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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杂货
作者：乌浪浪
内容简介
 一开始，沈茹茹想得很简单。 接手外祖父的店面，利用自己的特殊技能开家鲜花铺，养养花，种种草，日子美滋滋。 事实本来也是这样的，变化出现在无量祖师爷给她托梦之后 她不仅成为香烛店的继承人，还要面对各种奇奇怪怪的顾客与需求，不分白天黑夜。 沉迷麻将的邻居上门求招财符 半夜饿死鬼敲门让她烧点吃的 不请自来的道士要与她进行学术交流 体弱多病的富家少爷天天过来串门 沈茹茹表示：我只是个做小本买卖的生意人！ 本文有鬼出没，但是不恐怖～半架空。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市井生活 经商 主角：沈茹茹，徐引舟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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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暮春时节，草长莺飞。
暮源这座古老的城镇在小桥流水环绕中苏醒，河边石板路上有山里的农夫挑着担子走过，赶着去小镇东边的集市摆摊。
河道旁有三三两两的妇女聚在岸上洗衣服，一边洗一边扯着嗓门说些家长里短，手上棒槌敲的梆梆响。
河道对面，隔着一条石板路的老房子里，年轻女孩纤瘦的身影正在小屋里来回擦洗。
老房子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建筑，白墙黛瓦，前边临街的是商铺，穿过天井，后头带一栋两层高的住房。
沈茹茹一早天没亮就开始忙活了，直到大中午太阳升到头顶上了，方才收拾好一前一后两间屋子，外加一个小厨房。
中间天井里头堆积的枯叶和旧家具还没来得及处理，天井不大，东西一多，就显得格外局促。沈茹茹站在天井边扫视了会儿，实在没顶住头顶上火辣辣的太阳，往屋里缩了回去。
她决定等下午太阳下山，热气散了，再收拾天井。
沈茹茹回屋去厨房拿了罐冰可乐，然后往新买的烟粉色懒人沙发上一摊，开始翻朋友圈的最新动态。
翻了大概十几二十页，都没看到心里期盼的那个人，沈茹茹叹了口气，哭丧着脸把手机丢到一边。
果然是她自作多情，人家或许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怎么可能会留意她去了哪里。就算她跑去沙漠定居，人家根本无从知道，更不会有任何反应。
想到这点，沈茹茹十分沮丧。她丢开手机，利落拉开罐装可乐的封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浸入心扉，把刚冒出头的一点儿烦躁不安浇灭。
沈茹茹是个忘性大的人，一瓶可乐下肚，心情已经恢复过来，她重新捡起手机打开饿了么点外卖，结果纳闷的发现附近只有三家外卖可送达。
沈茹茹从小在魔都长大，大学是在首都读的，在大城市生活惯了，猛地一下回归朴素的小城镇，还真有点不适应。她把三家外卖都看一遍，最后点了份东池便当。
外卖小哥很快就来了，沈茹茹踩着拖鞋到前面大门拿外卖的时候，小哥惊奇地打量她几眼，“美女，很眼生啊，这家香烛店被你买下了吗？原来的老李头哪去了，好几个月没见到他了。”
“我是他外孙女，外祖父三个月前去世了，现在我来接管店铺。”沈茹茹解释道。
外卖小哥很意外，“老李头身子骨那么好，怎么突然就走了？那你这儿以后还开香烛店不？”
沈茹茹不想多提外祖父的事情，摇摇头说：“我准备开个花店。”
外卖小哥露出遗憾的神情，“这一块儿就老李头这一家香烛店，关门以后大家都得跑老远去下面村里买，怪可惜的……”
送走热情的外卖小哥，沈茹茹关上店面大门，穿过天井回到后头的住处，打开笔记本电脑找了部美剧一边看一边吃饭。
微信这时候弹出一条信息提示，沈茹茹瞄了眼，是死党王西雅，发了一连串感叹号过来。沈茹茹放下筷子，给她回了一排句号。
下一秒，语音聊天请求蹦出来，王西雅三个大字显在手机屏幕上，透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沈茹茹喝了口东池便当送的菜汤，这才不紧不慢接通语音聊天，王西雅的御姐音立即透过话筒传过来：
“沈茹茹，你还有没有点骨气，就因为一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而放弃学校的留学名额，医大才女跑到乡下去种田，你脑子进水了？”
沈茹茹认真纠正她，“就我这五谷不分的德性还是别祸害人庄稼了，还有，这事儿和余璧没关系。我是因为继承了外祖父的店铺才放弃留学，现在待在一个叫暮源的小镇，这儿挺美的，你有时间过来玩呗，都没开发过，原汁原味的水乡小镇。”
王西雅知道沈茹茹外祖父三个月前得了一场急病去世了，她作为沈茹茹的死党兼发小还去参加了葬礼，这会儿听着有点愣，“什么铺子啊值得你放弃大好前程弃医从商，叔叔阿姨没有反对吗？”
沈茹茹轻笑了一声，“外祖父的遗言，他们不好意思反对，再说了，他俩巴不得我和我哥走远一点，享受二人世界。”
沈茹茹的家庭状况有点复杂，当年她母亲和她父亲不是明媒正娶，两人家庭条件悬殊，典型的富家小姐与穷小子组合，外祖父不同意他们的婚事，然后两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年轻人一气之下，携手私奔了。
这一奔就是十多年。
沈爸是个头脑灵活的，早年下海经商，在魔都挣了第一桶金，现在已经成为身价上亿的老板。他对沈妈倒是一往情深，夫妻俩先后生了沈辰辰和沈茹茹两兄妹，两人恩恩爱爱那么多年也不见嫌隙。
直到七年前，沈爸沈妈才鼓起勇气带着两个孩子回家乡找外祖父相认。此时木已成舟，外祖父就算再生气，也说不出什么。他对一走就是十几年的女儿女婿没什么好脸色，对沈辰辰沈茹茹两兄妹倒很喜欢，经常带他们去乡下玩耍。
外祖父一直待在暮源经营着这家小小的香烛店，不肯随女儿女婿去大城市。唯一一次踏步魔都，却是因为一场急病。
他临走前，躺在病床上，拉着沈茹茹的手，把一枚发黑布满锈迹的铜钥匙放在她手心里，当着女儿女婿的面说：“我的香烛店，以后就交给茹茹打理，她很有灵气，和这家店铺有缘。”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就离世了。
沈爸沈妈都没把最后那句话当回事，只是将那家店铺记到沈茹茹的名下，让她出租也好放着也好，随她处置。
唯独沈茹茹上了心。
确切的说，是“她很有灵气”这句话，让她上了心。
沈茹茹有一个小秘密，连最亲密的死党王西雅都不知道。
她天生对花草树木有独特的亲近感，不管什么植物，到她手中，随便养，都能长得鲜活精神。
***
总之，不管外祖父那句话是无心还是有意，沈茹茹背着她的大小行囊来到暮源安定下来了。
傍晚太阳下山，天井里阴凉许多，沈茹茹抓起袖子开始处理杂物。她把老旧的家具统统搬出去送给收废品的许老头，许老头开心得合不拢嘴，跑进来帮她一起搬。
“丫头，”许老头从一张破烂桌子底下翻出一尊雕塑，“这是什么？”
雕塑上布满灰尘，看起来脏兮兮的，许老头把灰拍掉，露出雕塑真容。这是一尊人形雕像，且是个男人，他披散着头发，金锁甲胄，脚下踏着五色灵龟，按剑而立，眼如电光。
即使雕像十分迷你，只有半截手臂高，依旧无法掩盖此人的威武霸气。
许老头仔细看了会，眼睛霍的瞪大，惊呼：“这是无量祖师像，不能乱丢啊！丫头，快拿回去供起来！”
沈茹茹一脸懵逼，作为一个学医的人，她从没接触过寺庙道观。虽然沈爸有时候会请风水师傅看看家里风水什么的，但是家里从没供过任何神像，她对这些一无所知。
不过入乡随俗的道理她懂，许老头既然那么看重，她就按照他说的，把无量祖师的雕像放回屋里。
许老头带着废弃家具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嘱咐一句：“记得给祖师爷赔罪！”
沈茹茹连声答应，“一定一定，您放心。”
送走许老头，沈茹茹回天井里把枯叶子扫到一堆，装进篓里拿去丢了，一通忙活下来，天井里焕然一新。
沈茹茹拍拍手，回屋把下午刚送到的木制置物架和十来盆多肉摆到天井里，挨着墙放，上头有屋檐遮风挡雨。她去水井边打了半桶水，装进喷壶，给植物们喷点水。
被水喷过后，原本看起来蔫耷耷的多肉们立即恢复精神，连颜色都鲜艳许多，青翠欲滴。
***
沈茹茹到屋里找了一圈适合供奉神像的地方，最后在二楼发现一间小巧的静室，里头摆着供桌和香炉，供桌上还有水果面包之类的贡品，只是放的时间太久，早已经腐烂变质了。
供桌后有个神龛，里头空荡荡的，沈茹茹把无量祖师像摆进去，大小刚好合适。看来外祖父生前就是把无量祖师爷供在这里，也不知道雕像怎么跑到楼下去了，要不是有许老头提醒，她还真会把雕像当垃圾丢掉。
沈茹茹第一次接触这些迷信的东西，有点好奇，绕着供桌把静室仔细打量了一下。静室太久没有打扫，积了不少灰，走几步就能激起一地灰尘，满房间飞舞。沈茹茹被呛了一下，赶紧捂住口鼻，快步退了出去。她决定等明天把二楼收拾干净，再给无量祖师爷上香赔罪，反正已经在角落吃了三个多月的灰，也不差这一晚。
晚饭又吃了一顿外卖，饭后，沈茹茹搬了把躺椅到天井里靠着看美剧。这才刚看完一集，突然就哗啦啦下起了雨，这场雨来的又急又大，把她兜头浇了一身。
沈茹茹慌慌张张抱着平板跑回屋檐下，连躺椅都顾不上收。湿答答的刘海贴在脸上，她郁闷地回屋拿毛巾擦水，然后撑伞去把躺椅给收回来。
她呆呆地站门口看了一会儿，就见雨越下越大，一时半会没有停的意思，干脆回屋里洗澡换掉湿衣服，躺床上刷朋友圈去。
或许是今天大扫除太累了，又或许是刚洗完热水澡太舒服，躺下没多久，就有一股浓浓的困意涌上来，挡都挡不住。沈茹茹的眼皮不受控制的往下耷，她强忍着睡意翻朋友圈，一条条看下来，依旧没有余璧。
正当她放弃抵抗退出朋友圈，准备安心睡觉的时候，她看到朋友圈那个选项上刷新了余璧的头像。
他发朋友圈了！
沈茹茹瞬间清醒，快准狠点了进去。
第一条就是余璧的最新动态——
余璧：蓦然回首 [图]X9
沈茹茹看到蓦然回首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就是一个咯噔，等发现九张照片都是同一个漂亮女生的时候，心更是沉了下去。她点开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仔细揣摩照片里隐含的信息。
背景很熟悉，就是首都的故宫博物院，她去过好几回，这个角落她也拍过照。休息日，孤男寡女相约在博物馆游玩拍照，余璧还发了这么一条动态……
是个猪都能明白，人家这是恋爱了！
沈茹茹呆愣许久，竟然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胸口闷了好几个月的那股气，瞬间像找到了排放口，烟消云散了。

第2章
彻底绝了单恋的心思后，沈茹茹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倒头睡觉。
她实在太累太困了，丢开手机沾上枕头的下一秒，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小城镇的作息时间与大城市不同。在城市里，七八点才是夜生活的开始，但在暮源古镇，七八点的街头已经看不到几个人影。
河道边的石板路被淅淅沥沥的雨水冲刷，沉积在石头缝里的泥沙顺着雨水流进河道里。暴雨洗礼下，香烛店大门前的路灯忽然短路，挣扎着闪了几下，彻底熄灭。
房间里，沈茹茹浑身抽搐了一下，从睡梦中惊醒。她伸手摸到手机打开看，才睡了两个小时。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慢慢滚动。
沈茹茹坐起来凝神听了会儿，确定这声音是门外客厅里传来的。
不会那么倒霉吧，这才刚安顿下来就遭贼？！沈茹茹有点怂，她立刻缩回被窝，拨打了报警电话，说明情况后，警察让她待在房间里锁好门不要轻举妄动，他们马上过来。
沈茹茹挂掉电话，轻手轻脚爬起来起来把包包里的防狼喷雾掏出来，小心翼翼躲到门后等待。
门外静悄悄的，咕噜声消失了，沈茹茹屏息静听了十几分钟，没有任何响动，她忍不住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听。她把手搭在门把上，正想开门出去看看情况，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咕噜咕噜——”
沈茹茹猛的收回手，贴在墙上不动了。
这种情况下的等待几乎是度日如年，二十分钟后，警察终于破开大门，从天而降。
“姑娘，家里有东西丢了吗？”警察进门搜寻了一遍，没发现小偷的身影。
沈茹茹的贵重物品都放在卧室内，客厅除了新添的简单家具，什么都没有，厨房就更别提了，新厨具都还没到。她扫了一眼客厅内的摆设，“没少东西。”
警察说：“估计是你听错了，暮源镇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偷窃案件，咱这儿民风纯朴，治安很不错的。”
沈茹茹很肯定自己没听错，但家里确实没有丢东西。
警察离开前叮嘱她说：“刚刚破门进来的时候把大门锁撞坏了，你要是害怕就拿柜子什么的堵一下，明天我帮你联系锁匠换把新锁。”
警察离开后，沈茹茹把店铺里的实木柜子推到门后压住，穿过天井回到后头屋子里，耳边又响起那诡异的“咕噜”声。确定屋里没有小偷了，她的胆子一下子就大起来，绕着客厅里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的盆栽后头发现罪魁祸首。
只见无量祖师爷的雕像静静躺在盆栽后头。
威武不凡的祖师爷正面朝上，虎目圆睁，不怒自威。沈茹茹愣了一下，挪开盆栽把祖师爷神像搬出来，她仔细一看，这可不就是之前摆到神龛里的那尊吗？
真是见了鬼。
沈茹茹觉得有点邪门，家里就她一个人，这祖师爷神像怎么又下来了？难不成世上真有神灵？
沈茹茹抱着敬畏之心把神像给送回二楼静室，神龛里头果然又空了。她把神像再次放进神龛内，站着端详了会儿，没琢磨出什么名堂来。她倒不是怕，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祖师爷神像总出现在一楼。
沈茹茹走了几步，再次被扬起的灰尘呛到。她捂住口鼻的同时，脑子里灵光一闪，难不成是因为静室里太脏了所以祖师爷不想待？
想到这点，沈茹茹立即下楼拿打扫工具，顺便提了桶水上来，准备把静室清扫一下。反正早晚都要清扫二楼，不如趁现在一起解决。她刚睡了两个小时，这会儿挺精神的。
沈茹茹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静室彻底清扫干净，然后又去前头店铺翻出剩余的香火蜡烛，给祖师爷上香赔罪。
做完这些，已经到了深夜，沈茹茹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屋休息。这一次，屋里没再出现奇怪的声音，她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沈茹茹起床洗漱换衣服，然后出门买早餐。经过水果店和小超市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昨晚收拾出来的已经腐烂变质的贡品。
鬼使神差般，沈茹茹脚尖一转，进店买了三袋水果和一大袋称斤的糖果糕点，带回家摆在供盘里，放到无量祖师爷神像前。
“祖师爷，吃了这些东西，您就是我老大了，要罩着我啊。”
*
暮源警察局的效率不错，不到中午，换锁师傅就上门给沈茹茹换了个最新的防盗锁，还不收费。
下午，网上订购的厨具和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装饰用品陆陆续续送到。沈茹茹把东西都安顿好，然后将外祖父遗留下的那些香烟蜡烛和黄纸朱砂之类的杂物都装进收纳箱放到后头的仓库里，腾出店面空间，这才打电话通知装修队的师傅，让他带人来装修。
接下来就是跑当地工商局办营业执照，定制门牌等等。
琐碎的事情一件件解决，半个月后，暮源古镇的河西街上多了一家名叫镜花缘的鲜花铺子。
决定接受外祖父的店铺之后，沈茹茹特意做过市场调查，得知昆明的花卉品种最多，质量最优。因此来暮源之前，她亲自跑了昆明一趟。经过实地考察之后，她挑选了当地一家中型花卉养植场签订供货合同。现在店铺一装修好，那边立刻就把花给运送来了，鲜艳欲滴形态各异的植株将小小的古香古色的临街店面装点得满满当当。
镜花缘鲜花铺内，沈茹茹正挨个给花朵们浇水，每一株被水雾喷过的花卉瞬间都会变的更加妖娆美丽，无一例外。
隔壁邻居潘阿姨特地煮了一篮红鸡蛋送过来，“茹茹啊，祝你生意兴隆！”
沈茹茹小时候来外祖父这里玩的时候周围的邻居都见过她，彼此都认识，因此见她新店开业，纷纷提了红鸡蛋送过来。
这是当地的习俗，祝主人家生意兴隆，就送一篮红鸡蛋。
沈茹茹收下红鸡蛋，笑着道谢。她注意到潘阿姨另一只胳膊上挎着包，知道她要出门打麻将，于是端了一盆小巧的富贵竹给她，“潘阿姨，这盆富贵竹送您，通财运。”
热爱赌博的人多少都有些迷信，潘阿姨听沈茹茹这么一说，顿时乐了，也没跟她客气，立即把富贵竹搬回自家屋里去。
小城镇的人热情淳朴，开张第一天，沈茹茹一共收到十七篮红鸡蛋，相应的她也送出了十七只盆栽。
等到晚上七点，沈茹茹关门打烊，她算了下账，除掉送出去的，今天还卖了二十三只盆栽、三捧花束。
平均每只盆栽赚45元，花束赚80元，纯利润超过一千。
比她之前预想的要好很多。
更出乎沈茹茹意料的是，接下来半个月，镜花缘的生意居然越来越红火，每天至少进账两千纯利润，偶尔还能破三千。
要知道暮源镇的物价是很低的，三块钱就能拥有一顿营养丰盛的早餐。在这里，月入三千就可以生活得很滋润。
沈茹茹在小镇里过着滋润惬意的生活，每天养花种草追剧开心的不得了，甚至开始自学甜品制作，自学瑜伽锻炼等等。期间王西雅给她打了几次电话，问她要不要回去继续深造，都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沈茹茹不是胸怀大志的人，现在的日子过得就挺安逸，何苦再回去给自己找苦头吃。
*
过了暮春之后，暮源镇进入了淅淅沥沥的梅雨季节。
这天，沈茹茹坐在镜花缘内看美剧，外头下着绵绵细雨，街上过往行人打着伞慢悠悠从店门前经过，偶尔还有人驻足观赏花花草草，顺便询价。
暮源镇就是这点好，生活节奏慢，路上几乎看不到行色匆匆的人。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不会急。
一名打扮得体的中年妇女走来，停留在镜花缘的窗前，冲沈茹茹喊了句：“沈小姐，今天的花束准备好了吗？”
沈茹茹暂停视频，起身取了一束新鲜的郁金香递给中年妇女，笑着说：“早早准备好了，周阿姨，今天给您换了金色的郁金香。”
金灿灿的郁金香含苞待放，依偎在花束里，娇羞可人。
周阿姨笑眯眯地接过花束，夸赞道：“少爷就爱你家的花，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我花买了没，我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喜欢一样东西！”
周阿姨是镇上一户人家的保姆，她口中的少爷，就是那户人家的主人。沈茹茹搬来暮源镇的这段时间，没少听闻那户人家的陈年八卦。
据说那户人家姓徐，人丁兴旺，一大家子早就移民了一大半去海外，剩下的再不济，也都迁居到大城市去了。唯独这位少爷，从小身体不好，幼时在国外出生，逢年过节祭祖也回来过几次，不知怎么的，三年前忽然一个人跑回来住下，从此待在暮源镇没有离开。
大家伙都对这位徐少爷很感兴趣，奈何人家深居简出，面都见不着。
久而久之，大家伙也就没那么好奇了，只是有时候还会当作饭后谈资聊一聊。
除了影视剧和文学作品，沈茹茹从没在现实生活中听到过少爷这样复古的称呼，配上暮源镇古香古色的小桥流水建筑，她都有点混乱自己到底生活在哪个年代了。
沈茹茹晃了下神，提议道：“周阿姨，既然徐先生这么喜欢，您就干脆办个包月或者包年业务吧，每天早上我给您把花送上门去，也省得您跑来跑去麻烦。”
周阿姨一听还能这样，立刻爽快地交了钱，“哎呀这法子好，省事！沈小姐，真是麻烦你了。”
沈茹茹说：“不麻烦，我还得感谢您照顾我生意呢。”
周阿姨捧着郁金香离开，沈茹茹坐回藤椅里看美剧，顺便从零食篓里拿了包水果冻干吃。
一天时间一晃而过，下午五点半，沈茹茹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关了镜花缘的大门，回后头做晚饭吃。
一个人住，做饭也很随性，自己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今天的晚饭是白蘑菇奶油培根意面，沈茹茹端着盘子坐在客厅里滋溜地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王西雅那张美艳的御姐脸。
“看来你这小日子过得真不错啊，下巴都圆润了不少。”王西雅眼神复杂，她长叹了口气，说：“行吧，以后我再也不劝你了，你开心就好。”
沈茹茹看她满面倦容，问：“怎么了？实习不顺心？”
王西雅是麻醉学的学生，现在跟着导师在医大附属医院实习。说是实习，其实就是打下手，干的都是后勤的工作，没有专业性，忙到是很忙，一天到晚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王西雅吐槽了几句，忽然说：“我突然有点羡慕你了，多悠哉啊，我累死累活一个月到手才两千多，后面还有的熬呢。”
沈茹茹笑了，“你这个职业，很有前途啊，不要只看眼前嘛，人各有志，你不适合我这样的生活。”
王西雅也就随口那么一说，她看了眼时间，“好了不说了，我得回去值班了，改天再聊吧。”
沈茹茹应了声好，切断视频，继续看剧吃面。
她的厨艺进步很多，今天的意面实在太好吃了！
饭后，沈茹茹在天井里站着消食，听着隔壁邻居家不断传来的小孩嬉闹声，感觉特别安宁。消完食她慢悠悠地泡个了澡，然后点支香薰蜡烛做瑜伽。
瑜伽一套做完刚好九点半，可以准备睡觉了。沈茹茹擦了把脸，抹上精华晚霜，窝进被窝。
深夜，老房的天井里腾起浓雾，雾气笼罩着整座房子，伸手不见五指。
沈茹茹突然觉得嗓子很干，于是起来去客厅倒水喝，她记得水壶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走到客厅，沈茹茹摁下墙壁上的开关，灯泡闪了一下，灭了，然后再也没亮起来。
“什么情况？这电路有问题吧……”沈茹茹嘀咕了一下，抹黑倒水喝。
这时，客厅侧面的楼梯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楼梯上往下跳。
沈茹茹猛地顿住动作，僵硬地往楼梯方向看去。

第3章
只见无量祖师爷的神像从上面一节一节蹦下来，蹦到一楼客厅的时候，神像不动了。黑暗中，沈茹茹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她迟疑着后退一步，想躲进卧室里去。
正要抬脚溜，神像上忽然腾起一股白雾，白雾里散发着盈盈光芒，随着一阵仙乐响起，一道高大的身影从神像里冒出来。
沈茹茹惊呆了，愣在原地呆呆看着活过来的无量祖师。
她百度过，无量祖师其实就是玄武大帝，是中国神话中赫赫有名北方神。传说玄武大帝是水神，掌管风雨，不仅如此，他还是司命之神，多拜拜可以增寿。
大名鼎鼎的武当山供奉的就是玄武大帝。
这么牛逼的神，应该不会伤人吧？
“沈茹茹。”无量祖师开口说话了，声音像加了回响效果，在小小的客厅里一波波荡开，“你乃身怀灵气之人，与我道门颇有缘份，怎可整日沉溺于花花草草之中，不求上进。”
沈茹茹战战兢兢的，怎么连无量祖师爷都来指责她不上进了，她想当个闲人就那么天理不容？？
沈茹茹鼓起勇气说：“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无量祖师哼了一声，说：“此处原是香火铺子，生意红火，经营者诚心向道，每日供奉香火不断，如今你来，香火铺成了花园子，每日供品与香火都少了许多。”
沈茹茹秒懂无量祖师话里的意思，这是拐着弯指责她没有按时上香换供品呢！她立即识趣地说：“是我疏忽了！您放心，往后我每天早中晚给您上三顿香，供品也每天换新鲜的！”
无量祖师爷顿了顿，凌厉的眼神可见的柔和了许多，点头说：“孺子可教也。”
呼，沈茹茹正要松口气，就听祖师爷又说：“既然你如此诚心诚意，我也不会亏待于你，这本《玄天咒》你拿去，好好钻研学习，日后定有所成。”
一本线装书浮现在沈茹茹眼前，她看了看浑身散发着神圣光辉的祖师爷，再看看眼前的书，婉拒道：“谢谢祖师爷的好意，我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就免了吧，您老保佑我生意兴隆就好了！”
无量祖师长眉一皱，不悦道：“你这是看不上我玄武一脉的传承？”
沈茹茹哪敢啊，她连忙摇头解释：“不不不，我只是对玄学的东西不太感兴趣。”
“你身怀灵气，生来便是半个玄门中人，白达费了一辈子都没能入门，如今将这地方交由你看管，定是希望你能接此传承。”无量祖师捋着长须缓缓道来，“你若不愿，就再去找一个好苗子把这里接了。”
白达是外祖父的名字，沈茹茹这才意识到，外祖父临走前说的，她与这家店铺有缘，究竟是什么意思。
原来真正有缘的不是店铺，而是店铺里供奉的神像……
身怀灵气，传承，玄门……
沈茹茹头一回接触这些玄乎的东西，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犹豫了一会儿，暮源镇的小日子实在太舒服了，她一点儿都不想离开，更何况这是外祖父留给她的店铺，转给别人，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不如就接了这个传承，也就是学点玄乎的东西而已，影响不了什么。
想到这里，沈茹茹伸手去抓浮在空中的线装书，“祖师爷，我会好好学习的！”
无量祖师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望你将我玄天一脉发扬光大，广收门徒。这本《杂记》你也拿去吧，可用它入门。”
随即，又一本线装书掉落在地，紧接着无量祖师的身影消散不见，只留下一尊一动不动的神像。
沈茹茹捡起书，把神像搬回二楼，回去接着睡觉。
*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卧室的实木地板上，窗台上聚了四五只小鸟儿，啄着花盆里的绿叶，清脆悦耳的鸣叫不绝于耳。
沈茹茹被鸟叫声吵醒，迷迷糊糊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一眼瞥到床头柜上的《玄天咒》和《杂记》。她一个激灵，瞌睡瞬间跑光了。
昨晚的事不是做梦，她接受无量祖师的传承，成为玄门之人了！
沈茹茹坐起身，抓了只靠垫垫在身后，拿起《玄天咒》翻看。
这本书的材质很特别，手感与普通纸张不一样，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摸着跟皮似的。
看到第一页，沈茹茹就有点傻眼，这书的内容全是繁体字，而且还都不是常用字，看起来很费力，一行字里面几乎有一半不认识。
沈茹茹勉强看了一下，连蒙带猜，第一页记录的符咒叫做【玄气咒】，看起来似乎是一道攻击符咒，图案有点复杂，沈茹茹琢磨了一会儿，跟着描摹了一下【玄气咒】的笔画。
奇怪的是，不管她怎么描，总是会乱掉，根本无法把这枚符咒完整画出来。
沈茹茹想了想，放下《玄天咒》，拿起《杂记》。
《杂记》的内容虽然也是繁体字，但生僻字相对少一些，看起来浅显易懂。第一页记录的是一枚【招财符】，第二页是【安眠符】，第三页则是【净水符】……
沈茹茹粗粗翻了几页，发现这本《杂记》里头记载的都是一些能够为日常生活带来便利的各种杂符。
还挺有意思的。
沈茹茹看了一会儿，起床洗漱穿衣，完了先跑二楼静室给无量祖师敬香，换上新鲜供品，然后去厨房准备早餐。
今天醒得早，离镜花缘的营业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时间充裕，沈茹茹琢磨着做顿丰盛的早餐犒劳一下自己。
嗯……就当庆祝自己成为一名玄门弟子吧。
沈茹茹提着小水桶到天井里打水，比起自来水，她觉得自家这口井里的水滋味更好一些，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又清甜。
以前她和哥哥来这儿看望外祖父的时候，天热了他老人家就会把果子放进井里镇一镇再捞出来给他们俩，好吃又新鲜。
打完水盖上井盖，沈茹茹回到厨房。她打开小冰箱看了看剩余的食材，决定做一份蛋煎饺和水果切块，再加一碗红枣粥。
拿出食材正准备开火，沈茹茹撇了眼水桶里的清水，脑子里忽然闪过刚刚在《杂记》上看到的【净水符】。
要不趁现在试一试？
净化之后拿来烧菜，说不定味道更好。
作为一个行动派，沈茹茹立刻去杂物间的柜子里翻黄纸和朱砂。外祖父以前的香烛店遗留了不少存货，正好可以拿出来用掉。
准备好用具，沈茹茹翻到【净水符】那一页，屏息凝神，照着上面的图案，提笔作画。
这枚符咒的笔画十分简单，几道波浪线条，再加几个小圆圈，看起来就像幼儿涂鸦一样。
沈茹茹一边念诵咒语一边画符，初时笔尖有股凝滞感，随着她的笔法和咒语渐渐熟练之后，凝滞感消失，废掉三张黄纸之后，一枚成功的【净水符】完成了！
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剥离出来，沈茹茹有点恍惚，她闭眼平静了一会儿，把【净水符】丢进水桶。
【净水符】触水即化，落进桶里的瞬间就没了踪影。沈茹茹凑到桶边仔细看了会儿，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她拿杯子倒了一点水，尝了一口，清甜的净水带着丝丝凉意沁入心脾，让人浑身舒畅。
沈茹茹一脸惊叹，这符咒太好用了，井水居然比原来更清甜了！
沈茹茹开开心心地用这桶净化过的水做了早餐，事实证明，好水做出来的食物也会更好吃。填饱肚子，她拿着《杂记》去前面店里，今天就拿这本书打发时间了。
给花店里的花花草草们都浇了水，沈茹茹想起还得去徐家送鲜花束。
按照平时周阿姨选的花色，沈茹茹觉得这位徐少爷应该比较偏爱色彩清淡的花，于是她剪了几支白百合和黄玫瑰，搭配几朵浅色的满天星，用包装纸包好，带上雨伞，出门去了。
外头没下雨，但是暮源镇这地方的天气，就像女人的心情，不讲道理，说变就变。所以哪怕外头是艳阳天，最好也带一把雨伞在身边。
就算不下雨，遮遮太阳也可以。

第4章
捧着花束走过小桥，下桥后沿着石板路往东边走大约八分钟的路程，沈茹茹看到一座颇有年代感的老宅。
虽是老宅，但外表看起来还挺新，宅子维护的很好，能看到修缮的痕迹。老宅大门两边放了两座石狮子，门楣上还挂了一只八卦镜，看到八卦镜，沈茹茹脑子里就浮现出了无量祖师的身影。
小城镇的人果然比较迷信神鬼这一套，魔都和首都实在很少见这样的东西。如果不是无量祖师显灵，她至今还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透过八卦镜，沈茹茹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黄澄澄的铜镜里，她的模样有点扭曲。沈茹茹移开视线，站在老宅的院门前，按下门铃。过了一会儿，大门开了，一名眉目如画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后。
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白色唐装，他瘦瘦高高，面如金纸，整个人透着一股旧时代文弱公子的气质。
沈茹茹猜这位就是传言中的徐少爷了，她递上鲜花，笑着说：“您好，这是周阿姨在小店定的鲜花，请您验收。”
年轻男人的视线在花束上停留片刻，伸手接过，点头道谢：“麻烦你了。”
沈茹茹注意到他的脸色虽然苍白憔悴，眼神却很明亮，尤其看着自己的时候，仿佛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连瞳孔都放大了一些。
沈茹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徐先生，有什么不妥吗？”
徐引舟：“这些花是你养的？”
沈茹茹点头，“对，都是新鲜刚剪的，您放心。”
“谢谢，很漂亮。”徐引舟低声说了一句，随即掩上院门。
门内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沈茹茹抬头看了眼院门上方的八卦镜，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刚才镜子里有团黑影闪过去了……
铜镜里只有她被拉长的脸。
应该是幻觉。
送完花，沈茹茹拿着伞慢悠悠往回走，经过张婶的摊子时，她停住脚买了三条鲫鱼。
好久没喝鲫鱼汤了，中午炖一锅鲫鱼豆腐汤。
回到店里，沈茹茹先把鱼放进冰箱，然后才敞开门做生意。
现在是工作时间，街上行人不多，店里很清闲。沈茹茹换了双方便舒适的拖鞋，坐在窗边，一手提笔，一手压纸，照着《杂记》上的图案慢慢描摹。
继【净水符】之后，她开始学习【招财符】了。
【招财符】的笔画稍微复杂些，沈茹茹描了大半天才成功画出一枚，她把符纸折成一只三角形，塞进窗户下方的细缝里。
一天下来，沈茹茹总共画了三枚【招财符】和两枚【净水符】。
下午五点，太阳还没下山，外头就飘起了绵绵细雨。沈茹茹估摸着今天不会有生意了，准备画完最后一张【净水符】就收拾收拾关门休息。
邻居潘阿姨拎着小包从镜花缘门前经过，她走过窗边的时候，往里头瞧了一眼，顿时停住脚步，伸长脖子问：“茹茹，你在做什么？”
此时沈茹茹正好落下最后一笔，【净水符】成功画成。她举了举手里的毛笔，笑着说：“鬼画符呢，闲着没事学来玩玩。”
“你们年轻人也喜欢弄这些啊？”潘阿姨很稀奇，“你会画哪些符？”
沈茹茹：“招财符和净水符。”
潘阿姨笑了，“招财符？给我来一张，正好出门打麻将，买张符顺顺手气。”
她掏出二十块钱放在窗台上，以前沈茹茹外祖父卖的符箓统一都是这个价。
沈茹茹连忙把折成三角形的【招财符】和二十块钱一起塞给潘阿姨，推拒道：“潘阿姨，您别客气，就是我随手画着玩的，不收钱，你拿去吧！”
自从来了暮源镇，潘阿姨一直都很照顾她，三天两头给她送鱼送肉。
潘阿姨不肯收回钱，硬是拍在了窗台上，“茹茹，白得的符箓不灵验，赶紧收下，不然我不要了！”
沈茹茹哭笑不得，心知潘阿姨这是不想让自己白费力，只好把钱收下，笑着说：“您今天绝对会赢大钱。”
“嘿嘿，借你吉言。”潘阿姨把【招财符】随手塞进小包，哼着歌走了。
沈茹茹把剩下的五枚符箓收起来，取了一枚【净水符】，关掉店门，回到后头天井里，把【净水符】丢进水井，顺便打一桶水回厨房做饭。
暮源镇的水质很干净，养出来的鱼也十分鲜美，再加上被净化过的净水烹煮，滋味真是绝了。
沈茹茹就着豆腐鲫鱼汤吃了两碗饭，摸着圆溜溜的肚皮靠在懒人沙发上看电视剧。屋檐外细雨霏霏，屋檐下鸟鸣声声。
这样的日子真好，传承与否，好像对她的生活并没有产生什么很大的影响嘛，沈茹茹幽幽地想到。
*
潘虹拎着小包走进一家棋牌室。
棋牌室的门楣十分老旧，斑驳的铁门框上挂着一条条泛黄的塑料帘子，帘子里头人影晃动，哗啦啦的搓麻将声不绝于耳。
这家棋牌室开了快十年了，来这里玩的都是老客，大家早就互相熟识。潘虹一进门，立即有许多牌友和她打招呼，刘明起身让位给她，“正好，我坐了一天腰快僵死了，这位给你。”
潘虹坐了上去，笑眯眯地说：“行，今天手气怎么样？”
刘明说：“一般，没输没赢。”
“这位置不红啊。”潘虹把小包放在腿上，跟牌友们一起洗麻将，码好之后，她想起什么，从包里拿了一枚三角形的符箓出来，放在身前的桌沿上，压着几张钱币。
刘明就站在一边看着，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潘虹已经开始摸牌，“这是招财符，我今天有备而来，一会儿保准杀的你们片甲不留。”
桌上牌友都笑了，“这玩意有用吗？”
“管它有没有用呢，图个吉利呗。”潘虹码好自己的牌，眼睛一亮，“嗬，今天手气不错哟。”
刘明凑过去看，啧了一声，“老潘，可以啊，开门红！”
这一局麻将不到五分钟就决出了胜负，潘虹乐呵呵地摊开手头的牌面，整整齐齐的万子倒下，“清一色，胡咯！”
这声清一色惊动了隔壁两桌的牌友，他们伸着脖子看过来，“哟，你们打出清一色了呀，手气很好嘛！”
清一色胡难度高，平时不多见，只有手气爆棚的时候才会出现。
潘虹眉开眼笑地收了钱，洗牌，“运气好运气好。”
紧接着开始第二局麻将。
棋牌室里几个旁观的闲人都凑到潘虹身后围观。
“手气真不错！”
“这局也稳了。”
“老潘今天去庙里开过光吧！”
桌上牌友坐不住了，冲他们翻白眼，“看牌就看牌，哪来那么多话，影响别人知道不？”
这一局的时间比上一局久了些，十几分钟后，潘虹摊牌了，“十三幺，哈哈，给钱了给钱了。”
……
连着一晚上，棋牌室里都是潘虹胡牌的声音，同桌的牌友换了好几茬，她硬是把把都胡，还都是高难度胡。仅仅清一色就来了不下五把，跟电影里的赌神似的。
大伙儿都是一个镇子上的人，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对彼此多少都了解，更何况潘虹的迷信是出了名的。有人忍不住问了，“潘虹，你今天中什么邪？出门前拜财神了？”
潘虹赢了一晚上，小包塞满了红钞票，喜气洋洋地说：“嗨，就是运气好。”她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回去休息了，这位子已经红起来了，你们谁要赶紧的。”
刘明看她把那枚小小的三角形符箓一块收进包里，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随即调侃说，“老潘，你在哪弄的招财符？确实很有用啊！”
其他人一听还有【招财符】这种东西，立即围上来七嘴八舌问起来。
小城镇烧香拜佛的人不少，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也很容易接受，潘虹今晚的战绩大家都看在眼里。
与其说是纯粹的撞好运，他们更愿意相信有其他的原因，这样他们也能想办法去蹭一蹭。
潘虹也没藏着，“那是我家隔壁的女孩子画的，就是白达叔的外孙女，叫沈茹茹，现在开了间花店……”
白达的香烛店客户遍布暮源镇，这的人就算不认识他，多少也听过名字，因此潘虹一说，大家就哦了一声。
“白达外孙女我知道，几年前见过一次。之前听说在首都念大学，是个医学生来着，怎么来这儿开花店了？卖花挣得能有医生多？”
“她家条件很好吧，她爸不是在S市混得风生水起么，肯定不缺钱，爱干啥干啥，全凭喜好呗！”
“别说，我看她花店确实做的不错……”
“挺厉害的女孩子，长得也好，听说还是单身，没谈对象。”
“是嘛，我这儿正好有个小伙子托我介绍，也很优秀，改天看看去……”
“人家是大城市的，哪里看的上我们这小地方的男孩子，你别瞎操心，小心惹人烦，招财符不卖给你。”
“对了，潘虹，下次过来替我带一枚招财符啊！”
“诶，我也要！”
“我也来一枚。”
……
潘虹一一应下，提着小包离开棋牌室，门内留下的众人继续讨论着，哗啦啦的麻将声中，沈茹茹这个名字深深地印在了所有牌友的脑子里。

第5章
无量祖师爷又显灵了。
深夜，沈茹茹睡得正香，被客厅里一阵熟悉的咕噜声闹醒。
起身出门一看，就见无量祖师的神像正端坐在茶几上。
“祖师爷，您有事？”沈茹茹恭敬地问。
既然接了玄门的传承，无量祖师就算是她半个老师兼前辈了，对待师长，她一向尊敬有礼。
无量祖师对她的态度十分满意，“我果然没有看走眼，你是个好苗子，发扬玄门的重担，以后就交到你肩上了。”
随着无量祖师话音落下，沈茹茹莫名感觉右肩上多了一份无形的重量，她微微一愣，立即明白过来，“是招财符起效了吗？”
无量祖师缓缓道：“不错，自从你外祖去了，暮源镇的信众几乎消失殆尽，刚才我终于重新感受到信力。”
……
第二天早晨，淅沥沥下了一晚的雨停了，阴云散去，太阳升起。
沈茹茹慢悠悠起床，在天井里做完一套伸展运动，喝了杯鲜奶去给徐家送花。
今天开门的是周阿姨，她正巧买菜回来，两人在门口碰见。
“沈小姐，真是麻烦你了，”周阿姨两手提着编织篮，笑呵呵打开门，热情地说：“进来坐一会儿吧，早饭吃了没，我做了萝卜丝土豆饼和绿豆汤，尝尝看。”
沈汝汝捧着花束跟进门，婉拒了，“店里没人，我不能离开太久，下次有机会再来玩。”
徐家宅子挺大，前后一共有三进，构造比她住的房子开阔一些，天井也更敞亮。
周阿姨把篮子放在屋檐下的池子里，伸手接过花束，“沈小姐，你进屋坐会儿，我去给你打包两个饼，你带回去吃，不费多少时间。我做的萝卜丝土豆饼很好吃，吃过的人都喜欢！”
沈汝汝早上只喝了一杯奶垫肚，听周阿姨一说，顿时被勾起了食欲，“那就麻烦您了。”
“沈小姐太客气了，这里生活很清闲，家里只有徐少爷一位主人，家务很少。我每天都花大把时间研究好吃的餐食，有时候会特地多做一些送给左邻右舍，大家有来有往。”周阿姨一边说，一边把花束插到陶瓷花瓶里，进厨房打包萝卜丝土豆饼。
沈汝汝独自待在客厅里，徐家宅子的朝向很好，采光通风非常讲究，她在屋里都能感受到一阵阵清爽的微风穿堂而过，风里还夹了竹子的清香。
徐家的装修风格整体偏中式古典，客厅中央摆了红木椅和茶几，椅子后面立了一道古香古色的雕花屏风，透过屏风上的镂空可以看到后头天井里一整片随风摇曳的青竹。
周阿姨还没出来，沈汝汝犹豫了下，绕过屏风站到门边探头看。只见天井两侧墙脚下各挖了一排三尺宽的土地，两边都种的竹子。茂密青翠的竹子吸引了许多鸟，停在竹梢上叽叽喳喳叫。
鸟鸣声中，对面房子二楼的雕花木窗打开了，一道瘦长的身影出现在窗口，惊起一群飞鸟。沈汝汝抬头看去，正好跟那人对上了视线。
“徐先生，你好，我来送花了。”沈汝汝笑着说，丝毫没有显露出在主人家瞎逛被抓包的尴尬。
这是她的特长之一，再尴尬的场合，她都能用笑容化解。
徐引舟低头看她，他的双眸漆黑，眸光清冷，瘦削苍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谢谢。”
她继续笑，“应该的，徐先生要下来看看吗？”
徐引舟：“好。”
沈汝汝心中掠过一丝意外，她只是客套地提了句，没想到他真的会应。脸色那么差，没休息好吧，下楼会不会很辛苦……
她突然有点愧疚。
徐引舟很快出现在客厅，他依旧穿一身唐装，今天换了套琥珀色花纹的，看起来没有昨天那么阴沉。他看了眼新换的花束，夸赞：“很漂亮。”
沈汝汝很开心，笑道：“您喜欢就好。”
这时，周阿姨提着一只小巧的保温盒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徐引舟和沈汝汝面对面站着，愣了一下，“少爷你起了，早餐在厨房里热着，我去给你拿。”
徐引舟淡淡点头。
周阿姨把保温盒交给沈汝汝，“沈小姐，耽搁了一会儿，真不好意思。”
“周阿姨您客气了。”沈汝汝接过保温盒，与徐引舟告别，离开徐家。
回到镜花缘，她先到后面屋里吃饭，周阿姨的手艺确实很好，萝卜丝土豆饼和绿豆汤都非常适口，吃完回味无穷。
吃完饭，终于可以安心营业了。
她把店铺大门和窗子都敞开，坐到窗边的桌子前准备开始练习画符。坐下没一会儿，隔壁潘阿姨来了，手上提着一只篮子，里头装了一两条活蹦乱跳的鱼。
“茹茹啊，这是你李叔叔早上去河边钓的，很新鲜，最适合炖汤。”潘阿姨熟门熟路穿过店铺，“我给你放缸里去。”
沈茹茹跟进去看，是两条鲫鱼，个头大的出奇，一条可以顶过她之前买的两三条了。
“谢谢潘阿姨，这鱼可真大。”她凑到水缸边，看两条鲫鱼欢快地在水里打转，非常活泼。
潘阿姨笑盈盈的，挥手说：“谢什么，应该的！昨天搁你这买的那枚招财符效果太好了，一晚上赢了一万八！”
这数目差不多是她丈夫三个月工资了。
沈茹茹知道【招财符】绝对有效，但没想到效果这么好，立竿见影。
潘阿姨探头朝外头店铺看了下，小声说：“茹茹，你的符不一般呐，效果这么好，卖二十块太吃亏了！咱们这边山上有个三清观，里头的符箓可贵了，一枚平安符好几百，还限购！我看效果都不如你这个好！”
“你别再卖二十了，标价定高点。赚不赚钱还是次要的，这价格要是传开，挡了别人的路，少不了麻烦。”潘阿姨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手，“我把差价也给你补上。”
沈茹茹哭笑不得，头一回碰见客人嫌卖家定价低的。
不过潘阿姨说的也有道理，符箓效果好价格又低廉，也算是破坏市场了，到时候同行们知道了，绝对会对她有意见。
她想了想，说：“您说的对，这个价格确实不合适了，您有建议吗，定多少合适？”
潘阿姨问：“你每天能做几枚？”
“最多做十枚招财符。”沈茹茹说，“我还在学习摸索阶段呢，别的符也不能落下，每种各做一点儿。”
潘阿姨点点头，大腿一拍，“那就八百一枚，寓意好。”
沈茹茹说：“行，那就这个价。”
虽然比一般符箓贵了点，但酒香不怕巷子深嘛。更何况对比符箓本身的效果，这个价格已经非常低廉。
考虑到祖师爷交代的发扬玄门的重任，她觉得这个价格挺合适。
于是【招财符】的价格就这么定下了。
“那就按这个价格再拿十枚吧，我那帮牌友都想要，让我帮带。”潘阿姨掏手机准备微信转账，“还有我的余款也补上。”
沈茹茹连忙阻止，“您是之前买的就算了，以后再按标价来。”
潘阿姨不肯，“哪能占你的便宜……”
两人推过来推过去，最后沈茹茹没法儿了，只好收了钱，拿出一枚【净水符】送给潘阿姨，“这个可以净水，直接丢水里就成，给您当赠品吧！”
潘阿姨这次没有推托，她一脸稀奇，“还有这种符？不是烧了放水里去病气的？”
沈茹茹说：“您放心，它就是把水的杂质除掉，跟过滤器似的，没问题，我自己喝过不少了。”
“招财符我这儿现成的只剩两枚，我待会儿再做一点，您出门的时候来我这儿一次性拿走就好。”
“行，那你好好工作，阿姨不打扰你了。”潘阿姨开开心心地拿着【净水符】离开。
沈茹茹重新坐回桌边，摆出黄纸和朱砂，先是画了八枚【招财符】，正好凑到十。然后翻到《杂记》第四页，开始描画新的符箓。
这一页记录的符箓叫做【引路符】，据说可以连通阴阳，多用于祭拜仪式上。
也可以给无家可归的野鬼或阴差们送东西。
大概可以称之为阴阳快递吧。
【引路符】的笔画很少，一个圈四条线，看着像一只简笔画小鸟。
笔画少不代表制作难度低，这枚符箓的咒文比之前两枚符箓都要长，而且艰涩，沈茹茹费了半天功夫才做到搭配笔画流畅地背出来。
画完一枚【引路符】，她丢开毛笔，打开手机APP点了份外卖。练习了一上午，中午就点份外卖休息一下。
站起来伸个懒腰，沈茹茹去天井里打了一壶水，给店里的花花草草浇水。
用了【净水符】的井水不仅入口清甜，对花草的滋润也比之前更明显。她拿单反拍了张照片，传到手机里发朋友圈。
照片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就有好几个赞和评论。
可能与天生灵气有关，她的人缘很好，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班级里最受欢迎的同学。就连多年不见的小学同学，现在还会偶尔联系她，也不是找她帮忙做什么，就没事闲聊几句。
评论里一堆人夸照片拍的好，还有几个大学同班同学留言问她去哪儿上班了。
沈茹茹一一回复评论，没有提及暮源镇，只说自己开了家花店。
过了一会儿，外卖到了，她放下手机，打开平板看剧吃饭。等她吃完饭再看朋友圈，立刻庆幸自己吃饭的时候没看手机。
否则绝对被噎死。
新增的二十多条评论里，余璧的留言平平无奇——
你开花店了？在哪？正好女友生日，想订一束花。
然而对沈汝汝来说，前单恋对象留下这么一条评论，那感觉……真是五味杂陈。

第6章
前单恋对象来买东西，到底卖不卖呢。
沈汝汝考虑了三秒钟，拍桌表示：当然要卖，没事跟钱过不去干什么！他们之间既没有结仇，也没有情感纠葛，就因为单恋不成拒绝任何往来，未免太小家子气。
何况照余璧的态度来看，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她那封用词矫揉造作的表白信或许根本没到他手上，也或许他只看了开头就不耐烦地丢掉，连信尾的署名都没有关心。
沈汝汝抿了抿唇角，有点庆幸自己当断则断没有发信息追问结果，否则现在就尴尬了。她捧着手机，斟酌着敲下一个个文字，统一回复大家花店不在首都也不在魔都，如果有需要的话，支持网购。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立即有人私聊她询问，都是以前关系不错的同班同学。余璧也发了信息过来，他表示要订一束红玫瑰，顺带还提了下为什么要在她这里购买的原因。
【余璧】：杜皓名说，你对花草的养护很有心得，经手的植物都特别精神漂亮。
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沈汝汝暗暗点头，并且默默决定做成这笔生意后要给杜皓名包个红包。
杜皓名是医大植物社社长，同时也是余璧的研究生室友。她因为兴趣原因大一开学时就加入了植物社，一直到大学毕业才离开，四年来杜皓名不止一次夸过她养的植物，私底下还会向她请教培养花草的诀窍。
正是因为杜皓名，她才会和余璧认识，才有了后来的单恋、表白信一系列行为……说起来，她其实是对余璧的外表一见钟情，只不过好感来的快散得也快，得知他有女友后，她已经提不起兴趣了。
摇摇头不再去想有的没的，沈汝汝拍了几张玫瑰的照片发过去，刚浇了井水的花朵娇艳欲滴，花瓣和叶片上沾着晶莹的水珠，随便一拍就是一张桌面，完全不需要后期。
余璧当即就订了一束，约定好送达时间，付了钱款，两人再没交流。
因为发了朋友圈的关系，下午多了好几个网购订单，沈汝汝把花束盆栽一一整理出来，包好之后喊了顺丰快递上门来收。
发完货，她的时间又空闲下来，就继续练习画符。符箓画多了，笔尖的凝滞感越来越弱，现在她可以半小时画出六枚【招财符】或者【净水符】，平均五分钟一枚，效率很高。
新学的【引路符】就慢了许多，大半天也就一两枚。
晚上六点，镜花缘关门休息。
沈汝汝精神专注地忙了一天，干活的时候没觉得，放松休息之后顿时就感到疲劳了，浑身的力量好像被掏空，脚步虚浮跟云中漫步似的。她连晚饭都没精力吃，直接洗洗睡下了。
一觉从晚上六点半睡到了凌晨十二点多，沈汝汝醒了，她是被渴醒的，喉咙里干巴巴的，一点水分都没有，咽口水都很艰难。
卧室里没有水，水壶和杯子都放在客厅茶几上，沈汝汝只好爬起来，去客厅倒水喝。一杯凉开水下肚，喉咙瞬间滋润舒适，她一口气喝了三杯。
放下水杯，正要回屋继续休息，前头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沈汝汝愣住，她仔细听了下，确定是自家前门传来的声音，转头看一眼时钟，时间显示十二点四十三分。
一般这个点来敲门，一定是有要紧事。但是来人似乎并不着急，慢悠悠地拍了门板三下，隔一会儿又拍三下，很有节奏感。
沈汝汝静静等待了两分钟，敲门声还在继续，不紧不慢，每隔十秒敲三下，时间掐的很准。她想了想，拿上手机和小铁锹，穿过天井，来到前面店铺，凑到窗边往门外看。
只见门外站了一个红裙子女人，她身材高挑，曲线婀娜，一头大波浪黑发垂至腰部，这个角度看不清她的脸，但仅仅从身姿与打扮来看，这是一位大美女。
沈汝汝傻了，陌生漂亮女人半夜独身上门，这个剧情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她拿起手机，准备报警。
这时，窗前落出现一道人影，红裙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窗外，她露出了正脸，与她火辣性感的身材一样，她的容貌也属于美貌妖艳型。红裙女人眨了眨漂亮的狐狸眼，红唇微启，无辜地看着沈汝汝，“老板，买包烟。”
沈汝汝猛地一惊，手机没握紧给吓得滑了出去，“啪”一声砸在地上，手机屏幕摔出两道裂缝，顽强地挣扎了两秒钟，黑了。
什么破手机，八千多买的居然摔一下就坏了！
瞪着“夭折”的手机，沈汝汝脑子里只剩下坑爹两个字。
窗外，红裙女人目睹了这桩惨案，她十分同情地摇摇头，“老板，你真倒霉。”
沈汝汝艰难地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抬头看红裙女人，面无表情，“我这是花店，没有烟。”
“是吗？”红裙女人闭眼轻轻嗅了嗅，“可我明明闻到烟味了，老板，你怕我没钱结账吗，别担心，我带了很多。”她把右手举到玻璃窗前，手里握着厚厚一整沓钱币，非常豪气。
沈汝汝一看，顿时就感觉一阵凉气从脊梁骨蹿上来！
只见那一整沓钱币白花花的，分明就是给死人烧的冥币。红裙女人展示了自己的财富，又伸手拍门，“老板，快点开门，我要买烟，太久没抽，憋得我好辛苦。”
沈汝汝默默地转头，路灯透过玻璃投射在地面上，她的影子孤零零地落在地上，没有第二个人影，原本慢悠悠的敲门声此刻再听就像是催命的音符。她很快镇定下来，“小姐，你要买哪种烟？我去给你拿。”
红裙女人停下敲门的动作，“什么烟都可以，我不挑，当然如果有女式烟最好。”
“你等着。”沈汝汝抓着小铁锹转身就跑，她要去请无量祖师帮忙。
噔噔噔跑上楼，她冲进静室，“祖师爷，有个女鬼找上门来了！”
神龛里的祖师爷一动不动。
沈汝汝心头一紧，祖师爷怎么要紧时刻不显灵了？？
她想了想，看到桌上还没来得及换的供品和香炉里已经到底的香，灵光一闪，立即把新鲜水果摆上，然后烧上三炷香、两根蜡烛，对着神龛拜了三拜，心想：祖师爷，这种时候就别闹脾气了，再拖下去，那女鬼一个不耐烦，弟子可就一命呜呼了，到时候谁来替你发扬玄门呐……
香烛上方腾起袅袅白烟，一道熟悉的身形出现在烟雾中，粗犷的声音在静室内响起：“一个小鬼而已，不必惊慌，她没有恶意，你只管满足她的需求便是。”无量祖师顿了顿，说，“若是个穷鬼，你就别理会。”
沈汝汝：“……”
神仙也这么现实的么。
无量祖师吩咐完就消失了，白雾散去，静室里重归寂静。
沈汝汝转身下楼，祖师爷说要满足女鬼的需求，可是大晚上的她要去哪找烟？她在客厅里来回转了几圈，瞄到收纳柜上露出一角的包装盒时，愣了一下，立即拉了一只凳子来踩上去拿盒子。
这是一只香烟盒，一整条，沈汝汝不认识这个牌子，打开盒子一看，里头有十多包香烟。
难怪红裙女鬼说闻到了烟味，原来真的有烟，她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估计是收拾房子的时候和其他东西混在一起了没有留意。
她拿着烟去前面店铺，凑到窗前看了眼，红裙女鬼还在。
沈汝汝打开门，把烟递过去，“不知道放了多久，你看看要不要，我这只有这一条，不要就没了。”
红裙女鬼没动，她眼神怪异，“老板，你知道我是鬼吧？阳间的东西，我怎么拿嘛。”
沈汝汝有点傻眼，“那怎么办？烧给你？”
“你们玄门的人，不都会那一招吗？”红裙女鬼眨巴着狐狸眼，“贴个符念个咒，东西就能用了。”
符……
沈汝汝恍然，【引路符】原来是这么用的！她拿出白天刚做的符箓，捏住一枚【引路符】，嘴唇微微翕动，随后将引路符往烟盒上贴。符箓贴上盒子之后立刻消失不见，烟盒自动飘起，落在红裙女鬼的手中。
女鬼很激动，她抓住烟盒，立即拿了一包出来拆开，看起来有几分猴急，“有火吗？”
“有，你等等。”沈汝汝跑到厨房，从橱柜里翻出几盒火柴，又跑出来递给她。
红裙女鬼点燃一支烟，啜着吸了口，那表情跟升仙了似的，“就是这个味道。”
慢悠悠地吸完一支烟，红衣女鬼把一整沓钱币丢在柜台上，“谢谢老板，这是烟钱，这里我都要了。”她拎着整条香烟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老板，你这儿东西太少了，多准备点，下次我介绍朋友过来。”
“……谢谢你的好意。”
送走红裙女鬼，沈汝汝擦了把冷汗。她锁上大门，准备回屋休息，经过收银台时，她停下脚步，盯着桌上的一整沓钱币，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之前明明看到是冥币，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变成人民币了？？？？

第7章
=口=！
收银台上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红色的百元大钞，沈汝汝揉揉眼睛，再看，还是人民币。她走近拿起来数了下，居然还不少，足足五千块……
那条烟都不知道放了多久，看包装也不像贵价大牌，红裙女鬼居然付了五千块，沈汝汝有点震惊，出手也太阔绰了！
不对，她拍了拍额头，关注点怎么歪到那里去了。现在最应该纠结的是，冥币为什么会变成人民币？这五千块，是真币还是假币，能不能用？
得找无量祖师问问。
沈茹茹想了想，拉开抽屉，把这笔钱单独放在一只格子里。今天已经找过一次祖师爷，再去打扰不好，还是明天早上问吧。
回到卧室继续睡觉，她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后半夜沈茹茹睡得特别死，导致第二天早上生物钟都失灵了，一觉醒来，太阳已经晒到屁股。她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一看，快十点了！
糟了，送花时间过了。
沈汝汝急匆匆爬起来，胡乱套了件T恤衫加短裤，洗漱完连头发都来不及梳，直接冲到店里包装新鲜花束，然后顶着大太阳去徐家送花。
门铃响起不到半分钟，大门就开了。一道高瘦的身影站在门后，似乎是走得急了些，来人微喘着气，轻咳两声，“怎么现在才送来？”
沈汝汝立即向他道歉，“徐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一点私事耽误了送花时间，本店会提供相应补偿，今天的花束不算在套餐内，套餐期限往后延长一天……您看可以吗？”
徐引舟微微挑眉，点头说：“可以。”
沈汝汝见他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交流，顿时放下心，笑着把花束递给他，大着胆子说：“徐先生，我看你心脏不太好，要不要种几盆伽兰菜？净化空气很好的。”
徐引舟拿花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是医生？”
“还算不上。”沈汝汝解释，“我大学念的是医学专业，在医院实习过几周，有点了解。”
徐引舟又咳了一声，苍白的脸颊浮现一丝血色，“我想，你更适合开花店。”他退后一步，一手搭在门上，“谢谢你的花，再见。”
沈汝汝愣在门口，直到面前的大门合上，她都没想明白，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看走眼了？不可能啊，从这位徐少爷的病症看来，他确实心脏不好。作为医大临床医学专业年年拿奖学金的学生，沈汝汝对自己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算了，不纠结了，或许人家只是讳疾忌医而已。
回到店铺，沈汝汝没急着营业，她去小厨房弄了点吃的垫肚子，今天起太晚，胃里空荡荡的，饿得她难受。她烧了一锅小米粥，拌了一份小米辣拍黄瓜，再加一盘水果沙拉和半根煮玉米，早中饭干脆凑到一块儿吃了。
解决掉早午饭，沈汝汝把店铺稍微清扫了一下，然后开门营业。大中午的没什么客人，她提着水壶给店里的植物们浇水，看着一盆盆茂密繁盛、生机蓬勃的绿植，她心里溢满自豪感。
沈汝汝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到底是什么事呢？
她一边思考一边将水壶放回架子上，走到柜台后，打开抽屉准备点一点现金。这是她从外祖父那儿学来的小习惯，店里的现金不能超过两千，只要超过了，就把多余的钱拿去存卡里。
附近就有一个ATM存取款机，存钱还挺方便。
打开抽屉，看到右边格子里一整沓百元现金时，沈汝汝终于知道自己把什么给忘了。
早上没给祖师爷上香！
得赶紧去补上，晚了祖师爷又要不开心了。
沈汝汝拿起那叠现金，噔噔噔往后面跑。
二楼静室内一片安宁，昨天半夜点的香已经烧到底，两支蜡烛也快燃尽，只剩下一小节。沈汝汝把钱整整齐齐放在供桌的正前方，将蜡烛灭了丢进垃圾桶，烧上长香，一边拜一边念叨：“祖师爷，这个钱是怎么回事？到底能不能用？您给个指示，要是假的，我就把它烧了。”
店里放那么多假币，要是被警察知道，她肯定会被请去喝茶。
问完问题，她把香插进香炉，静静等待。
三缕青烟袅袅升起，不一会儿，无量祖师出现了，他开门见山地说：“真金白银如假包换，你放心收着就是。”
沈汝汝提着的心落了一半，但她心中还充满疑惑，“祖师，冥币是阴间的流通货币，为什么会变成现金，是跟引路符有关吗？”
“非也。”无量祖师说，“自古以来，阴阳之间就不是泾渭分明的，两界时常互通有无。阳间政府没少托地府帮忙办事，为了方便双方支付酬劳，便特意设立了一座钱庄，专门为阴间提供钱财。”
沈汝汝一脸震惊，“居然还有官方组织？！从没听说过呀，这汇率是怎么算的？”
无量祖师没听明白，“汇率是何意？这钱庄自然不是人人都可得知，除了政府首脑，便只有专门的特殊机构与真正的玄门中人知道。”
原来是这样，沈汝汝恍然大悟，她解释了一下汇率的含义，“意思就是，一块人民币能换多少冥币？”
无量祖师懂了，他掐指算了算，“大约三千左右，有时候会变动，起伏不大。”
沈汝汝原本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祖师爷居然还挺清楚，一看就知道平时很关心金融资讯。不过冥币的汇率居然比越南盾要高一点也是让她万万没想到，比她想象中要值钱一点。
沈汝汝谢过祖师爷，又给他换了一批新鲜水果，之前拜了的那些果品糕点就收起来提到店里自己吃了。
下午三点过后，热气渐渐散去，小学低年级的学生都下课了，门外石板路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
沈汝汝正坐在窗边画符，她今天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净水符】、【招财符】和【引路符】各画了十枚，顺便还练习了新的【安眠符】。
她画得正起劲，店里忽然来客人了。
还不止一个，是一群。
七八个中年妇女涌进镜花缘，把店里原本就不大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她们也不介意，一个个喜气洋洋的，探到柜台前问：“沈老板，你这儿是不是有招财符卖？”
沈汝汝点点头，放下毛笔，捏了几枚【招财符】放到柜面上，“八百一枚，总共只有十枚。”
“我要一枚，沈老板，这是八百块！”挤在最前面的白胖妇女抢先买走一枚。
一个人起了头，剩下的唯恐东西被抢光，立刻抢着付钱，【招财符】瞬间只剩下两枚。
白胖妇女喜滋滋地收起符箓，笑着夸赞：“沈老板，你的符可真灵验，是开过光的吧？我的老姐妹之前托潘虹带了一枚，昨晚上出街摆摊卖冷饮，好几个摊子呢就她的生意红火，不到两小时东西全卖完了，明明都是一样的东西，真是稀奇。”
沈汝汝摇摇头，“也不全是符箓的效果，要是人懒，买了符箓什么都不做，财也不会从天而降的。”
顶多是加个增益buff罢了，而且还是个增益有限的buff。
她特意向祖师爷请教过，《杂符》中的所有符箓，都不过是玄门里的初级小把戏，能力有限。就拿【净水符】举例，它能净化一桶水、一缸水，甚至一整个水井的水，但它无法彻底净化一条流动的大河、一面宽广的湖泊。
而井水是活水，时间久了，被净化过的水用完之后，符箓的效果也会消失。
因此，【招财符】并不能实现天上掉馅饼的愿望，它只能在你做某件能够赚钱的事项时，给予一点助力，同时这股助力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减小。
白胖妇女不以为意，摆摆手说：“也很了不得啦，沈老板别谦虚，以后我一定常来你家光顾。”说着，她就拿了旁边木头架子上的小盆仙人掌，“我再买一盆这个好啦，给我家小子放电脑前，他念了好几次，说可以防辐射。”
其他客人一看，也跟着买了几个小盆栽。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来，高高兴兴地走。
入夜之后，沈汝汝一个人在客厅煮火锅吃，一边吃，一边插着耳机跟自家大哥语音聊天。
大哥最近工作不太顺心，不仅负责的项目出问题，还跟搭档闹了不愉快，他已经连着好几个晚上彻夜难眠，今天终于熬不住，来跟妹妹诉苦。
沈汝汝耐心听了一个多小时，安慰了几句，说：“工作上我没什么能帮你的，睡不好，我倒是可以帮上忙。”
沈大哥纳闷，“怎么帮？”
“你等着，我明天给你寄好东西。”

第8章
第二天一早，沈茹茹把【安眠符】给沈辰辰寄过去，顺便还往包裹里塞了一盒暮源镇本地产的白茶。
她从小就知道自家老哥的兴趣爱好和同龄人不一样，他学生时代的时候不打球，不玩游戏不爱上网，出社会工作后也从不泡吧喝酒。闲暇时候就喜欢泡杯好茶细品，或者去公园跟老头子们下棋、钓鱼，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佛系养老的气息。
在沈汝汝记忆里，印象最深刻的是小学四年级时发生的一件事。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沈辰辰因为打赌输了，必须带她出去踏春。她很高兴，提前准备了一大包零食饮料。结果沈辰辰那家伙只是带着她到家附近的公园里晃悠一圈，然后就跑到湖边钓鱼去了。她只能坐在旁边围观，又晒又无聊，晚上回家还因为中暑把白天吃的零食全吐光了。
这事儿给幼小的沈汝汝留下了心理阴影，从那以后，她坚决拒绝单独和沈辰辰出门。
不过除了那一次，照沈辰辰平时的总体表现来看，他还算是一个好哥哥。基本上都让着她，护着她。
这么佛系随和的老哥会烦得彻夜难眠，可见工作确实出了不小的问题，希望他能顺利解决。沈汝汝寄出快递后，去徐家送花。
今天徐少爷没有露面，沈汝汝也没有进徐家久留，把花交给周阿姨她就离开了。
今天来买符的人比昨天还要多，大部分顾客都是冲着【招财符】来的，十枚【招财符】不到一个上午就售罄了，而别的符箓则无人问津。
下午还不断有客人陆续上门询问【招财符】，沈汝汝见人数实在太多，决定额外多做一点，把每天十枚的量提升至二十枚。好在她现在越来越上手，就算现场画，也费不了几分钟时间。
镜花缘店铺里，一位四五十岁的大妈坐在花架旁边的小马扎上等待，今天最后一枚【招财符】被她抢先预定了。她仰着头四处打量，说：“沈老板，你这儿环境真不错，凉飕飕的跟开了空调似的。”
沈汝汝正好画完最后一笔，仔仔细细折好符箓塞进一只小巧的福袋里，绳子一抽，袋口系紧，她抬起头，“植物多了，自然就会很凉快，您在家里多养一点花花草草，也有这样的效果。”
大妈起身接过福袋，掏出八百块现金放在柜台上，摇头说：“养不了，我儿媳是过敏体质，一碰到叶子、花粉之类的东西就过敏。”
沈汝汝点点头，“那确实不方便养绿植，您要是喜欢，没事儿可以来我这儿坐坐，随时欢迎。”
大妈一听，顿时乐呵了，“行，有空一定来！”
她把福袋揣进兜里，正准备离开，隔壁潘虹兴冲冲地跑过来，“茹茹，净水符还有没？再给我来两枚。”
“有，多着呢。”沈汝汝打开抽屉，捡了两枚【净水符】丢进福袋递给她。
潘虹立即转了一千六给她，眉开眼笑的，嘴角的弧度收都收不住，“这符太好用了，水烧出来的味道和平时完全不同，好喝多了，而且对皮肤好！”她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看，眼角的黑斑都淡了！”
她平时喜欢熬夜打麻将，偶尔还抽烟，长年累月下来，眼角色素沉淀，有几块颜色特别深的斑。中医西医都看过，吃了不少药，全是无用功，没想到这次歪打正着，【净水符】居然起了效果。
大妈收回迈出去的一只脚，绕到潘虹身边仔细看了看，点头说：“真的有变淡耶，噶什么符啊，效果囊好？”
“就叫净水符啦！”潘虹摆手继续说：“不过这不是重点！昨天我姐妹特地来看我，她便秘十几年，肠胃很差，经常一两个星期不上厕所，昨天她在我这住了一晚，上了次厕所，今天早上回去之后又上了两次。而且不是拉肚子，就正常的排便！”
潘虹歇了口气，“刚才她一直问我到底给她吃了什么，我就想起净水符来，跟她一说，她立马叫我帮忙带两枚！”
沈汝汝自己对【净水符】的具体效果也还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潘虹一下子就帮她解锁了两个功效，她忍不住笑起来，“潘阿姨，您真成我家符箓的代言人了，都是您帮着宣传出去的。”
潘虹说：“那是因为有真材实料呀！对了，茹茹，我记得你家里有拜神吧，拜的是哪路神仙？我想请一尊回家供着。”
一旁凑热闹的大妈立刻跟着说，“我也想请一尊。”
欸？
沈汝汝愣了愣，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原本她以为，宣扬玄天门就是让更多人知道她的符箓。却从来没想过，还有让信众自己请祖师爷回家供着的操作！她立即把无量祖师的大名报上来，顺便狠狠夸了一通，半真半假地说道：“咱们祖师爷很灵验的，武当山供奉的也是他呢！这些符箓都放在祖师爷面前开过光……”
潘虹和大妈听得很认真，深信不疑，最后双双拍板决定，回家就挑个好日子请祖师爷回家，到时候请沈汝汝上门开光。
沈汝汝一口应下了，事实上她压根不了解开光是个啥。但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是祖师爷门下弟子，帮忙请个神总不会是什么难事。
开开心心送走潘虹和大妈，沈汝汝接着画了几张符就关门歇业了。
她带上钱包去附近的ATM机存款，然后去集市上逛了一圈，买了些调味品和水果蔬菜，慢慢悠悠晃回家。
吃了晚饭洗完澡，沈汝汝靠在床头，捧着kindle看书。她刚买了好几本讲述中国道法的电子书，准备认真研究一番，以后向信众推荐祖师爷也能更加得心应手。
*
沈汝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床头灯还亮着，kindle被她压在肩下，硬邦邦硌着。
凌晨一点，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一下下急促的敲门声仿佛扣在心弦上，吵得人心慌。
有了上一次卖烟的经历，沈汝汝明白这回来的多半是红衣女鬼的同类。她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披上薄衫，踩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瘦弱的男人，他看起来状态非常糟糕，手臂腿部干瘪的像火柴，两边脸颊深陷，眼冒青光，形象非常符合鬼的身份。
沈汝汝心头一跳，眨了眨眼，镇定地说：“先生你好，需要什么？”
男鬼很着急，他似乎想要扑到沈汝汝身上，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克制住了自己，两手死死抓在门框上，说：“我要吃的！食物！任何食物！”
沈汝汝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见他确实没有攻击自己，心跳稍微平稳下来，“你稍等，我去给你拿。”
她飞快跑到后面的小厨房，打开冰箱翻找一通，把速冻水饺和方便面全都搬出来，一股脑倒进锅里煮。
十分钟后，她端着一碗水饺方便面走到店铺里，招呼男鬼，“来吃吧，不够还有。”她熟门熟路地拿出【引路符】，往碗上一贴，那碗面的热气瞬间散去，缓缓飘到男鬼的手中。
男鬼盯着饺子面两眼放光，连筷子都不用，举起碗直接往嘴里倒。
也不怕噎着……沈汝汝看得目瞪口呆。
“再来一碗！”男鬼迅速喝完一碗饺子面，对她说。
就这样循环往复，六大碗饺子面加一大锅番茄牛腩汤下肚之后，男鬼终于消停下来。他打了个嗝，满足地说：“好久没有这么饱了。”
沈汝汝满头黑线地看着他，她的存粮全被他吃掉了，另外还损失六只碗和一口锅，这家伙看起来也不像富裕的样子，今天这笔生意注定要亏了。
男鬼摸了摸圆溜溜的肚子，从裤兜里摸出一只手机，说：“老板，加个微信吧，方便转账，下次我想吃什么也可以提前跟你预订。”
沈汝汝：？？？
“你们阴间还能用微信？”她不敢置信，“腾讯知道吗？”
男鬼抓抓脑袋，说：“应该不知道吧，我们有专门的小程序植入，大概类似病毒，我也不太懂啦，是一个猝死鬼发明的，他生前是个很厉害的程序员！”
沈汝汝只好回卧室拿手机，之前那个八千多的手机摔坏了，寄回厂家修还没送回来，她网购买了个便宜的暂时用着，只要一千多，还很耐摔。
和男鬼互相加了好友，她在备注上犯了难，男鬼的昵称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号，看着很伤眼，她要把他换掉，“怎么称呼你？”
男鬼：“叫我阿贵就好。”说着，给她转了八千块钱。
沈汝汝收到转账，不由侧目，看起来像个穷鬼，没想到出手这么阔绰。
她忍不住问：“你们当鬼的，都很有钱吗？”
阿贵摇头，“当然不是啦，接的活多，赚的就多咯。”

第9章
自从一脚踏进玄门的领域之后，沈汝汝的三观每天都在刷新。
阴阳之间能够流通货币已经够惊人了，没想到鬼还能上网、用手机支付，甚至他们还需要接活挣钱……
她摇头感叹：“太惨了，做鬼都要继续上班，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阿贵认真想了想，“确实没什么乐趣，所以只要不是心有执念的人，大部分人死后会选择喝孟婆汤转世，变成一张白纸重新经历一段未知的人生。”
沈汝汝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么说你也是因为心有执念，不肯忘掉过去才留下的喽？”
阿贵眨了眨眼，收起手机干笑了一下，左顾右盼地说：“额……那个，我忽然想起还有件事情要做，就不打扰老板休息了，再见！”
看着阿贵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汝汝若有所思，看来夜间的顾客都是有故事的鬼呢。
*
第二天午休过后，沈汝汝坐在窗边画符，这个时间点一般不会有客人上门，店里安安静静的，她全神贯注地背诵经文，挥笔作画。忽然，放在柜面上的手机响了，她右手微微一晃，最后一笔往旁边横了出去。
这枚符废了。
沈汝汝把废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拿起手机一看，是沈辰辰来电。
电话一接通，沈大哥的声音立刻迫不及待地传来——
“茹茹，你昨天给我寄的是什么东西，太邪门了，我按你说的把它带在身上，早上居然直接趴办公桌上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才醒！多亏今天没什么要紧事，没耽误工作。不过话说回来，你哥我好久没有睡得这么香了，一个梦都没有，醒来后浑身舒畅，你该不会在上面下药了吧？”
沈大哥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语气格外欢快，显然心情非常好。
沈汝汝抱着手臂靠在窗边，撇撇嘴说：“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要是担心影响工作就别带身上了，压在枕头下，应该也不影响效果。”
沈大哥说：“我很好奇，那符到底哪来的？你一个学医的，什么时候也开始信这些了？”
“我自己做的。”沈汝汝有点得意，“这些和学医不矛盾呀，都是利民的事业。”
沈大哥震惊了，“你做的！茹茹，你什么时候学画符了？外公偷偷教的？”
“对啊，外公觉得我在这个领域很有天赋，早早就倾囊相授了。”沈汝汝一边跟沈辰辰瞎扯，一边漫无目的的望着石板路对面的河道，微风吹过，清澈见底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河道上方的拱桥上忽然出现一道修长清俊的身影，那人缓步走过桥面，向镜花缘的方向走来。沈汝汝愣了愣，下意识觉得他是来找自己的，于是跟自家老哥敷衍了几句结束这通电话。
徐引舟来到镜花缘门前，他抬头看着古风古色的牌匾，在门口欣赏了会儿，抬脚迈进门槛，“字不错。”
沈汝汝笑了笑，“练得多。”
徐引舟围着店铺里的各个花架绕了一圈，指着其中一只盆栽问：“这就是伽兰菜？”
沈汝汝抬头望了眼，挑眉道：“对，伽兰菜吸收二氧化碳的能力非常出色，晚上放在卧室里对病人很有好处。”
“我要两盆。”徐引舟说，“放在一间卧室，够不够？”
沈汝汝眨了眨眼，点头说：“够了。”
她搬出两盆伽兰菜，装进吊篮打包，问出心里的疑惑：“徐先生，你现在相信我的医术了？”
徐引舟低头看她，“我好像从没质疑过。”
沈汝汝噎了一下，她想了想，人家确实没有正面说过，但是更适合开花店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她心里挠的痒痒，又不好意思追着人家问，只好说：“是我误会了。”
徐引舟把钱递给她，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手心，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不着痕迹地背过手搓了搓手心，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真的好凉，像碰到冰块。
“我只是觉得，医术高明的医生很多，但是能够把花养的这么好的人很少见。”徐引舟神色平静，提起吊篮出门，“不好好发挥特长，岂不是很可惜。”
原来是这个意思，沈汝汝恍然，她心情忽然大好，转身剪了一支最喜欢的粉色桔梗花追到门口，插进吊篮的镂空里，笑容灿烂：“谢谢夸赞。”
徐引舟动作一顿，扫了眼娇小粉嫩的桔梗花，大约是第一次有女孩子这样对他，显得有点意外和局促，他目光往旁边移了移，余光扫到窗边小桌上的黄纸和朱砂，“你会画符？”
沈汝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对啊，我的符箓很灵验的，大家都抢着买，你要不要来一张？”
徐引舟微微挑眉，淡漠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都有什么符？”
沈汝汝绕到柜台后端出一只木盒子，“今天剩的只有这些了，你其实可以买一枚安眠符，你的睡眠质量很低吧，是不是经常多梦盗汗，容易惊醒？”
徐引舟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沈小姐，你现在不是医生。”
沈汝汝讪笑，“不好意思，下意识的习惯。”
她以前选修过中医，有段时间经常练习望闻问切，看多之后就成习惯了，而且一直没改掉。
徐引舟点点头，要了一枚【安眠符】，刷卡付钱。
等人走了之后，沈汝汝拿起签名条，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落在纸上，“徐引舟……”
*
隔了几天，潘虹和上回那位大妈来请沈汝汝去为自家新请进门的祖师爷神像开光。
潘虹脸上的斑已经淡的差不多了，心情好，气色也好，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她带了一个红包过来，塞给沈汝汝：“今天日子很好，适合开光，茹茹，这是你的辛苦费，一会儿就麻烦你了。”
另一位大妈也拿出准备好的红包。
沈汝汝已经了解过，知道给开光人送红包是习俗，一般数额不大，就图个吉利。因此她没有拒绝，收下红包关门歇业，给祖师爷神像开光去。
开光过程很简单，但是因为大妈家隔的有点远，所以路上费了不少时间。沈汝汝早上出门，下午才回来，路上顺便买了一只水果小蛋糕，当作晚饭。
饭后她坐在天井里乘凉，顺便捧着手机刷朋友圈。
刷着刷着，一条画风诡异的动态跳了出来。
阿贵：小芙说想把脖子上的纹去掉，擦颈霜管用吗？（图）
这张照片的光线非常昏暗，背景似乎是某座废弃老房子内，一个瞪眼吐舌的女鬼面对镜头，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修长惨白的脖子，一道深红色的勒印横在颈间，色彩对比强烈，令人触目惊心。
沈汝汝：“……”
她默默点开阿贵的头像，把他的朋友圈屏蔽了。
结果她刚把他屏蔽掉，他就发私聊过来了。
沈汝汝心说不会吧，那小程序那么厉害，连好友圈被人屏蔽都能知道？
她点开阿贵的语音，一听是跟她预定颈霜的，顿时放心了。阿贵说了个颈霜的牌子，她上淘宝搜索看了一圈，没有旗舰店，朋友圈的代购朋友也都没有现货，得预定，至少等一个月。
阿贵表示完全没问题，可以慢慢等，于是她就找了个相熟的代购预定了一瓶。
支付了定金，沈汝汝开始八卦，问阿贵是不是买去送给女朋友。
阿贵很羞涩地表示还在追求中，快成了。
沈汝汝回了个祝福的表情包，然后默默叹一口气，关掉手机塞到口袋里。
太难过了，饿死鬼都坠入爱河了，她还是一只单身狗。
*
暮源镇的日子慢悠悠地过着，镜花缘的符箓渐渐传开名声，不仅本镇人光顾，还有不少外地的客户特意跑来排队抢购。
无量祖师对此表示非常满意，特意托梦夸了沈汝汝一通，并强烈要求丰富供品种类，天天吃来吃去都是那几样，他已经厌烦了。
沈汝汝二话不说，立即上网买了一堆零食饮料给祖师爷摆上，每天都不重样。祖师爷很高兴，又把她夸了一通，连带着香炉里头的烟都烧得更快了些。
转眼过了夏至，天气越来越热，镜花缘里的花朵们都蔫蔫的，连冰凉的井水都无法让它们长久保持良好的状态，基本到了下午花瓣都会出现轻微的脱水状态。
沈汝汝有点愁，因为店里人来人往的，开空调也不顶用。她翻了翻《杂记》，发现里头有个【清凉符】，有祛暑降温功能，正是她需要的。于是她立即着手练习【清凉符】，画成一枚往花架上一贴，整个花架都变得凉飕飕的，人站在花架边上也能感受到通体的凉意，很是舒爽。
有了【清凉符】，整个镜花缘都很凉快，花朵们也不再蔫嗒嗒的，她总算能够安心。
傍晚的时候，阿贵一个月前定的颈霜终于到了。沈汝汝拆开检查了一番，确定包装完好，于是发微信通知阿贵晚上过来取。
约好取货时间，沈汝汝早早关门回屋休息，今天画的符箓数量有点多，精神上很疲倦，她吃了颗水煮蛋就睡下了。
晚上十二点，闹铃准时把她吵醒。
沈汝汝按掉闹铃坐着发了会儿呆，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忽然在寂静的黑夜中响起，她连忙起床去开门，应该是阿贵来了。
打开门，沈汝汝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徐引舟的模样和平常白日里看到的不太一样，漆黑的瞳孔似乎变大了一圈，像戴了一副直径稍大的美瞳。他穿着一身黑色唐装，整个人都散发着阴郁的气质，像一块僵硬的寒冰。
“安眠符掉水里了，再买一枚。”
沈汝汝看到这样的徐引舟莫名有点害怕，她立刻拿了一枚【安眠符】给他。两手相触的时候，对方手上那种阴寒刺骨的冷意冻得她整只手都麻木了。
“徐先生，你……”沈汝汝心惊胆战的，“你没事吧？”
这体温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够达到的了。
冰块恐怕都比他的手要暖和。
徐引舟微微摇头，“没事。”
还有正常的意识就好，沈汝汝松了口气，说：“你回去记得喝点热水，体温太低很容易休克。”
“嗯。”徐引舟轻不可闻地应了声，转身离开。
他走出不到两米，突然停住脚步，看着前方。
沈汝汝有点奇怪，伸脖子往外瞧，一眼看到瘦巴巴的阿贵握着手机，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与徐引舟对视，惊恐的小眼神一闪一闪。

第10章
徐引舟能看见鬼。
沈汝汝脑子里第一时间掠过这个念头，紧接着蹦出第二个念头——他也是玄门中人？
阿贵和徐引舟面对面僵持了好一会儿，徐引舟忽然动了，他缓缓向阿贵走去，右手张开稍稍举起，俨然一副准备动手的架势。
“你，你要干什么？！”阿贵惊恐万分，他想跑，但是双脚却仿佛被定在了地上，怎么都挪不开，没办法他只好扯着嗓子向沈汝汝发出求救，“沈老板，快救救我啊！我是善鬼，生前生后从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前几天还帮助迷路的小朋友找回家来着！！”
徐引舟停住脚步，微微侧过身，漆黑的眼眸中浮现意外之色，“你们认识？”
阿贵疯狂点头，“熟得不能再熟，沈老板，你倒是说句话啊！”
沈汝汝想的正出神，被他一嗓子惊醒，立即跑出门，“徐先生，阿贵是镜花缘的客人，他没有恶意的。”
徐引舟深深地看她一眼，深邃的眼睛映着她身后的昏黄灯光，给人一种迷离而深情的错觉。
“沈小姐的客人很特别。”
他收回目光，沉静地从阿贵身旁擦肩而过，目不斜视踏上桥面，不紧不慢走过拱桥，步履优雅而从容，不一会儿，黑色的背影彻底融进夜色。
沈汝汝望着他消失的黑暗处发了会儿呆，转头看阿贵，“你没事吧？进店坐会儿？”
“我迈不开脚！”阿贵苦着脸，其实他已经能够移动了，只是刚才受到的惊吓太大，还没缓过来，手脚发软。他僵了足足五分钟，终于恢复自如。
沈汝汝把【引路符】贴到颈霜上，颈霜飘进他怀里。
沈汝汝说：“你这个鬼当的也太没出息了，居然被徐先生吓成这样，他是玄门术士吗？”
玄门内部派别众多，有专攻符箓的，比如她归属的玄天门；有精通风水阵法的，比如做堪舆点穴生意的风水大师。不过真正踏入玄门的有真才实学的风水大师生活中很少见，多数只是挂羊头卖狗肉、照本宣科的神棍而已。
除了这两类之外，玄门里还有专程驱邪抓鬼的术士，这一类修士，很少出世，通常都在道观中闭门修炼，哪里不太平了，才会出门看看。
沈汝汝仔细想了想，徐引舟好好的国外大城市不待，带了个阿姨隐居在暮源镇这样的小地方，一天到晚宅在家不出门，跟传说中的术士确实挺像的。
结果阿贵猛摇头，拨浪鼓似的，“他身上煞气好重嘞，比我见过的最凶残的恶鬼还可怕，怎么可能是术士！早就听说暮源镇有个煞神，一直没碰到，我还以为是讹传，没想到是真的！沈老板，今天真是多谢你了，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阿贵刚说完，沈汝汝的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她划开一看，这家伙转了20000块给她。
“我账户里只有这么点了。”阿贵面露羞愧，“这段时间忙着陪小芙，都没接活。”
沈汝汝：“……”
哭穷的同时顺便还给她喂了碗狗粮。
沈汝汝没收钱，“颈霜原价2800，加上引路符800块，你给我3600就行。”
上回阿贵付的八千她之所以会收，是因为大半夜来回跑的煮东西确实挺累，加上锅碗还有一冰箱储备粮的成本，也不算太坑鬼。这次她只不过帮忙代购了一瓶颈霜，要是收一个穷鬼那么多钱，心里头过不去。
阿贵不肯，“别啊沈老板，你救了我，我感谢你是应该的！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难道我的命连两万块都不值？”
“你不是鬼吗？”沈汝汝奇怪地看他一眼，转身关上抽屉，“早就死了，哪来的命。”
阿贵：“……”
一人一鬼推来推去，最后沈汝汝烦了，干脆说：“这样吧，钱就算了，我不会收的，你要真想感谢我，就跟我讲一讲，你留在这儿不去投胎的原因。”
她很好奇，阿贵看起来不凶，而且还挺实在，什么原因会促使他宁愿四处漂泊饿肚子，也不去投胎开始新生活。
“啊？”阿贵有点愣，他挠了挠耳朵，不太好意思，“这个啊……是因为，我想找个女朋友……以前活着的时候，家里很穷，经常饿肚子，我长得不好，也不会说话，直到死前都没谈过恋爱，所以……”
沈汝汝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回答，她的眼神瞬间充满怜悯，“真可怜。”
阿贵叹了口气，“是啊，沈老板你好像也是单身吧，是时候找一个了，别走上我的老路。”
沈汝汝瞬间收起同情，“……你单着真的不冤。”
赶走乌鸦嘴阿贵，沈汝汝关门回屋休息。
时间不早了，她关灯躺下，十几分钟过去了，脑子依旧十分清醒，没有一点睡意。
徐引舟身上煞气重到连鬼都怕……他到底做了什么？沈汝汝感觉好像有一根羽毛在自己心头挠着，止不住的好奇。
明天上香的时候问问祖师爷吧。
*
一声响雷突然在耳边炸响，沈汝汝猛地睁开眼，惊出一身冷汗。
屋外雷声轰鸣，大雨滂沱，屋檐上的瓦片被敲得噼里啪啦响。沈汝汝擦了把冷汗，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屏幕，顿时惊得翻身坐起。
居然十二点多了！
沈汝汝匆匆忙忙套上衣服，开门一看，天井里已经积了一层水，大概到脚踝差不多高。她找出雨衣穿上，踩着积水到下水口检查。下水口处堵了两片树叶，加上雨势太大，所以排水速度没跟上。她把树叶捡了，水流速度顿时加快很多。
解决了排水问题，她走到店铺里，脱掉雨衣挂在门外，拿起剪刀准备干活，今天徐家的花还没送呢。剪子还没碰到花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么大的雨，是谁来找她？
沈汝汝放下剪子去开门，拉开门的瞬间，雨水随着风飘进屋里，天际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闪电下方，徐引舟打着一把黑色长柄伞，苍白瘦削的脸在电闪雷鸣的映衬下，更显得脆弱不堪，仿佛随时会晕倒在大雨中。他应该站了有一段时间了，鞋面和裤脚上都有雨水的痕迹。
沈汝汝连忙让开位置，“徐先生，快进门，你怎么这么大雨还出来，小心感冒。”
像他这样身体底子不好又有心脏方面的问题的人，即使只是普通感冒，也可能引发严重的后果。
徐引舟收起伞进门，“沈小姐，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昨晚怎么了？”沈汝汝刚起床思维还不太敏捷，“你是说半夜买符的事吗？”
徐引舟沉默凝视着她，见她确实没有一丁点胆怯的模样，不由发问：“你不害怕？”
沈汝汝怔愣片刻，明白过来。他应该是看自己上午没去送花，以为自己被他昨晚的样子吓到了，不敢去。她笑起来，转身掩上大门，把雨水挡在门外，“徐先生，你想多了，我连鬼的生意都敢做，怎么会怕人？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能见鬼？阿贵说你不是玄门中人，身上煞气很重。”
徐引舟神色淡淡，“天生的。”
沈汝汝见他不想多说，也就没继续追问，煞气什么的，祖师爷肯定清楚。
大雨哗啦啦地下了一下午都没有停歇的迹象，天气这么糟糕，镜花缘的生意也凉了许多。
沈汝汝索性关门专心画符，徐引舟也因为雨太大没有立刻离开，他静静坐在一旁观摩，表情非常严肃，就像一名坐在高考考场里的考生，连带着沈汝汝也格外紧张认真，画的线条都比平时好看许多。
店铺里一片静谧，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不时响起。
傍晚雨小了之后快递上门揽件，顺便带了个包裹过来，看到寄件厂商沈汝汝才想起自己还有部手机送回厂里修了。她对手机没什么高要求，那部一千多的也用的很欢快，所以早就把它忘到脑后去了。
换回新手机，沈汝汝发了个朋友圈，顺带拍了张花束的照片打广告。
徐引舟坐在一旁看着，面上毫无波动。沈汝汝莫名有点尴尬，笑了笑收起手机，“徐先生是不是不太喜欢用手机？”
天天穿唐装，很少出门，话也不多，活的像个古代人。要是换成自己，估计一天都受不了。
“我没有手机。”徐引舟抬眼看她，“用不到。”
沈汝汝立刻理解了话中的含意——
用不到手机，意味着没有需要经常联系的人，也意味着与亲人朋友的关系很淡，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朋友。
再联系到他天生就能见鬼的能力，沈汝汝成功脑补出了一个自幼孤僻自闭的病弱小男孩。
真可怜。

第11章
五点过后，雨渐渐停了。石板路对面的河道里蓄满了水，水流比平日急了许多，争先恐后地向下游冲去，发出瀑布似的轰轰声响。
镜花缘的大门敞开，沈汝汝拿着拖把拖地板，下雨天进进出出很容易弄脏地板，脏兮兮的脚印格外扎眼。她用消毒液掺水来回拖了好几遍，确保不留一点儿污迹。
“可算是停了，再接着下，我这店都得被淹了。”沈汝汝一手握着拖把，一手叉腰，站在镜花缘牌匾下感叹。
徐引舟轻轻咳了一声，起身告辞：“雨停了，我该回去了。”
沈汝汝点头，“嗯，趁现在没雨了赶紧回去，记得让周阿姨给你煮点姜汤喝，预防感冒。”
徐引舟又咳了两声，“好。”
目送他消瘦的身影消失在拱桥另一头，沈汝汝转身正要进门，忽然听到有人叫她，她侧目看过去，就见一位眼生的中年男人从街道拐角口吭哧吭哧跑过来，“沈老板，今天还有清凉符吗？”
“多着呢。”沈汝汝进屋拿给他，“您要几枚？”
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跟进门，感受到屋子里的凉意顿时舒坦地叹了口气，咧嘴笑道：“有多少要多少！”
沈汝汝手中动作一顿，挑眉，“大叔，您是林浩的朋友？”
中年男人略尴尬地笑了笑，“我是他表哥。”
表哥？兄弟俩岁数差的有点儿大呀……
说起林浩这号人，整个暮源镇的人都知道。出了名的探险爱好者，年纪轻轻既不肯读书也不去上班，高中毕业就辍学天南地北的跑，说是挑战各种极限运动。他爹是暮源镇唯一一家大公司的老总，前两年被他气得中风瘫痪，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这事儿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成为暮源镇年度热度最高的新闻。
爹都气病了，儿子当然不能视而不见，林浩当时就乖乖回来在自家公司上班，学习管理知识，赶鸭子上架似的开始了办公室生活。不过他根本不是这块料，做了不到半年又闲不住了，老毛病复发，变着法儿的往外跑。他爹对他彻底失望，干脆把公司交给外聘的专业人士打理，不再管他，任他自生自灭。
没想到林浩还真闯出了一点儿名堂——
他不仅成为外媒视频网站的红人，还被邀请主演了一部关于攀登雪山的探险电影，成为探险圈子里的名人。
但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他的双腿在电影拍摄过程中受伤，造成了严重损害，拍摄结束之后，他再也无法进行任何探险活动与极限运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算是遭报应了。当初气得老爹瘫痪，自己也成了个半残疾人。
如今林浩老老实实待在自家公司做一名小管理，每天最大的运动量就是饭后散步。
沈汝汝之所以会认识林浩，就是因为他饭后散步散到了镜花缘这里。当时林浩进店看花，觉得店里的空气十分清凉，接着发现花架子上贴了不少符纸，就跟沈汝汝打听，然后就买了枚【清凉符】。
他买好出门的时候，隔壁潘阿姨正好看到，于是跟沈汝汝八卦了一通。
林浩是目前为止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买了【清凉符】的顾客，所以一听中年男人直奔【清凉符】而来，沈汝汝就猜到与林浩有关，她满腹狐疑，“你买那么多做什么？”
李孟辉也没遮掩，大方说：“有个活动，要去西北沙漠走一圈，那边热，买点清凉符降温。”
“什么活动？”沈汝汝有点好奇，她往福袋里塞了十枚【清凉符】递给他，“够不够？”
“再来点吧。”李孟辉数了数数目，说，“我们团队大概有二十二个人，至少得二十二枚。这次主要是去那边拍个记录短片，为了取得最佳效果，可能要在沙漠里生活一个多月。”他谈到这些，忍不住流露出些许自得与兴奋。
沈汝汝又往福袋里塞了十二枚【清凉符】，外加十枚【净水符】，“这个你绝对用得到。”
李孟辉没有拒绝，他掏出手机扫二维码付钱，一边满脸感慨，“我们这次的活动非常难得，如果一切顺利，说不准会在纪录片电影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沈汝汝说道，可别为社会新闻添砖加瓦。
“没事，我们本来就抱着冒险的心去的！”李孟辉有点激动，“哪怕为艺术献身，也是一件令人感动的事！”
沈汝汝抽了抽嘴角，最后憋出一句：“确实令人感动。”
晚上八点。
沈汝汝从瑜伽垫上爬起来，关掉舒缓的音乐，披上外套上楼去给无量祖师上香。
今天早上她起迟了，只能晚上补上。
上香是一件很有讲究的事，尤其讲究时间。
早晨不宜迟于八点，晚上不宜早于八点。究竟为什么要定在这个时间段，她也不懂，只管照着做就是。
站在供桌前，沈汝汝点燃三炷香向祖师神像拜了三拜，插到香炉中。
望着神龛里的神像，她想起关于徐引舟的疑问，“祖师爷，弟子有个问题不明白。这世上有天生能见鬼的人吗？”
神像上方浮起一道虚影，正是无量祖师，他脚踩玄龟，手执长剑，捋着长胡子说：“当然，天生阴体的人虽然也很稀有，不过还是比天生灵体多那么一点点，只是你这位朋友却有些特殊。”
沈汝汝一点儿也不奇怪祖师爷会知道徐引舟，虽然她还没提过，但是他毕竟来过镜花缘，祖师爷肯定早就清楚了。
“他怎么特殊了？”
“他能见鬼，不是因为阴气重，而是因为煞气。天煞之体万年难得一遇，初生时乃是鬼怪上等的补品，但只要熬过那段时间，成长之后，便是鬼怪的天敌。你这位朋友的煞气十分浓重，应当吃过不少鬼怪。肉体凡胎常年受煞气浸润，能活到现在也算奇迹，过不了几年，他这副破败的身体定会彻底损毁。”
“……没有办法补救么？”
“他由煞气而生，自然也该由煞气而死，因果轮回，天命如此，你不必介怀。”
“……我知道了。”
*
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一早，沈汝汝顶着黑眼圈出门送花。
看到开门的人是周阿姨的时候，她悄悄松了口气。这会儿要是让她面对徐引舟，她肯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或许是身怀灵气的关系，她比一般人对生命的流逝感触更深，即使是完全不相关的人死去，她也会难受。何况还是徐引舟这么个病怏怏的帅哥，更惹人怜爱。
“周阿姨，徐先生最近身体怎么样？”沈汝汝忍不住向周阿姨打听。
周阿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嘴角拉平，长叹一口气，“越来越差了，昨天回来一直咳，差点休克。”
这么严重！沈汝汝瞪大眼睛，“既然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去好的医院治疗？”
徐家家底丰厚，不可能缺这点治病钱。
周阿姨摇头，“少爷不愿意，老爷也不管，就这么耗着。”
沈汝汝怔愣一下，明白过来。徐引舟应该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清楚，知道看医生用处不大，所以干脆放弃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沈茹茹：病怏怏的帅哥，惹人怜爱。
徐引舟（微笑）：你说什么？
沈茹茹（望天）：我说话了吗？
徐引舟：呵呵。

第12章
深夜，沈汝汝靠在床头翻看道家典籍，寻找关于天煞之体的文献资料。
但或许因为这个体质实在太罕见，翻了一晚上，她都没有找到只言片语。
时针不知不觉划过了十二点，沈汝汝逐渐有了睡意，她放下书本关掉床头灯准备睡觉。这时，一阵敲门声从前头大门传来。
又有客人上门了。
沈汝汝认命地叹了口气，起床去开门，“来了。”
推开大门看到来客时，她不由挑眉，很是吃惊，“你们……”
阿贵牵着小芙走进镜花缘大门，笑嘻嘻地介绍，“沈老板，这是我女朋友，叫小芙。她很喜欢那瓶颈霜，非要我带她来你这儿看看。”
小芙的外表有很明显的非人特征，不仅仅是脖子上刺目的勒痕，还有青白的脸色和半截露在嘴巴外的舌头。不过她虽然看起来有点吓人，实际上似乎是个很腼腆内向的女孩子，一直垂着脑袋，说话也细声细气。
“沈老板，谢谢你帮我带的颈霜。”
沈汝汝露出了然的表情，单身鬼终于成功脱单了。她悄悄向阿贵挤挤眼，打趣说：“不用谢，我也算是当了回红娘，好事到了记得请我吃喜糖就行。”
小芙抬起眼快速看了看她，然后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只红色小纸盒，外加一封婚礼请柬，递给她，小声说：“给你准备了。”
“这么快？！”沈汝汝惊了，她就随口一说，想不到居然真的有。距离阿贵买颈霜的时间也没多久，怎么这进度就跟乘了火箭似的。
阿贵搂住小芙的肩，一脸幸福，“我们都是鬼，没有阳间那么讲究，也没那么多顾虑，互相喜欢就直接在一起呗。沈老板，我们的婚礼你一定要来啊，到时候给你介绍几位出手阔绰的朋友，发展成客户以后你的生意就不用愁了！”
阴婚上的客人，不必多想肯定都是鬼了。
半夜上门的客人一两个就够多了，再多来几个，还能不能好好睡觉了。虽然想是这么想，但最后沈汝汝还是接受了阿贵的邀请。他都上门来邀请了，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小两口送完请柬，又预定了两盒颈霜，然后拉着手甜甜蜜蜜地离开了。沈汝汝锁上大门，打开请柬看了一眼，还挺像模像样的，除了婚礼时间写的是午夜十二点之外，其他的都跟普通婚礼的请柬差不多。
合上请柬塞进柜台的抽屉里，她拆开喜糖盒子，盒子提着很有分量，里头东西却不多。
盒子里有一小包糖果和两枚圆溜溜的黑色石头。沈汝汝拿起石头来回打量了一会儿，没明白这东西的用途。
大概只是某种寓意吧。她收起盒子，一同塞进抽屉。
*
第二天一早，沈汝汝接到了沈大哥的电话。
“茹茹，你再给我寄一些安眠符过来，公司同事都想要，还有几个朋友也想试试。”沈大哥精神奕奕地说，有了安眠符之后，他的睡眠质量贼好，每天沾枕头就睡，一夜无梦到天亮，连带着白天的工作效率都高了很多。同事和朋友们看他气色越来越好，就跟他打听了秘诀。
想到那帮人听到他说是安眠符的效果时的表情，沈大哥就气得直哼哼，“这笔生意做成了你必须得请我吃饭，你知道我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吗？他们一开始都觉得我被神棍洗脑了！要不是我精神状态越来越好，还不知道在背后怎么讨论我！”
年轻上班族不信神神鬼鬼的东西，很正常。沈汝汝心说，要不是来了暮源镇，她也不会信。
“那我给你寄二十枚过去吧，一枚八百块，记得打我账户里。”
沈大哥一听价钱，惊叹道：“这玩意儿还挺贵啊，你一天能画不少吧。啧，外公真偏心，居然把这么好的活儿偷偷传给你。你哥我在公司里做牛做马天天加班，累得像条狗，有钱都没时间花，可怜死了。”
沈汝汝不为所动：“你少来了，当初不是你非要出去闯，自家公司不待，累死也是自找的。”
“自家公司也不见得就轻松啊，爸跟妈三天两头出去旅游，到时候撂挑子往我身上丢，我这辈子就被套在里面了。”沈大哥吐槽了两句，话锋一转，“对了，我有个朋友跟我打听你会不会算命，他说想问点事情。”
沈汝汝乐了，“神棍也分专业的，我只会画符，算命找别人去吧。”
沈大哥点头，“我想也是，不都说算命先生泄露天机容易遭天谴么，这么危险的职业还是算了。”
沈汝汝知道他这是在试探自己，担心自己做危险的事，她心头涌上一股暖意，“知道了，我有分寸的。”
“你有数就行。”
兄妹俩又说了几句，结束通话后没多久，微信里多了几个陌生人的好友请求，验证信息清一色填的沈大师你好，我是XXX，是沈辰辰的朋友/同学。
沈汝汝愣了一下，不是说不算命了吗，沈辰辰怎么还让这些人加她？
通过这些人的好友请求，她的困惑很快随着对面发来的信息迎刃而解。
XXX：【转账800】
XXX：沈大师你好，这是购买【安眠符】的费用，我的收件地址是……
几位新朋友的信息如出一辙，仿佛约好一般。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沈辰辰的手笔，估计是嫌挨个收钱问地址麻烦，直接让人家自己来买了。
沈汝汝一一记下地址信息，开始打包快递。
上午一连发掉二十多个快递，进账一万多。她算了算，这个月仅仅靠符箓挣的钱已经超过十万，刨除微乎其微的成本，利润非常高。
差不多可以给祖师爷修个像样点的神龛了。
沈汝汝琢磨了一会儿，决定找潘阿姨问问有没有认识的靠谱师傅。
正想着，潘虹就出现了，她拎着一个小包，喜气盈盈地从外面回来，沈汝汝立即喊住她，“潘阿姨，有个事想问问你。”
潘虹停在窗前，“什么问题，尽管问。”
沈汝汝把修神龛的计划说了，潘虹立即表示没有问题，当场拿出手机为她联系了一名师傅，“上次神像就是找他帮忙造的，他在这方面很专业啦，你放心。”
师傅的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就赶来镜花缘看地方，然后跟沈汝汝讨论出方案，画好图纸，定下开工时间。
一系列事情都安排妥当后，沈汝汝给祖师爷上香并且告知了此事，祖师爷很高兴，连连夸她懂事，胡子都比平时飘逸了几分。
下午，沈汝汝继续忙着画符做生意。两点过后，徐引舟出现在门外，他提着一只紫砂茶壶和两只茶杯，抬脚走进镜花缘。
沈汝汝看到他，脊背僵直了一下，下意识问道：“徐先生，咳嗽好了吗？”
自打从祖师爷那儿了解到徐引舟体质的特殊性，她对他的感观就变得格外复杂。可以说是既同情，又佩服。
一个从小能见鬼且身体不好的人能平安活到成年还没有发展成反社会分子，一定有一颗强大的内心，知道这样一个人终究争不过天命，难免让人感到唏嘘。而且听祖师爷的意思，他还吃过不少鬼怪，究竟是怎么个吃法，她不知道，但可以明确的是，徐引舟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脆弱，甚至是一个心狠的人。
“不妨事。”徐引舟举了举手里的茶壶，“有地方坐吗？”
沈汝汝拿出小饭桌摆在天井里，“只有这个。”
徐引舟并没有表现出介意的意思，他把茶壶茶杯一放，坐到旁边的藤椅上，倒了两杯茶水，“沈小姐喜欢喝茶吗？”
沈汝汝闻了闻，“龙井？”沈辰辰天天喝，她早就闻熟了。
“是。”徐引舟抬眼看她，漆黑的眼眸中透出一股鲜明的欢快意味，“来一杯？”
“就一杯哦。”
“随意。”
于是沈汝汝真的就喝了一杯，然后回前面店铺继续忙活。
接下来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一个在前面干活，一个在后面安安静静饮茶，各自相安无事，不仅不尴尬，反倒有种岁月静好的安逸感。
晚上沈汝汝把这事儿跟王西雅提了一嘴，她的初衷只是想感叹一下那种宁静舒适的感觉，结果王西雅一脸八卦加奸笑，“可以呀沈汝汝，这么快就有追求者了，人长得帅不帅，性格怎么样，做什么工作的？”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把沈汝汝砸的头晕脑胀，她连忙喊停，“你可别瞎说了，人家对我可没有想法。我估计他是在家闷着无聊，难得发现我这么一个同类，就想多亲近吧。”
“什么同类？”王西雅仿佛洞悉了一切，“你就别不好意思了，男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接近一个女人，不是对你感兴趣，就是跟你有仇。”
能见鬼的同类可不多，难得碰到一个，想亲近也不奇怪。
不过这话不能直接对王西雅说，沈汝汝想了想，“我们都是花草爱好者啊，有共同话题，成为朋友很正常吧。而且他有心脏病，身体不好，可能对我医学生这个身份比较亲切？”
“这么破的理由你都能扯出来，我也是服气啦。”王西雅收起玩笑的样子，“不过既然他身体不好，你可别被撩走了，跟病秧子在一起是没有性福的。”
沈汝汝：“……”
*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徐引舟都会带着他的茶壶或者棋盘来镜花缘坐着。他的话很少，除了进门出门时的招呼，其他时候都保持沉默。
沈汝汝从最开始的淡定到疑惑再到习以为常，非常快速地适应了这样的日常。
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阿贵和小芙的婚期到了。

