不比京城的四合院小，倒是散发着香气的美式烤炉，很引人瞩目。
毕竟，以前的中国人都习惯了土炉子，哪里舍得用上百公斤的钢铁做个炉子来着。
但要就形象来说，全金属的炉子，明显更具有冲击力。
“烤的是什么？”王国华靠近了，就开始吸鼻子了。
“就知道吃，我今天是关心你们工作来着。”杨锐对王国华的时候，就没什么架子了，仿佛又回到了西堡镇时一样。
“是牛肉吧？”王国华叹道：“你知道我昨天吃的啥？”
“啥？”杨锐很配合的掀开盖子，并将牛胸肉给翻了个面，又认真的撒了点油，看着外面发出滋滋声，才盖回了厚重的铁盖子。
“土豆烧萝卜。”王国华盯着牛肉，道：“萝卜煮的久了会有肉味，再煮土豆就像是肉煮的了。”
“好吃吗？”杨锐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的样子。锐学组是有给同学们按月给补贴的，别说够生活费了，节省一点还能补贴家用呢。
当然，小伙子吃肉是没数的，王国华哭丧着脸，道：“你吃整块的牛肉，你问我土豆烧萝卜好不好吃？”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所以才来关心你们的工作嘛。”杨锐稍微认真了一些，问道：“你们学校怎么分配的？你想去哪？”

第1473章 革命的砖
“我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王国华半真半假的回答了一句，鼻子依然嗅动着，感受着烤牛肉的味道，显然没有将杨锐的话太放在心上。
根据杨锐的判断，自己的这位发小，总的来说，应该还是个傻孩子。
于是杨锐有意逗他道：“那你要不要去最艰苦的地方奉献自己啊？”
王国华看了杨锐一眼，道：“你是不是傻啊，我读的是北京工业大学哎，能分配到什么艰苦的地方去？”
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熟悉的王国华。
杨锐自从到了北大以后，还真的是很少听到“傻”的评价。
不得不说，听着还是蛮有特点的。
“我们这个专业，去年分配的时候，去向最差的也是回了省里，再有一个去鞍钢的，也算是运气不好。”王国华还是有些得意的。
现如今，做公务员和进国企是两条最好的出路。
当然，这是指干部身份的情况下。
大学毕业生从进学校的那一天起，档案里就换成干部身份了。进入国企以后，他们照样可以一步步的升迁，或者就在系统内坐直升机，或者调出系统，照样是前途无量。
就恢复高考以后少的可怜的经验来看，大学生毕业五年左右，就能晋升到非常不错的岗位了。三十而立，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超过普通人一辈子的奋斗目标，对大学生们来说，是非常自然的事。
所谓天之骄子，指的就是这一代的大学生。
他们的起点，是真真的比其他人的终点还要高的。
后世的所谓中产阶级所骄傲的职位、收入和福利，大部分情况下，都不入大学生们的法眼。
就王国华所说的两个最差选择，一个回省，是指在户口所在地的省直机关就职，等于后世地方公务员考试的前百名的好位置。去鞍钢是要弱一些，但以80年代的标准来看，国企的薪水福利可要好的多。
数倍于普通公务员或数十倍普通农民的薪水，对于大型国企来说，是很自然的事。教育医疗等等待遇，也是这个时代顶尖的。
到了80年代末，这样的大型国企其实已经很封闭了，除了父母是正式职工的，只有很硬扎的关系，才能让系统外的年轻人得到这份工作，大学生除外。
王国华所在的北京工业大学，就是理工大的前身。
比起日后的理工大的地位，北工大目前的地位还要更高些，分配形势良好，王国华自然是没什么担心的了。
杨锐看着王国华架不住开心的小脸，轻描淡写的道：“某个边区万一今年需要一名大学生，建设个新工厂什么的，你会不会被分配过去？”
王国华的小脸，瞬间起了尿意。
“不会吧，你听到什么风声了？”王国华小心翼翼的问。
杨锐笑道：“你怕什么？就算要一两个给革命搬砖的，也不一定就找到你嘛。”
“怎么找不到我？我当年跳线进去的，还是你帮忙的，你不能抛下我不管啊。”王国华装模作样的大叫。
当年跳线，是杨锐知道当年的北工大在河东的录取人数会不足，然后让王国华报了名。
使得原本没有上到一本线的王国华，上到了以往可能需要一本线高三十分才能读到的北工大。
而在80年代，入学分数线对毕业分配其实也是有影响的。
王国华最怕的，就是自己因此而被分配到最差的位置上去。
至于什么位置最可怕。
总有革命需要，大家不愿意去的地方吧。
没有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
所以，王国华一直都是盯着最差选择去的。
杨锐也被王国华给逗笑了，道；“你是高考的时候跳线了，毕业成绩又没有跳线，你就这么心虚？再说了，跳线只能说是运气好，谁还能把你怎么样。”
“官字两张嘴，还不是随他们怎么说。咱们又没有背景，好位置轮不到，能不去坏位置就够开心了。”王国华倒是很实在。
大学毕业分配，寻租空间的确是非常之大。
只能说，因为大家分配的地方都还不错，总比非大学们要好的多，才没有激起太大的变化。
即使如此，每年的大学分配，也都伴随着无数的悲喜剧。
毕业既分手的劳燕双飞的剧情，到了21世纪，要毕业生自己找工作的年纪还在上演，对于依靠学校来分配的学生来说，又是何等的残酷？
一个寝室的同学，如果分配到省里乃至于市里，或许费一辈子的力气，都爬不到留在京城的同学三五年到达的位置。
谁上谁下，谁分配的好，谁分配的差，又是何等的残酷。
而工作的分配，在学校来说，理论上却只是掌握在教务处管毕业生工作的一两个老师的手里。
对王国华这样从农村走出来的学生来说，他对分配是毫无影响能力的。
但是，换一个家庭条件好些的学生，情况又不一样了。
杨锐也不逗王国华了，轻笑两声，问：“你有想去的地方没？”
“你在我们学校认识人？”王国华知道杨锐问的意思，却是有些不太相信。
在他看来，杨锐虽然得了诺贝尔奖，终究还是学术人士——对于一名纯洁的大学生来说，有这样的想法也属于正常。
如今可没有网络，更没有厚黑学的书在卖，没有人教的话，傻乎乎的大学生还是很多的。
杨锐只是微微一笑，道：“要说认识也有认识的。”
“一般的关系可不成，我们学校管分配的叫侯向前，听说在部里都有人，一般领导的招呼都不听。”王国华说到此处，心里还是怀着希望，道：“你要是能七拐八拐的找到人，只要不把我分到最差的位置就行了。”
“就这么点要求？”
“还这么点？你现在口气够大的啊。”王国华啧啧两声，道：“我倒是想留京到部委的，北工大可没几个名额。”
“哪个部委？”杨锐又将铁盖子掀开了，再给整块的牛胸肉抹了一遍调料。
王国华不自信的看着杨锐，道：“北工大可不比北大。”
“那不是废话吗？”杨锐说着嘿嘿的笑两声。
要是平时，王国华就该和杨锐打闹了，此时却是顾不上了，想来想去，道：“你要是能和侯老师说得上话，今年邮电部有两个名额，能要到的话是最好了。”
杨锐啧啧两声，道：“还说没要求，你的要求不低嘛。”
邮电部在什么时间都是好单位，现在叫邮电部，部改以后叫工信部，后来把烟草总局都给兼并了。等于说，现在呆到工信部里面，过个二十年的样子，去烟草局轻松做爷。
有人也许会说，工信部里的人多了——然而，部委的人一向都很少，工信部的在职员工统共就700多号人，司局级的干部就有一百多号。
现在以北工大的身份加入进去，确实是相当好的选择。
当然，难度也是极大的。
北工大原本就是邮电部的直属高校，大家的眼睛都盯着上面呢。
要是北大的学生，此时还能多一些选择，北工大虽然就差了一些，可就这么一些，就变成了拦路虎。
“我们同学里面，有背景的学生，这些天都忙活着呢，你也别太勉强。”王国华还是心虚，虽然很想进邮电部，却也不愿意杨锐因此而得罪了人。
杨锐却是摆摆手，道：“你要是上了班，再想调工作，我不一定有办法，只是分配工作的话，还是能想想主意的。”
现在的高校分配，是用人单位提出用人申请，然后由高校来匹配的模式。
简而言之，用人单位没资格挑人，高校也不是想把人送哪里就能送哪里的。
这个过程，也不是为了更好的调配资源，就是学校争取而来的利益。
对于高校来说，一个入学的权力，一个分配的权力，就是他们对外的最强力量了。
而对杨锐来说，他在高校的影响力还是很客观的。
安排一两名学生的分配方向，总归是有办法的。
“岗位呢？最想要的是哪个？”杨锐对王国华是真的上心，特意道：“部委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选好了司局，之后想调动就难了，要是去了冷门局，天花板就低了。”
杨锐说的，都是后世在网络上能看到的秘密，但在80年代，部委是怎么运作的，普通人真的是一抹两眼黑。
王国华又惊又喜：“真的能选？”
“你先选，能不能行，我再试试看。唔，牛肉烤好了。”杨锐说着，再不管王国华了，认认真真的拿着大夹子，用精巧的动作，将硕大的牛胸肉，完整的转移到了烤热的盘子上。
若是有实验室的研究员看到的话，一定会评价，这是杨锐操作最精准的一刻。

第1474章 傻
浓郁的香气，在院子里翻滚，聚集，让王国华都集中不了精神了。
岗位自然是人生重要之事，但是，说这么重要的事的时候，干嘛要在面前放一块肉这么不严肃啊。
王国华咽了咽口水，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
杨锐的注意力此时全在这块肉上。
他取了秒表，先是按了一个三分钟，想想觉得还是好吃最重要，于是又按了两分钟。
静置的过程，对于烤肉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很多人自己烤了肉，出炉以后就迫不及待的切开，以至于汁水横流，基本可以说是白瞎了一块好肉。
静置就是为了让肉将汁水吸收回去，从而在咀嚼的时候，能吃到肥美多汁的肉，而不是将最好的部分送给案板。
杨锐准准的等了五分钟，然后手起刀落，割下一大块的牛肉，只见截面足有排球大小的牛胸肉，露出令人口水直流的淡粉色。
牛肉是放过血的，粉色正是细胞液的颜色，与西瓜的甜味来源相同。
淡粉色基本就是五成到七成熟的颜色了，对于整块的牛胸肉来说，要烤到这个成色，还是颇有些技巧的。
杨锐直接用手拿起切下来的牛肉，先是观察了一下表面，看到的都是后刷的调料产生的焦红色，此时已是食指大动。
再看里面……还看什么呀，一口咬下来才是正经。
“好吃吗？”王国华思考不下去了。
“废话，当然好吃。”杨锐已经嚼出了幸福感。
“好吃啊。”
“好吃。”
“我不信。”
“不信算了。”
杨锐一边嘿嘿的笑着，一边切下了另一块。
相比于边缘的肉，靠近中的牛肉，显然更加的肥嫩。
将明明是瘦肉的部分，烤出肥肉的嘟嘟感，是大烤箱最神奇的地方。
王国华再咽了次口水，果断冲上前去，接过杨锐手里的刀，就道：“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割。”
杨锐笑呵呵的让出了位置，看着王国华自上而下的切下一指宽的厚肉片，迫不及待的将三分之一塞满嘴，费力的咀嚼。
若是吃猪肉的话，这么厚的肉片一定会腻死人的。
若是吃鸡肉的话，如此大块的肉，不用说要柴的惊人。老美只在感恩节吃火鸡不是没原因的，其他时间，谁愿意这样虐待自己啊。
牛肉却不同。
丰富的味觉层次感，以及充足的蛋白带来的安全感，过去几百万年间，都是极其难得的。
这是真正让人能感觉到生存的意义的食物。
什么是活着的感觉？
摄取高能量的过程，就是活着的感觉。
芝士、巧克力、牛肉……概莫如是。
“我想好了，我想进部委办公厅。”王国华将肉咽进去，满足的拍拍肚子，说了一句。
杨锐瞄了他一眼，道：“你是通过吃肉想到的？”
“我是想到我爸了。”王国华又割了一条肉，用手抓着咬，口中道：“我爸在邮电所做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就是个小所长，做业务太吃亏了，做的再好也就那样，吃牛肉也吃不到，省里搞行政的干部就不一样了，下乡来了，鸡鸭鱼肉都得上。再说了，我的专业成绩也一般，做业务做不到总工程师了。”
杨锐呵呵两声：“现在就看不上小所长了？你当年还给我吹，你爸多牛多牛呢？”
王国华脸一红，道：“要是回西堡镇，我还是愿意做个所长。”
“那你要回西堡镇吗？”杨锐故意调侃。
王国华瞪他一眼，道：“你就是不想让我好好吃两口肉呗？”
“你知道我给这肉按摩了半个小时吗？”
“那我给你按摩半个小时，赔给你可好？”
杨锐看了几眼王国华的粗手，嫌弃的撇撇嘴，重新拿过刀子，给自己又割了一大块的牛胸肉，再道：“你如果想做行政，就直接进机关好了。综合性的部委，理论上比专业性的部委更值钱的。”
“我去别的机关没优势，在邮电部里面，我还是懂专业的。”王国华说的很顺溜，又道：“那些大的综合部门，今年在我们学校也没几个招人的，邮电部算是最好的了，你能搞定吗？”
听的出来，王国华对自己的出路也是有过考虑的。
的确，好的位置的确是很好，但是，如果一点优势都没有，仅靠文凭的话，也是很容易泯然众人的。
“试试看吧。”杨锐没有把话给说满。
按照现在的分配模式，学生与用人单位的名额是一一对应的。
一个学校的学生的成绩再好，他最好也只能得到该校的分配名单上的最好的岗位，不用说，这样的岗位竞争自然也是最激烈的。
同样的，一个学校的学生的成绩再差，他最差也只能去该校的分配名单上的最差的岗位。
这也是此时高考为何如此重要的原因。
全国最好的单位，自然都希望招聘清华北大的学生，给他们的名额也是最多的，次一级的人大和中科大，也能得到不少的机会，但是，再弱到北工大的层次的时候，那些最大最核心的单位拿出的名额就很少了。
当然，这样的岗位对于地方大学的学生来说，仍旧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像是河东大学的学生，打破头也不一定能有一个进京的名额。
这样的结果，导致每次毕业分配，都有无数人等站出来竞争。
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能看出谁是卧虎藏龙，谁是犄角旮旯。
“杨锐。”王国华又吃了两口肉，觉得舒服了，才又喊了一声。
“嗯。”杨锐应了一声。
“多谢啊。”王国华说完又低头吃肉去了。
杨锐愣了一下，露出轻轻的笑容来，并没有与之回应。
过了一会儿，曹宝明、黄仁和李学工也联袂而来。
三人闻到浓浓的肉味，都是毫不思索的扑上前去。
现在的孩子太缺肉了，就算是有锐学组的补助，也不可能舍得花钱去吃大块的牛肉。
偶尔弄点肉末，炒点肉菜，已经是学生中的奢侈行为了。
杨锐也只能加入到抢肉的行列中去，赶在更多人来之前，先给自己弄到块大的，才看着饿虎扑食似的曹宝明，哭笑不得的道：“你们都不关心一下，我喊你们来做什么吗？”
曹宝明读的是京城的冶金机电学院，也就是后世的北方工业大学，档次比王国华的又差了一截，也是几个人中，最需要帮助的。
相比之下，黄仁读了第二外国语大学，李学工则是铁道学院，都很好安排工作。
其中，李学工的工作最好决定，直接去铁道部就没问题了。黄仁毫不意外的选择了外交部，也算是很体面和舒服的职业了。
曹宝明依旧壮如牛，食如虎，满不在乎道：“分配嘛，你看着办就行了，我没特别想去的地方。”
“你们学校的分配不好吗？”杨锐擦了擦手，就从旁边的箱子里抽出冶金机电学院的分配表。
这东西理论上是机密文件的，学生们到了分配的时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选择，只能稀里糊涂的回答几个稀里糊涂的问题，然后就等自己并不熟悉的老师，决定自己的命运了。
冶金机电学院由于是二本，留京的名额都比一本学校少了一大截，进部委的机会更是几乎没有。少数几个选择，不是冶金部，就是一些大单位的冷门职位，例如老干局什么的，舒服倒是舒服了，对年轻人就有些蹉跎了。
尽管如此，只要是留京的位置，依旧都是抢手货，杨锐甚至都不太自信能抢到这几个职位。
王国华挑选的好位置，是本院系分配到的名额，至多就是几十人竞争一个位置。冶金机电学院可是全校几千人竞争几个位置，其中少不了得有大量的冶金部的子弟，竞争力一点都不弱的。
瞄了一遍曹宝明所在的冶金机电学院的分配表，杨锐也是一阵麻爪，道：“你们留京的机会还真不多。”
“我早放弃了，你不知道我们学校里为了留京名额抢的有多激烈。”曹宝明停顿了一下，道：“能上大学我就够开心了，我们班的学生基本都要派去祖国需要的地方了。”
杨锐的嘴一咧，道：“你有想法？”
“我对到哪里无所谓，只要职位高一点，权力大一点，说话说了算就行。”
杨锐好悬一口气没上来，望着虎背熊腰的曹宝明道：“你心还真不大。”
“是吧。我就说我要求不高。”
杨锐气也气不来，再翻起分配表看了一遍，还真让他看到了好几个令人称奇的职位，北藏的副县长，云贵地区的地方企业的副厂长……
现在分配工作，都是按照级别来分配的。基本上，一个大学生毕业，一两年以后，都会保障一个副科级到科级的身份。
若是去边远地区的话，还会提高一个档次。
若是去企业或者事业单位的话，又会提高半档。
如此一来，原本留京只是科员起步的大学生，若是真到了艰苦朴素的地区去，起步就能拿到科级或者副处级，几年到了县处级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就好像古代的一甲进士留京，正六品或者从六品也没个手下跟着，三甲进士去了下县，往往就能做一任县长。
但要说学生们愿意去哪里，那肯定还是大地方的清贵职位更受欢迎。
所以，这样的职位根本不会丢到清华北大去，基本上，一本的学校都很少分配到这样的岗位，国家花费大量的资源训练出来的学生，不是用来垦荒的。
对于冶金机电学院来说，这样的职位就见仁见智了。
他们的最好出路自然还是留京，如果不行的话，第二好的位置大约是返回原籍的省会城市。
但是，对于地方大学的学生们来说，相对容易留下的省会城市，对于京城读书的学生们来说，就不一定完美了。
一个省所能提供的职位是有限的，给省外高校的原本就少，单独到某个学校的就更少了，并不一定提供到哪个学校了。
从各省的角度来说，他们也不想将省会的重要职位留给冶金机电学院这样的学校。
所以，后者即使返回原籍，得到的也是二等乃至于三等职位。
相比之下，边疆就是纯粹的奉献了，给予级别和职位的补偿也是理所当然的。
杨锐一边想一边看，一个熟悉的词语突然跃入眼帘。
“三亚也算边区？”杨锐盯着副县长几个字，看了好半天。
现在的三亚，还是县级单位。
曹宝明之前是看不到分配表的，此时想了一下，摇摇头道：“那边听说热的不行，到处都是荒地，和生产建设兵团也差不多。一般人都不愿意去吧。”
杨锐看傻子似的看了半天曹宝明，道：“你真是傻人有傻福。”

第1475章 琳琅满目
“老曹，你到了三亚，可得给我在亚龙湾留一溜儿地。”杨锐切了一截大红肠，放在盘子里端给曹宝明。
要不然，他一个人就能把一块牛胸肉给干光了。
杨锐有些日子没有跟同学们聚餐了，还是小视了二十郎当岁天天啃白菜的好少年的胃口了。
曹宝明同志是不挑食的好同志，不挑食物也不挑工作，点点头，道：“成呢，我记下了，亚龙湾是吧。”
“对，亚龙湾沿着海那一溜是沙子和海水最好的地方，我以后弄点酒店，然后自己住什么都好的很。”杨锐并不介意说出目的，现在才是80年代，虽然炒地的大军已经出现了，但还都初级的很。
只要能将项目落地，当地政府肯定都是很乐意的。
有曹宝明在里面看着，那就更方便了，还能顺便帮他刷个声望，再给自己刷个好合同，两相宜的事儿。
“没问题，等我报到了，就帮你给书记要。”曹宝明向来是先做后想的主儿，人还没去呢，先将辖区内的土地给要了，口气还大的惊人。
不过，现在人的做事风格就是如此，尤其是大学生们，毕业前和毕业后的权力截然不同，有老生回校的时候言传身教两三句，很容易就学会了。
对于冶金学院的毕业生们来说，他们在校的时候固然是京城的小透明，出了学校以后却都很舒服。
到了国企的不用说，在一群高中生中专生里面，业务不说精通，技术也是不差的。
到了边疆更是往往受到极大的重视，即使是下派到县里面了，起码都是省管干部，经常都是能够得到上级和上上级组织的关怀和照顾，再加上天然的直升机属性，做事向来很顺。
一言不合找上一把手乃至于上级一把手的二B事儿，后世的公务员是想都别想，80年代的大学生几乎个个都干过。
天之骄子，一向都是把事儿往天上捅的。
曹宝明的性格就更不用说了，他在答应杨锐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只觉得是理所应当的。
能上大学，他们是借了杨锐的光，到了学校，锐学组的成员可以说是拿了48个月的补助，曹宝明身为学生，没有什么能帮得上杨锐的，如今终于毕业了，他是恨不得就卖身给杨锐的。
一边嚼着大红肠，曹宝明一边道：“你看看他们给的岗位是哪里，不行的话，我就要求去城建什么的好了。”
“三亚这边给的是副县长，估计排名什么的低一点，弄不好就第八第九，或者排名十几了。城建你是去不了了，但不用着急，过几年谁知道怎么样呢。对了，这两年你还得注意，地产热很危险的，不要沾手最好。”
“哦，我知道了。”曹宝明在这方面一向都不是“做独立思考的傻逼”。
“副县长就够好了，其他同学估计得熬好些年才能到副处级呢。”王国华宽慰了曹宝明一句。
“我知道啊，去边疆就是这样嘛，也许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再者，边疆升迁的机会也小，有得必有失嘛。”曹宝明还是很利落的。
“你这边升迁的机会很多的，你安心等就好了。”杨锐心中不禁又吐槽一句傻人有傻福。
海南升级到省是板上钉钉的事，虽然升级了以后，很多干部都要从外面调进来，但那都是排名在前的主要干部，反而是曹宝明这种排名靠后的副职不受影响。
再者说，压谁都不可能压大学生啊。
就目前学历和年轻化并重的年代，越是行政级别高的单位，越是需要高学历的年轻人。
此外，地产热制造的一批案件，想必也会腾出大量的岗位出来。
到时候，升迁的会是什么人？
优先得到机会的，肯定不是有经验没文化的老干部，依然只能是高学历的年轻人。
只要不犯错，甚至只要乖乖的呆着混吃等死，曹宝明一路青云到个副厅什么的，估计都和玩似的。
挂机游戏都不一定有他升的快。
“来来来，我们喝一杯，祝同学中第一位处级干部产生。”王国华拿起杯子，给众人倒上啤酒，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24岁的处级干部，干杯。”从理智上来说，杨锐对这样的毕业分配颇为无语，但是仔细思考一下，又觉得人家还挺聪明的。
一方面，排名靠后的副职，权力已经很小了，不像是后世的副县长什么的经常排名到六七就中止，80年代的副职经常排名到十五开外，一个县有十八九名副县长都是很平常的事。
可以想象，那些不挂副书记的副县长，基本权力是很弱的，没有点个人手腕的话，就只能做举手机器。而这样的位置，其实又很适合新人来学习，有点像是欧美国家的市议员之类的角色。
另一方面，副县长的级别较高，也是边疆县能够给出来的最好的硬通货了。除此以外，其他福利待遇，说出来都没什么用。可以说，他们也是真的想要招募一两名大学生的。
用一个类似的例子可以做比较。此时的三亚就像是后世的喀什等地区的县，同样是有发展潜力的地区，同样是还没有发展起来的地区，同样是气候恶劣的边区，同样有安全隐患。
南海地区的冲突，也才结束没多久呢。
而就气候而言，在有空调的年代里，热带光环对没暖气的南方人来说，还是颇有些吸引力的，但在80年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住在三亚，买得起空调用不起的人们，心中大约只会有憎恶了。北方冷了有暖气有炉子有被子，热带大概就只有想死的心了。
除此以外，没有冰箱难保存食物，运输手段弱鸡缺乏生活用品，都是岛上长期生活的大敌。
杨锐等喝了酒，也是给曹宝明提醒了一句。
曹宝明不在意的摆摆手，道：“我皮糙肉厚的，苦不苦有什么关系。在学校你还不知道我，萝卜咸菜也能吃，学工学农也不怕，泥腿子还能嫌天热不成。我最怕就是受人气，只要职位高，权力大，说话说了算，我就行。有得必有失嘛。”
“你真别说，老曹觉悟够高的。有得必有失，是这么个道理。”王国华再次举杯道：“说这里，我挺佩服老曹的，比我想的明白。可惜我不光怕受气，还怕苦。”
杨锐不理他，看向李学工道：“你有想法没？铁道部今年好像是不要人的，你是想去地方局呢，还是怎么办？”
不像是其他行业，铁道行业其实一直是中国的高学历集散地，最早的詹天佑还是耶鲁大学的毕业生呢，各种交通大学培养的学生数量也很多，所以，从铁道学院毕业，就想分配进铁道部是很难的。
尤其是京城的铁道学院，无论是名气还是实力，都差上交大和西交大一大截，后两者的毕业生都没有几个能进部委的，京城铁道学院就更不用说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读铁道学院或者交通学院是个很稳妥的选择，但并不是高回报率的。
李学工最近不止一次的考虑过类似的问题了，很顺畅的道：“我回河东。河东铁路局在我们学校收好几十人呢，我就回原籍算了。”
“我对铁路局也不是很了解，不过，二舅母是南湖货运段的，她对局里的情况一清二楚，你要不打个电话问问？”杨锐接着补充一句，道：“等你选定了位置，我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虽然铁道学院内部没有生物系，但是，杨锐目前在学术界的影响力是全贯通的。光是他在863项目中的地位，就不是普通高校所能忽视的。
一名分配回原籍的学生的岗位安排，对于一所学校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
李学工却是有些担心的道：“我本来就想问问情况就好了，你别因为给我帮忙，得罪了人。”
“帮忙怎么会得罪人？”杨锐微笑。
李学工之前就是学校里学习最努力最好的那个，此时也想的最多，道：“人情用一次少一次，欠的越多越麻烦。你和交通学院又没什么交集，肯定得人托人的，没必要，我这边，你就不用管了，好点差点，都没关系。”
杨锐听了就笑，道：“要是帮不上忙，我喊你来做什么。好了，别管我了，你有空就用家里的座机打个电话，我这边优先接线的。”
“这么厉害。”几个年轻人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
杨锐趁机抢出一块牛胸肉出来，吃的满嘴流油。他算是看出来了，就以曹宝明等人的能吃劲，再等其他的锐学组成员到了，分都不够分。
既然如此，还不如先干掉最好吃的，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杨锐一边在脑海中编造理由，一边享受着烤肉的美味。
倒是景语兰，很快送来了蔬菜和水果，虽然不是很吸引人，但是琳琅满目，很是好看。
……

第1476章 分配结束
见到景语兰，几位同学连忙正襟危坐，有叫“嫂子好”的，有喊“景老师”的，也有傻笑的。
景语兰笑着应了两声，又道：“我刚请饭店送了菜来，你们一会也吃点儿。别光吃烤肉了，不健康。”
“烤肉已经没有了。”杨锐幽幽的说了一句。
好大块的牛胸肉，他以为够七八个人吃呢。
景语兰抿嘴一笑，道：“我让他们送了卤肉过来，马上就到，还有东坡肘子，也能上桌了。”
“太好了，肘子好，卤肉也好。”王国华满嘴是油的点头，眼瞅着就要从牛肉帮投降去猪肉庄了。
杨锐一脸无奈，下次一定要先上卤肉，真是浪费了上好的牛胸肉啊。
景语兰眼波流转，瞬间就猜到杨锐的想法了。
她对此是有些好笑的，要说牛肉的话，中牧几乎是无限制的赠送，要多少就给多少，要什么部位就给什么部位的程度。
而且，早前遗传工程实验室搞的胚胎移植的西门塔尔牛，已经开始有小牛出现了，很是填补了杨锐的肉类空白——小牛肉在海外也是很受欢迎的，烤法多样，也适合做牛排。
然而，杨锐在对待牛肉方面，就像是对待实验材料一样，不管后备的有多少，永远都怕浪费，永远都怕不够用。
“锅里还炖着牛腩呢，如果不够的话，我再捞些过来。”景语兰算是小小的安慰了一下杨锐。
“牛腩适合肚子饿的时候吃，浇了米饭是绝味，现在都吃了个半饱了，当然是吃牛胸肉更好吃。算了……我烤点鸡翅好了，对了，中牧有送鸡翅来吧。烤鸡翅好了，辣一点有味道。”杨锐卷起袖子来，一副大厨风范。
80年代可没有单独的鸡翅卖，肉鸡还被叫做西装鸡，寓意是从国外进口的，价格是本土的土鸡的两三倍，普通人想买都买不起。
而无论是西装鸡还是土鸡，如今卖的都是整鸡，偶尔有卖散件的，也只是卖鸡腿和鸡杂而已。
不过，这些对杨锐来说，都算不上麻烦。
中牧是国内有数的畜牧企业，别说是提供以斤计算的鸡翅了，需要的时候，他们随时能够提供几十上百吨。
事实上，杨锐的需求，反而促进了鸡翅的销路，很多领导干部都是泥腿子出身，想讲究又不会讲究，向来都是学习新知识的主流人才。
后院的大烤箱足能装得下几十个鸡翅，景语兰又拿来两个铁架子，三人上阵，又是翻又是撒调料的，倒是热闹非常。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景语兰再去开门，一会儿再回来，就冲杨锐笑笑，道：“你的女同学来了。”
杨锐回过头去，果然是许静和刘珊。
许静的虎背熊腰见涨不见减，已经有点举重运动员的架势了，大大咧咧的进门，笑道：“杨教授，我又来拜见您了。”
“呦，您客气，咱俩可说不上拜见不拜见的。”杨锐和许静自然而然的对起了相声来，引的旁人一阵好笑。
这两年，正是传统相声的大好年华，电视和广播里只要放，收视率就要爆棚。
刘珊则是在旁浅浅的一笑，余光不经意的飘过景语兰，紧接着就垂下头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们在商量工作分配的事呢。”王国华好心道：“许静，刘珊，你们有想去的地方赶紧说，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随时找我帮忙都可以，不过，分配工作的确是要重视起来。”杨锐看看两人，道：“你们有啥想法吗？”
“我想去特区。”刘珊迅速无比的回答。
她是对外经贸大学的毕业生，去特区也是很有前途的。
不过，特区的竞争比起其他地区就强的不是一星半点了。
尤其是海关和外贸领域，人人都知道薪水高福利好灰色收入多，大学生们都是挤破头了往那边去的。
当然，对外经贸大学的竞争力在这方面是毋庸置疑的，若是不指定岗位的话，还是有很大机会的——之所以是很大机会，是因为现在的分配工作是第三方指定的，用人单位和毕业生都没有决定权，管分配的老师也不会与你谈到具体的地点、岗位等等，而都是采用泛泛而谈的手段。
到时候，管分配的老师是否听明白了你的想法是一回事，能不能实现又是另一回事。
杨锐关心道：“岗位呢？想去特区做什么？”
“做国际进出口贸易。”刘珊微微抬头，道：“我要做大项目，还要自己开公司。”
“厉害！”
“有志向！”
“看你的了。”
同学们纷纷鼓掌，为刘珊鼓劲。
刘珊只是看了杨锐一眼，就重新低下了头。
她也许不是很适合做女强人，但她显然认为做项目开公司，更符合自己对未来的期许。
“对了，姚尺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曹宝明将鸡翅翻了一遍，突然记挂起了在老家读书的同学们。
刘珊自然而然的向后退了一步，又推了一把许静，道：“还有人没说完呢。”
“我想回老家的。”许静轻声道：“去哪个单位，我也没想好呢。”
“你是北师范的毕业生，回老家的话，进教育部门是很容易的。”景语兰自己就是北师大的老师，就给许静说明了一句。
刘珊又瞄了景语兰一眼，不由的撅撅嘴。
倒是许静自己思考了起来。
“姚尺他们哎，有谁联系到了吗？”曹宝明继续给鸡翅翻面。
杨锐道：“让他们到京城过来了。”
“来京城了？”王国华没想到杨锐这么雷厉风行。
从河东到京城，说起来就是一天一夜的路程，可是想想其中的花费和时间，也还是不轻松的。后世双休日有高铁的年轻人，也经常只是将说走就走的旅行挂在嘴边，80年代单休日的绿皮车，坐起来的成本就更高了。许多热门路线，甚至要拿出一整天的时间用来排队买票。
为了毕业分配的事情，跑一趟京城倒是不算什么，但是，杨锐能影响到河东的高校的毕业分配吗？
王国华想到就问了出来，道：“你可要有想法啊，让他们白跑一趟的话，同学们都无所谓，他们家里人就不一定说什么了。”
“肯定是有想法嘛，就是不方便电话里说。”杨锐笑笑。他的身份不同了，平时也无所谓，但的确不适合在容易录音的电话里，说重要的事情了。
那是授人以柄的傻缺行为。
刘珊此时从沉默中醒了过来，突然插了一句，道：“河东的大学，为什么要听你的。”
“简单的说。”杨锐思忖着，怎么能说出不那么装逼的话呢，想来想去，道：“国内的大学，基本都得卖我个面子。”
地球上就没有哪个大学是能自负盈亏的。不能自负盈亏的学校，就要受到资金提供方的钳制。国内的大学固然是公立大学没错，但他们要想维持自己目前的经费水平，甚至有所上升，就得接受各方的控制，比如说，来自各种各样的委员会的审查——更进一步，为了准备各种各样的委员会的审查，学校还得受到各方的进一步限制，比如论文数量，参加和举办的国内国际会议等等，都不是学校自身所能决定的。
相比之下，杨锐在国内的学术地位就太高了，对上层的影响力更是在不断膨胀。
可以说，未来越是重要的学术决定，就越少不了杨锐的参与。
一所地方高校怎么会因为一名学生的工作分配，而影响自己的兴衰荣辱呢。
再者说，他们每年做顺水人情的事儿多了，也不差杨锐一个。
王国华就被杨锐突如其来的“大话”给震慑了，王国华抹了一把汗，道：“你……说的确实简单。”
“也就是这么简单。”杨锐耸耸肩。
“姚尺在平江电力学院，他是准备进电力系统吧。”李学工有点好奇同为垂直系统高校的老同学。
杨锐颔首道：“他是这么想的，但我推荐他再读个研究生。”
“咦，对啊。”几个人都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如今读研是个很小概率的事，录取率低且复杂，但是，有杨锐帮忙的话，想必会容易许多。
李学工有些羡慕的道：“电力和铁路局一样，都重业务。平江电力学院的学历，也就在省内用一下，想提高是不容易的。不如费点劲儿，再读个研究生出来，回去更受重视。”
王国华看着李学工一笑：“你也想再读个研？”
李学工认真的想了一会，不能决定的道：“再熬三年，我也不知道……”
对现在的大学生来说，工作不仅仅是一个人的事，还是一家人的事。
再做三年学生，家庭的付出就更大了。
刘珊此时道：“我觉得铁路局和电力局还是不一样。”
“怎么说？”
“铁路局更讲究……现场吧。”刘珊琢磨了一个词出来。
“电力也讲究现场，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李学工不禁陷入幸福的苦恼中。
杨锐只是笑笑，对他来说，现在无非就是打几个电话的事，至于同学们究竟是怎么选择，还要看个人的意愿。
鸡翅的香气，渐渐的烤了出来。
大家谈正事的心情也淡了下来，一个个拿起啤酒，抓起鸡翅，大快朵颐起来。
刚吃了个半饱的杨锐也不例外。
他这几天，有一半的精力用在锐学组的同学们的毕业分配上了。就个人发展来说，这也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大事件了。
往后看三十年，尤其是那些发展不好的大学生，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事，或许就是毕业分配的日子了。
能在规则范围内，再拉锐学组的同学们一把，杨锐也挺自我满足的。
他记忆里，对于商界和政界所知不多，能用的地方也不多，更加没有兴趣参与，挑拣一些重要的，倒腾给同学朋友，也算是不浪费资源了。
至于日后的回馈，他倒是没有特别的追求。人对人的投资，从来不是什么百分百的。
一餐吃到了繁星漫天，几名同学都有些喝醉了。
杨锐叫了司机，将他们一个个的塞进车里，再一一送回去。
刘珊鼓起全身的勇气，带着酒劲，趁乱抱住了杨锐的腰，几秒钟后，才悄悄的松开，若无其事的坐回了副驾驶。
几天后，刘珊拿到了报到证，第一时间就坐上了南去的火车，并没有参加锐学组接下来的聚会。
杨锐的注意力，也重新转向了克隆羊。
兽医们的工作也正在变的繁忙。

第1477章 产量加倍
照顾母兽，对于兽医们来说，是最常见的工作。
牧场里，最舍得出钱的时候，也就是每年母羊母牛孕期的时候。
如果说草场是牧场的根本，羊崽子就是农场的未来。平日里，国营农场和牧民都是抠货典范，能用青饲料的就不愿意用谷饲料，能用草场里的水的时候，就不会掏钱给泵站。偶尔有牲口生病的时候，只要确定不是疫情，都不会太花钱来治疗的。
实在不行，就周末加餐好了。
唯独母兽怀孕的时候，不能等闲视之。
没有足量的小羊羔，小牛犊出生的话，明年进入了空窗期的牧场，才是真正的难捱。
因此，母羊一旦怀孕，待遇嗖嗖的提高。
发霉的，变质的饲料首先断绝，一律拨给小公羊吃——有人或许说，怎么能把发霉变质的饲料给牲口吃呢？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想想作为高级饲料的泔水的含义，大约能够猜度一番饲料的平均水平了。
另外，怀孕的母羊食用的饲料中的精料比例也会提高。通常来说，怀孕两个月的母羊，就已经可以脱离干草了，黄豆、玉米、大麦、小麦、豆饼、骨粉组成的精饲料变成了主食，经常还会煮食出来，每天投喂数次，从羊的角度来说，已经是异常幸福了。
除此以外，防疫驱虫也是兽医们的工作重点。根据地域不同，母羊们要定期注射羊快疫，羊猝狙、羊肠毒血症、羔羊痢疾、黑疫等类型的疫苗，每一针都是钱。
对一分钱都要抠的牧场人来说，不是这种时候，谁愿意给兽医钱啊。
大家自己得病了都舍不得看医生，普通小病无非是躺在床上苦捱，何况是给牲口呢。
按理说，兽医照顾牲口，特别是母兽的经验如此丰富，照顾克隆羊的孕羊，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的。
以往的时候，兽医们进行的都是非常具有性价比的工作，他们也习惯了做有性价比的工作。
从他们和牧场方的角度来看，任何一只羊需要治疗的时候，都会归结为一个问题——划不划算。
划算就治，不划算就放弃，这是最常见的思路。除了疫苗不得不打，驱虫不得不做之外，没有什么牲口病是一定要治好的。
不能一头羊的价格是50元，结果花100元的药钱。
开牧场做牧民是讨生活，不是开善堂的。
然而，一头怀着克隆羊的母羊的价格是多少？
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没有精算师去做这个计算，但可以肯定的是，计价单位肯定是万元，而且，孕期越长的母羊越值钱。
总计孕期5个月的母羊，能撑到两三个月往后的，10万元都打不住。
这还是在国内，若是放到国外的话，翻成美元都是小意思。
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兽医们，面对的工作，是如何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器械，最充分的人力，给母羊保胎。
然而，大部分兽医其实并不擅长这份工作。
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就有一半的人宣告失败了。
他们有的是运气不佳，有的是技术不佳，有的完全是不适应这样的工作。
可以说，一些母羊完全是照料不佳，而产生的不必要损失。
这样的评估报告出来，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里的研究员都急眼了。
“崽儿卖爷田，不心疼啊。咱们就不能找几个水平好点的？”
“国内水平好的兽医，都给拉咱们这里了。”
“让水平好的管事，不能再一头一头的分开照料了。”
“你当兽医是当兵的？人家也是谁都不服谁的。再说了，统一照料，最后还不是要分配到人，就他们那些傻货，最后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找个兽医研究所什么的，整个拉过来不行吗？”
“不说他们水平怎么样，你的论文想和哪个兽医研究所合著？”
“算了吧，咱虽然是搞畜牧的，也不能自甘堕落到和兽医齐头并进吧。”
杨锐坐在实验室里，听着研究员们变着法子骂兽医傻，思绪没有丝毫的波动。
就像研究员需要锻炼一样，兽医自然也是需要锻炼的。
他对此已经是有心理准备的。
克隆羊的孕期管理是世界级的难题，就80年代的水平来说，基本只能是赌几率。
究竟怎样的照料模式是正确的，杨锐不清楚，现有的技术指标也没有指导性，相反，固有的思维模式，说不定还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就像是人类女性是否要坐月子，还是个难解的悖论呢，何况羊的妊娠期看护。
所以，杨锐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着耳边循环往复的骂声与讨论声，深深的吸一口气，就像是到了科研界的原始森林似的。
读书做学问，就是在傻货的海洋中对抗傻货的过程。
读过小学的人，得意之处是写得了名字，算得清菜钱，不再是文盲式的傻货了；读过初中就厉害了，最起码读得出英文的二十六个字母，具有独立上国外各种网站刷楼主好人的能力，不再是一个小学傻货了；读过高中的话，再看财经频道，至少不会指着曲线图嘿嘿嘿的笑，像一个初中傻货似的。
能够进入大学的人，可以说是在傻货的海洋中，已经游的很深入了，他们的最大成就是看清了世界，知道用初等数学解决不了哥德巴赫猜想，用近代物理做不出永动机，彻底的远离了中学傻货们的世界。
继续深造成为研究生的孩子们，则在傻货海洋中独树一帜，若是有心在实验室里呆几天的话，耳边一定不停的传来研究生们的自我评价：我真是个傻逼！我怎么就那么傻！我他娘的傻翻天了！
至于level最高的博士生，他们对研究生和本科生就很居高临下了，“你怎么那么傻！你敢再傻一点吗！我靠，你真傻出才华了”，不是他们的口头禅，也是他们内心戏的主流。唯有在看到工资单的时候，博士生们才会真心实意的说一句：这个傻逼世界！
作为一名实验室的老客，杨锐已经习惯了吵闹的实验室，克隆羊也没有什么例外的。
倒是兽医们自己，做着做着心虚了。
傻傻愣愣的李占军被推了出来，负责来向杨锐解释。
李占军还是第一次做国家级的大项目，原本就有些不习惯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大场面，面见BOSS就更紧张了。
站在杨锐面前，看着杨锐光鲜白净的白大褂，嗅着自己羊骚味的衣服，李占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是李占军吧。”杨锐笑着开口，脸上的表情令人温暖。
李占军瞬间激动了：“您知道我？”
“当然，你是我点名要来的嘛。”杨锐说的不尽其实。实验室拉来的兽医多了，大部分都是挑选出来的高级人才，数百人的规模，杨锐也不能跑去做了专职HR。
但是，李占军的名字，杨锐还是知道的。
此君在圈外的名声不显，年轻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出头的机会，就是默默的做兽医做到了退休。
然而，退休以后的工作，却是让李占军名声大噪，他当时在羊城的赛马场照顾赛马，独立完成了一匹退役纯种马的手术。后者恢复良好，以至于重新回到了竞赛场，且数夺冠军。
这种故事，发生一次都是令人津津乐道的传奇了，李占军却是默默的完成了数次，以至于圈内人想不注意到他都不行。
众所周知，中国由于政策环境和历史的缘故，赛马多属于自娱自乐，连第二梯队都算不上，马场接收的也多是退出现役的老马和伤马。李占军在这种环境下如鱼得水，很是赚到了一些名气和钞票。
不过，由于年龄的原因，李占军并没有在一线工作很久，很快也就变成了名声与符号。
杨锐望着李占军，不禁好奇地问道：“你平时在牧场工作吧，主要做些什么？”
李占军有些茫然的回答道：“也就是照顾牲口，打疫苗什么的，另外，偶尔有跌伤的牛羊，我也会给做一些小手术，包扎固定一下。”
换成其他人，是很难从这段话里，听出什么特别之处来的，杨锐却是追问道：“正常情况下，牛羊跌伤了，不是要屠宰掉吗？”
“实在好不了那没办法，其实要是处理的好的话，大部分外伤都是能解决的。”
杨锐点点头，道：“好技术都是练出来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李占军只能傻乎乎的回了一句“是”。
“这一批不顺利？”杨锐接着问。
同样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李占军瞬间理解了，连忙点头，道：“我们还不是特别熟练，成功率还比较低……”
“不用解释了。”杨锐一句话打断。
李占军立即双脚并拢，头一低，准备接受批评。
“你觉得，以目前的进度，你还要几批才有可能做成？”杨锐却没有批评李占军的意思，语气并没有多少变化。
这可是目前的关键问题，李占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心虚的向后看了一眼，道：“我们还没有成熟的经验，也没有成功的例子……我们最近开会的时候，也有讨论过类似的问题……”
“我不想听其他人说的，我就想听你的判断，你个人的判断。”杨锐的问话更加出人意料。
李占军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然后就有了冒汗的感觉。
“我……”以李占军的性子，他之前面对类似的问题，都是避让开来的。
他不喜欢政治，也不喜欢开会，更不喜欢立军令状这种事。他就喜欢和牛羊骡马呆在一起，他治好了病，痊愈的动物会感谢他，他治不好，也没有动物会返回来找麻烦。
杨锐的问题，却像是个会惹麻烦的问题。
但是，李占军此时却不想避开了。
或者说，当他本能的点头，下意识的被同事们推出来面对杨锐的时候，李占军心里就是有想法的。
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觉得，这一批，甚至下一批，孕期母羊都很难熬到生产。”李占军没有等杨锐问，一口气连续说道：“我们以前没有做过孕期管理这样的工作，本身就在学习之中，目前遇到的高流产率和高妊娠疾病，都是以前没有关注过的，要一个个解决很费时间，还需要时间。”
瞅了杨锐一眼，李占军又道：“现在不光是我们要训练和熟悉的问题，羊群其实也需要训练和熟悉。这些羊都不是养在当地的，长途运输过来，又是取卵又是受孕的，都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如果只是胚胎移植还问题不大，现在是克隆羊的胚胎移植，就已经到了影响成功率的程度了。”
杨锐的眉头紧皱，老实说，他还真没有考虑过相关的问题。
如果要说杨锐与克隆羊的原爹维尔穆特有什么差距的话，没有畜牧和动物学方面的经验是很致命的。
历史上，维尔穆特的博士就是关于动物学的，当然，是相对于兽医高大上许多的猪的精子冷冻——不管他们圈子里是怎么排列鄙视链的吧，维尔穆特工作多年，都是在畜牧和动物学方面打转，在为白脸的羊儿附魔前，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
杨锐的实验室履历已经够漂亮了，但是，他没有和羊打过交道，牛的胚胎移植方面的经验，参与克隆羊的资格是有了，主持还欠火候。
不过，经验不足不代表理论欠缺。
杨锐一听李占军的建议，就觉得在理，只是李占军开头第一句话，就让他很难提得起劲来点赞。
“按照你的意思，这一批和下一批的母羊，都应该放弃了？”杨锐问的有点艰难。他的实验节奏向来非常快，也鲜少有累死了做不出成果的情况。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习惯跟着羊的习惯来工作。
然而，动物相关研究烦人就烦在无休止的工作和动物的各种习性上了。
豁出来的李占军，也彻底忘掉了同仁们的嘱托，肯定的道：“我觉得头两批羊，不应该给予太高的期望，将资源放在后面的几个批次。”
“几个？我是问，你还需要几个批次？”杨锐尽量掩饰着自己的焦躁。
“两个批次以后，也许需要三个批次或者更多次。”李占军道。
羊的孕期大约是5个月，算上前后时间，等于是六个月一批，五批的话……不对，还不能这么算——杨锐迅速的醒悟过来，道：“这样吧，我先多弄些羊过来，虽然也是人生地不熟的羊，能加快多少进度加快多少进度吧。怪我之前没有考虑清楚。”
“您的准备够充分了，是我们技艺不精。”李占军说到此处，突然醒悟过来，眼睛闪着光，问：“您是采纳我的建议了？”
“当然，你是专业的嘛。”杨锐停顿了一下，再道：“你去通知谷强和王良才他们吧，让他们加快卵母细胞的移植。”
“我……去通知合适吗？”李占军再次不自信起来。
杨锐瞄了他一眼，突然扯着嗓子吼了起来：“谷强！”
“在！”谷强就在实验室里，听到喊声立即回了一声。
“产量加倍啊。”杨锐再吼。
“啊？是！”谷强也没有多话。
“王教授。”杨锐对借调来的王良才略客气了些。
王良才同样应了一声。
“加倍啊。”
“是。”王良才的嗓门也练出来了。
李占军满耳朵都是回荡在房内的嗡嗡声，只觉得如此落后的村级通讯方式，与实验室的气氛如此不搭。

第1478章 小项目
克隆羊项目，大约是杨锐做的最沉闷的项目了。
它耗时极长，内容极复杂，改良的空间又极少，味道还极难闻。
一例例的失败，更是令人的心情跌落云端。
这种心情，就像是花了好几个月的工资，一口气买了许多彩票，然后一次次刮奖。
刚开始刮奖的时候，心里或许在想，我只要中一次大奖就够了。随着刮奖的次数增加，才明白过来：我了个去，大奖好难中啊！
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在一片荒地上开始建设，从临时建筑开始投入使用，随着各种永久性建筑内布满了羊，克隆羊依旧没有一点点的踪影。
从激动到兴奋，从兴奋到焦虑，从焦虑到平淡，又从平淡到焦虑，再从焦虑转为怀疑，继而从怀疑回归平淡……
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也几乎都要变的佛系了。
就连杨锐，也不得不寻些有趣的事来做，方能对冲一下失望的心情。
他是做惯了困难项目的，但是，困难项目总有解决之道。
尤其是实验室里的工作，总有调整的办法，可克隆羊不是这样的。
胚胎进了羊的子宫，那就是羊家的事了，科学家只能管些边角料的事儿，管不了人家的怀孕。
真的变成了碰运气，却是真的让杨锐气闷了。
杨锐将锐学组的同学们一个个的送上火车的时候，克隆羊没有进展，杨锐又迎回了在京城上班的同学们，克隆羊依旧没有进展，后来，河东的同学的亲戚们开始来京城旅游了，克隆羊依旧没有进展。
日复一日。
月复一日。
孕复一孕。
淘汰出去的母羊们，都在中牧的农场怀上二胎了，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依旧一只小羊羔都没见到。
直到新一年的春节来临，杨锐的疲劳惯性才终于被打断。
“杨教授，今年的春晚，您大概有两分三十秒的出场时间。时间是不长，但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虽然您是学者，观众们也不要求您有什么表演，可咱们还是要好好排练一下的。”来的是春晚工作组委员，为了说明任务的重要性，委员同志将准备好的理由，一条又一条的拍下来。
“都要我做什么？”杨锐其实也做实验做的气闷了。
以前做项目也苦也累，可做上一两个月，两三个月，总有一些突破性的进展，让人乐呵乐呵，也能重新积蓄些能量。
克隆羊项目做到现在，已经变成给羊怀孕，看羊流产，等羊再怀孕的工作了。
而且，这样的工作，照样是没日没夜的工作，由于进行的是秘密的国家级项目，杨锐也断绝了各种社会活动，以至于自己都有点陷入怪圈了。
春晚找上门来，却是让杨锐莫名的松了口气。
他的态度也因此很是和谐。
来通知的委员只当是春晚的名头震慑了年轻人，满意的笑笑，道：“练习的部分不会太多，一个是台风要练习一下，另一个是要练说话，就是腔调哦。另外，你具体要参演的节目呢，还在写本子，你有时间可以参加一下。咱们的时间不多了，你的工作比较少呢，也得抓紧时间，每天来一个半天……”
现在的春晚收视率是爆棚了，电视台和工作人员膨胀的还有限，没有像是后世那样，动辄提前半年搞彩排的。
尽管如此，每日半天的练习时间对杨锐来说，也是扯淡了。
于是，杨锐态度良好的道：“我总共能抽出两个半天时间吧。或者四个俩小时，不够的话，我也没办法了。”
“您开玩笑吧。”工作组委员一点都不觉得杨锐同志的态度良好，耐心解释道：“咱们春晚是面向全国观众的，您别当两分半钟的时间段，这可是全国观众盯着您看两分半钟……”
“我在国内参加春晚，人家外国的研究所可不搞春晚。”杨锐点了一句，就没有多说下去。
“您参加的训练少，到时候说不定就给刷下去了，春晚的机会，可不比诺贝尔奖的机会多。”工作组委员说了个笑话。
杨锐没笑。
这就尴尬了。
“哎，是我没说清楚，我的错，我的错。”跟着委员来的工作人员激灵的冲出来背锅，连声道：“导演组那边，意思是给杨教授派个专门的老师训练一下形体和声音，当然，杨教授的形体和声音本来是没问题的，我们主要是适应一下舞台要求，到时候，老师来研究所，给杨教授您上个课，您有空的时候，也可以加练，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实验室不方便，这样吧，约在华锐体育场怎么样？”杨锐的华锐体育场在五道口已是知名建筑，里面的空间也够宽敞。
“可以可以。”工作人员不敢迟疑，一口答应下来。
“时间还是那么多，两个半天，或者四个俩小时。”杨锐强调了一句。
春晚工作组委员很不高兴。不管是在春晚的筹备中，还是电视台本身，他其实都坐在一个颇有权力的位置。堂堂委员被圈外人士给堵了个结实，心情也是不怎么好，此时不由道：“这么短的时间，肯定是不够练习的，你总得准备一个月的时间吧。再大的明星，到了春晚，都没有说准备几天的。”
“那样的话，我就没办法参加了，太遗憾了。”杨锐嘴上说着遗憾，心里并没有多少遗憾。
他对春晚有兴趣，一方面是最近做研究倦怠了，另一方面，也是春晚的名气使然。
但是，春晚的名气再大，和诺奖又有什么可比性，至于上春晚和诺奖的概率一样低，那不过是只听过概率没学过概率的娱乐圈人士的胡言乱语罢了。
对杨锐来说，如果有机会无成本的去春晚玩一玩，倒是蛮有意思的，但要是花费几天乃至一个月的时间练习，那就纯属神经病了。
就算春晚的关注度够大，覆盖面更广，对一个科学家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主次一分，决定就很容易做出来了。
那春晚工作组的委员却是震惊了：“你是要拒绝上春晚？”
“如果拒绝长时间的练习就不能上的话，那也没错了。”杨锐的语气里没有多少可惜。
从他的角度来说，今天的小插曲本身就很有价值了。
接下来几天，想必能够重整精神，继续投入到无尽的……等羊下崽的事业中去了。
88年的春晚，还没有日后天字第一号的隆重，但老实说，也是非常之隆重了，说是举国关注，那真的是一点虚妄都没有的。
中国娱乐圈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也就是春晚了。
工作组委员的脑海里，根本就不会有人不愿意上春晚。
有见到美女不愿意上的，就没有见到春晚不愿意上的。
然而，杨锐的语气，却让他明白，这位还真没有说假话。
“春晚也是国家项目，你这个……国家召唤，你得去啊……”委员同志的语气越来越弱，实在是底气不足。
杨锐就笑笑，不说话。
“那个，杨教授，您是上方点名要去的……您不去，我担待不起，您也不好看不是……”委员见唬不住杨锐，态度是急转直下，开始扮可怜了。
杨锐如今掌握着一个大实验室，早就练出了甩锅的门道，呵呵一笑，道：“既然是点名要我去，你们就得拿出应有的态度来。”
咦，责任又到我这里来了？委员一下子转不过弯来。
杨锐站了起来，很有气势的道：“你是导演组的吧。你的工作主要就是协调吧。协调不是让我顺着你们的意思来啊，你们得结合大家的条件和能力，进行合理的安排吧。比如我的时间紧张，没有多少练习时间，你们是不是能采用一些办法，像是减少节目的复杂度？规定设计好路线和说话的内容？要充分的发挥主观能动性吧。”
委员被杨锐给说懵了。
主观能动性这个词，一般不都是我们在说吗？
“这个行是行，但是节目效果就没法保证了……”委员拿出最后的手段。
他当然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月的时间的。春晚刚开始的几年，还有大领导参加呢，难道还都让他们天天练习不成。
为了让大牌上心，节目效果是最厉害的杀伤武器。
谁上春晚，不希望精益求精呢。
除了娱乐圈外面的人——杨锐拍拍委员的肩膀，道：“你们的工作，不就是保证节目效果吗？就是这样，才有存在的价值嘛。”
委员同志琢磨了一下存在价值的含义，顿时觉得科学家说话好有范儿，只是……委员愁眉苦脸的装可怜道：“这样子，我回去不好交代啊。”
“你们要深挖节目本身嘛。”杨锐说着就起身送客了。
“等等，等等。”委员急也没办法，道：“您能不能带人给我们参观一下您的实验室。我们得知道您的工作，才好安排一个好的节目。”
“你找许正平商量。”杨锐对这样的小事，一点都不关心。
工作组的委员乖乖的出去了，回到节目组，才是添油加醋的一通说，却是没有引起多少波澜。
在正常人的思维中，杨锐的表现也没有超脱科学家的范畴。
总之，科学家好像就是能得到更多的容忍。
“不过，总算是能知道杨锐的新项目了，我听说，国外好多媒体都很好奇这个呢。”有记者属性的武千阳迅速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电视台里最不缺的就是媒体敏感性了，没多长时间，要求同去参观的电话，就纷至沓来了。

第1479章 参观楼
“武主任，打个商量，把我带上呗。”孔英光是个白净的男生，人长的高高瘦瘦的，手指也是又细又长，洗的干干净净，正好符合武千阳的审美标准。
武千阳像是猫儿似的，缩了缩瞳孔，未语先笑，说：“我才不是什么主任呢，我就是工作组的小喽啰，正职还给丢掉了。”
“那我叫你小武吧，你叫我小孔。”孔英光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笑起来阳光的令人觉得耀眼。
武千阳有点承受不住阳光照射似的，低了一下头，又迅速的抬起来，道：“我自己都没决定好去不去呢，这次去的主要是工作组，又不是采访，你也不是我们单位的，进不去的。”
“您给我一个央视的牌子好了……要不然，我找做名片的，做几张央视的名片，您到时候别揭穿我，让我跟着了解一下，写篇报道呗。主编要催死我了，再不写点东西的话，非得被发配到边区去了。”孔英光说着求人的话，脸上却带着大男孩的真诚，令刚从学校毕业没两年的武千阳怀念四起。
“我得问一下洪委员，他去找杨锐接洽的，这次的参观，也是他组织的。”武千阳忍不住松了口。
“您一定要说出我迫切的心情啊。”孔英光握住武千阳的手。
武千阳的脸刷的就红了。
只觉得孔英光的手是如此的温暖，孔英光的脸颊是如此的泛着光彩。
周一，洪委员拉着参观团，开赴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
参观团的规模比计划中的要大，最初计划的小面包车装不下了，只好换成了中巴车，后排塞上摄影器材之后，内部空间拥挤。
洪委员却是没什么所谓。
这年头，不管到哪里参观都有凑数的，尤其是在京城参观，有不要脸的为了混顿饭吃，都会托关系加入到参观团中来。
中国人的关系，复杂到中国人都搞不清楚，洪委员也无心甄别，只保证自己这边的主创跟在身后，其他人就当不知道来了。
一辆中巴车，开到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门口，都是说说笑笑的，直到几名身着军装的人上车，才稍微安静了一下。
“同志，我们是央视的参观团。”洪委员笑着递出了证件。
“嗯，你们核定采访人数是七个，超员了，多出来的人请下车吧。”军装男上车第一句话，就让中巴车里的记者们炸锅了。
大家都有舌战群儒的自信，此时一个接一个的喊了起来：
“人数限制要提前通知呀。”
“我们人都来了，你们再给限制，不是胡闹吗？”
“没有采访稿，让我们回去开天窗吗？”
“这位小同志，做事不要这么死板嘛，稍微多两个人，不是多两个单位帮你们报道？你不如问问你们领导，是不是愿意有多一点的媒体新闻。”
军装男是簿耿鑫的得力干将，才不在乎几根舌头的搅来搅去，就直挺挺的站着，面无表情的看着一车人，像是在说：开始你们的表演吧。
一群媒体人很快就表演累了。
舌战群儒是要有回应的，对方一言不发，那就不叫舌战了，只能叫舌骚吧。
“人数不符合要求，我是不能放行的。”军装男说着就下了车，给门岗说了两句，安神稳坐。
车内诸人就坐不住了，大老远的跑过来，最后被赶下车是怎么回事。
“洪主任，您再给交涉一下吧。”
“央视的面子都不给，他们是怎么想的。”
“还有，春晚这么大的事，他们就这么草率？”
洪主任听的一阵苦笑，最后站起来，先是一圈道歉，再道：“不是我不肯说啊，我上一次，这位杨教授就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的，再说也是自讨没趣……得，我去打个电话，好不好用，我就不知道了。”
洪主任这样说了，其他人也是无可奈何，目送洪主任下车，在岗亭内拿起电话。
一会儿，洪主任返回，道：“对方咬定了就给七个人的名额，其他媒体记者先请回去吧，人家也不给你进。”
他反正做的是顺水人情，做成做不成，都不影响自己。
“我来开车。”孔英光跳了起来，一下子将司机给拉出来了，顺手塞上一包烟，自己的手抓住方向盘，一副谁来我也不撒手的样子。
其他人没有办法，再拖沓片刻，只能默默下车。
但是，越限制进出的地方，越是引人入胜。
一群记者都没有离开的，守也守在门口，等着拿第二手的资料。
如今是纸媒昌盛，电媒爆炸的时代，报纸的销量大，对内容的需求也多，而诺奖和春晚，妥妥的是目前的关注焦点。
大家都抢着来，以至于坐了一车，为的不就是个新闻，不就是个消息吗？
没登上车的暗戳戳的思考，想着待会如何勾搭消息，回去后如何撰文，坐上车的暗戳戳的高兴，想着一会如何勾搭杨锐，回去后如何联系上下文思考……
孔英光得意的点火，心情大悦，只觉得自己这一波能赚笔大的。
国外媒体现在对杨锐的消息的开价，尤其是照片的开价，在国内看来，可谓是天价了。
虽然孔英光接触的媒体人都没什么名气，但是，谁在乎呢，有外汇给就行了。
孔英光对着后视镜摸摸自己的帅脸，眼角瞄到武千阳，心里却想：等我赚够了外汇，在国内讨个媳妇，再出过讨个养媳妇，恩，国内讨两个好了……
军装男上车以后，也没有纠结司机的问题，就在前排指路，顺便用对讲机与前车沟通，除此以外，皆是一问三不知。
“这里就是你们的实验室了吧？”武千阳看到前方横卧着的巨大建筑物，还有心情愉悦的孔英光，自己的心情亦是甚好。
“哦，这里是我们的接待处和参观处。”军装男说着指向右方，道：“停到那里吧，黄线内都可以停车。”
“这么多车位。”有人惊讶的看着四周，只觉得空闲空间如此之多。
军装男没做解释，就等车停好，道：“我们现在抵达参观处了，请大家下车吧。”
众人安步当车，穿过大厅，又是一个大厅，抬头去看，瞬间就震惊了。
眼前的景象……
各种图纸和图标挂在墙上，各种实物被装在玻璃柜里，还有嵌入玻璃框的文字……
“你们这就是个参观大厅吧？实验室呢？”武千阳忍不住喊了起来。
“参观大厅是对实验室和实验室历史的浓缩，实验室没什么看的，大家就没有必要去了。”军装男难得多说两句话，却是劝退的话。
洪委员咳咳两声，道：“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采访杨主任，再看看杨主任的项目。”
“杨教授现在做的项目是机密，不能见诸报端的。”军装男道：“你们想参观，只能参观这个大厅。”
“大厅参观完了呢，能让我们见到杨教授吗？”洪委员问。
“不能。杨教授今天太忙。”
“那我们来做什么的？”洪委员有些不高兴了。
军装男沉默对应。
你们来做什么的，难道自己没有一点数吗？
军装男的表情，基本诠释着这句话。
“要不然，我们先参观吧，参观完了以后，再决定。”武千阳怕洪主任发飙，抢在前面说了。
“好吧，进去参观。”洪委员无奈的进了门。
感觉进了一个市级博物馆，还是科普型的。
对于记者来说，这样的采访和拍摄简直荒谬。
“你们领导呢？”洪主任不禁动怒。都说记者是无冕之王，什么样的记者是最强的呢，其实就是洪主任这个级别的高级记者。理论上，他是什么内容都可以发表的，谨慎一点的发表文章上内参，直达天听，胆子烈一些的，一篇缴文就与敌人同归于尽了。
当然，洪主任不是那种舍得一身剐的记者，但他觉得，自己的级别和威慑力，至少应该受到同等的尊敬吧。
军装男却是笑笑，道：“我们杨主任今天在北方联合药业，等你们参观完了这边，就可以过去看了。”
洪主任一肚子的怨气，登时发不出来了，更是憋的难受。
“北方联合药业，是在河北吧。”孔英光将资料记的烂熟。
“对，我们那边正在做戈谢病的研究，你们可以过去。”军装男说着就驱赶众人上车，奔着出京而去。
车轮卷着尘土，喷在等门口的记者们的脸上。
留下一地的面面相觑。
如此不待见记者的国人，他们还是很少见到的。
这却是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自然而起的变化。隔绝社会媒体的关注，提高在专业媒体和上层中的影响力，几乎是各种顶级实验室的必经之路。
尤其是前者，完全可以决定一所实验室的高度——社会媒体能够给学者个人带来大量的资源，也是杨锐前期发展所选哪注重的，可是，到了现在的层次，杨锐就不需要他们了。
不仅不需要，而且还很摒弃。因为若是在乎社会媒体的好恶的话，顶级实验室是没办法做东西的。
你做引力波，他们会说你劳民伤财，你做克隆羊，他们会说你危险可怕，你做食品添加剂，他们都会说你毒害人民。
社会媒体的属性，会反过来影响实验室的研究方向和研究目标。
而研究方向，往往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如果在乎社会媒体的话，杨锐最好是碰都不要碰克隆羊。
维尔穆特做成克隆羊之后，得到的社会评价几乎都是负面的。
媒体的喧嚣，更是以猎奇和攻击性的居多，连中性评价的都很稀罕。
然而，科研发展到今天，真正有突破性的发展，有什么时候是得到了社会媒体的支持的呢？
在教廷手握大权的时候，他们烧死了布鲁诺，狂骂达尔文还可以理解，到了21世纪还在怒斥核能，就很能看得出社会媒体的科学修养了。
杨锐却希望将自己天然的媒体属性降降温。
冷面对待社会媒体，也是他早就确定的策略。
当然，被冷面对待的媒体人，却是没有这个觉悟了。
一群人莫名其妙的被赶下了车，另一群人莫名其妙的被运到了北方联合药业……到了地方，已是下午时分，洪主任被车颠出来的怨气几乎爆棚，出了停车场，却是看到了一溜耀眼的车牌。
“今天有些领导参观，咱们做第二批。”军装男淡淡的说了一句，并没有过多的解释。
洪主任是何等样人，怨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见坐骑如见人一般，用谦卑的语气道：“我们不着急，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间采访就行了。”

第1480章 知情识趣
北方联合药业是由华北药业为主体，改制出来的。
它本身是没什么价值的。破落的国企，级别再高，也就是个好用的骷髅骨架罢了，其实，真要是个骨头架子，还能让它更值钱一点。
在外人眼里，比骨头架子还糟心的是企业里的人员，就像是烂肉似的，挂在骨头上面，筋骨相连，黏而不断，让各级领导看了都头疼。
然而，当北方联合药业的“戈谢病”项目初见曙光之后，北方联合药业一下子就被罩上了光环，像是纯金打出来的骨头架子似的，瞬间具有了时尚感，受到了各方关注。
以前烂肉般虚耗经费的企业人员，也都变成了成熟的技工。
整个北方联合药业的厂区内，都能看到勃勃的生机。
首当其冲的，就是漂亮的园景和宏伟的大门。
国企有钱了做什么，一建大门二做绿化，其次才是发福利搞基建，若有例外，一定是领导贪腐的太严重。
这样的风气散开了以后，不想建大门的企业也得跟着建了，否则的话，领导参观，只会觉得你司无用，就是银行贷款的时候，都会嫌贫爱富一番。
北方联合药业做的虽然是世界级的新药，厂区建设却也不能免俗。
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别的地方不说，大门绿化还是妥妥的。
对于记者们来说，看到北方联合药业十几米高的崭新大门，立即就肃然起敬了。
这么高的门楼，基本是脱离渣渣了。
再想想停车场里见到的那些车牌，洪主任走在路上，就问军装男道：“你们和北方联合药业是合作关系吧，具体是怎么合作。”
“我们是科研合作。”说话的不是军装男，而是一名骑着自行车赶来的老干部。
他将有些旧的自行车，随意的靠在了路边的大树上，也不锁，就那么一丢，且笑道：“鄙人董策，现在是北方联合药业的总经理。”
“董经理您好。”洪主任对董策的态度不比杨锐差。
他就是典型的官场中人，虽然是一名记者没错，但依旧是官场中人，行事准则依旧是官本位的。在他看来，得到诺贝尔奖的杨锐固然是强，终究也就是一个研究所的所长罢了，国内的研究所多了，你是牛一些，也仍旧是名所长。
董策在洪主任眼里又不一样了。他是北方联合药业的总经理，那就是管着上万人大厂的老总。
一间活着的国企，在80年代是非常厉害的。
一间活的很好的国企，往往是有资格超越属地政府的存在。
洪主任对这种有钱而且舍得花钱的企业，向来是心生钦佩，心向往之。
所以，就洪主任的角度来说，他对杨锐已经是高看一眼了。
董策的年纪大了，虽然重新坐上了一把手的高位，却是依旧没什么烟火气，向记者们打了一圈的招呼，微笑道：“我是受杨锐同志的指示，来招呼各位的。恩，杨锐同志还在给领导们做一些介绍，暂时不能过来，咱们先到厂区里转一圈好不好？”
洪主任此时憋了一肚子的问题，也只能一个一个的往外掏，道：“我们好像没有接到随行采访的消息……”
高级别的领导出门，身边带的记者比保镖多，否则何显隆重呢？指示也不好清楚的发表出去。这样的消息，以洪主任的级别，通常也是不难打听到的。
都是公开的参观活动，也谈不上什么保密。
董策却是露出微笑来，道：“这一次的参观活动，因为涉及到一些不便公开的信息，几位领导都没有邀请记者随行。”
“这样子……”洪主任低下头，心里默默的将杨锐给调高了半级。
“请问，领导都不能随行记者，我们能入内采访吗？”孔英光按捺不住，问了出声。
“采访还是能做的，但是采访的内容，请大家局限于杨锐教授，不要对北方联合药业做过多的涉及啊。对了，你们是来采访杨锐教授的吧。”董策慢悠悠的走，像是个要退休的导游似的。
“是，我们是来采访杨锐教授的。”洪主任微笑，道：“我们想给他上春晚，所以要特别的做个节目，这次可以算是采风了。”
两名跟随而来的编剧跟着点头。
董策早就知道，不出意料的“哦”了一声，道：“既然采访的是杨教授，那就谈杨教授好了。对了，我也提前说一句，杨教授不会和你们谈北方联合药业，也不会谈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这个你们要心里有数，不要问超纲了。”
“一点都不能谈？”
“一点都不能谈。”董策顿了一下，道：“老实说，我们现在做的都是科学的事，你们弄几个名词发表出去，也没什么意思吧。”
“起码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吧，要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自己问到了禁区。”孔英光不太甘心。
“嗯，我们北方联合药业的资料，你们其实是能查到的，我们在做戈谢病的新药嘛。具体的不好说，只能说是有些成果。”董策说到此处，露出一点炫耀的神色，一闪即逝，又道：“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我就不了解了。”
几名记者都选择性的忽略了最后一句，将关注点集中到了新药上。
武千阳突然一拍脑门，道：“我想起来了，北方联合药业前段时间成立的时候，说是要用数千万美元来开发一个新药！”
北方联合药业刚成立的时候，是宣传了一波的。
如今回想一下，大家都有了些印象。
现在的媒体还比较实在，虚假宣传通常扩大个几倍就很过分了。北方联合药业宣传用了数千万元，照着她的理解，那至少就是上千万美元了。
上千万元，就现在来说，其实都有些难以想象。
一般能开到这个水平的，都是国内有数的大工程大项目，若是工厂技改什么的，花费上千万美元的，更是涉及到国家战略的大型企业。
北方联合药业？联合两个字，在国内的文字序列中，本身就显的很弱鸡。
武千阳的印象更深。
她之前就有见到多篇北方联合药业的报道，此时追问道：“你们的新药是快要完成了吧？到时候会先在国内上市，还是国外？”
“还没到这个步骤。”董策说到此处，就不肯多说了，只带着众人往厂区走。
武千阳有些不甘心，亦是无可奈何。
一会儿，众人又见到参观处几个大字。
参观处！
又是参观处！
参观什么处？
我们不想参观处！
几名记者看着“参观处”几个大字就是一阵糟心。
等看到里面的玻璃罩玻璃框以后，就更烦了。
采访参观，采访成这样子，参观成这样子，确实让人不爽快，可以说是一点新玩意都没有。
但这一次，几名记者都没有发飙。
准确的说，是没人愿意出头发飙。
几分钟的私下交流，让大家都明白，如果北方联合药业的药品正儿八经的做出来的话，这可就是中国有数的独立完成的新药了。脸大一点的，直接就吹是第一个也没问题。
这样的东西，不说名气怎么样，钱是硬邦邦的。
考虑到这个，大家就不愿意多说了。
董策带着众人，在参观处里，一件东西一件东西的转悠，仔细的介绍。
“你们看，这是我们开工的时候，挖出来的第一块石头。”
“就是石头？”
“对，就是石头，但是挖出来的第一块。”
……
“你们看，这是我们开工的时候，锯下来的第一棵树的树心。”
“就是木头？”
“对，就是木头，但是锯下来的第一棵树里的。”
……
“你们看，这是我们开工的时候……”
“我猜一下，是你们开工的时候，挖出来的第一个土疙瘩。”
“哦，这个实际上是第一批仓鼠的粪沙，是我们一位技术员方正业同志的艺术作品。”
……
“董经理，咱们还要等多久。”洪主任终于是走累了。
“这个我也不能确定，领导参观一般都是下午就结束了，今天的时间好像有点久。”董策这么说，是带着一点炫耀成分的。
领导呆的久说明领导的重视嘛。
北方联合药业能够得到重视，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少不了董策总经理的功劳。
洪主任又回忆起被停车场的坐骑们支配的瞬间，默默低头。
“这样，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吧。”董策非常好心的说了一句。
洪主任连忙道谢，又追加一句道：“侧面问一下就好了，我们就等在外面，不着急的。”
董策笑着点点头，并没有应声。
没多久，董策和一名穿中山装的年轻人一起回来了。
“洪主任是吧？”中山装的年轻人扫了一圈，就看到了人，绷着脸，道：“杨主任还走不开，领导正在咨询一些问题。”
“您是？”洪主任看到人就觉得不自在了。
“我在李办做办事员。”年轻人说的好像有点谦虚，听在洪主任耳中，却如惊雷一般。
“那个……我们不着急，不着急。”洪主任连忙澄清。
“领导觉得，杨锐之后再带你们参观的话，会太辛苦，所以让我把你们带过去，一并听了，免得杨教授再浪费时间。”年轻人传话似的说了，又道：“杨教授平时是不会来给人做参观讲解的，今天也是破例，不好意思让你们白来一趟。”
言下之意，就是让几个人知情识趣了。
洪主任自然是知情识趣的，立即抬头，就想说“不用了”，身后的孔英光却是抢着道：“那我们快点过去吧，能抢多少时间算多少。”
不像是洪主任这种半个官身的一次性高级记者，孔英光这种级别的记者，并不用太在乎级别，尤其是非主管部门的领导，并不一定要毕恭毕敬。为了一篇报道，不那么殷勤也算是正确的选择。
洪主任就有些蛋疼了，想用眼神道歉，演技又弱的不行。
倒是军装男多看了孔英光一眼，也没有什么表示。
“跟着我走。”年轻的办事员并不多话，走的飞快。
洪主任紧紧跟着，回头望了孔英光一眼，心里恨不得给他，你当了这么久的记者，是不认识车牌还是不认识车？这样的局，也是你能参加的？

第1481章 毫不违和
“领导在前面了。”年轻的办事员带着几名记者走了一针，停下来吁了口气，道：“你们都有采访的纪律我就不多说了，最后，你们今天的采访稿，都必须发李办一份，允许你们发表了才许发表。”
“一定遵守。”洪主任舔着脸笑。
要说级别的话，眼前的年轻人弄不好是在场诸人中间，级别最低的。但那又如何，人家的权力大，一句话就能让电视台改弦易辙，所以，洪主任不光要听指挥，还要态度好。
年轻的办事员也确实满意了，点点头，道：“你们进去了，我就不跟了。恩，注意不要插话，最好就一个人问问题。领导不喜欢人多嘴杂。”
他也是看洪主任态度好，才给多了一句话，当然，也是免得引领导不快。
洪主任连忙感谢，再往里走的时候，低声道：“一会就由我来问问题，武千阳，你是女生，遇到情况了注意打岔，其他人不许说话。”
命令很武断，也很有效，包括孔英光在内，都没有意义。
“销售方面很容易的。罕见药最有利的地方，首先就是竞争少，如果市场上有能用的好用的药，也就用不着我们开发新的了，所以，我们的药品出来以后，基本不用担心竞争问题。”
“第二就是审批关了，国外最重要的审批程序是美国的FDA，通过了他们的审批，再去欧盟等国家申请，就容易的多了，这方面，主要由捷利康负责，我们选择他们做投资方，也是考虑到了他们这方面的条件……”
“捷利康当然很积极了。罕见药的利润还是很可观的，它每年的销量不会太大，但是胜在稳定，基本能够提供源源不断的现金流，比银行还要靠谱。像是我们现在治疗的是戈谢病，只要这个病症存在，大家就要使用这个药，这是没办法的。”
“医药费方面啊……国外的保险制度是可资利用的。另外，国内降低售价也是应该的。咱们自己做出来的药，想卖多少钱都可以。”
杨锐的声音穿透力十足，他也是在课堂上给清华北大讲过课的，深入浅出什么的，练的熟熟的。
而他说的内容，也是瞬间引起了记者们的关注。
新药想卖到国外，这个已经有点吸引人了，要是国外的售价高，国内的售价低，自然更有话题性了。
领导显然也很在乎这一点，正好看到董策等人进门，就问道：“北方联合药业能不能把药价降下来？我听说，这个药是长期服用的，如果给病人家属带来长时间的负担的话，也是不好的。”
董策刚进门就被问了这么一个大问题，脑袋转的飞快，道：“戈谢病的研究过程成本不菲，如果要降低售价的话，就要想办法用国外的收入补充国内了。”
北方联合工业是合资企业，里面并没有杨锐的股份或分成，因此，董策回答的时候没问杨锐，杨锐也不在乎董策怎么分配利润。
反正，杨锐开头卡走的1500万美元的经费，已经比北方联合工业几年的预期收入要高了。至于他们愿意度让出更多的利润出来，也与杨锐无关。
因此，在李老看向杨锐的时候，杨锐也只是耸耸肩，道：“医药的核心在于产品开发，知道我们要做一种什么化合物来治病。产品只要开发出来了，生产的难度是相对较小的。”
当然，与药品开发本身来比，生产开发的难度实在是不值一提。
像是杨锐当年做辅酶Q10的生产开发，获得的收益不过百万美元，为捷利康创造的总价值也就是几个亿罢了，还得分许多年才能实现。
但是，一款新药可就不是这样了。
戈谢病作为罕见病药，成本低且审批严格，现在也花了好几千万了，未来要想上市，捷利康起码还得准备个几千万美元。
但是，一旦产生利润以后，按照国外市场的条件，每年几亿美元是起码的，两三年时间，就能让捷利康分到的钱，是投入的十倍。
北方联合工业的负担重，最终能剩下多少利润不好说，但是，国企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开心心。
“一种药，可以挽救几十万人的生命，你们做的事情很了不起，也很重要。”李老郑重发言，刚来的几名记者知趣的狂做记录。
洪主任也是一模一样的动作，什么主任，什么春晚，什么工作组委员的头衔，都被他抛之脑后了，今夜，我们都是记者。
“感谢李老的认同。”杨锐看了一眼记者们，并没有打招呼，而是用有些感慨的语气，道：“其实，有人对于我们做罕见病的药，是不支持的，认为应该做更大众的药品。这其实是思路出了问题，我们并不是不做更大众的药品，但是，如果找到了罕见病的靶点，也应该将之利用起来，哦，靶点可以理解为，从基因上确定的一种病的症结。”
李老点头，道：“关注弱势群体，是我们工作中不可忽视的一部分。”
“说句大话，我觉得，人类的发展都脱不开对弱势群体的保护。”杨锐顿了一下，见李老的表情似乎是有兴趣的，就继续道：“其实咱们人类，从身体上来说，一直是在变弱的，就比如衣服……原始的人类是不需要的，不仅不需要，强势的进化，其实应该是有厚厚的毛发的，更强一点，还可以像是鸟类一样，形成内部中空又防水的羽毛，那样不仅衣服省掉了，雨伞也不必了。”
众人都被杨锐说的笑了起来。
杨锐也笑着道：“结果是，我们的祖先反其道而行了，少毛发的变异留了下来。天冷就自己照顾自己，穿上皮草或者编制衣物，用火解决问题，为此，我们节省下来了大量的能量，在竞争中的优势更大。”
“这个理论很新鲜。”李老听的有些好奇感，甚至还有一些猎奇的心理。
对于科学，大部分人还是有畏惧的，好一点的接触接触科普，也觉得是很正经严肃的东西。
然而，杨锐从二十一世纪重生，在他的潜意识里，任何东西都可以是严肃正经的，也可以是轻松愉快的。
此时，他就像是聊天似的，再道：“减少身体本身的供应，依靠外部供应来保证生命活动，其实是我们的主流。经典的例子是维生素，很早以前，人类的祖先是能够自身合成维生素的，好处很明显，能够自身合成维生素的人，不管在大海上航行多久，都不会得坏血病。”
坏血病是缺少维生素C的常识，大家还都是有的，一个个都觉得有意思。
杨锐又道：“但是，合成维生素，尤其是维生素C这种东西，对早期人类来说，却是一个很大的负担，所以，最终获得进化优势的变异体，是不需要自身合成维生素C的人类。我们从植物里获取维生素，生肉和内脏中也有大量的维生素。”
“戈谢病其实就是一种类似维生素的变异，它使人自身不能合成葡糖脑苷脂酶，唯一的问题是，我们在自然界中，没有能找到葡糖脑苷脂酶。”杨锐耸耸肩，道：“可以想象，我们的祖先也是发生了无限次的类似的变异，才最终将维生素合成综合征遗传给我们。”
“除了书与建筑，我们的身体本身，现在也是历史了。”李老的发言，一下子就把高度给提了起来。他自己说的兴奋起来，道：“科学的发展日新月异，你们现在的工作，不仅是前无古人的，而且是将古人的历史都给还原了出来，杨锐教授，你要写一篇科普文章，最好让中小学程度的普通人就能看懂，这不仅是普及科学，也是普及我们的历史。”
“是，我回去就写文章去投稿。就怕出版社嫌我文笔差，不通过。”杨锐答应的同时，又调侃了一句。
洪主任好容易抓住了能说话的机会，连忙凑趣道：“您的文章，别的出版社不理解，送到我们央视来，肯定是要做重点力推的。”
他还是很会说话的，只说“出版社不理解”而不用“不通过”什么的，既维护了杨锐的面子，又维护了自家单位的面子，自然也就间接的维护了自己的面子。
杨锐听到洪主任向着自己说话，才微微的冲他点了点头。
洪主任顿时一阵激动，身子忍不住战栗的起了鸡皮疙瘩，像是被大领导注视到了似的。
他此时的态度和感觉，与此前的态度和感觉，系出同源，无缝对接，毫无违和之处。
董策也抽空笑道：“可不要听杨教授的谦虚，他在读书的时候，就有发表过科幻文章的，听说就是用那笔稿费，自己做起了科研，非常了不起。”
花花轿子众人抬，众人自然是发出惊叹的声音以做配合。
“李老，杨教授，咱们从这边，正好参观车间……”董策在前面引路，带着众人继续走。
孔英光急的抓耳挠腮，这样的说话模式，就别想知道消息了。
他希望知道的消息，自然是外媒想要的消息。
孔英光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就是个地方媒体的小记者，不是伙着大媒体的人一起进来，根本不受杨锐的待见，多半与被丢下车的那些记者一样，连一个采访的机会都不易得。再想问出点值钱的消息出来，那就太难了。
但是，就眼下的环境，杨锐说不定愿意多说点什么。
孔英光有点心虚，又有点激动，把心一横，往前挤了两步，像是个普通傻记者的模样，道：“杨教授，听说您每个月只有一两天在北方联合药业，请问您现在的主要研究方向是什么？”
要换一个环境，他铁定不会问的这么直接，但在此时此地，他说不定就只有一个问题的机会，干脆就舍去了掩饰。
杨锐不可能认识孔英光，只当他是与洪主任同来的，微微一笑，道：“目前的还是在做细胞和遗传。遗传工程实验室建成，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运转。”
孔英光猜的很准，换一个环境，杨锐绝对不会说出“细胞和遗传”之类的词，甚至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名字都不会提，最有可能的是说一些否定的语句。
但是，李老就在身边，杨锐怎么能主动贬低自己的工作呢？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实验室众考虑，这几乎是学霸们天然的思路——剥削是要剥削的，压力和责任还是要背的。
面对领导，就算是没有成绩的都要吹出点成绩出来，反向操作岂不是作死？
遗传工程实验室可是公立实验室，还用了大笔的经费，开销能排在国内科研开支的前十位，论人均就更夸张了，这么多经费用出去，杨锐能说“连个泡都没打出来？”
不过，杨锐还是忍住没说出“克隆羊”来。这主要是克隆太过于敏感，他更不愿意让领导去判断其是否有价值。
孔英光默默的记下杨锐的回答，再想要追问的时候，被人不动声色的给拉开了。
“这里就是我们的小鼠研究基地。根据杨锐教授的研究，我们发现，中国仓鼠最适合提供葡糖脑苷脂酶，相关研究论文，已经发表在了欧美的著名期刊上……”董策带着笑容，继续做起了向导。

第1482章 满足
我叫簿耿鑫，是一名情报官员。
到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任职年许，我终于有机会审问间谍了。
我感到久违的……
幸福！
……
簿耿鑫眼瞅着胸挂记者铭牌的孔英光进门，多年积蓄的寂寞感，竟然宣泄似的蒸腾而出。
簿耿鑫甚至没有等对方坐好了，就像个小年轻似的狠狠的拍下了桌子：“姓名！”
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簿耿鑫的嘴角是带着笑的。
做情报是一份寂寞的工作，经常会为了一个机会而寂寞的等在数年时间。即使参与了某些惊天动地的事情，也往往只能孤芳自赏。
在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内任职，却令这份寂寞感变的又深又广。
在别的地方做情报，至少还有机会可以抓，说不定就等到了惊天动地的事件可以参与了。
在杨锐的实验室里做安全保卫工作——虽然重要，待遇也好——却是如此的寂寞。
直到此刻。
“姓名。”簿耿鑫又喊了一声，嘴角挂着笑。
在孔英光看来，对方的笑容堪称诡秘。
但是，孔英光并不害怕，他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孔英光。”他在回答的时候，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记者胸牌。
记者是无冕之王，不是任人欺凌的草民。
“年龄。”
“23。”
“知道为什么喊你来吗？”簿耿鑫有意的略过了询问职业的部分。
孔英光皱皱眉，道：“不知道。”
“你是一名社会经济类的记者，为什么对杨锐教授和他的实验室项目这么感兴趣？”簿耿鑫紧接着问话，越问心情越爽。
“社会经济栏目是我的工作，我被分配做这份工作，我就做。但我感兴趣的是科学类的新闻，我觉得不冲突。”孔英光的回答，挑不出一点毛病。
簿耿鑫却是有准备的，他呵呵一笑，道：“是吗？那你以前的文章里面，怎么从来没有科学类的新闻？”
“单位不让写。”孔英光回答的也很快。
簿耿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爽的骨头都要酥了。
虽然是弱小而虚弱的交锋，但是，这也是一次交锋来着。
簿耿鑫不由露出满足的笑容。
孔英光的表情就有些怪异了。
被关在小房间里，面对一名神经病似的选手，说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
只是，眼前这位选手的表现也太奇怪了吧。
簿耿鑫意淫而爽之后，又露出泰迪看到兔子的笑，道：“我们询问过你的单位了，你的上级领导，甘主编和其他同事，都说你平时并不关心科技类的文章，也没有研究过杨锐，这个，你如何解释？”
“我用不着解释，我不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关心科技类的文章，还是不关心科技类的文章，有什么关系？”孔英光不怕簿耿鑫问问题，回答的滴水不漏。
簿耿鑫却是淡淡一笑，像是屠夫宰猪似的，完成了捆绑动作之后，才轻轻的递出利刃：“你家里藏着的2000美元怎么解释？”
“我……”孔英光的眼眶子一下子就红了：“你们怎么能擅闯公民住宅？你们这是非法的，你知道吗？”
簿耿鑫掏掏耳朵：“少说没用的。你哪里来的2000美元？”
“亲戚送我的。”孔英光咬牙说出这句话。
2000美元足够买一张去外国的单程机票了，若是被没收了，他此前的辛苦可都等于白费了。
想想那些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想想那些气泡般的梦想，想想那些杂志上的漂亮图片，电影里的美丽场景……
簿耿鑫的声音，如刀子般的插进来：“亲戚为什么送你2000美元这么多？”
“2000美元在外国只是小钱，和咱们20块钱差不多。”孔英光缓过神来，呵呵笑了起来。
簿耿鑫摇摇头，道：“你没去过外国吧。”
“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吗？”孔英光的脸面无光的辩解着。
“2000美元在哪里都是一大笔钱了。”簿耿鑫只说了这么一句，表情变的严肃起来，道：“把你亲戚的名字写下来，还有社会关系。”
孔英光就是沿海地区容易获得外汇，一些居民也有海外亲戚的汇款，但是，很少有这么大数额的。
再者说，如果是国外汇款的话，银行会直接给你换成本币，都不用麻烦你算汇，妥妥的官方汇率。
这么汇款自然是比较亏的，但也没办法，往返一次得多少钱啊，一般家庭汇款个三五百美元，已经爽的要在村里盖宅子了。
国外入境的华侨，身上能带的外汇也是受限制的。
孔英光思忖了几秒钟，写了一个李元华的名字出来。社会关系写做“笔友”。
簿耿鑫呵的就笑了出来，道：“笔友给了你2000美元？”
“他愿意帮助我，有什么不对的。”孔英光有些不自在。
“23岁的人了，要一名英国记者资助，你有什么好意思的。”簿耿鑫的手指一弹，道：“还用李元华这种名字混淆视听，他的真名叫安德烈，是个情报贩子，在我们那里挂着号呢，还笔友？呵……”
孔英光沉默不语，并不为簿耿鑫的讥讽所动。
“你给过他情报吧，把你透漏过的消息，一个个的都写出来。”
“我不记得有透漏过消息，我们聊天都是说些不相干的事。”
簿耿鑫露出得逞的笑容，道：“你觉得是不相干的事？没关系，都写下来。”
簿耿鑫用手点了点信纸，又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今天不交代清楚，就别想出来了。”
80年代的公安系统，甚至对刑讯都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对情报系统顽抗能有什么好下场。孔英光自己就是记者，太知道结果了，所以，只好咬着笔头，冥思苦想的写些东西出来。
簿耿鑫伸了个懒腰，扑克脸依旧，心里却乐开了花。
只要孔英光开始写了，就是他盘子里的一盘菜。
笔友赠送的2000美元？开什么玩笑，在搜到这笔钱之后，孔英光已经走不脱了。
……
周一，簿耿鑫带着一位军装干部，来到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
在会议室见到杨锐之后，簿耿鑫先道：“杨主任，我们确认孔英光是间谍了。”
“外国间谍？”杨锐有些惊讶，又不太意外。
“用他们外国人的说法，孔英光更应该被称作是线人。有外国的情报员，出钱向他购买一些信息，此前都是公开和半公开的资料，比如一些内参，还有一些地方的照片。这一次，要求他报告遗传工程实验室的情况，也说明对方的兴趣非常大。”同来的军装干部声音有点沙哑，表达了自己的存在之后，就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秦宝冠，主要负责这次的工作。”
“您好。您说的工作是指？”
“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反间谍工作。”秦宝冠说的如此直接，一点缓冲都没有。
杨锐苦笑：“我以为我们安保方面做的好一点就行了，倒是没有想到有间谍……记者还差不多。”
“生物实验室，对一些外国机构来说，是要重点看顾的。”秦宝冠就点了一句，再道：“安保工作，依旧由簿耿鑫同志来负责，我平时不会出现，也不会干涉贵司的工作，不用担心。”
“好吧。你们互相协调就好。”杨锐对此倒没有什么担心，他根红苗正的好少年一枚，国家保护都来不及，根本不用胡乱担心什么。
甚至于，秦冠宝等人，还要顺着他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秦宝冠却有些意外杨锐的镇静，在他去过的许多单位，负责人听说间谍，都是要大惊失色的。
如果再听说事情没完，还有波折的话，一个个单位负责人都会变身话痨。
杨锐这么放心，反而让秦宝冠不放心了。
秦宝冠上上下下的瞄了杨锐几眼，道：“您就没什么要问的？”
“问来我也不懂，我呀，就做好我的事就行了。”杨锐最不愿意的就是与什么情报间谍的搭上关系，就不说什么秘密了，人家要是真的要求他做点生物武器，或者再弱一点，包装一个007出来怎么办？
生物实验室要转型做间谍实验室太简单了，电影里自杀用的氰化钾，实验室要做的话，一天不知道能弄多少。再什么自白药剂、氧化水、铝热剂之类的，对实验室来说，都算不得什么奇怪产品。
但是，让世界顶级的生物实验室做这种工作，不客气的说，那是超级大浪费，而且毫无意义。
有的人最喜欢的就是杀鸡用牛刀，杨锐却不愿意去杀鸡。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继续写书了。李老让我写两篇科普文章，真是比论文还难写。”杨锐搬出李老来，顿时击退了秦宝冠的好奇心。
“坐等杨教授的大作了。”秦宝冠说着就告辞。
杨锐眯着眼笑，谦虚道：“大作称不上，给孩子们看的东西，主要是教材委员会那边也有兴趣。”
被贴脸装了一发，秦宝冠顿时理解了杨教授的高大上，又是一阵恭贺才离开。
簿耿鑫也是感慨连连。
文章上教材是什么概念？
和鲁迅齐名呦。
杨锐只是微笑送人出门。
国内的教材是由几个教材委员会决定的，而教材委员会，说的浮夸一点，不是北清人科的教授，就是从北清人科毕业的，没有这个资历的，话语权寥寥。
外国回来的有意识形态危险，国内别校出身的——你自己读书的时候就不是顶尖的，你凭什么决定教材里出什么。位列全国前五的三十所高校里面，能出三五个例外就很令人意外了。
当然，杨锐本身的资质也是足足的了。
诺奖获得者写的科普文章，加入新教材中，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第1483章 教材
对杨锐来说，写文章可以是极简单的事，也可以稍稍困难一点。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脑海里的文章拿几篇出来，改一改发出去，或者干脆就用原文好了。
要是不怕麻烦的话，那就可以改的多一点，加一些自己的思路进去。
这也是杨锐选择的方式。
并不是杨锐不怕麻烦，而是不愿意浪费一个大好的机会。
文章要是用在普通刊物上，杨锐宁愿不去写它。
堂堂诺奖获得者，也没有时间写豆腐块去赚豆腐钱。
让有资格设计导弹的去卖茶叶蛋，那是对社会资源的最大浪费——一个人若是卖半辈子的茶叶蛋，那他对社会的最大价值，或许就是有几率生一个导弹专家。
杨锐从来没想过要做一个态度亲和的科学普及工作者，更没有想过要写科普文的。
面对普罗大众的文章，其实由普通研究水平的学者去撰写就足够了，或许写的还会写的好一些。至于大牛的科普价值，其实是针对普通研究水平的学者的，像是大牛写的综述，为什么轻易就有上千的引用？那都是具有普通以上的研究水平的学者们提供的。
不过，选入教材毕竟不一样。
中国的教材不像是外国，80年代的中国教材也不像后世，如今的教材是全国统一的模板，而且是一用多年。
像是杨锐的文章，如果明年能加入到教材中去，那全国起码会有一代人，将阅读他的文章，指不定会有多少人，对他的名字耳熟能详。
这种社会声誉，不拿白不拿来着。
就中国的环境，这种社会声誉也只有科学家能得到了。像是陈景润，就可以说是中国最知名的数学家，是否能算中国最知名的科学家，就看他和袁隆平谁赢了。
至于官员和作家，在教育系统中，终究是要趋于劣势的，尤其是活着的官员和作家，宣传起来风险太大，为智者不取。
而且，杨锐还有更进一步的思路。
写科普文章，对学者来说，与其说是什么权利，不如说是一项社会责任。
少量的承担社会责任，是一种付出，但是，如果多承担一些呢？
比如，干脆参与编写新版的生物学课本？
对其他人来说，编写新课本大约是一项需要花费多年时间，花费大量的精力更不用说了。
对杨锐来说，就没有那么麻烦了。
而且，他还有充分的理由。
现在的生物学课本太落后了。
现代意义上的生物学，二战以后才少量的开展起来，到80年代，依旧只处于雏形。如果说物理已趋于自圆其说的化境的话，生物学大约刚点了一个小黑点，伪装它是一个圆。
然而，在物理意义上，一个点并不是一个圆。
生物学的跨越式发展，是在人体基因组计划之后。
前基因组时代的生物学，是细胞的生物学，后基因组时代的生物学，才真正开始研究为什么了。
所以，杨锐若是站在21世纪的学术观点上，俯览80年代的课本，槽点可以说多的数不过来。
往前看，56年的生物学课本讲达尔文和遗传学，就只说米丘林学派，不讲摩尔根学派。什么是摩尔根学派，摩尔根就是养果蝇的那位，别说遗传学是从摩尔根阁下的研究中衍生出来的，就是后世的遗传学也少不了摩尔根阁下的贡献。杨锐当年做离子通道的研究的时候，找定的抖腿基因，就是果蝇的贡献来着。
结果摩尔根阁下的遗传学不让讲，只能说米丘林同志的学说。米丘林同志的学术思想，简单来说，就是“人定胜天”。他否认遗传物质，也就是基因的存在，而认为通过外界的影响，能够控制生物的性状。当然，他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奇怪，他是个园艺学家嘛，按照科学界的分类，园艺和学家本来就不应该连在一起来着，这种天天做盆景的人能有类似的想法其实很符合人设。但是，当苏联政府介入其中，并且进一步影响到中国在内的诸多国家的时候，这个园艺学家就很该死了。
国内的生物学教园艺学家的遗传学，教到了60年代，再改版的生物学……呵呵，再改版的生物学主要教“三大作物一头猪”！
读大学的学生需要知道稻麦棉怎么种，猪怎么养吗？根本不需要。
这就好像90年代以后，中国媒体最喜欢讨论的高分低能了，好像大学生不会叠被子，就是什么天大的罪过了。会读书不会叠被子的学生，自然会请一个会叠被子的前学生做保姆的，会不会叠被子又有什么要紧呢？除非他读到博士。
80年代的生物学课本，倒是开始讲分子生物学了，偏偏讲的错漏百出。
不说杨锐的水平如何，就他目前的声望与对生物学的认知，吊打全世界轻轻松松。
唯一的问题，也就是吊打的人脸面会不好看罢了。
中国的教材，并不是由学术水平最高的人来编写的，也没有那个必要。
对方甚至都不会邀请学术水平最高的来参与编写或咨询。
但是，如果水平最高的，主要要编写一科的课本呢？
当然是拒绝了。
除非……你先将课本做出来。
这是正常人都不会做的事。高水平的学者本来就缺时间，更不会费神去做一本书来。
杨锐却无所谓。
他做一本书的时间不多，反而是将之递出去，花费了一些时间。
这东西是不能投稿的，甚至不能像是科普文那样交给出版社，而是得造一番声势。
好在杨锐羽翼已成，邀请了几位大牛，一并北大和中科院的蔡教授和伍洪波，写了篇热情洋溢的倡议书递出去，几位教材委员会的同志就偃旗息鼓了。
在生物界人士看来，杨锐仿佛是去不务正业了。
甚至有人将他消失的一年，当做是他写教材花费的时间，以至于有人专门寄了言辞恳切的信件过来，劝说杨锐要一心学术莫分心……
杨锐在哭笑不得中，迎来了春节晚会，只提前练习了10个小时。

第1484章 彩排
“语兰，看看我的衣领好着吗？”锐妈左扭头，右转头的摆着样子。
“好着呢。”景语兰轻笑着点头，又帮锐妈整理了一下。
“你的也好着呢，哎，差不多的衣服，你穿着就比我漂亮。”锐妈望着景语兰，越看越是满意。人长的漂亮，脾气又好，工作好，家庭也好，以至于大杨锐几岁的问题，全家人早都不在乎了。
锐妈牵着景语兰，在镜子前面比来比去，如果不是没有手机，现在已经自拍5000张了。
“我们衣服有啥毛病没？？”锐妈照镜子的间歇，瞅了一眼杨锐，丢下一个有陷阱的题目。
“没问题的。”杨锐小声说话。
自从知道能在春晚上露面以后，锐妈的表现就极为亢奋，天天拉着景语兰查遗补缺。
相比之下，杨峰同志则是本能的有些排斥，此时亦是轻轻一咳，道：“你就不要想这个了，人家是以介绍杨锐为主的，镜头在你脸上才停几秒钟啊。”
“十六秒。”锐妈认真的道：“我问编导四次了。语兰也有十二秒。”
“怎么可能有那么准确。”
“摄影师说了，只长不短，我确认过的。”
杨峰无语道：“你就不怕惹人烦。”
“不怕。”锐妈说着捏捏杨锐的脖子，笑道：“我儿子给打了招呼的，是吧？”
“是。”杨锐乖乖的点头。
杨锐过来排练的时间虽少，每次却都是带着礼物来的，或者可口可乐之类的饮料，或者烤鸡腿肉夹馍之类的硬菜。虽然只是点小礼物，给众人的感觉却是极好的。
如今的演员都没有太多钱，大部分也就是拿着工资，多一些演出的补贴罢了，没有人能做到杨锐的水平。
大家对锐妈另眼相看，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锐妈在春晚的剧组里玩的开心，一点都不觉得排练辛苦，转头又问：“那个洪主任怎么得罪你了，最近天天在我身边转悠。说想给你道歉。”
自从去过北方联合药业之后，洪主任的态度始终和蔼的不得了。他的工作组委员听着不显山漏水的，实际上还是很有权利的。
为了避免被杨锐秋后算账，洪主任最近更是服服帖帖的，捧不到杨锐就捧他父母——尽管杨锐再没有给过他好脸色，甚至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洪主任依旧是乖的像猫儿似的。
杨峰此时就咳咳两声，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想给他做说客不成？”
“不是，我就问问嘛，要是没什么大不了的……”锐妈总是温婉一些。
杨峰做了多年的一把手，太知道这种事了，淡然的问：“别人得罪你了，你觉得讨厌不讨厌？”
锐妈挂不住了，道：“所以我不是问一下嘛。”
“不想做说客就不要问。”杨峰一句话就打断了老婆的解释，让杨锐为他捏一把汗。
“其实没什么事。”杨锐赶紧终结父母的对话，道：“大家现在都知道我不喜欢洪主任，他的工作就有些不好开展，我觉得冷处理就好了。”
如果说诺贝尔奖是名，戈谢病的药品是利的话，杨锐经常受领导召见就是权了。
古代有圣眷一说，现代无甚区别。
对于部长级以下的官员来说，他们一辈子见到高层领导，或许都没有杨锐一个月见到的多，越大越重要的部门，就越把这个当回事。
也就是洪部长这样的小中层，才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他现在是知道了，知道的却也晚了。
杨锐明确的厌恶他，并不需要做什么别的事，就让洪部长在单位内举步维艰。就是春晚组内，他的地位都一降再降，还不知道春晚组解散以后，将被发配到哪里去。
所谓的冷处理，就是杨锐任由这样的排挤发生。
并不因为洪部长开始献殷勤了，就有所改变。
锐妈好歹也是做了许久的一把手夫人的，听出了杨锐话里的意思，马上就转了立场道：“儿子不喜欢他，我以后也就不理他了。”
杨峰忍不住咧咧嘴：“你还不如开始就不待见他呢。”
京城的单位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如果锐妈对洪主任，突然从热情转向了冷漠……傻子都知道洪主任的受讨厌程度增加了。
在国企的环境下，受排挤就是失势，除非有强大的动力叠加于其，否则，也许很快就是坠落深渊的结局了。
杨峰同志太知道这种事了，所以才说，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待见……
杨锐也明白，却是懒得多说，这就是他的态度，反正就是不理。
锐妈就没有那么多的区区绕绕了，也没有听出老公的弦外之音，思路变的飞快，对杨峰道：“你也打起精神，别让人说，今年春晚上了个土包子。”
“我又不是做演员的，和他们年轻人怎么比。”杨峰很是无奈，又道：“我就露一下脸，别人都记不住。”
“人家说了，倒驴不倒架，把你开大会的气势拿出来哦，别给我们杨锐丢脸。”锐妈扯着杨峰同志的衣服看来看去，最后担忧的道：“实在不行，咱们再换成西装吧，这个中山装穿的不洋气。语兰，你说呢？”
“服装是导演组决定的，他们用了中山装，大概就是为了突出杨叔的朴素吧。”景语兰很会说话的道：“中山装更大众一点，大家都认。”
杨峰赞同的道：“说的对，春节联欢晚会，要什么洋气，就得朴素，真实。”
“不要洋气，大家都穿化肥裤子算了。人家语兰说的是这个吗？”锐妈哼了一声，重新紧张起来：“不行，我得再去问问编导……”
杨锐见她说的真要去了，连忙拦住：“别介，咱们都彩排几回了，您现在换衣服，能通过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锐妈坚持。
“就怕人家挨不过面子，结果换一件不合适的西装过来，穿上反而出洋相。”杨峰淡定的补上一句：“到时候，你还不好说他们。”
锐妈果然被带偏了，小声问景语兰：“语兰，你觉得呢？”
“我觉得杨叔穿中山装挺好的，也习惯了。”景语兰斟字酌句。
“你说的对，给他一件西装，他也能穿的像土布衣服。对了，我有没有给你说过他那次下乡，穿着我给他买的新衣服，去帮农民插秧去了？”锐妈的思路飘散的很快，纯粹是紧张的。
“您说了。”杨锐同情的看一眼老爹，想必当时是有不得不下田的苦衷吧，也许是领导检查，不得不去装装样子，又不能当众脱裤子……
“我都说当时忘记了，不记得自己换了新衣服……”杨峰委屈的申辩。
杨锐顿时不同情他了。
“快到你们了。”负责彩排的场务跑过来，大声的喊了一句。
“走，咱们去装样子。”锐妈的动作飞快，拉着景语兰就往台下跑。
现在可不是几年前了，预计被拍摄的观众，也是得排练的。
而且，观众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首位获得诺贝尔奖的中国科学家的家庭。
首位登上珠峰的登山队员的家庭。
首位命中越舰的赤瓜礁海战英雄的家庭。
杨锐既是观众，又是演员，先从舞台出来，再落座到台下去，听着主持人说着套话似的年末总结，却是心有所感。
当其时的中国人，并不觉得过去的一年，有什么特殊的。
坐在春晚彩排的影棚中的杨锐，却对过去的一年，有更深的感慨。
对普通人来说，《关于在全国城镇分期分批推行住房制度改革的实施方案》颁布，意味着商品房渐入主流，未来三十年，无数人的谈资、感慨与苦难，由此而始。
对愤青们来说，蒋经国的去世，彻底的改变了两岸的政治生态，永暑礁的争夺，为多年以后的发展打下了基础。
而对杨锐来说，诺贝尔奖也像是一个终身成就奖似的，让他不用再担心生活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杨教授，今天又麻烦您了。”两分钟的露脸时间，一闪而过，场务特意下台来给杨锐说明。
“我的表现还行吧。”杨锐笑眯眯的。
“何止还行，就像是专业演员似的。”场务恨不得将脚趾头竖起来的模样，与洪主任当初截然相反，且殷勤的道：“彩排还得三个小时呢，您要是着急的话，可以先回去的。”
按道理，像是杨锐所在桌的观众，都是要全程伪装，以尽可能的保证彩排效果。
这一次，场务同志就给杨锐开了一个小后门。
锐妈却不愿意接受，抢在杨锐前面，道：“有什么着急不着急的，年三十的时候，咱们都看不好，不如今天看了。”
杨锐哪敢反对，连忙答应，道：“那就先看着，一会儿再走。”
彩排的节目，许多都是他看过了的，再说了，他还得赶回实验室呢，总不能一整天都耗在央视。
场务自无不可，忙道：“我让人给您加点瓜子糖，您好好看。”
观众席上的瓜子水果糖，原本就是用来摆盘的，并不是真的给观众们食用的。
不过，彩排就没有那么讲究了，事实上，现在的春晚，远远不能与后世比讲究，就是与90年代的春晚比，都有一股草台班子的味道。
杨锐一家人，坐在观众席上，嗑瓜子，喝茶水，不亦乐乎。
“大家静一静，郑办传来消息，郑老会在两个小时后抵达现场，观看咱们的彩排……现在请大家各就各位，咱们再过一遍……”导演临时停止了节目，却是宣布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哪怕已经是第三次彩排了，舞台内外，亦是一片的喧嚣。
“得，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杨锐依旧是神情淡定，他并不是专业演员，只要不出丑就行了，并没有多少负担。

第1485章 早产羊
杨锐翘着脚喝茶，春晚节目组就忙疯了。
春晚一年比一年受关注了，但是，领导们通常都是到了最后一次彩排才来的。
最后一次彩排与正式播出，基本已经没差了，若是直播的话，最后一次彩排的镜头，就可以录下来做补救。
这样的彩排，用来给领导看，也是没问题的，节目组欢迎之至。
但是，半成品就不一样了。
领导又没有受过相关的训练，是不可能从混乱中看出美来的。节目组里的官员们，节目组以上的官员们，也都不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哪怕只是一点点的风险。
一会儿，场务去而又返，却道：“杨教授，等领导来了，我们想把你的节目排上去。”
“哦？为什么？”杨锐有点不太愿意，道：“这么好的机会，给别人吧。”
他又不需要在领导面前体现自己的才艺水平。
场务焦虑的道：“主要是您的节目不容易出错，这也是个好机会，郑老今天来了，之后可能就不露面了，说不定还能一起拍张照片什么的。”
杨锐哑然，道：“要是其他人能上，就让他们上吧，我这就是个介绍节目，也不好看不是？”
“我们也想弄个相声小品的，让领导乐呵乐呵。”场务急不可耐，又有些不爽的道：“说个实话，上面主要是怕出错，挑来挑去，不是挑到您了吗？”
杨锐的节目，就是出来照个面，被大家介绍一下，出错也是自己的错，因此被另眼相看。
杨锐有些吐槽无力。人家也没指望你彩排的时候不出错啊。
锐妈倒是觉得不错，捅捅杨锐的腰肉，道：“拍个照片不是挺好的吗？”
“拍过了，照片在实验室的墙上挂着呢。”杨锐的回答让场务同志的脑袋又低了三分。
“多拍一张照片，以后都是历史记录了。”场务低声劝说道：“我找摄影师说，让他一定给您拍的漂漂亮亮的。”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去吧。”杨锐叹口气。他其实无所谓要不要上场的，领导来慰问演员，对演员们来说，原本应当是个好机会的。
对杨锐来说，演的好与坏，却都没什么关系。
场务说服了杨锐，顿时一阵轻松，连忙将他带去后台补妆，留下景语兰和杨锐的父母，继续喝茶聊天。
观众席上的瓜子水果不能随便动，茶水还是随便喝的。
做观众总归是比做演员轻松多了。
后台里一片兵荒马乱。
如今的春晚工作组，管理并不严格，虽然彩排的次数增加了，彩排的要求却没有太大的提高，尤其是一些大牌演员和歌手，并不用画全妆，穿全套的服装。
这也是条件使然，化妆是有成本的，服装也不便宜，能省则省的观念，如今还是比较有市场的。
但是，领导来看彩排了，谁又能忍住不化妆？
就是杨锐，都被重新给涂了一边脸，描了眉，像是银幕里的大英雄似的。
另一方面，现在的后台环境本来就差，地方小而人多，自然不免拥挤。
“让一让，让一让，雪姐过来了。”身后有人高呼着，杨锐的脊背就感受到了压力。
人群像是被施了分水咒似的，向两边弹开，就见一名鹅蛋脸的美女，昂首挺胸的从中间经过，最后坐在了杨锐侧前方。
鹅蛋脸是80年代的流行脸，所谓的大美女，一定是要鹅蛋脸的，看电影里面的瓜子脸，基本都只能演反派女一号，锥子脸的戏路更窄，基本就在妲己、蜘蛛精和蛇精的角色上打转转。
至于大长腿翘臀美胸什么的，完全不做是否漂亮的讨论，说这些词的，也是要被大众屏蔽的。
不过，美女就是美女，媒体不宣传，人家该长的照样长，该翘的照样翘，就是这么任性。
“你好，我能坐旁边吗？”一位明显是歌手的女孩子，小声问了杨锐一句。
“哦，我化完妆了，你用吧。”杨锐连忙让出位置以及化妆师。
女孩子一下子开心起来，连忙道谢。能参加春晚表演的，至少都是小有名气的歌手了，但是，80年代的娱乐明星，可没有助理助手经纪人帮忙，排队化妆就像是在医院排队抽血一样，你知道自己等得到，你还是急的要死。
“你在哪个单位工作？”女孩子的性格很外向，扬头让化妆师操作的同时，还不忘打问杨锐的信息，却是没有将之认出来。
“我在北大。”杨锐站了一下，没有立即离开，得礼貌不是。
女生讶然道：“你是北大的音乐老师吗？好厉害，和刘欢一样呢。你是什么唱法的？”
刘欢是国际关系学院法国文学专业的毕业生，此时刚出道两年而已，大家说起他的时候，也不会自动的在后面加老师两个字。
不过，刘欢的音乐起步就很高，第一年就上了央视，紧接着就给央视黄金档的电视连续剧唱了主题曲，在很长一段时间，大家说起高学历的音乐人的时候，首先就会想到会两国外语，大学毕业的高校教授刘欢。
杨锐被问的有些糊，还不得不解释道：“我不是音乐老师，我就是来参加一个小节目，串个场的性质。”
“那也很厉害了，我想去大学读音乐都不行呢。”女孩子赞叹着，满满的青春气息。
“能上春晚就很厉害了。”杨锐配合的说了一句，就想撤退了。
这时候，又有人高喊着“让一让”冲了进来。
人群再次被分了开来，令穿着军装的来人，顺顺当当的穿到了杨锐身边。
“杨教授，实验室的电话。非常紧急。”军装男第一时间将一只硕大的大哥大，递到了杨锐手里。
砖头大的大哥大，在三秒钟内，就将众人的目光，从军装身上，吸引到了杨锐身上。
全黑厚重的移动电话，之所以被称作大哥大，是因为只有大佬才用得起它。在香港电影里，手里拿着大哥大的才是大哥。
而在年均支出1200元的中国大陆，公开售价20000元，黑市价格35000元的大哥大，是堪比劳斯莱斯的超级炫富品。
这年月，汽车还可以借公家的用，大哥大就没有任何钻空子的空间了。
月基本费150元，每分钟通话1元钱的大哥大，任何人只要敢接通，大家就得竖起大拇指喊“英雄”了。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杨锐大大方方的接了过来，也不好躲到角落去，信号不好，还得大声说话。
“喂。”杨锐按下了接通键。
“杨教授，主任，主任。”电话里，也是一片兵荒马乱。
“实验室怎么了？”杨锐表面上稳如狗，心里已经慌成狗了。
实验室的紧急事件太多了，火灾水灾的不用说，每年都有实验室列名其中，爆炸物发神经爆炸了，高压仪器发神经电死人了，神经毒剂发神经了，啥事儿都能有。
现在的遗传工程实验室的紧急事件就更多了，几百只羊的实验室，被狼叼走了实验动物，或者被村民铁锅羊肉了，都是有可能的。
另外，前些天刚发生的泄密事件，也不是什么好兆头。
杨锐说话的时候，腿肚子都颤了两下。
“杨教授，1886号早产了，但是，小羊羔保住了！”许正平身为实验室副主任，用一句话概括了紧急事件的全部内容。
杨锐的小腿肚子猛的一抖，一脚踹翻了面前化妆用的高凳子。
化妆室内，顿时为之一静。
“准备车，我要回去。”杨锐放下大哥大，对穿着军装的老崔下命令。
“等一下等一下，郑老马上就到了，你们不能走。”化妆室内的工作人员慌了，演员这时候走了，彩排一会不是要乱了套？
杨锐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道：“我直接向郑老汇报。”
克隆羊不仅仅是一个科学工程，它还附带着强烈的政治和经济意义，让领导第一时间知道情况，总是不会错的。

第1486章 顺利
“杨教授，我们边走边说。”郑老见过杨锐好几次了，在科学界算是比较熟悉的年轻人了。
当他需要做出有关科学方面的决定的时候，偶尔也会咨询杨锐意见，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通过文件传递。
杨锐向陪同的央视官员笑笑，道：“不是有意打扰，但是，实验室的最新消息，我觉得应该立即向上汇报。”
“嗯，一切还顺利吗？”郑老第一时间的想法和杨锐一样，是不是出什么事故了。
不像是研究员将实验室事故想的那么轻松，普通人对实验室，尤其是生物实验室，还是相当担忧。
即使是对高级官员来说，事故也有非常严重的情况。
像是印度70年代的化工厂事故，就让他们在国际上很出了一番“风头”。
好在杨锐的表情轻松，郑老也不用想的太深入。
杨锐向两边看看，道：“不知道您是否记得，我曾经要求进行一项较大的研究项目，作为遗传工程实验室的一号工程。”
“当然有印象了，你要了很大一笔钱嘛。”郑老笑了起来。
要说资金总数的话，中国现在最花钱的首先是基建，其次是工厂更新换代，所谓基建狂魔的称呼不是白来的，像是葛洲坝工程之类的，在80年代就是世界级的，尽管后面还有三峡等工程超越它，但是，不能因为后面的记录更夸张，就觉得前面的记录无所谓了。
与基建开销相比，中国的军费开支都不算什么了，研究经费自然是等而下之了。给杨锐开出的上千万元的经费，不能说是人尽皆知，相关人等也都是有耳闻的。
杨锐嘿嘿的笑了两声，再认真的道：“钱没有白花，我们做出来了。”
“呦？做出成绩来了？不错不错，科教兴国，就是要把科学提上来，把教育抓起来，央视在这方面，也要多做采访，多做报道。”郑老也没有让两边的陪同人员太孤单。
“肯定的。”旁边的央视干部赶紧表态，并向杨锐笑道：“杨教授的研究，我们一直是追踪的，以后也要继续追踪下去……”
杨锐配合着点头，再道：“如果只是做出部分来，可不敢耽误您的行程。”
“咦。做出来了？”郑老可知道杨锐做的是什么。
杨锐郑重点头，他适才是再三确认过的，此时毫不犹豫的道：“与设想的一样，我们完成了，项目已经可以宣告成功了，不过，我……”
郑老走的很均匀的步伐，一下子顿住了。
身后几名跟随的干部，要不是被提溜住，当时就得出现问题。
“这样，找一间有电话的会议室，杨锐先跟我来。”郑老对着央视的人说了一句，好在有些发愣的干部迅速反应了过来。
“到我办公室吧，有保密电话。”导演组的领导立即上前开路，到了地方，又被拉了出去。
郑老和杨锐一前一后进入，把门关的紧紧的。
被关在门外的领导回望一眼，低声道：“黄秘，参观还继续吗？”
“当然。”黄秘书道：“时间可能缩短，行程不会变的。”
“我明白了，我去重新安排一下彩排节目……”
“不用那么麻烦，彩排照常。”黄秘书的回答顿时让几个人愁苦起来。
房间内，郑老的表情也不轻松。
如果要对一名学术界以外的人士解释“克隆羊”的意义的话，可以用一句话说明：克隆人在技术上已无难度。
是的，克隆羊的真正意义，在于它是第一种被克隆的哺乳动物。在此之前，人类早就克隆了微生物，克隆了无脊椎动物，克隆了各种鱼类和两栖类……
但是，克隆哺乳动物，而且是体细胞克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令人担心的。
这道门槛跨过去，再到克隆人的难度，无非就是花些钱，花些时间罢了。若要一个数字的话，一个设施良好的遗传学实验室加几千万美元的经费，再加几年时间，绝对能做出克隆人来。
有人也许会说，几千万美元也不少啊，几年也不短啊，而且究竟是多少钱多少年呢？
究竟多少其实并不重要，此刻需要注意的是数量级的问题。
几千万美元对于任何单一实验室来说，都是了不得的经费，但是，对于一种世人关心的项目来说，它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不是有伦理道德和舆论限制在哪里，任何一家广播电视台或者电影公司，或许都愿意出钱去做一只克隆人。
而在克隆羊出现之前，大家并不知道跨越这条线，需要多长时间。
站在马后炮的角度，许多人大约都觉得克隆羊是理所应当的，然而，科学并不是这么进行的。
哺乳动物到哺乳动物是理所当然的，从两栖动物到哺乳动物就不是这样了。
就像是原子弹氢弹之后的核裂变反应堆是理所当然，但是，很多人欣喜的认为，核聚变即将到来，人类即将进入能源极度丰裕的时代，共产主义的物质基石几近完成，那就太想当然了，核聚变被巨资熏陶了数十年，依旧遥遥无期呢。
同样的例子还有登月计划。70年代以后畅想火星登陆和外星殖民的文学作品可谓是数不胜数，人们很自然的认为，登陆了月球就能登陆火星，登陆了火星就能殖民外星……
然而，结果大家都知道了。
克隆羊也是如此，如果没有人完成哺乳动物的克隆，那就很难说哺乳动物的克隆是否能够成功。
也许10年内做出来，也许50年都见不到。
尤其是用体细胞做的克隆羊，所谓的真正的克隆，没做之前，没人敢打保票。
说不定就有可能做不出来呢？
学者也很难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几十年前，学者们还相信自己能找到以太呢，结果呢？
同样的例子还可以给冷冻人类和换头术，如果成功了，人们会像是人工置换心脏成功之后那样恭喜他们：我就知道。
如果失败了，人们……没人知道失败者的名字。
杨锐也是抱着对失败的畏惧，来做克隆羊的。
失败的损失是巨大的，成功的意义则突破天际。
对学者如此，对官员亦然。
“杨教授，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郑老先问杨锐。
“我认为不应该尝试克隆人。”杨锐知道他问的意思，毫不犹豫的道：“伦理上的问题太严重了，接下来，我觉得应该考虑如何通知各国和科学界了。”

第1487章 集体会议
“克隆在农业方面的潜力很大，也是最容易发展的方向，我们可以借此与国外的公司与实验室合作。一些我们以前想要而得不到的良种，现在估计都可以用来交换了……”农业部的干部声情并茂，仿佛说的是自己研究出来的技术似的。
“最容易发展和合作的方向，应该是科研院所和大学的合作。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也不是良种，而是技术吧。能把我们现有的良种利用起来不是更好？”教育部的干部一半是说明，一半还带着教育性质，听的其他人直翻眼皮。
“技术也好，农业也罢，其实怎么换，怎么搞，都应该有个统筹兼顾的章程不是？这件事交给我们外贸是最合适的了。”这位气势昂扬，似乎比前面的部门更占据优势，但话说完了，他的眼尾扫过杨锐的动作，却是明白无比的泄露了心中所想。
克隆技术的主儿，杨锐同志，此时正小声与郑老聊天呢，两个人好像都没有理会房间内的激烈争论。
数十名各部门的中层干部聚集于此，好似在分享克隆羊的成果，但实际上都在看郑老和杨锐的眼色。
光是看着郑老如此和颜悦色，与杨锐花费这么长的时间聊天，就令人大家无比的羡慕了。
别说是和颜悦色的聊天了，在场的别看都在京城工作，但除了开大会，有几个能见到郑老的。最好的机会也就是眼下的这种小会。有关的单位各出一到两个人，集体研究问题或汇报工作。
然而，这样的场合，往往涉及到的都是非常具体而现实的问题，对参会的干部要求极高，压力极大，弄不好就要被群批一顿，又哪里能和颜悦色呢？
郑老的秘书，此时悄悄的使了一个眼色。
葛跃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注意着呢，此时激动的浑身战栗，先用万分感谢的眼神看向黄秘书，也不管对方看懂了没有，再大声道：“我们局准备了100万元，愿意用来支持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发展，希望能够与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合作，一同开发克隆羊……”
被间接点名的杨锐，自然而然的抬头看了葛跃一眼，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郑老也有些意外的看了葛跃一眼。
葛跃兴奋的差点跳起来。
同样是100万，局里面随便勾勾手就可能花出去的钱，竟然换了郑老的一个眼神，换了杨锐的一个点头，这是什么概念？这就是大米换摩托，稳赚不赔，在金庸小说里跳崖，都不一定能有这么大的机缘。
葛跃的表现，也瞬间点醒了其他人。
众人顾不上懊恼，首先有人抢到第二名，高声道：“我们部也能拿出100万。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是咱们国内数一数二的高级实验室了，我们愿意支持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与国内外的其他实验室竞争……”
“我们司可以提供120万元的经费。”这位第三个说话，为了提高关注度，毫不犹豫的提高了20万元的上限，口中再道：“我们现在的核心问题，是在国际市场上，缺少兑换物资和技术的等价物。我说的等价物，不光是钱，钱，咱们当然还是缺的，但是，你光拿着钱出去，人家也不卖东西给咱们，是不是这个道理？所以，我在这里要特别感谢杨锐教授，真真是为我们国家，为我们的人民，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他这么一说，大家就配合的鼓了几下掌，不是太激烈，总归都是有掌声的。
杨锐只好咳嗽两声，道：“大家太客气了，我就是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接下来，克隆羊的成果能不能体现出来，还要依靠大家。”
“好说好说……”大家依旧是客气着，适才剑拔弩张的会议，又变的和谐共荣了。
郑老笑着看，也没有吭声。在他眼里，这次的会议，就像是战役过后的分赃……不对，是战利品分配会议，争吵乃至于争斗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总的调调是积极向上的就行了。
杨锐更无所谓。
给钱给物这种事，他早都习惯了。
各单位有本事拿克隆羊出去换好处，那是他们的本事，就算没人提给经费的事，难道各单位还能自己变出克隆羊来吗？到最后，还不是要着落在他身上。
事实上，直接提钱和经费的单位仍旧是少数，因为此次来参会的，多数都是中层干部，以处级居多。他们并不一定都具有财权。
处级干部是各部委的主力实干力量，具体的业务由他们来完成，具体的政策也由他们来制定。中国一向不是由职位来决定权力的，所谓的级别，更多的时候只是待遇问题。
所以，各大歌舞团和电影厂，才会有少将级的歌唱家和演员，令群众群情激荡。但实际上，少将给的只是待遇，是工资、奖金、车补房补和公积金的数额，真正的指挥权是掌握在司令军长师长们的手里的。
同样的例子比如中学的高级教师和大学的副教授，都享受县处级的待遇，教授享受的是副厅，可是，部委的处长也许决定的就是全国的学校如何运行，是否要拆分合并，乃至于是否能解聘教师，与学校的教师们在权力分配上，是没有可比性的。
郑老召集的会议，但凡是想要解决某件具体的事件，都喜欢召集这些具体做业务的干部们。
与他们说话，要比与部委的负责人说话，轻松容易的多。
不过，相比处长们，部委的负责人通常都是掌握有财权和人事权的，这也是他们唯一在乎的权力。
所以，除了少数干部，大部分人并不能轻轻松松的自己决定拿出多少钱给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
会议的讨论，于是很快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轨迹，只是一些人自然而然的获得了更大的话语权。
“新闻发布会就定在后天吧，有一天的缓冲器，足够各国派代表来了，也免得他们生出奇怪的心思来。”郑老继续小声的与杨锐说话，并低声道：“克隆羊的具体进度，你不要给他们讲，让我们的同志能多一些商讨的空间。”
“是。”杨锐答应的毫不犹豫。
郑老笑笑，道：“咱们国内难得有高科技的产品啊。想想前些年，费了多大的精神，终于完成两弹一星了，结果加入了不扩散条约……你这个就不一样了，美国人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生物和化学产品，其他各国也差不多，正好也给同志们一个锻炼的机会。”
他也没指望着用一个克隆羊就发家致富了，不过，能有点收获，心情总归是好的。
战利品有时候不在乎多少，开箱的过程最爽嘛。
杨锐的心态就更放松了，只是轻声道：“我本来最担心克隆羊的概念，被媒体误读，现在好了，他们要是误读了克隆羊的概念，那就多付出技术来做交流好了。”
花钱买智商，感觉也是不错。杨锐想着笑了出来，道：“要我想，其实最应该做技术交流的对象，还应该是各种公司，和国家搞交流太困难了。”
“让各单位自己考虑好了，他们有什么渠道，就用什么渠道。”郑老的答案不似杨锐，却更加的具有实用性。
“您说的也是，各单位的渠道能力都不同，强行与公司沟通也不一定合适。”杨锐的社交水平原本就是普通，也不在乎说错话。
郑老颔首，又想起来似的，道：“你之前说要给克隆羊起个名字，准备叫什么？”
“就叫小明。”
“小明？”
“是，克隆羊小明。”杨锐回答的同时，内心配着背景音乐，那是学渣们被小明、小红、小刚、小亮、李雷和韩梅梅们统治时，恐惧的嘶叫与痛苦的闷哼声，所交织而成的——知识最强的一面！
……

第1488章 拒签
“你好，我们是到中国来旅游的，我们喜欢中国的文化和历史……”站在海关口，来自英国的克里斯蒂娜一脸幸福的依靠在丈夫身上，做出甜蜜夫妇的样子。
“你们想去哪里旅游，中国的哪个城市？”海关的官员坐在铁栏杆里面，翻看着两人的护照。
“京城……还有安西。”
“哦，去了安西以后再回到京城返程吗？你们知道京城到安西的距离很远吧。”
“我们知道……”克里斯蒂娜明显想了一下，道：“我们想乘坐京城起飞的航班。”
“唔，你们也没有购买去安西的往返机票，中国对于机票的购买是有特别要求的，你们知道吗？”
克里斯蒂娜迟疑片刻，轻轻摇头。
“旅行社没有告诉你们吗？唔……麻烦你们两位请跟我来。”海关的官员说着就拿起了护照，从铁栏杆后面走了出来，向着俗称小黑屋的询问室而去。
克里斯蒂娜咬了咬嘴唇，再低声劝紧张的丈夫道：“不用担心，中国的审查一向都是特别严格的。我们只是因为来自资本主义国家，而受到严格审查而已。”
“我知道。”丈夫低声回答了一句，又小声道：“你说他们不会枪毙外国人，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克里斯蒂娜说话间扭转脑袋，以免被看出自己的心虚。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入了数平米大的询问室内。
没有被分开来，令二人变的轻松了一些，又不免有些鄙视中国的海关水平，连最简单的审讯技术都没有，又能问出点什么来呢。
一名身着制服戴着肩章的男人，很快携带资料走进了询问室，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道：“我向英国方面咨询了一下，克里斯蒂娜女士，您曾经是英国的环境保护组织，爱心行动社的成员，是吗？”
克里斯蒂娜反应的很快，马上道：“那是我在读大学的时候，一时冲动，很早以前就退出了，另外，爱心行动是一个单纯的为保护环境而成立的大学组织，没有任何官方背景，是合法的社团。”
爱心行动社的确是个干净合法的大学社团，它是为其他团体吸收成员的前置社团，以这种方式招募人员，很受那些不够干净合法的非大学社团的欢迎。
克里斯蒂娜在英国或者其他国家也遇到过类似的询问，所以回答的很快，要素俱全。
“嗯，我知道了。”肩章男人果然点了点头。
克里斯蒂娜得意的向老公笑笑。
后者也是略显轻松的一笑。
肩章男低着头，像是思考了片刻，然后取过克里斯蒂娜的护照，打开来，啪的一声，盖下一个章子，道：“您被拒绝入境。”
“咦？为什么？”克里斯蒂娜的温婉瞬间消失殆尽，她被震惊了，是的，非常之震惊，以至于不免带着怒气的道：“你怎么能如此武断的拒绝我们的入境，你知道这是我们的蜜月游吗？对我们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
“对不起，决定已下，请你们搭乘最近的航班返回。”肩章男人站起身来，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更没有必要。
“你是因为我有环保组织的经历而拒绝我入境吗？你这是违法的？”克里斯蒂娜的声音都尖了起来，这与她的计划不符，事实上，这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更让她感觉到恐惧。
肩章男回身看了克里斯蒂娜一眼，道：“你们如果不尽快离开，就会违反我国法律，因此而带来的后果，希望你考虑清楚。”
克里斯蒂娜的丈夫赶紧拉了她一把，生怕引来花生米的待遇。
克里斯蒂娜也有点怕，但还是忍不住道：“你至少要告诉我拒签的理由吧。”
肩章男冷淡的看了她一眼，语气加重道：“请尽快离开。”
“是因为我环保组织的经历吧？你就问了这个吧？我都说了，我加入的是合法组织，是大学社团……”克里斯蒂娜梗着脖子，坚定着自己的信念，就像是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然而，中国的海关官员，并不像是她在其他国家遇到的那些，既没有解释，也没有对抗，就是摆摆手，继而离开现场。
“两位，请跟我来。”另一名干部出现在门口，引导两名英国人向遣返区而去。
“等等，我被拒绝入境，我丈夫能入境吧，我不想浪费我们的酒店和行程。”克里斯蒂娜最后一搏，并用眼神示意自己老公别说话。
后来的干部露出令克里斯蒂娜倍感亲切的笑容……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就听面前的中国人一字一顿的用英语道：“我只会很少的英语……”
克里斯蒂娜满脸绝望，转瞬，更是气炸了肺：“你只会很少的英语，你做什么海关？”
“Sorry，你能说的慢一点吗？”
“什么？”
“慢——一点……”中国人自己说的更慢了。
克里斯蒂娜再露绝望脸，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请跟着我……”新替换上来的海关干部兴致昂扬，一边领路，一边问：“你们从哪里来？”
“……英国。”克里斯蒂娜还不能不回答，人家怎么说都是海关的。
“英国很好，哪个城市？”
“莱斯特。”
“莱——斯特……”海关干部跟着读了一句，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蒂娜。好名字，你的工作是什么？”
“唔……我在银行的市场部工作。”克里斯蒂娜说着皱起眉头来，低声问老公道：“他是在审讯我们吗？为什么要找一个只会一点英语的人来审讯我们？”
“或许，他只是找你练英语。”男人低头用深邃的蓝眼睛看着克里斯蒂娜，口中道：“hi，how、are、you。”
领路的海关干部果然很开心，马上用新概念英语里的标准语气，道：“fine、thank、you，and、you。”
男人向克里斯蒂娜耸耸肩，一副你看的表情。
克里斯蒂娜万分无奈，更加气愤憋屈，忍不住低声快语道：“这是一个什么国家，能做出克隆羊这种邪恶的东西，然后还有不懂英语的海关官员在练习这样的基础英语，他是克隆人吗？”
“我只是很高兴，不会被枪毙就好。”丈夫的要求明显低了很多，表情轻松的迈步走进遣返区。
……