第13章
婚礼地点就在暮源镇一处废弃老宅里，婚宴从午夜十二点开始。
这一天沈茹茹照常开门营业，晚上八点之后，她换上一件玫红色的连衣及膝裙，拎着包提上贺礼和阿贵两口子定的颈霜出门。
沿着石板路走到街口，拐一个弯，外面就是宽敞的柏油马路。沈茹茹站在街边等车，小城镇晚上没什么人气，尤其八点之后，路上行人稀稀拉拉，车辆也少得可怜。
十五分钟后，终于有一辆出租车出现在视线里。
沈茹茹坐上出租车，报了个地址。司机师傅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微胖，小眼睛，他愣了一下，转过头神色不明地看了沈茹茹几眼，目光在她的手臂和腿上停留片刻，“美女，大晚上你一个人跑那去干什么？”
“有点事。”沈茹茹打开朋友圈，阿贵已经发了好几条动态，他拍了几个婚宴现场小视频，看起来挺像那么一会儿事，客人貌似也不少。
“那片地方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住了吧。”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说，“都是老房子，晚上黑灯瞎火，挺阴森的。”
沈茹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指尖快速在手机屏幕上来回点，发消息告诉阿贵自己已经在过来的路上，马上就能到了。
阿贵正在忙，匆匆回了条简短的消息，说会有伙伴在路口接她，然后就没了下文。
沈茹茹收起手机，跟司机说：“一会儿在那边的路口下车。”
司机盯着前方，似乎在寻找什么，漫不经心地问：“哪个路口？”
有很多路口吗？沈茹茹疑惑了一下，正要掏手机联系阿贵，出租车忽然减速停靠在路边。她愣了下，抬头扫视周围，这一块路段前后左右都没有行人和车辆，路边则只有一栋废弃的烂尾农村房。
看起来非常适合行凶作案。
沈茹茹立即明白情况不对，她的反应很迅速，镇定自若地微笑看着司机，“师傅，你怎么停下了？我朋友还在路口等我。”
说话的同时，她悄悄打开包包，握住防狼喷雾，另一手则搭在车门的开关上，按了按，锁了，打不开。不仅门，窗户也锁了。她面上不显，但心底多少还是有点慌。她甚至头一次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尽早学习《玄天咒》那本书中的攻击符箓，会的尽是一些杂符。
夜风呼呼地吹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红色布料被风刮着在路面上打滚，滚着滚着，钻进了车底。沈汝汝眼底滑过一丝讶然，慌乱的心瞬时平静下来。
司机松开方向盘，目光透过后视镜与她对视，“美女，你大晚上打扮的这么漂亮孤身一人去那么偏僻的地方，我担心你会遇到危险。”
沈汝汝淡定反问：“司机师傅，你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司机脸上出现片刻的迟疑，但他很快就嗤笑着说：“暮源镇的警察我都认识，从没见过你这号人。我看你挺眼生的，是外地人吧，别想骗过我。”
“你误会了。”沈汝汝说，“我不是警察，我是卖符箓的，通俗一点来说，就是神棍。”
司机愣愣的看着她，估计没想明白神棍这个职业有什么可值得说出来威胁的。
沈汝汝好心提醒他，“神棍能请神招鬼，你如果想对我图谋不轨，小心被鬼缠身。”
“你有病吧！”司机看白痴似的看着她，“年纪轻轻长得那么漂亮，怎么脑子跟乡下老妇女一个样，还信这一套。”他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起来，一脸猥琐，“今天就让哥哥来教教你，让你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
司机从驾驶座上爬向后座，伸手去抓沈汝汝的裙摆。
沈汝汝眼色一冷，屏住呼吸举起防狼喷雾就往司机脸上喷，司机恰好正脸对着她，完全没有防备，被喷了个满头满脸。刺激的辣椒水触及眼睛和鼻子，产生剧烈的刺痛感，司机发出惨叫，扑倒在座位上。
沈汝汝抬脚往他脸上狠狠踹了几脚，细跟凉鞋上的铆钉装饰刮破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红痕。出了气，她往司机后脖子上劈了一掌，把人给弄晕，然后踩着司机的背往前座爬，想把锁打开。
然而她低估了敌方的身体素质。
她的手刚碰到开关控制，脚下的男人就翻身抓住她的脚踝用力一拉，把她拽倒在座位上，嘴里不干不净的，“臭娘们，打扮的这么骚还装什么贞洁烈女！不知道被多少男人上过，老子看上你是给你面子！”
他试图扑上去压住沈茹茹，但是他的体型偏胖，被夹在座椅中间一时难以脱身。
而与此同时，出租车的后玻璃上忽然冒出一道血红色的身影，紧接着一张狰狞的面目贴到玻璃上。司机的视角恰好面对着那个方向，他猛地一个激灵，色欲上头的脑子忽然清醒过来，旖旎的幻想统统退散，只留下恐惧。
“鬼啊！有鬼！”他大喊着往后爬，动作笨拙而狼狈。
好不容易脱离了座椅中间的缝隙，他爬回驾驶座上，想要启动车子逃离这里。
但是不管他怎么捣腾，车子始终保持着熄火状态，更令人绝望的是，连车门都打不开。
司机急了，拼命敲车窗，汗水从额间不断滑落。他怕得不行，几乎要哭出来，回头看到一脸淡定坐那儿的沈茹茹，猛地升起一股怒火，“臭女表子，都怪你！老子要不是送你，怎么会碰见鬼，今天不拉你垫背，老子死都不会放过你！”
沈茹茹冷冷地望着他，“果然无可救药。”
“你说什么？”司机拧眉瞪着她。
“从一开始我就说了，我的职业跟神鬼有关系。”沈茹茹说，“你如果有一点良心，及时收手，我也不会招个厉鬼来对付你。”
司机呆住，还来不及多说什么，车前的挡风玻璃忽然破裂，一个红裙女鬼漂浮在汽车前盖上，手一抓，就把他给拎了出去。
司机叫得跟杀猪似的，裤子上出现浸湿的痕迹，竟然就这么失禁了。
红裙女鬼将司机丢到路边的草丛里，狰狞的面目渐渐变化成一张姣好艳丽的容颜。
注意到女鬼的变化，司机的哭嚎声也跟着消失了。他害怕地盯着女鬼，眼中透着惧怕与惊艳。
“恶心。”红裙女鬼冷冷吐出两个字，伸出双指，狠狠戳进司机的眼睛。
沈茹茹恰好看到这一幕。
献血从司机的眼睛里喷溅出来，他的眼珠被硬生生挖走，两只眼眶变成黑洞洞的窟窿。
红裙女鬼还嫌不够，踩着红色绑带细高跟的脚轻描淡写地踩在司机的两腿之间，并面无表情地来回碾了几遍。
沈茹茹没有上去阻止，她刚才给过他改过的机会，但是他没有接受。
红裙女鬼发泄完，把人丢在路边转身就走，沈茹茹迟疑地看了看昏厥的司机，“打个电话叫救护车吧。”
弄点伤是惩罚，打死人就变成犯罪了。
红裙女鬼回身瞥她一眼，抽出一根烟点燃，凑到嘴边吸了一口，漠然道：“随你。”
为了保险起见，沈茹茹没有用自己的手机号码叫救护车，她拜托阿贵打了个电话。阿贵的号码实际上并不存在，只是个空号，有心人要查也无从查起。
解决了这出意外，沈茹茹跟着红裙女鬼往山边的废弃老宅走。
“怎么称呼你？”
“袁艺。”
“是阿贵托你来接我的吗？”
“嗯。”
沈茹茹平静地问：“警方会查到我吗？”
袁艺脚步一顿，吐出一口烟圈，“现在担心这个问题，是不是太晚了？”
沈茹茹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潜意识觉得你很靠谱。”
袁艺眉毛一挑，“你真肉麻。”
沈茹茹笑而不语，慢慢走在她身边。
“他已经被吓疯了，疯前最后看到的人是我，他只会记得我。而且暮源镇的出租车管理并不严格，车里的监控早就故障，无法监控。至于现场的痕迹我处理过了，放心，查不到你身上。”
袁艺吸了最后一口烟，烟头往墙砖上一抿，随手丢掉。咯噔咯噔的高跟鞋走路声在黑暗中传出很远。

第14章
黑夜中隐隐有一阵乐声传来，古典婉转的调子十分陌生，喜庆中透着股苍凉。不远处一座老宅上空映着温暖的灯光。
婚礼开始了。
“咯咯咯”的高跟鞋走路声在漆黑安静的巷子里回响，沈茹茹跟着袁艺穿过巷子，走进老宅。
宅子里一片欢腾热闹。露天院子里摆了五桌酒席，席间坐满宾客，乍一眼看去，这些宾客看起来与常人无异，说说笑笑的，就像一个普通的乡村婚宴。酒席前方，正对着院落大门的方向放了一张供桌，桌后市神龛和神像。
穿着大红新郎官衣服的阿贵和一身新娘嫁衣蒙着红盖头的小芙立在桌前，两人正举香对拜。
沈茹茹随袁艺一同坐入酒席中的空位，围观这场特别的婚礼。她在相关典籍里看到过不少关于阴婚的描述，一般都是由双方在世的亲人安排进行，讲究颇多，两个鬼自行看对眼并结为夫妻的倒是闻所未闻。
不过也可能是她看的典籍数量不够。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典籍浩瀚如海，她目前只是接触到冰山一角，还有许多未知。
此时背景乐声一变，刚才还在欢闹起哄的宾客们忽然安静下来，喜气洋洋又格外苍凉大气的大调转成了诡谲而神秘的小调，衬着现场的画面和氛围，显得有几分阴森。
只见阿贵和小芙拜完堂把香插进香炉，又朝神龛方向跪拜叩首，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他们拜的是谁？”沈茹茹摸了摸手臂，抚平被夜风激起的鸡皮疙瘩。
袁艺举着高脚杯微微抿一口红酒，“你连大名鼎鼎的月老都不知道？”
沈茹茹意外，“阴婚有拜月老的规定？”
“没有。”袁艺往阿贵那边瞥了一眼，“阿贵很喜欢西式婚礼，特地把月老像请出来替代神父，他觉得这样比较浪漫。”
“文艺小青年就喜欢整这些有的没的，说真的，老王我还是头一回碰见鬼办婚礼。”坐在袁艺另一侧的光头大汉接过话茬，他好奇地看着沈茹茹，“美女，打从你进门我就注意到了，你身上没有死气，不是鬼吧？”
话音一落，整桌宾客的视线齐齐转过来看向沈茹茹，显然，大家早就暗暗注意着她了。
沈茹茹的笑容僵在脸上，被这么多非人类注视，压力好大。她出门前特意涂了珊瑚粉色唇膏，有股淡淡的巧克力味，闻着那股味道，她放松下来，微微抿唇，“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镜花缘的老板，是阿贵的朋友。”
坐在她对面的短发女生露出惊讶的表情，“原来是沈老板呀，久闻大名了，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彩虹，你也认识她？”
坐在短发女生旁边的大婶问道。
“湘姨，镜花缘你忘了？就是老街那家玄门大师开的店！”彩虹解释。
桌上几个不认识沈茹茹的，一听到老街顿时恍然，“就是那位很厉害的沈老板？”
“呀，原来是沈大师！”湘姨惊奇不已，“这么年轻的大师很少见呐。”她忙不迭满上一杯酒，举杯邀请沈茹茹，客客气气的，“大师，刚才不知道是您，失礼了，敬您一杯，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沈茹茹受宠若惊，玄门弟子的身份在鬼界居然这么吃得开可真是没想到，她端起面前的果酒，跟桌上众鬼喝了一杯。
中国自古以来就有饭桌交际的习惯，一杯酒下肚，桌上的氛围瞬时就热闹了。
这边热热闹闹的聊上了，那边新郎新娘也已经跪拜完毕起身。此时乐声又是一变，活泼明快的曲子流泻在夜空中，宾客们立即开始起哄敬酒，现场闹哄哄的。
大家都去骚扰新郎新娘，沈茹茹顿时得了空，她今天走的路比平时多，来时又受了经吓，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提筷子夹了颗清炒腰果，她迟疑一瞬，将腰果小心翼翼放进口中，细嚼慢咽。
嗯，味道居然挺好的……
原本她还担心，鬼吃的食物，可能是鬼片里演的那种血淋林的恐怖菜肴，已经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结果原来大家吃的都差不多嘛，不管是酒还是菜，都挺适口。
宾客们很快就把新郎新娘给灌醉了，湘姨似乎在这群鬼中颇有地位，见两位新人已经晕乎乎了，她出面把劝酒的拦下，送阿贵和小芙进了老宅的屋里。
婚礼主角离开了，大家纷纷坐回各自位置喝酒吃菜。
沈茹茹稍微吃了点，感觉肚子有五分饱的时候就放下筷子不动了。桌上都是大鱼大肉，油水厚，夜里吃太多不好消化。她看了看身边的袁艺，袁艺的性格很冷淡，和她火辣的外表截然相反。她既没跟着宾客们起哄，也没上去劝酒，全程一脸淡然坐着，红酒一杯接一杯没停过。
“喝酒伤身。”沈茹茹下意识说了句。
袁艺眼神怪异地看她一眼，晃了晃杯子，暗红色液体在透明的玻璃器具里漾出漂亮的波纹，“死都死了，哪来的身体可伤。”
沈茹茹：“……”
坐在袁艺身侧的老王听到二人的对话哈哈大笑，“沈大师，我们鬼没那么多讲究，一切随心，高兴最重要。”
沈茹茹点点头，真心实意地说：“这一点太令人羡慕了。”
只不过相对的代价也挺大的。
一院子鬼说说笑笑闹到后半夜，直到远方传来鸡鸣声，大伙儿才结束酒宴散去。前一秒还热闹非凡、座无虚席的院子，顷刻之间就变得空荡荡阴森森的，乐声灯光统统消失，只有几桌杯盘狼藉的宴席能证明这场婚礼不是一个怪诞的梦。
直到这时，沈茹茹才意识到，鬼终究和活人不一样。
袁艺起身往大门口走，迈出几步，停下回头看她，“舍不得走了？”
沈茹茹回过神，“你不和他们一起吗？”
“去你那买点烟。”袁艺扭头继续走，细跟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骑着一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老爷电瓶车往回走的路上，沈茹茹留意到昨晚司机停车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估计警察来把车拖走了。
匆匆瞥了眼马路边的零星血迹，沈茹茹想起刚才在酒桌上听到的鬼界新闻，好奇发问：“袁艺，他们为什么都喊你斩男腿，是因为喜欢你的男人很多吗？”
袁艺坐在她身后，迎着夜风，慵懒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遥远，“因为我比较擅长用腿脚，你来的时候不是已经亲眼见过了。”
沈茹茹：“……”
她还以为跟口红里的斩男色是一个意思，原来此斩非彼斩。能获得这样的称号，袁艺果然不简单，不知道她留在时间的执念是什么……沈茹茹默默低头瞥了眼身侧的长腿，说：“你是一个正义感很强的善鬼。”
一阵长久的静默之后，袁艺忽然回应说：“我纯粹是为了发泄而已，在今天之前，我的目的从来不是救人。”
沈茹茹抿嘴笑道：“那我很荣幸。”
*
第二天沈茹茹没开门营业，她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干脆没休息，拿了把剪刀在店铺里修剪花花草草，顺便给祖师爷烧香。等到早晨六点钟的时候出门买了份早餐吃，然后把花束送去徐家。干完这些，她才回屋休息，这眼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
傍晚，天边的云彩染上霞光，粉橙色的晚霞映衬着蓝蓝的天空，令人惊艳。
沈茹茹站在窗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到小厨房烧了一锅白粥，配上本地农户自制的咸鸭蛋和素炒花椰菜，清淡又下饭。
昨晚老宅那一趟，她又加了二十多个“黑科技”微信好友，不仅如此，还接了好几个采购大单。这帮鬼行踪飘忽不定，白天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躲着，安安静静的，现在太阳下山了，他们立刻出来蹦跶。具体表现为，她点开朋友圈，一串拉下来全是这帮鬼的最新动态。
她刷了会儿朋友圈，拍了晚餐和天边彩霞的照片发表动态，并配上文字：佛系养生。
刚发出去，立刻就有好几个赞跳出来。她没点开看，关了手机放到一旁，打开电视，准备找个剧下饭。结果电视刚打开，前面店铺的大门被敲响了。
沈茹茹立刻快步走去开门。
“徐先生？”她看着门外的徐引舟，疑惑，“安眠符又丢了？”
徐引舟点头，“不知放哪去了。”
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八百块的东西一点都不注意，这回购频率，都快追上快消品了。沈茹茹心中犯嘀咕，去柜台后面找了枚【安眠符】塞进小福袋递给他，叮嘱道：“徐先生，您最好把符压在枕头下，不容易丢，效果也好。”
徐引舟收起福袋，付了钱，却没有离开。他微微阖眼，深吸一口气，“沈小姐，方便留我坐一坐吗？”
这话要是换个男人来讲，或许会显得轻佻让人反感，而从徐引舟口中出来，却丝毫不会让人有多余的联想，反倒有种如果拒绝就太不近人情的奇怪想法。
沈茹茹就是这样的想法，但她还是有点犹豫，毕竟现在时间不早了，“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徐引舟抬眼凝望她，长眉略微扬起，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很特别，每次来这里待着都非常舒服。”
“空气特别？”沈茹茹愣了下，“大概是因为我这儿植物多吧，我待惯了倒没有什么感觉。”
“不。”徐引舟摇了摇头，“普通植物再多的地方，对我来说都一样。这种特别的气息，只在你种的花束里感受得到。”
他停顿片刻，说：“我想，这应该就是道家典籍中常说的灵气。”
沈茹茹恍然，祖师爷说过，徐引舟煞气缠身活不了多久，而他的身体情况也确实每况愈下，在他平静淡然的外表下，不知道承受着怎样的病痛折磨。如果灵气能让他舒服一点，这点小忙，她自然很愿意帮。于是她点头答应了，“原来是这样，你猜的不错，我修习玄门符箓，家里确实有灵气，进来坐吧。对了徐先生，你晚饭吃了吗，我煮了一锅白粥，还有挺多。”
“多谢，我吃过了。”
两人穿过天井，走进客厅。
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的是本地频道，方言广告一个接一个，听的人摸不着头脑。
沈茹茹指了指沙发，“你坐，我先吃饭。”她坐到餐桌旁，拿起勺子喝粥，凉了这么会儿，粥的温度刚刚好，口感适中。
这时，电视里的广告播完了，开始播放晚间新闻，第一条新闻刚出来，她差点被白粥呛死。
这条新闻的主人公就是昨晚被袁艺“斩”过的出租车司机，虽然他的镜头只是一闪而过，但看着还是挺凄惨的。记者采访了负责司机病情的主治医师和警方，两段长长的对话听下来，沈茹茹松了口气。
司机的外伤很严重，尤其下面某部位和眼部，神经也出现了很大问题。用通俗点的话来说，他现在就是个又疯又瞎的太监。警察一问话，他就反复念叨有鬼，什么线索都无法提供。
警方表示这件恶性案件还在处理调查，但是线索太少，所以还需要一些时间balabala……
看到司机的下场，实话说，挺惨的，有点不忍。
但是一想到自己昨晚的遭遇，沈茹茹立刻又硬起心肠。如果不是袁艺出现及时，她现在的情况还真不好说，保不准已经变成荒郊野岭的一具弃尸。
这样的人渣，惨一点就惨一点吧。
沈茹茹想得认真，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嘴里的粥都忘记咽下去了。
徐引舟忽然出声，“沈小姐认识这位受害者？”
沈茹茹一惊，忙不迭咽下白粥，“不认识不认识。”
徐引舟看她一眼，挪开视线，缓缓应了声哦，“他说有鬼，应该是真的，被鬼吓疯了。”
沈茹茹有点心虚，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迟疑地问：“为什么，普通人看不到鬼啊……”
“只要鬼愿意，普通人也能看到。”徐引舟举起遥控器换台，轻描淡写道，“我知道有个女鬼，很喜欢用这种方式对付男性。”
沈茹茹：“……”
完了，徐先生居然知道袁艺，那她岂不是分分钟就暴露了！

第15章
四五只白肚子小鸟在天井里来回跳动，它们在植物盆栽中寻找适合的食物。这种鸟最喜欢吃多肉叶子，屡教不改之后，沈茹茹干脆在盆栽的土上撒一些谷物，吸引它们的注意力。只要吃饱了，它们就不会对植物们动嘴。
清脆的鸟叫传到客厅里，打破室内怪异的氛围。
徐引舟轻描淡写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了下文，安安静静看电视。电视屏幕上换了个搞笑综艺节目，演员们使尽浑身解数表演，观众们配合地哈哈大笑。
沈茹茹不安地沉默了一会儿，“徐先生，你不会揭发她吧？”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他对袁艺的事迹这么清楚，是不是提前打探好准备“吃”她……
“向谁揭发？”徐引舟目不斜视看着电视，轻轻咳了一声，说，“宣扬封建迷信会被警察教育，被鬼盯上，只能算那些人倒霉。更何况据我所知，她算不上恶鬼，对付的从来都是作奸犯科之辈，而且从不赶尽杀绝。”
沈茹茹见他对袁艺的评价还挺正面，顿时安心了，低头继续喝粥。
这时，前屋再次传来一阵敲门声，噼里啪啦的，显得十分急促。
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又有人找上门？
沈茹茹不得不放下勺子跑去开门。
拉开大门，林浩着急的面孔出现在眼前，他满头大汗唇色发紫，十分焦虑：“沈老板，请你帮帮我！”
“出什么事了？”沈茹茹见他这副狼狈的模样，立即请他进门，然后拉出柜台后的椅子给他，“你别着急，坐下慢慢说。”
林浩摇头拒绝，他顾不得休息，快速说道：“我哥半个月前带领了一个摄影团队去西北沙漠，他每天都会定时跟我联系报备项目进度，前天忽然失联了，到现在已经超过48小时，我打电话给当地警局请求支援，但是他们说最近沙漠里面天气很恶劣，无法进入救援。”
“沈老板，你神通广大，可以帮帮我吗？我愿意支付高额酬劳！只要我哥能带着团队平安回来，多少都可以！”
果然出事了。
林浩一提到沙漠，沈茹茹就想起了李孟辉之前来买一堆符箓的画面。当时她就觉得跑那么偏远的沙漠很危险，没想到才半个月就发生了意外。
她面露难色，说：“林先生，你太高估我了，我和普通人的区别仅仅是会画几枚符箓。这事儿连当地警察都管不了，我就更加束手无策了。”
林浩一听，面露绝望之色，身体摇摇欲坠，脚步一个踉跄跌进了身后的椅子里，他魔怔了似的不停喃喃自语：“完了，都怪我，是我害了他……”
沈茹茹见他失魂落魄的，犹豫了一下，说：“林先生，或许我可以试着帮你看看他是否还活着。”
林浩立刻抬起头，表情介于悲痛与惊讶之间，看起来有点滑稽，他张口结舌地问：“怎，怎么看？要提前安排飞机吗？”
“不用。”沈茹茹走到柜台后，打开木盒子取了一枚【引路符】出来，“林先生，你哥怎么称呼？”
“李孟辉，木子李，孟子的孟，光辉的辉。”林浩迅速答道，他伸脖子看着沈茹茹手里的符箓，有点紧张，“沈老板，要生辰八字吗？要的话我打电话给姨问问。”
“你还挺懂的。”沈茹茹在店铺里找了一圈，说，“暂时用不着，我还没学那么深入的东西。”
店铺里没找到合适的物品，她转身走进天井，从墙脚下的多肉盆栽里捡了颗小石子握在手心，把【引路符】往石子上一贴，口中念了一段长长的口诀，最后加上李孟辉的名字。
一分钟……两分钟……【引路符】依旧贴在小石子上，没发生任何变化。
林浩就蹲在一边看着，斗鸡眼都要盯出来了，他心惊胆战的，“沈老板，怎么没反应？我哥他是不是……”
沈茹茹把小石子丢回盆栽里，拍拍手站起来，“他应该没事，估计是电子设备受到沙漠天气影响才会失联，你要是不放心，我给你画一枚寻踪符，找人用。”
【寻踪符】是她最近新学的符箓之一，用途很简单，就是寻踪。无论失踪的是物品还是人，都可以用它帮忙。不过【寻踪符】有个缺点，它不仅是限时符箓，还有范围限制。也就是说，超出12小时或者一定范围之后，这个符就不起作用了。
沙漠那么大，只靠【寻踪符】很难找到失踪在里面的人。
沈茹茹如实将符箓的不足之处一一告知，“你考虑一下，要的话，我给你多画几枚。”
林浩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要，麻烦沈老板多准备一点。”
【寻踪符】的图案稍微有一点复杂，它类似于一个罗盘的形状，要一笔画成功还得费点精力。沈茹茹花费两个多小时画了十枚，把符箓装进福袋，她认真叮嘱道：“林先生，你一定要准备充分再出发，多带些有经验的人，沙漠不是普通的地方，里面很容易出现意外。”
林浩用力点头，一脸感动，“我会的，沈老板，你真是个好人。”
这时，一直待在后屋看电视的徐引舟走进店铺，他扫了眼林浩，微微点头：“林先生。”
林浩露出意外的神情，看看他，又看看沈茹茹，欲言又止，“徐先生，你也认识沈老板……”
“我很喜欢镜花缘的花。”徐引舟淡淡解释道，他看向沈茹茹，“沈小姐，今天多谢你招待，时候不早，我不打扰了。”
沈茹茹仔细看了他几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他的脸色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灵气的效果居然这么惊人？她满心疑惑，之前他白天也经常来做客，那时候怎么没觉得有这么明显的变化……
“徐先生，你下次要是不舒服了，尽管过来坐坐，这里随时欢迎。”沈茹茹说。
徐引舟脚步一顿，郑重其事地点头，“谢谢。”
等他离开店铺，林浩立即满脸好奇地凑到沈茹茹面前，“沈老板，你在替徐先生看病？”
“没有。”沈茹茹否认，“他的病很严重，我治不好。这里空气环境好，可以让他舒服一点。”
林浩若有所思，“我觉得他看起来比两年前好很多，那次我在S市的珠宝展上遇到他，瘦得像竹竿，精神状态也很不对劲。”
沈茹茹的注意力却被话里的其他东西吸引走了，“珠宝展？”
“对，徐先生是一名出色的珠宝设计师。”林浩回过神来，“沈老板不知道吗？他的玉雕作品在国际上得过很多大奖，价值不菲。最出名的阴眼系列曾经有富豪出价两千万美金求购，不过徐先生从来不出售自己的玉雕的作品。放在珠宝展上也只能看看饱饱眼福，买不了。”
沈茹茹被两千万美金震惊了，“我还真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沈茹茹：我的客户是大佬！
徐引舟：咳，雕虫小技……

第16章
一天后，做好了充分的筹备工作，林浩带着【寻踪符】和一帮经验老道的野外生存工作者坐上飞机前往西北寻找李孟辉了。寻找的过程并不顺利，因为天气原因，直升飞机无法进入沙漠深处，他们只能开着越野车在炎热的沙地中进行寻找工作。沙漠那么大，就算有【寻踪符】的辅助，要快速找到人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沈茹茹除了第一天询问了具体情况，之后就和林浩失去了联系，也就没再继续关注搜寻进程。
转眼一周过去，林浩依旧没有消息传回。
屋外烈日炎炎，沈茹茹坐在窗边画符，椅背上贴着的【清凉符】散发出丝丝凉意。
《杂记》学到中间部分的时候，符箓的难度就比前半部分拔高了一个档次，有时候一枚新符箓她可能要学两三天才能彻底掌握。
就比如她正在画的【驱虫符】。
暮源镇地处山边，又是南方城市，天气一热，蚊虫特别多，尤其住在山脚和河边的人家里，毒蚊子这种太普遍的就不提了，有时候还会钻出几条蜈蚣蜘蛛来，一个不小心被咬了就得送医院去。
客人们知道她在学【驱虫符】之后都特别期待，摩拳擦掌等着上架抢购。
但是【驱虫符】的笔画比较复杂，沈茹茹的修为还不太够，一笔连下来经常在最后关头力竭导致失败。而且配套的咒语很长，几乎占了整整一页，艰涩难背。两天了，她还没能成功画出一枚。
沈茹茹一边低声念咒，一边按着符纸挥笔画下，鲜红朱砂在黄纸上抹开，逐渐连出一副怪异的图形，仔细看，像一条缠在树枝上的蛇。
聒噪的知了鸣叫声中，一大片乌云由远及近，当金色闪电在天空中划过时，沈茹茹恰好落下最后一笔，一气呵成。
下一秒，大雨倾盆而下，街头行人纷纷跑进街边屋檐下躲雨。两个路过的年轻男孩子快步跑进镜花缘，身上的橙色球服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雨淋的还是汗水打湿的。
沈茹茹放下毛笔，看他们一眼，拿起符箓，折叠成一枚精巧的三角形。
两个男孩子进店后绕着花架逛了两圈，或许是觉得进来了不买点东西不好意思，其中个一个男孩子拿了一小盆多肉到柜台前结账。
“老板，这是什么？”男孩子看到沈茹茹手里的三角形符箓，又看了眼旁边桌上的空白黄纸和朱砂，好奇地问：“花店还卖这些？”
沈茹茹把【驱虫符】放进木盒子里，笑着说：“是一种可以驱虫的杂符，兼职而已。”
两个男孩子对视一眼，神情怪异，其中一个追问：“还有这种东西？真有人买吗，一枚几块钱？”
另一个则嗤笑说：“不是吧，这你都信，明显是哄老人家和中年妇女的小把戏，认真你就输了！”
沈茹茹看他一眼，伸手比了个八，“八百一枚。”
“这么贵！”
“太黑了吧！”
两个男孩子脱口而出。
沈茹茹十分淡定，“买的人认为它值得就够了。”
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你情我愿。她一不骗人，二不坐地起价，这么实诚的老板上哪找哟。
男孩子支付了多肉盆栽的费用，依旧没走，“老板，你的符真的有效吗？可不可以驱蛇？”
“我去，恒一，你有毒吧？”另一个男孩震惊了，“雄黄不能用吗，非得花八百买张莫名其妙的纸。”
“可以驱蛇，不过……”沈茹茹打量他，“我赞同你同学的观点。只是蛇的话，撒点药粉就行，它闻到以后就不会再来了。”
暮源镇这片区域不盛产毒蛇，会出现在居民家的，通常就是常见的花蛇，无毒，性格温顺胆子小，不会主动伤人。
她想了想，加了句：“还有，就算真要买，也得让家长来，符箓不卖给未成年哦。”
男孩子有点失望，捧着多肉准备和同伴离开。
这时，店里又来人了。
沈茹茹抬眼看去，就见隔壁街的林嫂急匆匆走进来，“沈老板，你上回说的驱虫符画好了没？”
“刚画了一枚。”沈茹茹立即拿给她，“怎么了，这么着急。”
林嫂拿到【驱虫符】顿时松了口气，眉眼轻快很多，“我儿子明天就要去西南山区当兵了，他从小就是招蚊虫体质，去了那边还不得被咬死！我本来还怕赶不上，现在好了，这口气呐总算喘匀了！”
她爽快地支付掉八百块钱，带着符箓走了。
两个男孩子在一旁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大妈是托吧。”
“托给谁看？她又不卖给我们。”
“……”
*
接下来几天，依旧没有林浩的消息。
徐引舟也像人间蒸发了似的，自从那晚离开，连着十来天没有出现过。沈茹茹起初没在意，时间久了就有点担心，去送花的时候还特意问了周阿姨，得知他出国办事去了。
确认他没事，还活得好好的，沈茹茹就没再多问。
她开始专心忙店里的琐事。
自从有了她哥的活体广告，再加上她哥的同事们亲身尝试之后，加她微信的外地客户一个带一个源源不断。而凡是在她这里买过植物或是符箓的人，无一不成了镜花缘的死忠客户。这群客户大部分是来自一线城市的年轻上班族，薪水高，注重生活质量，而且花钱大手大脚，很快就成为了镜花缘的主力客户。
他们认准镜花缘之后，三天两头会来询问沈茹茹有什么新品上架。起先大家只关注她的符箓，后来或许是因为她时不时在朋友圈发表鲜花盆栽之类的照片，逐渐有人开始买绿植。
镜花缘的花草长势非常好，品种颜色多，而且很好养活，最重要的是，因为长期受到沈茹茹的灵气滋养，植物身上也沾染了灵气，养在家里能让空气变得更清新，对身体健康很有好处。
因此不管是符箓还是花草，回购率都很高。客户们只要碰到感兴趣的就会下单购买，丝毫不会担心质量品种之类的问题，导致镜花缘每天寄出的快递比线下交易的数量翻了好几倍。
随着镜花缘的固定客人越来越多，沈茹茹变得更忙了，养花画符做生意，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距离林浩离开暮源镇两周后，沈茹茹终于收到了他传来的信息。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李孟辉还活着，但是有严重的脱水现象，一找到就送医院去了，团队成员的情况都和他差不多，十多个大汉都是被抬进医院的。
坏消息就比较伤感了，团队里有两个哥们出事了，据成员们转述，是被流沙卷走了。
沈茹茹看到出事两个字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看到后面，忍不住眼眶就微微红了。
“你怎么了？”
徐引舟的声音忽然出现。
沈茹茹抬头看向门口，只见他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发型一丝不苟，瘦瘦高高看着十分精神。
她抽出一张纸巾压了压眼眶，“徐先生，你回来了。”
徐引舟走到柜台前，低头看她，伸手往桌面上放了个东西，“送你，别难过。”
那是一枚墨色的，雕刻着精美花纹的耳钉。

第17章
耳钉只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漆黑如墨的玉石嵌在其中。玉石纹理细腻，光洁温润，小小的玉面上刻了一只半阖着的眼睛，微微盖下的眼睫毛和眼皮上的褶皱清晰可见。
雕工十分细致。
沈茹茹看到耳钉的第一眼，就下意识抬手摸自己的右耳垂，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耳洞，也是她身上唯一一个耳洞。
说起这个耳洞的由来，得追溯到她的中学时代= =。
早在初中的时候，王西雅同志的时尚御姐范就已经有了苗头。当时杂志海报上的女明星都流行佩戴夸张的blingbling饰品，不少学生妹都跟风效仿。中学管得严，大家心思再活络，上学期间也只敢戴戴亮色发带这种不太出格的饰品。
但是王西雅不一样，她不仅戴发带，还有手链项链，一套齐全，硬是顶着学生会的压力每天换色一周不重样。而且没多久，这些也无法满足她了，她又冒出了新念头——决定去打耳洞。
作为一起玩到大的好姐妹，沈茹茹自然而然被拉上作陪。
两人随便找了家街头的饰品店，店员对着王西雅的两只耳朵刷刷戳了几下，六只耳洞就迅速出炉了，简单的跟喝水似的。
当时沈茹茹一看，这么快就好了，而且没流血，爱美的心就跟着蠢蠢欲动了，纠结了一会儿就决定也戳一对耳洞。但是她天生比较怕疼，那根针刺进她的耳垂时，痛得她眼泪哗的一下就出来了，剩下另一只耳朵死活不肯再戳。
回想起当年的囧事，沈茹茹心情瞬间轻松了许多。
她抬头看徐引舟，“徐先生，这是你的作品？”
徐引舟平静地点头，“小时候很害怕出门，待在家里又太无聊，就找了点事情做。”
沈茹茹瞬间脑补出一个可爱帅气的小男孩被鬼吓得不敢出门只好躲在家里学雕刻的画面，心中一软，“你真的很厉害。”
当一个有天分的人同时拥有强大的内心与耐性，还挺可怕的。
“不过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沈茹茹用纸巾包住耳钉递给徐引舟，开玩笑说，“戴着价值昂贵的首饰做神棍，好像不太合适。”
徐引舟没接，他微微后退一步，“沈小姐，所谓价值昂贵只是外人根据我所获得的肯定与名声而附加上去的，我们这类人，不必太过在乎世俗的观念。它对我来说，只是一枚成功的作品，送给朋友并不会感到可惜。”
难得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似乎耗费了他许多精力，只见他额头发际线处瞬间冒出细密的汗水，看起来非常疲惫。
沈茹茹一惊，立即从柜台后绕出来，扶着他坐到后面天井里的藤椅上，“徐先生，你没事吧？身上有护心丹吗？”
“不要紧，一会就没事了。”徐引舟摆摆手，闭目靠在藤椅里，呼吸渐渐平缓。
沈茹茹不太放心，抓起他的手腕，把手指搭上去号脉。
肌肤相贴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寒气从指尖钻进来，仿佛一根针扎进手指。沈茹茹痛得脸都白了，条件反射松开手，那股阴寒跟活物似的，在进入她体内之后顺着血管往心脏位置移动，所过之处都会产生阴冷的疼痛感。她慌乱了一下，发现这股气的力量在减弱，于是立即镇定下来。
寒气钻的越深，疼痛感越弱，还没穿过手臂的血管，痛感已经彻底消失。
沈茹茹松了口气，瘫坐在藤椅边上，背后全是痛出来的冷汗。她心有余悸地想，跟刚才的痛相比，当年戳耳洞的感觉简直就像被肥蚊子咬了一口。
“抱歉。”徐引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下次不管出现什么情况，你记住不要碰我。”
沈茹茹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有点尴尬地拍拍身上的灰尘，“嗯……刚才那个就是煞气么，到底是怎么回事，有办法消除吗？”
“天生的，没办法。”徐引舟抬眼望向天井上方的天空，露出回忆的表情，“十岁以前没那么明显，除了体质虚弱、能见鬼之外，和别的孩子差不多。”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忽然心脏病发作。当时家里没有人，我挣扎着爬下楼打急救电话，一个鬼想趁机对我下手，结果被我吸收了。”他停顿片刻，继续说，“从那以后，只要心脏不舒服，我就会找一个鬼来缓解痛楚……”
沈茹茹默默听着，手臂上的汗毛不自觉都立了起来。
“你怕了吗？”徐引舟侧过脸看她。
沈茹茹摇摇头，实话实说：“只是感觉挺怪异的。”
徐引舟移开视线，神色平静，“但是这个方法没过几年就失效了，疼痛再也无法缓解，而且越来越严重，每时每刻都存在着，我以为自己没几天可活了，于是独自回到暮源镇住下，没想到苟延残喘那么多年还没死。”
苟活于世的滋味不好受，但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轻易放弃。或许老天爷看他可怜，生出恻隐之心，所以才会给他一丝希望。
还记得那一天，当周阿姨从外面带回一束清丽淡雅的花束时，他麻木枯萎的身躯体会到了久违的鲜活气息……
沈茹茹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她想了想，说：“刚才煞气进入我的手臂之后很快就消散不见了，我师父说过，我是天生灵体，煞气对我没用，应该也是灵气的功劳吧，你多来镜花缘坐坐，说不定哪天就痊愈了呢。”
“借你吉言。”
直到入夜，徐引舟才离开镜花缘。
沈茹茹关门休息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还是没把耳钉还给他！
*
转眼李孟辉被救出沙漠一周了，林浩传来信息告诉沈茹茹他今天出院，明天就回暮源镇，到时候请她吃饭。
她也没客气，回了个好字。
过了六点，她把门檐下的花草盆栽搬回室内，准备关门休息。
这时，一个男孩子快步走进门来，胸前抱着一只小竹篓，“老板，我想买驱虫符。”
沈茹茹转头看去，有点惊讶，“是你啊，不担心我骗人了？”
赵恒一有点不好意思，“我回去之后找人问过，你这里名气挺大的。”
关键是在这里买过符箓的人都表示有效果，一致好评，这很难得，骗子应该做不到这种程度。
“你是一个人来的？”沈茹茹看了眼门口，“还是那句话，不卖未成年，要买符箓，让家长来。”
八百块一枚的符箓不便宜，以暮源镇的消费水平，这笔钱足够一个人吃饱喝足活一个月了。这小孩瞒着家里人买，回头家长上镜花缘来闹就麻烦了。
赵恒一愁眉苦脸的，“老板，你就通融一下吧，我担心小鸭子会被蛇吃掉！”
小鸭子？
沈茹茹探头看去，就见他胸前的竹篓里垫了一层厚厚的干草，一只巴掌大的毛绒绒的黄色小鸭子安安静静蹲在里面，闭着眼，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非常可爱。
“养在家里好端端的怎么会被蛇吃掉？”小鸭子太可爱，沈茹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赵恒一挠挠脑袋，“小鸭子是捡来的，家里不让养，我偷偷给它在河边搭了个窝养着。现在天气热，草丛里可能有蛇，我担心……”他说着伸手掏出小鸭子，轻轻扯开它的腿给沈茹茹看，“而且河边蚊虫多，它腿上被咬了好多包。”
沈茹茹打眼一看，细细的小短腿上遍布红色小包，还真被蚊子咬了！
小鸭子被惊醒了，居然也不吵，安安静静蹲在赵恒一手掌上，异常乖巧。
赵恒一再次请求：“老板，你就卖我吧，我把压岁钱都带来了，绝对不欠账！”
沈茹茹两眼发光地盯着小鸭子瞅了一会儿，摆摆手说：“算了，看在它这么可爱的份上，我送你一枚吧。”
作者有话要说：
沈茹茹：你连我只有一个耳洞都知道，说，是不是悄悄观察我很久了！
徐引舟：这是一件很难发现的事情吗？

第18章
小黄鸭很有灵性，沈茹茹把【驱虫符】缝进迷你福袋挂到它的脖子上，它一点儿也不害怕，甚至仰起小脑袋看她，一动不动眨着眼的样子非常呆萌。
系好福袋的绳子，沈茹茹忍不住摸了摸小黄鸭的毛绒脑袋，向赵恒一建议，“它这么幼小，孤零零养在河边太可怜了，而且容易被人偷，你总不可能整天去河边盯着，不如找个有养鸡或者养鸭的人家寄养着，不仅有同伴也更安全。”
赵恒一面露难色，“问过一圈同学了，大家家里都不方便养，邻居家倒是养了一窝鸡，但是我不敢去问，给我妈知道绝对会骂死我……”
“这样……”
沈茹茹低头看向小黄鸭，就见它刚好抬头冲她急促的嘎嘎叫了两声，好像听懂了她在怂恿主人把它送到别人家寄养。
“小家伙还挺有意思。”沈茹茹想了想，心中一动，说，“不如把它放在我这，可以在天井里给它搭一个小窝，你想它了就来看看，怎么样？”
赵恒一呆愣住了，“可以吗？那样会不会给你添麻烦，鸭子其实挺脏的，还会有臭味……”
沈茹茹笑了，“没事儿，都是小问题。”
镜花缘环境那么好，小黄鸭能住在这里简直是意外之喜！赵恒一高兴得不得了，抓抓头发，激动地说：“太好了！那……我现在就回去找点木板来给它搭窝！”
主人开开心心地走了，小黄鸭茫然地四处张望了一圈，最后缩着脖子蹲在竹篓里又睡了过去。
赵恒一这孩子办事效率不错，不到一小时就把小黄鸭的新住所搞定了。他把三块木板钉在一起，围成一个简单的窝，空出一边方便它进出，窝顶上钉了一块厚实的防水板，以免雨天漏水，窝里则垫了几块干净的砖头和一层宠物尿垫，虽然简陋，但看起来还挺舒适的。
最后，沈茹茹画了一枚【除臭符】贴在窝里，小黄鸭的新住所就算大功告成了。
“搬新家喽~”赵恒一把小黄鸭从竹篓里抓出来，放在新窝面前。小黄鸭睡得正香被吵醒有点懵，一动不动地站在新窝门口发起愣来。
沈茹茹蹲在一边看着，小声问：“它怎么不动？不喜欢新窝？”
赵恒一也不太清楚。
两人默默等了一会儿，小黄鸭还是没动静。
“沈老板，你在干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沈茹茹吓了一跳，她回头一看，阿贵正拉着小芙站在店铺门里，脖子伸的老长往天井里望，脚下却不曾迈出一步，老老实实待在门槛里。
“咦，你俩不是蜜月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沈茹茹蹲久了，脚有点麻，只好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新来一只小黄鸭，刚搭了个窝，帮它认家呢。”
“马尔代夫都是洋鬼子，而且找不到地方买吃的，我饿得受不了，只好提前回来。”阿贵实诚地说，“沈老板，你们玄门什么时候才能把生意做到海外去啊？出个远门真是太不方便了。”
沈茹茹纳闷地眨了眨眼，说：“为什么不随身带点食物？面包牛奶蛋糕什么的，都可以啊。”
阿贵被说的一愣，转头与小芙对视一眼，摸摸头不好意思地说：“我给忘了……”
这时，一个惊疑不定的声音响起——
“沈老板，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
赵恒一蹲在地上，一脸惊恐望着沈茹茹。
沈茹茹呆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看不到阿贵和小芙，所以刚才的画面落在他眼里，其实就是自己突然站起来对着空气有说有笑……
还真是囧……
她立刻不着痕迹地拿出手机，假装刚刚在打电话的样子，“哦，朋友的电话，他们一会儿可能要过来玩，提前跟我打个招呼。”一边解释，她一边背过身悄悄向阿贵做手势，示意他们稍等。
“哦……”赵恒一松了口气，他看了眼手表，“那我就不打扰了，小黄交给你，我明天再给它送吃的来。”
赵恒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天井，阿贵和小芙就站在店铺的过道里，他经过他们身旁的时候浑身一凉，打了个哆嗦。
他摸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老板，你这儿晚上挺冷的……”
“哈哈，是有点，植物多嘛，空气湿度高。”沈茹茹讪笑着把人送走。
赵恒一走了之后，小黄鸭可能终于想通了，乖乖钻进新窝睡觉。阿贵和小芙蹲在门后隔着老院看了一会儿，满脸羡慕，“这鸭子命真好，能被沈老板收留，以后在镜花缘耳濡目染说不定能开灵智。”
沈茹茹见他们蹲在门口可怜兮兮的，邀请道：“要不去客厅里坐会儿？我去给你们下面。”
“不了不了。”阿贵连声拒绝，小芙也不停摇头，“无量祖师的地盘，我们可不敢进去。”
见他们真的不愿意，沈茹茹就没再多说，去厨房给他们煮了两大锅排骨面，再用【引路符】把面送到他们手里。
夫妻俩面对面捧着锅吃面条，画面十分滑稽。
吃饱喝足之后，阿贵掏手机给沈茹茹转了笔费用，沈茹茹听到提示音下意识点开看了眼，顿时被阿贵的大手笔惊呆了。
“你是不是多打了两个零？”她仔细数了两遍，五个零，整整八十万！
两锅面条而已，就算加上锅和人力费，满打满算八千块都算黑了，八十万是什么鬼哟。
阿贵笑的有些腼腆，“这是我和小芙身上仅有的存款，不多，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没有你的颈霜，我根本追不到小芙。”
沈茹茹说不出话来，一罐颈霜而已，哪有这么夸张，小芙喜欢的肯定是你这个鬼呀！
谁知这念头刚冒出来，一向少言寡语的小芙破天荒开口说话了，而且说了很长一段，“当初我留在世间不肯离开的执念就是脖子上的吊痕，阿贵是第一个愿意为我买颈霜的鬼，虽然效果没有那么神奇，痕迹还在，但是他这份心我感受到了，所以我愿意嫁给他，愿意放下执念。沈老板，你是我们的媒人，也是我们的恩人。”
沈茹茹神情复杂，“小芙，颈霜只能去颈纹，你脖子上的，可能得用除疤膏。这事我之前就想说了，结果总是忘记。”
小芙：“……”
阿贵立刻揽住小芙腰身，“那咱们买了除疤膏再离开这里。”
“不用买，我这有。”沈茹茹回卧室翻出一支除疤膏来，“以前买来备用的，还没拆封，拿去用吧。”
小芙高高兴兴地把除疤膏收进口袋，苍白青紫的脸颊上浮起两团红晕，有几分别样的可爱。
阿贵把沈茹茹拉到一边，“沈老板，我和小芙已经放下执念，决定进入轮回。暮源镇的朋友们就托你多多照顾了，尤其是袁艺，别被她的外表欺骗，她就是个不省心的女混子，常常惹事，得重点照看。”
轮回？？沈茹茹吃惊道：“你们不是才结婚吗，轮回不就见不到彼此了，你舍得离开小芙？”
“当然不舍得，但是一直待在阳间对小芙的身体不好。”阿贵呵呵笑道，“我们已经找关系打点过了，会让我们下辈子继续当夫妻。”
认真的告别之后，阿贵和小芙离开镜花缘，夫妻俩手挽手甜蜜蜜地走了。
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沈茹茹有点伤感，锁掉大门走到天井里，不经意抬头看了眼夜空。
漆黑的天空中圆月高挂，月光如霜。
转眼又到十五了，明天该给祖师爷烧金了。
屋檐下的白炽灯亮着，灯光下，小黄鸭的脑袋挨在小窝的门边，嫩黄色的毛看起来软乎乎的很好摸。沈茹茹手痒地凑过去摸了几把，可爱的小动物具有超强的治愈能力，摸了一会儿她就感觉没那么失落了，心满意足地回屋休息。
*
次日早晨，李孟辉提着大袋小袋礼品上镜花缘来，同行的还有林浩。
“沈老板，沈大师！我来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李孟辉的嗓门依旧洪亮，精气神也很足，脚还没迈进门，声音已经传到里屋客厅去了。

第19章
二楼静室。
沈茹茹正举着长香跪在供桌前的蒲团上，心平静气，低声诵读玄门经。
每月的阴历十五在玄门中是个大日子，这一天，各门各派的弟子都必须沐浴焚香，穿素衣，为自家祖师爷诵经上香，有造化的弟子，有可能得到祖师爷的点化。
这种好机会可遇不可求，一旦撞到大运碰上了，一辈子受用不尽。
沈茹茹手上的《杂记》和《玄天咒》就是例子，这两本书可不是所有玄天门弟子都能得到的。外祖父供奉了无量祖师一辈子，都没能拿到其中一本，而她一入门就得到两本，分分钟成为人生赢家的节奏。就好比一个游戏小白，刚进新手村就得到两把天价顶级装备，接下来只要安安稳稳升到满级就好。
诵读完毕，沈茹茹举起长香插进香炉中，还没插稳，被李孟辉那嘹亮的嗓音一吼，她手抖了抖，长香顶端烧过的香灰震落，掉在她手背上，滚烫的温度立刻穿透皮肤。
“嘶。”
沈茹茹擦掉香灰，快步跑下楼，冲进小厨房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烫到的部位。香灰恰好落在右手虎口位置，烫得红彤彤一片，还冒了几颗小小的水泡。
李孟辉浑然不觉自己闯了祸，还在大门外叫喊：“沈老板，快开门呀，我给您送谢礼来了！”
林浩注意到附近人家探出来的好奇视线，微微皱眉，“你别喊了，沈老板或许还在睡觉。”
“大师怎么可能睡懒觉。”李孟辉嗤之以鼻，放下手中的礼品袋，准备掏手机，“肯定是出去办事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这时，镜花缘大门打开了。
沈茹茹今天穿得特别素净，宽松的白衣白裤，雪纺料，风一吹，衣角微微飘动。
李孟辉愣了一下，立刻收起手机，开口就是夸：“沈老板这一身很有仙气，一看就是大师。”
林浩的观察力比他细微多了，一眼就留意到沈茹茹的右手包了纱布，“沈老板，你的手怎么了？”
“被香灰烫了一下，不碍事。”沈茹茹侧过身，邀请两人进门，见他们提了大袋小袋的礼品，不仅有酒有茶叶，连老年人保健品都有，顿时哭笑不得，“你们这是干什么，把我当长辈孝敬吗？”
李孟辉哈哈大笑，“可不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么，要不是有您的符箓在身，整个团队估计都得折在西北。”说到这里，他的笑容淡了些，“这次是我太冲动了，害两个兄弟丢了性命，都怪我没有听取沈老板的建议。”
三人穿过天井，走进客厅。沈茹茹倒了两杯茶给他们，“你不用太自责，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也无法挽回，好好对待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林浩点头赞同，“我们已经联系了他们的家人，支付了两笔大额赔偿金，而且签了合同，以后由我们为两家老人养老。物质生活方面，我们能做的都尽力去做了，精神方面的痛苦，只能交给时间化解。”
聊到伤感的话题，气氛顿时变得沉重，客厅里一时之间安静下来。
“嘎嘎。”
稚嫩的叫声从门外传来，三人扭头看去，只见一只巴掌大的小黄鸭扑棱着指头大的翅膀站上门槛，朝屋里又叫了两声。
“哪来的小黄鸭？”李孟辉伸手挥了挥，“出去，到外头玩去。”
小黄鸭淡定地看着他，收起翅膀在门槛上蹲下，跟守门似的。
李孟辉有点惊讶，来了兴致，“小黄鸭胆子很大嘛，看起来还挺聪明，沈老板，您平时都喂它吃什么？”
沈茹茹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早上还没给小鸭喂食，“昨晚上刚被送过来的，还没来得及喂呢，可能是饿了，你们稍等。”
她去厨房盛了一碗米粥，加一些肉糜，放到屋檐下，小黄鸭果然立刻离开门槛，哒哒哒跑到角落里吃饭去了。
来了这么一出插曲，沉重的气氛顿时一扫而光，李孟辉看着小黄鸭傻笑了一会儿，忽然拍了下大腿，“嗨呀，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沈老板，我一朋友最近遇到点困难，一家子人都中邪了似的连着倒霉，找了好几位道士做法都没用，昨天听了我的事迹之后想向您求助，您看方便吗？可以的话我就把联系方式给他……”
做法？
沈茹茹一口拒绝：“术业有专攻，这事找我没用，我只会画符，让他继续寻找靠谱的道士吧，去有名的道观里请，会有的。”
李孟辉连忙解释：“放心，不是请您做法，他想买点转运的东西，我觉着您这儿应该会有。”
转运啊……
沈茹茹想了想，《杂记》里确实有转运符，不过她还没学到。
“有是有，但是没现货，我又刚好被你吓得烫伤了手，这几天都画不了符，你让他等一等。”
李孟辉一听这手是因为自己才被烫伤的，顿时有点尴尬，“好的好的，您多吃点补品补补，没了跟我说，我再给您带。”
三人坐着说了会儿有的没的，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林浩和李孟辉起身告辞，走到大门口了还不忘叮嘱沈茹茹周末一起吃饭。
送走二人，沈茹茹坐到柜台后，拿起《玄天咒》翻看。她现在伤了手，正好给自己放几天假，看点书。
《玄天咒》的符箓与《杂记》完全不是一个路子，线条走向与图形风格截然不同，一个圆润可爱，一个锋利凛然。可以说，学了《玄天咒》才是真正跨入玄天门一派。
她认真地看了几页，感到体内有股熟悉的气息慢慢缓缓抬头，从丹田的位置逐渐向四肢伸展开，气息流过右手虎口时，烫伤处的疼痛感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茹茹解开医用纱布，就见原本起泡的位置已经恢复如初，一点儿痕迹都看不出来。
“厉害了……”她不由惊叹，这股气也太神奇了吧！
然而停止看书之后，那股气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从它在体内的走向来看，似乎是回到丹田里去了。
不知道一直循环下去会怎么样？沈茹茹很好奇，拿起书准备再试一次。
这一次气息出现的更快了，她才看了一页内容，气息就再次冒头，顺着七筋八脉往四肢奔走。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体内按了一只内视镜，虽然看不到它的具体模样，但脑海里却可以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每段经络被气息打通穿过的样子。她一心二用，一边留意脑海里的画面，一边继续翻看着《玄天咒》。那股气息逐渐流走到全身，形成一个循环，所过之处，经脉的堵塞全都被一一冲破，冲破的瞬间，能够感受到微微的刺痛感。
她平时有做瑜伽的习惯，因此体内血液循环还不错，经脉很少堵塞，很轻易就彻底通了。
循环三遍之后，气息的存在感没那么强了，似乎渐渐消散在了经脉中。
沈茹茹放下书本，闭眼认真感受了一会儿，可以确认那股气还在，也没有藏回丹田中，它的存在变得“隐形”，更不易察觉，就像本身的血液一样，缓缓流动着。
“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呢……”她扭了扭脖子，感觉神清气爽，又捏了捏拳，连力量都变大了。
上午九点之后，店里陆陆续续有客人上门。
卖了几盆仙人掌和两束朱丽叶捧花，沈茹茹坐到桌边开始画符。既然烫伤好了，那就继续工作吧！
下午两点多，徐引舟出现了。他又换回了唐装，今天是烟紫色，手里提着一只……小南瓜走进镜花缘。
沈茹茹抬头看过去的时候愣了，“徐先生，这是？”
“周姨种的南瓜，烧汤味道不错。”
徐引舟提着南瓜熟门熟路走进天井，看到墙脚的小窝时，停下脚步，“你养宠物了？”
“嗯……差不多吧。”沈茹茹说，“是一只可爱的小黄鸭。”
话音刚落，小黄鸭刚好从窝里出来，它扬起脑袋看了眼新来的陌生人，淡定地迈步走开。

第20章
“叮——叮——”
一丝丝凉风穿过通透的店铺，吹进天井，摇晃着屋檐下的小铜铃，发出悦耳的脆响。
铜铃下，徐引舟坐在竹椅上，身前摆了只四条腿的方形茶几，茶几上放了两只盘子，一只盛着南瓜肉，一只盛着南瓜壳。南瓜壳十分完整，除了底部被掏了一个小洞，从上面看的话和刚摘下来没什么两样。
徐引舟一手按在南瓜上，一手握着刻刀，在南瓜壳上精雕细琢，专注而认真。小黄鸭蹲在茶几下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沈茹茹坐在窗边画符，脚边的垃圾桶快要漫出来，废弃的黄纸团子堆积成山。【转运符】在《杂记》的后半部分，倒数第二页，难度偏高，她猛地从中间部分跳到后面，难度变化太大，画起来很吃力，每次临到收尾的时候，就感到有心无力。
放下笔，扭了扭手腕，她起身倒了杯茶水解渴。清透明黄的茶水中飘着两片缱绻的茶叶，茶香溢在鼻间，唇间，齿间，余味不绝。
沈茹茹索性不画符了，提着茶壶到天井里去，“徐先生，要喝茶吗，顾客送的碧螺春，味道不错。”
走近了，她看到茶几上的东西不由愣了一下，“南瓜灯？”
徐引舟放下刻刀，吹开南瓜壳上的碎屑，一只精美的镂空雕花南瓜灯完工了。
“还缺一只灯泡。”
沈茹茹凑近了看，只见巴掌大的南瓜上刻了三幅画，一面是小鸭子戏水图，一面是小鸭子觅食图，还有一面是小鸭子扑棱着翅膀玩耍的图形。三幅画的主角都是鸭子，不管是形态还是羽毛之类的细节，全都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好细致的南瓜灯，晚上点亮一定很漂亮！”她一脸惊叹，想了想，说，“我记得仓库里有灯泡，我去找找。”
仓库里存放的都是外祖父生前遗留下的物品，满满当当，她进去找了一圈，翻出一只用电池的香烛灯。
所谓香烛灯就是模仿烛火外表制成的灯盏，现在越来越多人喜欢买这种灯放在自家的祖宗牌位前，方便省心，不用打扫也不用担心烛火熄灭。
把灯泡装进南瓜壳内部，按下开关，灯光立刻照亮整只南瓜，温暖柔和的黄色光芒透过镂空洒出来，有种梦幻感。
徐引舟把南瓜灯挂在小黄鸭住所的屋顶上，瞬间为简陋的小窝增添了几分可爱，跟童话里的南瓜屋似的。
沈茹茹看得少女心都快溢出来了，调侃道：“徐先生，你好像很喜欢小黄鸭，我们认识快两个月了，都没见你为我雕一盏灯。”
徐引舟手上动作一顿，侧过身来看她，“说到这个，我正想问你，怎么不戴耳钉？”
沈茹茹呆了一下，对哦，前天收到的耳钉还在柜台抽屉里放着呢，她原本想着找个机会还给徐引舟，结果今天硬是没想起来。她拍了拍额头，转身去取，“耳钉太贵重了，你还是收回去吧，可以的话，不如再雕一只南瓜灯送我。”
她特意上网搜过那枚耳钉，很知名，能查到不少相关资料。它出自徐引舟最出色的作品“阴眼”系列，这儿系列参加过十多场世界级珠宝展，仅仅那一枚耳钉，估值至少三百万美金。三百万美金什么概念，近两千万人民币，可以在寸土寸金的S市买一套位置不错的好房子了！
这么贵重的饰品，亲密无间的闺蜜之间赠送也就罢了，假如是王西雅送的，她绝对分分钟收下。而徐引舟与她只是认识不到两个月的普通朋友，连熟悉都谈不上，即使他天天过来蹭灵气，她也无法做到心安理得收下。
徐引舟看了她一会儿，把耳钉收回去，嘴角微微上扬，“那我只好吃大户了。”
“灵气而已。”沈茹茹给他倒了杯茶，“随便吃。”
说了会儿话，沈茹茹坐回窗边准备继续练习【转运符】，刚提起笔，一只蝉跟无头苍蝇似的从门外快速飞进来。在店里一通乱撞之后，蝉停在了花架上，不走了。不但不走，它还发出了叫声。
聒噪的蝉鸣声瞬间充斥着整间店铺，吵得人心烦意乱。
沈茹茹拿起鸡毛掸子上前将它扫开，它又飞到另一个花架上停下，继续鸣叫。这个过程反复了好几次，那只蝉怎么都不肯离开镜花缘，就在花架间绕来绕去。
沈茹茹头大地看着它，干脆扔了鸡毛掸子上手去抓。她慢慢走近，伸手扑上去。那一瞬间，蝉的翅膀动了，这是它要起飞的动作。同时，她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那股消散在经脉中的气流再度出现，流走于每一根血管之中，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眼前的蝉停住了动作，被她轻易抓在了手中。
抓到蝉的刹那，玄妙的感觉消失不见，蝉则摆动着翅膀和细腿挣扎。
沈茹茹把它丢出屋外，看着它迅速逃离。她望着蝉飞走的方向发了会儿呆，静静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幕。
明明很短暂，大概就两三秒，但脑海里一帧帧的画面格外清晰。那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感觉跟科幻电影似的，简直不可思议……她慢慢走到桌边坐下，一边想，一边提笔画符。
三十秒后，沈茹茹震惊地看着眼前一笔成功的【转运符】，说不出话来。刚刚她只是随笔一画，连口诀都没念，也没有认真凝神静气，怎么反而成功了？？
她再次提笔画了一张，依旧一笔成功。三张、四张、五张……就像复印机似的，一张张描绘着相同图案的符纸迅速占满桌面，失败率为零。
“难道我捉个知了就开窍了？”沈茹茹有点傻眼，想了想，干脆翻到《杂记》的最后一页，描绘上面的【益气符】。
【益气符】属于药符，随身携带可强身健体，提高免疫力，非常适合久坐不动的都市上班族和只想躺着的懒癌患者。她一直想画几枚送给爸妈和大哥，可惜这枚符箓难度太高，她的功力还不足以驾驭。
笔尖蘸上朱砂，落在黄纸上，仿佛已经画过千百遍，流畅顺滑的线条自笔尖呈现，弯绕曲折、勾横捺撇，一气呵成。
就像普通的简笔画一样简单。
沈茹茹一口气画了百来张【益气符】，直到眼睛发涩才停住笔。如果换作平时，她画完一百枚符箓早就累瘫，现在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手不疼腰不酸，唯独眼睛专注看久了有点干涩。
突然开窍，沈茹茹心情好上天，哼着歌把符纸一一折成小三角放进木盒子里分门别类放好。收拾好桌子，她拿了一枚【益气符】塞进福袋，准备给徐引舟带着。
走到天井里，沈茹茹不由放轻脚步。太阳下山了，晚霞映在屋檐下，徐引舟闭目靠在椅背上，似乎睡着了。金色的霞光洒在他身上，落下阴影，光影明暗间，他的轮廓不再清晰，像镀了层柔光，有种老照片的感觉。沈茹茹的脑海里浮现出电影《情书》中男藤井树窝在图书馆角落看书的画面。
虽然人物和场景没有任何的共同点，但那种宁静美好的感觉是一样的。
即使她的脚步已经很轻，徐引舟还是被惊醒了，他的眼里还有些微的困意，“天晚了？”
“嗯。”沈茹茹把福袋递给他，叮嘱他随身携带，“有益身体健康。”
徐引舟收起福袋，看了眼天色，说：“沈小姐，多谢你的招待。”
沈茹茹笑了，“也谢谢你的南瓜灯。”
徐引舟离开后，镜花缘挂上了休息的牌子。沈茹茹心情很好的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还分了一部分给小黄鸭，吃饱喝足，瘫在沙发上准备找王西雅聊骚。
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小黄鸭的原主人来了。
赵恒一提着小塑料袋进门，直奔天井，“老板，我给小黄鸭带了吃的！”
他跑到小窝边上，先是对着南瓜灯惊叹了一通，然后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解开袋子露出里面的东西——几条鲜活蠕动的蚯蚓。
小黄鸭看到蚯蚓很高兴，嘎嘎叫着快步跑过来，小脑袋伸进袋子里不停啄，吃得非常欢快。
沈茹茹远远的靠在门边看着，不敢靠近。作为一个医学生，她不怕尸体不怕蜘蛛蟑螂，唯独对蚯蚓这类光溜溜滑腻腻的软体动物很恐惧，看都不敢多看。
赵恒一毫无所觉，傻乎乎地看着小黄鸭吃蚯蚓，“老板，我以后只能每天傍晚来给小黄送吃的，白天要上补习班。等暑假结束可能就只能周末来送了，学校在市区，我是住校生。”
沈茹茹嗯了一声，“我会照顾好它的。”
赵恒一摸摸头傻笑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窝里真的不臭欸，一点味道都没有，小黄身上也是，除臭符好神奇，老板，你是还俗的道姑吗？”
沈茹茹：“……”
“当然不是道姑，我连道观都没去过呢。”她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我们这种，民间好像称为神婆。”
赵恒一：“……神婆好像年纪都很大。”
面对中学小男生，沈茹茹感觉胸口被扎了一剑，立刻转移话题：“好了好了，不要纠结称呼问题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哦，没什么。”赵恒一浑然不知自己说错了话，“我其实想知道，除臭符对体味有效果吗？”
“有，实际上它对任何气味都有效，包括香水。”这也是她实验之后得出的结论，【除臭符】其实应该改名叫【除味符】更合适。
赵恒一再次掏出了私藏的压岁钱，“我要买一枚送给朋友，他有腋臭，每次和他一起打球我都想晕过去。”

第21章
对于赵恒一的请求，沈茹茹再次驳回了。还是那句话，要买让家长来。
赵恒一只好揣着自己的小金库灰溜溜离开了，走前还特别贴心地把小黄鸭的窝清扫了一边。
锁掉大门，把小黄鸭赶进窝里睡觉，沈茹茹回屋冲了个澡换上睡衣靠在沙发上跟王西雅开视频。她俩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王西雅跟着导师在医院忙得昏天暗地，每天连洗澡的时间都靠抢，眼一睁就得干活，完全没有业余时间。今天难得被批了一天假，总算能安安心心坐着聊会儿天。
王西雅看起来瘦了很多，本来就不胖的脸变得更尖了，眼窝也下陷了一些，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疲惫。沈茹茹看到她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你吸毒了？？”
“我是被工作这个小妖精榨干了。谢教授简直变态，上周连着工作了72个小时才下班，只休息八个小时又接着上手术台，我给他打下手都快撑不住了，他一个快六十的老人家依旧精神抖擞，今天还赶去外省开会了。”王西雅一边往脸上抹护肤品，一边叹气，“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疯，想我半年前还是坐拥无数追求者的系花，现在连男人长什么样都快忘记了。”
沈茹茹深表同情，谢教授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人，考了他的研究生就要有做牛做马的觉悟。她只能安慰说：“九月份开学你就可以回学校继续读书，到时候应该能轻松很多。对了，我这有个东西你应该用得上，我明天给你寄过去。”
王西雅抹完脸开始做颈部护理，不断往下刮着颈侧的淋巴，“什么好东西？”
“益气符，强身健体的，随身携带可以缓解疲劳。”沈茹茹说，“不过精神上的疲劳只能靠你自己了，这个只对生理方面的问题起作用。”
“什么什么符？”王西雅一脸懵，连按摩都忘了继续，“听起来好像不太对劲，跟微商广告似的。”
沈茹茹露出神秘的笑容，“等你拿到就知道了，记得随身携带，实践是检验效果的唯一标准，到时候不要急着怀疑，试试再说。”
王西雅说：“神神秘秘的……哦，有个事差点忘了。我爸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株丹桂，说要送给你，我一直忙就把这事儿给抛脑后了。你那儿有位置种树吗？可以的话我让我爸给你寄过去。”
沈茹茹眼睛一亮，“当然有位置，替我谢谢王叔叔，过年回去给他带一瓶桂花酒。”
“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以后肯定每年都向你讨酒喝，你还惯着他。”
“少喝点儿没事啦，桂花酒度数低……”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到大半夜才结束视频，沈茹茹重新洗了把脸回卧室休息，她现在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好了，几乎是看到床就有睡意。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早去给无量祖师上香的时候，沈茹茹询问了种树的问题，向祖师爷讨教在哪个位置挖洞比较合适。
无量祖师没有显形，不过香炉上方的烟却发生变化。径直往上的烟微微往正东方偏去，恰好指着天井东面。
沈茹茹谢过无量祖师，退出静室下楼到天井里仔细看了一圈，最后在东面选了一块与水井对立的位置。选定位置，她立刻就去找了施工师傅帮忙撬开地砖，挖一个植树的坑，然后就等着丹桂上门了。
不到两天时间，丹桂就被送达镜花缘门口。树苗不大，是四年生的，叶子挺茂密，还带了零星的花朵，飘着淡淡清香。
把树苗种好，盖上土浇上水，沈茹茹愉快地把小黄鸭抓到树下，指了指松软的泥土教育：“以后就在这里解决排泄问题，知道了吗？”
小黄鸭站在泥土上嘎嘎叫了两声，摆着屁股往水盆走去。它现在已经点亮了游泳技能，每天都要到水盆里游一游过把瘾。
沈茹茹见它不理睬自己，只好虚张声势地威胁：“我就当你听懂了，到时候再乱拉就给你吃炖鸭肉！”
*
傍晚，赵恒一又拎了一小袋蚯蚓上门，同行的还有一名胖乎乎的男孩和一名身材圆润的中年妇女。
“老板，这是我朋友，叫小胖，这是刘阿姨，小胖的妈妈，他们来咨询除臭符。”赵恒一认真介绍了一遍。
刘爱珍打量着镜花缘的环境，一手拉着小胖，走到柜台前，神情犹豫地问：“能说说除臭符的具体功效吗？我儿子体味有点重，未成年还不能做手术，平时在学校里总被同学嫌弃，如果这个符真的很有效，我就买了，八百也不算很贵。”
沈茹茹见她眼神闪烁，知道她并不相信自己，想了想，说：“除臭符可以消除2平米以内的任何异味，有效期限大概两三年，比手术安全方便多了。我家的符箓都是无量祖师开过光的，非常灵验，你去打听打听招财符和净水符就知道了，都是我这儿买的。”
镜花缘目前在暮源镇本地销量最好的两款符箓就是【招财符】和【净水符】，基本上每十个人里一定会有一个人买过其中一款。
刘爱珍平时都在外地打工，最近家里有事才回来待几天，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她还是有点怀疑，问：“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孩子戴久了会有影响吗？”
小胖在旁边等的不耐烦了，“算了，别买了，反正我也闻不到，有什么关系？”
刘爱珍觉得也是，一点儿味道而已，又不影响健康，她动摇了一会儿，又说：“那你在学校……”
小胖不在意地说：“那些不和我玩的，我也不想和他们玩，无所谓，干什么白白浪费八百块钱。”
赵恒一在旁边看着有点愣，明明来之前说的好好的，怎么临到头来又变卦了？
“要不我帮你买吧，这个真的有效。”他走上前，准备掏钱，小胖母子俩都没说话。
沈茹茹冷眼旁观算是明白了，这家人是舍不得钱。她摆摆手拒绝，“早说过不接受未成年购买，他们不舍得就算了，你的钱还是留着买零食吧。”
刘爱珍的脸一下子涨红，“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不舍得？你这东西不明不白的，连个试用品都没有，让人怎么相信？我看就是骗人的把戏，不知道涂了什么对嗅觉有害的东西，所以才会闻不到！”
“随你怎么想。”沈茹茹抬抬下巴示意赵恒一去天井里喂小黄鸭，别在这里掺和。
刘爱珍立刻拉住赵恒一不让走，她扯着嗓门说：“你跟这个骗子认识？你们是不是联合起来骗钱？”

第22章
暮源镇沿河老街这块地头向来安宁少事。老街人员流动稀少，居民们大多是祖上几代就住这儿了，街坊邻里互相都认识，熟得不能再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句老话放在老街非常适宜。这里的居民脾性都不错，而且还保留着比较古老的慢节奏生活，做事慢慢悠悠，讲话也不紧不慢，因此吵架闹事什么的十分少见。
刘爱珍在镜花缘的一番吵闹立刻吸引了周围的住户前来围观，现在是饭点，不少人正在吃晚饭，手里捧着个饭碗就出来看热闹了。
刘爱珍大概是在家里泼惯了，一点儿不在意被围观，甚至更来劲了，死死拽住赵恒一，嚷嚷道：“去医院做个除臭手术才三四千块钱，你这只能保持两三年，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居然卖八百，狮子大开口哇！”
赵恒一毕竟年纪小，没经历过这种事，听着耳边的嚷嚷声整个人都不好了，手足无措地辩解：“真不是骗子，我确定过才跟小胖说的，再说了我也不缺这个钱啊！”
刘爱珍一听，更怒了，“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家是不是，有点钱了不起吗，就这么侮辱人？！”
赵恒一：“……”
小胖原本站在旁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直到这时才挪着脚步去拉刘爱珍的手，让她放开赵恒一，“妈，恒一是我好兄弟，不会骗我的。”
刘爱珍瞪他一眼，“你懂什么，骗子都是从朋友开始下手的！”
母子俩争论起来，门外窗边的围观人群满头雾水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屋里两方人到底在吵些什么，于是都开口为沈茹茹说话，表示镜花缘的符箓效果奇佳，绝对不是神棍的骗人把戏。
刘爱珍还是不信，“你们老街的最爱抱团，谁知道是不是合伙骗人。”
这一句话瞬间得罪了所有围观群众。
为了避免邻居们被泼脏水，沈茹茹不得不跟刘爱珍好好说道说道了。她从柜台后绕出来，将赵恒一拉到自己身后，一脸认真地说：“这位阿姨，你不相信别买就是了，我这儿不会强制消费，这男孩也是一片好心，你没必要充满恶意地去曲解他。我做买卖一直讲究诚信为本、和气生财，不管是花束盆栽还是各色符箓，都是我亲手培养制作，没有半点虚假，这一点，很多顾客可以替我证明。当然，每个人的消费观念不同，你如果觉得不划算，就不要买，选择更适合的就好。”
围观人群纷纷附和。
“对啊，不喜欢就不要买，怎么随便泼脏水呢。”
“这要是被人误会传出去，镜花缘的符箓就没人买了。”
“那倒不会，买过的人都知道效果多好，就是价格确实贵了点，不过一分钱一分货……”
“哪里贵了？招财符才八百块，带着去摆个摊儿，搓个麻将都能回本！我听我儿子说他替他朋友买了一枚，那朋友在G省开公司做房地产的，本来觉得今年年景不好想把楼盘拖着晚点上，结果拿到招财符之后立刻收到内部消息，他转天就把盘上了，赚的流油……”
大家说着说着就聊上了，讲的都是XX买了XX符怎么怎么样，简直是大型现场买家秀演讲。
刘爱珍一开始也只是头脑一热抓住赵恒一吼了一句，后来又想着沈茹茹看起来年纪轻好唬弄，就打算吓一吓她看能不能免费拿个符箓试用，就算拿不到，大不了就不要嘛，她也没什么损失。
结果没想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还全为沈茹茹说话，刘爱珍拉着好长一张脸，没好气地拽过小胖往外走，看都不看围观群众，直接用自己圆润的身板从人群里挤出去，“都让开！堵门口干什么！”
热闹散场，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赵恒一呆滞了一会儿，向沈茹茹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小胖妈妈会那样……”
“没事儿，做生意早晚会遇到这样的人，很正常。”沈茹茹心态很好，摆摆手说，“行了，你快去给小黄鸭喂蚯蚓吧，刚才动静那么大不知道有没有吓到它。”
“哦，好。”赵恒一蔫头耷脑地走进后门。
沈茹茹回到柜台后头，打开抽屉清点今天的收入，晚点还得去自助银行一趟，把多余的现金存起来。
忽然，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投在桌面上，紧接着是一道清朗悦耳的声音——
“老板，你会符箓之术？”
沈茹茹正心无旁骛地数钱，被忽然冒出来的问话吓得手一抖，钱哗啦啦撒了一地。
她抬头看去，就见一个穿着道袍梳着发髻的道士站在柜台前，清亮的眼中透着歉意，“抱歉，吓到你了吗？”
这年头，穿这么正式的道士已经很罕见了，而长得帅又年轻还留长头发的道士，就更是稀有生物。沈茹茹有点吃惊，快速打量他一回，隐隐感受到他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脑海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你是……”
“哦，忘了介绍，我叫百里无殊，是暮源镇三清观的山居道士。”百里无殊的目光与沈茹茹的微微错开，落在她身后的货架上，“我刚才经过门口时，听到大家都在讨论镜花缘的符箓，出于好奇，所以进来看看，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百里……这个姓还挺少见的。沈茹茹点点头，邀请他坐下，“原来是三清观的道长，我叫沈茹茹，大家都喊我沈老板。道长请坐，先喝杯茶吧，其他的慢慢再说。”
百里无殊在窗边坐下，见桌面上摆着黄纸朱砂，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沈道友，你就在这里作符？”
沈茹茹拿出干净的茶杯，为他砌上一杯碧螺春，然后在对面位置坐下，点头说：“对，平时我都在这里练习符箓，有什么问题吗？”
“窗口临街，街上人来人往，声音嘈杂。”百里无殊看着窗外，又说，“更有客人进进出出，沈道友难道不觉得很吵？”
沈茹茹摇头，抿了口茶水，“当初我在学校图书馆通宵复习的时候，隔壁桌的人泡面吃都干扰不到我，这算什么。而且画符最重要的不是灵力么，灵力不够，注意力再集中也无济于事。”她定定地望着对面的男人，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与动作。
百里无殊终于将视线移回来，与她对视，“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沈茹茹心说果然是同道中人，她伸出手指叩了叩桌面，“百里道长，问别人底细前，最好先自报家门。”
“抱歉，我太久不曾下山，不是很懂俗世的交往习惯。”百里无殊颔首致歉，下一秒，他从衣襟内取出一张小小的卡片，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我们观里，除了三位尊神外，还供了北斗七位星君，我正是拜在玉衡星君门下，这是我的名片。”
名片上印着暮源镇三清观的牌匾，还是彩色的，牌匾下是百里无殊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最下方还有道观地址。
这年头连道士都有名片了……沈茹茹仔细看了几眼，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寒酸，“我是无量祖师门下弟子，暂时没有名片，不好意思。”
“无量祖师？！”百里无殊非常震惊，“这位也会收凡间弟子？”
沈茹茹见他反应这么大，有点愣，“祖师爷不能收弟子么？”
“不，当然不是……”百里无殊喝了口茶，面色很快平静下来，“只是从未听闻无量祖师收弟子，这位祖师爷脾气有点特殊，很少显灵。即使是我们玄门中人，也很难见到他。你能被他收下，必定天赋异禀。”
是吗？沈茹茹回忆起刚搬来的那段时间，祖师爷总是大半夜从楼上跳下来，一点都不高冷，还挺好说话，甚至传了两本符箓典籍给她，大概是因为她的天生灵体……
不过祖师爷这么大牌，竟然会窝在她这块小小的地方，真令人意外。楼上供的神像小，静室更小，前几天修了修倒是看着好一点了，但还是挺寒酸的，这么看来，真是委屈祖师爷了……想到这里，她抿了抿嘴，暗暗决定把阿贵小芙留给她的八十万都拿出来，把静室扩修，然后替祖师爷塑个大一点儿的金身。
两人互相亮了山门，又聊了会儿玄门各派，实际上都是沈茹茹问，百里无殊回答，免费为她上了一节科普课。科普完了还没结束，两人又讨论起修炼心得。不过沈茹茹修的是符道，百里修的是武道，而且门派不同，修炼方法也完全不一样，除了灵力的控制之外，实际上没什么好交流的。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赵恒一告别离开了，百里无殊还没有走的意思，她有点纳闷，“百里道长，你今晚还回道观吗？”
百里无殊微微一愣，转头看窗外，“竟然这么晚了，我该走了。”
他站起来，指了指河对岸，说：“这个月要在暮源镇里办事不回道观，我就租在那家，沈道友，有空咱们切磋切磋。”
沈茹茹：“……”她连一枚攻击符箓都还没学会，拿什么出来切磋= =？
*
晚上十点半，沈茹茹关了阅读灯准备休息，灯光刚刚暗下来，敲门声就跟着响起。
寂静的黑夜里，规律的敲门声清晰地传进来——“咚、咚、咚，咚、咚、咚……”
是袁艺，她又来买烟了。
沈茹茹翻身起床，套上薄外衣开门出去。经过天井时，小黄鸭从窝里钻出来，南瓜灯的橙黄灯光映在它身上，像染了层颜色上去。它站在小窝门口，盯着她，嘎嘎叫了两声。
“没事，你回去继续睡，我一会儿就回来了。”沈茹茹向它挥挥手，示意它回窝里去。
小黄鸭跟着她走了两步，最后蹲在桂花树苗下不动了。
沈茹茹走进店铺，打开大门，夜风吹来，袁艺的红裙子在风中飞舞，猎猎作响。她嘴边叼了支女士细烟，长卷发披散于身后，双臂抱在胸前，“沈老板，你开门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瞎说。”沈茹茹打开灯，去柜子里找烟，“我一听到敲门声就出来了。你这次要什么烟，还是薄荷味么？”
狂风刮过，袁艺抚了抚满头乱发，一手夹着烟，吐出一口烟圈，清冷的声音在镜花缘里回响，“不买烟，我那儿还剩几包。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最近我可能会离开暮源镇一段时间。”
沈茹茹动作一顿，转身看她，“你要去哪？
“找一个人。”袁艺把烟掐了，丢进垃圾桶，“而且我在暮源镇周边踩了不少男人，已经引起特别处的注意，再待下去不安全，必须离开。”
沈茹茹皱着眉头，“你每次不都是接了任务才动手吗，为什么会注意你？”
每个鬼都能从阴阳钱庄那里接活儿赚钱，只要过了钱庄的明路，这个活儿就是合法的，特别处不会出手干预。
袁艺似笑非笑地说：“可能因为我总是接内容相近的任务，太有标志性。”
确实挺有标志性的，连徐引舟都知道= =。
沈茹茹想了想，说：“我能帮上忙么？找人，或者替你作掩护，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告诉我。阿贵和小芙走前托我照看你，你要是出事我可会愧疚一辈子的。”
“暂时不用，有需要我绝不会跟你客气。”袁艺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沈茹茹的鼻尖，“你别担心，这事以前也发生过，只要躲避几个月，风头过了就好，算不上危险。”
被指尖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有种冰凉的触感，这种凉与徐引舟身上的彻骨阴寒不同，就像干冰，纯粹的冰，鼻尖都冻僵了。
沈茹茹回过神的时候，袁艺已经走了。桌面上多了一块红色丝帕，上面压着一只金手镯。

第23章
沈汝汝拿起金镯子来回看了几遍，很常见的样式，宝格丽经典款，几乎烂大街的镯子，她自己也有一只，大前年生日时王西雅送的，后来因为上课不方便携带所以一直放在S市家里，没戴在身上。
袁艺留下这只镯子，是给她当纪念的意思吗？
沈汝汝琢磨了一会儿，正要收起镯子，忽然感觉指尖的触感不对。她心中一动，举起镯子放在日光灯下细看，只见镯子内侧刻了两个不起眼的字母和一个符号——
Y&Y
这是什么意思？
袁艺自己名字的首字母，还是她和另一个人的首字母……如果这两个Y指代的是两个人，那么他们的关系一定非常亲密，很有可能是情侣或者夫妻。
沈汝汝想了想，刚才袁艺说要去找一个人，会不会就是去找另一个Y了，找旧人告别什么的……
坐在店里思索半天，沈汝汝打了个哈欠。
算了，不想了，既然她不肯说，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只要不出事，就不要追究了。
锁上大门回屋，经过桂花树苗，沈汝汝一眼看到蹲在树下的小黄鸭，小脑袋埋在翅膀底下，毛茸茸的胸脯凸出来，随着呼吸不断起伏，可爱极了。她走过去轻轻捧起小黄鸭，把它放回窝里，顺便撸了把毛，“小家伙还挺粘人。”
*
第二天清早起来吃过早餐忙活了一通后，沈汝汝看时间还早，干脆拿出册子算账。
镜花缘现在的日营业额平均维持在四万五左右，其中百分之七十的收入来自符箓，百分之二十五来自孤魂野鬼，剩下那百分之五才是花束和盆栽的收入。单纯算花草绿植的话，平均一天能有两三千营业额就算多的。
符箓的成本很低，黄纸朱砂都很便宜，一百块能买一大堆，主要是靠她的画符技能。因此符箓的营业额几乎属于纯利润。
而半夜上门的孤魂野鬼们都是出手阔绰的土豪，一个月就算只接待两三次，也能有不少收入。
花草绿植的营业额则需要扣除进货的成本费和包装费，对比之下，纯利润是最低的，干的活是最多的。
但谁让她就喜欢摆弄花花草草呢，赚的少就少吧，不亏就是好的。
沈汝汝把账目一一理清，最后加在一起算了算，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月的纯利润收入大概可以达到六十多万。
“居然有这么多……”她有点震惊，平时只顾着收钱存钱，没有认真算过也没查过卡里的余额。虽然一直知道自家小店生意不错，对这个数目也有隐约的预感，但真的确确实实看到了，还是感觉挺不可思议的。
谁能想到一家开在县城的小小鲜花店能有这么高收入呢……
必须得好好孝敬祖师爷！沈汝汝握拳，大手一挥，决定把接下来每个月净利润的百分之六十划出来，加上阿贵小芙留的八十万，全都攒到一个专门的账户里，以后给他老人家建一座豪华道观！
把账户细分好，她泡了壶红糖枣茶，坐到窗边开始翻看《玄天咒》。《杂记》已经学的差不多，该换这本了。
无量祖师的武器是剑，他门下的《玄天咒》也带了股剑法的味道，笔触锋利，气息凛冽，每一枚符箓所对应的口诀都很短，但意义不明，让人云里雾里。不理解口诀的意思，画出来的符就完全没有威力。
沈汝汝翻了几页书，徐引舟来了，身上换了套银白色云纹唐装，风度翩翩，手上却提着一只画风突变的竹篮子，篮子里似乎还垫了一层红绸布。
“徐先生，早上好。”她笑着打招呼，“周阿姨又让你带东西来了？”
徐引舟面无表情地点头，举起篮子露出里面的东西，“家里多了几只鸟蛋，让小黄孵一下。”
只见红绸布上静静地躺着几颗拇指大小的蛋。
沈汝汝吃惊地瞪大眼，“啊？那鸟妈妈呢？”
“几天没回，可能出事了。”徐引舟提着篮子往天井里走，“这么小的蛋，让母鸡孵怕压坏，小黄的体型正合适。”
可小黄还是个孩子呀，懂得什么叫孵蛋吗？？？
沈汝汝跟在徐引舟身后，小黄鸭正在桂花树苗下玩耍，它特别喜欢这棵树苗，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在这里待着。
徐引舟走过去，把篮子放在小黄鸭身边，引着它往篮子里钻。
沈汝汝在旁边看着，有点担心，“它会不会把蛋踩碎？”
徐引舟摇头，咳了两声，“不知道。”
沈汝汝：“……”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小黄鸭慢慢凑到篮子边，往篮子里看了一会儿，试探着跳了进去，围着鸟蛋来回绕了几圈，抬头看向徐引舟，嘎嘎叫了两声。
“它想表达什么？”沈汝汝很好奇。
徐引舟侧目看她，“我也不知道。”
两人就这么蹲在地上，围着篮子看。只见小黄鸭绕了几圈之后，抬脚跨了上去，它体重轻，又有脚蹼，踩在蛋上如履平地，一点儿事都没有。小黄鸭踩着鸟蛋站了一会儿，开始用嘴巴啄蛋壳，这颗啄一下，那颗啄一下，“笃笃笃”的。
沈汝汝默默地捏了把汗，“它要是把蛋吃了怎么办？”
“它啄不破。”徐引舟很淡定，伸手抓住小黄鸭，让它蹲在鸟蛋上。
小黄鸭一开始不愿意，使命蹬脚，扯着嗓子发出稚嫩的鸭叫声。过了一会儿它似乎领悟到了徐引舟的意思，居然乖乖收起脚在篮子里窝下了，小小的黄毛团子正好覆盖住几颗鸟蛋。
“真聪明。”徐引舟轻笑一声，喂了块肉给它。
沈汝汝看着小黄鸭乖巧的抱窝模样，叹为观止，“你可真早熟！”
*
就在镜花缘里两人还在围观小鸭子抱窝的时候，王西雅刚刚辅助导师完成一场心脏手术的麻醉工作。她走出手术室，摘掉口罩和隔离服，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对面的同事抬头看她，“怎么了，又通宵了？”
王西雅有气无力地点头，打开抽屉拿了盒饼干出来，拆掉包装壳立即塞了两块到嘴里，“凌晨三点赶过来加班，到现在饭还没吃，水也没喝一口，快饿晕了。”
“唉，院里好的麻醉师太少，实在稀缺，辛苦你了。不过这个职位以后熬出头奖金很高，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同事安慰了她一下，又说，“不过我看你的气色比前段时间好很多呢，黑眼圈都淡了，通宵加班皮肤也亮亮的，熬出心得来了？”
王西雅愣了一下，从包里翻出一只小镜子，对着镜子仔细看了会儿，“诶，你没说我都没发现，皮肤状态真的不错……”
她摸了摸脸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精神状态似乎也有改善……
但是最近没换新的护肤品啊，也没吃保健品……难道真是熬夜熬出心得来了？
王西雅沉思了一会儿，低头看到包包里的小福袋，里面是前几天沈汝汝寄给她【益气符】。
我去，不会真是这东西的效果吧？！沈汝汝到底什么时候变成神棍的？？？

第24章
王西雅想立刻给沈茹茹打电话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好的开花店呢！好端端的花店老板娘怎么变成神棍了？然而她刚找出手机，桌上电话就响了，是导师打来的，说妇产科那边有个孕妇大出血，产科人手不够，让她立即去手术室帮忙。
“我知道了，马上就过去。”
王西雅挂掉电话，急匆匆把剩下一块饼干塞到嘴里，然后端起水杯往嘴里灌了几口凉白开起身准备走人。她动作太急，包还没来得及放好，起身的瞬间把包包勾倒了，包里的物品都掉落出来，滚到地面上。
好在东西不多，王西雅快速把东西收拾好，捡起福袋时她犹豫了一秒，随即将福袋塞进衣服口袋里，转身跑了出去。
又是一场紧张而疲惫的战斗。
四个小时后，王西雅踩着虚浮的步伐走进医院食堂。现在已经过了中午饭点，大食堂的饭菜早就撤了，打菜窗口空荡荡的。好在她们医院的食堂专门设置了小厨房，为来不及按时吃饭的医生们随时提供加餐夜宵等。
王西雅点了份肉丝鸡蛋面，坐到桌面等着，肚子不时发出尴尬的咕噜声。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饿，手术过程中肚子就叫了好几回，简直像三天没吃饭似的，还好产科那边没有熟人，她又一直带着口罩没被看到脸，过个几天谁都不记得了。
没一会儿，又进来几位医护人员，都是刚从手术室出来的同事。大家各自点了餐，围坐到圆桌边，等餐的间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手术室里八卦见闻。
“今天早上两点多，急诊那边进来一个倒霉产妇，熬夜看电视哭得太凶休克了，她老公也不着急，拿着手机在手术室门口打游戏……”
“哭到休克？什么电视剧啊感染力这么强……”
“早上胸外科那边也转来一个倒霉蛋，在家吃早餐被噎到，他老婆帮他拍胸口的时候把筷子给插进去了，差点没救回来。”
“他老婆是故意的吧？这都能插进去？？”
“谁知道呢，不过他老婆挺紧张的一直守在医院，看着感情还不错。”
“那个病人我知道，跟我一个小区的，我早上出门刚好撞见他被抬上救护车。他们夫妻感情怎么样我不清楚，但他们一家子确实是真的倒霉，三天两头出意外，已经成为小区的名人了……”
说话间，餐食上来，大家都消了声，专心吃饭。
王西雅饿得两眼昏花，吃了两大碗面才勉强填饱肚子。
一旁的同事被她的进食速度和食量惊呆了，“王西雅，深藏不漏啊，你以前不是小鸟胃吗，怎么突然这么能吃？！”
王西雅也觉得奇怪，她摸了摸肚子，一点都不撑，甚至感觉还能再吃一碗。不过更加怪异的是，饥饿感消失之后，身上的疲惫和酸痛完全不见了，就连脑子都特别精神，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甚至比睡了一整夜还清明。
圆桌对面的同事也发现了这一点，说：“西雅这两天很忙吧，工作状态比之前还好呢，看来你已经适应这样的工作节奏了，不愧是谢教授的学生，以后又是一个工作狂。”
王西雅摇摇头，“不了不了，谢教授无人能敌。”
大家纷纷露出笑意。
一旁的同事仔细打量了王西雅几眼，说：“年轻就是好，状态调整那么快，熬一整晚眼睛还是亮亮的，气色真好。”
另外几位同事都看过来，话题很快转移到养生保健方面了。
王西雅不由瞄了眼衣兜，福袋就装在里面，她微微皱眉，眼中浮起疑惑。
【益气符】的效果真的有那么神奇吗，会不会只是巧合，而她受到心理暗示，自然而然把所有的变化都归咎于符上面……
*
傍晚时分，镜花缘内充斥着一片欢声笑语。
隔壁潘阿姨煮了一锅绿豆莲子羹，特意给沈茹茹送来大半锅。刚好赵恒一带了同学过来看小黄鸭，徐引舟也在，沈茹茹干脆把甜汤分给大家一块儿喝了，再加上一碟清甜的水晶绿豆糕，美味又降暑。
徐引舟不重口腹之欲，只喝了一小碗甜汤，糕点也只吃了一块就没再碰。静静坐在那儿，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悠远淡泊的气质。
赵恒一和同学从来没接触过徐引舟这样的人，两人一开始十分拘谨，后来见他除了安静点、冷淡点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于是慢慢胆子就大了，嘻嘻哈哈闹腾得很。
沈茹茹坐在小马扎上，捧着碗小口喝甜汤。
赵恒一已经喝了三碗，正准备喝第四碗，他舔了舔嘴角，“茹茹姐，这个绿豆汤太好喝了，感觉以前喝过的都是假绿豆汤，潘阿姨这手艺，可以去开糖水店了，保准生意红火！”
他同学也跟着附和，“是啊，要是每天都能喝到就好了！”
沈茹茹笑了，“这跟手艺关系不大，主要是水质的关系。潘阿姨家的水是用净水符净化过的，当然好喝。”
“净水符？”赵恒一抓抓脑袋，“居然还有这种符
箓，茹茹姐，你好厉害啊，什么都会画，晚上我回去就跟老妈说，让她明天过来买一张。”
沈茹茹点头：“可以，净水符的性价比还是比较高的，用在井水里能吃很久，值得买。”
太阳下山后，客人们一一告辞离开，沈茹茹看时间差不多了，干脆把店门关掉回屋休息。前脚刚踏进门槛，后脚手机铃声就响了，她拿出手机一看，王西雅来电。
沈茹茹接通电话，“大忙人，怎么样，益气符有效果吗？”
王西雅明亮的声音传来，“沈茹茹我正想问你呢，你不是开花店吗，怎么干起神棍这一行了？那符真的能起效果吗，不是心理暗示？”
沈茹茹一听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有没有用得问你自己呀，你放心，绝对不是心理暗示。”
“行，我相信你，你说有效肯定是真有效。”王西雅迅速接受了这个结果，“不过你是去哪儿学的这些，闷不吭声忽然变身神棍，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事儿说起来还挺玄乎的，沈茹茹想了想，透露太多没必要，还是别让王西雅这个唯物主义知道自己拜了神仙为师比较好，于是她半真半假地说：“外祖父不是要我传承他的店嘛，另外还传了两本符箓锦集给我。我照着书本自学起来的，什么原理我也不清楚，总之挺神奇的。之前没有合适的机会告诉你，所以就没提。”
“啧，学霸果然学什么都快。”王西雅打趣着说，“怪不得现在出名的寺庙道观招人都要求高学历。对了，需要为你打广告么，今天院里好几位同事向我打听保养秘诀。”
沈茹茹想了想，说：“这东西在医院不好推广，你不用特意为我宣传，如果有人问了随口提一提就可以。说多了你可能会被当作推销的，对你影响不好。”
“哈哈哈，我知道分寸，别担心。”
*
次日清早，赵恒一果然拉着他妈妈林女士过来买【净水符】了。他家经济条件还不错，父母都是公职人员，平时给他的零花钱也不少，八百块的净水符完全承担的起。
只不过林女士对儿子口中的“神奇符箓”还充满疑虑。
因为工作单位的性质，他们家是没有宗教信仰的，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儿子忽然吵着要买什么【净水符】，林女士下意识觉得他被人骗了。但她没有一口拒绝这个要求，反而答应了儿子，决定过来看一看究竟。如果能趁机给儿子上一课，也挺好。
走进镜花缘，林女士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真好。她是一个爱花的人，家里办公室里都养了不少绿植，看着面前这一屋子生机勃勃的花草，她走不动路了。她仔细扫过花架上的盆栽、花束，最后目光落在窗边的女孩子身上。
沈茹茹正好画完最后一笔，她把毛笔放到一边，起身招呼林女士，“你好，是来买净水符的吗？”
赵恒一头点的跟小黄鸭吃蚯蚓似的，“对啊，我昨晚做梦都梦见自己在喝绿豆汤，实在太好喝了！”
沈茹茹打开木盒拿了一枚【净水符】放在柜台上，“八百一枚，拿回去直接丢水井里就行，效果大约可以维持两年。”
林女士走到柜台前，拿起【净水符】仔细看了一会儿，“沈老板，这是你自己画的？真有那么好的效果吗？”
沈茹茹点头，“没错，我供奉的是道家的无量祖师，这些符都开过光，绝对有效，您不信的话，可以喝一口我家的水。”
林女士有点好奇，“好啊，让我尝一下。”
沈茹茹倒了杯凉白开给她，“这是用我家井水烧的。”
林女士抿了一小口，眼神变了变，紧接着又喝了一口，目露诧异，将信将疑地问：“真的是普通井水，没有放其他东西？”
赵恒一在旁边看着着急，“当然是真的啦，茹茹姐不会骗人的，否则早就把符卖给我了，根本不用叫家长来。”
说的也有道理……
林女士不知不觉喝完了一整杯水，她回过神有点尴尬，拿出手机说：“行，这枚【净水符】我要了，可以扫码付款吗？”
沈茹茹把扫码牌挂出来，“可以，微信支付宝都行，您随意。”
“再拿一盆紫罗兰和一盆风信子，嗯……仙客来也要一盆，一共多少钱？”
“一共960块钱。”
提着新入手的盆栽离开镜花缘，林女士还在回味店里的空气与刚才喝过的水，怎么会这么好喝呢？

第25章
赵恒一住在暮源公园附近，这一片居民房与老街那种古香古色白墙黛瓦的老房子不同，周围都是独栋的自建楼房。他爷爷以前还在的时候只习惯用井水，所以当初建房子时特意在楼下围了个小院儿，院里打了口井，现在正好方便了他。
一回到家，他就迫不及待地把【净水符】丢进水井里。
“妈，今天就用井水炖土豆排骨汤喝！对了还有绿豆汤！”
林女士比他慢一步进门，双手各提了一只盆栽，“听到了，你这小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馋？”
赵恒一回屋拿桶打水，“因为净化后的水好喝啊，煮汤味道超棒！”
“哦，你意思是指我做的饭菜不好吃？”
“……妈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转眼到了晚饭时间，家家户户都亮起灯，浓郁的饭菜香在居民区内蔓延开。
赵恒一早早守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灶台上的热菜。好不容易等到开饭了，他立刻准备好碗筷坐到桌边。赵健一进门就看到他这副模样，顿时满脸稀奇，“今天吃饭怎么那么积极，游戏玩腻了？”
赵恒一舀了一勺排骨汤吹凉喝进嘴里，表情非常浮夸，“爸，别说了，快坐下，太好吃了！”
赵健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干什么，第一天吃你妈做的饭？”他洗了手入座，随意地夹了块鱼肉吃，微微一愣，“今天的鱼很鲜呐，肉好嫩，入口即化。”
桌上没人回应他，大家都忙着动筷子，盘子里的鱼肉飞快地少了下去。赵健两眼一瞪，也不甘落后地吃起来。
一顿饭吃得跟打仗一样，风卷云残之后，桌面上只剩下几只干干净净的盘子和汤碗。赵恒一满足地摸着肚子回房间打游戏去了，赵健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看向林女士，“你瞒着我偷偷学厨艺去了？”
林女士瞪他一眼，起来收拾碗筷，“不是我的厨艺变了，是做饭的水和平时不同。”
她把下午被儿子缠着去镜花缘买了一枚【净水符】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眼中透出惊奇，“这要是放在以前，我绝不会相信世上有什么神神鬼鬼的力量，今天这枚符箓真给我涨了见识。”
赵健是在政府里做工程的，心思更理智缜密一些，他靠在椅子上想了会儿，说：“你跟我说风水，我还能有点认同感。符箓这种东西，不就是鬼画符吗？真能这么神奇，早就流传开了，说不定是用了什么花招糊弄人……不行，明天先别用井水做饭了，我刚好要去一趟市里，到时候取样带给化验所的同事帮忙看看有没有问题。”
林女士对沈茹茹的印象很不错，觉得不像是会骗人的女生，不过有点疑虑是难免的，毕竟这件事实在太神奇了。能化验一下当然求之不得，她立即装了一瓶干净井水交给赵健，“如果没问题，我准备再去买几枚，给妈送过去。”
赵健点点头，“没问题最好。”
那么鲜美的鱼肉，他还想多吃几回呢。
*
镜花缘里，沈茹茹也正在吃晚饭，顺便看晚间新闻。
她最近突然发现，暮源镇的晚间新闻特别有意思，记者不知道从哪儿挖出的各种令人啼笑皆非的事件，通过主持人用方言播报出来，笑点十足。
继上回出租车司机事件之后，这次又有鬼间接上了新闻。暮源小学后山的桃子一夜之间消失，一颗不剩，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看到小偷。警方正在四处搜查桃子的下落，目前还没有进展。
沈茹茹看到这则新闻就知道是谁做的，早上她还看到光头老王发了条朋友圈，定位就在暮源小学附近。不过她有点疑惑，没有【引路符】，鬼一般拿不走阳间的东西，更何况整山的桃子那么多，偷回去干什么用？
她掏出手机给老王发了条信息，直接问他怎么回事。没一会儿老王就回信了，说这是从阴阳钱庄那儿接的任务，他领了道具，严格按照任务要求完成，没有私吞一颗桃子。
看到回信沈茹茹更疑惑了，谁那么无聊雇鬼做这种事情。
这时，前头店铺传来动静，有人上门造访了。
沈茹茹赶紧起身跑出去，就见百里无殊站在花架前，背上背着剑，手里提着一只袋子，凝神望着花架上的勿忘我。
“百里道长，喜欢这盆花吗？给你打折，45块拿走。”沈茹茹走过去。
百里无殊摇摇头，把袋子递过来，“沈道友，我来找你切磋。”
“百里道长，我不会打架，怎么切磋？”沈茹茹接过袋子，下意识打开看了眼，只见一个个毛绒绒的红桃子挤在袋子里，她愣了愣，想到刚刚看到的新闻，“这桃子哪来的？”
“早上刚摘的，很新鲜。”百里无殊非常实诚，取下背后的桃木剑说，“沈道友，你用符箓，我用剑，点到为止。”
对着一袋来路不清的桃子和执着于切磋的百里无殊，沈茹茹有点头疼。她现在可以确定偷桃的任务和百里有关，而且很大可能就是他发布的。
好好的道长，偷人桃子干什么？
“那去天井里切磋吧。”她一边疑惑一边往里走，走到天井把杂七杂八的东西收拾起来，腾出空地，顺带把小黄鸭抓起来关进窝里之后，她掏出今天刚学会的两枚符箓。
【梨花符】和【碎星符】都是范围攻击型符箓，伤害高，覆盖范围大，缺点就是非常死板，一旦释放无法移动而且维持时间短。用来切磋其实不太合适，但是没办法，她目前只会这两种攻击符箓。
百里无殊笔直站在天井中间，一手握剑背在身后，一手放在身侧，“沈道友，第一次切磋，你我都不清楚彼此底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害，今天你进攻，我防守。”
沈茹茹比了个OK的手势，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夹着【梨花符】，口中念咒，符纸迅速自燃，化作成群的细针飞了出去，射向百里无殊。
百里无殊立刻反手举剑阻挡，一一化去暴雨般袭来的细针。
两人一来一回切磋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力竭才消停下来。沈茹茹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水，搬出小马扎坐着休息，“百里道长，你身手真敏捷。”
百里无殊坐到另一只小马扎上，看了看自己千疮百孔的道袍，面无表情地说：“沈道友灵力十分深厚。”
两人互吹了几句，沈茹茹试探地问：“百里道长，你这次下山来是为了什么事情，能透露一下吗？”
“不是什么秘密，跟你说也没关系。”百里无殊说到这个眼中不由划过一丝无奈，“特别处派了一个任务下来，要我们抓一个女鬼，其他人都没空，我就下山了，那女鬼很狡猾，可能收到风声躲起来了，一直没有露面。”
沈茹茹：“……三清观和特别处居然是合作关系？”
原来袁艺要躲的人就是百里无殊，这未免也太巧了点。
百里无殊眼皮子一撩，不可思议地看她一眼，“身为玄门中人，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特别处不是一个具体机构，所有登记了名字的玄门中人都可以称之为特别处成员，有任务的时候，谁距离比较近又刚好空闲就谁去。”
“我才入门没多久，也没认识的同行，当然不知道了……”沈茹茹有点囧，“那你为什么要在钱庄发布偷桃子的任务？”
“咦，你怎么发现的？”百里无殊又一次意外了，一五一十地解释说，“我发了十个不同任务，只要那个女鬼接了，就能找到她的线索。”
沈茹茹听着若有所思，她得想办法把这个消息转告给袁艺，老王湘姨他们应该能够找到她吧……
两人在天井里休息了好一会儿，正准备散去，徐引舟来了，他的【安眠符】又不见了，过来买新的。
徐引舟与百里无殊打上照面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神都透出了意外。
沈茹茹看着他俩，“你们认识？”
百里无殊点头，“两年前曾经见过，徐先生让人印象深刻。”
“三清观偶遇一回，没想到还会再见到。”徐引舟淡淡说道，一边打量着百里无殊的衣服，“大师这是……”
“哦，切磋而已，不碍事。”百里无殊笑了笑，对沈茹茹说，“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好的，百里道长慢走。”沈茹茹目送人离开，走到窗边提笔现画了一枚【安眠符】，折成三角形，递给徐引舟，随口问道，“徐先生，两年前你去三清观求医吗？”
徐引舟捏住【安眠符】，漆黑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不，我只是去求一枚八卦镜。”
沈茹茹脑海里迅速浮现出徐家老宅大门上方那枚八卦镜，“八卦镜驱邪镇宅，你那么厉害，鬼怪应该不敢靠近吧，镜子岂不是多此一举。”
“总有无知的小鬼撞上来。”徐引舟依旧垂眼望着她，“它们只要一靠近，就会被我吸收，实在烦不胜烦。”
沈茹茹眨了眨眼，心头涌上一股怪异感，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了，我也该回去了。”徐引舟忽然收回视线，转身向门口走去，“沈小姐，明天见。”
“诶？明，明天见……”

第26章
县教育局，语文教研组办公室。
窗台上摆放了十来个盆栽，临窗的办公桌上也错落有致摆着几盆兰花风信子，绿意盎然花团锦簇，散发着阵阵芬芳。林女士坐在办公桌前整理资料，暑假快要结束，教育局的工作忽然多了起来。隔壁桌忙着做表格的刘老师深吸了口气，抬头往窗台上看了一眼，说：“林老师，你又新添了两盆花呐，很香啊，好像连空气都变清新了。”
林女士最爱听别人夸自己的花，顿时喜笑颜开，“是啊，周末刚买的。”
刘老师站起来舒展筋骨，走到窗边，凑近了看，“真奇怪，这边的空气闻着比我座位上的舒服多了，以前都不会这样啊，周老师，你来闻闻，看是不是我出幻觉了。”
坐在办公室门边的周老师一听立即凑过来，她位置离窗户远，感受比刘老师更明显，“这边空气真的比较清新，太舒服了，像做肺部spa一样。这是什么花，我也买几盆放桌上！”
刘老师也说：“加上我，一起去买吧！对了林老师，你这花儿哪买的？”
“老街那边。”林女士手上顿了顿，继续说，“店名叫镜花缘，那里的盆栽都不错，老板养得很好。”
“镜花缘啊……这店名挺耳熟的，好像在哪听过。”周老师思索片刻，想起来了，“哦，是我婆婆提过！她前段时间睡眠一直不好，上个月在镜花缘求了一枚安眠符带身上，现在每天一觉睡到大天亮，说是很灵验。”
刘老师不太相信，笑了笑说：“花店还卖这种东西？是心理作用吧。”
“我也觉得是心理作用。”周老师说，“不过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婆婆现在睡眠好了，心情也跟着好，家里安生不少。”
林女士忍不住插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家店的老板确实有真本事。”
刘老师愣了愣，瞪大眼看她，“林老师，你也买符了吗？”
林女士就把自己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赵健托朋友化验的结果两天前就出来了，数据显示净化后的井水不仅没有任何问题，还非常纯净健康，适合饮用。这两天家里都是用井水做饭烧水，味道好不说，就连常年困扰她的背上的痘痘都消退了，皮肤变得又细又滑。
刘老师和周老师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有女人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材外貌，她们一听连皮肤都能变好，心态立即发生了变化。几乎没怎么犹豫，两人决定下班就去老街走一趟。
*
正坐在窗边认真画符的沈茹茹忽然打了个喷嚏，笔尖一晃，一张符毁了。
她揉揉鼻子，把废弃的符纸丢进纸篓，提笔准备继续画新的。因为王西雅的卖力宣传，有不少老同学和老师都知道她现在不仅卖花还兼职卖符箓，俨然半个神棍。有个别比较信这些的同学就悄悄找她买了些杂符，五花八门要什么的都有。例如招桃花的【桃花符】、保佑考试过线的【学神符】、制凉的【清凉符】、驱蚊子的【驱虫符】等等。
学生之间消息流动最快，假如一个女生买了符并且主动向朋友们推荐，她的室友、闺蜜很快都会知道，一传十十传百，现在沈茹茹的微信上每天都有十来个新的好友申请，全是来找她买符的学生。
每天不画个百八十张根本不够卖。
看了眼库存，感觉差不多足够抵几天了，沈茹茹放下笔反手做了个拉伸动作，起身来回走动放松，一天到晚坐着画符比上解剖课还辛苦。
这时，窗外经过几位衣着光鲜的中年女人，有说有笑地走进镜花缘，围到柜台前，指名道姓要买【净水符】，还要十几盆鲜花盆栽。沈茹茹暗暗打量她们，与最近光顾店里买过【净水符】的客人比较一番，心中有数，应该是林女士的同事。
她见她们什么也不问，指名就要买，于是出言提醒：“净水符是一次性用品，用于井水最划算，家里如果没有水井，不推荐购买哦。”
来的客人正是林女士的同事周老师和刘老师，还有隔壁办公室的三位女老师。听到沈茹茹的提醒，隔壁办公室的三位老师都露出犹豫的神色，她们家没有水井，也无法大量储存自来水，八百块一枚的符箓，只能用一次的话，那就太贵了。
周老师和刘老师没有这个顾虑，她们家都自带院子，打了水井。
刘老师见她们犹豫，就问：“隔壁邻居家也没有水井吗？”
在暮源镇，水井是一个很常见的东西，以前几乎条件好点的人家都有，也就是后来拆迁建新楼房了才越来越少，不过一般每个住宅区都至少会有一口。
“邻居家是有一口井，但人家不一定愿意让我丢东西进去。”其中一位女老师说。
周老师点头，“说的也是，虽然林老师说了化验结果很安全，但人家肯定不信，毕竟吃进嘴的东西。”她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我和刘老师先买了，你们等我们的用后感，然后自己衡量买不买。”
几位客人讨论了会儿，最后只有两位买了符箓，盆栽倒是每人都要了至少三盆，加起来一共拿走十八盆。两枚符箓1800，盆栽平均50一只，这一笔进账2700块，沈茹茹收了钱，送走她们之后，准备关门休息。
“沈道友，准备关门休息了？”百里无殊又提着一袋桃子走进门来，眼神亮晶晶闪着光，“看来我今天来的正好，你那道【天女散花符】我已经想好该如何应对了，一会儿过几招试试。”
沈茹茹立刻摆手拒绝，“今天不接受切磋，忙了一天，没那个精力。”
开玩笑，画了一整天符箓已经够辛苦了，下班还要当免费陪练，不干不干，她可不要自找苦吃。
这时，徐引舟也来了，沈茹茹如蒙大赦，立即招呼他：“徐先生，今天有绿豆南瓜汤，味道很好，快来尝尝吧。”
徐引舟脚步一顿，看了眼立在一旁的百里无殊，微微点头示意，跟上沈茹茹，“好。”
百里无殊迟疑片刻，也跟了上去，“沈道友，你整日功夫都浪费在生意上，对修行不利，不如找个道观出家，以你的天分，不出三年绝对可以排进当今玄门弟子前十。”
沈茹茹把饭桌支在屋檐下，端出凉了一下午的绿豆南瓜汤，盛了三碗放在桌上，叹了口气说：“百里道长，人各有志，我对争夺名次没兴趣，种草养花，做点小生意维持安宁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当然，我既然拜入了玄天门，就不会忘记发扬本门的职责，至于其他的，还是算了吧。”
百里无殊完全无法理解她的想法，不过他不是话多的人，刚才的相劝已经是意外之言，见她拒了就不再多说，把整袋桃子挂在墙壁上，提着剑转身离开。
“桃子放这了，明天我再来找沈道友切磋。”
沈茹茹望着百里无殊离开的淡漠身影，心中默默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过意不去，总觉得自己好像欺负了老实人似的。
“沈小姐在看什么？”徐引舟的声音将她飞走的神思拉了回来。
“哦，没什么，只是想不通为什么百里道长那么执着于切磋。”沈茹茹舀了勺黄澄澄的南瓜汤喝，冰凉清甜的滋味瞬间让她的幸福感up。
徐引舟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手中的勺子，眼皮半搭着，“就像你说的，人各有志，你要是不喜欢切磋，就跟他直说。”
沈茹茹纠结了一会儿，“也不是不喜欢，偶尔来一次还蛮有意思的，但是天天打就吃不消了，尤其是第二天画符的时候，有点儿力不从心。”不过也不是全没好处，随着几次切磋下来，她的灵力控制能力有很大提升。
徐引舟沉默着喝了两勺甜汤，抬眼看她，“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替你与百里无殊切磋。”
“咳咳咳。”沈茹茹差点被汤呛住，她扭头咳了两声，说，“徐先生，你还是好好歇着吧，这么金贵的身体，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不得了。”
徐引舟盯着她默默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喝汤，没再提起这事。
*
自从那几位女客人来店里买过东西之后，来店里买花买符箓的人忽然成倍多了起来，而且都是生面孔，不仅衣着打扮体面，付钱也很爽快，有时候听口音，甚至有隔壁市的。沈茹茹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那几位客人帮自己宣传了还是怎么回事。
不过生意好总归不是坏事，她也没有过于纠结这个问题。
送走今天的最后一位顾客，沈茹茹准备出门一趟，冰箱里的储备粮没了，她要去买点新鲜蔬菜肉类补充。刚锁上大门，李孟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只见他一身军工装，上下沾满泥巴，像在地里滚过一番，呼哧呼哧跑过来，“沈老板，沈老板，你那个转运符画的怎么样了？我朋友担心打扰到你，托我过来看看。”
沈茹茹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李孟辉曾经介绍了一个客户给自己，要买转运符。她拍了拍脑门，“不好意思，我把这事给忘了。真是让你朋友久等了，现在就给你拿一枚，你等着。”
她把刚锁上的门又打开，噌噌噌跑进去拿了枚【转运符】递给李孟辉，“这符必须贴身携带，可以抵消一次噩运，倒霉事多了一枚可能就不太管用。”
李孟辉拿着符，眨巴眨巴眼睛，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白牙，“那就麻烦沈老板多画几枚吧，我朋友不缺钱，就是怕死。”

第27章
周末早晨，伴着凉爽的微风和清脆悦耳的鸟鸣声，沈茹茹推着小电瓶车出门送新鲜花束。
现在店里订购定期送花上门服务的顾客已经从最开始的一户逐渐增加到七户，有两家离镜花缘店址有点距离，走路或者搭乘公共交通工具都很不方便，因此她干脆买了一辆带车篓和后位的小电瓶车，送花的时候推出去骑，不用时就停在自家天井的角落里，既不占地方又方便。
除了徐家需要每天送花之外，其余几家顾客的订单都是一周一次，为了省事，她干脆把每周日的上午空出来，不营业，专门出去跑腿。
骑着小电瓶慢悠悠离开老街，从陈旧的石板路来到泊油路上，沈茹茹钻到机动车道的树荫下。八月的大暑天，即使是早上八点的阳光，晒在身上也有一丝焦灼感，要不是她在车头上贴了枚清凉符，就出门的这会儿功夫，早就满身大汗了。
沈茹茹骑着小电瓶一家一家送过去，速度很快，不到九点就结束工作掉头回家了。回去路上太阳光更烈了一些，她看了眼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肘和大腿，心底开始琢磨，要不找快递小哥合作一下送花业务，再这么下去，就算不热，也得被晒成碳呐。
然而看着新买没多久的小电瓶车，沈茹茹又犹豫了，要不还是再坚持坚持，大不了套个防晒衣长裤什么的……
一路纠结到家，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办，抬头就发现店门口站了两个人，李孟辉和另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两人坐在镜花缘门槛上聊天，愁眉苦脸的，好像遇到了难事。
沈茹茹推着车走到大门口，“李先生，找我什么事？”
李孟辉一看到她眼睛就亮了，立刻抓着身边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沈老板，您刚才出门送花了吧，我就知道你肯定这个点就回来，特意来门前守着！”他指了指中年男人，介绍说，“这就是那位前段时间托我买转运符的朋友，您叫他老关就行。他今天凌晨特意从S市赶过来，就是为了请您帮个忙。”
老关连连点头，松垮的双下巴抖得像筛糠似的，他搓着手，神情焦虑，“沈大师，您的转运符实在太神了，救了我好几命！我这次来，是希望能请您出山驱邪，酬劳不是问题，只要您能帮我，倾家荡产我都愿意！”
两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子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画面实在有些怪异，路人们纷纷投以关注疑惑的视线。
沈茹茹二话不说掏出钥匙开门，“进店里再说吧。”
老关掏出手帕擦了擦下巴脖子里的汗水，一个劲点头，“好的好的。”
李孟辉则殷勤地揽过电瓶车，笑着说：“沈老板，我来我来。”
沈茹茹看他一眼，推门进去。三人走进店铺，清凉的空气迎面扑来，老关焦急的情绪得到缓解，他眼巴巴地望着沈茹茹，“沈大师……”
李孟辉到天井里停车去了，沈茹茹绕到柜台后坐下，问：“关先生，李先生事先和你说过吧，我只会画符，不懂驱邪，你找我真是找错人了。”
老关一张圆溜溜的肥脸顿时皱了起来，惨兮兮的：“沈大师，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您只要帮我这个忙，不管成没成，酬劳我绝不会少你的！”
“不是钱的问题。”沈茹茹有点纳闷，掐着下巴想了想，说，“你究竟遇到什么困难了？不如说给我听听，如果合适的话，我可以介绍擅长驱邪的人给你。”

第28章
一听沈茹茹有门路，老关那张愁了一早上的脸顿时容光焕发充满期望，他拉了把椅子坐下，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的倒霉事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沈大师，说来话长，这一切都得从半年前那件事说起……”
老关大名关西孝，十多年前离开暮源镇去S市做生意，他为人实诚，做事勤快脚踏实地，又有贵人相助，这么多年下来已经奋斗出一家规模不小的上市公司，成功跻身S市富人行列，过上了不愁吃喝的舒心日子。如今在外人看来，他也算是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人生赢家。
关西孝小时候家里穷，有钱了之后又忙得连水都得挤时间喝，因此他一直没什么机会培养不良嗜好，吃喝嫖赌抽一样不沾，唯一的爱好就是收集古董。
不过他也不是真的喜欢古董，更多是因为工作上接触的大人物们都爱古玩字画之类的东西，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没文化没品位，他只好也跟着跳进了这个大坑。半年前他经人介绍在一位倒爷那儿买了只大瓷瓶，据说是宋代的青白瓷，很珍贵。
老关一边回忆一边带着满脸的后悔说：“我一听说宋代青白瓷很珍贵，就给买下了，花了一大笔钱，现在想想，那孙子摆明了坑我！”
“我把东西带回家之后，家里就开始不对劲了。”他继续说，“头几天是我老婆，她说总梦到有人要吃她的脚趾，当时我们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以为是白天工作太累导致。后来没多久我老婆例行体检，查出脚上长了一个小肿瘤，因为发现得早，切的及时，所以没有太大影响。这事儿原本就这样过去了，谁都没多想。”
老关叹了口气，“但是接下来又发生了几件事，让我起了疑心，我思来想去，一切倒霉事都是从收了那只瓷瓶之后开始发生的，所以就想办法将它脱手转了出去。但是情况依旧没能得到改善，家里还是麻烦事不断，甚至影响到工作和孩子学习上。”
“就在两个月前，我女儿学校办了个厨艺创意大赛，要求孩子和家长共同创作一道菜肴。那天晚上我老婆和女儿在厨房忙活，我刚下班回家，在客厅陪了会儿子，本来昏昏欲睡，突然听到惨叫就给惊醒了。跑厨房一看，地上都是血，我老婆的手指头断了两根，女儿的手心被划了两道口子，骨头都露出来了。”
老关到现在回忆起来依旧一脸后怕，“我把她们送医院急救，路上遇到一个疯子在街上乱晃，差点出车祸。”
沈茹茹不由感叹，“真是够倒霉的，那你太太和孩子后来怎么样，没事吧？”
“老婆的手指接回去了，现在已经拆线，恢复的不错，只是不能再用力。”老关摇摇头，说，“女儿手心伤得比较严重，留了很深的疤，而且无法握住东西，笔都拿不住。这还只是皮外伤，慢慢养总能好的，比较糟糕的是她心理产生了阴影，变得疑神疑鬼。我给她请了私人心理医生，现在休学在家养病。就在昨天，她不知道发什么疯，忽然提出要去公园玩，我老婆以为她病好转了，高兴得不得了，就带她出门，结果公园的游乐设备出了问题，要不是她们身上带了转运符，这会儿早就凉透了……”
沈茹茹静静听着老关叙说自家这半年来发生的各种倒霉事，深感同情的同时又有点疑惑，“你把古董转手之后情况依然没有得到好转……那古董的新主人呢，也有和你类似的情况出现吗？”
“没有。”老关肯定地摇头否定，“我悄悄关注过，人一点儿事都没有，卖给我的那位倒爷也好好的。”
说到这里他很气愤，“我就不明白了，前后都没事，怎么就偏偏搁我这倒霉，我也没做什么缺德事啊，凭什么这么对我？”
李孟辉安抚了他两句，对沈茹茹说：“沈老板，老关的为人我最了解，他这几年私底下做了不少善事，光学校就捐了好几所，这回确实是无妄之灾，您要是有办法就帮帮忙吧。”
这就有点奇怪了，好端端的，那东西为什么不肯放过老关一家呢？而且综合老关叙述的大大小小意外来看，那东西也没对他们家下死手，不像寻仇，反而比较像撒气……沈茹茹沉思了一会儿，起身倒了三杯茶，放到桌子上，“别着急，我去找个人，他应该能帮你。”
老关很激动，站起来又是鞠躬又是合手拜礼，“谢谢沈大师，谢谢谢谢！等这事儿完了，我给您捐一座道观！”
沈茹茹动作一顿，神色诡异地看他一眼，点头说：“好啊，我记下了。”她正努力攒钱想给祖师爷修座豪华道观呢，老关这就主动提出来了，简直太会揣摩人心了，不愧是大老板。
出了镜花缘，穿过拱桥往左走大约二十米，沈茹茹来到一座院子前，举手敲门。她等了一会儿，一直没人出来开门，反倒是隔壁院的大门开了，一个老奶奶探出身子往这边看，“是茹茹啊，你来找那个年轻道士？他一大早就出去了，不在屋里。”
百里无殊不在家，沈茹茹只好无功而返。
老关得知大师不在家很失望，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留了自己的号码，“沈大师，这两天我都待在暮源镇，等您联系到那位大师就拨这个号码找我，我立刻赶过来。”
目送老关和李孟辉离开，沈茹茹回屋给小黄鸭喂食，然后把洗衣机里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挂到晾衣杆上，忙完琐事，她去书架上找了本古代神鬼传说典籍到店里翻看。
按照老关的叙述，他是因为买了个古董才开始遭遇这一系列倒霉事，邪祟很可能曾经附在古董上。这邪祟在别人手上的时候没有生事，说明它很可能并不是恶鬼。而从老关遭遇的一系列事情来看，邪祟似乎也并没有下死手，更像是撒气，就像袁艺曾经做的事，把人废了，却不杀人。
到底是什么让它产生了那么大的怒火，以至于纠缠了半年还不罢休，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这其中一定有一个让它发生变化的契机，某个人、某件事，或者某件物品，都有可能。把那个契机找出来，问题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沈茹茹阅读速度很快，不到半天功夫就把一本书翻完了，根据书中记载的各个典故、传说，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正琢磨着，店里来客人了，她收起思绪开始认真做生意。
明天就是七夕节，近两年越来越多年轻人把这天当作情人节来过，因此下午店里的生意特别好，上门订花束的顾客一波接一波。微信上也有不少订单，除了买花之外，还有不少要符箓的。或许也是受七夕节影响，十个符箓订单里有八个是买【桃花符】的，单身狗们都急着脱单过节。
沈茹茹一边收钱一边打包花束和符箓，忙得不亦乐乎。
时间在忙碌中一点点流逝，等到傍晚时刻，客人终于少了，她总算有喘息的时间。喝杯茶水解渴，再打电话通知快递人员来收件，她拿着册子重新清点了一遍快件，确定没有缺漏之后，坐到柜台后安心等待。
手机微信提示还在响个不停，咨询问价的人太多，她根本来不及挨个回复消息，只能挑几个看起来比较爽快的客人回。而那些磨磨唧唧问好多问题最后也没个决定的人，她一概不理睬。
正忙着打字，沈辰辰的电话来了。
沈茹茹愣了下，接起电话，“哥？有事？”
沈大哥没好气地说：“几个星期没打电话，你也不关心关心我，一开口就问什么事，你还是不是我妹了？”
沈茹茹满脑子黑线挂下来，“火气这么大，工作又遇到困难了？”
沈大哥啧了一声，“不是，后天什么日子你忘了？”
沈茹茹想了想，家里没人在八月过生日的，“没印象啊，什么日子？”
“爸妈结婚纪念日啊，每年都过的你都能忘记！”
沈茹茹：“……”
爸妈每年都是自己俩人单独出去过，从来不带他们两兄妹，她早就把这个日子忘到脑后了，刚才完全没往这上面想。
“他俩纪念日又不和咱们过，记着干什么，你想回去当电灯泡？”
沈大哥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说：“你没看到么，上个月妈就在微信群里通知过，今年一家四口一起过，你明天回来吧，我已经帮你定好机票了。”
他刚说完，沈茹茹就收到了航空公司的短信，提醒她明天提前二小时到机场办理登机手续。
*
突然被通知第二天要回家，沈茹茹有点措手不及。
店里的生意那么忙，今天又接了那么多节日订单，贸然关门不仅失信于人，而且会影响以后的发展，还有家里的小黄鸭也没人照顾……
她考虑良久，决定找隔壁潘阿姨帮忙。潘阿姨是全职主妇，平时不用上班，家里孩子也大了在外地上学不需要她照顾，她除了做饭打扫卫生，剩下时间都是空闲的，就连打麻将也都是晚上才开始，和镜花缘的营业时间不冲突。
决定好后，沈茹茹立即去隔壁找潘阿姨提了自己要回家的事，请她帮忙看一下店，酬劳以天数算，一天三百块。这个收入比暮源镇当地工资水平翻了好几倍，非常可观了。
潘虹一口答应下来，“你放心回去吧，我帮你看顾。”
沈茹茹向她交代了一些养花的注意事项，回去把节日订单的花束提前准备好保存着，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S市家里有换洗衣物，她只需要带一套护肤品旅游装回去就行，加上卡包和钱包，轻便的不得了。
要不要带点黄纸朱砂呢……
沈汝汝考虑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带一些，反正不重，塞在背包里也不占地方，万一要用到随手一拿就是。
零零碎碎的东西收拾下来，正好把一只小双肩包装满。
忙完乱七八糟的杂事，她去厨房喝了碗凉的南瓜汤填肚子，就当晚饭了。
一碗甜滋滋的汤下肚，沈汝汝舒坦地呼了口气，正准备再喝一碗，百里无殊上门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门，“沈道友，你今天去找我了？”
“是啊。”沈汝汝立即把老关的事说了一下，“他想找人驱邪，我记得你会。”
百里无殊眉头一拧，沉思一会，说：“我如今有任务在身，可能离不开暮源镇……”
沈汝汝看他为难，就摆摆手说算了，“正好我要回一趟S市，到时候去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到时候再向你请教，对了，你留一个联系方式给我，省的有事找不到人。”
百里无殊露出意外的神色，“你要离开暮源镇？”
“嗯，家里有事，得回去一趟。”沈汝汝掏出手机，打开拨号界面，“你手机号码多少，报一下，我记一个。”
百里无殊快速地背了一串数字，他的眉头始终紧锁，语气略带迟疑，“你对驱邪一窍不通，万一弄巧成拙就麻烦了。这种事情在电话里也不好沟通，不然我还是去一趟吧。”
沈汝汝纳闷地看他一眼，刚刚还说不方便离开，这会儿又可以去了？她也没多问，说：“那你记得买机票，我一会儿通知老关。”
*
次日早晨五点多，沈汝汝上二楼给祖师爷上香，认真交代了一遍自己这两天的行程，顺便给小黄鸭喂了吃的，锁好大门，把钥匙交给潘阿姨之后就出发去机场，同行的还有百里无殊和老关。
到达机场办理了登机手续进入vip候机厅等待时，沈汝汝一眼看到坐在落地窗边的徐引舟，她意外地走过去打招呼：“徐先生，好巧。”
徐引舟正在看一本珠宝设计画报，看到她的一瞬间眼中也划过了一丝惊讶，“沈小姐，你去哪？”

第29章
“我要回S市的家一趟，几个月不见家人了有点想念。”沈茹茹笑着说，她转身指指老关和百里无殊，“这是老关，我的顾客，他请百里道长去S市有点事情。刚好顺路就一起走了。”
徐引舟的视线在老关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向百里无殊微微点头打招呼，“我也去S市，上午走，应该是同一趟航班。”
C市机场小，航班十分有限，去S市的路线每天只有上午下午两个航班。
沈茹茹再次感叹：“实在太巧了，对了，安眠符你有随身携带么？”
徐引舟被问的一愣，伸手摸摸口袋，“忘带了。”
“我就知道，等着，马上给你画一枚。”沈茹茹放下背包，掏出朱砂罐子和黄纸摆在一旁的茶几上，把右手食指伸进朱砂罐子里蘸了蘸，蹲下身往黄纸上画图案。自从她开始练习《玄天咒》的符箓之后，再回头画《杂记》中的符箓就感觉格外轻松简单。指尖流畅顺滑，随意一抹，一道【安眠符】立刻完成。
在一旁看着的老关立马啪啪啪鼓掌称赞：“沈大师好厉害！画的真快！”
当众画符的行为到底有点古怪，再加上老关夸张的反应，就这么会儿功夫，VIP候机厅里的乘客和机场地勤人员纷纷看过来，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与不快。
“先生，请不要喧哗，会打扰到其他乘客。”一名地勤人员走过来提醒。
老关淡定地清嗓：“好的知道了。”
他向沈茹茹伸出大拇指，压低嗓门夸道：“沈大师，你这手功夫真绝了！我头一回见到有人画符像喝水一样简单。”
之前他请的那些“大师”，哪一个不是跟上台唱戏一样，架势足、脾气大，画个符做个法，各种琐碎要求就得列整整两面A4纸。最后一点用都没有。
沈茹茹淡定地把符纸折成一枚三角形递给徐引舟，然后收起黄纸和朱砂，“我说过，术业有专攻，我画多了，自然熟能生巧。”
百里无殊说：“沈道友不必谦虚，你于符箓之术确实很有天赋，入门不到半年能达到这种境界，别说关先生没见过，连我都从没听闻过。”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他身为玄门中人，一眼就能看出沈茹茹的天分之高，也难怪无量祖师会收她为弟子。
沈汝汝没接触过其他同行，难以分辨百里无殊到底说的到底是真心话还是客套话，她笑了笑没放在心上，“等哪天我能打败你了再夸我吧。”
一晃眼半个小时过去，开始检票登机了。一行人上飞机各自找位置坐下休息，经过两个小时的飞行，平安抵达S市。
下飞机后，沈汝汝就跟徐引舟、百里无殊他们分开走了，她背着包从机场出来，一眼就从拥挤的车流中看到沈大哥那辆骚紫色越野车。
沈汝汝走过去敲了敲车窗，片刻之后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辰辰那张唇红齿白的妖孽脸和他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你怎么越来越白了？”沈汝汝拉开车门钻进去，“昨晚没休息好么，头发乱七八糟的。”
沈辰辰拿出一瓶人工泪液抬头往眼眶里滴了几滴，无精打采地说：“忙啊，通宵加班，不然哪来的时间回家陪二老过纪念日。”
“疲劳驾驶会出人命的，我还想多活几年。”沈汝汝立即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你坐副驾去，我来开。”
沈辰辰正好困得不行，麻利地下车跟她换了位置，“茹茹，看来你在暮源镇确实过得很滋润啊，气色比读书时候好很多，脸都长肉了。”
“自己开店不用熬夜，气色当然好。”沈汝汝启动车子，转动方向盘把车开出去，“而且生活节奏慢，很轻松，白天做买卖，晚上练瑜伽看剧，自由时间很多。”
“好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外祖父真是太残忍了。”沈辰辰立即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把墨镜戴上眯眼往椅背上靠，“我睡会儿，到家了再喊我。”
沈汝汝看他一眼，笑着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
晚上七点，沈家热热闹闹地开饭了。因为工作学习之类的干扰因素，他们一家四口人已经很久没有在一张饭桌上吃过饭了。做饭的丁阿姨使出浑身解数准备了满满一桌子丰盛菜肴，连好久不下厨的沈妈都特地炖了一锅栗子甜鸭汤，说是给沈辰辰和沈汝汝两兄妹补身体。
饭桌上，沈爸沈妈你侬我侬地互相夹菜斗嘴，兄妹俩捧着碗埋头喝汤，电视上正在播最近大热的古装宫斗剧，气氛十分和谐。沈爸熟练地剥了只虾放在沈妈的碗里，擦了擦手，抬眼看对面两个小的，“茹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沈汝汝抬起头，“这不是回来了吗？”
“不要跟我打马虎眼。”沈爸看着她，神情严肃，“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回S市工作，你总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暮源镇那个小地方吧？以后找对象、结婚生孩子怎么办？”
见老爸态度这么认真，沈汝汝知道自己不能蒙混过关了，她放下筷子，谨慎措辞：“我很喜欢那里，在那儿生活挺舒服的，是我想要的生活。至于其他的，我没想那么远，船到桥头自然直，随其自然就好了。”
沈爸眉头紧锁，沉声说：“我很少干涉你的决定，但是这次我必须给你一个提醒，免得你以后后悔埋怨我和你妈。你外祖父生前最疼爱你，他一定也希望你这辈子过得幸福，你没必要为了一个承诺死守在暮源镇。”
沈汝汝正想说自己现在就过得挺幸福，还没来得及开口，沈辰辰率先接过话茬，“爸，您就别操心了，茹茹继承了外祖父画符的本事，日子过得可潇洒，店里生意红火，活又不累，月收入都快赶上我了。”
沈爸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画符？”
沈妈立刻提醒：“上回茹茹寄回来的益气符，我给你放在衣兜里，你这几天不是一直说身体变硬朗了么，就是那个符的功劳。”
沈爸张口结舌好一会儿，瞪着沈汝汝憋出一句：“你跑乡下当神棍？！不对啊，你外祖父什么时候会画这种符了？”
沈汝汝：“……把你听我说，这完全是个巧合！我也是阴差阳错接触到这一块，事情起因是这样的……”
面对父母，她没有编谎言搪塞，而是耐着性子好好解释了一通，终于把沈爸稳住，“爸，你就别担心我了，我好着呢。”
“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玄门中人了？这东西闻所未闻……茹茹，你拜无量祖师为师，以后会不会出家修仙去？”有【益气符】的神奇功效在前，沈爸很快就接受了沈汝汝的说法，他的担忧不减反增，幽幽的叹了口气，“你学了这些，以后更难嫁个靠谱人家。算了，实在不行，也别迁就，咱们家里不多你一张嘴。”
沈妈则一点都不担心，开开心心地打了碗汤给他，“我闺女生的俊，身材好，又是个才女，还会哪里用得着操心这些，前几天潘虹还跟我说，每天都有帅气的小伙子上店里找茹茹呢。徐家你还记得吧，据说他家小子一表人才，就是身体差了点，还有个年轻道士，还有……”
沈妈如数家珍，挨个把常来镜花缘做客的男性都念叨了一遍，连李孟辉和赵恒一都没放过，还满脸自豪，美其名曰：“你看闺女多有魅力，上至三十多岁，下至十几岁的男孩都喜欢她！”
一番话下来，沈爸和沈辰辰的眼神都变了，父子俩一同看向沈汝汝，沈辰辰率先发问——
“病秧子，道士，老男人，未成年……沈汝汝，你说说这都是什么鬼，就没个正常人吗？”
沈爸也满脸痛心疾首，“太不像话了，我是不会同意这些人的！我宁愿你单着别嫁出去！”
面对胡说八道的老妈和突然发难的大哥和老爸，沈汝汝握着筷子僵在了椅子上= =。
“不是，听我解释，我没有……”
好不容易结束这顿令人消化不良的晚餐，沈汝汝找了个借口溜回卧室躲着。再和他们待下去，她的底子都要被掀光了！简直是大型现场批斗会，她就不该回来的，还是微信群里的爹妈比较温柔可亲！
抱着毛绒公仔坐到飘窗上，沈汝汝看着窗外的灯火璀璨发了会儿呆。习惯了暮源镇安静漆黑的夜晚，突然回到车水马龙的大城市还挺不适应的。不远处高耸入云的LED频幕上正在播放香水广告，女星香肩半露，姣好的面容绽放出自信迷人的微笑，对着屏幕外飞吻，性感又可爱。
真是久违的喧嚣感啊……
她打开微信，回复了几条询问鲜花礼盒的信息，点进朋友圈围观今日份狗粮。
现在年轻人流行过七夕，一溜拉下来，全是约会合影、鲜花、礼物。给几条照片拍的不错的动态点赞，沈汝汝准备丢开手机看书。
一个电话恰好在这时拨进来。
沈汝汝惊了一下，低头看去，是老关。
忽略掉心底微不可察的失落，她接起电话，“老关，什么事？”
“沈大师，您现在方便吗？百里大师出了点状况，您赶紧来看看吧！”老关颤抖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他那边十分安静，除了他的喘气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动静。
沈汝汝立刻端坐起来，抓过双肩包快步往外走，“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来。”

第30章
云雾山是S市有名的富人区，这儿环境清幽、交通便利又毗邻观光海岸，周边还有不少国际学校，非常宜居。
沈汝汝驾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她抽空看了眼时间，到达老关所给的地址至少还有两分钟路程，她不假思索地踩住油门，骚紫色越野车在空荡的公路上快速行驶，穿过一个个岔路口。
云雾山岔路口众多，而且家家户户间隔很远，不熟悉的人来这儿很容易被复杂的路线绕进去。沈汝汝之所以熟悉这里，是因为他们家曾经在这儿住过两年，后来由于沈妈嫌弃这里不够热闹，离公司又太远浪费时间，所以才搬走了。
穿过最后一个路口，沈汝汝放慢车速开到老关家门前。老关家是一栋带一千平大花园的山景别墅，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树木，郁郁葱葱，白天看着应该挺美，黑夜里就显得光线太过昏暗了，一眼望去死气沉沉的。整座院子最亮的地方就是中间那栋三层高的别墅，屋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隔着大老远都能听到女人歇斯底里的怒吼声和隐隐约约的痛哭声。
这么热闹……事情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啊……沈汝汝把车停在大门边，摇下车窗，“到底什么情况，百里道长呢？”
老关就站在园子门口等着，好不容易等到人，眼都发亮了，他立刻跑到车窗边，“沈大师，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跑一趟。都怪我老婆太不小心，没看好孩子……”
老关简单迅速地解释了一遍，今天百里无殊到他家里看过之后表示问题不大，只要晚上清空外人然后做一场法事就能解决。结果晚上做法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他的小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婴儿房里爬出来，把做法用的小旗子当作玩具拿走弄丢了，等他们发现不对的时候法事已经进行到一半，来不及再准备新的工具，也无法停止。最后百里无殊硬扛着继续把法事进行下去，结果在最后一步把邪祟引出来超度的时候遭到反噬，吐血晕倒了。
沈汝汝立刻下车，背着包跟老关进门，神情凝重，“你说百里道长超度邪祟的时候遭到反噬？邪祟长什么样你看到了么？”
老关捏着手帕一边抹汗一边着急地往里走，“做法的时候灯都关了，黑漆漆的我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那时候有阵风吹进屋里，烛光晃了下，百里大师就晕过去了！我一看不好，立刻就给您打电话。”
两人走进别墅一楼，室内所有灯都开着，大厅里亮堂堂、闹哄哄的。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正站在大厅里对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子破口大骂，女孩子与一名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挨在一起，两人垂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地板上。
老关有点尴尬，匆忙解释：“我老婆在教训闺女，百里大师说家里晚上别留外人，保姆阿姨都走了，本来要女儿看一下弟弟，结果她偷偷带了朋友回来玩，没看好弟弟。”他走过去制止太太，让她把两个小孩领楼上去。
大厅很快安静下来，沈汝汝走到左侧的落地窗边，做法用的供桌摆在窗内，香炉中的香火还没有燃尽就突然灭了，她草草扫过一眼，停在藤椅旁，百里无殊正躺在藤椅上昏迷不醒。她凑过去扒开他眼皮仔细看了一会儿，伸出右手三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沈大师，他怎么样？”老关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这要是没本事的普通神棍出事，他顶多花些钱就能解决。可百里无殊是有真本事的道士，还是三清观正规挂牌的，要不是看在沈大师的面子上，根本不会跑这一趟，如果出了事，招来一帮厉害的道士，他恐怕接下来会更倒霉！
沈汝汝收回手，摇头说：“他没事，只是晕过去了，最迟明天就能醒。”
她看到藤椅边掉了一只摇铃，捡起来放回供桌上，“老关，你带我在屋里转一圈看看吧。”
老关迟疑着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她，“沈大师，要不我们还是等百里大师醒了再说，我去多准备几份工具。”
“没事，只是转一圈而已。”沈汝汝掏出几枚攻击符箓攥在手心，“你别害怕。”
“好吧，您跟我来。”老关带着她把一楼每个房间都看了一圈，然后上二楼、三楼。
走上三楼的时候，沈汝汝明显感受到不同于其他地方的阴沉之气，她看着走廊边上威威敞开的房门和墙壁上的装饰画，径直走过去，“你的古董藏品放在这儿吗？”
“对，不太贵重的都在这儿，值钱的存在银行保险箱。”老关紧跟着她不敢掉队，之前大半年他和家人们遭遇的倒霉事基本都是在外面发生的，也从没亲眼见到什么恐怖古怪的画面，所以虽然有时候想起来会害怕，但在家还是挺安心的。今晚做法事的时候那股阴风他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所以现在对于一个人在家中某处独处挺怕的。
沈汝汝推开房门，只见一屋子的墙壁挂满古玩字画，暗影重重，阴森森的。
存放古董的地方，光线不宜太过明亮，所以这间屋子的灯很少，而且全是暗光，就算全部打开，也不如走廊来的明亮。
她迟疑了一下，捏紧手里的【天女散花符】踏进房门，视线不断在屋里观察的同时嘴上还要打趣两句：“老关，一会儿要是把你的古董给弄坏了怎么办？这些都是真品吧，我估计赔不起。”
老关这会儿已经感觉到这间房不太对头，他一向很怕热，冬天都只穿一件衬衫，现在大夏天的居然感觉冷得瑟瑟发抖。他抱住胖胖的自己，凑到沈汝汝背后，“不用赔不用赔，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古董呀！”
沈汝汝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盏壁灯边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她侧目盯着壁灯下的像碗一样的东西，“这是什么？”
老关凑上来看，他想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去年从一个朋友那儿收的，名字挺长，叫什么……鎏金蔓草纹银羽盏，应该是这个名字，其实就是个装食物的碗，据说是唐朝的东西，要价不贵，才一百多万。”
沈汝汝被他这个“才”字震了一下，敬畏地瞥他一眼，说：“你后退几步，我要仔细看看。”
老关立即噌噌噌退到房门口去了。
沈汝汝深吸一口气，看着玻璃罩里头的金碗，她现在和大学时上第一节 解剖课时候的心情差不多，既紧张害怕，又好奇，还有一点激动。
打开玻璃罩，指尖碰到金碗的刹那，一股阴冷的寒气立即浸入手指之中，沈汝汝面不改色地把金碗拿出来，将【天女散花符】贴了上去。
这寒气的威力比不上徐引舟体内的十分之一，尝试过更厉害的，再面对这种低级别的，根本没在怕的。

第31章
符纸贴上金碗就消失不见了，转而化作一片片细碎的雪白花瓣，飘在空气中。柔美的花瓣散发着肃杀的冰冷气息，每片花瓣所过之处都留下一道破坏痕迹，房间内的陈列柜玻璃罩统统出现裂痕。
每响起一阵碎裂声，沈汝汝的心就跟着颤动一回，多亏老关说了不用赔偿，否则她就得上街推销符箓去了！
金碗终于装不下去了，或许是感受到强大的威胁，它腾空而起向房门口逃去。老关一直守在门边，看情况不对，立即把门给关上，金碗的动作慢了一拍，撞在门板上发出一阵金属相撞的刺耳声音。
雪白花瓣扬扬洒洒从空中飘落下来，封闭的房间内忽然出现一股狂风，花瓣宛如暴风雪一般聚成一团，包裹住金碗，拧成一颗滚动的雪球。金碗在花瓣雨中死命挣扎，试图冲破桎梏，可惜无论怎么冲撞，始终无法脱离花瓣的包围，它的表面迅速出现一道道刮痕。
金碗的动作逐渐变慢，它陷入沉寂。下一秒，一个着装奇特的男人凭空冒了出来，他被雪白花瓣包围着，双手死死捂住脸，大声叫喊：“快停下！痛死了！我的脸都要毁容了！”
沈汝汝微微扬眉，举起右手打了个响指，满屋子飞舞的花瓣静止不动了，“就是你在这儿干扰主人家的生活？”
“他们算哪门子主人家，这里明明是我的房子！”男人气愤地松开手，露出斯文清瘦的面容，他脑门上梳着一个中分造型，圆溜溜的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特别复古。再配合他身上的长马褂看，沈汝汝瞬间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你百年前也住在这儿？”
男人点头，他自知不是沈汝汝的对手，不敢来硬的，只好忍气吞声把自己的来头仔仔细细解释一遍，以示自己不是过错方，“这儿原是我叶家祖宅，当年我出国求学，返乡途中遭到歹人迫害……”
男鬼姓叶，死去太久，全名连自己都忘了，唯独记得一个姓。他在阳间飘荡那么多年，就是为了能够完成死前的心愿——回家看望亲人们。
可惜他死后一直混混沌沌，连自己的家都找不到，期间还遭到别的恶鬼欺负、驱赶，不知不觉中离家越来越远。鬼魂在阳间存活的时间是有限制的，普通人的魂魄很少能够存留百年之久，基本不到五十年就会消散在天地间。他原本快要消散了，后来阴差阳错发现藏在古董里能够滋补阴气延长寿命，从此就流窜在各个古董之间。
能兜兜转转回到老家，完全是个美好的意外。
男鬼说到这里，脸上显出愤怒的情绪，“他们太可恶了！将我叶家老宅变得面目全非，鸠占鹊巢！”
沈汝汝无语地看着他，“国号都变了，房子没了很正常，当年打了多少仗，你叶家老宅早就被炮弹轰没了！这地儿是老关自己掏钱买的，正当房产，和叶家已经完全没关系。”
男鬼一听，怒了，“你们都是一伙的！你当然帮他说话！”
继续争执下去一定会没完没了，沈汝汝想了想，决定还是从执念入手，“你不是想见亲人么，我想办法帮你见亲人，你答应我之后安心去投胎怎么样？”
男鬼愣了一下，满脸狐疑，“你有办法？我在阳间游荡了近百年都没遇到一个熟人，你要如何做到？”
沈汝汝点头：“只要没投胎应该就能找到，我尽力而为。如果他们都已离开尘世，那你就更应该放下执念去投胎，重新做人，多好。”
“……好，我信你一回，如果你骗我，我就让这一家子给我叶家老宅陪葬。”男鬼眼中一片狠戾。
说服男鬼，沈汝汝让他回到金碗上，然后带着碗出门。
老关一直蹲在门口，听到开门声立即站起来，“沈大师，怎么样，事情解决了吗？”
沈汝汝摇头，“还没，百里道长醒了吗？”
“应该还没吧。”老关胆怯地朝门内瞅了眼，就见满屋子都是玻璃碎片，阴森森的。他不敢再看，收回视线跟着沈汝汝一起下楼，“沈大师，接下来还要怎么做？有什么要求你只管提，我绝对满足！”
沈汝汝说了些注意事项和需要的物品，他转头就打电话让助理去准备了。
看了眼时间，深夜十一点，沈汝汝有点同情那位助理，大晚上的店都关门了上哪儿去准备那些东西。
她掏出手机给大哥发了条信息，表示今晚上不回去了，车子明天开回去还给他。这个点沈辰辰已经在【安眠符】的作用下睡死过去，别说回信息了，看都不会去看，所以她很放心，不怕他大半夜打电话过来叨叨。
然而手机刚收起来，来电铃声就响了。
她意外挑眉，拿出来一看，徐引舟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烁着。
怎么是他……
沈汝汝心弦微微拨动，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接起电话，“徐先生？”
“沈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徐引舟略显低沉沙哑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还夹杂着几声轻轻的咳嗽，“我的安眠符和益气符都找不到了。”
沈汝汝脑门上挂下两道黑线，心底那点刚荡漾开的微妙情绪顷刻间消失无踪，她忍不住发出指责：“徐先生，我希望你能对自己上点心，你明知道符箓对你很重要，为什么还总是弄丢，一点都不重视呢？如果今天我不在S市，你准备熬两个晚上不休息吗？”
徐引舟大概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她会突然发飙，一时间无言以对，两人都沉默着，听筒中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小姐，我收回之前的话，你如果从医，一定也能成为一名受人敬重的好医生。”徐引舟忽然认真说道，话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谢谢你的关心，咳咳，我以后会上心的。那么，你现在方便么……我是指拿符箓的事。”
沈汝汝回头看了眼藤椅上昏迷不醒的百里，将老关的地址报了一遍。
令人意外的是，不到五分钟，徐引舟就来了。
“我恰好住在附近。”面对沈汝汝怀疑的眼神，他认真解释道。
进门之后，他立刻注意到屋里的异处，微微皱眉，苍白的脸颊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百里道长受伤了？”
“没什么大碍。”沈汝汝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塞了一枚【碎星符】给他，“为了替他消除执念，一会儿过了十二点，我要试一试招魂，如果出了意外，你就跑，这枚符箓有很强的攻击效果，可以自保。”
徐引舟收起符箓低头看她，嘴角含笑，“沈小姐你忘了，对付鬼，我最拿手了。”
沈汝汝抬头恰好看到那一抹逆着光的笑，宛如黑暗中的一抹流光。
她呆了呆，忽然感到手上有东西在动，低头看去，就见金碗好像发现了什么，正努力往她身后跑。
*
当分针走过十二点，一楼大厅瞬间陷入黑暗。
老关领着心腹助理站在两米外，“沈大师，一切都准备好啦！”
沈汝汝点头坐下，盘腿坐在一只蒲团上，右手捏着【招魂符】左手捏着三支长香。蒲团周边的地面上铺了一圈五谷杂粮和点燃的白蜡烛，正前方端放着一只碗，碗里盛着白米饭，满出一个小山包。金碗就放在那碗饭旁边。
沈汝汝将三支长香点燃，插进白米饭中，一边默念招魂咒一边闭眼做手势。随着她手势的不断变换，周围蜡烛的火苗越窜越高，屋里的温度却直线下降。直到火苗长到足足一米高，她忽然睁开眼左手往前一推，【招魂符】化作灰烟，从长香上方袅袅升起。
黑烟中有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看轮廓像个女人。
还真能招来……沈汝汝自己都有点儿意外。死了近百年的鬼魂，通常不是投胎就是烟消云散了，根本招不到。
姓叶的男鬼立即从金碗里跑出来，激动地往灰烟里扑，“母亲！你还记得儿子吗？”
“阿尧？我的儿回来了，娘一直在等你……”女鬼显然也记得他，母子俩你一句我一句没说一会儿就开始抱头痛哭，大厅里一阵鬼哭狼嚎，阴风阵阵。
躲在老关身后默默围观的助理整个人都不好了，从今晚BOSS给他打电话要他准备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开始，这个世界好像就开始不对劲了。他摘掉眼镜认真擦了擦再重新戴上，那一对飘在空中的母子还是没有消失，空气中越来越厉害的寒意也在时刻提醒着他，真的有鬼，无法自欺欺人。
助理的眼神慢慢挪到中央那位静坐着的女孩身上，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竟然有这样的神通，刚才进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他还以为BOSS遇到美女骗子被迷晕了头……
BOSS到底是从哪挖来的人才……
沈汝汝耐着性子等了会儿，眼看半个小时都快过去了，这对母子还在哭嚎，她忍不住出言提醒：“时间不多了，有什么话赶紧交待，一会儿送你们去投胎。”

第32章
深夜，关家别墅。
一楼鬼气森森，画面诡异恐怖，不适合小朋友观摩。关太太带着孩子们到二楼儿童房里待着，房门紧闭，楼下的哭嚎声隐约可闻。
小儿子受了惊吓哇哇哭闹个不停，关太太抱着小儿子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被吵得心绪不宁，转头看到女儿跟她的朋友背手耷肩站在门后交头接耳，眉头一拧，“关珏，面壁反省的时候不准说话。”
关珏吐了吐舌头，闭嘴安静下来，男孩子也立刻收声盯着脚尖。
关太太看到他俩就来气，要不是女儿偷偷带朋友回来玩出了岔子，这事早就解决了，哪用得着这么折腾！
“你们两个在这站着不准出去，我带小弟弟到隔壁喂奶，马上就回来。”
关太太抱着小儿子离开屋子，“啪嗒”一声关上房门顺便反锁住。
关太太一走，两个孩子立即看向对方，眼中同时流露出狡黠的笑意。
“你妈妈好凶啊，刚才吓死我了。”男孩子吐槽道。
“她以前不这样的，超级温柔，不过生了弟弟之后脾气越来越差，我都习惯了。”关珏一边随口说着一边把耳朵凑在门缝上仔细听，白净的圆脸蛋上还挂着两道干涸的泪痕。认真听了一会儿，她的眼中闪烁起惊奇兴奋的光芒，“世界上原来真的有鬼，好酷哦！”
男孩子爬到飘窗上，扒着窗户看外面，不以为意地说：“我爸爸说了，这些都是骗子故意做出来给人看的，你居然真的相信，好傻。”
关珏不服气，说：“你才傻，天天把你爸爸挂在嘴边，杨司皓，你还是幼儿园小朋友吗？要不要去隔壁和我弟一起喝奶？”
杨司皓扬起下巴，一脸不跟她计较的样子，“你别激我，没用的。我爸爸就是很厉害，什么都懂！”他眉眼间满是对父亲的骄傲。
“那他要是发现你今天偷偷溜出来玩到现在还没回去，会怎么样？”关珏离开门后，双手叉腰走到他面前，笑得不怀好意。
杨司皓家在市区，暑假来外婆家住，外婆家距离关家别墅很近，只隔了几条小路。因为年龄相近，他和关珏很快就玩到一起成为好朋友，今天听关珏说家里来了道士，他很好奇就决定跑过来看看。他没有告诉外公外婆，他知道他们一定不会同意让他晚上到关珏家玩，所以他是瞒着他们自己从房间阳台偷偷爬出来的。
这事如果被爸爸知道了，他一定会挨打。
杨司皓纠结了，他扭头看向窗外，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他开始担忧，这么黑回去的路上一定很恐怖，但是如果等天亮再走，外公外婆一定会发现，他们每天清早都会起床在院子里练太极。
关珏见他犹豫了，哈哈笑起来：“你是不是怕了？一个人不敢走夜路吧，哎呀，刚才谁说世上没有鬼的，哼，口是心非的胆小鬼。”
十来岁的男孩子已经有很强的自尊心，爱面子又嘴硬，容不得半点质疑，何况还是被同龄女生嘲笑。杨司皓黑着脸打开飘窗里的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往下望。
关珏吓一跳，还以为杨司皓被气得想不开要跳楼，猛地扑上去抓住他的腿，“你别死在我家，以后阴魂不散怎么办！”
杨司皓被她一扑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半挂在窗沿上，他费劲地扒住墙壁，咬牙切齿：“白痴，谁要死在你家！我在看怎么爬下去啊！”
房门被反锁，那就只能从窗户走了。关珏一想也是，顿时放下心，爬到窗边和他一起研究。
“好黑啊，什么都看不清，会摔死吧。”
“不会的，我有办法……”
*
百里无殊被一阵冷风冻醒的时候迷迷糊糊睁眼朝落地窗外看了一眼，夜色中似乎有一道红色的高挑身影从漆黑的树丛中闪过。他瞬间清醒过来，准备追上去看看。刚站起来，他忽然意识到情况似乎不对，刚才不是在做法么，后来发生什么事了，屋里其他人呢？
想到这里百里无殊迅速转过身，才走出两步，就看见客厅里聚了一堆人，不知道围着什么东西窃窃私语，他走过去，“你们在看什么？”
“百里道长你醒啦！”老关高兴地说，“沈大师正在超度呢。”
超度？
百里无殊走到老关身侧，一眼看到沈汝汝盘坐在人群中间，周身燃着烛火，双臂举高不断变换动作，看起来像某种献祭仪式。
这时沈汝汝恰好做完最后一个步骤，身前碗中的白米饭一刹那变成黑渣，三支长香化作轻烟袅袅升空，叶尧和他的母亲随着烟一起消散不见。她揉了揉麻掉的双腿，撑着地板艰难地站起来，“他们已经离开，这事儿应该算是结束了。”
老关立即冲上去扶她，点头哈腰好一番道谢。
沈汝汝注意到百里无殊已经醒来，她仔细询问了几个问题，确定他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之后就向老关提出告辞。事情已经办完，她也该回家休息了，明天中午还得陪爹妈去餐厅庆祝结婚三十周年呢。
老关出言挽留了几回，见她实在不愿意住下，只好说：“那就让我的助理把您送回去吧，现在太晚，女孩子单独出门危险。”
沈汝汝一眼看到站在老关身后的助理脸色都变了，眼神中满是敬畏，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客气婉拒：“不用了，我能自保。”
她现在学了不少攻击符箓，对普通人来说杀伤力都挺高，遇到歹人完全可以自己应付。换句话说，如果遇到连她都应付不了的意外，助理就更没辙了。
“我送你。”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徐引舟走出来，“正好我要出去办事情。”
百里无殊看了看他俩，说：“我也要离开，一起吧。”
一行人走出大门，正要上车，别墅内突然传出一阵尖叫。老关愣了一下，白着脸往回跑，“是我老婆的声音！”
沈汝汝呆了一瞬立即跟上去，邪祟不是已经解决了么，难道有什么东西被她遗漏了？
众人赶回屋里，只见关太太抱着小儿子从楼上噌噌噌跑下来，满脸焦急：“女儿和那个小男孩都不见了！”
她慌乱地把刚才在楼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她在隔壁房间喂完奶回到原来那间房，结果两个孩子不翼而飞，而房间的窗户却开着。
沈汝汝与徐引舟对视一眼，向关太太确认：“房门反锁，窗户开着？”
关太太急忙点头，她刚才发现孩子消失的一瞬间慌得六神无主什么都没顾得上想，这会儿稍稍冷静下来之后就察觉到这事儿有点不对劲了。邪祟真要对付孩子，哪里用得着费这么大功夫。
“那个男孩子家在附近么？”徐引舟提出疑问。
关太太想了想，点头：“不远。”
一行人立刻开始沿着往男孩家去的方向寻找，山上树木多，路灯少，视线严重受阻，找两个调皮的小孩子很不容易，尤其是在他们有意躲藏的情况下。老关这个炮仗脾气在小路里绕了一圈没找着人立即跑去小男孩家敲门，动静大得连一百米外都能听见。
男孩子的外公外婆被吵醒之后才知道自家外孙晚上偷偷溜出门玩去了，他们去男孩的卧室看了一遍，床上空荡荡的，人还没回来。
这下子两家人都炸开了锅，纷纷跑周边的林子树丛中搜寻，老关二话不说直接掏手机报警。
伸手不见五指的林子里，沈汝汝举着手电筒和徐引舟一起走在小路上，路很窄，两人的手臂、胳膊肘免不了会相碰在一起。
“你冷么？”沈汝汝感受到徐引舟身上不断散发出的寒意，瞄了眼他身上单薄的黑色绸衣，担忧地问了一句。林子里湿度大，温度偏低，即使在最热的八月份也有一股子寒湿的凉意。
徐引舟摇头，“不冷。”
话音刚落，一声低咳从他喉间漏出，压得极低，稍不留神就会消散在黑夜里。
沈汝汝停住脚步，“徐先生，不如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警察就来了。”
徐引舟再度摇头，他正想说些什么，百里无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他提着一盏白底蓝花的刺绣灯笼，灯笼的光穿透力十分强大，照亮了大半个林子。
“沈道友，徐先生，有找到线索吗？”
沈汝汝看了灯笼好几眼，感到一阵怪异，这光似乎很不普通。正想着，身侧徐引舟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开两步，恰好借她的身影避开灯光直射。她侧目看他，满眼疑惑。
“这是三清盏。”徐引舟主动解释，“用来抓捕恶鬼的。”
沈汝汝恍然，怪不得他要避开，他身上煞气重，很容易会被当作恶鬼。她还记得曾经有一天早上去徐家送花的时候，在徐家大门上方的八卦镜里看到一道黑影，当时以为看花眼了，现在再回想起来，其实那应该就是徐引舟被照在铜镜里的模样。
百里无殊提着灯笼继续往前走，“我再去别处看看，你们有什么发现立即通知我。”
沈汝汝望着百里离开的背影，有点疑惑，为什么他好像对两个孩子的失踪十分在意，甚至拿出抓鬼用的三清盏，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第33章
不同于往日的清幽宁静，今天凌晨两点的云雾山十分热闹。
警车呼着鸣笛而来，加入到搜寻队伍中。由于一直没找到两个孩子的踪迹，他们的搜寻范围在不断扩大。
沈汝汝和徐引舟搜寻了几片林子无果之后，回到了关家。
关太太正抱着小儿子在客厅里坐立不安地等待，见两人无功而返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与焦躁。她快步冲到门外，站在台阶上望向远处，来回走动着，嘴上急躁地念叨：“怎么还没消息，两个小孩子能跑多远……”
沈汝汝见关太太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知道自己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安慰或者劝解都很容易引起做母亲的反面情绪，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她索性没跟关太太搭话，自己摸到厨房烧了壶热水，跟徐引舟一人一杯喝了取暖，温热的水从喉间滑过，暖进胃里，将一晚上的疲劳驱散。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嘈杂的动静，经过警方和家长的努力，两个孩子终于找回来了。令人意外的是，他们根本没有跑远，就躲在关家后花园一处角落里，而且还不小心睡着了，所以没有听到大人的呼喊声。
孩子们很快被各自带回家，警方完成任务也立即收工撤退，云雾山上再度恢复宁静。
沈汝汝举目看了一圈，百里无殊没有回来，她心里头又一次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她看向徐引舟，低声说：“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徐引舟微微挑眉，侧目往窗外看去，纤长的睫毛在灯光的照射下映出一片扇形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有人来了。”
下一刻，屋外传来几声争执，其中还混杂着老关的声音。
沈汝汝一愣，出去看了眼，只见一对面生的夫妇正与老关对峙，双方脸色都很不好看。她站在门边听了会儿，知道这对夫妇就是失踪小男孩的父母时很是吃惊。
这对夫妇的外形十分优秀，看起来也格外年轻，一点儿都不像有个那么大孩子的家长。尤其还有老关在一旁的惨烈衬托，更显得他们特别亮眼。
他们是接到男孩子的外婆电话后特意赶过来的，两家在门外针对彼此对孩子的疏忽争辩许久，期间那对夫妇中的丈夫一直没怎么开口，全是妻子与老关、关太太打嘴仗。她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三言两语就把事件过错都推到了关家，甚至提出不准关珏再去找她儿子玩，言语间隐隐有种高高在上的意味，让人听着很不舒服，仿佛一根又细又长的鱼刺，不好挑，又扎的人难受。
沈汝汝实在听不下去了，出门帮着老关怼了几句。对面的杨太太上下打量着她，语气中充满不屑：“你是谁，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老关怒了，“这是我家，沈大师是我的客人，杨太太，你别太过分了，真以为我关家会怕你？！”
杨太太脸色一沉，嗤笑说：“一个年轻女孩子都能被称作大师，关先生，小心着了道。”她话有所指，挽住丈夫的手臂，“再争辩下去已经没有意义，这事就到这吧，走了。”
她和丈夫手挽手离开时，一直沉默寡言的丈夫回头看了沈汝汝一眼，似乎对“大师”这个身份有些好奇，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跟着妻子走了。
老关的衣服全都汗湿了，他抹了把汗，向沈汝汝道谢：“沈大师，谢谢您仗义执言，今天让您耽误了这么久时间实在太不好意思了，您就留下休息，明天再走吧。”
沈汝汝看了眼时间，摇头：“不了，我明天有事，现在得赶回去。”
老关也没再挽留，他今晚上累得够呛，身心俱疲，这会儿已经没有多余精力磨嘴皮子了，只想赶紧洗洗睡去，于是点头说：“行，那您路上小心。”
离开关家，沈汝汝没有立即上车离开，她抬头看徐引舟，“徐先生，你先回去休息，我准备再到周围晃一圈，百里一直没回来，应该是有什么发现。”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有种奇怪的预感，袁艺或许就在这里。
刚才她听到老关称呼男孩子的爸爸杨总，下意识就联想到了袁艺留给她的金镯子上面刻着的字母——Y&Y，袁和杨确实可以对上。不过仅仅因为一个姓的拼音首字母刚好相同就怀疑的话，实在太站不住脚，她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怀疑，主要还是因为百里的反应。
当初老关上门求救的时候，百里的态度一点儿也不积极，第一反应也是拒绝。而且他每天沉迷切磋修炼，看起来根本不是那种正义感超强、以捉鬼驱邪为己任的人，没道理现在因为两个孩子失踪就突然转变态度格外重视起来。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能——他发现了袁艺的踪迹。
沈汝汝捏了捏手心，只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她打开手电筒，抬脚往林子里走去，刚走出两步，一只冰凉彻骨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徐引舟外表看着病怏怏弱不禁风，力气却出乎意料的大，他拉着沈汝汝穿过小路，来到一处别墅附近。
沈汝汝一头雾水，“来这里干什么？”
立在他们面前的别墅正是小男孩的外婆家，这会儿别墅里还亮着灯，大门敞着，不时有说话声从门里传出来，一辆商务车停在门口，应该是那位杨总的座驾。
徐引舟拉着她躲到拐角处的大树后头，松手示意她看着大门口，“等一会就知道了。”
清冷月光下，两人离得很近，胳膊贴着胳膊，脑袋也凑在一处。多亏徐引舟不穿短袖，他们的手臂之间隔了一层光滑的丝绸，避免了肌肤相贴的尴尬。
等了十分钟左右，还是没人出来，沈汝汝有点分心。她的注意力忍不住挪了点到徐引舟身上，他比她高大半个头，这会儿正挨着她往大门那边看。他的寒气太重，她挨着他的那半边身体冻得几乎快失去知觉了。必须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否则人还没等到，她就先被冻死了= =。
徐引舟率先发现了她的异样，自觉往旁边退开一步，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为自己刚才的失礼感到很懊恼，“抱歉，沈小姐，你冷的话可以离我远一点。”
沈汝汝见他退开了，扶着树干想要站直，但是刚刚僵了太久，导致她的腿和半边身子都很麻，猛地一站直有点受不了，重心直接往边上偏了。她心中一惊，眼看自己要摔倒，连忙伸手抱树，结果树没抱住，把徐引舟给拽着一起倒地上去了。
“咚——”
脑袋磕在石面上的声音十分脆亮，沈汝汝只觉得后脑勺猛地被敲了一下，一具沉重的冰冷身躯随之压在她的上方，鼻梁被碰得生疼，唇上冰凉柔软的触感一瞬即逝，她什么都来不及思考，脑子一片眩晕，眼前的事物十分模糊，看不清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磕出了问题。
徐引舟立刻就要翻身爬起来，他低低说了声抱歉，一手撑地正要起身，大门那边却忽然有动静了，杨家夫妇领着孩子从里面出来，两老送到门口还在不停叮嘱不要对孩子太过严厉。
徐引舟的动作一时僵在了那里，他现在如果爬起来一定会发出动静引起杨家人的注意。他沉默地撑着手臂，垂眸看向身下的女孩。拜良好的视力所赐，即使在这么昏暗的环境下，他依旧可以将她的每个细微表情收入眼底。湿润的眼睛，被泪水打湿的睫毛，还有皱着的眉头与微张的嘴唇，无一不在说明她刚刚被砸痛了。
徐引舟心底忽然冒出一丝自责，他腾出一只手垫到她的脑后。
这样应该能好点吧。
沈汝汝晕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等她的视野恢复清晰，终于看清眼前的窘境。杨家人还在门口站着，他们的对话内容一字不差地传到她耳朵里，但是她却完全没有心去关注他们在说什么，满眼都是面前这张努力保持镇定却忍不住透露出一点懊恼的俊脸。
虽然很尴尬，但是心里头那点雀跃怎么都骗不了自己，沈汝汝此时此刻终于明白——她移情别恋了！
遥想前几个月她还在为余璧不解自己的情意而闷闷不乐，没想到这才半年不到，自己就喜欢上别人了。她眨了眨眼睛，心想，这样会不会太滥情呢。
正胡思乱想着，徐引舟忽然翻身拉她起来，“他们上车了，起来吧，动作小声点。”
沈汝汝回过神，这才想起还有正事，立即抛开杂念迅速爬起来往大门口那边看，只见杨总正将儿子抱进车里，他的动作看起来十分费力。安放好儿子之后他关上车门自己到驾驶座位置准备坐进去，他弯腰钻进车厢的动作看起来十分困难，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
这在普通人眼里，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画面，顶多会猜测车主腰可能不太好。然而到了沈汝汝眼中，画面就有点瘆人了。
只见杨总肩上坐着一个红裙子女鬼，熟悉的款式、熟悉的高跟鞋，她一眼就能确定那是袁艺。与之前不同的是，今天的袁艺并不是一张完好的面孔，她的脸血肉模糊看不清五官。她记得阿贵举办婚礼的那个夜晚，她一开始出现吓唬出租车司机时就是这副面孔。
一米七多的红裙女鬼叉腿坐在杨总的后脖子上，如果忽略掉她的脸，这画面几乎称得上香艳。
车子启动了，袁艺扭曲地挤在驾驶座位上，失去了眼眶的眼珠子忽然朝后视镜上瞄了一眼，似乎笑了一下。
沈汝汝精神一振，终于反应过来，从树后追出去，“我得阻止她！”
一旦杀死过人，袁艺就会变成恶鬼，恶鬼是无法投胎的，而恶鬼被驱邪的抓住，绝对没有好下场。

第34章
黑色商务车开出前方路口时，一直静静等待在那儿的四辆保镖车同时启动一前一后跟了上去，将杨总的座驾护在中间，不一会儿五辆车就从视野中消失了。
两条腿是无论如何都追不上四个轮胎的，沈茹茹冷静地调头往反方向跑去，她的车就停在关家门口，动作快一点或许还能追上。
等她匆匆忙忙开车追出来，那五辆车早就开出好一段距离，根据盘山公路上移动的车灯判断，他们马上就要到云雾山大转弯了。大转弯是一段位于海湾山壁上方的公路，围栏边就是几十米高的悬崖，悬崖下是海水和石滩，如果袁艺要对付姓杨的，那里是最方便下手的地方。
沈茹茹越急反倒越镇定，脑子里飞快掠过每种可能和应对方案，脚下猛踩油门，车胎摩擦在公路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车子即将开出杨家门前的路口时，一道黑色身影从路边走出来，她猛地踩住刹车，由于力道太猛，险些被甩出去，好在她系了安全带。
徐引舟开门坐进来，车厢内的温度瞬间下降一大截，他不紧不慢地扣上安全带，略显无力的嗓音低声响起：“绕小路走比较近。”
“小路？”沈茹茹一脸疑惑，她在这儿住过一段日子，从来不知道下山还有能过车的小路。
徐引舟指了个方向，“嗯，往那边开，现在过去，应该可以比他们更早一步到。”
对于他的话，沈茹茹生不出一点怀疑，她转动方向盘把车子往那个方向开去。小路隐在一片树林里，没有人工痕迹，但从地面上的痕迹可以看出这里其实经常有车辆通行。
骚紫色越野车风驰电掣般穿过一片片林子，坑坑洼洼的地面使得车子颠簸的很厉害，有好几次沈茹茹差点没抓住方向盘。她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林子出口和隐约可见的盘山公路，感觉自己跟在做梦似的。她平时开车非常注重安全问题，是个遵守交通规则的好宝宝，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山林里头飙车。
下一秒，车子快速穿出树林，横在了盘山公路上。沈茹茹踩着刹车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好险，差一点就要冲出围栏了。
这时，右侧从山上下来的五辆车子恰好赶到这里，看到路中间挡了一辆车，立刻按了两下喇叭。
徐引舟降下车窗，视线透过面前的两辆保镖车落在后头那辆商务车上，他微微咳了一声说：“有点事情想跟杨总谈一谈，可否行个方便？”
“你是哪位，找我有什么事？”杨总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憋闷，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喉咙似的。杨太太的声音就亮多了，她从旁侧的车窗探出半个脑袋来，语气十分不满：“找人谈事情就是这样的态度么，半路拦车也太没素质了，提前预约懂不懂？快让开，再堵着路我要报警了！”
徐引舟对杨太太的威胁充耳不闻，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眼都没眨一下，淡淡地看着挡风玻璃后的杨总和趴在他后脖子上的袁艺，“我想问问杨总，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红裙子的长发女人，我们来带她走。”
“什么女人？”杨总先是表现出一副疑惑的模样，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眼中满是惊疑恐惧，脸几乎诧异到变形。
杨太太眉头一拧，不善地盯着他，“你有事瞒着我？！”
外人还没怎么样，两夫妻内部已经开始起争执了。
徐引舟的视线往上移到袁艺身上，话中有话：“填坑用泥土就够了，赔上自己值吗？”
袁艺与他对视片刻，低头看着杨名的脸，一双血淋林的手轻轻捧了上去，似乎在回答他的问题，又似乎在自言自语：“如果什么事都可以衡量出值不值，我和他就成为同类了吧……”
而另一边沈茹茹担心拖下去会出事，早早解开安全带下车去了，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徐引舟吸引去了，她悄悄摸到商务车边，正琢磨要怎么上车把袁艺拉走，就听到车内传出两声惨叫，下一秒，中间的商务车忽然启动，并一头扎到了路边的围栏上。巨大的冲力将围栏撞毁，整辆车子突破围栏往山下滚去。
沈茹茹呆呆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处于震惊的状态。
保镖们也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生的这么突然，愣了一下马上从车里钻出来跑到围栏边察看。眼前的场景十分诡异，这条路段还没到海湾，围栏下面不是几十米高的悬崖，而是不到五米的山坡，山坡下去依旧是公路，只见黑色商务车沿着山坡滚到下面的公路之后没有停下，车里的人似乎有很强的求死欲，开着它再次冲破路边的围栏，朝更下面一层公路冲下去。
这次冲下去之后，“pong”的一声巨响，车窗瞬间碎成渣渣，车身被一团火焰包围，高温热浪连这上面都能感受到。保镖们都慌乱了，立即打了报警电话叫了救护车和消防队，还通知了公司的上层领导，并拦住沈茹茹和徐引舟不让他们离开。
“杨总的意外和你们有关，请你们留下等待警方调查。”
沈茹茹本来也没打算走，她站在被毁坏的围栏边，低头望着下方熊熊燃烧的火焰，五味杂陈，“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连死都无法忘怀。”她以为袁艺只是心怀恨意想要报复，没想到她连自己的灵魂都抛弃了。
徐引舟站在她身旁，眼底一片平静，“既然她做出了选择，一定有她的原因，我们还是想想一会儿怎么跟警方交代吧。”
不到二十分钟，警车、消防车、救护车都来了，各自的鸣笛声夹杂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疼。消防队员很快把火扑灭并救出车里的人。这么大的火势，原本大家已经认定车上肯定没有人生还，结果出人意料的是，睡在后座的小男孩居然没事，他甚至没有受伤，只有头发丝被火烤焦了一点。
救护车把小男孩和两具大人尸体拉走，警察则留在原地勘察事故现场并询问在场的目击者。这次来的警察和之前过来帮忙找小孩的是同一波，他们看到沈茹茹和徐引舟就愣了，“怎么又是你们？”
沈茹茹和徐引舟默默对视一眼，把提前串好的口供说出来，一口咬定只是找杨总问一个人，其他的一概不知。
这个理由和保镖的证词也对的上，因此警方没有过于为难他们，只是留了联系方式和住址就放他们走了。
两人正要上车，一边林子里突然冒出个人来，正是消失了大半夜的百里无殊。他依旧提着那盏灯，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被树枝勾出，落在耳边。
“沈道友，发生什么事了？”他拧着眉走到围栏边望了几眼，神情凝重，“有心火的残留气味……那女鬼魂飞魄散了！？”
心火是鬼魂自燃时产生的火焰，与普通火苗不同之处在于，它可以燃烧灵魂。
到了这时候也没啥好掖藏了，沈茹茹点头，“对，很遗憾，你的任务失败了。”
百里无殊：“……”
闹腾了整整一晚上，沈茹茹感到有点疲惫，得回去补觉了。她利落爬上车，看着他们：“你们现在要去哪，顺路的话我可以送一程。”
百里无殊望了眼天边逐渐冒出来的鱼肚白，收起三清盏，开门上车说：“S市三清宫的师兄邀请我去切磋斗法，沈道友把我捎到山下公交站就好，我坐公交车过去。”
徐引舟没有上车，他拿出一只小小的绒面盒子递给沈茹茹，“沈小姐，原本昨晚就要给你，事情太多忘记了。”
“送我？……谢谢徐先生。”沈茹茹有点惊喜，不过她表现的很矜持，收下盒子后塞进背包里没有当场打开。
回到家天色已经大亮了，小区里已经有晨练的老人出来活动。沈茹茹鬼鬼祟祟溜回自己卧室，确定爸妈没发现自己昨晚出去过后简单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她睡得很沉，手机不断响起的信息提示音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直到中午才被沈辰辰粗鲁的敲门声惊醒。
“沈茹茹！你给我出来！”沈辰辰气势汹汹地大喊，一听就知道来者不善。
沈茹茹迷迷糊糊起来开门，“干什么啊讨债吗？”
沈辰辰立刻挤进门来，痛心疾首地看着她，压着嗓子低吼：“你特么昨晚上去哪鬼混了？！我的阿紫全身是伤，都不能见人了！你知道返厂修一修要多麻烦吗！”
阿紫就是那辆骚紫色越野车了，保时捷定制款，国外进口的。返厂维修至少得耗费大半年时间，而且资费不菲，补一块漆得花掉她大半个月收入。
沈茹茹昨晚只顾着去阻止袁艺，完全没往这上面想，这会儿经沈辰辰提醒，顿时心如刀绞、呼吸困难。
“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沈辰辰有多喜欢他那辆阿紫，沈茹茹是知道的。她非常识相，立即低头道歉，“这次的维修费全算我头上吧！”
她这么爽快低头认错，沈辰辰反而更气了，“这不是维修费的问题，我问你，你昨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沈茹茹犹豫片刻，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沈辰辰一开始还时不时有惊讶的表情出现，听到后面就麻木了，面无表情看着她，直到后面听说死人了他的表情才再次出现波动，“刚才网上还报道了名扬餐饮集团的总裁凌晨在云雾山意外身亡，你居然掺和在里面！沈汝汝，你的胆子真是太肥了，这次是运气好没事，下次如果比较倒霉呢，你能不能保护好自己？”
沈茹茹连忙好言安抚一阵，并指天发誓以后再也不掺和这些危险事件了才把沈辰辰成功顺毛。解决了比较严肃的问题之后，沈辰辰看了看沈茹茹的睡衣和头发，一脸嫌弃：“赶紧起来收拾一下，待会要出门吃饭了。”
“知道了知道了。”沈茹茹把他推出门，开始洗漱收拾。
坐在梳妆台前化妆时，她想起早上徐引舟送的那只小盒子，立即把它翻出来打开看。
居然又是耳钉。
沈茹茹取出耳钉放在手心中仔细打量，这是一枚由白玉雕刻而成的耳钉，造型非常简单，又有一点别致。白玉被雕刻成一朵精巧迷你的花朵，花瓣晶莹剔透，白腻细致，花蕊处嵌了一颗米粒大小的绿翡翠，整体风格非常小清新，和徐引舟的一贯形象完全不符。
她捏着耳钉认真脑补了他雕刻这枚耳钉的画面，忍不住笑起来。
*
又是一顿狗粮满满的聚餐后，沈爸沈妈当天就飞出国游玩去了，沈大哥则赶回公司做一只加班狗。沈茹茹在S市又待了一天，确定百里无殊和徐引舟还要过几天才回去她就自己单独订了返程机票。微信上那帮鬼已经开始催她了，晚上来店里总是找不到人，想买东西都没处去。她得赶紧回去，顺便把袁艺的事情向湘姨说明一下……
想到袁艺，沈茹茹心中不由多了几丝沉重。她始终想不通，到底是多深的仇恨，才能做出这样的决断。
第三日清早，她背着背包乘上了回暮源镇的飞机。

第35章
沈茹茹如回到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镜花缘还是老样子，郁郁葱葱花团锦簇。中午店里客人不多，但几乎没断过，一个走了又来一个，潘阿姨正在花架旁浇水，动作熟稔，接待客人也十分麻利。沈茹茹进门时注意到窗户上方的房檐下挂了个鸟笼子，一只珍珠花纹的鸡尾鹦鹉站在笼子里睡觉，肥嘟嘟的脸颊上有两坨圆圆的腮红，非常可爱。
她不由多看了两眼，“潘阿姨，这鹦鹉哪来的？”
潘虹听到她声音立即回头看过来，“茹茹回来啦，怎么不在家多待几天？”她放下喷壶走到窗边，“小鹦鹉是客人送的，叫珠珠，原本我给它放在天井里，结果它总跟鸭子吵架，吵得人头疼，只好挂在外头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珠珠立即醒了，警觉地四处打量。
沈茹茹被它的动作逗笑了，探头探脑的模样真蠢萌，她伸出手指逗了会儿鹦鹉，见它呆呆的很温顺的样子，就说：“一只会不会太孤单了点，要不再买一只给它作伴。”
潘虹点头：“这只是雌的，可以添只公的，市里花鸟市场就有卖，我明天刚好要去市区一趟，到时候给你带一只。”
“麻烦您了。”沈茹茹笑嘻嘻道谢，她回屋放下包，倒了杯凉茶水解渴，随后就跟潘阿姨结了酬劳让她回去休息。
坐到窗边提起笔，沈茹茹有点感慨，离开不过两天半功夫，却有种久违的感觉。想当初她离开S市北上求学一年到头只能回家两三次都没有这种念头，也不知道是因为镜花缘给她的归属感太强，还是由于年纪渐长变得多愁善感了。
这一坐就是一下午，除了中途数次起来为顾客结账打包，其余时间她都在画符。到了傍晚太阳下山的时候，她放下笔准备休息一会儿回屋做晚饭，几日不见的赵恒一又提着蚯蚓上门来了。
“茹茹姐，你回来啦！”赵恒一今天骑单车来的，把车靠在墙边，他大步跨进门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沈茹茹仔细看了他几眼，发现他变黑不少，就随口问了句：“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赵恒一把蚯蚓倒在小黄鸭的碗里，然后跑到柜台边拉个小马扎坐下，摸了摸自己的脸说：“哦，教我堂弟学游泳晒的。茹茹姐，我马上要开学了，接下来不能天天过来给小黄送吃的，就拜托你照顾了。”
沈茹茹一口答应下来，起身往店铺后门走，“我去做晚饭，晚上煮面，你要留下来吃一顿再走么？”
赵恒一之前留在镜花缘吃过两次饭，对她的厨艺赞不绝口，尤其喜欢她煮的面，所以她才有此一问。按照她的了解，这小子十有八九会留下来蹭吃的。
结果赵恒一的反应出乎了她的意料，他这次没有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反而显得有点惊恐似的跟上来说：“不用了茹茹姐，我已经把面条戒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沈茹茹低头瞅了瞅他竹竿似的长腿，“你这么瘦了还要减肥？”
“不是……”赵恒一伸长脖子往店门口瞄了几眼，贼头贼脑的好像在忌惮什么，“你这两天不在，不知道咱们镇上发生了一件凶杀案。”他提到这三个字就缩脖子抖了抖，似乎想起某些恐怖画面，“镇里来了变态杀人狂，专门找爱吃面的人下手，已经死了两个了！市里都调了警察下来协助破案，杀人狂到现在还没被抓住，最近还是别吃面了吧！”
沈茹茹想到自家厨房里那一抽屉面条，忍不住摸了摸脖子，感觉有点凉凉的，要不晚上还是喝粥好了。
她想了想，有点困惑：“怎么判断出他专杀爱吃面的人，死者没有其他共同点了吗？”
赵恒一愣了一下，抓抓脑袋说：“那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两个人死前都在面馆吃过面呢。不过也有人说他们是在外面欠了高利贷，还不起钱才自杀的。”
一听这话，沈汝汝就知道赵恒一纯粹是道听途说自己吓自己，事情究竟怎么样他根本不清楚，或许根本没死人，只是谣传也有可能，要不然潘阿姨怎么没提过？
她安下心，煮了碗面填饱肚子，见天色不早了就催赵恒一赶紧回家，自己在天井里吹了会儿风消食。
*
晚上十点之后，暮源镇就沉寂了下来，老街上更是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老街的宁静。石板路上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身影，敲门声却还在继续。
“吱呀”一声，不一会儿镜花缘的门开了，光线从门内投射出，沈茹茹看着来人：“湘姨，你来了。”
湘姨静默着点头。
把湘姨迎进店里，沈茹茹顺手把门关上，老街再度恢复宁静。
她今天中午回来之后就立即联系了老王，让他帮自己带话，约湘姨晚上见面。湘姨是暮源镇这帮鬼里头最年长的最有能力的，平时大家有什么难处都会找她帮忙。阿贵和小芙贿赂阴差请求投胎到一起，也是她牵的线。
袁艺和湘姨关系亲近，出了这样的事，必定得告知湘姨一声。
沈茹茹拿了枚【引路符】，把桌上蓄着热茶的杯子送到湘姨手中，然后详细地把S市遇到袁艺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沉重地叹了口气：“她根本没有一点求生欲，我想帮她，可惜她不愿意。”
湘姨抿了口茶水，面色很平静，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沈大师无需自责，袁艺脾气倔性子独，她决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对了，她离开前应该把东西交给您了吧。”
沈茹茹怔愣了一下，绕到柜台后拿出收在抽屉里的金手镯，“是这个么？”
这手镯自从那天被收进抽屉之后她就再也没拿出来看过，难道有什么蹊跷？但她那天已经仔细看过，分明只是一只普通手镯。
湘姨点头道：“大师如果有心，不如从镯子下手，如果事成，也算替她彻底了结这桩恩怨了。”
沈茹茹一头雾水，拿起手镯来回打量，“湘姨，你能说明白点么，我有点糊涂。”
湘姨抬手指着镯子内侧的刻字，让沈茹茹用力按下去，她照着做，然后就看到镯子跟变形金刚变身似的扭曲变形，缓缓地由一个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U盘。
沈茹茹有点震惊，“湘姨，你们鬼界的科技已经这么牛逼了吗？”这种高科技U盘，她只在美国特工电影里看到过。
湘姨微微一笑：“有个小伙子特别拿手这些东西，我们用的网络和app全是他折腾出来的，判官还特地请他为地府联网呢。”
又是那位程序员大哥，还真是万能……
沈茹茹感慨着去把笔记本电脑搬过来，开机插上U盘。
U盘里没有她想象中的身份资料、成年往事之类的东西，只有一个名叫“证据”的文件夹，里头储存了两个G的资料，有文档有图片，内容挺丰富。她草草翻看了一会儿，终于明白，这些都是名扬餐饮公司和S市某位市政官员的违法记录。
湘姨放下茶杯，缓缓说道：“袁艺和那个人渣都是C市本地人，两人相恋的时候还是学生。袁艺生前家境优越，那人渣家里穷，学费都快交不出，袁艺就省吃俭用拿生活费赞助他，后来甚至去跳舞赚外快养那个人渣。后来两人毕业一起去S市工作，袁艺父母知道了那个人渣的存在，他们不看好这桩恋情，要拆散他俩。袁艺不愿意，顶着父母的压力和人渣在一起。其实人渣早就有了异心，背着袁艺与S市一个官员的女儿珠胎暗结。事情曝光后他和那个官员联手将袁艺骗回C市杀害，还逼得她父母中风瘫痪，使计吞了她家的财产。”
“这么多年以来，她从没忘记仇恨，一直在收集他们的罪状。直到三个月前，她父母病逝，这世上再没有她牵挂的人，于是她开始着手准备复仇计划。”湘姨看向沈茹茹，“大师，袁艺十分信任您，她物色过数百位人选，却在见过您第一面之后就把其他人选都推翻了，选择把东西交给您。她相信您是个有能力的正义之士。”
沈茹茹明白湘姨的意思，听了这桩仇恨的始末，她不由感到心疼。怪不得袁艺宁愿魂飞魄散，也要带着那夫妻俩去死。她不愿成为厉鬼祸害无辜的人，也不愿放下仇恨任仇人逍遥法外，选择了最惨烈也最干脆的方式。
沈茹茹缓缓滑动鼠标，看着屏幕上掠过的文字与图片，点头说：“我知道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
第二天一早，沈茹茹醒来靠在靠枕上划着手机通讯录，一边思索该找谁帮忙比较好。这事儿涉及官员，不能草率对付，必须得找个靠谱的人才行。
正琢磨着，老关的电话又来了。她接起来一听，原来是要跟她商讨建道观的事儿。先前老关就许诺驱邪事成之后给她捐一座道观，当时她还以为只是随口说说的客套话，没想到是真的。
老关非常有诚意，已经联系好施工队，现在就差一块合适的地皮了，这会儿打电话来就是想问问沈汝汝比较中意哪个地段。
“沈大师，我都打听过了，老街街口位置，有四家住户没人住，可以买下来拆了建一座道观。城郊白云山山腰也有块位置，更大一些，就是交通不太方便，不过问题不大，顺道修一条公路就是。您看看更中意哪儿？”
沈茹茹眨了眨眼睛，感觉还在梦里没醒，她考虑了一会儿，“你先别急动工，我去实地考察一下，晚些再告诉你。”

第36章
沈茹茹当天就跑了白云山一趟，实地考察一番。老关说的这两个地方位置都挺不错，各有各的好。
白云山风景秀丽空气情心，远离凡尘俗世，灵气浓郁，更适合清修。而且地方大，可以建一座宏伟的大道观。老街街口的地皮面积就比较有限了，但是胜在地段热闹，人流量多，吸引到的香客也会多一些。更重要的一点是，建在老街更有利于她的生意发展。
毕竟很少有人会特意跑山上去买花，到时候寄件也很不方便。
沈茹茹心里那杆秤下意识就偏向老街了。
不过祖师爷喜欢哪个就不好说了，她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拿定主意，最后决定晚上回去问问祖师爷自己的意思。
在白云山晃了一圈，沈茹茹没有急着回去，她到山脚下的村庄里找人打听了附近的公墓，然后就近买了些香烛纸钱之类的祭品往公墓走。
湘姨昨夜无意提了一下，袁艺的父母病逝之后被远房亲戚家的晚辈葬在白云山，她当时就暗暗记下了这点。
公墓很大，密密麻麻的墓碑少说有数百座，这要是一个一个找过去得找到猴年马月，沈茹茹直接找了大门口的管理员问三个月内下葬的袁姓人士在哪个位置。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看着七老八十的年纪了精神头还很旺，嗓门亮如洪钟。老头戴着一副厚度惊人的眼镜，翻了半天登记册，然后指着最高的角落位置说：“就在那儿，两夫妻一起下葬的！”
沈茹茹谢过管理员，爬到他指的位置，看着墓碑上二老的照片，她就知道自己没有找错。照片里的两夫妻非常年轻，应该是风华正茂的中年时期拍摄的老照片，袁艺和她母亲非常像，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墓很新，台子上还摆着下葬时放的祭品，只是没人打扫落了一层灰。
沈茹茹把灰扫掉，点燃香烛祭拜，随后烧了些纸钱金元宝。二老生病卧床多年，又痛失爱女，对这个世界早就没有一丝留恋，因此死后非常利索地去地府报到了。她听说如今地府手续繁琐鬼魂爆满，他们才去世三月不到，应该还没轮到投胎，估计在地府排队，多烧点钱给他们，也免得他们在下面吃苦。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善恶终有报，我已经想到对付那些人的办法，他们逍遥法外的日子不多了……”她不紧不慢地将纸钱一张张分开丢进火中，嘴里小声絮叨着。
姓杨的渣男跟他老婆已经被袁艺的心火烧得魂飞魄散，他那位心狠手辣的好岳父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
傍晚沈茹茹办完事往回走，老远就看到自家店门口站着一位眼熟的哥们。
走近一看，居然是老关的心腹助理。
她脑筋一转，问：“老关让你来负责道观修建的事？”
罗才忙不迭点头，毕恭毕敬地弯腰敬礼：“沈大师，关总有事走不开，所以由我代他跟进这个项目，我姓罗，单名一个才华的才。您有任何要求请尽管提出来，我会尽全力满足您。”
他对那晚驱邪的画面记忆犹新，这会儿看到沈茹茹就忍不住心里犯悚双腿发软。要不是公司里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他真不愿意过来。
“行，那你进来再说吧。”沈茹茹掏钥匙开门，让人进屋坐。
罗才走进镜花缘，不动声色地迅速把店铺打量了一遍，心中有点意外。跟他想象中的满屋子灵符香烛什么的完全不一样，装修还挺有格调，是时下年轻人喜欢的森系。他跟着沈茹茹来到天井，看到天井里的小树苗和小黄鸭时诧异地瞪大眼，“大师还养了鸭子？”
沈茹茹回头看他：“怎么，很奇怪吗？”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意外。”罗才哈哈笑着叉开话题，说起道观设计方案。能成为老关心腹的人工作能力上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他接手这项工作后就立即针对不同地点制定了两个不同方案，并且找专业人士指点过道观的建筑格局还有各种讲究和忌讳，说起来头头是道，口若悬河。
比沈茹茹这个玄门人士还懂。
一个小时后，罗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讲话，喝了口茶水润喉，“沈大师，您看看有什么纰漏或者不喜欢的地方，尽管提。对了，关于选址问题我也做了一些调查，个人推荐您选择白云山。那里环境好，地皮大，一般道观不都有道士挂单么，等路修好了您就可以广收门徒，把道观发展起来！我再配合您做个营销，名声起来后您只要在观里接单派任务，香油钱不用愁……”
他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看这架势估计一晚上都说不完。沈茹茹看了看时间，马上要到八点了，她沉默了一会儿，适时打断罗才，“罗助理，你很有心，你的建议我都听到了，这两天辛苦你了。关于选址，我待会儿再给你答复，请你稍等片刻。”
罗才很有眼色，立即闭嘴点头表示明白。
沈茹茹离开客厅来到二楼静室，点燃三炷香握着跪到蒲团上拜了三拜，随后把香插进香炉，“弟子有事请教，请祖师爷现身。”
青烟袅袅，檀香在小小的静室中蔓延开，无量祖师神像周身烟雾缭绕。烟雾越来越大，不一会儿，一道仙气飘飘的身影出现在烟雾上方，无量祖师低头看她：“可是关于道观修建之事？”
沈茹茹点头应是。
无量祖师捋着胡子说：“新道观建在这里便好，为师在这儿待了数十载，还挺舒服，不必大动干戈挪到白云山。”
了解了祖师爷的想法，沈茹茹回到客厅告诉罗才，新道观就建在街口。
罗才虽然不太认可这个选择但也没多嘴说什么，转头就开始着手处理相关手续。他的办事效率非常高，第二天沈茹茹骑着小电瓶去送花的时候发现街口的四间院子已经被铲平了。
施工队工人正忙着重新打地基，罗才戴着顶黄色安全帽走来走去监工，巨大的动静搞得街上尘土飞扬、乌烟瘴气。沈茹茹停下车从兜里掏出一枚【安定符】贴在工地边上，满天飘的灰尘立即像千斤重的秤砣直直落到地面再也起不来，空气瞬间清新许多，她满意地拍拍手，骑着小电瓶准备离开。
罗才正好这时转过身来，一眼看到她，立刻跑过来打招呼：“沈大师，您这么早出门去哪呢？”
沈茹茹：“给客户送花。”
罗才一惊一乍的：“您亲自送？怎么不招个小工，多浪费时间啊！而且最近暮源镇不太平，大清早街上人少不安全，大师您还是谨慎一点吧。”
沈茹茹之前也想过招个兼职的专门负责送花，或者选一家快递合作，但是后来事情太多就把这事给忘了，现在只能先由自己送。她正要说还没招到合适的人选，就见罗才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大师，我知道一个人挺合适的，现在就把他叫来给您过目。”
沈茹茹心想看一眼也不耽误时间，于是把车推到阴凉处等着。
不到十分钟，罗才说的人就赶来了。沈汝汝仔细打量着来人，对方是一名年轻男生，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模样清秀肤色健康，挺精神一小伙。
罗才拉着人介绍说这是关总资助过的残疾贫困生，叫麦麦，因为小时候得了场大病导致声带异常无法发声。由于身体缺陷原因，他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也不愿意去大城市，就待在暮源镇做零工糊口，干得最多的就是送外卖送快递。
麦麦眼神清亮透彻，一看就是很单纯善良的人。
沈茹茹对罗才的眼光还是比较信任的，毕竟在大公司当首席助理，看人肯定有一套，她当场就点头收下这名新员工。
新员工也没让她失望，立刻接手了送花的活，他把客户地址一一记到手机备忘录里，骑着小电瓶离开。
罗才正要继续回去监工，沈汝汝喊住他：“罗助理，你刚才说镇上不太平是怎么回事？”
罗才：“沈大师没听说么？镇上有两个人被杀了，死法恐怖残忍，最近街上巡逻警都变多了。”他说着背后有点发寒，“据说两个死者尸体都被开膛破肚了，旁边都放着一碗带血的面条。”
沈茹茹早上刚吃了一碗青菜面，听到这胃里顿时一阵翻滚。这个版本可比赵恒一说的恶心多了，她撇了撇嘴转身回镜花缘。
忙到中午停工休息吃饭时，建筑工人们后知后觉地发现工地里居然没有灰尘乱飞，一个个面露惊奇。
“见鬼了怎么没有灰尘？”
“是啊好奇怪，一点灰都没有，衣服干干净净的！”
“我说怎么一点都不呛……”
“这里不是建道观么，说不定神仙显灵了。”
“地基还没打，显的哪门子灵？”
……
罗才听到工人们的讨论，下意识想到早晨来过的沈大师，好像大师过来之前还是灰尘满天飞呢……
*
傍晚五点，镜花缘到了关门时间。
沈茹茹揣上一打现金，锁门去附近的自助银行存钱。存完钱从银行出来时，一个男人刚好撞上来，她迅速往旁边闪开，躲了过去。
那男人连句道歉都没有，快步走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拐角处。
沈茹茹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对。刚才虽然没有碰到，但是她感觉到那人身上有股寒意，这么热的天，除了徐引舟居然还有其他人冻得像冰块，不太正常啊……
回家吃饭洗漱，弄完躺床上时她收到两条微信。一条是老王的，他发了一个定位过来，S市名扬餐饮公司。另一条是菜菜的，她发了一个OK的手势过来。
老王和菜菜都是她在阿贵和小芙的婚礼上结识的鬼，这次受她所托，前往S市名扬餐饮做点手脚。
名扬餐饮的前老总和夫人出车祸死了，公司就挪到了他小舅子名下，现在公司还在照常运营。
沈茹茹收到信息后立即给自家大哥打电话，“哥，你帮我把东西送出去没，没被人发现吧？”
沈辰辰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他似乎正在某个娱乐场所，过了一会儿，背景音忽然消失，他的声音带着楼道的回音：“送出去了，没人看到。沈茹茹，那到底是什么玩意，搞得这么神秘。”
“没什么，我们女孩子之间的秘密！”沈茹茹定下心来，笑嘻嘻地搪塞了两句就把电话给挂了。
她关灯躺下，闭眼准备入睡。
希望一觉睡醒能够得到好消息。

第37章
S市，格达酒店豪华套房。
一阵刺耳的闹铃声忽然在房间里响起，划破室内的宁静。
沈辰辰困倦地翻了个身，按掉催命似的闹铃艰难地爬起来穿衣服。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凌乱的发型和硕大的黑眼圈，他面无表情地拿起牙膏牙刷洗漱。
两天前自家小妹寄了一只金镯子给他，让他帮忙把镯子送给一个叫丝丝的女人。这个丝丝怪得很，见面地点约在会所就算了，非要他乔装打扮成另一个人混进去，那场面就跟特务地下接头似的。送了东西之后还不让他走，硬是在会所干坐今天早上八点才能离开。他出来后就近找了个自家公司旗下的五星酒店休息，到现在总共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又得起来工作。
真是命苦。
洗漱完，沈辰辰打内线电话让酒店人员送一份午餐上来，然后打开笔记本开始工作。笔记本刚打开，右下角就弹了一个新闻窗口出来，他随意扫了眼，看到新闻标题之后愣一下。
新闻标题起的非常博人眼球，简单直白——震惊！揭秘市委秘书长背后的财团黑幕！
他不由自主点进去，一拉看下来发现竟然还真不是赚眼球的虚假新闻，证据一个接一个，连照片都有。全篇详细讲述了市委秘书长这些年利用职权干了数十桩不法之事，什么杀人放火、贪污受贿、包庇地下势力、买卖公职等等一系列罪证，足以将他判处死刑。
“爆这么猛的料，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沈辰辰看了眼发布这则新闻的记者ID，是个陌生名字。
他思索了一会儿，觉得事情有蹊跷。
沈家在S市拥有十五家五星酒店，在其他省市更是开了近百家连锁快捷酒店，算得上是家大业大，人脉资源自然也非常丰富。每次上面要出什么政策，或者哪位官员要倒霉了，他们基本都能提前收到一点风声，这次的事真的来得太突然了。
不会跟自家小妹有关吧……他想到沈茹茹前几天才跟着掺和的杨总夫妇交通意外事故，觉得这事儿跟她绝对扯不开关系。
当了半年神棍，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沉思了一会，打电话向内部工作的朋友打探，结果人家也一脸懵逼表示现在单位里人心惶惶都在猜测是谁把这事举报到上面还放到网络上曝光，担心被这事牵连到。
他只好让人关注着点，一旦有动静了通知一下他。然后又动用自己的人脉仔细查了查沈茹茹这两天的动态，发现她除了给自己寄了只手镯，给几个不同身份的银行账户转过钱之外，再没有其他举动了。成天养花弄草画符做生意，安分的不能再安分。
得了，不管是不是她干的，查不到痕迹就行。
沈辰辰只好把这事儿揭过了，转而关注起这桩案子的进程。
出了这样的事情，上面反应很快，新闻爆出不到三个小时，市委秘书长就被隔离接受调查。紧接着当天下午秘书长儿子名下的名扬公司也被爆出旗下餐厅管理不当，食材来源有问题，董事长曾性侵未成年等丑闻。有关部门立刻采取行动，勒令名扬公司停止营业接受调查，并将董事长抓捕归案。
短短一天时间，他们就从光鲜亮丽的上层人士跌成人人唾骂的阶下囚。秘书长夫人到处找人求助，树倒猢狲散，他们往日造了太多孽，现在报应来了被揭了老底，没人愿意替他们出这个头，怕惹祸上身。
*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晚上。
沈茹茹冲完热水澡披着浴衣靠在沙发上看书，屋外下着雨，小黄躲在窝里睡觉，它现在长大了，黄色绒毛都变成了棕色的羽毛，颜值大不如前。大概它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现在变得越来越黏人，还爱撒娇，之前那股子高冷淡定劲儿都不见了。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飘进门里。沈茹茹放下书本打开电视，巧的是新闻频道正好在播报S市市委秘书长的审判结果。那父子俩一个畏罪自杀，一个被判无期徒刑，名下所有财产被没收充公。看到这则新闻，她心情大好，这才想起剩下的80万余款还没给丝丝转过去。
丝丝是一名职业黑客，专门接一些隐秘的灰色工作，职业操守好，要价高。沈茹茹能找到她还得感谢那位热爱研发黑科技造福鬼界的大哥，她被手镯变U盘的技术惊艳到后立刻就向湘姨要了那位大哥的联系方式，原本想请他出面帮忙，可惜人家如今在地府入了公职，没时间管这些，就把丝丝的联系方式给了她。
事情得到圆满解决，她心口的那口气也总算得以疏解，只可惜袁艺看不到了。不过她既然能坦然赴死，一定早就料到自己会帮她完成心愿，魂飞魄散时的心情应该是解脱的吧。
把余款打到丝丝的卡上，沈茹茹放下手机起身去关门，今晚下这么大雨，应该不会有鬼上门买东西了。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前面店铺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她愣了一下，回屋披上厚外套，打伞穿过天井到前面开门。
灯光亮起，菜菜走进镜花缘，脚下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水印。她是淹死的水鬼，平时都住在水里，最爱雨天出行。
沈茹茹见她浑身湿漉漉的，倒了杯热水用【引路符】烧给她，“要干毛巾么？”
“不用，我来拿上次预定的雕牌限量彩妆套盒。”菜菜抿了口热水，举手指着自己的眼睛说，“其他牌子的彩妆不够防水，雨淋一下就花了，看着跟鬼一样。”
沈茹茹：“……”
这话从一个鬼口中说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她把彩妆套盒打包好烧给菜菜，“原价2600，加上引路符800代购费500，一共3900。”
代购的生意越来越多之后，她干脆明码标价，每次代购费收五百块，如果要下厨或者外出跑腿什么的，还得加额外的手工费一千。
这个价格有点贵，但是想想她每天半夜被叫醒，一个整觉都睡不了，多收点钱也无可厚非。
菜菜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扫码付款，顺口问了句：“对了沈大师，街口的道观什么时候修好啊，以后您住道观里去了，我们晚上到哪儿去买东西？”
玄天观开工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因为关总给的钱多，再加上罗才只要有空就从S市飞过来监工督促，所以施工队的效率非常高，下周就可以完工了，定做的无量祖师金身也已经在做收尾工作，过不了多久就能启用。
沈茹茹想了想，摇头说：“暂时还不搬，等年后挑个吉日再搬进去。到时候我会在道观偏门专门设一个店面，不会打扰祖师爷，你们直接过来没关系的。”
“那就好，我还想预定圣诞节的限量彩妆呢。”菜菜笑眯眯提起购物袋，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有件事差点忘了，刚才我在外面遇到一个男人，看着就不是好东西，面带煞气，贼头贼脑的，沈大师您一个女孩子独居小心点，以后晚上听到敲门声最好先问问是谁，身边多带点符箓。”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沈茹茹把门锁上，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忽然想起两个月前罗才提起的变态杀人狂和带血的面条。
应该不会吧，这两个月镇上一直风平浪静，大家都说杀人狂早就悄悄逃走，连市里派下来调查的警察都追查到隔壁省去了。
思考了一会儿没什么头绪，她关灯回屋休息。
大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还在继续，不过小了许多。
天井里的积水漫到脚踝，小黄兴奋地在水里跑来跑去，被拿进来挂在客厅屋檐下的珠珠和它的新伙伴袅袅则比较喜爱干燥的环境，两只都踩在笼子最里面挤成一团，避免被斜进来的雨丝淋到。
沈茹茹捧着热豆浆站在门边看雨。
下雨之后气温下降不少，她在白衬衫外披了一件灰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散在脑后，露出耳朵上的白玉花朵耳钉，整体看上去温暖清新，就像一支雨后的玉兰花。
“啊啊啊！死人啦！”
一声凄厉的吼叫突然划破雨幕，在老街上空传开。
那声音离得近，沈茹茹被吓了一跳，杯子里的热豆浆晃了些出来，她立刻把杯子放下跑出门。不远处的避雨廊下已经围了一堆人，大家站的很开，仿佛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脸色都很难看。
沈茹茹打着伞快步走过去，站在人群外远远就看到地面晕开的大片血迹。她收伞走进避雨廊，慢慢靠近人群里面，一股阴寒的冷意逐渐从脚底下透上来。
不对劲。
她走进人群，看清里面的场景之后背脊一凉，来自脚底下的冷意更重了。只见死者身上不着寸缕，浑身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胃部更是被横切了一道十厘米的口子，他的身边摆着一只白色瓷碗，碗里盛了面条，和着血，已经成坨了。
现场早有人打了报警电话，个别心理承受能力差的都跑到旁边狂吐不止。沈茹茹好歹是上过解剖课的人，反应没那么大，她盯着死者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是个不认识的生面孔。
她正看得认真，潘阿姨突然出现把她拉到人群外。
“死人有什么好看的，不怕晚上做噩梦啊？”潘虹拉着她往回走，“本来以为那变态已经跑了，没想到还在镇上，最近你别出门，跑腿的事情就交给麦麦做，他一个大男人总归安全点，对了，面条最好也别吃了……”
一路絮叨回店里，潘虹心有余悸，“昨晚上我打麻将回来还从那里走过呢，当时还好好的，估计人是后半夜死的。”
“是昨晚十二点之后死的。”沈茹茹绕到窗边的桌子后拿出《玄天咒》翻阅，一边解释说，“昨晚我十一点多在店里，当时外面没有动静，而且从死者的尸体表现来看，死亡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
她以前绝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把曾经学过的知识用来鉴定死亡时间……
潘虹疑惑地看着她，“你十一点多不睡觉还在店里做什么？”
沈茹茹噎了一下，笑着说：“睡前忽然想起没浇水。”
她翻到某一页之后把书放到一旁压好，拿出毛笔朱砂和黄纸坐下准备开动。
“那你忙，我先回去做早饭，刚才听到叫声慌里慌张跑出来，米下锅还没来得及开火。”
潘虹急匆匆走了，沈茹茹提着毛笔专心画符。那人死得奇怪，尸身周围萦绕着浓郁的阴气，鬼魂不知所踪，实在不像普通的连环杀人案。她在相关典籍中曾经看到过，某些恶鬼或邪魔外道喜欢吸食新鲜生魂提升修为。
这枚【天斩符】有很强的杀伤力，和【镇邪符】配合使用，可以轻松斩杀恶鬼。不管对方到底是不是普通人，有了这两枚符箓加身，保管他有来无回。
【天斩符】没那么好学，不过她现在的功力相比之前提升很多，尤其经过S市驱鬼那遭之后更是有质的提升，因此学起来不是很困难，半天时间就画出了一枚。在此期间，镇上医院的救护车和警车已经来过一趟，把死者身体给带走了，顺道把避雨廊里的血迹也清洗过。
现在再去看，已经完全看不出凶案的痕迹，唯独那块地方的阴气依旧盘绕在原地，久久不散。