第1489章 路过
“大爷，我们想去这里，您认识吗？”年轻的小翻译递了一个纸条给出租车司机。
守在涉外酒店门口的司机都是接受过训练的，排第一位的老葛看了字条，再看看小翻译身后的外国人，就点头报价道：“距离挺远的，得上百块呢，而且，那边没什么玩的地方啊。”
“老外就想看看普通的京城，他们没来过中国，看啥都新鲜，不想看景区的东西，就想看看普通中国人的生活。”小翻译笑呵呵的。
l老葛心里骂了一句“闲得慌”，脸上微笑道：“想去也行，来回500块。”
“打表行吗？”小翻译想争取一下。
老葛心里再骂一句“汉奸”，然后坚定的摇头，道：“你给老外说，表坏了，想去就给现钱，给外汇少20块，再少不去。”
这年头，出租车司机可谓是最不崇洋媚外的中国人了，主要是宰的多了，剖开过里面的肠肠肚肚，也就没有什么畏惧之说了。
如今有出租车的大城市，出租车的总量也很受限制，装上车的计价器虽然受顾客的欢迎，却不受司机的欢迎，大家都是能不用就不用的。
一些先进经验，还在司机之间流传。
譬如在上海，去年有位司机大人，载了老外10公里，就收了100美元，一时间被司机们引为美谈，纷纷效仿。
100美元在88年得多经用，甭管是一家三口四口还是五口人，吃饭吃一个月，都吃不完100元人民币！普通家庭的上海人，拿100美元出来，娶个媳妇办个婚礼顺便生个娃养到幼儿园全托入学带到小学，节省一点还能剩下个十块八块的。
可以说，大城市的出租车驾驶员，是80年代最受欢迎的三样工作之“摸方向盘”中的佼佼者。是最受欢迎的工作中最受欢迎的。
当然，10公里100美元的故事还是太夸张了，以至于被报道了出去之后，引起了上海出租车市场的大改革。
大众出租车公司应用而生，500辆红色桑塔纳集体亮相，被称之为红色旋风。
南边改革了，京城却没有响应的变化，计价器照样是想用就用，拒载绕路直接宰一样不少。从这一点上看，出租车行业做的再高端都不可能主动提高服务意识的，当年的出租车别说桑塔纳了，天津大发的稀有度也超过了后世的宝马5系，司机们照样的是表面笑嘻嘻，手里刀霍霍。
不过，80年代能坐得起出租车的，或者说，挨得起宰的不是外国人士，就是外企工作的高管，普通官员坐出租车都会觉得肝颤，宁愿打个电话到单位里，让小王小李开个百八十公里的过来接一下自己。
来中国的外籍人士其实也不愿意被宰，但他们没有办法，只能一面讲价，一面任宰。
出租车司机们宰客宰的多了，也是宰出了经验来，根据客人的国籍和打扮，自然拼绘出了底线，哪怕是有个小翻译参与，开价也就只砍到了420元，还得支付美元才行。
外汇固然都是好的，但价值也是不同的，不是经常与老外打交道的中国人，并不理解这一点。但是，经常偷偷换汇的出租车司机却知道，美元是最坚挺也最好卖的，港币也不差，但是不受老外的欢迎，不好二次倒腾，除此以外的英镑日元也都不错，但还是差了那么一些……
如果对经济学有所了解的话，出租车司机或许会说出“流动性”这个词，但是，即使不懂经济学，大家也能通过朴素的概念做出正确的决定：给美元的可以打折，给卢布的要加钱。
小翻译的客人给了美元，到了上车的时候，勉强得到了司机的微笑服务。
“不如我带您去长城玩吧，你去的地方怪偏的，啥都没有。”老葛一边开车，一边让小翻译帮忙递话。这是他们长跑的路线，中间的猫腻还有不少。
小翻译给翻译了，转头和老外嘀咕了两声，道：“詹姆斯先生不喜欢人文景观，就想看纯粹的人类生活场景。”
“到长城的路上，偏僻的地方多的是，不是一起顺道看？”老葛笑道：“你这个客人怪的很。”
“詹姆斯先生是比较崇尚自我的。”小翻译继续帮主家争辩。
老葛又劝了两句，发现并不能有效的增加自己的收入，遂选择放弃，默默开车，快到地方的时候，才提醒了一声。
始终关注着窗外的詹姆斯先生露出笑容，拿出一只相机，啪塔啪塔的照了起来。
老葛望了两眼后视镜，心里却是起了波澜。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是，普通老外也不会这么浪费胶卷吧。
不说花钱不花钱的，车开的这么快，窗外能抓个什么景？不给拍虚了就不错了。
再者说，这路上的景也没啥特殊的，无非就是大烟囱的工厂，大片的农田和成片的民房，别说人文景观了，自然景观也没劲的很。
“啪啪啪啪！”
后座的拍照声明显密集起来。
老葛顿时警醒起来，不由自主的向两边仔细看。
一间挂着很小的牌子的单位，快速的从路边闪过。大烟囱小窗户，就像是许多单位的厂房一样，横在路边，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要是普通人，或许就是奇怪一下，老葛却不一样。
老葛是接受过反间谍教育的。全市的出租车司机都接受过，而且不是某一次，前几年的时候，差不多是每年都要培训的。
用辅导员的话说，全市的出租车司机，都是站在一线的反间谍指战员。
老葛不由脚下用力，将油门深深的踩了下去。
开了七八年的旧车，瞬间颠簸起来。
“慢一点，慢一点。”老外顿时用英文喊了起来。
“Sorry，Sorry……”老葛学着说了两声，将车速稍稍降低了一些，快速驶过了大烟囱小窗户的路段。
老外不高兴的说了点什么，就收起了照相机，直到返程的时候，才重新拿出来，啪啪啪的拍照，集中拍照的地方却没有丝毫变化。
老葛是个有心人，注意到此点，反而降低了车速，让老外拍的更舒服一些。
翻译茫然无知的转达了对方的谢意：“詹姆斯先生玩的很高兴，决定多给你5美元的小费。”
“多谢多谢。”老葛说着就伸手，道：“连车费一起给我吧。”
翻译皱眉道：“不是应该下车给吗？”
“你们下车的地方人多眼杂的，让工友知道我载了一个大单，都要我请客的，我多不划算啊。”
这个理由很勉强，但在老葛的再三要求下，老外还是支付了全部的车费外加小费。
老葛一股脑的给塞到裤口袋里，方向盘一打，就直奔着最近的派出所驶进去了。
“我给你们抓了个间谍。”老葛看到穿院子里穿制服的警察，一脚刹车停住就喊了起来。
警察奇怪的看了老葛一眼，却不是老葛想象的那种如临大敌，或者看望神经病的表情，更像是……
“这周第三起了吧？够热闹的啊。”警察说了一句令人半懂不懂的话，弯腰将后座的詹姆斯给请了出来。

第1490章 案情通报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发现了50多起，针对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的间谍行为，而且主要是以非专业的外籍人士进行的，这是主要特点。”公安分局的办公室里，一票侦查员正襟危坐，盯着前方的幻灯片。
杨锐坐在主席台上，表情则有些怪异。
主讲的副局长却是表情沉重，痛心疾首的道：“同志们，这是我们公安系统在新时代遇到的新情况，必须严肃的对待。现在，我们首先进行案情通报。”
副局长抖了抖手里的文件，清咳一声，道：
“一名美国籍男性，通过乘坐出租车，拍摄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的照片，被出租车司机举报，当地派出所民警果断出击，成功将其擒获……”
“一名意大利籍女性，采用徒步登山的方式，想要进入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被当地村民举报，当地派出所民警果断出击，成功将其擒获……”
“一名俄罗斯籍的退役侦察兵，采用潜入下水道的方式，接近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被卡在管道三天时间，呼救声被路过的铁厂群众听到，当地派出所民警果断出击，成功将其擒获……”
“最严重的一起……同志们，我们一定要通过这起案件，对此次新时代的新形势给予充分的重视。”副局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道：“一名澳大利亚籍女性，通过贿赂本地商贩的方式，搭乘运送蔬菜的拖拉机，一度达到了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内部，接近足迹地带，虽然该商贩主动向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的保卫科进行了举报，声称只是为了骗钱，但是！同志们，这是非常危险的，如果该商贩不是心存侥幸，而是存心破坏，造成的影响之坏，将不可估量……”
“李局，这名澳大利亚籍女性的目的是什么？”一名资深侦查员举手询问。
李局长语气沉重的道：“这是一个好问题。”
他喝了一口水，语气更加沉重的道：“根据我们的审讯，该澳大利亚籍女性隶属一支激进的环境保护组织，她的目的，非常之恶毒！”
李局长再喝一口水，看了杨锐一眼，道：“同志们不了解科研系统，可能不太了解杨教授刚刚完成的克隆羊小明……”
“知道。”
“听说了。小明谁不知道啊。”
“电视里都演了。”
侦查员们纷纷点头。
李局长也点点头，沉痛的道：“既然都知道一些，那大家就明白克隆羊的重要性了。而这名澳大利亚的环保组织成员，其潜入的目的……是放走克隆羊小明！”
“放走？不是偷走吗？”有侦查员懵了。
“他们暂时还做不到携带克隆羊小明过境，因此，这名澳大利亚的激进环保组织成员，试图将克隆羊小明混入其他牧场的牲畜中，从而令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的研究无法进行下去，甚至不能证明自己。”李局长顿了一下，道：“俄罗斯人有偷走的计划。”
似乎觉得这两个答案没有什么说服力，李局长又拿起茶杯，重重的放了下来，道：“不仅如此，还有人是想要杀死克隆羊小明的，甚至有人将目标打到了杨锐教授身上。”
“要把杨教授也放走吗？”有个侦查员顺口问了一句。
李局长瞪着这名不长眼的侦查员，不客气的道：“要我放你去派出所吗？”
“嘿，我不是怕杨教授发生危险嘛。”侦查员讪笑两下，缩着脑袋不吭声了。
李局长回头看杨锐一眼，脸上却是温柔的笑，道：“杨教授不用担心，从目前来看，您的人身安全还是能够保障的。不过，安全起见，我们派几个人保护您吧。”
国内是没有要人保护这个项目的，证人保护之类的都不流行，通常也没有这个必要。不过，出于示好，派几名警察去做些无意义的事，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杨锐还在组织语言，始终跟着他的簿耿鑫抢先道：“杨教授的安全，由我们保全部来做就可以了，不用担心。”
“那好那好……”李局长本来也就是卖个好，见簿耿鑫主动把责任接过去了，也就笑两声过去了，话锋一转道：“接下来，我们分局要将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安全保卫工作重视起来，尤其是针对外籍人士，有必要进行一个专项行动，进行清理、打击、防范和了解……恩，杨教授，您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李局长特意请来杨锐，既是为了表功，也是为了争取支持的。
他一个分局的副局长，如果不是师出有名的话，还真的不敢针对外籍人士做什么专项行动。
不过，不做也是不行的，一个月内几十起的举报案，还好没有造成重大的损失，但是，再放着不管，是不可能了。
杨锐自然也是需要辖区内的警局支持的，接过来就道：“各位指战员都辛苦了。我首先要感谢你们的努力，用我们老百姓的话来说，保境安民实在是功莫大焉……”
一群侦查员和公安干部直直的看着杨锐，他们听过的奇怪的话多了，奇怪的公安领导经常会说奇怪的话，一群人都表示情绪稳定。
杨锐一看耐受力这么强，得了，也别浪费时间说套话了，他再说两句，就扯到了现实，道：“我听说咱们辖区的范围大，交通落后，我本人是做科研的，最相信的话，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恩，我们实验室，筹措了一番，总共筹措了四辆车，捐给咱们分局……”
此言一出，底下的侦查员已是掌声雷动。
中国的警察，最需要的一直是交通工具。如果与外国警察比较一下的话，中国警察是不太需要加强攻击手段的，别说枪械基本没用，电击枪一类的产品在中国都不受欢迎——对领导来说，电击枪依然有致死致伤的几率，虽然几率不高，但谁愿意拿自己的乌纱帽去玩抓娃娃机？
冒着真金白银的风险去博取一堆没用的东西，领导的脑回路还没弱到这个程度。
就是普通的干警也不爱装备这样的东西。有用没用先不说，丢了铁定要受处分，用了就要写报告，又没有决定性的作用……
相比这种攻击性的武器，中国警察面临的最大障碍是交通。
尤其是在80年代，一窝警察坐着公交车去抓匪徒，根本不是笑料是现实来着。
每逢大案要案的时候，各单位要协调的第一件事就是弄车，这是既欠人情又难为人的事，遇到倒霉的时候，死活弄不来车，更是要扯来一堆麻烦。
这种糟心事，再过个十年，在分局一层才稍稍缓解，但下面的派出所之类的，依旧困难重重。
当然，最困难的时间，还是现在。
早十年私人是没车的，单位的车不光数量少，没有点关系的加油都困难，二王流窜全国的时候，手里提的是冲锋枪，兜里揣的是手榴弹，胯下却难得有车的时候。
再晚十年，车更多了，车也便宜了，借也好借，凑钱买也总有办法。
最惨就是现在，一辆小车总得十万元左右的开支。等于一个派出所全部民警三五年的薪水开支，平时使用的经费凑凑还能出来，一股脑的拿10万元对公安单位可是巨大的压力。
杨锐一口气捐出四辆车，在南方都很少见，京城的郊区分局就更稀罕了。
大家最喜欢的就是二话不说，用蛋糕不用画饼的人了。
有胆大的干警，已经大声喊了起来：“杨教授您放心，方圆50里，敢有外国老鼠进来，我们都给它碾死了。”
众人哄堂大笑，欢快如鲁迅所言：娘希匹的爽！

第1491章 抗议
杨锐矜持的笑着，他太熟悉这群可爱的干警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时代，他就很注意与辖区内的派出所建立关系。
遗传工程实验室更不用说了，这家伙天生就是一个大火药桶，谁来点个烟都有可能炸起来，别说是四辆小车了，再捐多一点都不在话下。
当然，这也就是杨锐手底下丰裕，换成别的实验室负责人，等闲是没有这么大方的。好几十万元的经费呢，哪能说送就送的，换个思路说，他就是不送，分局一级的干警，也不会不管事的。
说到底，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原本就是重点单位，别说是出事了，就是风险暴露的多了都不合适，杨锐要是向上一级单位投诉的话，许多人更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但是，这些细到底的权力考量，并不是杨锐习惯和喜欢的。
他就是手里丰裕，就是愿意送车出来，谁也管不着他。
别说国内现在的经费管理不严格，就是往后放个二三十年，经费管理严格了，也管不到目前这个级别的杨锐了。
克隆羊小明宣告成功，就生物学方面来说，杨锐就是站在最顶端的一撮人了，放在国内，不论资历，没有一个能和他平行的。
论资历的话——有这份资历的人，也不好意思与杨锐论资历了。
克隆羊和PCR，一个是引爆全球的科学成果，一个是引爆学界的科学成果，此二者结合，杨锐其实已经可以争一下历史地位了。就是文人相轻，杨锐做的G蛋白偶联受体的逼格之高，也足够秒杀世界上大多数的生物学者。
事实上，就G蛋白偶联受体的成果来说，国内能看得懂的学者加起来，可能都没有666个，这种情况下，谁和杨锐论资历，都是很可能要尴尬的。
有资历的学者，大部分都是学术巅峰已过的，平日里指导个学生，确定一下实验室的方向，还算勉强胜任，撕逼的能力已经不太行了。若是学术撕的话，更是容易露怯。
当然，杨锐虽然在学术界是横着走了，依旧还是不够社会。
论社会，当然还是……公安最强。
四辆小车送出去，社会我李局已是高兴的神采飞扬，结束了会议，仍然拉着杨锐，又招手喊道：“老钟，来来来，过来说两句。”
老钟是治安大队的队长，一听呼唤就知道有事，颠颠的过来，笑道：“李局，要我们派人保护杨教授吗？”
李局长横他一眼，道：“保护人不用你，你最近几天带人到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旁边扫一扫。”
“扫一扫？”老钟有些不明白，转瞬奇怪的问：“是有人到实验室旁边做生意咋地？”
他说的生意，自然不是很正当的生意。
治安大队近几年的权力极度膨胀，早些年还真的是管一些混混斗殴之类的烦心事。最近几年，随着灯红酒绿的场景多了，混混们开始谈钱了，他们的治安范围也扩大了。
所谓的扫一扫，通常说的也都是扫场子之类的事儿。
台球室游戏厅洗头房是治安大队处理的重点，只是，这些场子开在实验室旁边，真的不怕饿死吗？
李局长更是被老钟说的一愣，接着才无奈的道：“是有些乱七八糟的人，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乱七八糟。”
“我担心是有人想组织抗议什么的。”杨锐接过话来，轻声道：“克隆羊这个东西，对国外的一些组织来说，还是比较有冲击力的，不过，因为新闻刚刚放出来，现在来的还都是比较小的组织和个人，属于冲动行为的居多。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担心更加有计划的行为。”
“怎么个意思？抗议什么？”不是老钟的理解能力差，他实在是没接触过这档子事。
80年代末的中国，还在觉得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呢，如果不扯间谍两个字的话，外国人三个字都不常用，要么简说老外，要么就得说外国友人。
在老钟的认识里，组织抗议根本就是外国人的事嘛，再说了，难道还能外国人抗议中国人？
杨锐也没法细细解释，先道：“事情还没有发生，我也不能提前预知，不过呢，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出现在我们实验室外面了，我担心人群进一步的聚集，再有一些组织撺掇的话，就可能发生难以预料的情况。”
“你说的人群是中国人吧。”老钟有点理解了。
杨锐点头：“现在见到的都是中国人。”
“那没问题，这是小事，交给我好了。”老钟觉得太轻松了，知道克隆羊的都是些什么人啊，最起码得是知识分子，他对付流氓都是手把手的轻松，知识分子又算得了什么。
老钟将此事答应下来，又缠着李局要车，竟然真的要来了一辆，顿时高兴的难以自持，第二天就叫上队里原来的面包车，奔着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而来。
两辆车，满载15人，堪称是浩浩荡荡了。
杨锐特意到大门前迎了一下，更是令老钟倍儿有面子。
只见他挥挥手，前车另外三人就向杨锐自我介绍起来。杨锐送的小车虽然是五人座的，但是出于保护新车的目的，老钟还是只让坐了四个人。
剩下的11人，自然全部挤在了后面的面包车上。
因为人塞的太多，为了不弄伤大家，下车还是有顺序的。
压在别的同志身上的同志先下车，挤在缝子里的同志则要靠自己挣扎——被人强行拉出来是很容易受伤的。
总而言之，当十五名公安干警站在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门口的时候，还是很有气势的，除了制服稍微多了些褶皱之外，体现出来的是满满的威慑力。
“茶就不喝了，我们先巡逻一圈，了解一下周围的情况，等坐下来制定计划的时候，再喝水不迟。”钟队长婉拒了邀请，招呼一声，就开始展现专业风采。
只见两名干警留下来，向门卫和遗传工程实验室的保卫科询问资料，同时震慑四周。
钟队长和指导员上了新车，方向盘一转，就沿着大道缓慢行驶。
另外11名干警，抖抖脊椎，活动一下身体，依次缓慢的钻进七座面包车内。
面包车缓缓下沉，小小的轮毂坚挺的立着，顽强的滚动。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杨锐看着巡逻车上的标志，很是安心。
最近几天喜欢在遗传工程实验室周围游荡的人，看到警车都自觉不自觉的避让。
有几个人，干脆就头也不回的骑着自行车走了。
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宁静而秀美，一片寂静……
然而，寂静与杨锐的安心，与钟队长的轻松一样，只维持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被打破了。
“停止动物克隆！”
“克隆羊是对羊的不人道。”
“保护有性生殖，就是保护地球！”
清晨六点，早餐刚开始供应，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的门口就热闹了起来。
四五十面牌子，二三十面旗帜，立在遗传工程实验室的大门口，不仅将来往市区的通勤车堵了个正着，还将许多过路车给拦了下来。
三四十名学生打扮的年轻人，汇聚于此，喊着口号，摆着姿势，在闪光灯面前，发出呐喊声。
将近二十名黄发，棕发，白发，红发，黑发的记者，举着长枪短炮，拼命的将抗议人群，旗帜牌子和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的铭牌，摄入一个画面。

第1492章 升级
“这里是BBC，来自中国的报道……”
“这里是法新社，来自中国的报道……”
“这里是凤凰卫视，这里是凤凰卫视……”
主持人背对大门，面对摄像机，一个个露出迷人的笑容。
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面前，俨然变成了外国媒体欢聚一堂的闹市。
他们用摄像机拍一遍视频，又用照相机拍一批照片，不时的要求调整一下旗帜和标语的位置，一个个忙的不亦乐乎。
十几名治安大队的干警围拢在四周，一个个都是愁眉苦脸的模样。
门前摆拍的学生们人数不少，却不是问题所在。真正令人挠头的是数十名外国记者。他们有摄像机有照相机，身边还有几个小国的外交人员跟着，煞有介事的维护新闻自由，实在令普通民警动弹不得。
就国内某些领导的尿性，今天的事情只要不能完美解决，那就是谁做的最多，被追责的可能最大。
洋大人是不好惹的，普通民警也不愿意惹。
大家本来就是开开心心的巡个逻，顺便试试车练个瑜伽什么的，哪想得到，竟然要背着丢工作的重责。
钟队长更是后悔不迭，总算知道局里为何痛快的给了他一辆车。
“烫手啊！”钟队长站在外楼的顶层，隔着两层玻璃望着下面，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杨锐陪着他一起，笑道：“本来就不是件简单事。”
“说实话，这个事，我的小肩膀担不起来啊。”钟队长望了杨锐一眼，推卸的想法抹都抹不掉。
杨锐只笑笑，道：“我倒是担得起来，要不然，您看着，我派实验室的保全出去处理。”
“怎么……处理？”
“驱散人群，收缴设备，要不然呢？”杨锐笑笑。
“这个……”钟队长暗自咋舌，心里更后悔了。用他们治安大队的话说，这是要开片啊。但您开片就开片呗，让我们看着算是怎么回事？
“我们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是国家重点项目，保全部也是正式的编制。”簿耿鑫站在杨锐身后，补充道：“不过，为了避免各单位有误会，我们是希望钟队长派几个人，先出去说明一下。”
“说明什么？”钟队长连连摇头。
“先礼后兵嘛，由你们的人说，证明政府是不支持他们的。之后，我们再以单位的名义处理此事。”杨锐半是解释，半是说明。
要说最开始的时间，杨锐还是很紧张了一番的。几十家媒体的集体采访啊，就算全都是说好话的媒体，那也是盛大的新闻发布会了，值得紧张一番了。更不要说，脚下的这些媒体，大部分都不准备说好话。
但是，稍微观察了一阵子，杨锐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因为他发现，脚下的这些媒体，不是大部分都不准备说好话，而是一个愿意说好话的都没有。
不是没有愿意说好话的媒体，而是说好话的媒体，都不会串联起来，在这个时间点跑过来堵门啊。
杨锐觉得，既然如此，那就干脆用另一种方式去处理好了。
克隆给人带来的恐惧是非常大的，尤其是它的种种可能性，实在是太令人迷惑了。
普通人听说克隆，或许还会思考一下利弊。
媒体听到克隆，那简直就是一场圣餐，非给你撕的血呼啦炸的，恨不得将细胞都给撕碎了，才能显的出水平来。
尤其是预设了立场的记者们，甭管是查资料还是问人，总归是能做出一堆堆的耸人听闻的结局。再给好莱坞一段时间，各种借概念的片子也就该上市了。
所以，在杨锐看来，这种时候，讲道理都是没什么用的。
当年苏格兰人做出多莉的时候，家都险些被媒体和环保主义者拆掉。
杨锐地处中国，没有那么多的破事儿，但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记者和环保主义者，还是开始了他们尝试与攻势。
退缩还是抵抗呢？
退缩就召开发布会，各种说明，各种解释，各种委屈……风声过了，兴许就没事了。
如果是在国外的话，不是牛到一定的程度，比如爱因斯坦的级别，那基本就只能退缩了。
苏格兰人就是选择了退缩，其本人后来拿到的荣誉相对克隆羊的成功也是偏少，与世界各地不怀好意的白左们还是很有关系的。
但凡是掌握在某某基金会，某某委员会手里的奖项，等闲都不会颁发给克隆羊，因为基金会和委员会的负责人，不希望自己被人指摘。
屈从于政治因素而枉顾公平，才是最普遍的世界。
而在国内，其实，如果不是牛到一定的程度，依旧只能退缩。
80年代的中国媒体界是最不自信的，或者说，为了争取类似于欧美媒体界的权力，中国媒体界自信的过了头。
对于没有权力的个体，媒体的攻击力凶悍如獒。
但是，牛到了一定程度，比如杨锐现在的水平，他就能选择了。
杨锐也没有完全的做好决定，不过，他早在决定做克隆羊的时候，就预料到善后不容乐观，对此倒是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那四辆小车送出去的时候，为的不就是这种时候吗？
杨锐的手在钟队长的肩膀上搭了一下，又送开来，笑道：“钟队长，现在的情况您是看到了，要么咱们不管，坐视事态升级，您觉得结局会如何？”
钟队长瞬间就觉得汗要流下来了。
“坐视事态升级”这个词，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词，它基本可以等同于“渎职”的加强版，而且，在公安系统内，这个词就更危险了。
钟队长浑身都是铁打的，也架不住杨锐告他一状。
可是，听杨锐的，在钟队长看来，也不是好活儿。
钟队长不由的想到他们常说的一句话：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这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可不就是个大风箱吗？
“杨教授，不是我不愿意，楼底下的都是记者，咱们收缴设备容易，回头就得被告刁状。”钟队长顿了一下，又道：“是，外国记者按道理说，不能这么拍摄，可咱们以前管的也不严来着。再说了，下面还有咱们国内和其他地区的记者呢，收缴设备的话，弄不好就要起冲突，一旦有谁受伤，全都是大事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杨锐点点头。
“是吧。”钟队长一下子高兴了。
杨锐却是又笑着摇摇头，道：“既然你提出来方案了，我来帮你改一下，这件事，咱们要分成两部分来处理。首先是国内的记者，我找宣传部的人来处理。”
开口就到部委的层面，钟队长张张嘴，再说不出话来，任命的低下头来。
从这一句话里，钟队长算是真正认清自己了。自己就是个基层分局的基层治安大队的基层干部，听命令做事就行了，再挣扎的话，杨锐弄不好想就去找上级了。
国内有垂直管理权力的机构，对下最常用的控制方式就是层层加码。从部委到省厅，再到分局和大队，每一级领导都会提高要求的，不如此，不能显示出对上级命令的重视，不如此，不能空出安全余量来。
而对基层来说，层层加码是很可怕的。本来用两分力能做好的事，加码一次就得费三分力了，再加码一次，说不得就要五分力，还没有反抗的空间。这种工作做不好，就是陷上级和上上级于不义，职业风险大的惊人。
杨锐如果找了上级领导再下放任务，钟队长就只会更难做。
而眼前的事情，其实也不是能大力出奇迹的事。
杨锐宁愿钟队长做的精细一点。
“国外的媒体，也不能让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也不用使蛮劲，咱们讲法律。”杨锐顿了一下，道：“一会儿，我让人陪你们下去，你就坚持一点，检查他们的媒体证。”
“他们肯定没有啊。”
“嗯，没有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所有东西全部收缴干净。”杨锐毫不犹豫的道。
“您就不怕他们回国了乱说话？”钟队长还是心有余悸。
杨锐无所谓的道：“他们都开始摆拍了，我与其让他们带着摆拍的资料回去乱说话，还不如就让他们恨我呢。现在这个时节，和外国媒体的关系臭一点没什么坏处。”
钟队长没听懂杨锐的后一句话，但他知道，冲突是不可避免了。

第1493章 配图
“新闻自由你们懂吗？”
“我们拍照怎么了？我们有权拍照？”
“用你们的大门是给你们面子，大门建起来不就是给人拍的？”
“要是在外国，我们在这里抗议，你们还得提供免费的饮料和水，知道吗？要不然有人中暑，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学生们用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八手消息，站在了抵抗的最前线，直面扑面而来的一群干警。
是的，在接到钟队长的汇报后，分局很快给他派来了一群的后援，只是一个高级别的干部都欠奉，摆明了让钟队长负责的架势。
钟队长也没什么脾气，或者说，他是完全放弃了，只是指挥着警员先将周围布控起来，再看向同来的簿耿鑫，道：“簿主任，咱们国内记者，就交给您了。”
簿耿鑫笑着点点头，道：“行，我来吧。”
老实说，他的表情也不轻松。在任何一个国家，人群控制都是个复杂问题，弄不好就会出事。面对记者就更加危险了。
“本人是遗传工程实验室的保全处负责人簿耿鑫，现在检查你们的媒体证，先是国内媒体的记者啊，请排好队，依次给我检查。”簿耿鑫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还颇有些唏嘘。
自今天起，他就再不能做“敌营十八年”似的工作了。
簿耿鑫拿着扩音喇叭，用中文说了一遍，许正平客串翻译，再用英文说了一遍，顿时镇住了许多学生。
但是，许多人还是迅速反应过来，有人立即高喊道：“凭什么给你检查啊？”
这位说话的同时，一名提着照相机的干部，就对着他给了一张照片，喊话的学生顿时有些怯然。
“我们是正常采访，为什么要检查证件？”记者的勇气更足一点，站出来说了一句。
“正常采访，不能接受证件检查吗？”簿耿鑫说的心平气和，许正平也翻译的心平气和。
喊话的记者为之一滞，旁边的记者帮腔道：“你既然赞同我们是正常采访，就不用检查我们的证件。”
“不检查证件，我怎么知道你们是真记者还是假记者？是真采访还是真闹事？”簿耿鑫微微笑，任由长枪短炮指着自己，神态自若。
几名中方的记者互相看看，低声的商量片刻，终于有人站了出来，将证件交给了簿耿鑫。
簿耿鑫拿到手，反复的看了，又让人记录了下来，就递还了回去。
“可以了？”被查了媒体证的记者问。
“暂时先这样。”簿耿鑫又看向其他人，道：“请把证件拿出来吧。”
其他人没办法，依次的拿了证件出来。
簿耿鑫仍然是依次记录，最后查完了所有人的证件，道：“请稍等。”
记者们自然鼓噪，簿耿鑫兀自不理，直到几分钟后，一条从实验室里签出来的电话线，叮铃铃的响了起来，他才拿起话筒，“喂”的一声。
十几秒后，簿耿鑫将话筒拿离耳边，问：“张福阁记者，请过来一下。”
人群再次为之一静。
张福阁正是第一个递出证件的记者，迟疑的皱眉，问：“还有什么事，证件你也坚持了，难道要查二遍不成？”
“你们报社的主编雷明、总编蒋茅、社长王宏达和书记陈立辉都在线了。”簿耿鑫将话筒往前伸了一下，道：“他们想和你说两句。”
“我……”张福阁很想说自己出来的时候，是得到主编同意的，但是一瞬间，张福阁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簿耿鑫伸着手，手里放着话筒，仿佛在等待他的决定。
张福阁看着话筒，似乎在思考是否去接它。
有一种冲动告诉张福阁，他可以拒接电话，然后留在现场，然后……
然后，张福阁还是迈步向前，接过了电话。
他可以对簿耿鑫不假颜色，可以对抗穿着制服的钟队长，可以鄙视一所研究所，但是，对熟悉的主编、总编、社长和书记，张福阁做不到其中的任何一点。
没有报社的支持，他甚至没地方去发表文章。
终身制雇佣是记者成为无冕之王的有利条件，正常情况下，无论是报社还是政府或者国企，都难以做出开除一名记者的决定，最多也就是调到闲职去养老罢了。
对记者来说，调职固然是糟糕透顶的事，但是，比起真正的失业和生活无着，还是要舒服的多。
但在特定情况下，终身制雇佣也是一个囚笼。
一名记者不仅收入有赖于报社，他的住宅也是属于报社分配的，他的孩子很可能也在报社的学校读书，他的老婆工作也可能是报社解决的，他的医疗乃至于父亲的医疗都可能在走报社的账。再早两年，粮票都是报社发的……
“喂。”张福阁的声音有些虚弱，听筒搭在耳边，像是刻意远离似的。
在这一声之后，张福阁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他也没有让听筒离开。
两分钟后，张福阁默默的放下了话筒，再向前看了一眼，眼眶喊着泪，却是毅然决然的转身，背对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离开了现场。
“钱新元记者，请过来一下。”簿耿鑫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似乎预料到了似的，又点了一个名字。
对簿耿鑫来说，解决几名傻记者，还有杨锐捅破天的资源，实在是太简单了。曾几何时，他的技能可是预备用来策反久经训练的资本主义干部的。
三分钟后。
钱新元记者离开。
抗议的人群顿时一阵大哗，纷纷叫嚷了起来，并对簿耿鑫继续叫名字极其抵触。
“梅哲燕记者。”簿耿鑫没有理会人群，继续叫名字。
几名学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冲到了前面，背对着梅哲燕记者，挡住了他的去路，表面上，却是冲着簿耿鑫大吼：“你们这是搞各个击破吗？太无耻了！我们不会再接你的电话了……”
“麻烦让一让。”梅哲燕记者用力的分开了学生们的阻挡。
他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担当，眼瞅着政治投机出现了问题，立刻就有了新的想法。
学生们毕竟经验浅，没有使出强拉人留的方式，目送梅哲燕接起了电话。
“我知道了，正准备离开呢。”梅哲燕对着话筒，说出了自己思量良久的话。
簿耿鑫露出微笑，向着梅哲燕点点头，再看向人群，仿佛要继续点名的样子。
“我先走了。”一名国内记者放下照相机，垂头而出。
“算了，我也回去了。”
“我……唉，走了走了。”
剩下的几名国内记者没有等着电话再响，一个个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引来多名外国记者的瞩目。
“周，你不能走。周，你不是还说，愿意为了理想奉献吗？”一名金发女记者，拉住了人群中最后的中年记者。
后者果然迟疑起来。
“周，留下来吧，这是最好的机会，完成你的记者梦，做一个真正的新闻人，不畏强权，只报道事实。”金发女记者的英文一字一顿，蛊惑人心。
周记者低了一下头，道：“我不能只为自己考虑，我……”
“说的对，有太多太多的人，正在等着你挽救呢。周，克隆羊只是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的第一步，你能想象他们自动停止吗？不可能的，必须将他们的恶劣行径宣传出去，让公众知道克隆是错误的，才有可能进一步阻止他们，阻止克隆的蔓延。”金发女记者握着周记者粗糙的斑点大手，郑重的道：“周，你能想象一个满是克隆人，克隆动物的世界吗？大家去医院，然后都是为了克隆自己，或许还有人会利用克隆来做不好的事。每个人的生活都必须小心翼翼的，生怕有一天，自己遗失的头发被人提取了细胞，然后克隆取代了自己……”
周一脸茫然的站在当地，没有立即离开，也没有再退回去。
“各位外国记者，现在请出示你们的媒体证。有媒体证的请站出来，没有媒体证的，请收拾你们的装备，3分钟向钟队长报道。”簿耿鑫没有等待最后一名犹豫的中国记者，通过许正平，让他用英语向外国媒体记者下令。
一群记者举起他们的武器——摄像机和照相机，对着簿耿鑫的形象，狠狠的摁下快门，仿佛能借此打倒他。
“我们不需要媒体证。”
“你们不能掩饰真相。”
“我们在为全世界人民做报道。”
“新闻自由，媒体自由！”
在场的外国记者没有一个人能拿得出中方颁发的媒体证，这是很自然的事。国内的管制虽然放松了一些，但对媒体的管制可是一点都没放松的。合规的外国媒体证，不光是有年月日地点的，还得有采访大纲。
谁神经病能给他们这样一张媒体证。
一群外国记者，都用镜头对着外面，如临大敌。
簿耿鑫只是晒然一笑，挥挥手，道：“全部带走。”
“带……带走？”钟队长原本已经准备好下令驱逐了，听到这个命令，却是有些意外。
簿耿鑫对钟队长的反应很不屑，在他看来，这纯粹是个外行。
簿耿鑫目视前方，嘴上低声道：“院墙南侧的值班室已经全部腾出来了，你把他们带过去，全部扒光了，从头发检查到屁眼，以免有人私藏磁带或者胶卷？另外，男检男，女检女，不要乱来。”
“但是……但是……”钟队长没想到还有更劲爆的，整个人都傻掉了，你们就是一个实验室而已，要不要这么碉啊？
“注意别让人跑了啊。”簿耿鑫打断了钟队长的嘟囔，催促道：“动作快点了。”
“但是，这样子搞，我们会被骂死的吧。”
“你不检查，他们就不会骂你们了？”簿耿鑫看傻子似的看着钟队长，道：“还是你喜欢被配图骂？”

第1494章 拒绝克隆人
“感觉我们像是大反派啊。”许正平回到遗传工程实验室，头脑依旧沉浸在现场的混乱当中。
杨锐点头，道：“做克隆羊最初，就是在做大反派嘛。”
“那您还做？”
“傻白甜们兴奋一下子，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之后，赞扬声就有了嘛。当然，前提是不要做克隆人。”杨锐对是否做克隆羊，以及做了克隆羊的后果，是有清醒的认识和深入的思考的。
而且，作为科研人员，杨锐在做好了决定之后，一直是坚定不移的推行。
比如做克隆羊，前期要隐藏，要国家项目的名头，后期完成了以后，在郑老询问的第一次，就主动申明不做克隆人，这些都是杨锐认真思量以后，做好的决定，且不会因为谁的吹捧或反对，就有丝毫的改变。
许正平没有杨锐的经历，也就不会有相同的认知，更是少不了自我怀疑的道：“不做克隆人，就会有赞扬？您会不会……想的太好了。”
“技术本身是没错误的。”杨锐淡定无比的道：“动物克隆技术的突破，不仅是克隆技术的突破，而且也是对人类生存环境的一次突破，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需要动物克隆技术的。可以说，动物克隆不仅不会对人的生存有害，相反还会有益，等大家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赞扬声就会来了。”
“那……克隆人呢？”
“克隆人，你要我形容的话，就是克隆技术的垃圾堆吧。”杨锐耸耸肩，道：“你想想看，克隆的一切伦理问题，其实都集中在克隆人身上。大家不害怕你克隆一只一模一样的羊，也不是特别在乎自己宠物是不是有一只克隆兄弟，但是，任何人被克隆了，即使我们明知道克隆人与其本人不可能一模一样，仍然少不了担心吧。”
“所以说，不能做克隆人？”
“不能做克隆人的理由很多，你不能高估人类的自控力，尤其是涉及到生命的时候。”杨锐说到此处，声音都低沉了下来，道：“一旦克隆人诞生，我们首先面临的是我们如何看待克隆人的问题，是把它视为物品呢，还是自然人呢？”
“当然是自然人了。”许正平反射式的回答，明显是思考过同样问题的。
杨锐撇撇嘴，道：“你说了不算的。不过，就算大家认为克隆人是自然人吧，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就是克隆人族群的自我认知的问题了，他们认为自己是自然人吗？”
许正平登时愣住了。
他科幻看的太少了，还没想到这一点呢。
杨锐道：“你不用回答，因为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的出来。这可是比民族问题还复杂的问题，世界各地的民族冲突还不够多？咱们开发一个新技术，你说得创造多大的冲突。”
许正平默然不语。
“人类社会，说到底是一个文明社会，文明社会的人类既不能利用克隆人做生物材料，也不能利用克隆人的劳动力，那么，克隆人的价值在哪里？说的残酷一点，在目前的环境下，克隆人对人类族群有弊无利。开发克隆人技术，才是真的给犯罪分子打工了。”杨锐说着一笑，道：“咱们还在搞计划生育，生怕地球负荷不了那么多人，谁搞克隆人技术，谁就是地球公敌。”
“没想到您想的这么多了。”许正平自愧不如。
“我不光想了，还写出来了。”杨锐变戏法似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打印纸，丢给许正平，道：“我写的文章，还请您斧正。”
许正平疑惑的将之摆正了，就见首页有黑体字的标题：《拒绝克隆人》。
“好家伙，你这是……”
“倡议书。”杨锐道：“中英法俄四国文字，会一起刊登在世界多个国家的报刊上的。”
“他们肯刊登吗？”许正平顿了一下，连忙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刚将那么多外国记者给……给扒光了，他们不发文章骂咱们都算好了……”
“在咱们实验室门口闹事的记者有两种，一种是博出位的小记者，一种是脑子不够数的。”杨锐敲敲脑袋，道：“记者的脑子不够数的，不代表报刊和媒体的脑子不够数。所以，不管有没有派人来咱们实验室，或者说，不管有没有人私下里来咱们实验室，我给他们新闻，没有几个人会拒绝的。”
杨锐说到此处，保持着强大的信心，道：“西方媒体要的是新闻，伪装的是中立，所以，别说我的文章立场是他们喜欢的，就是他们不喜欢，他们也得发出来，以表达自己的中立立场，最起码，有个讨论的空间吧。”
“您决定了就好。”许正平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数了，连忙道：“我先看文章。”
“嗯。”杨锐让出地方，自去书架上找了本小说，打发时间似的坐在了门口的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阅读。
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有一桩好处，就是地盘够大，建设的时候标准又高，完全按照国家级项目做出来以后，老大的办公室就变的相当舒服了。
套间式的结构之外，留给杨锐的办公室仅仅客厅部分，就能摆放12人的沙发组，旁边还能留出一组小茶桌。后面的大办公桌和椅子，更是占据了小半个篮球场的空间，就气派来说，已经是相当可以了。
现在对领导干部的办公面积，其实也是有限制的，只是普通人都不知道，更没有执行的意思。
杨锐哪怕并不常来遗传工程实验室，办公室依旧超标，也被人看做是理所应当。
许正平看了没多长时间的文章，再抬起头来，就见杨锐一副悠然自在的模样，不禁表情怪异的道：“我看完了。”
“如何？文章写的过得去不？”杨锐问。
“何止过得去。”许正平的语气飘忽，道：“正话反话都让您说了，谁都没话可说。”
“这怎么能叫正话反话呢。”杨锐一点愧色都不见的，道：“我开发了克隆羊技术，但我反对该技术的滥用，更反对其他人将之进展到克隆人的程度。这就好像爱因斯坦对原子弹的爆炸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与此同时，他也反对核弹的开发嘛。你说是不是？”
“是，阁下。”许正平还能说什么呢。

第1495章 记忆
“周，你放心吧，等我回了国，一定将他们的暴行告知全世界。我……我们受到的所有的侮辱，都要被讨回来。”金发女记者回忆起自己被女性官员搜身的一幕，至今仍难以释然。
全身的衣服被去除不说，竟然还有人检查体内夹带，金发女记者对此无比的气愤——我体检的时候都不敢做结肠镜检查，你们竟然想从那里面找出胶片来？
相比之下，美国是何等的自由。除了海关的检查严格一点，国内的航班检查都很宽松，才不会有警察或者安检人员没完没了的搜身查行李，更不会有人如临大敌的做看守，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困扰，充分的证明了国民素质水平。
金发女记者满腔的怒火，只等着回国发出去。
她握握周记者的手，道：“你要保重好自己，等我回来。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话说，承受着侮辱也要背负着责任，继续前行。”
“忍辱负重。”周记者给她翻译了过来，也是为自己打气。
“对的，仁如服中。”金发女记者咬着舌头读了一遍，自觉满意，道：“周，请你这样做，再坚持坚持。另外，我会让报社发邀请函来，等你将国内的事情处理好了，就来美国，在美国做记者，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你可以说你想说的话，骂你想骂的人，对国家事务和国际事务发表你的意见，充分的发挥你的长处。”
周记者满脸的向往，却是遗憾的道：“我到了美国，怕是没机会做记者了。丽丝，你能身在美国，真幸福。”
丽丝露出惋惜的表情，安慰他道：“没关系，就是不能做记者，我也可以帮你找到其他的工作。你现在只要学好英语就可以了。”
“对，我要好好学英语。正好单位没有给我安排工作，我就用这个时间来读书好了。”周记者终于振作起来，挥手向丽丝道别。
丽丝再次握紧周记者的手，粗糙的大手，让她想起了曾经采访过的牙买加蔗农。
“周，等着我吧。”丽丝再次郑重的道：“我会带着正义返回的。”
周记者重重的点头，最后望着丽丝远去的背影，才喃喃的道：“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政治投机不是没有成本的，一鸣惊人的做成了大事，自然能青云直上，否则就像是现在这样，被调离到清闲岗位上，甚至被剥夺奖金和未来。
几十年如一日的努力，一招间挥霍干净，着实令周记者难以是从。
不过，若是能移民美国就好了，到时候，在美国做记者，哪怕一时间做不成记者，照样可以寄信到报社，通过丽丝，发表文章，革新社会，让这个世界变的更美好……
雪白色的飞机，向着蓝天，冲刺而上。
机舱内，丽丝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觉得无比的轻松。
她一度还在担心，是否能够顺利的离境呢，此时终于坐上了飞机，才轻松许多，看着同为白人的机组成员，亦是各种亲切。
“你好，有最近几天的纽约时报，或者华盛顿邮报吗？”丽丝轻声询问空姐。
“没有。”空姐看了丽丝一眼，语气远远称不上客气。
丽丝最近这些天，虽然都是被人看守的，却是习惯了中国人委婉而温柔的说话方式，一下子被服务人员生硬的拒绝，还愣了一下。
不过，丽丝转瞬就笑了出来。这才是她习惯的美国嘛，每个人都是平等的，自由的……
转机再转车，转车再转车。
折腾了将近三天，丽丝才终于回到自己熟悉的报社。
报社的同仁们为她举行了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大家用掌声和香槟将丽丝带回了文明世界。
“欢迎回来，丽丝。”
“丽丝，你也是我们监狱党的成员了。”有因为报道而入监狱的记者，高喊着他们的骄傲。
“丽丝干的好。”
“战地记者丽丝，呦呵！”
口哨声，叫好声，仿佛与永不停歇的鼓掌声一样，永恒的环绕于身边。
丽丝躬身敬礼，兴奋的满脸红润，并在大家的喊赞声中发言：“正义不会缺席，它只是迟到而已。克隆的危险，必将为世界所知，杨锐的卑劣也会为世人所知……科学家不是法外之人，科学家需要为自己的科研负责，后世的人们，会公允的评价这些疯狂的科学家，也会公允的评价我们的工作……让我们终结克隆，净化世界，净化文明……”
随着丽丝的发言，周围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甚至，连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
丽丝开始只当是大家被她的话所吸引，然而，众人的表情神色，却表达出了相反的意思。
相熟的编辑，已经露出尴尬的神色，冲着丽丝悄然摇头起来。
丽丝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好了，大家都去工作吧。”总编卡着这个不是结束语的当口，宣布庆祝活动的结束。
丽丝一愣，就见众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散开了，仿佛谁都没有听出来，她的发言还没有结束。
对一名功臣这样做，可不符合新闻界的道德规范。
“发生了什么事？”丽丝毕竟是一名记者，敏感的察觉到了情况不对。
相熟的编辑低着头，将一份报纸递给了丽丝。
是本社两天前的报纸。
丽丝先看了时间，再往下看，就见头版头条用巨大的粗体大写着一行字：现代生物学之父——杨锐！
美国国内的报纸习惯了夸张，动不动就将这个叫父亲，那个叫母亲的。
但是，夸张也得是有基础的不是？
不能称赞公众之敌，不能推崇罪犯是最基础的媒体道德，越大的报纸就越是遵守这样的潜规则。
丽丝赶紧阅读下面的文章，抛去什么什么之父的修饰词不说，全文几乎都是在称赞杨锐。
称赞他在生物学上的贡献，丽丝勉强还能理解，称赞他的学术思想——这就已经是丽丝不太同意的部分了，杨锐既然支持……已经不能说是支持了，应当说，杨锐既然开发了克隆技术，那他的学术思想就是非常危险的。丽丝不需要懂得生物学的知识，也能够做出此判断。所以，文章称赞杨锐的学术思想，丽丝是相当不高兴的。
这就好像辛辛苦苦的从两伊战争的战场上夺命归来，结果报纸在称赞伊朗和伊拉克对和平的贡献……
丽丝强忍着恶心，继续往下看文章，就注意到了新的小字副标题——现代科学的道德模范……
“你们究竟做了什么！”丽丝简直要疯了，她怒视面前的编辑，恶狠狠的道：“你们知道杨锐做了什么吗？他复制了一只羊，他复制了一个生命，你们理解吗？单纯的被复制的生命，这样的人可以是道德模范吗？上帝的道德什么时候变的如此廉价了。”
“丽丝。”编辑喊了一声，加重音道：“别责怪信使。”
“你是撒旦的信使。”丽丝的语气倒是好了一些，问：“这是怎么回事？”
“首先，你要知道，我们不是上帝的报纸。”编辑顿了一下，用“第二”开头道：“我们是资本主义的报纸，我们也遵循资本的要求，做符合社会风潮的文章。”
“我听过这种论调，上一次，是因为丰田汽车吧？劳工联合会的家伙们当时找上了门，怎么，现在就有克隆联合会了？还是生物产业大联盟？”丽丝的语气越来越激烈。
编辑盯着她看了一会，直到丽丝自动的变的冷静了一些以后，才道：“医药公司，丽丝，你知道医药公司有多强吗？”
丽丝当然知道。
在美国，大型医药公司可以对怼州政府而不虚，而在华盛顿游说的医药公司的说客们，影响力是不止在医药领域的。
“有医药公司介入了吗？哪一家？”
“不是哪一家，丽丝。想想看克隆羊能做什么？你知道他们把杨锐叫做什么吗？”
“我看到了，现代生物学之父。”
“杨锐是最近几年里，开发新药最多的生物学专家。”编辑郑重的道：“他拿的可不是诺贝尔和平奖。”
丽丝的眉头皱了起来：“就为了钱？”
“还为了符合舆论的期待。你等一等。”编辑一会儿拿了另一份报纸过来，递给丽丝，道：“你看看这个，是杨锐发表的文章。”
“又是头版头条？”丽丝看到封面的《拒绝克隆人》，心情不知怎的，就异常之纠结。
相熟的编辑叹口气，道：“不要再提杨锐了，大家现在都把他说成是21世纪的开创者，至少在风向变化之前，你就当没见过他吧。”
“我本来也没见到他。”丽丝的语气没有了最初的坚定与愤慨，停顿片刻，又想起了中国的周，定定神，道：“我还有一位朋友，因为杨锐的缘故，可能受到迫害……”
“丽丝……”编辑打断了她的话，道：“我们都知道你在中国的经历很棒，也很辛苦，我们会记住你的非凡的经历，但是，我们不再提这件事了。”
说完，编辑就匆匆离去了。
丽丝呆在当场，半晌才喃喃自语：“你们记得住吗？”

第1496章 上课
“同学们，请翻开第三十六页，稍作准备，杨教授马上就到了。后面的记者朋友，请关闭闪光灯并保持安静。杨教授今天不接受采访的，你们如果有需要的话，请提前预约。另外，杨教授今日也不接受现场提问，有问题的学者请用纸条的方式递交疑问。”华锐实验室虎头虎脑的王镭同学，作为杨锐的编外助教，叮嘱着教室内一应人等注意事项。
如今的大学里，真正的助教其实是不帮助教学的，而是变成了职称称谓。
按照一般性的规矩，哪怕是一级教授上课，其实也是没有人来辅助教学的，原本也没有这个要求，除非是身体条件不许可，否则，上课个还要什么帮手？纯粹就是懒惰吧！
像是杨锐，找助教来就是因为懒惰。
有那么厚的书要拿，有那么多的资料要带，有那么多的教学设备要用……
不过，大学里面有资格找人帮忙做助教的，也就是各个研究室的负责人，或者院系的老大们，纯粹的运用职权，非常单纯。
通常来说，大家拉的人，要么是实验室的小教室，要么是手底下的研究生或者博士生。
杨锐初为教授，却不太愿意这么做。
一方面，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学者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声名鹊起，身为实验室老大的杨锐，也要尊重手下人的价值。如果连实验室负责人都觉得自己手底下的学者的时间不值钱，外面的人又如何吹捧你呢。
另一方面，杨锐又没有研究生和博士生可用。
他是破格提拔的教授，要想成为硕士生导师，或者博士生导师，还得经过一轮的评选——尽管他如今的资格足以做相关委员会的评委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最后，杨锐干脆从华锐实验室拉了王镭过来。
王镭是应聘到华锐实验室的职业助手，其发展方向类似于国外的实验室技师，反正都是辅助性质的工作，目的是给学者们节省时间，也就无所谓浪费不浪费时间了。
而且，比起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员们，王镭的外部身份让他更放得开。
不守规矩的学生和老师，甚至是外地来的学生和老师，都被毫不迟疑的训斥了。记者们也是如此，现在可没有几个记者敢得罪杨锐。
在王镭算着时间整理好东西之后，杨锐就慢悠悠的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好，我们今天学的是基因组学的第四课。”杨锐没有浪费世家，只抬头看了一眼，确认了人数，就开始讲课。
他的声音洪亮，台风优雅，具有相当吸引人的特质。
当然，他最吸引人的主要还是学术水平，像是他正在教授的基因组学，之前就是在清华上学时撰写的，如今说不得要再改上一改。
很多高端学者都是如此，他们站在科学前沿，看到了先进的科学方向，确定了新的理论，自然而然的会修改自己的学术专著。
而对学生和其他学者来说，这就是难得一见的盛景了。
有几个学生在大学里，能读到自己的老师撰写的学术书籍——恩，不算那些烂学校的烂学者写的烂书，一流学者在撰写学术专著的时候还是很谨慎的，而这样的学者，往往也都脱离教学一线了。
许多学者就算没有彻底脱离一线，在大部分时间，也是依靠助教来代课的。
杨锐其实也可以选择这种方式，却并不愿意。
以他目前的身份，他完全可以不做教学任务的。
如今，在蔡教授的要求下，他决定坚持个一两年，每年上个十几二十节课程，那就没有必要用别人来代课了，挂羊头卖狗肉，他还不如直接请辞。
蔡教授也不会真卡着杨锐让他上课。
而对外界来说，这也是大家难得接触到杨锐的机会，为了抓住这个机会，杨锐最近几次上课，都有上百名的“各界人士”纷至沓来。
如果说，杨锐完成离子通道的研究的时候，获取声望的速度，是潺潺溪流，得到诺奖以后，获取声望的速度是长江大河，克隆羊带来的声望，就如同洪水暴发，漫天蔽日。
来自社会各界的赞誉、褒奖、批评和辱骂，仿佛雪崩了似的，狂袭而来。
也就是中国的环境，才能让杨锐稍显安宁的做些教学什么的。
放在美国，怕是已有无数的秀将他拉出来调侃，狗仔和强迫性的采访更是少不了。
“杨教授，我有一个问题。”在杨锐结束课程的时候，果然又有人跳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外校的学生，还是学者。
杨锐摆摆手，径自离开。
“杨教授今天不回答问题，你有疑问的话，请用纸条的形式递交上来。”王镭将上课前的话又给重复了一遍，眼睛紧紧盯着对方，免得他追上来。
好在知识分子的暴力指数比较低，后者只是不满地叫道：“我递了好几次的纸条了，一次回复都没有。”
有聪明的记者，突然灵机一动，喊着摄像机转向，然后问道：“这位先生，请问你递的纸条内容是什么？”
此君却是浑身一抖，正色道：“我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理论，植物发芽是可以改变元素的含量的，不是减少，而是增加，说明植物的生命可以自由的产生元素。”
旁边的学生都是一副黑人问号的表情，记者却没有什么感觉的露出笑容，问：“这么说，您是想和杨锐教授讨论这个理论……”
杨锐听着他们朗朗的谈话声，在王镭耳边轻轻的说了两句话。
王镭心领神会，高声道：“这位记者，请问您是哪家媒体的？我们想请您离开教室，以后也不要再来报道杨教授了。”
记者的问话被打断，已经很不高兴了，此时更加不满的皱眉问：“为什么？”
“因为你缺乏基本的科学素养。”王镭的回答非常的科学，之后就见两名身着制服的彪形大汉，从后面走了出来。
身为学界大佬，杨锐同志现在都是随身带着人马的。
记者和问话人都被清了出去，场面为之一静。
做事这么直接的人，在国企里很多，在大学里就比较少见了。
“杨锐教授。”仍然有不在乎的记者，继续站起来喊道：“有消息说，您正在积极推进中国加入到人体基因组计划中去，为了一个免费的项目，花费几千万上亿元的国库资金，您认为合理吗？”
这个问题比刚才乱七八糟的提问，就有营养的多，也尖锐的多了。
杨锐没有立即离开，但也没有立即开口。
“中国还有很多的贫困人口，将原本能够让千家万户吃饱穿暖的钱，用来做人体基因组计划，您认为划算吗？”记者又问了一个问题，也更加的接地气，并耸人听闻了。
杨锐知道自己不能立即离开了。
在国内，这样的话题，可从来都不缺关注度，更不缺少攻击者。
杨锐的大脑飞快的转动，十几秒后，却是已然做出了决定，道：“人体基因组计划将不会用到国库资金，至少我目前的计划是这样的。”
在场的专业记者和社会记者，同时高潮。
这句话里面蕴含的信息，可太多了。

第1497章 凑钱
不用国库的钱，对杨锐来说，就等于斩断了最大的资金来源。
国库的钱再少，源源不断的供应下来，起码也都是几千万上亿的资金，换成美元也是要上千万的。对于任何一间实验室来说，这笔钱都应当要予以重视了。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用的国库钱越多，受到的管制毫无疑问的也就越多，这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如此。有的美国大学或研究所会拒绝州政府的拨款，有的欧洲大学会拒绝国家财政的追加资金，主要都是管制的原因。
尽管说，到了杨锐的地位，能够管得住他的科学界人士并不多了，可谁愿意头顶上多出一个婆婆来指手画脚，哪怕比划的都是鸡毛蒜皮之事，也不是令人愉快的。从这一点上来说，到了杨锐的地位，他又何必如此呢。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舆论风潮。
杨锐可以不在乎国外的纷纷扰扰，那是因为他立足国内。而他既然立足于国内，他就要关注到国内的舆论风潮。
想要一夜之间改变国民素质是不可能的，记者做不到，政府做不到，鲁迅做不到，杨锐更做不到。
想想10年代做射电望远镜都有人骂劳民伤财，就知道这个词在中国的根深蒂固了。
不过，10年代骂射电望远镜的都是傻黑粗，影响力主要取决于决策者对网络的重视程度，只能勉强说是压力。但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报纸的影响力可不容忽视。
既然主流媒体提出了意见，那杨锐就不能轻视它了。
就在最近几年，有多次的所谓国民大讨论，其中既有“大学生救老农值不值得”的社会问题，也有真理大讨论的政治问题。不谈背后的推波助澜，媒体尤其是纸媒的力量不容忽视。
无冕之王做二逼之事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的扒光了扔出去，因为他们光着身子没有王冠。
但是，当他们的问题得到了主流认同的时候，其人头顶虽无皇冠，却有黄袍加身的影响力。
杨锐可不想做与主流舆论对抗的科学狂人。
这其实也是国民科学家与外卖学者的区别。
国民科学家是要照顾国民的情绪的，外卖学者需要照顾的是外国爸爸的情绪。
所以，外卖学者不会去做克隆羊，国民科学家就……让国民开心就好。
不用国库的钱，不代表不用国家的钱。
80年代国内还没税改呢，中央政府拿的钱远没有地方政府多，甚至国企手里都存着大笔的钞票，只是比较零散罢了。杨锐想到此点，就毫不犹豫的将“国库”给放弃了。
记者们有点措手不及，一时间乱了方寸。
“杨教授，您的资金将从何而来。”
“人体基因组计划不是必须用公共资金吗？”
“杨教授，您的计划是什么？你要加入到国外的人体基因组计划吗？”
“杨教授，人体基因组计划确定吸纳中国了吗？”
大家问的多了，反而没有了重点。
当然，最多的还是连人体基因组计划都搞不明白的记者。
这也是克隆羊带来的副作用。
社会影响力提升了，记者来的就更多了，但是，关心专业的作者比例也就少了。
杨锐不用对混乱的提问给予回应，用手拢了一下耳朵，装作听不清的样子，脚步匆匆的离开了教室。
他给出的答案足够记者们消化一阵了。
只要“不用国库钱”几个字发出去，就足够说明自己的态度了。
再有偏执的民众，就不用理会了。
“以后的教室，要实行准入制了。”杨锐走出一段，对王镭道：“不能谁想提问就提问，必须得是咱们认可的媒体才行。”
“哪些媒体算是认可的？”
杨锐沉吟了一下，道：“不如这样，搞邀请制，你弄一点邀请函，给各大媒体发出去，尤其是在京的媒体，大一点的都发，但是邀请函搞的朴素一点，寒酸一点，寄送的方式也简朴一点，然后给他们一个星期的回馈期，到时候没有回馈的，没有拿邀请函的，就不要来了。”
“那也好多媒体吧。”
“以后每次都发邀请函，想来的要提前两三个星期做准备，等风头稍微过一下，很多媒体嫌麻烦就不会来了。再以后，我们就不给不喜欢的媒体，还有上次没回馈的媒体发邀请函了，几轮下来，应该就没多少记者追踪了。”别看新闻记者在采访的时候一个个凶猛的和棕熊似的，实际上却都是怕麻烦的主儿。许多记者连文章都懒得写，就让受访者自己撰写。
80年代的媒体风气正是飞流直下之际，杨锐也不介意利用一下。
他并不是喜欢自我隔离的学者，但是，课堂上的媒体是很没有必要的，与其让他们占据一个位置，还不如让出空间来，多填补几个学生呢。
杨锐的教学能力一般，但是，给有志于生物学的学生们上上课，本身还是很带感的事。想想三十年后，这些读北大和清华的孩子免不了有许多成长为科学大佬了，见到杨锐，起码也是听过他课的学生。
杨锐想的很好，自觉满足的将工作安排了下去，就到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休息室里小憩了片刻。
如果克隆羊也做完了，旗下的三间实验室，一并北方制药在内，虽然都在做各方面的后续研究，却都不是很需要杨锐的参与了。
科研人最需要的就是得到锻炼。大部分的科研单位，都是无法提供锻炼机会给研究员。
而机会一旦让出来了，学者们的成长是非常快的。
就比如中国人做两弹一星，要是论水平和积累的话，名气最大的钱学森在顶级实验室里也不过是立足而已，远没有到执掌一个超级项目的程度。中方组织的科研人员更不用说了，许多人甚至不具备本科程度，以至于要自学高等数学、高等物理、高等化学等等。
但是，不计工本不求成功率的实验条件是非常变态的。
差不多水平的学者，在欧美国家的可能还没有实操过两次呢，国内就已经测试三五次了。
这样的训练模式，很容易就将学者的水平给拔上来了。
杨锐的实验室也是这样。
世界顶级的生物学项目，放在冷泉港之类的顶级实验室，从顶级大学里毕业的博士可能要等十几二十年，才能等到参与的机会。
离子通道实验室，华锐实验室和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却是放开了大家尝试的。
如此几年下来，训练出来的都是独当一面的高端学者了。
再面对一些边角料的小项目，杨锐基本都不用插手就能完成。
这段时间，大约也是项目负责人最舒服的时间。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这种舒服——
“杨锐，你怎么躲在这里睡觉了！”
蔡教授找到杨锐的时候，简直是要气急败坏了。
“发生啥事了？”杨锐朦胧的擦着眼，慢吞吞的拍起来，将毛巾浸入门后面的脸盆里，吸饱了水，在脸上盖了几秒钟，才清醒过来。
“你要做人体基因组计划吗？”蔡教授先问。
“是啊，没错。”杨锐并没有掩饰的道：“您不是早知道了吗？”
“那你还说不用国库的钱？你知道科学院现在都闹成什么样了？杨锐，你可别想着自立门户，在国内，这是行不通的……”
杨锐赶紧斩断蔡教授的絮叨，道：“我啥时候说要自立门户了？”
“你不用公共资金，不是自立门户是什么。”
“不是，我只是不用国库的钱而已，和自立门户远着呢。”
“哦，这样还好。”蔡教授不禁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这样还好，这样还好，你不知道，大家已经开始商量着给你凑钱了，恩，你计划用多少钱？”

第1498章 载人飞船
“你们准备怎么给我凑钱啊。”杨锐露出微笑，道：“人体基因组计划，就算是百分之一的参与度，都得上亿元吧。”
站在如今的时节说话，上亿元其实是说的少了。
就规划来说，30亿美元的计划开支，百分之一的成本就是3000万美元，已经超过一亿人民币了。
而且，这笔30亿元，其实是实验开支，并不是项目开支。
其中少掉的，包括了各种技术授权的开支，已有的仪器设备的开支，以及最大头的人员开支。
这就是美国人，或者说是达尔贝科等人玩的小伎俩了。
历史上的三大科学项目，曼哈顿计划不用说，那是二战期间的秘密项目，耗费了好几万人在沙漠里搞原子弹，其艰苦程度，真是不比中国人搞原子弹差，当时花的钱虽然多，但是为了战争，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家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一切为了胜利。
阿波罗登月计划是冷战期间的项目。所谓冷战，只是硝烟少一些的战争，最终，美国能在冷战中胜出，也是多亏了该项目——整个半导体产业都可以说是阿波罗登月计划孕育而生的，也由此拉大了美苏两国的国力差距。就是在当年，阿波罗登月计划也是得到全美民众认同的，花的钱虽然海了去了，依旧是很有底气的。
人体基因组计划的诞生，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事实上，美国人更支持的，其实是70年代末开启的攻克癌症计划。为了攻克癌症，美国人真是多少钱都肯花，感觉所有人都捡了一条命不是。
就是论钱，花钱到科研上，也比花钱在超贵的医保账单上划算啊。
然而，癌症是非常难以攻克的，用了十年时间耗费10亿美元的癌症攻克计划终于还是失败了——顺便说一句，如果中国有哪个老中医真的能攻克癌症，他一定是脑子有病，自私自利，宁愿朝九晚五的坐班开药，竟然也不愿躺着赚钱，不仅不要利，还不要名，更不愿意为社会做出有回报的贡献。
任何一个国家的社保机构，或者医药公司，都愿意拿出亿级的资金来购买攻克癌症的配方，哪怕只是一个类型只针对一种人的，参见格列卫。而他的贡献，也将改变人类历史，与袁德鲁伊齐名，甚至为叛逆期的孩子们所唱诵：想想乔布斯还活着的话，苹果手机至少能多占用人类几千亿分钟的时间吧。
比起癌症攻克计划，人体基因组计划就基础的多，间接的多了，而它的花费却要多的多。
让美国人支持一个不能立竿见影的项目是很难的，不能立竿见影又耗费良多的项目就更难了。
所以，包括沃森、达尔贝科等人在内，没有人敢公布人体基因组计划的真正预算，即使如此，他们也放弃了只忽悠宇宙最富的美国爸爸，而将目光放眼全世界。
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国际项目，它的好处是什么呢？
主要就是钱。
它首先是均摊了开销，任何一个国家参与进来，都是要掏钱的，哪怕是对一个国家来说，掏出几亿美元也是有点肉疼的，这可是纯开销，日后是很难看到收益的。
另一个重要的方面，是国际化节省了初始的投入，并节省了日常开支。
比如人员的薪水，就是由各个参与的实验室自己支付的。
当然，人体基因组计划开展以后，是会给一些补贴的，但那都是杯水车薪。
在整个计划当中，随便拉一个团队出来，都是几百上千人的规模。1000人的科研猿的日常开支要多少？虽然科研猿的薪水都低的可以，但要是算上各种社保和办公开支的话，平均每人每年5万美元是少不了的。等于说，5000万美元还不能覆盖一个团队一年的开支，整个计划耗时10年，光是一个团队的开销就得5亿还不止，30亿美元只够6个团队的薪水开支！
然而，这些钱从开始就被隐藏了下来。
而这些团队所使用的仪器设备，也是各国此前就给配置的，也是不能算在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开支里面的。
这是人体基因组计划，能用30亿美元，覆盖整个项目的主要原因。当然，从技术上说，超过预计的技术进步，更加直接的节省下了经费。
但不管怎么说，要想参与这样一个项目，本身是要准备大量的资金的。
顶级至少是世界一流的实验室，顶级的学者和世界一流的研究员，充沛的经费，一样都少不了。
杨锐说上亿元的经费，也就勉强达到门槛罢了。
他敢说不用国库的钱，也是这样的原因。
80年代末，90年代初，正是中国经济最困难的时候，中央政府真的是拿不出钱来，别说是上亿元了，1000万都很够呛。
别的不说，现在连各种军事院所都拿不到经费，人体基因组计划这么基础的项目，怎么可能拿到大笔的中央拨款。
杨锐与蔡教授亦师亦友，更不愿意他为难，一笑而过，道：“记者们的话糙理不糙，咱们国家还很困难。做人体基因组计划对我来说很重要，对很多人来说都很重要，但不是对每个人都很重要，没理由用国库的钱。我想从国企找一部分，从地方政府找一部分，再找跨国公司化化缘，要是还不够，我可以和达尔贝科他们谈一谈，再看看国际上有没有什么基金会能出点钱来。”
杨锐倒是还有别的计划，但就找钱来说，还真的就是这么几个部分了。
国企花钱是散漫的。尤其是必须上缴大部分利润的国家企业，很多都是秉承着不花钱就白上缴的念头，红火的时候都是拼命撒钱。能收集一部分国企的钱过来，绝对不会影响到国计民生，最多就是影响几个奢侈品供应商，让他们不能快点攒钱移民海外。
地方政府也是一样的德性。后世看某某部委年底突击花钱，为的就是不在明年减少预算。那是税改以后中央政府的钱多了。税改以前，突击花钱的都是地方政府，尤其是财赋最多的沿海省份，许多都是没学会怎么花钱的大老粗在执政，浪费的经费，到哪里都是浪费。
跨国公司和基金会更不用说了，他们在中国赚钱，给中国的科研添砖加瓦，再正当不过。
蔡教授却是皱皱眉，道：“我知道你找国企要过钱，地方政府的钱，你要过吗？”
杨锐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一杯酒一万块钱的酒局参与过吗？”蔡教授由此淡定了下来，问的话题也是相当尖锐。
杨锐苦笑：“我很少参与酒局的。”
“是呀，因为你不用向他们要钱嘛。”蔡教授叹口气道：“以你现在的声望，直接向部委申请经费，是很好通过的，地方政府的钱，反而没那么好拿了。”
杨锐愣了半晌，不得不承认蔡教授的话有道理。
诺贝尔奖的光环也不是无敌的。在中央政府层面，他这个光环是很厉害的，但如果不要国库的钱，找一个地方政府要钱，能不能用上诺贝尔奖的光环，还真不一定。
“冲动了吧？”蔡教授呵呵的笑了起来。
杨锐想了一会，道：“虽然是当场做的决定，但这个决定，其实早就是我考虑过的。国家还不富裕，又要搞经济，还要养活这多人，维护国内国际的局势……从国库拿钱做人体基因组计划，没必要。”
虽说蚊子腿也是肉，你不能砍宠物蚊子的腿不是？
杨锐没说出来的话，是他要是从国库拿一大笔钱出来做经费，国内其他的生物学项目的经费，是一定会减少的。
否则，物理化学等其他学科的学者，非得闹将起来。
而蔡教授也知道此点，慢悠悠的道：“向地方政府凑钱的事，不如交给我们好了。”
“咦，可以吗？”杨锐不由道：“这可是个苦活。”
“大家都有熟悉的地方，对你比较麻烦的事，对有些人就简单了。”蔡教授说着笑一笑，再语气郑重的道：“大家可都指望着你来引入人体基因组计划呢。”
对学者们来说，参与国际性的项目，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杨锐毫不犹豫的道：“引入人体基因组计划没问题，不过，谁能有多大的比例，就不能由关系来决定了。”
蔡教授理解的道：“就看大家能找来多少经费了。”
“嗯，这样也蛮公平的。”杨锐说着就和蔡教授一起笑了起来。
送走蔡教授，杨锐再收拾收拾，叫上一辆汽车，前往华锐实验室。
作为自己的独立私人实验室，华锐的资本在整个东南亚地区，都算得上雄厚了，各种仪器设备人员，稳稳的超过大部分国际性大学的生物实验室。
不过，私人实验室最怕的是无底洞的项目。
从本质上来说，私人实验室与公司是一样的。没有现金流就要死的世界里，无底洞的项目是大家都要躲着做的。
杨锐恰巧知道洞口在哪里。
“我们先开展一个预研项目吧。”杨锐拍拍手将实验室众人召集起来，一句动员的话都不用说，就道：“现在做基因测序的方式太老套了，我想要一个新的模式。”
“基因测序？这个由我们来做合适吗？”涂宪等人倒是乐意参与人体基因组计划，但是，这东西私人参与，还是很有些说头的。
“合适。”杨锐一个顿都不打的道：“我已经宣布不用国库钱了，既然如此，其他实验室在专项经费到账以前，也没有理由预研基因测序的方法了，我用自己的钱做，很正当。”
“好吧。”涂宪等人点头。
黄茂则拿出记录本，道：“那就开启一个新项目，项目名称叫什么？”
“鸟枪。”杨锐心里想的，正是赫赫有名的“鸟枪法”。
如果将人体基因组计划类比为阿波罗登月计划的话，鸟枪法就是载人航天飞船！

第1499章 卵用
鸟枪法并不是最好的基因测序法。
它的准确性很差，所以，它的另一个翻译名是散弹枪法。
指哪打哪是别指望了，一打一大片是它的特色。
在最传统的生物学者眼里，这样的法门其实不是很受欢迎。因为它违背直觉，准确性也很有问题。
桑格法测序是一个碱基对一个碱基对的测序的，完全按照基因排列的顺序。这样的好处，就是完成一个碱基对的测序，你的图谱就完整了一点。
人体基因组计划就是基于此的，沃森等人幻想着用30亿美元，平均每个人体基因一美元的价格，将人体基因组图谱做成。
当然，他们也知道以现在的测序难度，一美元测序一个基因是不够的，但是，反正就是忽悠么，考虑到技术进步的红利，再加上各种成本节省下来的费用，再加上后期追加的费用，差不多好像也是能完成的。
就是不能完成——达尔贝科的癌症攻克计划不是没完成？没完成也就没完成了。
相比一步一个脚印的桑格测序法，鸟枪法的技术特色其实更突出，但也更加麻烦一点。
鸟枪法是一枪打过去，将一个基因链，打成散的。
就好像一根狗链子，一发散弹枪出去，自然被拆成了一个个的金属环，再一口气将金属环的ATCG测出来。
到这个步骤，那都是简单的很，可以说是一枪的事儿。
接下来的步骤，则是达尔贝科等人最不喜欢的步骤了。
你需要将金属环按照原本的顺序，重新排列出一个狗链子来。
这个步骤就非常难了，所以在历史上，鸟枪法最初是给微生物测序用的。因为微生物的基因简单，排起来好排。
换成人体基因组之后，用鸟枪法排序，可比拼图游戏难多了。
除非——
“我们用计算机来解决鸟枪法的乱序问题。”杨锐站在华锐实验室里，想都不想，就将实验方向说了出来。
华锐实验室是他的私人实验室，所有权利都在他手，更是用不着顾忌什么。
倒是黄茂有些担心的道：“做人体基因组计划要不少钱吧，你能赚回来吗？”
杨锐嘿嘿的笑了起来，道：“你什么时候关心起经费来了。”
“我不是怕你的公司倒闭了嘛。”黄茂很自然的道：“听说已经开始施行破产法了，资不抵债的公司是要倒闭的。”
前两年，国内强制性的倒闭掉了几家国企，并且大肆报道了一番，算是80年代唯一倒闭掉的企业了。
“我们离资不抵债还远呢，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我倒是想要放心，就怕你后续经费跟不上。”黄茂说的很随意。
“经费到需要的时候总会有的，先开始做起来。”杨锐心里想的是自己几百套四合院，还有刚买下来的一个商品小区的二十几栋楼，一屋子一屋子的古董茶叶和邮票，总觉得自己富的流油。
他当然是富得流油，以30年后的标准。
但在80年代末，京城的房子虽然对普通人来说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对于做科研的话，就相当不够了。哪怕是卖掉刚买的商品小区，也就是华锐实验室几年的日常经费罢了，人体基因组计划这样的无底洞是想都不要想能填满的。
如此想的话，倒是要感谢高涨的房价。后世的研究所其实都有不少的宿舍用来分配的，研究员们的家产也主要集中在自住的房产了，他们的资产增值速度，还真是超过了技术开发的增值速度……理论上，有些大型研究所要是将地皮都卖了的话，说不定真能自研人体基因组计划了……
杨锐的想法，不能被黄茂所知，后者听着杨锐的话，微微摇头，道：“听您的做起来没问题，不过，你可得注意了，人体基因组计划的预研的话，我可看不到任何回馈资金的可能。”
预研的是纯粹的基础科学，要说回馈资金，还真的是少之又少。
如果不是有后来的塞拉莱基因公司，说实话，杨锐也不能确定鸟枪法的技术能卖钱。
事实上，塞拉莱基因公司也没有真正的成功，其领袖狂人文特尔尽管忽悠到了3亿美元，开发鸟枪法并用于人体基因组计划，并试图将人类基因注册成专利——如果让他成功的话，后世的任何一种靶向药，可能都会贵的离谱了。
塞拉莱公司，大约也会真的富的流油。
可惜，文特尔同志并没有成功。
所以，要说起来的话，人体基因组计划还真没有赚钱的历史。
后面赚钱的医药公司，也没有给人体基因组计划的项目组，给一分钱的回报。
但是，美国人不能赚钱，不代表说中国人不能赚钱。
这种时候，独立自主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就杨锐目前的地位，像是这种涉及到生物学的尖端技术，又没有现成法律可以使用的情况下，新的法律法规的制定，几乎就是他说了算了。
GMP委员会什么的，都是一个性质。
不让杨锐这样的顶级科学家做判断，难道找个文科生来瞎猜吗？
很多人还以为克隆人就是真的将一个人给复制出来呢。
实际上，克隆人和试管婴儿的区别也只在于基因层面上，照样得十月怀胎，自然分娩或剖腹产，然后和正常孩子一样受教育——想要得到一个相同的希特勒或爱因斯坦，还得看父母有没有这个本事！
具有参与制定法律的资格，这是顶级科学家的隐性权力。
从一个人的需求层次上来说，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愿意沉浸在痛苦而枯燥的科学世界中去呢？他们有的是真心喜欢这个科学世界，有的人，则是以此为跳板，一口气进入了权力阶层。
比如80年代和90年代的一些著名的经济学家，他们就发挥了比很多部长还大的作用，并且真实的改变了中国。
在股票中痛苦，为股票而快乐，为股票而沮丧的人们，是很难想象，这个股票市场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都取决于几个人的报告。
同样的，为高血压而苦恼，为风湿病而痛苦，为骨质增生而难受，为气管炎而上气不接下气的人们，如果有几名顶级生物学家愿意转向的话，完全可以多活几年，生活轻松许多，就像是那些受到重视的疾病，例如糖尿病和艾滋病一样，其患者在80年代，90年代，00年代和10年代的生活状况，是截然不同的。
性爱功能障碍的患者的人生，更是被蓝色小药丸彻底改变了。
在蓝色小药丸之前，很多男性的难言之隐是真的说也说不出来，救也救不回来，而在蓝色小药丸出现之后，大部分男性为难的地方也就是发际线日渐推移，想隐也隐不了。
“经费问题不容忽视。好吧，你要是确实担心的话，我们就再开一个组，做降压药吧。”杨锐毫无疑问的是准备将伟哥拉出来了。
人体基因组计划是个花钱的项目，尽管蔡教授许诺会帮忙找钱，杨锐自己也不能放松。
就像他说的，分配由经费比例来决定，他要保证控制权，还是需要一番努力的。
找个花钱少见效快的东西出来，很自然的就会想到万艾可了。
当然，如今的伟哥的主要成分，还在被用来当降压药测试呢。
黄茂不疑有他，只道：“同时开一组降压药来做，会忙不过来吧。”
杨锐做过多款新药了，每次都赚的盆满钵满，为了赚钱而做药，并不令人奇怪，他只担心华锐的规模撑不起两个项目来。
杨锐耸耸肩，道：“我对现在一氧化氮的讨论比较感兴趣，准备买一款化合物来做。”
“咦，我们买化合物吗？”
“嗯，我会找人去买的，你不用担心。”
黄茂苦笑：“我怎么会不担心，以前不都是我们做出具有活性的化合物，然后卖给医药公司做临床试验吗？咱们可没有临床实验的经验……”
“凡是都有第一次的。”杨锐财大气粗的道：“咱们有钱，放心吧。”
黄茂更担心了，生怕杨锐将资金都败光了，买回没什么卵用的化合物。

第1500章 大佬
杨锐从来没有完整的做过一款新药，那太费时间了，也没有必要。
世界上很少有医药公司会从头到尾的做出一款新药并销售的，同样的理由——长达二十年的回款周期是正常的医药公司都受不了的。什么百年老店，两百年企业，要是将时间都用在一款款的药品开发上面的话，终其一生也就能做几款而已，还得防着七分之六左右的失败几率……
即使是超级医药公司，也都是各有侧重的，比如最有名的辉瑞，他们的最强能力就是销售。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的制造和研发能力弱鸡，像是伟哥的主要成分西地那非，就是辉瑞的分公司开发的。
历史上，他们用了差不多六七年的时间，才找到合适的具有活性的化合物，然后是长达五六年时间的验证，完美的证明了西地那非在降血压方面没什么卵用……
至于将之开发成伟哥，与其说是什么运气，不如说是拼死一搏！
对辉瑞来说，开发一款新药失败，那是必然会遇到的情况，哪一年不得有几款新药宣布失败的。
但是，对于投身于此的研究员来说，人生有几个十年间？
对于负责该项目的研究员来说，投入的成本就更高了，他起码得用十年的时间积累经验，说不定得十五年到二十年，才有机会主持这样一个项目，这还不算此前的学术投入，而失败一款新药，尤其是自己人生中主持的第一款新药，那结果将是灾难性的。
做实验室的负责人，就像是做影片的导演。
投资人是允许你失败的，短期内亏一些，甚至长期的微亏，都是能够承受的，就像是投资1000万的影片，票房1000万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拍摄出这种影片的导演，虽然不会受到追捧乃至于欢迎，但还是能找到工作的。
但是，如果是投资3000万美元的新药研发，得到的“票房”成绩是零，那投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负责此项目的研究员，还能再找到新项目吗？
当然，新药开发，完全亏损的情况还是比较少的。
尤其是将时间跨度放大一点来看的话，开发新的化合物是风险最低的——相对于整个新药开发的流程来说。
也是因为这样，杨锐最初的时候，都是从化合物做起。
它对实验室的要求最低，对研究员的要求最小，最关键的是，只要控制好成本，再烂的化合物也能卖钱。
或者说，是没有烂的化合物，只有找不到用途的医药专家。比如率先被日本人远藤章找到的美伐他丁。远藤章所带领的三共医药团队，是用了两年多的时间，筛选了6000多种不同的微生物才找到该化合物的，之后又用了7年时间做到临床试验。
然而，日本人却在80年前后，停止了临床试验，盖因做动物实验的犬类，出现了令人不安的恶性肿瘤比例升高的情况。
在78年筛选出了类似化合物的默沙东制药公司原本是想捡个便宜的，没想到刚花了巨资想做的化合物就出现了这种情况，为了不让之前的投入打水漂，只好惴惴不安的继续临床试验，最终幸运的成功，开启了百亿级重磅炸弹洛伐他丁的销售之路。
所以，化合物坑人的机会虽大，总归也还是能卖钱的。
买卖化合物，在医药界也是件非常平常的事。
杨锐做的去铁酮的化合物，卖出的里程碑，如今已然获得了上亿美元。戈谢病的新药虽然是交给北方制药的，但也是杨锐开局的好，才有捷利康等外企愿意拿钱出来参与。
西地那非的化合物，在92年以前，属于不贵也不便宜的状态。
辉瑞目前对它还有期待：一款降血压的药品，若是效果好的话，那就是妥妥的重磅炸弹。每年10亿美元的销售的话，利润起码得有好几亿美元吧。
也是为了这样的期待，辉瑞才能忍受每年上千万美元的开销。
但是，等到92年前后，证明西地那非临床无效，它的价值就一落千丈了。
不过，杨锐并没有资格去卡时间。
就算是没用的化合物，落在辉瑞手里也会变贵的，这是市场上人尽皆知的。
若是拖来拖去的，让他们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的话，杨锐就截胡不成了。
因此，杨锐做出了决定，就从华锐公司派出了两名员工，接触起了辉瑞。
与此同时，杨锐也放出风去，说华锐公司准备进一步的开发医药研发能力……
华锐公司的李章镇同志对此很是开心。
作为公司的负责人，公司的规模越大，项目越多，自然是成就感越强。
比起单纯的做医药销售工作，产学研一体什么的，听起来都要帅的多。
李章镇同志的开心，大约持续了一个星期的样子。
转眼间，他的兴奋就从眼中消失了，面见杨锐的时候，更是满脸沮丧：“辉瑞拒绝了。”
“哦，什么理由？”杨锐并不意外。
“没什么有用的理由，他们现在还不想卖西地那非。”李章镇话里透着遗憾，再问：“您还有别的目标吗？”
“辉瑞拒绝的这么直接？”杨锐对李章镇的态度更在意，他显然是彻底放弃了。
李章镇无奈的点点头，又道：“辉瑞表示，既然是诺贝尔奖获得者杨锐先生看好的化合物，他们至少会加大投入试一试的。”
“呃……”杨锐倒是有想到这样的可能，但是，被人家直接说出来，还是有点尴尬的。
“主要是西地那非的安全性测试非常好，辉瑞对它还是有一定幻想的。”李章镇叹口气。
杨锐不以为意的道：“降压药是常用药，患者每天都要吃的。市场上的竞争又多，安全性不好，根本就没有开发的价值。”
“但是能找到安全性好的化合物也听不容易了。”李章镇挺遗憾的道：“辉瑞没有提价格，应该是完全没有兴趣。”
“嗯……”杨锐微微沉吟。
“其实我了解了一下，市场上有很多种不错的降压类化合物，从小公司手里买的话，可能会更容易一些……”
“既然不是价格的问题，那就从别的角度来寻找突破口了。”杨锐根本没接李章镇的茬，自顾自的道：“你让他们向辉瑞咨询，就说……市场换技术吧。”
“市场？什么市场？”李章镇还有点没醒悟过来。
“当然是中国市场。”杨锐带着GMP委员会大佬的姿态，道：“你就这样给他们说，如果他们不想和我们谈，以后辉瑞的新药想要进入中国市场，也就没得谈了。”
此处当有BGM！
……

第1501章 大有可为
医药公司在金元世界是非常任性的，杨锐若是美籍华人什么的，别说和辉瑞谈生意了，能被辉瑞招安了都得谢主隆恩。
弄不好，就是一群律师扑上去，让你赔的怀疑人生。
现如今，杨锐却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负责人，华锐实验室的拥有者，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一世，PCR的发明人，人类基因时代的开创者，G蛋白偶联受体之王，离子通道的突破者，诺贝尔奖获得者，遗传工程真正的国王，牛的胚胎的掌控者，中国医药标准的制定者，863计划的开拓人，百万心律不齐患者的挽救者，中外媒体的男神，克隆羊之父，地中海贫血症的终结者，辅酶Q10的扩张者，中国科学界的避雷针，六十四条实验狗至高无上的君主……
身为纯粹的中国人和中国科学家，背靠中国这棵大树，他可以分分钟打的外企和国企一起怀疑人生，也可以制定政策，让想在中国发展的医药公司仰望星空，哀叹世道不公。
在中国这个既封闭又庞大的市场经济国家里做大佬，就是有这样的好处。不像是日韩等国，要想搞个药品封闭政策，还得考虑安保条例的执行。
要说的话，药企的实力，尤其是金元实力何等强悍？影响本国政策不用说，影响他国政策也是常有的，为了与保险公司联合起来赚钱，他们能更改医保政策，让人死无其所。
不过，中国从来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国家。
即使没有杨锐插一杠的话，辉瑞在中国一样会遇到许多的问题。比如“伟哥”这个名字，就被国内企业给抢注了，结果是打了几年的官司都没有结果，直到专利期结束，辉瑞都只能用万艾可来命名。
辉瑞遇到的问题也并没有到此为止。在万艾可的专利到期之后，国产金戈举起了竞争大旗，他们除了投放广告之外，最狠的一招是将万艾可打入了处方药的行业。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想买万艾可的中国人，就需要开具处方才能购买，而想要购买金戈的中国人，前往任何一家小药店，只要带着钱，就能得偿所愿。
要说这个竞争正当吗？至少在政策层面，这是竞争之后的结果。
而一款药，能不能上市，要不要进处方药名单，有什么特殊要求，是否能在本国生产，是否必须在本国生产，要不要做进一步的测试与临床试验，最终都是各种委员会的大佬们所决定的。
面对一个12亿人，年均增长超过10%的市场，辉瑞轻易是不愿意得罪大佬的。
甚至，为了弥补关系，辉瑞还花钱请到了一位中国通，特意前往中国，与杨锐商谈。
“弗兰奇？你怎么代表辉瑞来了，不在捷利康做了？”杨锐见到辉瑞的代表的时候，很是发愣了几秒钟。
他有阵子没见这个英国大胖了。
弗兰奇笑的就像是烤裂了的甜甜圈，道：“我开了专门的咨询公司，为医药公司提供关于中国的服务，收入翻了好几倍。”
“自己做老板了？厉害！”杨锐向老熟人弗兰奇同志翘起了大拇指。
他挺喜欢这个胖胖的英国人，比起如今常见的傲慢与偏见的老外，弗兰奇要懂事的多，也更好沟通。
弗兰奇能吃得了这碗饭，正是依靠大家对自己的喜欢。
见杨锐赞同自己的选择，弗兰奇高兴的不得了，就用刚学的中文，翘着舌头，说：“全靠兄弟捧场！”
杨锐哈哈的笑了起来，点点弗兰奇，道：“就凭你学中文的努力劲，我要请你吃饭。恩，去我实验室。我让余老爷子掌勺。”
“余大厨的手艺是三星级的。”弗兰奇说着就馋了。他说的是米其林三星，最高状态了。
“对哦，你吃过余大厨做的饭，那就好，省去介绍了，你要不要点菜？”杨锐拿出中国式的热情好客。对于陌生的老外，他可没有这样的心情。
“请余大厨来选好了。”弗兰奇说着停顿了一下，道：“可以的话，清炖狮子头，我想要两个。”
“嗯，拳头大的清炖狮子头两只，剩下的请余大厨选择，有个……”杨锐看看弗兰奇更加宽广的身材，道：“有个七八道菜，应该差不多了，份大一点。”
弗兰奇听了翻译的耳语，连连点头：“大份的，大份的好。”
两个人谁都没有谈生意的意思，辉瑞同来的经理康尼尔却异常的高兴，心想，六位数的开支总算没有白费。
余大厨的年纪大了，亲自下厨的时间少了，思考的时间却更多了，做出来的菜，味道反而更上一层楼。
不过，大部分的菜还是他的徒弟来做。
说是徒弟，如今也都是大厨了，放在外面，亦是厨界小名人一枚，不管是煎炸蒸煮，已有个人之特色。
譬如弗兰奇最爱的清炖狮子头，传统做法是用平刀下片法，将猪肋条肉切成石榴籽大小，最佳比例为肥七瘦三，但是，余大厨的二徒弟，却已经开始考虑健康因素了。
他做的狮子头，就不如师父的肥腻，采用肥瘦五五比例的同时，又用冰水撇油，既保持了嫩滑而Q弹的口感，又增加了瘦肉的比例，让清炖狮子头更健康，也更适合不缺肉的人家食用。
当然，因为好吃而吃多这种事，就没办法说了。
至于正宗不正宗，杨锐早就不在乎了。
现代人吃名菜，追求正宗的心态是最不正宗的。正宗只能说是符合一代人口味的，弄不好就是符合一个文人骚客的口味。最不济，也是符合一个地区人的喜好，距离好吃还有相当远的距离。
从这一点上来说，吃正宗的食物，相当于旅游排队与景区门口的字合影一样，是为朋友圈而吃的。
“杨教授，您怎么想到要买西地那非的。”吃到走不动路的程度，弗兰奇才仰在椅子上，用手摸着肚子，笑呵呵的问起了正经事。
“我看好一氧化氮类药物的前景。”杨锐并不掩饰自己的认可，喝了一口小酒，慢悠悠的说话。
西地那非是已经做了动物安全性测试的活性药物，再怎么便宜都要几千万美元的，如果不是认可并看好的话，没理由会购买它。
一氧化氮类药物也是这两年最热门的药品类型。所谓的一氧化氮类药物，最有名的当属硝酸甘油，它是诺贝尔的炸药成分，同样对心绞痛有奇效，但在长达百年的时间里，人们都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80年代末，也就是过去两三年时间里，生物学界才慢慢的搞明白了，原来是硝酸甘油等有机硝酸酶，能使人体组织内的第二信使的浓度升高，而其产生作用的方式，是代谢出一氧化氮。
这是一种全新的信号传导模式，是人类对自我的一次深度认识。
一氧化氮一词，由此变的炙手可热起来，再过几年，甚至会得诺贝尔奖。
辉瑞也是因此开展了西地那非的研究，他们筛选了大量的分子，最终选定了这种被命名为UK-92，480的小分子化合物。
从它的命名标号就可以看出来，筛一个分子出来得多费事。
虽然杨锐相信，肯定还有其他的分子，能够发挥类似或更强的效果，但是，再给他几千万美元，甚至几亿美元，还真的不一定能筛出来。
辉瑞不愿意将之放入货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一氧化氮类的药品刚刚热闹起来，现在卖掉，再想筛出来一个可用的，像这么安全的，还真是不容易呢。
但是，中国也是刚刚热闹起来的大市场，刚开门就给自己找个大阻碍，也是辉瑞不愿意的。
弗兰奇拿着辉瑞的钱，自然要帮辉瑞说话，他也喝了一口白酒，辣的呲牙咧嘴，再乐道：“您怎么就看上西地那非了，还非它不可？这不是让辉瑞漫天要价吗？”
表面上，他是帮杨锐说话，其实也是在抬价。
辉瑞还是不愿意卖的，此时被杨锐逼出来谈，第一选择就是开个天价了。
杨锐并不意外，端着酒杯，道：“我选西地那非，是因为它在一氧化氮类的药品中，安全性最好。华锐的第一款药品，药效不说，安全性是需要着重注意的。”
“咦，这是您的企业方向吗？”弗兰奇一下子就被杨锐给带歪了。
杨锐点点头，道：“算是吧。行了，说说辉瑞的开价吧。”
“您这么着急，不是让人家开高价吗？何必呢。”弗兰奇又用相同的手段。
杨锐靠到椅子上，两手往边上一放，一副大佬的表情，道：“开个出来试试嘛。”
“这……”弗兰奇顿时被杨锐给震慑了。
他的任务很简单，接触杨锐，缓和关系，给出报价，要是惹怒了杨锐，弄坏了中国市场，辉瑞不开心，他可就抓瞎了。
“康尼尔，你来说吧。”弗兰奇迅速找了替罪羊出来。
辉瑞的经理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不认识杨锐，也没有建立什么关系，踌躇了几秒钟，就道：“如果仅仅出售西地那非在中国市场的……”
“没有这样卖的，你们手里现在拿着的是化合物，又不是合规的药品，难道我开发出了新药，只在中国卖？我疯了吗？”杨锐立即打断了康尼尔的话。
开发一款新药，顺利的话也得好几亿美元，没有只在一个地方卖的道理。
要是能治外星人的病，医药公司敢投钱重启阿波罗计划。
康尼尔漫天要价，笑道：“您可以将中国区以外的市场交给我们……”
“代理销售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就谈化合物的交易。”杨锐真的要销售蓝色小药丸的时候，还是需要国外的医药公司做代理公司的，但那是以后的事了，没有见到药效之前，谈这些都没有意义。
康尼尔也就是随便说说，此时不由看了眼弗兰奇，再道：“我们为了开发西地那非，已经花费了数亿美元……”
“你们要是消遣我的话，就没有必要了。”杨锐一下子站了起来。
“杨锐教授，我们合作开发如何？您如果对西地那非有兴趣，我们愿意用开放的方案，与您合作，合作方案可以非常开放。”康尼尔拼命的暗示。
对辉瑞来说，诺贝尔奖获得者的诱惑力也是非常大的。
尤其是杨锐，他有开发新药且成功的先例，又是做出了G蛋白偶联受体的尖端生物学家，其资历比西地那非目前的负责人特莱特不知道强了几个位面，可以说，杨锐只要愿意合作，条款别太苛刻，辉瑞都是很有兴趣的。
甚至就算他什么建树都没有，到时候，西地那非的新药挂一个诺贝尔奖获得者开发的名头，说不定都能多卖几亿美元。
这也是弗兰奇能拿到六位数报酬的最大理由。
他立即帮腔道：“杨教授，这是难得的机会，您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出来。西地那非才做了动物实验，距离上市还有很远，您到时候说不定也会卖出，不如从现在就开始合作呢？”
去铁酮那种药物，属于长期回收的项目，杨锐懒得花时间去做，所以用里程碑的方式卖出了。
伟哥就算要合作，也是要发现它的真正功效之后。
“找一个能拍板的人来，让他开价。”杨锐没有因为弗兰奇的话而受到丝毫影响，再道：“我可以开一个高价出来，否则，我就购买其他种类的一氧化氮化合物，如果我先开发出来的话，西地那非的价值也要大打折扣吧。”
一款新药的最大价值，在于它以全新的机制来治疗疾病。
换言之，以往对某类药物耐受不好的患者，也许更适合服用新药。新的病人代表着更高的销售额。
自然的，如果有同类药物先上市的话，后上市的药物将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的。尤其是按照美国FDA的规则，后上市的药物，还要与先上市的药物比较药效。
若是药效相当或不如的话，后开发的药物甚至不能上市，对于一个公司来说，光是股价受到的打击就够呛了。
这是价值上亿美元的商业决定，是康尼尔不能做的。
他马上低头道：“我立刻通知公司总部。”
说完，他又小意的道：“杨锐先生，希望我们的谈判，不会干扰到辉瑞在中国的生意……”
“当然会干扰到。”杨锐又不是小白兔，淡定的道：“不能做出正确的商业判断的公司，是做不好生意的，你可以原话转述辉瑞领导层。”
“杨教授，我敬您一杯。”弗兰奇服气的不行。
杨锐越霸气，他越喜欢，辉瑞是不可能放弃世界六分之一人口的市场的，杨锐的关，是他们必须要过的。
弗兰奇只觉得自己的咨询公司，大有可为。

第1502章 勒索
“弗兰奇先生，杨锐会不会只是想向我们勒索？”康尼尔也喝了些酒，却是没有醉，反而头脑清醒的将环绕在脑海中的问题，向弗兰奇提了出来。
花钱请咨询公司，不就是为了咨询吗？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就将公司大佬从太平洋的另一边拉过来，他在辉瑞的日子也就屈指可数了。
弗兰奇同样喝的两眼亮晶晶的，却是因为兴奋和吃的多，稍微有点上头了，笑声奇拐的道：“杨锐不缺钱，你付不起他的勒索费。”
“什么意思？”康尼尔不理解。
“捷利康给他的钱就有上千万美元了。”弗兰奇说出这个小圈子里的秘密，也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咨询费，停顿了一下，又道：“据我所知，杨锐现在的收入颇丰，你知道PCR一年的收益有多少吗？全世界的生物实验室都在用它，一台机器就得好几万美元，成本的话，代工厂大概只收几百美元，至多一两千美元而已。”
康尼尔像是听天方夜谭似的，不由的看向四周。
入夜的北平城并不繁华，别说是与灯红酒绿的纽约相比了，就是与寒冷的明尼苏达相比，都略有逊色。
康尼尔不是没有见过贫穷地区的富人，相反，他以前是经常跑南美洲的，在那里，上百美元的一盒的药品照样很有市场。富豪们坐着私人飞机在土路上起降，不是为了运送毒品，就是为了前往欧洲游玩。
但是，一名科学家能赚多少钱，康尼尔是心里有数的。
几十万美元的年薪就算是很厉害了。
上千万元的资产，已经远超科学家的范畴了。
“所以说，杨锐真的是在威胁我们，而不是为了勒索贿赂？”康尼尔总算是理清了思路。
弗兰奇鼓掌道：“你终于明白了。”
“我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哦？”
“他难道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决定辉瑞是否进入市场吗？”康尼尔皱眉道：“我们当然不想得罪他，但是，用西地那非来做交换？”
康尼尔使劲的摇摇头，道：“杨锐也许有几千万美元的资产，但是，他也不能让我们让出几千万的利益给他吧。他买不起西地那非的，我们也不会卖给他的。”
“这方面，就要看你们辉瑞自己的判断了。”弗兰奇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酒精也有些上头，上了车，就呼呼大睡起来。
康尼尔怎么都睡不着，到了酒店，洗了个澡，就开始往本部打电话。
……
杨锐也没有闲着，他一个晚上，都在听康尼尔的电话。
从中国打的长途电话，还是人工接线的，只有人家懒得听的，没有听不到的。
簿耿鑫随便找了个老朋友，两人配一个翻译，就坐在那里，一边嗑瓜子，一边听康尼尔讲电话。
这一听，就从凌晨听到了清晨。
杨锐其实不准备听这么久的，奈何康尼尔挂了电话又打，打了又打，逼的人不得不听，最后连他给家里孩子打的电话都给听完了，一同守着的翻译还给做了记录。
“你准备怎么办？”出了门，簿耿鑫多问了一句。
要是他以前的工作单位，簿耿鑫是不会问这种问题的。
到了杨锐的实验室以后，簿耿鑫的心态就轻松的多了。他关心的道：“辉瑞在中国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要给他们设置障碍是能做到的，但就像是康尼尔说的，他们不会拿上千万的资产来兑换的。”
“他们现在都没有开价，一方面是他们不想卖没错，另外，也是他们知道自己的开价会很离谱。”杨锐微抬下巴，道：“你知道人们开价离谱的原因是什么吗？”
簿耿鑫配合的摇头。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值多少钱。”杨锐打了个哈欠，道：“我要回去睡了，得想个办法，让辉瑞认识到西地那非在降压药中的价值了。”
簿耿鑫对此就比较茫然了，只问：“我能做什么？”
“嗯，我想去见乔公，你准备一下吧。”杨锐的回答，突兀的簿耿鑫打了一个踉跄。
簿耿鑫浑身肌肉都绷紧了，问：“您找乔公，是做什么？”
“康尼尔打了一晚上电话，在说什么？”杨锐反问簿耿鑫。
簿耿鑫迟疑着道：“想要解决您带来的麻烦？”
“他们觉得能解决我这个麻烦，是因为我这个麻烦不够大嘛。”杨锐顿了一下，道：“他们不知道我是有门派的麻烦吗？”
“什么？”
杨锐好悬才没有顺口说出“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他这时候意识到自己的酒劲还没有彻底过去，又打了个哈欠，捂住嘴道：“我也不是魔术师，想要不用国库的钱做人体基因组计划，总得有来钱的路子吧，我考虑着，好好解释一下，上面应该能理解我对辉瑞的做法了。”
簿耿鑫直到目送杨锐回家，都在思忖杨锐的话。
将依靠权力勒索公司，说的这么有逻辑性，这么有理有据，还真的不愧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负责人，华锐实验室的拥有者，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一世，PCR的发明人，人类基因时代的开创者，G蛋白偶联受体之王……六十四条实验狗至高无上的君主……（我仿佛掌握了日更万字的技巧）
就簿耿鑫的角度来看，杨锐的勒索还真的很有道理。
人体基因组计划起码要有上亿元人民币的投入，多一点的话，上亿美元也很正常。
这么多钱，杨锐不用国库来出，已经是很惹人好感了，他若是自己能解决了，其代价只是一两句许诺，甭管乔公还是郑老，大约都会同意的。
至于以辉瑞为代价……
辉瑞算得了什么，没有辉瑞还有拜耳，没有拜耳不是还有捷利康吗？
印度人搞的仿制药政策，真当中国没有考虑过吗？
医药企业的最强力量就在于金元，如果他们不愿意打撒金元的话，哪个政府会在乎他们。
在80年代到90年代间，中国政府一度是将政策当做经费用的。
比如某干部被派往苦寒之地工作，上级拿不出钱来怎么办？给政策啊，甚至还有给两万张电视票批文的，干部拿到市场上倒成了现款，才好去上任。
杨锐现在要的也就是一个政策，决定辉瑞在中国市场的地位的政策。
要是换一个学者来，这样的政策是很难要的，你首先得有门路见到乔公郑老之类的啊……
但是，对于“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负责人，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一世……六十四条实验狗至高无上的君主……”来说，只要摆正讨要的方式就行了。

第1503章 碰壁
“赵局长，帮帮忙……”
“钱厅长，您先看看我们这个……”
“孙处长，我们辉瑞是很真诚的……”
“李主任，等等我，等等我……”
康尼尔跑的满头大汗，简直是绕城一周，也亏得现在的京师不堵车，尽管如此，回到奥迪车上的时候，也是一口气喝掉了一瓶水。
“今天不凑巧啊。”康尼尔对着弗兰奇感慨两声。
弗兰奇吹着车里的空调，手里抓着一瓶可乐，喝的浑身爽利，微笑道：“大概又是不凑巧的一天吧。”
他话里有话，康尼尔自然是听得出来的。
康尼尔问：“我们被针对了吗？”
“你说呢。”弗兰奇懒得向康尼尔证明。
后者的做事方法，明显增加了他的咨询工作量。
哪怕是躺在车里吹空调，总也没有躺在酒店吹空调舒服吧。更没有回家躺着数钱舒服。
康尼尔哼唧了两声，又猛灌半瓶水。
“您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一个业内人士，询问一番？”康尼尔再次想起咨询公司老板弗兰奇的功能。
弗兰奇淡定的道：“我在中国的确是有一些关系，但是，他们现在都不适合你们。”
“为什么？”
“中国有句话说，谁系的铃铛，就只能谁解开。大概意思，就是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明白吗？你们被锁在哪个门外了呢？”弗兰奇轻笑，道：“你们想掏买钥匙的钱吗？”
康尼尔听懂了，断然道：“没可能的。我将此事汇报给了VP，他已经拒绝了。我们不会售出西地那非的。”
“听说西地那非的临床试验结果并不好，为什么还一定要拿在手里？”弗兰奇劝道：“辉瑞每年都会卖出两位数的化合物吧，西地那非能值一个中国市场吗？”
“我们每年是会卖出一些化合物，但都是潜力耗尽，被认为没有价值的化合物，西地那非还在测试期，结果出来以前，都不会被出售的，更不要说，它是被诺奖获得者看重的化合物。”康尼尔停顿片刻，又道：“再说了，中国市场并不是由杨锐决定的，我们还在中国市场……”
叮铃铃。
前座的大哥大，叫的像是被人追杀似的。
“有电话。”康尼尔莫名的紧张起来。
“呐，给你。”弗兰奇费劲的弯腰，将之拿在手里，再递给康尼尔。
“不，你来接，麻烦你接一下。”康尼尔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如果是找我的话，你就说，我出去跑市场去了，与中国卫生部的重要人士有一个会面。”
“好吧。”弗兰奇不介意做一回接线生。他拿起电话，按下通话键，就用英国口音，笑道：“HELLO，我是弗兰奇，有什么能为您效劳，恩……恩，康尼尔出去了……”
康尼尔手忙脚乱的比划。
弗兰奇点点头，道：“康尼尔去中国卫生部，与一位重要人士碰面……是的，是的，哦，我会转告他的……恩，好的……明白……”
康尼尔的表情，从如释重负，再到紧张莫名。
他的任务原本只是接洽杨锐，上传下达，恰如其分的拒绝杨锐。
这是份说简单很简单的工作，拒绝对方就可以了，但是，说难也是很难的，否则，辉瑞为什么要花六位数的咨询费请弗兰奇跟着？
好在中国毕竟不是非洲，相比去非洲拒绝某位酋长，可能要冒着生命或收费结肠镜的危险，这份工作还是比较轻松的。
直到最近一周，康尼尔处处受阻，却是体会到了艰难。
说是受阻，是他很少听到直接的拒绝，更没有人再像是杨锐那样说话了。
然而，康尼尔遇到的每个人，却都像是在给杨锐背书似的。
自他抵达中国以后，辉瑞的各个项目就开始变的不顺利了。
药品在医院的销售量变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捷利康、沙默尔等竞争对手的销量增加。与中国方面的合作也变的困难起来，大批量的采购计划更是早早的搁置了，几个收购计划仿佛也陷入了停滞……
还会有什么麻烦呢？
说实话，康尼尔很不想知道，但谁让他是从总部派来的干部呢，他不想了解中国发生的事都不行。
“是斯蒂芬的电话。”弗兰奇将大哥大放了回去，道：“他让你快点回电话。”
“VP（副总）？”康尼尔真正的紧张起来了。VP多忙啊，刚打过电话又打，说明是有重要情况呀。
康尼尔没有立即问出来。
他有点担心得到的结果。
弗兰奇看着康尼尔，心里笑着，面无表情。
他才不在乎辉瑞怎么样呢，做咨询公司就有这么点好。你随便接受咨询，随便回答几个问题，然后，然后就不用管了啊……
康尼尔却不能不管，沉思良久，还是带着最后的希望，问：“VP是什么意思？”
“斯蒂芬说，辉瑞计划在中国建设的药厂计划搁浅了，地方政府明确说，是因为杨锐的原因，他要你解决了。”弗兰奇说完摊开手，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怎么能把药厂的任务压在我身上！”康尼尔却近乎要疯了。
辉瑞在中国的药厂计划，可是一个大计划。
这个药厂建成了，辉瑞在中国的产能不仅可以供应本地，销路也会因此大大的增加的。一些药品还会因此进入医保名录，从而占据主要份额。
最重要的是，在中国市场的布局就完整的多了。
如果按照每年10%的增长率来看，不等康尼尔自己做到VP的位置上，中国市场也将是辉瑞排名前列的大市场了。
能够用十年二十年时间开发一款新药的医药公司，对于布局自有其认知体系。
康尼尔可不想做那个影响大局的人。
谁影响大局谁完蛋。
VP是想让自己背锅吗？
康尼尔想的更多了。
“我怎么解决得了？”康尼尔生气也是真的生气，道：“杨锐要的就是西地那非，我不能决定西地那非的去留，我怎么解决药厂问题。”
弗兰奇耸耸肩，他知道医药公司的那些龌龊，道：“你最好回个电话，免得对方将你的任务确定了。”
“对……对哦。”康尼尔连忙去抓大哥大。
接着就是一个漫长的等待时间。
等电话通了，康尼尔酝酿的感情，已经消失殆尽了。
放下电话，康尼尔更加的陷入了沉默。
“怎么样？”弗兰奇反而好奇起来。
“大概意思……”康尼尔一笑，道：“西地那非或许不是非卖品了。”
弗兰奇呵呵一笑。
“你不惊讶吗？”康尼尔对弗兰奇的表现很在意。
弗兰奇用咨询公司式的神秘笑容，道：“你以为我这些天在做什么？”
吃肉喝酒呗，还能做什么？
康尼尔当然不能这么回答，干巴巴的笑两声，问：“在做什么？”
弗兰奇摇摇头，道：“我换个说法啊，你以为，这些天，就只有你碰壁吗？”
“什么意思？”
“在中国建厂，进入一级药品分发行列，敦促新药通过，辉瑞在中国有这么多业务，难道都只有你一个人在尝试与中国方面沟通吗？”弗兰奇说的更清楚了。
康尼尔突然觉得浑身燥热起来：“当然不可能，有许多人为此忙碌呢。”
“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弗兰奇做了个动作，道：“碰壁。”
“是，应该有很多人都碰壁了……”康尼尔喃喃自语，却是更加的不可思议：“这等于是整个中国，都在给杨锐做后盾？怎么可能？”
“这就是中国。”弗兰奇得意的笑了起来。
过了半分钟，等康尼尔消化了这句话，弗兰奇再说出自己准备良久的话：“所以你们才需要我嘛。”

第1504章 临床试验中心
河东省平江市。
河东大学。
新修的教学楼前，已经挂上了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的牌子。
几名领导凹着造型，换着角度拍照片，恨不得昭告天下似的。
杨锐也不由自主的被拉来拉去的拍照。
有时候两个人拍，有时候三个人拍，有时候四个人拍，有时候五……（日更万字只等闲）
“杨教授，还要感谢您帮咱们河东省争取到这个项目。河东省落后啊，想要发展，就少不了投资教育，提振科技，您是给我们做了一个好榜样。”省里大领导拉着杨锐的手，絮絮的嘱托，态度和蔼的像是爱好种地的老农，看到走长途的卡车司机。
卡车司机憋的狠，拉的多啊，拾掇拾掇，就能浇两分地了。
杨锐保持微笑。
做学术大佬有一点不好，就是不可避免的要与各界大佬交流，所谓跨界聊天是也。
跨界聊天是很艰难的，因为你也不懂我，我也不懂你，最后，聊来聊去，就只能聊大家共通的，钱和权利。
这两样，自己私下里体会还是很爽的，用来聊天就比较复杂了，能聊的双方快乐的情况不多，就像是一个极其复杂，难度极高的体位，并不总是能让双方满意。
但是，河东的领导难得有一个抓着杨锐聊天的机会，一个个都不愿意放过。
尤其是知道这个临床实验中心来龙去脉的，就更要拉着杨锐说话了。
请动多个部委，数个地方政府，集体抵制辉瑞……这里面蕴含的能量，也就是圈内人才能充分理解。
简单来说，杨锐要是想要河东省来抵制辉瑞，能怎么做呢？光是说服大领导都是不够的，下面的市县会不会为了项目落地而暗通款曲？直接负责事务的官员会不会因为业务的原因而产生同情，从而违逆了上峰的命令，主持工作的地方官员会不会仗着资格而抵制“不合理”的命令？传说中第一有钱的制药企业辉瑞会不会拿出金元大棒，撬动一个地方？
身为政府的干部，想到这些事都头大，再看杨锐轻描淡写的完成，一个个都是惊为天人。
这背后的含义太深刻了。
杨锐好容易回一趟河东，大家都舍不得放手。
到最后，反而是最应该见面的河东大学的校长，被挤在最后面，干笑着轮不到说话。
还是杨锐特意走过去，与之握手，并殷切叮嘱道：“临床实验是医药开发过程的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最严肃最严格的一步，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建成以后，就是中国第一间临床实验中心了，开天辟地的第一遭，总会遇到很多问题的，河东大学未来，肯定是要受到考验的。”
“我们不怕考验，就怕无人理睬。”校长是上任的年轻派，仅仅50岁出头，眼袋不掉肾不亏，说话中气十足。
“舆论方面，要请河东省方面，多多注意。其实，大部分的舆论，只要有官方积极应对，都不会酝酿成麻烦的……”杨锐又拉着河东省的宣传部长说话……
将临床实验中心建在河东大学，而不是北大，就是出于舆论的考虑。
临床实验中心说到底，就是用人来做实验，当然，是在严格的规范之下的人体实验，既不残忍，也不冷酷，即使如此，还是很容易产生各种各样不好的联想。
将之建在北平，或者安置于北大旗下，就等于将之放在风暴眼里面，平静只是假象，风暴向任何方向的移动，都会酿成巨大的灾难。
但是，没有临床实验中心也是不行的。
没有临床实验中心，意味着没有完整的新药开发工业，而没有完整的新药开发工业，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在生物的21世纪，一个国家是没有保护的。
屠呦呦为什么会去做抗疟疾药？是为了资助贫困而疟疾横行的非洲大陆吗？
当然不是，抗疟药是为了资助正陷入越战的北越。当时的越南战场，武器杀死了很多人，疟疾造成的影响也没弱到哪里去，在越美军四年间因疟疾减员80万人（非伤亡），是战斗减员的四倍。美国人为此专门成立了抗疟委员会，华尔特里德陆军研究院一口气初筛了21.4万种化合物……中国也收到了越南总理的求援，亦是慌慌忙忙的组织了数万名科研员，尝试攻克这个难关。
想在树林子里打仗，就得有这个。
药做好了以后，做了人体试验吗？传说，在研发过程中，为了证明某个阶段的青蒿素可用，某研究员“毅然”将之服用，证明了安全性，从而将项目推进了下来……
之后，成药想必也是尽可能的做了实验的，否则，你怎么知道药效如何？是治病救人的药，还是毒害指战员的伪劣产品？
差不多时间，陶其敏教授在助手的帮助下，给自己注射了她研发的第一支乙肝疫苗。书籍上的解释是：当时的中国不具备疫苗敏感性和安全性试验的条件，为了“疫苗”早日应用于人体，陶其敏毅然伸出手臂……
其实，原本是不用那么毅然的。
这么搞，与干将莫邪将自己投身火炉有什么区别？
如果有完整的临床试验中心，首先做动物安全性试验，药品的毒性就在可控范围内，因为动物安全性试验做到后面，都会进行超高毒量的测试，之后的临床一期，唯一考虑的因素也就是安全性，通常来说，正常剂量的服用，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当然，例外总是会发生的，但这是现实的世界，不做危险可控的冒险，难道世界就会对你露出微笑吗？
难道所有人都要躲在前辈的“毅然”背后生存吗？
或者，就让欧美日韩的傻瓜们为我们测试药品？
然后，当非典或者禽流感爆发的时候，等着欧美日韩的傻瓜们按照每天8小时，每周5天的工作进度给中国人开发新药吗？
若是再有一次特异性更强的病症发生呢？
2018年初的流感，在世界卫生组织的评判中，中国就处于“区域性爆发”状态，如果不是流感，而是致死性或致残性更强的病症呢？
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绝对的安全的。
住在一颗随时有可能被小行星灭族的星球上，停滞不前，就是等死罢了。
杨锐也是尽可能的将临床实验中心放在了远离媒体圈的地方，但他能做的就是这样了。
好在，目前的网络媒体并不发达，舆论还处于政府的控制之下，否则，语言暴民们可以轻易的摧毁一个项目。即使他们第二天就要去医院，成为某个新手医生的试验品，他们也不愿意同族人为专家贡献一分力量，哪怕其所冒的风险，只有躺在新手医生的试验台上的百分之一。
噼噼啪啪！
鞭炮声中，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宣布开张。
首先入内的，却是一批实验动物。
可爱的小白鼠，可爱的大白鼠，可爱的小兔兔，可爱的小鸽鸽，可爱的小狗狗，可爱的小猴猴，可爱的大猩猩，可爱的大狗狗，可爱的大鸽鸽……（别拦我，我能数三千字的小动物）
西地那非虽然是做过动物安全性测试的，但杨锐还是决定验证一番。
临床实验中心的首开项目以动物实验开局，大约也更容易令人接受。
记者们在宣传干部们的监视下，审慎下，末了拿着大红包，开心的走人了。
在临床实验中心的事情上，杨锐是极其谨慎的。
而负责实验的医生们，对于降压药西地那非，也是如此之谨慎。
所有人都期待着，西地那非能够有创造性的降压效果。

第1505章 科研人的态度
“这个就是西地那非啊。”
“看不出来什么啊。”
“你们说这个药，还真有意思，小小的玩意儿，就能卖上亿美元。”
一群外行围着西地那非的原料药，发出阵阵感慨。
用来做临床试验的西地那非，用不着染色什么的，就用纯净的白色淀粉和点原料药，凝成小药片，既没有味道也没有卖相。
如果是医药专家们互相讨论，大约还可以说点乙酰胆碱的新鲜事。
但是，在一群整天和钱打交道的银行人看来，这东西怎么看怎么虚。
“杨教授来了。”有人瞅到了杨锐，立即叫了起来。
几名中农建工的银行干部，立即直起腰来，露出亲切的笑容。
“杨教授来了。”
“恭喜做出成药啊。”
“祝您试验成功。”
几位干部就像是给拜年似的，又是拱手又是说吉利话。
大家说的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辉瑞最终虽然将西地那非卖给了杨锐，却是出了个高价，要加1.8亿美元！而且，还是里程碑式的——假如做出了成品的降压药，无论是在全球任何一个国家上市，就要补加2亿美元，接着，是在欧洲或美国上市，再补加2亿美元。
等于说，西地那非做成的抗压药，如果在美国开始出售的话，不管卖多少，辉瑞都要拿走5.8亿美元。
这还没完，若是卖的好，也就是一年的销售额过亿美元，辉瑞就要拿18%——销售额的18%，兑换到利润里面，怎么也有百分之二三十了，而且还是里程碑式的……若是销售额过10亿美元，成为重磅炸弹的话，辉瑞要拿走25%的销售收入。
简直丧心病狂。
老实说，这样的开价，也就是辉瑞能开出来。
也就是杨锐能给出来。
换成捷利康之类的医药公司，都不一定有这样的魄力。
里程碑的最高状态是5.8亿美元，外加25%的销售额，后者的实现是销售额过10亿美元，相当于一年2.5亿美元往上，连续15年的专利期，就是38亿没有朝上。
一款才过了临床一期的专利化合物，卖出1.8亿美元的下线，38亿朝上的上线，在90年都没来临的医药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天价了。
这还是杨锐据理力争的结果——当然，为了将里程碑集中在抗压药一个点上，杨锐也是稍稍放了些水。
尽管如此，作为一款化合物，这个价格也够高了。
即使是成品药物，卖出几亿美元也就很可以了。
两位数的交易都不太常见。
哪怕是捷利康等外企，也鲜少有给出这么大的里程碑交易的。像是杨锐的去铁酮，里程碑到最后，也不过是西地那非的起步价而已，他还是7个活性化合物一起卖。
大型药企就是这样，一方面挤压小型的生物技术公司，另一方面，又以强势的资本填充市场空间。
若不是有中国市场这么大的背景，杨锐就是想拉一个高价出来都不行。
当然，现在的高价，对杨锐来说也不是问题。
所有的里程碑都是针对西地那非的降压效果的，并不针对其他适应症，辉瑞虽然不是很情愿这样签约，也是捏着鼻子认了。
其实，大部分的药品都是有额外效果的，用专业的话来说，就是可以针对其他的适应症。
简单来讲，药物的副作用，就可以作为药物的新适应症。
例如最常见的腹泻。
腹泻是很多药物的副作用，但是，如果腹泻的效果好，那容易产生腹泻的药物，自然可以当做泻药来用。
反方向来说，有的药品会造成患者便秘，那么，如果便秘的效果好，是不是就能做成止泻药呢？
再比如，降压药常见的副作用里，往往有心动过速。对很多病人，尤其是老年病人来说，这是不好的，但是，对于心动过缓的病人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于是，哒哒，一款能够治疗心动过缓的药品就新鲜出炉了，其副作用是降压……
同样的道理，有的药品的副作用是降低心律，于是，对于心动过速的病人来说，它又能发挥作用了。
由此可见，万能药在化学药物时代，是不可能出现的。
你的药品不能既造成腹泻，又止泻，同样不能既降压，又提高血压，既提升心律，又降低心律。
阿司匹林已经堪称是神药了，它能消炎止痛治感冒，又能抑制血小板，预防中风，即使如此，试试投喂阿司匹林给患有血友病的贵族们，对方肯为之打碎八柄权杖，让后让你赔上面的宝石。
对医药公司来说，开发一款药品的新适应症，是提高利润之事。
因为动物实验和临床一期二期都不用做了，只要在临床三期证明它的疗效，成本相对是比较低的。
但是，并不是每种药物都是阿司匹林类的神药，开发新适应症的药品，能表现良好的其实并不多，销量自然不容易提上去。
再一个方面，专利期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一款药物的普遍专利期在15年略多，多出来的部分通常就是申请出来的额外专利期，但也都是个位数的，换言之，能垄断销售25年的专利药是极少的。
开发新的适应症，增加的就是“略多”的部分，等于用临床三期四期等后续成本，换取了个位数的专利期增加。划算不划算，还不一定呢。
大部分时间，开发新适应症，与其说是找到了药物的新用法，不如说是医药公司延长专利期的小伎俩。
再深入的想一想，药品的新适应症就等于是副作用，对新适应症的疗效越好，也就证明副作用更强更明确，对于一款药物来说，这是一把双刃剑，医药公司宁愿要一款副作用极微，找不到新适应症的药品，恐怕也不愿意要一款副作用极强，有多种新适应症的药品。
用拍电影来打比方，一款药物原本的适应症，就相当于影院票房，它是公司赚钱的主要法门。而新适应症就相当于DVD，蓝光碟片，周边等等的销售收益，是有一些公司比较擅长这些，并且通过此点赚到了钱，但毕竟不是主流，也不稳定。
辉瑞在杨锐的坚持下，放弃部分的后期利润，专注于主要收入部分，也是有自己的套路的。
单论盈亏的话，在杨锐1.8亿美元的款子到账之日起，他们就已经赚了，后面的都是纯利润。
当然，杨锐是不可能一口气拿出1.8亿美元的。
通过几位大佬的协调，这些钱，就由杨锐以华锐公司的名义，从工农中建四大行贷了出来。每家承担数千万不等的额度，一个个都骇的脸色苍白。
不仅如此，后期的2亿美元加2亿美元的里程碑，杨锐也是没钱给的——上市就要给的里程碑，是不论销售额多少的，前期能做出年销两三亿美元的药物，也是不多见的。
辉瑞自然不能让自己精心设计的里程碑打了水漂，别说杨锐没那么多钱，就是有也不行。一款药物的开发周期动辄以十年计，这段时间，他把钱花完了怎么办？
所以，工农中建还要给杨锐做担保。
5.8亿美元的总额度，在银行看来，他们冒的风险比杨锐大多了。
这从他们对河东大学临床试验中心的重视就可以看得出来，四大行都从总部派出了专人负责此事，到了动物实验和临床一期的重复实验结束了以后，更是有副总级的干部前来视察。
没办法，国家这两年尽管是慢慢有点钱了，动不动能交得起几千万美元的经费了，但几亿美元的开支，还是很厉害的。能与之相比的，也就是一些基础项目建设，例如铁路公路大桥电信电网水电站等等了。
比起那些看得见摸得着，建好就能收费的项目，西地那非的研发，实在称不上令人省心。
杨锐也没准备让他们省心，预防针啪啪啪的一个三连：
“科研这种事，没人敢说百分百的。我们一定会尽力而为，大家呢，也要持开放的心态。”
“我们临床试验中心虽然是刚刚建成，比较缺乏经验，但是，只要把握好机会，很快就会成为成熟的团队的。”
“西地那非的动物实验和一期临床，就是安全性实验是非常好的，二期的话，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空白领域了，外国人也没有做过，我们每一步都是在创造历史了，请各位陪我一起见证。”
几名银行的高级干部都要疯了。
以前去贷款企业视察，人家就算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了，也会拍着胸脯吐出点新鲜鲍鱼证明一下吧。
你们搞科研的就是这样的态度吗？
能不能有点信心啊？
以前都是贷款企业让我们带着信心来的啊。
见证历史？
谁想见证历史？
上亿美金呀！
都够考察多少趟巴黎了！
巴黎……
米兰……
大长腿……
烤肘子……
比基尼……
金发碧眼……
一群银行干部齐齐捂着胸膛，望着单面玻璃后的大病房，只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控制不住了。

第1506章 我要带专家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的大楼，就用了现成的理学院大楼。
这楼原本是准备给理学院的学生们教学用的，部分用做教师们的教室，如今被占用了……大家其实还是很高兴。
毕竟是有新项目落地了，对于河东大学的全校师生来说，杨锐的临床实验中心定址本校，无论怎么看都是大好事，尤其是在读的师生们，对此更是无比的期待。
现在的分配制度，决定了学校的逼格比教学质量重要。
好的学校就会有好的单位来要人，差的学校就对接没人去的单位，非常纯洁的工作关系，偶尔会有点捡漏的事情发生，但是，对绝大多数的学生来说，为校争光，那真是服务大家的事。
学校的逼格不够，人家单位根本就不会来招人，你说自己的质量如何，本届天才如何，政府单位和国企的领导难道会在乎？
一家省属企业会非常得意自己今年抢到了一个北大的学生，两个北理工的学生，却会非常羞涩的表示，我们解决了本单位12名中专子弟的工作，当然，是在非常严谨的审核制度下解决的……
甚至进入单位了，第一学位所在的大学，依旧会在不同场合被提及，三五不时的就会起到大作用。尤其是在垂直系统，如电力、邮政、电信、税务、铁路、水利等部门，省市国家级层面上，基本都有一个主流的学校偏好，在不同时期不同的一把手执政期会有不同的变化，但却是现实存在的。
像是这种全国第一，暂时唯一的临床试验中心落户河东大学，全国所有的生物学、动物学和药学相关的企事业单位，今年选人的时候，肯定会多多关注河东大学了。
就是医院、卫生局等系统的单位，再挑人的时候，也会高看河东大学的学生一眼。
所谓熏陶，醋熏出来的，与诺奖获得者熏出来的，理应有不同的待遇。
对于河东大学的学生们来说，一栋理学院的大楼，真是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更不要说，旁边还在加紧施工，修建新的大楼。
学生和教职工们的兴奋，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证明，大家都在积极的申请加入到临床实验中。
不是为了几天两毛钱一顿饭的补助——临床实验最忌讳的就是拿钱诱惑人来参加实验，这与普通人的想法是不同的。
也就是临床一期的实验，给予的补助稍微多一点，因为要用健康人来做安全性测试，但也就是稍多一些罢了，远远不足以吸引人来踊跃参与——欧美的医药公司会变相的给出一些时间稍长的医药保险，从而对低收入群体产生一定的吸引力，但灰色区域也就到此为止了，再往前，基本都是不合法的部分，一旦被发现，实验结果都会受到重重怀疑的。
河东大学的学生和教职工们却不是因为补助和不存在的医保，他们的积极，归根结底，还是可以归结于奉献精神的。
或者说，是一种英雄情结。
这个年代，英雄还是大部分人的追求，最起码，是大部分人内心的深层次追求。
身处象牙塔中的学生和教职工们，就更具有这样的传统了。
一期重复实验，因此也是做的相当顺利。
它原本就只需要几十人参与就足够了，关注的核心还是安全性和药动力学——简单来说，就是排泄出什么来了，会不会在体内生成额外的毒性云云，最麻烦的地方就是招募志愿者，分析什么的，拉几条熟练的实验狗就能做，更不要说，辉瑞已经是完成了一期的临床实验。
杨锐做重复实验，主要就是验证一番，免得辉瑞有意蒙骗，以至于自己买到假货。
讨个开门红，并让大家熟悉一番设备仪器，也算是效果之一，甚至不需要按照一期的步骤完整的进行。在任何国家申请牌照，也不需要做两遍临床一期来着，一五一十的做下来，别的不说，白浪费几百万是少的。
很短暂的一遍流程之后，备受瞩目的二期临床，就摆在了台面上。
这一次，临床实验中心的大楼，被充分利用了起来。
二期临床实验的关注点分为两项，第一个关注点依旧是安全性，一期要做的事，二期不仅要做，而且规模要扩大。
第二个关注点就是疗效了。
从化合物的筛选到动物实验，再到一期临床，然后才到二期临床，前面的部分，要说关注疗效也是关注的，可都没有在人体上进行过实验，现在，终于是到了检验收获的时候了。
黄茂为此专程从华锐实验室而来，负责一应实验工作的统筹。
涂宪和老婆王晓芸也出差到平江来帮忙，西地那非是以杨锐的名义买下来的药品，其权益和债务也都是属于杨锐的，他自然不能让离子通道实验室或杨锐遗传工程师前来帮忙。其实要去他们来帮忙也行，只是杨锐觉得没必要而已。
临床实验中心里最需要的还是医生，它甚至不需要常设的研究团队，谁愿意测试药品就谁拉租用实验中心好了，换一个研究团队也不影响实验的准确性。
当然，保险起见，新建的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还是需要常设团队的，杨锐委托李章镇聘请了几名医生，又自己拉了几名药动力学的学者，就算是组成了临床实验中心的研究团队。
也就是他现在声望卓著，否则，投资人们见他这样做事，非得气炸了不可。
哪有钱都花完了，才组织研究团队的，还组织的这么随意。
另外一个，则是因为杨锐表现出的信心不足。
如果信心不足，您就别买西地那非啊，这东西多贵啊？
真是崽儿卖爷田不心疼啊。
四大行的银行干部，都心疼的不行了。
杨锐依旧是态度平淡的指挥着大家做事。
说是指挥，其实也是商量着来。
他以前也没做过临床试验呢，反而是几名药动力学的学者，起码都有中成药的研制经验，结合一些公开的资料，倒也学的像模像样。
临床试验的难度，从根子上也就是那么回事。
后世的非洲有多所临床试验中心，像是乌干达之类的地方，能有多少合格的医生呢。
人家做抗疟疾药，HIV类的药物之类的，照样做的风生水起。
只是，这在银行众的眼里，就显的太过于儿戏了。
来视察的副总听说了杨锐的威名，轻易也不愿意得罪他，就指挥着手下的经理去询问。
“二期临床实验的标准是什么样的？”
“您预估它的降压能力将是什么样的？”
“咱们通过二期临床实验的把握有多大？”
经理的问题极多，能得到杨锐回答的却不多。
几名银行的副总，只好一天天看着雪白的病房，还有会议室里，几张写满了字的大黑板发呆。
黑板上的东西，他们是看不懂的。
病房里的东西，他们还是看不懂。
看懂了也没用，或者说，无非是徒增烦恼罢了。
几个人通过饭后讨论，基本已经明确了杨锐有骗钱的嫌疑，只是始终捉摸不定他为什么这样搞。
“杨教授，今天的结果怎么样？”又是一个黄昏，来自工行的王晓树，追着杨锐出门的步伐，两相疲惫。
“哦，今天的结果也不太好。”杨锐做出微微的笑容，给不知道的人看，只当他是冷静而有超级抗压能力呢。
王晓树今天却没心情看笑了，他愣愣的一笑，道：“结果还是不好，您就不着急吗？也是，几亿美元的开销，花的都不是您的钱。”
“怎么花的不是我的钱了。”杨锐不乐意了，道：“你们银行拿出来的是贷款，又不是送给我的，怎么？你想给我把债务抹掉？”
“我猜就是这个！”王晓树一下子跳了起来，灵活的不像是六十岁的老干部，叱声，道：“你是想拿我们的钱搞医药开发吧，您也太狠了点，您知道1.8亿美元是什么概念？那是多少老百姓的血汗钱，您就这样抢了去……我，我也是快退休的人了，我不怕你，我要向上面反映，叫停此事！”
“叫停？”杨锐摇摇头，道：“您别开玩笑了，您就是代表出钱的银行罢了，医药开发的事，不是您的专业。”
“医药开发总是辉瑞的专业吧，我就不信辉瑞没做临床二期，他们铁定是偷偷的做了二期，表现不好，才卖给你的。我是不懂医药开发，但我懂收购交易，傻子才这样子卖药给你，几亿美元的大买卖，能这么随意吗？也就是你们年轻人，才敢这样子搞。”
王晓树说的话，倒是让杨锐刮目相看。
能说出辉瑞有可能偷做了临床二期，这就很有看法了。
不像是现在很多中国人，会觉得外国人很守规矩。
医药公司是做人命生意的好吧，守你妹的规矩。
偷偷做临床实验的确有难度，但是，很难不代表说不能做。
辉瑞确实不能公开的做临床二期，但是，私下里做一个小规模的疗效研究，还是很有可能的。
当然，这种小规模的测试，往往不能全面的掌握药品的情况，很可能有遗漏发生，但是，辉瑞用昂贵的合同，弥补了遗漏。
所以，尽管杨锐也不知道辉瑞有没有做临床二期，但是，王晓树的猜测，却是很合理的。
辉瑞很可能是在小规模的测试中，没有看到上好的疗效，才决定卖西地那非给杨锐。
最起码，他们在出售之前，是做了一定的测试与判断的。
单就降压效果来说，辉瑞出售西地那非的理由已经很充沛了。
王晓树的猜测，也非常的合理。
可惜，他并不具有决定权。
杨锐道：“我没法给您解释科研上的事，您显然对医药领域的了解不多。总之，怎么想是您的事，您信不信，我都管不着，但您要是影响我的研究，我是不客气的。”
“你对我不客气也没用。我知道您是堂堂杨教授，但我告诉你，四家出资的银行已经商量好了，你要是不给出合理解释的话，我们就会在有必要的情况下，冻结你的钱。”王晓树好像是气势汹汹，其实还是很心虚的。要说他的级别已经是很高了，别说是小小的一间研究所了，就是央企对他，也不敢轻视。
但在说话的时候，王晓树同志还是给出了足够的退路，一边拉拢了其他三家银行，一边说的又是合理解释，有必要的情况……
杨锐却是看看他的身后，摇摇头，道：“其他三家银行的代表呢？”
“我来说就可以了。”王晓树也有些尴尬，四个人里面，就他的年纪最大，距离退休最近，正义感最强。其他人的态度，更应该说是莫能两可，背后默认，当面怎么样还不确定呢。
杨锐猜到了原因，不屑的笑笑道：“我这么说吧。”
“我听着。”王晓树聚精会神。
杨锐“嗯”了一声，稍稍提高了一些声音，以保证周围哪里藏着人，也能听得到：“哪家银行第一个找麻烦，哪家银行的债务就会被最后清偿，听清楚了吗？”
甭管是1.8亿还是5.8亿美元，四家银行都是按比例出资的，但到还款的时候，难道能一口气还上亿美元吗？
当然不可能了，就算是把新药一口气卖出，对方也可能是分批次出钱的，说不定还会用股份抵扣现金什么的。销售回款更不用说了，总是要陆陆续续的。
若是卖不出去就更完蛋了，还款的钱不够，先给谁后给谁呢？
若是按照法律来执行，债务清偿都是有顺序的。
但是，再严格的法律都有活动空间，更不要说，这里是四大行和杨锐的非标准债务了。
到给钱的时候，杨锐不按照比例给钱，或者还钱分了先后，谁又能怎么样？
王晓树像是被重锤砸中了胸口，血压瞬间就飚的老高。
“行了，回去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我带你们看看具体情况，让你们对临床实验多些了解。”杨锐也怕气死老干部，笑着缓和了一下场面，给了王晓树一个台阶下。
“我要带专家来。”王晓树涨红着脸，趁机做要求。
“没问题。”杨锐点头同意，对于西地那非降血压的效果，他很有自信……结果应该会相当稳定的。