第38章
避雨廊下阴气缠绕，体感温度自然而然就比别的地方低了几度，再加上刚死过人，阴森森的，胆子小的人宁愿绕远路也不肯打这儿过了。就连平常喜欢到避雨廊下听戏唠嗑的老人们也都不去了，一时间显得格外萧条。
阴沉的天空中飘着绵绵细雨，沿河的石板路上行人寥寥无几、步伐匆匆。
傍晚，沈茹茹给小黄和两只鹦鹉喂了谷子，带上【镇邪符】来到避雨廊下。这个时间段围观的人群早散了，警方取完证就走了，没人留意到她的举动。
她在雨廊下走了一圈，最后站在原本摆放瓷碗的地方，把【镇邪符】贴到地面上，这里的阴气最重。
符纸贴上去的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随之弥漫开来。沈茹茹早有准备，立即掏出一只防护口罩戴上。她站在原地等了会儿，确认那股阴寒之气被消灭后转身离去。
接下来她只要安心待在店里等对方自己送上门就好。
对方不是普通人，必定早早就注意到她这家店了，那么浓郁的灵力还有畅销的符箓，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她是修道的。而明知道她是修道之人还在这儿犯案，如果说不是有意的，鬼都不信。
综上所述，她笃定对方还会再来。
吃晚饭的时候，徐引舟上门来了。
沈茹茹有点意外，自从上次S市见过之后，徐引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要不是周阿姨还在徐家老宅住着，还时不时给她送点自家种的水果蔬菜说替少爷问好，她差点以为他挂了。
“徐先生，好久不见。”沈茹茹起身给他盛汤，也没追问他这些日子干什么去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他如果想说，自然会主动提起。
“我煮了冰糖雪梨汤，来尝尝味道。”
“谢谢，劳烦沈小姐。”徐引舟在桌子对面坐下，他今天穿了一套墨绿色唐装，样式与春夏时穿的略微不同。衣服明显加厚了一层，还有高高的灰色毛领，苍白瘦削的面庞在毛领的映衬下更多了几分脆弱。
沈茹茹盛汤的功夫就听他咳了好几声，忍不住回头看他，这一眼看过去才发现，他的背影比之前更瘦了。
病情恶化的这么快……
她把冰糖雪梨汤端过去，“多喝点，我加了枸杞银耳，润肺生津。”
徐引舟拿调羹舀了一勺喝，点头夸赞：“沈小姐好手艺。”
沈茹茹被夸的美滋滋，“喜欢多喝点。”她坐回位子上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就听徐引舟问：
“暮源镇来了邪修？”
沈茹茹动作一顿，点头道：“应该是，不过我和对方还没有打过照面，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目前只知道他杀人可能是为了夺取魂魄。”她入门才半年时间，没有师父指点，认识的同行也有限，一切知识都是从书上看来，仅仅凭借对方的杀人手段实在无法准确判断更多信息。
她想到这里，抬眼看了下徐引舟，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浑身包裹的严实看不清样貌，只能从身形推测是个男人。
在哪见过……
她凝神想了一会儿，终于记起两个月前的某天傍晚，在自助银行门口差点撞到的那个人。
“不对，我可能早就见过他了。”沈茹茹改口道，“他的身上和你一样，有一股寒气，从他旁边经过特别阴冷。”
徐引舟皱眉沉思一会，说：“他很可能还会来找你。”
“嗯，我也这么认为，所以已经提前做好准备。”沈茹茹笑着说，并不担心。
除了符箓，她还拜托了老王菜菜那帮鬼替自己留意镇上的可疑人士，一旦有发现，她就可以掌握主动权。
*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月，那位邪修一点动静都没有，老王他们也没有任何异常发现。
警察三天两头来这边走访寻找线索，街上的住户都被找过好几遍，大家也比较配合，都希望能尽早找到杀人凶手。镜花缘前前后后已经接待了三波警察，每次来调查的面孔都不一样，问题也不尽相同。从他们的问题也能看出来，他们同样没有取得进展。
沈茹茹有点烦躁，这种时刻紧绷着等待危险的感觉很不好，就像温水煮青蛙，慢慢放松猎物的警惕，她宁愿爽快一点。
而且老街发生命案的消息传出去后街上冷清了许多，连带着镜花缘实体店的生意一落千丈，全靠网络订单和半夜代购创收。
沈茹茹想到这点就来气，老关捐的天玄观已经竣工，里头现在空荡荡的，她要添置很多东西，得花一大笔钱。之前赚的钱有一大半花在雇丝丝那位高级黑客上了，剩余不多，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偏偏店里生意受到影响。
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必须要尽快把人揪出来！
下午，又有两名便衣警察上门调查。沈茹茹丢开毛笔起身倒茶，邀请两位坐下说话。
乔警官和赵警官已经在外面跑了大半天，局里条件有限，他们出公务都是骑的电瓶车，这马上都十二月了，暮源镇的气温已经降到十几度，大街上冷风飕飕吹的他们脸都快冻裂了。这会儿能坐下喝杯热茶真是受宠若惊，而且老板还是个年轻的漂亮妹子，两人不由的连说话音高都低了两度。
乔警官一边喝茶一边打量镜花缘内部环境，他是省城特派过来协助调查的警员，上周跟着大部队来老街走访过一次，但是那回走得急没仔细瞧，今天才发现这条老街上还有这么一处幽静的好地方。
这家店不得不说风格很特别，装修倒挺常见的，大城市里很多这种类型的店铺，他也去过不少，但没有哪一家可以像这里一样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他闻着茶香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畅，通宵查案的疲惫感顿时消失了。
“沈小姐，你这里的环境真不错，茶也好。”
沈茹茹大方地表示可以送他一罐茶叶，乔警官连忙摆手拒绝，可不能乱收东西，被上级知道了要背处分的。他不敢再夸店里的东西，将话题转到了连环杀人案上，问她最近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人。
沈茹茹坐到两人对面正要回话，视线撇到赵警官右肩的时候愣了一下。刚才他们两人进门时她没仔细留意，这会儿凑得近了就清楚地看到他肩膀上有一小片灰色印记，散发着熟悉的阴冷气息。
她的眼神太过明显，赵警官朝自己肩膀看去，“咦”了一声，伸手去拍，“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落灰，中午吃饭明明还没有。”
拍了几下，灰色印记依旧顽固地留在衣服上，赵警官收回手不管了，他一向过的粗糙，一件外套有时候穿几个星期不换，这点脏不算什么。
问话的过程中沈茹茹一直留意着赵警官，见他总是无意识扭右肩，心中有了主意。
乔警官问的差不多了，起身准备离开，赵警官跟在他身后，不自觉地挠了挠右肩膀。
“等等，赵警官，你的肩膀是不是不舒服？”沈茹茹喊住他。
赵警官犹豫了一下，纳闷地说：“是啊，之前还没感觉，发现肩上有块脏东西之后总觉得那里凉飕飕的跟放了块冰似的，估计是我心理作用。”
“不是心理作用，你等一下。”沈茹茹拿出一枚【镇邪符】，往他肩上贴，符纸瞬间化成一缕腥臭的黑烟飘散开，肩上那块印记不见了，“有人在你肩上做了记号，赵警官，你们刚才去过哪儿，方便透露么？”
赵警官和乔警官看的一愣一愣的，他们是绝对的唯物主义无神论者，平时对鬼神说嗤之以鼻。沈茹茹忽然来这么一手，他们有点反应不过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赵警官，他发现刚刚被沈茹茹拍了之后，右肩那块被冻僵的皮肉迅速回暖恢复正常了。
“沈小姐，你刚刚给我拍的是什么东西？印记又是什么意思？”
沈茹茹简单解释了【镇邪符】的作用，说：“印记就是一个方便寻找的记号，他在你身上做了记号，可能下一个目标就是你，现在记号被我消掉，他一定会重新找一个目标，得快点抓住他。”
赵警官和乔警官对视一眼，满脸狐疑，都什么跟什么，这妹子迷信走火入魔了吗？
沈茹茹一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摸摸鼻子，“我说的都是真的，这样吧，这枚符箓给你，如果有什么不对，可以应付一下。”
赵警官迟疑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接过【镇邪符】塞进了口袋里，做完这个动作后他忽然醒悟过来，有点脸红：“谢谢沈小姐。”
两位警察离开后，沈茹茹继续画符。
过了一会儿，挂在窗边的两只鹦鹉忽然发出“啾啾啾”的叫声，麦麦骑着小电瓶车回到店里，把今天从客户那儿得到的谢礼放到桌上，是两个巴掌大的俄罗斯套娃，圆滚滚的，有种奇怪的萌感。
“真是辛苦你了，麦麦，自从你来店里帮忙，我轻松很多呢。接下来道观的采买工作也要麻烦你帮忙出力了。”沈茹茹把套娃放到架子上做装饰，把这个月的工资六千块转给麦麦，顺便跟他叮嘱了一些第二天的工作内容，让他抽空叫车去把定制的宫殿牌匾运回来，厂家那边今天打电话来说东西都做好了，催她早点去提货。
麦麦笑着点头，拍拍胸膛表示包在他身上。他很喜欢这个工作，不算累，老板人又好，待遇也很高，让他终于有了安定有着落的感觉。
*
三天后，赵警官又来到镜花缘，这次他是一个人。
沈茹茹看到他的时候就明白为什么了，他的肩膀上又出现了一个灰色印记。
赵警官苦着脸说他回去第二天就发现又冒出一个印记，他当时用【镇邪符】把印记消掉了。结果不到两天，印记又出现了，一而再再而三的，他真有些害怕了。
“看来他真的非你不可了。”沈茹茹沉吟着问，“赵警官，你这些天都去了什么地方，遇到什么人，有比较特别的吗？”
赵警官想了想，最近几天一直忙着查案，每天去过的地方太多了，重复的地方就更多了，没有哪里不对劲的。
沈茹茹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又拿了几枚符箓给他，让他贴身带着，白天照常上班尽量别落单，晚上她会过去找他。
赵警官有点不好意思，“沈小姐，你晚上来找我，会不会不大好……”
他还是单身，沈茹茹来找他被局里那帮同事看到肯定得起哄，家里人知道了说不定也会产生误会，他自己倒没什么，就怕影响人姑娘的名声。
“没事，我找个朋友一起过去，你放心。”
沈茹茹又叮嘱了几句，赵警官一一记下，捏着符箓离开镜花缘。

第39章
傍晚五点，天色已经暗了，沈茹茹给家里三只宠物喂了食物和水，检查了一遍家里的门窗确保没纰漏之后带上装满符箓的包包出门，去街口等人。
她今天中午就跟徐引舟说过，请他一同去赵警官那儿。百里无殊至今还在S市三清宫住着，指望不上，她想来想去，这事儿目前也只有徐引舟最适合跟她去。他虽然不是玄门中人，但天生能见鬼，而且不必担心被鬼伤害，毕竟他身上的煞气比一般厉鬼还要浓重，不仅不会拖后腿，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帮忙。
走到街口，沈茹茹抬头打量了几眼新修好的玄门观，观里还没通电，整座建筑黑漆漆的挺吓人，难怪路过这儿的行人都步履匆匆，看来得尽快把电通了才行。
正想着，一辆轿车在她面前停住，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徐引舟的俊脸，“沈小姐，上车吧。”
两人赶到暮源镇公安局时赵警官还在加班整理线索，局里灯火通明几乎没人下班，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座机铃声时不时响起，办公室里闹哄哄的。
沈茹茹进去稍微晃了一圈就出来了，回车里头跟徐引舟一起等人下班。公安局是阳间的暴力机关，主刑罚，正气加持阳气极旺，鬼怪邪修之流绝对不敢轻易进去，连徐引舟这种状况也是能不去最好别去。所以赵警官在里面绝对安全，她在外头等着就行。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人会盯上一名警察……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赵警官终于结束工作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帮看热闹的同事，乔警官也在列。大家都知道今天有个漂亮妹子来局里找赵警官，听说还开了辆豪车过来，一直停在大门口等着。因此这会儿一看赵警官下班了，全都跟出来看热闹。
“怪不得你这两天总是心不在焉的，原来谈对象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居然藏着不告诉我们，太不够义气了。”
“你们在哪儿认识的，那妹子看着气质很出挑，家境很好吧，你小子捡到宝了！”
……
镇公安局的警察们都很年轻，大部分没成家，这会儿见平时话最少最老实的赵警官谈了个有钱的漂亮女友，都很羡慕，纷纷调侃，有的甚至打听他们的相遇地点，也想去碰碰运气。
赵警官担心沈茹茹听到，尴尬地摆手让他们闭嘴：“你们别胡说，她是镜花缘的老板，我有事拜托她帮忙而已！”
乔警官诧异地看他一眼，视线挪到大门外的车上。
之前沈茹茹进门找赵警官的时候他刚好被上级叫去谈话了没碰到，不知道大家口中的漂亮妹子就是她。
虽然赵警官解释了一波，但还是没能浇灭各位单身汉的好奇心。局里难得有美女来，多看几眼也好啊！
一行人簇拥着走到大门边，还没靠近车辆，车窗就降下来了，里头探出一张清纯精致的脸蛋，正是沈茹茹。
“赵警官，下班了？”
赵警官点点头，搓着手说：“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跟着来凑热闹的各位小伙儿们先是装作不经意地在沈茹茹脸上扫视几圈，然后投给赵警官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听到他话中的你们两个字，大家愣了一下，探头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驾驶座上似乎还坐着一个男人，而且挺帅，顿时他们的眼神就变了。
原来真的只是找人办事。
没热闹可看，大家伙立刻作鸟兽散各回各家休息去，明早还得上班呢。
唯独乔警官没走，他站到赵警官身旁，面带疑惑：“小赵，你找沈小姐什么事？”他还记得那天在镜花缘见识到的迷信手段，担心小赵是被哄骗了。
赵警官实话实说，肩膀上反复出现的印记实在让他怕了，被一个藏在暗处的人盯上，那种感觉简直不寒而栗，仿佛自己是一只被物色好的待宰羊羔。
乔警官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是绝不信鬼神的，但小赵这情况也确实挺奇怪，他看了看沈茹茹坐的车，把赵警官拉远了些，小声说：“偶尔搞迷信寻求心理安慰没问题，记得别傻乎乎被坑，悠着点。”
赵警官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乔警官没再多说什么，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沈小姐，你们晚上真的要跟我回家么？”赵警官迟疑地问，“不回去休息了？我身上还有不少符纸应该不会出事……”他瞅了眼徐引舟，感觉这人身体不太好啊，熬夜伤身，他良心会过不去的！
沈茹茹笑呵呵地说：“我担心回去休息了你晚上要吃面。啊对了，一直忘了说，我的符箓市场价800块一张，镇邪符比那些杂符高级一点，价格翻倍，你现在用掉的那些我都记着，等完事后记得来补款。”
赵警官：“……”
他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开始计算自己目前欠了多少债，算完之后心都凉了一半，乔警官说的没错，他果然被坑了……
沈茹茹见他脸色变来变去好像快崩溃了，连忙出言安抚：“赵警官，你放心，绝对物超所值，这么便宜的买命钱，别家绝对找不到的。”
算了，横竖都得补款，不如让他们跟着还能省点符箓，至于那位哥们的身体，他管不了了。
赵警官自我开解了一番，决定让他们跟自己回家。他指了指公安局后面的小巷子，穿过巷子就是他家，很近，但巷子很窄，徐引舟的车根本开不进去。于是他们干脆把车停在局里，下车步行。
巷子隐匿在公安局后面的阴影里，路灯坏了两盏，一闪一闪的，光线十分暗淡。
沈茹茹和徐引舟跟在赵警官身后，三人走在巷子里，脚步声回荡在耳边。
她一边走一边留意观察周围，目光从路边的水沟、电线杆上一一划过。快走出巷子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气味——
“好香啊，好像有人在煮饺子吃。”
赵警官也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是路口的夜宵摊，已经摆了十几年，老字号，我从小吃到大，饺子皮薄馅大，馄饨皮很嫩，馅儿会弹牙，都特别好吃！”
沈茹茹听得肚子都饿了，她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肚子，有点想吃，真的好香。
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过话的徐引舟忽然看她一眼，清冷低沉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我有点饿了，吃点宵夜吧。”
赵警官立刻说：“我请客，两位放开吃，晚上还要熬夜，得多吃点免得饿肚子！”
沈茹茹非常赞同：“没错，吃饱才有力气干活。”
不一会儿，三人在夜宵摊上坐定。赵警官熟门熟路地点了三份蛋煎饺和三碗鲜肉大馄饨，老板把食物端上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怎么换人了，原来的老板呢？”
摆了十几年夜宵摊的老板是一位高高胖胖的五十岁大叔，眼前这男生瘦巴巴的，从来没在摊上见过，是哪儿冒出来的？
“我爸生病了，换我来出摊。”男生淡淡地瞥他一眼，回到锅炉边继续忙活。
赵警官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见他动作十分麻利很熟练的样子，收回视线纳闷道：“我在这吃了十几年夜宵都没见过老板的亲人，还以为他独居呢。”
“或许他之前在别的地方出摊，鸡蛋不能装在一个篮子里嘛。”沈茹茹说着舀了颗热腾腾的馄饨吹凉，只见这馄饨皮虽然晶莹剔透，却比一般馄饨皮还要厚一点，完全没有被汤水煮化，看起来就非常诱人。
她正要一口咬掉大馄饨，赵警官忽然又咦了一声，“怎么连碗筷都换了。”
沈茹茹抬眼看去，就见赵警官面前那碗馄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清汤面，盛馄饨的碗也从塑料碗变成白色瓷碗。而赵警官的表情十分诡异，他说了那句话之后整个人就呆滞了，仿佛失去意识的僵尸，生硬地端起白瓷碗把汤面往嘴里倒，连嚼都不嚼直接囫囵吞下。
那家伙出现了！
徐引舟反应非常快，二话不说扬起手一掌劈在赵警官后脖子上，人白眼一翻就一头栽倒在桌上了，嘴边还挂着几根没来及咽下去的面条。
“先离开这里。”他一把扛起赵警官，把人打横抱在身前，看起来非常轻松。
沈茹茹立即往赵警官脑门上贴了张【镇邪符】，跟着徐引舟往夜宵摊外跑。然而不管他们怎么走，那短短的几步距离仿佛永远都跨不过去，始终困在这小小的夜宵摊上。
徐引舟停住脚步，淡淡地道：“鬼打墙，对方不是人。”
这就好办了。
沈茹茹看向周围，夜宵摊上的其他客人还在说笑吃东西，睁眼瞎似的浑然不觉这边的情况，他们被隔离开了。
小摊锅炉边的老板不知道哪去了，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不断从锅盖底下溢出来，流到煤气灶、架子、地面上，鲜红的色泽和血腥味都表明锅里的并不是普通汤底。桌上的馄饨汤全都变成了血色，白白嫩嫩的馄饨泡在其中，竟然有种别样的诱惑感。
沈茹茹默默别开眼，心中不由庆幸刚才什么都没来得及吃。
“想不到你们还挺警觉的。”
沈茹茹转向身后，就见刚才那瘦巴巴的老板正邪笑着看着徐引舟，“啧，想不到小小的暮源镇竟然卧虎藏龙！我以为她已经是足够诱人的食物了，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宝贝。这么浓烈的煞气，又是天阴之体，吃了你，我就可以白白得到百年修为……”
“你想得美！”沈茹茹扔出两枚【镇邪符】，符纸目标明确地往那老板身上贴，又快又准。
老板冷不防被袭击，痛呼出声，只见他被符纸贴到的部位瞬间腐烂化成黑烟，留下一个空洞，里头还有发黑的骨头。
他附身在死人身上。
沈茹茹脑子里念头一闪而过，手上的动作比脑子还快，已经把【斩杀符】扔出去了。
老板看到这枚符顿时满脸惊恐，“你居然有这个符！”
他转身就逃，【斩杀符】紧追不舍，符纸上不时闪过“刺啦刺啦”的青色闪电，凶猛异常。
“大人饶命啊！！我有眼不识泰山，放我一马吧！！！”他不敢逃远，这符箓显然不管他到哪都会追过去，他只好绕着夜宵摊拼命跑，一边努力求情：“我再也不敢了！真的！放过我吧！”

第40章
李泉生前是一名星级酒店的面点师，每天工作就是煮面蒸糕点，酒店客人不多所以工作量不大，很轻松。闲暇时间多了，他就想着做点兼职赚外快。某天无意听到几位客户在餐厅里聊起股票，他很心动，没多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然而股市十个人里九亏一平，真正能赚到钱的人凤毛麟角。
李泉刚入市的时候运气不错，仅仅两个月就赚了三万多，他尝到甜头，干脆把存款全投了进去。结果接下来几个月股市行情不太好，他买的几只股每天都跌，不到一个月把赚来的三万赔光了不说本钱也缩水了一半。他被套在里面出不来，每天发愁无心工作，甚至恨上了煮面这个活儿。
股民中流传着一个戏称，谁赔钱了就会被调侃是不是吃面了，或者哪个人吃了碗面就会被调侃股票要跌。
李泉疑心自己亏钱跟天天煮面有关，干脆把这活儿推给别的厨师做，后来被同事举报到经理那儿，他就被炒了。
不仅多年存款打了水漂，好好的工作也没了，他绝望之下生出歹念，把举报自己的同事骗出来杀了泄愤，然后畏罪潜逃。结果在逃跑途中遇到车祸，送了命，于是他化身厉鬼游荡在阳间，四处寻找合心意的目标吃了提升修为。
他活着的时候运气不好，死了反倒挺幸运，几年来犯了好几桩事都没被特别处发现，于是他胆子越来越大，不仅吃人，还开始讲究仪式感。
说到这里，李泉颇有点得意，不过他的表情还是苦兮兮的可怜样，一边脚下不停地绕圈跑一边扯歪理再次求饶：“吃下我的面，就代表把命交给我了，大师，我们其实是平等的交易关系，有来有往。您就大人大量放过我，回头我再也不来您的地盘生事了，永远绕道走！”
沈茹茹听他讲了那么多废话，心中烦闷得很，偏偏那枚【斩杀符】就是追不上那恶鬼，闹到最后反而像她故意在逗鬼玩似的= =。
“他在拖时间。”徐引舟低头看向地面，汤锅里沸腾涌出的血水已经逐渐漫延过来，过不了多久就能将整个夜宵摊淹掉。
他抬起一脚，把桌子踹翻，瓷碗摔在地上不但没碎，沾上血水后反而散发出强烈的怨气和寒意，周遭的温度霎时间下降了十几度。
“必须把碗毁掉。”他侧过脸看向沈茹茹，“有合适的符么？”
沈茹茹立即打开包包翻了翻，拿出一枚【碎星符】，“我试试。”
李泉眼看自己的拖延计划被识破，面色一变朝着沈茹茹扑过来，想附到她身上。徐引舟再次抬脚，将他踹了出去，【斩杀符】终于追上他。此刻赵警官恰好被冻醒，他感觉喉咙里卡着异物，正要把异物咳出来，一睁眼就瞧见面容狰狞的陌生老板被一把一米长的大刀虚影从头顶往下砍成两半。
一个满脑门血浆的鬼惨叫着从老板的身体里钻出来，被砍成两半的身体失去支撑倒在地上，伤口黑漆漆干巴巴的没有流一滴血。
符箓飞了太久，伤害消耗了不少，接着又被肉体抵挡了大半，最后恶鬼虽然也被砍到但只受了点小伤，他抹了把后脑勺，把沾上脑浆的手指放进嘴里舔舐，调转方向直直向赵警官扑过来。
赵警官大惊失色，惊声尖叫着转身牢牢抱住徐引舟。一边叫，还一边咳嗽，把嘴里喉咙里的面条都咳出来。
徐引舟：“……”
“滚开。”徐引舟冷冷地盯着恶鬼，双臂一抬把赵警官扔到身后，径直迎着恶鬼大步走过去。
赵警官好歹也是练过的，一个翻身稳住了重心没滚到地上去，他心惊胆战地看着徐引舟的后脑勺，搞不清刚才那两个字是对谁说的。
恶鬼见徐引舟赤手空拳走过来，顿时开始狞笑，“哟，想送死呀，这才对嘛……咳！呕！”
徐引舟一言不发，上手就掐住恶鬼的脖子，另一手则往他肚子上打，每一拳下去，都有黑烟从恶鬼身上溢出，从手心涌进他的体内。
“我……我……错……了……求……”
恶鬼的身形迅速干瘪缩小，转眼就变成皱巴巴的塑料袋，连说话都困难。
趁着那边还在纠缠，沈茹茹将【引雷符】丢进白瓷碗中，正要念咒发动，徐引舟忽然喊了声等等，随后就把塑料袋似的恶鬼揉吧揉吧拧成一团一起塞进瓷碗里。
沈茹茹：“……”
念完引雷咒，符纸迅速自燃，青色火苗幽幽腾起，恶鬼虚弱的叫声从碗里传出，下一秒，一道大腿粗的雷电从天而降劈在碗上。
闪电过后，地上只剩下一堆白色粉末。
气温陡然回升，热闹嘈杂的说笑声回到耳边，沈茹茹看了眼锅炉，并没有血水溢出，站在摊子后包馄饨的老板也换了个模样。
恶鬼附身的被砍成两半的尸体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两道不起眼的漆黑水渍，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那张被徐引舟踢翻的桌子吸引了摊上众人的注意力。
大家都很莫名，这三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突然出现又突然把桌子踢翻，跟神经病一样，好吓人。
赵警官白天出去查案了，所以穿的是便服，摊上的人又恰好都没见过他，就没认出他，这会儿已经有人悄悄摸手机准备报警。
“小赵，怎么是你啊！你们在追犯人吗？”好在夜宵摊老板认出了赵警官，他举着擀面棍走到桌边，看看徐引舟和沈茹茹，又看看赵警官，一脸惊疑。
赵警官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们在追犯人，刚才看花眼了，以为他在这里吃宵夜，不好意思啊大叔，您算算损失，我给您赔了。”
老板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你们抓犯人多辛苦，我这桌子用了好几年了不值钱用不着赔钱。”
硬塞了老板一百块钱后，三人离开夜宵摊。
赵警官经此一遭彻底从唯物主义投向了封建迷信的怀抱，他现在还有些后怕，今晚要是没让沈小姐和她朋友跟着，明早同事们就会发现他赤裸裸躺在一碗面边上，浑身没块好肉！想到这里他悄悄瞄了眼走在身侧的徐引舟，还是那副冷冰冰的病弱模样，完全看不出是个杀鬼不眨眼的高手。
他乖乖掏出手机，问：“沈小姐，这事儿应该结束了吧，我得支付多少余款？”
如果说之前他还觉得一张符一千六是坑人，现在就觉得真是太良心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救命家伙，不注水的！
沈茹茹打开手机计算器算了下，“前前后后用了21张符，给你抹掉零头算20张吧，一共三万二。”
赵警官二话不说就把钱转过去了，“这次真是麻烦你们了，等案子结了，我请你们吃饭！”
干完活拿了钱打道回府，车子开到老街街口时，沈茹茹迟疑地看向徐引舟，“徐先生，你刚才那样，会不会受到影响？”
吸食恶鬼不仅可以得到他的修为，同时也会得到他的怨气和煞气，徐引舟现在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一个不好可能会被煞气彻底毁掉。她不由感到深深的自责，原本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的，请徐引舟陪同前往不过是为了避嫌，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
“不碍事。”徐引舟看向自己双手，目光闪烁，“其实我刚刚一直有个问题想不通，那只恶鬼的煞气和怨气似乎都被过滤了，根本没被我吸收。”
沈茹茹愕然，随即高兴起来：“是不是跟斩杀符有关？”
徐引舟缓缓摇头，“不清楚，有机会的话再试一次看看。”
*
恶鬼悄无声息地被灭了，三位知情人都把真相烂在肚子里，警局的调查工作依旧在忙碌地进行中。
这事儿过后没几天，百里无殊回暮源镇了，还是那副道士打扮，一手提一箱糕点来到镜花缘。
“沈道友，这是三清宫后厨做的糕点，味道不错，外头买不到的。”
把两箱糕点放到桌上，百里无殊看了眼沈茹茹正在画的符箓，有点吃惊，“这是什么符？好深厚的灵力，沈道友，你又精进不少。”
沈茹茹落下最后一笔，心情很好地解释：“这是斩杀符，可以幻化出一把大刀，斩杀恶鬼。”
而且注入的灵力越多，幻化的刀就越长，40米大刀不是梦。
百里无殊头一次听闻这种符箓，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时，赵警官提着两篮鸡蛋上门来了，他今天轮休，看到家里攒了好多土鸡蛋就想着给沈大师送一些。看到长发挽髻道袍加身的百里无殊他也没感到惊讶，大师嘛，来往的肯定也都是大师，有点个人风格很正常。
“沈大师，这些蛋是我自家养的鸡生的，很健康，补身体！”
百里无殊微微挑眉，上下扫视着他，“头一回见这么轻的八字，多亏当了警察。”
赵警官愣了一下，“什么八字？”
“当然是生辰八字。”百里无殊转头不再看他，“八字太轻的人容易招鬼，警察这个职业正气足可以压一压，不过遇到恶鬼还是容易被盯上。你平时注意点，少走夜路多做善事就行，问题不大。”
沈茹茹在一旁听着不由恍然，她先前还想不通为什么恶鬼会盯上赵警官，原来问题出在八字上。她没学过这方面知识，更做不到仅凭一个人的外貌就看出这人的八字，所以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赵警官连连点头记下百里无殊的话，心里喜滋滋的，随便跑一趟就能得到大师指点真是太棒了，以后一定要经常来，有什么不对，大师立刻就能发现帮他解决！
*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变态杀人狂再没出现，来百姓的忘性大，老街人流量逐渐恢复，镜花缘的实体生意总算又有了起色。加上政府突然决定开发暮源古镇发展本地旅游业，老街瞬间变得炙手可热，许多本地没来过的人都闻声过来游玩。老街店面不多，镜花缘算是特别亮眼的一家，所以客流量非常可观。
沈茹茹一边忙着赚钱，练习符箓提升自己，一边着手装修玄天观，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每当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她都会庆幸自己招了麦麦。麦麦虽然是个哑巴，但是干活很利索，而且意外的很擅长砍价，观里的东西都由他负责采买，比原先预计的花费省了一大半。
临到年边，玄天观一切准备就绪，就差挑个好日子上牌匾拜祖师爷了。百里无殊在这方面很在行，帮忙挑了个吉日，就在正月十五。
沈茹茹算了算，就跟家里提了这个事，表示自己今年不回S市过年，要留在暮源镇忙道观的事。
沈爸沈妈正好也不在家过年，他们早就订了海岛度假的行程，所以唯一被剩下的就只有沈大哥。他气得不行，最后愤怒地表示自己也要来暮源镇度假，沈茹茹表示完全没问题，道观里有很多客房随他挑，于是一家人的安排就这么定下了。
而比较令人意外的是，王西雅也要来暮源镇过年。她父母一个月前因为一点小事吵架了，闹得很厉害，现在冷战分居中，已经到了要离婚的地步，她不想回去添堵，也不想插手两位长辈的感情生活，想来想去就决定来找沈茹茹一起过年。

第41章
暮源镇镇长拍板决定大力发展本镇旅游业后，电视台摄制组就开始三天两头来老街拍宣传短片，镜花缘沾光上了好几回镜，隐隐有成为景区网红店的势头。
那些被宣传片吸引来的外地游客几乎都会顺便进店看看，然后情不自禁掏腰包买点花花草草再走，有的游客甚至进了门就不想离开。这里的环境实在太让人舒服了。
今天是周末，街上游人比工作日翻了一倍还多，镜花缘门里门外都挤满客人，有买花的，有摆拍游客照打卡的，队伍都排到街上了。
王西雅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从街口走进来，一眼看到长长的队伍，她立即快步赶上去，“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我是这里的住户。”
沈茹茹正忙着收银打包，假日客人太多了，她已经忙碌大半天，一刻都没歇过，午饭也没来得及吃。看着忽然出现在门口的王西雅，她有点傻眼，“你不是明天的飞机吗？”她都约好顺风车准备明天去机场接人了。
“院里提前放假，改签了。”店里人太多，行李箱拉不进去，王西雅干脆把行李箱扛到肩上，举目扫了四周一圈避开人群往后门走去，“你继续忙，我先去放行李。”
一直忙到傍晚五点关门歇业，沈茹茹总算空下来，她坐下休息一会儿打开抽屉开始理账。
半天时间里王西雅已经自行熟悉了镜花缘的里里外外，不仅给小黄和两只鹦鹉喂了食物，还顺手煮了一锅糖水，这会儿见她闲下来了，就端了碗温热的糖水过来，啧啧称叹：“你这儿真不错啊，环境好空气好，连水都比B市的好喝，生意又那么兴旺，难怪你不想回去。”
沈茹茹饿了一天早就前胸贴后背了，她一口气喝掉整碗糖水，缓了缓说：“寒假旅游高峰期，所以客人多一些，平时没那么夸张。”
“那就更完美了！”王西雅绕着花架转了几圈，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顺便加上定位，“可惜精神生活确实贫乏了点，小地方没什么玩的，小桥流水天天看也容易腻，如果这里能发达点儿我就赖这里不走了，跟你一起当神棍，每天卖符为生。”
动态刚发出去，立即有几名研究生师兄给她点赞留言。她挑了一位比较顺眼的师兄回复，“茹茹，你的桃花符效果也太好了，才四个月不到已经有三十几个爱慕者向我表白，只可惜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谁让咱们王院花魅力无边呢。”沈茹茹笑着调侃，“以前大学时候你的爱慕者也不少啊，不一定是符箓的效果。”
把今天的账理完，沈茹茹去附近的自助银行存钱，忙完这些才算彻底结束一天工作。王西雅跟前跟后很快就把老街这一块儿路线熟悉了。
存完钱两人沿着河道慢慢往回走，寒风瑟瑟，河面上空荡荡的，小船早早就靠岸休息了。
回到家里，沈茹茹套上围裙戴上袖套准备下厨，王西雅难得来一趟，她要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好好招待。
冰箱里存货满满，都是本地菜农渔民那儿买来的新鲜蔬菜鱼肉。她麻利地料理好鱼肉，和上生粉勾芡，王西雅靠在门边看得津津有味，“茹茹，你的厨艺好像长进不少啊，上次看你做石锅鱼的时候可没这么行云流水的。”
“来这之后我常做这道菜。”沈茹茹解释，暮源镇的河水水质清冽，鱼都长得肥肥嫩嫩，特别适合做成鱼汤，她本身也爱吃，于是经常变着花样做。有几回拍照发了朋友圈，被老王看到，就来她这儿点了个石锅鱼。自从吃过石锅鱼之后老王就成了镜花缘的常客，而且他不仅自己吃，偶尔还会带几个鬼朋友过来聚餐，她这手艺就慢慢练出来了。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外头有人来了。
王西雅听到动静回头望去，顿时愣住了。
徐引舟一身黑色唐装，肩上还额外披了件相同面料制成的大衣，整个人打眼看去又高又瘦走路带风，配上苍白瘦削的俊脸，跟国际名模似的。王西雅微张着嘴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人走近了，手里拎着的袋子散发出阵阵腥味刺激着她的鼻腔，她才猛地醒过神来，“那个，茹茹！有人找！”
沈茹茹甩干手走出来，看到徐引舟就笑了，“徐先生，今天又有什么好东西？”
“周阿姨特地去村民家里买的乌鸡，毛已经清理过了，内脏还没处理，所以会有点味道。”徐引舟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把袋子放到水池边解开做清理工作。他做惯了雕刻那样的细致活，清理禽肉也非常有耐心，把不要的内脏一点一点慢慢摘出来丢进垃圾桶，修长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即使被血肉沾污也让人感到赏心悦目。
王西雅趁机拍了拍沈茹茹肩膀，用眼神示意：这位帅哥是谁？
沈茹茹凑到她耳边悄声说就是以前提过的病秧子。
王西雅惊讶地瞪大眼，随即不着痕迹扫了徐引舟几眼，一脸惋惜，可惜了，这么好的外貌条件。
沈茹茹曾经的想法跟她一模一样，现在跟徐引舟相处多了反而没了这样的念头，尤其是发现自己对他有超出普通朋友的好感之后。光顾着欣赏他的好了，哪有时间惋惜其他呢。她回到厨房继续忙活，小厨房面积有限，两个人站在里面显得十分拥挤，转个身都能碰到对方，她干脆让徐引舟到客厅坐着，“你先别走，一会儿尝尝我改良过的石锅鱼，好吃的话就打包一份回去给周阿姨。”
徐引舟顿了一下，低声应道：“好。”随即把手冲干净离开厨房。
半个小时后，一桌丰盛的菜肴成功出炉。
客厅里，三人围着饭桌坐好，电视上正在播一起美食综艺节目，刚好下饭。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欢声笑语不断。当然实际上大多数时间都是沈茹茹和王西雅互相扯皮，徐引舟话很少，只有话题丢到他那儿了才会搭上几句。
饭后徐引舟提上装着石锅鱼的保温盒离开。
他一走王西雅就开始长吁短叹，“沈茹茹，怪不得你喜欢病秧子，气质、相貌、谈吐都是上品，唯独差在身体不好，可惜了。”
沈茹茹无辜地眨眼睛，“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他了。”
“别装了，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看一眼就明白。”王西雅摇摇头，又叹了口气，“不过我还是得劝你，千万别起头，趁感情不深早点忘了。否则以后有你哭的。”
沈茹茹知道她是真心实意为自己好才会这么直接了当地说，不过她也有自己的考量，只是那些想法就不好跟别人说了，她含糊应了几句岔开话题。两人聊了许久，直到凌晨才回卧室休息。
临睡前王西雅看到床头柜上摆了基本线装书，好奇拿起来翻了几页，非常震惊：“沈茹茹，你平时都看这些？”
只见那书页上一列一列都是古文，这也就算了，内容全跟天书似的怎么回事？她看了下书名，《三命通会》，拿起另一本看，《周易》，下面压着的还有《梅花易数》、《金匮玉衡经》……
沈茹茹正在衣柜里翻睡衣，回头看了眼说：“干一行爱一行，神棍肚里没点墨水不行啊。”
经历赵警官那次之后，她认真反省了自己。她一点命理知识都不懂，风水占卜更是门外汉，仗着自己擅长画符就敢充大佬杀恶鬼。上一回是运气好，那恶鬼的力量不算强悍，而且有徐引舟帮忙，所以她侥幸成功。但好运不可能永远眷顾她，说到底自身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她必须学一些玄门之中的基础知识，补充自己的知识盲区。
这些书就是她向百里无殊请教的时候他随手丢过来的，必须全部倒背如流，才算掌握皮毛。
“这世上真存在算命占卜吗？”王西雅好奇地把每本书都翻了一遍，说，“你看的怎么样了，要不那我练手？算算我家那两位到底会不会离婚。”
说起这个，沈茹茹拍拍额头，“我一直想问呢，总是忘记。叔叔阿姨到底什么情况？以前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闹到要离婚？”
王西雅撇撇嘴，眉心不由自主的皱成一个川字，“天知道他们中了什么邪，就真的只是一件莫名其妙的小事，我根本不明白争执的点在哪。”
她爸妈之前一直感情不错，不说甜蜜恩爱吧，相敬如宾还是算得上的。夫妇俩二十多年来很少吵架，讲话从来心平气和。那天晚上她爸参加饭局回家，因为家里没热水喝念叨了一句，她妈就开始发疯，摔椅子摔桌子，还爆粗口，非常凶悍。她手机里还存着她爸当时拍给她看的视频。
王西雅打开手机把视频翻出来给沈茹茹看，视频里的女人正疯狂地砸东西，神情狰狞言语粗暴，和沈茹茹印象中温婉有礼的苏阿姨判若两人。
“是不是生病了？”沈茹茹认真看了几遍视频，“有去精神科检查么？”
王西雅摇头，“我妈发完疯就恢复正常了，第二天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说什么都不肯去医院。后来又闹了几次，我爸受不了干脆搬出去住了，然后她就开始不停地寄离婚律师函，外公外婆都拦不住她。”
“其实……”王西雅想了想说，“我怀疑可能是我爸在外面找了情人，否则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能把她气成那样。嗳，要不你算算看，我爸有没有出轨？”
沈茹茹犯了难，她才开始学命理，对其中的弯弯绕绕还没搞明白，一时真不知道怎么下手。琢磨了一会儿，她拿出纸笔，“你把叔叔的生辰八字报一下，我试试看。”
列出生辰八字，沈茹茹一边翻书查找对应的点一边记录在纸上，写写算算大半个小时后，总算摸索出一个结果。
“从叔叔的生辰八字来看，他这辈子只有一次婚姻，而且性格忠诚，理应不会出轨才对。不过八字显示他今年有一个劫难，或许这次是跟这个劫难有关。”
王西雅凑过来看了会儿，一头雾水，“那怎么办，能化解吗？”
“这个我还没学到。”沈茹茹有点汗颜，“这样吧，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位道长，他很擅长这些，应该有办法。”
这一磨蹭，又过去一小时，眼看天都快亮了，两人赶紧关灯睡觉。
第二天中午，沈茹茹带着王西雅去河道对面找百里无殊。原本任务失败他应该回山上继续修炼的，但是真正和鬼交过手后，他发现还是实战提升修为的速度更快，所以他干脆把这里的房子租了半年，每天到处晃悠找恶鬼练手。
暮源镇现在干净的不得了。
敲开院门，百里无殊提着剑出来，“沈道友，找我何事？”
就见他一头长发披在身后，只草草扎了一半在脑后，乍一看就像公主头，和平时一丝不苟的发髻相比，多了几分随性潇洒。
“找你算命。”沈茹茹把提前写好的生辰八字递给他。
王西雅则送上一袋热呼呼的炒栗子，“百里道长，请多多关照！”
百里无殊接过栗子和生辰八字，转身进门，“进来坐一会儿吧。”
三人到屋里坐定，百里无殊打开生辰八字看了一会儿，“这人遇到麻烦了。”
沈茹茹和王西雅对视一眼，追问道：“什么麻烦，能解决吗？”
百里无殊拿了颗栗子吃，神情淡定：“不算大麻烦，只是有人暗算他，让他留心最近得罪了什么人，是否收过那人的东西，丢了就行。”
这么简单？王西雅迟疑地问：“没别的了么？”
百里无殊抬眼看她，挺意外的样子，“还要什么，嫌命不够长？”
王西雅：“……”
沈茹茹呵呵笑着打圆场，两人谢过百里回到镜花缘。王西雅回屋收拾东西准备赶回S市，既然不是普通的家庭矛盾，她就必须得亲自回去看看，她爸不信算命那一套，万一不肯听她说的，最后出事就不好了。
沈茹茹拿了几张【镇邪符】给她塞包里，“遇到任何不对劲，只管把这个贴上去，如果这个搞不定，记得立刻打电话给我。”
“好，我知道了。”王西雅点点头，拉上行李箱往外走。真没想到，才住一天就要走，她遗憾地看了眼镜花缘的牌匾，“明年有机会我再来长住。”
沈茹茹表示没问题，道观里已经专门为她留了一间客房。

第42章
王西雅离开的当天，沈大哥来了，两人就跟约好似的，刚好一前一后。
沈茹茹可以和好闺蜜睡一张床，但大哥就不行了，所以沈大哥一到店里，她就帮着把人行李给搬进玄天观里去了。
“哥，这间房特意给你提前整理出的，家具用品都是新的，你放心用！”
麦麦前几天就已经率先搬进玄天观，就住在道观侧门边上那排房间里，方便早晚开门关门，顺便看守院子免得有熊孩子偷溜进来搞破坏。
他帮着把沈大哥的房间安排好，还把道观的食堂、藏书室等位置一一指给他看。
沈大哥长这么大还从没来过道观，不免感到好奇，干脆就跟着麦麦在观里逛了起来。
因为地皮大小有限，所以玄天观的规模并不大，占地面积满打满算大约也就两千多平。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玄天观虽然地方不大，但建筑设计精巧，建筑格局合理，该有的设施都有，连菜地都特地留了一块出来。
且殿宇宏丽，景色幽雅恬静，非常宜人。
沈大哥在后院逛了一会儿就喜欢上这里的环境了，于是跟着麦麦继续往前院走。
玄天观中仅供奉无量祖师一位神仙，因此也只设了一座殿堂，祖师爷的金身目前还没请回来，所以里头空荡荡的。沈大哥进去稍微晃了一圈，满脸惊奇地望着殿堂内部精美绝伦的壁画，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墙上画的都是道教图案，什么仙鹤、八卦、灵芝之类的，还有腾云驾雾的神仙，一眼望去仙气缭绕，还挺震撼的。
再往前走就是大门和牌楼，沈大哥对此不感兴趣，远远看了眼就掉头往回走。
后院里，沈茹茹正套着雨靴皮手套在花圃里整理花苗。这些苗是她上周亲手迁过来的，由于长期受到灵气的滋养它们生命力非常顽强，即使冬天这么冷的气温下被移栽也能活得很好。除了花苗，她还采购了一些五年生的海棠、梅花树苗和几株品相不错的大松柏，这会儿都已经在观中一一安家，为玄天观增添几分绿意。
沈大哥凑到栅栏边看了会儿，挑眉道：“茹茹，你这手养花的本事简直出神入化了，这株兰花放到花展上一定艳压群芳。”
沈茹茹没搭理他，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哪有时间去参加花展。她慢悠悠给花苗们施肥浇水，完事了摘掉皮手套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汗，问麦麦：“小黄的活动范围圈好了么？”
麦麦立即点头，指了指后院角落的方向。
沈茹茹不客气地指示沈大哥：“你去帮麦麦一起把小黄抓过来，还有两只鹦鹉，也提到这边来。”
沈大哥听这名字以为小黄是条狗，等跟着麦麦到了镜花缘一看发现是只鸭子，顿时无语，“抓只鸭子还得两个大男人？”
他一脸不屑地朝小黄走去，双手一伸正要把它捧起来，就见那鸭子张开翅膀一下蹿得老高，站在墙头上朝他嘎嘎大叫。
沈大哥：“……”
最后两人颇费了点功夫才把小黄关进笼子带到玄天观，它一开始挣扎得厉害，大概以为要被宰了吃，直到看见院子里的沈茹茹才算安静下来。进了新圈出来的“豪宅”之后，它更淡定了，悠哉游哉迈着步子巡视领地。鸟笼则挂在后院那排住房的屋檐下，旁边还挂了串风铃，风吹来哗啦哗啦响，两只鹦鹉盯着瞅个不停。
“你这鸭子成精了。”
沈大哥心塞地跟老妹吐槽：“刚才在墙头上看我的眼神，跟仇人似的！”
沈茹茹觉得好笑，“你居然能看懂鸭子的眼神，我觉得你更像成精的。”
沈大哥：“……”
安顿好宠物和花花草草们，沈茹茹拍拍手回店里干活，玄天观就交给麦麦看管打理。沈大哥闲着没事干索性跑到店里看她画符做买卖，不知不觉一下午时间就打发掉了。
晚上兄妹俩吃饭的时候，王西雅的电话来了。沈茹茹一看立即接起来，问她家里现在什么情况。
王西雅后怕地说有惊无险，幕后黑手现在已经查出来了。因为事情真相有点雷人，所以她到现在还无法平静需要发泄一下，干脆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问题的起因确实出在她爸身上，但那人下手对付的却是她妈。
王文铮公司楼下有家咖啡厅，他喜欢那里的咖啡经常去光顾，公司有什么不太严肃的会议也基本都在咖啡厅进行，久而久之咖啡厅的老板娘就对他生出了好感。之后老板娘就时常借用点单结账的机会向他各种暗示，甚至会做一些暧昧的小动作。王文铮对此不以为意，他与妻子感情不错，家庭幸福，当然不会做对不起家人的事情，因此直言拒绝了老板娘的心意。
谁知道那老板娘被拒绝后恼羞成怒，决定给王文铮和他的家人一个教训。
上个月王文铮妻子路过王文铮公司时，心血来潮去楼下咖啡厅坐了一会儿，喝了杯咖啡，问题就出在那杯咖啡上。那老板娘不知道从哪个邪门歪道手上弄来一张符，喂人喝了会让人受邪气侵蚀慢慢变成疯疯癫癫的模样。而且她曾经见过王文铮妻子，所以一眼就认出了她，当时就把符下在了咖啡里。
如果不是王西雅带了【镇邪符】回去，谁都想不到世上还有这种害人的方式。
王西雅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多亏发现的早，要是再晚两个月，我妈就真成疯子了。”她顿了一下，又说，“茹茹，你再给我寄十枚镇邪符吧，放身边以防万一还挺好使的。”
“好，明天就给你寄过去。”
*
大年三十晚上，玄天观内比平日多了几分烟火气，大门口、院子里挂门红灯笼，后院食堂内灯火通明，春晚的歌声伴随着饭菜香从门缝里透出来。
沈茹茹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后，沈大哥和麦麦拿起筷子准备开动。
“等等，人还没齐呢。”她扭头看了眼食堂角落的位置，徐引舟和百里无殊已经在那儿面对面坐了一下午，两人表情都很严肃，所以一直没人去打搅他们。
但是这都五个多小时了还没商量好，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沈大哥跟着往那边看了一眼，眼神不善，压着嗓子说：“茹茹，大过年的这俩为什么来我们这蹭饭吃？他们跟你什么关系？”
“他们是我朋友。”沈茹茹解释，“百里道长外出历练，所以过年不回三清观，我看他一个人就顺便邀请了。”
至于徐引舟，周阿姨被儿子接回老家过年去了，徐家老宅只剩下他一个，孤苦伶仃的，她当然要趁这个机会刷一下好感啦！这话她没敢如实跟沈大哥说，就随便糊弄了一下。
沈大哥一脸不爽，“女孩子出门在外学聪明点，别被男人骗了。”
沈茹茹自然满口答应，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喊人：“你们有事晚点再讨论，先吃年夜饭，再等菜要凉了。”
两人周边的氛围就像他们的表情一样严肃，似乎与室内其他人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她走过去时仿佛瞬间打破了那道屏障。两人脸上的表情齐齐消失，百里无殊扭头看她，“沈道友，玄天观可曾受到道协的年礼？”
按照规定，凡是登记在册的道观都属于道协管辖范围，就好比不管民办学校还是公办学校都归教育局管辖一样，道协比教育局更人性化的一点在于，哪怕只是一座私人建设的道观，只要登记了，逢年过节他们都会送礼过来。
玄天观刚建好的时候就已经把相关手续都办了，什么部门的证都有，道协自然不会缺了。沈茹茹回想片刻，点头说：“你说的是三清酒吧？”
她记得今早上有两箱快递是酒，寄件地址就是道协。
“对！”百里无殊双目发亮，“送我两瓶，我教你如何看相！”
“成交。”沈茹茹早就想偷师，这会儿机会就摆在眼前，哪能放过。她去储物柜翻了翻，搬出一箱酒，放在桌边，“这是白酒，你们想喝的自己拿。”她平时最多只会喝啤酒红酒，白酒太烈，她接受不了。
除了百里无殊，没人动。沈大哥不爱喝酒，麦麦则压根没喝过酒，徐引舟身体不好连碰都不能碰，最后这一整箱都便宜了百里无殊，他对此似乎很意外，“三清酒平时想买都买不到，你们居然不要？”
道协有位老前辈擅长酿酒，他酿的酒是道协一绝，比市面上的任何酒都要好喝，而且不伤身，道友们都抢着要。而且每座道观年礼都有限，更显得此酒珍贵，如果谁动作慢一点，留下的就只有箱子了。
沈茹茹毫不在意地挥挥手：“都给你，柜子里还有一箱，待会儿你记得搬回去。”
百里无殊神情复杂，在他们三清观供不应求的东西这里居然没人要，落差感太大了。
一群人吃完年夜饭就散了，麦麦和沈大哥住观里，其余三人各回各家。
转眼就是正月十五，玄天观终于正式对外开放了。
这一天沈茹茹大清早就起来忙活开，她的行李和镜花缘的花草盆栽等前一晚就搬进来了，今天不必跑来跑去。她焚香沐浴换上素净的衣服，到大殿恭迎祖师爷顺带做早课。供桌上已经准备了新鲜的瓜果盘和糕点，她见时辰差不多了，点上三支长香，满上两杯酒，盘腿坐到蒲团上开始诵经。
无量祖师对新住处十分满意，不仅笑呵呵地收纳了桌上的供品，还向沈茹茹丢了本《玄天术》。
冷不丁脑门上砸下一本书，沈茹茹吓了一跳，好在此时大殿里就她一人，倒不用担心会被别人看见。她立即把书收起来，向无量祖师道谢。
祖师爷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着：“我门下符箓之术你已领悟十之八九，往后勤加练习便可。这本《玄天术》乃我门下独有的御剑之术，你回去好好研读，切记不可懒散度日。”
沈茹茹点头应下，“弟子明白。”
做完早课，她带着《玄天术》到道观东门。东门边上有一排新建的房子，共五间，里头都打通了，她的新店就开在这里，橱窗、出入口位置恰好正对着老街的河道，与之前的格局相差不大，只是面积翻了两倍。
大清早店里没什么客人，沈茹茹就坐到窗边的位置开始看书，《玄天术》对她来说比符箓难多了。因为她画符只要依样画葫芦就行，就算一开始不理解，画的多了也能明白。但这御剑之术不一样，必须先看懂理论，领悟其中的意思，才能摸到门槛。
她拧着眉头看了半小时，不知所云，正纠结着，店里来人了。
抬头一看，是几个背着画板的学生，有男有女，气质外表都非常优秀，站在花店里就像拍宣传片似的，让人眼前一亮。
沈茹茹不由多看了几眼。
过了一会儿，两名女生各自捧着一盆小巧的多肉到柜台结账，沈茹茹收了钱给她们打包好。其中一名女生一脸好奇看着她问：“老板，您这店怎么跟道观连着的？”
沈茹茹笑呵呵地说：“因为我是虔诚的信徒啊，这家道观很灵验的，你们有兴趣可以进去拜一拜。”
女生很感兴趣的样子：“真的很灵验吗，可不可以求姻缘？”
沈茹茹呆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祖师爷管不管这块，毕竟大家一提起姻缘第一个想到的总是月老……
“你可以试试，说不定有效。”
学生们叽叽喳喳议论着离开店铺真往道观里去了。
*
姜川不耐烦地坠在人群后头，不断抬手看表，脸色很不好看。
说好来这里写生，结果净干些无聊的事情。想到那几个女生要求什么见鬼的姻缘，他满眼不屑，真是蠢货，这都相信。
他在大殿外等了一会儿，见她们磨磨唧唧的半天不出来，干脆离开大殿在观里逛了一圈。这观里冷清的可怜，他一直走到后院都没发现一个人，倒是有两只鹦鹉和一只鸭子。
真是奇怪的道观。他走到鸟笼边上看了会儿，珠珠和袅袅对着他啾啾啾叫唤。他被吵得头疼，转身就要走。
这时有阵风吹来，鸟笼边上的风铃哗啦啦响起来，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想到家里的那串风铃，心情更差了。
第二天，沈茹茹依旧坐在窗边看书，就见昨天那帮学生慌慌张张从外面跑过，张头望了望，发现街口来了辆救护车。
发生什么事了……

第43章
老街的石板路太窄，救护车开不进去，医护人员们只能抬着担架往里跑，后面还跟着骑电瓶车执法的赵警官。那几名美术生也跟在后面跑，一长串拉下来看着乱哄哄的。
赵警官经过店铺看到沈茹茹时下意识按了刹车停住打招呼：“沈大师早上好。”
沈茹茹点点头问：“出什么事儿了？”
赵警官正想说，但是他的车一停下，后面跟着跑的学生们都急了，纷纷催促他赶快走，“警察叔叔，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情撩妹，人命关天啊！”
“胡说什么！”赵警官脸红了，不是害羞，而是被尴尬的，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对沈大师生出暧昧的念头，这是一种亵渎！他结结巴巴地跟沈茹茹说先去办案了有空再详说，埋头骑着电瓶车就跑。
过了大约十分钟不到，医护人员们抬着一个人跑出来了，虽然担架上盖了白布遮掩看不清楚状况，但那人露在外面的两只光溜溜布满伤痕的脚还是暴露了一些信息，至少可以知道伤者是个高大的男人。围在路边围观的居民们议论纷纷，话里话外透着谴责和气愤。
“这才多大啊就想着自杀，真是不孝！”
“年轻人经历少压力稍微大点冒出轻生的念头也挺正常，但是跑到别人家里自杀就很过分了，还让不让人继续住下去？”
“幸好现在时间还早没几个人看到，这要是发生在人流多的时候，传开来肯定会影响咱们这儿的生意。”
“可不是么……”
原来这个男生在老街的民宿里跳楼自杀。
沈茹茹听了两耳朵收回视线把注意力重新投入书本当中，没看几页，赵警官从里面骑着车出来了，他再一次刹车停在窗前，一脸认真地问：“沈大师，您这儿接法事吗？”
沈茹茹愣了下，随即大力点头：“接啊！不过得过段时间才行，我还没招到合适的员工。”
玄天观虽然不大，但是想要保持道观良好运行的话，仅仅她和麦麦两个人完全不够用，还需要一个专业人士。她白天多数时间待在店铺里，麦麦则守在大殿招待信者顺带看管物品，卫生家务什么的他们都放在晚上休息或者早晨的时候抽空做，这些都能解决。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观里没道士，有道士证会做法事会主持道场的那种。
万一有信徒上门请道士做法事，而观里给不出人，又或者逢年过节观里做不起道场，那就丢脸丢大发了。
好在玄天观对外开放才不到两天，还没人来打听这事儿，目前赵警官是第一个。
“您上哪儿招员工？上回那位穿道袍留长发的大师不做法事吗？”
“他是三清观的，没在我这儿挂单。”而且百里那家伙不爱搞这些，只想抓鬼驱邪，沈茹茹摆摆手说，“我昨天早上在网上发布了招聘信息，下午就有人给我投简历了，应该很快就能招到，你如果不急就等两天。等不及就去山上的三清观找道士，一样的。”
赵警官挠挠头憨笑起来：“是出事那户人家的主人想找道士给家里做法，我就顺道过来问问，回头我和他们说一声。”
中午十一点，观里来了两个陌生人，说是接到面试通知过来的，麦麦直接把两人带到东侧门的店铺里。
沈茹茹放下书来回打量两位应聘者，心里有点意外。
这一老一少差距也太大了！左边这个头发都白了，右边这个看起来像初中生，和简历上的信息完全对不上呀！
“咳，都坐吧。请问哪位是詹鹤？”
白发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是我。”
沈茹茹看他这副模样很是发愁，“嗯……请问您贵庚？”这位应聘资料上填的年龄是46岁，但是看他的实际情况，说64岁都怀疑他谎报了。
这问题应该不止她一人问过，詹鹤看起来有点着急的样子，激动地站起来辩解：“我的资料没作假！我今年真的46岁！咳咳咳！真的，观主相信我！我会主持道场和法会，经验丰富！”
沈茹茹见他白眼都差点翻出来了，生怕人一个不好晕过去，连忙安抚他：“好好好，我知道了，您别激动，来，喝口热茶暖暖身。”
她看向另一位疑似未成年的男生，这位名叫慧智的应聘者资料显示今年31岁，自称已经有20年走门串户做超度法事经验，是个老江湖。她还什么都没问，慧智就主动开口了：“沈观主，鄙人今年确实31，只不过家族遗传了娃娃脸，加上保养有道才会显得比较年轻，什么时候有机会咱们可以互相讨教讨教保养秘诀。”
沈茹茹瞄了眼他光滑的脖子和手，不得不说，还真的挺心动。
“麻烦两位把身份证和道士证给我看一下。”
詹鹤和慧智的身份证都没有问题，一个确确实实只有46，一个正正经经31了，道士证也是有道协颁发的真证件，官网查得到序号。沈茹茹又向二人分别问了一些业务方面和薪资待遇方面的问题，感觉差不多了就让人现场露一手。
因为场地道具有限，所以二人只能尽量挑简单又能体现自身功力的招数。詹鹤现场表演了祈福道场的踏罡、掐诀，慧智则表演了一段超度法事的诵经。
面试结束后，沈茹茹让他们回去等通知。
她没看过其他道士是怎么做法的，仅从眼前这两位的表现看，她还是挺满意的，感觉很专业！两人业务水平都不错，要的待遇也不过分，如果能招进来，对玄天观的发展应该会很有帮助。只是詹鹤的身体状况看着挺玄的，也不知道还吃不吃得消，做法事是个体力活，简单点的活两三个小时能结束，麻烦的可能得持续两三天，体力跟不上可不行。
当晚沈茹茹拿着ipad写写画画，罗列出道观发展的各项必要条件，又针对目前观里的几项短板在收到的简历里筛查了一遍，还是只有詹鹤和慧智两位的条件最符合。
没办法，玄天观一没名气二没财气，暮源镇又是个落后的小镇子，吸引不到人才。高尖端人才更愿意去S市B市的大观，再不济，也要去各地的三清观挂单，好歹是官方办的，不至于饿死。而那些投简历给她碰运气的大部分是乡村野道士，没有道协颁发的证，光这一条就足够pass掉了。
她长叹了口气，头一次体会到当老板的难处。
第二天一早，沈茹茹先后给慧智和詹鹤打电话通知他们来上班，两人就住在附近的旅馆，得到消息后半小时内就赶来了，人手一只行李袋，除此之外一无所有，看起来非常寒碜。
在道协官网提交了两位新员工的挂单信息后，沈茹茹把他俩安排在麦麦房间的隔壁，还没来得及叮嘱注意事项，就见詹鹤脸上划下两道清泪，呜呜哭泣起来。
“这是怎么了？？”沈茹茹吓了一跳，好端端的哭什么？
“从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我太感动了。”詹鹤抹着眼泪解释。
老关财大气粗，给的钱多，因此玄天观的住宿条件很是优越，不仅单人单间，而且每间房带独立卫浴和空调，秒杀国内一大半道观。慧智也对住宿环境非常满意，两位新成员迅速适应了玄天观的生活环境和生活节奏。
有了两位新上任的正规道士，麦麦就不用继续守在大殿里了，由他们给进门上香的信徒们说道，而他则专门负责跑腿送花和食堂的杂事。
下午，徐引舟提了两盒草莓上门，看到观里多了两名道士，老的老，小的小，他有些意外，“沈小姐，这是新招的员工？怎么……”
“放心，是持道士证的真道士。”沈茹茹解释道，“道观不能没有道士，这两位能力都不错，我就收下了。”
她私心里其实还有个打算，如果詹鹤和慧智人品过关，她就把他们收进玄天门，传授玄天门的技能。祖师爷交给她的任务，她一直记在心上。发扬玄天门，免不了要收几个徒弟的，只是能不能摸到那道门槛，还是得看他们自己。
徐引舟微微点头，把草莓盒子打开放在桌上，“周阿姨去果园大棚里摘的奶油草莓，味道不错，你尝尝。”
草莓个头很大，最大的能顶过成年男人的一只手掌心，沈茹茹挑了颗小一点的吃，“好甜。”
徐引舟看着她，清冷的眸光渐渐柔和，“喜欢明天再给你带。”
“别麻烦周阿姨了。”沈茹茹连忙拒绝，“这么冷的天，跑来跑去多难受。对了，我正想问呢，最近你怎么总和百里一起，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明明年前还没什么接触的两个人，过了个年之后天天待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密谋什么事情。
“没有。”徐引舟的眸光顿时暗淡下来，神色恢复了往日的疏离淡漠，仿佛刚才那片刻的亲近只是幻觉，“我有一些事情向百里先生请教而已。”
沈茹茹见他不愿意说，只好岔开话题，刚说到昨天店里来了一帮学生，有个早上跳楼自杀的时候，赵警官又骑着他的电瓶车来了，车还没停稳，就吼开了。
“沈大师，又有学生出事了！我觉得这事不对劲，您快跟我去看看吧！”

第44章
赶到镇医院大门口时，沈茹茹和徐引舟已经听赵警官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讲述了一遍。
昨天报案的那几个年轻人是省城美术学院的二年级学生，这次来暮源镇是为了完成建筑写生的寒假作业。
六个学生租住在老街内一家新开的民宿，四个女生两间房，两个男生一间房。她们原本计划在这里住一周时间，结果才第二天就有同伴出事。警方一直联系不上死者的家属，所以几位学生也都没有急着离开，就住在公安局附近的酒店。
奇怪的是，第三天早上，她们之中又有人跳楼自杀了。短短两天时间死了两名同伴，剩下的四名学生惶惶不安决定离开这里，但是她们搭乘的出租车在去火车站的途中追尾造成交通意外，其中三人受了重伤，另一个受了点轻微擦伤，一行人又被救护车载了回来。
走进住院部大楼，中央空调的暖气自头顶吹下，熏得人暖洋洋的。沈茹茹已经很久没用过空调，不习惯地皱了皱眉。
赵警官在前边带路，一边走一边回头说话：“沈大师，你对这件事怎么看？她们是不是被鬼盯上了？”
沈茹茹摇头：“看了人才知道。”
三人走到电梯门边等着，镇医院的住院部大楼不高，只有六层，因此电梯上上下下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一楼了。电梯门向两边滑开，里面没人，赵警官率先跨步走了进去，沈茹茹正要跟上，徐引舟忽然回头往护士台方向看了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等等。”
沈茹茹疑惑地抬头看他，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怎么了？”
住院部很清冷，连带着值班护士们也很清闲。护士台里两名护士正低头捧着手机玩，一个长发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一声不吭站在护士台右侧，恰好面对着电梯方向，静静看着这边，神情冷漠而高傲。
沈茹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她是一个活人，更加疑惑了，“她有问题？”
徐引舟跟那女人无言对视良久，最终拧着眉头收回视线，“没有，她跟这件案子无关。”
“沈大师，徐先生，你们怎么还不上来？”赵警官一直按着开门按钮等两人进来，半天不见他们动，忍不住催了一句。
沈茹茹狐疑地看着徐引舟，这话听起来很不对劲啊，难不成是曾经的老熟人？她脑子里瞬间掠过无数有类似画面的影视桥段，立刻拼凑出N个新欢旧爱的撕逼场景。
沈茹茹摇摇头遏制住乱七八糟的念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她转身进电梯，“走吧，别看了。”
“嗯。”徐引舟立即跟上来。
赵警官见他们总算进来了，松开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那个长发女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缝中。
四名学生都住在五楼病房，三人找过去的时候，那三位受了重伤的学生已经恢复清醒，正哭闹着要回家。只擦破了一点皮的那名女学生则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两眼放空神情呆滞，不知道想什么。
“小赵，你刚才跑哪去了？”守在病房防止学生出事的卓警官立即起身冲出门去，他想上厕所憋了老半天了，无奈只有他一个人根本不敢走开，生怕转眼又有哪个学生出事。
沈茹茹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强烈的寒意，和一楼大厅相比，这里简直堪比冰窖。
赵警官搓搓手说：“呼，这屋里跟打了冷气似的，比外面还冷。医院怎么回事，这层楼供暖设备都坏了两天了还不赶紧找人维修，房间又晒不到太阳，要冻死人呀。”
“是阴气。”沈茹茹往最近的病床走去，手中已经准备好【镇邪符】，病床上的女生还沉浸在悲痛懊悔中，哭得泪流满面，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接近。
沈茹茹把符快速往她额头拍去，精准地贴在眉间位置，符箓立刻化成一股灰烟腾起，霎时间一股难言的恶臭味在病房里蔓延开。
被贴符的女生不哭了，她呆呆地瞪着眼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回事。
沈茹茹挨个往另外几名学生身上都贴了一遍符，除了受轻伤的肖琪琪，另外三名学生贴上【镇邪符】都冒了灰烟。
房间内一时被恶臭味包围，卓警官恰巧上完厕所回来，开门的一瞬间就被熏出了眼泪，他忙不迭捂住口鼻往后推开，“我去，什么味儿啊，比厕所还臭！”
赵警官扛着辣眼睛的刺鼻气味冲到窗边把窗户都给打开，寒风呼呼吹进来，很快就把味儿给吹散了。
没了迷惑人的阴气，三名学生都冷静下来，虽然他们还是非常痛苦，但总算没有之前那么歇斯底里了。他们刚才亲眼目睹了沈茹茹的举动，还有符箓的反应，想到她的店铺跟道观连在一起，猜测她大约是本地的神婆。
“警察叔叔，我们是出车祸受伤，你们不把我们送到最好的医院，请神婆来有什么用？”于宇气愤不已。
赵警官无奈地说：“这就是我们镇最好的医院，你别挑了，万一去市医院中途又出什么事咋办？谁负责？先让大师把事情解决了，你们再安安心心离开。”
于宇更气了，“按你说的就一直待在这不走了？明明是前面那司机违规驾驶才会导致事故发生，怎么就非得跟迷信扯上关系？”
隔壁床的女生也说：“就是，如果真的撞鬼了，那为什么琪琪没事？鬼难道还会特地放过某个人吗？”
默默坐在椅子上出神的肖琪琪冷不丁被点了名，立即坐直了身板，“叫我干什么？”
赵警官问：“为什么同样都在车上，你会没事？”
他也很好奇，之前没想到这点，现在看来还挺奇怪的，三个人连带司机都受伤了，就她没事。
肖琪琪见一屋子人都看着自己，紧张地拽了拽衣角，“当时我睡着了，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不过，来暮源镇的第一天我们不是去了一家道观么？那时我没有求姻缘，倒是随口祈求了神仙保佑我此行平安顺利……或许有这个原因吧……”
于宇不敢置信，“这也行，太扯了吧！根本就是巧合而已！”
肖琪琪弱弱地说：“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最外面那张病床的女生劝了两句：“好了别争了，腿还伤着怎么离开？躺两天而已，明天家里人应该就能赶来了。神鬼什么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那天求了姻缘，当天晚上心仪的学长就向我表白了，真的很灵验。”
“你们真好糊弄。”于宇哼了一声扭头不再理会她们。
屋里顿时陷入一片尴尬的安静。
沈茹茹在屋里看了一圈，走到看起来最软最乖巧的肖琪琪面前，“同学，可以跟我说说昨天早上的事儿吗？”
肖琪琪抬起头怯怯地望着沈茹茹，受道观影响，她对沈茹茹印象很好，下意识就想跟她亲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更有安全感。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把自己所听到所看到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你说他死时抓着风铃？”沈茹茹看向赵警官，“这事你怎么没提？”
赵警官愣了一下，“啊，这个很重要吗？”
他当时的推断是姜川从楼上跳下来时下意识去抓手边的东西，就把风铃拽断了一起掉下来，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细节，所以他没放在心上。

第45章
自古以来，铃就是一件具有浓厚玄学色彩的物品。它不仅被用于多个宗教的法器、乐器中，在建筑风水领域中的使用频率也非常高。悬挂位置的不同，铃所代表的含义也会截然不同。
方位选好了，可以改变建筑的环境磁场，为主人家招来好运；方位差了，同样也能改变磁场，但招来的却是厄运。时间一长，这户人家就会生煞，霉运连连，更严重者甚至会变成大凶之地，容易发生命案。
亦邪亦正，全看怎么使用。
沈茹茹简单解释了铃在玄学方面的用途，赵警官和肖琪琪听得很认真，甚至打开手机备忘录做笔记，其他几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卓警官摸着后脑勺蹭到赵警官身边，“小赵，你不至于吧，咱们当警察的哪能信这些？”
赵警官头也不抬，“你不懂，沈大师厉害着呢。”
“我看是你被洗脑了，办案还弄这些有的没的，组长最讨厌封建迷信，要是他知道了你就等着受罚吧！”卓警官摇着头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就要往办公室群里发语音。
赵警官一听到组长两个字手指都颤了颤，他立即出手阻止卓警官，镇定地说：“卓哥打个商量呗，这事你先帮我瞒着，等案子结了我请你撸串喝酒。”
卓警官二话不说收起手机表示成交。
病房内其他人：“……”
于宇忍不住重新翻过身来质问道：“你们这也太儿戏了，根本就是狗屁不通的强行推理！只凭姜川手上抓着风铃这一点就硬扯上鬼，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是想趁机讹钱，我劝你们死了这条心！姜川是墨瑞集团的少爷，家里背景深厚，根本不可能信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鬼话！我父母也绝不会信！”
他翻身大声说话时扯到了伤口，缝合处渗出些许血珠，痛得青筋暴起，脸都扭曲狰狞了，倒显得挺有威慑力。
几名女学生就被他镇住了，看向沈茹茹等人的目光充满怀疑，连肖琪琪都开始动摇。
沈茹茹一脸淡定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踱步到他的床尾，抽出他的病号信息卡扫了一眼，“第一天晚上，你跟姜川睡在一间房吧？他出事的时候，或者出事之前，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于宇一脸不耐烦，“我不是说过好几遍了，当时我在睡觉，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是民宿老板娘的尖叫声把我吵醒的！”
沈茹茹对于他的恶劣态度并不在意，嘴角噙着笑意走向隔壁病床的床尾，病号信息卡上填着女学生的名字，於佳甜。她与第二位跳楼的女生关系最好，这次出行两人一直睡一间房。
於佳甜的态度比于宇好很多，但也仅止于不冷不热的成度，回答问题还算耐心详细。第二位跳楼的女生名叫许皎，性格开朗外向学习成绩优秀，是这次写生活动的组织者。
“那天晚上我们因为姜川的事一直睡不着，聊到很晚。”於佳甜一边回忆一边说，“我记得她凌晨三点的时候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问我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哭声……”
卓警官忽然插话：“笔录的时候你怎么没提这段？”
於佳甜说当时太震惊太伤心了思维很混乱所以没想起来。这是正常现象，有的案子仅仅笔录就要重复多次，正是为了防止错漏细节线索。卓警官点点头没说什么。
於佳甜继续说：“我当时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她说自己可能压力太大出现幻听了，到这为止我们就没有再交流，我好像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第二天清晨被冻醒，起来一看就发现她不在床上，房间窗户敞开着……”
沈茹茹听完后沉思片刻，回身让赵警官去额外申请一间空病房。
赵警官紧张地盯着她，“沈大师，您不舒服吗？”
沈茹茹摇头：“现在时间还早，先休息一会儿，养精蓄锐，而且一堆人挤在这里容易打草惊蛇。”
说的也是！赵警官立刻跑去申请病房了。
警察的身份在小镇里非常好用，病房很快就批下来了，而且就在隔壁，紧挨着这间。沈茹茹顺便给慧智打了通电话，让他把店铺桌上的几把小木剑送到镇医院来，然后又叫麦麦去百里无殊那跑一趟，看到人了就让他来镇医院。
一切安排妥当后，她看向徐引舟，见他倚靠在门边出神脸色十分苍白，就让他先回去休息。她今晚肯定回不去，按照前两个学生出事的时间来看，她至少得守到凌晨四点，让一个体弱多病的人陪她一块熬夜，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而且这次作妖的邪祟给她的感觉不太好，学生们身上被符箓拔除的阴气中蕴含了非常浓重的煞气，徐引舟如今不能再接触煞气，一不小心可能就会嗝屁。
徐引舟回过神来，摇头道：“我留下，再尝试一次。”
沈茹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稍微纠结了一会儿，也只能点头同意：“那就试试吧。”
毕竟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帮他延长寿命的方法，冒险赌一把总归比等死来的好。
她拿出一踏【镇邪符】，给屋里每人都发了两张，叮嘱大家一旦遇到不对劲的就往自己身上贴，这样鬼不敢轻易上身。
于宇表现的十分不屑，符纸放在枕边碰都懒得去碰，“果然神棍都是差不多的招数，这符得付费是吧，你说，一张多少钱？”
“卖给一般人只要一千六一张。”沈茹茹始终保持着微笑，“你这样的一张得一万六。”
“什么？！凭什么歧视我？！”哪怕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于宇还是被震惊了，差点扯掉手背上的注射针头从病床上蹦起来，“你怎么不去抢银行？一张破纸也敢卖一万六，想钱想疯了吧！！”
另外几名女生和卓警官也一脸菜色，就算是一千六一张，那也很贵啊……
唯独赵警官将符箓当成宝贝小心翼翼塞进胸前的口袋里。
沈茹茹淡定地看着他们，“要不要买随你们，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哪位不要符箓，到时候出事了不要怪我见死不救。”
她只是过来解决恶鬼，不识好歹热衷作死的人她没心情也不想负责。
最后除了于宇和卓警官，另外三名女生都咬牙买了一张【镇邪符】贴身带好。
“好了，接下来就等着吧，晚点我再过来。”
沈茹茹拎着包和徐引舟去了隔壁病房，留下两位警官照看四名学生。
两人坐下没多久，慧智带着小木剑上门了，身后还跟着百里无殊。
“观主，您的剑。”慧智把五把中指大小的迷你木剑依次排开摆放到桌上。
百里无殊一边打量室内一边不客气地吐槽：“沈道友，你这剑真是让我长见识了，准备当飞镖使吗？”
沈茹茹把小木剑收进衣兜，大方承认：“我初学御剑术，大的剑驾驭不了，只好另辟蹊径了。”
她在符箓方面天分很高，但是于御剑这一道却不太行，虽然体内灵力深厚，可始终不得要领。试来试去，只有这个型号的木剑可以驾驭。
慧智一本正经的拍马屁：“不愧是观主，居然会传说中的御剑术！古人云，一口吃不成胖子，一步跨不到天边。这御剑术也是一样的，先从小的开始熟悉，熟练了再换大的，咱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慢慢来！”
徐引舟多看了他两眼，“这话是古人说的？”
慧智笑眯眯的：“不要在意这种细节，重点是观主的务实精神！”
见没什么事要帮，慧智说了一会儿话就回道观去了，他是普通道士，只会做法事摆样子，没有仙门传承，留在这儿也是个拖油瓶。
剩下沈茹茹三人刚好把三张病床占了，时间还早，他们都和衣躺下歇息。
*
夜深人静，于宇迷迷糊糊地醒来，耳边有水声在响，像水龙头没拧紧的细流，断断续续。他扭头看了眼隔壁床和床尾的沙发，同学们和警官都睡得很沉，房间里静悄悄的。
耳边的流水声更加清晰了。
他左右看了看，没找到水声的来源，但那声音却近在咫尺，仿佛就贴在耳边，他的耳朵甚至感觉到了一股潮湿的凉意。
好冷，想上厕所……
腹部的尿意越来越明显，于宇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对着沙发上睡得正甜的卓教官喊了几声。卓教官被他吵醒，急急忙忙凑上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要去厕所，一个人不方便。”于宇把腿慢慢挪下床，他的伤其实不重，车祸现场看着吓人，实际上连骨头都没伤到，只是刚好伤到动脉，出血比较多而已。穿上拖鞋，他慢慢走出几步，卓教官替他举着盐水袋，两人慢慢离开病房，向走廊左侧的卫生间走去。
奇怪的是他们的动静不小，其他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睡得很沉。
走廊上很安静，于宇不知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心慌，他没话找话：“卓警官，明早我爸妈就会赶到，到时候警局会让我走吧？”
卓警官没搭理他，举着盐水袋，步伐僵硬地往前走。
于宇困惑地看他一眼，“卓警官，你倒是给个准话啊，难不成我父母来了都不放我走？我又不是凶手，干什么压着不放？”
“别急，待会就送你走。”卓警官突然侧过脸看他，硬朗的五官硬是扯出了一个称得上“妩媚”的笑容。

第46章
这话什么意思？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忽然沿着背脊爬上来，还没来得及深想，一阵冷风从走廊尽头的窗口吹进来，于宇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有些莫名，“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关窗。”
卓警官早已收起诡异的笑容，恢复了正常模样，他见怪不怪：“病房里那么多病人，当然得开窗通风，保持室内空气流通以防病菌传染。”
也对，于宇点点头没再纠结这件事。走到卫生间门口时，他犹豫一瞬，将盐水袋接过来，“我自己进去，你在这等一下。”
找到挂钩挂好盐水袋，他小心翼翼解开裤子，憋了大半个晚上，得到解放的那一瞬间感觉非常美妙。卫生间的窗户开了半扇，估计是清洁员特意留着敞气的，夜风呼呼地刮，吹得他鸡儿凉飕飕，尿都歪到旁边地上去了。
“砰”的一声巨响，卫生间大门被风给吹上了。
于宇吓得一个激灵，把裤子给弄脏了。
“什么破地方，公共设施这么差劲……”他满脸嫌弃地走到洗手台边，单手掬了一小捧水清理裤子，墙上嵌着一面长方形镜子，里头映着他苍白失血的脸，他心疼地看了几眼，心想这回真是倒了血霉，以后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
洗完手走到门边，于宇抬手握住门把正要打开，不知怎么心里突然觉得不太对劲，他想了想，似乎是因为太安静了。
刚醒来听到的流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消失了，门外的卓警官也没有一点动静。按理来说，刚才门被风关上发出那么大响声，再镇定的人也会有一点反应，而且他这么久没出去，卓警官竟然也不进来看看，这不合常理。
除非……门外根本没人。
脑子里闪过卓警官那个诡异的笑容，他不由松开把手往后退了两步。
于宇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他眼前浮现出一幕幕两位自杀的同学死时血肉模糊的画面，越想越恐惧，一时之间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买一张那什么符防身上！都怪那女神棍！明明长得挺好看，心却又黑又毒，人命关天的事情竟然坐地起价，赚黑心钱！
于宇又气又怕，不禁在门后来回走动。他有一个细节一直没跟人提起，住在民宿的那晚，卧室风铃挂的位置其实曾经被姜川换过。姜川对风铃似乎非常厌恶，进屋一看到就黑着脸把它挂到看不见的角落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死的时候会特意抓在手上。
他一开始没提是因为压根没想起这事儿，那时候脑子里全是室友自杀留下的震惊。后来想起来也没当回事，依旧没提。而昨天下午那女神棍问他的时候他还是没提完全就是因为面子问题了。
现在怎么办，真的有厉鬼索命吗？可是为什么一直没动静呢？！
真是憋死个人！
于宇纠结好一会儿，终于没忍住伸手敲了敲门板，“卓警官，你还在吗？”
门外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于宇等了一会儿，正想开条门缝看看，一道女声从耳侧飘来——
“别找他了，快到我这里来。”
他扭头一看，只见半敞开的窗子外站着个陌生女人，正凑在窗边看过来，样貌不错，是他最喜欢的清纯可爱型。
但即使再可爱，再清纯，于宇还是吓尿了。这是五楼，那女人站在窗外，明显不是人啊！
他想夺门而逃，但是脚却不受自己脑子控制，跟吊了线的木偶似的，一步步向窗口走去。他想尖叫出声，想喊救命，可是嗓子仿佛被一团棉花堵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完了完了完了！！他要死了！
为什么神棍还不来救他，不是说好的在隔壁守夜吗！！
于宇惊恐万分，眼泪扑簌簌掉下来，脚步却十分坚定，一点点往窗口靠近。
沈茹茹踹开卫生间大门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于宇站在窗口，双手扶住窗沿，一条腿正要往窗沿上搭，手背上的针头早就戳歪了，盐水袋拖在地上，血顺着滴管流进盐水袋晕开一片鲜红，而他的背上正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长发女鬼，她回过头来，面部血肉模糊，看不清模样，“你们来的倒挺快，不过还是晚了一步。”
女鬼控制于宇加快速度，转眼两条腿都已经搭在窗沿上，翻个身就能跳下去。
沈茹茹二话不说立即丢出一枚【斩杀符】，硕大的刀把幻影出现在空气中，朝着女鬼快速劈过去！女鬼躲闪不及被刀刃碰了一下，背后顿时开始冒黑烟，她发出刺耳的尖叫，长发迅速变长，向沈茹茹扑来。
沈茹茹双手分别往两边兜里一插，随后捏出两把小剑往前一丢，小剑直冲头发而去，虽然是木头制成没有利刃，但小剑的锋利程度却并不比铁器差，所过之处全是断发。
那女鬼气得咬牙切齿，黑发往天花板上一抓，整个身体随之倒挂上去，残缺扭曲的四肢伸展开，像只蜘蛛。
女鬼不断利用头发向下突袭攻击，沈茹茹位于下方十分被动，她再次丢出两把小木剑，四把剑宛如离弦的箭朝天花板射去，分别将女鬼的四肢钉在上面。剑上注入了玄门灵力，有驱魔镇邪的作用，是恶鬼最惧怕的东西，女鬼被伤到的四肢部位统统腾起黑烟，她彻底被激怒，发出凄厉的怒吼，挣开四柄木剑的桎梏，转身钻进其中一间隔间。
厕所内的十来个隔间瞬间全部自动关上了门，女鬼失去踪影，掩藏在其中。
沈茹茹站在原地没动，她收回小木剑，一眨不眨地来回扫视着身前整排隔间，猜测女鬼的位置。头顶上的吊灯忽闪了两下，紧接着从上面砸了下来，沈茹茹错身避开，灯泡砸在地上失去光源，卫生间内登时暗了下来，唯独窗外照进来的一拢月光为她带来一点明亮。
而窗沿上的于宇早就跳下楼去了，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守在楼下的百里无殊带回病房了。
半晌过后，她往前缓缓走出两步，推开其中一扇门，隔间内空荡荡的。下一刻，隔壁隔间响起一阵冲水声，她推门一看，依旧是空的。
一间一间找过去，沈茹茹停在最后一扇门前，正要踹门，那门忽然朝她倒过来，一片薄薄的木板重逾千斤，压得她往后踉跄了几步，紧接着就有几束头发从门后伸过来，试图绞断她的手腕。
*
徐引舟跟着沈茹茹快步赶到卫生间时没有立即冲进去，他把昏迷倒在门口的卓警官往旁边踹了踹以免一会儿不小心踩到他，结果回头再看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找不到门进去了。
那扇门凭空消失，原本的门洞变成了安全通道。他追进安全通道找了一圈，一无所获，最后只好回到原地等待。他靠墙站着，低头瞧见地上昏迷不醒的卓警官，眼神阴郁。
百里无殊把于宇丢回病房后匆匆赶过来，看到眼前这状况愣了一下，“沈道友人呢？”
徐引舟盯着安全通道，眼眸幽深：“进去就不见了，你有办法把门换回去么？”
“好像是恶鬼换头阵。”百里无殊门内门外看了几回，拔出长剑对着虚空比划，一边朝某几个特定方位出剑，一边低声念咒，直到最后他大喊一声“破阵！”的时候，门后的场景终于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徐引舟立即闪身进去，一眼看到正盘腿坐在门板上的沈茹茹，她的样子有点狼狈，头发凌乱，衣服破了几个洞，额头还肿了一个红彤彤的包。门板下压着一个比她更狼狈的女鬼，头发参差不齐，身上冒着腥臭的黑烟，身影非常透明，若隐若现，看着就是一副要凉的样子。
“你来了。”
沈茹茹仰头看他，额头上的肿包特别显眼。
“嗯。”徐引舟绷紧的心终于得以放松，他蹲下身伸手按到女鬼头顶上。
女鬼此时已经十分虚弱，无法呐喊出声，只有难以察觉的颤抖，她很兴奋，这只手的主人身上蕴含了强大的能量，把他吃掉，她的实力可以比之前更强。然而她还没高兴太久，一股巨大的吸引力从头顶上传来，她连挣扎都来不及就消散在空气中。
百里无殊提剑走进来，见那女鬼已经没了很是意外，“沈道友，你竟一人就将恶鬼解决了？”
沈茹茹与徐引舟默不作声的对视一眼，点点头爬起来，“还好这次有惊无险，否则我一个人被困在里面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三人将卓警官和赵警官叫醒，把现场交给他们二人处理。沈茹茹把这次驱邪的所有费用算了下告诉赵警官，留下自己的支付宝账号离开了。
回去之后沈茹茹特地给百里无殊打了一笔钱当作酬劳分成，至于徐引舟，她把人拉到一边问：“怎么样，这次吸收有煞气吗？”
徐引舟眼里难得带了点笑意，摇摇头：“没有。”
看来这办法确实可行……
沈茹茹想了想，笑着说：“那你以后只能跟我搭档了，我收钱，你获取恶鬼修为，怎么样？”

第47章
一觉睡到晚上七点，沈茹茹饿着肚子起床去食堂找吃的。
慧智和詹鹤弄了两个下酒菜正在食堂里喝酒看新闻，见观主进门立即放下酒杯站起来，毕恭毕敬的弯腰低头：“观主好。”
沈茹茹被他俩的态度弄得一脸懵，这架势不对啊，“你们怎么了，要辞职？”
詹鹤连忙摇头否认，颤颤巍巍地上前一步，神情激动：“观主！您真是深藏不露！不仅精通符箓之术，还会驱邪捉鬼，高人啊！”
更重要的是，观主还很擅长赚钱啊！昨晚出去跑一趟活，居然挣了一百万！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现金，看到的时候差点没激动地背过气去。
慧智也十分激动，但他表现的相对平静，笑呵呵地拍马屁：“观主，玄天观有您坐镇，日后绝对能够名扬天下，香火鼎盛！”
沈茹茹听得稀里糊涂，仔细问了才知道，原来中午时候观里来了一位男香客，自称姓姜，特意来向沈大师道谢。得知沈茹茹在休息，他留下一只保险箱说当作香油钱，然后就离开了，什么话都没留下。
保险箱没上锁，慧智打开数了下，里面一共有一百万现金。
詹鹤激动地把保险箱从柜子里搬出来，比出食指，说：“我们特地用验钞机验了，都是真的！”
沈茹茹听得满腹狐疑，姓姜的男香客，道谢……难道是姜川亲属？感谢她帮姜川报仇了？
思来想去，就这一个理由能勉强站住脚。她立即打电话给赵警官，向他打听姜川家属。
赵警官刚从警局下班出来，今天局里确实来了位自称姜川哥哥的男人，过来认领弟弟的尸体。暮源镇警方之前一直尝试联系姜家人，始终没得到回应，现在忽然出现一个姜家人，非常可疑。结果他们利用内部网仔细核对那人的信息后，发现对方确实不是冒名顶替的骗子，和死者是货真价实的亲兄弟。于是他们就把相关手续给办了，认领、火化、装盒带走，这会儿人应该已经带着弟弟骨灰离开暮源镇了。
沈茹茹就问：“你把姜川的真正死因告诉他了？”
赵警官立刻否认了，他们是公安机构，这种事情私下谈谈也就算了，敢在局里公然宣传封建迷信，分分钟被处分甚至革职。而且姜川这个案子已经被定性为自杀结案，他不会没事找事自惹麻烦。
那就奇怪了，这人是怎么找到玄天观来的，而且指名道姓找她道谢，明显是知道内情的……
沈茹茹琢磨了一会儿，怀疑姜川哥哥可能跟自己是同道中人。
她收起保险箱，煮了碗饺子吃，填饱肚子后晃到东侧门铺子里。白天她在休息，店里就由麦麦帮忙看着。她在店里转了一圈，发现花架子上空了许多，看来今天生意还不错。
晃晃悠悠一个小时过去，沈茹茹回屋接着睡，这一觉格外安稳，睁眼就是天亮。
上午，沈茹茹正坐在店里削木剑，肖琪琪提着一篮水果找上门来。她今天下午就要跟同学一起回省城，趁着早上还有时间特意跑到玄天观。
“沈大师，这次的事多亏了您的帮忙。”肖琪琪现在还心有余悸，“要不是您，我们可能都已经死了。”
沈茹茹放下笔，把符纸折成精巧的三角形丢进旁边的盒子里，淡笑着说：“你该谢的是我们玄天观的祖师爷，没有祖师爷保佑，我哪救得了你们，说不定那场车祸就会要了你们的命。”
再说了，她收费办事，理所当然的嘛。
肖琪琪一想，对啊，要不是那天她向祖师爷祈求平安，说不定车祸会更严重呢！她立刻站起身，准备去大殿多捐点香油钱，刚走出两步，又折回来，压着嗓音低声说：“对了沈大师，有个事儿忘记告诉您了。于宇您还记得吗，就是咱们几个活着的同学里唯一的男生。他昨天早上疯了，不知道前一天晚上经历了什么，看到谁都害怕，嘴里一直喊有鬼，今天早上他爸妈把他带走，听说转省城医院脑科去了，学校马上就要开学，他估计得休学治疗。”
居然吓疯了？沈茹茹露出意外之色，“这么不经吓？”
当时他那么坚定地抵制封建迷信，还以为胆子很大呢。
“大家都很惊讶，也挺替他难过的，不过谁让他当时不愿意买符呢，怪不了别人。”肖琪琪拍拍胸口，“多亏我们都买了。”
分享完这则意外消息，肖琪琪去大殿烧香拜祖师爷了。沈茹茹看着桌上的黄纸出了会儿神，这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对错。于宇虽然性格讨人嫌，但毕竟没做过真正的恶事，不应该承受这么严重的后果。但她当时也不可能把符箓硬塞给一个不信任自己的人，即使事情重演一遍，很可能依然是这个结果。
沈茹茹默默叹了口气停止胡思乱想，提笔继续作符。
画完十张，心情总算平定下来时，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大叔走进店铺，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开来：“沈老板，听说你这儿接办超度法事？多少钱一单呐？”
这人是老街集市上卖菜的，沈茹茹之前去买过几次，因此对他有几分印象，“刘大叔啊，您家要做法事？我们观接法事以天数算费用，一天五百块，超度法事至少得三天，一千五。”
刘大叔一听价格还可以，当场就定了场超度法事，他先掏了五百块定金垫上，催促道：“沈老板，最好明天就让师傅过来，我儿子挺急的，他在自己家里办民宿，结果前两天有个客人跳楼自杀死人了，这几天生意特别差，网上都没人订房……”
他叽里咕噜埋怨了一通，沈茹茹一边听着不时点头应和一下，一边把具体地址和时间记下来做安排。等刘大叔意犹未尽地收了声，她掏了一枚【转运符】递给他，“刘大叔，我看您儿子最近运道不太好，住宅遭遇血光之灾，可能会影响之后一整年的运势，可以买一枚转运符回去贴身带着，去去霉气。”
刘大叔大吃一惊，“影响一整年啊？那我得买三张，儿媳和孙子都要带。”
老街的居民对沈茹茹都很信任，知道她家卖的都是好东西绝不会坑人。刘大叔立马就掏出手机给沈茹茹转了两千四，揣着三枚【转运符】匆匆离去。
中午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沈茹茹把这事儿给大家提了一下，重点叮嘱慧智：“这场法事是咱们观接的第一单生意，你可得好好表现，千万不能搞砸了，这关乎咱们以后的业绩！”
慧智并不紧张，胸有成竹的样子，“观主，您放心，超度法事我少说做过上千场了，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沈茹茹见他这么自信，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干，给你六分提成，剩下四分就留着放在公账上。”
“好嘞！我现在就去准备！”慧智顿时大喜，连饭都顾不上吃，回屋准备法器用具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慧智就带着一大包东西出门了，麦麦走在前面给他带路，顺便过去打下手帮忙。
这一去就是一整天，傍晚两人回来的时候，沈茹茹已经关了店门，正待在厨房里做奶油泡芙。好久没做甜品，她已经有点手生，泡芙烤出来的颜色和形状不如预想中的好看。
徐引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着一把小刻刀和一只巴掌大的紫薯，雕刻出一串紫葡萄的模样。
黄昏的阳光透过窗玻璃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虽然没有任何互动，却莫名透出一股温馨宁和的感觉。
慧智和麦麦在外头看了一会儿，考虑再三最后决定还是不进去当电灯泡了。
沈茹茹没察觉到外面偷窥的两人，她把最后一盘泡芙推进烤箱按下工作键，拍拍手坐到徐引舟一旁的凳子上，“徐先生，那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昨天早上从医院回来，她主动向他提出了搭档的邀请，他当时只说需要考虑，到现在还没给个回应。
徐引舟刻下最后一笔，一串以假乱真的紫葡萄完成。他把紫薯摆到盘中，放下刻刀，抽了张湿巾认真擦手，动作缓慢而细致。
“沈小姐，你这里，接收道士以外的人长住吗？”
沈茹茹万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难得冒出了点儿女孩子的羞涩，张口结舌道：“那，那也太快了吧……”
徐引舟却一脸认真：“也不用很久，最多两三个月，或者把你外祖父的房子租给我也可以。”
沈茹茹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岔了，立即整理面部表情，她心底有点尴尬，面上倒好似若无其事，“徐家老宅住着不舒服么，怎么忽然要搬出来？”
“老宅来了一些人。”徐引舟微微皱眉，毫不遮掩对那些人的反感，“况且，我们合作，当然是近一些更好。”

第48章
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而且外祖父的房子里存放了许多老人家的遗物，不方便出租，于是沈茹茹当下拍板决定：“这样吧，你以祈福居士的名义住下，每月给祖师爷捐一些香油钱。”
玄天观是无量祖师的地盘，要想入住，当然得讨好他老人家才行。
徐引舟眉间的郁气散去，欣然点头：“应该的，这样最合适。”
他身体不好，住进道观为自己祈福，简直名正言顺理所应当，正好可以堵上那些人的嘴，省的又到他面前上蹿下跳。
两人愉快地达成约定，第二天一早徐引舟就提着行李箱过来入住了。他今天特意换了身月牙色唐装，衣襟上绣了一串靛蓝色花纹，素雅低调，跟玄天观的道袍颜色相近。他先去大殿为无量祖师上香进酒，捐了一笔香油钱，然后才由麦麦领着去登记了个人信息正式成为玄天观的居士。
麦麦昨晚上连夜收拾了一间卧室出来，就在慧智房间隔壁。徐引舟去住处放置行李时，慧智正好吃完早饭从对面食堂出来，一眼看到他，立即笑眯眯凑上来打招呼：“徐居士，我住隔壁屋，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请多多关照。”
徐引舟微微点头，十分冷淡。他开门进屋看了一圈，把箱子打开，将一件件折叠整齐的衣服用衣架搭好，挂在衣柜里。慧智并没被他的冷淡吓跑，反而靠在门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心里不断摇头，充满同情。昨天晚上观主跟他们说了，徐引舟身体不好要到他们观里祈福静养几个月。
这年头，有病肯定都去医院看呐，医院治不了才会找神婆、拜神仙，死马当做活马医。想不到徐引舟年纪轻轻的，居然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难怪他不跟着徐家去国外发展。
慧智是个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擅长收集信息的人，观里来往香客说的任何话，他都听着都记着。早年徐家飞黄腾达举家移民美国的事儿他早就了解的门儿清，几年前徐引舟独自回国来到徐家老宅住下，是目前留在镇上的唯一一个徐家人，他也知道。
听说前几年这位徐少爷不爱出门，最近半年才开始频繁露面，和他们观主来往亲密。想到昨天傍晚在食堂窗外看到的画面，慧智不由摸了摸光洁的下巴，暗自感慨，长了副好皮囊就是占便宜，哪怕成了药罐子也有女孩子喜欢。
徐引舟有条不紊地整理好衣柜，浑然不觉慧智已经把自己脑补成靠脸攀上他们观观主的病秧子。他拿了把小刻刀和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石出门，往院子里的石桌边一坐，摆开架势开始雕刻。
石桌和石凳都摆在花架下面，晒不到阳光，又不遮风。
慧智纳闷了，春寒料峭的，暖和的地方不待，还偏偏往阴凉处钻，他走过去提醒：“徐居士，这里风大晒不到太阳，比较冷，你还是换个地方坐吧。”
徐引舟握着小刻刀一笔一笔刻在玉上，不为所动的样子：“没事，我不冷。”
慧智见他自己都不在意，也就不再上去多话，回屋拿了法器道具准备出门做法事去。出门前他又往花架下瞄了一眼，然后再看了看沈茹茹的屋子，顿时觉得自己悟了——
徐居士这是使苦肉计啊！啧啧啧，为了博得观主的怜惜真是豁出去了，连身体都不顾！
自觉看穿事情真相的慧智一边摇头感叹一边出门干活去了。
正在店铺里修剪花枝的沈茹茹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她不明所以地揉揉鼻子，转身倒了杯热开水喝。
*
接连三天的超度法事结束后，民宿重新开张，生意比之前还要火爆。说不清是符箓起作用了还是法事的效果，总之刘大叔儿子表示非常满意，不仅结清了尾款，还额外给慧智和麦麦一人包了一个两百块的红包，完了又让刘大叔给玄天观送了一担子新鲜蔬菜，诚意满满。
沈茹茹也很满意，把两人夸了一顿，特地下厨煮了一桌菜，庆祝玄天观顺利完成第一单生意。
饭后，詹鹤心情大好，拿出一把二胡演奏，一群人坐在食堂听。沈茹茹不喜欢悲情的乐声，听了一会儿悄悄溜出门喂鸭子去了。小黄长大之后食量骤增，而且荤素不忌，以前只吃谷子和蚯蚓，现在连草叶子、树皮都啄，活像饿死鬼投胎。
沈茹茹往它的饭盆里倒了两大勺谷子，把旁边的小水缸满上水，坐在旁边看它埋头大吃。
食堂里二胡乐声还在继续，徐引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来的，就站在栅栏外静静看着，沈茹茹无意往旁边扫了眼看到他的时候吓了一跳，差点摔地上，她起身走过去，“观里住的还习惯吗？”
这两天她忙东忙西，没顾得上跟他说几句话，难得这会儿两人独处，必须抓住机会培养一下感情！
第一步，就从关心对方生活开始。
徐引舟淡淡点头：“嗯，这里很好。”
有祖师爷坐镇，即使没有门口的八卦镜，也没哪只小鬼不长眼跑进来，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这个给你。”他举起手，手心上放着一柄指头大小的剑，剑身精致通透、青翠欲滴，是上品绿翡翠雕刻而成。
他眼底透出一丝细微的不满，“料子只找到这一块，等我收到品质差不多的，再给你雕几枚。”
沈茹茹痴迷地打量着这把剑，剑身纹路与翡翠本身的流线走向完全吻合，几乎完美。她不禁发出感叹：“太精美了吧……但是这么贵重的剑，用的时候磕碰坏了怎么办？”
按照徐引舟作品的市场价估值，这一柄剑少说也要百万以上。
“坏了再做，只要有原料，雕起来很快。”徐引舟不以为意，伸出手拉起沈茹茹的手腕，把剑放在她的手心里，随后立即松开，“我查过了，玉器比木器更能发挥灵力的力量。”
“我们既然是搭档，当然要互相配合扶持。你帮我消除恶鬼煞气，让我的性命得以延续，我送你几枚小小的玉剑根本算不上什么。何况你的能力越强，我活下来的机会越大。”
徐引舟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表情严肃而认真，甚至有点无情的味道，显然并不是出于男女私情之类的考量而特意雕玉剑送她。
手心里的小小玉剑散发着冰凉的寒意，沈茹茹手腕衣袖上还残留着刚才徐引舟那一瞬间碰触所留下的阴寒气息，即使隔着三层衣料，还是在皮肤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说的对，这次是我太着眼于世俗价值，那这柄剑我就收下了，谢谢你，徐先生。”沈茹茹努力忽略心底那一丝失落，笑着把玉剑塞进衣兜里。
徐引舟低头望着她的发顶，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波动，抿了抿嘴，犹豫着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又立刻拿开，有点生硬地解释：“其实，我现在挺怕死的。”
沈茹茹只觉得脑门被狠狠地冻了一下，听到他说话都有点回不过神，抬头愣愣地看着他，“啊？”
徐引舟看了眼自己的手，嘴角微微向下撇，嘴唇紧抿：“人一旦有了欲望，就会越来越贪心。”
从五岁开始，二十年来他再也没有踏进过医院一步。但那次在S市，尝到了世上最温暖的味道后，他再次踏进了那个记忆中最厌恶的地方寻求帮助。那两个月时间，他见了上百名医生，经历了无数次的失望和不甘心。曾经他无欲无求，每天把自己困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安静地等待死亡到来。平静的状态被突然闯入这片土地的救赎者打破后，反扑过来的是比一般人更汹涌的欲望。
没有哪一刻，这么渴望活下去。
沈茹茹望着徐引舟，他实在很瘦，眉骨瘦得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她忍不住有点心疼，安慰说：“谁不想多活几天呢，这是人之常情，你别多想，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延续的办法，总有一天可以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一切都会好的。”
“希望如你所言，越来越好。”徐引舟点头道，深邃眼眸深处的焰火逐渐燃烧。
这时，食堂的门开了，詹鹤慧智和麦麦依次从门内出来，三人看到面对面近距离站在栅栏边的俊男美女，纷纷做出了然的表情。詹鹤慢慢悠悠地走下台阶，路都走不稳还举着二胡拉起了梁祝的片段。
慧智立刻摆手说，“不对啊，这个不吉利，这一对儿太惨了！老鹤，拉首纤夫的爱应个景！”
沈茹茹/徐引舟：“……”
*
慧智的超度法事与【转运符】结合带来的宣传效果非常成功，刘大叔儿子的民宿生意越来越红火，比出事之前还爆满，网上房间预约都排到三个月后了。有了这么个活招牌，上门来请慧智做法事的人越来越多。
沈茹茹要忙着画符练剑，还得看店，实在分不出身接待预定法事的客户，就把这事儿交给麦麦负责了，他虽然不会说话，耳朵还挺好使，因此问题不大。加上慧智偶尔也会搭把手，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
不到一个月时间，观里的单子就排到半年后了，来拜无量祖师的香客更是日渐增加。
这一天傍晚，沈茹茹关了店门在花圃里给花翻土修枝，在大殿为香客讲经的詹鹤晃晃悠悠来到后院，“观主，有位年轻女香客来找徐居士。”
沈茹茹愣了一下，嚯的一下站起身，年轻女香客？