第1507章 遗失
“杨教授，我看了看你们的指标，要求很低啊。”王晓树带来了多名专家，一个个都是眉头紧蹙。
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的建立，对学界其实是有些突然的。
以至于杨锐实验室之外的学者，都不知道西地那非的具体情况。
正常来说，这样一个大项目，从立项到落地，起码得三五年的时间，还不算此前的各种吹风时间。
杨锐用了多久呢？
从露出风声到成立，也就是几十天的时间罢了。
将别人的月浓缩成天，花的钱更是其他学者的几百上千倍的经费，这就是诺贝尔获得者杨锐的威风。
说起来，10年前后归国的大牛学者，也有要到百亿级经费的，但是，那与现在要到数亿美元经费的杨锐，实际上还是有差距的。
所以，哪怕收了工农建中几大行的钱，哪怕得罪不起银行，哪怕是王晓树请来的专家，几位依旧是小心翼翼的，即使找到了明显的漏洞，依旧不敢轻易的质问，说话的语气，也像是讨论似的。
“我们觉得西地那非的表现不是太好……”
“从历史上看，如果要通过美国FDA的认证的话，数据恐怕是不太足够的。”
“虽然是临床二期，但是，疗效似乎还是不太显著的……当然，我们没有做完整的计算，但指标明显是有些低的。”
几名专家像是讨教的学生似的，语气软弱的让王晓树想打人。
好在学术界并没有严苛的上下级制度，该说的话总算是说出来了。
尽管没什么气势。
杨锐从外表来看，大约更像是学生，帅气的大学生哥哥帅气的笑，说的话却让人气的想打人：“我对西地那非的要求，不在于降低多少血压，主要还是看中它的作用机制，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降压药，它的作用机制是不同的，就能对不同的人群发挥不同的作用。”
降压药的分类，就是根据作用机制来进行的。
凡是药名后面带洛尔的，都是β受体阻滞剂，什么美托洛尔、比索洛尔、普萘洛尔，皆是此类；名字带地平的则是钙拮抗剂，名字带普利的则是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
算上最新开发的，降压药总计有六个大类，主力是其中四个类型，西地那非若是成功，那就是一个新的类型了，它的价值也就在于此。
按照美国FDA的新药上市要求，新药要么是类型不同的纯新药，要么是疗效更好的次新药。
想要疗效更好，自然是不太容易的，大家都洛尔，你凭什么就能做出乐爹来，因此，大部分都是曲线救国，找个不同的类型目标出来，从而得以上市。
当然，不同的目标类型总归是有用的，人类千千万，说不准哪种药更适合自己，多一些选择总是没什么坏处的。
截然不同的降压药类型，对于广大的高血压患者来说，更是极好的。
话虽如此，降压药终究是要降压的。
不降压的降压药，给其他降压药助兴吗？
几名学者互相看看，带头的蒋鑫教授小声问：“那就目前的目标来说，达到了吗？”
杨锐咳咳两声，实在的道：“从二期临床来看……没有……”
“没……没有？恩，好吧……那您准备怎么办？”蒋鑫教授将将忍住了，要是他的学生，这会儿已经在被鞋拔子打了。
杨锐兀自带着笑容，说：“的确是没有达成预设目标，但是，大家都知道，临床实验的核心是三期，只要安全性指标达到，疗效不是强求达到的，我们可以在临床三期的时候，扩大受试人群，看看能不能有改善……”
杨锐说的煞有介事，几个人也不好打断他，就默默的听着。
好容易等杨锐说完了，王晓树在蒋鑫耳边问：“他说的合适吗？”
“理论上，是能做临床三期。”蒋鑫说着咬咬牙，道：“剩下的都是一派胡言。”
王晓树顿时又觉得血压控制不住了。
可惜，现场没有能控制血压的东西。
“我们要不去听听医生怎么说？”杨锐带着众人往里面走，一副带队参观的模样。
受试者是不能被直接接触的，临床医生就无所谓了。
当值的医生挥手间就给一群人做了场汇报。
没什么卵用。
做双盲实验就是这样，它最大限度的削弱了安慰剂效果。
所谓安慰剂效果，就是病人觉得自己快好了，然后竟然真的就好了的案例。
双盲则是病人和医生都不知道自己拿到（发出）的是真药，还是安慰剂，从而减弱了安慰剂效果。
当然，对于一些副作用明显的药品来说，要遮掩安慰剂效果，也是比较困难的。
比如常见的口味问题，临床实验中心往往喜欢用草莓味遮盖——由此说明，草莓味是很适合掩盖异味的，卖过期奶茶的小哥哥小姐姐多读书也是没坏处的。
“这么说来，西地那非目前最突出的一点，还是副作用很小？”蒋鑫听着临床医生的汇报，忍不住总结了一句。
临床医生点赞道：“没错，非常令人惊讶的表现吧。我们还没有发现明显的副作用，做问卷调查后，反响也很好。”
在银行工作了一辈子的王晓树，都听出了两人对话的毛病，低声问蒋鑫，道：“光是副作用小，是不是没用。”
“淀粉的副作用也小，它不治病啊。”蒋鑫在王晓树耳边叹了一句，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让跟前几个人都听到了。
临床医生先是脸一红，瞄了杨锐一眼，咳嗽一声，当做没听到的道：“我们二期临床最关注的一点，仍然是安全性……在这一点上，西地那非的表现是真的不错。”
“没有显著的副作用，不代表安全性好。”蒋鑫对其他人就没有什么敬畏感了，趁机顶了一句，然后偷看杨锐一眼。
杨锐一无所觉。
说西地那非没有显著的副作用？这东西副作用起来了，能顶一帐篷你信不信？
不过，临床一期和临床二期，还真的不容易让西地那非的副作用显现。
将伟哥等同于春药，是普通人的一大误解。
人家伟哥真的是药来着，它的作用是抗ED，也就是帮助想站起来，但是站不起来的男人的。当然，也能帮助站不直，站的不够铁的男人。
春药就不同了，它是你想站也得站，不想站也得站，纯属罚站。
用历史故事来解释的话，晚年的李世明，见到了武媚娘，他要表现自己的冲动，需要的就是伟哥。而当晚年的武媚娘，召见了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后两者要表现自己的冲动，需要的就是春药。
辉瑞的临床一期，受试的都是健康人群，且以青壮年居多，里面的男人，平日里就能做到微微一硬以示尊敬，吃不吃西地那非，其实都没什么区别的。
这原本还是西地那非的一大卖点。
它帮你在想站起来的时候站起来，并不会在你不想站起来的时候引起误会，这种自由，代表的不正是金钱主义优越性吗？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换成有钱就是泰迪，格调就太低了。
但也因为这一点，辉瑞的临床一期，也就完全没有发现西地那非的副作用。
临床二期，遇到其实也是类似的情况。
临床二期说是同时关注安全性和疗效，但它最关注的，其实还是安全性，这是所谓的人道主义的新药开发模式，临床一期通常只有20例到80例受试者，它的范围太狭窄了，很难全面的考察药品的安全性。
可以说，做临床一期的主要目的，就是考察对人类的普遍毒性——对动物的普遍毒性已经通过动物实验筛选过了。
临床二期，才是真正的安全性测试。
总数100名到300名的病患，按照半数来计算，也有50到150名人会服用不同剂量的药品。
大部分的副作用，都会在这一期测试中发现。
但是，为了尽可能的通过测试，医药公司通常都会尽可能的选择较健康的受试者。
让75岁疾病缠身的老大爷参加测试，出点什么问题，究竟算谁的呢？
所以，在临床二期，服用了真的西地那非的病患，有站不直站不起问题的，毕竟是少数，还要在药效期正好遇到适合一硬的对象，也不是很容易。
除此之外，变硬这种事，毕竟是有些令人羞涩的，患者遇到了，也不一定会照实说。
应当讲，伟哥的诞生，还是具有一定的戏剧性的。
而在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的二期实验中，杨锐是有意增加了几率的。
他要求挑选的年龄层更平均，也就是提升了平均年龄，他还要求患者的病情分布更平均，也就是增加了（相对）重病号……
对此，几位具体执行的临床医生都对杨锐无比的佩服。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冶学严谨的表率了。
放着上亿美元的化合物，依旧不忘采用最科学的方式来做临床测试。
蒋鑫表面上在质疑临床医生，实际上是在质疑杨锐，而在几位临床医生看来，质疑自己没问题，质疑令人钦佩的杨教授，那就太过分了。
所以，蒋鑫指桑骂槐的话才出口，就有医生耐不住反驳起来。
杨教授的努力……
杨教授的严谨……
杨教授的实事求是……
王晓树险些将一口老血喷出来，你妹的，临床试验都要遭了，你竟然还搞超标准的严格？
王晓树觉得，自己是必须出头了，这是银行赋予自己的指责，这是保护国家财富，保护人民财产的最后时刻。
“杨教授！”王晓树抖抖衣服，带着大无畏的精神，喊了一声。
“杨教授……”一名医生推门进来，急匆匆道：“药品盘点完了。”
药品盘点是杨锐进来时，随口提到的，算是例行公事的任务。
当然，杨锐本身是隐藏深意的，此时不自觉的露出笑容，问：“没问题吧？”
“那个……”医生支支吾吾的没回答。
“直接说吧，大家今天就是来听报告的。”
“西地那非的成品……有遗失。”医生低着头，很是懊恼。
“怎么会这样。”杨锐露出“震惊”的表情，转瞬，先是自我批评道：“这事怪我，不应该在病房里设药品柜，当时设计师就提醒我了，我说咱们中国医院都习惯这样了，再说了，谁还偷药不成……”
“对啊，怎么会有人偷药！”几名临床医生天天与西地那非打交道，都觉得匪夷所思。
这可是实验中的药品，会不会吃死人都还不确定呢，偷回家去做什么？
……

第1508章 隐疾
“还有人偷药？”王晓树低声问专家。
他在银行里工作，看病开药都是报销的，家里的药箱从来都是需要清理过期药的，还从来没听过偷药的故事。
蒋鑫是搞药品研发的，琢磨着道：“我倒是见过偷中药材和偷中成药的，偷西药的比较少。”
的确，就国内目前的环境，普通人能接触到的药品，基本都可以找人免费开出来。至于免费开不出来的进口药，一般的医院都是锁起来的。
“你们的药品柜没上锁吗？”蒋鑫对此事还是蛮在意的，追问旁边的医生。
“有上锁，但是统一钥匙的简易锁。”医生有点羞愧，病房里发生的事，自然是要算他们的锅的。
杨锐咳嗽一声，道：“还是怪我，药品柜买的太简单了，应该买单独暗锁的医药柜的。本来是想照顾一下本地国企的生意，他们求上门来，我也不好拒绝。”
杨锐在河东省就是纯粹的地头蛇，临床实验中心建立的时候，从上到下的领导，全部关心了一轮。很多人或许觉得这种关系流程化，但实际上，一些琐碎麻烦的行政问题，往往就是领导一个关心就能解决的。若果不是杨锐有意放水，通过家里人放出了风声，本地的锁厂或者医疗设备厂，想求都求不到门的。尤其是医疗设备厂，哪有敢在GMP委员会大佬面前晃悠的，真当关停并转是开玩笑的。
在场的医生不疑有他，还帮杨锐开罪道：“国内的条件就是这样，医药设备都是统一的，现在的医院诊所也都用的是这样的药品柜。大家都用这样的柜子，也没听说有丢药的。”
他的话也没错，国内本来对常规药就是不设防的。最简单的单片锁，用的钥匙能打开全城的药品柜，典型的防君子不防小人。问题是，医院的药品柜里，放的都是不值钱的常规药，或者就是些棉签、紫药水、搪瓷缸之类的东西。堂堂国内第一间国际标准的临床实验中心，这也太不国际了。
“报警吧。”王晓树想的最多。对他来说，首要任务就是保护临床实验中心的财产安全。
杨锐摇摇头：“报警是要报的，不能就这样报，小李，你们先去守着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身材健硕的保镖应了一声，就去忙了。
杨锐掩饰的笑一笑，道：“名声也是要考虑的，这个纰漏，我们得修饰一下。稍等，我打个电话。”
没多长时间，就有身着便服，手持大红证件的干部带着人，风驰电掣而来。
临床实验中心的气氛顿时变的紧张起来。
“之后再有人问起此事，就说有人私藏药品。”杨锐将一群医生召集起来，叮嘱了起来。
有人低声问：“有啥区别？”
“私藏药品是病人的私人行为，不影响大局。药品被窃的话，就要被人怀疑咱们临床实验中心的素质了。”杨锐说的很是郑重。
要说药品被窃，其实也是杨锐有意的松散管理的结果。但他也是没办法，不如此，难道等着患者自己报告副作用吗？
历史上，在欧美进行的西地那非的临床试验，做到三期了，都还没有人自爆其丑，中国人对这种事，就更加讳莫如深了。
临床二期的实验要持续一年左右，难道杨锐就眼睁睁的看着而且莫名其妙的进行下去吗？
为抗药效果花费几百上千万美元的成本，也太坑爹了。
医生们都没有什么不满，几句话的功夫，就统一了思想。说起来，丢药的责任还是要放在他们身上的。杨锐又不直接负责管理，说到底，控制病房本身就是临床实验的一部分，只是年轻的医生们没经验，更容易犯错罢了。
一个多小时的紧张搜查之后，一名患者被带入了问话室改的审讯室。
问话是临床实验的重要组成部分，很多副作用，包括心理和精神上的副作用，都是通过问话室来确认的。
河东大学的临床实验中心在改造过程中，问话室亦是重中之重，采用了类似刑侦剧里的单面玻璃，既不影响受测者，又能实时监控很评判。
身着便装的侦查员与患者面对面的坐了下来，其他人则多站在另一个房间里，通过单面玻璃观察里面的情景。
“鲁阳，今年五十六岁，有严重的冠心病，有轻微中风的历史，糖尿病二十年，肝肾都有不同程度的病变，因为胆囊结石做了摘除手术……”
医生拿着鲁阳的病历，轻声的念了出来。
即使杨锐调高了测试人群的平均年龄，降低了健康指标，鲁阳依旧是里面年龄较大，健康程度较差的病人。
几个人都是各种奇怪的通过单面玻璃，看向隔壁房间。
“鲁阳是吧？你是长江水利系统的处级干部，恩，看你的档案，干的很不错呀。中专入党，函授大专，党校本科，恩，学历不吃亏，业务表现也不错，做了七年检验所的副所长，然后上调机关了，怎么样，喜不喜欢机关生活？”便衣说的并不是太严肃，像领导问话，多过审讯。
鲁阳却是紧张的不行，闷着头，道：“我……我检讨，我不该偷拿药品，该赔多少钱，就赔多少钱……”
“现在不是赔钱的问题，你拿走的是测试中的药品，由此可能导致整个测试工作陷入危险。现在，临床实验已经停下来了，不弄清事情的前因后果，是不能重新开工的。所以，你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检讨？”
便衣说的语气轻松，内容却令人十指发麻。
鲁阳自己就是体制内的干部，也是因此，才能以年老重病的身份，参与到西地那非的测试中来——他服用其他几种降压药，都容易产生过敏，是典型的过敏体质，甚至连最简单的利尿剂，也因为肾脏功能不好，无法经常服用。
比起单纯的高血压患者，鲁阳是非常需要一种新型降压药的。
他也非常清楚，全省各系统的领导，对杨锐的临床实验中心抱有多大的期望。
这可是世界级的高科技产业，做成了的话，直接能依托它来做一个产业园区了。
现在全国各地各种各样的开发区琳琅满目，有几个的核心产业，能达到这样的水平。
临床实验中心的第一款药，就被自己耽搁了？
鲁阳可以想象，对方通知了单位以后，自己会面临何种尴尬。
“你们通知我单位了吗？”鲁阳期期艾艾的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还没有，如果你不老实交代的话，我们也只能通知你单位了。”便衣开始阶段就提单位，也是有目的的。
体制内的干部，最怕的就是单位，这是人身依附关系决定的。
鲁阳不禁低下脑袋。
“说说吧，为什么偷药。”便衣终于问到了正题。
鲁阳却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确害怕对方通知单位，从而受到各种难堪的境遇，但是，回答了问题，就可以摆脱难堪吗？
鲁阳摇摇头，闭口不言。
“你如果不说的话，不会只是通知你单位的。”便衣层层加码，道：“首先是拘留，然后保送检察机关。我给你交个底，你今天要是不说出一个子丑寅卯的话，一年劳教是最少的。”
鲁阳摇晃了一下，依旧没开腔。
“觉得自己有关系？不怕？”便衣呵呵的一笑，手指在半空中环绕了一圈，道：“你知道临床实验中心为了做这个药，花了多少钱？”
“和他们花了多少钱有什么关系。”鲁阳艰涩的开口。
“1.8个亿。”便衣道：“还是美元。”
鲁阳其实是有些听说过的，此时再听，依旧觉得震撼，不禁抬起头来，再次重复道：“我就是拿了几颗药，不是针对任何人。”
“60颗。”便衣道：“我之前说过了，你什么时候说清楚，临床实验中心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运作，1.8亿美元等着你，你想想看，自己有没有这么大的脸。”
单面镜另一边的王晓树却是先被吓到了，不由自主的问：“真的有这个规矩？”
“差不多吧。”杨锐含混的回答，丢药的事可大可小，确实是要处理明白的。
王晓树却是一下子跳起来了，怒道：“怎么能这样？就几颗药他都偷，他有病啊……”
“这个药，能治好我的病。”鲁阳在谈话室里，缓缓开口。
“这个药本来就是治病的。”便衣皱眉。
“不是高血压。”鲁阳深吸了一口气，道：“它能治好我的隐疾。”
“什么隐疾？”
鲁阳的脸涨的通红，过了好半天，才指了指下面。
便衣秒懂。
又分分钟疑惑起来：
“怎么回事，说清楚点。”

第1509章 协调
“西地那非可以让男人……恢复功能？”几名医生面面相觑，像是在听什么故事似的。
“没道理啊……”在场的医生最近一段时间都在研究西地那非，从来没想到这东西能与站起来相联系。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杨锐。
杨锐耸耸肩，道：“别看我，我和你们知道的差不多。”
差的是不多，他主要知道的就是站起来部分的效果，医生们主要知道的是降血压方面的效果，大家各一半嘛。
“是不是要确认一下这个副作用的范围？”又一名医生提出了意见。
其他几名医生也纷纷表示担心。
“确实，这样的副作用，一般人大概是不会说的。”
“我觉得还要做一下这方面的检查，要不要请两名相关的专家来？”
“先不要着急，或许副作用的范围不是那么大。”
几名医生是真的担心。
不像是普通人想的那样，好像一款药能让男人站起来，就能成为神药了。
能让男人站起来的东西多了，但是，能安全少副作用且适合长期服用，又能站起来的药——那才是神药。
举一个例子，是否有人考虑过，在伟哥发明以前，养猪场的种猪，养牛场的种牛，养羊场的种羊，它们的小丁丁是怎么站起来的？
真当人家种猪是很幸福的吗？一头猪面对几十上百头母猪，它爬上去的可是母猪耶！
再说了，人家种猪就不能有点偏好吗？
总有比较喜欢的母猪，让种猪的耗费比较大，不喜欢的母猪，让种猪不愿意爬上去的吧。
再者说，种猪也有贤者时间好不好……
本交也很需要体力的好不好。
另外，人的配种时间是人自己决定的。通常来说。
种猪的配种时间也是人来决定的，这就很不猪道了。
先不说有的种猪可能喜欢早上，有的种猪可能喜欢晚上，就是全天候能战的种猪，也不一定能耐得住旅途劳顿——那些带着种猪奔波于不同养猪场，按次数收费的皮条客……呸，饲养员，他们是不会耐心的等种猪恢复体力，调整心情的。
如果对种猪不能产生同情心的话，可以将对象改成赛马。优雅而健壮的纯种马，奔波数千公里，它是为了什么？为的不就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在正规赛场上得过名次的赛马，配种一次的价格少则数万美元，多则上百万美元。收了这么多钱，赶到地方，种马突然说我今天状态不太好，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一款能令种猪、种羊、种牛招之能战，战之能硬，硬弩强射，社稷生民，民以食为天，天天都站得起来的药品，就非常被需要了。
这东西，就是兽用春药。
兽用春药的范围是很广的，有多种类型，但最常用最好用的还是激素。
激素的特点就是见效快，副作用强，好在动物通常都不能拒绝吃药，大部分也不指望活多久，早在几十年前，畜牧界人士就用的很顺手了。
但是，这东西给人吃的话，那问题就多了。
大家也不是没见过服用兽用春药的人，有恶劣者，甚至会将母兽用的药品，掺入饮料给女性使用，男性服用兽用药品的例子也不鲜见，一些是自愿的，一些是被动的——很早以前，世面上就有各种各样的中药、藏药、印度药，在里面掺杂兽药了。
效果非常好，赚钱非常多。
当然，传统中医老早就有各种各样的方子，是帮助男人站起来的，还有帮女人助兴的，但是，这些方子很早就被证明，它们最起码是不具备普遍性的。你得因人而异。
相比之下，还是兽药版的好用。
一用一个准，只要用量够大，没有失败的。
再者说，中医方子多贵啊，动不动就用人参犀牛角的，也不环保。
所以说，卖假药的不一定高学历，但读点书是不吃亏的，最起码——给药酒里加伟哥，判起来可能没那么重吧。
从医生的角度来看，临床实验出现任何意外情况，都是令人震惊的。
尤其是涉及到小弟弟的副作用，更是容易令人察觉到危险。
一款抗血压，最理想的状态是没有副作用，单纯的特异性，令血压降低，这是最完美的。当然，最完美的状态是不可能达成的，那么，能够忍受的就是一些不太重要的，或者轻微的副作用。
最起码，是病人不容易察觉的副作用。
比如说，在造成相同机体损害的情况下，脚癣就比脸癣更好，头痛就是比肌酐指标升高更过分的副作用。
尤其是降压药这种需要长期服用的药品，病人的服从性是很重要的，吃了药，每天都硬，那也不是事啊。
这还是最基本的一点，若是硬坏了小弟弟怎么办？
临床医生们首先想到的都是罚站，都怕西地那非把人给站坏了。
隔着一个房间，鲁阳也被问急了。
其实第一句话出口，后面再说就没那么羞涩了，尤其是两个铁血大老爷们配着证件说话——那可比制服还带感——鲁阳在便衣的连声威胁下，气道：“我这么说吧，我反正也是没两天的人了。趁着还能立起来，我就愿意过几天正常日子。怎么的？我得病了，就不能过正常日子了？”
“怎么就叫正常日子？”怀揣证件的便衣，问话的时候一点都不正常。
“怎么的？我还要学给你看不成？”鲁阳讽刺的回答。
便衣呵呵一笑，道：“你要是愿意学，我也无所谓。”
“你……”鲁阳终究是年纪大了，不像是毛头小子那样，说骂就骂出来，却也是气的将一杯水给喝光了。
“想想怎么说，问题还是要面对的，它又不会自己消失。”便衣的声音穿透性很强，让人听的清清楚楚。
单面玻璃后面的临床医生们，亦是一脸严肃。
“现在看，西地那非的安全性测试，是有漏洞的。”站在杨锐身旁的医生，尽可能低声的对他道：“动物实验期间，没有确认到的毒副作用，在一期临床的时候，也可能被患者有意过滤了。”
“或许是在高血压症状下，副作用才更容易显现。”旁边的医生也悄然补充了一句。
就这么小的房间，想要避开人也不可能。
杨锐的表情有些生动。
他的两颊微微的颤动，像是被消息震动了。
老实说，杨锐真没想到，在场的临床医生们如此实在。
但是，换个念头来想，身处于80年代，生长于60年代的临床医生们，或许真的认识不到“男人们从此站起来了”的意义。
国内如今执行的还是医药报销制度，赚钱的医药公司有，但能赚大钱的医药公司基本没有。
国内的医药专家们，更多考虑的还是延续和维持生命，而非提高生命质量。
可以说，长期稳定的服用降压药，已经是中国医生们认识的极限了，放在10年以前，很多中国人还都不知道什么是高血压呢。不疼不痒的疾病，哪里需要在乎啊。
就是再多一些国际思维，医生们其实也不会太考虑西地那非站起来的功效。
辉瑞也不是第一时间就尝试开发伟哥的。
西地那非站起来的功效，既没有得到验证，也就不能让医生们认可。
更多的，还是让人联想到种种更复杂的情况。
“你们有什么想法？”杨锐不能给西地那非站台，理论上，他不应该知道有关的信息呢。
“我们得找到所有参加了临床实验的受测人，对他们进行全面体检，尤其要增加谈话环节，着重检查生殖方面的指标。”一旁的临床医生很快给出了答案。
像是西地那非这种药片类的药物测试，只需要参加临床实验的病患按时来取药并服药就可以了。如果是国外的临床实验中心的话，临床二期阶段的补助，主要就是往来的交通费和餐补，误工费都很少给。
为了全面的测试，参加实验的病患也不是相同时间来服药的，此时起码有上百人是落在外面的。
发现了突发的副作用，紧急召回受试人，这是应有的程序。
杨锐毫不犹豫的道：“可以，我让黄茂去协调。”
“我觉得可以请官方出面，这样能快一点，我们还不知道副作用的危险程度。”
“有病人愿意为了它偷药，说不定就有病人会隐瞒症状。”
“的确有这个可能，为了继续服药，很可能甘冒风险。”
“这对临床实验的威胁是很大的，一定要尽快找到所有人。一旦有人出现生命危险的话，二期测试的通过率就会大大降低。”
来自银行的王晓树越听越着急，忙道：“那快点啊，别说来说去了，快找人吧。”

第1510章 找人
召回病患并不似想象中的一帆风顺。
根据临床试验的要求不同，患者们只需要在每天的固定时间来报道吃药就可以了，而在其他时间，一群人是完全自由的。
而在80年代，还真没有几个人能配上大哥大和BP机的。
要找人，就只能到固定的地方去找。或者去单位，或者去家里，又或者去约定好的地方。
打固定电话倒也是可行的办法，但是，别指望接电话的人能尽心尽力的帮忙找到人。
对他们来说，吼一嗓子就算是任务完成了。
总计156名受试的病患，有112人都很简单的找到了，剩下的44人，就只能派人去寻了。
几名临床医生加上护士，还有杨锐借出的保全，一通好找，仍然漏掉了两个。
“孔家胜，31岁。家族性高血压，心脏瓣膜回流……这个应该不算什么问题。”
“朱勇军，67岁，高血压、冠心病、风湿性关节炎，恩，有行走困难的问题，还有慢性支气管炎……老年病得全了……肾功能不全，唔，这个是有点危险的。”
黄茂瞅着病例，只觉得焦头烂额。
他是被派来负责实验室日常的，哪里想到会遇到这样的突发事件。
“市委那边怎么说？”王晓树急的眉毛都要自燃了。
“他们已经派了人帮忙了，但是找不到人能怎么样。”黄茂更加烦躁了。
王晓树比他还烦躁呢，一个劲的追问：“找了哪里？有没有请派出所民警协查？”
“住宅、附近的医院都找过了，儿子女儿也都询问了。朱勇军平时是一个人住的，邻居也都问过了。”黄茂耐着性子解释。
王晓树一个劲的摇头：“怎么找了这么大年龄的受试者，怎么还是个孤寡老人。”
“人家子女经常回家照看的，不是孤寡老人。”有临床医生争辩了一句。
杨锐插了一句，道：“选人是有规范的，现在不讨论这个问题，就事论事。”
“朱勇军的话，还是有风险的。”一名略显年轻的临床医生被推了出来，期期艾艾的道：“我是负责朱勇军的主治医生，他的情况不是很稳定，身体相对于同龄人来说，比较弱。”
“比六十七岁的同龄人还弱？”王晓树当时就忍不住了。
杨锐摆摆手，道：“王行长，您冷静一点。”
“我冷静得了吗？这个老头子要是出了事，西地那非是不是就做不了非处方药了？”身为银行官员，王晓树并不懂医学上的事情，但正因为如此，他才尽可能的去了解临床实验的各项法律法规。这也是少数他能去做的事。
在国内搜集海外资料，尤其是FDA审批这么生僻的资料，还是相当不容易的。
不过，王晓树还是据此认识到临床实验的严肃。尤其是西地那非现在进行的，是美国FDA标准的临床实验，其中一些令医药公司深恶痛绝的规定，现在也在影响着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
比如说，有人发生了危及生命的副作用，乃至于死亡，是一定造成评分降低的。
事实上，能够通过临床实验的药品，也是分等级的，比如用于癌症的药品，它的临床实验是一定会死人的，只看死的快慢多少。而用于治疗慢性病的药品，对这方面的要求就会高更多。
或者换一个方向来说，一款药如果吃死了好些个人，那它最好能用来治癌症，否则，它是不会通过FDA的审查的。
对于西地那非来说，它最好的出路是成为非处方药。
病人不需要通过医生处方就能在药店买到的药，会比需要医生处方才能开的出来的药品，卖的多的多。
不仅是在美国，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这样。
尤其是降压药这样的药品，是否能够成为非处方药，更是决定了它的竞争力。
常年服药的病人，肯定不愿意每次开药都去找医生，排队等位也太麻烦了。
在王晓树看来，银行要想收回成本，那恐怖的成本，西地那非成为非处方药几乎是必须的。
而要成为非处方药，临床实验期间，别说是死人了，最好是什么奇怪的事都别发生。
“杨教授，黄主任出马，对方可能不会重视，不如您亲自打个电话给市委，最好是找省委方面，先把朱勇军找到。”王晓树越想越觉得情况危急。
参加临床实验的有老有少，还有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呢，万一吃药吃的开心了，弄出个马上风，那算是谁的责任？
“几位医生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得尽可能的找到所有病人，做一下全面的检查，再给他们做一些辅导……”王晓树急不可耐的越俎代庖，生怕本行的钱就此打了水漂，对不起前人的努力。
杨锐咳嗽一声，道：“让黄茂去说就可以了，没必要扩大事态，实际上，就算我们不召回病人，他们明天也会照常来报道的嘛。”
王晓树连连摇头，道：“这是要冒风险的，再说了，你们也不知道这个副作用是怎么回事吧，万一正好爆发了呢？”
杨锐不禁笑了起来：“副作用不是你想的那样，目前来看，也不是特别厉害的副作用。”
“但医生们都赞成召回患者吧。”王晓树看向旁边的几名医生，再回过头来，对杨锐道：“我觉得，既然要做，就要做好，还请杨教授重视起来，给省里打个电话。”
“几位也同意吧。”王晓树这次将其他几名银行的同僚给拉了过来。
怎么说都是债权人，杨锐虽然不是很在意，也还是决定给个面子。
从某个角度来说，杨锐本身也是有些担心的。
嘟嘟的电话铃响之后，杨锐就对电话另一头说明了情况，紧接着挂上电话，耸耸肩，道：“看他们能帮什么忙吧。”
“你电话打给谁了？”王晓树问。
“办公厅的秘书处。”杨锐道：“之前书记给留的电话。”
河东省的一把手留的电话，没道理无人管，王晓树稍稍放心了一些。
叮铃铃。
电话声又响了起来。
黄茂第一时间接了起来，恩恩了两声，连忙拿下来，对杨锐道：“是书记的电话。”
杨锐愣了一下，伸手拿了过来。

第1511章 寻找朱勇军
“杨教授，听说实验遇到了问题。”一把手的声音，总是容易让人联想到亲切之类的词语，像是党校培训出来似的。
杨锐抬头看看四周，道：“的确是有情况出现。”
之后，他就将朱勇军和孔家胜没有找到，以及可能发生的情形略做描述。
对方也就认真的听着，没有出言打断。
杨锐其实没想到会惊动河东的高层，但是，既然电话通了，他就仔仔细细的说明，只在最后才提醒道：“我们预期的最坏局面，出现的概率都是很小的，很可能对方就是走亲访友，或者做其他什么事情去了，从病历上来看，即使是朱勇军，突发疾病的几率也是不高的。”
“但是，你们也不知道副作用出现之后，是不是还能按照病历走，对吧？”人家果然是认真听了的，一句话就将医生们最担心的部分，给剖开了。
从杨锐的角度来看，他其实是很确定，西地那非的副作用，不论是哪种，都不会直接导致生命危险的。
六十七岁的朱勇军只要不做大死，基本也是死不了的。
但是，杨锐又不能将这个判断给说出来。
毕竟，西地那非刚刚出现的副作用，还被认为是“神秘”的。
杨锐想了想，道：“我们的确是不知道副作用可能导致什么问题。不过，副作用本身应该是早已出现了，到现在，也没有发生致命危险。再加上，朱勇军病人很可能是主动离开家的，这说明他的身体状况不错，能够自由行动。我觉得不应该将关注点放在最坏预计上。”
“杨教授，你在学术上的成就，我是很钦佩的。”书记委婉的表示反对，用“但是”转折道：“但是，考虑到最坏的预计，会导致全盘皆输的可能，我觉得不能等闲视之。”
“这个……我们已经在组织人手寻找朱勇军病人和孙家胜病人了。”
“你们是学者，又不是找人专业的。”电话里发出爽朗的笑声，道：“找人的工作，交给我们来做好了，你们抓紧时间做自己的事……恩，找到人的话，危机就解除了，是吗？要不要派医生跟随？”
“基本不用。”
“那就还是派一些医生。”电话另一头说的很快。
杨锐茫然的挂掉电话。
老实说，在没有摄像头，没有电话，没有GPS定位，杨锐真的想不到，怎么在茫茫的城市中，找到一个陌生人。
杨锐同志不知道，总归是有知道的人的。
几分钟以后，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的电话再次响起。
“你们有没有照片？失踪的朱勇军和孔家胜的照片。”电话里，是一名声音沉稳的中年男人。
“是有的，你是哪里？”黄茂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们是公安厅的，你们准备一下，我们马上有人去取。最好再写一段文字描述，另外，备用药请开一些出来。”男人停顿了一下，再问：“记下来了吗？”
“啊……哦，记下来了。”黄茂脑袋还蒙着呢，完全被对方带着节奏走。
十几分钟后，一辆摩托车飙到了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的门口。
身着警服的干部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就开始检查照片等物。
杨锐不禁问道：“你们是准备到街上分发传单吗？”
来取照片的警员却是奇怪的看了杨锐一眼，道：“在街上发传单有什么用？这是给各个部门发的传单。”
“咦，各部门？什么各部门？”
“省直部门、市直部门，还有各个行局都要出发找人了，各地的街道办都已经接到了通知，开始组织居委会和行政村的积极分子，没有照片，怎么认得出人。”
“省……”杨锐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无数的政府公务员，涌上街头，开始打扫卫生的场面。
再过个十年二十年，所有政府部门的雇员一起出动的场景，大约就只剩下打扫卫生了。
这还是建立在“卫生城市”这个荣誉之上。
但在80年代，政府雇员还是非常好用的。
开塘造坝挖荷塘，拉煤捡垃圾什么都有干的。只要领导权威重，文艺兵也能挖粪坑。
只是……
杨锐苦笑，现在也没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当然，及时的找到患者总是好的。六十七岁的老头子，不在日常所在的地方，多多少少还是要有些危机感的。
黄茂则多问了一句：“一口气印这么多的传单，印的出来吗？”
80年代或者90年代，街上是很少见发传单的人的。那不仅是因为纸张的价格高，更是因为印刷设备少，印刷的成本很高，想要快速的大批量的印出传单的机器，在全国范围内都很少。
来取照片的警员点点头，道：“日报社晚报社都接到通知了，我把照片送过去，他们立即就组织人手，进行翻印。”
黄茂也被回答搞蒙了，木木的道：“他们今天不印报了？”
“先印传单，剩下的时间，再给他们印报纸。”警员说到此处，看看手表，道：“我得赶紧走了，大家都等着呢。”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杨锐。
杨锐只好笑笑，道：“那辛苦了。”
“杨教授再见。”警员给行了个礼，出去跨上摩托车，一阵黑烟而去。
实验室里的几个人一个个琢磨着此事，还都有些闹不清楚。
30分钟后，第一批排查的人手，已经从陈庆坊出发了。
“孔家胜，男……”
“朱勇军，男，67岁，身高一米五八，有些驼背，走路摇晃，左腮下有黑痣……”身着中山装的干部，一边将传单贴在显眼的店铺门口，一边向四周的顾客询问。
这时节，人民群众都是很热心的，主要也是没什么事做。
看到有意思的……能帮忙的地方，都愿意意思意思。
“这是个啥人啊，不像是犯案的。二十几岁就不学好啊。”
“67岁的老头子也犯案了？别是和儿媳妇……嘿嘿嘿！”
“驼背都能有这好事啊……”
群众瞬间就沸腾了。
扒灰什么的，最是令人喜闻乐见了。
正在贴传单的干部被群众们充满想象力的语言，所折服，连连拍手道：“都别乱说啊，这是一位重要的证人，大家回去都帮忙宣传一下，越快找到人越好。”
“做啥事的证人？”
“这个不能说。”干部严肃的道：“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很重要！”
看他说的如此认真，群众却是纷纷满意的点头。
很快，街面上就有了传说。
“听说，有个叫朱勇军的……”
“67岁的老头可厉害了……”
“美国的卫星掉咱们市了……”
下午16点30分，更多的干部，被派了出来。
尤其是以街道办为首的居委会，更是实力强盛，轻轻松松的拉出了上万大军。
时隔一个多小时，传单已经被大量的印制了出来，大家人手一叠，像是扫街的销售，又像是涨潮的海水，z主力从省府和市府出发，援军从区政府、街道办、派出所、居委会启程，层层叠叠的向四周蔓延，扩展……
公安厅的会议室里，一群身着警服的高级干部，亦是无比认真的在大地图上作业。
“陈庆坊周围三公里，已经全部询问过了，没有发现。”
“广场东路西路，都走完了，南路预计还需要10分钟。”
“刘家营一片情况复杂，六队要求增加人手。”
负责指挥的警官听到这里，立即道：“给教育局打电话，让他们就地组织刘家营中学的党员、教师以及共青团员，去支援六队。”
“是。”回答的警员写下一张条子，就交给旁边的人，送去了隔壁的战情室打电话。
下午五点10分，孔家胜自首……再向临床实验中心报道。
朱勇军的下落，变成了重中之重。
下午五点30分，时隔两小时，在搜查范围已经扩大到了全城范围的时候，才终于有好消息传来。
“朱勇军在西城的今日发廊睡着了，问过了，就是传单上的人！”居委会向街道办上报。
“朱勇军在西城的今日发廊睡着了，确认家住陈庆坊，六十七岁！”街道办向区政府上报。
“朱勇军在西城的今日发廊睡着了，已确认身份！”区政府向市府上报。
“朱勇军找到了，在西城的今日发廊睡着了，正在往临床实验中心送！”市府向省委汇报。
今日……无人不识君！

第1512章 有感觉呢
六十七岁的老头，为何日宿发廊？
究竟是发廊犯的错，还是老头的爱太飘忽？
省市区街道办的各级领导，纷纷陷入了思考当中。
一些思绪比较发散的领导，更是忍不住来到河东大学，试图进行深入的考察。
“呦，刘局长，您怎么来了。”
“马部长，我还想问您呢，怎么突然跑我们区了。”
“看您说的，杨教授是咱们河东人的骄傲，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得过来看看才放心，呵，周书记来了，挺快的。”
“呵呵。”
几个人互相看看，都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
从时间上来看，的确是挺快的。
朱勇军才“抓捕归案”几个小时啊，大家就像是开常什么会似的聚齐了，而且都抱着同一个目的……了解事情的进展，帮助杨锐同志。
“杨锐同志，你好你好，实验没有受到影响吧。”刘局紧握杨锐的手，使劲摇晃了两下。
他以前可不是这么样的人。与城建局的刘局长接触过的人都对他虚弱无力的手印象深刻。软biubiu，湿jiji，滑xixi，搭上就走，沾上就松开，像是手心里带着负面磁极似的。
杨锐却没有体会到刘局长手掌的任何一个特点。
刘局长的口袋里其实是常备手帕的。凡是与上级领导接触，他都会用手帕将手给吸干了，握上去的时候，也会特意的大力一些。
如此一来，杨锐体会到的刘局长，反而是软中带硬的手掌。
“实验没事，感谢领导的关心，没有大家的帮助，我们不能这么快的找到朱勇军。”杨锐客气着。
刘局长赶紧谦虚道：“我年长一些，你叫我老刘就行了。哎呀，实验没有事就好，我们都担心您的实验室有麻烦，那我们就成了千古罪人了……对了，杨教授，朱勇军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跑到，那种地方去了？”
“一时冲动吧。”杨锐像是不想说的太多的样子。
刘局长呵呵一笑，也没有追问，再说两句场面话，就退了下来。
几秒钟后，另一名领导就窜了上去。
正如刘局长所料，杨锐根本连一个小时都坚持不下去。
不停的说车轱辘话，正常人都是坚持不住的。
“黄茂，你去给大家准备一个说明会。”杨锐接待了一阵子来宾，就毫不犹豫的溜走了。
接到任务的黄茂，只好准备了一间阶梯教室，将领导们都引入之后，站上台的黄茂，突然有些尴尬起来。
80年代的国内虽然在搞干部年轻化，但是，所谓的年轻干部，其实大部分是四五十岁的中青年啊。
看看中国的青年作家奖，或者中青年干部学习班之类的，凡是在八十年，九十年代做的，平均年龄都是奔着45岁去的，仿佛45岁这条线有什么神秘之处似的。
事实上，青年或者中青年，从来都不是作家或者官员中的主流，主流的中年人，平均年龄都往55岁去了，中老年比中青年平均要老25岁，这才是八十年代的常态。
黄茂今天见到的，更是一个遍布着老年斑的阶梯教室。
“好吧，我们通报一下今天发生的事。”黄茂的口齿都有些不利落了，心想，怪不得大领导都是念稿子的，念稿子不容易出错啊。
一群中老年干部正襟危坐，望着黄茂，既不为他的尴尬而尴尬，也不为他的停滞而奇怪。
大家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静静地……
黄茂感受到浓重的压力，想好的词都险些忘记了，低着头看了两眼笔记，才从丢药的事情，说了起来。
大家依旧静静地看着黄茂。
仿佛黄茂说的，就是件平常事似的。
至于每个人心中的震动，那是各有各的不同。
“能不能给我们看一下审讯的记录，我记得，临床实验中心里，是有录像机的吧。”有一名法院系统的官员喊了一声。
黄茂顿了一下，道：“我们录像也是录像了，但是，因为当时审讯的主要目的是得到快速的得到答案，所以，摄像机是架设在单面玻璃后面的，图像和声音都不太好。”
“审讯要什么好图像，能有个影就行了。”大家都不嫌弃。
黄茂只好让人去拿录像。
临床实验中心根子上还是国家实验室，也是要受各级政府领导的，人家要看录像，总是能找到办法的。
一台29寸的进口电视被搬入了阶梯教室，放置在了讲桌上。
两名医生帮忙，将录像机等一应设备安装了上去。
几分钟后，先响起的是医生的声音：“鲁阳，今年五十六岁，有严重的冠心病，有轻微中风的历史，糖尿病二十年，肝肾都有不同程度的病变，因为胆囊结石做了摘除手术……”
一众领导干部，无比认真的倾听。
这大约是他们开会最认真的一次了。
尤其是当鲁阳说出，“它能治好我的隐疾”的时候，全场都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隐疾”什么的，对于中老年干部来说，真的是太清楚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前几年，云南的国企还在有计划的出口虎骨酒虎鞭酒呢，愿意尝试的人，基本都能喝得着，至于民间医生，中医院的教授，他们也没少接触过。
隐疾对于许多人来说，并不用隐藏的太深，不公开说明就可以了。
要说吸引，主要还是鲁阳的资质比较吸引人，冠心病，中风史也就罢了，五十六岁，糖尿病、肝肾病变，任何一样都是很影响隐疾的发挥的，对于这一点，在场的许多人都深有感触。
鲁阳的录像很快就放完了。
阶梯教室短暂的平静后，就见一个新的录像带被塞了进去。
众人不由再次的坐直了身子。
熟悉的朱勇军的面孔，出现在了电视里。
大家都不止一次的看传单了，对于朱勇军的面孔，还真是不觉得陌生。
就像是一名普通的老汉似的。
“都这样了，我也没啥隐瞒的，我就是想再试试……”朱勇军是本地人，说话还带着平江味：“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不过啊，你们是太年轻了，等你们老了，你们的想法就变了，像我，你说我还能活几年？我爸53岁就去了，我已经活的比他长了，还能怎么样？”
朱勇军并不知道有摄像机，更不知道有单面玻璃的存在，面对唯一的审讯者，还是医生，朱勇军并没有太多的顾忌：
“我以前其实吃过药。老伴在的时候就吃过，后来也吃过别的，这个药不一样。”
医生一直让他自由发挥，只在这种时候，才追问一句：“怎么不一样？”
“别的药吧，好多药……”将朱勇军像是陷入了怀念中似的，停顿了很长时间，才道：“好多药都是光硬，东西是木的。这个西地……那非，不一样。”
年轻的医生莫名其妙的闹了个大红脸，他可知道单面玻璃后面是有人看的，更有录像永久的记录。
阶梯教室里，正在看录像的众人，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但是，没人看年轻医生的脸，而是认真的等待着朱勇军继续说话。
这一次，朱勇军没有停顿太久，嘴角却像是有一个笑容似的，很浅很淡的道：“你们的药啊，它不会木，还会有感觉，和正常的时候一样……”
阶梯教室里，木然不动的人群，突然变的活动起来。
在黄茂眼里，就像是老树林子，突然变成了湖水似的。
录像是之前的事了，一群老头子的心情，却是新鲜的。
“杨教授呢？”有官员这样问，马上引来附和声。
这种大事，还是与正主儿谈比较好。
“杨教授正在与美国方面进行沟通。”黄茂将找好的理由说出来了。
前排的刘局长发出疑惑的声音：“与美国人沟通什么？”
“杨锐教授认为，西地那非既然在……其他方面展现出了效果，就应该考虑开发成药品，但是，按照美国FDA的要求，更改测试项目是需要重新申请的，杨教授正在与美国的律师沟通，想办法解决此事。”
“这个药，是要给美国人吗？”刘局长不禁担心起来。
黄茂摇摇头，道：“现在来看，还是会在国内进行测试，但是，如果更改了测试项目，就要从二期重新测试起来了。”
“那要多长时间，我是说做成药？”
“正常来说，至少要几年时间。”
“几年？怎么样这么久？”说这个话的人，显然从来都没有关心过临床实验的事，但是，以前的时候，谁又真的在乎杨锐的临床实验做的好不好呢。
黄茂只好耐心的解释FDA的临床实验要求。
然而，他得到的只能是各种不满。
对在场的许多人来说，几年时间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谁知道自己还有几年呢。
在场诸人，一个个都转起了脑筋。

第1513章 拔电话
“教授。”黄茂轻轻敲门，进入到杨锐的办公室里。
“哦，黄茂啊，有事？”杨锐揉着太阳穴，还沉浸在持续的电话沟通的疲倦中。
更换一款新药的测试项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许多新药在开始销售以后，都会尝试着增加新的适应症，但是，一款新药还没有通过临床实验，就想换适应症，那等于是宣告失败。
FDA对待失败重审的新药，只会更苛刻。
更多的时候，是不予通过的。
历史上，辉瑞为了更换西地那非的适应症，也是很费了一番功夫，消耗了大半年的时间，以及说不清的代价，才让FDA松口。
比起美国规模第一的医药公司辉瑞，与华锐合作的绿石角只是个小家伙，它的规模连辉瑞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政府关系更是弱如狗，长期合作的说客公司，能够影响的国会议员不到三十人，更缺乏铁杆支持者，公关经费和行业势力都不出众。
杨锐只能采取侧面手段来影响FDA。
为此，杨锐发表了一篇《Science》。
的确，世界三大刊的《科学》是很难发表，任何时期任何一个国家的学者，要想发表一篇文章到《科学》，如果不是靠运气的话，就只能憋大招。
一名学者假设从40岁开始做实验攒数据憋大招，攒到50岁，攒到的数据也就是有资格投稿《科学》罢了，能不能发表还是两码事。
《科学》可是针对全领域的，但凡是科学领域的东西，从传统的物理化学，流行的计算机硬件软件，生僻的古生物发掘和埃及文字研究，都有资格，是CNS里面涉及面最广的，可以说，除了文科僧涉及的纯文科项目不要，任何人都有发表《科学》的希望。
而每年的投稿数，从论文的角度来看，那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有幸成功刊登的，每年亦不过百篇罢了，其几率，实在是太低太低了，以至于大部分学者都将之看成是交好运。
也就杨锐，才能想按住《Science》的G点就按住。
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头衔只是一方面——但是也不得不说，它的作用是非常大的，尤其是年轻的活跃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它的文章从落入编辑手中的那一瞬间开始，就必然得到极度的重视。
西地那非的特殊性，尤其是一氧化氮相关的课题的流行性，带来了更多的认可。
假如没有额外的变化的话，到92年的时候，一氧化氮会被《科学》评为年度分子。
最近几年，一氧化氮的课题太火了。
任何相关的研究，在任何期刊社都会被高看一眼。
更不要说是诺奖获得者带来的一氧化氮类化合物了。
西地那非之所以能让海绵体硬起，靠的就是它刺激肌体，释放一氧化氮。
从这个角度来说，吃伟哥是为了让自己充气。
《Science》想刊载的，就是充气过程来着。
辉瑞在商业领域或许是很牛，但要让《科学》唯命是从，他们还做不到，也没有必要。
西地那非此前只是一款商业公司筛选出来的有用的化合物而已，卖出1.8亿美元固然多，但在科学界的眼里，或许还没有“被杨锐看中”的分量重。
负责对西地那非做临床实验的化学家也不过是世界四流的科学家——一流的拿诺奖，二流的等诺奖，三流在名校讲座，四流做终身教授——四流科学家大众眼里固然也是世界级的，《科学》却从来不是大众眼光的。
然而，当世界第一阶的科学家杨锐同志，将西地那非整个解析一遍，以一氧化氮学说的观点来进行全新的描述的时候，《科学》也不得不让路。
像是杨锐这样的超犇，他就是发表一篇一氧化氮的综述，《科学》弄不好都要刊登了，更不要说是数据齐全，思路新颖的论文了。
论文这个东西，它最重要的其实就是思路。
到了读研读博的时候，好学生赖学生怎么区分？难道看谁杀老鼠杀的精彩吗？无非是谁的思路精奇谁厉害。
学者教授科学家也是一样，活儿都有科研狗在做，工作量大无非是多用几条科研狗狗，每个月多花几个1200的事儿，阶层的划分，最终还要看思路。
而在杨锐需要提出精妙的思路的时候，不是他不谦虚，其他人都是渣渣。
《科学》杂志也瞬间被秒。
几名审稿人都是第一时间联系了编辑，给出了文章通过的评价，并大力举荐——科研论文的双匿名制，在高端学者群里根本没用。
不说期刊社本身能否在诺奖级学者面前，坚定的遵守，高端学者本身的资源就足够突破这个屏障了。
像是“西地那非”一词，只要出现在论文里，大家第一时间就能想到杨锐。
他花了1.8亿买辉瑞的消息，并没有掩藏起来，凡是关心科学界的人，多多少少都能听到些风声，相关的圈子更是如此。再说了，审稿也不是闭卷考试，审稿人也是需要参考资料的，不管用什么姿势查阅，都不可能漏掉杨锐的消息。
“杨锐做出了新成果”的消息，没等最新一期的《科学》发表，就传了出去，逼的《科学》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为其排期。
整个过程，杨锐都不用主动的去推动，就轻松的完成了。
等到绿石角的人，拿着《科学》去FDA的时候，其实FDA的科学家，也都收到了消息。
要说FDA，对于医药公司来说，确实是神一样的存在，生杀予夺都不为过，尤其是80年代以后，FDA的权威可以说是强大无比。
但是，FDA也不是水火不侵的。
它的命门就是科学。
FDA的独立与权威，是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上的，为其服务的科学家，多是业内有些名气的专家。
这些人固然可以坚持己见的做出决定，就像是杨锐当日对律博定做的那样，但是，在面对科学问题的时候，他们的独立就不得不动摇了。
一般的学者提出的科学问题，固然是无法撼动FDA的专家们。
但是，他们如果对诺奖获得者，正在科研活跃期的学者杨锐的要求无动于衷的话，那他们的名气与独立，也就大打折扣了。
官僚和拖沓，在回复杨锐递交的文件的时候，都是不被允许的。
他们唯一能够拒绝杨锐的理由，就是科学本身。
这也是90年代以后，医药公司纷纷雇佣诺奖获得者的原因，不过，现实是很少有医药公司真的能雇佣到科研活跃期的诺奖获得者。
诺贝尔医学与生理学奖，每年最多就给三个人，许多还是给老头子的。
中青年的学者，能得到诺奖的机会本来就低，愿意放弃科研而去医药公司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就是杨锐，做西地那非也是打零工的状态——要不是因为伟哥的利润惊人，能够给自己省时间赚钱增加科研经费，换一款药，得到诺奖以后的杨锐，也不可能如此尽心尽力。
对世界第一阶的科学家来说，时间就是最重要的资源，钱早就不重要了。
与其讨论钱的重要性，还不如讨论社会财富来的实在——反正，他们拿钱都是按照GDP的比重算的。
西地那非更改适应症的要求，以比历史上更快的速度，通过了FDA的核准——《Science》都刊登了，逆着主流科学界来，也还是需要勇气的。
这一次，FDA没有表现出来。
对杨锐来说，整件事做的很是费劲，对主持临床实验的黄茂来说，就是压力了。
“教授，这是临床二期的志愿者名单。”黄茂低着头，将厚厚的一个本子放在桌子上，发出咚的声音。
杨锐瞅了一眼，眉毛就皱了起来：“你弄错本了吧。”
可不是，线装的硬皮厚本，全用来写名字……
“总共有两万七千四百二十七人。”黄茂道：“已经剔除了明显不合适的志愿者。”
“27427人呐，是有点多……”杨锐猜到会来很多人报名，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何止是多。”黄茂忍不住吐槽道：“我查了下文献，国外这种临床实验，一般也就是几百人报名，还多的是医生给推荐的。”
执业医师的推荐，对于医药公司的临床实验来说非常重要，尤其是二期实验，安全性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没有信任的医生告诉你，这是最恰当的选择的前提下，能知道该项目的都是少数，更不要说报名了。
“他们知道临床二期的意思吗？”杨锐忍不住道：“我们之前可是刚出错了一回，他们知晓其中的危险吗？”
“我估计是知道的。”黄茂顿了一下，道：“问题不是他们人数有多少，人多我也能遴选出来，您看看这些人的身份。”
黄茂将线装硬皮本翻开到一处有折角的地方，就见一个人名后面，赫然写着一串的显眼的工作单位和人名。
整整一页的名字，皆是如此。
“好家伙，都是坐飞机不用排队的哦。”杨锐发出感慨。
黄茂翻翻眼皮，还不能说杨锐是说错了。
“现在怎么办？”黄茂问：“有的人都打电话过来了，我接了两个，连忙把电话拔了去，你没接到电话吗？”
杨锐愣了一下，道：“我这两天都不在临床实验中心。”
叮铃铃。
正说着，刚才挂断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杨锐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嗯嗯了两声，道：“李总说的我明白了，这样子，我问一下黄茂，看他那边是怎么个安排。”
说完，杨锐就挂上了电话，果断的拔掉了电话线。
黄茂瞪着炯炯有神的小眼睛，望着杨锐。
杨锐耸耸肩，指指厚册子，道：“这位可比本子里的人都大牌。”
“那……怎么办呢？”黄茂也无奈了：“实在不行，咱们都给安排上？”
“开什么玩笑，要是出了问题，你这就是人间罕有的大屠杀了。”杨锐一言否决。所谓人命关天，他虽然知道西地那非是没问题的，保不齐中间有什么漏洞呢？
身为学者，做二期临床做出上万人的规模，就算成功了，那也是笑话。
“这个也不行的话，咱们同步申请省药准字吧。”黄茂来找杨锐前，早就是想好了。
……

第1514章 限级
省卫准字需要通过的，就是国内的药品申请规范了。
在99年以前，中国是没有国药准字的，药品的审批权力，掌握在省级药品主管单位的手里。
其通过难度，与为人诟病的FDA相比，就像是打苍蝇和打老虎一样。
别说是七十年代，八十年代了，就是到90年，如宁夏这样的省和自治区，总共有几个医学博士、化学博士和生物学博士？
连相应水平的博士生都没有，丢一个药品出去，有几个本科生能搞得明白其中的药动力学？更不用说，是没有双盲的临床实验协助判断的情况下，原本是需要更多更多更多更多的专业知识——其实也不够。天才博士生毕业10年，成为名校终身教授的，也不敢说自己有这样的判断力。
最后，药品能不能通过，是否能拿到省卫准字，就只是官僚性的判断了。
在90年代，中国其实也没培养出几个合格的技术官僚，反正都是看脸，也就无所谓内涵了。
当然，官僚性的标准，不见得就比学术标准更容易，不过，考虑到每年发出的省卫准字数量那么多，杨锐的药品要想通过，哪怕是比较严格的京卫准字，也是相当容易的。
杨锐唯一有些犹豫：“这可是新药，出事了，比律博定的问题还要大。”
省卫准字通过最多的是中成药，且多是验方，也就是历史证明没事儿的药，也算是通过了人民群众的临床实验，只是数据没汇总，死亡率容易控制，副作用难以联系罢了。
相比之下，吃过纯新药西地那非的，总计不过数百人。
黄茂道：“我们完全按照规矩走……再者，我看这个药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这是能看出来的吗？”杨锐撇嘴。
“要是没有偷药的事，咱们二期临床也做的挺顺利的，一点毛病都没有。唯一的副作用，现在也证明，不算是坏事。”黄茂顿了一下，又笑道：“正好它降血压的效果也不明显，几乎没有副作用了。”
杨锐也不由发笑。
这确实是件很搞笑的事，得亏西地那非的降压效果不明显，否则，用它做伟哥还是个麻烦。
不能吃了药丸正在酒店嗨，结果低血压晕倒吧。
虽然西地那非现在依然少不了有些副作用，尤其是头晕眼发蓝之类的，但是与辉瑞所期望的强效降压相比，这些副作用就是小儿科了。
降压效果明显的话，西地那非的应用范围就会大大缩窄，变成只适合高血压病人吃的抗ED药。
加上这么一个前缀，再想卖出重磅炸弹，可就不容易了。
相反，没有副作用的非处方药伟哥，是能够当糖丸一样卖的——像是卖糖丸一样卖药，将药卖给所有人，几乎是一切医药公司的梦想了。
为了这个目标，西地那非的所有临床测试，都应该是经得起推敲的。
“二期临床必需严格完成，然后才考虑是否申请国内的药品准字。”杨锐做了一个妥协，又向黄茂解释道：“我们只要宣布，很快会进行国内测试和国内销售，很多人就会安心的。他们只是等不了几年时间，又不是等不了几个月时间。”
说着，杨锐抖抖眉毛，笑道：“给他们几个月时间找找目标不是也挺好的吗？”
想到西地那非的作用，黄茂不厚道的也笑了。
的确，对于某些长期困难户，几个月的时间，还是等得住的。
“不过，像是这种直接打电话过来的，怎么办？”黄茂又问了一句。人家的级别高，还真不一定愿意等。
“你就说，我们的临床试验是向FDA申报的，严格遵守公开透明的原则，参与测试的人，所有信息都必须要向FDA通报，这个，我们是不可能隐藏和欺骗的，对方也会有不定期的调查。”杨锐停顿片刻，再道：“等到国内的测试开始了，我们优先邀请他们。”
这个理由是经得起考察的。
如果杨锐不说国内测试的话，为了提前几年用上药，还真说不上，是否有人会要求杨锐无视FDA的要求。
相应的，只是延迟几个月的话，压力想必是要小很多的。
再一个方面，通过了临床二期测试，也确实容易令人心安，通过国内审核也容易些，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是也。
外国的药品先在本国销售，卖的好了再申请美国FDA的情况是很多的，但就像是杨锐说的那样，需得安排好了顺序才好，若是闹出了什么丑闻，对于原本就困难的FDA审核，就是雪上加霜了。
“公开透明这个理由好，这样的话，就把高干都排除出去了。”黄茂算是松了一口气。他虽然早就不在系统内工作了，但压力还是少不了的。
杨锐点点头，道：“不仅高干，中层干部都不行。限定副处以下。”
“咦，这样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干部的健康状况也是非常重要的信息吧，难道让外国机构直接获得，是正确的事吗？”杨锐说着，自己都觉得很有道理，又道：“给簿耿鑫打电话，问问他怎么说合适。”
“好嘞。”黄茂也振奋起来，有这么大一顶帽子盖着，麻烦肯定会减少的。
须臾，黄茂从还插着电话线的办公室返回，脸带笑意，转瞬一整，学着簿耿鑫的目无表情，道：“党员，副科及以上级别的干部，都不应该允许参加。”
“得，就按这个来。”杨锐立即拍板了。
黄茂也乐道：“这样好，咱们现在做的方向，本来就比较特别一点，还是少点大人物的好。”
“现在少了，之后也是少不了的。”杨锐撇撇嘴。这才是临床二期，临床三期的规模更大，人数更多，就算是也做限制，国内的药品审查，总是少不了要让步。
只是从杨锐的角度来说，他其实无所谓谁来参加临床实验的，只要二期过去了，确定此西地那非就是彼西地那非即可。不得不说，也就是杨锐的学术习惯使然，生怕辉瑞一个踉跄，做出了官能团不同的化合物同样取名西地那非，否则，换一个人出现，绝对是不会这么小心的。
不过，好的学术习惯就是要贯彻始终。觉得一款药没问题就兴奋的搞推广，而不做严格的双盲临床，那与搞中医的还有什么区别。
谁都觉得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好，看看北大校园内外自我推广的民间科学家就知道了，宣称自己突破了能量守恒定律，搞出了永动机的组织起来，能装备成一个团——这么多水平超爱因斯坦的人物，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建个高耗能小作坊，步步升级做个民营大BOSS，兼并北大只掌星空的，实在是……令人捉急。
西地那非是国内乃至于国际上，最受关注的药品，程序正义总归是少不了的。
从两万多人中遴选出来的受测者，很快塞满了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
各方的目光，或公开，或秘密，或私人的投注而来。

第1515章 校长
伴随着西地那非的名气上涨，河东大学的知名度亦是蹭蹭的上升。
杨锐的临床实验中心的正式名称，可是“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讲究一些的媒体，放新闻的时候，都会将全名说出来的。所谓的冠名，不就是这个原因吗？
河东大学，就等于用一栋教学楼，外带一些劳动力，冠名了杨锐的临床实验中心，羡慕的许多学校不要不要的。
尤其是那些有点名气的地方大学，更是纷纷派人前来取经，令河东大学的校长王德业，一边脸上笑嘻嘻，一边心里MMP。
“都是来偷人的。”王德业迎接客人的时候，还给身边的秘书道：“都是些软不拉几的家伙，我是说性格啊。有本事自己去请杨锐啊，说什么来学习？学习什么？伏低做小都不会……哎呦，方校长，您亲自来了，稀客啊稀客……”
“叨扰叨扰。”方校长从车里钻出来，亲切的握住王德业的手，说：“京城一别，有六七年没见了吧，您气色看着还真不错，人逢喜事精神爽，古人诚不欺我。”
王德业心道，咱们六七年前，也就握了一次手吧。
不过，总算是见过一面，还有过肌肤接触的同志，王德业的脸色总算是好看起来，与方校长配合的寒暄一二。
大家都是校长，话题总归是不少的。
气氛稍稍热络一些，方校长毫不意外的提出了参观临床实验中心的要求。
王德业呵呵一笑，道：“我们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现在正在进行西地那非的测试，很多地方是不能进人的，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咱们就在外面看一看。”
“外面看看也行。”方校长也是呵呵的笑，心想：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这么长的名字，你念叨着也不累。
王德业炫的就是这个，眼望着方校长，再道：“今天有点不巧，杨锐正好不在我们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您看……咱们是不是先找地方休息。”
方校长却是一笑，道：“杨锐不在的话，黄茂在也行。”
王德业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来，一时间竟是没有立即回答。
之前遇到这种情况，王德业都是如此处理的。
杨锐的时间有限，不能谁来都接待，那样子搞，一天到晚都不用做事了。
王校长却得罪不起各路神仙，于是想了一个主意，将众人都集中在一个时间段，由杨锐同志集中接见，理由……自然是要去外地，只有一个空档……
见过杨锐再找黄茂的人有，直接要求见黄茂的，方校长却是第一个。
王德业不由好奇：“您找黄茂，有什么事？”
方校长脸色一红，想想迟早是要给王德业说的，于是道：“我听说西地那非的国内实验的筛选要开始了？”
“国内实验要等临床二期出来才做呢。”王德业暗笑方校长信息落后。
方校长却是摇头，道：“我知道临床二期出来了，你们实验室才做国内实验，但是，筛选现在就开始了吧。”
王德业刚想反驳，却是一愣。
他还真不太确信，筛选是从什么时间开始。
从他所知来看，国外的一些临床实验是喜欢提前筛选受试者的，但那主要是一些临床实验的要求苛刻，收集足够的测试者不容易。
像是一些特殊病症的药品测试，往往需要通过各地的医生来寻找。
若是已经有相应的治疗药物的病症，那就更麻烦了。因为受试者在新药的临床试验期间是禁止服用竞争对手的药品的，如果本家的药品不足以令人信任的话，受试者的服从度可想而知。
然而，西地那非对受试者的要求一点都不高好吧。
硬不硬，也不需要医生看过才知道吧。
自己还不知道吗？
但是，王德业从另一个方向考虑，西地那非的国内实验，还真的需要提前筛选。
打招呼的人那么多，你不给大家一点时间来准备，好像也不地道吧。
“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黄茂是在的，我们过去看看好了。”王德业才不会越俎代庖，人家想见黄茂，那就给见呗。临床实验中心的事，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两人重新上了一辆车，嘟嘟嘟的就往河东大学开。
一路上，就见各种建筑车辆往来。
到了地方，更是满眼的建设场景。
“我们准备搞几栋新楼，再把操场修一下。省里给了经费，准备弄个河东体育馆，就建在前面一点。”王德业小小的嘚瑟了一下子。这是他最近的爱好，给来访的客人炫耀河东大学的发展……
咱们河东大学虽弱，发展的速度却快。
方校长果然有些眼热的道：“杨教授在河东大学这段时间，可帮了你们不少忙。”
“杨教授就是我们河东出身的嘛，这个没办法，我们是家乡大学。”王德业笑容不减。他才不在乎是因为什么呢，反正他就是河东大学的校长，河东大学起来了，还能没他的功劳吗？
同是校长，方校长很容易收到了王德业的潜台词，嫉妒之余，也只能赞道：“河东今年的排名是升了，你们好像有好几所实验室申请了国家级实验室？”
“省里拨的钱多了，达标的实验室就多了，不过，有希望过审的还是那么几个。”王德业的谦虚就持续了一句话的时间，转瞬又道：“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肯定是要做国家级实验室的，我们生物系的细胞实验室也有机会，恩，杨教授给指导了几次研究方向，又给审了几篇稿子，一下子就冒出头了。”
“这么厉害啊。”方校长被飚了一脸的血，心不在焉起来。
王德业乐呵呵的道：“你别说，现在的年轻人，是很了不得的。像是我们学校的姚悦，刚评的讲师，文章就上JMC了。”
“JMC是看在杨教授的面子上吧。”方校长忍不住戳破。大家现在都知道，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常年发表论文在JMC，都快把那里给整成自留地了。
偏偏人家期刊社乐意的不行。
高水平的文章谁不爱啊。期刊社也是要混社会的好不好。
像是引用之类的指标，对于期刊社来说，亦是相当重要的，可以说是地位的象征。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研究水平高，发表的论文针对性强，就是能带来大量的引用数。他们愿意集中在JMC发表，后者求之不得，偶尔有一两篇不那么高端的文章，大家也都默契的不做讨论。
这在全世界学术界都是极普遍的事。
高端实验室大批量出产高水平论文，那是好事情来着。放在有些顶尖大学或实验室，他们往往会采用校报之类的刊物承接。
像是北大的校报，在中国范围内也是很不错的核心期刊了。
只不过，他们还远没有能力承接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文章，别的不说，北大校报的编辑能把文章交给谁去审核？
发表固然是能够发表的，影响力却是大大不如。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终究是一间实验室，又不是学术出版机构，费劲心力去拉一家国产期刊社，完全没有必要。
学术水平是最见国家实力和文明实力的。
曾几何时，科学生发之时，所有的科学家都要用拉丁文拉撰写论文，后来，世界学术中心在德国的时候，全世界科学家都要苦学德文，等到英文变成世界语言的时候，学术界自然而然的开始发表大量的英文专著。
日本人经济最强的时候，也曾经有过你不来我不去的学术氛围，等到国力衰落了，去不去都没理了。
中国距离重建世界秩序，或者更小一点的目标，重建世界学术界秩序，还有很遥远的路。
JMC期刊只能说是杨锐点燃的一个小火苗，但也被国内学术界念念不忘，王德业一提，方校长就忍不住怼上了。
王德业却是不恼，笑眯眯的道：“能让JMC看上不容易，让杨教授看上也不容易。”
这就是“你行你上”的河东大学版了。
方校长摸着脑袋，干笑两声。
车停。
方校长望着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的牌子，突然陷入了沉默。
“黄茂在里面呢。”王德业也走下车。
“老王。”方校长叹了一口气。
“有事儿，你说。”王德业被他叹的心慌。
方校长望着楼前的牌子，缓缓道：“我前几年，娶了续弦，你知道吧。”
王德业傻笑两声，心道：我哪里知道，谁在乎啊。
“都说老夫少妻怎样怎样，唉……”方校长说话是如此的缓慢，动作却是快如猛兽，一下子握住王德业的手，道：“老王，我这边就靠你了。”

第1516章 和谐开局
“方校长，你这个要求，说实话，和我们的政策是有些违背的。”黄茂坐在会客厅里，手里端着茶，吸溜吸溜的喝了两口，嘴里打着官腔。
他以前不会玩这套的，现在发现不会玩是不行的，天天都有各种人有各种要求，没有人能把他们的要求都给满足了。
像是方校长这样的，与杨锐并非旧时，与华锐和离子通道实验室并无联系的，原本就不在名单里面。
方校长无奈的笑两声，道：“黄研究员，说到这里，我也没啥不好意思的了，我是实在没办法才求上门来的。你们有什么要求，你们直接提，我呢，能想办法的都想想办法。我是真的需要参加你们这个临床实验的。”
“不是我们有什么要求……”黄茂的官腔还是得打。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说的不对，这个就是合作。”方校长顿了一下，又将话题扯了回来，道：“黄研究员，我看了华锐的省卫准字的申请书，受测人数是没定的，对吧，咱们国内对受测人有最低要求，但没有最高要求，你加我一个，有什么关系？”
实际上，在国药准字以前，各省的政策都不同，而且，经常是变来变去的。
这也没办法，大家其实都不太懂怎么搞。
改开以前，医药公司其实是终身负责制的，你的药若是把人给搞死了，没有破产清算那么简单的事。当然，国企也不能就因为死个人，便破产清算了，终究是要进行追责的。
当然，若是只有一点副作用，甚至问题不是太明显的话，也还是有办法躲过的。
老外要起诉医药公司也得大型律师事务所帮手，国内亦是一样。
进化到准入制度之后，情况就变的令人陌生起来。
大家摸着石头过河，松鼠老驴，各自的认识不同，也就出了不同的政策。
理论上，像是华锐这样的公司，完全可以根据需要，到自己喜欢的省份去申请。甚至在河东省，杨锐还有能力更改政策。
像是受测人数上限这种事，自然不是问题。
方校长知道这一点，但也得人家同意，此时稍稍一点，转而就笑道：“黄研究员，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您就帮帮忙吧。”
说完，方校长看向老王。
王德业在进门前被拜托，此时思忖一二，也就开口道：“黄研究员，老方确实是有需要，要是名额还有，就把他给加进去吧。”
“哎……这个，我们是在做临床实验啊，是有危险的。”黄茂“挣扎”着回答。
“我听说你们FDA的二期临床都通过了，还能有多大危险。”方校长笑嘻嘻的。
“三期才开始，三期通过了，才算是真的安全了。”黄茂摇摇头，道：“二期临床通过，国内进行的是同步实验，不会更安全的。”
“我明白我明白，这个危险，我愿意承受。”方校长开始做保证了。
“既然你明白，之后是要签同意书的，不签不能通过审查，这个你知道吧。”
“我知道，早听说你们的同意书有一箱子厚。”
黄茂点点头，道：“我们也是学着国外的医药公司搞的这一套，总得学习嘛，要不然，也进入不了国外市场。”
“这是好事情，有一就有二，以后，咱们国内的医药公司，也可以从你们这里再学习。”方校长不要钱的好话随便丢。
“再一个，我们这次的国内测试是不提供食宿的，每人每天两块的车补和餐补，不管你从哪里来的。”黄茂特别道：“设置给你们的报道时间，必须严格遵守。另外，最重要的一点，中途不能停止服药。”
方校长同意道：“这个当然，来参加医学测试的，就得按你们的测试要求来。”
“是这个意思。”黄茂紧接着问：“每天都来临床实验中心来报道，你那边的工作怎么办？”
“咱们的测试就几个月嘛，我过来住一段时间也行。”方校长将旷工说的轻描淡写。
黄茂啧啧两声，抽出一个笔记本，将方校长的信息记录于其上。
方校长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却是对适才所言“有什么要求随便提”决口不言。
黄茂也不吭声，安安静静的将人送走，并不多言。
王德业有些不好意思，面子抹不过去的道：“他就是这么个人，我估计也不是不想给，就是怕我们反悔，想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那套。”
黄茂“哦”了一声，道：“那就把他放对照组吧。”
王德业愣了一下，险些笑出猪叫声。
对照组就是为了避免安慰剂效应，而设置的淀粉组。他们吃的不是药，而是没用的淀粉片。
有些时候，在安慰剂效果明显的时候，对照组的病人也能显示出向好的趋向来。
不过，安慰剂终究不是真正的药品，精神战胜物质的强大生命，医生们其实是很少见到的。
而在双盲实验中，只要给药的医生和分析效果的专家，不知道谁服用的是安慰剂就可以了。
双盲并不是全盲，总得有人分配安慰剂组。
黄茂执行的就是这项工作。
“老方好容易来一趟，给放到对照组，可不会高兴的。”王德业又提醒了一句。
“总要有人进对照组的，是他自己说话不算话嘛。”黄茂有杨锐的授意，习惯性的挡雷道：“他要是不满意，就自己去找杨教授，我这里能安排的位置有限。”
这时候，黄茂分外的佩服杨锐将临床实验中心安置在河东。
如果是在京城的话，要来试药的人，级别不知道得高多少。
就算国内测试没那么严格，你也总得有个数吧。
京城对此药有兴趣的高干得有多少，怕是根本没数。
而要做志愿者，最起码得长居河东一段时间，这就限制了大部分的人。
“找上杨锐的人恐怕更多，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黄茂还有些为老大担心。
“他肯定能安排好的。”王德业对杨锐有着莫名的信心。
……
西乡开发区。
杨锐少见的做起了迎来送往的工作。
“杨教授，这次就拜托您了。”
“没问题，加个人的事。”
杨锐端茶送客，令人满意而归。
“杨教授，我这边有个朋友，实在推脱不下……”
“没问题，有志愿者加入，是我们做临床实验的人的荣幸。”
杨锐说话都变的讨喜起来。
再送走一位，喝口水，下一位又进来了。
景语兰手持名册，看了一眼单子，再确认一下人，就在杨锐耳边，道：“是青孜的副州长儿子，叫李正人，为本人来的。华锐有三款药的批文是他搞定的。你见过一次。”
“得，给他一个正起来的机会。”杨锐点点头，就从葡萄架子下面站了起来，双手张开，热情洋溢的笑着：“李先生，还麻烦你跑一趟。”
凡是能穿过重重障碍，在西乡开发区见到杨锐的，他一概是没有拒绝的。
学霸的身边，永远都是欢声笑语，语笑喧阗……
官员、商人、学者、记者、工程师、二代……男人们，都从杨家的小院里，获得了满意的答案。
环绕在杨锐、华锐、临床实验中心与西地那非四周的，也皆是溢美之词。
或许很少有人能料到，1990年的学界，竟是如此和谐的开局。

第1517章 令人信服
“中国组建人类药品史上最大规模的临床实验。”
“神奇药丸的传奇之路。”
“诺奖学者做性药。”
相较于国内舆论的矜持，外国媒体就没有那么讲究了。
对他们来说，消费名人和故事，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天性。
稍微带一点颜色的故事和名人，那就更加完美了。
就是相对严肃的CNN之类的媒体，也由美国脸的白人主持人，正襟危坐的报道：“据说，来自中国的诺贝尔奖获得者杨锐教授，正在研究一种新的药品，似乎能够解决所有男人的性欲问题……”
比起矜持的中国人，美国人民的兴奋度明显更高。
80年代和90年代，简直就是美国的黄金时代。
经济持续增长，敌人衰弱无力，就业率高企，工资涨的飞起，物价低到天天开party，全世界的美女纷至沓来……
除了绿钞，能够刺激男人神经的，就只有女人……和漂亮的男人了。
阻止他们兴奋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艾滋病被橡胶罩暂时阻止，赚钱的辛苦被经济增长暂时阻止，寻根配对的困难被party暂时组织——唯有海绵体的软弱，是真正的软弱。
西地那非，是一记强心针！
而且是诺奖获得者打出的强心针。
科学，就是如此的令人信服。
90年代，在原子弹爆炸，登月成功，天花等多种疾病被治愈的世界里，大部分人对于科学其实都是信服的。
为什么老太太们都喜欢相信绿豆治百病，粗粮能长寿？
那主要是老太太们想省钱，真到生了绿豆治不好的病的时候，最愿意去医院的还是老太太。
美国人堪称是最不学无术的国民了，但在电视里，如果有什么新东西出来的时候，他们最常用的手段，还是请专家出来站台。
只有科学专家站台过的伪科学，才能卖出科学的价格。
唯一能比杨锐这样的诺贝尔奖获得者更令公众信服的，也就是白种的诺贝尔奖获得者了。
于是，几家电视台都不约而同的邀请了几名诺奖获得者上镜。
对科学家来说，获得诺贝尔奖，意味着社会价值的跨越式体现。
同样的一个科学家，获得诺贝尔奖以前，即使圈子里声名卓著，也很难传播到普通公众的耳中，其知名度或许还比不上十八线小明星。但是，一旦获得诺贝尔奖，他的名字的传播度就高了。
最重要的是，诺奖本身带有的名望是有加成的。任何一名学者，出去介绍自己名字的时候，即使没人知道，但只要旁人帮他加一句诺贝尔奖获得者，那就是全场的掌声。
欧美的娱乐产业发达，诺奖获得者的出镜率就更高了，面对媒体，更是一个比一个会说话。
“杨锐教授的水平非常高，以他的能力，专心钻研药物的话，我认为也是人类的福音。”
“在我所知道的科学家里，如果说，谁的攻关能力最强的话，杨锐教授一定是排名前三的。”
“没有人能跟得上杨锐的思路，他做科研经常都是很突然的，从我的角度来看，他应该是有一个思路，于是就去做，然后就做成的那种人吧。”
被采访的学者，无一例外的为杨锐说好话。
这就是学术界的现状，锦上添花者众。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去怼诺贝尔奖获得者的。
尤其是年轻的，正在上升期的诺奖获得者，更是所有人都捧的对象。
像是发现了DNA双螺旋的沃森，他就是年纪轻轻获得诺贝尔奖，然后一飞冲天的。即使晚年被指责种族歧视，沃森依旧没有彻底倒掉。相比其他行业的达人们，公众对科学家的宽容度，以及科学家之间的宽容度显然要高的多。
尤其是知名科学家。
就杨锐现在的地位，他就是站出来反对进化论，大家都会首先思考一下——后世证明，进化论也确实是被挑战了。
至于做一款药物，虽然功能奇怪了一点。
但是，当记者问到“你们是否愿意试试这款药的时候”，大部分学者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只有少数听出了陷阱的学者犹豫了一番。
成名成家的学者的年纪都大了，需要帮助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嘛。
不过，绿石角公司还是聪明的发现了问题，迅速的转换话题和宣传，将西地那非形容成一种“帮你变成更好的人”的药物。
历史毫不意外的重演。
抗ED药物被宣传成春药，顿时缓解了用药的男人们的压力。
“我不是不行，是我想变的更强！”
这样的潜台词，显然能够让西地那非的销量更高。
销量高的话……杨锐其实也无所谓。
他当初可是将西地那非买断了下来的，华锐也是他的全资公司，虽然绿石角卖的越多，给他们的销售分成也就越多，但是，相比获得的利润，实在是九牛一毛。
而在国内，华锐尚在纠结公关思路的时候，民间思路已经自发转向了。
若是将后世的网民称作自来水的话，此时的各路记者与媒体组织，就是自来泉了，某些同志出于某些想法，更是化身趵突泉，各种为西地那非正名。
终于，随着参与的媒体多了，大家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好的方向：
“提升国人体能！”
“强壮全民体质！”
“国货当自强，国人当强身！”
第一眼看到这样的报道的时候，杨锐还有些缺乏认识。
然而，只是几天的功夫，类似的报道却已铺天盖地。
更有利害的记者，找到关系，闯入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堵着杨锐采访：“杨教授，听说西地那非的上市日期，秘密决定于2月20日，是这样的吗？”
“临床实验还在进行中，我们还没有考虑上市日的问题。”杨锐被堵住了也没办法，只能和颜悦色的招待无冕之王们。
不过，国内的记者好招待，国外的记者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尤其是宣传部的领导亲自领过来的记者，就更要重视了。
偏偏外国记者不懂矜持，不明分寸，问题总是令人尴尬：
“杨教授，您自己是否用过西地那非？”记者的眼中，闪动着求知的光。
“临床实验期间，自己服用测试药品，好像是不太符合规范的。”杨锐还不能简单的回答一个NO，否则，明天的新闻说不定就是信任问题了。
年轻貌美的女记者，步步紧逼：“那么，杨教授，您发明西地那非的起因又是什么？”
杨锐觉得，对方真真的是在挑衅。
“西地那非并不能说是我发明的，它是辉瑞的成果。”
“但您花大价钱将之买了下来。”
“是的，我对它很看好。”杨锐一脸淡定的道：“最近一段时间，我对一氧化氮类的药品产生了兴趣。实际上，说的更明白些，为了加入人体基因组计划，我需要筹备一些经费以待用，我想做一款药品来达成这个目标。”
“自筹经费参加人体基因组计划？”年轻的女记者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没错，人体基因组计划是一个非常好的，又非常庞大的计划，对于中国这样一个发展中国家来说，它的经费要求和实验室要求，都比较困难，我想做一些工作，来缓解资金上的困境。”
“据我所知，人体基因组计划是国家间的计划。”
“是的，如今中国经济尚在发展，国家能够用于科研的经费有限。但是，从一名生物学家的角度来看，我认为加入人体基因组计划刻不容缓，最起码，我们要对中国人的基因，进行一次普查，做一次基本的了解。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如今，许多人对此并不了解，我认为，这就是我的责任了，我必须要做些事情。”杨锐将伟哥的开发，转化成了爱国情操，着实令记者惊叹。
“所以说，你要用西地那非赚到的钱，来资助人体基因组计划。”
“并不能算做资助。”杨锐立即纠正道：“实际上，我当初设想的，就是赚个几亿美元，临床实验既为国内的医药企业开创一个模板，又能弄出钱来做人体基因组计划。当然，现在来看，赚的要更多一些了，我准备分配到其他不同的方面，特别是在医药产业方面持续投入，以形成持续性的收益，反哺科研。”
伟哥一旦开售，赚到的钱绝对是现象级的。
对于国内任何一个机构来说，这笔钱都是超级诱惑。
也只有寻找到相应的名分大义，杨锐才有自由支配它们的可能。
至于说什么自己赚的理所当然的就是自己的，这种事想都不要想，美国人还收45%的遗产税呢，还说是均衡财富，人家爹妈辛苦赚的钱，就活该被你均衡呗，人家就不能留给自己家的傻蛙吗？——遗产税和打土豪分田地的区别，就像是推恩令和削藩制的区别一样。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中国又是一个很讲人情味的国家。
大东亚共荣圈在民国以前运行的都是很不错的，日本鬼子运行不下去，就是把人情味给讲歪了。
杨锐扛着巨大的风险，自己负债去做西地那非，这本身就是值得褒奖的行为，拿额外的利润做科研，更是义理顺畅。
美国记者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杨锐的传声筒，倒是旁边的宣传部官员个个点头，对杨锐的话，颇有些认同。
“所以，您在购买西地那非的时候，并不知道它会有现在的发展前景？”年轻女记者将话题拉了回来。
杨锐颔首，道：“对化合物的应用，这是人类目前并未掌握的领域，我对一氧化氮类的化合物看好，但要说它能好到什么程度，能具体用在哪些方面，我确实是不知道的。”
“但是，据我们所知，您在与辉瑞签订合约的时候，将降压功能以外的权益都锁定了。”记者突然掏出了利刃，一下子戳在了核心。
所谓得益者必有猫腻，从记者的角度看，出错的时候很少。
杨锐却是淡淡一笑。
他自签订合同那一天开始，就知道会面对这个问题，如何能没有防备。
面对闪着红点的镜头，杨锐的语气镇定，道：“因为西地那非在降压功能以外的利益，只有我才能挖掘出来。”
这种异乎寻常的自信，一下子就将记者的自信给打压了下去。
杨锐微微抬起下巴，道：“作为外行，你们大概不懂得一款化合物，发觉出一种新的适应症有多难，我这么解释，它就相当于你得到了一块三棱玻璃，你没有用它做装饰，你用它写了一本书叫《光学》。”
“《光学》是牛顿写的那篇？”记者总算是有些知识面的，马上追问道：“您是在自比牛顿吗？”
即使是夸张的美国人，也很少有人敢说自己能与牛顿比肩。
但是，诺贝尔奖获得者这样说，有资格驳斥他的，还真的很少，记者也只能提问。
杨锐饶有兴趣的看了年轻的女记者一眼，却是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道：“虽然西地那非的抗ED效果是意料之外的，但是，在购买西地那非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使抗压效果不行，我也有能力发觉出它的新方向。身为美国人，您或许不能理解，对于中国来说，1.8亿美元是多么沉重的压力，它可比辉瑞的合同，更令人感到沉重。”
杨锐稍作停顿，又道：“我是在近乎不能失败的情况下，选择了签订西地那非的合同的。而中国银行、建设银行、工商银行和农业银行，也是在近乎不能失败的情况下，决定投资我的。这不仅是眼光的比较，更是对自我付出的预判。”
宣传部的领导心有所感，都是沉重的点头。
1990年的中国，做出了太多的近乎不能失败的决定。
越是身在高层，就越能体会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
在西方的绞索中喘息，并强颜欢笑，从来都没有什么游刃有余，有的只是血淋淋的伤口和不断的忍耐。
忍耐。
忍耐。
忍胯下之辱。
忍嗟来之食。
忍城下之盟。
忍蒲鞭之刑。
记者或许是为了节目效果，或许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几名宣传部的官员互相看看，心里却都有了新的宣传思路。

第1518章 首发
“传宗接代，是被中国人看做是头等大事的。其实不止如此，我们从人类学的角度看，人类延续的基础是什么？是普通人能以现有的条件，成长到生育年龄。只要能达到这要求，一个种族就能繁衍，不能的话，一个种族就要覆灭了。我是人类学家，要以我的观点说的话，杨锐教授正在开发的新药西地那非，是一种终极解药，它是治疗所有人类终极疾病的药物。”
“如今，我们国家正在执行的计划生育政策，我们所倡导的优生优育，是一种分散化的生育政策，我们要求每一对夫妻生育一个孩子，我们也希望每一对夫妻都能生育一个孩子。这既是社会需求，也是一种社会公平，我们很高兴看到杨锐教授，在医药研究方面，又有新的建树。”
“西地那非的研究，开创了中国新药研发的新纪元，我们充满热情的期待，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能有更多的国产新药，出现在我们的药房里。”
舆论风向的转变，尴尬而不失礼貌。
对于中国人来说，不管是抗ED药品，还是春药，其实都是有些难以宣之于口的。
在这个内衣和姨妈巾都令人羞涩的国度里，任何能够作用于丁丁的产品，都被主流媒体和主流话题所排斥。
除非你有宣传部和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加成。
西地那非临床三期的实验人数扩张到了少有的2200人的规模。虽然比中方进行的最终人数过万的临床实验的规模小的多，依旧发出了强烈的信号：
我们很自信！
国内媒体很配合的帮忙。
国内学术界也同样配合。
并有学者在宣传部的资助下，层层深入，不断的深挖其价值：
“科学研究，就是要沉得下心，不为巨大的利益所驱动，也不因为渺小的工作就看不起。老实说，堂堂诺贝尔奖获得者，为了积攒科研经费，而不得不去做也许自己并不喜欢的研究，这是非常痛苦的。但是，杨锐教授不仅做了，而且做的极好，这不禁让我想起我的母校西南联合大学，闻一多教授战时雕刻图章以养家糊口，梁思成和林徽因教授为联大的校舍五易其稿，流着泪将气派的欧式建筑改成低矮的小楼，又将小楼改平房，平房改砖瓦土坯房，土坯房再改茅草房……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选择学习机械冶金，开矿炼钢出售去外国，将赚来的钱给杨锐教授，让他能安心的做科研，做他想做的人体基因组计划……”
实事求是的说，当杨锐看到此篇新闻报道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我自己都不敢这么吹。”杨锐坐在自家葡萄架子下面，喝着景语兰泡的茶，感慨连连。
同桌的黄茂汇报了工作，亦是一身轻松，道：“国内媒体就是这么厉害，啥东西都能给你讨论出个意义来。”
“文人嘛。”杨锐笑笑。
“越是文人，越需要咱们的药。”黄茂做了些天项目负责人，积累了一肚子的小道消息不敢说，面对杨锐，才笑道：“都说文人惜命，我以前不懂，现在才是看明白，你说临床三期都已经这么安全了，还有咱们国内的同步实验，许多文化人，都是来问问就走了。如今眼瞅着要开始四期筛选了，好家伙，想来的那叫一个人多……”
按照FDA的标准，临床四期是开放性的实验，是要药品上市以后进行的。
作用除了继续考察大样本下的药品表现之外，主要就是剂量和药物综合作用等方面的考虑了。
可以说，四期临床基本已经是没有危险了。
毕竟，这时候药品都已经公开出售了，所有人都可以说是临床四期的潜在测试者。
当然，从医药公司的角度来看，他们还是需要一些小样本的实验的，但是相比前三期，那就轻松多了。
“他们想参加测试，就让他们参加好了，临床四期的规模大一点也没关系。”杨锐倒是很看得开，又道：“他们知道小样本实验是有风险的吧。”
小样本实验可能会选取不同民族和年龄，不同疾病状态的人，进行不同剂量的药品实验，主要就是为了测试出安全边缘来，所以必然是存在一定风险的。
黄茂点点头，道：“他们聪明着呢，白得药不说，还有补助，才冒一点点风险。对了，要在国内先销售吗？”
“当然。”杨锐道：“虽然只是一款药，也应该国内首发嘛。”
另一方面，以绿石角公司的弱小销售能力，他们也是需要多些时间来铺设销售网络的。
黄茂不管首发不首发的，只是有些不安宁的看着杨锐道：“您好像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现在不是要做点广告什么的吗？”
进入90年代，广告的威力已被证明。现在如果有公司的规模排行榜的话，就能看到，排名顶尖的几家私企，都是广告做的好的。
不过，现在的私企，赚的钱再多，也还不能与国企相提并论。
多年的积累，才是最大的资本。
黄茂虽然不知道什么国内首发之类的，对西地那非的销售却是很在意，道：“首先在国内销售也好，让外国人看一看，也能促进他们的购买。”
“老外才不在乎咱们国内卖的怎么样呢。”杨锐轻轻一笑，道：“主要是FDA的审核没有结束，绿石角也没有准备好。”
不像是其他药品，西地那非是临时更改了适应症，从而跳过了药品的化合物时期，甚至跳过了临床一期和半个临床二期，留给绿石角的时间不过只有一个临床三期的半年罢了。
半年时间，对辉瑞之类的销售驱动型的超级医药公司来说，兴许是足够充足了，对绿石角则明显不够。
他们此前联络的医生，熟悉的医院和销售渠道，都没有相关方面的，西地那非更是需要特别的销售方案。
药品销售史上，还没有西地那非一类的药物呢。
怎么将它卖出大价钱，卖的又多又好，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挑战。
景语兰这时候倒水过来，忽然好奇的道：“你们的药要在国内卖了吗？”
“没错。”
“唔，价格多少？会不会断货？”景语兰放下茶壶。
“价格还没有决定，有人找过你？”杨锐见怪不怪，又不免好奇的问。
景语兰不由的红了一下脸颊，然后小声道：“是办公室里的人，还有几位学校里认识的老师，说要给她们老公买。”
“办公室大妈呐。”杨锐啧啧两声，端起茶杯对黄茂道；“你回去得操办一下这件事了，恐怕想要特权提货的人不少。”
“没问题。”黄茂并不意外有人通过关系买药，国内的事情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你想通过正规渠道来买东西都是不行的。这是一个买电冰箱安水表装电话都要托关系的时代，他只是忍不住赞了一句：“高校真是走在科学前沿。”

第1519章 预估数据
华锐。
实用的大门，实用的大楼和实用的会议室是它的特征。
对医药公司来说，实力是否雄厚，并不需要用办公楼来表现。就像是天天剖老鼠的研究员，打架的时候被人揍的满地找牙一样，豪华的大楼，豪华的会议室和豪华的大门，并不能证明医药公司的实力。
强悍的医药公司，需要的远超于其。
当然，华锐如今还算不上什么强悍的医药公司。
即使是在国内，它的渠道和能量，也远不能称为强悍——加上杨锐的话，或许是能称一个“强”字吧。
但是，要能悍然行走于全国乃至于全世界的医院、药房和患者家中，华锐还需要一款拿得出手的拳头药品。
一款重磅炸弹！
在欧美国家，年销售额10亿元的药品可谓是重磅炸弹。它的价值不仅仅存在于赚到了多少钱，还在于这样的产品，通常意味着无可争议的统治力，是在某个领域里称王称霸的存在。
这样的属性，令重磅炸弹的成本降低，带给公司的边际效益上升。
用比较容易理解的范例来说，在盘尼西林统治抗生素行业的时候，拥有青霉素的医药公司，是否可称之为强悍？
毫无疑问。
一针一命，就是这么透彻的概念。
这是医药公司与其他公司最大的不同。
医药公司出售的是必需品，对于需要的人来说，他们的药是必须要买的。
尤其是重磅炸弹类的商品，大部分都是患者不可或缺的，一家医药公司拥有这样的商品，它在市场上的议价能力，合同能力就大大增加了。
像是专利期内的抗生素，专利期内的降压药，专利期内的干扰素，专利期内的降血糖药，专利期内的疫苗，专利期内的降脂药，还有许多手术用药，都是如此。
无论是救命药还是续命药，当它在市场上缺少竞争对手的时候，就是医院和患者必备的药品了。也就是这样的重磅炸弹，才能为医药公司炸出一片坦途来。
当然，重磅炸弹不是天然爆炸的，尤其是在开始引爆的阶段，得被患者认，或者被医生认，或者被药房医院认。
此时此刻，坐满了华锐会议室的，就期待被认可的人们。
华锐目前的CEO李章镇，捷利康的代表林伟强，自由的胖子弗兰奇等人，都带着手下，满面严肃。就连绿石角公司的雷蒙德，亦是电话连线会议室，花着每分钟几十块的越洋电话费而壕不可惜。
“如何？结果出来了吗？”雷蒙德的声音从摆放在桌子中央的电话中传出来，像是个年老色衰的男性精灵似的。
“还没有，再等等吧。”杨锐道：“我们现在统计这些数字比较慢，你可以过几个小时再拨电话进来，看看到时候的反馈。”
“谁知道几个小时候，还能不能打进来电话。”雷蒙德才不在乎几千块的电话费呢，笑着道：“我就继续等吧，也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
他的笑声里，掩饰不住的心虚。
绿石角公司在杨锐的要求下，此次是全球布局的，花的钱可谓是金山银海。
他们以前在许多国家的销售渠道都是空白的，如今想要在所在国找到合作伙伴都不容易，也就是西地那非的效果好，雷蒙德一手钞票，一手西地那非的，才算是攻破了许多国家的门槛。
可以说，绿石角公司在西地那非的赌局上，是把公司都压上去了，如果失败，不等华锐被中国的银行逼债，绿石角铁定被欧美的银行团吸干抹净了。
为了西地那非仅仅五年的独家销售权，以及不到10年的优先销售权，雷蒙德也是拼了。
实在是绿石角太需要一款拳头产品了。
如果西地那非卖的足够好，他们的许多商品都能借此卖入各大医院和药房。
而卖的好前提，至少在目前来看，雷蒙德是希望中国市场，可以为他振奋精神。
也是因为牵连重大，等待许久的雷蒙德忍不住催促道：“能不能先拿到一个地区的销售数字，让我们对情况有个直观的了解。”
“就算拿到数字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吧，还不如再等等呢。”李章镇的英语也很溜，不愿意瞎忙活。
“就算拿到沪上一地的数据也好吧，他们的数据比较好统计吧？”雷蒙德对此还是有些研究的。
李章镇失笑，道：“你以为我们的药真的能发售到全国去吗？主力就在沿海城市和华北地区，中部也就是沿着长江做了几个点，剩下的省会城市都只是铺货而已。”
“咦，你们准备了这么久？竟然还不能全国铺货？你们……你们知道中国的数据会影响到欧美的销售吗？”雷蒙德气急败坏，道：“还不如等你们做到全国铺货了再行发售呢。”
“什么时候欧美的医生还在乎亚洲的药品的销售数据了？”李章镇不是一句话就能被唬住的主儿，淡定的道：“你不要吓我了。中国的国情你不懂。我们的药的售价高达9.9元一粒，是城市中产阶级月薪的5%到10%，是农村居民月收入的30%以上，根据我们的预测，它在沿海较发达地区以外的销路，都不会太好。我们的产能本来就不是特别高，单纯的铺货到这些地方，只会造成积压，如果引起当地医疗系统的逆反心理的话，那就更糟糕了。全国铺货对于私营医药公司是不可能真正做到的。”
事实上，情况还不止如此。国内的改革是循序渐进的，以华锐的能力，他们有本事将西地那非直接卖到医院、诊所和药房去，但在二线以下的城市，他们还是得规规矩矩的送药品到药站去，再由药站的大老爷们送药下去，可以想象，以药站的效率，一个月能铺货到地级城市都不错了。
要是有点小矛盾没能解决，比如得罪了药站，或者给的钱不到位的话，人家愣是把你的药放过期也是有的。
西地那非虽然是必需品，可却不是生死攸关的必需品，在销售过程中，遇到阻碍也是不可避免的。
华锐的销售公司锻炼了两年有余，大输液产品卖遍全国，但也不可能做到全渠道控制。新药面对的压力又不一样了，许多原有的渠道此时都不能用，新开拓渠道也不能空着手去闯……
通过药站和各地的医疗系统铺货销售，已经是私营医药公司在国内最好的安排了。
就是国企医药公司，此时也只能这样做。
雷蒙德的绿石角在全球销售，遇到的奇怪状况和奇葩制度多的是。
他原本就是太着急了，听着李章镇解释了一遍，雷蒙德只好笑笑，道：“我不该干涉你们的销售方式的，不过，中国的人口如此多，放弃小城镇的市场，会不会太可惜了。”
“中国的很多药品销售，都是辐射状的，在大城市里销售的好，就有可能辐射到小城市去。当然，我们的销售人员也是在努力的，一些西部的省份已经提前达到了直接销售的目标，非常难得。但是，中国的药品不能打广告，我们只能期待口碑营销了，这个会慢热一点。”
“所以我找你们要预估数据，你们也给不出来。”雷蒙德的声音经过越洋线路，再通过电话上的话筒飘出来，像是屁一样缥缈，让人难以寻觅到跟脚。
李章镇沉闷的“嗯”了一声，免不了再解释一句：“中国的医疗正在改革，我们也是一家新公司，没有太多积累的数据可供参考。”
事实是，他们也没有这样的人手和有经验的职位人选。
销售数据最终是要人来一粒一粒点数的，预估更是完全做不到。
雷蒙德长叹一声：“希望你们在沪上的首日销量能超过1万粒。”
“我们的预期不止于此。”李章镇被激起了好胜心。
雷蒙德道：“我们最关心的就是沪上，只要沪上的日销量超过1万粒，我们的谈判就会顺利的多。”
1万粒的要求，对药品来说，并不简单。
如今的沪上，也不过就是几百万人居住的城市，不算女性，再将太老太小的男性掐头去尾的话，销售1万粒的话，购买比例已经相当高了。
虽然不可能每天都达到这样的销售水平，但是，药品毕竟不是电影，它是不会短期下映的。相反，它会随着口碑而拓宽销路，用户还有增加消费量的可能……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新药卖的怎么样，仅凭猜想，只会让人更加的焦虑。
刺啦。
杨锐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再在众人的目光中笑笑，道：“我呼吸点新鲜空气。”
杨锐同志，也是免不了紧张的。
西地那非的效果是令人信任的，但是，它在90年的中国出售，会否水土不服？杨锐却是说不上。
这时候，杨锐甚至有些微的后悔，也许应该重复辉瑞的路线，先在北美开卖？
但是，华锐毕竟是一家中国企业，他们对北美的控制能力趋近于无，首发北美只会遇到更多的不同的问题罢了。
杨锐心里纠结着，刚拧开推拉门，一个娇小的人影就撞了进来。
“啊，对不起。”小女生羞的满脸红晕，捂着胸口抬头，见是杨锐，脸颊更是红透了。
“李雅在公司销售部工作，是我让她有情况就来汇报。”李章镇担心杨锐不高兴，连忙起身解释，又问李雅：“什么事？”
李雅低下头，道：“有申请补货的单子来了。”
“咦，是沪上吗？”李章镇兴奋的推开椅子，声音刺耳。
其他人亦是纷纷站了起来，会议室里一片兵荒马乱。
“是……嘉安……”李雅声音低低的。
众人登时瞪大了眼睛。
李章镇的声音更大：“那边的渠道还没搭起来呢。”
“不愧是革命老区！”
“陕北的汉子很厉害嘛……”
“你怎么知道？”
“我有兄弟在那里。”
会议室里的叫嚷声，像是在演唱会现场。
唯有桌上年老色衰的精灵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情况？”
“是好事吗？”
“hi，有人吗？”
“你们的声音好吵啊，线路断了吗？”

第1520章 盘库
补货单意味着销售良好，最起码，证明当地的销售公司信心十足的。
尽管嘉安是一座地级市，常住人口也不能与沪上相提并论，但是，考虑到拿工资和退休金的人数不少，消费能力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李章镇绕过人群，抢着问道：“李雅，他们要补多少西地那非？”
华锐的新药延续了它的英文名，主要是考虑到大家对外国名的信任。
虽然在外国公司看来，本土化最重要的一点是起个接地气的本土名，但是，中国却是最清楚，名字难记不怕，还是洋名的东西更好卖，利润更高。
同一款产品，值钱的时候叫盘尼西林，不值钱的时候叫青霉素。
10块钱一粒的奢侈药，它也接不到地气。
所以，西地那非暂时还叫西地那非，反正有各大媒体的免费宣传，念叨的多了，自然就会记住了。
“李雅，问你话呢，他们要补多少箱？”李章镇又问了一句。
“补……补100箱。”李雅的声音低低的。对她来说，会议室里的都是大佬，而大佬们的情绪，好像都有些怪呀。
华锐公司生产的西地那非的规格，是单独一片装，三片为一盒，十盒为一条，十条为一箱的。也就是一箱300粒，总值2970元。
按照发货价2500一箱来计算，100箱的西地那非是25万元的销售额，能为批发商和终端销售带来4万7000元的利润。
在以药养医的政策之前，这是很常见的比例。全国4000多家药厂，之所以能迅速的膨胀到6000家，也是丰厚的利润所致。
前提是药要卖的好。
李章镇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就能算出25万这个数字。
但是，他在乎的并不是二十几万元的销售额。
他在乎的是销量！
销量是大工业时代，一切工厂维系生存的保障。
100箱西地那非，内含3万粒。
李章镇的眼睛都要发蓝了，先问：“之前给他们的货量是多少？他们卖完了吗？”
李雅身为销售部的成员，相关数据张口就来：“嘉安的配额是34箱。具体的销售情况还不知道，但二级药站的货已经被拿空了。”
地级市的药品分发机构，通常就是二级或三级药站了。
按道理说，给这样的药站分配10200粒药，是相当足够了。怎么说都是一万人次的服用量了，换算成大输液产品的话，得拉好几个火车皮了。
想到此处，李章镇追问道：“他们有向一级站要货吗？怎么直接就找到我们了？”
按道理说，医药公司是要向一级药站发货，再由一级站配送给二级站，二级站配送给三级站的。但在实际操作中，全国总共就十几个一级站，根本不能按时完成往来的调配任务，所以，药厂给二级站送货也就成了常见的事。甚至有销量大的三甲医院，也会直接向医药公司要货。
而对二级站来说，向一级站要货，向医药公司要货，甚至从其他二级站要货，都是可以的。
华锐的生产工厂在河东，配货到嘉安，肯定没有他们向地处长安的一级站要货方便，李章镇熟悉销售地图，才有此一问。
李雅却被问住了，小声道：“我没有问。”
“现在去了解。”李章镇停顿了一下，又摇摇头：“算了，我直接打电话，你去让人拨通当地药站。”
李雅连忙跑了出去。
李章镇转身到会议桌前，听着里面雷蒙德各种声调的“hi”，笑着道：“我们这边有新情况，您稍等下啊。”
说完，他就把免提关掉了，将雷蒙德年老色衰的精灵声，留在了话筒中，显的更加虚弱。
没多久，李雅飞快的跑了回来，喊道：“二线接通。”
李章镇立即按了二线，打开免提，道：“你好，我是华锐公司的李章镇，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西地那非卖完了吗？”
“咦……啊，那个……你是华锐公司的总经理哦，你好你好。”电话另一头的药站干部很有套近乎的意思，他们对华锐的医药代表固然是不假颜色的，对华锐的总经理又是另一种态度了。
李章镇呵呵的笑两声，打了个招呼，又马上问：“你们的西地那非卖完了吗？”
“是，全提空了。”药站的干部得意的道：“我们的分发能力，同等级里面拔尖的。”
“你们怎么不向一级药站要货？”李章镇再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手心里都捏着汗。
“你是说长安吗？他们不愿意给货啊，说是马上就要空仓了。”
李章镇只觉得额头一炸，眉毛都舒展开了，重复道：“一级站的货也快清了？”
“差不多吧。”药站的干部呵呵的笑两声，道：“具体我不太清楚啊，他们说配不到我们了，我们想着，与其等他们调货，不如直接找你们要。正好，咱们电话通着，我再加100箱好了，要货的单位多，你们得尽快送啊。”
“没问题，我们马上组织发货。”李章镇挂断电话，强忍着欢呼的心态，问道：“李雅，你们给长安的铺货量是多少？”
“他们是西北大站，辐射陕甘宁的，我们给的铺货量是1000箱，预计销售一个月。”李雅还不是很明白首日销量这个概念，国内的药厂，包括华锐以前都没有这样的经验。
李章镇鼻孔发出“哼”的一声。
那是憋的太狠了，忍不住了。
杨锐都不由自主的走了过来，嘴角忍不住向上浮。
一箱300粒，1000箱就是30万粒，共计297万元的销售额。这要是能在一个月卖完都算是好销量了。以其他药品的销售比例来说，西安的一级站年销售额3000万，全国销量破10亿是极有可能的。
在90年，中国几乎没有几款药品能有这样的销售额。
当然，那些常用药的售价都很低没错，但就影响力来说，独家销售的西地那非确实是不一样的。
所以，向西北的一级站铺货1000箱，预计销售一个月，已经属于是高估了，也是因为当地的运输条件有限，才特意增加的货量。
这要是一天卖完了，即使明知道不可能天天如此，杨锐还是感到极大的振奋。
“伟哥”没有水土不服，而是照样的受到欢迎，这是杨锐最高兴的事。
这意味着他的实验室，将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涌入，加入人体基因组计划，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了。而他攒下的几百套四合院，后买的几十栋楼，还有几院子的古董、字画、茶叶、红木、邮票等等，也就不用卖了。
前途是如此的光明，未来……还是不可掉以轻心。
“章镇，是不是可以让一级站盘库补货了？”杨锐提出一个正常的医药公司不会提的建议。
对后世的销售商和供应商来说，盘库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你都不知道你库房里还有多少剩余的货，不知道账面上有多少钱，供应链岂不是要乱套？
但在90年，一级药站二级药站才懒得给你做这种事呢。
管理严格一点的药站，过一段时间还会自己盘盘库，得到的数字也不会反馈，管理混乱的药站，几年下来都不盘一次库房，故意制造怪异的账目数字。
对于药厂来说，请药站盘库属于非分之请。想想看，你这不是请国企老爷增加负担吗？
人家今天本来喝杯茶就要下班了，你偏偏让人家去库房汗流浃背，还要记录数字，那不是找茬是什么。
不过，华锐对一级站的影响力还是有的，医药代表们平时不发力则以，发力的时候，带上礼物去找各站的负责人，申请一个盘库，还是能做到的。
李章镇也想知道目前各药站的真实情况，以决定之后的生产销售策略，于是道：“那我就去要求盘库，您稍等。”
他挥挥手，就带着李雅出门，去销售部忙碌去了。
现在可没有什么电脑程序自动抓取数据，所有的动作，都得打电话，凭人力去做。
对医药公司这样的企业来说，医药代表平日里是触角，负责进行对外的接触，用力的时候是肢角，要出得了力，做得了事。
李章镇指挥着他们，就能最大程度上的控制国内市场。
杨锐等人默默的喝茶聊天，等待着更多的数字涌过来。
“要多久才能知道结果？”弗兰奇受不了会议室里的低气压，哼哼唧唧的说话。
“很久。”杨锐伸了个懒腰，道：“今天晚上看来是不用睡了。”
“1000箱售空，已经是可以开party的销售额了，开心一点。”弗兰奇笑呵呵的活跃气氛。
杨锐淡淡的道：“中国的药站是无条件退货的，所以，二级或者三级药站向上级药站要货，并不一定是将货物卖完才要货的，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真正卖掉的药品数量，而不是积压在仓库中的药品。”
“确定卖掉的数量是很重要，不过，你们难道不收取预付款吗？”
“什么？”杨锐愣了一下。
“卖掉的数量是很重要……”
“后一句，你说的是预付款对吧？”杨锐自己思考起来。
弗兰奇点点头，道：“即使无条件的退货，但对方只要愿意支付预付款，购买意愿就很强了吧。国外的医药公司通常以这种方式来测试其他公司的诚意，你们的药站应该也是一样吧。绿石角大概也会很在意预付款吧，这是一个重要指标来着……恩，咨询公司的免费建议哦。”
“你说的对。”杨锐啪的拍了一把弗兰奇的肩膀，道：“我们也收预付款。”

第1521章 不好办呐
“咦？要预收款？”嘉安药站的经理听到这样的要求，整个人都惊住了。
凑在一旁听电话的副职们也是一脸惊诧：“向谁要预收款？华锐吗？他们愿意给？”
“华锐向我们要预收款。说是货量紧张，要控制额度什么的，不给不发货。”嘉安药站的负责人捂住话筒，又肉疼的道：“之前的账也叫我们结掉。”
“结账？他们向我们要求结账？”
“惯例是半年一结账的，就算他们的东西卖的好，起码也得一个季度一结账吧。”
“华锐的货才开始卖，就这么嚣张，真不怕卖不动是吗？我这就把他们的货送仓库里去。”
几个副职纷纷叫了起来，一个个气不过的样子。
药站和其他的国企不一样耶，他们的工作，是分销治病救人的药品的，与社会上的其他妖艳贱货有着本质的区别。怎么能想要结账就结账呢。
药站的负责人还算是冷静，道：“就算是供销社，也有企业向他们要预收款的，都冷静点。”
“就算有的话，那也是少数厉害的企业好吧……”有人并不服气。
负责人道：“华锐不算厉害吗？”
旁边的人迟疑片刻，道：“就算华锐很强，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对，不能欺负人呐。”几位副职都在鸣不平。
嘉安药站经理听到此处，捂着话筒的力量大了三分，道：“你们商量来商量去，结论就是华锐欺负人吗？”
副职们纷纷点头，可不是欺负人吗？
在国内，企业之间的交易是经常欠款的。
对药站来说，欠款更是平常。许多药企都只有他们一个销售渠道，恨不得趴着药站的屁股叫爷爷，哪里有不让欠款的道理，欠你大爷都得送过来。
华锐的医药代表每每到了结账日，都会带着礼物过来，以确保华锐在结账名单上，这已经是很过分的做法了。
预付款算什么？
药站经理向几名副职示意一下，表示听懂了，松开捂着话筒的手，深吸一口气，道：“你好，我们商量了一下，同意支付预收款，200箱是59万4000是吗？我们立即去办。”
挂上电话，药站经理对着一众吃惊的副经理们，道：“北城已经预定出去50多箱了，不给预付款，你们准备怎么发货？”
听是“北城”定了货，一众副经理顿时不说话了。
药站这么舒服的企业不多了，能混个副经理就好好混算了，纠结单位的钱是先付了还是后付了，实在没有道理。
两句话将副经理们赶了出去，办公室恢复了一片清静，经理默默的点起一根烟，心里算计着：去掉给北城的50箱，剩下的150箱西地那非，均分一下，应该还能剩下个三五十箱，这些就不能让各医院白拿了，他们不光得结账，还得付下一批的预付款，否则，药站损失的联系找谁要去。银行小美那边，也不好说话。
咚咚。
“进来。”经理顺手弹了弹烟灰。
“经理，林场医院的黄院长来了。”
说话人报告声刚落，其后就传来刻意的大笑声：“王经理，又来麻烦您了。”
“老黄来了。”经理客气的站起来。
林场医院是个不稀罕的破医院，就卫生系统里的排名，比普通的厂矿医疗所还落魄，也就是林场地处偏僻，才给提了一级，多配置了一个不能用的简易手术室，才变成了医院。
不过，林场医院的老黄却是市里的小名人，尤其是在卫生系统内部，大家若是想买点林场的特产，或者弄点野味打打牙祭，又或者搞点动物性的药材，都喜欢找他。
老黄为人和善，办事靠谱，要价也不高，很是交了一些朋友。
别看王经理是药站的一把手，库房里有的是药材，但他的库房里都是干货，要是想吃点新鲜的山货，还少不了老黄。
王经理客客气气的将老黄让到座位上，笑道：“您今天怎么想来看老兄弟我了。”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老黄开门见山的道：“我想要100箱西地那非，就是华锐公司的新药……”
王经理手一抖：“你要这个做什么？你们林场都是彪汉子……”
“亏你以前还是读医的，彪汉子硬的是肌肉疙瘩，还能练的全身都硬？”老黄顿了一下，道：“林场工人吃不起这个药，我给别人带的。”
“一箱子可是300粒……”
“一天一粒，还不够一年吃的。”老黄撇撇嘴。
王经理险些笑出来，再看老黄严肃的表情，惊讶的道：“真要天天吃？”
“人家一天吃两颗我也管不着。”老黄木着脸。
王经理苦笑：“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要不先给你10箱，你让他们用完了再拿。”
老黄顿时不乐意了，道：“每次要用的时候来找我要，人家不要面子啊，我不要面子啊……”
王经理呆住，说的这么有道理，还真的是无法辩解啊。
中国人是矜持，是腼腆，但中国人口还最多呢。革命前辈难道就不生儿育女了？
还不许人衰老了？
王经理也是有些聪明的人，听老黄这么说，再细细一想，心中对华锐的预收款突然产生了些微的理解。
有办法有钱的人，要是想用，肯定要一次买许多存起来慢慢用。
一箱将近3000块确实贵了点。但是，对比普通人家都能花三五千元买一台空调，或者花一两千块买电视机，富裕些的同志花3000块买箱子西地那非算什么。
就是不富裕的同志，若是单位好或者待遇好，照样能开出药来。
就目前的医疗制度来说，看病不花钱是主流，区别只在于什么人给你看病，你又能吃到什么药。
比如说京城和沪上的医院，就不是普通外地人想去就医就能就医的，军队医院、铁道医院等等，也都是各伺候各的病人。
而到用药的时候，什么人能用进口药，什么人的自费药能报销也是有说头的。
有的单位条件好的，比如有名的电力邮政，往往就会出一些土政策，比如在本单位的医院就诊，即使普通职工也能用到高价药，又或者单位再报销90%的自费药云云。
西地那非虽然卖的贵，但只要有处方，开出来还是能做到的。
至于处方……黄院长就是处方大户来着。
“我没100箱了。”王经理道：“华锐要预付款的，我刚定了150箱，你要的话，给你分30箱最多。”
他缩了50箱的数字。
“你再定些不行？”黄院长对30箱很不满意。
王经理也不满意，道：“你给预付款我来定。”
“你等我问问。”黄院长迟疑了一下，出门找电话去了。
良久，黄院长方才返回，道：“你给我再定20箱，再加你们的30箱，总共给我50箱，要先发给我。”
王经理没二话的拿起了电话，都不要黄院长先给钱。
黄院长坐下来点了一根烟，猛喝茶，刚才一通说，可是将他的嗓子给说干了。
“没有了是什么意思？”王经理打电话的声音忽然变的高亢了：
“你们都不备货的吗？哪有第一天就没货的？”
“我就要20箱，你找找库房也找到了吧。”
“新生产的也行……等半个月太久了，等送到都什么时间了，我和你们李章镇经理聊过的……”
“好吧，10天最久了，给我再定100箱，不对，200箱……好吧好吧，50箱也行。”
挂上电话，王经理已是一头汗，同样是一杯茶灌进肚。
黄院长忽然变的低眉顺眼起来：“要等10天？能不能我先提走50箱……”
王经理“咚”的放下杯子，声音放缓：“老黄，这个事不好办呐。”

第1522章 倒找
张卫脚步轻快的走进北河第二人民医院的门诊部。
在做华锐的医药代表以前，张卫就在北河第二人民医院工作，对这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他穿过上百人排队的大厅，再过走廊，直接到了办公楼，敲敲门，就笑道：“刘科长，您找我？”
要说做医药代表以后，最不舒服的地方，就是得对人礼貌，尤其是对医生和系统内的官员礼貌。
像是眼前的刘科长，张卫以前都是不感冒的。
他之前虽然是小医生，但只要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其他科室的领导，见面了无非客气客气。
但是，做了医药代表以后就不同了，无论是多操蛋的医生和官员，都得笑脸相迎，乃是公司里的培训师所谓的专业态度。
好在华锐开的薪水和提成够高，工作强度也不大，比起做医生，还是要舒服的多。
“张卫来了。”刘科长罕见的站了起来，迎了一下，笑道：“坐坐坐……绿茶还是红茶？”
“不用，不渴。”张卫客气着。刘科长是药剂科的科长，是医药代表们最刷的BOSS，得要认真对待才行。
“那就绿茶。”刘科长带着少有的客气，给倒了茶，又寒虚问暖的道：“最近工作怎么样？张卫你是88年从咱们院出去的啊，你看看，一晃就两年了……”
张卫只好配合着，抽了个空挡，赶紧问：“刘科长，您这边是有什么要求吗？”
“要求不敢当。”刘科长道：“不过，确实是有事要麻烦您。”
“看您说的，给医院和医生排忧解难，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那我就直说了。”刘科长弯弯绕绕的累了，道：“张卫，我听说，你们华锐的医药代表，手里都有一些额度，能拿到计划外的西地那非。”
计划内计划外，本来是相对国企的政策来说的。
放在这个场合，代指的就是华锐的配额了。
张卫一听就明白了，也不纠结，道：“我手里是有一点机动额度，您想从哪边拿？”
不同的渠道，对华锐都是一样的，但对刘科长这种人来说，或许就是花钱不花钱的区别了。
“我这次想要的可不是一点。”刘科长却是呵呵一笑，道：“我想多要点。”
“那您说个数。”张卫暗骂贪婪，脸上还是带着礼貌的笑容。
机动额度是华锐特意分给医药代表们的。
医药代表的工作并不容易，若是手里一点权力都没有，只求人的话，很快就会沦为医生的保姆了。
但是，如果医药代表能做到一些医生做不到，医生身边人也做不到的事，他们的地位就会大大不同。
国内的销售机构，也是到了10年前后，才慢慢的掌握了此间的门道。
比如银行的理财员，单纯靠嘴上功夫去说服客户办理财，那就太困难了。但是，如果他们能帮忙办理大额的信用卡，或者优先提供高息的揽储计划，那就与客户形成了互生关系。
双方的关系固然还是不平等的，可是与之前死乞白赖的求人，还是截然不同的。
对华锐的医药代表们来说，西地那非的热卖就是一次极好的契机。
在此之前，氟哌酸和去铁酮固然是卖的很好，他们提供的各种会议机会和小礼物，也很受医生们的欢迎，然而，这些与西地那非的卖点一比，就不值一提了。
如今的市面上，一粒西地那非至少要加价两块才能拿到。
没有点医院的关系，医生开出药来也要等，等的久的地方，已经排队到下个月了。
医药代表们手里的机动额度也是用一点少一点的，如果不是刘科长要，张卫肯定要先推脱一番的。
刘科长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比较过分，没有先说数量，而是先笑道：“小张，我这不是给自己要的。我自己能用多少……我也用不着。”
张卫笑着端起茶杯，用水汽遮掩了一下。
“咱们北河二院，平时来看病的人就多，你在咱们医院呆过，你是知道的，这一天到晚要多少病人？人吃五谷杂粮，生百样病，以前的条件有限，有些病，咱们没办法。现在技术先进了，有新药了，你说咱们院断货了，这不是个事啊。”刘科长说话的速度慢，声音稳重如猪。
“现在额度紧张，我们也在向总部申请增加供应。”
“小张，我谁都不联系，就联系你，就是想着，你容易理解咱们院的情况。”刘科长道：“增加供应是后话，你加我也加，咱们二院加多少，一院是不是也要加那么多？”
张卫愣了一下，转瞬明白过来，北河第二人民医院和第一人民医院之间的竞争，简直是北河医学界永恒的话题。
“这么大的量，不是我能做主的。”张卫摇头道：“要不，我给我们孙经理报告一下。”
“找他没用。”刘科长摆摆手，打断他的话，道：“他要是答应给我们的多，他就要得罪一院了。”
刘科长对这种事再明白不过了，一句话说完，就道：“小张，这件事要你多操心，你得想点别的办法。”
张卫无奈的道：“您连个数都不告诉我，我能想什么办法。”
“那个话怎么说的，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至于想办法……”刘科长拉开抽屉，递给出一个信封给张卫，道：“你们做医药代表的，不就是想办法的人吗？”
张卫愣住了，感官上突然有些不真实似的，不由自主的捏住了信封。
是钱。
而且全都是十元大钞。
这样的手感，张卫太熟悉了，绝对不会出错。
只是……
医院给医药代表塞钱？
怎么想都有点不太正常吧……
“刘科长，这个……我怕是帮不上忙啊。”张卫将信封缓缓的放回茶几上。
“嫌少？”刘科长皱眉。
“不是，我真的是没头绪。”
“那就拿着。”刘科长释然，发出笑声，道：“只要你帮忙，能成不能成，我都不怪你。”
“真的不用……”
“我说拿着，你就拿着，没事儿，这就是帮忙的经费。”
“真的不用……”
“拿着……”
“刘科长，真不行……”张卫重复着这样的对话，心里的怪异感更重。他倒是进行过类似的对话，只是扮演的角色变的好快。

第1523章 销售日
“都别着急啊，大家拿好交钱的条子，不要挤啊……”齐鞠喊的嗓子都哑了，也没空喝水。
实在是太多人了。
从缴费的会计室，到领提货单的办公室，一条路都要被塞住了。
两边的走廊可是有三四百米长，五六米宽的，如此充盈的空间都被人给挤满了，这里面得有多少人，齐鞠不敢想，也想不来。
他能做的，就是将人尽快疏散出去。
否则，就像是杨教授说的那样，一个不好，踩踏都是要出大事的。
“拿到提货单的到货区去啊，我们是按照编号取货的，拿着货单取货，都从后面走，后面有消防通道，一样能过去。”齐鞠一边给整肃前面的队伍，一边又提醒拿到提货单的人，忙的不亦乐乎。
躲在办公室里的杨锐，也是看的焦躁不安。
人太多了，钱也太多了。
急躁的人和巨量的钱汇集起来，就像是烈日下的干燥茅草堆，都不用什么火星，拿个玻璃板对着太阳晃一晃，弄不好就能引燃了。
“人不见少啊。”甘虎是华锐工厂的负责人，同样看的怵目惊心。
他经历过大输液产品大卖，厂区也一度拥堵过，但那时候，拥堵的主要是运输车辆。
几公里乃至于十几公里的运输车队，看起来壮观，想起来也是壮观，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危险。尤其是道路疏导做好，再给司机们弄点凉茶，收获的都是满满的感谢。
大输液产品热卖的时候，核心问题是产能问题，生产出一批大输液产品就拉走一批，当然，现在也是一样的情况，但是，随着货区的建设完备，道路交通改善，车辆排队的现象已经缓解了。
眼下的办公区浪潮更特殊些，来提货的都是各单位的负责人，起码也是财务负责人，手里提的都是几万几十万元的现金货款——如今的银行转账非常呆笨，大家都不愿意用，在这种抢时间的环境里，就让人更不乐意了。
“要不要停一停？”甘虎看看手表，道：“早上六点开始到现在，四五个小时了，要不就以午休的名义，先停一下？”
“现在不能停了。”杨锐道：“这么多人，没人在乎吃没吃午饭的……”
“实在不行？咱们再放出去一些西地那非？”甘虎知道，大家争抢的主要原因，明面上是供不应求，暗地里的原因，却是眼前的主儿，限制了销售量。
杨锐默然不语。
西地那非的生产其实很简单，就华锐目前的工厂产能，生产出来的西地那非都是以吨计的，而一粒药里面的西地那非含量，不过是50毫克。
一吨的西地那非能塞出2000万粒来。
这样的产能，满足目前的国内市场，其实是没问题的。
但是，为了冲高销量，以备全球销售的时候吹牛皮，按需提供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
从利润的角度来说，同样如此。
如今的信息渠道狭窄，华锐宣布产能不足，各地的供应商立即就疯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大家同一时间挤过来，造成了些许麻烦罢了。
为了这么点麻烦，就放弃执行良好的策略，甘虎的建议不足为取。
杨锐心里做了评价以后，带着思考，道：“甘虎，你买过大陆的邮票没有？”
“没有。”甘虎知道老板是集邮的，赶紧又加了一句：“大陆的邮票价格很高了，我的钱还要寄回家，就没有参与过了。”
杨锐不置可否的道：“嗯，我之前卖过一次邮票。”
“咦？您还需要卖邮票吗？”
“嗯，是此前买的新票，放着没意思了。买掉了买几套四合院，好放字画和瓷器。”杨锐说的新票就是新发行的邮票。当然，他买的邮票多是集中在83年之前的，当时都是以票面价格来购买的，这些邮票，杨锐都是一买成百上千版的。
至于蓝军邮、猴票等高价的邮票，杨锐买的时候已经颇有些名气了，加上数量本就不多，倒是不着急卖。
放到88年之后，这些邮票的价格已经飙到了离谱的程度。
杨锐在西堡镇买的邮票且不说，就他通过人行的小陈买的邮票，都要堆满一屋子。
一张邮票少则两三块，多则十多块，杨锐通过史贵和锐学组的朋友，每隔一段时间，零散的出售些，再换成四合院，一次两次不觉得，慢慢的也就积攒起来了，还不显山露水。
这种钱，比起西地那非要隐秘些，自由度却是更大。
当然，西地那非是真&#183;现金奶牛，更需要花费些精力来关注。
杨锐只是用邮票来提个引子，转口问：“你知道京城的邮票市场，是怎么做大宗交易的吗？”
甘虎自然摇头。
“只要不是生面孔，都是称斤。”杨锐说出的答案，显然出乎甘虎的意料。
“京城的邮票市场有这么大的规模？”甘虎的关注点更加出人意料。
杨锐笑笑，没有继续说。90年以前的邮票市场，可以说是一个热钱涌动的金融市场，大家玩的是涨跌，而非邮票本身，百万的交易可谓平常，千万的交易也是常常出现，整个市场算交易额的话，比此时的股票市场也不差了，更有庄家巨头坐镇新邮市场，试图垄断，涉及金额极高。
当然，杨锐只卖不入，卷走的钱也很是不少，每月买入几套四合院，算下来也是很是有些规模了。
“邮票市场里面，讲究快进快出，另外，邮票也不能一张张清点，免得弄坏了品相，所以，只要是没开封的邮票，都是直接点数，钱呢，要么论叠，要么论斤。”杨锐说到此处，道：“我看会计科已经忙不过来了，我们也论斤好了。”
“这个……论斤的话，被人抽走几张怎么算？”甘虎首先想到漏洞，道：“来的人，好些都是国企的。”
国企的干部，抢药是为了单位，抽出来的钱可就是自己的。
杨锐无所谓的道：“给他们抽。”
“咦？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先把这波对付过去，再说了，他们抽钱能抽多少，今天也没时间给他们搞猫腻。”
甘虎一听只是权宜之计，也就轻松下来，道：“那要是对方不认我们给的数，就再交到后面数？”
“嗯，就是这个意思。几两钱的亏，我们吃得起。”杨锐说完又道：“称钱的地方，放远一点，自愿选择，别都挤一块了。”
甘虎点头，再看下面的人群更加拥挤，赶紧下去吩咐。
一会儿，楼外的小广场，堆出了三个大天平。
也不知道是会计科的哪位想出的好主意，他们也不用砝码，就从数过的钱堆里，点出10万元，放在天平的一头，另一头，再将拆去了包装的货款放上去。
“三十万差不多，给您记下了。”几个小伙子当起了搬运工，几倍的提高了效率。
来提货的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数钱的方法，好奇的打量之余，焦躁倒是少了一些。
“各位，我们只算整数啊，零数字找会计科算。不认我们给的数的，也找会计科。”称钱的小伙子一边做一边吆喝。
分流的措施，得到了访客们出乎意料的支持。
其实，能提着几十万上百万来华锐的人，也都不是眼皮子太浅的角色，要是能省时间省力气的把事情办了，谁愿意在人堆里挤着。
杨锐和甘虎能看出危险来，在场诸人也都不会全然不懂，只是没有办法才会堆起来的。
会计科称斤算钱，一方面是新颖，另一方面，也透出一股子大气来。
大家自然愿意配合。
天色渐暗。
华锐的厂区也渐渐的安静下来。
周边的酒店却是热闹起来。
抢到了配额的诸人，还要等待数日，才有可能提到货。
更有人就等在当地，守着华锐下一次的销售日。

第1524章 炯炯有神
入夜的西乡开发区，较之白天，更显的繁华。
三四层的矮楼只看外表的话，只能说是一般，但是，加上各种灯饰，一下子就显的大气了。
新开的私人饭店，舞厅和保龄球馆，拼了命的想法子吸引人来。
各地涌入西乡开发区的供应商和采购商人，手里拿着大把的钞票，用来填补无聊的光阴。
六七点钟才下班的工人们，纷纷钻进了巷子里的夜市和周边的小店。他们的薪水不低，但工作辛苦，花起钱来依旧谨慎。
通过自家人肩扛手提，从沿海地区带回来的衣服，并没有得到特殊对待，找一个大衣架，就挂在路两边，上面再掉一个电灯泡就算是一个柜台了。
大衣架以前都是用木头做的，后来有人用钢材做了底脚，顿时风靡全夜市，被大家都给学去了。
后来，衣架的挂杆也被换上了钢管的挂杆，以减少易损件的更换。
夜市里卖衣服，利润很高，一件少则三五十，多则两三百，都像是抢钱似的，谁也不愿意少赚这一天的钱。为此多花十块钱买根钢管，实在不算什么。
不过，新出来摆地摊的就没有这个准备了，许多人还真的将衣服铺在地上卖，一下子就显出了区别。
手里有钱的女工，如今都不愿意在这种地摊上买衣服了，瞥上两眼，就嘻嘻哈哈的掠过了。
反而是外地人，不在意是地摊还是衣架，饶有兴趣的瞎逛。
“老板是来买货的，还是来送货的？”在街口摆摊的摊主，注意力似乎并没有放在自己的摊子上。
“来夜市逛，肯定是买东西嘛。”被问到的是个中年人，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要不是对方讲着一口港普，他还真不见得搭理对方。
“您手里有西地那非吗？”摊主没有更多的试探，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中年人“咦”的一声，笑了起来：“怎么的，你还想在地摊上卖不成？”
摊主摇摇头，却道：“12块一粒，有多少要多少。”
“我叫韩飞明，您怎么称呼。”中年人有些在意起来。别看人家就是一个摆地摊的，光是摊子上的衣服，也有几千块的价值，要买西地那非，还真是买的起的。
摊主笑笑，道：“鄙姓王，王中就是了。”
王中听着就像是假名。韩飞明不是太高兴的直起身来，道：“没诚意就算了，巷子后面有人13块收。”
巷子说的就是银行巷子。
在没有网络的年代里，各行各业通常都有些自发聚集的地方，使得人们不用搜索也能找到想要的人和物。
像是卖邮票的，倒外汇的，往往都喜欢在银行跟前的巷子里活动。这主要是交易这些东西的人，免不了要往返于银行。
如今的西乡开发区，玩邮票外汇的没几个，巷子就被倒卖药品的人给占了。
随着华锐的供应量减少，巷子里的报价也越来越高了。当然，13块还是比较少见的。
摊主王中却是陪着韩飞明站了起来，道：“14块。”
直接用钱说话，立即让韩飞明淡淡的不满消失了。
韩飞明迟疑了一下，问道：“你干嘛在这里收货，14块，巷子里有的是人发货给你。”
一颗药赚四块多钱，一箱药就要赚一千有余了。这个价格，比外面的卖价都要高了，韩飞明觉得实在不正常。
王中道：“我想让你帮我收。”
“啥意思？”韩飞明有点猜测却没说出来。
“你去巷子里，或者随便哪里收西地那非。只要货是真的，我一粒就给你14块。”王中道：“你要是有本事，就是一天送1000箱来，我也能收下。”
“干嘛找我？”
王中道：“有空来夜市的，生意做的都不大。”
“你想找做小生意的。”韩飞明说了一句，自嘲的笑笑：“你还挺会选地方的。那你不如站巷子里问人就好了，何必买这么多衣服放着。”
“衣服也是货。你想要钱也行，要货也行。”王中盯着韩飞明，用手在空中划来划去，道：“衣服运进来，药运出去。”
韩飞明心头一震：“你是做走……”
王中看着韩飞明不说话。
韩飞明其实有些猜到了，试探了一句，也就沉默了下来。
“做的话，打我电话。”摊主将一个纸条塞给韩飞明，又推了他一把。
韩飞明顺着人流走了两步，再回过头，就见王中已经开始观察起其他人了。
发现自己并不是对方的唯一选择，倒是令韩飞明松了一口气。
他也无心再逛，捏着纸条回到房间，再缓缓展开来看，果然是个电话号码。
“14块一颗……”韩飞明自言自语的念叨，眉头皱的紧紧的。
如果是12块或者13块，那就是一次性的买卖，大不了，他将攒下来的提货单卖给对方，也就罢了。
14块又不一样了。
如今巷子里，西地那非的最高价就是13块，等于他一进一出，一颗药就能赚1块钱，一箱子300块，还是个粗水长流的买卖。
只是，想到对方的来路，韩飞明又觉得有些麻烦。
走私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可他原本是个本分商人，是否要牵扯其中呢？
韩飞明躺在床上，纠结来纠结去的，很晚才朦朦胧胧的睡着。
……
面对西地那非，海顿一点纠结都没有。
“给我一颗。”海顿看着桌面上的菱形蓝色药片，两眼都在放光。
“吃过？”朋友笑嘻嘻的问。
“西地那非嘛？诺奖获得者做的。”海顿其实也就见到过两次而已。不过，那两次的经历，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一颗够吗？”朋友倒是不吝啬，转手就将价值几十美元的西地那非，递给了海顿。
海顿就着马天尼喝了下去，咧咧嘴，道：“我要两个！”
“那我就三个。”同行人不甘落后。
海顿呵呵的笑两声，道：“你们知道这东西最大的好处是什么？”
“让你硬起来？”角落里传来一句话，引的几个人哈哈大笑。
海顿摇头：“那是你硬不起来才这么想。”
笑声戛然而止。
海顿得意的举起杯子，道：“我告诉你们，这东西最厉害的，是减少两次之间的时间。以前要20分钟才能再来一次的，现在10分钟就够了……”
众人听的炯炯有神，之前没用过的，也忍不住打量起桌面来。
……