第49章
玄天观大殿正门前的小广场中间有一座两米高的五色灵龟石雕，灵龟上缠绕着一条灵蛇，两只栩栩如生的动物石雕一同望着大门方向。相传，这两只神灵是无量祖师身边的守卫，因此当初建造这座道观时，设计师就将它们放置在正对大门的位置，充当守门大将。
有了这对造型慑人的龟蛇门将，哪怕是心怀恶念的大活人都不太敢进门，更不用提孤魂野鬼之流。
老王菜菜他们半夜来买东西都从不敢走正门的。
沈茹茹自己也很少到前院正门，除了给祖师爷上香，其余时间不是待在店里就是泡在后院。她迅速赶到前院，一眼就看到正站在石雕下说话的俊男靓女。
徐引舟自从搬进道观后，每天的穿着都非常清淡素雅，以浅色为主，那些黑啊绿的唐装都没见到他拿出来过。今天他依旧穿了一身白，袖口衣襟部位点缀着低调的湖蓝色纹路，衬着清瘦挺拔的宽肩长腿，出尘脱俗。
而他对面站着的女生也有一副十分优秀的外表，单从外形上来看，他们俩的眉眼有点相似，很可能是一家人。而从两人的表情和交流频率来看，他们的关系应该不太融洽。
沈茹茹脑子里快速分析着眼前观察到的信息，心中也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是那天在医院遇到的奇怪女人找到这儿来呢。见那两人周身的氛围剑拔弩张，她很有眼色地停住脚步没再靠近，转身就要往旁边大殿里走。
詹鹤气喘吁吁跟在她身后，嘴上还有余力叨叨：“这徐居士太不懂事了，就住咱们观里还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跟外面的女人说话……”
沈茹茹：“……”
这话听着真是哪哪都不对劲，简直不知道从何吐槽起。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进大殿，外出做法事的慧智和麦麦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中年女人。
慧智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石雕下站着的两位，眉毛一扬就让麦麦先把两位客人带去找观主，然后笑眯眯上去打招呼：“徐居士，怎么在外面站着，有话进屋说，风这么大，小心感冒。”
徐引舟没有理会他别有深意的神情，视线往麦麦身后的中年女人身上扫过，眉间的皱痕更深了一道，抬脚了跟了上去，冷冷丢下一句：“你回去吧，我的事轮不到你们插手。”
慧智还没从徐引舟突然的转变里醒过神，徐圆圆就紧跟着嗤笑一声，“别人叫你一声徐少爷，捧你的作品，看重的是徐这个姓，徐家如果倒了，你还有什么底气站在这里说话？到时候你什么都不是！”
徐引舟充耳不闻，长腿迈的飞快，转眼就消失在大殿门后。
徐圆圆气得脸色铁青，甩着包追上去，声音尖利刺耳：“徐引舟你站住！这事不管你同不同意，都没有改变的余地，你如果有良心，记得哪怕一点徐家的好，就该明白这是最好的结果！”
慧智见情况不对劲，立即上前拦住她，“大妹子，息怒啊！道观里可不是闹事的地方，惹着我们祖师爷就麻烦了！”
徐圆圆跺了跺脚，见他不放自己进去，到底顾及颜面没有硬闯，狠狠瞪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走了。
大殿内，沈茹茹正在接待麦麦带来的两位客户。她们今天从市区特意赶来镇上参加亲戚葬礼，在酒席上听到亲戚们都在夸赞玄天观，说这里很灵验，两人最近生活都很不顺，倒霉事情特别多，就想来观里求个符。刚好慧智和麦麦也在那家做法事，亲戚一介绍，她们就跟着来了。
一行人才坐下话还没说几句，就见徐引舟匆匆走进来，道了声“抱歉”，随后出手往其中一位客户的后脖颈处抓，一系列动作只在刹那就完成了，一气呵成。
那客户白眼一翻，连叫喊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晕了过去。
另一名客户受到惊吓，立即打开包包掏手机：“你们这是干什么？正规道观居然殴打客户，我要报警！”
“您别着急，我们绝对没有恶意的！”沈茹茹站起来安抚道，她看向徐引舟紧握着的拳头，“你刚才抓了什么？”
徐引舟举起手，五指微微摊开，掌心中躺着一条黑红相间的大蜈蚣。这条蜈蚣显然被冻狠了，奄奄一息趴着不动弹。
“刚才她从外面进来我就觉得不对，所以多看了几眼，发现有条虫子趴在她脖子上。”
这条蜈蚣个头不小，足有两指粗，约十厘米长，色泽艳丽。
殿内众人纷纷围过来观看，大家都很震惊，尤其是刚才说要报警的客户。她很怕爬虫，只看了一眼面色大变，往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摇头：“这么大的虫子爬在身上怎么可能没有感觉？你们别框我……”
“它原本蛰伏在她的体内。”徐引舟捏紧拳头，把蜈蚣牢牢攥在手心，“进入道观受到灵力的吸引才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这只蜈蚣还在客户的皮肤里没出来。当时只能看到皮肤下好像有个黑色的影子在爬动，如果不是它没忍住冒了头，他可能没那么快发现。
沈茹茹去把晕倒在椅子上的客户扶起来，往她后脖颈处一看，果然有一道二指宽的黑色竖纹。
“这是什么歪门邪道？”她露出嫌弃的表情，把蜈蚣往人身体里塞，太恶心了。她掏出两枚【镇邪符】，一枚贴在客户的伤口处，另一枚贴在蜈蚣身上，两道微微腥臭的灰烟腾空而起。灰烟散开之后，蜈蚣和伤口都消失了。
沈茹茹摆摆手把腥臭味挥散，“现在没事了，过一会儿她自己会醒过来。不过体内已经受到损伤的地方得注意好好养回来。”
清醒着的那位客户看得目瞪口呆，连连点头记下沈茹茹的叮嘱。她想了一会儿，露出恍然的表情：“怪不得她最近总跟我说身体不舒服，有时候还梦到虫子咬她，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说着她忍不住伸手摸自己后脖颈，“我身上不会也有吧？”
徐引舟摇头：“没有。”
青女士松了口气，脸色也缓过来一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虫子爬进去？”
“这就得问你们了。”沈茹茹见她总算不再质疑他们，这才开始询问：“青女士，你还记得你们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倒霉的么，那段时间有没有去过一些比较特别的地方，方便详细描述一下吗？”
青女士想了想，非常肯定地说：“我记得很清楚，从两个月前，我掉了钱包开始，我们俩就接二连三遇到糟心事。至于特别的地方我倒没怎么留意。哦对了，不知道这个算不算。那段时间我总收到一家瑜伽馆的广告信息，看多了就有点心动，后来我拉着她一起报了个瑜伽课，瑜伽老师挺特别的，长得非常漂亮，人也很年轻，但是生活习惯很差，身上常常带着一股汗馊味……唉，沈大师，我听说您很厉害，这事儿您替我们解决了，我一定重金酬谢！”
沈茹茹认真听着，一边拿笔记录某些重要的点，尤其在重金酬谢四个字下面重重划了两横。等青女士把最近的倒霉事都说完，喝茶润嗓的空档，她递了两枚【镇邪符】给她，“你们两人一人一枚随身携带，晚上就别回市里了，在镇上住一晚，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蜈蚣死了，种的人肯定会有感觉，说不定会连夜找上门查看情况，还是先在外面避一晚比较安全。
青女士收下符箓，支付了连带刚才用掉的一共四张符箓的钱，另一位昏迷的客户终于幽幽转醒。
送走两位客户，沈茹茹回后院准备明天出门要带的东西，徐引舟走在她身侧，“这次要对付的可能是人。”
“嗯，我也觉得。”沈茹茹有点愁，她没跟邪修打过交道，完全没经验，对于明天的单子，还真挺没底的。
徐引舟提议：“叫上百里吧，他有经验，你可以跟着学习。”
沈茹茹的想法跟他不谋而合，当下就让麦麦去跑一趟，给百里带个话。反正他喜欢切磋，有真人演练送上门肯定不会拒绝。
不到十分钟麦麦就回来了，百里果然同意明天一起出行，还让麦麦带了一篮苹果回来。
整理完要用的符箓和法器，她去食堂吃晚餐。饭桌上只有麦麦一个人吃得喷香，其他人都不大有胃口，那条蜈蚣的威力太大，比血肉模糊的尸体还让人倒胃口，想到就恶心。
慧智戳了戳米饭，放下筷子瞄着斜对面的徐引舟，状似无意地问：“徐居士，傍晚时跟你说话那姑娘是谁啊？当时我看她吵得厉害就拦着没让进大殿，她气呼呼地跑了，不碍事吧。”
其他人一听，也都把目光挪到徐引舟身上，等待他的爆料。
徐引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面色平静道：“她是徐家长女，我父亲和现任妻子的女儿，算是姐姐吧。不过我跟她不熟，以后她来了不用让她进门。”
众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细细品味了一回其中复杂的人际关系——
毫无疑问，徐引舟的母亲是原配，但是他却比后妈生的孩子还小……
啧啧啧，徐老先生年轻的时候很风流啊。

第50章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徐引舟轻飘飘的就把徐家上辈人的丑事说了出来，显然跟徐家的关系很恶劣了。
不过这毕竟是徐家的家事，再怎么样也轮不到外人过问，因此大家都很有默契地略过了上辈人的话题，转而问起徐圆圆回暮源镇的目的。徐家人早就定居海外，忽然回来，有点不寻常。
沈茹茹见徐引舟一提起就徐圆圆就没有好脸色，不由问道：“她不会特意回来找你麻烦的吧？”
徐引舟嘴角微微弯起，眼里却透着冷意，“最近徐家遇到了麻烦，海外的生意被人针对，她手下的公司也受到影响。利益受损，就急着把注意打到我头上。”
慧智一边听，一边拿勺子舀了口鲜笋冬菇汤喝，摇着头感叹：“怪不得火气这么大，原来是没钱了。我之前留意到她额头上冒了几颗小疙瘩，还以为水土不服，正想着开一副香灰卖给她喝呢，可惜了。”
沈茹茹皱起眉头，“她想干什么，难道要把你的作品拿去拍卖？”
“她让我出面，去替徐家向对方道歉。”徐引舟平静地说，“因为对方掌权人曾经公开说过很喜欢我的玉雕作品。”他顿了顿，接着说，“那人私生活出了名的乱，男女通吃，不过也很挑剔。徐圆圆曾经主动向他示好，但被谢绝了。”
沈茹茹：“……”
詹鹤还没想明白，慧智立刻就嚷嚷开了：“所以就想到了你？真是长见识了，谁得罪的谁负责啊，你一个病秧子能干什么，真被看上身体也承受不了啊，分分钟进医院嘛！”
激动之下，他把私底下对徐引舟的称呼都给爆出来了。
徐引舟微微挑眉，看着他点头：“你说的没错，我的身体不好需要静养，正是因为这点，他们才没有大张旗鼓地派人来接我，反而让徐圆圆他们悄悄回来做说客，希望我能主动站出去。”
这也太厚颜无耻了！平时对人不管不问也就算了，出问题了居然好意思找上门求助，而且气焰嚣张，脸皮厚度简直堪比城墙。
沈茹茹对整个徐家的印象瞬间就跌成了负数，对徐引舟的遭遇也很心疼。正常人家的长辈哪里舍得让儿女用肉体去为自家某前程，更何况还是个身体孱弱独居在外的儿子，徐老先生对他恐怕根本没有父子之情。很可能，他甚至不知道徐引舟的体质根本不能随便和别人进行肌肤接触。
想到这里，她忍着寒意拍了拍徐引舟肩膀，鼓励道：“你不用担心，咱们观里房间多的是，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绝对没问题。他们见不到你人，肯定坚持不了几天。”
“是啊。”詹鹤这会儿总算明白过来话中的含义，他义愤填膺地撸起袖子露出干瘪皱巴的胳膊，“她要是敢再来，我替你赶出去！真不要脸，来道观说那些腌臜事情，祖师爷就该给她点教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桌人在吐槽中结束了这顿晚饭，然后各自回屋洗漱休息。
沈茹茹回屋洗头洗澡换上一套保暖的家居服，然后拿着手机去了东侧门的店铺。今天晚上会有顾客上门提货，她得去守着。
店铺里贴了几枚【惠风符】，符箓效果跟空调制暖类似，但更环保省电，而且不干。屋里暖洋洋的，她坐到桌边顺手提起笔画符。微信上找她买符的人越来越多了，好友数量已经快达到上限，再过段时间估计还得去建个小号才行，这都是朋友们慢慢替她传开的口碑。
前几天王西雅还跟她说起，现在她已经是老同学中的知名神棍。传得神乎其神，什么起死回生、治疗不孕不育都不在话下。
她只希望这话别传到教授耳朵里去，教授知道了绝对会气得翻白眼。
半夜十一点多，顾客小米来提了预定的蛋糕和啤酒，她是第一次在这里买东西，胆子很小，连店门都不敢进，怕触犯了无量祖师。沈茹茹把东西用【引路符】烧给她时发现她脚下缠了一股淡淡的黑气，这是鬼的执念很深的表现，如果一直无法解除，很可能会变成怨气。
沈茹茹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收钱的时候多嘴问了一句，“小米，你都死了为什么还要过生日？”
小米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生前从没过过生日，死了之后就特别想为自己过一次，可惜我没有好朋友，只能自己一个人过生日，连礼物都没有。”
“原来如此。”沈茹茹点点头，明白了她的执念是什么，“你等等。”
她去柜子里翻出一只巴掌大的布偶，用符烧给她，“送给你，生日快乐。”
“谢谢沈老板！”小米接过礼物，一脸惊喜。
沈茹茹见她脚上的黑气淡了不少，心中松了口气，“以后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尽管来找我，无聊了过来玩也行，随时欢迎。”她想了想，又说，“今天家里材料不够，明天你再来，我给你做一份长寿面补上！”
小米满脸不敢置信，“可以吗？”
沈茹茹点点头。
“沈老板你真是大好人！”小米兴奋地转了个圈，带着蛋糕啤酒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沈茹茹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脚下的黑气已经淡的几乎看不见了，真是个单纯的姑娘。她笑着关了门，带着新鲜出炉的好人卡回屋睡觉。
*
第二天上午，青女士和她的表姐杨女士早早来到观里，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眼睛下方的黑眼圈非常浓重。沈茹茹正在后院浇花，见她们来了就邀请俩人到食堂吃点早餐再出发去市区，她们互相对视一眼，都表示没什么胃口。
青女士面有菜色，“沈大师，昨天夜里我们都梦见了蜈蚣，细细小小的满床都是，爬上来咬我们，多亏了您的镇邪符。”她从包里掏出一枚【镇邪符】，只见小巧精致的三角形符箓中间被烧穿了一个洞，“昨晚我把符箓贴身带着睡的，噩梦惊醒后就发现符箓被烧了一个孔！”
沈茹茹看了看符箓上的小洞，神情凝重，当即回屋拿出黄纸朱砂当场画了两枚新的加强版【镇邪符】给她们，叮嘱道：“等去了市区，一定要跟着我和百里道长，千万不要落单，这枚符贴身放好，别离身。”
“百里道长是哪位，也是观里的大师吗？”青女士问。
沈茹茹解释：“是我请的外援，你放心，绝对专业靠谱。”
一行人走到道观门口，徐引舟已经把车停在路边，百里无殊也正好赶过来，一行人准备上车出发。由于杨女士自己也开了车过来，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沈茹茹和百里无殊都坐上了她的车，徐引舟则独自开车跟在后面。
车子上路后，百里无殊就迅速进入状态，鞋子一脱，长腿一盘，长剑打横放在腿上，双手掐诀开启打坐模式。沈茹茹默默看他一眼，转头望向窗外，天空中乌云沉沉，看起来好像要下雨。她想到玄天观后院晾着的菜干，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收。
静谧而紧张的氛围中，他们到达市区了。
杨女士直接把车开往瑜伽馆，距离越近，她越紧张，频频看向后视镜。看着看着，她突然“咦”了一声，“好像有人跟踪我们。”
沈茹茹立刻凑上去看，就见徐引舟的车后还跟着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长什么模样，依稀可以看出是个女人。
“这辆车从镇上出发就一直跟着，我以为刚好顺路，没想到拐了这么多路口还跟着……”杨女士十分恐惧，“难道是瑜伽馆的老板？她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要去找她？”
“不可能，如果她在暮源镇，昨晚就该直接去找你们了。”沈茹茹摇摇头，盯着后面那辆车看了一会儿，忽然回想起昨晚饭桌上聊的内容，眉头一紧。这车上十有八九是徐家那位大小姐，真是阴魂不散。
居然玩跟踪这种把戏，以为哪儿都可以任她为所欲为么，一会儿遇到危险可千万别哭鼻子，沈茹茹淡漠地移开视线。有的人天生爱作死，八匹马都拦不住。
十分钟后，一行人抵达瑜伽馆。
这家瑜伽馆规模不大，走精致小众的高端路线，这会儿没课，几间教室里都空荡荡的，工作人员不知道去了哪儿。
百里无殊提着剑气势汹汹地打头阵进去晃了一圈，最后皱着眉头出来，“里面没人，而且很干净。”
他口中的干净，指的是没有邪祟。邪修的地盘不可能干净，眼下这个情况，要么他们找错了目标，要么对方警惕性非常强。
青女士紧张地躲在沈茹茹身后，小心翼翼观察四周，“沈大师，现在要怎么办？”
沈茹茹正想说要不进去等着，就见刚才那辆跟在后面的奔驰车突然从旁边小道开出来，停在不远处街边。车门打开，徐圆圆从驾驶座上下来。
“引舟，你跟他们来这里干什么？快跟我回家，爸有事要跟你说。”
徐引舟阴沉着脸，淡漠地往后退了一步，“她被上身了。”

第51章
眼前的徐圆圆看起来非常怪异，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不太明显，走了几步大家就发现不对劲了。只见她走路一摇一摆像架在婴儿车里初学步的小孩儿，脚下的细高跟鞋目测至少有八公分，歪歪扭扭踩在地上看得人心惊胆战。
沈茹茹捏了张符正准备扔出去，徐圆圆脚下一扭，扑通一声脸朝下趴到地上去了。
众人：“……”
徐圆圆摔倒之后依旧没有放弃，一边拖在地上顽强地往前爬，一边抬头望着徐引舟等人，若无其事地笑：“引舟，你怎么不拉一把姐姐？姐姐腿摔破皮了好痛啊……”
徐引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把一旁的百里无殊凸显了出来。
徐圆圆的视线自然而然挪到了百里无殊的身上，她眼睛一亮，挣扎着爬过去，暧昧调戏的话脱口而出：“这位小道长生的真俊，不如跟我走，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百里无殊的眉头都没动一下，仿佛面前的人只是一团空气，他拔剑一挥，毫不犹豫刺向徐圆圆的天灵盖，剑光掠过，一张小纸片从空中掉落。而刚才还在笑眯眯调情的徐圆圆已经昏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血水。
沈茹茹接住飘落的小纸片，展开一看，是一张小人剪纸，纸上画了几道诡异的符文，透着股阴森气息。
“这是什么？”她仔细辨认着小人上的符文，但这些符文和她所学过的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完全看不懂其中的含义。
百里无殊接过小纸人将其撕碎销毁，神情十分冰冷，“这是邪修中最常见的摄魂术，用摄魂符将魂魄封存在符纸内为自己所用。这道摄魂符的年限至少已经有十年以上了，魂魄完整意识清晰，制符的人手段非常高明。不过用的人修为应该很低，否则她早就被夺舍成功，代替刚才那缕魂魄成为新的摄魂符。”他说着，冷冷地看了眼倒在脚边的徐圆圆，犹豫再三还是弯下身抓住她的衣领，把人提着丢回奔驰车里去了。
之前徐圆圆的车全程跟着他们从暮源镇开到市区，中途没有离开过，而车上也只有她一人。算来算去，只有他们下车进瑜珈馆找人的那段时间没看到徐圆圆的车。那人肯定是在那时候下的手。
沈茹茹回想徐圆圆开车奔驰出现的画面，最后把目标锁定了瑜伽馆左侧的小巷。巷子不宽，刚好够一辆车经过，对方可能以为徐圆圆和他们是一伙的，把她引进了巷子，然后对她下手。
她这么想着，走到巷子口看了看，这条巷子很短，大约只有一百米左右，站在这头一眼就能看见另一头的出口和马路。巷子两边多是一些私房菜馆和高端服装定制工作室，门面虽然不起眼甚至有些简陋，收费却不低。
杨女士跟在她身后小声提醒：“这里的店面上面都有人罩着，大部分是公司老总或者官员的情人经营的。”
沈茹茹有点诧异，但并没有太在意，她的注意力都被巷子口边上一架陈旧生锈的楼梯吸引过去了。它挂在一栋破旧的楼房侧面，曲折而上，直通楼顶。
“这是什么地方？”她指着楼房问。
青女士抬头看了眼说：“这里挺久以前是一家珠宝设计公司，后来一夜之间倒闭搬空，听说是因为老板突然得病没了。因为这事很多人说这栋楼风水不好，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人接手打理。”
沈茹茹扭头与百里无殊对视一眼，百里无殊微微点头，率先踏上楼梯走了上去，沈茹茹紧跟其后，青女士和杨女士见两人都上去了不得不跟上，留徐引舟一人在下面守着。
楼梯的每一个转折点处都有一扇铁门，百里无殊只做了短暂停留没有进门，沈茹茹对于老司机的直觉还是很信任的，只管埋头跟着他走。
一行人爬到五路的时候，百里无殊停住脚步，青女士正奇怪着就见他举着剑往铁门上劈，“咔擦”一声后，铁门的锁掉落在地，门无风自动微微敞开，门后一片漆黑。他推开铁门走进去，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提了盏纸灯笼，灯光透过白纸照亮脚下的路。
两位女士怕得不行，手拉着手一起跟上，沈茹茹等她俩进去了才垫在最后走。
进门的一瞬间她就感受到一股十分明显的寒气笼罩着这栋楼，激的皮肤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她摸了摸手臂，跟上队伍。
门后面是一条笔直的走廊，走廊两边有大大小小十几个房间，看门牌可以确定都是工作人员的办公室。这里被封闭了太长时间，到处都是尘土、蛛丝，空气里弥漫着浑浊而陈旧的气息。
沈茹茹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经过财务办公室门口时，看到一张人脸贴在门窗后望着她。
那是一张十分扭曲的脸，被玻璃挤得变形，连五官都分不清哪是哪。沈茹茹心头一跳，仔细再看的时候发现门窗后又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这地方还挺邪门的……沈茹茹掏出一把符箓攥在手心里，紧紧跟在队伍后。
百里无殊提着三清盏往走廊深处走去，距离越近，三清盏的光线约明亮。有了三清盏的震慑，他们一路走过来都非常顺畅，没有邪祟不长眼冲上来找死，当他们抵达走廊尽头的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时，三清盏的光线已经能够将整条走廊照亮。
“她就在里面，大家小心。”百里无殊示意两位女士后退躲好，随后一脚将办公室门给踹开。
一阵灰尘飘扬过后，办公室里面的场景全都暴露在大家眼前。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房间中央放了一张瑜伽垫，一个身材妖娆容貌姣好的年轻女人正盘腿坐上垫子上冥想，正是他们要找的瑜伽馆老板琴容。
这本应该是一副令人赏心悦目的画面，因为地方不太对，反而让人觉得诡异恐怖。
冥想中的琴容慢慢睁开眼，看着他们，嘴角含笑，姿态优雅地起身后退，丝毫不见胆怯狼狈：“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能找过来，是我小看了玄门中人。”
百里无殊上前一步，三清盏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恐怖诡异的氛围顿时消散，“你的摄魂符是谁给你的？”
琴容缓缓退到窗边，笑着说：“只是碰巧捡到的，技不如人我认输，但我手上没有人命，你们可不能污蔑我。”
“借命虫也是碰巧捡的？”百里无殊不信，“你说实话，我还能给你个痛快，要是不肯老实交代，就到灯里烤火去！”
琴容见他这么不留情面，也懒得再跟他虚与委蛇，转身就要从窗口跳出去。
百里无殊哪会放任她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立刻拔剑劈过去，恰好劈在她的手腕上，那只手立刻掉落在地，喷了一地血。她却好像完全没有痛觉，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置信地扑过去抓起断手往自己手臂上接，不停说道：“我的身体，我的身体……”
她好不容易才活下来，费心费力得到这具堪称完美的躯体，每天耗尽心思保养它，竟然就这么被毁了！琴容心底的怨恨越来越浓烈，不过眨眼间，她的皮肤上冒出点点尸斑，整个人枯萎下来，瞬间变成一具干尸。
沈茹茹看得一惊，“她早就死了。”
“她靠夺命活下来的，你说的蜈蚣就是传说中的借命虫，被借的人会折寿至少三十年，但借的人只能多活一个月。她活了应该有两三年，估计借了不少命，去地府得受重刑。”百里无殊举起三清盏在琴容尸体上轻轻掠过，一缕刚刚化作厉鬼的灵魂被吸进灯盏中。
沈茹茹有点懵：“这就行了？”
“一个修为低下的伪邪修，还要怎么样？先烤她半天，晚上回去了再问摄魂符主人的下落，不信她嘴会那么硬。”百里无殊收起灯笼离开办公室，“沈道友，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剩下的什么？沈茹茹回头看去，发现那张扭曲的脸又出现了，依旧贴在门窗后静静地看着他们。她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发现这鬼虽然长得狰狞，但身上并没有怨气，干干净净的。
“你怎么不去投胎？”
“我出不去，老板让我在这里陪她。”那鬼往前凑了凑，脸被玻璃挤得更扁了，“现在她走了，我也想离开，你能帮帮我解开绳子吗？”
沈茹茹打开门，果然看到他脚上牵了根红绳子，不知道捆了多久，早就落满了灰，看起来脏兮兮的。她把绳子解开，“你老板是突然生病走的那位吗，刚才办公室里的就是她？”
“是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捆的时间太久，皮肤上留下一道很深的印记，他看了一会儿，平静地说道，“老板得了癌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医生说治不好了。她很难过，一直哭。后来有个神婆突然出现告诉她可以让她继续活下去，但是要找人借命。她把这件事告诉我，让我帮忙，我把自己的命借给了她。但是我的不够用，她还是死了。那个神婆又出现，帮她换了别人的身体，帮她寻找合适的借命人选……”
他就像个局外人，用平淡无奇的语气把这件事缓缓说了一遍，不带一点个人情绪，“老板其实是个心善的人，只是在最绝望的时候被引上了歧途，希望下辈子她能健健康康活到老。”
“谢谢你替我解开绳子，我走了。”
话音落下后，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
返回暮源镇的途中，沈茹茹把那个男鬼的话复述了一遍，“他说帮琴容的是个神婆，百里道长，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厉害的神婆吗？”
百里无殊盘腿坐在后座，正拿着手机捣鼓特别处的APP，这个APP是本月刚推出的，上面通知下来说以后什么事都在APP上解决，不提供收信服务了，为此他还专门跑去买了个手机。点击申请事后清扫处理，确认提交完毕后，他凝眉想了一会，摇头：“不知道，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出人意料的，徐引舟说他大概知道那人是谁。
沈茹茹意外，“你认识？”
“算不上认识，打过一次交道。”徐引舟握着方向盘，视线直直看着前方，“你也见过的，就在镇医院。”
沈茹茹立刻想起那个女人，“她就是那个神婆？岁数不符合吧。”
“岁数我不清楚，不过她专门弄一些旁门左道，我刚回到暮源镇不久的时候，她曾经找上我，说可以替我借命，我当时一口拒绝，惹怒了她，找了我不少麻烦。”徐引舟说到这里脸色不是很好，显然那是一段不太愉快的回忆。
百里无殊立即追问：“她现在在哪？我去把她捉了，借命之事伤天害理，扰乱轮回，属于重罪，把她交给鬼差可以增加功德。”
“不知道。”徐引舟微微摇头，“我也只见过她两次，不清楚她的具体行踪。”
百里无殊有点失望，不过转眼又振奋起来，“琴容没了，她说不定又会来找你，毕竟你的情况太合适了，我跟着你，说不定就能抓到她。”
徐引舟：“……”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赶在太阳下山前回到了玄天观。
到食堂喝了碗热腾腾的排骨汤，沈茹茹的手机响了几声，她拿出来看了下，是青女士和杨女士的银行转账到了，这两位出手挺大方，一人给了三十万加起来总共有六十万，说是多出来的就算捐给观里的香火钱。她算了算，给百里和徐引舟各自转了十万块当作分成，自己留十万块，剩下三十万放在玄天管的公账上。
安排好收入分配，看到两位客户发来的感谢信息，沈茹茹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徐圆圆呢，她回来没？”
徐引舟面不改色继续喝汤，幽幽地说：“奔驰车位很宽敞，防寒效果也不错，在车上睡一晚上应该不至于冻死。”
百里无殊也浑不在意的样子，“特别处善后组会帮忙看守车子的，放心不会被偷。”
沈茹茹：“……”行吧谁让徐圆圆留给大家的初印象那么差呢，她就不去操这个心了。
*
晚上十一点半，小米准时敲响了镜花缘的店门。
沈茹茹刚把热腾腾的长寿面端到店里，一听到敲门声立刻去开门，“你来了，真巧，面刚煮好，可以趁热吃了。”
小米在桌边坐下，沈茹茹用【引路符】把整碗长寿面烧给她，白色水面配上金黄色的汤汁，上头卧着娃娃菜、鲜虾仁、几片火腿和一颗荷包蛋，清爽美味，十分家常。
小米一手握筷子一手捏勺子，一口汤一口面吃完了整碗长寿面。
“沈老板，你手艺真好，我第一次吃这么美味的面条。”她吃得脸颊通红，双眼亮晶晶的，身上唯一的那点阴气也都消散不见了。
“我生前是个孤儿，从来没有人为我过生日，每次看到别人吹蜡烛吃蛋糕，我都特别羡慕。现在回头看去，其实我羡慕的不是生日蛋糕和蜡烛，我只是羡慕他们有朋友陪伴、关心……”小米微微抿嘴，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福袋，递给沈茹茹，“沈老板，谢谢你为我煮的面，这是我自己做的福袋，送给你。”
沈茹茹收下福袋后，小米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在原地。
她打开福袋，一块透明的水晶似的石头滑到她的手心里。

第52章
透明石头触手冰凉滑腻，冻得她一个激灵。石头体积约三分之一个手掌心那么大，质地通体清亮、晶莹，从侧面看偶尔会捕捉到隐约的淡蓝荧光。
这是什么？沈茹茹捏着石头放在灯光下来回看了一会儿，感觉有点像玉石。她想了想，收起石头关灯回到后院。
过了十二点，大家早就已经回屋休息，院子里静悄悄的，屋檐下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灯光，照亮庭院台阶。她往徐引舟的卧室看去，微弱的光线从窗帘后透出来，灯亮着，应该还没休息吧……
沈茹茹快步走过去，踩在台阶上的时候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大半夜去敲异性的房门实在太失礼了，又不是什么要紧事，明天再问也不迟，不能给人留下轻浮的印象。想到这，她果断转身回自己房间。
然而没走出几步，微弱的脚步声忽然自身后传来，她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徐引舟穿着一身纯白睡衣站在房门口，发梢微乱，眉眼掩在几缕碎发后看不清晰。
“有事找我？”
沈茹茹迟疑地拿出小米留下的那块透明石头，“想请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你现在方便吗？时间挺晚了，要不明天再说……”
“进来吧，外面光线不够。”徐引舟把房门敞开，雪白灯光洒在回廊上，像铺了一层霜。
沈茹茹把石头递给他，“刚才一位顾客临走前留给我的，我看着像玉石，不太确定。”
徐引舟握着石头仔细打量，“看表现应该是玻璃种翡翠，而且品质很好。这种翡翠硬度非常高，你如果没有别的用处，可以把它做成法器，一块够雕两把剑了。”他拿出一只手电筒照着石头又看了会儿，眉头微蹙，“等等，这不是翡翠。”
沈茹茹正困惑着呢，小米一个无父无母的孤魂野鬼哪来的上品翡翠，听徐引舟改口说不是翡翠，立即凑过去，“那是什么？”
徐引舟拧着眉头把那块石头翻来覆去仔细验了几遍，沉吟一会儿，摇头：“我从未见过这种质地的石头，或许不是阳间的物品。”
他知道沈茹茹有一批只会在半夜上门的阴间客人，这会儿正是午夜开张的时间。石头肯定是阴间客人送的，既然石头的原主人不是活人，它很可能也并非阳间物品。
沈茹茹被他一语点醒，是她先入为主了。这东西入手冰凉，即使长久握在手心，温度也不会产生变化，怪冻人的，虽然没有阴气，但也确实不像阳间的东西。
她当即拿出手机拍照发给菜菜，问她这是什么。这个点正是菜菜最活跃的时候，她几乎秒回了一条语音信息。沈茹茹点开语音，一阵嘈杂喧闹的音乐声立即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听筒里，菜菜扯着嗓门嘶声力竭地吼：“这是地府黄泉岸边的黄泉石，又硬又晦气，不知道哪个傻逼瞎传开说许愿很灵验，现在都快被捡没了，阴差特地在岸边围了栅栏，偷一块被抓到了要受鞭刑的。沈大师，你这块从哪儿弄来的，不会也要许愿吧，我跟你说根本就是骗人的……”
居然是黄泉岸上的石头，沈茹茹敬畏地看着黄泉石，上手摸了摸，问：“徐先生，石头可以雕成剑吗？”
徐引舟微微摇头，盯着黄泉石若有所思：“这石头的材质不明，我也不知道行不行，或许可以试一试。”
“那就……试一试吧。”沈茹茹歪头看着他冰冷严肃的侧脸，只觉得眼角眉梢都那么吸引人，连唇部线条都十分完美，简直无懈可击！她看了一会儿默默挪开视线捂住胸口，心跳好快，扑通扑通的声音响的跟打雷似的，不知道有没有被他发现。
徐引舟毫无所觉，他拿笔在黄泉石上左右比划了一下，嘴角勾起，“嗯，明天就出成品。”
*
第二天一早，沈茹茹睡醒看了眼时间，还早，于是坐垫子上做了一套舒展瑜伽，完了喝一杯温开水润喉，这才换上衣服走出房门，开始新的一天。
今天天气很不错，一早起来就是晴空万里，浅蓝的天空中一丝云都看不着，沈茹茹去给小黄和两只鹦鹉喂食，清理鸭棚时发现窝里竟然多了一只鸭蛋。
“小黄，原来你是女生啊！”沈茹茹震惊地捡起鸭蛋，她之前按照百度百科上的方法尝试过分辨小黄的性别，根据羽毛颜色判断后一直默认它是只公鸭，而且它长那么大都没见生蛋，性别为男的可能性几乎高达百分之百。上周末赵恒一来看它的时候还说要给它买只媳妇作伴……
小黄淡定地把头埋进水缸里喝水，对于沈茹茹的震惊无动于衷，喝完水还甩甩脑袋溅她一身，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开。
沈茹茹心塞地低头看了眼沾满水渍的裙子，只好回屋重新换了身衣服出来，顺带把鸭蛋带去食堂存放到冰箱里。
今天食堂的早饭是慧智煮的糙米粥加素馅饼，还有詹鹤秘制的酸菜，味道很不错。沈茹茹拿了一只饼打了一碗粥到老位子坐下，正要挖勺酸菜下饭，就见麦麦挥着一封快件跑进来。
他把快件递给沈茹茹，用手语比划道：不知道是谁从墙外丢进来的快件，没看到送件的快递人员。
沈茹茹放下勺子把快件拿起来看，寄件人那里一片空白，收件人是她的名字，收件地址也没错是玄天观。
谁啊，寄个快递神神秘秘的，难不成是表白信？她掂了掂轻飘飘的纸袋子，拆开信封，一张硬卡纸滑了出来。
墨色卡纸上烫金的“邀请函”三个大字十分醒目，饭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被吸引了过来。詹鹤“咦”了一声，露出羡慕的表情，“这个邀请函我曾经有幸在别的地方目睹过，似乎是道协高层发出来的东西，一般道士没资格收到。”
慧智伸着脖子望眼欲穿，“道协高层的邀请函？寄给观主干什么，快打开看看，咱们观是不是要发达了！”
沈茹茹把卡纸翻了个面，只见反面用烫金的四号瘦金体洋洋洒洒写了一篇邀请信，右下角署名特别处，边上还有一个金色二维码。她把内容快速读了一遍，大致意思就是：经过多方面考察，组织觉得你这个人不错，各方面条件都符合条件，现在郑重决定邀请你加入，扫一扫专属二维码填写完整资料即可成为正式会员。
居然是特别处的注册申请，沈茹茹非常意外，多方面考察是什么意思，对方派了人来监督她？她第一个就想到百里无殊，自己身边只有他是特别处的人，十有八九是他透露了她的事情。
慧智跟詹鹤凑过来仔细看了一遍，两人都很疑惑，“这个特别处是什么地方？”
沈茹茹自己了解的也不多，就跟他们简单解释了一下，“算是一个比道协更高级的玄门俱乐部吧。”
詹鹤似懂非懂，捋着胡子点头，“那就恭喜观主了！”
慧智和麦麦也跟着道喜，桌上一片和乐。
沈茹茹这才发现好像少了点什么，她抬头找了找，问：“徐引舟呢，怎么没来吃饭？”
“他还在睡吧，我看他门一直关着。”慧智说到这忽然压低了音量，“观主，昨晚半夜三更我好像听到隔壁有个女人大喊大叫的声音，徐居士是不是在网上聊天？你可得小心点。”
沈茹茹：“……”
下次绝不能轻易把菜菜的语音公放出来= =。
一行人吃完早饭各自去到各自的岗位上工作，沈茹茹见时间还早就没急着去店里开门，她拿着特别处的邀请函仔细看了几遍，拿出手机打开扫描功能对着二维码扫了一下。
“滴——”
提示音响起，一个下载页面跳了出来，沈茹茹动都没动一下，页面上就跳出一个下载完成的字样并自动关闭了页面，期间连APP商店都没跳转过。
……又是黑科技。
她打开特别处APP，这个软件简陋的可怕，所有文字都是三号加粗的红色小广告字体，除了一个善后申请提交版块之外，竟然还有相亲版块和聊天灌水版块，后面两个版块里空荡荡的，什么内容都没有。不知道是未开发好还是同行们都不感兴趣。
沈茹茹夹着眉头把这个APP里里外外翻了一遍都没能找到关于特别处的只字片语，完全没有一点相关介绍，真是一个不合格的官方APP。
她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关掉手机起身去店里开门营业，大门刚打开，就见头上缠了一圈纱布的徐圆圆从老街另一头快步走过来，气势汹汹颇为不善。
沈茹茹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找了个铲子握在手上。
“你是沈老板吧？”徐圆圆在店门口停下，态度没有想象中那么恶劣，甚至有点诡异的客气，“麻烦你帮我喊一下那位年轻的道长，我找他有点事儿。”
年轻的道士？沈茹茹眨了眨眼，看她这欲言又止的表情，肯定不是找慧智。
那就只有百里无殊了……

第53章
“徐小姐找我？”慧智恰好从店铺后门经过，听到徐圆圆的话，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有什么事吗？”
徐圆圆先是惊喜地朝后门看去，紧接着就变脸了，眉头一耷眼角一耸，眼中暗含嫌弃，嘴上倒还算客气：“不好意思不是找你，昨天跟沈老板一起去市里的那位道长在哪？能否帮我喊一声。”
果然是来找百里无殊，沈茹茹毫不意外，徐圆圆的表现实在太明显，就差把“我看上他”四个字直接写在脸上。
“哦，你找他啊。”慧智脾气好涵养功夫到家，也懒得计较她的态度，依旧笑呵呵地说，“他不在这里，你得去山上的三清观找，现在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去，还能赶在天黑前回来。”
徐圆圆不疑有他，匆匆丢下一句谢谢甩头就走，脚上细高跟踩在不怎么平整的石板路上健步如飞，旁人看着都要为她捏把汗。
沈茹茹一声不吭目送人走远，回头看了眼慧智，欲言又止。百里无殊明明就住在河对岸，从玄天观步行过去用不了十分钟的路程，离徐家老宅更近。徐圆圆早晚会发现被慧智骗了，到时候肯定会上门来找麻烦。
慧智一脸无辜，像未成年的外表极具欺骗性，“百里道友可不就是三清观的道士么，咱们哪里知道他在不在观里呐，又没在他身上按定位监控。观主，你说对不对？”
“行吧，到时候她要闹起来，我们就说不知道。对了，你记得跟詹鹤麦麦说一声，免得露馅。”沈茹茹摇摇头坐到桌边提笔画符，一边小声嘀咕，“真是蓝颜祸水，把人当头劈了一剑反倒被惦记上了……”
最近是旅游淡季，今天又是工作日，老街上游人很少，因此店里十分清闲。然而沈茹茹依旧不得闲，她不仅要努力画符，还得抽空应付微信上源源不断的客人咨询外加收款发货，忙得不可开交。
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新加进来的顾客年纪总体比之前的都要大一轮，每天都拿各种生活琐碎问题缠着她要解决办法。
这会儿就有一个四十六岁的高龄产妇问她有没有安胎的符箓，她家里已经有两个儿子，想再生一个女儿凑个儿女双全，可惜拼了十几年一直没成功，怀了好几次不是意外没了就是胎儿不健康不能要。本来已经放弃，结果前几个月又意外怀上了，而且检查下来没什么问题，是个健康的女婴。她为了这个孩子连床都不敢下，整天躺着安胎，现在快五个月了。最近她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怕孩子又会保不住，听亲戚说沈茹茹的符箓很灵，就要了微信咨询。
沈茹茹表示没有安胎的符箓，不过有强身健体的【益气符】，问她要不要。
高龄产妇当即就下单买了两枚。
中午快递收件员上门把大大小小的快递都拿走后，沈茹茹起身伸了个懒腰，掩上门去食堂吃饭。午饭时依旧不见徐引舟身影，麦麦表示他的卧室门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开过。
詹鹤就说：“他不是病得挺重吗，没准咽气了。”
沈茹茹心往下一沉，立即放下筷子跑了出去。她跑到徐引舟房门外，脑海中走马灯似的浮现出各种不好的猜测与画面，她努力平复了情绪，举起手敲门，门内静悄悄的。
三声过后，里面依旧没有动静，沈茹茹真的急了，正要破门硬闯，面前的房门忽然打开，门后徐引舟依旧穿着昨晚那套睡衣，声音略有些嘶哑，看起来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茹茹，怎么了？”
“你没事呀！”沈茹茹连忙收住正要踢出去的脚，然而用力太猛一时根本收不回，她摇晃了两下没能稳住，往前一扑，跌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跟着一起跑出来的慧智詹鹤麦麦齐齐长大嘴巴，随后默契地悄悄转身溜回食堂，躲到窗后偷偷观望。
詹鹤摇着头感叹：“观主竟然投怀送抱，未免也太主动了，那徐居士真有这么大魅力？”
慧智不眨眼地盯着对面两人，挥手说：“你不懂，现在小姑娘就喜欢这一款，观主年纪轻轻没什么阅历，会被迷住很正常。”
詹鹤十分担忧：“你们说姑娘家这么主动，以后会不会被徐居士吃得死死的，到时候吃亏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慧智说，“我们人多，还能怕他？麦麦你说对不对？”
麦麦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三人俨然已经把自己代入娘家人的角色。
而另一边，整个脑袋被阴寒冻人的气息当头蒙住，沈茹茹心里那点旖旎还没来得及生冒头就被扑灭了，她瑟瑟发抖地站直，“你身体不舒服么，怎么睡到现在还没起？”
徐引舟不自觉地搓了搓指尖，每一次短暂的碰触让他越来越渴望那片刻的温暖，压抑内心真是一件令人不舒服的事情。他微微抿唇，克制地往后退了两步，递出两枚手指大小的透明剑，“昨晚刻的，你试试看能不能用。”
小剑通体剔透清亮，放在阳光下会反射出漂亮的光晕，有的角度还有蓝光闪现，颜值非常高。沈茹茹一眼就喜欢上两把小剑，抬手往空中一丢，两把剑立刻缠绕在一块儿，互相缠斗着向远处疾速射去。
这时，后院侧门忽然被推开，百里无殊走进来，两把剑正好往他那个方向射去，沈茹茹惊了，正要把剑收回来，就见百里无殊即刻就拔剑跟两把小剑斗了起来。他从小练剑，这方面比起沈茹茹强很多，没几招就把两把小剑给制服了。
“你这是用什么材料做的？”百里无殊收起剑走过来，“居然劈不动，太坚硬了，要不是我的剑有星尊灵光护体，差点被震碎。”
“是黄泉石，本身没那么坚硬，灵力注入之后会变得十分坚硬，削铁如泥。”沈茹茹也是在刚刚的切磋中发现，这黄泉石做成法器竟然这么好用。得托菜菜帮忙再买几块回来，以后都用黄泉石刻剑了！
百里无殊有点羡慕，他的剑法和沈茹茹的不同，一辈子只能选一把剑，无法更换。他低头抚了抚剑柄，又觉得还是自己的剑最趁手最好用，刚才的念头真是对不起自家的剑。
“对了百里道长，我早上要给你发信息的，结果忙忘记了。”沈茹茹把徐圆圆来找他的事情说了一遍，“她明天估计还会找过来，你要不要去外面躲一躲？”
百里无殊没当回事，他大大小小的任务出过挺多回了，对他表示过爱慕的女生不在少数，无一不被他的冷脸吓退，对于拒绝爱慕者这方面，他有十分丰富的经验。
沈茹茹见他一点也不慌就更不操心了，人自己都不担心，她怕什么。
徐引舟回屋换了身衣服，一行人到食堂坐下。饭菜已经凉了，麦麦端去放微波炉里热，百里无殊掏出一只香蕉剥皮咬了一口，“我昨晚拷问了很久，琴容把她知道的都供出来了，那个神婆很小心，没留下重要信息。唯一可以确定的，她是一个修为高深的邪修，根据那张摄魂符来看，她至少有六十年以上的修为。但我从没听过这号人物，估计她以前不在这一片活动，因为某些原因才来到这里。”
沈茹茹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那天在医院碰见时，她的神态傲慢而冷漠，而且行事并不冲动，一看就是个有真材实料的实力派邪修。
“我们现在手头掌握的信息太少，连人在哪都不知道，接下去要怎么办？”
“还是那个字，等。”百里无殊看向徐引舟，微微一笑，“守着这棵树，不愁捉不到兔子。”
徐引舟淡淡看他一眼，神色诡异，似笑非笑，“我劝你最近还是低调一点。”
百里无殊：“？”
徐引舟却不再搭理他，低头专心吃饭了，刚热好的饭菜味道很香，酱汁十分入味，非常下饭。
第二天中午，百里无殊又来了，这回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追着徐圆圆。他脸色很臭，比斩杀恶鬼的时候还凶狠，眉间皱的纹路能活活假死蜜蜂。然而徐圆圆就像个瞎子似的完全无视了他的黑脸，半步不离地跟着他，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百里无殊一进玄天观后院就把门给关了，徐圆圆慢了一步被关在门外，把门敲得震天响，“百里无殊，你害我毁了容，别想逃避责任！不管你躲到哪，我都会把你找出来！”
百里无殊一张俊脸几乎黑成锅底，他在徐引舟对面的石凳坐下，把剑往桌上一拍，“她要是鬼我早就一剑劈死了！”
没见过这么厚脸皮又难缠的女人，根本不知羞耻！
徐引舟停下手中的刻刀，细碎的阳光透过花架洒在他的眼角眉梢，平添几分梦幻魅惑感。
“她向来这样，喜欢的东西死缠烂打也要得到手，如果得不到，就要想办法毁了。”

第54章
自从被徐圆圆盯上，百里无殊连住处都不回了，成天待在玄天观。他发现了，徐圆圆虽然对谁都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但实际上有点怕徐引舟，看到他说话音量都会不自觉比平时低一点，而且对道观也有敬畏之心，不敢硬闯闹事。
因此，他决定暂时待在玄天观不走了，留在这儿不仅可以蹭吃蹭喝蹭住，心情来了还可以找沈茹茹切磋一把，日子过得比一个人住时更逍遥，简直乐不思蜀。
就是苦了慧智和詹鹤，每天都要应付上门找人的徐圆圆，想尽办法把她拦在前院不让进去，日常工作量成倍增加，詹鹤脸上褶子更深了，连带着保养得宜的慧智也跟着冒了几条眼角纹出来。
徐圆圆一开始还不急，每天来玄天观上柱香，捐点香油钱，企图打感情牌，结果连着十来天都没能见到百里无殊，她坐不住了，开始威逼利诱，可惜不起作用。
又一次被拒之门外后，徐圆圆肺都要气炸了，恨不得找人把这两个碍眼的道士狠狠揍一顿丢出去。只可惜这里不是她的地盘，没有朋友也没有人手，她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而且玄天观在本地很有威望，跟警方关系也不错，镇上的小混混都不敢来这儿闹事，就算她花重金雇人也找不到愿意出头的，简直哪哪儿都不顺心。
徐圆圆气冲冲地回到徐家老宅，一把扯掉肩上的包包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泄愤。她从来没有这么费尽心思地追过一个人，竟然连面都不愿意见，实在是侮辱！
周阿姨正蹲在天井里播蔬菜种子，今天是春分，再过个把月天气就会回温，现在种下去刚合适。她听到动静立即放下工具擦把手跑出来看，“大小姐，怎么了？”
徐圆圆撒了气，把十多万的包随手丢进垃圾桶，埋怨道：“周阿姨，您是不是没照顾好引舟？他好端端的怎么放着家里不住，非要搬到道观里去？那里面又没有保姆，生活都得自理，太清苦了！要不你去劝一劝，让他搬回来。”
周阿姨眼角一阵抽搐，徐引舟到底为什么搬走，她心里门清，搬走前他还特地吩咐过，等徐圆圆走了他才会搬回来。
“大小姐，你要是真想少爷回来，就赶紧回M国吧。你也知道少爷向来不喜欢跟徐家人接触，更别提替徐家出面求人，何必还在这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回去另作计划，徐家那么大的家业，哪能说倒就倒。”
就算真到了那个地步，也绝不是区区美人计就能挽回的。周阿姨想到这就来气，又说：“大小姐，你要真把少爷惹怒了，少爷去那人面前对徐家落井下石，岂不是更惨。”
徐圆圆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他敢吗？”
问完她自己就犹豫了，依照徐引舟过去在徐家的种种表现来看，好像真有这个可能。她当即改变主意，“算了，他在道观住着也挺好，神明会保佑他身体健康的。不过道观的饮食肯定比不上家里，周阿姨您做几道他爱吃的菜，我帮忙送过去，顺便看看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爸妈前两天还问起呢。”
这话说到了周阿姨心坎里，她去玄天观看了几次，食堂伙食很丰盛，徐引舟也没说不习惯什么的。但到底不是自己动手做的，免不了心里挂念，她想了想，当即回屋换衣服出门买食材，“我去买只老鸭回来，炖个甜鸭汤给少爷补一补。”
周阿姨离开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老宅大门口，车门打开，一位穿青豆色旗袍的美貌妇人从后座上下来，走进大门，姿态优雅妩媚。
徐圆圆还以为周阿姨这么快就回来了，探头一看顿时呆住，“妈，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放你在这磨个一年半载？”华秋娆抚了抚鬓角，走进客厅，“他人呢，带我去见一见。”
*
下午四点半，镜花缘里，沈茹茹正拉着麦麦一起包快递。今天的单子有点多，一个人忙不过来。她一边打单一边拿胶布缠快递，动作干净利落。
这时，余光里出现了两道身影，沈茹茹转头一看，嘴角的笑差点没挂住，“徐小姐，来买东西么？”
徐圆圆举起手上的保温桶，“我给引舟送甜鸭汤，周阿姨给他做的，补身体。沈老板，你赶紧去跟他说一声，我妈特意从国外赶回来看他了，让他出来见个面。”
沈茹茹这才将视线放到徐圆圆身旁的妇人身上，妇人微微勾起唇角点头示意，眼神定定地注视着她，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到底值不值钱。她挽着漂亮的发髻，妆容精致、肌肤细腻，白皙的耳垂上戴着一对晃眼的翡翠耳环，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年近五十的老阿姨，说是徐圆圆的姐姐还更可信一些。
这保养的手段跟慧智有得一拼啊……只不过面相实在是差了些。
沈茹茹让麦麦去后院通知徐引舟一声，邀请两位坐下喝杯茶，“徐先生正在忙，稍等一会儿。”
她昨天新到手两块黄泉石，个头不小，都交给徐引舟了，这会儿估计忙着雕刻呢。
华秋娆在椅子上坐下，她的坐姿非常标准，腰板笔直，臀部仅有三分之一落在椅子上，双腿并拢斜放至一边，十足的淑女。
相比之下徐圆圆就没那么优雅了，随意往桌边一坐，翘起二郎腿打量桌上还没收起来的黄纸和朱砂。前几次来她都没仔细看，今天才发现这店里还有不少迷信物品，她忽然来了兴致，“沈老板，听说你的符箓非常灵验，你这儿有没有招桃花的符？”
沈茹茹点头，“当然，我这儿什么符都有，不过桃花符对于百里道长可能没什么作用。”
【桃花符】可以帮佩戴者放大魅力，吸引原本就对她有好感的人。就拿王西雅举例，她长得漂亮能力又强，本身周围就有很多男性对她有好感，只是程度有深有浅，有的不会说出口，这时候配上【桃花符】，效果就会非常明显，那些本来只是有一点好感的会被无限放大。而原本对佩戴者毫无兴趣甚至厌恶的人，【桃花符】是起不了作用的。
徐圆圆不信，觉得沈茹茹心怀不轨，八成是不想看到自己跟百里无殊在一起。她拍桌道：“试了才知道有没有效果，我买一枚。”
有钱赚当然不能往外推，沈茹茹立即拿了一枚【桃花符】给她，八百块钱入手。
华秋娆端起茶水微微抿了一口，动作优雅讲究，让人赏心悦目，杯子上连一点口红印都没留下。她不着痕迹地朝后门方向扫了一眼，柳叶眉微微蹙起，细微的不悦神情转瞬即逝，下一秒，她笑着说：“沈老板实在是年轻有为，不仅有自己的花店，还精通道法。我所接触过的玄学大师都是年过半百的老先生，他们都不敢随便夸口自己的符箓灵验，年轻人还是不要太张扬。”
“老前辈都喜欢谦虚。”沈茹茹也笑，“我们年轻人不兴那套，名气越大越好，越张扬越好。”
等到玄天观扬名天下的时候，她就可以收一堆好苗子，然后自己当甩手掌柜专职养花种草啦！
想到这，她眉眼弯弯道：“阿姨，其实我不仅会画符，最近还新学了面相看八字，您有兴趣了解吗？我看您脸色不太好，近期可能会遭遇麻烦。”
岂止是麻烦，印堂发黑，颧骨下颌处微微泛红，不仅预示着会有血光之灾，夫妻生活也不和谐，两人同床异梦，丈夫十有八九已经有了外遇，自己也有新欢……
华秋娆嘴角的弧度平了些，“不必了，我这人不信命，更相信事在人为。”
“阿姨真是个意志坚定的人。”沈茹茹笑呵呵夸赞。
正聊着，徐引舟从后门走进来，先是递了两把小剑给她，随后才看华秋娆，“我说过我不会去。”
华秋娆起身站到他面前，笑容无懈可击，“引舟，你误会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那件事。”
“还有其他事情？”徐引舟眉头拧在一起，满是不耐。
徐圆圆立即把保温桶递过去，“给你送甜鸭汤啊，周阿姨做的，滋补效果很好。”
华秋娆细细打量着他的脸，眼神充满探究，“听周阿姨说，你身子骨越来越弱了，你爸十分担忧，只是公司事情太多走不开，只好让我来看看你。你千万别硬撑，实在不舒服了就跟我回去，M国有世界上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在那里你才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徐引舟看着眼前这对母女，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他伸手去接保温桶，没有刻意躲避，手背挨到了徐圆圆的手指。
徐圆圆只觉得整只手臂突然僵住，一股阴寒气息从她的手臂向身体四周扩散，几乎是瞬间，她就失去了意识。
徐圆圆忽然晕倒，华秋娆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她蹲下去扶徐圆圆，见她浑身冰凉像掉进冰窖似的，怒瞪着徐引舟：“你干什么了？！”
徐引舟伸出一指竖在她面前，“你试试就知道了。”

第55章
华秋娆立即打电话通知司机，让人过来把徐圆圆送医院，她盯着徐引舟的手指，目光闪烁，“你这些年住在国内不肯回去，就为了学这些不三不四的手段？”
徐引舟收回手指，微微撇开视线，语气平淡：“你过虑了，我只是让你看看碰到我的下场，你觉得，我这样，能替徐家求来什么？平白添一个仇家而已。”
华秋娆僵硬了片刻，压抑住怒火隐忍道：“徐引舟，这事你不愿意没人能逼迫你，我只不过代你父亲来探望你关心你。你不领情就算了，好端端的迁怒圆圆做什么？啊，是了，我差点忘了，你这个人天生冷血没心没肺，连亲生母亲都能害死，更何况只是一个姐姐。你可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司机开车赶到了店门口，两名保镖冲进店铺一把将徐圆圆捞起来抬进车厢，动作雷厉风行。华秋娆原本还想说几句扎心话给徐引舟添堵，但见昏迷中的徐圆圆脸色十分难看也就顾不上摆弄这些小把戏了，匆匆上车前往市医院。
目送这帮人风卷残云般散去，沈茹茹默默松了口气，华秋娆再待下去，不知道还会抖出什么劲爆的豪门丑闻，她一个外人围观的很尴尬呀，尤其是在丑闻主人公是她喜欢对象的情况下……
徐引舟十分镇定，仿佛华秋娆刚刚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他轻笑一声，打开保温盒闻了闻，说：“周阿姨是浙南人，她老家那边习惯炖药膳汤滋补身体，据说这道老鸭汤对女性非常好，你要不要试着尝尝看，不过口感可能会有点奇怪。”
沈茹茹不着痕迹地瞄了他几眼，看他情绪一点儿没受到影响这才放下心，俯身凑过去吸了口香气，点头夸赞道：“闻着挺香的，周阿姨手艺一向好，这个肯定也不差，来一碗试试吧。”
回到后院，两人拿了碗勺坐在花架下方的石桌旁，正在房里打坐的百里无殊闻到味道立刻开门出来蹭吃，他伸着脖子往前缘和店铺方向扫了一圈，“那女的走了？”
“她接下里几天都不会来找你了。”沈茹茹说着舀了勺黑糊糊的甜汤喝，汤里放了很多料，杂七杂八什么都有，核桃、人参、枸杞……口感确实有些怪异，鸭肉甘甜微苦，还挺好吃。
百里无殊喝一口汤脸色就变了，他沉默地把碗推到一边，意外道：“为什么，她终于离开暮源镇了？”
沈茹茹看了看专心喝汤的徐引舟，见他没反应就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华秋娆的那些话自然略过没提。
百里无殊了然，随即朝徐引舟竖起大拇指：“还是你好，都不用到处躲，往那儿一站就没人敢碰你。”
徐引舟淡淡斜他一眼，“你”
*
市医院，徐圆圆被送到急诊中心的时候嘴唇已经紫了，连脸色都灰败下来，状态差的令人触目惊心。急诊护士一看她的脸色直接给她排了手术室进行援救，华秋娆眼看着女儿躺在病床上被推进手术室，身侧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她感到后怕，同时，更强烈的怒火从胸口燃烧起来。徐引舟到底做了什么，明明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他究竟是怎么伤到徐圆圆的？
华秋娆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面回想刚才在店铺里的每一幕场景，一面拿手机准备打越洋电话跟丈夫诉苦顺便告状。
电话刚拿出来，一个长发女人忽然走到她面前停住，“徐夫人，你好。”
她出现的很突兀，华秋娆抬头看她，怎么也想不起刚刚到底有没有听见高跟鞋靠近的脚步声。
“你是哪位？”
长发女人殷弘的嘴唇弯起一抹微笑的弧度，“我是能帮你的人。”
“你到底是谁，装神弄鬼那一套，我不吃。”华秋娆双臂交叠搭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贵妇人的气质顿时显露无余，“徐家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攀上的。”
长发女人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嘲讽之意，“徐夫人放心，我既不要钱也不求名，只要你帮我取了徐引舟的命就行。归结到底，我们的目的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华秋娆非常诧异，她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盯住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诡异女人，“你跟徐引舟有仇？”
“没有，我跟他不熟。”女人嘴角的弧度大了些，露出口中微黄的牙齿，与她的烈焰红唇形成鲜明对比。
华秋娆最在乎这些小细节，见状嫌弃地撇撇嘴，态度也随意了许多，“没仇你要他的命？让我怎么相信你，谁知道是不是他故意给我设的陷阱？”
“这个简单。令女被他身上的煞气伤到了吧，普通人没有一年半载的精心调养根本好不起来，就算养好了，也可能落下各种后遗症……”女人说着，伸出一只拳头放在华秋娆面前，微微摊开五指，露出一条正在掌心里快速爬行打转的拇指大小的蜈蚣，“但是有了它，不仅可以迅速恢复巅峰状态，还能延年益寿。”
“啊！”
华秋娆冷不丁看到一条蠕动的虫子，吓得魂都去了一半，她尖叫着往后靠到墙面上，这才发现两名保镖不知道哪去了，竟然一直没有出现。她白着脸怒道：“你到底是谁？这里是医院，你要是敢乱来，我就报警了！”
“真啰嗦！”女人冷冷地说了一句，紧接着就上手掐住华秋娆的下巴，将蜈蚣一把塞进她嘴里。小蜈蚣立即沿着喉管爬了进去。
*
入夜，春寒料峭，小黄早早钻进了它的小窝，朱朱和袅袅互相挨着站在细木头架子上，闭目休息。
食堂里亮着一盏白炽灯，两道安静的人影坐在窗边，空气中弥漫着奶油的香甜滋味。
沈茹茹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还要烤二十分钟才行。
徐引舟一手握着黄泉石，一手握着小刻刀，一笔一笔细致地雕琢。黄泉石质地特殊，比翡翠玉石坚硬得多，雕刻起来也格外费劲。他刻完一把小剑，吹了吹剑身上的粉屑，递给沈茹茹，“你在烤什么，好香。”
“蛋糕胚啊，我记得明天是你生日吧。”沈茹茹笑盈盈地说，“晚上做好放冰箱，明天吃味道最好。”
徐引舟眉毛微挑，眼睛睁大了些，他仔细想了想，“确实是明天……你怎么知道？”
他从小就不过生日，二十多年来，早就忘了这个日子，没想到有一天还能从别人口中听到。
沈茹茹收起小剑，比划了一个掐诀算卦的动作，认真点头：“当然是算出来的！怎么样，准不准？”
咳，她是绝对不会把查看了他的入住登记信息这事儿给说出来的！
徐引舟迟疑了片刻，缓缓点头，“很准，谢谢你，茹茹。”
沈茹茹心情好极了，双手捧着脸，手肘撑在桌面上，咧着嘴傻笑，“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可以独家定制哦。”
“都可以，你做的都很好吃。”徐引舟捂嘴咳了一声，打起精神准备刻下一把剑。
沈茹茹连忙把剩下那半块黄泉石拿走，“别刻了，之前那些够用了。你早点休息，争取早日把身体养好。”
即使知道徐引舟的病不是简单的休息可以解决，她还是忍不住会这么劝，大概就跟多喝开水一个道理。
“我已经好很多了。”徐引舟眼角微微上扬，长睫毛在眼下勾勒出一道漂亮的阴影，“单纯吸收恶鬼的修为，能够帮助我延长寿命，我现在至少可以比原来多活三年。”
沈茹茹有点失望，两只恶鬼的修为只能让他多活三年，看来以后的道路还很漫长。她难过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另一件事，“那你找到消除煞气的方法了吗？”
只要身上的煞气不消除，他对修为的需求就会像一个无底洞。因为他利用纯净的修为填补漏洞的同时，自身携带的煞气会不停地进行破坏，制造出新的漏洞。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根本看不到尽头。
“暂时还没。”徐引舟摇头道，“百里也没有办法。”
沈茹茹琢磨了一会儿，说：“要不你让我用斩杀符砍一刀试试？”
徐引舟：“……”
两人聊到深夜，直到蛋糕完成存进冰箱冷藏，这才各自回屋歇息。
*
第二天早晨，沈茹茹吃了早饭到店里开门营业。门一开，就看到华秋娆和徐圆圆母女俩走过来，她愣了一下，昨天才吃瘪今天又来，真是百折不挠啊……
她默默打量着徐圆圆，昨天她被带走的时候脸色仿佛一个死人，这会儿看着却格外红润有光泽，恢复能力也非常强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面相似乎跟昨天不太一样了。
还没细看，母女俩已经走进镜花缘，她们没急着找徐引舟，先在店里转了一圈，然后到桌旁落座。徐圆圆显得特别热情，“沈老板，你的符箓真灵验啊，我昨晚在医院收到好几个表白呢。”
沈茹茹十分客套：“主要还是因为你自身有魅力。”
徐圆圆捂着嘴呵呵笑起来，“沈老板真会说话。你这儿还有别的什么有意思的符箓吗，我挺有兴趣的，想买点玩玩。”
沈茹茹端出专门放符箓的木盒子给她看，一一解释每种符箓的功效。
徐圆圆就像看到玩具的小孩子，这个也要那个也喜欢，最后每种都买了一枚，花了十来万。华秋娆冷眼旁观，也没阻止她。
“沈老板，你的皮肤真好，平时用的什么护肤品？可以分享一下保养秘诀吗？”
徐圆圆凑到沈茹茹面前，甚至伸出手要往她脸上摸。
沈茹茹撇头避开，恰好看到她锁骨处有块移动的突起，她心中一惊，立刻想起杨女士身上钻出来的大蜈蚣。

第56章
“这是什么？”沈茹茹装作看到什么脏东西的模样，手中捏着【镇邪符】就往徐圆圆锁骨上贴，动作快准狠，“啪”的一下正中那块移动的突起。
符箓沾到皮肤的瞬间化作空气融了进去，在徐圆圆的惊叫声中，锁骨上方的皮肤被撕裂一道口子，指头粗的蜈蚣从伤口里钻出一个头，它似乎很痛苦，挣扎着要爬出来。然而【镇邪符】的力量已经将它大半截身体毁坏，那股可怕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它身体里，难以挣脱。
蜈蚣卡在伤口的位置拼命挣扎，把伤口撕裂的更加狰狞，鲜红的血液像自来水似的喷涌。徐圆圆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了下去，她连尖叫的力气都没了，软到在地上，惊恐地拍打自己的锁骨上方，试图把虫子赶走。
沈茹茹戴上手套，将那断了一大半只剩下两厘米不到的蜈蚣揪出来，丢在地上一脚踩住来回碾，直到它变成一坨扁扁的碎尸。
华秋娆还保持着品茶的动作坐在椅子上没反应过来，她被刚刚的突发状况惊呆了。
她没想明白，她们明明是来暗算人的，怎么还没展开计划就被彻底破坏了。
徐圆圆再次陷入昏迷，锁骨处的伤口还在不停流血。
沈茹茹见她伤势那么重，立即给她贴了张【止血符】，然后打急救电话喊救护车。
喊来麦麦帮忙把人抬到放平的躺椅上后，她绕到柜台后翻出一只家庭医药箱。她平时很注意安全健康问题，箱子里不仅准备了几种常用药，还有齐全的处理伤口的工具。
【止血符】的效果很好，徐圆圆的伤口已经停止出血。沈茹茹用酒精棉为伤口处简单消了毒包上纱布，转头吩咐麦麦去打一盆井水过来。
井水很凉，沈茹茹丢了块干净的新毛巾进去，朝华秋娆看去，“阿姨，你给她擦一擦身上的血迹吧，天冷血凝的快，一会儿干了就不好擦掉了。”
华秋娆如梦初醒般扑到徐圆圆身边，抓着她的手掉眼泪。美人连哭都是梨花带雨的，她的泪珠一颗颗往地上落，脸蛋上的妆容依旧服服帖帖一丝都没花，通红的眼底充斥着怨恨，瞪着沈茹茹：“你对她做了什么？！”
沈茹茹正感叹她哭戏了得不知道私下练了多少回，忽然被炮轰了一句，有点无语，“阿姨，讲点道理，我明明是在救她，她身上被人塞了借命虫，不拿出来会折寿的。刚刚用掉的符箓你可不能赖账，我没收你额外包扎费就不错了。”
华秋娆听到借命虫三个字怔愣了一下，随后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她拿纸巾按了按眼角，若无其事地问：“借命虫是什么意思？”
“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你只要知道被它跟上会折寿就行了。”沈茹茹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你们昨天在医院有没有遇到一个长发女人，她的鼻梁上有一颗痣。”
华秋娆抿了抿唇角，微微摇头，“没留意。”
这时，救护车赶到了，医务人员迅速抬走徐圆圆，华秋娆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上车离开。
沈茹茹想了想，觉得这事不太对，吩咐麦麦在店里看着，回后院找徐引舟和百里无殊商讨。
百里无殊一听就乐了，“等了这么多天，大鱼终于来了。”
徐引舟沉思片刻，“她们一定跟那人达成了某种合作，协议内容应该与我有关。”
沈茹茹赞同：“我也是这么想，徐圆圆身上的虫没了，那人一定还会去找她。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等着随机应变，还是主动出击？”
百里无殊斩钉截铁地说：“当然是主动出击，打她个措手不及！”
“万一斗不过她怎么办？”沈茹茹有点担忧，“还有那对添堵的母女，恐怕不好办。”
徐引舟伸出手指往桌上扣了扣，“我赞同百里的意见。那人已经坐不住了，早晚会有一场恶斗，不如我们掌控主动权。至于她们那里，我来应付，借命虫不敢进我的身，不用担心。”
三人认真商议一番，最后决定去医院守株待兔。
*
镇医院，住院部。
沈茹茹和百里无殊各自套了一件白大褂，躲在徐圆圆病房对面的茶水间盯梢。徐引舟则只身去对面病房里探望，扮演一枚诱饵。
住院部人不多，茶水间冷清得很，几乎没什么人走动。沈茹茹扒在门窗上望着对面，对面门没关，徐引舟就站在门内，长身玉立，神情冷淡。华秋娆站在他对面，不知道正在说些什么，时不时低头抹眼泪，期间还试图去抓他的手。
“这人真会演，心里头恨不得徐引舟死，表面还要装柔弱，女人都这么表里不一么。”百里无殊朝对面瞄了一眼，转头靠在柜子上啃桃子。
沈茹茹没搭理他，专心盯着对面，眼见着华秋娆越来越靠近徐引舟，神情姿态都往诡异的方向发展，她感觉有点不对劲，招呼道：“百里，你快看，她是不是被附身了，怎么奇奇怪怪的？”
百里无殊拧着眉头瞧了会儿，“看不出来啊，我跟她又不熟……”
正说着，就见华秋娆哭着哭着忽然低头做小鸟依人状往徐引舟身上靠，甚至伸出手企图搂住他的腰。盯梢中的两人猛地瞪大眼，震惊异常。
“她居然想对徐引舟使美人计，脑子里怎么想的，真是为老不尊，以为人人都跟她一样重口吗？”沈茹茹一脸嫌弃地吐槽。
百里无殊也很无语，“抓个手就能种借命虫了，非得抱上去，她是故意占便宜吧。沈道友，听慧智说，徐引舟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别气，只是逢场作戏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徐引舟自己显然也被惊到了，立刻往后退开两步，与她错开来。她一次没抱着，作势要抱第二次。
“这老女人太过分了！”沈茹茹看得很不爽，只觉得满腔气血都在往头顶上涌，她都没抱过呢，凭什么让她占便宜！
她一把拧开门锁，刚要冲过去，余光就瞄到一个高瘦女人的身影。她心中一惊，脑子清醒不少，立即退回到门后，躲在视线死角里。
那女人缓缓走到茶水间门口，停了一会儿，走向对面房间。
沈茹茹一手各抓住三把小剑，与百里对视一眼，确定对方准备好后，快步跟了上去。
病房里，华秋娆不依不挠地往徐引舟身上靠，她微微收着下巴，抬眼看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眼眶里蕴着泪水，显得格外楚楚可怜，“这么多年来，我心里其实一直把你当作一个非常特别的存在来看待……”
徐引舟一退再退，背后抵着墙已经无处可退，他面上划过一丝厉色，满是嘲讽道：“你既然不想活了，我就成全你。”
说完，他忍着浑身的厌恶排斥感一把抓住了华秋娆的手腕。
华秋娆心头一喜，正要按照那人教的方法把蜈蚣驱赶到他体内，一股刺骨的凛冽寒意从手腕处四散开，眨眼间席卷全身。她下意识想甩开那只手，然而为时已晚，她意识模糊地踉跄了两步，蒙头倒地。
看了眼不省人事的华秋娆，徐引舟转头望向门口，“是你。”
长发女人缓缓踱步进来，“没错，是我。听说你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当初我的提议？”
“多谢，我的决定不会改变。”徐引舟掏出一张手帕，仔仔细细把手擦了一遍，丢进垃圾桶。
“那这次可能由不得你了。”长发女人冷哼一声，向他走来。
这时，一柄透明小剑从她的右耳划过，钉在对面的墙壁上。她脚步一顿，摸了摸右耳，耳廓被穿了一个洞，但没出血。
长发女人转过身看着沈茹茹和百里无殊，面上不露丝毫惊慌之色，反而邪笑道：“来得正好，今天就让你们几位死得其所，整整齐齐。”
“少废话。”沈茹茹又甩了把剑出去，这次的准头不错，正中眉心。
黄泉石所制成的剑坚利无比，轻易刺穿了长发女人的头骨，整根剑身没入额头。但她没有就此倒下，反而像个没事人似的，冷笑着打了三个响指。响指过后，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沈茹茹扫视周围，就见地上、墙上、天花板上多了上百条蜈蚣，密密麻麻向这边爬来。那么多蜈蚣，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弄来的。
沈茹茹头皮发麻，一柄柄小剑扔出去斩断靠近的蜈蚣。
“邪修就喜欢搞这些恶心的玩意。这里交给我，你和徐引舟去解决房间里那个大的。”百里无殊的脸色难看得堪比锅底，提着剑一鼓作气冲进蜈蚣群里，他就像一台绞肉机，所过之处剑光粼粼，碎屑满天飞。
长发女人神色凝重了些，她不再迟疑，举起一枚摄魂符，念着咒往徐引舟身上贴。
徐引舟闪身避开，伸手抓住她的脚用力一拽，她摔倒时面上出现片刻的错愕，似乎有什么出乎意料的发现。随即就地翻身往地上一趴，四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蜈蚣腿。她爬到徐引舟腿上，表情十分沉醉，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口就要咬下去。
煞气对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危险事物，但对邪修来说却是修炼过程中必不可少的能量，她早就对徐引舟这具身体垂涎三尺。天阴之体，如果利用的好了，是邪修的绝佳体质。
只可惜当时她的能力不足以驾驭，所以迟迟没有动手。现在她的能力上来了，这具身体却已经破败的过于厉害，阴寒入体，不利修炼，还不如自己的身体。这个发现让她临时改变了夺舍的主意，决定直接把他给吃了，夺取煞气。
徐引舟一脚将她踹开，抓住她的蜈蚣腿，狠狠地拽掉几根。长发女人发出愤怒的吼叫，再次向他扑过去。
沈茹茹连忙掏出【引雷符】，大喊：“徐引舟你离远点，小心误伤！”
徐引舟被密密麻麻的蜈蚣腿死死抓住，躲都躲不开，两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缠斗得难舍难分。沈茹茹一直找不到放雷的机会，只好改用小剑帮忙把长发女人的蜈蚣腿给削掉一部分。
然而她的腿就像地里的韭菜，割完一茬还有一茬，没完没了。
徐引舟精神高度集中，好不容易抓到她一个破绽立即趁机翻身把人压在墙角，把她脑袋往地上摁住狠狠砸了几下。长发女人被砸得晕乎乎的，沈茹茹立即放出【引雷符】，三道雷接连劈下去，长发女人才彻底化作一捧灰烬。
沈茹茹瞬间瘫坐在地上，连着用了太多灵力，她有点缓不过来，手脚发软。
她有气无力地吐槽：“徐引舟，你这体质，怕是属唐僧的。”
徐引舟慢慢挪过来坐到她边上，靠着墙笑了一下，“那你想吃吗？”
沈茹茹心头一颤，扭头朝他看了眼，分不清他是开玩笑亦或别有用意。
想吃吗？
当然是……想的啊。

第57章
气氛忽然之间暧昧了起来。
沈茹茹张了张嘴，“想吃”两个字刚滑到唇齿间尚未来得及出口，百里无殊忽然闯了进来，他浑身落满黑色碎屑，发髻凌乱格外狼狈，眼神却十分明亮，燃烧着熊熊战意。看到他们两人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他快速扫视一圈屋里，最后视线落在角落那坨灰烬上，兴致缺缺地说：“这么不经打？比我想象中要弱啊……”
沈茹茹：“……”
“既然结束了，我去申请善后处理。”他拿出手机登录特别处APP，把情况汇报上去，善后组很快就给了回应，安排善后人员三十分钟后到达现场。
沈茹茹看了眼昏迷倒地的华秋娆和病床上的徐圆圆，起身准备离开，这俩人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完全可以说是咎由自取，她才懒得管她们的死活。
百里无殊也准备走人，见徐引舟坐在地上没动，问：“你怎么还坐着，没力气走路了？”
徐引舟屈起一条腿，手放在膝盖上，摇摇头说：“你们先走吧，我和她们之间的事还没完。”
百里无殊长眉一挑，“你不会要杀人吧，她们只是普通人，杀了属于犯罪，会被抓去坐牢。”
“放心，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绝不动私刑。”徐引舟看向华秋娆，膝盖上的手微微晃了晃，“只是突然想明白，有些事情不解决，就永远是一颗随时会爆的炸弹，扰人安宁。”
有些人，不是单方面无视、避开就会真的一辈子消失再无瓜葛。相反，有时候他退让的态度反而会让那些人自我膨胀，气焰更胜从前。甚至以为可以把他当作一只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逃避无法解决任何事情。
沈茹茹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打算回徐家？”
徐引舟点头：“嗯，回去一趟，把该解决的人和事都清理一遍。”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沈茹茹抿唇说道。
徐引舟眉眼间的寒意瞬间融化，显露出罕见的温柔，“嗯，我会尽快办完事赶回来。”
两人很正常地说了几句话，一旁围观的百里无殊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心中不解，明明不冷啊，怎么毛孔都竖起来了。
*
当天夜里，徐引舟直接带着徐家母女俩离开了暮源镇，乘坐飞机前往M国。
没了徐圆圆的纠缠，百里无殊就没有理由继续在玄天观里借住，毕竟这是一座道观，不是慈善机构。他从医院回来后到食堂蹭了一顿宵夜，然后自觉搬回自己租的住处去了。
沈茹茹就没什么胃口了，跟那邪修打斗的画面都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实在影响食欲，只喝了几口甜汤就回屋洗洗睡下。这一晚她睡得特别沉，但睡眠质量算不上高。可能因为灵力消耗过多累到了，她不断地做梦，比白天干活还累。
第二天早晨，沈茹茹被房门口两只鹦鹉的叫声吵醒，迷迷糊糊睁眼看了下时间，顿时惊的一个跟头从床上翻下来。
“怎么都快中午了也没人来喊我？？”她有点懵，脱掉睡衣冲进浴室洗脸刷牙。等她换好日常衣服开门出去，正好看到悠哉游哉从前院过来的慧智。
“观主，您醒啦，我刚说要不要让您起来吃个饭，想不到您自己就醒了。”慧智笑呵呵走过来，“昨晚上看您回来气色不大好，像是累到了，所以早上看您没动静就没叫您吃饭。怎么样，休息的还好吧！”
沈茹茹伸了个懒腰，逗了下朱朱、袅袅两夫妻，转身往食堂去，“梦有点多，睡得不太安稳。”
慧智点点头，“正常，太累了是这样。我教您一个秘方，睡前冥想十分钟，再按摩头部放松一会儿，如果有兴致，还可以点个熏香，保准沾到枕头就睡过去，一觉睡醒皮肤好得会发光！”
“真的吗？”沈茹茹看了眼他的皮肤，确实很有光泽感，而且非常水嫩，一点都不像中年男人的脸，她默默记下秘方，“那我晚上试试。”
食堂里，麦麦和詹鹤已经打好饭等他们开饭。沈茹茹看了眼桌上的菜色，几乎都是她爱吃的。她怔愣了一下，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观里少了两个人，反倒更加热闹了些。
徐引舟和百里无殊都不是爱闹腾的性格，两人每天凑在一起就是比谁的话更少，吃饭的时候更是一句话没有，连带着观里其他人也不怎么聊天说话。他们一走，慧智和詹鹤就像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叽叽喳喳十分兴奋，饭桌上全是他们俩讨论镇上最新八卦的声音。
沈茹茹一边就着菜扒饭吃，一边听他们说些有的没的，开开心心吃完饭去镜花缘店铺开门营业。
上午店铺没开张，微信也一直没看，要买东西的客人都在等着。中午开始营业后，她就忙得脚不沾地，画符、收款、打包、寄快递……像只旋转的陀螺一刻不得停歇。
这样平静而忙碌的日子过了大半个月，徐引舟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
沈茹茹忍不住开始脑补各种豪门恩怨剧情，越想越担心。
这天上午，她正忙着给供货商新送来的品种月季修剪枝叶，一个陌生的国际电话忽然打进来，她没仔细看就接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剪枝一边说话：“这里是玄天观镜花缘，请问有什么事吗？”
一道略微沙哑的熟悉嗓音从话筒里清晰地传出来：“我找沈老板买点符纸。”
沈茹茹一惊，手上的力度没控制住，错手把花朵都给剪了下来，她拿着花走到一边，“徐引舟，我还以为你畏罪潜逃了，一点儿音信都没有。”
“抱歉。”徐引舟低低的笑声传来，“刚到这边事情有点多，今天才空下来。”
两人隔着12小时的时差聊了许久，徐引舟把徐家母女俩的现状，还有一些生活上鸡毛蒜皮的小事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徐家母女当初都受到了他身上的煞气侵蚀，又被借命虫伤了身体，虽然还活着，但也相当于去了半条命。尤其是华秋娆，因为她体内的借命虫没有及时除去，那邪修挂了后虫子也跟着死掉化成一团阴气滞留在她的身体里，所以对她造成了很严重的影响。
最直观的后果就是无法站立行走了。没有可以与之对抗的修为支撑，她的下半身全部萎缩失去知觉，上半身的行动也变得十分迟缓，脸上皱纹斑块遍布，面部肌肉僵硬，连表情都很难做出来，心情起伏大了还会时不时吐血，非常惨。
而且因为她身上的这些变化，徐引舟父亲对她彻底失去了感情，把她送去了一家疗养院待着。虽然没有离婚，但他们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她的情人则立刻撇清了和她的关系，卖掉她赠送的房子车子套现，与年轻的女友离开M国去了欧洲发展。
徐圆圆比华秋娆好一些，只是大病了一场，体质变得比较虚弱，吹不得凉风，动不动就生病。除此之外，她分公司总裁的身份也被人给撸掉了，如今被关在家里好好养病，哪都去不了。
母女俩在国内遭了这么大的罪，回去又受到冷待，刚开始还作了几回，演了几出闹剧。
但那些闹剧不仅没让她们得到好，还被有心人利用使她们落到更惨的下场，再加上徐引舟的威胁，渐渐的，她们一点兴风作浪的心情都没了，整天以泪洗面惶惶度日。她们心中别提有多后悔这次回国的行为，如果上天再给她们一次机会，她们打死也不会去暮源镇那个鬼地方。
得知那母女俩这么悲惨的下场，沈茹茹不经唏嘘，好好的生活不过，非得折腾一些幺蛾子出来害人害己，真不知道她们到底在想什么。
她默默感慨了两句，转而问徐引舟什么时候回来。
徐引舟沉默片刻，“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我这次过来，是想把有些人、有些事情彻底解决，这么多年的账，该好好清算干净了。”
沈茹茹微微皱眉，徐家家业庞大，内里的利益纠葛必定错综复杂，徐引舟孤身一人在国内居住这么多年，必定是被排挤在利益集团外围的，他的身份又敏感，也不知道回去会引起多少人注意，如果动作太多，说不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这些话她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说出口。徐引舟对徐家的了解不是她一个道听途说的人能比的，既然做出这样的决定，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有他自己的考量。
“那你一切小心，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告诉我。”
“谢谢你，茹茹。”
通完电话，沈茹茹出了会儿神，直到麦麦来提醒她有道谢的快递到了，她才回过神。把花插进玻璃瓶里，倒上水，她拿起剪刀拆快递。
快递不大，就是一只普通的正方形箱子，但是非常有分量，沉得要命。她打开盒子，就见里面是满满一箱米……
旁边还夹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道协副主席张道人亲手种植，今日得以丰收，特寄给大家品评一番。

第58章
又是酿酒又是种粮食的，这个道协怎么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呢，隐约似乎有点老年人休闲俱乐部的意思啊……
沈茹茹把快递箱交给麦麦，让他拿到食堂厨房去，中午煮一锅米饭来尝尝味道。
上午店铺生意不错，八点多开始就陆陆续续有客人上门，卖了不少多肉小盆栽。沈茹茹把鲜花盆栽一一打理好后，特地腾出一个架子摆放她特制的新品——主题干花礼盒。
之所以会制作干花礼盒，是因为店铺和道观里的花实在太多了。虽然每天都能卖出不少，但每个月难免还是会有那么几株“无人问津”。鲜花生命力有限，哪怕有灵力滋养，一朵花最多也只能绽放一个月左右，一个月后就会慢慢凋零、干枯。
沈茹茹看多了花朵枯萎后落满地的场景，逐渐就有了改变它们的想法，加上最近朋友圈很流行永生花，她琢磨了几天，就利用【除湿符】将快要凋零的花朵进行加工，抽干花瓣中的水分制成干花。这个符箓有一点特别好，花瓣的水分没了，颜色却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影响颜值。相反，花朵会变得更加漂亮，花瓣薄如蝉翼，颜色剔透轻盈，花枝脱水之后的色泽更具复古感。十几朵花拢在一起，装在礼盒中，点缀上相应的装饰品，非常吸睛。
因为只是试水，所以礼盒准备的不多，只有三个，都是灰姑娘主题。
沈茹茹把干花礼盒摆好，坐到桌边提笔开始画符。
南方水乡湿气重，尤其春季，每天淅淅沥沥下不完的绵绵细雨，连空气都是湿润的，吹干头发出去走一趟，回来可能就又油了，粘嗒嗒的难受得很。再过一个月就是回南天，到时候潮气会更重，往年本地有经验的老人都会提前备好艾草泡茶、泡脚，以驱除湿气。
今年情况却有所不同，上周镜花缘刚推出一款【除湿符】，除湿效果堪比大型烘干机，家里放一枚，每天都清清爽爽，更难得的是还没有副作用，不会影响人体的水分含量。【除湿符】一上架就受到了各位阿姨婆婆们的热烈欢迎，那些镜花缘的铁杆粉第一时间就来买了用，别家人看到效果这么立竿见影，也都抢着来买。
沈茹茹如今依然保持着《杂记》每一种符一天只画十次的习惯，所以【除湿符】的量不多，每天供不应求。
坐下没一会儿，就有人进店来买【除湿符】了。
沈茹茹抬头一看，是老熟人李孟辉。她有些惊奇，自从老关的事情解决之后，李孟辉就人间蒸发了似的，很久没出现过，今天怎么突然又出现了。
李孟辉依旧一副中年油腻男的打扮，发亮的皮衣配上棱角分明的墨镜，齁得很，他一进门就喊，“沈大师！好久不见，我前段时间出国办事去了，昨儿刚回来，听说您这儿推出一款除湿符，特地来捧场，今天还有多少？我都要了！”
说着就掏出手机准备付款。
沈茹茹折起一枚现画的从桌上丢过去，“限购了，每人仅限一枚。”
“好吧，沈大师的符箓还是那么抢手。”李孟辉嘀咕着收起符箓，给沈茹茹转了钱，回头往店里四处打量，“您换到这儿店面倒是大了不少，比之前那里宽敞多了……咦，这是什么花？”
他走到花架前，盯着干花礼盒仔细看了会儿，“这是假花吧，做的太逼真了！”
沈茹茹提着笔继续画下一枚符箓，一边画一边分心说话，“是真干花，好好保存可以放很久，上百年都不会坏。”
李孟辉舔了舔嘴角，拿起一只干花礼盒，“那我买一盒，拿回去送未婚妻。”
“你出国办个事，连未婚妻都有了。”沈茹茹十分惊讶，“不会是特意去买的吧？”
李孟辉立刻笑了，很幸福的样子，“不是，沈大师您怎么也喜欢开玩笑了。她是我团队的成员之一，M国人，之前跟我一块儿去过沙漠。去年年底她突然向我表白了，我就追去美国跟她一块见了父母……”
沈茹茹点点头，“那就恭喜你了。”
干花礼盒定价偏高，要999块一盒，李孟辉大手一挥就付款拿花准备走人。沈茹茹客气问了句中午要不要留下吃一顿，他迟疑片刻，竟然点头同意了，“下个月我要去深山里拍纪录片，一会儿给祖师爷上柱香，捐点香油钱让他老人家保佑我，顺便在您这儿吃一顿饭蹭蹭福气。”
沈茹茹没想到他真会留下，只好到后院跟麦麦说了声，让他午饭多准备一个人的份。
李孟辉买完东西去前院大殿上香，态度十分虔诚，香油钱也捐了不少，詹鹤站在一边看着，直夸他心诚，并热情邀请他登记为玄天观的俗家弟子，不用在观里坐班，每月按时上香、捐香油钱就行，可以受到无量祖师的重点庇护。
李孟辉想了想，觉得这个事可行，一拍大腿就同意了，去旁边小房间登记的时候还有点小激动。结果等詹鹤慢慢吞吞打开登记本，他看到那厚厚一叠的俗家弟子名册，有点说不出话来。
“你们这都有有这么多俗家弟子啦？！”
詹鹤戴上老花镜，慢慢翻到空白页面，指了指，让他填写资料，“那是自然，无量祖师法力无边，信徒很多的。”
李孟辉一想也是，沈大师那么牛，她供奉的神仙肯定更牛，于是认认真真填写好个人资料，缴纳了登记费。
*
转眼到了午饭时间，沈茹茹关掉店门，挂上午休的牌子，去食堂吃饭。
中午的菜有点多，后院菜地里的蔬菜都成熟了，麦麦割了两颗花椰菜、菠菜和青椒炒菜，三素三荤一汤，非常丰盛。
李孟辉坐到饭桌旁，惊讶道：“沈大师，你们道观里还能吃荤菜？”
沈茹茹先喝了口汤，解释说：“道士跟和尚不一样，分很多种派别，有的出世，有的入世，遵守的戒规都不一样。咱们观里的道士都是可以吃肉的。”
“原来如此。”李孟辉恍然，他端起饭碗，扒了口饭吃，嚼了两下顿时惊了，“这什么米？好好吃啊！”
“是吗？”沈茹茹一听，也夹了一小坨米饭吃，香浓的米香在舌尖溢开，米粒颗颗分明，软糯有嚼劲，叫人欲罢不能。
沈茹茹被惊艳到了，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米饭，她忍不住又挖了口米饭吃，“味道确实很好，麦麦，这是道协寄来的米吧？”
麦麦点点头。
詹鹤和慧智也迅速被米饭的口感征服，纷纷询问道协的米哪来的。
沈茹茹把快递箱里的卡片找出来给他们看，“是道协副主席亲手种的米，我估计是特殊品种，可能他自己研究出来的。”
李孟辉拿手机上网搜了下，没找到道协米的相关信息，搜了下道协副主任，倒是有一堆信息跳出来。他看了一会儿，非常吃惊，“张道人居然就是张桓！”
“张桓是谁？”沈茹茹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是科研界很有名的大佬，特别擅长种地，专门研发各种农作物新品种，不过现在年纪大了已经退休养老了。”李孟辉很激动，“我以前大学还选修过他的课呢！没想到弯弯绕绕居然跟他老人家成了一路人！”
怪不得喜欢种地，原来是研究农作物的科学家，道协还真是卧虎藏龙呢。
不过……沈茹茹疑惑地看李孟辉一眼，“吃了碗他种的米就成一路人了？”
“我登记玄天观俗家弟子了！”他忍不住扬起嘴角，非常开心，“勉强也能算道协的一份子吧！”
沈茹茹默默扭头朝詹鹤看去，又来？
詹鹤恍若未闻，若无其事地夹菜喝汤，十分淡定。
沈茹茹：“……啧。”
李孟辉吃完饭喜气洋洋地捧着干花礼盒走了，沈茹茹拉着詹鹤说了几句：“俗家弟子也不能乱收，一定要对祖师爷非常虔诚的铁杆粉才行，而且人品要过关，每个人至少要观察一两个月，怎么能上一次香就收了？”
詹鹤很淡然，“观主，您别担心，我别的不行，眼光特别毒辣，看一眼就知道行不行，只要是我认准的，绝对没问题。”
这话詹鹤之前就说过好几次，沈茹茹依旧将信将疑，人毕竟是有独立思想的生物，知人知面不知心，怎么可能一眼就看穿一个人的本质？她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的初衷是好的，但下次再遇到合适的人选，你还是多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决定吧。”
詹鹤缓缓点头，“好，听观主的。”
午休过后，沈茹茹去店里接着营业。下午的生意一般都比早上好，游客会多一些，花束盆栽之类的也会比较好卖。
开店没一会儿就有一堆游客推门进来，是一对年轻情侣，看着像在读大学生。
女生一进门就被花架上的干花礼盒吸引了注意力，她走过去看了一会儿，也问了和李孟辉同样的问题，“这是假花吗？”
沈茹茹说：“真花，还能闻到花香。”
女生凑上去闻了下，双眼发亮，“真的耶，确实是花香，很自然的味道。”
男生跟着看了会儿，问了下价格，一听要999，顿时一脸为难。
小情侣凑一起讨论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买，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沈茹茹也不在意，干花礼盒产量本来就不高，每个月就那么几盒，慢慢总能卖掉。

第59章
剩下的两个干花礼盒当天下午就陆续卖出去了，转眼又到了可以打烊的时间，沈茹茹看了看窗外，天空中下着小雨，天色阴沉，街上行人稀稀拉拉。这个点应该不会再有生意上门了，她起身正准备关门休业，中午那对年轻小情侣去而复返，又进店来了。
女生一进门就直奔花架，看到架子上空荡荡的，她咦了一声，“老板，礼盒卖完了吗？”
沈茹茹点头：“都卖完了。”
“明天还会有吗？”女生满怀期待地问。
“得等下个月才会上新，而且会换新的主题，不可能和今天卖的一模一样。”沈茹茹说，“你如果感兴趣，可以添加我的微信，有新品上的时候我会拍照发朋友圈，本店支持网上下单，会安排快递发送。”
女生非常失望，幽怨地看了眼男朋友，摇摇头就要离开，“谢谢老板，不用了。”
男生抓抓脑袋，笑得有点尴尬，“要不等咱们回学校了再到附近的花店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样的。”
女生没理他，低着头出去了，显然心情不佳。
男生叹了口气，正要追上去，沈茹茹叫住他，“同学，你们晚上早点回住处休息，别在外面晃。”
男生愣了一下，“为什么？这里治安不好吗？”
“我看你周身有晦气缠绕，晚上逗留在外可能会遭遇危险或者破财，最好别出门。”沈茹茹认真道，她跟着百里学了几招看相，没事就看一看来往的客人练手，水平还可以，很少有走眼的时候。
男生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好像目睹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老板，什么年代了，你这么年轻，怎么去学这些？不好意思，我是工科生，对封建迷信不感兴趣，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沈茹茹：“……”
工科生怎么了，我还是医学生呢→_→。
太过封建迷信确实要不得，但心中对于未知的力量一定得有敬畏之心，随时保持自身的警醒，才能避免在生活中行差踏错……总而言之，可以不信命，但运道什么的，还是要信一下的。
目送男生追着女生走远，沈茹茹锁上店门，回后院休息。
晚上的米饭依旧是张道人种的米煮的，由于实在太香，平均每人多吃了至少半碗。饭后，沈茹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最近出了不少高品质新剧，前段时间她太忙了，都没什么时间看，囤积了十几部下来，这会儿空闲了，终于可以坐下来慢慢欣赏。
正看得津津有味，麦麦忽然凑过来找她说事儿。
沈茹茹按了暂停，疑惑地看着麦麦，“怎么了？”
麦麦睁着圆溜溜的明亮大眼，递了张便利贴给她，上头写着几个清秀干净的钢笔字——
观主，我想出家做道士。
沈茹茹看到这句话并没有十分意外，她只是吃惊麦麦这个决定做的比自己预料的要早很多。早在年初的时候麦麦就已经是观里的俗家弟子，后来跟着慧智到处走，大大小小的各种法事也帮着做了很多次，这些她都一一看在眼里。
他是个单纯聪明又很能吃苦的男生，道观里单调缓慢的生活他都能适应并且乐在其中，各种技能学起来也非常快，尤其于道法这一行非常有天赋和兴趣，慧智前几天还说过不了多久他可以独自接单做法事了。
沈茹茹思索良久，问：“你真的想好了？出家以后你就得登记进道协名单里，到时候想跳槽或者还俗可没那么容易。”
麦麦立即写了张便签递给她：我认真想过了，这里的生活我很喜欢，工作也非常开心，我想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行，那就让詹鹤选个好日子，帮你举办出家仪式。”沈茹茹见他态度诚恳而且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就同意了这事儿。
慧智和詹鹤得知了这个消息，纷纷向麦麦表示恭喜。詹鹤立即拿出老黄历，翻了好一会儿挑出个合适的吉日，就在下个月十五号，得等二十多天。
这二十多天正好用来提前做准备工作，定制道具服装什么的，沈茹茹和麦麦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因此一应事物都交给了慧智詹鹤两人全权办理。
第二天一早，慧智带着麦麦出门办法事去了，詹鹤着手联系定制道袍的店家，大家都忙着各自的工作。
沈茹茹吃了早饭到店里开门营业，今天天气不错，太阳不到八点就高高升起了，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上、花架上，令人感到十分舒适。她坐在窗边晒了会儿，有点昏昏欲睡。正想开音箱听歌清醒一下，一辆电瓶车停在窗边，是送信的邮递员。
邮递员抽出一封邮件从窗口递进来，“早上好啊沈老板，这是你的信。”
“早上好，谢谢啦。”沈茹茹接过邮件，翻过来一看，寄件人那栏写着道协。
怎么又是道协的邮件？她疑惑着拆开信封，里头掉出一张三折的类似贺卡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看看上面写了什么，店里来客人了。
是昨天来过两次的那对情侣，他们今天看起来十分颓唐，与昨天朝气蓬勃的样子相差甚远。
沈茹茹起身招待：“今天要买什么吗？”
男生一脸尴尬，欲言又止，女生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上前一步说：“老板，昨天你说过我们可能会破财？”
沈茹茹来回看着他们俩，微微点头，“嗯，应验了？”
“那你有办法帮我们把钱找回来么？”女生有点激动，连连点头，“昨晚我们出门吃宵夜，结果钱包被偷了，去警局报案，只给我们立了案，说有消息会联系，不知道要多久才行！”
钱包里放着他们俩的身份证件、学生证、签证、银行卡、现金等等东西，丢失了补办起来很麻烦，更担心的是可能会被有心人盗取信息用于不法途径。
沈茹茹想了想，画了张【招财符】给她，“带着这个，也许可以找回来，今天你们俩身上的晦气都消了，不会再倒霉的。”
女生接过符箓认真打量，“这个要钱吗？”
“标准价八百一枚。”沈茹茹笑着说。
男生忍不住说了句：“一张纸而已，居然这么贵？！老板你可别坐地起价，我们都是学生，没什么钱的。”
女生也对这个价格非常迟疑，摇摆不定了好一会儿，见沈茹茹始终不松口，最后一咬牙，拿出手机扫码付款，“这样就好了吗？”
沈茹茹点头，认真叮嘱道：“你带着符箓出去四处逛逛，也可以去昨晚丢东西的地方看看，如果一天之内没找到钱包，我给你退款。”
两人带着符箓离开镜花缘，她这才有空查看道协的信件。
将三折的卡纸打开，春季道法交流大会几个大字顿时映入眼帘，沈茹茹好奇地往下看。原来道协每年都会举办交流大会，季节不定，看举办方心情，有时候是夏天，有时候是秋天，今年的道法交流大会就定在春季，下月末在B市举办。
道法交流大会是道协的一个传统活动，已经持续了上百余年，上世纪那么动荡的年代都一直悄悄保持着，到现在，已经成为同行们的交流盛典。多少道士向往这个活动，无奈拿不到门票，除了道法高深的大师之外，只有各地道观的观主才有资格收到门票。
沈茹茹就是凭着玄天观观主的身份得到这张门票的。
将门票妥善收好，她心情无比雀跃。入这行这么久，她还没见过正儿八经的大师呢，百里虽然也很厉害，但或许因为年龄相近的关系，她从未把他当作玄门大师看待，不知道交流大会上的大师都是什么样的？
沈茹茹独自高兴了一会儿，忍不住给徐引舟发了条信息分享这个消息。M国那边这会儿正是夜晚休息的时间，徐引舟很快就回复了她——
交流大会什么时候举行？
沈茹茹：下个月月底。
徐引舟：好巧，那天我正好回国，举办地点定在哪？
沈茹茹：在B市。
见他终于定下回国时间，沈茹茹就多问了几句，两人愉快地聊了一会儿，她看时间不早，就向他道了晚安催他去休息。
结束聊天，她开始专心画符做生意。
时间一点点流逝，眨眼又到了中午。她关了店门回食堂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那对情侣再次上门，这回两人直接找到观里来了，说是要还愿。
沈茹茹只好放下碗筷擦擦嘴到前院接待他们。
女生表现得非常激动，不停地对她鞠躬道谢，“大师，太感谢了，您的符箓实在太灵验了！”
上午离开镜花缘后，他们往昨天待过的地方重新走了一趟，跟一个陌生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人口袋里忽然掉了个钱包出来，正是他们丢的。他们趁那人没发现悄悄捡回钱包，并且向警方提供了小偷的照片，警察立即就把人给抓获到案，还顺藤摸瓜牵出了他以前的盗窃史，连破多起偷盗案！
就像拍电视似的，非常戏剧性。
女孩子的工科男朋友也一改早上半信半疑的态度，毕恭毕敬向沈茹茹弯腰道歉。
两人给祖师爷上香还愿后，又到镜花缘买了几只小盆栽，留下邮寄信息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詹鹤捋着胡子站在一旁围观，笑眯眯点头，“还是观主厉害，一出手咱们祖师爷又多了两名粉丝。”

第60章
清明是家家户户扫墓祭祖的日子，不少常年留在外地工作的人特意赶回镇上给长辈扫墓。镇上卖香烟蜡烛的地方很少，大家下意识往玄天观里找，道观嘛，肯定少不了这些东西。
慧智很有这方面的经商头脑，提前准备了大量库存，上门询问的人多了就直接在道观大门边上的小亭子里支了个摊子卖，生意红火，来往顾客比镜花缘还多。几天卖下来，着实为道观赚了不少钱。
清明过后，暮源镇的天气开始逐渐回暖，街上游客们都脱去了厚重的大衣靴子，换上色彩明亮的薄衫，一扫沉闷之感。
不知不觉，麦麦出家的吉日到了。
玄天观的成员们对此十分看重，不仅镜花缘休业一天，连道观也闭门禁止外人随意出入。
这天一大早，沈茹茹特意沐浴焚香，挑了一套素净宽松的雪纺白衣白裤穿，长发挽成一个发髻束在头顶，插一根木簪子，衬得整个人又高又瘦又白，气质清冷，一阵冷风吹来，衣袂翻飞飘飘欲仙。
慧智看到她双眼一亮，举起大拇指夸赞：“观主，难得见您穿的这么气质，很有高手风范。您平时也该这么打扮，客人们绝对不会质疑您的水平。”
沈茹茹往窗玻璃上的身影瞅一眼，举手整了整发髻，“天天这么打扮多没意思，我们仙女就喜欢时不时换一个风格，比较有新鲜感。”
慧智听着低头看了看自己多年如一日的宽松袍子，琢磨了一下，点头：“观主说的是，这样确实挺无聊，偶尔尝试一下新的风格也不错。”
两人说着走到前院大殿，麦麦和詹鹤已经准备就绪，一人手捧道袍发冠站着，一人跪在蒲团上，音箱里播放着道家乐曲，供桌上摆放了新鲜的果盘、糕点和酒。香烟袅袅，无量祖师高大的金身俯瞰着前方，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慧智静静走到旁边束手站好，沈茹茹走上前，詹鹤将道袍发冠放至身侧的小桌上，拿了本小册子递给她，“观主，您照着念一遍就行。”
沈茹茹打卡看了会儿，册子里记了很多反复的提问，主要是为了确认准备出家的弟子的决心，给他一个反悔的机会。她按照上面写的流程开始，先向祖师爷上香并将麦麦的名字上报介绍一番，告诉他这是新入门的弟子。香炉上方腾起一片薄薄的云雾，一道虚影出现在云雾中，冲着沈茹茹说：“这小子是个好苗子，可入我玄天门下。”
沈茹茹微微一愣，点头应下：“好，弟子明白了。”
无量祖师的虚影只有她一人能看到，因此另外三人见她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都有点儿奇怪，这是给自己加戏？
慧智抬头看了眼无量祖师的金身，若有所思。
接着沈茹茹把道观的戒规朗声念了一遍，再反复询问麦麦是否已经确认自己内心，询问九遍之后替他戴上发冠系上道袍，最后带他向祖师爷行礼。
这就正式成为出家人了。
出家的流程其实非常简单，最主要的就是必须拥有一颗坚定不动摇的决心。不过现在很多城市里的大观会有额外的条件，比如学历户口限制什么的。玄天观人口少面积小就没那么多讲究了，而且麦麦本来就是观里的内部人员，大家都清楚他的为人，更不用看那些虚的名头。
办完出家仪式，为麦麦申请了道协成员身份卡，一行人回后院食堂吃早饭。举办仪式之前不能进食，所以大家到现在都还饿着肚子呢。
沈茹茹刚才在大殿上空腹说了一堆话，肚子早就饿的嗷嗷叫，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喝了一大口热豆浆。詹鹤捋着胡子说：“观主别心急，厨房里还有一壶，昨晚豆子泡多了，早上榨了两壶出来。”
慧智心不在焉地夹起花卷咬了一口，抬眼瞄了下对面的沈茹茹，“观主，您刚才在大殿上跟谁说话？祖师爷显灵了？”
“对啊，祖师爷跟我说麦麦是个好苗子，让我好好培养呢。”沈茹茹半真半假地说，对于玄门之外的普通道士，她不会随意透露玄天门的存在，她看向麦麦，“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徒弟了，同时也是无量祖师门下弟子，我会把符箓之术慢慢传授给你，好好努力。”
麦麦一脸惊喜，他写了张便利贴递过来：师父，我一定好好努力！
慧智和詹鹤在一边看得眼热，沈茹茹的符箓是玄天观最大的倚仗，独具特色、功能齐全，实用又方便，信众们都非常喜欢，如果能学一手，那真是赚大了！
“祖师爷就没提起我俩吗？”慧智不信邪，詹鹤也满是期待。
沈茹茹无辜地眨眨眼摇头：“各人天赋所长不同，可能你们不适合学习符箓之术。”
二人双双沉重地叹了口气，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
四月末，沈茹茹提着轻便小巧的行李箱独自登上前往B市的飞机。明天是道法交流大会正式开幕的日子，她得提前一天过去安顿好。交流大会为期一周，她至少要在B市待八天，因此她把镜花缘铺子交给了麦麦看管，让他帮着照料花草，顺便补画一些简单的畅销符箓。
正如祖师爷所言，麦麦确实是个好苗子，他虽然没有先天灵力，学符的速度也算不上快，但领悟力非常强，而且有耐心又刻苦。这小半个月下来，他已经学会《杂记》前十页的符箓，都是每天有人买的畅销符。沈茹茹走前给他定了要求，每天每一种符箓至少画十张，卖掉一张，其中一半收益归他自己所有，另外一半转入道观公账。
有人帮忙看店，自己当甩手掌柜的感觉相当好。
两个小时后，飞机到达首都机场，沈茹茹从地下出口离开，乘坐地铁直接去了道协安排的酒店。
道协全称叫做国家道教组织协会，总部位于H省，分部遍布全国各地。据慧智所说，协会内部有许多优秀的教外人士，其中不乏各界精英人才和企业大佬，这些人都是虔诚的信徒，为了保持会员身份每年会向协会缴纳一大笔会费。道协的日常支出几乎都来源于这。
沈茹茹刚开始还对一大笔会费没什么概念，来到酒店门口之后她就懂了。
这么大型的交流会，参加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居然给安排了五星级酒店的住处，真是财大气粗。
她走到酒店前台，拿出道协的邀请信和身份证，前台工作人员看到信封立刻恭敬地起身双手接过，办理完入住手续后又毕恭毕敬地弯腰把东西递给她，“沈大师，您的房间在1602，这是您的房卡，请拿好。”
沈茹茹拿着房卡往电梯走去，前台工作人员一路跟着她走到门前替她按下电梯按钮，全程面带微笑，态度谨慎，仿佛面对上级领导似的。她心里暗暗咂摸，看来道协在这里的声望很不错啊，只是一张邀请信，工作人员的态度就这么夸张。
电梯门开了，沈茹茹走进去，前台工作人员也跟了进来，她刷了员工卡按下16楼层的按钮，笑着说：“沈大师，您是第一次来，我给您带路熟悉一遍。”
沈茹茹有点奇怪，“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来？”
“酒店内部系统会有记录。”前台微笑着解释，她看起来有点紧张，“您不用担心，这只是酒店对来宾的一个简单记录，不会侵犯个人隐私……”
沈茹茹点点头，她家也是开酒店的，虽然不怎么接触工作内容，但其中的一些规则多少还是清楚的，正想说声没事，电梯停在了四楼，门打开，几位身穿道袍的大叔大爷说说笑笑走进来。
看到如此标志性的衣物，沈茹茹知道自己遇到了道协的同行。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针织衫长裙，犹豫着要不要跟道友们打招呼，总觉得和他们比起来她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就在她迟疑不决的时候，对方有人注意到了她，确切地说，是注意到了她拿在手上的邀请信。
挺着大肚子的胖大叔“咦”了一声，目光移到沈茹茹脸上，来回打量片刻，问：“小姑娘，你是哪家弟子？”
沈茹茹抬头看他：“我是暮源镇玄天观的观主，道友你好。”
几位大叔大爷们面面相觑，都在思考这个暮源镇玄天观是哪儿的，听都没听过的地方，而且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居然收到了天青色邀请信。
道协内部实际上是一个等级制度非常森严的地方，实力为尊，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历任主席、副主席无不是道法高手。
而道协每年对外寄出的邀请信或者年礼节礼也有讲究——
白色代表普通会员，也就是那些缴纳会费才能留下来的人；金色代表正式会员，一般指各地道观，谁当观主了谁就是收信人；墨色代表高级会员，只有在圈内具备一定威望了才可以获得，通常都是入行几十年的老江湖，电梯内这几位大叔大爷都是高级会员；而天青色是道协内部最特殊的颜色，它代表玄门，一个与道教浑然一体却又仿佛更高一等的存在，有资格收到道协天青色邀请信的人，一定是玄门内某一派的嫡传弟子，拳头非常硬的人。
这个小姑娘，这么看都不想能打的……
沈茹茹可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规矩，她敏锐地感觉到眼前几位道友的态度有些怪异，不由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没听过玄天观的名字？这座道观今年年初才启用的，现在还没什么名气。”
玄天观在暮源镇本地的名声已经打开了，但外面的人对于这座道观并不清楚，传扬玄天门的重任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什么时候大家能因为玄天观而来暮源镇旅游，而不是来暮源镇游玩顺便拜一拜玄天观，那才算是名扬天下。
想到这，沈茹茹默默给自己打气，趁着这次交流大会，必须要多结识一些道友，努力推广自家道观！
胖大叔笑得很慈祥，“有小道友这样的人才在，玄天观用不了多久就会名声鹊起。”
沈茹茹微微点头：“借您吉言。对了，还不知道道友您是哪儿的？”
这时，电梯停在了十六楼，沈茹茹只好歉意地笑了下离开电梯，前台妹子领着她走到1602门前，正要刷卡开门，对面1601的门忽然开了。她下意识转头看去，就见两个月不见的徐引舟逆着光站在门口，他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绒面浴袍，发丝湿润，深邃的眼眸里透着意外和笑意，“好巧。”
沈茹茹没想到两人的重逢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目光细细扫过他的发梢、脸颊和微露的雪白锁骨，脑子里不期然浮现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形容词——出水芙蓉……