第1525章 乖巧
海顿回到家的时候，腿脚都在打颤。但他的心情却是极好。
他以前也试过找两个女人一起来的，可都因为自身能力的原因，难以流畅的完成程序，以至于只能收获精神上的快乐……
这一次，海顿自觉是大发了神威，身心的共同快乐，让他根本不在意些许的卡路里损失。
“米亚，有火腿吗？啤酒也不错……”海顿来到厨房，让家里的女佣给自己拿出些食物来，自己就坐在厨房的餐桌狼吞虎咽起来。
“你昨晚去哪了？”问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浓浓的责问声。
海顿无奈皱眉：“老爸，你不是去上班了吗？”
“现在是我问你呢。”旷工半天的巴顿卷了卷睡衣，再问道：“你们又去海上了？”
“还能闻到腥味？”海顿不由的嗅嗅自己的胳膊。
“你忘了换鞋了。”
“该死。”海顿懊恼起来。
巴顿坐到了餐桌上，道：“米亚，给我做一个三明治，两个吧，两个三明治。”
“交了好运吗？先生。”米亚笑笑，就去冰箱取蔬菜。
巴顿得意的笑了笑，转头看到炯炯有神的儿子，却是一愣，道：“你吃了药？”
海顿心里一惊，连忙起身道：“我东西忘在房间了……”
“你要是不说，我就让尼古拉斯给你抽血了。”巴顿的声音不大，气势很强。
曾经被东欧大汉强行插入粗大的针管的记忆，登时被海顿回忆起来，他不禁愤怒道：“你这个控制狂……”
“什么药？”巴顿打断儿子的色厉内荏。
海顿的嘴唇动了两下，却是突然笑了出来，说：“西地那非，被你们放弃的西地那非。”
巴顿登时愣住了，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儿子已经跑到不知哪里去了。
直到公司，巴顿的心情都处于沉重当中，昨晚因为西地那非而重振雄风的快乐，又被西地那非所伤。
对于辉瑞公司来说，西地那非简直要成为一个禁词了。
1.8亿美元是不少，但是，谁能想到一氧化氮类药品，竟然能作用在海绵体上，而且作用的如此之好。
与之相比，1.8亿美元算是钱吗？
巴顿想到昨夜，想到儿子都用起了西地那非，就为自己逝去的金钱而伤心不已。
“我们在西地那非方面，是否能有分成收入？”巴顿扭了一下椅子，问旁边的法律顾问。
顾问露出职业的微笑，道：“没有。”
“一点都没有？”
“杨锐当日将分成严格限制在了降血压方面，就算西地那非能升高血压，我们也分不到一分钱。”法律顾问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句。
巴顿愤怒的道：“我们当初怎么会签这么蠢的合同？”
“我们将降血压的分成提的极高，如果西地那非是一款降压药的话，我们已经赚翻了。”法律顾问从自己的角度解释问题。
巴顿呵呵的冷笑了两声，道：“可惜，西地那非并不是一款降压药。”
“实验室做了好几年的研究，竟然不知道这一点，实在是令人无法理解。”法律顾问一句话就将责任推卸了出去。
巴顿道：“实验室的责任人已经被开除了。现在该追究合同签订的问题了。”
“出售西地那非是董事会通过的决议。”法律顾问并不接招。
巴顿沉默了一下，心情更加郁闷了。
“能将合同作废吗？”巴顿再问。
“不能。”法律顾问回答的更加干脆了。
“实在不行，我们就收购他们好了。”说的有些肉疼。
辉瑞也是市值千亿美元的大公司了，手里的现金更是充裕。
对他们这样的大公司来说，竞争不过就收购，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主意。
“他们是一家中国企业。”副总裁罗杰对巴顿的无知很是无奈，道：“收购中国的企业，是需要政府的批准的。”
“我们会拿不到批准吗？”巴顿对辉瑞的公关能力极有信心。每年给国会山钱，也不是白花的。
罗杰翻翻眼皮：“你能拿到中国政府的批准吗？”
巴顿再次陷入了沉默。
办公室里，沉默的令人心碎。
像是尴尬将大家的心脏给刮开了，里面还写着“谢谢”似的。
“绿石角呢？有谁去和他们谈了吗？”巴顿看向房内的其他人。
坐在角落里的总监点点头，道：“绿石角的态度没有变化，他们正在招募销售人员，准备西地那非的销售。他们拿到了北美地区的代理权，据说FDA很快就会批准西地那非。”
说到此处，总监的声音开始变的不满起来，说：“他们还在挖我们的人，有好几名明星销售员去了绿石角。”
“他们开了多高的薪水？”巴顿皱眉：“能坚持的下来吗？”
众所周知，辉瑞是全球最会做销售的公司之一。这一方面是辉瑞的销售经验多，对销售人员的重视度高，培训给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辉瑞开出了业界有竞争力的薪水。
从辉瑞出来的销售员，要找工作都不难，更不用说所挖角的成本了。
从辉瑞到绿石角，肯定是要给出大量补偿的，如果一个两个还好，可总监既然此时提到了，那就不是几个人的事了。
总监却是摇摇头，道：“他们没有特意提高待遇。”
“为什么？”
“大家都猜测，西地那非会是一款重磅炸弹，所有医药代表都想卖它。”总监自己就是销售员出身，又气又无奈的道：“绿石角在许多州都没有自己的渠道，销售能力也很弱，一些销售员对此很感兴趣。”
当然是感兴趣了。新药的提成是最高的，若是能垄断一个地区的新药销售，那本身就是暴利了。
做医药代表久了，渐渐的也会明白，一款药卖的好不好，固然是与医药代表们的销售能力有关，可是追根溯源，还是要看一款药的药效如何。
而站在各种药品最巅峰的，则是具有唯一性的药品。
这样的药，医药代表们卖起来轻松，收入还高。
像是西地那非这样的新药，有眼光的医药代表，都已经开始提早准备了。
加入绿石角公司，是许多陷入职业瓶颈，触碰到天花板的医药代表们的共同选择。
巴顿的眼皮子跳了跳。
连医药代表们都看出了西地那非的前途，就算是最没有远见的董事会，此时大约都会意识到西地那非的价值。
想想董事会的那群老头子，说不定还会亲自试药，巴顿就是一阵头痛。
“谈合同的家伙，我说的是与华锐谈合同的家伙，把他们开除，全部开除。”巴顿半是出气，半是为自己开脱的下命令。
法律顾问不忍的道：“就算开除，也应该是从研发部开除人吧，他们只是以所知的信息在谈合同。”
“研发部早就解散了西地那非团队。”巴顿斜眼道：“除非你想向董事会解释合同问题。”
法律顾问乖乖低头。
“希望西地那非不会成为新的重磅炸弹，至少在三年内别做到。”巴顿站起身，道：“大家都想想办法，为你们自己的合同着想。”
几个人都是脸色微变。
新药也是需要几年的孕育期的，一些重磅炸弹往往都是经过七八年甚至十年以上的培育期，才达成年销量10亿的目标的。
西地那非如果经过七八年的时间，才慢慢成为重磅炸弹，那大家的失误大约也就被人们所健忘了。
但是，以西地那非目前的势头来看，它会如此的“乖巧”吗？

第1526章 自己人
“你好，张秘书长在吗？”小陈站在总行的大厅里，颇有些茫然的询问一名身着制服的干部。
后者打量了一下他，语气懒洋洋问：“你是哪位？找他什么事啊。”
“张秘书长打电话到我们分理处……”小陈一边说，一边乖巧的递出自己的证件。
对他来说，总行的老鼠都比自己值钱，他是一个都不敢得罪。
“哦，还是清华分理处的主任呢。”穿着制服的干部果然没把他当回事，看着证件，却是话锋一转，问：“清华的学生在你们那存钱多吗？这两年留学的学生多了吧，换汇的多吗？”
“是比前两年多点。”小陈天性乖巧，此时更是将自己的乖巧发挥出了十二成。
制服干部看的愉快，用手抖了抖手里的证件，也不还给小陈，笑道：“正好我有空，帮你问一下。”
说完，他就大马金刀的坐到大厅的沙发上，用起了旁边的电话。
小陈不远不近的跟着，也不敢要自己的证件。
别看他是同一个银行的工作人员，还有点小官职，在自己分理处还能勉强被称作一把手。但是，面对总行的干部，他永远都是基层中的基层，而且几乎是预定了一辈子的基层。
事实上，就是京城分行，他也没去过几次。
银行的晋升机制，从一开始就极重视血统。
毕业的院校是银行员工的血统，分配的工作是银行员工的血统，学历和初始职位也是银行员工的血统。当然，家族血统永远是最重要的，毋庸置疑。
像是总行这种地方，历来是高血统员工的聚集地，毕业的院校不够好，学历不够高，或者家族血统不够炫的，想要入职，那是想也不用想。
至于小陈这样的基层员工，能晋升到总行的，更是凤毛麟角。
就是来总行旅游的机会，都是偶尔中的偶尔。
“你和张秘书长是什么关系？”制服干部慢悠悠的拨电话的过程中，像是闲聊似的套话。
小陈一身的弦早就绷的紧巴巴的，头脑飞转的同时，陪着笑，道：“我不认识张秘书长。”
“不认识？不认识他打电话给你？”制服干部停下了拨号的动作，扭头道：“不是我说，张秘书长怕是连清华分理处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
小陈陪着笑，说：“我也挺担心的，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他是通过总行的电话打过来的，我就赶紧来报道了。”
“唔……”制服干部不知道想了什么，停顿片刻，又将剩下两位号码给拨通了，等了片刻，面上陡然露出笑容：“张秘书长，我是刘毅啊，这里有位基层的同志，说是认识您……”
小陈低着脑袋，也没法反驳，难不成还扑上去抢电话吗？
刘毅握着电话，依旧保持着笑容：
“是啊，在我这里呢，正好让我给碰着了，看他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转悠，不是得问问吗？”
“哦，哦。”
“好着呢，泡的都是好茶。”
刘毅对着电话满口瞎话，也不怕小陈戳穿。
他抬头看看小陈，口中继续笑着：“是呢，不麻烦。”
“没事儿。”
“嗯呢……”
几个象声词对话之后，刘毅的脸色突的一变，人也坐直了，道：“是任行长要见的人，嘿，您早说啊，我马上给您带过来……哎，没问题，马上到。”
刘毅挂掉电话，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小陈看了片刻，再站起来，先将手里的证件还给小陈，才笑道：“陈主任深藏不露啊，您早说是任行长的人呗，我还能拦着您不成。”
“任行长？”小陈满脸的不理解。
“得，咱们先上去吧。”这位也不知道小陈是装的还是真的，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看不穿也不能问啊。
小陈默默的跟着他，登上颇有些恢弘感的楼梯，每一步都觉得无比的新鲜。
这里，就是总行之所在了。
无数资金汇集于此。
无数银行职员的命运，无数企业的命运，无数人的命运，或许只在它一次神经的跳动下，就被决定了。
这里，也是无数基层员工不断猜测又碰触不到的神秘之地。
小陈刚工作的时候，也曾幻想过，有一天能来到总行。
如今再看，这样的幻想，就像是一名小学生，以为自己长大了能成为“伟大的”或“著名的”一样。
砰砰。
砰砰砰。
走在前面的刘毅很讲究的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喊进来，才给推开来。
小陈连忙跟着进去，就见一条二三十米长的桌子，横置于房间内，两边却只坐了六七人。
“杨教授？”小陈一眼看去，就见到了杨锐，嘴唇一哆嗦，就给念叨了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只是让前面的刘毅听到了，微微侧头想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小陈来了。”杨锐的表情是一贯的自信。
这个世界是属于颜的，所以颜而有信。
杨锐露出令人温暖的笑容，向小陈招招手，让他往前走。
小陈迟疑了一下，快走了两步，满脑子都是一片糊涂。
要说杨锐，他是无比的熟悉了，甚至可以说是太熟悉了。
从杨锐大一开始，他就有帮杨锐办理业务，最多的时候，清华分理处每个月都会联络客户，帮杨锐收购收集大量的邮票，作为回报，杨锐则会购买一些国库券，或者贷款和存款什么的。
杨锐当年买邮票是极大方的，若是珍稀的邮票，例如蓝军邮和猴票之类的，他经常能多给出市价五六成的价格，以至于做到后面，小陈自己都成了邮市上的小名人，卖邮票的甚至会自己找上门来。
后来，杨锐购买古董、字画、茶叶和四合院等等，也多有通过他来操作的。
与杨锐这位罕见的大客户的关系，也是小陈年纪轻轻就成为分理处的主任的主要原因，直到现在，分理处有什么任务要完成的时候，小陈只要打一个电话给杨锐，多数能得到一个不错的回馈。
虽然一个小小的分理处，只是银行系统中最基层的存在，但在走进总行的大门之前，小陈都是满足而快乐的。
在附近的片区，他也是各家主任里最年轻最滋润的一名了。
而在走进总行的大门后，小陈却没想到会见到杨锐。
“我是张谦。”张秘书长和小陈握了一下手，笑道：“我记得，你之前是读过金融体系培训班的吧。”
“啊……是的。”小陈愣了一下，培训班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而且只是个很没意思的例行公事吧，为何此时提到？
“金融体系培训班里面，出了很多人才呐。小陈，好好干。”张秘书长说着给他介绍道：“杨教授你认识的，这位是咱们任行长。”
“任行长好。”小陈赶忙打招呼。
这是只有开大会才能见到的人呢。
“嗯，你给杨教授服务，解释咱们行的政策，有不明白的，就问其他人。”任行长像是位知性长者似的，与小陈握手。
小陈按捺着讶异点头。
“华锐即将有大笔的外汇过来，任行长希望我能存在中行。”杨锐笑笑，道：“我也不认识中行的什么人，就想到你了。”
杨锐的解释却是直白的多，一下子把小陈给惊醒了。
“我对外汇业务也不是很熟悉……”小陈连忙解释。
“你有不懂的就问其他人，然后再给杨教授说。”任行长这句话就近似于命令了。
杨锐的语气更轻松的道：“我只听你的解释和说明，其他人说什么，我都是不理的。所以，小陈主任，你肩膀上的担子是很重的。”
杨锐像是开玩笑的，但听在小陈耳中，却是真的重逾千斤。
“杨教授，我怕自己不能胜任。”小陈小声回答。
他确实没有相关的经历，尤其是看任行长都出现的场合，涉及到的金额情况怕是不会轻松，想到出错的可能和后果，小陈就是压力重重。
“你不用担心，就和我以前在咱们分理处办事一样。”杨锐却是笑眯眯的安慰着，说：“我呢，不喜欢其他人絮絮叨叨的说些违心的话，你怎么说都是中行的人嘛，你帮我处理银行方面的情况，我比较放心。”
“这个……”
“小陈，杨教授选我们中行，就是因为和你熟悉。可以说，你的工作，不仅是为我们中行开辟了一条新业务线，还是给我们所有人上了一课，你就按照杨教授说的做，有什么需要的，都来找我。”任行长说着，转头道：“小张，你把小陈先借调到总行来，让他能安心做事。”
小陈懵懵懂懂的点头。
眼前的信息太多，他已经处理不过来了。
杨锐起身活动了一下，顺便倒了一杯水，顺手退给他，道：“小陈，别想太多，慢慢来，咱们都是新手嘛。”
让小陈居中处理华锐的外汇业务，是杨锐不得已而为之。
90年的中国，是没有什么专业的会计师事务所，或者银行居间服务机构的。银行的工作，就是存钱放款，再就是卖些乱七八糟的金银币。
外企倒是可以用外国银行和外国的各类咨询机构和事务所来处理外汇，杨锐却不方便了。
当然，华锐赚到的大笔外汇，都可以留在香港的银行账目上，可即使如此，需要寄回国内的也是极其大笔的。
这么多钱，而且有陆陆续续的不断入账的资金，就不能单纯的存入银行了，也没有哪个银行给你提供这么单纯的服务。
而要签订复杂一点的合同，以国内银行目前的尿性，潜规则会玩的人累死。
与其自己费心研究，杨锐宁愿找一个熟悉的居间人。
杨锐给了小陈十分钟的调整时间，然后就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道：“这是我们的首期利润，存入华锐的新开账户里，你看看怎么搞合适，我要灵活支取的方式，兑换比例也要合理……”
小陈茫然的接过文件，低头就看到一长串的零。
“这是……”
“西地那非在美国的收入。”
小陈总算知道，为什么堂堂任行长都出现了。

第1527章 居间
“总共是1亿美元。”小陈终于是数清楚了阿拉伯数字，轻轻的念了出来，看向杨锐。
尽管数字后面的小括号里，就有大写的中文字，他还是愿意数清楚阿拉伯数字。
房间里的银行干部们，都有些呼吸急促。
他们不是没见过钱的主儿。
但是，1亿美元的款子还真的是不多见的。
这些年，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很快，外贸等收入攀升很快的行业，也会有上亿美元的收入。外资企业入华多年，也是动辄汇入汇出几十个百万。
但那都是整个行业的收入。
放眼全国，国内一年的外汇收入才是多少？银行的干部们对每个月的数字都耳熟能详，前几个月，国库的月平均收入才是10亿美元稍过。
等于说，华锐这笔钱相当于国库当月收入的十分之一。
而对银行来说，这个概念就更可怕了，可以说，他们长出来的头寸，能填平三五个银行的亏空。
更别提，杨锐说的还是首期款子。
“制药业还真是赚钱啊。”任行长大约是为了活跃气氛，于是感慨了一句。
杨锐笑笑：“开销也高呢。之前借款出来的1.8亿美元，怕是不能立即偿还。”
购买西地那非的贷款，是从四大行借出来的，而且是没有抵押物的长期借款，自然没有立即归还的道理。
传统的中国人，倒是经常有不欠钱以求心安的概念。不过，人心总归是不能依靠这种方法来安稳的。不发展只求心安，终究会陷入新的不安中去。
绿石角公司送来的首笔利润，更是一把锋利的长剑，能为杨锐劈开无数的道路，归还贷款是最傻的一种。
任行长只能遗憾的笑笑，道：“借款出来的钱，只要付了利息就该您用了……那么，咱们现在就给存起来？”
杨锐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小陈，问：“怎么存合适？”
“啊……”小陈像是被问懵了，抬头看看四周，像是只被狗环绕的兔子。
杨锐却不着急，就安心的等待着。
良久，小陈问：“这一亿美元，都是要存入账户吗？”
“是。”杨锐回答：“暂时没有大的开销计划，因为后期还会有利润放进来，所以，只要有一定的现金准备就可以。”
想了一下，杨锐又道：“我想给人体基因组计划做些前期准备，预计还是要花些钱的，尤其是订购设备，都得用外汇。”
自行填充实验室是做人体基因组计划少不了的部分。
如果不做填充而直接申请国家资金的话，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不过，因为是用自己的钱给公立实验室，花销就不宜过多，前期几百万美元，后期上千万美元就足够了，剩下的开销，基本都可以从公共基金中走。
事实上，若是关系够硬，脸皮够厚，飞到欧美演讲个十次二十次或者七八十次的，说不定也能弄来几百万，给杨锐的实验室做基因组计划前的铺垫。
然而，杨锐最不愿意做的就是这种事，大部分学者最厌烦的也都是这种耗时耗力耗脸皮的事儿，只不过，大部分学者手里的钱不够，不能花钱买舒服。
杨锐却可以。
他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想做什么实验做什么实验，想自己填钱就自己填钱吗？
人体基因组计划在前期是不受大众理解的，要求国家基金也是很困难的，去欧美找基金更不容易，给别的学者就只能放弃了，给杨锐就不同了。
必要的时候，他所有现金，包括西地那非赚到的每一分钱都可以填进去，只留下一些破房子过活就行了。
小陈也不问杨锐具体的事项，仔细想了想，道：“您预计什么时候要用，大概要用多少？”
“一两个月吧，少则几百万美元，多则两三千万。”杨锐说的宽裕了一些。
小陈却是听出来了，苦笑道：“您的跨度也太大了。”
“太大吗？和1亿美元比，都在范围内吧。”
“但对银行来说，就截然不同了。”小陈说话的时候没抬头，也就看不到色变的银行官员们的模样了。
其实，他是知道领导们的脸色不会好。
这么多的钱，除非是站在银行的立场上说话，否则，任何一点损失，都会让领导们肉痛不已的。
从银行的角度来说，最好是杨锐将1亿美元存个定期，次一点是存个活期，若是能用活期的利息存个定期当然更高。
而他们对小陈的期待，大约也就是希望他像是一名普通的银行柜员似的，劝说客户即可。
可惜，小陈并不愿意这样做。
他在银行系统里很长时间了，对于银行系统的秉性，他也渐渐的摸透了。
银行就是一个脆弱的短视的嫌贫爱富的机构。
这是它的系统构造所决定的，不是里面的工作人员热爱世界就能改变的。
金融系统的利润是来源于资金不平衡的。
为了追逐利润，金融系统必然越来越脆弱，而为了保护它的脆弱，就必然短视。
资本主义的银行只想将钱借给有钱人，社会主义银行也不想把钱借给穷人——农村信用社是一次勇敢的尝试，其结果是烂账遍地，无数的社员损失了自己的股本，每人一块或两块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对于银行职员来说，他们也总是免不了对自己身边的一切做个估价。
例如工作，是不是能折算成现金呢？
实际上是可以的。小陈毕业的时候，家里若是能存一大笔款子在银行，说不定就能跨过基层的阻碍，进入分行了。
就是总行，也不是在杨锐的一亿美元面前，卑躬屈膝了吗？
这一瞬间，小陈突然理解了很多很多……
就像是银行这个系统，不会被爱改变一样。
当他成为杨锐的居中人的时候，他也不会被领导深沉的爱所改变。
不论是理智，还是阳光少年的承诺，他必然都是要站在杨锐一边的，只有站在这一边，才是最正确，最理智，最有利，最有价值，最符合承诺的选择。
“我是计划购买一些实验设备，还有耗材，因为还没有决定，所以价格上是很难确定，时间也是这样……”杨锐给小陈说明，并不避讳其他银行干部。
小陈的大脑越发清明，道：“我不太懂实验设备，但是，这种东西，厂家应该是不要求一次性付款的吧。”
“当然，只要给了定金就行。”杨锐点头。
“那样的话，短期内的开销就只有定金了，是吗？之后的花费可以用新的收入冲抵？”
“理论上是这样。”杨锐耸耸肩，道：“耗材也得几十万美元的样子，但也差不多，不用全付款。”
他有些明白小陈的操作了，非常配合。
“这样的话，有100万美元的头寸就绰绰有余了，毕竟还有后面的收入，对吗？”小陈向杨锐确认。
杨锐点点头。
“本币呢？300万够吗？”
“应该够了。”实验室的人民币经费是充足的，更不要说，华锐在国内的收入也是节节攀升。
事实上，就是杨锐当年建在五棵松的体育场，如今的收益都要以百万计了。
“这样的话，等于华锐会长期闲置这1亿美元？还有后续的收入。预期是多少？”小陈在本子上写字。
杨锐笑笑，道：“如果西地那非能成为重磅炸弹的话，税后也要七八亿美元了。当然，这个钱要留一部分在国外维持运作。”
如果真的成为重磅炸弹的话，可不会是稳稳的十亿美元收入，那只是起步价，伟哥可是有史以来数得上的大炸弹。
再说了，10亿说的是每年的收入，连续几年持续下来，支出越来越少，收入越来越高更是药品前期销售的常态……
小陈被惊骇的笔都拿不稳了，顿了两下，才重新道：“华锐要扩建吗？之后的开销呢？”
“扩建已经在进行了，华锐还有其他方面的收益，总需求不太高。不过……”杨锐思忖片刻，道：“要说之后可能是要开发新药的，若是此计划施行的话，增加厂房，开销奖金，建立国内的销售体系等等，也得花不少钱……”
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建成以后，对于华锐开发新药来说，是非常利好的。
杨锐就算不再自己做新药了，也可以指导进行，并不妨碍。
华锐实验室的水平已经相当不错了。
小陈听到此处，自觉方案没有问题了，终于说出来，道：“这些钱，全部请银行以低息贷款的形式提供如何？”
任行长的眼珠子都险些要瞪出来了，你一个基层银行干部，要不要这么轻描淡写的决定这种大事？
小陈却没给领导们拒绝的机会，道：“先以这1亿美元为底数的话，我想20亿元本币的头寸是很合理的，利息在5%以下可能比较有诚意。”
“不行不行。”任厂长忍不住了，道：“现在的普通存款利息都要14了，怎么能借5%的贷款出来。”
90年代是中国通货膨胀极严重的年份。
1990年的五年期存款利率是13.68%，就是半年期的定期都有7.74%的利息。
相比之下，30年后的五年期定期存款利率只有5%，就是不保本的理财产品，预期利率都少有达到7%的。企业经营性贷款的利率通常在8%到12%之间，小贷和银行分期的利率到了18%已令人高呼危险，公积金贷款的利率在则只有4%左右，低的只有3%的样子。
而在1990年，正常的银行贷款利率就是19.26%，与小陈提出的5%的利息，相差15个百分点，20亿一年就差3亿元。
杨锐之前借出的1.8亿美元，令多个银行颇为不安，也是这样的原因。
钱贬值的太快了，银行操作起来也很为难。
如今的活期利息最高都要11.34%，可谓是系统性钱荒了。
小陈却知道银行对外汇的渴望，1亿美元丢给中行，他们用来做准备金的话，不知道能拿到多少亿的本币，由此带来的好处何止是利息。
他先是看向杨锐，道：“您看这样如何，美元存在银行，银行放出长期性的低息贷款，用来经营和扩张。”
这其实是现代企业常用的方式，包括世界最大的通用都是如此。
杨锐已经很满意了，立即道：“就由你来决定好了。贷款多一些也好，能多做一点事。恩，后续的利润也这么搞吗？”
小陈笑两声，再看向领导们，道：“我觉得后续利润也这么搞比较好，要不然，就之后再谈。”
任行长立即就屈服了。
他甚至来不及抱怨小陈的“吃力扒外”，就上前，道：“杨教授，那咱们就说定了，以后，咱们就是绑在一根棍子上的蚂蚱了，你们的西地那非可要好好卖啊。”
西地那非卖的好，他也是知道的，只是全球销售如何，还需要小赌一把。

第1528章 硬起来
“布朗医生，稍等我一下。”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布朗医生回头看了一眼，紧皱的眉头却是松开了，脸上也带出了笑容：“是赫塔莉呀。”
“布朗医生，您走的太快了。”赫塔莉身材娇小，却是非常有料，将很职场的香奈儿套装都穿出了诱惑感。
“是你还没有穿惯高跟鞋呢。从马场到城市来生活，不是很容易吧。”布朗医生不自觉的减慢了脚步，说着两人上次的聊天内容，笑道：“但是，做骑术公主的时候应该更辛苦吧，每天都要骑马。”
“在肯塔基州，骑马和遛狗是一样的，没人会觉得辛苦的。”赫塔莉捂着小嘴，发出笑声来，勾的布朗医生路都走不稳了，眼睛直溜溜的盯着人家看。
“对了，今天新送来的。”赫塔莉说着将一包西地那非递给布朗医生，眼角媚笑的道：“你可以拿回去试用一下，之后再介绍给病人。”
布朗医生嘿嘿的笑两声，将药夹在怀里，道：“我试验过了，非常不错，恩，病人们也不需要介绍了，想要它的人很多的。”
“还是得介绍给更多的人知道，你知道的，我们的目标是所有人都来买药，我相信，男人都需要用西地那非。”赫塔莉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嘴唇，道：“男人强硬一点，没什么不好的，对吧。”
“当然，我每天都在介绍它西地那非，西地那非让我的工作轻松多了。”布朗露出微笑：“我晚上甚至能有空闲的时间去喝酒了。你有兴趣去吗？一起喝杯酒。”
布朗仰头做个喝酒的动作。
赫塔莉发出两声娇笑。
身为曾经的骑术公主，赫塔莉的目标可不是找一名普通的泌尿科医生。
她露出职业的微笑，却道：“我晚上可能要飞去西雅图，不过，我可以介绍朋友给你。”
布朗医生见过赫塔莉的朋友，不敢接招，赶紧道：“我还是继续工作吧，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加油！多开处方！”赫塔莉大声的鼓励。
虽然西地那非终于成为了非处方药，但是为了卖的好，还是免不了要请医生们开处方来推广。
就像是维生素C不需要处方就能买到，但医生们需要的时候，还是会开处方给患者。
同样道理也适用于阿司匹林。
大量的患者常年服用阿司匹林对抗心脏问题，如果不是药品的专利期早早就失去了，阿司匹林足可以卖出一个重磅炸弹出来。而它的推广，就很有赖于医生的推荐。
美国人比中国人更习惯服用阿司匹林，不是天生如此，而是无数医生指导的结果。
西地那非刚刚面世，虽然很多人都通过媒体有所了解，但在医学领域，最权威的永远都是医生。
医生开出来的处方也是最有效力的。有人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吃药，甚至会一吃几十年，中间都不换用新药的。
可以说，每张处方背后，至少意味着数十颗乃至于上百颗的销售额。
赫塔莉愿意接受绿石角公司的招聘，就是为了这些轻而易举的提成。
她望着布朗的背影，使劲的挥手，还做出赛场上的加油动作，引的医生护士们纷纷看过来，却是浑不在意。
这可是为了她的提成而奋斗的医生呢，自然是有资格得到一次加油鼓励的。
赫塔莉开着新开的宝马，绕城一圈，再回到公司，刚过门禁，就听到阵阵的欢呼声。
她最喜欢凑这种热闹了，脱下高跟鞋，拿在手里，就快走到了大厅。
“西地那非四期通过！”
“四期通过！”
“万岁！”
“万岁！”
砰！
砰砰！
开香槟的声音此起彼伏，密集的像是有枪战似的。
赫塔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临床四期是在药品销售以后，才开始做的临床实验，它并不会直接影响到药品的销售，不会像是临床三期二期那样，出现问题就终结一款药品的寿命。
但是，医药代表们却更在乎临床四期。
因为三期和二期不能通过的药品，根本就不会到他们手里，对他们更没有影响。
反而是临床四期，其表现好的话，会让医药代表们的销售更顺利。
总有那么一些医生，是非常在乎临床四期的。
另一方面，临床四期也会让一款药物有更明确的副作用和剂量。
对于那些已经患有各种疾病的病人来说，服用通过了临床四期的药品，是更安全的选择。
同样的道理，在美国的一些州，甚至是欧洲的一些国家，一款药品是否通过了临床四期，允许采用的广告和销售策略也是不同的。
在销售过程中，这些都是直接影响到提成的重要信息。
赫塔莉一把丢掉手里600美元的高跟鞋，两步跨到了柜台后，抽出一支香槟，撬了起来。
绿石角的销售经费是按照比例从提成中抽出来的。
医药代表们卖的提成少，柜台后面就放啤酒，卖的提成多，柜台后面就放香槟。
“赫塔莉，用这个。”高大健壮的索尔，递了一瓶半开的香槟给她。
索尔曾经在小联盟打棒球，虽然像是大部分小联盟球员那样，并没能进入到大联盟，但他常年练习棒球，用于发力的屁股却是练出来了，到绿石角的销售公司来面试，一眼就被主管看中。
赫塔莉喜欢索尔的外形，也喜欢他的知情识趣，媚眼一抛，结果香槟，使劲的摇了几下。
嘭！
香槟洋洋洒洒的喷出上亿的沫子。
“吼吼吼！”赫塔莉发出快乐的笑声。
她举着香槟，踩着舞步，高喊：
“绿石角万岁！”
“西地那非万岁！”
“中国小子万岁！”
被刺激到的医药代表们也纷纷附和：
“中国小子万岁！”
“中国杨！”
“让我们硬起来！”
……
小陈感觉自己硬起来了。
虽然只是借调来了总行，但是，小陈却在这里感受到了远胜于分理处的受尊重感，究其原因，还是……分理处的孩子马屁拍的不行啊。
想到此处，小陈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钱多事少受尊重，在总行工作了两个月，几乎将小陈多年培养起来的艰苦朴素都给摧毁了。
“陈主任累了吧，喝杯咖啡？”刘毅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小伙子灵活起身，跑到小隔间去泡咖啡了。
一会儿，他就用小杯子端着一杯咖啡，放在小陈面前。
刘毅又喊：“小西，面包热好了没。”
“热好了，看把你急的。”小西大约二十五六岁，听说是才结婚没多久，尤带少妇风韵，很是撩人，说话故意带着点而腔调。
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找一个标签出来。
尤其是小员工和临时工们。
咖啡男的标签是熟悉世界各地的咖啡，时不时请朋友从南非、牙买加、象牙海岸之类的地方带咖啡回来，亲手研磨，亲手冲泡，多年坚持下来，令总行的领导都有耳闻。
至于朋友们是否向他收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偌大的总行，才是几百人的编制名额，没有谁是真的多余的。在这个扫地大妈都有人求的地方，一个月百十美元的咖啡，对总行干部真不算是压力。
小西就差一点了，她才到单位几年时间，好容易才成为办公室的面包女孩，为了与隔壁的面包大妈竞争，还在刻苦钻研。而且，由于领导们多不喜欢面包，她的供应范围只能局限于年轻人和领导夫人之间，辐射面很窄，比起楼里受欢迎标签，如茶博士、乒羽达人、保养妇、书法佬，差着十万八千里，也就勉强能与热带鱼男一较高下，还比不上金鱼男和盆栽男的影响力。
小陈就着咖啡，吃了一口面包，满意的向小西道谢。
他已经脱离了爱好决定地位的低级领域了，总行上下，现在哪里还有领导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的硬，那是西地那非带来的硬，莫氏硬度10，妥妥的钻石级的。
相比之下，刘毅的标签就介于两者之间了。他是小领导中平凡的一员，标签就是有背景，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他家是祖传的银行人，上数四辈子，就在上海滩的洋行里工作了，爷爷是民国交通银行的职员，父亲凭着一口祖传的德语进了系统，结交的人脉让他能不上不下的吊着。
原本，刘毅就像是许多不指望升迁的同事那样，每天点卯上班就是了。
小陈的突然崛起，却给了刘毅别样的刺激。
他等小陈喝了两口咖啡，也端着到了小陈面前，笑道：“陈主任，您这杯感觉怎么样，印尼的咖啡有点微酸，是吧？”
他后一句是问咖啡男的。
咖啡男被截了台词也不恼，笑眯眯的道：“是呢，苏门答腊是印尼最好的咖啡了，朋友专门从当地收的。”
“挺好喝的。”小陈做了多年土鳖，也只能这么回答了。
“喜欢就好，其实，和咱们中国的茶比起来，咖啡也是有特点的……”别看刘毅当日初见的时候，各种拽炸天，但他需要的时候，其实是个很擅长聊天的人。
小陈也没什么事，就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时间也过的飞快。
叮铃铃。
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不好意思啊。”小陈说了一句，就赶紧接起了电话。
刘毅露出微微笑，一点都不以为意。
“好的，我明白了，我马上办理。”小陈挂上电话，也露出微微的笑容，说：“欧洲多个国家通过了西地那非的申请，由于有几个国家采取了预收款的制度，可能有一笔钱入账到咱们这边……香港方面说，大概是两亿美元吧。”
刘毅的眼珠子险些掉到咖啡杯里。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一个办公室的人都忙碌了起来。
对1990年的银行来说，两亿美元的头寸，带来的工作量足够他们忙活好几天了。

第1529章 多加些担子
“西地那非在北美的售价是7美元，去掉成本，我们每粒大概能拿到五块左右的毛利润，这个主要是绿石角承担了前期的很多成本，他们想拿下西地那非的全球销售代理，就愿意承担的多一点……”杨锐手里拿着报告书，并没有打开，而是复述似的给胡主任介绍。
胡主任是化药振兴办公室的主任，算是华锐的一个主管单位了。
当然，杨锐也可以向卫生部的药监局等部门做汇报，但那是没必要的事儿，人家也不好意思听。
胡主任就听的非常之认真了。
新药究竟是怎么回事，在杨锐之前，国内真的是没有什么经验的。
别看国家每年批准的药品那么多，但是，去掉仿制药以外，剩下的都是中成药。中成药赚钱就只能靠国内了，赚的是最没意思的钱。
六七十年代的时候，国家还有出口中成药到东南亚和港澳的，八十年代以后就很少了。主要原因，可以说是很多文化因素的影响，其中不可避免的还有FDA的影响。
在FDA以前，欧美的药品质量其实也不怎么样，吃死人不常有而吃残人常有，能治疗的疾病也不多，许多常见病都是无能为力的，尤其像是癌症类的绝症，服用西药和中药，生存时间都差不多，基本都靠个人体质和精神。
但在80年代以后，西药在常见病上的水平明显上了一个台阶。从科研的角度上说，就是二战以后成长起来的一代学者，尤其是成长于基因学时代的学者们，所研究的生物学技术，终于开始应用于民生领域了。例如达尔贝科在70年代搞的癌症攻克计划，虽然是宣告失败了，可10亿美元也不是纯粹浪费的，这些钱产生的研究成果，在80年代到90年代，终于是陆陆续续的出炉了。
有了这样的科研基础，西方的强势政治才有了发挥的余地。
到了90年左右，东南亚各国都建立了相应的药品审查机制，中药以往的玩法就不好实现了。
对胡池这样的领导来说，他对FDA啊，西药啊之类的单词，是又恨又怕。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中国足球面对五大联赛和世界杯，一方面，他是迫切的想要入局，另一方面，决定入局关键的又不是自己。他除了拼命的了解情况，发布一些没什么卵用的命令之外，剩下的就只能是宣传足球来源于蹴鞠，我们大宋年间曾有蹴鞠高手，以球入道，直达天听……
西地那非通过了FDA的审查，就相当于有球员进入了英超豪门，卖的好，就等于是成名了，胡池自然是想要了解细节。
他想知道，杨锐就介绍。
他先是说了临床三期和临床四期的审查过程，又说了与辉瑞的后期交涉，然后谈绿石角的合同与销售政策，接着才是西地那非在市场上的表现，以及回笼资金的几种模式。
胡池听的懵懵懂懂。
90年的中国人，对外国了解的太少了，就是胡池这样的伪高层，他也不了解医药领域的专业情况。
又听了一会，胡池终于是放弃了，决定从自己懂的部分入手，笑道：“这样看来，你还是赚到了呢，哈哈哈哈……”
“赚是有赚到，说到这里，我想说一下资金的去处。”杨锐也说出自己此行的目标。
胡池连连点头：“资金要花出去才有价值嘛，你说。”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已经做好参与基因组计划的准备了，仪器、设备、人员和培训都完成了，能不能请您出面，敦促谈判。”人体基因组计划是国际间合作，也就是国家间的计划，所以是需要以国家为单位来谈的。当然，杨锐早就做完了前期的沟通，专业的部分所剩无几，剩下的都是些政治外交工作了。
不过，政治外交也是最复杂的部分。在国际合作与对抗的背景下，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交换的筹码。
90年的国际形势，对中国是很不友好的，与80年代中期可谓是天壤之别。
杨锐拿诺贝尔奖的时候，走到哪里都有媒体捧，诺贝尔奖委员会内部，甚至有一股声音，是希望给中国一个诺贝尔奖，从侧面推动中国的民主事业的发展……
但在90年以后，媒体的声音就彻底变了，中国的一切都要变成错误了。
杨锐做克隆羊几乎都被看做是威胁了……
这是西方世界的政治正确，也是各种委员会最在乎的。
如果不是医药公司确实强，医药系统确实有钱，游说集团确实厉害，嘴炮们确实需要用它，西地那非的通过都会受到种种限制。
因此，杨锐对于加入人体基因组计划，也不是非常轻松随意的态度。
胡池也知道此事的难点，沉吟道：“你也知道现在的外交情况，我只能说是尽力而为。”
“嗯……”杨锐摩挲着下巴，道：“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北大是可以提供一些帮助的，比如经费和人员。”
就他目前的影响力，代表一下北大也是可以了。
像是人体基因组计划这样的项目，只要拿下，北大的影响力也会大大提升的，这是双方都期盼的大好事。
胡池倒是没想到杨锐有这么一说，不禁笑道：“就西地那非一项，他们也该帮忙的。”
“还是给点实在的好。”杨锐大大方方的给钱。绿石角在美国搞游说，花了上千万美元，数万乃至十数万美元的酒会，一办就是七八场，放在国内都够搞800场流水席，衣锦还乡三年半了。
外交部这样的单位，对于部属的职员是非常开心的，哪怕不要什么灰色收入，攒一点差旅费，买一点国外的特产都能赚翻天，但对单位自身来说，每一次出差的成本都要用外汇，实在不敢说是富裕。
类似的其实还有派出所刑警队之类的单位，员工平日里固然是滋润，但真到了办案的时候，动辄驱车上千里的取证，长期蹲点的食宿开销，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杨锐就是知道这些，才会经常给辖区内的警务部门捐款。同样的道理，捐款给外事部门，他也无所谓。
如果不算外挂，分析他和同时代的学者有什么区别的话，除了颜高之外，主要就是有钱了。
再要仔细分析的话，那就是有钱又大方。
其他的国内学者，就算是拿到大笔的经费，因为过往的经历，多数也会扣扣索索的用，这是一个大家还把节俭当做美德的年代。
杨锐就没有这种习惯了，科研做到了顶峰状态，其实就是氪金。
任何高级技能，想要提高就得花费上一级数倍、数十倍乃至于数百倍的钱。
1990年的中国，还习惯了做跟随研究，简单来说，就是习惯了跟着大佬混，还没有自己闯世界的自觉，花钱的时候自然喜欢考虑性价比。
但是，做服务器第一，从来就不是有性价比的事。
胡池虽然不习惯这么直白的操作，见杨锐坚持，也就应诺了下来，转头道：“如此一来，你就要考虑考虑，国内竞争的问题了。”
这是他有意提点杨锐。
杨锐也不是当年的初哥了，笑笑问：“您有收到什么风声吗？”
“你知道我现在的位置，总有人少不了会来试探一番。”胡池先是解释了，再道：“摘桃子的人嘛，总是少不了的。”
“您觉得他们能摘得走？”杨锐略微认真的询问。
纵观国内，杨锐也不是唯一一个在喊人体基因组计划的。
别看杨锐三五不时的就喊一喊人体基因组计划，甚至喊到了诺贝尔奖现场，但国家队决定次序的时候，从来不是按照声音大小和次数来评判的。
人家可以将最早喊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学者提上来，也可以提最老资格的，或者，就是拉一名学部委员出来领头，也说得过去。
诺贝尔奖只是一个奖项，并不是资格，学部委员才是。
而且，如蔡教授、伍洪波、朱院士，其国际声望固然是不能与杨锐相提并论了，国内声望却丝毫不弱。
到时候，人体基因组计划成立，给杨锐一个副组长，再将组长高高挂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当然，胡池是支持杨锐的，所以才会特意提醒，且道：“你注意一点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不能不放在心上。”
说到此处，胡池道：“你最近多参加一些会议好了，给大家提提醒，另外，也可以把人体基因组计划再提一下，弄个预备组之类的。”
杨锐有点烦闷的道：“我哪有时间做这么多没用的……”
预备组什么的就是排排队吃果果，要把其他人都给安顿好了，大家都开心，倒也不至于都来抢了。
等于是给大家分官许诺，然后保一个自己的高位。
但杨锐也不太愿意这么做。
排座次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也不是他的专长，最重要的是，人体基因组计划是要真的去做事的，到时候一群七老八十的老头儿，谁来干活？
胡池问：“你最近有什么事要做？”
杨锐掰着指头道：“我要上课啊，华锐也得考虑开发新的药品了，离子通道实验室和华锐实验室也都有常规的研究在做，另外，我还策划做一个药谷。”
“药谷？”
“集中一些药品相关的企业，就像是开发区一样，但是由华锐私人来做，不追求短期的效益，也没有开发区照顾这个照顾那个的麻烦，就是单纯的做产业集中，集中一些企业，另外，我们给企业配套住房，只租不售，减少他们的后顾之忧。”杨锐顿了一下，道：“中行给的贷款额度快百亿了，得用出去。”
“规模大吗？”
“现在占了浦东一大片，深圳也给了一大块地皮。大约能容纳几百家企业的样子，还有余量。”杨锐停了停，轻描淡写的道：“建厂是企业自己承担的，但是，为了吸引药厂过来，我们要承担大量住宅建设，目前估计，起码要能容纳50万名工人，再加上后续的，那就是100万套房吧，中行给的额度刚好。”
胡池眼皮子都跳：“贷款不是要还吗？”
“后续利润还是有的，再说不是有租金吗？由各单位来交的话，也能少很多麻烦。”
“但是……100万套？”
“慢慢建嘛，不着急。中行给的贷款也不是无条件的，他们也愿意我们投到基础建设上。如果全都用来做新药，买机器设备，他们反而要不放心了。”
“这个也是，不过，你这个计划可真大啊。”
杨锐笑两声，说：“我本来就是提了一个想法，结果两地政府太积极了，又是廉价卖地，又是政策补贴的，闹的没办法，就越搞越大了。”
“那你可要当心，别到时候补不上缺口。”
“中行的贷款是我们的美元按比例发出来的，风险不算很大。”杨锐憨笑两声，多少也有些心虚。
在上海和深圳的100万套房，到了20年乃至于30年后，会价值多少？杨锐自己都有点不敢算，只能说，华锐日后再要开发新药什么的，用房租就够了。
靠吃房租生存的国企是有不少的，倒是也不差一家私企的。
对杨锐来说，药谷还真的是为了解决目前的问题。
中行的贷款是要花出去的，而且不能花在太有风险的地方，否则，人家也是要干涉的，这种情况下，基础建设投资是最好的选择。另一方面，华锐也确实需要在大城市有集中产业基地了，随着西地那非的热卖，华锐在全国范围内的销售网络大为增强，牌子也渐渐响亮起来，到了这种时候，也不能只瞅着高端的新药开发。
而以中国的工业规模和消费市场，一旦涉足各种仿制药的生产，几十万工人的产业园区，还真不能是超前。
至于100万套住宅，在这个背景下，更多的是增加杨锐的个人满足感而已——都明知道房子要飞天，没道理不多买两套嘛。
为此，杨锐还以提供高标准住房为理由，要求将住宅尽量建的大一点。
胡池哪里猜得到杨锐的想法，念头一转，就回到了之前的话题，道：“既然你要做药谷，那不如这样，我以化药振兴办公室的名义，把你之前弄的GMP标准，提前颁布好了。”
“现在就颁布？”
“政策法规都是准备好的，明年1月1号执行的话，今年就可以开始审查了。此事一直都是你推动的，正好你也要花时间了解各家药企的状况，那就由你抓起来好了。从现有的GMP委员会里，再分一个委员会出来如何？”胡池说的理所当然，更对杨锐表达了充分的尊重。
杨锐讶然之余，更是看到了滚滚的杀气。
胡池说的GMP标准，是针对药企的硬性标准，如果不能通过，其结果就是关停并转。
杨锐作为标准的设计者，深知标准之困难，历史上，国内4000多家药企，杀到最后，也就剩下了两千多家，里面还包括后面新建的，等于有一半的药企，面临着被吞并或倒闭的危机。
而负责标准审核的委员会及其负责人，等于是手握着全国所有药企的生杀大权。
在这种全范围的审核中，哪怕是负有盛名的企业，也可能因为某方面的短板而惨遭淘汰——杨锐望着胡池，一时间没有说话，如此重大的决定，肯定不能是拍拍脑袋，突然想到的。
胡池却是故意装傻的笑两声，道：“你负责GMP审核委员会，立刻就是手握重权了，做什么药谷也方便，也没人敢摘你的桃子了不是？”

第1530章 审核委员会
“GMP的审核，是由化药振兴办公室来负责了吗？”杨锐有些明白过来。
胡池嘿嘿的笑两声：“是交给我了，破而后立，你放心去做，只要按照规定来，乔公都会挺你。”
乔公都拉出来了，给杨锐的感觉，首先是……这位的压力好大。
“按照我之前做的审核标准，会有很多企业通不过的，这个你知道吧。”杨锐问胡池。
胡池沉重的点头。
“不是几家几十家，可能是几百上千家的。”杨锐道：“另外，硬性的审核标准，肯定会淘汰掉大量的设备，这又对国内的装备产业提出新要求了，等于是一次硬性的产能升级。”
“产能升级……我同意，这是好事。”胡池的视野还是不一样的。别看10年以后，中国到处都在喊产能升级，但在90年代，这个词可是不受欢迎的。
这是有数亿人尚未达成温饱目标的时代，过去几千年，中国人都不曾感受过温饱，这使得物资充裕的目标，变的宏大而令人容易理解。相反，淘汰、升级之类的概念，就很容易与浪费联系起来。
90年代的中国人，更兴奋的观点是物尽其用。比如10KW的电机，如果不允许大型企业使用，大家能够理解，转给小型国企使用就好了嘛，此前搞支援大西北，搞三线工程，都是如此。拉一些落后的机器，再买一些新的机器，装配起来也用的很好了，做出来的产品，就算差一些，照样是能满足大量人的使用的。所谓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是从0到1的巨大改变。
但是，GMP标准可不是这样的淘汰模式。
至少在国内部分，不是这样的淘汰模式。
因为GMP是全国范围的合规标准，且是最低标准——虽然实际上，这个标准高的令上千家企业绝望，但现实目的，就是为了淘汰掉这上千家的企业。
所以，从GMP标准中淘汰出来的机械装备，除了少数通用装备，是没有地方去用的。
以国内目前的贸易水平和装备水平，也没有什么非洲大爷收你的破烂，堆在仓库里生锈就是淘汰装备最好的结局了。
你说什么？卖废铁？不行，国内的高炉数量不够，炼钢水平差，收不了那么多的废铁。
在这种背景下，搞GMP标准，玩产生升级和工厂淘汰，是要冒相当风险的。
尤其是政治风险，很是不小。
不过，这些东西对杨锐的杀伤力很小。
技术员就是这样，任你外面天翻地覆，只要科学不变，就总有一片立足之地。
越是高端的技术员，越是如此，就像是一艘船在水上，技术壁垒形成了吨位，能够对抗政治风浪。
普通技术工是裸泳级，碾压澡盆级的风浪，普通工程师如游泳圈级，碾压泳池级风浪；普通专家如快艇级，碾压湖泊级风浪；专业学者如驱逐舰级，碾压海洋级风浪，高端学者根据侧重点不同，有的是巡洋舰级，有的是战列舰级，有的是航母级，只要自己不作死往飓风里钻，照样碾压大洋级风浪。
杨锐基本已经到了核潜艇级，他的敌人唯有核潜艇，以及毁灭级的风浪。
类比德国人冯布劳恩，他在德国做出了V2火箭，战后却在美国主持完成了土星5号火箭，从而将第一艘载人飞船送上了月球。
相比二战的风浪来说，一次GMP标准的制订和执行算得了什么。
“你是要我在前面顶雷啊。”杨锐撇撇嘴，道：“GMP审核委员会遇到的麻烦，怕是比我做人体基因组计划还多。”
“对你来说，GMP审核委员会遇到的麻烦，都不算是麻烦。”胡池站起身，帮杨锐倒茶，道：“你只要按照规定来执行，谁能说得了一二三四。”
规定还是杨锐来决定修改的，这个确实是权力集于一身。
杨锐不禁沉吟起来。
又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对他来说也不新鲜了。
学者做到顶峰就是这样，合规的人太少了，想找个能监督到自己的人都为难。
就像是杨锐制定GMP标准，国内谁人可置喙？
别说国内了，就是国际范围内，FDA的GMP标准，都被杨锐影响了。他们下一波再做标准修改的时候，参与的专家都得将杨锐的论文读一遍才能下笔。
而对杨锐来说，他做的GMP标准，哪怕是再不合理的条款，只要有一个勉强解释的通的点，就得被大众承认，就像是读书的时候，大家看鲁迅的语言怪，老师说的话那样——别问为什么，背下来！
与学者制定标准的能力相比，企业标准就太过于妥协了，威慑力远远不足。
由杨锐来做GMP审核委员会的负责人，固然会遇到政治风浪，但是，风浪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不像是胡池本人，一切风浪都可能留有痕迹。
这大约做技术的，与做政治的最大区别了。
想到此处，杨锐微微抬头，却道：“你要是真的推我出来，做这个GMP审核委员会的负责人，一旦就任了，我就会按自己的想法做事了。”
“当然，你是全权负责，我只给你扫尾就行了。”胡池很有觉悟的样子。
“就算有2000家药企被关停并转，你也无所谓是吗？”
胡池的眼皮子跳了跳，小声道：“真会有这么多？”
“2000家算是少了。”杨锐淡淡的道：“就国内目前的情况，凡是有县级以下的药企，基本都很难活下来。市一级的药企，也很难说。”
以1990年的标准来说，县级药企，真的就是小作坊。
最简单的维生素C，他们从原料厂买来维C成品，和淀粉的时候，都有可能是用脚的。至于技术水平，更是谈不上，要是用一个比喻的话，全国的县级药厂的合规率，比国产清官的比例都低。
胡池以前都是坐机关的，偶尔陪着乔公下去视察，看到的企业都是顶尖水平的，哪里见过下面小厂的模样。
但是，他对杨锐的信任是极强的，既然杨锐说要关闭这么多的工厂，胡池也就顺着这个思路来考量了。
“如果是确实不符合规范的小厂，关了也就关了。”胡池缓缓的做出了决定。
“工厂关闭容易，工人的工作就是麻烦了。”杨锐说出的正是最大的困难。
如果不是有安置工人的麻烦，各级政府才不在乎工厂是否关闭呢。
胡池的思路却也很官员，淡定地笑道：“我们只给他们整改意见，他们能通过规范就开工，通不过就停工。至于工人不干活了怎么办，我们不管。”
国内许多行业的改革，到了后面，都是给工人开空饷养起来的。
杨锐不管这些，见胡池是有确定的思路的，就道：“那GMP审核委员会的工作，我就做起来了。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参与，就交给你了。”
胡池立即答应下来，转头就拨了电话出去。
电话拨往远方，远方的电话拨往远方，远方的电话拨往远方……
杨锐！
杨锐……
杨……锐。
那声音仿若呢喃，来自深渊，带着毁灭的气息。

第1531章 落地
“医药生产厂区周围，尤其是生产区域周围，不得有影响药品生产和产品质量的污染源。要做到这一点，厂区就必须远离交通干道，周围也不能有大量粉尘、烟气和有害气体的工厂和作业场所，大家现在看到的人工湖，就是我们为了与其他厂区做隔离而设计的。”电瓶车上，年轻貌美的引导员，有些生涩的背诵着台本。
“就是说，要达到GMP标准，就得自建人工湖？”坐在引导员后面第二排的小老板满脸懵逼，面前的人工湖比老家的堰塞湖都大，在厂区里建出来，那得花多少钱？把厂子卖掉，也就够挖塘的钱吧。
引导员显然不知道有此一问，也是一脸懵逼，少倾，才期期艾艾的背诵道：“按照GMP标准，生产区应该有隔离设施，而且生产区的洁净厂房应该形成独立小区……”
“多大的区？”小老板最不爱听的就是这些组合起来的句子，被绕进去以后，经常要很久才能清醒过来。
引导员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一下子卡壳了，连此前背下来的句子都给忘记了。
“老廖，别为难人家一个小姑娘了。前天的介绍会不是都说了，厂区干净就行了，人工湖是人家华锐药谷建的，你达不到就达不到，人家是超标准的。”坐在第三排的是名国企干部，身着一身白色，像是人工湖里的白天鹅似的，气味冲天。
大家同在一个参观团近一周时间了，互相都有些了解。
老廖头都不回，就嫌弃道：“那你知道是超多少标准？隔离区是800米还是80米？给我们看这些没用的有什么用？华锐有钱建药谷，那是银行给贷的款，你有本事也贷100亿出来看看，你一个月工资有1000块吗？”
身为私人小老板，先富起来的一批人，老廖看不惯国企干部久矣，此时终于有机会一吐为快，心情大畅。
国企干部的嘴角动了动，却是被憋的够呛。
老廖这个小老板确实让他很看不惯，土不拉几的不说，还没有自知之明，要是放在二十年前，这样的人想当一个临时工，都得用“求”的才行。
谁能想到，这样的货色，如今竟然能有百万千万的资财，而他堂堂大专生，一个月连1000块的工资都没有。其实，别说1000块了，他的实际工资只有468块，偶尔虽然有奖金，却也就是几十块一百块的。
几年前的时候，他的这份工资还挺耐用的，单位的奖金也多。那时候的药厂太赚钱了，不管你生产出来的是什么垃圾货，只要搭上线了，药品是全销售的。几十号人的一个厂子，基本都是新手，生产出来的几款药竟然没有一个残次品，那时候，只要瓶子不破，外形无损，就没有卖不掉的药。
也就是88年的GMP出来以后，大家才有所收敛，当然，主要也是各地的其他药厂起来了，销售变的没有那么容易了，利润也就压低了，但生产水平是不会轻松提高的，新建的厂子，往往还更离谱，有的时候，生产中成药的时候，工人下错了料的情况时有发生，再好的机器也没法阻止你少下料或者胡下料。其实也没关系，有些药材在采购阶段就因为回扣或愚蠢的原因而发生了变化，像是原本应该种植三年才有疗效的甘草大黄，一年就采收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本该用发酵米醋的，用了工业醋酸，黄芩里面掺上桑寄生，负责采购的小哥有经验的多吃回扣，没经验的白白被骗，实属正常。
原料药也好不到哪里去，青霉素那么简单的东西，都有生产出问题的，更不要说是复杂些的原料药了。
药品是一个硬需求，医生让你注射青霉素的，你就得注射青霉素，让你吃党参的，你就不能自己买西洋参吃。吃好了病你就感恩戴德，吃不好了也别怨天尤人。
所以，对药厂来说，药效并不是争取市场的核心竞争力。
但外部的压力就不同了，同行之间，更是绝对的冤家。
人工湖旁，微风微寒。
国企干部的心情不好，决定让其他人的心情也好不了。他抽动两下鼻子，道：“外国生产药品是很严格的，有的国家，全国就一两家药企，多的也不过是十几家，还都是大型的高科技工厂。国内为什么要搞这个GMP标准？就是企业太多了，散而不精，几千家药企，大部分都得死掉。”
企业倒闭是企业主最大的恐惧，老廖也不例外。听着同车人的话，他有种被掘祖坟的愤怒，起身就骂：“你说谁死？谁死？”
“谁弱谁死。”国企干部一点都不怕他。这里又不是土老板的地盘，他能怎么样，就是进了派出所，倒霉的也是没编制的。
老廖撸起袖子就准备干仗。
“厂区马上要到了，我们准备参观厂区吧。”漂亮的引导员怯生生的说了一句，稍稍消减了大家的火气。
“得了，咱们说不定都得关门，有什么好争的。”坐在最后排的老干部说了一句。他是家小厂的厂长，属于街道办下属的国企，也是眼瞅着要被关闭的规模。
现实的话题太沉重，就是老廖，也不由自主的垂下手臂来。
“关门就关门，我们换个单位做就好了，国家还能不管了？”国企干部更在乎自己的职位，却不怕真的丢了工作。
现在还没到大下岗的时间呢，包括胡池在内，也没有人敢开启这道大门。
国企厂的工资低，但是稳定，这是大家都能理解的平衡。
小老板不甘示弱，虽然坐回了椅子上，语气却是恶狠狠的道：“钱我早就赚够一辈子花的了，关门就关门。”
车上再没人说话。
企业倒闭，又哪里能如此轻松面对。
GMP标准自88年颁布至今，有希望通过的企业，都已经在拼搏了，剩下的，无非是想要寻找些门路罢了。
绕了人工湖一圈，一车人被送到了园区食堂吃饭，众人才重新呼朋唤友的热络起来。
只是餐厅不提供酒水，让气氛不能升华到新的境界。
“咦，杨教授吧？是杨教授吧。”正在打菜的某人，眼睛一瞥，突然瞄到了杨锐，瞬间激动起来。
“大家好啊，我是杨锐，早上没吃饭，有点饿了，大家也先吃饭啊……”杨锐太知道这种情况了，故作镇定的举起手来打招呼，脚下默默的靠近进出口，随时准备撤人。
“我们吃不进去饭。”
“杨教授来我们桌……”
“杨教授威风啊，您一声令下，全国的医药企业都派人来了，您连个面都不露……”总有不开心的人，阴测测的说话。
没办法，企业眼看的都要完蛋了，想好好说话，都不一定有机会。
听着滚滚而来的怨言，杨锐可惜的看看盘子里的猪蹄，默默的换成了肘花。
猪蹄啃起来不雅，不好谈话。
“其实，这次请大家来，主要就是给大家一个机会。”杨锐的声音清亮，盖过了无数的嘟囔声。
一屋子的药企干部都静了下来，就算是抱怨的人，也是藏在人群中抱怨，谁也不敢正面对杨锐挑刺，那是找死。以GMP审核委员会目前的威势来说，他不仅能让不合规的企业完蛋，也能让合规的企业完蛋，他甚至能决定完蛋后的姿势，是拆分还是倒闭，是停工还是吊销拍照，结局都大不相同。
就算有一两个二愣子，此时也被周围的人给拉住了。
杨锐端着一盘子肉，扬声道：“我知道，很多企业都在为如何通过GMP标准而担心，尤其是一些小企业，认为自己通过GMP的几率很低，现实的情况也是如此，我们是不鼓励小企业继续生产药品的。制药企业是关系到所有人健康的大事，小型企业无论是成本还是技术水平，都跟不上，迟早是要淘汰的，我们现在做的，也是就是这样一个淘汰过程。”
杨锐并不掩饰GMP的本质，它就是政府利用公权力，对医药卫生领域的一次清理。
小的烂的破的臭的倒霉的企业，都会被清理出去。
一个国家4000家医药企业，以至于一个乡镇都有多家小作坊生产药品和卫生器材，这是极不健康的。对所有人都不健康，哪怕是京城的达官贵人们，也不敢保证给自己止血的卫生棉，会不会来自臭气熏天的黑作坊。
不过，对企业本身，清理所带来的压力也是巨大的。
杨锐等众人消化了几秒钟，继续道：“GMP计划是两年多以前就颁布了，计划也计划了四五年了，到了现在，缓冲期剩下的很短了，但是，我们还是愿意给大家更多的调整机会。”
“调整？”
“怎么调整？”
有着急的已经喊了出来。
杨锐用手压了压，道：“今次的会议，主角不是我，是大家。是全国数千家企业，互相调整的一个大平台。我给取了一个名字，叫落地成盒。”
“落地什么？”
“什么落地了？”
“落什么地了？”
杨锐看着众人，郑重的道：“落地成盒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每个企业都是一名伞兵，从天而降，准备在医药市场上攻城略地。但是，伞兵能携带的装备给养都是有限的，所以啊，落地后阵亡的，受伤的企业，还有弱小的企业，就要成为给养盒子，背负在强壮的活下来的伞兵身上了。”
“大家也可以把本次会议，看成是企业相亲会议，看对眼的企业，互相合并、收购甚至拆分买卖都可以。我们不限制三妻四妾，也不反对一女二嫁，但是，大家要注意，这样的机会是很难得的。GMP标准是去年就制定出来的，接下来再修改，只会越来越严格，而不会放松的，所以，大家早作打算。”杨锐说到这里，人也缩到了打饭的柜台后面，顺手拿了根猪蹄，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外。
一群伞兵，茫然无措。

第1532章 社善良
高标准的药品生产，大约是提高人均寿命最实在的方式了。
就一个国家而言，它能用于医药开销的资金总归是有限的，它能用来开发药品的人员设备，生产出来的药品，总有一个定数，再想要增加，就得挤占其他资源，比如教育、行政、交通、食品等等方面的开支。
这种时候，提高药品的生产标准，是最有性价比的行为。
吃三次就能发挥效果的药品，总比吃十次才发挥效果的药品靠谱吧。
杂质少一点的青霉素，起码注射的单位要准确些。
总而言之，仅仅是增强管理所带来的好处，就比得上几百几千万的仪器设备。
然而，道理大家都懂，做起来就难了。
比如说管理一项，对于现在的中国人就是一个难事，大家以前学的都是苏联，什么厂长负责制之类的，还是苏联的血泪教训带来的。
如今苏联基本凉了，西方管理手段，也不是想复制就能复制的。人家的工人是能辞退的，国内的工会虽然没用，编制却是有用。
工厂内胖根错节的关系是一回事，工厂外的市场也是乱七八糟。老外推崇的销售员在国内早就变了味，售后也显的很没意思，相反，外国人并不太关注的交通问题，却成了国内的大问题，以至于在一些行业里，得车皮者得天下，大家都奔着去讨好铁老大去了。
事实上，就算是忧虑也只属于强厂，弱鸡一点的工厂，连管理技术是什么都闹不明白。
一家镇属工厂的车间主任，如果他们有这个位置的话，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出过省，一辈子看的书不超过10本，这种时候，你跟他讲南方人不吃饺子，北方人在家不冻脚，内蒙古的羊肉不带皮吃，海里的大鱼一根骨，他肯定得是带着怀疑的表情。
对于这样的工厂，文学青年的想法大约都是教育和学习。
但对胡池等熟悉世情的官员来说，关闭它们的成本都嫌高。
若是以资本主义的思想来考虑，这样的工厂，最好是放着别管，说不定百年以后，还会有一段佳话出来。
然而，年少成名的胡池，出仕即高位，却是有一股子儿心气。
“这些工厂，要是放着不管，他们首先想的，也不会是更新设备，提高质量，而是想方设法钻空子。”胡池站在二楼，对卫生等部门派来的官员侃侃而谈：“有心要提高的企业主，有办法提高的国企，过去两年总会有所动作的，不说能不能达标吧，肯定不会是兼并都没人要的小破厂。”
“那小厂子就只能关闭了？”大部分的医药工厂，都是在卫生系统内，他们的安置问题，也就是卫生系统的麻烦了。
胡池不留余地的道：“必须关闭。如果不关闭，他们就要继续生产，继续生产出来东西了，就必须卖出去，这就是毒害人民。”
“咱们搞个规范，让他们不能卖不合格的产品不行吗？”
“你能抓干净市场上卖假鞋的吗？”胡池反问。
卫生系统的官员愣了愣，道：“这药得卖到药店和医院里，还是不一样的。”
“你能管得了大城市的药店医院，小城市的药店呢？赤脚医生手里的药呢？结果就是农村贫困地区的人，活该吃烂药吗？”胡池不忿道：“我们现在明知道他们生产出来的药品不合规范，还不关闭他们，这不是纵容是什么？还要等他们生产出东西来了再检测？那不是浪费公孥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就没法聊了。
来自卫生系统的小官官和胡池的地位差距太大，被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以后，乖乖的道：“这样看，小厂的确有很多问题。”
“这些小型医药企业，资产不值几个钱，麻烦还不少，要辛苦你们了。”胡池也知道他们为什么反对，暂且空对空的安慰两句。
其他人只能苦笑。
现如今，编制是最稀缺的东西。早20年的时候，各地工厂还有招工的概念，现如今，工厂子弟想进工厂，还得顶替家里人的工作才可以。关掉一家工厂容易，安置这么多的编制就难了。
所谓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生动的形容了一名工作者的辛酸——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要求这么累人的姿势吗？
胡池的表现证明，是可以的。
而比跑断腿的姿势更困难的，就是盒子精们的互相配合了。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都市男女如今听到相亲都要发疯，药企的干部们对强行配对也没有好心情。
然而，工作就是这样，心情不好，该干也还是得干。
上千家工厂的负责人和代表，也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如今的药企，其实大部分还是属于国企的，理论上，只要上级部门支持，以小吃大的蛇吞象模式，依旧是能执行的。88版的GMP版本要求其实不高，尤其是在杨锐修改之后，稍有点基础的药厂，花上个千多万元，就很有可能通过审核。
作为中国第一次执行的药品生产标准，第一版的GMP主要就是淘汰小破老，正常人能看的过眼的工厂，不是恶心到厂内生蛆的工厂，基本都有可能活下来。
要达到这样的要求，一家市属药厂，若是能得到政府的全力支持，自然会很安全，就是保留性的支持，互相兼并一下，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至于县属、镇属、街道办属、乡属还有私人小作坊式的企业，就比较困难了，不是付出极大的代价，通常只有被兼并的命了。
不过，这在杨锐或者胡池看来，都没有什么问题。
提前让他们倒闭，已经是社会主义善良了，放在资本主义国家，做药都舍不得净化水，而用井水充数的企业，已经是属于犯罪了。
当然，在资本主义国家，有些人把人体基因组计划，也是看做犯罪的。
“我们的身体，神圣不可侵犯！”
“克隆羊之父是犯罪之父。”
“人类密码无需解锁！”
抗议人群有秩序的喊声，令轿车的隔音荡然无存。
达尔贝科带着一丝尴尬，向坐在旁边的杨锐道：“虽然有很多人反对，但也有很多人是赞成的。不要被他们的声音所影响，我们是在做改变世界的好事。”
“不用向我解释，做克隆羊的时候，我就见识过抗议者的模样了。”杨锐笑笑。
“美国和中国不同，大众抗议的渠道大概更多吧，抗议的威胁也不同。”达尔贝科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笑道：“没想到你真的能敦促中国方面加入人体基因组计划，经费能保证吗？这笔钱是要冻结在银行的。”
“没问题，华锐也会出钱的。”
吃过西地那非的，都对华锐记忆深刻，达尔贝科缓缓点头：“这样也好，他们现在的现金比较充裕，应该能解决一定的资金。恩……你真的要宣读鸟枪法的论文。”
“我来就是做这个事的嘛。”杨锐说着笑笑，道：“绿石角连设备都做起来了，容不得退缩了。”
“好吧，就当是给大家开拓视野了。”达尔贝科并不看好杨锐开发的新技术，在他眼里，堂堂正正的一个基因一个基因的测过去才是王道。
哪怕鸟枪法有十倍的速度，也不能忍受它的种种缺点。
不过，杨锐早就是成名学者了，就算是达尔贝科，也只能选择信任与不信任。
眼下，大家选择抱团取暖才是最佳策略。