第61章
“徐引舟，你怎么在这里？”
沈茹茹囧囧地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问道：“原本不是说明天回国吗？”
徐引舟任由发梢的水珠滴进浴袍领子里，倚靠在门框上，“事情比预计的更早解决，就提前回来了，早上刚到的飞机。我记得你说过会在这家酒店入住，所以也定了这里，没想到这么巧，刚好住对门。”
“确实很巧，我以为这整层楼住户都是交流大会的人呢。”沈茹茹注意到他脖颈上滑落的水珠，不由关切地说：“你先把头发吹干吧，小心感冒。”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徐引舟笑了下，“晚上有空吗？”
这还真不知道，沈茹茹摇摇头，“不清楚，我还没见到主办方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安排。”
“晚上可以自由活动的。”一边被彻底无视的前台妹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两人，轻声插了句嘴，“白天有事也可以请假离开。”
她趁机简单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后立刻识趣离开，做一只不太明亮的电灯泡，感觉好扎心。
徐引舟随即发出邀请：“那晚点一起吃晚餐吧。”
沈茹茹点头应下，两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旁边房间的门忽然打开，两个西装革履的四十来岁中年男人从里面出来，他们看到沈茹茹微微一愣，紧接着若无其事地撇开视线对徐引舟说：“徐总，视频会议还有五分钟开始，您准备好了吗？”
“好的，我马上过来。”徐引舟朝他们点了点头。
“茹茹，我还有点事情，晚上再联系你。”
沈茹茹眨了眨眼，缓缓点头，“好，你先忙。”
刷卡进了1602，她还有点回不过神，低声喃喃：“出个国回来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将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拿出来摆放好，她拿着手机靠在沙发上回信息，一早上没看，已经累积到99 了。即使出门在外，微信上向她下单的顾客还是很多，她照常接单，然后把顾客信息转发给麦麦，由他负责打包发货。
道协为她安排的是豪华大床房，房间设施非常完善，就像一个拎包入住的精装单身公寓。她回复完信息看时间还早，在房间闲着也是无聊，索性拿了房卡出门晃悠。
酒店位于市区中心，出门走几步就是故宫博物院，沈茹茹读书的时候来博物院逛过几次，因此对这一块十分熟悉。她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走进一家商场，B市的室外温度比暮源镇低得多，她的衣服不够保暖，走在街上有点冷。
商场里人来人往，即使是工作日，每天依旧有许多游客来这里游玩购物。她四处逛了会儿，不由感叹，暮源镇如果能有这么高的人流量，玄天观早就名震四方了。
沈茹茹一边走一边琢磨，一个不留神迎面跟人撞上了，她敏锐地感到衣服口袋被摸了一下，立刻抓住那人手腕，“东西还我。”
与她相撞的是一个社会气很重的年轻男人，看样子大概二十五六的年纪，长得不错，五官立体分明很有攻击性，染了一头灰毛，发梢上还撒了亮粉，灯光下看起来blingbling的非常扎眼。
灰毛用力把手往回抽试图挣脱，奈何力气居然拼不过人女孩子，他抽了抽嘴角停下挣扎，斜眼看着沈茹茹，“大姐，你看我帅就想占我便宜是吧？”
沈茹茹：“……”
任何年龄段的女性都不喜欢被人往老了称呼，更何况眼前这人明显比自己大！沈茹茹心头冒火，手上抓得更紧了，横眉怒目地看着他：“偷我东西还敢装嫩，你要不要脸啊？”
她伸出手，灰毛压根没看清她的动作，下一刻就见刚刚摸来的小钱包已经回到她手上了。
沈茹茹皱眉白他一眼，见他面相周正凛然，不是作奸犯科的人，疑惑之下打消了报警的念头，教育几句准备离开。
高手啊！灰毛双眼发亮，心思顿时活络了，跟在沈茹茹身后，“漂亮小姐姐，我错了我给你道歉，你刚刚那一手是怎么回事，能教教我吗？”
“不接受道歉，不教。”沈茹茹看都不看他一眼，快步走进旁边的星巴克。灰毛紧跟着进来，嬉皮笑脸的，“别生气呀，我只是练习手法，一会儿就会把钱包悄悄还给你，没想到被发现了。你要喝什么，我请客！”
“你要再跟着我，我就报警了。”沈茹茹皱眉看他。
两人的纠缠引起了店员和客人们的注意，大家的目光纷纷向他们投来，探究中夹杂着担忧。最近社会新闻里频繁出现尾随、情杀事件，弄得大家草木皆兵。其中一名男店员直接走过来，警惕地看着灰毛，问沈茹茹：“小姐，需要帮助吗？”
沈茹茹一时间有点尴尬，她再次仔细看了看灰毛的面相，点头说：“嗯，我不认识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男店员立刻站到她身前，正要将灰毛请出去，门外进来一批道士，十来个人都穿着差不多的道袍，挨个进门来的场景十分引人注目。
灰毛对着其中一位道士喊了一声：“光师叔！”
那道士看过来，一脸诧异，“尤一，你怎么在这里？”
“我出来随便逛逛，引起了一点小误会，师叔你快帮我解释解释。”灰毛一脸郁闷。
光有文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尤一什么德行他清楚得很，脑子一根筋三天两头招惹是非，完了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下回继续惹事，师兄都被这个徒弟气出病来了，要不然这次也轮不到他替师兄过来参加交流大会。
他走到尤一身边，扭头一眼看到沈茹茹，眼睛一瞪：“道友，你也在这里？”
两人前不久才在酒店电梯里有过一面之缘。
沈茹茹有点懵，看了看灰毛，怎么都无法想象他居然也是同行。
“原来是自己人，我都说了是误会，你们不信，都散了都散了。”尤一冲男店员摆摆手，赶鸭子似的把他赶开，邀请沈茹茹坐下喝一杯。
五分钟后，道士们纷纷落座，顺利占据了店内大半桌椅，那架势活像邪教势力聚众开会。沈茹茹作为唯一的女生夹在中间非常醒目，凡是进门的客人都会往他们这儿看上几眼，有的客人吓得直接掉头走人，连东西都不买了。
店员们的脸黑如锅底。
一行人在星巴克坐了半个多小时，沈茹茹和各位前辈交换了各自的身份信息，得知他们大多是各地的三清观观主而且在圈子里很有名望，顿时肃然起敬。而尤一得知她也是一观之主并且收到的还是天青色邀请信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再不敢随便开玩笑，连连道歉：“沈道友，今天真的只是意外，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放在心里。”
沈茹茹见他总算知错，也就揭过这页不再多说。
有的没的聊了一会儿，眼看快到饭点，大伙儿起身回酒店。
回到酒店，徐引舟的电话恰好打过来，他似乎刚结束工作，嗓子略微有些嘶哑，“茹茹，你在哪？”
沈茹茹拿着手机走到旁边安静的地方，“我在一楼。”
“好，我现在下来，你稍等。”他哑着嗓子说，说完又咳了几声。
沈茹茹听着不由担心，“你没问题吗？累的话可以让酒店送餐上去，吃完早点休息。”
早上才下的飞机，到酒店估计也没怎么休息，又开了一下午视频会议，一般人都受不了，更何况他的体质特殊。
然而再怎么劝，徐引舟还是下来了，他换了一套鹅黄色唐装，腰间挂了一块羊脂玉，衬得整个人的气质都温和许多。鹅黄色非常显气色，但如果身段不够好，穿这种浅淡温暖色系的唐装很容易让人有敦厚圆润的感觉。好在他身高腿长、肩宽臀窄，即使穿宽松的唐装也能撑起线条，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酒店一楼的人明里暗里都向他看去。
徐引舟一眼找到沈茹茹，向她走来，“我记得你是在这里读的大学，有推荐的餐厅么？”
沈茹茹看着他慢慢向自己走过来，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餐厅……当然有推荐的啦……
*
正值饭点，医大老校区附近的知味观里座无虚席，外头还坐了几排等号的学生。
沈茹茹和徐引舟来得早，坐在靠窗的好位置。她翻开菜单，一边勾选菜品一边介绍说：“以前读书的时候经常来这家餐馆吃饭，味道很不错，其他学校的学生都特意跑过来吃。”
徐引舟微微点头，看着满店的学生，眼神里透着股淡淡的好奇，“我从未去过学校，倒是头一回同时见到这么多学生。”

第62章
徐引舟的容貌气质本身就非常出众，加上他的衣着癖好独具一格，所以到哪儿都是焦点，周围食客若有似无的目光时不时往他们这桌扫来。沈茹茹天天在店里做生意被看惯了的人这会儿都觉得有点吃不消，早知道就不图热闹坐外面了，开个包厢多好，学妹学弟们的视线实在太火热，感觉分分钟要把人灼烧出一个孔来。
徐引舟大约早就习惯这样的状态，悠然自得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紧接着眉头皱了皱，“这水有股酸味。”
沈茹茹也跟着喝了一口，差点没喷出来。她平时喝的都是净化过的井水泡的茶，水质好，茶叶也好，味道清甜甘冽。知味观的免费茶水相比之下就被甩出了N条街。
她默默地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补救道：“这个水质和咱们镇上的井水比起来是差了些，你要是喝不惯就别勉强。不过这里的几道招牌菜味道还是不错的，可以尝一尝。”
徐引舟勾起唇角，点头说：“当然要尝一尝，好好感受一下沈老板的学生时代。”
那一声“沈老板”打趣意味十足，沈茹茹被逗笑了，她手肘撑在桌面上，人稍稍往前倾，明亮的圆眼睛里写满探究，“徐先生，你这一趟出国到底经历了什么？变化真大，嗯……不仅爱笑了，连话也变多了。”
“这样不好吗？”他注视着她，嘴角的笑依旧淡淡的，笑意直达眼底，“大概是因为看到那些人不开心，所以心情不由自主的变好。”
“当然是好事，希望你以后都能这么开心。”沈茹茹斟酌片刻一字一句地说，两人对视良久，直到服务员上菜打断了他们。热腾腾的饭菜冒着热气，模糊了二人面上的表情。
徐引舟拿起筷子，“我第一次到这种餐厅吃饭，周围坐的都是年轻人，感觉很奇妙，好像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学生。”
“你这话说的，好像自己一把年纪了似的，明明比他们也大不了几岁。”沈茹茹说着把其中一只盘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这道清蒸鱼味道很鲜美，你尝尝……”
两人都不是急性子，动作慢条斯理，一边吃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周围几桌的食客换了一拨又一拨。
沈茹茹吃得正开心，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回头一看，就见斜后方的那桌坐了几位大学时期的熟人，都是同一个社团的社员，她的前暗恋对象余璧也在，正直直看着她，很惊讶的样子。
“沈茹茹，真的是你啊！”其中一名梳着长马尾的女生惊奇的目光在她和徐引舟之间流转，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你不是在乡镇上忙着开花店么，怎么忽然回B市了？”
沈茹茹含糊地说：“回来办点事情。你们呢，社团聚餐？”
“对呀，社长下周要出国了，我们给他践行呢。这都能碰到，实在太巧了。”长马尾女生说着，第N次朝徐引舟瞄去，忍不住问，“这位帅哥是你男朋友吗？”
她一问，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徐引舟，余璧的视线也跟着移了过去。
其实大家早就注意到这个人，无他，此人气质外表都太过夺目，想不留意也难，毕竟人都是视觉动物。
沈茹茹心头一动，朝徐引舟看了眼，他也恰好看向她，清冷的眼眸里缠绕着一股若隐若无的化不开看不透的情绪，让人心头发涩。
她怔了一下，摇头否认：“是我朋友。”
长马尾女生不太相信，还想问些什么，社长率先岔开了话题：“茹茹，难得你回B市，来跟我喝一杯吧，今天说不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一年不见的朋友，话说到这个份上，要是这点面子都不给就太说不过去了。
沈茹茹低声对徐引舟说：“我过去喝一杯就回来，你稍等一会。”
徐引舟淡淡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去吧。”
沈茹茹走到社长位置边，径直为自己倒了杯啤酒，“社长，多谢你在学校里对我的照顾，祝你出国以后一切顺利如意。”
她说完正要一口干掉，社长站起来伸手拦住了，说：“我就开玩笑说说你还当真了，哪能让你一个女生喝酒，大晚上的出事怎么办？不过你刚刚提到顺利如意四个字儿，我就忽然想起来一个事。听说你现在副业是神棍，专门卖符？”
长马尾妹子也凑热闹说：“我也听说过呢，只是没机会亲眼见识。”
一直沉默不语的余璧突然蹦出一句：“我有朋友买过一枚益气符，确实非常神奇。她身体一直不太好，有家族遗传的慢性病，经常反复，用了益气符后身体越来越好，已经大半年没有发作了。”
长马尾妹子连连点头，“对对，这种例子我也听了不少，但是都没有亲眼见到，不好判断到底什么情况。”
沈茹茹毫不忌讳跟朋友们提起自己的工作，大大方方承认，“其实符箓比花束什么的好卖多了，我现在还修了一座道观，真说不好哪个是主业哪个是副业了。”
“修道观？”社长有些意外，“看来你发展的确实很不错呀，符箓的效果这么神奇，是依据什么原理做出来的？”
他从其他同学那儿听到不止一次了，都夸沈茹茹的符箓灵验。不过他一直没把这事儿当真，认为那些同学是受到心理暗示的影响。现在看来，好像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沈茹茹哭笑不得，什么原理，这叫她怎么回答？玄门术法，还讲什么原理。
“这个我真不好解释，你想知道怎么回事的话，可以买一枚符箓看看。我这儿各种杂符都有，八百一枚，随你挑。”
“八百，这么贵？！”坐在余璧旁边的短发妹子惊呼了一声，“如果没效果，岂不是打水漂了？”
这妹子很眼生，沈茹茹对她没有印象，估计是新进的社员，她笑了下，“没效果全额退款，都是老同学了，还怕我坑钱么？”
短发妹子有点讪讪的，小心瞧了瞧余璧，柔声解释：“我对这方面的东西不太了解，只是觉得定价有点高，没有其他意思。”
社长是个有钱的主儿，对价格没什么感觉，他摸着脑袋想了想，“那就买个转运符好了，出门在外运气好点总没错。”
沈茹茹点头：“行，我明天晚上抽空带给你吧，现在手头没有材料，画不了。”
两人拍板成交一笔，短发妹子见没人回应自己，低头默默戳碗里的菜，又尴尬又委屈，脸上烧的滚烫。
*
饭后，沈茹茹跟徐引舟一路散步回到酒店。
两人站在电梯里，面对镜子默默无声。电梯停在16楼，两人一同迈出电梯。
安静的走廊上，徐引舟忽然停住了脚步，沈茹茹走出几步了才发现他的异状，回头看他，“你怎么了？”
“我体内的煞气还有办法祛除么？”他伸出一只手，握了握掌心，看向她，漆黑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茹茹无法给出答复，本来能找到延续生命的方法就已经是意外惊喜，祛除煞气，她是真的没有头绪。总不能在他身上做实验，万一造成更糟糕的结果怎么办？
徐引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举手触碰她垂落在肩上的发丝，他很小心，轻轻碰了一下就缩了回去。
沈茹茹的心口扑通扑通跳起来，她低头看着那只瑟缩的清瘦修长的手，一股酸涩感涌了上来，她冲动地往前走了一步，正要抓住他的手，走廊尽头那边忽然传来一个煞风景的声音——
“沈大师！你回来啦！我找你一晚上了！”
尤一蹭蹭蹭跑过来，满脸兴奋，“交流群里的人都满了，就差您一个啦，这层楼是我负责通知来着，您微信号多少？我拉你！”
沈茹茹举到一半的手僵在那里，“……”
难以置信这世上居然有这么不长眼色的人，并且安全活到了二十多……
手背忽然覆上一层凉意，徐引舟的手握住了她的，她愕然抬头望去，对上他漆黑的瞳孔。
“冷吗？”
她感受着手掌上不断涌进来的寒意，手臂一阵酸麻，她缓缓摇头。
“不冷。”
尤一站在旁边一头雾水，这是在干嘛？对暗号？
*
第二天上午，道法交流大会正式开始。
沈茹茹早上五点就被道友群里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给吵醒了，她艰难地打开群聊，看到那群上了年纪的大龄道友都已经约着下楼吃饭去了，几个年纪比较小的还没有冒泡，十有八九还在睡。
她丢开手机眯眼躺了一会儿，然而早上醒了就很难再睡着，来回翻了几个身，她干脆顶着睡眼惺忪的脸艰难爬起来换衣服洗漱。
吃完饭赶到酒店六楼的大型演播厅，沈茹茹当时就被现场的人潮震惊了。知道人多，但没想到会这么多！放眼望去，到处是乌压压的人头，其间夹杂几个白花花的脑袋。
她找了一圈，看到摆着自己名牌的位置后上去坐着，与其他几块区域的拥挤不同，这一排位置非常空旷，三分之二以上的人都还没到位。

第63章
眼看着厅里的位置越来越满，而自己手边和前面两排位置的上座率依旧低的可怜，沈茹茹不由感到纳闷，人都哪去了？
她举目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昨天认识的那些个道友都坐在演播厅另一边，当中隔了一大片坐席，根本无法交流。她干坐了一会儿，百无聊赖之下只好掏出手机刷朋友圈。
昨晚在知味观偶遇的长马尾妹子凌晨时候发了条动态，一张合影，一张美食照片，顺带配了长长一条煽情的文字，总结一下大意就是表达对社长的不舍和祝福。沈茹茹默默给她点了个赞，一分钟后，长马尾妹子突然发了条私聊信息过来——
虎星星：茹茹，你以前给余璧写过表白信？
沈茹茹顿时怔住，这都是一年前的事儿了，而且知情人没几个，怎么这时候突然被提出来？她心底生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斟酌片刻，打字回复——
沈茹茹：这事我自己都忘到脑后了，你听谁说的？
虎星星：嗨呀，昨晚回学校跟同学说见到你了，就有人提了这事儿，就在以前的社团群里，你没看到吗？
沈茹茹一阵无语，她微信里的好友、聊天群实在太多，未读信息动不动99+，哪里有空挨个点过去，更何况还是好久没冒泡的社团群，更不会留意关注了。她往下拉了一下没找到，就懒得再管。反正都是过去的事儿，她行得正坐得端，既没死缠烂打也没做第三者插足，随便他们怎么八卦，别牵扯现在就成。
刚这么想，马尾妹子又发了信息来：陆雨你知道么，就昨晚上那个短发妹子，她一进社团就看上了余璧，自从他跟前女友分手后天天追着他跑，昨晚还在群里说了些含沙射影的话，真是气死我了！还好社团里大多是老人，都知道你的为人，没被她带跑偏。
沈茹茹看着这一大段文字，心底十分平静甚至想喝一杯茶，她想了想，打开手机相册翻了一会儿，找到一张秋日午后徐引舟坐在天井里下棋，脚边飘落着几片金色叶子的照片发给马尾妹子。正想再加一句“让她安心，看过这么极品的男人我怎么可能还对余璧感兴趣”，结果才打了几个字，旁边座位上忽然有人坐下，她一不留神按错了一个字，发出去后才发现自己打成了“让她放心，试过这么极品的男人我怎么可能还对余璧感兴趣”。
沈茹茹大惊之下立即把信息点了撤回，然而为时已晚，马尾妹子已经看到了，并且发了一连串大拇指加坏笑过来，追问她到底有多极品……
沈茹茹：“……”
她也很想知道到底有多极品啊！>_<
不过话说回来，他被煞气侵蚀了这么多年，体质虚弱……应该，可能，大概，不太行吧……=_=
当然这话是绝不能和外人说的，三言两语把人搪塞过去后，她举手摸了摸耳廓，好烫，一定红了，真是不争气，还好徐引舟不在，不然她一定会忍不住钻地洞了！
“你在干什么？一会笑一会愁的？”
百里无殊标志性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沈茹茹惊了一下，扭头一看，就见他坐在旁边的位置上，而位置上的名牌根本不是他的。
“你怎么在这里？”沈茹茹下意识问道，随后立即反应过来，“你也收到邀请信了？”
百里无殊叉着手往椅背上靠，“我去年收过信了，今年收到信的是观里的大师兄，但是他在闭关来不了，其他人懒得下山，就由我顶替过来了。”
沈茹茹了然，她看了眼百里手上的信封，也是天青色。依照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天青色信封并不好得，也就是说玄门弟子并不常见，从昨天那些道士对她的态度就能瞧出来了。但百里和他的大师兄显然都是玄门弟子。
她感到很惊奇，暮源镇这个巴掌大的小地方，居然有至少三个玄门弟子，这个概率和其他地方比起来高得惊人呀。难怪祖师爷会待在这个小地方不走，想来是看中了暮源镇的人杰地灵。
三十分钟后，道协成员们逐渐到齐，现场座无虚席。道协主席和副主席纷纷现身坐到主席台上，一共六人，都是耋耄之年的老者，一个个看起来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精气神比二十多岁的网瘾少年还好。
沈茹茹扫了眼主席台上的名牌，打开百度搜了一下，除了其中一位信息被屏蔽查不到，其他五位老者无不是各自领域的传说级人物。她的视线在张道人身上重点停留了好一会儿，他的气质十分儒雅，身形挺拔，穿着黑白色的道袍，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实在难以想象他挽起裤脚下地种田的画面。
交流大会第一天上午的主要内容就是听主席们发表讲话动员，下午开始安排道法高深的前辈为大家讲道，晚上大家可以自由交流心得体会，也可以出去活动，道协不做强制安排。
沈茹茹认认真真听了一上午，发现这些老专家们和平时新闻里看到的完全不同，他们不仅风趣幽默而且非常平易近人，发表完讲话还给大家发礼品，都是米啊酒啊草药啊之类。
什么都不用干，白吃白喝白住还有礼品拿，沈茹茹恍惚间冒出一个念头——道协其实是一个慈善机构吧……
百里高兴的不得了，喜滋滋地收起酒，“没想到今年会发三清酒，多亏大师兄没出关。”
沈茹茹看他巴不得马上开瓶喝酒的馋样，问：“去年交流大会送的是什么？”
“去年送的三清盏，就那个抓鬼的灯，利用率很低，不如三清酒好。”百里很嫌弃。
沈茹茹无言了，明显三清盏比吃的实用啊，而且还不是消耗品，可以反复使用。果然在酒鬼眼里，什么都比不上酒。
上午动员结束，中午大家去酒店自带的餐厅用餐，休息两小时后继续去演播厅开始听道。
讲道的是一个中年大叔，来自b市三清宫，据说有二十多年的讲道经验，在b市信众里非常出名。
大叔口才非常好，沈茹茹刚开始听不太进去，后面渐入佳境就彻底迷了进去。她虽然入行已经快一年，但每天光顾着画符练御剑术，并没有静下心来细细体验道法，是个彻头彻尾的实践派，理论知识薄弱。
这会儿一经前辈点拨熏陶，就有种茅塞顿开、醍醐灌顶的感觉。
两个小时听下来，她受益匪浅，体内灵力的运转速度都加快了许多，一股强大的力量充盈在脉络之中，好像下一秒就会喷薄而出。
演播厅内的道友们鱼贯而出，众人有说有笑地讨论着刚刚在课上所学习的内容。
“慧晨大师的道法越来越精深了。”
“是啊！不愧为当世道法第一人，听说上个月有位佛法高手找慧晨大师论法，结果被劝服还俗投了我们道家。”
“竟有这回事？慧晨大师果然厉害！”
……
尤一跟在光师叔身后，时不时回头往演播厅出口看一眼，神色疑惑，自言自语道：“沈大师怎么还不出来？”
光有文听到他的嘀咕声，回头看他，“你瞎念叨什么呢？刚才上课听懂了没有？”
尤一摸摸鼻子，心虚地说：“差不多吧。”
光有文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压根没听懂，语重心长地说：“尤一，你的天分很好，不要走歪路，尽搞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尤一撇了撇嘴，正想岔开话题，身后演播厅内忽然出现一阵混乱，原本已经从出口出来的人又反身往回跑。
“快快快，有道友参悟了，现场突破啊！”
“是那帮玄门的人吧，都是怪才啊……”

第64章
尤一几乎是被人群推着回到演播厅的，混乱中他根本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从其他道友口中听到的只言片语猜测，有玄门道友听完课后参悟了道法，境界提升了。提升后溢出的灵力充盈着整个演播厅，连带着其他还没离开的道友都受益匪浅。
文有光抓着尤一挤到人群前方，感受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波动，不由感叹：“好久没感受到这么强的灵力了，不知道是哪家的道友，他们观的弟子有福了。”
“是啊，真羡慕，可惜我没那天分年纪也大了，不然一定要转去他们观搏一搏，假如入了这位道友的眼，也能学到一点玄门术法……”
“别想那么多了，多参悟参悟道法，给信众们讲讲课也不错，你看慧晨道友不也没有传承，道法比许多玄门弟子还厉害。”
……
尤一听着默默撇了撇嘴。
这就是玄门弟子和普通道家弟子的区别。
普通弟子没有仙家传承，道法参悟的再透彻再精深，也只能是普通人。没有灵力，无法御剑、摆阵，无法画出威力巨大的符箓。而玄门弟子不同，他们天赋绝顶，有机会学到仙家传下来的术法，一旦参悟突破，就会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
然而能被仙家选中的弟子少之又少，一百多年来道协已知的也就三十多个。大家伙就只能盼着哪天可以被这些人看中收徒，进而学习到仙家术法。而每年的交流大会是唯一一个可以接触到大量玄门弟子的机会，因此大家削尖了脑袋想得到入场名额。
但多数玄门弟子是不收徒的，因为他们要花费大量时间修行，可能没心思教徒弟，所以大家也只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并不会太过执着。
尤一这次的入场名额是从他爸那儿得来的，他爸只是个普通俗家弟子，但因为祖辈都是做风水堪舆的，所以在圈子里名声很大，接连两年都获得了墨色信封的邀请信。
去年是他爸自己来的，见了世面知道了玄学弟子这个群体的存在，今年就特意把邀请信给他让他顶替，目的就是希望他能找个玄门师父。
想到这里，尤一叹了口气，道协里这么多能人，哪轮得到他啊！
文有光拉着他继续往前走，一些天分好的道友已经就地坐下进入冥想状态了，前排视野空了许多。文有光看到被包围在中心的人后，愣了一下，“原来是沈道友！”
尤一连忙探头看过去，就见沈茹茹闭目坐在席位上，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她周边的人都进入了冥想状态，唯独一名梳着发髻的年轻道士抱着把剑睁眼坐着，似乎是在替她护法。
他傻傻地看了一会儿，猛地握拳锤在另一只手心上，双眼发亮，“沈大师太牛了，我要pick她！”
沈茹茹此刻正处于一种十分玄妙的状态。她的五感被封闭，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也感受不到任何动静，整个人仿佛沐浴在一片静谧温暖的阳光中，浑身放松舒展，汹涌澎湃的灵力在体内快速运行，经脉逐渐被拓宽，变得强韧而有力。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从那种神奇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时，发现演播厅里还有一大半人没走，有的正在打坐冥想，有的就是纯粹看热闹。
她一睁开眼，立即有人上来向她道喜——
“恭喜沈道友更进一步。”
“沈道友天资如此卓越，不知在哪处道观挂单？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观……”
“沈道友是哪位星君门下？我们观供奉了南北八位星君，福利很好，如果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沈道友你看我根骨如何，有没有修习术法的天分？”
……
一群人呜哩哇啦讲个不停，沈茹茹被围在中间，各种声音吵得她头昏脑胀。她只得连连表示自己是一观之主，不可能投奔其他道观，这才劝退了一拨人。剩下那些求拜师的，她留了玄天观地址给他们，“等交流大会结束，想拜师的道友可以来玄天观找我，我会根据祖师爷的指示挑选合适的人选收入门下。”
在场人士大多只是凑上来碰个运气，没想到这位沈道友这么好说话，就有人大着胆子追问：“沈道友，不知你拜的是哪位祖师爷？”
沈茹茹大方说道：“尊师是玄武大帝无量祖师。”
众人一听，顿时哗然。无量祖师在道家的地位非同一般，他位列北极四圣，属紫微大帝直隶，主掌风雨，擅长荡魔灭邪、抓鬼除妖，在民间有荡魔天尊的称号。这种级别的神仙，别说收徒了，显灵都极其难得，数千年来有文录记载的显灵事件，寥寥无几。
“沈道友果然天赋异禀，连无量祖师都惊动了，真是不可思议！”
“这么大牌的师父，哪怕没有传下术法秘籍也非常难得了。”
大家议论纷纷，沈茹茹趁大伙儿的注意力都挪到祖师爷身上立即找机会偷偷溜了出去，酒店的自助餐厅她是不敢去了，直接回16楼找徐引舟一块儿出去吃。
百里无殊跟在她后面一起上楼，调侃道：“你今天可算是大出风头，道协里一半以上的人都认识你了。”
沈茹茹露出苦笑，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虽然很好的宣传了玄天观，但毕竟树大招风，哪个圈子都不缺脑回路清奇的红眼病，希望大家能看在祖师爷的面子上不要与她为难。
回到16楼，百里无殊回房休息去了，他前两天忙着驱邪没睡觉，凌晨又赶飞机来b市参加交流大会，这会儿困意上来实在撑不住，连饭都懒得去吃。
沈茹茹回房翻出行李箱里的朱砂和黄纸画了一枚【转运符】，折成三角形揣进兜里，然后去对面敲门。
开门的不是徐引舟，而是昨天从隔壁房间出来的两名中年男人中的一个，他看到门外的沈茹茹愣了一下，低声说：“徐总正在忙，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室内传来清晰的键盘敲击声，沈茹茹了然，摆摆手说：“既然还忙着就不打扰他了。”
中年男人微笑着点点头，正要关门，徐引舟的声音的声音响起来：“有人找我？”
他放下笔记本走过来，看到沈茹茹顿时露出笑意，“下午的课程结束了？”
“嗯，下课了顺道过来看看，你继续忙吧。”沈茹茹挥挥手告别。
“等会儿。”徐引舟叫住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对中年男人说：“我的文件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正好出去透透气吃个饭，你去跟大家说一声，今天就到这里。”
中年男人利落转身通知同事们下班休息的消息去了，徐引舟取了一件大衣披上，跟沈茹茹一块出门。
因为约了社长今天要给他送符箓，所以他们今天还是往医大老校区方向走，准备沿路碰上合适的餐馆就直接进去解决晚饭问题。
最后两人挑了一家东北菜馆，进去点了几份炒菜外加俩大馒头配稀饭。徐引舟从没这么吃过，他小时候在国外吃的都是西餐，回国之后一直待在南方城市，习惯了吃米饭，这会儿就着炒菜啃大白馒头，竟然觉得也很不错。
沈茹茹就比较习惯了，她在医大上学时常常跟东北室友一块儿出去下馆子，什么大锅菜、乱炖，都吃过不少。
她认真分享心得：“我一直觉得白面馒头配笋干腊肉和干锅花菜特别好吃，腊肉咸香入味，笋干口感劲道，花菜嘛特别下饭，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吸油很厉害，经常吃容易胖，对身体也不好。”
徐引舟静静地听着，眼眸里闪烁着笑意。
吃饱喝足后，沈茹茹心情愉悦地给社长发了信息，约在学校附近的书店碰面。
十分钟后，一行人在书店门口碰头了。
社长不是一个人来，同行的还有余璧和另一名室友，那名叫陆雨的短发妹子也在，四个人似乎刚结束聚餐赶过来，身上还带了酒气。
沈茹茹想起早上马尾妹子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心头涌上一股别扭感。自己被人在背后议论了，看不到也就算了，嘴碎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那感觉就很微妙了。
陆雨表现得非常羞涩，细声细气向她打了招呼，“茹茹姐，刚才我们和社长在一起吃饭，所以就顺道一块儿过来了，你不会介意吧？”
沈茹茹笑了下，“来都来了，介意什么。”
陆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扭头看余璧，眼神看着有点委屈。
余璧没留意她的眼神，他的态度有点奇怪，一直看着沈茹茹，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茹茹只当作没看见。
六人一起进了书店隔壁的茶吧，点了壶茶坐下。社长脸红红的，坐下后先往口中灌了两杯茶解酒，解释说：“今天寝室聚餐，喝了两瓶酒。”
沈茹茹点点头，掏出【转运符】递给他，“这个符的有效期大约是两年，记得要贴身携带，别弄丢了，你如果不舒服的话就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社长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晕，我先坐一会儿。”
另一名室友叫钱穆，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文静，他对沈茹茹的职业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学妹，你怎么会想到转行去做这个的？听说你还会看相算卦，是真的吗，能不能给我看看？”
沈茹茹摇摇头，“看相会一点，算八字也可以，算卦还没学明白。”
钱穆很兴奋，“那就给我看相吧，我想知道我以后工作怎么样，有没有大发展。对了，要钱吗？给学哥打个折呗！”
沈茹茹说：“不收费，我看相能力一般，只是学个乐子。还有句话我得先告诉你，命是可以改变的，所以面相也会有变化，现在看的不代表以后真的会那样，你不要太过在意。”

第65章
钱穆听着不住点头，“学妹，你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可信度更高了。”
沈茹茹让他摘掉眼镜，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你鼻梁直挺且鼻头丰满，嘴角上扬且嘴大有收，说明你是一个有魄力又有分寸的人，而且福缘深厚易得贵人相助，事业上只要把握住机会很容易获得成功，但如果不好好经营，急功近利，之前积累的一切会前功尽弃……”
钱穆连连点头，“嗯嗯，谢谢你学妹，我记下了。你那儿有帮助事业的符箓么，我最近跟几个学哥合作创业，投了不少钱进去，心里总是不踏实，怕亏。”
沈茹茹淡定地打开包包翻出朱砂和黄纸，“有，我给你画一张招财符，保证不亏钱。”
钱穆喜形于色，好奇地看着她画，掏出手机准备付款，“学妹，我这回要是大赚一笔，回头就请你吃大餐！”
两人聊得火热，另外四人默默无言坐在一旁喝茶。
徐引舟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地看着二人交谈，桌上的茶杯喝过一口茶后就再没动过。
余璧的目光不时往沈茹茹身上扫去，偶尔瞄一眼徐引舟，若有所思的样子。
陆雨看看他，又看看徐引舟，忍不住起了话头，“帅哥，怎么称呼你？”
徐引舟看她一眼，不冷不热道：“我姓徐。”
“帅哥你好高冷哦，我姓陆，叫陆雨，他姓余，叫余璧。”陆雨歪着脑袋，杏眼眨了眨，问，“你是不是不爱喝茶？我看你都没怎么碰过杯子。”
徐引舟：“不合口味而已。”
陆雨拖着长音哦了一声，打量他身上的衣服，状似玩笑地说：“徐大哥，你外形条件这么好，是不是杂志模特呀？跟茹茹姐是怎么认识的？能透露吗？”
“无可奉告。”徐引舟低头拿出手机，拒绝交谈的姿态很明显。
陆雨顿时尴尬了，可爱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她见余璧没有为自己解围的意思，不敢再搭话，委委屈屈地低头喝茶。
沈茹茹和钱穆聊得差不多了，看了眼时间，“时候不早，社长，我和朋友要回去了，祝你出国后一切顺利。”
社长喝了几杯茶，酒劲已经去了大半，脸也不红了，不过头还是有点晕，他点点头：“行，我也该回去休息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一行人离开茶吧，正要分头走的时候，余璧忽然叫住了沈茹茹，灯牌下，他的目光晦涩难辨，“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沈茹茹皱起眉头，下意识看了眼徐引舟，徐引舟也正好看着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沈茹茹压制住内心的烦闷，往前走了两步，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徐引舟唇角微微上扬，冲她笑了一下，他把她拉到身后，缓缓走向余璧，“有什么话可以告诉我，我替你转告她。”
余璧脸色沉了下去，非常难看，“你跟她是什么关系？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不方便告诉你。”
徐引舟举起抓着沈茹茹手腕的那只手晃了晃，长眉微微一挑，“什么关系，你看不出来吗？”
余璧的表情顿时像吃了只苍蝇似的，黑着脸说不出话。
气氛顿时十分尴尬，社长和钱穆都上前劝导说和，把台阶递给他，徐引舟则拉着沈茹茹转身离开。
陆雨站在他身旁，眼中闪烁着不甘与气愤，她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喊了一句：“茹茹姐，你不是很喜欢余璧学哥吗？还给他写了表白信，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社长拉了她一把，瞪着眼睛说：“陆雨，你给我闭嘴！”
余璧却没有责怪她，反倒期待地望着沈茹茹的背影。
沈茹茹一脸无语地回过身，毫不客气地怼回去：“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我早就忘到脑后，现在当着我男朋友的面扯出来是想干什么，快收收你那张丑恶嘴脸吧，做人就不能善良点？我这辈子就不能有一次看走眼的时候？”
余璧：“……”
陆雨也哑了声，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刚刚头脑一热口不择言，这会儿清醒过来了真恨不得倒立把脑子里的水都倒出来。
余璧沉默良久，说：“抱歉，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当初并没有收到那封信。”
沈茹茹正要说话，徐引舟拉了她一把，上前一步说：“我得谢谢你当初没有收到，否则我可能不会遇见她。”
余璧再次无言，那表情看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忍不住喷血。
剩下再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一行人总算分道扬镳各走各的。
回到酒店，站在1602房门口，沈茹茹向徐引舟道谢：“谢谢你刚才替我解围。”
徐引舟低头望着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撑着房门，恰好把人圈在怀里，“我不是帮你。”
沈茹茹冷不丁被挤得退到门边，阴寒气息扑面而来，包裹住她的全身，体内的灵力迅速运转起来抵抗这股阴寒气息，冷热交替间她有点傻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测，但又不太敢确认，“你什么意思……”
“男朋友的身份。”徐引舟把额头往她脑门上抵，“我认领了。”
第二天上午，道协的同志们再度集合到演播大厅。
今天依旧是道法课，不过主讲老师换了一个，讲述内容也跟昨天大相径庭，完全换了一个方向。
沈茹茹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开始走神，脑子里不断浮现出昨晚在走廊上的互动，想着想着，脸上开始出现迷之笑容，一只手忍不住搭在额间轻轻触碰。
期间百里无殊看了她好几眼，又一次看到她的迷之笑容后终于忍不住了，“你在想什么，心情这么好？”

第66章
在想什么？
才不告诉你。
沈茹茹收起笑容，理了理情绪，淡淡瞥他一眼，严肃而认真：“说了你也不懂。”
百里无殊见她神神秘秘的不肯说，猜想她应该是听了新课程又有所感悟，点头表示理解。他们俩毕竟归属于不同的门派，修行方式上就有很大不同，更何况是关于对道法的感悟，各门有各门的思维方式，不可混淆。
“沈道友，你的天分果然不同一般，难怪无量祖师会收你入门。”他真心实意夸了一句。
坐在两人不远处的道友们自从进了演播厅后就时刻关注着沈茹茹，一发现她在跟旁边的人交流，立刻竖起耳朵伸长脖子仔细听，得知她又有了新的感悟，顿时更加坚定了交流大会结束后去玄天观撞运气的决心。要是能得了青眼被收进观里，那以后也是半只脚踏进玄门的人了啊！
这么想着，大家不约而同流露出愉快而期待的笑容。
“……”沈茹茹面色古怪，但又不好解释，只能任由百里自行脑补。
随着课程内容的不断深入，为期一周的交流大会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大半。
前面几天一切都很正常，大师轮番上阵，听众们都很享受，学到很多。直到第五日上午，课程忽然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上午八点，沈茹茹来到演播厅，在老位子上坐定，准备好记录本和水笔，抬头望着台上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和多媒体上显示的年度财务汇报ppt，满心困惑。百里还没来，她只好转身问后排的道友，“今天的课要讲什么内容？”
这位道友也是玄门弟子，师从天玑星君，只可惜他运气一般，虽然入了仙门但却没得到传承，再加上悟性不算非常优秀，所以除了修习灵力比普通人轻松之外，并没有其他长处。有了一个师父，不能再投其他门派，因此别的玄门弟子越优秀，他就越难以释怀。面对沈茹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优秀弟子，他内心的愤懑与不甘更是达到了顶点，然而从小接受的教育和熏陶使然，他并没有将这些直截了当的表现出来，只是相对其他人的态度冷淡了点。
“每年交流大会都会进行前一年的财务汇报。”他淡淡回应了一句。
沈茹茹了然，“原来如此，多谢道友解惑。”
连着四天接受道法的洗礼，她都快忘了道协也是一个世俗机构，保持正常运营是要有钱财支持的。只是不知道这经费是上面拨款下来，还是通过别的方式赚取。
很快，年度财务汇报大会开始了。
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自我介绍了一番，姓夏，是国际名校金融专业的博士生，同时也是道协的普通会员之一，如今任职于道协的财务部门，负责道协的资金打理。
沈茹茹听着忍不住咋舌，想不到道协的财务部门门槛这么高，居然招聘世界名校博士，年薪得不少吧。
台上夏经理自我介绍完毕后就开始汇报道协过去一年内的所有资金进项与支出。
与沈茹茹想象中不同，道协的主要进项竟然不是国家拨款，而是来自普通会员的会费和各种特产的售卖所得……
各领域的老板精英们的会费还真是不低，每人188万，且需要每年缴纳一次，而每年的交流大会中，普通会员的十个名额是需要通过竞价获得的，也就是说，出价最高的十个人才有资格参加这一年的交流大会。夏经理出示了一下上统计好的数据，截止到目前为止，通过道协考察的普通会员已经达到208名，也就是说，每年仅凭会费就可收入将近四亿之多。
沈茹茹一边听一边感叹，牌子硬就是好，收费再贵都有人抢着要进来。
夏经理继续讲解，除了会费进项，道协特产售卖所得的收入也不低。道协的几位主事人都是早就退休的老头子，平时闲着没事就喜欢折腾点粮食药草什么的，这些作物成熟后大部分都会分派给各地道观，剩下的那些就高价出售给想要的人。今年张道人的米非常热销，因为量少，引起了争抢，有人喊到十万一斤的高价。
夏经理一边解说一边把ppt一页页翻过给大家看，收入这块讲完了，话锋一转开始讲解道协的支出。
除了给每月员工们发工资，维持道协的日常运营，逢年过节给各地道观寄礼物之外，每年的交流大会也是一笔大支出，仔细算下来，花销大得惊人，之前一整年都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
沈茹茹转头看了看百里无殊，见他神情淡定一点都不惊讶，小声问：“以前也是这样吗？”
百里无殊点头，“嗯，先卖惨，给点福利，然后才能收到钱，老套路了。”
沈茹茹：“？”
此时，屏幕上的ppt已经播放到尾声，夏经理完成任务悄悄离开了讲台，换了一名胖乎乎的道士上去。胖道士笑呵呵地说：“大家也都清楚咱们道协的现状了，为了以后这个活动还能延续下去，还请大家接下来不要吝啬，尽管搬出自己拿手的独门绝技，谁募捐到的数目最高，谁就能够得到今年的最佳道友奖，并且接下来一年每个月都免费可获得米面粮油补贴，节礼翻倍！募捐数额前十名的道友可以获得半年补贴……”
他不带停顿地说了一大通，沈茹茹听的云里雾里，“去哪募捐啊？”
百里无殊抱着剑面无表情地说：“就在这里，有什么能拿出手的手段都可以展示出来，现场进行叫卖，赚得的钱都归道协所有。”
沈茹茹听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骚操作！亏她刚来的时候还夸赞道协大方呢，安排的住宿条件这么好，感情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们还得还回去！
她有点郁闷，问百里：“你之前来参加的时候，募捐了多少钱？”
百里的俊脸顿时臭臭的，嘴角往下拉，十分屈辱的样子，“两万五。”
这个数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是看百里的样子似乎很不满意，应该属于比较低的那一列，她想了想，追问：“那你当时展示了什么？”
“剑术。”百里咬牙切齿地说。
剑术的话，那就是上台耍剑咯，而且还要叫卖，倒是挺像街边卖艺的。沈茹茹幽幽点头，难怪百里一副遭到羞辱的样子，卖力耍剑只募捐到两万五，确实有点惨。
胖道士刚讲完，就有一位高高瘦瘦的道友自告奋勇上台展示绝技了，他拿着一只布兜，当场表演起了变戏法，不断地从小小的布兜拿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不一会儿就把半个台子堆满了。席间众人齐齐发出惊叹，开始交头接耳讨论这是什么。
高瘦道友见效果差不多了，就把东西又一一塞回兜里，向众人讲解：“这是我最新研制的乾坤袋，利用阵法与布兜结合，可以扩展储物空间并且不会增加重量。这只布兜的内部空间实际上有整整十平方，相当于一个移动仓库！”
席间众人纷纷伸长脖子打量那只小布兜，满是惊奇和怀疑，有人提出一个犀利的问题：“过安检会不会被发现异常？”
高瘦道友自信一笑，“当然不会，我就是带着这么多东西坐飞机过来的，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过阵法有时效性，需要一年补一次，可以终身包售后。”
此话一出，现场大半人都心动了，家里不差钱的已经开始出价，一开口就是六位数。
沈茹茹也非常心动，但是她想了想以后发展道观要用到的巨额花费，只得打消念头，眼巴巴看着别人竞价，并发出感叹：“有钱真好。”
百里无殊显然对布兜并不感兴趣，他出言提醒：“你不准备展示么？”
沈茹茹还真不知道能展示什么，御剑是不可能的，几把小剑飞来飞去像杂耍，画符的话，貌似现场也没什么看头，杂符效果都是润物细无声的，嘴上说说大家不一定会信服，攻击符箓的话，威力有点大，可能会破坏演播厅……
她琢磨了一会儿没什么头绪，就问百里：“你呢，还是耍剑？”
百里脸一黑，浑身都透露着排斥与懊悔，“当然不，我带了一枚令牌，可以招鬼仙的。”
“这么珍贵的东西拿来卖？”沈茹茹很吃惊，“家里有矿？”
百里不以为意，“我从大师兄那儿偷偷拿的，道协邀请的是他，东西当然由他出。”
沈茹茹：“……”
乾坤袋最后被一百万的价格拍下，高瘦道士笑眯眯地回到席间，换了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上去。
那老人拿出的是一只竹篮，说是可以用来捞东西，往河里或者海里一放，鱼虾蟹统统会自己往里跳。他当场演示了一下，从外面搬了个水缸进来，把篮子往水面上轻轻放着，下一秒立即有鲤鱼争相跳进去。
沈茹茹有点疑惑，这种东西作假很容易，这种证明的可信度太低，不会有人信吧？
百里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位是h省道协总部的余老先生，他的传承比较特殊，据说是匠神的制作大全，每年都会做出稀奇古怪的东西，三清盏就是他倒腾出来的。”
沈茹茹顿时肃然起敬，是她以貌取人了，这位老先生实力雄厚啊！
想到这里，她更愁了，到底该拿点什么出来展示？

第67章
现场只要不是第一次来交流大会的人都对余老先生有所耳闻，光冲着他的名声，就有一大帮人愿意掏腰包捧场。
一只貌不惊人的竹篮很快就被拍到七位数高价，沈茹茹放眼看了一圈，发现那些个不差钱的普通会员几乎没什么动静，拼价拼得最欢的都是高级会员，她摇着头摸了摸下巴，很疑惑：“百里，为什么这些道友都那么财大气粗？”
十万十万往上加，连眼都不眨一下。她家里怎么说也算是富裕家庭了，但也不敢这么花钱……
百里无殊抬眼往那边看了几眼，不以为意，“那个区域是高级会员的位置，都是圈子里颇有名望的大师，虽然没能拜入玄门，但肯定有自己的长处。先前我曾听闻，有位大师在他自己当地十分有名，有许多交好的富豪信徒，他主持法会要价很高，一次至少七位数。”
即使沈茹茹有了心理准备，依旧被震惊了。玄天观做一场法会，视规模和日子多少定价，3000到6000不等，就这价格还被镇民们嫌贵呢，七位数也太玄幻了！
余老先生的竹篮卖掉之后，紧接着又有其他道友依次拿出了据说可以辟邪避灾的琉璃盏、精美的水晶八卦盘、堪舆神器风水盘、口感超好的福寿糕等等，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看得出大家都非常有心，没有随意糊弄他人。
一件件物品被拍走，屏幕上显示的募捐总金额越来越多，当百里卖掉令牌回来后，沈茹茹深吸一口气，起身走了上去。
一时间演播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她身上，她定了定神，露出一个大方的微笑，举起手中拳头大的黄泉石向所有人一一展示，介绍道：“这是黄泉石，来自黄泉岸边，传言能够用来许愿，不过我推荐它的理由和这个无关。因为一次巧合，我发现它非常适合作为灵力传导媒介，它不仅可以存储灵力，还能将符箓的力量加强。”
她说着拿出随身携带的黄纸和朱砂，现场画了一枚【引雷符】出来，然后将【引雷符】往黄泉石上一贴，符纸立刻消融在石头表面。下一刻，座位离讲台稍近的人都看到那颗透明石头内部出现了一团蓝盈盈的光，就像一颗漂亮的水晶球。而再看的仔细点就会发现，那团光其实就是雷电，不断有细微的电流和闪电从光团上划过。
坐在高级会员专区的尤一使劲伸长了脖子往前探，满脸稀奇加崇拜，“沈大师好厉害，随便一画就成符了！光师叔，这真是黄泉石吗，你见过没有？”
光有文摇摇头，“从没听说过这东西，人鬼殊途阴阳相隔，物品不可随意流通。阴阳钱庄倒是连通阴阳，但素来只能是我们出钱让那边替我们办点事儿，不能随意换取阴间的物品。如果黄泉石是真的，这位沈道友不得了，竟然能拿到阴间的东西。世上有这个能力的人，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尤一听了更加崇拜了，敬仰之情滔滔不绝地从胸口涌上来，双眼冒星星。他瞎激动了一会儿，信誓旦旦的：“我一定要拍下这颗石头！”
这边正低声讨论着，台上沈茹茹还没讲解完，她举着黄泉石在讲台边走了一圈，让大家尽可能看到石头内部的画面，凑的近了还能听到微弱的雷鸣。众人惊奇不已，一位普通会员就举手问了：“符箓的能量存在里面之后呢？要怎么拿出来？”
沈茹茹见台下众人反响不错，心中大石落地的同时浮现起淡淡的喜悦，还好，玄天观的面子保住了，没给祖师爷丢脸！
面对普通会员的提问她非常有耐心，“请稍等，我马上会向大家演示一遍。”
举着黄泉石展示了一圈，她走下讲台，往演播厅出口走去，“一会儿动静会比较大，为了不造成破坏所以得放到室外，请大家见谅。”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都起身跟了出去。
“她刚才画的是什么符？看起来似乎威力十分强大，但看她轻轻松松就成符，也不知道是不是外强中干。”
“应该是引雷符这类符箓，玄门弟子自然有她自己的拿手绝技，画的快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我比较好奇到底会有多大的动静，演播厅那么大竟然施展不开，难不成真跟天雷似的？”
“谁知道呢，看着吧，一会儿就见分晓了。”
……
一群人讨论个不停，浩浩荡荡跟着沈茹茹来到外面走廊上。走廊尽头是一间开放式咖啡厅，这会儿只有两三个客人稀稀拉拉坐在里面，服务员则站在柜台后出神。听到嘈杂的动静，服务员和客人都抬头看过来，他们这几天已经见惯了这帮人，倒也没被惊到，就是有点奇怪今天怎么气势好像有点不同。
眼看着那帮人越来越靠近咖啡厅，客人们终于傻了，连忙起身让出位置离开，深怕被一群道士包围。服务员瑟缩在柜台后，警惕地望着沈茹茹等人，一手放在报警器上，准备一有不对劲的苗头就立刻报警。
沈茹茹并没有理会他，她径直穿过餐厅，站在窗前，抬头往天空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有飞机之类的障碍物后，将拳头大的黄泉石高高扔向空中。
尤一垫着脚尖在人群后观望，看到沈茹茹把黄泉石丢了不由喊了一声，这么难得的东西就这么随便乱扔，会不会摔坏啊！
石头扔出去后，现场一片静默。两分钟后，人群开始骚动。
“怎么回事？这样丢出去就完了？”
“不是说动静太大吗，夸大其词了吧？”
“不是吧，那也太丢人了……”
“毕竟年轻气盛，喜欢吹嘘也正常，等吃了几回教训就好。”
议论声越来越大，尤一气得想吐血，他现在就像娱乐圈常见的狂热粉丝，见不得一点关于偶像的不好的言论，正想撸袖子跟人争辩几句，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雷声。
他精神一振，立即抬头望窗外的天空，其他人也齐齐闭嘴看去。
只见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天上不知从哪儿飘来一朵乌云，云朵上隐隐闪烁着青紫光线。雷声一阵比一阵响，震得整栋酒店都在颤动。三声过后，似乎终于酝酿完毕，雷声停歇片刻，下一秒，一道手臂粗的紫色闪电从天而降，狠狠劈了下来。
除了沈茹茹之外，围在窗边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
那道闪电来势汹汹，声势浩大，其中蕴含的力量令人心颤。尤其对于百里无殊这类玄门之士来世，感触更加深刻。他站着没动，搭在剑身上的手紧紧抓住了剑柄。
尤一大约脑子里天生少了根名叫恐惧的筋，他不仅不怕，反而掏出手机打开小视频开始拍摄，口中念念有词：“有生之年头一回这么近距离观察闪电，必须记录一下……”
闪电并没有劈到建筑，但还是造成了一点别的影响，比如手机短暂失去信号什么的。附近和尤一一样拍到视频的人都没能发出去，甚至有的直接黑屏了，酒店的电路也出现了短暂的跳闸状况。
闪电只有一道，劈完之后乌云就散了，太阳重新照着大地。
这么神奇的景象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当天b市年轻人的朋友圈几乎都是闪电照片的刷屏，气象台也立刻向市民们发出了雷暴警戒通知。
缩在柜台后的服务员吓傻了，他敢肯定，刚才那道闪电和面前这帮道士绝对脱不开关系！那个女人往外面丢了个东西，然后没一会儿就开始打雷闪电，她还那么淡定，一定是她搞的鬼，这帮人绝对是邪教！
乌云散去后，黄泉石回到沈茹茹手中，她举起再次向众人展示，石头晶莹剔透，表面光滑无痕，里头那团蓝光已经不见了。
余老先生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点头赞叹：“玄门又出一名出色后生了。”
老先生一开口，其他道友也纷纷跟着夸赞，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回去。到演播厅坐定，大家伙儿开始叫价了。
鉴于刚才的演示效果太好，而且沈茹茹表示会附赠两枚【引雷符】，因此叫价的人还挺多，最后以168万的价格成交。
沈茹茹晕乎乎的回到位置上坐着，成本价不到一千的东西，一转手居然可以翻这么多倍，道友们的钱真好骗啊……

第68章
展示会一直持续到傍晚六点多才结束，募捐总额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夏经理上台讲谢幕词的时候几乎是满面春风，眼角眉梢都带了喜色。沈茹茹抬眼往演播厅内扫了一圈，只见一个个道友起身离开时还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洽。
道协赚了钱，会员们虽然没钱拿，有的还花了不少，但却没人不高兴。毕竟能在这么多同行面前展示自己的独门绝技或宝物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而且也有不少人买到了喜欢的物品，既露了脸又得了想要的东西。
可谓是宾主尽欢。
不知道是哪个高人想到这样的好主意。
沈茹茹暗暗想着，起身准备跟着大伙儿一快离开，刚走出两步就被人拦住了。
她扫了眼尤一那头比之前黯淡许多的灰毛，“有事找我？”
尤一双眼亮晶晶的，飞快点头：“沈大师，您看看我资质怎么样，适不适合学符箓之术？”
沈茹茹知道了他的来意，摆摆手说：“肉眼哪里看得出来，你真想学，等交流大会结束来玄天观找我，观里收实习生，等过了实习期我就问问祖师爷。”
还得实习，上班吗？
尤一按了按脑袋，有点苦恼，“玄天观太远了，我平时还要上课，没法天天过去。”
上课？沈茹茹很意外，她还以为这些年轻的道友都跟百里一样从小在观里修行，不接触世俗呢。而尤一的外表和着装看起来也实在不像一名学生，难道是长得太着急了……
沈茹茹忍不住问：“你多大了，怎么还没毕业？”
“我今年22，刚读研一，还得在学校待两年呢。”尤一努了努嘴，生无可恋的样子，“早知道会遇到您，我死都不考研，成天背书写论文，不如死了痛快。”
沈茹茹哭笑不得，“读书有什么痛苦的？当我徒弟可不比上学轻松，每天至少练习上千张符箓，背诵符咒，七天无休，还得帮我接待客人，偶尔负责做饭洗碗做家务……”
她说一项，尤一的眼就瞪大一分，到了后面简直就像个铜铃。尤一满脸不可思议，“玄天观没有专门的厨娘和保洁员吗？”
“没有，我们观里经费有限，请不起。”沈茹茹耸了耸肩。
实际上现在玄天观公账上已经有一笔数额不小的存款，但她一直没想到请个帮工什么的，实在是因为观里生活太和谐了。慧智詹鹤麦麦都是爱干净会做饭又心灵手巧的人，她自己也习惯了自己动手，压根用不到帮工。
尤一苦大仇深地纠结了好一会儿，咬牙说：“行吧！干活就干活！以后每周末我都去您那儿做义工！”
尤一父亲是风水堪舆大师，家庭条件很好，家里不缺佣人保姆，从小也是一名纨绔小少爷来的，长这么大就没干过家务活儿。他能答应这些条件，要是被他爸知道了，铁定感动的落泪。
沈茹茹可不管他以前怎么样，她点头说：“好，那到时候见。”
为期一周的道法交流大会结束后，沈茹茹找机会跟王西雅约了顿饭，然后跟徐引舟和他的工作团队一起搭乘飞机回暮源镇，同行的还有百里无殊跟数十位慕名追随而来的道友。他们几乎包下了整架飞机，因为大部分人都穿着道袍，所以走在机场里回头率相当高，过安检上飞机时还险些被当作恐怖分子拦下搜检。
一番舟车劳顿后，一行人终于平安抵达玄天观。
慧智詹鹤麦麦三人都守在大门口等着观主回来，食堂里已经准备好丰盛新鲜的饭菜接风洗尘。当他们看到两辆大巴车停在大门前的时候，疑惑地互相看了看。
“又有旅游团来观里烧香？”
玄天观的名气已经渐渐穿到隔壁市，有时候会有外市信徒特地聚在一起包车赶过来拜祖师爷。
大巴车门开了，第一个下来的是沈茹茹，三人顿时怔了一下，迎上来：“观主，你怎么坐大巴回来？机场打不到出租车吗？”
市郊的机场离他们这个小镇很远，车程足有两个半小时，坐大巴车很受罪，位置窄不说，还有股异味。
沈茹茹指了指身后的大巴，“人太多了，打车不方便。”
三人：“？”
车上的人接连下来，几十个人瞬间把玄天观大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徐引舟跟沈茹茹说了一声，带着团队先回了徐家老宅，玄天观突然来了这么多道士，他自己又带了几个工作伙伴，实在不方便继续在观内留宿。
徐引舟走了，沈茹茹叮嘱慧智和詹鹤好好招待各位道友，然后领着麦麦躲去镜花缘店铺，美其名曰检查功课。
没办法，这帮道友实在太热情了，她一路上被各种问题砸的眼冒金星，好不容易得了喘息的机会，必须好好缓一下。
道士们跟着慧智和詹鹤进了前院的大殿，挨个向无量祖师上香敬拜，其中一位叫做殷芮的道士往慧智瞄了好几眼，神态困惑。他迟疑许久，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无量祖师神像上，悄声挪到慧智身旁，试探地叫了一声：“慧智大师？”
慧智连忙谦虚笑道：“大师不敢当，叫我道友就好。”
殷芮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他，“您是不是b市三清宫的慧智大师？我前年去过一趟，还见过您一面。”
“道友认错人了。”慧智十分淡定，年轻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十分老成，“我虽然也叫慧智，但以前只是一个四处接法事维持生活的乡野道士。”
“啊，是吗？”殷芮愣住了，“那也太像了，名字也一样，可真是巧。不过认真说起来，您确实更年轻一些。”
他没有怀疑，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且有心的话一查就知道真假，没有撒谎的必要。
慧智呵呵笑了一声没说话。
玄天观的住宿有限，接待不了那么多人，詹鹤干脆联系了镇上的商务酒店，把这帮道士安排了进去。道士们白天在玄天观待着，晚上回酒店睡觉。
晚上八点，玄天观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食堂内，沈茹茹坐在桌边吃煎饺，这是徐引舟特意带来给她加餐的，出自周阿姨的手艺。
周阿姨的煎饺并不脆，饺子皮的口感甚至很嫩，还有点韧劲，皮面上泛着一点油光，又撒了白芝麻，一口咬下去口感和味觉都得到极大的满足。
“周阿姨的手艺真是绝了，仅凭这一道煎饺，她就可以开个店不愁吃喝。”
沈茹茹赞不绝口。
徐引舟静静看着她，浅浅淡淡的笑意挂在嘴边，“喜欢吃明天再给你送。”
“那就要麻烦周阿姨了。”沈茹茹笑眼弯弯，“你得给人家涨工资。”
徐引舟认真点头：“应该的。”
刚坠入爱河的情侣之间总有聊不完的话题，虽然徐引舟寡言少语，但他总是听得格外认真，而且会在适当的时候提问或给出建议，引得沈茹茹倾诉欲满满。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人在食堂一直坐到晚上十点半，直到沈茹茹的手机有新信息进来屏幕亮起，看到上面显示的时间，他们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聊天回去休息。
徐引舟因为工作关系搬回了徐家老宅住，沈茹茹把他从东侧门送出去，然后回自己房间洗漱准备睡觉。
这时，她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这才想起刚才的信息忘记查看了，点开微信，是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来自鬼的好友申请。
正常人的好友申请和鬼用的黑科技软件的好友申请是完全不一样的，从颜色就能看出来。
沈茹茹通过申请，打开这位id叫做栗子的鬼的朋友圈。跟菜菜老王他们那些刷屏党相反，栗子的朋友圈干干净净，啥动态都没有，想了解一下本人是什么样都无从下手。
通过申请后，栗子也没有主动发来消息，沈茹茹见状把手机丢一边，安心洗漱去。
洗完澡钻进柔软舒适的被窝里，她从床头柜上抽了本书看，她一直保留着睡前阅读的习惯，不看一会儿睡不踏实。
才看了一页，手机屏幕又亮了，沈茹茹打开手机一看，就见那栗子给她发了两个字，言简意赅。
【开门】
高冷气质扑面而来。
沈茹茹放下书，起床穿鞋，又在厚睡衣外面披了层外套，拿着手机往东侧门的镜花缘走去。

第69章
夜深人静，屋檐下两只鹦鹉依偎在一起，细细的小爪子紧紧抓着杆子闭眼呼呼大睡。
冷风吹过时，脑袋上的冠毛细细簌簌抖动。
沈茹茹瞅了小两口子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小鹦鹉出生。
她从院墙内的后门进入镜花缘，打开日光灯，拿钥匙把反锁的门开了。门外漆黑一片，石板路上空荡荡的一个鬼都没有。她探出半个身子往左右两边瞧了瞧，依旧不见鬼影。
河道对面的路灯一闪一闪，发出电流故障的呲呲声。
沈茹茹有点发毛，她掩上门点开手机，给栗子发消息问他在哪。
一阵穿堂风忽然刮来，将大门猛地推开，门扉撞到墙壁发出巨响。
“我在这。”
阴柔而动听的声音响起。
一道白色身影从门框上方倒挂下来，随后轻飘飘落到门内站稳，露出一张惨白恐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立体的五官，乍一看像个陶人。不知道谁想的馊主意，用墨水在那张白面团子似的脸上画了眼睛鼻子嘴巴，还有两坨墨色的腮红。
像个恐怖滑稽的面具。
沈茹茹被门撞墙那一声巨响吓得不轻，转头又被他的面具吓一跳，态度顿时变得很不客气，“我这里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由你恶作剧戏耍的地方，如果不买东西就赶紧走。”
栗子站在原地没动，爽快地认错，嗓音十分悦耳，“不好意思沈老板，我只是习惯了以这种方式出现，没想到会吓到人，下次绝对不会了，您别介意。”
态度还算诚恳。
沈茹茹也没抓着这点不放，瞄了眼他脸上的面具，问：“你要买什么？”
“我听闻沈老板这里什么都有，想拜托沈老板替我准备一套笔墨纸砚。”栗子说话时声音十分轻柔又缓慢，斯斯文文的，如果没有那张奇怪的面具，他给人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沈茹茹点点头，翻出册子把栗子的需求记录下来，“有具体的品牌要求吗？或者材质什么的。”
笔墨纸砚真的要讲究起来是很麻烦的，仅仅纸就分许多种，更别提各种材质的毛笔、砚台，市场上五花八门。至于墨，里头的讲究就更多了。
栗子摆摆手说：“不用太讲究，我没什么钱，便宜的就行，只要墨好上色，纸足够白就可以。”
“好，我知道了。”沈茹茹点头记下，“你等我通知，货到了我会给你发信息，到时候也这个时间来取。”
栗子轻声笑了一下，“谢谢沈老板，真想不到暮源镇这个小疙瘩会有这么一家店，要不是无意间听别的鬼聊起，我绝发现不了。”
沈茹茹抬眼看他，对上面具上诡异的双眼时又忍不住挪开视线，“你是外地来的？”
栗子点头，“对，从M市特地找过来的。两年前我在M市一位老婆婆那里买过东西，她把笔墨纸砚烧给了我，上个月东西用完了，我再去找她，发现她已经过世，只好寻找新的卖家。听说您这里很好，我就来了。”
没有哪位老板不喜欢被客户信任的感觉，沈茹茹也不例外，她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连带着看栗子脸上的面具也没那么难受了。她提醒了一句：“下次你如果要买什么东西，可以提前在微信上向我预定，等我买好了你再过来拿，省的跑来跑去麻烦。”
栗子温温柔柔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沈老板提醒。”
交易达成后，栗子准备离开，沈茹茹忽然想起个事，拍拍脑门叫住他，“最近镇上道士多，你最好少出来走动，万一撞到个刚好能见鬼的，容易惹祸上身。”
可不是每个同行都像她这么好说话。
栗子摆摆手，十分大气：“别担心，我这副模样，本来就不爱出门。”
哪副模样？沈茹茹再次看向他脸上的面具，还有遮盖住几乎整个脑袋的白色宽大兜帽，不由哂笑：“你的脸怎么了？你戴这张面具其实更引人注意，为什么不换个普通点的？”
栗子陷入沉默，那双平板的画在白底上的眼睛直直望着她，十分诡异。
“……”她扯了扯嘴角，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怎么了？”
“我没戴面具。”栗子平静无波地说，白面团子上画着的嘴巴一动不动，“脸就长这样。有点恐怖，没吓到你吧。”
沈茹茹摇头：“我是玄门大师，怎么会被一张脸吓到。”
不得不说确实有点可怕，但是这个想法绝对不能让栗子知道，大师的颜面不能丢。
“那就好，我走了，下次再见。”栗子举手向她挥了挥，翻身一跃消失在屋檐上方。
送走栗子，沈茹茹锁上店门回屋休息。窝在床头，她思索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编了条信息群发给微信里所有非人类好友，通知他们镇上来了不少道士，大家都低调点，没事不要四处乱晃。
*
第二天一早，沈茹茹起床洗漱换衣服去食堂吃饭，就见院子里、食堂里满是道士的身影，甚至连小黄的鸭圈旁都蹲守了两位道士围观，他们激动的讨论声不断传来——
“看这毛色，绝对是公鸭！”
“不可能，我早上看到麦麦进去收了鸭蛋！”
“或许窝里还有只母鸭没出来……”
沈茹茹：“……”
她从院子里经过，到食堂这短短几步路听了至少三十多声“沈大师好”，简直都快不认识这四个字了。
吃了一顿难以消化的早饭，她叮嘱慧智多安排点活给大家做，然后躲进了镜花缘。
合不合适收进门，起码得在观里待上个把月才能看出来，就看有多少人能坚持到那个时候了。
道士多了以后，观里热闹许多，附近居民看到这么多穿道袍的生面孔进进出出都很好奇，路过镜花缘的时候就停在窗边向沈茹茹打探。
沈茹茹没细说，只告诉大家他们是慕名来玄天观学习的。
居民们一听不约而同地表现出了惊异又骄傲的神态。
惊异于小小的玄天观能吸引这么多道士来学习，骄傲这样厉害的道观就在他们镇上。
这消息很快就在镇上传开，引了不少镇民来围观。出于对无量祖师的尊重，镇民们进了道观都会去大殿上柱香，有的还会顺手捐香油钱，一时间道观的香火变得十分兴旺。
沈茹茹对此无动于衷，这只是一时的好奇引来的香火，并不是真正的虔诚信徒，过几天好奇心散了就恢复原样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三天后，有十来个年轻道士来找沈茹茹道别了。
“沈大师，我们家中有事，在外耽误不了太长时间，今天就得回去了，多谢您这两天对我们的招待。”
这话听着意有所指啊。早就说了要实习一段时间观察过了才可以考虑收徒的事，来的时候兴冲冲的，才两天功夫就改口成耽误太长时间了。
沈茹茹呵呵一笑，“不用客气，家里有事儿要紧，机票都订好了没，去机场的车喊了吗？”
几位道士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都安排好了，沈大师您不必费心。”
沈茹茹说：“行，那我就不送了，你们一路顺风，下回有机会再见。”
说完她就低头继续画自己的符，没再理他们。
几人在桌前站了会儿，见她一心埋头画符，只好磨磨唧唧地走开，期间不断往她手里画的符箓看，满眼渴望。
离开镜花缘的范围后，立马有人开始懊悔，“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清子道友，你不是说沈大师会着急留我们吗，看她多爽快，二话不说就让我们走，早知道不听你怂恿了。”
“是啊，一句挽留都没有，根本不在乎我们走不走。”
“我看她根本没有收徒的意思，就是找一些免费劳动力。”
“你傻吗？我们好几十号人，酒店住宿和吃喝都是玄天观招待的，这就要不少钱了。实在看不透她的想法。”
“有什么看不透的，不是说了有实习期么，唉，早知道不冲动了，后悔。”
“算了别想了，她既然那么爽快让我们走说明本来就没看中我们，不如早点回自己的小观安心悟道。”
……
这几位年轻道士都和沈茹茹一样，来自偏僻的道观，以观主的身份获得了道协的邀请。但不同的是，他们是完完全全的普通人，只会做法和念经。得知沈茹茹和他们相似的背景之后，他们就自觉把她划分到他们的阵营，并且毫不犹豫地来玄天观投奔她。
比起别的道士，他们自觉与沈茹茹更亲近一些，收徒肯定也会更偏向他们。
结果来玄天观待了两天，除了吃饭时间，沈茹茹根本不和他们交流，只待在那个店铺里画符。这叫什么选徒弟，看都不看把他们晾在一边，或者给点杂活打发。
几位年轻观主都有些急躁起来，聚在一起聊了聊，其中一位叫清子的道士出了个主意。以退为进，逼一逼沈茹茹。
结果这主意不仅一点作用没有，还把后路完全堵死，只能灰溜溜离开。
真是偷鸡不成倒蚀把米。

第70章
除了沈茹茹和负责联系酒店的詹鹤，没人发现少了几名年轻道士。
那几位年轻道士心浮气躁，道法也学得十分粗浅，要不是刚好占了观主的名头，绝不会收到道协邀请。他们自认出身不好会被人瞧不起，几乎不与其他道友往来，每天吃饭干活儿都抱团在一起。因此这会儿就算不见了，道友们也没有察觉。
或者说，就算察觉了，也没人会在意。
这点耐心都没有的人，还入什么玄门，能安安心心当个乡下观主赚点香油钱过日子就已经是祖上烧高香求来的福分了。
白日里的玄天观依旧热热闹闹，道观统共就那么大，需要干的活实在有限，忙完后大家都喜欢聚在后院论道或者去东侧门的镜花缘看沈茹茹画符做买卖。镜花缘的生意一直挺好的，每天都不缺买花买符的客人，只不过店里只出售杂符，攻击类符箓不见踪影。
之前交流大会上出现的【引雷符】给这些道士们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那道从天而降的巨大闪电就像奇幻电影里的特效场景，现实生活中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令人震撼。听说镜花缘里有卖符箓的时候，众人都以为沈茹茹居然把威力这么巨大的符箓拿出来卖，还想着买几张放身上备用，结果过来看了才知道是没什么杀伤力的杂符。
众人有点失望，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看走眼了，这些五花八门的杂符也非常神奇，真要说起来，还比攻击符箓更实用。
一名叫做焦云的道友赞不绝口道：“沈大师，您这惠风符太实用了！比酒店里的空调舒服多啦，又暖和又不会太干燥。往行李箱上一贴，去哪儿都能带着用，真方便！”
跟他睡同一个房间的道友赞同地点头，“是啊是啊！还有净水符也很实用，喝了观里的水，吃了食堂的饭菜，我再也不想吃其他地方的食物了。这一趟来的太值了，就算没能拜在沈大师门下，多买几枚符箓也很好。”
“要我看，还是驱虫符最好。”一名来自南方山区的道友说，“听镇上居民说，家里贴了驱虫符，连只蚂蚁都没有，而且往年这个时候蛇出洞会到家里偷食，今年根本不见踪影。”
他说了拍了下手掌，眼中满是兴奋：“我一定要多买几张寄回去。”
“我要买几盆花寄回去，沈大师这儿的花特别有生气，看着就赏心悦目。”
“我要买招财符，我们观里穷得饭都快吃不上了，全靠道协每月发下来的救济金生活。如果早点认识沈大师就好了，说不准现在已经家财万贯。”
……
夸赞的话不要钱似的劈头盖脸砸下来，沈茹茹一向脸皮厚惯了的最后都差点没撑住，还是老江湖慧智特意赶来替她解了围。
“各位道友幸苦了，今天食堂特意为大家准备了糖水润喉，保准比外面的糖水好喝。”
话没说完，镜花缘里人已经走了大半，都抢着往食堂喝糖水去了。
*
晚上十一点，沈茹茹穿戴整齐坐在镜花缘里等待顾客上门。她下午发消息通知了栗子晚上来拿物品，一直没得到回复，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等到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茹茹打了个哈欠，低头看下手机屏幕，马上就到12点了。
今晚应该不会来了，好困，回去睡觉。
她关了灯正要从后门离开，店铺前门忽然传来一阵轻巧的敲门声。
“笃笃笃。”
她脚步一顿，转身过去开门，室内明亮的灯光从门洞里撒出去，照亮栗子雪白的衣袍。他低着头，脸藏在兜帽里看不清，一声不吭的。夜里风大，白色衣摆在夜风中飞舞，远远看着，像一块飘逸的白布在黑夜里跳华尔兹。
“你怎么这么晚来？”沈茹茹困得厉害没察觉到异样，将包好的笔墨纸砚用【引路符】烧给他，又打了个哈欠，“我差点睡过去。”
栗子沉默地接过包装袋，打开看了下，阴柔的声线从兜帽底下传出来：“谢谢沈老板，你这儿收现金还是？”
“都可以，你怎么方便怎么来，加上代购费和引路符的费用，一共一千五百块。”沈茹茹叉手看着他那任由大风怎么刮都巍然不动的兜帽，很感兴趣，“你这兜帽是哪儿来的，出门神器啊，再大的风都不怕发型乱掉。”
栗子似乎愣了一下，头抬到一半又垂下去，哑然失笑：“沈老板，你的关注点很特别。”
随着他抬头低头的瞬间，半张雪白的脸从沈茹茹眼前一闪而过，她疑惑地皱了皱眉，白面团子上的画好像不见了。一个猜测忽然浮现在脑海中，她垂眸看向栗子手中的购物袋，沉吟一会儿，问：“你买笔墨纸砚，用来画什么？”
栗子快速答道：“随便画画。”
还真是画画用，沈茹茹暗自点头，说：“有几个客户经常找我代购化妆品，你要吗？”
低着头的栗子：“……”
双方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默默僵持了五分钟，栗子幽幽地叹了口气，抬头看她：“沈老板，你不怕吗？”
宽大的白色兜帽下，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雪白雪白，就像一颗白面团子。
沈茹茹认真端详了一会儿，心想这脸蛋真的干净，一点瑕疵都没有比剥了壳的鸡蛋还白，她摇头说：“你之前画成那副鬼样不怕吓到我，现在反倒担心了？”
栗子沉默了一下，疑惑地开口：“真的吗？那样更吓人？”
大白脸上画一双狭长的漫画眼，还有几坨黑漆漆的玩意，能不吓人吗？
沈茹茹摸了摸鼻子，委婉表示画技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栗子凝重地点头表示自己会加倍努力。
出于好奇心理，沈茹茹打量着他问：“你的脸……到底是怎么回事，需要帮忙吗，要不给你买个面具戴？”
“没办法的。”栗子摇摇头，浑身散发着一股颓唐的气息，“我死的时候被人做了手脚，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法把我的脸变成这样，不仅没有五官，还会褪皮。每天褪一层皮，导致我的脸部皮肤越来越薄，轻轻碰一下比针扎还痛，连面具都戴不了，只能忍痛画一副五官了事。”
“这是我以前的面具，现在用不上了，但不舍得丢，一直放在身边。”
他伸手进衣襟里摸了摸，摸出一只面具，沈茹茹拿在手上仔细翻看了一会儿，评价道：“跟你的衣服挺搭。”
那是一只天狗面具，只能盖住半边脸，下巴是无法遮住的。栗子是个很有想法的人，自己手动在面具的下巴处加了个口水兜，眼圈部分贴了一双画好的眼睛，整个面具都让人有一种鬼畜的既视感。
沈茹茹实在不忍再看，把面具还给他，“那些人为什么对你的脸做手脚？”
而且还是这么诡异的手段，把脸弄没也就算了，让栗子的脸不断蜕皮这种方式来折磨他……是什么奇怪的心理？
难道栗子实际上是某个知名的公众人物，这么做是为了不让他被人认出？
沈茹茹正满脑子胡乱猜测着，栗子轻飘飘叹气说：“因为我太美了。”
充满无奈的语气脆弱又可怜，像一朵风雨中飘摇的小百花。
沈茹茹：“……”
栗子跨进门槛，从她身边走过，在桌边坐下，“这理由是不是很出人意料？我刚知道的时候也非常震惊。”
他慢条斯理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
栗子生前是一名大学老师，他在Y国的学业十分优秀，所以博士毕业后直接回国进了一所重点大学教书。这年头，长得好看的人不管男女都很吸人眼球，更何况他不是一般的好看，而且还是一名优秀的海归博士，内涵外在都不缺，因此栗子上岗不到一周就迷倒了一大片女同事和学生妹。
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
按部就班地上班、教书、做研究课题，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除了桃花实在有点多之外，其他都很好，栗子对眼前的生活非常满意。
因为他从不接受同事与女学生的暗示或明示，对谁都很冷淡，而且每天独来独往，沉迷课题拒绝联谊，时间一久，追他的女生就少了。学校论坛里甚至传出谣言，言辞凿凿地说他是gay，并爆料称他留学期间私生活很不堪，当地华人圈都知道云云。
栗子没有逛论坛的习惯，身边又没有特别交好的朋友，对学校里的流言竟然一概不知。直到有男生向他表白被拒后纠缠不休甚至满嘴恶言，他才意识到不对。
然而这时候澄清已经晚了，有人制造了大量虚假信息诬陷他，把他塑造成一个借着教师身份引诱男学生的衣冠禽兽，甚至还有五位男学生站出来指证他。
他的名声被彻底摧毁，校方为了学校名誉把这事压了下来，私底下将他辞退并警告他不要出去乱说败坏学校名声。
事情到这里本该结束了。
栗子收拾了行李准备回Y国，那边有他的朋友和亲人，不至于这么孤立无援。
但出国前一天，有个男学生给他打了电话，是站出来指证他的五人之一。男学生痛哭流涕地说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希望当面向他道歉，他毫不犹豫地赴约，结果却将自己的生命送了出去。

第71章
去赴约的当天，栗子没死，那些人并没有对他下杀手，而是将他绑架囚禁在一个地下室，并剃掉了他的头发。
他在地下室饿了三天，没人给他送吃的喝的，也没人搭理他。他曾试图逃跑，但都以失败告终。
三天后，那些人将他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他见到了那个曾经向他表白的过的男生。
那名男生长得非常不起眼，在学校也表现得非常腼腆，属于默默无闻的普通学生。男生变得跟平常判若两人，对他说了很多侮辱的攻击性语言，并且指责他勾引自己的爱人。
栗子根本不知道他的所谓爱人是谁，很想跟他解释清楚，但那时他已经饿了好几天没有力气说话，只能任由男生发疯泼脏水，他以为男生骂一骂解了气就会放他走。
结果男生发泄完怒气，让人绑了他的眼睛，之后就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他的脸被人活生生剥掉了。之后他就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直到死，才发现自己的脸变成这个样子。
栗子讲述自己生前的经历时非常平静，语气几乎没有起伏，一字一句平平淡淡的仿佛主人公另有其人。
沈茹茹一个旁听者都气得不行，本来还想烧壶茶坐着边喝边聊，这会儿却恨不得把茶壶给砸了，她十分费解，“你也太好欺负了，他们这么对你，你一点都不生气？不想报复他们？”
这要换成其他人，早就怨气缠身化作恶鬼大开杀戒复仇了，他不仅没怨气，还有闲情DIY面具、买笔墨纸砚在脸上作画……不得不说也是一种本事，简直事是究极体圣父。
“我天生就是一个情绪波动很小的人，感知情绪的能力比较弱。”栗子轻轻柔柔地说，“我听说，每个人生前的一言一举都记录在判官的册子上，做过恶事的人死后去了阴间会受到刑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茹茹：“……”
话是这么说，但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更何况那几名男同学造谣杀人，已经严重触及国家法律，根本没有权力继续过安稳的生活，该揭发还是得揭发的。尤其是放任他们继续逍遥，很可能以后还会祸害到其他人。
心中有恶的人可不会因为身上背了条人命就消除恶念。
沈茹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栗子，“你这些年有关注他们的去向吗？哪怕不报复，至少得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万一出现下一个受害者怎么办。”
“这点我想过的，但是没有证据。”栗子心平气和地说，“他们行事非常谨慎，没留下一点痕迹，而且背后有玄门大师坐镇，有恃无恐。我曾经尝试去寻找线索，发现这点之后，就彻底远离不再关注他们了，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玄门大师？沈茹茹惊了一下，晃过神来。刚才她只顾着生气，没来得及往深处想。现在冷静下来一想，普通人确实没有能力在一个已死之人的脸上做手脚，而且手段古怪又恶毒，对方很可能是一位脾气不好心肠毒辣的玄门中人。这么看来，栗子一个孤魂野鬼没上去硬杠是对的，否则一旦被对方发现，说不定就魂飞魄散了。
仔细想了一圈，沈茹茹不由纳闷，“没想到玄门中也有恶人存在，要是让我知道他是谁，起手先喂他几枚斩杀符！”
“沈老板，你真的很有正义感。”栗子夸赞道，“暮源镇有你这样的大师坐镇，难怪一个恶鬼都不见，同类们也都非常友好热情。”
那可不是她的功劳，沈茹茹囧了一下，她成天忙着卖符做生意，哪有功夫到处捉鬼，全是百里的手笔。想到百里，她琢磨了一下，他入行多年，认识的同行肯定多，改天可以找他问问玄门里有没有人品不太好的道友，说不定能找出那个助纣为虐害了栗子的人。
不知不觉时针已经指向一点，栗子提着袋子离开了，沈茹茹锁上门回屋，她给百里发了条语音，询问玄门道友的事。
百里这会儿也还没睡，很快就回复了她两条语音。
“我认识的玄门道友不多，没有德行不佳之人，仙君们不会乱收弟子，如果哪位弟子做出败坏品德的事情，他的师门第一个容不下他。”
“你会不会弄错了，或许不是玄门弟子，可能是邪修，普通人有时候会分不清这两者。”
沈茹茹想了想，确实，栗子并不清楚对方具体的身份，也不是没有弄错的可能。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临近一点半，决定先不想这事儿，睡一觉起来再说。但此时已经过了睡觉那个点，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反而越来越精神。
不知道翻了多久，才渐渐入眠。
*
早上八点多，沈茹茹打着瞌睡走出房间，她一出来，檐下那两只鹦鹉就对着她啾啾啾叫唤个没完。
“你俩吵什么呢？”她走过去，一眼看到笼子里空荡荡的食盒。平时一直是她负责喂它们，今天睡了会儿懒觉，它们就饿肚子了。
“奇怪，怎么没人喂一下，都哪去了？”她看了眼空荡荡的后院，打开摆在窗台上的密封桶，抓了把谷子放进食盒里，两只鹦鹉立即凑过去吃饭。
喂了鹦鹉喂鸭子，等沈茹茹要去食堂喂自己的时候，慧智出现了，他从前院过来，手里还提着一整袋桃子，“观主，起来啦，中午有水果羹吃了。”
沈茹茹想起了去年被桃子支配的恐惧，百里那段时间雷打不动每天提一袋过来，吃到后面她看到桃子都会反胃。
她心有余悸地摆摆手：“你们吃吧，我不喜欢桃子的味道。”
“那真是可惜了，镇上有座桃园，里面的蜜桃熟了，我让道友们去帮忙摘桃子，果农说接下来一个月每天都会给我们送新鲜蜜桃。”慧智遗憾道。
怪不得不见一个人影，原来是去摘桃子了。
沈茹茹点点头，见慧智一直看着自己，下意识摸摸脸，“怎么了，防晒没抹匀吗？”
慧智一脸凝重：“观主昨晚没休息好吧。”
昨晚确实睡得比较晚，沈茹茹点头说：“是啊，有个顾客来取货，多聊了一会儿。”
“熬夜要不得，对皮肤不好，而且伤身。”慧智表现的非常权威，“知道为什么我看起来那么年轻？其中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睡眠好！”
“人体发育完全后就会开始衰老，观主，您也不小了，一定要注意保养，熬夜容易长眼袋和细纹，还会影响心情……”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沈茹茹：“……”
她忍不住扭头对着窗户照了照，眼睛依旧光彩明亮，没有眼袋和细纹，面部没有任何不妥。所以说，慧智到底是怎么看出她昨晚没休息好的？？？
她疑惑地发出提问。
慧智神秘一笑，“凭直觉。”
被慧智的直觉扎了心的观主默默去食堂拿了颗水煮蛋吃，平时喜欢的甜豆浆和肉包子碰都没碰。糖分摄入过多会促进衰老，而所有淀粉食物和甜饮都含糖。虽然这些很美味，但是想到慧智一眼就能看出自己没休息好，她实在是没胃口吃。
一个水煮蛋配一杯开水解决掉早餐，沈茹茹心塞地到店铺里开门营业。
店铺门窗关了一夜，屋里满是花香，她深深吸了口气，淡雅清甜的花香沁进肺部，心情立刻好了许多。推开窗迎着春日伸了个懒腰，她望着河道两旁来来回回的游人。暮源镇最近天气很好，不冷不热，街头随处可见回春的绿植，连空气都充满生机，踏春的游客一波接一波。
她站在窗边吹了会儿晨风，顿时感觉神清气爽，正准备坐下开始今天的工作，徐引舟忽然出现在视野中，他沿着河道信步走来，瘦削苍白的脸在春日早晨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气色很好。
“昨晚没休息好？”他停在窗前，低头看她，眼里透着关切，“发生什么事了？”
沈茹茹有点傻眼，他居然和慧智问了一样的问题，“你怎么看出来的？”
徐引舟抬起手抚了抚她头顶，“发型和平时不太一样，你每次睡得晚了都会把头发往右边分的多一点。”
沈茹茹意外，没想到是因为头发的关系，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习惯，发现还真是这样。平时作息正常的时候早上时间比较充裕，她一般会起来做套瑜伽，头发自然会梳成马尾扎在脑后，出门放下来头发的分线就没那么明显。而每次起晚了就直接把头发理顺出门，她习惯把头发往右侧分，这时候分线就会变得明显。
这么不起眼的小细节，沈茹茹自己都没在意，她摇头惊叹：“你们观察的未免也太仔细了。”
不过话说回来，还好和脸没关系，她一早起来被慧智戳到的玻璃心瞬间恢复如初。
徐引舟笑了下，“还有谁？慧智吗？”
“你又猜到了。”沈茹茹说，“你俩是不是私底下交流过？”
徐引舟走进门来，在桌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我比较爱观察而已。”
两人面对面坐着聊了会儿，渐渐有客人上门买东西，沈茹茹起身接待客人，徐引舟就静坐在窗边喝茶，街上走过的游人都不由自主将视线投向他。
“沈大师，我来啦！”
正忙着，一名男生的脑袋忽然从窗口谈进来，正是几天不见的尤一，今天是周六，学校没课，他特意早起搭飞机过来。尤一悄悄瞄了徐引舟几眼，绕进门来，“沈大师，您这儿可真偏远，空气又好车又少，简直世外桃源。”
沈茹茹把零钱递给客人，抽空跟尤一打招呼：“你来啦，其他道友都去摘桃子了，你去观里找一个白头发老头，叫詹鹤，让他给你安排一下住宿。”
尤一很兴奋，“住观里吗？我还没住过道观欸，好期待。”

第72章
最近暮源镇来了好几个老年人旅游团，把镇上唯一两家酒店都占满了，詹鹤没能订到新房间，干脆安排尤一歇在玄天观里，睡麦麦隔壁那间空房。
房间里家具用品齐全，由于一直没人住闲置着，也没人打扫，里头落了不少灰。尤一推门进去没一会儿就被呛了出来，一手捏鼻子一手扇风，苦着脸抱怨：“里面这么脏怎么住人啊？”
而且卫生间又小，连个浴缸都没有。
詹鹤动作迟缓地敲了敲后腰，喘着气说：“擦一擦就能住，咳咳，工具都在这了，还缺什么可以跟我说……”
说着就变戏法似的丢了一只水桶给尤一，里头还塞了一条抹布。
“对了，院子里有水井，打水很方便，咳咳咳，我带你去看看……”
尤一看着他这副随时要撅过去的模样大惊失色，哪里还敢讨价还价，立刻收起抱怨搀着他坐到石凳上，“詹鹤道长，您坐着休息就好，不用操心，打扫卫生的事我自己能搞定，水井我进门的时候已经瞧见了。”
“好，那你去吧，我还有其他事要忙。”詹鹤晃晃悠悠站起来往前院去了，留下尤一一个人对着水桶愁眉苦脸。
“玄天观果然穷，詹鹤道长这么大年纪了还得出面管理事务，沈大师身为一观之主却要守着花店做买卖，真可怜。”尤一发出感叹，更加坚定了每周末过来实习的念头，“沈大师这么厉害迟早会成为道协的中流砥柱，到时候想拜师的人肯定海了去，恐怕争破头都轮不到我，必须趁现在玄天观还不够出名的时候抓住机会，努力争取成为沈大师的弟子！”
他自言自语了一通，神情坚毅地提着水桶去打水做卫生。
*
晚饭过后，玄天观一行人待在食堂里聊天看电视。今天道友们摘桃子都累到了，早早就回了酒店休息，因此观里十分安静冷清，整个后院只有食堂里头有人气。
尤一过惯了热闹的校园生活，这么冷清的夜晚还挺不适应的，为了把场子热起来，他拿出了自己的独门绝技——变魔术。
徐引舟和沈茹茹对魔术不感兴趣，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麦麦和慧智倒是很捧场，看得津津有味，詹鹤则窝在厨房里倒腾腌菜。现在观里吃饭的人口多，以前做的咸菜都快吃光了，得备点儿新的才行。
电视里正在放映最近新出的武侠电影，男主是个面生的新人，演技生硬台词僵硬，胜在长了一副非常出色的面孔。阴柔又不失英气，邪魅却不妖孽，跟电影男主的人设十分贴合，如果演技稍微提高一点儿，一定能大放异彩。
沈茹茹欣赏了一会儿，感叹：“这人真是老天爷赏饭吃，要没这张脸，凭他的演技观众绝对不买账。可惜看面相是个短命的，美人薄命啊……”
徐引舟淡淡地看着荧幕里的人，“气场不正，神情猥琐，眼神奸猾，此人非善类。”
沈茹茹很诧异，这还是头一回听到徐引舟对某个人做出这么直白糟糕的评价，连徐家母女都没这个特殊待遇。她认真打量着荧幕中的男演员，摇头：“这么浓的妆，而且还戴了美瞳，你怎么看出他眼神奸猾？”
“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徐引舟说，“你试着把他的脸分成上下两部分来看看。”
沈茹茹将信将疑地照做，结果发现分开看和分成两半脸来看居然真的有挺大差别。仅仅看脸的上部分，也就是眉眼、额头、颧骨这些地方，可以明显感受到一股油腻奸猾的气质；只看下半张脸的话，会相对好一些，文雅清秀，但他的嘴唇却显得非常刻薄，加上脖子略短，整体气场就差了许多。
“变化居然这么大，这面相真是奇了。”沈茹茹不得不服，论起观察力她确实不如徐引舟，还得多学习。
她笑着夸：“难怪你的雕刻作品都特别生动精致，是因为平时对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都观察得非常仔细吧？”
徐引舟轻笑了下，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看着她，“当然不，我的习惯是做任何事都要一击即中，精力只放在重要的人和事上面，这样才能获得最佳效果。”
“我突然觉得有点热……”沈茹茹在他如此专注的视线下生出了一丝羞涩感，脸颊染上一点红晕，她说着默默将手盖在他的手背上，往他身边挪了挪。
天气暖了，两人身上衣服都穿的不多，他身上的阴寒之气就发散得更加厉害了。她才挨到他的手臂，就感到一股寒气透过毛孔往自己身体里钻，冻得瑟瑟发抖。
徐引舟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坚定地推开她，“小心生病。”
沈茹茹不在意，“别怕，我有灵力护体……”
徐引舟沉默了一会儿，叹气：“……听话。”
正在变魔术的尤一听到二人对话，酸得打了个激灵，这一来一去的，恩爱秀的有点狠呐！
他忍不住回头往沈茹茹他们那儿看了一眼，刚好瞄到荧幕上的男主，手上动作顿时停住，藏在手心的扑克牌洒了一地。他顾不得捡扑克牌，凑到沙发边上，一脸分享八卦的喜悦：“哎哟，这人我知道，是我们学校的，他整过容，以前长得很不起眼，沈大师你别被他的模样迷惑了。徐哥评价的非常到位，这人德行人品都很差的，私生活混乱，之前还暗示过我室友陪他一晚，骚话连篇，别提多恶心。”
沈茹茹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室友？他是gay？”
尤一点头：“是啊，因为他曾经公开追过学校的一个男老师，所以在我们学校早就是公开的秘密。而且他这两年越来越张扬，都不屑掩盖了，也就进娱乐圈后低调了一点，听说现在人气不错，有一堆脑残粉拥护。”
这故事怎么听起来那么似曾相识呢……沈茹茹歪头思索着，忽然心头打了个突，她立刻坐直紧紧盯着尤一，问道：“你是哪个学校的？”
“Z大啊，我没说过吗？”尤一疑惑了一下，立马就把自己的信息事无巨细念叨了一遍，“我本科也在Z大读的，不过是民俗专业，现在研究生选的是宗教学，唉，真的要背好多东西，生僻字实在太多了，论文也不好写……”
他苦着脸几里哇啦说了一堆，沈茹茹压根没留意后面的，听到Z大两个字的时候她就怔住了。
她记得栗子生前就是Z大的老师。
曾经公开追过学校的男老师，Z大男学生，以前长得不起眼……
细碎的巧合一一都对上了，那么这个男主角就是害死栗子的凶手之一？
沈茹茹盯着荧幕看了许久，直到尤一意犹未尽地闭上嘴，忽然发问：“那名男老师呢，现在在哪？”
尤一愣了一下，挠了挠脑袋，迟疑地说：“当时那个老师在学校还挺有名的，据说长得很好看，我当时沉迷占卜之术没怎么关注学校的事，后来他好像因为德行问题被学校辞退，然后就失踪了。”
“失踪？”
“对。”尤一点头，“我也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当时警察来学校跑了好几趟，说是调查失踪案。我还为这事儿算了一卦，可惜学艺不精没算出什么。现在都过去好几年了，不知道找到人没。”
听到这已经完全可以确认尤一口中的男老师就是栗子。他三年前被害死，至今还背着品行不端的恶名，而害死他的人却活得光鲜亮丽，甚至出现在电视荧幕上，拥有大批粉丝。
这个世界真是太不公了。
沈茹茹一口气闷在胸口得不到舒缓差点吐血，她皱眉想了会儿，对尤一勾勾手指，“你有没有办法把他约出来？最好能直接约到暮源镇来。”
自己的地盘办起事来更方便。
尤一大感意外，“沈大师，您真被他的皮囊迷惑住了？徐哥明明比他更有魅力啊！”
沈茹茹摆摆手，“别胡思乱想，我和你徐哥感情好着呢，找他只是有点事儿要问清楚。”
尤一看了看徐引舟，见他面无表情安静坐着，实在看不出到底有没有生气，考虑到沈茹茹才是玄天观的观主，他非常识相，“约应该是能约出来，让我室友帮忙……”
“好，事成之后我会优先向祖师爷推荐你的。”沈茹茹郑重承诺。
尤一猛地拍桌：“成交！下周末我就把他带来，沈大师放心！”
*
周末两天一闪而过，尤一在玄天观做了两天卫生工作后，背负着拐骗男同学的重任搭飞机回了B市。
玄天观里热闹依旧，期间上门求道的道友们陆陆续续又走了几个，但同时也有其他地方的道友听到消息特地赶过来拜访，一来一回，人不仅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考虑到在酒店长期居住花销太大，詹鹤提出对道观进行扩建。
“观主，我听说隔壁几户人家都准备搬家去市里，咱们把房子买了扩建道观吧。观里住宿太少，食堂容量也不够了。还有啊，一个正殿实在太少了，除了祖师爷咱们还可以再供奉几尊名气大的小神，比如财神爷、门神、土地公什么的，这样大家除了早课之外就能分散到其他殿里，不至于太闲。咱们名气越来越大，得拿出大观的派头……”
沈茹茹心想隔壁搬走了也不会卖啊，老街现在发展旅游业，以后房价肯定要涨，门面租出去都能赚不少，不缺钱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卖。她不禁发愁，住宿和食堂确实是个大问题。
詹鹤见她没吭声，只当她默认了，紧接着说：“我已经找邻居们谈过了，将他们登记为咱们观的记名弟子，他们愿意把房子低价卖出。”
记名弟子比李孟辉上回登记的俗家记名弟子要更高级一点，不仅有参加道观法会的权利，每月还可以获得道观随机发放的符箓、糕点等福利。
记名弟子的门槛比较高，目前观里还没有。
沈茹茹：“……”
这也行？？

第73章
尤一赶回学校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室友帮忙把向殷澄约出来，他两手各提着一大袋零食吭哧吭哧爬到寝室六楼，还没进门就喊开了：“老马！出来接驾！”
几乎是立刻，一间寝室门迅速打开，老马探出半个光溜溜的身体，一只手还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嘴里配合道：“皇上有何吩咐？”
“嘿嘿，不急，先吃点东西。”尤一提着零食走进寝室，屁股一撅把门给关回去，然后将袋子放到书桌上，拿出薯片、可乐、鸭脖、烤鸡等等摆了满桌，食物的香气瞬间在寝室里弥漫开。今天没课，老马窝在床上睡了一整天，刚刚才爬起来冲了个澡，肚子里空落落的，这会儿受到香气的刺激，胃部发出一连串响亮的咕噜声。
他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警惕又渴望地看着桌上的食物，咽了口口水，“尤哥，你不是暗恋我吧，怎么全是我爱吃的东西？我妈都没记得这么清楚。”
“瞎说什么呢。”尤一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凝重，“老马，哥们我平时对你好不好？”
老马立即收起玩笑的表情，“到底出什么事了？咱俩还有什么好客气的，你有困难就尽管说，我一定尽全力帮忙！”
尤一满意地点点头，一脸郑重：“这事儿关乎我下半辈子的前途，非常重要，老马，哥们的前途亮不亮就全靠你了。”
前奏铺垫这么久，看来问题真的很严重，老马听得心惊肉跳的，“行了你直说吧，只要不犯法，我一定帮！”
终于等到这句话，尤一露出愉快的笑容，摆摆手轻松地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想个办法帮我把向殷澄约出来，我有电话要当面跟他谈。”
老马：“…………草！”
就在老马被迫忍受屈辱和厌恶主动找上向殷澄的时候，玄天观的扩建工作已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了。
和邻居们正式达成协议后，詹鹤开始紧锣密鼓地着手准备道观扩建工作，他以前也负责过这类杂务，所以办起事来井井有条，房产转移、跑相关部门办理开工许可证、联系施工队、安排合适的时间、扩建道观的图样等，完全不需要沈茹茹操心，她只需要在方案出来后决定是否实施就行。
观里现在别的没有，人力那是一抓一大把，詹鹤把事情一一分派下去，再联系几个本地有门路的俗家弟子帮忙通关系，才两天功夫就把前期准备工作搞定了，第三天正式开始动工。
慧智则负责安排道友的日常餐饮和集体课程，每天早晨会召集所有人在大殿做早课，偶尔兴致来了还会专门把人聚到前院树荫下讲讲对道法的理解和感悟，效果居然很不错，收获了不少迷弟追随。迷弟们也不在乎能不能被观主收入门下了，只要有慧智大师在，这里就很值得留下，一个个果断在玄天观挂了单。
沈茹茹莫名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慧智在她心中的印象已经悄然变化，从一开始的热衷保养经验丰富老江湖变成了现在长袖善舞道法精深的大师。
她也没打算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是心怀恶念，没必要抓住不放。当然更主要的还是因为慧智身上的气息非常纯粹，绝对是正统的道家弟子，而且面相又和善正直，眼神干净通透，对玄天观没有恶意。
不管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不对他人造成困扰，她才懒得管。
转眼又到了周六。
一大早沈茹茹就起床到院子里给花圃里的植株修剪枝叶，慧智正带着道友们在大殿里做早课，不时有诵经的声音隐约传来。
暮春早晨，清新的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鲜花的芬芳和若隐若现的诵经声，沈茹茹俯身蹲在花圃中摆弄花枝，内心感到无比宁静祥和。
这样的日子真舒服。
忙完后院的杂事，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到镜花缘开门营业，周末游客多，刚开门就有人路过店门进来闲逛。
沈茹茹不喜欢步步跟在客人身后，一向随他们自己逛，她提着茶壶去换了新鲜的井水放在炉子上烧，坐到桌边开始一天的工作。
“老板，你这儿有红色的铜壶法师卖么？”一个女孩子在店里晃了一圈，走过来询问。
铜壶法师是多肉植物中的一个大众品种，沈茹茹之前养过一盆，被人买走了。
“店里没有现货，只能预定，大概要等一周的时间，你要吗？”
女孩子犹豫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扫码付钱，“我留个地址，到货了给我寄吧。”
这家店的多肉养得实在太完美了，是她所见过的状态最好的多肉，不买一盆实在可惜。
沈茹茹点头应下，掏出记录册把她的收货地址和联系方式详细记下来。
女孩确认了一遍信息，转身出门继续往老街里头逛去，挂在身前的单反相机晃晃悠悠的。
沈茹茹收起记录册，正要提笔开始画符，尤一响亮的叫喊声远远传来——
“沈大师，我给您把人带来了！”
不一会儿，尤一和另外一名男生出现在窗外，另一名男生背后还背了个人，正是沈茹茹要找的向殷澄。
“尤哥，我们来这里到底干什么啊？”老马一脸惊疑，本来他今天心情很差，向殷澄在飞机上就不停地骚扰他，他好几次差点没忍住要动手，最终还是看在尤一的面子上克制住了。万一尤一有事要求这个死娘炮，他把人得罪就坏事了。
他一路忍得那叫一个艰难，结果三人刚出飞机场，尤一就一掌把向殷澄劈晕了让他背着，并且还包了一辆黑车来到这个偏僻的小镇。
老马从上车起就开始默默脑补起各种山村杀人抛尸和诱拐少女卖进山里的情节。实话说，这娘炮虽然是个带把的，但他那张脸比很多女生还好看，真要卖肯定有人愿意……他越想越惊恐，虽然他看不爽这个娘炮很久了，但从没想过用这种手段对付人，犯罪要坐牢的，把自己赔进去太不值了！
老马想到这里，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欲言又止看着尤一，“尤哥，你实话跟我说到底来这里做什么，我说过违法的事情我不做的。”
尤一愣了一下，啼笑皆非，“你想什么呢，抬头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老马刚才胡思乱想了一路，没注意到周围的景色，这会儿被提醒了才发现旁边居然有一座道观，而他们面前是一间古意盎然的花店，木窗棂内，一名长相柔美灵秀的女生正看着他们，手里还握了一支毛笔。
“你们进来吧，站在外面不方便说话。”那女生对他们说，声音和她的外貌一样温柔灵动，像一股清凉的山涧从耳边潺潺流过。
老马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文艺的时候，那比喻完全不过脑子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就是他的第一感受。
尤一拽着发愣的老马走进镜花缘，“沈大师，不负所托把人带来了。老马，把那家伙放下来。”
老马下意识松开双手，昏迷中的向殷澄直接滑倒在地，脑袋撞到地上发出咚一声响，把人给撞醒了。
向殷澄痛呼着坐起来，稀里糊涂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并不惊慌，眼神虽然茫然却自带一股傲慢的狠戾。
“马向南，你们把我带哪儿来了？”
老马看了看尤一和沈茹茹，迟疑地说：“一个旅游小镇，风景不错。”
向殷澄盯着他，“你们还挺会玩啊。”他转头看沈茹茹，目光里透着格外的挑剔，上下扫了一圈，动了动嘴，发出一声冷笑，“说吧，要多少钱？”
这是把他们当作绑匪了。
老马绿了脸，尤一则满脸不屑，“你能有几个臭钱？哥不稀罕。”
“我的助理下午如果没联系上我一定会报警，劝你们不要自找苦吃。”向殷澄警告说。
尤一挠了挠耳朵，混不在意，“就算报警又怎么样，我早就做了防备，警方根本查不到你的行踪。”
向殷澄迟疑了一下，“你当我傻？坐飞机能没记录？”
尤一一脸惊讶，“哟，原来你也不是很蠢嘛！”
向殷澄：“……”
沈茹茹十分淡定，给他们各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心平气和招呼人坐下，低头看着向殷澄，“这事和他们没关系，是我要见你，有点事情想问问清楚。”
向殷澄注意到敞开的大门外不时有人经过，这才相信不是绑架，他阴着脸爬起来，皱眉理了理头发。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已经看不出原状，而失去镜头滤镜美化的他皮肤并不好，脸上有明显的浮粉，厚重的粉底也无法掩盖他的痘痘和粉刺，面部油光泛亮，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点儿明星气质，流里流气的像个夜店里的油腻少爷。
他在身上摸了一圈，没找到手机，翻了个白眼拉了张凳子坐下，“找我什么事，要签名？”
沈茹茹克制住向往他脸上轰一拳的冲动，扯出一个职业假笑，“我听说你有认识的玄门大师，想托你帮我搭个桥，将大师介绍给我。”
向殷澄那张从醒来就一直臭着的脸总算有了其他表情，他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愕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你听谁说的？”
“这个我就不方便透露了，只要你帮我联系到那位大师，我会给你一笔重酬。”沈茹茹不动声色地说。
向殷澄盯着她瞧了半天，眼神变幻莫测，最后冷笑：“我这样的身价，你知道多少钱对我来说才算重酬吗？更何况大师行踪不定，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现在不知道他在哪，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你找我没用。”
正说着，一身月色唐装的徐引舟提着一只竹篮子走进店门，篮子里装了两条肥硕的鱼，另一手握着一只茶罐子。他轻轻扫了眼其余三人，把茶罐子放到柜台上，冲沈茹茹微微点头，“新到的明前龙井。”
放了茶罐，他提着篮子从后门慢步走了出去。
向殷澄自他进门就全程盯着他看，这会儿看不到人了还舍不得把视线从后门那收回来。
尤一忍不住嘲讽：“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模样，徐哥是沈大师的男人，能看得上你？”
老马听着愣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向殷澄呵了一声，看向沈茹茹：“哎，美女，你让刚才那帅哥陪我一晚，我就把大师的联系方式给你，怎么样？”
“啪！”
向殷澄歪着脸，鼻血顺着唇角流下。
店铺里一片安静，尤一和老马捏着茶杯发愣。
沈茹茹甩了甩用力过度导致有点发麻的右手，回他一声冷笑：“我看还是送你去死比较实在。”

第74章
向殷澄长这么大从没被人扇过巴掌，连他爸妈都不敢这么对他。红血丝连同怨愤迅速爬满他的眼球，他反手一巴掌向沈茹茹挥过来。
一只冰冷的手忽然出现，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就像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铁索，紧紧缠绕着，阴寒刺骨、坚不可摧。向殷澄整个人僵在那里无法动弹，唇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徐引舟把他拦住后立即松开手，下一刻皱着眉掏出一张手帕仔细擦拭那只手，余光都没留给他。老马和尤一这才回过神来，眼看向殷澄已经直挺挺往后倒下去了，立马起身去扶他。
是他们把人带出来的，可不能真有个三长两短。
“我去，冻得跟冰块似的。”老马扶上去的时候惊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往徐引舟身上飘，一脸见了鬼的样子。
尤一摸了摸向殷澄的人中，确定他呼吸还在松了口气，随后一脸敬佩地竖起大拇指：“徐哥，你这招厉害，比定身符还好使，一举两得。既能让人闭嘴，又能给点小小的惩戒。等我拜入沈大师门下了，你教教我吧，我用魔术跟你交换！会变魔术的男生很招女生喜欢哦。”
徐引舟微微挑眉，“这是天生的，教不了你。”
尤一只当他不愿意教，道门内其实有很多一脉单传的独门绝学，就像他自己家，祖上传下来的堪舆之术，也不会轻易教给外人，因此他非常理解，摆摆手说：“没关系，就算没缘分学上一招，我也可以把魔术教给你，我的魔术在b市可是很有名的，多少人要交费学我都不收呢。”
徐引舟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天阴之体虽然天生能吸收鬼魂之力化为己用，但阴魂的阴气与怨气长年累月沉积在体内得不到疏解，自身所承受的痛苦非一般人能想象，如果可以选择，他倒宁愿只做一个普通人。
沈茹茹趁他们说话的时候现画了一枚【心口合一符】，夹在两指间轻轻一晃，符纸开始自燃，她把燃到一半的符纸丢尽水杯中，待符纸燃尽举起水杯晃了晃，走到向殷澄面前，掐住他的下巴把水灌了进去。向殷澄依旧陷在昏迷中没有知觉，不过身体的下意识动作让他咕咚咕咚把水吞进了喉咙里。
老马一直悄悄关注着沈茹茹，这会儿离得近了，视线更忍不住往她身上扫，见她给向殷澄喂水，心头跳了跳，“沈，沈大师，你给他喂了什么？”
不会是毒药什么的吧。
沈茹茹喂完水就把水杯丢进了废纸篓，看着他笑了笑：“别担心，一点儿问话用的东西，类似电影里的真言剂吧，不会毒死人。”
老马近距离直面她的笑，耳朵忍不住泛起红晕，他感到很羞涩又觉得自己真无耻竟然对一个有男朋友的女生动心，呐呐地应了声“哦”，低头盯着自己的脚面不敢再看她。
向殷澄喝了符水依旧没醒，店铺里要做生意，他一个男明星躺在这儿太引人注意，尤一和老马也不敢把人送医院，确定他没有生命危险后干脆将他抬到后院，拿了张藤椅放在院子里给他躺着晒太阳“解冻”。
一直晒到大中午，向殷澄脸上的妆全被晒化了，脸皮开始泛红，眼看皮都快晒脱，总算幽幽转醒。
坐在一旁树荫下等着的老马和尤一见人醒了立即凑上去：“可算醒了，你体质怎么这么差？冻一下居然昏迷一上午。”
向殷澄迷迷瞪瞪睁开眼，脸颊一阵刺痛，他第一时间摸向自己的脸，瞪着两人：“你们两个什么意思，把我骗到这里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打，不想在z大混了是不是？！”
还有力气放狠话，看来是真没事了，尤一放心地去喊沈茹茹，老马苦着脸守在后院把人看着。
“嘶……”向殷澄碰了碰脸颊，疼得倒吸一口凉席，他自从做了整容术就不能长时间暴晒在太阳底下，否则很容易过敏脱皮。他气得蹬了下腿，一把抓住老马的手臂，“你扶我到树荫下，我不能晒太阳。”
老马排斥地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你自己不能走？”
“我特么浑身没力气，站起来都费劲！”向殷澄怒了，劈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说，“马向南，我让你扶是给你面子，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傻逼，我之前明里暗里讨好你多少次，你一直给我装傻。你知不知道想跟我在一起的男人能绕z大好几圈？要不是看在你身材不错有肌肉，长得有几分像刘泉的份上，我会搭理你？”
老马：“……”
沈茹茹跟尤一走到后院的时候正好听到最后一句话，两人动作统一地看向老马，身高腿长、手臂粗壮、胸膛结实，身材确实不错。
老马猛地又退了两步，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尴尬：“正事要紧，沈大师，赶紧问正事。”
沈茹茹点点头，走到向殷澄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向殷澄正想翻白眼，嘴巴却控制不住地说：“是一个故作清高的男人，长得不错，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有一次听到他的小跟班喊他莲大人。”
说完他就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神情惊恐。
连全名都不知道？沈茹茹皱起眉头，继续问：“他现在在哪里，你们平时怎么联系？”
向殷澄拼命捂住嘴，但嘴巴就像被魔鬼霸占，自顾自挣扎着说：“我不知道他在哪，两年前他就失去了行踪，一直没再跟我联系，以前的号码和地址都作废，我也没办法找到他。之前说能把他介绍给你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我身上有定位装置，我的助理现在肯定已经发现不对劲，她很快就会找过来。”
沈茹茹：“……”
搞半天原来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空有一颗恶毒内心的废物。
说曹操曹操到，向殷澄话音刚落没一会儿，道观前院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就有一群人吵吵闹闹地从前院跑进来。带头者是一个胖胖的女人，她领着一群保镖硬闯进后院，冲到向殷澄身边，“澄澄！你没事吧！？你的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我都快急死了！”
保镖们沉默地自发围成一个圈将向殷澄沈茹茹他们包围在内，随后赶来的道友和警察、记者们都被阻隔在圈外。
警察都是镇公安局的熟人，赵警官也在其列，他和慧智詹鹤麦麦三人并肩站着，低声问：“怎么回事？这女人报警说有人挟持了明星躲在玄天观里，沈大师知情吗？”
“这女人假报信息。”慧智一口咬定，反问道，“祖师爷眼皮底下，谁敢犯事？”
就是！无量祖师的地盘，谁敢放肆！
赵警官非常认同，一脸严肃地点头：“我也觉得是误会，所以提前和大伙儿打过招呼了，绝对不会误伤玄天观的人，你们放心，待会儿误会解决了我去给祖师爷上柱香，希望他老人家不要气我们擅闯道观。”
慧智笑着应下，安抚：“别担心，你们都是秉公办案，祖师爷是非分明，一定不会迁怒你们。该倒霉的是他们。”他指了指硬闯进来的助理和保镖，还有那帮尾随来的记者。
向殷澄看到助理出现时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他瞧着沈茹茹镇定自若的模样，又瞧瞧人群外好几个举着照相机的记者，心头浮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正想指挥保镖把她抓住堵上嘴，她已经开口再度向他抛出问题——
“三年前，你向一名男老师表白，是真的喜欢他吗？”
向殷澄想说那只是年轻人的一时冲动，当时根本不懂喜欢不喜欢，这是团队给他编好的回答，但他绝望地发现，此时此刻自己的思维和嘴就像是两个人身上的东西，根本无法统一。他听见自己嚣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当然不是，那老师虽然长得很出挑，但不是我的菜。我喜欢刘泉那种类型的男生，又man又有味道，床上一定很厉害。可惜刘泉一直不喜欢我，还说自己是直男。结果他偷偷爱上了那个男老师，我气不过，早一步去向那老师表白，这样以刘泉的性格就不会把自己的心意表达出来。”
“但刘泉心里始终念着那老师，我心里嫉妒的不得了，就找人散布他的谣言，还制造了许多证明他私生活混乱的假照片，把他的名声彻底搞臭。那老师读书读成了书呆子，单纯到愚蠢的地步了，直到被学校开除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搞的鬼，随随便便打个电话认错就能得到他的原谅，还出来赴约。”
向殷澄说到这里终于面目扭曲地停住了嘴，周围的人全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他，记者们更是举着相机和录音笔忙着记录证据。
今天没白来，向殷澄的黑历史足够他们回本了。
女助理脸色惨白，她扑向记者们，试图把证据销毁，“大家给个面子！我们工作室可以出钱购买各位手里的照片和音频，不管多少钱都能接受！大家高抬贵手别把消息散播出去！”
记者们纷纷躲避，心中却同时打起了小算盘。造谣不算非常顽固的黑历史，低调几年说不定就能洗白，他们把照片音频发出去也拿不到多少钱，卖给工作室的话，反倒可以狠狠敲一笔……
沈茹茹却没打算就此结束，她盯着向殷澄扭曲愤怒又惊惧的面孔，继续问：“赴约之后呢，你把他囚禁、毁容、杀害，最后把尸体藏哪去了？”
围观人群哗然，都被她话里的信息量震惊了。记者们更是立即打消了卖照片的念头，高举起录音笔期待地看着藤椅上的向殷澄。
向殷澄也没让他们失望，那张嘴得吧得吧继续爆料：“没错，我让人把他约出来后就下药迷晕关进了我家废弃工厂的地下室，哈哈，饿了三天，他居然不吵不闹，真是个包子，全身上下也就脸这个优点了。我想着刘泉既然那么喜欢他的脸，干脆就撕下来换到了自己的脸上，莲大人替我做了些调整，别人根本看不出那人的影子，还问我在哪整的哈哈哈。不过刘泉似乎发现了不对劲，到处找那老师，后来还找到了工厂附近，我担心出纰漏，就把那人的尸体剁碎了喂给野狗吃，连骨头都不剩。”
听到最后，在场所有人脸上都现出嫌恶之色，连围在边上的保镖都忍不住往外退了一点。女助理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灰败，再也说不出任何求情的话。当初签约的时候，向殷澄可从没说过他手上欠了人命。
向殷澄一脸惊恐地摇头：“我刚才瞎说的，你们不要相信，我怎么可能杀人！”
沈茹茹强压下内心的怒火，问：“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向殷澄想说不是，然而嘴巴再次失去控制：“就是我杀的，你们如果不信，可以检查我的脸，上面还可以采集到他的dna！”
说完这话，他彻底瘫在了藤椅上，放弃挣扎。他知道，今天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一个杀人犯，包括刘泉。
沈茹茹长长舒了口气，转头看赵警官，“赵警官，这个人交给你们处理吧。”
他已经供出自己的罪行，栗子的仇得报。接下来，她得查一查那位莲大人是何方神圣。

第75章
赵警官把向殷澄押上警车带走了，连同他的助理和保镖。玄天观大门前被围得水泄不通，游客和居民们都闻声赶来看热闹。不少人举着手机拍视频，向殷澄的脸被头罩遮挡了看不见，但他的助理却没被套头罩，即使用手和头发做了遮掩，熟人还是能够一眼认出她来。
苏语当场就把视频传到了微博上，她是一名画手，出过两本画册，平时没事儿就会在微博上发几张自己的作品，偶尔还会接点封面、插画之类的活儿，算是小有名气。这次来暮源镇一是为了探望长辈二是为了采风寻找灵感，听家里老人说这里的风景很不错，古建筑保存完好，商业化不严重。
她想着今天天气不错就出来逛逛，没想到刚出门就撞见了大八卦。
除了画手的身份，她同时还是当红小生罗尚嘉的铁杆粉丝。向殷澄作为罗尚嘉最讨厌的对头之一，她对他的了解比真正的粉丝还充分，一看到女助理她就认出来了，既然助理在，那被抓的人是谁不言而喻。虽然不清楚向殷澄犯了什么事，但是这么好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立刻就拍了视频传到网上和大家分享，顺带提了提视频中的某人好眼熟。
粉丝们在她有意无意的引导下，迅速扒出了向殷澄的助理，向殷澄被抓的消息顿时扩散出去，并火速窜上热搜引来更多人的注意。向殷澄的经纪公司发现后立即出钱把热搜压了下来，但没过多久又有更多相关话题窜上来，根本清理不完。公司上级联系了向殷澄的经纪人询问详情，经纪人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根本打不通向殷澄和助理的电话。
这时候明眼人都知道网上的消息是有人在背后推动了，向殷澄出道仅仅两年，在圈里已经得罪了不少人，大家见他倒霉都很高兴，有人落井下石推波助澜把事态扩大很正常。经济公司见一时半会儿压不下去，干脆放任不管，沉默以对。一时间，整个网络都遍布着他被警察抓走的消息。
至于向殷澄为什么会被抓，没有人知道，网络上各种猜测爆料层出不穷，但始终没有官方的消息。
当天晚上零点，几个营销号几乎同一时间发出一个视频，并配文表示向殷澄被抓的真相就在视频里。还在上网的夜猫子们立即点开视频一睹为快，视频内容正是记者们在玄天观后院拍摄的画面，向殷澄面目扭曲地讲述着自己做过的罪行……
网友们都是带着八卦的心态去看的，结果却被视频里的人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冲进去把人当场掐死。不过也有人对视频的真实性发出了质疑，哪个杀人犯会这么爽快的在摄像机面前承认自己杀人，而且话里话外看不出一丝愧疚，更像是演戏念台词，怀疑这是一出自导自演的炒作。
网络上就视频内容的真假问题争论不休，经济公司的官方微博安静如鸡，没给出任何解释。
直到两天后，警方发出的通告印证了视频的真实性，向殷澄确确实实把人给害死了，并占用了那名受害者的脸。
一时之间舆论哗然，向殷澄残忍的行径和嚣张的态度彻底惹怒了大众，所有人都要求警方必须严惩这个恶人，包括视频里提到的其他加害者，都必须一同受到法律的惩戒，还无辜的老师一个公道。
z大的学生们看到视频后更是惊得瞠目结舌，想到自己和这样的人在同一所学校读书，都感到毛骨悚然。而当年跟风骂过栗子的那批学生则噤若寒蝉不敢吱声，只有少数人勇敢地站出来道歉忏悔接受大众批评。
当然那都是后事了，眼下警察们带着嫌犯风驰电掣般离去，大门前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了，记者们也纷纷追着警车离去。
玄天观恢复清净，沈茹茹回到后院，琢磨了一会儿，找来慧智问：“咱们道门内有莲大人这号人物吗？”
慧智摇摇头，“没听说过。”
发语音问百里无殊，得到的也是相同的回答。
“这人要么不是什么出名的大人物，要么就是用了假名。”慧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这年头出来混，谁不得多准备几个马甲。”
沈茹茹似笑非笑看他，“那你有几个马甲？”
慧智举起一根手指，“不多，就这一个。”
晚上十点，沈茹茹待在镜花缘里修剪花束，明亮的日光灯下，花影丛丛，暗香浮动。徐引舟坐在桌边摆弄小火炉，炉子上烧着一壶热水，水沸了，往边上的茶杯里满上，杯底的干茶叶片儿立刻舒卷着浮上来，茶香四溢。
“这茶真香。”沈茹茹把刚包好的一束茉莉丁香放到桌上，清新的茉莉花香混杂着西湖龙井的气味，幽幽钻进鼻腔，“你从哪儿买的？我哥那儿的跟这个一比差远了。”
徐引舟将二泡的茶水放在她面前，顺手摘了颗鲜茉莉丢进去，“一个朋友自己种的，下次我让他多寄点。”
“后院栽的白茶也差不多可以摘了。”沈茹茹想了下，“过几天空下来了摘一罐制成干茶尝尝味道。”
两人轻声细语说这话，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落在窗户上拍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时针慢慢悠悠晃到十一点的时候，镜花缘大门被敲了两下，沈茹茹立即去开门，一身白衣的栗子站在屋檐下，手里握着一把白纸粘起来的简陋雨伞，伞尖上有雨水滴落。
阴间与阳间的物品流通需要媒介，阳光、雨水、闪电这类自然现像却不需要媒介共同享受。因此鬼魂白天很少出没，打雷天也不敢随便乱晃，下雨了还要带伞。
沈茹茹侧身让开，“快进来，雨伞就放在门口吧。”
栗子迈进店铺大门，看到桌后的徐引舟时愣了下，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他是？”
沈茹茹关上门，大方说道：“他是我男朋友，别担心，自己人。”
虽然说了是自己人，栗子还是难以放下防备，徐引舟身上的阴气太重，在阳间的人看来，他除了气色差了点没什么特别的，但在他们鬼的眼中，他就是一团行走的黑气，可怕极了。
栗子挑了个最远的位置坐下，今天他给自己画了一张非常简单的脸，总共只有三条线，两杠眼睛，一杠嘴巴，连鼻子都省了。沉默不动的时候看起来有几分蠢蠢的滑稽感。
“沈老板，谢谢你帮我报仇。”栗子说道，“我看到微信推送的消息了。”
看到向殷澄被抓的视频时，他一眼就认出了视频中的背景是玄天观大门，知道这件事一定是沈老板做的。
“不客气，应该的。”沈茹茹笑了下，随即微微皱眉，“但很可惜的是这次没能把背后那个玄门中人找出来，只知道他身边的人称他莲大人，一时半会儿还解决不了你脸的问题。”
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施了什么咒，如果不把咒解开，它就会跟着栗子一起进入轮回，下辈子依旧是个没脸的人。
鬼没脸也就算了，人没脸肯定会被当作妖怪。
栗子的脸朝她转了一下，大约是在看她，两杠黑漆漆的眼睛莫名透出一股幽幽的颓然慵懒气息，“我已经放下了这件事，没有脸就没有吧，一直做鬼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我可以全身心投入到课题中，不用再担心时间不够用。”
都变成鬼还不忘做课题，怕是有史以来最爱学习的鬼了。沈茹茹想到向殷澄那张脸，不由好奇起栗子原本的样子，他气质上佳，变回原来的模样一定是个杀伤力超强的鬼。想到这里，她握拳认真地说：“别放弃，你安安心心做课题，我会想办法把那人找出来，一周找不到就找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一年还不行就十年，不信他能躲一辈子。”
栗子沉默良久，“沈老板，你真是个很好的人。”他把脸转向徐引舟，“虽然你看起来很可怕，但能和沈老板在一起，一定也是个好人。”
徐引舟抿了口茶水，微微点头，“你说的不错。”
沈茹茹：“……”
徐先生，你的脸皮好像变厚了。
由于得不到线索，寻找莲大人的事情只好暂时停滞了下来。沈茹茹给能想到的人都发去了消息，托大家帮忙留意这么一个人，剩下的也就只有安心等待了。
这天下午，沈茹茹正待在店里打包多肉盆栽，上回那名女生定的多肉上午到了，在店里待了半天状态还不错，今天就能给她寄过去。
正忙活着，李孟辉上门来了，他一进门就笑着说：“沈大师，我们公司有个项目想找您合作。”
沈茹茹抬起头，下意识问：“房地产风水吗？”
她记得林家公司是搞房地产的，李孟辉是在林家工作吧？
“您这儿现在还接风水业务呐？”李孟辉有点吃惊，“那下次可以找您合作，不过今天我找您是为了另一件事，您这儿能大量提供十年生树苗么？镇上不是大力发展旅游业嘛，要翻新绿化，项目外包给了咱们公司，我想着您这儿的绿植质量特别好……”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沈茹茹明白过来，“十年生树苗是有，但短期内大批量提供可能有困难。”
她得把树苗先放道观里养一段时间，用灵力将树苗滋润过才行，否则那些树苗和外面卖的也没什么差别了。
李孟辉沉吟片刻，拍了下大腿，“没事儿，慢一点也不要紧，重点还是质量！咱们可以先整草皮和观赏花，树苗后面再移栽。”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项目的细节问题，最后愉快地达成了合作关系。

第76章
暮源镇虽然地方不大，绿化带却着实不小，尤其县政府决定大力发展旅游业后，对环境的要求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层次，角角落落都务必做到尽善尽美，力求让游客看得舒心，流连忘返。
这是个大工程，前期准备就很费功夫，不过那都不是沈茹茹要操心的，她只管提供足够的绿植就行。
两天后李孟辉发了一张详细的采购订单过来，她把采购内容一一整理出罗列成一张表格，然后发给y省的供货商进行订购。因为订购的数量多，又是老客户，所以供货商给出的价格非常优惠，相当于原来的七折，沈茹茹见价格这么便宜，干脆多订了一些，自家道观正在扩建，等完工了后也是需要添一些绿化点缀的。
没过几天，一批批绿植被运进玄天观，迅速占满了前后两个院子，引来许多围观的蜜蜂和小鸟。来道观烧香的信众看到满院子带土的绿植都很惊奇，进了大殿问慧智：“慧智大师，院子里怎么那么多花苗树苗，沈观主准备承包山头种花了？”
慧智微微一笑表示这些都是给镇上做绿化用的，因为项目负责人觉得他们镜花缘的绿植品质好，很有灵气，所以特意从他们这儿定，为了表示诚意他们先把绿植摆院子里让祖师爷开个光再迁出去栽种，保佑暮源镇所有人平安康顺，财源滚滚。
玄天观的【招财符】是很有名的，效果大家有目共睹，因此慧智这么一说，信众们深信不疑并且立即捐了些香油钱以示对祖师爷的感谢。
“希望祖师爷能保佑咱们镇越来越好，信女以后每月都来给您上香诵经。”一名六十来岁的大妈跪在蒲团上虔诚地叩拜，两个月前她在玄天观买了一枚【招财符】和【桃花符】，结果没几天家里两间老破房子就都被划了拆迁，最让她开心的是她那个打了快四十年光棍的儿子上星期终于带了个女朋友回家吃饭。
两家人都对彼此十分满意，昨天小两口已经火速领了证，她今天是特意跑来还愿的。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几个邻居，她们原本都是信佛的，对玄天观并不感兴趣，更不会踏进道观一步。虽然这半年来玄天观的名声越来越大，甚至有外市的人特地跑来上香求符，但这些在她们看来都是虚名，她们常去的那座观音庙也是声名在外，求签问卦非常准，多的是香客上门，年代也比玄天观久远，更值得信任。
直到亲眼目睹了邻居家这两月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后，她们的想法才出现动摇，开始半信半疑地打听玄天观，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玄天观的符箓这么神！
这下她们坐不住了，得知邻居今天会来观里还愿，就都跟了过来，想买几枚符箓。
“慧智大师，我孙女马上要高考了，我想给她求个提升学习成绩的符。”
“慧智大师，我家的孙子要去当兵了，我想给他求个平安符。”
“慧智大师，我儿子今年工作不顺，想求个转运符。”
“慧智大师……”
她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慧智一一了解后淡淡地表示没问题，转身到柜子边找了一圈，打开其中三格抽屉摸了几枚符箓出来，分别发放给她们，“拿回去贴身携带就好，统一价八百一枚。”
老妇人们纷纷掏钱给他，八百块拿出来眼都不眨一下。这些老人很奇怪，穿着朴素，平时花销也非常节俭，可一旦是和迷信有关的东西，掏起钱来就毫不手软了。
慧智收了钱，送老妇人们离开，转身去后院。
沈茹茹把店铺交给了麦麦看顾，自个儿提着水壶到院子里照料绿植。花苗们经历了长途跋涉的搬运都有点蔫蔫儿的，叶子和花瓣缺少水分的滋润，干瘪地耷拉下来。她仔仔细细地为每一株花苗的根茎叶片喷上净化过的井水，这是个细致活，而且还不能借别人的手，必须自己亲自来效果才能达到最好。
一圈浇下来得花费个把小时功夫。
一名年轻小道士跟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迟疑地提出建议：“沈观主，现在太阳这么晒，浇水会把植物热死吧？”
日上三竿了，再过一会儿就是正午，是日头最盛的时候。
沈茹茹继续给叶片喷水，“不碍事，我亲手照料的，绝对不会死。”
她给植株浇水的同时灵力也会跟着浸润到植株内，对它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小道士见她十分笃定的样子就没再劝，又跟着看了会儿，说：“沈观主，我帮您分担吧，两个人快一些。”
沈茹茹摇头：“这些植株明天就要拉去移栽，必须我亲手照料。”
小道士点点头，没再说话。
慧智过来时看到小道士愣了一下，“灵溪，你怎么没去隔壁帮忙？”
小道士立即向他弯腰拜了拜，“詹鹤大师说我年纪还小，帮不上什么忙，不肯让我进去。”
道观的扩建工作还在进行中，为了不干扰游客和周围居民，隔壁特地围了施工墙，道友们都知道这是在给他们建宿舍和新食堂，闲下来的时候就会过去帮忙，因此进度非常快，现在已经完成一大半了。
慧智拍拍小道士的脑袋，把他的发髻整了整，“那你就去大殿看书，好好用功，别忘了回去参加期末考。”
小道士低下头，“师……慧智大师，我不想上学了，以后就留在这里专心学道。”
沈茹茹回头看了小道士一眼，他是观里目前年纪最小的道士，刚满14，比赵恒一还小，确实还是个孩子。但是从小在三清宫长大的孩子到底跟平常孩子不太一样，即使到了叛逆期，也格外不同。别的男孩子这个年纪逃学是为了上网打游戏，他逃学是为了追求道学，甚至从b市追到了暮源镇来。
灵溪刚来的时候沈茹茹是不准备收留他的，打了电话给b市三清宫让人来接，结果那边却说已经给灵溪请了长假，期末考记得回去参加就行，还提醒她别忘了给灵溪登记挂单。她没办法，只好把人给留下了。
道门的人，大概都那么随性吧……
“灵溪，我看你挺有灵气的，要不我收你入门下怎么样？”沈茹茹随口问了句。
灵溪呆了一下，有点慌张地看了慧智一眼，捏着手结巴地说：“啊，我才刚来没多久……前面还排着好多前辈，不，不好吧……”
慧智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观主愿意收你说明你资质好，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犹豫什么？”
灵溪苦巴巴地皱起整张脸，“可是……”
沈茹茹只是一时兴起随便问问，能收个年纪小的弟子挺不错的，从小开始学毕竟会扎实一些。不过见他这么为难，她下意识瞧了慧智一眼，摆摆手说：“没关系，我开玩笑说说而已，这事儿还是得祖师爷同意才行。”
灵溪不懂得掩饰情绪，如蒙大赦似的松口气跑大殿看书去了。慧智“啧”了一声，说：“这孩子脑子转不过弯。”
沈茹茹一脸淡定地继续浇花，“慧智，灵溪是你徒弟吧，你以前在b市三清宫待过对不对。”
灵溪这孩子好几次差点喊出师父俩字，她在一旁听着都替他着急。
慧智有点惊讶，“呀，观主，您终于发现了？”
沈茹茹：“……”
什么叫终于发现？？她只是一直没点破而已呀！
慧智一脸诚恳地解释：“每回有新的道观注册后，道协都会派人下去观察，看看有没有好苗子，一旦发现玄门弟子就会上报，收录到特别处……其实我早就想把这事儿告诉您，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沈茹茹听进了前半句，后半句就当他在放屁，她恍然地点点头：“所以特别处之所以会给我发邀请函，是因为你把我上报了？”
她之前还一直以为是百里无殊把自己的情况跟特别处反应了，没想到是居然是慧智干的。
慧智依旧诚恳脸，“是我上报的，这是道协的规矩，我没办法必须按规矩办事，还请观主体谅。”
沈茹茹倒不是特别在意这件事，她想到了另一件事，“你说每次有道观注册，道协都会派人下去观察？那道协应该对大部分道士都很了解咯？你有没有办法替我查一查莲大人？”
慧智见她没追究自己隐瞒身份的问题，自觉应下了这件事，“我可以托人帮忙查一查，不过莲大人只是称号，查起来比较困难，可能要一段时间。”
“没关系，不急。”
慧智立刻去联系老朋友办事了，沈茹茹继续浇她的水。浇过第一圈之后，接下来每隔三小时后再浇一遍就行。
三遍浇下来，原本无精打采的花苗们全都精神焕发，生机勃勃。
三天后，李孟辉带着数量小卡车和二十多个工人来把精神抖擞的花苗载走，只剩下树苗们继续接受灵力的滋养。
傍晚时分，沈茹茹带着塑胶手套待在院子里替树苗修枝，徐引舟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刻东西，他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当她面刻过东西，她有点好奇，抽空瞄了几眼，“徐大帅哥，你在刻什么？”
徐引舟举起捏在指尖的翠绿玉石，半截指头大小，平滑的面上刻着几道线条，“平安符。”
她常画的符箓之一，每一根线条他都记得很清楚。
“平安符？”沈茹茹有点意外，她还以为是刻给自己的呢，“你要送给谁，不如我画一枚给你，效果更好。”
徐引舟微微勾了下嘴角，低头继续刻，晚风中他打趣的话柔柔地飘进她的耳朵：“拿你做的东西送给你，我的名份怕是不保。”
玄天观的人常拿名份这是开玩笑，听得多了他自己偶尔也会这么打趣。
哎呀，原来就是给她准备的，沈茹茹心里一乐，正想出言调戏几句，灵溪屁颠屁颠地从前院跑过来，“沈观主，有人找您。”
“叫刘泉，他说西木的父母也来了，想当面向您道谢。”
西木是栗子的本名，沈茹茹怔了一会才想起来。
“是他们啊……”

第77章
沈茹茹见到栗子父母的时候心头感到万分感慨。
两位长辈都是文化人，形象气质俱佳，依稀还可以看出年轻时的风貌。只不过二老的精气神远不如同龄人，看着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至少十多岁。想必这三年来为了寻找儿子的踪迹和事情真相奔前跑后，身心都受到了巨大折磨。
刘泉守在两位老人身边，见到沈茹茹出现立即大步走过来打招呼，他神情激动，眼眶泛红，眼神中流露着悲伤与欣喜，两种矛盾的情绪糅杂在一起，连旁观者都不由自主的受到感染。
“沈小姐您好，我是西木老师的学生，这两位是老师的亲人。”
他表示他们看到了网上流传的视频，然后从警方那儿获取了一些信息，知道是沈茹茹把凶手找出来的。眼看案子快要尘埃落定，犯人们的判决马上就要下来，他们特地赶到暮源镇来向她道谢，同时邀请她一起前往法庭听审，见证人渣们自食恶果的时刻。
向殷澄的“自首视频”在网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他的家庭背景和过去种种不堪的黑历史全都被挖出来曝光在网络上，接受网友们的唾骂和指责。而他在视频中提到的那几个帮凶也都遭受了网友人肉，照片和身份信息全网都是。甚至有一大批网友自发组织到z大校园门口拉横幅示威，指责校方当初没有查清事情真相，听信学生一面之词就把一个无辜的老师辞退，助长了人渣学生的气焰，以至于他们行事更加无所忌惮，认为校方对老师的死也要负一半责任。
因为示威的人着实不少，学校保安不敢用蛮力把人赶走，万一引起众怒被群殴就惨了。然而好言相劝又没用，保安们最后干脆不管了，把情况上报给领导，一切由领导决定。
事情闹得那么大，学校已经压不下这件事，为了把恶劣影响缩减到最小，校方领导最后站出来代表学校写了一封道歉信，并承诺会配合警方的一切调查，还把当年私下举报过栗子品行不端的教师学生名单都列出来贴在官博上。名单上的人都一一收到了处罚，有的被劝退，有的被处分记过，有的被辞掉，总之不管他们以后去哪儿，只要不换身份，档案上永远都会留下这个污点。
“我真想不通，明明有些人当初很喜欢老师，反过头就举报了他，如果不是这张名单，我到现在都看不清他们到底是人是鬼。”刘泉说着又开始哽咽：“沈小姐，多亏了您，我们才能还事情一个真相大白，否则老师要背一辈子黑锅。等判决下来之后，叔叔阿姨要为老师办一场丧礼，您是老师的恩人，我们都希望您能到场。”
“是啊，沈小姐，栗子朋友不多，这两年能伸出援手的更是少之又少。我们没想到除了刘泉，还有你在默默为栗子付出，你的这份恩情我们铭记在心。”栗子母亲温言细语地说道。
沈茹茹点点头，说：“阿姨你放心，葬礼我一定会去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大老远赶来也辛苦，咱们先到后边坐会儿吧。”
她把人迎到玄天观后院的食堂，食堂内不开饭的时候桌椅都是收起来叠靠在一边的，空间宽敞有沙发有茶几，勉强可以待客。
灵溪自觉地钻进厨房烧水泡茶去了，沈茹茹招呼三人坐下。
就一会儿的功夫，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徐引舟放下小刻刀收起玉石，跟着沈茹茹一行人进了食堂，到靠窗的老位子坐下，继续刻那枚还没完成的【平安符】。他脚步动作十分轻巧没发出什么响动，但依旧吸引了刘泉等人的目光。
那旁若无人的闲适姿态任凭谁看了都会下意识将他当作这里的主人。
栗子母亲看了徐引舟两眼，说：“沈小姐，你先生是个非常优秀的年轻人。”
无论哪家长辈出门坐客的时候似乎都喜欢先夸一夸主人家，以前沈茹茹不懂这其中的门道，今天作为被夸的主人家却瞬间领悟到了其中奥妙，她没忍住咧嘴笑起来，连连摆手解释：“我们还没走到那一步呢。”
栗子母亲和善地说：“喜欢就早点定下，不要拖太久最后错过了留下遗憾。”
沈茹茹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聊了几句家常，氛围顿时轻松不少。
沈茹茹见他们情绪没有刚才那么低沉了，就把话题渐渐引回之前的问题上，她斟酌着说：“最近观里事情多，不仅在扩建，还接了一个绿化项目，我实在分身乏术，所以庭审就不出席了，不过栗子的丧礼我一定会去的。”
并且除了工作忙碌的客观原因，她自己心里也是不情愿去听审的。这个案子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算了结了，但对她来说并没有，向殷澄和其他几名学生只是恶毒的小丑，她对他们怎么自食其果丝毫不感兴趣。莲大人才是她接下来要寻找的目标，只有找到他，帮栗子解掉咒术，这事儿才算真的结束。
所以她完全没有去参加听审的必要，根本无意义。
刘泉没想到她会拒绝，非常意外，不过也没强求，“那我就在老师的葬礼上等候沈小姐来了。”
正事谈妥，刘泉准备带着两位长辈去镇上的酒店下榻休息。
沈茹茹留他们再坐一会儿，吃了晚饭再走。
“玄天观的饭菜可好吃了。”坐在旁边默默写卷子的灵溪插了句嘴，“茶也很好喝。”
两位长辈对玄天观的印象很好，这里的环境和空气让他们非常舒服，常年郁结在胸口的闷气都通常了不少。两人想着反正这么早回酒店也没事，于是决定留下吃了晚饭坐一会儿再走，刘泉难得见到两位长辈这么轻松的状态，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很多，就没再提回酒店休息的话。
晚上慧智和詹鹤都有事儿，麦麦也被拉了壮丁，因此做饭的重任就压在了沈茹茹身上，她系上围裙钻进厨房忙活，留下灵溪帮忙招待三位客人。
栗子母亲想跟进去搭把手，刘泉连忙把她拦着，“阿姨您坐着就行，我去给沈小姐帮忙！”
刘泉屁颠屁颠跑进厨房去了，徐引舟抬眼往厨房看了看，手中动作稍作停顿，紧接着继续一笔一划往下刻。
另一边，灵溪正认真地向两位爷爷奶奶推荐观里的茶水，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提起食物就变得格外兴奋，“这里的茶水都是由净化过的井水冲泡的，净化符听说过吗？是观里的招牌符箓之一，买的人可多了。”
老两口互相对视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刚才光顾着说话，一直没碰茶水，还真有点渴了。此时茶水已经不热了，只有杯壁上一点余温，茶香幽幽沁入鼻息，凉凉的茶水滑过舌尖的味蕾，顺着喉头淌进胃里，甘甜微涩的茶味缱绻在齿间，连鼻腔呼出的气都缠着茶叶的味道。
“真是好茶。”西老先生惊叹地赞了一声，双眼迸射出久违的神采，“从没喝过这么纯正的碧螺春，你们的茶叶是哪儿买的？”
“不是茶叶。”徐引舟握着雕刻好的玉坠走过来，翻起一只干净的杯子，满上茶水一口气喝完，接着说，“是水的关系。”
灵溪点点头说：“净水符净化过的水可好喝了，做菜也特别棒。还能拿来浇花养鸭子，养得一个比一个有灵气！”
老两口听得一愣一愣的，“道观的符有这么神奇？”
“主要还是沈观主比较厉害，万里挑一！b市三清宫就没有这样的符箓，其他地方的道观也没听说过有这样的符箓。”灵溪骄傲地说，宫里好多师兄师弟都羡慕他能来这里呢。
徐引舟低头看他，“你跟你师父倒是越来越像了。”
小小年纪就油嘴滑舌，青出于蓝胜于蓝。
灵溪只当他在夸自己，乐呵呵傻笑，“真的吗？那太好了，师父一定很高兴！”
西老先生沉默了好一会儿，表达了困惑：“符箓是真的，那神鬼也是真的？栗子会不会变成鬼？”
徐引舟想到栗子那张雪白雪白只有三道杠的脸，十分平静：“死了三年，应该已经投胎了。”
西老先生：“……”
厨房里，沈茹茹正掂着锅翻炒嫩笋肉片。
笋是徐家老宅的天井里挖来的，非常鲜嫩可口，是玄天观最受欢迎的菜色之一。
刘泉站在水池边洗菜，一边闲聊道：“沈小姐，你跟老师什么时候认识的？”
沈茹茹随口说了个时间，那时候她还在b市上大学，栗子刚好在b市教书，两人能有交集也不奇怪。
刘泉捏着菜梗洗得非常仔细，“那你是怎么发现向殷澄有问题的？其实我以前也怀疑过他，但一直找不到证据，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哦，我有心口合一符啊，喝了符水，任何人对他提问，他一定会如实回答。”沈茹茹关了火，把菜装盘，“也是巧合，我有个朋友和他是同学，偶然发现的。”
刘泉点点头，“原来你还是一位大师，真厉害，难怪会发现。”
沈茹茹见他十分失落的样子，说：“你也很厉害，一般人没有你这样的毅力，坚持三年寻找真相，还把栗子父母都照顾的很好。”
“说笑了。”刘泉露出苦涩的笑容，“其实当初我也信了学校的传闻，只是后来发现老师失踪了，忍不住找到叔叔阿姨询问，这才明白是我误会了。这些年我一直想，如果当年我能站出来帮老师说几句话，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或许就是因为心怀愧疚，所以我才一直坚持着寻找真相。”
“欸，那你有找到什么吗？”沈茹茹忽然抬头看他，“有没有听过一个叫莲大人的家伙？”
话题忽然出现莫名其妙的跳跃，刘泉愣了一下，“莲大人？是b市的那个神棍么？哦不好意思，沈小姐，我没有歧视你们道教的意思。”
还真听过，沈茹茹放下铲子，“对，你知道他现在在哪？”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刘泉皱了皱眉头，“主要是我妈特别信他，以前经常去他那儿问灵。他离开b市挺久了，听说以前是b市三清宫的道士，后来还俗自己出来单干……”
b市三清宫，还俗，沈茹茹打了个响指，“总算有线索了！”

第78章
有了刘泉提供的新线索，寻找到莲大人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沈茹茹顿时心情大好。
摆桌吃饭的时候，西老先生和西太太忽然提出想为栗子立个祈福牌，“灵溪说道观里可以为逝者立祈福牌，保佑他下辈子平安康顺，我们想给栗子也立一个。”
刘泉非常意外，“叔叔阿姨，你们怎么突然想到立祈福牌？”
西太太说：“人老了，开始相信这世上或许真的有鬼神存在，而且玄天观的符箓很灵验呢。栗子去世这么久一直孤孤零零连个坟墓都没有，给他立个祈福牌希望无量祖师能庇佑他以后的日子顺顺利利……”
刘泉动了动唇，想说这就是道观赚钱的把戏而已，但转而想到他们现在就待在道观里，而且沈茹茹刚才在厨房还信誓旦旦说过她是用符箓让向殷澄不打自招的，溢到喉咙口的话只好又咽了回去，“这样也好。”
祈福牌是道观中非常常见的一种积福手段，只要在观里为祈福的对象立一个牌子，每天保持三炷香不断，持续到三年期满为止。而祈福对象不同，所立的牌子也不一样。为活人立的牌子叫阳牌，为死人立的叫阴牌。
玄天观开放至今还没有香客立过阴牌，正殿后面的祈福室虽然时常有人光顾，但多是来为自己或家人立福寿牌，属于阳牌，阴牌那一列位置空荡荡的。
虽然祈福牌的实际效果聊胜于无，但也算是对活着的人的一种心理安慰，沈茹茹非常理解，她拿出黄历翻了翻，心中默算了一会儿说：“大后天早上九点日子时辰都不错，适合立阴牌，到时候您二位再来一趟就行，现在先吃饭。”
晚上八点过后，刘泉带着西老先生和西太太离开玄天观去酒店安顿。
沈茹茹把人送走，回食堂找到灵溪：“灵溪，你们B市三清宫的出家道士还俗的多不多？”
灵溪从作业中抬起头，“啊？我从没听说过宫里有人还俗呀，三清宫的出家门槛很高的，两三年才能进来一个，好不容易进来，怎么可能又退出去？”
沈茹茹眉头微微扬起，“那你怎么跟着慧智一块儿跑我这儿来了，不怕以后回不去？”
灵溪抬起下巴，特别得意：“师父很厉害的，三清宫的师伯常常喊他回去，这次让我过来就是想让我把师父劝回去，不过我觉得只要有师父在，哪里都一样，而且这里的饭菜那么可口，空气也特别好，又不用上学，比回去幸福多啦。”
臭小子原来是被派来挖墙脚的，这么轻易就被策反，不知道你师伯会不会气吐血。
沈茹茹沉吟着叩了叩茶几，把话题扯回去，“你在三清宫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别人还俗……那有没有人像你师父那样，去了别的地方一直没回来的？”
“有啊，灵容师兄和慧远师叔，他们去了S市的三清宫。”灵溪回忆着说，“好像有四五年了，一直没见过，听说灵容师兄被S市三清宫的玄门弟子看中收进门下了呢，可厉害了，不过我觉得还是沈观主你更厉害。”
看样子在灵溪这是问不出有价值的信息了，沈茹茹拍拍他的脑袋，“好了，你继续写作业，争取期末考个好成绩，暑假再来玄天观玩。”
打发了灵溪回去学习，沈茹茹走到窗边在徐引舟对面坐下，瞧见他手中刻着的玉换成了一枚鹅黄的，“平安符刻好了？”
徐引舟停下手里的动作，拿出翡翠平安符递给她，“手头没有合适的绳子，等我晚上回去编一根，明天带给你。”
半截食指长短的长方形翡翠，厚度大约2毫米不到，晶莹剔透的玉石身上刻了简单特别的符箓线条，玉石中的一道道翠色恰好与符箓相映成趣。沈茹茹捏着冰凉的翡翠坠子仔细打量，发出感叹：“真漂亮，我家舟舟实在太心灵手巧了，连绳子都会编。”
一激动，连私底下和王西雅聊天时用的男朋友昵称都蹦出来了。平时俩人聊天除了工作、学习之外最常聊的就是感情问题，每次王西雅一问，她就不自觉开启炫男朋友模式，开口闭口“我家舟舟巴拉巴拉……”
对此，王西雅已经多次表示手痒想打人。
她也没办法，有个审美在线并且擅长DIY首饰的男朋友，实在是太幸福了>_<。
“嗯，会一点。”徐引舟淡定地应了一声，仿佛毫无察觉，继续埋头刻那枚鹅黄玉石，十分沉稳的样子，然而眼眸中微闪的光芒和老半天没能摁下去的小刻刀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情绪。
沈茹茹收起平安符坠子，双手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灵秀干净的模样单纯又动人，说出口的话却完全是另一种画风，“认真工作的男人果然是最帅的。”
直白又土味……
徐引舟终于没撑住淡定脸，扶额轻声笑了起来，“茹茹，你这样我很难集中注意力。”
“啊，那我去厨房收拾碗筷，你继续。”沈茹茹起身要走。
徐引舟一把拉住她，“等等，我有事要跟你说。”
她已经习惯了他偶尔的触碰，不会被突然贴上来的阴寒气息吓到，她坐回位置上，“什么事？”
“刘泉有问题。”徐引舟松开手，“他身上有死气。”
死气是将死未死的人身上才会有的一种特殊的气味，最常出现在久病之人身上，比如各种癌症晚期患者、各种慢性疾病晚期患者……
刘泉看起来气色很好，又身高体壮的，一点也不像将死之人，身上怎么会有死气？
沈茹茹感到十分愕然，“会不会看错了？西老先生他们身上有吗？”
徐引舟肯定道：“是死气没错，就他一个人身上有，而且非常浓郁，几乎与死人无异，他应该已经死过一次。虽然不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目前看起来也没有恶意，但你还是注意点，留心谨慎。人一旦发疯，比鬼还难缠。”
死过一次，这个说法让沈茹茹浑身不适，人难道可以死而复生么，那世界岂不是就乱套了？
“我会注意的。”她认真点头答应。
*
两天后的早晨，刘泉和西老先生夫妇再次来到玄天观，准备为栗子立祈福牌。
这事儿沈茹茹前天发消息跟栗子提了一次，栗子只是向她表达了谢意，其余什么都没说。她非常理解栗子的举措，生前被害得那么惨，连全尸都不剩，死后又成了没脸的怪物，一天天受折磨，换成她，也不想让亲人看到自己那副样子，长痛不如短痛，不如让他们当自己彻底不存在了更干脆。
早晨玄天观前院进进出出的香客络绎不绝，道士们在正殿内做早课，香客们十分自觉在门口排队等待，挨个轻手轻脚地上香，或者坐下旁听，尽力避免发出杂音干扰到大师们。
西老先生夫妇俩这才见识到玄天观的人气，同时对祈福牌也更相信了几分。
沈茹茹把他们带去见詹鹤，立牌的事儿是由詹鹤负责，她之前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
夫妇俩付款确认后，詹鹤领着他们去祈福室了，留下刘泉独自与沈茹茹待在办公室，他在房间里四处打量，一边找话题说：“沈小姐，玄天观虽然不大，香火倒是真的盛，我看B市很多大观都不如你这儿。”
沈茹茹不着痕迹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玄天观环境也很好，隔壁新的院子已经快修建完成，过不了多久规模就会扩大两倍。”
“是吗？那真是喜事，我可以到处逛逛吗？”刘泉问。
沈茹茹点头：“当然可以，我带你逛一圈。”
两人走在院子里，随处可见绿树成荫，早晨的太阳缓缓升起，阳光透过树荫洒在地面，洒在二人身上。
沈茹茹一直留意着刘泉的情况，他的一切表现都很正常，面对阳光也毫不惧怕。两人走到镜花缘店铺，麦麦已经开店坐在柜台后练习符箓了，花架边站着三四个客人，正在挑选合心意的盆栽。
刘泉对绿植并不感兴趣，稍稍看了一圈就出门继续逛院子，“沈小姐，玄天观真的很重视绿化，是我所见过的道观庙宇中绿化比重最高的。”
沈茹茹笑了下，“绿植多空气好啊，有益身心健康。对了，说到这个，我看你今天气色好像不太好，这两天没休息好吗？”
刘泉双手叉腰扭了扭，说：“是有点认床，今晚回家睡一觉就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边聊边逛，半个小时后，西老先生夫妇俩出来了。
目送三人离开，沈茹茹陷入沉思，刘泉的表现实在太正常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身上出了问题……
*
向殷澄案件进入终审的消息迅速传开，在亿万网友的关注下，庭审顺利进行。向殷澄被判处死刑，他的几名同伙根据罪行的轻重分别被判了十年到无期不整，至此，这桩案子终于落下帷幕。唯独背后那位莲大人依旧没能找出来。
与此同时，沈茹茹正在院子里忙着移栽树苗。绿化项目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五十，花苗和草皮都弄得差不多了，就剩下树苗还没种。
李孟辉指挥工作人员帮忙把树苗连根挖出来搬到卡车上，一棵棵接连不断地从玄天观运送出去。
“沈大师，您养的树苗就是不一样，这栽下去没多久，根居然扎得这么深！”李孟辉笑着说，“上周种下去的花苗，现在都很精神，又漂亮味道又香。”

第79章
李孟辉指挥工作人员把树苗都拉走后，跑去正殿给无量祖师上香道歉：“对不起啊祖师爷，动静这么大吵到您老人家，您老别生气，咱们的树苗不同凡响，种出去就能让更多人瞧见，以后不愁没人买，这都是给您赚香火钱呢……”
跪在神像前一边拜一边叨咕了好几分钟，李孟辉这才安心离开。
短短一个月时间，暮源镇的绿化已经焕然一新。大街上随处可见生机勃勃的绿色植物，新栽的树苗也非常精神，树干粗壮、树冠茂密，连成一片片阴凉的绿荫，满眼鲜嫩的绿意与充斥在空气中的大自然气息让人由内而外地感到舒畅。
傍晚时分，暮源镇各处街头上的行人逐渐多起来，有放学回家的学生，有刚下班的上班族，还有出门买菜准备做饭的老人家……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附近新栽的绿植吸引过去。
“妈妈，那些花好漂亮啊，居然会发光欸！”一个背书包的小女孩指着旁边花坛里的美人蕉，“我可以摘一朵带回去吗？”
女孩子的妈妈仔细看了看，没发现有发光的花朵，她只当小女孩是太喜欢花朵了才这么说，摇头拒绝道：“不行哦，小花朵也有生命，摘掉会痛的。你喜欢的话，可以每天过来看它。”
“那好吧。”小女孩依依不舍地跟着妈妈走了，花朵在晚风中轻轻晃动，花瓣与叶片上闪烁着若有若无的淡淡荧光，那是灵力滋养过后外溢的表现，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入夜后，十年如一日每天必到公园跳广场舞的老太太们破天荒换了个地点，她们在人行道边占据了一片宽敞平坦的空地。空地周边的绿化都是新换的，连带着这一片区域的空气都格外清新，老太太们都觉得呼吸着这里的空气，跳舞的力气都比平时足。
类似的情况发生在暮源镇的每个角落，连小鸟和流浪猫们都更喜欢聚集在翻新过的绿化带周围。
新的绿化获得了镇上居民的一致好评，驴友们po在网络上的暮源镇旅游笔记里也逐渐出现关于环境和绿化的描写与照片，不少人表示这里非常宜居，物价低、生活节奏慢、环境好，适合养老。一时之间，暮源镇吸引了无数向往小城镇生活的文艺青年，一批又一批年轻游客开始往这里跑，带动了本地旅游相关行业的飞速发展。
翻新绿化带来的显著效果引起了上面的注意，领导们经过慎重的研究商讨后，不仅大力褒奖了负责此项目的公司，而且还给镜花缘颁发了一个官方指定绿植售卖点的证书，表示以后官方需要的绿植都会从她这里买。
沈茹茹收到证书的时候一脸懵逼，想不到只是帮了李孟辉一个小忙，居然能得到这样的待遇。虽然暮源镇只是个人口不足十万的小地方，但能成为官方指定的销售点，对镜花缘来说绝对是一个非常好的招牌和收入来源。
慧智麦麦和詹鹤得知这件事情后非常高兴，特意准备了丰盛的菜肴准备庆祝一番，观里的其他道友也都向她一一道贺，连好长时间没露面的百里无殊都听到消息上门来送水果蹭吃的，俨然一副过春节的架势。
玄天观热闹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深夜，酒足饭饱后，大家各自散去休息。沈茹茹没什么睡意，和徐引舟到后院花架下坐着吹风，夏天快来了，夜风不再寒冷刺骨，只是多少还有些凉意。
百里无殊晚上喝了一瓶三清酒，这会儿兴致高涨，举着剑在院子里上蹿下跳，麦麦和詹鹤坐在树下旁观，时不时拍手叫好，至于慧智，已经带着灵溪回去睡美容觉了。
徐引舟拿出一根编好的红绳子，“坠子给我，我把绳子穿上。”
沈茹茹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只绒面的酒红色小袋子递给他，看着他把坠子系到红绳子上，那双修长白净的手在月色下灵活地穿绳打结，流畅的动作搭配着漂亮的双手令人赏心悦目。
她笑眯眯看了会儿，“舟舟，待会儿你给我戴上吧。”
徐引舟顿了一下，摇头拒绝：“脖颈太脆弱，会伤到你，你还是自己戴吧。”
“怎么会，脑袋都没事，脖子更不怕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但也没再提出要求，徐引舟在这方面比较固执，一旦他认定一件事是对她不好的有危险的，他就绝对不会做，再怎么说都没用。
想到这里她就感到一阵绝望，讨厌的煞气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清除，试了好几种办法都不管用，如果一直维持现状，她这辈子岂不是要守活寡……不仅她要守，舟舟自己也得守，而且还要承受煞气带来的痛苦……
真是苦命鸳鸯，都快赶上梁祝了，沈茹茹在心里默默掬一把泪，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了，你最近感觉怎么样，上次给你的清净符有效果吗？”
【清净符】是《玄天咒》里难得不属于攻击类的符箓，它的功效与【净化符】类似，能够祛除邪气、煞气、祟气，对于恶鬼来说甚至比【斩杀符】、【引雷符】更可怕。
她学会这道符后立马就给了他两枚，这都大半个月了也没见他身上的煞气减弱。
徐引舟把绳子系好递给她，眉头微微皱了下，郁闷的神情转瞬即逝，“我用不了，它似乎将我当成了恶鬼，煞气确实有减少一点，但同时与煞气对抗的修为也在减少，而且带在身上剧痛无比。”
他的身体本就被煞气侵蚀的破败不堪，全靠修为撑着，如果没了修为，他离死也不远了。
沈茹茹呆了一下，“怎么会这样，还好你没事，下次不能随便给你用符了……”
徐引舟反倒觉得没关系，“凡事都要试了才知道能否行得通，不必束手束脚，保持警惕心就行。”
自从门框上挂了官方指定销售点的牌子后，镜花缘的日销量明显提升。暮源镇街上随处可见的绿植成了店铺的活广告，许多人慕名前来购买，玄天观的名声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再次传了出去，隐隐有成为暮源镇打卡景点代表的势头。
这天傍晚，赵恒一提着一只网袋上门，袋子里是一只安安静静眨着眼的鸭子，他兴高采烈跑进门，“茹茹姐，我抓了一只公鸭来给小黄作伴！”
沈茹茹从账册里抬起头，“又是哪儿捡来的？”
“不是，这只我自己买的！放学回家路上遇到一个婆婆在卖，我想着小黄一只鸭子孤零零的太可怜，就买了小黑！”赵恒一拎着鸭子穿过店铺往后院走去，他来得多了，对这里熟悉的很，就像回家一样。
沈茹茹也不管，随他去。反正小黄的活动范围够大，多个小伙伴没什么影响。
后院里，小黄看到忽然冒出来的小黑反应很大，拍着翅膀扑上来又抓又啄的把人家吓得够呛，两只脚都站不稳一屁股蹲在地上起不来。赵恒一没料到想象中相亲相爱的画面会变成这样，一脸茫然地上去阻拦，结果也被啄了满身包，还被小黄追着跑圈嗷嗷叫。
灵溪在一旁看热闹，笑得不停打嗝。
后院的动静吸引了观里一大半道士，一帮人齐上捉住小黄用绳子捆住翅膀拴在栅栏上才结束了这场闹剧，而小黑一直默默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大家都把它给遗忘了，直到人都散了，它才小心翼翼走到饭盆边进食，而被系在栅栏上的小黄愤怒地瞪着它，发出凶狠的“嘎嘎”声。
沈茹茹压根不知道后院发生的事，她刚算好今天的账，这会儿正和菜菜发消息聊天。
菜菜说最近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她的好几个外地朋友都莫名失联了，不仅是她的朋友，还有镇上其他鬼的一些外地朋友也出现了相同情况，出事前没有一点儿预兆，她有点恐慌。
沈茹茹问有没有可能投胎去了，菜菜摇头表示可能性很低，现在奈何桥上队伍排的老长，大家都懒得下去投胎，尤其她们这些年轻鬼，宁愿在阳间飘荡也不想下去排队，下面的日子太单调了，没有一点儿娱乐生活。
那就奇怪了，鬼消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去投胎了，二就是被人道毁灭了。菜菜的朋友们都不是恶鬼，无缘无故的，谁会伤害她们？沈茹茹不由想起栗子，他那么孤僻，总是独来独往的，就算消失了也可能没人发现。她给他发了条信息问他在哪儿，很快就得到回复，他一直留在暮源镇没走。
沈茹茹放下心来，让他最近不要离开暮源镇，外面不安全。
栗子一口应下，他很喜欢这个小镇，并不想离开。
确认了一遍列表里特殊客户们的安全情况，沈茹茹思索片刻，把这事儿提交到了特别处app上，请特别处派人调查。申请提交没一会儿就被通过了，看着等待执行四个硕大的绿字，她头一回觉得，加入这个组织其实还挺不错的，办事方便很多呀。
事情交给特别处调查后，她只管抽空注意一下调查情况就行。
两天后，绿字状态发生了变化，执行中三个橙色大字显示在界面中。沈茹茹打开看了一眼，随即关上手机与徐引舟一块登机前往b市参加栗子的葬礼。

第80章
葬礼在b市郊区的墓地举行，因为栗子年纪轻，又是惨死，所以仪式一切从简，没有酒席也没请送丧队伍，简简单单几个人带着他的遗照来到坟前悼念。办葬礼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许多一直密切关注这件事的热心人士特意赶来送行，还准备了花圈，清冷的墓地上人头攒动，花圈多得没地方摆放。
z大学生也来了几个，都是栗子当初教过的学生，一个个捧着花束，眼圈红彤彤。她们当初没有跟风恶意揣测老师，但也从未主动站出来为老师发过声，心中甚至也曾有过怀疑，毕竟有句话叫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直到前不久，骇人听闻的真相被挖出来以后，她们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愧疚与悔恨迅速淹没了她们，这些日子她们寝食难安，总觉得必须为老师做点什么，才能得到解脱。
因此得知老师的葬礼在今天举行后，她们毫不犹豫地来了，而那些曾经在网络上肆意辱骂、胡乱猜疑过老师的人却连面都不敢露，甚至觉得她们多管闲事。
心怀恶念的人即使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也会给自己找诸多理由逃避责任。
墓地里气氛一片低迷，一大片人低着头默默流泪。
西老先生和西太太本身就很难过，受到低迷氛围的影响，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刘泉红着眼站在二老身边，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两位老人的儿子。
沈茹茹和徐引舟共同以玄天观的名义送了一只花篮，两人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一滴泪都没流，对比之下倒显得特别冷漠不近人情。周围不少人都在悄悄打量他们俩，不仅因为他们冷淡的反应特别突兀，更主要两人都拥有非常出色的外表，盘亮条顺，披着同色薄风衣，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甚至有混进来的记者举着手机对他们拍摄。
沈茹茹对四周不时扫过来的目光毫不在意，她只是默默望着刘泉，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之前在暮源镇的时候没仔细留意，这会儿认真看了，倒真发现了些不一样的地方。
刘泉的脸色虽然与常人无异，面相也非常正常，但他的表情和动作却略显僵硬不自然，就像一具装了灵魂的木偶，偶尔会出现微妙的卡顿，只不过这些都需要非常仔细的观察才能发现，而一般人就算发现了也不会往心里去，只会将此误认为他的个人习惯。
沈茹茹曾经看过相关的书籍，她记得书中记载了类似情况的成因。肢体活动不够灵活，而且身带死气，有两个可能。
要么这具身体被夺舍了，要么这人死而复生了，归根结底，就是魂魄曾经离开过身体，回来后融合度不如原来好。刘泉看起来不像被夺舍，那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了。
她凑到徐引舟耳畔，小声说：“刘泉确实有问题。”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冰凉的耳廓，白皙的皮肤迅速爬满红晕，耳垂粉粉透透的十分可爱。徐引舟猛地往旁边退了一步，大半张脸几乎染成血色，从脖子一路红上头皮，他有几分无所适从，低沉着嗓子说了一句：“有话好好说。”
沈茹茹：“？？”
啧，她哪里没好好说话，明明是他太敏感。
两人的小动作落进有心人眼里就是打情骂俏，终于有个女生没忍住，不满地看着他俩说：“请你们严肃认真一点，不是真心诚意追悼栗子老师的人就赶紧离开这里，这个场合不是让你们秀恩爱的，更不是让你们蹭热度博眼球的！”
俊男美女在葬礼上无视家属伤心，甜蜜秀恩爱……这样的内容确实很吸引人，被报道出去绝对要被喷死。沈茹茹看了看徐引舟已经褪去血色的脸，耳尖还是有点点红晕，也难怪会引起人误会了。她不想在这里跟人辩解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正要道歉，徐引舟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认真道：“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我会注意的。”
见他这么爽快道歉，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那名站出来指责的女生在他的正面注视下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捋了下鬓发，“没关系，接下来注意点就行。”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西老先生夫妇俩的注意，老先生担心沈茹茹被欺负，立刻走过来询问：“沈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沈茹茹摆摆手，“没什么，一点儿误会。”
原来人家是跟主人家相识的，根本不是所谓陌生人故意来蹭热度，女生更不自在了，尴尬地低头退到人群中，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坑里当骆驼。
西老先生见她没事，放心地点点头，正想对现场所有人说些感谢的话，身后西太太忽然发出一声惊叫，指着远处不敢置信地大喊：“我看到栗子了！是栗子！他没死！”
众人吓了一跳，齐齐转头朝她指的方向看，只见墓地入口处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数辆黑色私家车，整整齐齐排成一列，其中一辆车的后座车门开着，一道修长的优雅身影恰好钻进车厢，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下一刻，私家车启动，整齐有序地离开了墓地。
西太太失魂落魄地看着车子远去，口中不停念叨：“栗子没死，我儿子还活着……”
西老先生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冷静地说：“好了，别瞎想了，只是背影有点像而已，回去吧。”
向殷澄脸上移植的皮肤已经验过dna，就是栗子的没错，他已经不可能生还。
“是啊，那人根本不是老师！”刘泉刚才眼泪流的多了，这会儿眼皮还肿着，他很激动，“如果老师还好好活着，怎么可能不来找你们？阿姨，你清醒一点！”
西太太不是不明理的人，她只是太难过，看到任何一点希望都想抓住。她眼眸里的光芒渐渐黯淡，抓住西老先生的手臂，夫妇俩互相搀扶着往台阶下走，刘泉犹豫片刻上前小心翼翼搀着西太太另一边。
前来送葬的热心人士们逐渐散去，沈茹茹与徐引舟跟在人群后慢慢往外走，透过人群望着前面，一种微妙的心情浮上她的心头，“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徐引舟看着脚下台阶，“有点，他刚才很紧张。”
是啊，他在紧张什么呢？沈茹茹望着刘泉的后背，若有所思。
当天晚上，沈茹茹和徐引舟应邀在西老先生夫妇俩的房子里住下。
他们移民有几年了，国内的房产一直保留着没有处理，总想着以后或许会回来要用到。现在确实回来了，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年岁久远的老式洋房总给人一种特别的味道，仿佛一名人生阅历丰富的名媛淑女，虽然上了年纪，但是魅力不减，反而更添迷人韵味。
西太太让佣人收拾出一间客房给沈茹茹和徐引舟休息，她在国外生活久了，思想也接近西方人，相对国内长辈来说开放许多，下意识默认年轻情侣在恋爱期间就会睡在一张床上。等两人发现只有一间房留给他们的时候，西太太已经因为头晕回房休息了，佣人也下班走了。
晚上十点过，两人坐在房间里默默无言。
徐引舟打开衣柜找出一张床单和一床被褥准备铺到地板上，“你睡床，我打地铺。”
沈茹茹满心遗憾，多好的机会，可惜舟舟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她叹了口气，拍拍被面说：“床这么大，一人一半应该不要紧，睡地上生病了怎么办，这个季节b市晚上还是会凉的。”
徐引舟已经把床单垫在地板上，紧接着把被褥铺上去，动作生涩而坚定，“我的病从来都是内因，你别多想，早点休息。”
他铺好被子，关了灯和衣躺下，房间内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沈茹茹闭上眼准备睡觉，但酝酿了好久脑子依旧清醒，一点儿睡意都没有。她想了想，轻轻地翻身拿起手机钻进被窝，这个点朋友圈里正是热闹的时候，一群夜生活刚刚开始的人在晒美食、晒自拍，她默默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个提示框，提示特别处app的任务进度更新了。
她立即打开app，只见橙色的执行中三个大字变成了血红色的已暂停。
怎么暂停了？她有点懵，正想发消息问问百里，被面上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
她掀开被子，就见徐引舟站在床前，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窗外。
沈茹茹下床穿上拖鞋轻轻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细缝看出去。路灯下，花坛边上站了两道高大的人影，其中一个是刘泉，另一个背对着她看不见，两人正在交谈。
不知道那个男人说了什么，刘泉的表情非常狰狞，看起来很激动，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根本听不见。
他大半夜来这里干什么？
沈茹茹看了一会儿，心底的困惑越来越浓重。她回身拿出黄纸和朱砂画了两张【收音符】，往徐引舟耳朵上贴了一枚，然后给自己也贴了一枚。
刘泉的声音瞬间在耳边响起，十分清晰——
“你明明答应过我，只要一具合适的身体就行，现在什么意思，出尔反尔吗？我绝不会让你伤害他们，他们已经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老两口相依为命，你不要太过分了！”
紧接着是一道莫名熟悉的声音：“刘泉，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让你敢这样对我说话？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地狱拉回来，我能给你一条命，自然也能收回。”
刘泉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语气软了许多，“我很感谢你，但是你答应过我的事，也不能反悔。”
“两个普通人我管他们作甚？”那人颇为不屑。“今天我看到了一对年轻人，那个男的不错，煞气缠身，正适合我。不如这样，明天你把他约出来交给我，其他人我不感兴趣。”
刘泉迟疑：“我和他不熟……”
那人不耐烦道：“那是你的事情，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在老地方等你。”
……
两人结束谈话，离开了楼下。
刚才的对话蕴含了巨大的信息量，沈茹茹惊疑不定，转头看徐引舟，“莲大人？”
徐引舟点头：“应该是他。”
“他既然到楼下了怎么不干脆上来？”沈茹茹披上外套，准备出门，“我去追！”
徐引舟拦住她，“我之前在窗上贴了你给我的清净符，把他拦了一下。他现在回去有帮手，我们既没交通工具人手又少，跟上去吃亏，而且打草惊蛇，明天做好准备再将计就计也不迟。”

第81章
看到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沈茹茹冷静下来。敌人的实力未知，他们两个人追出去确实很冒险。而且从刚才那两人的对话来看，刘泉在栗子被害那桩案子中似乎并不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毫不知情，他本人也并非外人看来那么无辜善良。
“我想办法请几个帮手过来。”她打开特别处app，把目前的状况向上提交并申请帮助。之前那条莫名变成暂停状态的任务已经盖上了一个灰色的代表失败的戳，她打开详情瞅了眼，竟然是因为被派去调查这事儿的成员和组织失联了。
沈茹茹心里一沉，失联通常意味着各种意外，这名调查员十有八九遇到危险了，希望不要出事。
特别处这个app虽然看起来很山寨很不靠谱，办事效率却非常高，而且大晚上也有工作人员值班，她的申请才提交没一会儿，状态就显示成通过了，后台发来消息说明早八点会有成员前来支援。
支援的消息让她的心情缓和了些，她丢开手机看向徐引舟，他正盘腿坐在地铺上，手里捏着一颗黑色珠子似的东西，昏黄迷蒙的暗光下，他低头看着，安静的像一尊精致的雕塑。
“舟舟，别担心，明早会有特别处的人来帮忙。”她走过去，坐到他身边，“你在看什么？”
徐引舟把那颗黑不溜秋的东西递给她，“以前雕刻的作品，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这件衣服的口袋里，刚才那人在外面的时候，它忽然开始发烫，那人离开之后就恢复了正常。”
这是一颗眼睛形状的坠子，通体漆黑如墨，触感温润细滑，摸着像是上等的天然玉石，沈茹茹仔细欣赏了一会儿，问：“这就是你所有作品里最出名的阴眼系列？”
记得刚认识他不久的时候，她还在网上搜过他的展览作品，当时就为阴眼系列的价值咋舌不已，那时候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一天她可以光明正大拿着图片里的东西玩赏。
“嗯，是阴眼之一，这个系列一共五只眼。”徐引舟再次摸了摸衣兜，“其他的都放在老宅，这只不知道什么时候遗漏在衣服里的。”
价值千万的东西就这么随意地对待，徐先生总是这么不经意地展现视钱财如粪土的土豪作风啊……沈茹茹默默感慨了一下把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她举起阴眼对准微弱的灯光观察。阴眼系列能成为徐引舟名下最负盛名的作品，当然有它的独特之处。栩栩如生的眼睛微阖，纤长睫毛耷在眼前，瞳孔处恰好聚了一束光，像一只活生生的眼睛冰冷地蔑视着一切。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感觉有股若隐若现的寒意笼罩在周身，连忙扭头避开视线，缓过神问道：“这个系列是用什么材质雕刻成的，感觉怪怪的，发烫应该不是巧合？”
徐引舟说：“阴眼的原料是从暮源镇三清观的迩树大师那儿买的，一整块墨玉，他说这块玉在星君神像前开过光，有驱邪护身的作用，我曾经戴过一段时间，因为一直不太出门后来就不戴了。今天是它第一次发烫。”
沈茹茹一听就明白了，百里他们那座观，供的星君都是喜欢打打杀杀的暴力星君，在他们观开过光的东西，难怪仅仅看着就让人通体发寒。
“它对你身上的煞气没有影响么？”她问道，【清净符】的效果和开光后的玉石差不多，他会被符箓伤到，玉石说不准也有威胁。
徐引舟摇头：“不会，迩树大师说过，只要每隔一段时间往玉石中渡入煞气就好，它会认主。”
沈茹茹把阴眼还给他，一手撑着下巴，玩笑道：“如果你能控制住煞气就好了，就像我控制灵力一样，不如你去学学邪修的心法，看能不能行。”
“邪门歪道容易反噬，哪能想学就学。”徐引舟伸手理了理被褥，翻身躺下，“先休息，明天还有事情要做。”
沈茹茹钻进被窝，关掉床头的灯，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晨，天阴沉沉的，窗外飘着雨，空气十分沉闷。
雨天气压低，人很容易困倦，睡着了难以清醒，沈茹茹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间，听到有人在敲门，紧接着是开门声，徐引舟和西太太轻微的对话声隐隐约约传来。
“……有人找……”
“说是道士……”
她瞬间睁眼坐起来，“支援这么快就到了？”
匆忙洗漱整理一番，沈茹茹和徐引舟下楼，就见两名西装革履的男士站在客厅里，其中一个是娃娃脸，面带微笑看起来非常可亲，另一个则皱着眉苦大仇深的模样一看就很不好说话。她眨了眨眼，走上前，“两位道友好，我是玄天观的沈茹茹。”
两名男士朝她看过来，娃娃脸果然和他的外表一样可亲，立即笑着接了话：“沈道友，我是S市三清宫的裴伊，这是我师兄百里青。”
百里？沈茹茹问：“跟百里无殊有关系吗？”
“沈道友认识五叔啊，哈哈哈，真是巧了，小青师兄跟五叔以前是同门呢。”裴伊高兴地说，笑容也比刚才真诚许多。
百里青还是还是臭着脸，“说了别喊我小青。”
裴伊笑嘻嘻的：“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关系。”
互相认识后，沈茹茹把事情经过简单地向二人叙述了一遍。
裴伊对向殷澄、莲大人的所作所为没什么反应，倒是朝徐引舟看了好几眼，“徐先生体质可真特别，煞气缠身却安然无恙，我活了快三十年从未见过。”
徐引舟谦虚地笑了笑。
沈茹茹心想什么安然无恙，那是你没见过他之前的鬼样子。
百里青和百里无殊不愧是同门师兄弟，行事风格一脉相承，他拍桌而起，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柄长剑来，配着一身正装不伦不类。
“怕什么，只要他敢再找上门来，我们就让他好看。”
裴伊立刻举手鼓掌，十分捧场：“小青师兄说的对，我们人多，不怕对面！”
沈茹茹：“……”
你们特别处习惯以人数分胜负么，会不会太潦草了点？
*
中午十二点，刘泉上门来了，他提了只杀好的乌鸡和一大包补品，说是给西老先生夫妇俩补身体。
西家正是午饭时间，夫妇俩刚好在吃饭，西太太招呼刘泉坐下一起吃，他也没客气，熟门熟路拉开椅子坐下，佣人立刻就为他添了一副碗筷。他端起碗往四周瞧了瞧，问：“沈小姐和徐先生呢，他们不吃饭吗？”
西太太说：“他们说有事情要办，早上就走了。”
刘泉脸色一变，“走了？！怎么这么快？”
西老先生第一次见他这么慌乱，有些纳罕，“你有急事找沈小姐？”
刘泉回过神，压抑住内心的焦急，扯了扯嘴角，摇头强笑：“没什么，只是比较惊讶，还以为会吃了午饭再走……”
一顿饭吃得食不下咽，刘泉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正琢磨着找一个理由离开，西太太忽然给他倒了杯茶，神色关切：“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很没胃口，喝杯消食茶，再吃点。”
刘泉面对西太太眼里的关切，心中的愧疚感又冒了出来，他顺从地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光茶水，提起筷子准备继续吃饭。
西太太看着他把茶水喝完，笑了笑，问：“我看你有点心不在焉，下午有什么要紧事吗？”
刘泉摇摇头正要说没什么，嘴里却鬼使神差蹦出一句：“是啊，沈小姐和徐先生走了，我没法跟莲雾交差，他没抓到徐先生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得回去想办法。”
不受控制地说出这句话，他惊恐地扔掉筷子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宛若铜铃，满是不可置信。他记得，向殷澄就是这样供出罪行的，沈茹茹说对他用了符，所以现在……他也被用符了……
刘泉缓缓看向桌面上的水杯，再抬头朝西太太看去，他扯起嘴角笑，比哭还难看，“你给我喝了什么？”
西太太的心不断下沉，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下身体，泪水夺眶而出，“刘泉，你是不是和伤害栗子的恶人有来往？为什么？你接近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
饭桌上只有西老先生还在状况外，他一头雾水，“你们怎么了，在说什么，刘泉你要抓徐先生？？”
刘泉极力想否认，他不断摇头，脸上的表情十分诚恳，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没错，我是跟莲大人有来往，他叫莲雾，曾经救过我一命。三年前我得了癌症快要死的时候，是他从天而降赋予我新的生命。作为交换条件，我答应帮他做事，叔叔阿姨，我也是没办法，我不帮他我就会死，我还年轻，不想死，真的对不起！”
“当初莲雾刚出现的时候只是一缕魂魄，他想要一具合适的身体。后来他发现了老师，说老师是适合修炼的天元之体，一定要我把老师的身体弄到手。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我知道向殷澄喜欢我，他这个人自私又恶毒，干过很多坏事。于是我假装暗恋老师，引导向殷澄去向老师表白，散播谣言……利用他把老师抓起来……他把老师的脸皮撕了之后，我偷偷用其他人的身体把老师的换出来送给莲雾……我知道我做的不对，这两年多我一直生活在水生火热中，我真的很愧疚，时常梦见老师来找我，但是我真的不想死啊，我还年轻，我还有大把的年华！”
“叔叔阿姨，我会把你们当我的亲生父母对待，我以后会给你们养老，请你们原谅我，我真的很抱歉，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刘泉说着跪到地上磕头，满脸泪水鼻涕洒的满地都是，令人动容。
西太太和西老先生呆若木鸡地看着他，老两口仿佛脱力了一般难以动弹，只有默默流下的泪水证明他们还有知觉。
沈茹茹关掉手机的录像功能，推开门缝走出来，先上前查看两位长辈的情况，他们只是伤心过度一时蒙住了，并没有大碍。她把二人拍醒，又往他们身上各贴了一枚【安眠符】，让佣人把人搀扶上楼休息。
另一边，裴伊走到刘泉面前，一边摇头一边啧啧称叹：“沈道友，你的符真好用，等着事儿完了给我画几张呗？真是不用不知道，一用吓一跳啊，这小子合该去当演员，说不定能得个奥斯卡奖，也算为国争光了。”
刘泉看着忽然冒出来的四个人，哭声都被吓回去了，红彤彤的双眼里满是惊惧，并不住打嗝。
“你，嗝，你们想，嗝，想干什么？”

第82章
一辆两厢的越野车驶出宁静安逸的老城区，一路风驰电掣来到繁华的新城街区。裴伊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脚下猛踩油门，在车来车往的大街上如入无人之境，每次都能掐秒避过红灯。
沈茹茹抓着安全带不敢松懈，出门前才喝的茶水在胃里不断翻涌，随时有呕出来的可能。后备箱时不时传出的物体撞击声在车厢内回响，看了看其余三人无动于衷的神情，她忍不住问道：“他会不会被撞醒，一会儿喊出声怎么办，要不拿个箱子什么的固定一下？”
他们问完话就把刘泉打晕捆起来丢进了后备箱，这会儿车子左拐右拐的，惯性使然，刘泉在后备箱里被甩来甩去，很可能会醒过来。
百里青十分淡定，“我给他闻了三清宫特制的香，不到时间绝不会醒。”
沈茹茹放下心来，跟三清宫的道士一起办事就是省心，什么五花八门的东西都有。
车子最后停在一处私人会所门口，立即侍应生走过来提供停车服务。这间会所虽然地处闹市，周围环境却很清幽，几乎没有行人从这儿过，车辆也非常少，来往的大多是百万起步的豪车，给人一种高级又隐秘的感觉。
刘泉说他原本计划把徐引舟约到这里，莲雾就在里面等着。把车交给侍应生，四人下车进入会所。报上门牌号，经理确认过后领着他们上楼。
沈茹茹默默打量着会所内部的结构和装潢，看起来并不奢华，设计朴素典雅，非常低调。因为自己家里就是做酒店行业的，所以她对这里头的道道还算知道一些，不少上流人士就喜欢所谓低调的奢华。既要彰显自己的品味，又得不动声色地让人知道自己有权有钱。每一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设计，实际上所需的费用可能高得吓人。
不过朴素归朴素，这里对于保护隐私这一块做的确实很好，几乎所有东西都是独立分开的，包括电梯也是直达房间楼层，根本不会和其他楼层的客人碰面，造成尴尬。
经理把他们带到相应楼层后就下去了，他们走进房间，一眼看到靠坐在榻上的男人，还有旁边那一排保镖。
看到男人的第一眼，沈茹茹心中一愣，这张脸和换脸后的向殷澄非常神似，不过比向殷澄更为出色，狭长的凤眼微挑，鼻梁挺直，薄唇粉白，像一朵带刺的黑玫瑰，阴郁又妖孽，危险而充满诱惑。他披着一件黑色丝绸睡袍斜靠在古典的木制床榻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遥控器正在找节目看。
“啧，那个没用的东西这么快就暴露了？”
莲雾坐起身，摇着头一脸惋惜，“我本来只想抓一个人，现在你们自己送上门，可不能怨我啊。”
大概是因为占用了栗子的身体，他的声音和栗子一模一样，但说话的语气截然不同，对两人稍微熟悉一点就能分辨出来。沈茹茹记得很清楚，昨晚在窗外听到的声音就是他。她二话不说祭出一枚【斩杀符】，巨大的刀状虚影凭空出现，疾速朝莲雾斩去。
自从在交流大会参悟突破后，她的攻击符箓效果比原先加强数倍，比如当初在医院里遇到的那个操控蜈蚣的邪修，以她现在的实力一个人就能轻松解决。
而莲雾只是表情稍微惊讶了一点，毫无惧怕之色，下一秒，他举起一只手轻轻松松握住了虚空中的刀影，随后手指收紧，刀影顷刻间化成碎片消散在空中。
“这邪修很强啊，看来今天要打一场硬仗了。”裴伊收起笑容，左手一晃变了只阵盘出来，一边拨弄阵盘上的指针，一边说，“我来布阵，青师兄，你和沈道友对付莲雾，徐先生，你跟我一起吧。”
话音刚落，他和徐引舟就消失在原地了，周围的场景发生巨大的变化，会所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莲雾还在，他的保镖也和裴伊一块儿消失不见了。
莲雾长眉微挑，“想不到你们还有两下子，比之前来的那个靠谱多了。”
百里青最不喜欢在打架的时候说废话，拔剑出鞘冲了上去，两人很快战作一团。
莲雾是一缕来自千年前的魂魄，生前已经成为道门大师，术法精深高强。现在虽然只剩魂魄力量大不如前，但依旧很强悍，而且占了栗子的身体之后，他经常出去猎鬼，这两年来实力又提高不少。百里青虽然天赋卓绝，但毕竟岁数摆在那，功力和战斗经验都不如莲雾，很快就露出败像。
沈茹茹操控着十来把小剑上去帮忙，见缝插针往莲雾身上戳。黄泉石制成的剑能够将她的灵力发挥到最极致的功效，勉强可以牵制一下他。百里青抓住机会挥剑刺向莲雾的眉间，那是他的入魂处，只要成功伤了那里，他的魂魄就会受伤。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刺入他的眉间时，一股剧痛忽然从胸口处传来，百里青顾不上查看自己的情况，拼劲全力把剑往前送，下一刻，他被一道大力猛地掀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
沈茹茹眼看着百里青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心头狠狠跳了一下，不是吧，难道今天会被群灭？她来不及多想，迅速又掏出两把小剑，同时祭出一枚【清净符】，十六把剑挟着符箓的力量刺向莲雾，他总算不再正面硬抗，翻身避了过去。而与此同时，一枚泛着盈盈蓝光的小剑自上而下向他飞来，他警惕地后退两步，但身后就是大树，躲避是来不及了，他只好出手张开一道黑气组成的屏障，将那柄剑阻拦在外，同时留意四周寻找阵法的突破点。
雷声轰鸣，巨大的闪电缠绕着蓝色电流扑向屏障，整道屏障上电闪雷鸣，黑气与雷电裹在一起翻滚，难解难分。
沈茹茹立即撒了一大把【引雷符】和【清净符】出去，符箓不要钱似的漫天飘。小剑们在符箓间穿梭，迅速吸收能量再次向莲雾射去，那道屏障越来越薄弱，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底逐渐泛起一片猩红。
屏障被冲破的一刹那，他的瞳孔完全变成了血红色，接近他的小剑统统被震碎，剩下几把离得比较远的幸免于难。
沈茹茹看着他的瞳孔，心头警铃大作，立刻收回小剑换了大范围攻击的【碎星符】丢过去，密密麻麻的碎屑挟着火苗往他身上飞，黑色丝绸浴袍被划出一道道小口子，露出里头白皙的皮肤。他的脸上也被刮出无数道口子，伤口没有血，黑漆漆的散发着煞气。
莲雾对身上的伤无动于衷，他盯着沈茹茹，缓缓迈出脚步，明明只是一小步，却瞬间就站到了她面前。他那血红的双眸紧紧盯着她，像看猎物一般，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缓缓低头凑到她的颈间，冰冷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激起一颗颗鸡皮疙瘩。
巨大的压迫感笼罩着沈茹茹，她后退着动了动手指，正想给他贴个【镇邪符】让他冷静一下，周围的环境忽然发生了变化，树林不见了，他们回到了来时的那间会所。
她此刻正站在窗边，再往后退就要从窗户翻出去了。而莲雾已经张嘴准备咬下去，她能感受到尖利的牙齿正刮过她的皮肤表面。
她把符快速贴到他的背上，他猛地抬头发出一声叫喊。这时，一道身影忽然从旁边窜出来，扑到他身上，双双倒地滚作一团。
沈茹茹脱力地靠到墙上，她刚才用了太多灵力，这会儿浑身软绵绵的使不出什么劲，能站稳已经是最大的极限。她眼看着徐引舟紧紧抱住莲雾在地上翻滚，担心他受伤想让他走开，张了张嘴却没力气发出声音。
但事实和她想象的似乎有点出入。
只见黑气源源不断的从莲雾身上的伤口中冒出来，钻进徐引舟的身体，两人从房间这头纠缠到另一头，莲雾的动作和气息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
这是什么情况？
沈茹茹缓了一会儿，硬撑着走过去，还没靠近，莲雾忽然暴起挣脱了徐引舟的禁锢，一把推开她跑到窗边翻身跳了出去。
她跌坐在地上，天旋地转的感觉向她袭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熟悉的鸟鸣声在耳边叽叽喳喳响起，沈茹茹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珠珠和袅袅这对鹦鹉夫妻真是太聒噪了。
又眯了一会儿，她后知后觉地坐起来，前不久不是还在b市么，怎么忽然之间就回来了，难道那些都是梦境？
她找了一圈手机没找着，只好起来穿衣服洗漱。
整理好了推门出去一看，沈茹茹吓了一跳，院子里真来了不少人。
除了观里的几位和徐引舟之外，百里无殊、百里青和裴伊都在，就连西老先生夫妇也来了。
众人见她醒了，纷纷围上来询问情况。
沈茹茹摇摇头，“我没什么事，之前有点儿脱力，睡一觉就好了。”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莲雾没追回来？”
裴伊说：“当时的情况实在不允许啊，你跟小青师兄都晕了，把你们留在那不安全。”
百里青胸口厚厚的，领口露出纱布一角，他有点尴尬，“没关系，这次徐先生把他重伤了，他肯定不敢再惹事。”
一行人说着到食堂里坐下，麦麦去厨房里端了一盆乌鸡汤出来，给大家一人盛了一碗。
沈茹茹饿的狠了，一口气喝掉一整碗鸡汤，随后又盛了碗慢慢喝。她仔细瞧了瞧徐引舟，见他脸色非常正常，甚至挺有血色的，很好奇：“舟舟，你是怎么伤到莲雾的？”
“是你们伤了他。”徐引舟解释，“他的皮囊出现缝隙，煞气和魂魄的力量泄露出来，被我吸收了大半。”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她手背上碰了碰，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常年包裹在体外的那股阴寒之气消失了。
“不知道他修炼过什么术法，他的修为与煞气自为一体，相辅相成，即使进了我的身体，依然会按照固定的脉络流动，连带着我身上的煞气也被带动，能够收进经脉了。”
他的语气比平日多了几分轻快，煞气得到控制，他身体上承受的痛苦就减轻许多，这么轻松的日子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沈茹茹惊喜地抓住他的手臂，来回摸了摸，确实没有阴寒之气，她眨了眨眼，“这真是意外之喜……”
裴伊笑嘻嘻的，“是啊，难怪他要抓徐先生，原来是要靠煞气修炼。这种方法闻所未闻，倒是挺稀奇的。”
大家待在食堂里聊了好一会儿，沈茹茹从裴伊那儿得知刘泉被交到特别处去处置了，她的手机因为存了视频也被交过去了，这两天就会给她寄回来。之前她提交的鬼魂失踪事件也和莲雾有关，被派去调查的成员遭遇不幸，尸体已经被特别处找到带回去。
裴伊继续说：“咱们这个任务还不算完成，app上还显示着进行中，主要是因为始作俑者跑了。所以接下来我和小青师兄就先不回s市，在五叔那儿休养几天，等大家都恢复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再从长计议。”

第83章
刘泉的谎言被拆穿，最受伤的莫过于西老先生夫妇俩，这两年来他为他们跑前跑后做了不少事，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确实是把他们当作亲生父母照顾，他们也是真心把他当自家晚辈看待的，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也是害死儿子的凶手之一。夫妇俩大受打击，要不是得知儿子的尸身还在，都想跟着去了，如今他们唯一的牵挂就是儿子的身体。
为此，他们特地在玄天观附近租了间老宅子住下，每天来观里给儿子上香祈福，静静等待沈茹茹他们把儿子尸身找回来。一开始，老两口的心情是极度抑郁沮丧的，不过短短几天时间，他们就喜欢上了暮源镇宁静安逸、节奏缓慢的生活。西老先生甚至捡起了荒废许久的个人爱好，重新做起了文学翻译工作。
看到两位老人的改变，沈茹茹放心了，人活着有目标有事做就好，不至于想东想西把自己弄垮了。栗子偶尔也会出现，远远看一看夫妇俩，并不靠近。人鬼殊途，更何况他的脸这个样子，让两个老人知道了只会更伤心，徒添烦恼。
徐引舟的煞气得到控制后，气色肉眼可见地开始好转，纠缠了很久的咳嗽也没了，整个身体的状态都在慢慢恢复。周阿姨为这事儿高兴的不得了，每天想着法儿倒弄各种补身体的食物给他吃，干劲十足。徐引舟连着喝了几天鱼头汤和乌鸡汤后找了个借口跑到玄天观住了，留下几个工作伙伴在老宅继续接受周阿姨的关爱。
玄天观后院最近很热闹，小黑小黄两只鸭子特别不对付，确切地说是小黄单方面不喜欢小黑，每天都要上演一出大战。大概是因为从小喝净化过的水长大的关系，小黄特别勇猛，几乎次次死死压着小黑在地上摩擦。而且它很有地盘精神，只在栅栏范围内打，一旦小黑跑出去了，它就懒得再管。
麦麦看小黑可怜，给它整了个笼子放在花圃边上当窝，但小黑是个爱受虐的m体质，看都不看笼子一眼，硬要睡在栅栏里，哪怕被打的羽毛都稀了还是固执地试图往里钻。
慧智听说了这事后呵呵笑道：“多运动肉质会更好，等它秃了刚好可以宰了烤来吃。”
詹鹤捋着胡须，“我觉得酱鸭更好吃。”
小黑：“……”默默往角落里缩了缩。
大半个月后，四人中唯一受了外伤的百里青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裴伊琢磨着可以继续出任务了，就来玄天观找沈茹茹和徐引舟商议计划。
此时沈茹茹正坐在店铺桌边画符，徐引舟坐在她对面煮茶，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屋里轻烟缭绕飘着茶香，悠哉得很。
裴伊和百里青收起雨伞走进店铺，“你们很有雅兴啊，烹茶听雨，谈情说爱，跟神仙眷侣似的。”
沈茹茹放下笔，把刚完成的符纸折成三角形放进抽屉的小格子里，“你们怎么来了，身上的伤休养好了？”
“已经好了，今天就是来跟你谈这事儿。”裴伊在桌边坐下，毫不见外地倒了杯茶喝了两口，“任务一直拖着不是办法，得尽快把人找出来解决了。”
百里青也跟着坐下，他之前胸口被莲雾穿了个洞，看着很吓人，但实际上没有伤到要害，去医院缝针之后抹上特别处补贴的伤药，再加上他惊人的恢复力，现在只剩下一个浅浅的疤痕了。
沈茹茹收起黄纸和朱砂，给他倒了一杯茶，“他元气大伤，不知道躲到了哪里休养，我们要怎么找到他？”
裴伊：“他的魂魄被徐先生重创，要修复如初必须夺取更多鬼魂的力量。沈道友，你不是跟下面的人有生意往来么，向他们打听打听，哪里有鬼魂失踪。”
这个办法沈茹茹之前已经想到了，还找菜菜他们问了好几遍。大家都说最近日子很和平，没听说哪里出幺蛾子。
“看来他的伤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重啊，竟然能忍到现在……”裴伊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徐引舟看着他们，提议道：“既然他对鬼魂的力量有需求，我们就尽可能地把各地的鬼魂聚集到一个地方，他忍不住的时候自然就会现身，到时候我们也可以更快反应。”
沈茹茹想了想，迟疑道：“很难……”
这个方法造成的损失会缩减在最小范围，而且能够化被动为主动，但实施起来非常困难。中国那么大，滞留在阳间的孤魂野鬼不知凡几，不是每个鬼都像菜菜老王栗子他们那么友好的，无缘无故的，人家凭什么听你指挥呢。
徐引舟从手边的玻璃花瓶中取出一支新鲜的粉白色月季，凑到鼻尖嗅了嗅，“有个办法可以让孤魂野鬼们自己主动过来。”
转眼到了七月中旬，空气中多了几分燥热，聒噪的知了声充斥着大街小巷。
今年暮源镇的夏天来得比往年晚了一些，市区已经热得冒烟，短袖短裤齐上阵了。镇上早晚时候却依然十分凉爽，还有人披薄外衫。居民们都觉得是绿化的功劳，对镜花缘的绿植更加赞不绝口。
暮源镇自从大范围种上了镜花缘出售的绿植，空气一天比一天好，街道上连灰尘都非常少见。官方尾绕环境方面大力宣传了本镇的旅游项目，吸引来无数陌生面孔，大家都对这里充满新奇，来了后发现不仅空气好环境好，还非常适合避暑。不少人打起在镇上买房避暑的主意，只可惜暮源镇房地产项目非常稀少，本地人大多住自建房和那种物业都没有的老式小区，连个像样的商品房都没有，想买都没地儿买。
就在旅游旺季即将到来的时候，玄天观的扩建工程终于正式完工并投入使用。
实际上一个月前施工队就撤走了，只是出于环保问题把房间都敞着晾了一个多月。现在道士们陆陆续续都搬进去安顿了，新食堂也开始启用。因为吃饭的人实在有点多，全靠自己人根本忙不过来，毕竟大家都有其他事要做，于是詹鹤特意去招了几个靠谱的本地厨师。
原来的旧食堂就干脆改成了待客厅，用来招待客人。
道观扩建之后面积大了不少，除开住宿和食堂，还多了一座大殿一座侧殿，分别供了福禄寿三位星君与土地公，这四位都是民间人气很高的神仙，两座殿对外开放后，受欢迎程度丝毫不比正殿低。
老街是暮源镇的招牌景点之一，来暮源镇旅游的游客必定会去老街走一趟，而玄天观地处老街入口，观内花草葱郁、古意盎然，许多游客下意识会把这里也当成景点进来晃一圈拜一拜，是以道观的香火无形中变得更旺了。
与此同时，前来暮源镇投奔的鬼也多了不少。
具体表现为：半夜敲门买东西的顾客比以前多了。
晚上十一点多，镜花缘的灯还亮着，沈茹茹正在店里忙着给顾客打包商品。一名清瘦的长发女人站在柜台前，笑容有点僵，嘴角不自然地上扬，“老板，谢谢你，我找了好多地方，只有你这能买针剂。”
沈茹茹把东西包好递给她，“不用谢，我有朋友在整形医院工作，所以可以拿到。不过我要提醒你，肉毒杆菌打多了其实不好，没有做好抗衰工作会老的很快，法令纹赘肉什么的很容易出来，还会脸僵……你都死了怎么还想着买这个呢？”
长发女人扯了扯嘴角，僵硬的面部表情看起来十分诡异，“这东西让人上瘾，看过自己漂亮的样子，我再也无法接受自己以前的模样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沈茹茹理解地点点头没再说话，收了钱目送长发女人离开，她正要关门，又有顾客上门了。
“沈老板，我预定的鞋子到了吗？”一名身穿玫红旗袍挽着复古发髻的女人走进门来，窈窕的身段一摇一摆充满诱惑。
沈茹茹打开记录册查看，“甄小姐，你的鞋子还要两天才到。”
甄小姐嘟了嘟嘴，妩媚又娇俏，“怎么还要那么久，人家要赶着约会呢。”
沈茹茹扫了眼她空荡荡的旗袍裙摆，“甄小姐，暮源镇内不允许鬼互相残杀，也不能对活人动手，希望你遵守规则。”
“嗨呀，你这个道士怎么这么没有情趣的啦。人家没有脚，也可以买鞋子收藏呀，别把人家想的那么坏嘛。”甄小姐挑起一道细眉，侧身倚靠在柜台上，姿态婀娜，媚眼含笑，“你这样，可没有男人会喜欢哟。”
沈茹茹：“……不劳费心，我已经脱单了。”
甄小姐惊讶道：“哦哟哟，是哪家小伙？”
“他很害羞，不方便透露。”沈茹茹说着，抬头看了下挂钟，提醒她：“我要关门了，你不买东西就赶紧回去，别在外面乱晃，小心遇到邪修收了你。”
话音刚落，镜花缘店铺的大门忽然被撞开，一个衣衫凌乱的男人跑进门来，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慌张惊恐之色，“这是哪里？能不能帮我联系警察？！”
紧跟着他身后又跑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很狼狈，神色是如出一辙的惊恐，好像身后有猛兽在追。
三人都看不到甄小姐的存在，他们心惊胆战地打量着店铺内景，警惕地盯着沈茹茹，“你是这里的老板？”
沈茹茹歪头扫了眼他们的脚下，有影子，是活人。
“我是这的老板，你们遇到什么困难了？镇上有警局，离这不远，要报警的话不如直接过去。”她平静道。
第一个跑进店铺的男人似乎是三人中的领导者，他惊疑不定地走到柜台前，“我们在山路上迷失了方向，有个同伴走丢了，手机一直搜不到信号报不了警。美女，你借个电话让我们报个警吧。”
他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给沈茹茹看，只剩百分之八的电量，信号一格没有，显示无服务。
“不知道怎么回事，停在山脚的车也不见了，我们走了很久，一个人都没有，好不容易才看到这间有人住的屋子。”
沈茹茹看他说话颠三倒四的，不像骗人，拿出手机拨通赵警官的电话，“你稍等，我帮你联系警察，对了，你们同伴是在哪座山走丢的？”
那男人迅速道：“就在大角山上，可能是在林子里走散的。”
大角山？
沈茹茹疑惑，没听过附近有叫这个名字的山啊……
电话接通了，赵警官精神抖擞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沈大师，还没休息呐？”
沈茹茹应了声，道：“我这儿来了三个人，说要报警，他们登大角山的时候有同伴走丢了。”
赵警官静默下来，紧接着是一阵键盘敲击声，过了一会儿，赵警官怪道：“国内叫大角山的有好几座，但都不在我们市内啊，怎么来暮源镇报警，是不是弄错名字了？”
沈茹茹问那三个人，“你们确定爬的是大角山？我们这儿没有大角山。”
三人互相看了看，唯一的女生肯定道：“不会错，出发前我做过攻略，临松的大角山在自驾游探险圈子里挺有名的。”
沈茹茹沉默地看了他们一会儿，看得三人直发毛，“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临松在西北，离这儿十万八千里，你们怎么一晚上就走到这的？”

第84章
等弄清楚这是哪里的时候，三位迷路的自驾游驴友震惊了。他们不敢置信，跑到门外四处查看，试图打开手机定位，无奈一直搜不到信号。
沈茹茹默默打了个哈欠，一看时间，快一点了，好困。
甄小姐扭着腰靠在花架上看热闹，“这三个傻子被魇住了吧。”
除非神仙下凡，否则谁有那本事把三个大活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挪到南边来，更何况神仙也不会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愚弄三个普通人。
沈茹茹见那三个人还在纠结，起身走到门口让他们先进来坐一会儿，“警察马上就到，你们不要乱跑，再迷路可能就回不来了。”
三人听到最后一句话，后背一凉，沉默地回到店铺里坐着。大半夜的，人生地不熟，又没有交通工具，放眼看去周围一片漆黑，连路灯都格外昏暗，除了这个奇怪的花店，他们也没地方待了。
沈茹茹拿了三枚【护身符】分给他们，让他们贴身带着。
那个领头的男人看她的眼神十分微妙，有点怀疑又有点敬畏，“美女老板，你还会这一手呢？不会是在搞恶作剧骗人吧？”
刚才好不容易看到亮光太激动了没来得及多想，这会儿缓过神来仔细想想，一家花店这么晚还没关门，很奇怪啊。而且他进门前好像还听到屋里有说话的声音，店里只有老板一个人，她在跟谁说话呢……
领头的看着【平安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汗毛都竖起来了。
倒是那名女驴友小声说了句：“我刚才看到这店后面有一座道观，好像还挺大的。”
沈茹茹再次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不想跟他们废话，“不要就还我。”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收下了符箓。
没过多久赵警官就赶来了，骑着他的小电瓶车，车头装着警示灯，一闪一闪的散发着社会主义的光辉，三个落难驴友激动地起身围上去。
赵警官看着浑身泥泞、狼狈不堪的三人，冲沈茹茹打声招呼，把人带走了。
甄小姐见没热闹可看，也跟着告辞离开。
沈茹茹看着几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锁上店门，回房睡觉。
早晨七点多，沈茹茹和徐引舟一起在食堂里吃早饭。自从詹鹤为玄天观招聘了几个厨师，食堂的伙食就变得更加丰盛多样了，而且味道非常好。
天气热了，早上师傅们特意准备了绿豆粥和冰粉，搭配简单的包子馒头水煮蛋，再加点儿清爽可口的水果。
徐引舟身上的寒气被收进体内之后，食量不知不觉翻了好几倍，以前早饭通常只喝一碗粥加点小菜，现在至少得吃一屉馒头，大的那种，再加十来个鸡蛋。
然而这么多食物下肚，他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看不出到底饱没饱，后厨的师傅们都觉得他深不可测。
沈茹茹坐在他对面，眼看着他不紧不慢吃掉最后一个包子，然后放下筷子，优雅地拿出手帕擦拭嘴角。
她看了下桌上空掉的厚厚一叠盘子和碗，“舟舟，你吃饱了么？”
徐引舟点头说：“差不多了。”
差不多，其实就是没吃饱吧。
沈茹茹惊了，“那莲雾修炼的到底是什么鬼术法，怎么会落个吃不饱的毛病？”
徐引舟说：“……其实这术法和我的体质非常契合，只不过每天都需要吸收煞气才能满足身体的消耗。没有煞气，就只能多吃点维持了。”
沈茹茹明白了，吸收更多的煞气，意思就是抓鬼吸干么，难怪之前莲雾到处抓鬼，看到徐引舟之后就念念不忘，原来问题出在这。
这可是个麻烦事。
她抓了抓脑袋，有点郁闷，“怎么就绕不开吃鬼这事儿呢，你要是‘饿’久了，会怎么样？”
徐引舟道：“不知道，或许会狂性大发到处找食物吧。”说完他的目光飘了一下，竟然隐隐有点期待的样子。
沈茹茹：“……”不好，看样子舟舟快饿傻了，暮源镇那么多鬼，他要是发狂那可就造孽了。
徐引舟看到她的表情，笑了笑说：“我胡说的，就算真有那一天，我也会控制住自己。”
沈茹茹点点头，她相信他的自制力，但莲雾修炼的术法太过诡异，如果一直得不到满足，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
必须得找个合适的食物先把他喂饱。
两人吃完饭到镜花缘开店营业，沈茹茹拿着喷壶剪刀到花架边浇水修剪，满心愁绪，琢磨着去哪找食物，最近没听说哪里有出恶鬼啊，太平得很。
话说回来，徐引舟都受到了影响，莲雾那家伙应该快忍不住了吧……
另一边，徐引舟打开木盒拿了块玉石坐到窗边雕刻，他前些日子已经把m国几家挂名的公司都转交给了团队打理，自己彻底成了甩手掌柜，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晒太阳，就只剩下雕刻这一项活动了。
浇完水，沈茹茹也到窗边坐下，正要摆出黄纸朱砂开始画，电话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赵警官。
电话接通后，赵警官的声音立刻传出来，听起来语气有点奇怪，“沈大师，昨晚那三个人你还记得吗？”
沈茹茹说：“这才过去多久，当然记得啊，怎么了，他们有问题？”
赵警官低声道：“他们非说有个朋友在临松大角山失踪了，车也停在大角山下。局里昨晚连夜联系了临松警局，那边人去查了大角山下根本没有他们的车。我们本来要以报假警处理，结果他们闹得厉害，您说这里面有没有……”
沈茹茹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怀疑那三个人中邪了。实际上他们确实遇上了邪祟作弄，不过他们身上没有阴气，说明那个邪祟并不是要他们的命，可能只是跟他们开个玩笑。她昨晚给了他们【平安符】，应该不会再出问题。
她想了想，问：“你们有没有查过他们走失的那位朋友？”
赵警官叹了口气，“问题就在这，那人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没人，又是个自由职业，连同事都没有，一时查不出她到底是不是失踪。大角山那边不肯出警搜山，认为这三个人在恶作剧。”
跨省办案本身就很困难，尤其还是这么奇怪的案子，那边不信也很正常。
沈茹茹说：“这样吧，你不用联系临松警方了，真有人失踪，也肯定不在那边。去周边的山脚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车，如果确认有第四个人，你们别上山，直接跟我说一声就好。”
赵警官立刻说：“行，我这就去找。”
挂了电话，沈茹茹拿出工具开始画符。徐引舟停下手上的动作，“昨晚出事了？”
沈茹茹把昨晚那三个驴友迷路跑进店的事儿说了一下，“估计被恶作剧了，以为自己到了大角山，失踪的那个朋友也可能只是他们的幻象，不过还得等赵警官查了再下定论。”
镇上鬼多了也不好，总有那么一两个特别皮的，喜欢捉弄人玩乐。但偏偏不是恶鬼，不能抓不能打的。
徐引舟说：“我预感莲雾快沉不住气了，最近还是谨慎一点，晚上再有顾客上门，你叫上我一起。”
沈茹茹说：“我担心你见到顾客也会沉不住气。”
徐引舟：“……”他抚了抚额，发现自己没法反驳。饿了快两个月，确实有失控的可能。
沈茹茹吃完午饭准备休息一会的时候，那三位驴友忽然找到镜花缘来，她只好放弃午睡去见他们。
三人已经没了昨夜的狼狈相，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脸和头发也都洗过，清清爽爽的，就是气色不太好。
沈茹茹打开店门，把人放进来，“有事吗？”
领头的男人大概从赵警官那儿知道了沈茹茹的身份，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先认真道歉：“沈大师，昨晚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说话冲了点，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另外两人也跟着道歉说好话。
沈茹茹有点惊讶，转念一想，说：“车找到了吧。”
三人露出尴尬的表情，点头道：“找到了，就停在郊区的灵泉山山脚。”
“那你们的朋友呢？”沈茹茹问道。
三人犹豫了半天，其中那名女生说：“我们现在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那个人了，赵警官说会帮我们继续查，让我们等消息。”
他们都是网上结识的驴友，因为有共同爱好所以关系处得不错，这次约了长途自驾游，彼此也都是第一次见面，对对方的现实身份并不是特别了解。
而那位失踪的女生是最晚加入队伍的，就在前几天，他们现在甚至怀疑当时根本没有人加入，他们出现幻觉了。
“手机上没有聊天记录么？”沈茹茹感到奇怪。
领头的男人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手机都出了问题，历史记录全没了，一片空白。”
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反而不像巧合了，说不定真有人失踪遇险。沈茹茹沉吟片刻，背上背包，带了些符箓，道：“我跟你们去灵泉山走一趟。”
领头的愣了一下，迟疑道：“赵警官说等他结果……”
沈茹茹往后院走，准备去喊徐引舟，“不等了，先去看看。”
一行人坐上徐引舟的车往灵泉山出发。
灵泉山位置偏僻，山路崎岖难行，周围一个村都没有，是正经的荒山野岭，很少有人会去那里玩，也不知道他们几个是怎么拐到那里去的。
两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灵泉山下的小路上。沈茹茹看着前方坑坑洼洼的崎岖黄泥路，开门下车，一边吐槽道：“你们这些热爱探险的是不是就喜欢往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跑？”
之前李孟辉也是，特地跑到大西北沙漠去拍探险纪录片，不过出事后吓破胆再也没提探险的事情了。
领头的男人解释说：“我们这次真的只是普通自驾游，最多爬爬陡峭山峰什么的。高端探险要准备很多专业设备，价格很昂贵，我们都是普通工薪族，没那个条件。”
“是啊。”另一个男人说道，“我们算是穷游吧，这一趟出来，睡遍了全国各地的小旅馆，吃遍了各种口味的路边摊，昨晚睡的警局隔壁的酒店相对来说是这趟行程里条件最好的住宿。”
沈茹茹钦佩地看了他们一眼，“有魄力。”
徐引舟安静地走在最前面，为了方便爬山，他特地穿了一套运动套装和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好像年轻了几岁，跟在校大学生似的，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引得队里的人频频向他看去。
不过他话少，态度又冷淡，大家即使好奇也不敢上去搭话，只埋头跟在后面走。
一行人越走越深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的视线已经被遮天蔽日的树木霸占，阳光被阻挡在树冠之上，林子里阴森森的。
三位驴友越走越沉默，到最后干脆紧紧拉着手跟在沈茹茹身后，寸步不离。