第1533章 粗暴安良
从论文到实物，再从设备到应用，然后再出论文，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鸟枪法一次一片的高效率，与它不够精准的缺陷，始终是一对矛盾。
然而，历史证明，鸟枪法才是最终的胜利者，只是其中需要攻克一些关键点而已。
学界目前使用的，也是人体基因组计划准备使用的，是逐个克隆法，英文也很好记，就叫克隆by克隆，一个克隆一个克隆的下去。
鸟枪法或者散弹枪法，则是一枪打出去一片，再把尸体拉回来拼装的模式。
如果做个比喻的话，学界目前使用的是步枪，一枪一个，打准了效果是很好的。
鸟枪法更像是机枪，一扫一大片，时不时的会有漏网之鱼，但是没关系，扫的多了，覆盖率还是要令人满意的。
事实上，面对密密麻麻的敌人，还就是机枪好用。
只是在此之前，机枪面临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如何连续供单？如果解决发热问题？如何解决后勤问题？如何解决枪体的重量问题？
杨锐今天的论文，就是一篇解决问题的论文。
要以格调来论，这样的文章的格调其实并不高，充其量就是一篇战术性文章，别说和高屋建瓴的战略性文章相提并论了，就是与战术讲解类的文章，例如《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实施》这种比，都有些弱鸡。
但是，格调这种东西，更像是鄙视链，只是一个普遍性的概念。
真正判断一篇文章的价值的，还是要看它解决了什么问题——论文终究是要解决问题的，战略文章解决战略问题，战术文章，有时候解决的问题却展示了未来的突破口，例如蒸汽机，例如内燃机，例如电动机，例如飞机、导弹、卫星，例如机枪、路由器和PCR。
“通过大量的采用计算机，我们就能解决鸟枪法的最后一个瓶颈，如果完成拼图的问题。当然，现在的计算机的速度和成本都比较成问题，但在这方面，我相信计算机产业本身的发展，会给我们大量的帮助……”杨锐就是单纯的朗读论文，并没有太多的声情并茂，更不需要有感情的朗诵。
用情感共鸣来引起科学家的注意，那不是科学家的做法。
对杨锐来说，这不过是又一次例行公事的项目攻关，对于领域内的学者来说，却是又一次翻天覆地的改变。
杨锐的思路是非常有逻辑性的，这是从赞美的角度来评价的。
真实来说，杨锐的思路其实是非常粗暴的。
他就是有一个思路：我觉得从中路拆家最近。
然后就一个塔一个塔的拆过去，中间不管是有小兵也好，有敌人的英雄也好，反正就是干死算。
别的学者是遇到了难拆的塔就饶走了，遇到敌人来袭就让一让。
杨锐根本不考虑这些，直接硬解：就是干！
当然，菜鸟也有猛的，最厉害的是，杨锐一路路的硬解过去，竟然解到了答案。
一篇论文读完，全场都是寂静的。
实在是结论太出人意料了。
或者说，是经过论证的结论太出乎意料了。
当大家还在嘲讽鸟枪法的弱智的时候，杨锐已经用无可辩驳的数字，证明了鸟枪法在人体基因组计划中的优越性。
那么，诺奖获得者杨锐同志的论文，是否属实呢？
大部分人现在根本都不会怀疑杨锐了。
怀疑才是最没道理的。
只是如此一来，变化又大的令人难以接受。
若是论文属实，许多生物学实验室，此前构建的基因检测模式，都要改变了。
“杨教授，您该早点发表论文的。”
“其实，这样的文章是不用攒的，您早点发了，也不用吓的大家废了自己的研究。”
“是啊，我的方向得换了，太难受了。”
学者们议论纷纷，站起来提问的，与其说是质疑者，不如说是不接受现实者。
粗暴的解题思路有一点好，它的答案实在啊，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子可绕。
如果将人体比作一个广场，人体基因组计划，就是想知道广场上每个人的位置和身份。
逐个克隆法是怎么做的呢：它一个一个的问这些人。
杨锐的鸟枪法呢？他就是突突突的打过去，射出一广场的碎肉，然后派小弟去拼碎肉，再认脸识人。
对这种解题思路，你有什么好质疑的？
尸体都在原位上摆着呢，不相信就去核实嘛。
杨锐一一回答，娴熟的像是老屠夫，三言两语间，就将一头猪拆的看不出形状了。
学者们自寻熟悉的部位认证，确认无疑之后，屠夫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大家各自买肉回家，该炖汤的炖汤，该红烧的红烧，该糖醋的糖醋，世界和谐，一片大同。
至于隔壁屠夫卖的瘦猪无人问津，就怪不得别人了。
谁让你选的猪不好。
有杨锐加入的，人体基因组计划的例行会议，在一片安静中闭幕。
杨锐带回的，不仅是具体的工作安排，还有学界的一片赞颂与……怨念。
当然，对于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华锐实验室，或者北大本身来说，赞颂与怨念，都是极好的东西。
在这样的气氛中，连媒体都变的乖巧许多，只是循例报道了一些人体基因组计划的进度。
杨锐也难得清静了两天。
到了坐机回转的时间，才有几家媒体又来采访。
或许是有了几天的时间做缓冲，媒体的问题都更有指向性一些。
例行的个人八卦和行业八卦之外，一名记者才突然袭击似的道：“杨教授，你在演讲中说采用鸟枪法需要部属大量的计算机，您在中国的研究，也会如此吗？”
“当然。”杨锐点头。
记者暗戳戳的掏出小刀刀：“中国政府能够提供如此规模的经费和设备吗？”
“嗯，我准备自己投入一些钱做启动资金。”杨锐说着解释一句：“诺奖的奖金，特别是西地那非的收益，我都准备投进去。”
实际上自然不可能这么多，但在这种时候，就不用收着说了。
记者点点头，满脸的兴奋。
诺奖的奖金之多，大家都是知道的，西地那非的收益估计更是少不了。
一瞬间，几名记者已经在脑海中做出了多篇文章标题了：
《中国科学家为做科研而自筹资金》
《中国政府削减科研经费之恶果显现》
《中国杨变卖家产》
《克隆羊之父陷入资金困境》
杨锐并无所谓。
一方面，他投入的经费总额其实不高，从人体基因组计划正式启动到现在，也就是不到500万美元的投入，后期预算的500万美元，想必是花不完的。
另一方面，人体基因组计划也不是真的全无利益，只看他想不想从中套取了，若有必要的话，杨锐也不是后期补充。
当然，最主要的是，杨锐现在有钱。
不算西地那非的后期收益，他手里的美元现金都破10亿美元了。算身家的话，去铁酮等药品的估值也是以10亿美元计的，西地那非就更不用说了。华锐等公司的价值更高。
再要是眼光再放的长远一点，杨锐京城几百套的四合院，以及四合院里的藏品，以及几十栋的单元楼，再以及沪深两地的药谷和百万套房子，都让杨锐对钱的理解大为改观了。
有钱难买我开心，就是这样子。
杨锐甚至懒得去找部委扯皮。
但是，对大众媒体来说，这个故事就太有料了。
自掏腰包搞基础研究，究竟是神经病还是哗众取宠？究竟是故弄玄虚还是确有其事？究竟是社会的退步还是国家的不作为……
杨锐飞机落地，休息一天再去学校的时候，北大三角地的议论都已经贴满了。
更有学生，自发的组织起来，找到杨锐，信誓旦旦的道：“杨教授，如果大家都用自己的钱来做研究，中国的科研就真的完了，我们要为您去向校领导请愿。”
“不用了，没必要。”杨锐回答的很心虚。他很想说，校领导和我是一条心来着，只是如今的北大也没有几千万美元的闲钱罢了。
学生们只当杨锐面儿薄，一个个义愤填膺的道：“您不说，我们去说。没道理诺贝尔奖获得者会因为钱，做不了研究，偌大的中国，还缺这么点钱吗？”
不等杨锐再张嘴，打头的学生已经转头奔着行政楼去了。
杨锐目送着学生们的背影，只觉得有点小搞笑，又觉得有点小感动。
向校领导反应几千万美元的事儿，自然不可能得到理想的结果。但是，这是他们冒着风险去争取的。
“给蔡教授打个电话说一声。”杨锐给许正平说了一声，又拉过簿耿鑫叮嘱了两句。他没自己打电话，免得被人问东问西的。
相反，杨锐干脆进了实验室，关起门来做实验，想着自己不出面的话，外面的讨论也会渐渐平息。

第1534章 桃李
杨锐还是太小看此时社会舆论的力量了。
80年代前后的社会大讨论，讨论的都是些什么事：“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姓资还是姓社”；“人生的路，为什么越走越窄……”
如果将发帖量和点击量看做是主要的关注指标的话，80年代的重点事件，其关注指标将是极恐怖的，几十上百种的发行量上百万的报纸，成千上万种发行量过十万的报纸，连篇累牍的集中讨论一个事件，时间跨度持续数月而不衰，点击量应该有多少？全国上百万的记者，全国上千万的读者来信，持续的在早报、晚报、日报、周报投稿数月，以至于各地都有自发的印制小册子，贴大字报的，发帖量该有多少？
当然，大事以外的讨论，规模是没有这么大的。
或许是因为大家都在讨论大事了，就没空去讨论小事了，很多讨论，确实会令人失望的消失。
但是，诺贝尔奖获得者的事，是小事吗？
中国建国以来，参与的最大的国际间科研项目，是小事吗？
外交无小事。
因为穷就要被人看不起，因为穷就要节衣缩食，因为穷就要看别人耀武扬威——正因为国内穷，此时的中国人，才分外的不希望被外国人看不起。
全中国的文人都在竭尽全力的寻找能够令我们骄傲的东西。美国人的载人航天飞机上天了，他们在太空中唯一能看到的人造建筑是长城；英语成为了国际贸易的首选语言，以至于中国人也不得不改弦易辙，但中文依旧是最难学的语言，是世界上唯一活着的象形文字；日本成为了亚洲第一，黄种人的代表国家，但他们依旧是弹丸之国，是中国曾经的藩属国……
相比之下，杨锐获得的诺贝尔奖，却是更加的现代，更加的令人理解，更加的令人振奋。
年轻的杨锐与中兴的老大帝国，相得益彰，又互为促进，原本就是国人茶余饭后的小骄傲。
许多老大妈都把杨锐当邻居孩子一样看了——向杨叔叔学习什么的，早就成了在校生的噩梦，家长们的口头禅。
可是，就算是在校生，也不愿意听到杨锐“倾家荡产”、“抛家舍业”献身科学的故事。
就像是杨振宇、屠呦呦、莫言，国内的讨论是国人间的讨论，没人愿意接受外国人的冷嘲热讽，甚至是热情建议。
只是不到一周的时间，从北大三角地扩展开去的讨论，就溢满全国了。
蔡教授等人原本以为杨锐有自己的计划，也没有太过于操心。
可是，眼见着外面的讨论日趋激烈，学生乃至于记者都分成了集团，从三角地吵上了报纸，又从报纸炒上了电视，杨锐依旧没有露面，蔡教授终究是忍不住找上门来。
不管怎么说，杨锐都是自家的教授。
到了离子通道实验室，蔡教授还没进门，就感受到一阵紧张的气氛。
只见实验室旁边的警务亭，荷枪实弹的站着一排的武警，怕有一个满员班。武警后面的亭子里，原本只有一名警察常驻，而今却是换成了三个，还都是认真做事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蔡教授心里不由的发急。
“前几天有学生来请愿，还有自发来捐款的，杨教授就让我们把实验室给封起来了。”警务室里的人认识蔡教授，拨开了武警说话。
“杨锐呢？他出来了吗？”
“就前几天出来了，给学生们说了说，然后说自己要闭关做实验，不见人不听电话。”再说话的却是许正平了。这些天来实验室的人太多了，他时不时的要出来见人，还不如就呆在外面的休息室里。
蔡教授一阵头痛，怀着最后的希望，问：“他总回家了吧？有没有看报纸？”
这次，许正平点了点，道：“有回家，但都是晚上坐车去，第二天坐车回，报纸倒是有看。”
蔡教授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道：“总算不离谱。”
许正平一脸无奈：“我给杨主任说一声，您先稍等。”
蔡教授点点头。离子通道实验室几经改造，现在已经有明显的分隔和门禁了，尤其是主实验室的部分，都带着门锁，是谢绝参观的。
蔡教授此时也懒得看他们的实验状况，就在外面焦躁的等着，一会儿，才见杨锐擦着手从里面出来了。
“你还挺悠闲的。”蔡教授对许正平的无奈是感同身受，叹口气，将手提包里的一堆报纸拿出来，道：“外面为你可讨论疯了。”
“我知道，我也没办法啊。”杨锐耸耸肩，他是搞实验的，又不是玩舆论的。
蔡教授也知道这个道理，叹口气，抽出最上面的报纸，道：“你先看看这个。”
“《光明日报》啊。”杨锐展了开来。
蔡教授沉声道：“评论员文章：《花自己的钱，做科研，值得吗？》。内容讲的很细了，我看了一遍，汗流浃背呐。你都快成科研界的雷锋了。”
“不好吗？”杨锐轻笑，然后展开来看。
“木秀于林。而且，还不知道后续情况向哪边发展呢。”蔡教授又取出第二份《工人日报》，递给杨锐。
同样是评论员文章，这次列出了中国的科研开支和国内收入情况，提出：人体基因组计划对于现在的中国来说力有未逮，杨教授拿出自己的奖金和收入做研究，是无奈之举，国家不能提供足额的经费，也是无奈之举。
“大报持中肯立场很常见，小一点的报纸就没那么多的顾忌了。”蔡教授见杨锐还没有太大的反应，又丢了几张报纸出来，道：“他们都把你架在火上烤了，你还不着急。”
杨锐再看，这一次，就没有那么多中立的论点论据了。
为了吸引销量，传统媒体并不比网络媒体更有节操。
《杨锐有奖金，其他科学家呢？》
《没有科研经费的中国，就没有希望》
《诺贝尔奖的奖金，应该由杨锐一人独享吗》
《科学家自费科研，就如战士自购弹药》
杨锐大略的看了一遍标题，又抽看了几篇文章，就笑着放下了。
对于读过“不转不是中国人”类文章的他来说，这样的报纸也就是一般般了。
“你现在不同以往了。”蔡教授觉得杨锐还是没有将此事重视起来，语重心长的道：“以前的话，你虽然也得罪人，那都是一个两个的，而且都是些争取经费之类的事。如今可不一样了，你在GMP审核委员会里大权独揽，多少药厂恨你恨的要死，就是不花钱买文章，他们自己写文章骂你，你也招架不住。”
“我招架的住。”杨锐淡定的道：“您忘了，律博定的是时候，多少人骂我呢。这些报纸可是还在赞我呢。”
“赞到极处就只能骂了。”蔡教授也不指望彻底说服杨锐了，停下来，道：“我帮你联系了央视，你去参加一个谈话节目。”
“现在就有谈话节目？”
“就是采访，然后在节目里说话……”蔡教授还在解释模式。
“他们要是不断章取义的话，我就去。”杨锐一句话结束对话。
“那怎么可能。”蔡教授哈哈的笑了起来：“这可是全国性的节目……”
杨锐望着蔡教授，带着玩味的笑容。
蔡教授意识到了问题，低声问：“真的有可能？”
“当然。”
“行，这样啊……”蔡教授想了想，道：“正好我有个学生，在央视做的挺不错的，我问问他。”
“咱们北大的校友，在央视的多吗？”杨锐突然问了一句。
“当然多了。”蔡教授笑了起来。
论桃李满天下，北大清华种出来的起码都是蟠桃来着，就算掉到下界，也是牛鬼蛇神们争抢的目标，最起码，宰杀几万头猪妖没问题。农民企业家，哪怕是为了说一句“北大清华有什么了不起，给我打工的也有北大清华的”，一个月也愿意多付万把块的炫耀费。
而在90年的媒体界，北大更是金字招牌。央视作为媒体届的金字招牌，聚集的北大生也是不少，从主持人到幕后再到领导，多有校友。
杨锐灵机一动，道：“我要采访我的主持人，还有剪辑的人，还有负责人都是北大的校友，可以吗？”
“这……”蔡教授听懂了杨锐的意思，虽有为难，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1535章 上节目
当天晚上，一队人马，就浩浩荡荡的杀入了北大校园，汇集在了……中文系的刘教授家中。
“谢谢师母。”
“师母，我自己来。”
“您别忙了，我来我来。”
一群北大毕业生，即使工作长的有十几年了，回到北大的校园里，坐在师长家中，回忆还是忍不住浮现。
大学、母校，这样的词语，本身就带着浓浓的情绪，曾经的青春、梦想和热血，最是能泛起自以为失落的感情。
“教授的客厅布置，和十年前一模一样。”背着照相机的摄像师，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的戴上了墨镜，坐在弹簧沙发上，摸着盖在扶手上的白布，道：“连盖布都是原来的，绣的鸟还是那么好看。”
“新买了冰箱呢，放在厨房里了。”师母端着一盘子水果上来，笑道：“我俩都忙，就周末有时间买东西，有了冰箱以后，东西可以存着。你说的那块盖布，可是我年轻的时候绣的，现在眼神不行了，绣不了喽。”
“是，师母年轻的时候可漂亮了。”
“嘿，你这孩子。”师母指着三十几岁的摄像师笑骂了一句。
“我记得特清楚，师母那时候还用胭脂。吃完饭都记得要补一下。”摄像师说着顿了下，声音有些断续的道：“我那时候肚子饿了，就写一纸的问题来问教授，教授看问题多，课后的时间不够，就会给我说，到家里来，然后他就请我吃饭……”
说到后面，摄像师的声音已经哽噎起来：“师母每次见我来了，就从橱柜里拿最大的碗出来……”
刘教授瘦瘦小小的，笑着摆摆手，道：“我的饭量小，粮食定量又多，请你吃一碗饭算什么。”
“你可不止请他一个人吃饭了，您也请我吃过饭，您忘了。”坐着小板凳的主持人笑道：“那年学校运来一批带鱼，家属院炸的香飘万里，我们几个就天天来请教问题，您每次都给发个带鱼块，一个星期不到，带鱼都被我们给吃了。”
“一脉相承，我们上学的时候也一样。”坐在沙发另一头的编导轻声道：“不过，我们那时候是分苹果。师父是一级教授，粮食的定量是一样的，但每周能多买两个苹果，我们有同学饿的生病了，刘教授就在兜里揣一个苹果，让人悄悄的给送过去……苹果特别大，特别甜……”
刘教授只是笑着听，并不说话。
回忆，并不需要当事人的印证，尤其是当一切痛苦逝去，现实开始变的美好的时候。
对于80年代乃至于更早期的北大毕业生来说，人生中最困难最无助的阶段早已远去，而师长们的纠结与青春，也已远去了。
“喝点茶，晚点才有吃的。咱们人多，我让儿媳和女儿回来帮忙准备。”师母微笑。
“唉，不用的，师母，您别忙了。”学生们连忙谦让。
师母摆摆手，道：“现在不同以往了，吃一顿饭，就是费些功夫的事，你们都好好的呆着，吃了饭再走。”
几个学生互相看看，都没有再推辞，倒是有人起身主动帮忙的。
一番忙乱之后，众人重新落座，刘教授又重新介绍了蔡教授出来，道：“你们当年打牙祭的兔子，可都是老蔡做实验剩下的。”
众人不禁莞尔，主持人打趣道：“读书的时候吃的兔子，感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现在想来，是不是打了药的兔子更香……”
刘教授亦道：“生物系的福利，我们搞文字的，真是羡慕不来，不过，多亏了老蔡主持公道，我们中文系才能分到一点肉，就是从来都没分到过羊肉。”
“羊肉多稀罕呐，我自己都没吃过两次，都给得病的同志了。”蔡教授其实不太用同志这个词了，大家现在更喜欢职称之类的称谓，但在此时，就自然而然的用出来了。
刘教授则是继续打趣：“羊肉是发物，本来是不该给患病的同志的，偏偏你们读生物的不信这个。”
“得病的同志也不信，吃羊肉吃的可香了。”蔡教授说着笑出了声。
众人也听的一阵莞尔，将适才的回忆气氛冲散了不少。
……
翌日。
杨锐做客演播室，讲起了故事来。
论讲故事，他已经是有相当的经验了，尤其是讲研究故事，杨锐更是有太多的经典段子。
主持人也是准备充分，极好的调动了杨锐的情绪，调整了谈话的气氛，让杨锐在更好的状态下讲故事。
他轻松的靠在椅子上，声音舒缓的道：“谈不上抛家舍业，我只是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
“就是万一失败的话，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会是丢掉。”主持人轻声道。
“不能算是都丢掉吧，我至少还是北大的教授嘛。”杨锐呵呵的笑着，又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在能力范围内，做些什么，推动此事。”
“所以，您用自己的全部财产做抵押，向银行贷款？”主持人说到此处，又道：“电视机前的观众，可能并不是都很了解抵押贷款的意思。抵押贷款呢，就是将你的东西交给银行，让银行放出贷款，并且承诺按时还款，之后如果还不上的话，抵押的这些东西，就变成银行的了。”
杨锐笑笑：“就是以前典当行的活当。”
主持人咳咳两声，他可不能在电视里这样形容银行业，转而道：“杨教授是有自信，能够做出成果来，然后赎回自己的财产吗？”
“那倒没有，人体基因组计划是很少收益的，应该说，单纯的做科研，是赚不到钱的，只会赔钱。不过，我之前做西地那非的收益有不少，我现在手里的钱不够，但是预计日后的收益，能够填上这部分的贷款。”杨锐停顿了一下，再道：“就是钱不凑手，所以贷款了。”
“就是说，您将未来多年的收益都给花掉了。”
“是的。”
“为什么不等几年，等钱凑手了再做研究。”
“时不我待啊。”杨锐很满意主持人的节奏，舒服的接话，道：“我们可以等几年做研究，但是外国人不会等我们的，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钱了，只会更快的进行研究。”
主持人点点头，道：“这也是一场科研竞赛。”
“更可以说是一场科研战争。”
“咦？人体基因组计划不是一个面向全人类的科研计划吗？它是用来治疗疾病的吧，怎么就变成战争了呢。”主持人明知故问，很容易就引起了观众的兴趣。
杨锐握了握拳，道：“美国人的阿波罗计划，也是一个面向全人类的科研计划，从科学和人类的角度来说，它的价值非凡，确实为全人类跨出了一大步。但是，如今天上的数千颗卫星，大部分也是属于美国人的，他们可以通过这些卫星，肆意的看到地面上的任何一个角落的情况。高运载量的火箭，就是高运载量的导弹……人体基因组计划也是一样，它是有益于全人类的计划，但必须是在全人类的参与下。如果我们放弃主动加入，而将权力交在美国人手里，那它一定会损害我们的利益。”
“所以，我们应该参与到人体基因组计划中去。”
“没错。”杨锐说着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不用和其他国家去比较，谁在人体基因组计划中，做的工作，谁做的少。重点是参与进去，成为其中的一份子，这样，我们才能分享人体基因组计划的一切成果。”
“但是，据说人体基因组计划会将成果免费分享给全人类。”
“这个许诺是科学家做出的，并不是美国总统做出的。”杨锐紧接着道：“而且，就算是美国总统做出的，按照美国的政体，他们的法院也可以推翻他的决定，后继的总统也可以改弦易辙。人体基因组计划将是一个持续多年的计划，会历任多个总统，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在2000年或者2010年的美国总统身上。”
事实上，人体基因组计划在2000年前后，确实面临着极大的威胁，而最大的威胁，就是鸟枪法原本的发明人艾特尔和他的赛莱拉公司。如果不是克林顿介入他与人体基因组计划的争锋中，艾特尔说不定有机会将自己的成果注册成专利。
那样的结果，将是每一款依据基因开发的药物，都贵上天价。像是能治疗某些型白血病的格列卫，每个月2万元人民币就被人喊贵，如果赛莱拉公司的计划实现，以后月付两万的药物将比比皆是。
“没钱就去死”的现实，将变的更加现实。
主持人此时也顺势介绍了一些美国的整体模式，才问到轻松的问题，再缓缓的结束问题。
摄像机上闪烁的红灯熄灭之后，主持人与杨锐轻轻握手，低声道：“杨教授，一切顺利的话，节目今晚就会播出。”
“这么快？”杨锐讶然。
“嗯，我们可以顶替原本今天晚上播出的一期。早一点播出好，免得被修改的地方过多。”主持人说的很隐晦，但其中的信息也足够杨锐理解了。
杨锐点点头，谢过一众校友，出门没回学校，直接散着步回到家，顺便整理了整理隔壁几院的古董字画，权做休闲。

第1536章 风向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提高科技水平，就是增强国力……”许正平站在实验室中间，朗读着人民日报上的文章，一脸的扬眉吐气。
花私人的钱做公家的实验，在一些人看来，是为国奉献，但在另一些人看来，或许就是别有用心了。
尤其是人体基因组计划，这样的大项目，做生物学的，就没有不想触碰的，只是上面不批而做不到罢了。杨锐“仗着”钱多，强行去做，免不了要引来风言风语。
现在好了，不仅各大报刊的风向都有了明显的变化，第一批的新增拨款也已经戴着帽子到了北大。
戴帽子的经费就是所谓的专款专用了，首批经费虽然不多，仅有60万元，但它的象征意义是截然不同的，因为款项的用途，赫然写着：用于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前期论证。
实验室众申请了这么多年的经费，却都因为这笔款子而振奋起来。
振奋是为了人体基因组计划这个词，真正的被列入了项目经费中。当然，以杨锐、蔡教授和伍洪波等学者为首的国内生物学界，要批准一笔60万元的项目经费只是毛毛雨，大家高兴的还是上级部门的认可。
至于究竟是哪个上级，也没有考证了。
“接下来怎么办？”许正平乐够了，才想起自己副主任的职务，问起了杨锐。
杨锐道：“就按照上面说的，做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前期论证好了。”
“好。”许正平眨眨眼，笑问：“然后呢。”
“哎，我是真的让你做前期论证的。”杨锐强调了一句。
“嗯，我们转头就做，然后呢？”许正平又眨眨眼。
他的表情动作，令杨锐不禁回想起久远的记忆，有位小偷留下的经典梗，很适合眼前的场景：论证是不可能论证的，这辈子不可能论证的，做实验又没必要，就是编这种东西，才能维持得了科研这样子。
“老许，咱们是得做个严肃的前期论证，再从实验室里拿40万补齐，花完才算完。”杨锐非得这样说，才能让许正平明白，这并不是一个走过场的论证。
其实，对于某些论证，杨锐也不是很反对走过场。
毕竟，国内多的是脱裤子放屁的项目和科研论证，预设立场资金不足又不具有决定价值的论证，很多就是花钱买过场的。其性质，就和办事单位，要求证明你妈是你妈而开出的证明信一样。
但是，人体基因组计划却是个大计划，杨锐本人是预设立场了，从安全的角度来考虑，他还是愿意再花个百万元，做个实在的论证的。
毕竟，他也就是能看到未来30年的事，而人体基因组计划影响的，可远远不止30年。
他本人也是需要其他人的建议，来决定操作的方向的。
这方面，杨锐还是挺相信数据的。
许正平见杨锐坚持，自去下面安排了。
和几年前相比，国内最大的变化就是有钱了。
杨锐刚进大学的时候，蔡教授为杨锐找到的60万元经费，就已经引起了学校圈子内的动荡。那时候，北大的教授通常也就是万把块的经费，知名教授拿到好项目，也不一定能有10万，60万乃是真正的国际级待遇。
不过，几年过去了，国内的经济好了，科研经费也就水涨船高起来。60万元或者100万元的经费，在北大校内已不罕见。
当然，除了离子通道实验室这样的顶级实验室，其他实验室拿到百万级的经费，是要用于整个项目的，像是杨锐要求的仅做论证，依旧少见。
但在实验室里，负责人是具有无上权威的，别说经费充足，就是紧巴巴的时候，也得按照老板的意志执行。
许正平作为小老板，不用麻烦杨锐，就将工作拆分了下去。
杨锐又在实验室里绕了一圈，见众人磨合的极好，就点点头回座位上读文献去了。
到了他现在的位置，亲自做实验已经是很没有必要的事了。
做科研与建筑是很像的，总工程师的职责最重要，但他的主要工作并不是砌墙搬砖，也不是做设计蓝图，总工程师最重要的任务，实际上是贯彻其意志，捏合团队，让他们按照既定的思路工作。
当然，也有的学者和总工程师，都是事无巨细的操作的，这属于个人性格和天赋问题了。对杨锐来说，他的实验水平原本就是中庸，甚至不见得能达到北大教授的平均水平，天赋更是一般，这种时候争着抢着做细化的实验，就属于拖后腿行为了。
叮叮当当。
铛铛丁丁。
生物实验室里的声音，总是相似的。
杨锐在并不安静的环境里，读文献却读的摇头晃脑。
这样的生活状态，大约是一切喜欢科研的人所梦寐以求的，他亦不例外。
多年的奋斗，为的就是这样的目标，就是再拿100万套房子来与他交换，他也是不愿意的。
下午六点。
伴随着全校园的铃声，杨锐站起来道：“没事的就按时下班吧，还不到忙活的时候呢，大家都注意休息。”
之后，他也不管其他人是否下班，就收拾起了东西。
偌大的离子通道实验室，现在运作着数个大项目，数十个小项目，有大大小小的项目组和课题组十几个，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闲的。
虽然写出来的每篇论文的通讯作者都是杨锐，但加班却是属于研究员们自己的。
“杨主任。”
杨锐出门没走两步，就被胡池给堵住了。
“刚来？怎么不进去说话？”杨锐见到带着帽子的胡池，很有些意外。
“不进去了，就几句话的事。”胡池说着微笑道：“我是晚到的喜鹊儿，给你报喜来着。”
杨锐望着中年喜鹊胡池，有些嫌弃的道：“你晚到也不奇怪，看着就飞的慢。”
胡池离了秘书岗位，做了化药办公室主任之后，明显胖了不少，此时愣了一下，也哼哧哼哧的笑了，很文气的指了指杨锐，道：“促狭。”
杨锐露笑：“您还没说好事呢。”
“嗯，过几天可能有一个会，我把你的经费问题，添到日程里了。”胡池有些显摆的道：“你可以把奖金拿回去了。”
“能拨这么多？”
“也不好说，但也差不多吧。”胡池并不把话说满，但基本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是清楚了。
杨锐自然表达感谢。
胡池只是摆摆手，道：“之前让你个人垫钱，已经很不应该了，也不应该开这个例子。”
胡池点到即止，又笑道：“这下子，你又是全国最富的科学家了，可得好好的请我吃一顿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中国首富的日子可不好过，最富的科学家，也不能算是褒奖。
杨锐脑海中掠过这么一个想法，立即道：“最富是不可能的，我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咦，你现在应该是不缺钱了吧。”胡池奇怪。他是知道杨锐名下的产业状况的，不说他占华锐多少股份，华锐又能分到几成西地那非的钱，就是五道口的体育场，在他看来都是日进斗金级别的。
杨锐摇摇头，道：“我前些天还想，如果再能拿一个诺奖的话，就拿奖金建个度假村，给研究员们建一个度假的地方。你看看京城现在的情况，动不动就来一个过劳死，都是年轻轻的，正在年富力强的学者，太不应该了。”
中青年科学家的健康问题，是上了高层会议的问题，胡池不禁严肃的点点头。
杨锐又道：“部委、国企和军队都有自己的疗养院，就是我们的河东省的大企业，也都有在气候好的地方建度假的地方。研究所背后如果没有大靠山的话，自己是建不起来的，没有这个条件……我考虑着，要不就用这笔钱，建个度假村，平价收费，解决中小研究所的困扰。”
胡池犹豫片刻，问：“度假村能赚钱吗？”
“不为了赚钱。”杨锐摇摇头，道：“你现在看，连北大都没有个疗养院，结果让家里人说起来，我们当地的煤研所还比北大好呢，人家能跟着煤矿去疗养。”
胡池笑了起来，笑罢又迟疑道：“你这是铁了心要把钱花出去啊。”
“我是科学家嘛，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好吧，你想在哪里建度假村，我帮你协调。”胡池决定帮杨锐一把，毕竟，在他看来，不管是度假村还是房子，只要落地生根了，就算是花掉了，与买台电视，吃了肉没有本质的分别。
杨锐道：“也别麻烦你了，我有个同学叫曹宝明，前年毕业，分到海南三亚做副县长了，那边不是特区吗？政策比较好，我准备在风景较好的亚龙湾，请人建一个度假村，等于也帮他拉一个项目。”
“有点远啊。”胡池担心的道：“不行就在北戴河找个地方好了，青岛也好……”
“你说的地方太紧俏了，穷教授玩不起。”杨锐笑笑，说：“我不准备搞多复杂，度假村度假村，就是个大村子。同学之前给我介绍，亚龙湾有七八公里长的海滩，是夏威夷的三倍，我也不贪心，找他划拉4公里，再往里延伸几公里，全部种上树，里面点缀些矮房子。度假的单位去住，成本也低，环境也好。”
“海南我去过，冬天还好，三四月以后，热的人受不了。”胡池失笑道：“你这个度假村的效率可太低了。”
“就这样吧，有什么条件算什么条件。”杨锐想想道：“我拿钱买地建房，当地政府拿钱修路建公共设施，大家双赢嘛。再说了，那边海清沙白的，游泳挺好的。”
“那就让他们把亚龙湾都划给你嘛，还4公里，扣扣索索的……”
“得给当地留点发展空间嘛，让他们建点公用设施也有动力。”杨锐笑笑。距离海南第一次炒地热潮还有两年，当地政府现在确实是没什么钱，但是，这种能建世界级酒店的地方，还是比较稀罕的，得留点地方，给其他酒店入驻，才好联动。
当然，度假村在短时间内是看不到什么钱景的，或许再过10年，都不值什么钱，但是没关系，杨锐宁愿自己的奖金沉淀到这种没人要地方。
胡池自觉懂得杨锐。中国人都说出头的橼子先烂，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对于杨锐宁愿将钱浪费掉，也不愿持有，他也是理解的。
照他想来，杨锐估计会慢慢的建些房子，象征性的接待一些学者，甚至赔钱做一段时间关门。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就当是支援祖国边疆了。
相比几公里的海湾，胡池倒是将曹宝明的名字给记下了，能被杨锐此时提出来的，想必是有些门道的。

第1537章 我们结婚吧
飞机缓缓的降落在海口大英山机场，曹宝明带着一支车队，就等在登机口下面，笑的像是裂开的椰子似的。
杨锐快步走下舷梯，先是给了曹宝明一个大大的拥抱，才看着他笑道：“吹的真黑啊。”
“你到了三亚才知道，海风天天刮，坐在办公室里都挡不住。”曹宝明说着又道：“挡住了也不行，挡住了得热死人了。涂什么都不行，越吹越黑。”
“说话还带点本地腔了。”杨锐评价了一句，又使劲的拍拍曹宝明的肩膀。
同学数年，重新见面，感觉还是相当好的。
曹宝明更是激动的不行，听着杨锐的普通话，感慨道：“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咱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这么多了，怪不得我妈前阵子打电话的时候，说听不懂我说话了……”
站在一群同僚，特别是年长职高的同僚面前，与“投资商”如此顺畅的聊出“我妈”，也就是曹宝明没跑了。
杨锐倒是习惯的很，问：“从毕业就没回过家？”
“回什么家啊，太远了，交通忒难了。”曹宝明自然而然的来了一句京味儿，然后掰起手指头，道：“你看，我从三亚到海口，就得走一天，然后等船过海，到了大陆，再要转车去广州，再从广州去平江，火车票还不好买，然后再回家，中间还得倒一次车，路上五天都悬……”
“飞机不好坐？”杨锐指指身后的班机。
“太贵，坐不起，我妈说，有这个钱不如攒着娶媳妇。”曹宝明摸着脑袋笑两声。他的职务倒是不低了，但国内的工资是带着工龄算的，年轻人的薪水，也就是吃饭钱，想攒钱或者养家都得省着花。
同来的省市领导听着曹宝明叙旧，满脸的无奈。
虽然都知道他没说假话，但是，杨锐毕竟是来投资的，你一个劲的说艰苦条件，真的合适吗？
市长此时觉得叙旧有几句了，连忙插话，道：“其实安排好时间，也用不了那么长时间，如果是单位出行，统一买好火车票，或者就用长途车送人，到了湛江再上轮渡，也还方便。”
杨锐笑着点头说是。
对官员们，他的态度也就很官方化了。
曹宝明也回过味来，却是没什么不好意思，径自介绍起了同行人。
他的憨直是天生的，掩饰也是想掩饰的，但你掩饰不住啊。
好在憨直对官员来说，并不算一个太坏的属性，尤其是有一个本科学历傍身的情况下，曹宝明的副市长排名反而是直线上升——之所以是副市长而不是副县长，是因为曹宝明分配工作的时候，海南还是广东下辖的一个市，等他做了一段时间的副县长以后，市升了省，县也就升了市。
一并提高的自然还有级别。
大学毕业分配，直接成为副处级干部，原本已经很过分了，但这是有国家政策支持的，属于边远地区给高校的额外待遇。以80年代的学生思路来说，就是这样还没人愿意来呢。
但是，县升市却是一个巨大的跨越了。
曹宝明等于是一跃成为了高级干部。
憨厚的高级干部，显然是比憨厚的中层干部更值钱。
特别是与杨锐谈出了投资以后，曹宝明更是一路上升到了排名第四的副市长，分管土地建设园林交通和卫生，可谓是大权在握。
毕业三年有此成果——实在是不能用成就来形容——曹宝明的机遇，哪怕是在80年代的大学生中，也是相当难得的。当然，并不是绝无仅有的，更不是最好的，毕竟，这个年代是直升机群对火箭军的年代。
陪着杨锐来的史贵倒是嘴角露笑。
从西堡镇的小饭店到京城的出版大亨，史贵也在商圈里浸淫了快10年了。不算民国时期做生意，现在还活着的老头子们，史贵算是中国最谙熟生意的一批人了，他也因此相当熟悉官场里的小信号。
集交通土地建设园林大权于一身的非常务副市长，他听也是听过的，至少是有差不多的，但是，将文教卫中的卫生专门扯出来给一个交通土地建设园林的非常务副市长，就比较稀罕了。
在史贵看来，这分明是在向杨锐示好的意思。
毕竟，与生物最接近的就是卫生系统了。
一圈介绍花费了小半个小时的时间，众人才分别上车，浩浩荡荡的开往市区……众人要先吃一顿饭，等到明天一早，才好再继续接下来的行程。
市长跟着曹宝明，也上了杨锐、景语兰和史贵的车。他们提前准备的小巴车，就是预备着这种情况呢。
“杨教授，我给您介绍一下我们三亚和亚龙湾的情况。”市长的态度是非常之好。
尽管88年就建省了，但直到91年，海南的投资开发都流于表面，虽然有号称十万人才下海南的说法，可是，姑且不论人才的定义，就是十万人，对于一个省，乃至于一个市来说，都太少了。
就是到了91年，当地投资爆炸的，也是房地产，而且不是建楼再卖的房地产，而是炒地皮和批文的房地产，所谓炒楼花。
相较各种办事处而言，科学名人杨锐，明显更符合政府的招商预期。
杨锐也就姑且听之，有一句没一句的姑且听着。
倒是景语兰，对于热带风貌的中国之南，充满了好奇。
她以前出国，去的也是苏联等国，此时感受着窗外的南国风情，别有一番滋味。
市长与杨锐聊天也聊的越来越有滋味了，不像是此前常见的投资商或部门，杨锐手里有两样东西，是他非常喜欢的。
其一是中央的名义，对于官员来说，履行上峰的意志，本身就会得到极度的满足感；其二，则是杨锐带来的外汇现金了。
自建省以来，到海南的各级政府和单位是很不少的，他们名义上是支持新建省的，实际操作却没有那么大方了。如今只有乍富的单位，没有不穷的地方，大家都是喝酒的时候兄弟，掏钱的时候狗熊。
能拿出现金来的有，但不多；能拿出外汇来的也有，但也不多。能拿出外汇现金的就凤毛麟角了。
眼瞅着杨锐态度真诚，市长的情绪也越来越高涨，这股情绪在第二天，达到了高峰。
伴随着满街的“欢迎诺贝尔奖学者杨锐教授莅临我市”的标语，市长同志的自信渐渐蓄满。
带着杨锐，踩在亚龙湾的沙滩上，市长豪迈的道：“杨教授，我琢磨着，人家说的也对，亚龙湾总共就七八公里的样子，给你一半，确实是有些扣扣索索，显的我们海南人太小气，我看就这么着，我们把亚龙湾地方的产权捋顺一下，全部都划给你……”
豪迈的声音里带着酒气，正是买定离手的最好时间。
“周市长太客气了。”杨锐听到“扣扣索索”一词，不由的心里一笑。
他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决定吃相要好看，手不能伸太长，地产不能囤太多。
于是，杨锐忍痛道：“八公里太多了，而且，让我一个人开发，我也开发不出来，没有必要，太浪费了一些。”
“哎呀，就多四公里的长度嘛，你要就拿走，不要客气。”周市长的豪气更甚。
杨锐还是婉拒，心想，这哪里是四公里啊，横着四公里，纵向再来几公里，顷刻间就突破20平方公里了。
“确实太多了，而且，我就是准备搞一个度假村，也要不了那么多。原本计划向内延伸个四五公里，下来已经要几万亩地了。”杨锐笑着解释。
一平方公里是1500亩地，20平方公里就是3万亩。若是全部划拉下来，那就是6万亩往上了。
6万亩是什么概念呢。普通的二本大学，如果校区面积有个3000亩，那就算得上是一所“大”学校了。后来各种开辟新校区的热潮中，一般的学校能拿到的土地面积，也就在2000亩到5000亩之间。
换言之，3000亩地是足可容纳上万名学生生活学习和工作的。
换成住宅小区的话就更不用说了。1平方公里等于是100万平方米，20平方公里就是2000万平方米，造成拥挤的高层住宅，如容积率为3的话，那就是6000平方米。若是造成容积率0.3的别墅的话，20平方公里也能建600万平方米的别墅。
当然，度假村嘛，还是可以再讲究一点的。
考虑到自己诺贝尔奖获得者的身份，考虑到自己知名学者的身份，考虑到亚龙湾未来的热闹……哪怕是为了让不能出国的公务员们有个玩耍的地方，杨锐也不能把亚龙湾全占了啊。
他不地道了。
杨锐于是再次谦虚道：“四公里就可以了，再多了，我们的负担也就大了。”
周市长只当杨锐是钱不够，也就不多献殷勤了。
自建省以后，海口和三亚的地价是涨的最快的，到90年前后，已经要几十万一亩了，合每平米的地价750元，并不能说是低廉了。
杨锐要三万亩地的话，少算都得以十亿计，虽然银行给杨锐是敞开了放款的，但上面还给杨锐的外汇就是1000多万美元，剩下的本币，就没那么令人稀罕了。
周市长望着漂亮的透明海水，总觉得意犹未尽，仔细想想，道：“这样吧，再弄一个岛给你们，你可以自己建个房什么的，平时来度度假……”
他说着就笑了出来。
杨锐倒是眼睛一亮，立即同意下来。
晚上，回到房间，杨锐在曹宝明送自己的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再找景语兰，问：“我觉得弄个小岛蛮有意思的，你喜欢哪个？”
景语兰洗了澡仍然觉得热，没有太大兴趣的道：“感觉海南来旅游一下挺好的，但是太热了，尤其是三亚，你同学这两年可是辛苦了。”
“两年换一个高级干部，他可是辛苦了。”杨锐呵呵的笑两声，眼神在景语兰的身上巡游片刻，却是坐着没动，口中道：“小岛的好处是可以短暂的离群索居，你想想看，等咱们结婚以后，偶尔想清静一点，过个二人世界什么的，到岛上不是正好？”
景语兰盯着杨锐没说话。
杨锐也抬头望着景语兰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问：“咱们结婚吧。”
非常东方式的求婚方式，私密又水到渠成。
景语兰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亦是察觉出来，杨锐刚才根本不是什么说漏了嘴，她不由羞的满脸通红，望着杨锐看了几秒钟，却轻声道：“看你表现。”
这一次，就轮到杨锐招架不住了。

第1538章 惊喜
“老妈，你怎么来了。”杨锐下车开门，进到院子里就懵了。
这一院子的人，是怎么回事？
“姑姑，姑父……”
“大舅，二舅，大舅母，二舅母……”
“大表哥，二表哥，堂叔……”
杨锐挨个叫人，叫的自己脑门子都一阵阵的跳。
这样的阵势，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不准备通知我了？”锐妈瞪起眼睛来，还是有三分威胁的。
杨锐腆着脸笑：“怎么会，怎么可能，话说，谁给您说的？”
“人家语兰不像你，给自己妈妈说了，亲家母又打电话给我。”锐妈说话间一阵火气上涌：“我当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结婚吖，这么大的事，真的是要急死个啷当个人了……你还不赶紧回来操办……也不知道打个电话说一说？”
听她说话的语速，杨锐就暗叫不好。
沟通，沟通是核心问题啊！
“怎么样，你们是怎么商量的？”锐妈总算知道，孩子大了不由娘了，所以额外先问一句。
当然了，她心里是有既定思路的，说不定从杨锐读大学那天就开始想了，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
杨锐张张嘴，猛的醒悟过来，不能擅启战端啊！
“妈，你们是怎么过来的？这么多人也不说一声来着……”杨锐先做关心状，将话题掩饰过去。
“坐火车卧铺来的，前天晚上匆匆忙忙的上的车，多亏你二舅母，要不然，这么多人，都不知道怎么走。”锐妈顺便将妯娌感谢了一句。
杨锐放眼望去，来的亲戚还真不少，更有不认识而眼熟的，想必是亲戚的亲戚的亲戚，或者干脆是朋友部属自愿来帮忙的。
作为地头蛇，无论是父系所在的西乡开发区，还是母系所在的国企系统，都有的是乐意请假来帮活的人。
杨锐一边招呼着大家，又特意感谢舅母，别看这年头交通不方便，但是找对了人，比如南湖客运段的主任宋雁同志，要半节卧铺车这么不科学的事，也是会发生的。
“茶不着急喝了。”锐妈等着众人落座了，就不让杨锐忙活了，有眼力价的小伙子自然会去干活，锐妈就追问道：“先说在哪里办酒席吧，哪天办？”
杨锐两眼懵逼。
让他做实验报告，他自然要写的四平八稳，严谨详实。但在其他方面，他真的没有考虑这么多……
“咱们这么多人，有安排住处吗？”杨锐再次用现实问题打断老妈的询问。
锐妈没好气的道：“你不是在京城买了房子空着吗？大家对付对付的住下来就行了。”
90年的时节，如果不是公家出钱的话，正常人是没有住酒店的概念的。就是生意人，都习惯在住宿上省钱。当然，住宿也是真的贵没错了。在普通人工资不到百的情况下，便宜的招待所就要两块钱左右，稍微高些的就要四块五块了。
如果做个比较的话，90年代月薪过百，可是比30年后月薪过万更难的事。一晚上几块钱的花销，还是很让人肉疼的，更不要说，招待所的水平服务极差，光是卫生一项，就完全比不上普通人家。
但是，杨锐的四合院里都放满了东西啊。
不说放在架子上或藏于柜子里的字画卷轴，也不说容易损伤的瓷器杂项，就是粗苯的紫檀、楠木等等，也是塞满了四合院内的房子的，总不能让人睡到黄花梨的条案上去吧。
那多不舒服啊。
当然，之前买下来的那个小区，原本就是为了招待客人的，但是，离子通道实验室和杨锐遗传工程实验室如今家大业大，开的会议不少，来访的宾客也不少，又都是公家的名义，总不好将自己家人一股脑都塞进去。
再想想，景语兰家恐怕也是不少人来的。
德令组的老同志就有不老少，赶着想帮忙的子侄辈和门生故吏估计也要很多，景宅此时说不定都给挤爆了。
不像杨家是河东土著，根子扎在京城的景家，多有京官的亲戚朋友，让他们知道杨锐的住房情况，恐怕也不是太合适。
思考几秒钟后，杨锐果断做出决定，道：“我买的房子都没准备床铺，不如这样，大家集体住到长城饭店怎么样？那是咱们国内最好的一批酒店了，地盘也大，让大家都感受一下。”
要是别的地方就算了，长城饭店的名气却是让许多人都心动了一下，不免叫一声不虚此行。
倒是锐妈有些心疼起来：“那得花多少钱，你这就要结婚了，得省着钱准备呢，正是花钱的时候。”
“说的是，还没到花钱的时候呢。”
“我们住哪里都行。”
“不行就自己找地方住吧，我也有亲戚在京城，我估计塞四五个人不成问题……”
杨锐摆摆手，止住大家的话，朗声道：“大家好不容易过来，理应由我来好好招待的，住哪里就由我来安排了……”
论收入，他是真&#183;富的流油，还真的不在乎一天几十块的房间费用。
就是一口气开几十个房间，杨锐都不觉得费力。
不过是五道口的体育馆一条保龄球道的利润罢了。
如今的娱乐业就是这么爽利。
还不算五道口的土地增值。
杨锐摸摸后脑勺，突然觉得一阵轻松，如果钱不是问题的话，婚礼还是问题吗？
事实上还是有问题的。
地点、时间、规模、参加人等……
问题根本就从未消失过。
不仅杨家为此忙的底掉，生怕委屈了景语兰，以至于几十号人狂奔北上，就是景家，也没有轻松下来。
双方家长亲自住到长城饭店里，好一阵的商量。
同一时间，收到消息的各色人等，亦是频繁出入长城饭店。
学术界的知识分子们且不用说，清高者偶遇祝贺，钻营者削尖了脑袋来帮忙。
最忙碌的则是各地的医药企业。
GMP审核委员会的大佬结婚唉！
你就说惊喜不惊喜？
可怕不可怕？
开心不开心？
不仅是医药企业们忙的飞起，当地政府也不觉得轻松。
对于有的镇政府，乡政府，县政府，区政府乃至于市政府来说，一家规模级的医药企业，就是政府命脉，其缴纳的税款，是当地最重要的财赋收入，这样的企业说关门就关门，坑爹呢？
别说关停并转了，就是为了通过GMP委员会的审核，升级改造技术升级也是免不了的，这些可都是要花大价钱的。
可以说，GMP审核委员会的大佬只要松松手，大家今年就有可能多出来大几百万的小金库。
“特产呢？”
“把咱们的特产都带上！”
在中华大地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无数类似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

第1539章 婚礼准备
“鱼翅太小了，怎么还有排翅混进来。”
“烧汤也不行，用燕窝做汤，席上不能有重复的菜。”
“对虾要比手掌大。”
“石斑要用老鼠斑，对了，不好听，那就用红斑，红红火火。”
胥岸青手插着腰，命令一串串的往下走。
负责婚礼的总管认认真真的做笔记，比在炮兵学校里读书的时候还认真，司令员的儿子结婚呦，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好吧。
手下人用心，胥岸青自己就更用心了。
说到后面，他甚至将总管记的笔记给要了过来，再重新修订一番。
足足说了40分钟，胥岸青只觉得今天想到的东西都倒出来了，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问旁边女生，道：“小慧，你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小慧是个清秀可人的女孩子，面容姣好，性格也不错，家里的条件更好，祖上就在广州商团做军官，差点逼的黄埔军校倒闭。后来加入了国军麾下，亦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早早就被我军反正，为粤省解放立下了汗马功劳。子侄辈们子继父业，如今在政府内发光发热，与胥家可谓是门当户对。
胥岸青自觉，这样的婚礼，是不会逊色于杨锐的婚礼的。
当然，不能仅仅满足于此。
作为同学中较早结婚的一批人，胥岸青更是要做到标杆的位置。
尤其要比杨锐结婚结的早，要比杨锐的婚礼做的好。
为此，胥岸青进行了深入的思考以后，决定在家举办以海鲜为主题的盛世婚礼。
是的，主题！
光是“主题婚礼”这个词，就已经很超前了好吧。
胥岸青还请到了香港的设计师，为自己做了整体的规划，务必要在人生大事上，碾压杨锐！
如今的闽粤地区，可是当之无愧的时尚先锋之地。闽南也就罢了，距离弯弯毕竟是有些距离的，粤区之风气却是真的先全国之先，就是京城也是万万比不上的。
而要论奢侈华美，京城也不能与粤地相比。
前两年，粤菜馆子进京的时候，可是引起轰动的，包括大三元和明珠海鲜在内的三刀一釜，是胡同子弟们吹牛，大院子弟踮脚望的地方。
就是对胥家来说，要办一场真正的粤家海鲜主题宴，也得费不少的精神。
龙虾鲍鱼鱿鱼海参，卖到港岛去可都是天价，就是本地捕捞来的，也少不了高价。
好在亲家配合，出人出力还出钱，才令胥父咬牙同意。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胥岸青自己拿的住。
现如今，年纪轻轻的新郎，愿意操办婚礼的还是很稀罕的，女方为此还极为高兴，认为胥岸青是重视自家女儿。
原本有点小刁蛮的小慧，更是温润如水，百依百顺，望着胥岸青帅气的面孔，幸福的恨不得冒出花来，痴痴的道：“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胥岸青自顾自的点点头：“那就用干鲍，用鲜鲍不像话。库房里还有大的吗？”
“我尽量找大的。”总管没一个磕绊的道：“几个招待所都有存货，实在没有，就找市里的酒楼采买，我知道几个老板，都存着鲍鱼。”
“他们不会不肯卖吧。”胥岸青完全没有考虑价格问题。
总管也没有考虑价格问题，干脆的道：“不会的，胥朱两家结婚，没人敢触霉头的。”
“嗯……别忘了请鲍鱼师傅，还得多找两位，到时候，几百上千碗的鲍鱼一起上，可不能掉链子。”
“您放心，咱们军区还举行过万人宴呢，这个是最专业的。”
胥岸青满意的点头，再深思几秒钟，猛的一拍巴掌，道：“我想到了，咱们婚礼用百合花好不好？全部都用白色的百合，配红色的玫瑰花，搞一个香港人那样的半西半中的婚礼。”
纯粹的西式婚礼，在国内毫无前途，只能说明小两口是毫无根基的外来户。
在90年，能办出半西半中的婚礼，基本就可以看做是大富大贵之家了。
普通家庭的最时尚结婚模式，其实是旅行婚礼。毕竟，现在请人吃饭是非常贵的，一桌必须有大鱼大肉的酒席，还得供应白酒，价格随便破百，贵一点的地方，两百三百，甚至到四百都不奇怪。
相比之下，礼钱就显的尤为不足了。亲戚朋友给的礼金且不论，单位的普通同事包礼，大都在一块两块，三块五块内浮动。十块钱的大票，不是出现在领导的子女婚礼上，就是关系非常好了。
城镇居民办一场婚礼伤筋动骨，农村婚礼就更得因地制宜了。许多地方在二三十年以后还流行四色点心，就是因为四色点心是婚礼中花费最高的部分，不是家境殷实的人家，是置办不起的。
至于胥岸青以港台为标准而操办的婚礼，那就更显的豪气了，每桌的花销都得以千为单位，这还是部分食材的来源存疑的情况下。
等于说，胥岸青是以吃掉数套京城四合院的态度，在办这场婚礼。
碾压杨锐，就是这么简单！
小慧倚着胥岸青，满心开心，哪里在乎什么百合不百合的。
胥岸青搂着她，却是继续念叨道：“硬件上去了，软件也不能落下了，李科长。”
“到。”负责婚礼的总管回应的飞快。
“服务员要多一些。”
“是。”
“你准备找多少服务员？”胥岸青考验似的问。
要是领导问的话，李科长肯定是要表现一番的，对领导的儿子，就以不出错为先。
李科长试探着道：“您说多少就多少，不管您要多少人，我都给您负责找齐了，培训好。”
“好，要的就是你这个话。”胥岸青颔首道：“服务标准，我要到人，一桌十个人，就要十个服务员，每个人身后都站一个，随时倒酒，客人需要的话，还可以给夹菜，剥虾，去刺……”
李科长张张嘴，心下暗叫一声，这不是好几千的服务员？
虽然城里的各大酒楼都能借来人，可是，依然是个大工程。
只是话已出口，李科长只要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胥岸青终于感到满意了，他遥望北方，心想：等同学们都参加了我这个主题婚礼以后，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
长城饭店。
景杨两家，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讨论着婚礼事宜。
趁着还没说到严肃的部分，二舅母宋雁此时轻轻的捅了一下丈夫，让他赶紧说话。
段瑞于是重重的咳嗽一声，道：“杨锐啊，既然咱们婚礼都确认下来了，我想问一下，你回乡是怎么个计划？”
杨锐看了一眼景语兰，迟疑片刻道：“正常情况的话，应该是过年才回去吧。”
“别人家结婚了，过年回去是正常，你结婚了，就没必要等那么久了。”宋雁说话轻快，又对锐妈道：“我听说，现在好多人都办两三场婚礼的，咱们杨锐是不是也该回乡办个婚礼啊，没有比这个衣锦还乡的了。”
段瑞也笑两声，说：“咱们南湖市的王市长，听说你要结婚了，特别嘱托我说，如果你愿意回乡办婚礼的话，市招待所可以成本价来做酒席。市里也可以补贴一些……”
现如今，办婚礼是亏钱的，所以少有人办两场三场的。
但是，这个年代的名人也少啊。
为了争取名人，各地政府也是各出奇招。像是牛群，就被拉去了某地就任副县长，纯粹是为了扩展名声而做。
相比娱乐明星，杨锐这样的科学明星就更难得了。
尤其是本乡本土出来的科学家，用来做宣传还是很好用的。
锐妈被“衣锦还乡”诱惑了，看向杨锐和景语兰，问：“你们觉得呢？”
“有点麻烦吧。”杨锐看出来了，笑了笑，心道：您哪里还需要衣锦还乡啊，西乡开发区谁还不知道老杨家，这要是有个朋友圈，都得被炫坏了。
“不麻烦的。”段瑞道：“王市长已经给上会了，大家一致通过，只要你愿意配合宣传，就尽量不要你花钱。你舅母这边也和铁路方面沟通过了，保证足量供应坐票，定量供应卧铺票，少量提供软卧票。然后，市里还能给这些补贴一部分。”
“办多大都行？”旁边的大表哥羡慕的口水都流下来了。他才结婚不久，最知道婚礼的花费和麻烦了，听说有公家给办事，简直恨不得化身杨锐给同意了。
段瑞道：“越大越好，几百桌上千桌都行，最好能找个由头，申请个吉尼斯记录。”
90年了，各种外国的玩法开始传入国内，尤其是吉尼斯记录，勾的人欲罢不能。
那些年，中国人知道了各种之最，还要记录在本子上，什么四大文明古国，四大古老文字，世界上最大的国家和最小的国家，世界上最大面值的钱币和最大面积的钱币，凡是人等想到的，都能写成书出版了。
没料到，老外竟然直接弄了一个吉尼斯记录，用来记录各种“最”。
对此，国人都是兴趣盎然。
杨锐没想到南湖还有这个想法，但是，规模这么大，正好逆着他的想法，不等老妈说话，杨锐断然拒绝道：“那不行，我又不是戏精，不能这么搞。”
“什么精？”二舅没听明白。
“总之，南湖的想法，我实现不了。”杨锐拒绝的干脆。
二舅没话说了，舅母也只好顺从，道：“就是可惜了一大笔的份子钱。”
如果政府给出了酒席，礼钱自然就剩下来了。
每人几块钱的礼金，虽然包不住酒席，但如果不算酒席的开销的话，这笔钱可就很不少了。
然而，杨锐现在哪里还在乎这个，打趣两声，就将此揭过了。
倒是锐妈，有感于宋雁帮忙不少，道：“要不然，就请南湖的领导，来参加婚礼？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来。”
几个人顿时眼前一亮。
愿意啊，谁能不愿意呢？
对于南湖市的干部来说，他们得多难得，才能与中央的干部坐在一起。
而杨锐的婚礼，理所当然的会有许多领导来参加。
杨锐眼皮子一跳，连忙道：“这个先等一下，咱们婚礼的规模还没定呢。”
光是南湖一地的领导，怕是都能坐几桌子了，这样的婚礼办下来，弄不好真要成什么记录了。
锐妈从善如流，看向景家父母，道：“亲家，你们是怎么考虑的？”
在婚礼筹备中，婚礼规模可是严肃的重点。
尤其是现在来说，多办一桌就多赔一桌的钱，真不是想办多大就能办多大的。
当然，好处是不怕没人来。
这是集体主义余晖照耀的年代，每个人都属于一个或多个集体中的一员，如果不做限制的话，夫妻双方的单位同事，夫妻双方父母的单位同事，就能坐满操场，单位大一点的，足可以请到半城人。若是再想扩张一点的话，夫妻双方的兄弟姐妹的单位同事，夫妻双方父母的单位同事，两家的邻居街坊和前同事前领导，业务联络单位和相关领导……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最重要的是，如今被请的人都愿意来。
吃吃喝喝多开心啊，就算是给份子钱，那也给的开心，大不了就给吃回来好了。
而对结婚的两家人来说，这个压力就大了。
景存诚早就和老婆琢磨过了，此时道：“我们这边要请的人多一些呢也可以，请少一点的话，自家亲戚也行，菜色丰简由小两口决定，我们掏钱就是。”
只请亲戚是目前的主流，亲戚给的份子钱也多，勉强能回点血。
锐妈一听，顿感轻松，笑道：“这样的话，我们就列一个单子，看看具体是要请哪些人再决定……”
“唉呀妈呀，你们在这里啊。”说话间，一个矮个胖子，从包厢门外挤了进来。
“你找哪位？”大表哥是警察，眼睛里都带着焰火。
“我是咱们隆南药业的，这不是听说杨教授要结婚了吗？特地来送几个贺礼，您稍等……”矮胖子说了一句话，又窜到了包厢外，一嗓子吼了出去：“教授这儿呢。”
须臾间，就听上楼梯的声音踩的地板直响。
带着白手套的餐厅经理直皱眉头，也没办法。
“杨教授，我们那边的一点土特产，祝您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我们本地的莲子是最出名的，您看看这个颗粒……”
“没啥拿得出手的，就是些晒干的海参，不值什么钱，您对付着吃。”
两家人几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带着礼包给送出门去。
一群人累的满头大汗，再坐下来，不禁全都笑了出来。
叮铃铃。
叮铃铃。
杨锐放在包里的大哥大，此时也不甘寂寞的响了起来。
大哥大用来打电话，一分钟一块钱，接电话，一样是一分钟一块钱，所以，等闲人有事找杨锐，是不会打大哥大的。
杨锐接起电话来，众人自然的看向他。
不到一分钟，对方掐着点挂断，杨锐收起大哥大，再回到桌子上，沉吟几秒钟，道：“依我看，还是做的简单一些好。”

第1540章 大结局
丁铃铃铃。
杨锐按着铃，骑着自行车，沿着主街慢慢骑行。
王国华做他的伴郎，也穿着西装，骑着自行车，与其他几名同学一起，跟在后面。
1990年，最亲民的接亲方式，就是自行车了。
当然，小汽车在京城也是能找到的，但普通家庭并不会特别追求，属于有则极好，无也可以的。
对于杨锐和景语兰来说，他们已经过了追求小汽车的状态了。
充满年代感的婚礼模式，反而更使人觉得有趣。
杨锐骑的并不快，他得积蓄着体力呢。
王国华等人也骑的优哉游哉，而在他们的前方后方，负责开道和断后的警车，也不得不减速慢行。
再加上亲友团们搭乘的轿车，以及不请自来的各单位小车，整个车队依旧拉出了漫漫的长龙。
“辛苦了。”
“谢谢了。”
十字路口前，杨锐和迎亲团向执勤的交警道谢。
如今用交通灯的地方并不多，大部分的十字路口都像是眼前这样，由交警以手势来指挥交通。
对于有警车开道的婚礼车队来说，保证通行就相对容易了。
杨锐纯以腿控制着自行车，向两边停下来的车队拱拱手，不管他们看得到看不到，就算是谢过了。
几公里长的路线，须臾即到。
守在景宅路口的年轻人，看到杨锐的瞬间，立即点燃了鞭炮。
喜鹊牌的万响鞭炮，用长长的杆子挑起来，有红、紫、蓝、绿、黄、粉六种颜色，看着就让人觉得喜庆。
它炸响的声音也不似后世“电光火石”般的鞭炮，由于制作工艺传统，捻子长且慢，因此，鞭炮的声音是“啪，啪，啪啪，啪，啪”的，带着清晰的节奏感，让人的脑海中，就能浮现出一个接一个点燃的场景。
一万响的鞭炮，足足放了几分钟的时间，直到杨锐等人进入景宅，里面的鞭炮响起，外面的鞭炮才歇下来，却是算好的时间。
在亲朋好友的祝贺声中，杨锐一口气吃了十个鸡蛋——按照传统，这就是新郎一整天的食物了，若是远途结亲的话，消耗的蛋白质就全靠它们来补充了。
景母看着杨锐狼吞虎咽的样子，没来由的高兴，口中道：“慢点吃慢点吃，能吃完最好，吃不完的话，咬一口也行。”
杨锐嘿嘿笑两声，凭借着常年卧推的战斗力，生生将之吞掉了。
然后，才见到了新娘子。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新娘子，我们走！”杨锐哈哈大笑，像是山大王似的，扛起新娘子，就上了自行车。
如今还不讲究考女婿，堵闺房，所有的难关都集中在了闹洞房部分，但是，谁又敢闹杨锐的洞房呢。
在景语兰低低的惊呼声中，杨锐将她放在了……自行车后座上，脚一蹬，就飘了起来。
悄悄坐了些微改装的自行车后座，宽版的后座算不上舒服，也不难受，景语兰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的搂住杨锐的腰，半身依靠着他的背，微微翘脚，只觉得清晨的风也好，来往的行人也和善。
就连百米开外打着双闪的警车，也变的没那么刺眼了。
杨锐骑着自行车，哼着歌儿，后座载着景语兰，经过自己放茶叶的十几幢四合院，经过自己放紫檀的十几幢四合院，经过自己放黄花梨的十几幢四合院，经过自己放字画的十几幢四合院，经过自己放瓷器的十几幢四合院……
这些院子因为距离近，也是杨锐最常过来的，剩下的几百幢，尤其是后买的院子不方便去，往往就以存放耐用品为主，例如古籍，古钱币，和田籽料，翡翠原石，寿山石，古砚古墨，瓷器陶器，青铜器、铜器、银器等金属类古董……
婚礼就在胡同口举行。
几桌亲朋好友，几桌朋友同事，在自家附近的胡同口，摆下宴席，先吃肉后喝酒，抹嘴走人，就是最具特色的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婚礼了。
当然，现在最时兴的还是集体婚礼，却是不太适合杨教授了。
杨家的胡同口，背靠什刹海，一汪碧水很是漂亮。
附近的居民有好奇的出来张望，大部分则是按时上班去了。
杨锐并没有特意选择周末，也是宴请的宾客极少的原因。
他将最靠湖的几幢四合院都买了下来，此时打通来，直接去掉一面院墙，就在院子里开宴，既安静又收敛。
景杨两家的亲戚，分散的坐在里面，就等着余家班的大厨们上菜了。
“吃好喝好。”
“招呼不周。”
“都是自己人，别客气。”
杨锐站在门口招呼人，很快就将来宾给安排妥当了。
景语兰陪同在侧，脸上带笑，口中轻声道：“你那边有很多人都没请到吧，真的没关系吗？有的医药公司都找到我家了。”
“没事儿，我们就邀请亲戚、同学、现任同事和乡邻，小规模聚会，又不收礼金，别人也不好意思挤进来白吃白喝的。”杨锐说着向正好转向过来的摄像机招招手，又笑道；“今天是我们的婚礼嘛，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用不着管别人怎么想。”
景语兰抿嘴笑了起来：“你不怕得罪人就好。”
“做事哪有不得罪人的，再说了，我们也是师出有名。”杨锐说着看看表，就让服务员们开始上菜了。
蜇皮、凤爪、松花蛋、卤牛肉……
从冷盘开始，宴席走的就是简约风。
菜式即使以90年代初的标准来说，也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好在余家班的大厨们手艺惊人，愣是让食材发挥出了十二分的努力。
酒席自中午开始，一直吃到晚上。
不喝酒的人，就坐到隔壁院子里喝茶，喜欢划拳的，则斗的天昏地暗。
“咦，看旁边。”
不知什么时间，突然有人发现，院子四周，都有电视机搬出来。
连接了音响的电视机的声音，轻易的盖过了人声。
“新闻联播啊。”
“嗯，是今天的啊。”
“这就七点了？”
电视机里，端庄严肃的播音员，在连续两条新闻之后，语气转为轻松：“现在插播一条简讯。”
“我国著名科学家杨锐，于今日正午成婚。”
“杨锐教授是首位中国籍诺贝尔奖获得者，是生物学尖端技术PCR的发明人，也是震惊海内外的克隆羊之父……”
“杨锐教授的婚礼，得到了多国政府与非政府组织的祝贺……”
“乔公为杨锐先生与景语兰女士撰写了贺词……”
“我台在此祝贺杨锐先生与景语兰女士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以下为婚礼现场。”
演播室的图像切换，就见白天的场景，被一一节选进了新闻联播。
“唉，这个是我啊。”
“有我，也有我。”
“新闻联播呀，咱们都上新闻联播了？”
不管是喝醉的没喝醉的，亲戚朋友们全都挤到了电视跟前，恨不得打电话给所有人认识的人：我上电视了！
“仪式结束以后，会有婚礼全程的录像带赠送。”服务人员按照培训的要求，轻声向众人说明。
大家纷纷点头，对杨锐的婚礼记录，无比的期待。
杨锐和景语兰相视一笑。
……
首都机场。
胥岸青与妻子小慧，手挽着手，静等登机。
他们将从京城出发，乘机前往法国巴黎度蜜月。
胥岸青特意选择了杨锐结婚的时间到京城，也是存着比较的意思。
毕竟，以国内的标准来说，他的婚礼之盛大，至少在几年内，都不可能被人超越。
胥岸青很愿意了解一番杨锐的婚礼进程。
“麻烦你，将电视的声音放大一些。”清越的女声，在前方响起。
“咦，这个女生好像是清华外联部的。”胥岸青一眼就认出了小白牙的背影。
小慧问：“你认识？”
“不太熟，挺厉害的……”胥岸青的声音被越调越大的电视机声所遮盖。
候机室内，播音员的声音无比的清晰：
“杨锐教授是首位中国籍诺贝尔奖获得者，是生物学尖端技术PCR的发明人，也是震惊海内外的克隆羊之父……”
胥岸青不能置信的抬头，傻了似的看向电视机。
亭亭玉立的小白牙，同样专注的看着电视，面上有着骄傲的笑容，眼中却有些模糊。
自行车上的新娘，杨锐的笑容，登机的广播叠加着。
小白牙拖着行李箱，朝登机口走去。
电视屏幕上阳光明媚，红旗招展。
像是定格在杨锐的笑容上。
好看了一整个时代。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