第85章
在山林里前行了三十多分钟后，徐引舟忽然停下脚步，其他跟在后面的人不约而同都停了下来，三位驴友紧紧地拉住彼此，警惕地看着四周。
沈茹茹探头看前面，没发现异常，“怎么不走了？”
徐引舟指了指前方的一棵树，树下堆了几块石头，非常平整，“休息一会。”
三位驴友见没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顿时松了口气，纷纷从背包里拿出防水垫子铺在石头上，招呼沈茹茹和徐引舟一块坐下。
沈茹茹表示自己不累让他们只管自己休息，她走到徐引舟身边，“怎么忽然休息，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徐引舟正仰头看着林子上空，他看了好一会儿，低头按住胃部，神情凝重道：“走到这里突然特别饿。”
沈茹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她忍住笑意说：“是不是爬山消耗的比较快？我包里有之前塞的食物，你先吃点垫肚子。”
她打开背包，翻出一袋巧克力饼干和一盒牛奶给他。
徐引舟沉默着接过饼干和牛奶，找了个石块坐下，拆开包装袋拿出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就着牛奶大口吃了起来。一向清风明月般的人，如今愿意坐在山石上啃饼干，看来确实饿惨了。
沈茹茹记得午饭时他吃了很多，几乎大半桶米饭都进了他的肚子，还有加了不知道多少回的菜。
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就饿成这样，消耗也太大了，不会出问题吧……
沈茹茹担忧地看了看徐引舟的胃，坐到旁边的石块上，“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胃不舒服？”
徐引舟喝了一大口牛奶，淡淡道：“总感觉空荡荡的算么。”
沈茹茹说：“……我包里还有一块小蛋糕，你要是不够就再吃点。”
三位驴友也都贡献出包里的食物和饮用水，还挺丰富，肉干果干维生素饮料应有尽有。
徐引舟顿了顿，摇头道：“暂时不用了。”
“行，那你饿了再跟我说。”沈茹茹叮嘱一声，转头打量周边环境，问那几个驴友，“你们当时走到哪儿的时候发现队友走丢了？”
三人中唯一的女生叫毕小莫，当天爬山的时候她和走丢的那名女生走的最近，她抓着脑袋想了想，“应该快到了，那时候我和晓敏一前一后走在后头，我们一边聊天一边爬山，大概走了三个多小时吧，她突然说嗓子不太舒服，就没继续聊。我埋头往前走，追上队长他们的时候才发现晓敏没跟上。”
当时三人都没在意，坐在原地等着。旅途中脚程不一样很常见，毕小莫之前就常常落在最后慢慢赶上来，大家都习以为常了。结果那天他们等了快半个小时还是没见晓敏追上来，这才察觉到不对，于是他们调头往回找了一段，晓敏就像凭空消失了似的，连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领头的贺军皱着眉说：“我们圈子里的人都是老手，有一定自驾经验和常识的，如果是迷路，一定会想办法沿路留线索提示同伴。但晓敏什么都没留下，沿途也没找到滑坡的痕迹，她就这么不见了。”
三个多小时的脚程，沈茹茹看了眼时间，他们上山到现在已经快三小时，那确实快到了。她把符箓准备好放在口袋里，让他们记得把【平安符】贴身放好。
徐引舟把饼干牛奶消灭掉，包装袋丢进包里，用手帕把手指细细擦拭一遍后起身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其他人跟上。
又走了二十来分钟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晓敏失踪的地方。
那是一条狭窄的一线天，大约有二十多米长，小道两边是高耸的岩壁，凹凸不平，中间的空隙只能勉强由一个人通过，无法并肩行走。
毕小莫指着一线天说：“我进去前还和晓敏说着话，她让我先走，说自己要休息一会儿，过了一线天之后就一直没见她跟上来。”
沈茹茹走到一线天入口处朝里头看了一会儿，冰凉的山风从小道另一头呼呼的吹过来，在岩壁缝隙中发出呜呜尖啸，乍一听像女人在哭喊，颇为瘆人。
“沈大师，这里有问题吗？”毕小莫见沈茹茹看了好久都不说话，忍不住问了句。
“没什么大问题。”沈茹茹困惑地摸摸下巴，往入口处的岩壁上贴了枚【镇邪符】，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符箓贴上去之后一线天内的风声立刻减小了许多。
通常光照稀少的地方容易滋生阴气，这道一线天底下常年照不到日光，有点阴森很正常，一枚【镇邪符】就能解决。
除了那点阴气之外，一线天内十分正常，没有任何邪祟。这样的地方，不可能会把一个大活人给弄没了，也不可能让四个人产生那么逼真的幻觉，把这里当作西北的大角山。
她在周边绕了一圈，除了随处可见的蘑菇，没什么发现，回头问贺军等人，“你们还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错觉的吗？这边到大角山开车得好几天呢，你们一路上怎么过来的，不会原地打转吧？”
贺军也很茫然，“不记得了，那天早上大家一觉醒来就统一认定已经到了大角山。”他想到这也不由感到奇怪，为什么之前没发现异常呢……
沈茹茹：“前一晚你们干什么了？”
贺军低着头想了会儿，“记不清了，好像在山脚扎帐篷露营，吃了晚饭直接就休息了。”
沈茹茹追问：“晚饭吃了什么，周边有什么异样吗？”
贺军表示实在记不起来了，倒是毕小莫说好像煮了锅面条和蘑菇汤。
双方一问一答间，静静站在一旁的徐引舟忽然走向一线天入口，并迅速钻了进去。
沈茹茹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去一看，却发现小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徐引舟凭空消失了。
毕小莫三人面色发白，往后退了几大步，离入口远远的。
沈茹茹也跟着钻进一线天，然而她并没有消失，进进出出始终留在原地。
毕小莫吓得双腿发软，她抓住两位同伴的手臂强撑着，害怕道：“要不我们先下山报警吧？”
连沈大师的朋友都没办法，他们继续留在这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危险。
贺军和另一名同伴杨帆都没吱声儿，欲言又止地看着沈茹茹。
沈茹茹没心情理会他们，她往岩壁上贴了许多符箓，甚至连地上也贴了，可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拧着眉头站在一线天入口处，焦急的心情渐渐冷静下来。人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失踪，一定有什么细节是她没发现的。
她仔细观察着四周，视线从岩壁下方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蘑菇上掠过，回头看毕小莫，“你们那天晚上煮了什么蘑菇汤？”
毕小莫正怕着呢，脑子里乱哄哄的，被她一问，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带着几分迟疑说道：“好像是山脚采的新鲜蘑菇。”
“是这个吗？”沈茹茹指了指脚边的黑蘑菇。
毕小莫使劲想了想，摇头道：“不记得了，不知道为什么那锅汤特别模糊。”
三人都很奇怪沈茹茹为什么要纠结于一锅蘑菇汤，总不可能是蘑菇把人给弄不见的。
这个念头刚划过他们心头，下一秒就见沈茹茹一脚踩在了黑蘑菇上，一股黑雾竟然从她的脚下冒出来。
黑雾往沈茹茹身上缠绕，她啪啪拍出两枚【镇邪符】，黑雾顷刻间被打散。消灭黑雾后，她又踩烂另一朵蘑菇，和刚才的步骤一样，把它收拾掉。
她的动作很快，入口周边的黑蘑菇不一会儿就没了一大半。
就在她准备继续踩的时候，地上的蘑菇忽然动了。它们自己从泥土里钻出来，小小的个子拼了命地往一线天里跑，速度还挺快。
因为蘑菇数量太多，沈茹茹只来得及匆匆忙忙踩碎几朵，剩下一小半都逃进了一线天。
这些蘑菇进入一线天后统统化作黑雾，将狭窄的缝隙填满。原本被【镇邪符】驱散了的阴气顿时又聚集起来，而且比之前浓郁得多。
尖啸的阴风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腥味，沈茹茹往身上贴了枚【除臭符】，拨开黑雾走了进去。
一线天外，贺军等人眼睁睁看着沈茹茹消失在黑雾里，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杨帆说：“现在怎么办？在这等着吗？”
毕小莫拿出手机看了一下信号，显示无服务，她实在站不住了，干脆坐到地上，哭丧着脸说：“沈大师都进去了，我们还能怎么办，只能等着啊。如果我们丢下她跑了，赵警官知道了肯定会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贺军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护身符】，随即捏紧放进上衣内袋里，也往地上坐，“小莫说的对，事到如今，只能等着了。这事如果连沈大师也没办法，找警察就更没用了。”
沈茹茹走进黑雾里，狭窄的小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石子路。路边生满黑色小蘑菇，尽头坐落着一间小小的木屋。
她走向小木屋，透过镂空的窗口看到里头坐着一个人，背影与徐引舟有几分相似，好像正在吃东西。她走近了些，看到那人身上的衣服，是徐引舟的没错。
他手里捧着一只大碗，里面似乎盛着汤，他埋头喝得津津有味，浑然不觉自己的处境有什么异常。

第86章
【除臭符】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落了。
小木屋内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血腥气息，从镂空的窗眼里窥探进去，可以看到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残破肢体和骸骨。木屋地板呈现出一种黯淡的深红色，像血液渗透进木头凝结而成。
沈茹茹退开几步朝屋内喊：“舟舟，别吃了，快出来，我们要回去了。”
徐引舟没有反应，依旧埋头喝着碗里的汤。
沈茹茹见状往四周看了看，想找点石头木棒之类的东西，但这条路上除了黑色小蘑菇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她想了想，只好拿出两把小剑。
上次和莲雾的打斗过程中损坏了十几把小剑，刚好最近黄泉石又特别紧缺，根本买不到，所以她身上没剩几把，得小心点使用。
她操纵着两把小剑从窗口飞进去，停在徐引舟肩上，朝他身上轻轻戳了戳。
这一回，他终于有了反应。
徐引舟停下喝汤的动作，往周围看了看，眼神里透着淡淡的迷茫和愕然。但很快他就恢复了一贯的淡然模样，起身跟着小剑走到门边，推开门走了出来。
“沈小姐，你怎么在这里？”他意外地问道，语气疏离，就像对待一个不太熟悉的朋友。
沈茹茹愣了一下，收回小剑，“……你刚才喝了什么？”
徐引舟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回头往屋里的桌子看去，桌面空荡荡的，汤碗不翼而飞。他疑惑地看了看桌子周围，若有所思，“好像……是蘑菇汤？”
果然是这些蘑菇的问题。
贺军他们喝了蘑菇汤，一觉醒来以为到了大角山。现在徐引舟喝了蘑菇汤，记忆似乎出现了点问题。
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先从这个奇怪的地方出去。沈茹茹冲他招手道：“算了，别想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其他的回镇上再说。”
徐引舟下意识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随即愣了一下，立刻松开手后退一步，清冷的嗓音多了丝异样，“抱歉，沈小姐，我无意冒犯。”
沈茹茹默默看他一眼，主动拉住他转身往进来时的方向走，“没事，抓紧一点免得待会儿走散了。”
小路尽头是一片浓郁的黑雾，像墨汁一般，把四周的光都吸了进去，遮天蔽日。沈茹茹站在黑雾前，总觉得黑暗中似乎藏着一双邪恶眼睛，正等待他们靠近。
然而明知有危险他们也得闯，因为这是唯一的出口。这里面目前风平浪静的，但处处透着诡异，待久了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拿出一叠符箓，分了一半给徐引舟，“待会儿感觉不对就丢一枚出去，别省着，我这还有很多。”
徐引舟接过符箓，低头沉默地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眸光闪烁不定。
沈茹茹拉着他往前踏出两步，两人身形立刻被黑雾吞噬。
进入黑雾后，四周的景物瞬间消失不见，连自己的身体和身旁的人都隐没在黑雾中看不到。要不是他们进来之前拉着手，这会儿肯定得走散。
沈茹茹正要继续往前走，左手忽然一紧，徐引舟将她拉到身前，低声说道：“别动，有东西在前面。”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似乎就在耳边，然而两人之间隔着浓浓的黑雾看不见彼此，只能依靠触觉和听觉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突然之间成了盲人，全世界都消失了，只能感受到手边的彼此。
沈茹茹侧脸贴在徐引舟的胸膛上，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体一点点僵硬起来。她有点纳闷，但也明白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便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准备好符箓拉紧她的手别走散了。
两人在黑暗中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尖啸声，狂风呼啸着席卷而过，刀刃般刮的人生疼。
“来了。”徐引舟冷静说道。
狂风再次卷过来，沈茹茹凭感觉扔了几道【镇邪符】出去，大约打中了那邪祟，嚣张的风立刻弱了下来，还有细碎的呜咽声。听那声音，应该是个女鬼。
呜咽声渐渐远去，黑雾再度恢复平静，沈茹茹拉着徐引舟慢慢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她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跨出黑雾后，却发现又回到了那条小路上，小路尽头的木屋静静立着，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模样。
沈茹茹看了木屋一眼，回头望着黑雾，“看来得把雾里的邪祟消灭掉才能出去。”
徐引舟摇了摇头，“我觉得主要问题可能是这间屋子，它给我的感觉很奇怪，让我有种……”
他朝她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沈茹茹猜测：“……别是让你食欲大开？”
徐引舟脸上有一丝诧异，他点头道：“确实，有种很美味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引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茹茹看到小路尽头的木屋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她一言难尽道：“……你的口味未免太重了，那屋里挂了那么多残肢骸骨。”
说是这么说，两人还是向木屋走去了。
回到屋子里，沈茹茹捏着鼻子绕了一圈，墙上足足有二十多个人的肢体和骨头，有很久以前的，也有最近两三个月的。这邪祟害了这么多人竟然都没被特别处发现，手段很不一般啊。
她想到小路旁的黑蘑菇，这种伪装手法挺高明的，她差点就被骗过去了。
她转身去找徐引舟，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他正把手搭到墙面上，墙上的骨头残肢什么的全部都化成了煞气涌进他的手掌心。他的眼角眉梢洋溢着愉悦的气息，仿佛在享受一顿盛宴。
沈茹茹：“……”这么不忌口不太好？
愣神的一会儿功夫，就见徐引舟又吸了另一面墙，四面墙转眼空了两面。
就在他要对第三面墙出手的时候，一股风裹着黑雾从门外刮了进来。黑雾渐渐消退，女鬼的模样暴露出来。
她和沈茹茹之前见过的鬼都不太一样，一头白发长及脚踝，身穿黑色丧服，露在外面的皮肤满是黑斑，看的人瘆的慌。

第87章
白发女鬼一现身，屋里的气温瞬间降至冰点，从鼻腔里呼出来的温热气息立刻凝成了水雾。浓重的煞气与阴气缠绕在她周身，阴寒入骨。她先是朝沈茹茹看了一会儿，眼神里透着满意与势在必得。
沈茹茹：“……”为什么忽然有种背后一凉的感觉。
那一边，白发女鬼迅速转头向徐引舟扑过去，阻止他继续对剩下的墙面下手。
徐引舟闪身避过了她的袭击，手中动作比脑子更快，熟练地祭出两枚【镇邪符】向她迎面丢去。
白发女鬼看到符箓的刹那间眼中划过一丝惧怕，立刻甩着头发躲开，但她的头发太长，即使动作很快还是被【镇邪符】沾到了一点。被沾到的那一段白发就像失去生命力的枝叶，瞬间枯萎破碎，纷纷扬扬落在地板上消失不见。
“啊！我的头发！”白发女鬼发出凄厉的嚎叫，声音刺得人耳朵生疼，耳膜都仿佛要被穿破。
“你们太可恶了，破坏我的蘑菇，吸走我的修为，现在连我的头发都不放过！”
她嚎叫过后显得更为愤怒了，雪白肌肤上的一块块黑斑似乎在细微地蠕动着，看起来格外狰狞。但是她又格外忌惮二人手里的符箓，不敢轻易动手。犹豫片刻，她再次化成黑雾，在木屋中蔓延开。
视线受到遮挡后又进入了睁眼瞎状态，沈茹茹眉头一拧，立刻捏住两枚【引雷符】向黑雾中丢，雷电穿破屋顶劈在黑雾上，把雾劈散了些，但很快它们又聚拢成紧实的一团，把人包裹在里头，阴寒之气源源不断往人体内涌进。
“你这鬼真不讲道理，是你害人在先，我们才会对付你，搞清楚先后顺序。”她一边冷静说道，一边不适地挥了挥手，那些漆黑阴寒的雾气实在像恼人苍蝇，反反复复怎么都赶不走。她没有再冒然使用符箓和飞剑，灵力是有限的，得用在刀刃上，可不能像上回那样，累到脱力，结果还是没能拿下莲雾，甚至自己差点交待在他手里。
她在雾里摸索着往徐引舟的方向走了几步，期间那女鬼在她身边尖啸着飞过几次，明明很愤怒，却充满忌惮迟迟没有动手。
沈茹茹觉得这事儿有古怪，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来原因，干脆抛到脑后不想了，抓着符箓快步向前方走。刚走出几步，她碰到了一面柔软的墙壁，伸手摸了摸，不是徐引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触感像人类的皮肤，娇嫩细滑，就是有点冰，还有点腥臭。
联想到墙壁上挂着的各种恐怖玩意，沈茹茹碰了几下就把手缩回来了，她往旁边走了几步，结果依旧被那东西挡住去路。
女鬼没再从她身边飞过，似乎将她单独隔绝了起来。
沈茹茹心头涌现出一丝不祥的预感，她拿出一枚【斩杀符】对着那面奇怪的墙砍过去，然而那柔软娇嫩的墙却纹丝不动。
沈茹茹调头往反方向走，不出意外，没几步她又遇到了墙，它似乎在她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把她拦在里面了。
这女鬼到底想干什么，把他们分开单独击破么？
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沈茹茹想了一会儿，掏出两把小剑试着往墙上扎，只听“噗”的一声，像气球漏气的声音，那面墙立刻萎缩消失了。她急忙从包围圈内脱离出来，就见外面的黑雾已经变得非常稀疏淡薄，那女鬼正悬浮在徐引舟头部上空，与他手心对手心抵着手掌，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与之相对应的是徐引舟淡定到漠然的样子。
女鬼皮肤上的黑色斑点逐渐淡化消失，当那些黑斑全部褪去时，黑雾彻底散去，他们所在的木屋转眼间化为灰烬，包括剩下两面墙上挂的东西也都一起不见了。石子小路没了，一线天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贺军三人在一线天外守了大半天都没见沈茹茹和徐引舟从里面出来，他们商讨一番，决定让人下山去玄天观搬救兵，警察用不上，道士总可以吧。
他们分成两头，贺军一个人在这儿继续守着，毕小莫和杨帆一块下山找人。
眼看天就要黑了，一线天还没人出来，搬救兵的也还没回来，贺军抱紧自己窝在树下瑟瑟发抖。他正想着要不去拣点柴回来少个火堆时，沈茹茹和徐引舟忽然出现了，两人就在一线天入口，共同对着一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走了上去，正要说话，目光一瞥看到了他们身后的女人，不由惊叫一声，“晓敏……？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女鬼褪去黑斑后长得还挺小家碧玉，清秀温婉的五官毫无攻击力，普通人根本难以把她和滥杀的恶鬼联系在一起。不过她这会儿白发丧服的外表实在诡异，连贺军都察觉到了不太对头。
她撩了撩眼皮，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扭头盯着徐引舟和沈茹茹，神情阴鸷，“技不如人，我认栽，不过有件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你们知道。有人告诉我，你是天灵之体，只要我夺了你的身体，力量会比现在增强至少十倍。”她对沈茹茹说，眼神里依旧是毫不掩饰的渴望和向往，直勾勾的。
“他说可以帮我夺舍，稳固魂魄，要求就是我得把这个男的带回去。”
白发女鬼说到这里一声冷笑，“我就说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原来他是让我来给你填肚子的。”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你们应该知道他是谁吧，我可以把他的所在告诉你们，也可以配合你们一起对付他……”
徐引舟问：“你说的那个人是谁？他认识我？”
白发女鬼愣了一下，想起他喝了蘑菇汤，摆摆手说：“我怎么知道，反正这些都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你们不对付就得了。他受了伤还没好，正养着呢，趁他病要他命。”
“你这就把他供出来了，还要配合我们……翻脸也太快了。”沈茹茹对女鬼的话并不全信，她就算是受到莲雾蛊惑而找来，也并不代表她无辜。她本身就不是善鬼，看那一屋子的血腥怨气就知道，这样的鬼绝不能合作。
沈茹茹说：“还有，莲雾自己都不能夺舍，要把人害死了附身，怎么可能会帮你夺舍，你不仅被当枪使，还被他骗了。”
白发女鬼顿时显露出不耐烦来，眉眼爬上戾气，“不用你提醒，你们到底想不想知道他的行踪？”
徐引舟淡淡摇头：“没兴趣。”
对他感兴趣的鬼太多了，不差这一个。
贺军听得稀里糊涂的，站在一旁插不上话，他挠挠头，说：“有话下山再说吧，一会儿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白发女鬼气得语塞，她眼珠一转，举手就往沈茹茹腹部抓去，指尖漆黑的指甲足有四厘米长，尖锐锋利，划破肚皮不成问题。
沈茹茹一直绷着身体小心提防，感觉到她的异动了立即就抬手挡了上去，手臂上贴了几枚护身符，把她的攻击抵消。
“舟舟，抓住她。”
沈茹茹冷静喊了一声，徐引舟下意识把手搭上白发女鬼的脑袋，揪住头发往后一抓，女鬼体内的煞气顿时源源不断奔涌进他的经脉里，一种灵魂得到进食的满足感在他身上洋溢开来。
不到一分钟，白衣女鬼消失了，和岩壁边的黑色蘑菇一起，仿佛从未存在过。
徐引舟松开捏成拳头的手，舒展了下五指，舒畅地吐了口气。
默默围观的贺军：“……”好可怕，这人比鬼还吓人！
他们沿着来路下山，走到半路时遇上毕小莫和杨帆请来的救兵，裴伊和百里青百里无殊三人。
双方碰面后心照不宣，闭口不谈莲雾的事，直到回了玄天观，跟三位驴友分开了才窝到会客厅里合计。
深入交流一番后，知道徐引舟记忆少了一大截，裴伊很是惊奇，“徐先生，你还记得我吗？”
徐引舟摇头，他连这座道观是怎么建起来的都不记得了，记忆停留在与沈茹茹刚认识不久的时候。
“我是你小舅子啊。”裴伊一本正经道，又指了指百里青，“这是你二舅子，我们都是茹茹的兄弟。你俩今年年初就扯证在一起了，上个月都开始备孕了，是吧，茹茹。”
沈茹茹：“……”
徐引舟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们说的莲雾，他是谁，不是鬼，为什么要抓我？”
裴伊满脸认真地说：“他是鬼啊，强占了别人的身体而已。这事说起来其实不复杂，就是他看上了你，结果你反过来占了他便宜，他气不过想报复你。”
沈茹茹实在听不下去他满嘴跑火车了，让他闭嘴，解释道：“舟舟，你别听他瞎说，事情不是这样……”
徐引舟摆摆手说不用解释了，“我大概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你明白了啥？沈茹茹头顶问号。
徐引舟伸出一指叩了叩茶几，掷地有声：“那就尽快把莲雾找出来解决了，备孕的事……”他看向沈茹茹，“暂时缓一缓。”
沈茹茹：“……对，解决莲雾比较重要。”她要怎么委婉地表示他们连家长都还没见过呢= =。
旁边沙发上，裴伊这个始作俑者已经笑翻。

第88章
深夜，玄天观食堂里亮着灯。
裴伊满嘴跑火车的下场就是被赶去厨房为大家煮面吃。
下午在山上耗费了大半天的时间，赶回来的时候食堂的饭已经没了，沈茹茹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
隔着玻璃门可以看到裴伊下厨的动作十分娴熟利落，很有大厨范。
没多久，他就端了几碗面出来，一人一碗摆好，招呼道：“久等了，嘿嘿，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沈茹茹率先喝了口汤，热呼呼的番茄鸡蛋面汤鲜美无比，喝到胃里暖烘烘的很舒服，饥饿感立即得到了缓解。她夹起面条吃了一口，面是厨师下班前特意准备好的，打算留着明天早餐做拌面用，口感十分劲道，茄汁也很入味，是一碗优秀的番茄鸡蛋面了。
“味道很不错呀，裴伊，你要什么时候不想在三清宫待了，就来投奔我，冲这碗面，我肯定收留你。”
裴伊哈哈笑着说：“今天本来就打算找你说这事儿呢，差点给忘了。五叔那个院子租期到了，房东不租了说要改成民宿，我们三个马上就要流落街头了，你这儿有空余的地方收留么？”
沈茹茹想了想说：“房间有是有，但挺紧张的，得两个人住一间，你们多出一个人要和其他道友合住。”
玄天观新宿舍特意修建了整整三层，每层二十来个房间，都住满了，就剩下一楼角落两间采光不好的被剩下。前几天有个新来的住进了其中一间，现在刚好还多出三个床位。
裴伊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没问题，“我和那位道友合住，青师兄和五叔住一间。”
一行人填饱肚子约好明天早上出发去找莲雾的时间就各自散去休息了。
徐引舟下意识跟着百里无殊他们离开，他的记忆里自己还住在徐家老宅。
沈茹茹拉住他，指了指后院的方向，“你现在的住处在那。”
徐引舟顺着她的手往那边看了眼，平静地抬脚走过去。
沈茹茹跟上他的脚步，打量着他的表情，“你别信裴伊的话，他就喜欢开玩笑，我们……”
“我知道。”徐引舟步伐从容，眼神变得温和起来，“我一开始就很肯定我们是未婚，但对于我们之间的关系还不太确定，不过现在已经有底了。”
他顿了顿，说：“沈小姐，我们……是在交往。”
说到最后，平静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情绪波动。
沈茹茹轻轻“嗯”了一声，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发现的，是想起什么了吗？”
“偶尔会有一些模糊画面跳出来，断断续续的没什么意义。”徐引舟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目光清明，漆黑眼眸里倒映着她的模样，“之所以能肯定，是因为少了一点东西。”
少了东西？沈茹茹转念一想，笑了，点头了然道：“也是，你观察力那么好，哪可能轻易被糊弄过去。”
看着她的笑颜，徐引舟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触碰到的瞬间脑子里又跳出了一些相似的画面。
“这一年我应该过的很开心。”他收回手，嘴角微微上扬。
沈茹茹想了想说：“嗯，是挺不错的。”
两人说着话慢慢晃回到后院，恰好碰见小黑从栅栏里飞出来摔在地上，它迅速站起来朝两人嘎嘎叫了两声钻到旁边的笼子里去了。
沈茹茹想起慧智有一次提到小黑总是趁小黄休息的时候偷偷溜进栅栏把小黄的食物和水都吃光，放在自己笼子边上的一摸一样的食物却动都不肯动。
她走到栅栏边探头看了眼，食盒果然已经空了。
什么怪毛病。
沈茹茹进去把小黄的食盒满上，然后把小黑的食物放进它的笼子里，顺手把笼子门给关上，拍拍笼子说：“你要是不把这些吃完，就别想出来了。”
小黑抬头看她，小绿豆眼反射着灯光亮晶晶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闷不吭声又缩回去休息了。
徐引舟一直在旁边守着，见沈茹茹准备回屋了，哭笑不得出声提醒：“沈小姐，你想让我睡院子里吗？”
沈茹茹拍拍额头，“看我这记性，左边数过来第二那间房是你的，钥匙应该就在你自己身上。”
她看着他走到房门前，掏出钥匙开门，看着他进门，屋里亮起灯光。
“知道是女朋友还一口一个沈小姐……”她嘀咕着收回目光，开门进屋。
*
清早，百里无殊他们拎着行李袋来玄天观投奔沈茹茹。
安置好房间，吃了早饭，一行人坐上徐引舟的车出发去市区。
昨天的事情他们已经上报了特别处，善后组接手了警方的案子，以特别调查组的身份空降暮源镇警局。赵警官作为这桩案子的主要负责人，把局里把调查到的信息都交给了他们。
晓敏确有其人，就是C市人，但她本人已经死了有一半个月，只是因为独居的关系一直没被人发现。
沈茹茹清楚的记得小木屋墙上的肢体最新的都是至少两个月前的，所以晓敏一定不是她所杀，很可能是莲雾干的。
他们之前都遗漏了一点，莲雾需要吸收鬼魂的煞气，他不是非得追着鬼跑，还可以直接从活人身上下手。
他既然唆使女鬼来对付他们，必然还待在C市。
他们赶到晓敏居住的公寓大楼，这栋公寓有些年头了，墙壁看起来破破烂烂满地垃圾，楼下大堂也没保安看守，进进出出的什么人都有。
百里无殊守在楼下接应，其余四人搭乘电梯上了22楼。
沈茹茹走在前面，指间夹着一枚红色的【阳火符】，乍一看像手指上燃了一团火，这是她新学成的攻击符箓。
《玄天咒》的攻击符箓越往后效果越强，【阳火符】是书中倒数第三页的符箓，攻击力非常强大，而且是恶鬼的克星，专烧阴晦之气。她本来还没学到这一页，这次纯粹是为了对付莲雾才特地跳着学了这枚强大的符箓。
跳着学的弊端就是基础不如一步步上来的扎实，她的灵力还不足以轻松使用这枚符箓，短时间内最多只能用三枚，所以必须一击即中。
来到2224号房门口，裴伊开始蹲地上摆弄阵法，得把这一整个楼层封闭起来，防止有人进出，还要做好隔音措施。他抽了抽鼻子，嘀咕道：“哪来的那么重中药味儿啊，又臭又腥，熏死个人。”
沈茹茹看了眼对面房间，房门上的猫眼反射着走廊上的灯光，味道就是从这间屋里散出来的。
她说：“闻着不像中药。”
“是吗？我记得以前小青师兄喝的中药也这么臭，比二师伯的脚还臭。”裴伊一脸嫌弃，拍拍手站起来，“好了，准备开动。”
百里青瞥他一眼，举起剑就要破门而入，徐引舟一把拦住他，伸手贴到门锁上，“这里住户多，最好别造成严重破坏，事后被人发现了会出传闻。”
说话间，门锁轻轻一转，打开了。
裴伊凑到锁眼上看了看，大惊小怪道：“厉害了老哥，居然用冰开锁，很有想法呀。”
徐引舟推门进去。
房间里飘着淡淡的酸臭味，警察来清理过一次，尸体带走了，气味还没散。
百里青把厕所厨房的门挨个打开看了一遍，“没人，他真的会来这里吗？”
沈茹茹不确定地摇头，白衣女鬼说他们约了碰面的地点，除了这她想不到还有哪。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裴伊的叫声，百里青立刻冲出去，就见对面的房门开了一半，裴伊的鞋子消失在门后，他被拖进去了。
百里青提着剑撞开门闯了进去。
屋内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酸臭味，昏暗中可以看到地上倒着几具尸体，而莲雾正抓着裴伊的脖子啃噬。
百里青一剑刺过去，直冲他的头顶。
莲雾头都没抬，手一挥就把他的剑轻飘飘地抚开了。百里青脚尖点地，往上翻身跃起，再次刺出一剑。莲雾闪身避过，裴伊失去支撑摔倒在地，百里青看他还有气，转身继续与莲雾缠斗。
沈茹茹和徐引舟追进来一起加入战斗，莲雾的伤还没大好，再加上他们这次人手比较多，准备充分，没一会儿就把人给打趴下了。
莲雾倒在地上，额头处破了个口子，黑气从口子里冒出来，他笑了一声，“你们今天来的正好，我还需要两个药引，刚好凑齐了。”
说完，大量黑气从他额间涌出，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徐引舟伸手碰了碰黑气，收回手说：“不是煞气，不知道是什么，小心点。”
沈茹茹皱了皱眉头，祭出一枚【阳火符】打在莲雾额间，这一枚符箓废了她大半灵力，打出去的一瞬间，脑袋一阵眩晕。
“呲啦”一声，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瞬间将黑气焚烧殆尽，莲雾额头那道口子也烧起了一簇火焰，他翻滚着叫喊起来。
火势越来越大，但除了黑气和莲雾额头之外，并没有波及到其他地方。沈茹茹看了眼徐引舟，见他脸上出了汗，不太舒服的样子，说：“你往后退一点。”
这时，莲雾忽然爬了起来，向徐引舟扑过来，他的身体已经出现萎缩干枯的症状，唯独额头那一簇火苗越少越亮，触目惊心。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莲雾终于要领便当了！
沈茹茹：烤莲雾算不算黑暗料理呢……
徐引舟（嫌弃脸）：你觉得呢？
裴伊（委屈）：他还咬了我一口，四舍五入一下，徐先生吃了我呢。
徐引舟：= =

第89章
【阳火符】的火专烧阴物，徐引舟身带煞气，又是天阴之体，一旦被碰到怕是要演变成火葬现场。
沈茹茹想拦住莲雾，但是她站的位置有点远根本来不及。莲雾早有准备，他从一开始就一直盯着徐引舟等待时机，抓住机会后出击的动作利落而迅速，让人完全躲避不开。
徐引舟干脆就没躲，他站在原地脚下纹丝不动，伸出一只手掌向前轻轻一推，一股挟着煞气的寒风从他掌心涌出扑在莲雾身上。莲雾脚步瞬间凝滞了一下，额头的火烧得更加厉害了，他晃了晃，眼底泛起一片猩红，进攻的动作变得更加凶猛。
徐引舟趁他凝滞的瞬间侧身避过了那一下攻击，随后再次利用掌心拍出的煞气给他额间的火添柴。火越旺，他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就越受影响，步伐逐渐开始踉跄起来。
两人纠缠间，沈茹茹趁机拿出一枚【引魂符】打在莲雾背上，本就已经不稳的魂魄彻底从体内脱离出来，燃成一团火球。火球散发着炙热的温度，在不大的屋子里四处逃窜，发出刺耳的惨叫。好在火球虽然温度高，但不会烧到其他东西。
裴伊陷入昏迷，阵法没人控制就失去了作用，这会儿如果有人从房门外经过就会看到屋里的诡异画面。
“速战速决吧，一会儿被人看到就说不清了。”沈茹茹催促说，“快把三清盏拿出来。”
百里青醒过神来，摸了摸口袋和背包，面露尴尬，“好像还放在无殊那里，我给他发个信号。”说着从兜里掏出一颗圆溜溜的黑色丸子，上面有根火引，看着像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里卖的一块一颗的玩具。
火球还在四处乱窜，他躲到窗边正要点燃火引，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本守在楼下接应的百里无殊从走廊外面跑了进来，他手中提着三清盏，匆匆扫了眼屋里的情况，一把将三清盏丢给了离门口最近的徐引舟。徐引舟接住灯盏，高高举起，感应到莲雾的存在后，三清盏爆发出亮眼的光芒。
莲雾的意识还在，他惊恐地挣扎着逃开。如果是之前的他，一点都不怕三清盏，但现在他受了重创，实力大不如前，如果进了三清盏就别想再逃出来了。
“别挣扎了，你不进去迟早也会被火烧的灰飞烟灭，不如乖乖去阴间接受惩罚，好歹有个盼头，说不定千万年以后又是一条好汉呢。”沈茹茹凉凉地劝了一句。
百里青脾气爆，早就对莲雾不耐烦了，挥剑就要把他劈成两半，莲雾险险躲过几剑，最后还是抵不过身上炙热难耐的火焰，灰溜溜钻进了三清盏中。呆在里面至少可以免去他现在的痛苦。
收完恶鬼，三清盏的光芒立即暗了下来，徐引舟将三清盏还给百里无殊，由他联系特别处。
百里无殊带着三清盏离开了，其他人留下处理陷入昏迷的裴伊和栗子的尸体。
百里青负责背裴伊，栗子的尸体就由徐引舟背了，因为腐烂的厉害，为避免引起路人恐慌，沈茹茹特意往徐引舟背上盖了一块花布。一行人关了门悄悄下楼上车，丝毫没惊动楼里其他住户，剩下的事情就等善后组来了。
晚上九点，玄天观后院布了道场，周围零星围着着几个人。
栗子的尸体终于找回来，西老先生夫妇俩激动的难以自持，两位老人抱着儿子的身体止不住眼泪，沈茹茹在一边默默看着忍不住感到一阵心酸。
詹鹤拎着桃木剑站在道场台子上，温言劝了两句说：“做法时辰马上就到了，把他放好吧。”
两位老人连忙收了眼泪，将栗子的身体安放好，互相搀扶着退到道场外围。他们这段时间前后见识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灵异事件，早就对神鬼之事深信不疑，栗子的身体一找回来，他们就立即在玄天观定了超度道场，超度那些没能进入轮回的孤魂野鬼，希望能为栗子积福，下辈子投个好胎。
安静的院子里响起一阵一阵规律的敲铃声，詹鹤一手铃一手剑在台子上走罡步，每走一步便晃一下铃，口中念念有词。这是一种非常常见的招魂方式，只要做法的道士经验老道，或多或少都可以招来一些孤魂野鬼。詹鹤入行近三十年，这种道场办过无数次，早就烂熟于心，闭着眼睛一边晃铃一边舞剑，放松的很。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院子里空气渐渐凉了下来，沈茹茹看到许多从未见过的虚弱鬼魂飘进院子里。这些鬼魂大都是死的时候出意外少了魂魄，没有自己的意识，只会跟着感觉走，所以才会被道场吸引过来。
像老王栗子那些有自己思维和执念的完整魂魄是不会轻易受到道场召唤的。
沈茹茹看了眼表上的时间，栗子今天傍晚的时候给她发了微信，说他的脸已经恢复了本身的样子，准备和父母见一面后就去排队投胎。因为莲雾被特别处转交给了地府，判官将他打入黄泉道受刑，斩断所有世俗牵扯，所以他施在栗子脸上的咒术就失去了效果。
她把西老先生夫妇定道场的事告诉了栗子，他说晚上会过来看看。现在时间差不多了，他应该快来了。
沈茹茹仰头望着院子上方的夜空，越来越多的鬼魂聚拢过来，围在道场上方，安静地听詹鹤诵经念咒，神情平和。
过了十来分钟，栗子终于出现了。他依旧披着一袭白衣，只不过头上的兜帽取掉了，露出真实的面容。依旧是莲雾那张脸，因为灵魂不同，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同。栗子的气质非常儒雅温和，但容貌过于妖孽以至于带了点攻击性，为了避免外貌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几乎不做任何表情，习惯性绷着个脸，再加上他微弱的情感感知能力导致的特殊气场，整个人透着一股“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禁欲气息。
沈茹茹眨了眨眼，心想栗子这形象不得了啊，要是晚个两年回国工作，在这个网红层出不穷的年代，他铁定会红遍各大视频app，得个最帅大学教师之类的名头……
栗子冲她点头打了招呼，朝西老先生夫妇走去。夫妇俩都是普通人，看不到鬼，他们只觉得詹鹤开始做法之后体感温度就降低了很多，而且温度越来越低，冰冷刺骨。
“爸，妈。”栗子站到他们面前，低声喊道。
西太太愣了一下，扭头往周围看了看，脸上还挂着泪水，惊道：“我没听错吧，是栗子在喊我们！”
西老先生也听到了，他很冷静，对着空气问：“栗子，你没去投胎？”
栗子渐渐显出身形，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待会就去。”
西太太看到他的一瞬间就泪崩了，哭着想要触碰他，但只能摸到一片虚无。西老先生比较内敛，但也红着眼眶说不出话来。
一家人分别数年，再相聚已是阴阳相隔，再多的言语都失去了意义。
其他人都默默走远了些，让出空间给他们说话。
沈茹茹也往院子另一边走了几步，身旁的徐引舟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手心一片冰凉，指尖微颤，“食堂还有吃的吗？”
沈茹茹愣了一下，立刻点头，“有，今天厨房师傅特意准备了夜宵，一会儿道场结束了给大家吃。”
徐引舟的脸色十分苍白，只是院子里灯光不太明亮所以并不明显，他靠近沈茹茹，不适地闭了闭眼，低头挨在她的肩上，轻声道：“我好像有点低血糖。”
“我那里有巧克力，先去吃点。”沈茹茹扶住他绕过道场往屋里走，“怎么突然低血糖，不是才吸收了那个女鬼的煞气么，你又饿了？”
徐引舟眼前一片眩晕，看不清地面，鼻尖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皱紧的眉头稍稍放松了些，身体的渴望也没那么激烈了，他微不可闻道：“……下午用掉了很多。”
怪不得，沈茹茹加快脚步，院子里都是鬼魂，他要是控制不住了一下都给吃了就不好了。
推开门，打开灯，沈茹茹把人扶到床尾的沙发上坐着，去抽屉里翻了两支巧克力棒出来，“先吃两口补充一点，我去给你倒一杯糖水。”
她正要走开，徐引舟一把拉住了她，她跌坐在沙发上，他双手一伸把她圈在角落里，俊脸埋到她的颈间。沈茹茹不自在地扭了扭，问：“舟舟，你怎么了？”
“让我抱一下。”徐引舟深深嗅了一口气，只觉得那股香味闻了神清气爽，他甚至想对着眼前这片滑嫩的肌肤咬下去，尝一尝其中的滋味。
他缓过劲，紧绷微颤的身体放松下来，软软地靠在她身上，声音格外慵懒：“你身上的香味很特别，和以前不太一样，是用了香水吗？”
“没有啊，可能是染了店里的花香。”沈茹茹闻了闻自己身上，并没有发现什么香气。
她反问：“你还记得我身上以前是什么气味？”
“……似乎记得。”徐引舟也不确定，下意识把鼻子对着她的颈部，一边吸着幽香，一边缓缓说道，“潜意识里觉得不一样。其实这两天很多画面都想起来了，但还无法连贯出一个时间线，比较乱，全是碎片。”
说话时的热气不时触到皮肤上，沈茹茹觉得很痒，把他往边上推了推，调侃道：“舟舟，你这样子，看着跟吸毒似的。”
徐引舟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的颈部上轻轻划过，目光闪烁，他克制地收回手，“或许真的是中毒了，不然我怎么会有种想要咬一口的冲动。”

第90章
想要咬一口这样的话，从男朋友的口中说出来天然就带了一丝暧昧的意味，然而沈茹茹和徐引舟两个人都没有往旖旎的方向想。
沈茹茹第一时间想到之前莲雾差点就咬了自己的脖子，今天还咬了裴伊，这毛病难道也传染给徐引舟了吗？
她谨慎地看着徐引舟，两人此刻正一同陷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身体挨的很近，脸和脸之间也仅仅隔了一指距离，连彼此温热的呼吸都能感觉得到。
两人静静对视着，徐引舟的视线渐渐下移，细细描摹过她的眼睛、鼻子、脸颊，最后停留在那粉嫩水润的双唇上，清冷的表情染上一丝迷离。
沈茹茹稍稍后退，“你……”
徐引舟低头吻住微微张开的双唇，将她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冰凉的舌尖毫不客气地探进对方温暖的口中汲取那令人战栗的美好。
亲吻间，一股强大的能量自唇间流入他的体内，迅速将空虚多时的经脉填满，逐渐消除了来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徐引舟感到浑身都被澎湃的暖流包裹住，那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难以言喻，纠缠的唇隙间溢出了隐忍的低吟和喘息。
脑海中反复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怂恿他：咬下去，咬下去就能尝到这世上最美妙的滋味。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
徐引舟强撑着将沈茹茹推开，用力咬了下舌尖，钻心的刺痛总算让他混沌不清的头脑得以恢复清醒，他挣扎着抬起头，盯着沈茹茹仔细看了一会儿，见她面色红润没什么异常，微微放下心，低声问道：“茹茹，你想不想吃东西？”
沈茹茹还没缓过来，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感叹号。虽然她平时动不动就调戏徐引舟，甚至对他想入非非，然而一切仅止于理论和幻想，这么直白的亲密接触两人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以至于她刚才只顾着震惊紧张，都没顾得上好好感受一番。
沈茹茹内心颇为遗憾，等她回过神，发现徐引舟正盯着自己，这才意识到他刚刚似乎在和自己说话，她下意识舔了下嘴唇，道：“你刚才说什么？”
徐引舟低声重复了一遍：“你饿不饿？”
“不饿。”沈茹茹摇头说道，现在时间还早，晚饭都还没消化，饱着呢。她看了眼被扔在小圆桌上的巧克力棒，拍拍额头，“你赶紧吃点甜食垫肚子，别一会儿饿晕了。”
徐引舟说：“不用，我已经不饿了。”紧接着他就把刚刚接吻时身上的变化细细说了一遍。
沈茹茹诧异地看着他，“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舟舟，你这个情况有点儿像传说中的采阴补阳啊，莲雾到底练了什么邪门术法……”
徐引舟怔了一下，认真思索起这个可能，最后摇头道：“我觉得不像，他连裴伊都吃，并不局限于女鬼。这次你没受影响就好，抽空向祖师爷请教吧，祖师爷或许知道。”
沈茹茹瞅着他泛着水色的薄唇，蠢蠢欲动，“要不我们再试一次……说不定……”
再给一次机会，她一定认真感受。
徐引舟冷酷拒绝：“不行，别冒险。”
超度道场即将结束，詹鹤走完最后一圈罡步时，道场上方的夜幕中缓缓撕开了一道狭窄的口子，聚拢在院子上空的孤魂野鬼们自觉排队钻进口子，转眼消失了大半。栗子与父母说了告别的话，又向詹鹤和院中其他人俯身拜了拜，转身跟了上去。
沈茹茹和徐引舟二人回到院子里，恰好看到这一幕，她叹了口气，有点惋惜，“栗子是修道的好苗子，可惜被恶鬼害死了，否则说不定还能拜入我玄天门，绝对会成为名震四方的玄学大师。”
百里青抱着剑站在旁边，不以为然道：“鬼也可以修行，天分好能吃苦的还能修成鬼仙，他没有向道之心，是活是死都一样，白白浪费天分而已。”
百里无殊瞥他一眼，没吱声。
这边话音刚落，就见道场上方那道口子忽然变大了许多，漆黑的口子里阴风阵阵，吹的院子里气温更低了，花圃里的叶片花瓣上甚至凝起了一层白霜。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裂缝里缓缓步出，众人抬眼望去，发现来人是一名穿白衣戴黑帽的大汉。大汉长了一张糙汉子脸，倒八眉，阔鼻厚唇，还有浓密的大胡子和刷碗铁丝球似的鬓发，形象相当粗犷，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眸异于常人，像一个环，颜色浅淡，乍一看有点吓人。
在场的修道人士一眼就辨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大名鼎鼎的捉鬼天师钟馗居然驾临玄天观，什么情况，来捉鬼么？
沈茹茹有点懵，往前走了几步，俯身一拜，“天师好，我们观正在办超度道场，您这是？”
钟馗看着面前一整列残缺不全的弱鸡，倒八眉微微一皱，“无事，我不过偶然感到这里有个天元魂魄，过来看看罢了。”他的视线往队列里扫，最后定在末尾的栗子身上，指着他说，“你过来。”
正排队去投胎的孤魂野鬼们被钟馗身上的煞气吓得瑟瑟发抖颤如筛糠，一个个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沈茹茹朝栗子看了眼，就见他一脸淡定地离开队列来到钟馗面前，拜了拜说：“您找我？”
“不错，你可愿拜我为师，跟随我一道捉鬼？我看你十分适合从事这一行。”钟馗问道。
栗子依旧一脸淡定，仿佛面前的人只是问了他一句饭吃了没。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西老先生和西太太，点头说：“好，我跟你学捉鬼。”
钟馗哈哈大笑，“爽快，那就跟我走吧，无量祖师的地盘可不好待太久。”
他笑着转身跨进漆黑的口子里，裂缝立刻开始缩小，栗子这会没再跟大伙儿告别，干脆利落钻进了缝隙中，眼看着缝隙快要消失，孤魂野鬼们都迫不及待地涌了上去，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个精光。
院子里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西太太冷不丁问了句：“栗子这是到下面当差了？”
沈茹茹迟疑地点头道：“……应该是。”
百里无殊添了一句：“说不定能修成鬼仙，还可以转正得个官职。”
西老先生问：“他去下面当差，以后我们还有机会见到么？”
“不好说。”沈茹茹道，“鬼差不能擅自离职，不过捉鬼天师的自由空间应该很大。”
夫妇俩也没失望，本来已经做好这辈子都见不到的准备了，现在突然又有了再见的希望，已经是意外之喜，他们不敢奢求太多。夫妇俩凑在一起讨论了一会儿，觉得这对栗子来说是件大好事，得好好庆贺，西太太抓住詹鹤的手，激动道：“詹鹤大师，太谢谢您了，这次道场的费用我要再加十倍！”
办这个道场本意就是为了给栗子积福，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这样的大好事上门，夫妇俩都觉得值了。
然而詹鹤自己此刻还沉浸在见到活体钟馗的震惊中，他这辈子做了那么多道场，这是第一次真正见到神仙，简直不可思议，这事够他吹一辈子！
略微冷静之后，一行人到食堂吃宵夜，开开心心吃完宵夜就各自回屋休息。
栗子被钟馗收为弟子后，西老先生夫妇俩一夜之间振作了起来。他们爱上了暮源镇的生活，干脆把b市的房子卖掉，买下在暮源镇租住的老房，安心在这儿养老。夫妇俩养了只土狗和两只鹦鹉，每天遛狗逗鸟，还时不时跑玄天观给栗子烧点钱和生活用品，日子过得很潇洒。
沈茹茹彻底对老两口放下心，转头纠结起了徐引舟一饿肚子就想咬她的问题。
入夜后，等大家都歇下了，她悄悄摸到正殿，打开灯，给祖师爷点上三炷香，跪在蒲团上把事情详细念叨一遍，忧心忡忡地念叨着：“师父，这毛病能解决么，我看他饿的时候挺痛苦的，恶鬼又不是白萝卜遍地都有。我如果让他咬一下，会不会出问题？”
青烟袅袅腾起，在神像前方形成一片洁白柔软的云，祖师爷的身形在蒙蒙云雾后若隐若现。
“这个……说来话长，为师给你一卷《先天之体》，你看了就会明白。”
一只青灰色丝质卷轴从天而降，落进沈茹茹的怀里，卷轴上还印了个手掌形的油渍，散发着一股烤猪蹄的香味。
头顶白云散去，露出金光熠熠的无量祖师神像，威武不凡的模样叫人望之生畏。
她拿着卷轴，默默看了眼供桌上摆在角落的烤猪蹄，决定明天就给祖师爷备几包湿巾。
关了正殿的灯和门，她悄悄摸回自己房间，打开床头灯解开卷轴，默默看了起来。
卷轴不长，里面一共记录了十种特殊体质，其中就包括了她和徐引舟的天灵之体、天阴之体，还有栗子的天元之体。
沈茹茹重点看了天灵之体和天阴之体的记录说明，只有短短两篇十排不到的文章，一下子就看完了。
还说来话长呢，怕是急着啃猪蹄吧。
内容很简单，两篇结合来看，就是说天阴之体与天灵之体非常互补，在一起可以为彼此带来强大的力量，乃是天生一对。这两种体质的人，不管双方性别是否相同，只要相遇必然会互相吸引。而当初她与徐引舟初相识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遭受煞气破坏，几乎油尽灯枯，天阴之体的优势荡然无存，因此当时两人之间并没有产生强烈的吸引力。
如今徐引舟的身体逐渐得到修复，自然而然会恢复天阴之体的特质，与她产生共鸣。对他来说，她的灵力比恶鬼什么的有用多了，而且吸取的过程中也不会对她造成伤害，相反也可以为她带来很多好处……
祖师爷盖章的天生一对，真是让人看了心花怒放啊。
知道两人接触不会出事，那就放心了。沈茹茹把卷轴收起来，去卫生间洗掉手上的油渍，顺便洗漱一番，回到房间躺床上休息。
裴伊和百里青回了s市三清宫，百里无殊却没走，他的历练期还没结束，又没什么地方想去，干脆就待在玄天观，偶尔帮忙出去接个单子，没事就在后院练剑，活得连老年人都不如，毫无娱乐生活。
除了灵溪和每周末上门的尤一会隔三岔五找他学剑、说笑，还有徐引舟有时候刻东西和他一块儿在后院待着之外，观里其他人都没空理他。
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拜师仪式做准备。三个月的试用期不知不觉已经结束，明天就是向祖师爷请教的日子。能通过祖师爷那关，就可以成为玄天门的正式弟子了。
沈茹茹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着手准备收徒事宜，今天总算可以歇下喘口气。她关了店铺大门，正想去后院坐会儿喝点糖水，就见一名小道士跑过来，“沈观主，外头有人找您，说要跟您买花。”
沈茹茹看了眼刚关掉的店门，纳闷：“买花怎么不来花店，找到道观里？”
小道士笑起来，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特别可爱，“这人穿的可花哨了，慧智大师说一定是肥猪，要我叮嘱您狠狠宰一笔呢。”
沈茹茹：“……”
慧智詹鹤这两个老家伙成天里带坏小孩儿，真是……真是太会为道观的未来着想了……

第91章
玄天观前院，一个穿着花衬衫白裤子的男人正站在龟蛇门将的雕塑下方仰头观看，造型浮夸的光面墨镜倒映着二位门将的威武身姿，与他脸上的龙形纹身相映成趣。男人脖子手腕上都缠着手指粗的金链子和各色玉石，在昏黄夕阳下反射出迷人的光晕，左手大拇指上戴着一枚金丝墨玉扳指，表面滑腻温润，一看就是经常把玩的。
慧智和詹鹤正忙着，没空招待他，只有灵溪紧跟在他身边盯着，防止他乱走进到后院去。
沈茹茹和小道士来到前院，一眼看到慧智口中的“肥猪”，顿时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浓浓的社会大哥气质震了一下，这人看着不像来买东西，倒像是来收保护费。这样的肥猪，送上门来也不敢随便宰呀。
她走到雕塑下方，微笑招呼道：“先生你好，我是这里的观主，听说你要买花，有指定的品种么？”
男人听到声音收回视线低头转向她，伸手摘掉墨镜露出犀利的双眼，从左侧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龙形纹身完好无缺地展现在她的眼前。离的近了，还能看到他露在袖子外的手臂上也有纹身。
“你就是沈大师？”男人的声音十分沙哑粗粝，典型的烟嗓。他伸出一只手，态度友好恭敬：“你好，我是李聪，木子李，聪明的聪，大师叫我李聪就好。”
沈茹茹伸手跟他握了下，这人外表看着不正经，想不到很有礼数，果然不能以貌取人。她笑着请他去镜花缘店铺看看自家卖的绿植。
李聪摇头，大手一挥指了指正殿门前的两颗银杏，和前院墙角里的榕树，“就要这样的，来十棵，不……来十五棵。”
沈茹茹：“……冒昧问一下，你要这树做什么用途呢？”
李聪说：“当然是种自家院子里，我来的路上听人说玄天观的绿植可以镇邪，还能改善风水，暮源镇种上之后治安都变好了，种家里肯定也有效果。”
风水也就算了，勉强可以沾点关系，治安是什么鬼？沈茹茹哭笑不得，又不好解释，就问：“李先生家里出了什么问题吗？”
“对，我这次特地来玄天观就是因为这事，有人跟我推荐了这里……”李聪露出郁闷的表情，开始向沈茹茹诉说最近家里遇到的怪事。
李聪是省城人，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富一代。前几年自己创业开了个货运公司，因为经营有方，他又踏实肯吃苦，再加上早年在道上混过，朋友多很有门路，很快就包揽了各大厂商的货运业务，赚得盆满钵满。这年头，穷人有钱了后第一件事就是买车买房，李聪也不例外，他不仅给自己配了辆豪车，还买了一栋豪华别墅，价值好几千万。
前半年这别墅住的还挺舒坦的，最近这两个月出现了一些诡异的事情。家里的东西总会莫名其妙少掉，少的大多数是食物，冰箱里的水果饮料蛋糕之类的经常会缺掉一两个。
李聪是个粗心的，一开始根本没注意到，后来东西少的多了，做饭阿姨发现了跟他说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然后他就打电话报了警，入室偷盗是比较恶劣的犯罪行为，警方很重视，但查了几天都没抓到人而且少的都是不值钱的食物，后来久而久之就没怎么管了。
李聪却觉得很不对劲，东西天天少，怎么会抓不到人？他在家里按了几个摄像头，结果拍到了惊人的一幕。
视频中显示确实没有人进入家中，而客厅茶几上摆放的水果糕点却凭空消失了。并且是肉眼可见的消失，他亲眼看到视频中那盘子食物一点一点被某个看不见的生物吃掉，连果皮和蛋糕纸壳都没留下。
看完视频后李聪立即联系了一个有这方面门路的哥们帮忙，那哥们就给他推荐了暮源镇的玄天观，说观里的符箓很灵验，观主是个有真本事的人，让他亲自来请。于是他就买了这里的高铁票马不停蹄亲自赶来了。
李聪倒完苦水，诚恳道：“沈大师，还请你帮我这个忙，我一想到家里有个看不见的脏东西随便进出，就浑身难受。只要把这事情解决了，我一定有重金酬谢！”
沈茹茹听完若有所思，虽然没看到那东西，但她已经差不多可以猜到了。她爽快应下：“帮忙没问题，但观里明天有重要事宜，我走不开，至少要等到后天。”
李聪也不急着这两天时间，连连点头道：“没问题没问题，大师你有微信么，加一个方便联系。”
沈茹茹和他互相加了联系方式，然后去店里拿了一枚【转运符】给他，让他随身携带，“我看你霉运缠身，这两天待在家里尽量不要到外面走动，尤其是朋友邀约，最好不要去。”
李聪愣了一下，他本来还准备回省城后去酒店开个房间把这两天对付过去，看这意思是必须得回家了，他不死心地追问：“只能在自己家里？我去兄弟家待两天行不？沈大师，我这人虽然外表看着是个大老粗，但其实内心挺脆弱的，特别怕鬼。”他举起手臂展示自己的纹身，说，“这些，都是为了壮胆才纹的。”
沈茹茹说：“……最好在自己家，那东西不会伤人，你也看不到它，不用担心。”她看了眼他脸上和手臂上的纹身，心想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李聪叹了口气，心情十分沉重，“那这些树呢，什么时候能送去我那儿？”
沈茹茹见他真的要买树，就跟他推荐：“我这儿有几棵桂花树苗，更适合栽在自家院子里，还有一些藤本植物也不错，还美观，效果差不多的，你考虑考虑。”
李聪不是爱花的人，跟这方面一点不懂，听说美观一些就决定买些藤本植物，桂花树也要了八株，爽快地转了钱，让沈茹茹明早就找人给他送去省城。
买了花，李聪的心情总算好了些，小心捏着【转运符】离开了玄天观。
*
清早，沈茹茹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定制的黑白道袍，头顶上挽了个发髻用木簪子固定住，戴上配套的帽子。整理好着装后，她来到正殿，麦麦慧智等人已经准备妥当，站在殿里等着。
时间还早，天蒙蒙亮，前院已经站满了人。实习期满的一百多位道友早都洗漱整理好汇集在这里，道友们很紧张，一双双眼睛全部巴巴望着正殿大门，期待能听到自己的名字。尤一也特地从B市赶来参加这次仪式，他站在人群中一块张望着正殿，比考研的时候还紧张，连最爱的魔术都没心情玩了。
沈茹茹为祖师爷满上酒，随后举着三支长香跪下，向祖师爷讲明门外等待的那些道士都是想要拜入玄天门的弟子，她已经把关了他们的品性，接下来请祖师爷从中挑选有天赋的弟子。
长香插到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汇聚成一团云雾，无量祖师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捋着胡子充满赞赏道：“不错，短短一年就为本门招来如此多资质上佳的门众，你果然没让为师失望。”
今年观里香火十分兴旺，信众遍布周边省市，纯净充沛的信力也让无量祖师非常满意。
沈茹茹谦虚地推辞了一番，挥了挥手，慧智就把记录名册摊开摆放到了供桌上。
无量祖师做了个挥袖的动作，然后就渐渐消散去了。沈茹茹走到名册前，只见名录中一部分人的名字被画了一个银色的圈，这些人应该就是合格的入门弟子了。她数了一下，还挺多的，一共有二十八位弟子，尤一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拿着名册站在大门口一一喊出那二十八位弟子的名字，让他们进殿进行入门拜师仪式。
名单一出，有人高兴有人忧愁，选上的人欢喜雀跃，落选的人满面失落。不过落选的弟子依旧没有离开玄天观，他们在这儿生活了几个月，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不舍得走。更何况玄天观如今正在慢慢崛起，香火越来越旺，在道门的地位也逐渐提高，待遇福利又好，现在想进入玄天门挂单可没以前那么简单，不少其他观的道友羡慕他们呢，他们这些早前加入的自然不可能轻易放弃这里的位置。
拜师仪式结束后，大伙儿到食堂吃早饭。今天的早饭比平时丰盛很多，为了庆祝玄天门添新人，厨房师傅们使出浑身解数，准备了许多菜肴。
饭后，大家各自散去工作，沈茹茹把新弟子们拉到后院排排站，拿出玄天观建成至今销量最高的【招财符】开始进行新手教学。
符箓的画和背两个步骤都很重要，缺一不可。旁人就算拿到【招财符】照着画，如果没有相配套的咒，依旧是行不通的。画靠身体的先天天赋，背靠思维的领悟能力，先领悟后画符，沈茹茹把这道符箓的咒念了一遍，要求所有人现场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能背了再回去自行领悟出其中意义，最后画符。
等所有人都能熟练背诵出【招财符】的咒，沈茹茹挥了挥手让他们回去。
其他人恭恭敬敬地附身行礼走了，唯独尤一留在这儿，他笑嘻嘻凑到沈茹茹面前，“师父，以后有固定的授课时间吗？”
沈茹茹说：“每周末授课，今天第一次，只教一道招财符，以后大家入门了就会多教一些。”
尤一这下放心了，他平时学校走不开，如果这边有授课，就冲突了。
*
第二天上午，沈茹茹和徐引舟一道乘坐高铁来到省城，出了高铁站，两人搭出租车前往李聪家。
出租车司机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非常健谈，操着满嘴本地口音一路都在问他们是不是来旅游的，推荐了好几个有名的景点和当地特色馆子。车子停在别墅区外的时候，司机忽然咦了一声说：“原来是这里啊，我说怎么这么耳熟，昨天这里有个男的裸奔，好多人看到了，还拍了视频在朋友圈转，啧啧啧，我也看了两个视频，身材还可以，就是模样凶了点。”
沈茹茹/徐引舟：“……”
她与徐引舟对视一眼，一种微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沈茹茹问：“师傅，那男的叫什么您知道么？”
“啊，好像叫李聪。”司机大叔一脸惊叹地说，“听说在本地挺有名的，是个老板，就住在这里头。这的房子那可贵了，你说有钱人的爱好怎么那么奇怪，这叫什么来着，暴露癖对？哎哟，保安都没拦住，要不是警察来了，他要冲街上去喽，估计喝了不少酒，说不定还磕了，疯成这样……”
付了车钱，两人在司机大叔的念叨声中下车离开。
徐引舟牵住她的手往前走，神情微妙道：“这个客户……挺特别的。”
沈茹茹回想着李聪的模样，有点迟疑：“或许是意外…………”
来到李聪家门口，沈茹茹按下门铃，站在视频前招招手。门后立即动静，下一刻，门开了，李聪探出半张脸鬼鬼祟祟地往两人身后看了几眼，转身把人给请进院子回到屋里。
沈茹茹看他头戴帽子脸上蒙口罩，身上裹得严严实实还带了围巾，哭笑不得道：“你至于么，这么夸张？”
现在可是夏天，包成这样也不怕闷出痱子。
李聪发出一声凄苦的长叹，欲哭无泪道：“沈大师，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跑去喝酒，我以前真不是这样的，这次真太邪门了，简直丢脸丢到姥姥家，你一定要帮帮我，驱个邪什么的……”
沈茹茹让他把帽子口罩取了，来回看了会儿，没发现什么问题，不过之前缠绕着的霉运已经散了。

第92章
李聪身上的霉运散了，也没留下邪祟搞怪的痕迹，沈茹茹盯着他的面相仔细看了一会儿，问：“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女人？昨天那事儿像是桃花劫应验。”
李聪愣了好一会儿，说：“要这么说的话……还真有，昨天那姐们也在场。”
沈茹茹丢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那你大概是被她阴了。”
“不是吧，气量这么小。”李聪郁闷道，“我就是说了她两句，拒绝了她的要求而已，也太狠了吧。不行，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了，我得让她长点记性，免得以后都觉得我好欺负。”
他嘀咕了两句，很快就就把这事儿丢脑后去了，领着沈茹茹和徐引舟进门。
李聪的别墅面积很大，装修豪华，金碧辉煌的土财主风格和他本人的形象非常贴合。
他准备领着沈茹茹和徐引舟在房子里参观一趟，重点看几处曾经丢失过东西的地方。
首先是客厅，进门就能看到，沈茹茹在茶几边转了一圈，看到地上有一排灰色的小脚印，从茶几和沙发的缝隙间一直延伸到一扇磨砂玻璃推拉门后，而茶几上的果盘已经空了。
“我去，刚才还有水果在这儿的，怎么开个门就没了！”李聪愤怒地骂了一句脏话，转头就注意到沈茹茹和徐引舟两人正盯着地板和厨房看，他顺着他们的视线惊悚地往那边看了眼，心惊胆战地问道：“你们看到什么了？地上有东西？那玩意躲在厨房里？”
一连串问题丢出来，没人搭理他。
沈茹茹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灰色脚印很小，只有半个手掌心那么大，看着像小孩儿的脚，而且是两三岁大小的孩子。她有点意外，见了那么多鬼，还从没碰到过这么小的孩子……沈茹茹站起来看向徐引舟，有点迟疑：“这小鬼是人类吧？”
有些鬼怪为了博取同情心，会特意幻化成孩子的模样来哄骗驱鬼人。
缩在一边默默听着的李聪面色刷的一下就白了，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沈大师，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胆子小，别吓我啊！”
“应该是小孩，屋里没有怨气，不是恶鬼，没必要装。”徐引舟不紧不慢地说道，顺着脚印痕迹缓缓走向厨房那扇门。
沈茹茹跟上去，拿了枚【镇邪符】夹在指间以防万一。
李聪脸色变了变，跟在后面忐忑道：“小孩？不会是那家的孩子吧！？”
沈茹茹回头看他，“哪家？你们这儿有小孩过世？”
李聪挠了挠耳朵正要开口解释，那边徐引舟已经一把拉开了推门，厨房里没人，洗碗池面前的那扇窗半开着，窗外是茂密的花丛，漂亮的浅蓝浅紫色绣球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着，透过花丛可以看到铁围栏院墙和外面空荡荡的林荫小道。一切都很平常，很普通。
而在沈茹茹和徐引舟眼里，那双灰色脚印从门后一直延伸到水池上方，到了窗口那里就断掉了痕迹。这小鬼偷吃完溜出去了。
徐引舟走到水池前推开半敞的窗子朝外看了一会儿，收回手道：“他离开院子了。”
李聪听了大喜，“是被你们吓跑了吗？二位大师果然厉害。”
“当然不是。”徐引舟瞥他一眼，打开水龙头冲洗双手，随后掏出手帕认真擦拭，“他对这条路线非常熟悉，应该经常这么干。”
沈茹茹点头解释道：“鬼怪白天不会轻易出门，他们会躲在阴暗避光的地方，等天黑再出现。这个小鬼敢白天往外跑，而且跑得那么快，显然不是第一次了。”说着，她看了眼水池前方的窗户，“你这儿白天才开窗吧。”
李聪愣了一下，回想起来，视频里拍到的诡异画面确实都是在白天，晚上很少发生。他后知后觉地转过弯来，拍了下手大声喊道：“哦！所以这小鬼是别人家的，每天跑我家来偷东西吃！哼，待会我就喊施工队来把这扇窗封了，让他再来！”
沈茹茹嘴角抽了抽，问：“你刚才说的那家孩子是怎么回事，能仔细说说么？”
“就是对面那户。”李聪冲窗外扬了扬下巴，隔着林荫小道，那边有一栋白墙蓝瓦的别墅，他撇撇嘴说，“他们家年初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两个大人都没了，就剩下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前段时间小的那个孩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没了，现在只有一个男孩子独居，怪可怜的，年纪不大，还在上初中，也没个亲戚帮衬。”
沈茹茹听了思索片刻，说：“这窗你别关，小鬼还会来偷吃的，到时候把他抓住问问怎么回事再说。”
李聪立刻答应，半句废话没有。
三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李聪家的煮饭阿姨上门了。阿姨是个朴实的中年妇女，她拎着一袋子蔬菜鱼肉进门，先是劈头盖脸把李聪教训了一通，主要尾绕昨天闹得沸沸扬扬的裸奔事件。李聪也不气恼，任由她骂，一直陪着笑脸，“大姑，这次是意外，我保证没有下次！”
说着还向她介绍沈茹茹和徐引舟，“这二位是我特地去玄天观请回来的大师，可厉害了，以后家里就不会少东西了。”
李聪大姑冲两人看了看，耿直道：“模样倒是生得很不错咧，但是这么年轻的大师哪里有真本事，我就说你那兄弟不靠谱，介绍的都是什么人，我今天回去就给你联系咱家那片儿有名的神婆，叫她来看看。”
李聪差点没吐血，连忙朝沈茹茹二人道歉，生怕得罪了人，然后把自家大姑给推进厨房，叮嘱说：“您就甭管这事儿了，中午多做几个菜，好好招待他们，别丢了我面子。”
“行了我知道了，还不是担心你被骗了，你自己有数就行。”大姑还是很上道的，念叨了几句也就算了，穿上围裙开始干活。
吃完丰盛的午饭，沈茹茹提议换个地方等，一直在客厅待着小鬼可能就不敢进来了。于是李聪干脆带着二人上楼参观，想请他们顺便给房子看看风水。
沈茹茹笑了，“不好意思，我不太懂风水，不是很明显的问题看不出来。你如果有这方面的需求，下次周末的时候联系我，观里有个弟子擅长这个，让他来给你看。”
李聪连连点头，摸着后脑勺感慨道：“玄学真让人上瘾呐，转了运还想转风水，再算个命求个前程……对了，沈大师，你那儿有招好姻缘的法子不，我感情一直不顺，想找个贤惠的好媳妇实在太难了……”
沈茹茹指着他的手臂和脸说：“不用我帮忙，你把身上的纹身都洗了，金链子少带几根，保证不愁找到好媳妇。”
人好姑娘看到这成片的纹身早就吓怕了好吧，尤其那条占据半边脸的小龙，正常人谁会整这么个纹身出来，长啥样都看不清了，再加个大金链子，能接受的姑娘十有八九是太妹，当然就找不到贤惠好媳妇了。
三人在楼上走走看看晃了一圈，回到楼梯口时，徐引舟忽然迈着大步子下楼，“他来了。”
沈茹茹立即跟上，两人跑到客厅，茶几上特意摆着当诱饵的果盘已经空了大半，一个身高不到徐引舟膝盖的小孩儿趴在茶几上抓水果往嘴里塞。他光着脚，身上只有一件红色小肚兜，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看着跟得了皮肤病似的。
徐引舟走过去把出路堵了，沈茹茹丢出一枚【画地为牢符】将小鬼困在客厅里。
小鬼这才意识到被人发现了，他很慌乱，想要逃走，然而怎么都无法走出客厅范围，他试了好几次都没用，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小孩儿的哭声很尖锐，小鬼的哭声更胜一筹，分分钟要把人耳膜震碎的节奏。
沈茹茹捂住耳朵冲他喊：“你再哭就不让你吃东西了！”
小鬼噎了一下，立即收了声，可怜兮兮看着她，挺着肚子奶声奶气道：“你放我走好不好？”
沈茹茹这会儿才发现小鬼的肚子很大，鼓鼓的像怀胎六月的孕妇，她看着皱起眉，“小朋友，你是撑死的？”
小鬼点头应声：“嗯，那天太饿了，多吃了点。”
她原本以为这次会是个饿死鬼，就像阿贵那样，只是不知道从哪儿学了一手可以直接偷吃阳间的食物，没想到居然是个撑死的。她看着小鬼的大肚子，黑线道：“撑死的怎么还这么爱吃，没留阴影么？”
小鬼委屈地咬着嘴唇，“我忍不住呀，一直想吃，家里没有，只能偷偷来这里吃。”
家里没有？沈茹茹问：“家里其他人呢？”不是说还有个哥哥么。
小鬼那灰溜溜的脸蛋儿顿时扭成一团，很想哭的样子，“哥哥去学校了，家里的东西都吃完了。”
沈茹茹又问了一些问题，小鬼似懂非懂地答了几个，他毕竟还小，虽然变成了鬼，心智依旧成熟不了太多，有些问题无法理解。
“我给你煮一碗面，你留在这儿吃了再回去吧。”她把【画地为牢符】撕掉，小鬼小心翼翼走了几步，见她真的没有伤害自己，这才放心跟过去，轻巧地跃上餐桌等着。他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看到徐引舟时还是不自觉会流露出惧怕的情绪，那是潜意识里对强大威胁的恐惧。不过为了吃的，他还是勇敢地坚持下来了。
沈茹茹煮好面给他端出来，他一点不怕烫，扑上去就着碗大口吃起来，把面当成水来灌，连筷子都不要。
或许是因为吃得太开心了，他忘了掩饰身形，暴露在了李聪的眼皮子底下。
李聪刚刚一直看不到小鬼，只能通过沈茹茹的言行举止来判断对方的大小和态度。这会儿总算看到了真身——
灰白色的大肚子小孩儿趴在自家桌上喝面。
他吓得差点没撅过去。

第93章
小鬼的肚子就像一个无底洞，看着就那么点大，然而十多碗面条吃进去却连眼都不见眨一下。等他心满意足地停止进食，拍着肚皮摊在桌面上时，厨房里的存粮已经见了底。
李聪躲得远远的瞧着什么都不敢说，怕把小鬼激怒了连他都要吃掉。
沈茹茹拉了把椅子坐下准备趁小鬼心情好的时候再套点话出来，徐引舟主动上去把碗收了拿厨房去洗，李聪立马把他喊住，“徐大师！别，那碗我不要了，直接丢掉！”
鬼用过的餐具，再借他一个胆子也不敢继续用下去啊。
徐引舟从善如流，脚尖一转就利落地把碗筷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去水池边洗了手，回到桌边打量小鬼。
小鬼翻着肚皮躺在桌上，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红肚兜的正面露了出来，小小一块布料上绣着一个精美的长命锁图案，边边上还包了云纹，做工非常细致。
沈茹茹瞅了几眼肚兜上的花样，这年头很少有人家会给小孩儿穿这种老款红肚兜了，这家的女主人倒挺讲究的。
“小朋友，你为什么不进轮回？你和你哥阴阳相隔，接触久了会影响他的气运，容易生病哦。”
小鬼扭头看她，不以为然道：“才不会呢，哥哥说了没关系，我要一直和哥哥在一起。”
原来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孩子知道小鬼的存在，那就好办了……沈茹茹点点头没再提轮回的事，转而说起吃饭的问题：“那你以后想吃东西了怎么办？到别人家吃东西叫偷，是犯法的，而且会吓到别人，你哥既然给你准备了吃的，一定也不赞同你的这种行为。”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道法传承者，对于这些不愿投胎的善鬼，没有兴趣挨个劝解。只要他们不害人不惹事，她都不会干预，就像那些三更半夜来店里买东西的鬼一样，一个只管买一个只管卖，和和气气，互助互利。
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制止这小鬼到别人家偷吃的行为。
小鬼嘟起嘴，眼眶里泛起泪花，非常伤心的样子，“哥哥不让我多吃，他嫌我太胖了。”
让一个撑死鬼控制住灵魂深处对食物的渴求本能，确实是一个非常不合理的要求。
但是……
在场三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挪到他那惊人的大肚子上，吃完面后，似乎比之前又大了些。不知道继续吃下去，最后会怎么样。
李聪鼓起勇气说：“确实太胖了，你该听哥哥的，赶紧减肥。”以后可千万别再来他家了啊。
小鬼生气地瞪了他一眼，翻了个身想坐起来，无奈肚子太累赘，短小的四肢挥舞了好一会儿都没能起来，最后气得放声大哭，尖锐的嗓音传遍整栋别墅。
李聪：“……”这鬼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只会哭。。
沈茹茹赶紧好声好气安慰了一会儿，等小鬼恢复冷静后让他回家去。
小鬼眨着眼泪犹豫：“你们以后还在这里吗？我可以不可以过来找你们玩，一个人在家好无聊，也没有好吃的面。”
沈茹茹说：“你先回去，晚上我们去你家玩。”
“真的吗？那我回去等你们。”小鬼开心地笑起来，灰白的脸蛋总算多了丝色彩，他撑住桌面在沈茹茹的帮助下站了起来，站起来后他的动作立刻变得敏捷许多，挺着大肚子轻巧地跃过窗户，一蹦一跳跑回家去了。
小鬼一走，李聪就绷不住了，他立马冲过去把厨房的窗户关了，推拉门也拉上，一脸抓狂：“沈大师，你怎么不把他收了？他要是再来怎么办，我可不想家里有个小鬼自由出入。”
“只要消除他的食欲，他就不会来偷吃了。”徐引舟没理会他，看着沈茹茹说道，“他这么吃下去，可能会出事。”
沈茹茹点头，“他的肚子确实不太正常，晚上等他哥哥回来再上门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
晚上七点整。
沈茹茹和徐引舟带着刚做好的饭菜来到小鬼家门口，屋里亮着灯，小鬼的哥哥已经放学回来了。
他们按了门铃，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瘦弱的男孩子开门出来，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找谁？”
沈茹茹指了指李聪的住处说道：“我们是那一户的客人，今天多做了一些饭菜，给你们两兄弟送过来。”
男孩眼里一瞬间满是愕然惊诧，随后立即收敛了情绪，漠然地退到门后，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我弟弟两个月前过世了，谢谢你们的好意，不用了。”说完就欲关门。
徐引舟上前伸手抵在门上，轻松将门推开，跨步迈了进去：“那小鬼认识我们，你不用担心。”
沈茹茹跟了进去顺手将门关上，见那男孩一脸呆滞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笑着把下午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这两个月他去李先生家里吃了不少东西，把李先生给吓得寝食难安，我们来找你就是为了特地跟你说这件事。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不是一个好习惯，要是以后一直这样被其他人发现，闹大了他可能会被阴差抓走受罚，到时候得吃大苦头。”
男孩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像一颗熟透的西红柿，随着她的话又慢慢变得苍白，他结结巴巴道：“你在说，说什么，我听不懂，这世上哪有鬼，别，别胡说八道……”
男孩子刚慌慌张张地否认了，屋里就传出小鬼的欢呼声：“哇，你们给我带吃的啦，真是太好了！”
紧接着是徐引舟清冷的嗓音，隐约还有几分嫌弃，“你的肚子又变大了。”
听见两人的对话，男孩再次变了脸，他冲进屋里，拦住小鬼准备进食的动作，“小禹，你忘记哥哥教过的话了？陌生人的东西怎么可以随便吃？”
小禹眼巴巴地望着丰盛的饭菜，咽了口口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可是我好想吃啊。”
沈茹茹走进来，一眼瞧见小鬼的肚子，似乎确实比下午的时候更大了一点点。她走到饭桌旁，面对男孩子警惕的目光，斟酌着说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要解决他疯狂吃东西的毛病，你应该也不想看着他一直这样，肚子再大下去，说不定会出问题。”
男孩依旧满眼不信任，“鬼还能出什么问题？再死一次？”
“确实有那个可能。”沈茹茹笑了一下，“魂飞魄散知道吗，到时候你们就真的见不到了。”
男孩动摇了，他看着小弟可怜巴巴的样子，问：“你们有什么办法？”
沈茹茹松了口气，“你先告诉我他身上的颜色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可以直接吃阳间的食物，这样我才能找出原因帮他解决问题。”
男孩纠结了一会儿，从脖子里掏出一条银链子，链子上挂着一枚银制长命锁，灰扑扑的，一看就是很有年头的东西。
“是因为这个长命锁……这是我外婆留下来的，外婆说这枚锁祖祖辈辈传了好几十代，是传家宝，可以救人命。那天我抱着小禹去医院，锁掉出来划到了他，我没当回事，等医生确诊小禹死亡后我又带着他回家了。当天晚上小禹的灵魂就出现了，那时候他的肚子还不大，但是颜色已经变成了这样。我想了很久，觉得应该和这个锁有关系。”
沈茹茹手指触碰到长命锁的一瞬间敏锐地察觉到锁上有一股微弱的灵力流动着，她捏着长命锁仔细看了一会儿，锁的样式很普通，刻的画倒是有点特别，画中有一个小娃娃躺在花蕊中，娃娃穿的肚兜和小鬼身上的一模一样。
画里的娃娃和小鬼是什么关系？她思索了一会儿，想到曾经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关于法宝认主的言论，小鬼现在的情况似乎和那本书上说的有点类似。她捏着长命锁，感受着锁身内灵力的流动脉络，渐渐感受到锁里出现了一股吸引力，引诱着她身上的灵力。
沈茹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点好奇，谨慎地控制着往长命锁中注入了一丝灵力。那一丝灵力立刻顺着锁身内的脉络流动起来，迅速融进了原本的灵力中。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沈茹茹感觉手上的长命锁表面变得亮了一些。而另一边，徐引舟看着小鬼的肚子淡淡道：“变小了。”
小鬼低头拍拍自己的肚子，咦了一声，“好像没有那么撑了。”
男孩非常激动，“真的吗？小禹，你现在还想吃东西吗？”
小禹抬头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咬着手指犹豫不决：“好像想吃，又不是很想吃……”
沈茹茹见状就放心地往长命锁中注入灵力，这一次她没有刻意控制，灵力缓缓流了进去。随着灵力不断注入，长命锁和小鬼都开始出现巨大的变化。锁身和链子表面的银色逐渐褪去，呈现出一种耀眼的半透明金色，锁身上的图画逐渐填上不一样的色彩，红肚兜、白色花瓣、鹅黄花蕊……
小鬼皮肤的灰白也全部褪去，恢复成普通小孩白嫩的样子，大得吓人的肚子缓缓瘪掉消失。
男孩瞪眼看着弟弟的变化，喜极而泣。
沈茹茹感觉差不多了就停下手，把长命锁还给男孩，解释道：“这应该是以前的道门法宝，或许你家祖上有修道的人，你弟当时被划破的时候法宝认主了，但是你弟死了，所以就换了种形式认主。法宝太久没得到灵力滋养，需要能量，你弟是撑死的，对食物本身就非常渴望，有需要能量，所以才会拼命吃东西，可惜这些东西并不是法宝要的，只会堆积在肚子里难以消化，这才导致肚子越来越大。你以后保存好这枚长命锁，你弟弟就可以一直以器灵的形式存在，他们现在是一体的。”
男孩紧紧抓住长命锁，生怕把它摔了磕到，他感激地朝沈茹茹鞠躬：“谢谢姐姐，您是个大好人！”
沈茹茹摆摆手，“没事儿，我是受人所托，拿了报酬的。你如果真有心，以后多做善事，为小鬼积福。也可以来玄天观拜拜祖师爷，请他老人家多保佑保佑你们。”
男孩使劲点头，他看了眼手里的长命锁，问：“姐姐，这个锁可以放在观里吗？我看里都写法宝放在神像前可以起到养护作用……”
沈茹茹哭笑不得，小孩儿懂得还挺多，她摆手道：“锁跟小鬼不能离太远，你什么时候来观里玩，或许可以供个几天。”
“好，我明白了！”男孩认真道。
*
解决完这里的事情，沈茹茹跟李聪打了声招呼，和徐引舟二人连夜坐高铁回了暮源镇。
回到暮源镇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人牵着手从街口慢慢走进老街，准备从东侧门过。没走几步，前面不远处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镜花缘又来客人了。
沈茹茹侧过头看着徐引舟，眨了眨眼睛，小声问：“你说我要不要去开门呢？”
徐引舟握紧她的手，唇角微微弯起，“我来招待。”

第94章
在外奔波忙碌一天，而且消耗了不少灵力，沈茹茹感觉身体和心理都有点累，确实没什么心情招待顾客，于是接受了徐引舟的提议。
两人达成共识，为避免被顾客撞破，只好转身回到街口从道观正门进去。
深夜，镜花缘内灯光亮起，锲而不舍的敲门声终于停下。沈茹茹有点口渴，干脆拿了烧水壶去后院水井打水到会客厅烧水喝，留下徐引舟在店铺里招待客人。
今天的客人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她穿着一身黑色绸缎寿衣，弓着背，捧着一只花瓶小心翼翼跨进门槛，站到柜台前仰头盯着徐引舟，眼里透着疑虑，“年轻人，我有点事要托沈老板帮忙。”
这是她第一次来镜花缘，来之前她特地打听过了，店老板姓沈，是个年轻的漂亮姑娘。
徐引舟淡定道：“今天由我代班，您跟说我也是一样的，我姓徐。”
老婆婆因为驼背的关系个子十分矮小，头顶恰好与柜台高度齐平，她踮起脚想把花瓶放到柜子上，“徐老板，这是我带来的报酬。”
徐引舟抓住瓶口将花瓶提到桌上放好，他是做雕刻的，因此对相关的各门类的工艺品都有所涉猎，看到花瓶的一瞬间，他就清楚这是一只工艺复杂的铜胎掐丝珐琅花瓶，这种工艺还有个比较大众化的名称，叫做景泰蓝。
老婆婆不舍地举起手摸了摸花瓶，充满遗憾：“这瓶子有些年头了，是我祖上的陪葬品，听说现在这些东西都很值钱，我身上没钱，拿这个抵酬劳可以吗？”
徐引舟扫了眼花瓶，瓶身纹路上还有泥土嵌在里面，从气息来看，确实是陪葬物，而且年岁久远。依照曾经旁观过的那些拍卖会的标准，这个瓶子确实价值不菲，不过他对这类古董并不感兴趣。
“既然不买东西，那就不收钱，花瓶您带回去。”徐引舟道。
老婆婆不肯，她把瓶子往里推了推，“徐老板，这件事有点麻烦，你不收报酬，老太婆我过意不去。”
徐引舟就没再提关于花瓶和酬劳的问题，他绕出柜台，找了张小马扎给老婆婆坐，“是什么事，您说吧。”
老婆婆撑着腿缓缓坐下，絮叨起来……
老婆婆命不好，丈夫去的早，唯一的儿子年纪轻轻得了癌症，儿媳妇改嫁，留下一个年幼的孙女妮妮。儿子病逝后，老婆婆独自一人带着妮妮生活，祖孙俩相依为命。去年她自己也病逝了，只剩下妮妮一个人孤苦伶仃。而早就改嫁的前儿媳妇闻声找过来和妮妮相认，将他们家的财产吞个一干二净。
妮妮跟着妈妈去了继父家，因为交通原因，只能从当地最好的初中转到另一所三流学校。去了新家之后妮妮不仅受尽继父那边亲戚的冷言冷语，而且遭受到新同学的排挤和霸凌。在这样的环境下，妮妮长成了一个叛逆的孩子，她认识了一些社会人士，开始逃学、夜不归宿、抽烟、喝酒，成天与混混纠缠在一起。
学习一落千丈后，妮妮的妈妈对她很失望，不再管束她，她变本加厉，干脆连学也不上了，和地痞流氓一块在酒吧夜店颓废度日。
老婆婆一直放不下这个孙女，白天她不能出现在太阳底下，晚上又担心撞上捉鬼天师，只好躲躲藏藏地跟着孙女。眼看着她从一个听话乖巧的好女孩堕落到这个地步，她心痛不已。因此得知暮源镇有一家店可以帮助鬼买东西、做事情时，她立即去把老祖宗的陪葬品给带了出来。老祖宗早就去投胎了，用不到这些，就算老祖宗还在，也一定愿意救妮妮一把。
老婆婆说到后面，泪眼婆娑道：“是我没教好她，什么都不懂，结果被那个狠心的女人害成这样。我的力量太微弱，她看不到我也听不见我说话……我只希望你能替我拉她一把，点醒她，别再这么浑浑噩噩，远离她妈一家，好好读书好好活下去。”
让一个堕落少女回头，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徐引舟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可以试试，您把她的地址留下，我会抽空过去看。”
老婆婆连连点头，报了一串地址出来，感激道：“谢谢你徐老板。”
送走激动的小老太，徐引舟关了门准备回后院，他经过柜台时脚步顿了顿，这花瓶在墓葬里放久了，自带一股阴气，放在一堆灵气四溢的盆栽中还挺突兀的。他一把握住瓶口，关了灯，提着花瓶回到后院。
沈茹茹已经歪在会客厅沙发上睡着了，旁边茶几上放着一壶凉开水，都没来得及喝，茶几上发亮着一盏昏暗的小吊灯，恰好照亮这一小片范围。徐引舟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他放轻脚步缓缓走近，站在沙发面前垂着眼静静看了一会儿，放下花瓶擦了擦手，弯腰把人抱起来。
他的动作十分小心轻盈，将沈茹茹打横抱着回到她的房间，全程没发出一点儿声响。沈茹茹睡得很沉，直到躺上自己的大床都不曾醒过。徐引舟把她放下后犹豫不定地站了一会儿，慢慢弯腰将她的鞋子除去，又犹豫了一会儿，伸手逐一解开她衬衣裤腰上的扣子。整个过程他的表情都很淡定，唯独微颤的指尖暴露了主人的真实心情。脱掉衬衣长裤的一瞬间，失去衣物遮掩的美妙躯体彻底呈现在他眼前。
望着奶白色的胸衣和小内裤，徐引舟总算停住了手，他拉起薄被盖到沈茹茹身上，替她垫好枕头，望着她安静的睡颜，在她的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早上七点多，太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卧室，沈茹茹迷迷糊糊睁开眼，不自在地翻了个身，感觉身上勒得慌，掀被子一看，内衣居然没脱，更可怕的是，连睡衣都没穿。她有点愣，一时想不起昨晚睡前发生了什么。
扭头看了下时间，沈茹茹连忙翻身起床，先冲进浴室洗了个澡，裸着身体站在镜子前抹护肤品的时候忽然发现肩上竟然多了些细细的齿印。她惊了，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确定那就是人类齿印，顿时陷入了巨大的疑惑。她认真回想起昨晚的事情，记忆断在了会客厅里。
“好像在沙发上睡着了……”沈茹茹自言自语道，“所以是舟舟把我背回房间的咯？……”
一边思索一边整理好衣着妆容，她推门走了出去，一眼就看到坐在花架下擦瓶子的徐引舟。
她下意识扭了下肩，随后径直向他走过去，“舟舟，昨晚……”
“昨晚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把你抱回屋里，还帮你脱了衣服，在外面跑了一天，不干净。”徐引舟不等她把话问出来，就一脸坦然地承认了，“顺便……咬了几口，抱歉，茹茹，我没控制住，有没有弄疼你？”
沈茹茹脸红了下：“……还好啦。”
两人说话时尤一恰好从边上经过，他最近放假了，一直住在玄天观。他模糊听了一耳朵，不知道误会到哪儿去了，笑得一脸猥琐，冲徐引舟抛了个媚眼道：“徐哥，看不出来哦，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徐引舟：“……”
“好了好了，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哈，继续。”尤一嘻嘻哈哈地走了，看那欢乐的背影仿佛发现了不得了的乐子。
沈茹茹无言地目送他走远，转身在石凳上坐下，打量石桌上的瓶子，问：“这是哪来的？”
“昨晚那位顾客留下的，似乎是明代的瓷器。”徐引舟拿着一柄小毛刷，在花瓶表面积土的地方来回轻轻刷，顺道将老婆婆托付的事情提了一下。
沈茹茹听了妮妮的事情很生气，同时也感到郁闷和不解。她从小都是在家里长辈的关爱下长大，实在想不到做母亲的为什么可以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么自私自利。
“这事儿我们一起去，妮妮是女孩子，你一个人不方便。”她想了想，说，“那个女人也太过分了，得把妮妮外婆留下的房子和钱也要回来，不然她一个小孩子根本没有经济来源。”
“好，随你。”徐引舟的态度并不热烈，他同情心有限，这事儿对他来说不过一个任务而已。
老婆婆给的地址在市里，两人商定了一个合适的日期去找妮妮，计划好后就将这事暂时搁置到一边了。
徐引舟把花瓶清理干净，打了蜡，盛上水，插两支花进去，摆放在镜花缘桌上，经过精心的清洁护理，景泰蓝的颜色完美地呈现出来，立在窗边十分亮眼，街上过路游人不少被吸引住，驻足观看。
沈茹茹坐在窗边开始画符，没一会儿手机的短信提示音接连响起，她打开瞄了眼，是李聪的道谢短信，他把酬劳打过来了，五十万，还挺多。她打开银行app划了二十万去道观公账上，剩下三十万和徐引舟一人一半。
徐引舟收到账款的时候淡笑了下，“你不用给我，我没帮什么忙，和你出去走走而已。”
沈茹茹大手一挥，“知道你不缺钱，但是该给还是要给的，别跟我客气。”
周末，两人再次出门，开车前往市区。
他们按照老婆婆留下的地址找过去，发现那是一处破旧的公寓楼。公寓楼很有些年头了，也没有物业管理，不管从外观还是内里看，都非常陈旧且肮脏。公寓楼附近就有酒吧一条街，那是妮妮经常混迹的地方。

第95章
公寓楼前面是商铺，开了一排餐馆，上楼得绕到后面的巷子里。巷子十分窄小，不仅满地垃圾，还按了许多排气扇，餐馆厨房里的油烟味全都往巷子里吹。
沈茹茹开门下车的一瞬间就感到一阵不适，这里的空气太差了，在暮源镇生活惯了，来到这里有种要窒息的感觉。她从包里翻出一只口罩戴上，站在公寓楼前观察了一会儿周围的地形和环境。最近她看了不少风水书，偶尔与尤一交流，现在已经可以看出一些简单明显的风水局。眼前这地方的风水就非常简单明了，楼房正对着十字路口不说，还恰好位于两条岔路形成的锐角中间，形成凶悍的剪刀煞。
而且这栋大楼四个边角没做成圆角造型，依旧是常见的尖锐状，更促进了煞气的生成。住在这栋公寓楼里的人容易遭受意外横祸，且运气极差。
沈茹茹看得入神，直到察觉有人在靠近自己才收回视线，她迅速往一旁迈了两步轻巧地躲过了对方的撞击。准备开口道歉顺便调戏的混混愣了一下，几位远远跟在后面看热闹的混混也愣了一下，太巧了吧，明明差一点就要撞上。
试图撞人的混混讪讪地站了一会儿，想用别的法子跟沈茹茹搭上话头，他刚才可看见了，这女人是从一辆豪车上下来的，长得很标致，又有气质，十有八九是有钱人养在附近的情人。这种女人十个里面七个都欲求不满，他见得多了，只要手段得当把人勾上手，来钱很快。
徐引舟找地方停车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沈茹茹不方便走开，见这混混还赖着跃跃欲试，眼神发冷道：“有何贵干？”
混混被她的眼神看得背后一阵发凉，心想这女人真够虎的，他哈哈干笑了一下，“难得碰到这么漂亮的美女，忍不住想多看几眼。你住这附近么，没见过呀。”
沈茹茹：“这里风水那么差，谁住谁倒霉。”
混混再次愣住，但很快他再次搭上话：“美女你还懂风水呢？巧了，我有个好朋友也是做这一行的，要不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沈茹茹淡淡地把眼神从他那张衰脸上挪开，“那你朋友有没有说，今天不宜出门。”
“为什……”混混正想借机聊下去，一辆摩托车忽然从远处风驰电掣而来，他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那不长眼的摩托车带飞出去，被车拖着开出足足一百多米远才停下。
远处看热闹的几个混混全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再顾不上沈茹茹，狂奔过去救人。那个被车拖走的混混早就陷入昏迷，身上被摩擦的血肉模糊。
沈茹茹看了一眼就没再关心，不一会儿徐引舟停好车回来了，看到不远处发生的事故还多瞧了一眼。
两人各自贴了枚【除臭符】，穿过小巷从公寓楼后方进入公寓楼，搭电梯上到8楼，找到妮妮暂住的8024。房门紧闭着，门口还算干净，不像别的门口那样堆满生活垃圾，这么热的天，整条走道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异味，不时还有蟑螂爬过，多亏他们有先见之明贴了符箓这会儿闻不到任何气味。
徐引舟自进入巷子开始就一直绷着脸，他这辈子都没踏足过这么肮脏的环境，更别提他还有洁癖，能站到这里已经是最大的极限。沈茹茹看他额头上青筋都快爆出来，担心他受不了，伸手快速敲了敲门。
半分钟后，门开了，一个身材纤瘦的女孩子探出半个身子来，她头发凌乱，眼皮浮肿嘴唇泛白，一副通宵完刚睡下不久的样子，不耐烦躁的表情在看到二人后变得诧异，“你们找谁？”
沈茹茹和徐引舟二人的气质和衣着画风在这栋楼里根本见不到。
沈茹茹：“你是妮妮吧，我们找你。”
妮妮意外地看着他们：“找我干什么，我不认识你们啊？”
沈茹茹指了指她身后，“方便进去坐一会儿吗？”
妮妮犹豫了一下把门拉开，“事先说一下，我很穷哦，这屋子也不是我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沈茹茹拉着徐引舟进门，如她所说，这间屋子一穷二白，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一张沙发和一台电风扇之外就没有别的家具电器了。
沙发上堆满衣物，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床上还散落着几片未使用过的避孕套，妮妮匆忙过去收拾起来丢进包里。
沈茹茹看到这些顿时感到一阵不适，“你今年才13岁吧。”
这么瘦，个子也不高，整个人就像一根火柴，干瘪平板，显然还没发育好，过早接触性生活可能会影响她以后的生理发育。
妮妮停下动作，回头看她，眼神格外冷漠，“然后呢，你要说什么？”
沈茹茹深吸一口气，抛开杂念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讲出来：“我认识你奶奶，她曾经托我照顾你。但是我们直到最近才得知她去世的消息，所以来晚了一些。如果你能跟我们回去，我们会安排你回原来的学校读书，包括你父亲和你奶奶留下的财产，我们也会想办法帮你要回来。”
妮妮听到奶奶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就发生了变化，直到沈茹茹说完，她都处于一种将信将疑的状态，“你跟我奶奶认识，我怎么不知道？我的情况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的？还有财产，我的亲生母亲都无法依靠，你一个陌生人凭什么来帮我，你也想侵吞掉那些东西吧。”
女孩稚气未脱的脸上有一股淡淡的倔强与决绝，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还不都是为了钱，说的冠冕堂皇，我不会跟你走的，想要钱你自己去找她。”
沈茹茹知道这事儿不好办，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因此也不着急，缓和道：“你不愿意我当然不会勉强，说到底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以后要走什么样的道路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但我希望你能想一想去世的爸爸和奶奶，他们如果知道你现在的生活状态，会不会心疼难过？”
妮妮仅仅抿住嘴唇，两腮的肌肉微微鼓起，眼眶微红，眼底却依旧一片漠然，她不为所动，转身开始收拾包包，“说完了吗？我要出门了，没其他事你们走吧。”
沈茹茹点点头，妮妮的状况比自己想象中要好很多，没有歪透，值得拉一把。她转身挽着徐引舟的手臂往外走，“我晚点再来找你，到时候会带你奶奶来见你。”
身后传来女孩子惊讶的声音：“你说什么？”
沈茹茹脚步不停，挥挥手道：“等着我。”
这一趟她本来就不抱很大希望能成功劝妮妮回头，只是想来看看她现在的状况，然后调整方案。既然妮妮还在乎去世的奶奶，那她只要帮助奶奶现形亲口劝导妮妮就好。
“看来这事儿比想象中简单呢。”沈茹茹按下一楼的按钮，看着面前缓缓关上的沾满泥水污迹的电梯门，轻叹了口气，“和她比起来，我真是太幸福了。”
徐引舟笔直立在电梯中间，拒绝靠近电梯任何一面墙壁，“比她还惨的人比比皆是，也有过得很好的，各人想法不同而已，不要多想。”
两人下楼后很快就驱车离开了这里，前往老城区方向。他们提前和老婆婆约好了，在那边会面。
来到一处老房子院门外，徐引舟熄火下车，沈茹茹也跟了上去，两人一道推门走进院子。
房子荒芜许久，到处都破破烂烂积满灰尘，打开一楼大门，门檐上方落下一大坨灰。
“你们来了。”老婆婆从黑暗处缓缓走出来，高高隆起的后背仿佛一块磐石死死压着她，让她直不了身。
徐引舟点头道：“我们刚去见了妮妮一面，晚上你和我们一起去。”
老婆婆捏着手来回走了几步，激动道：“真的能让她看到我？”
她年纪大了，生前又做了场大手术伤筋动骨泄了元气，灵魂力量非常薄弱，有时候风大了都担心自己被吹散，更何况现形让活人看到自己，那需要非常凝聚的灵魂力量，她一直做不到。
徐引舟沉默着举起一只手，缓缓贴到老婆婆额头，一股黑气从他掌心处涌出，流进老婆婆额间，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三秒钟，他收回手道：“现在可以了。”
煞气越重的灵魂，力量越强，老婆婆得到煞气后感觉自己的步伐都实在了许多，她很高兴，喜悦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太好了，终于可以跟妮妮说几句话了。”
入夜后，没有太阳光的照射，躲在城市各个阴暗角落的鬼魂逐渐冒头。夜晚走在街头上遇到陌生人搭话的时候，最好留意一下对方的影子，一不留心，可能就会撞见鬼。
沈茹茹二人跟随老婆婆来到一间门面昏暗的夜店，这里是妮妮这段时间来除了公寓楼之外的唯二活动场所。他们去公寓楼找过，人不在，只好来这里看看。
这家夜店在这条街里丝毫不起眼，既没有闪瞎眼的灯牌，也没有震耳欲聋的摇滚。
徐引舟率先推门走进去，沈茹茹紧跟着他，老婆婆则走在最前面带路。
门一开，夜店内标志性的烟酒味儿立刻飘了出来，混杂着冷气，形成一股刺鼻呛人的怪味儿。虽然味道很难闻，但这回沈茹茹没有拿出【除臭符】，夜店鱼龙混杂，很多东西防不胜防，嗅觉还是很重要的。
老婆婆熟门熟路地走过舞池和酒桌，到最里面的角落张望着寻找孙女。
沈茹茹和徐引舟跟在她后面，两人气质出众，即使在这样灯光昏暗的地方也非常引人注目，很快就有侍者上来问他们有没有预约。
沈茹茹顺着话说：“我约了妮妮，她在哪？”
侍者看了她几眼，神色不太对劲，眼神闪烁道：“她刚才好像去厕所了，你是她姐姐？”
妮妮才13岁，又是这里的常客，店里的服务生都认识她。
沈茹茹草草点头，立刻往厕所方向找去。
这家夜店的厕所不大，不分男女，他们找到门口时就见两个黄毛混混守在门外聊天，形容猥琐，不时发出一阵笑声，油腻得很。看到徐引舟和沈茹茹，他们立即把人拦住，“满了满了，晚点再来。”
老婆婆则仗着他们看不见自己快速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闹得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沈茹茹二话不说掏出两枚【定身符】往他们身上各自贴上，然后推开人闯了进去。
厕所里头总共只有三个隔间，空了两个，剩下那个挤了两个人。隔间门没关，一眼就可以看到妮妮正呆呆地坐在马桶上，眼神迷离，精深状态很不对劲。旁边站了个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已经解了自己的裤子，举着那家伙要往妮妮脸上蹭。
老婆婆愤怒地冲进去护住妮妮，她现出身形，对自己的死状毫不掩饰，朝着男人喊道：“你给我滚开！”
男人被冷不丁冒出来的老婆婆吓到，看着她青黑面孔上大块大块的尸斑，他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连叫都来不及叫。
沈茹茹走过去把人踹到一旁，气愤道：“真恶心，未成年都好意思下手，最好吓成阳痿！”
徐引舟皱着眉到洗手台边抽了几张纸巾盖在男人的重点部位上，淡淡道：“诱奸14岁以下幼女，可以判重刑。”
“啊……”沈茹茹拍拍额头，“但是我们没有证据……不对，可以让他自己说出来。”

第96章
强行给吓晕的男人灌了符水拖到旁边隔间里面后，沈茹茹到水池边洗了洗手，走到妮妮面前，撑开她的眼皮仔细看了看，“她应该吸食了微量麻痹神经的药物。”
说直白点，就是被喂了一点迷药之类的东西。
老婆婆心疼地看着孙女，泪水无声滑落，哭着哭着，眼泪竟然变成了血色，这是变成厉鬼的征兆。沈茹茹立即安抚道：“别担心，我有办法让她恢复清醒，还有那几个人渣，一会儿就让他们吃点教训。”
说着，她从包里翻出黄纸和朱砂，现画了一枚【清心符】贴到妮妮脑门上。符纸像有生命的水，立刻融进了皮肤内，不一会儿，妮妮呆滞的双眼就有神了起来。
老婆婆见状迅速擦掉脸上的泪水，平复情绪小心翼翼盯着孙女问道：“妮妮，看得见奶奶吗？”
妮妮傻眼地看着老婆婆，话还没说，眼泪先出来了，她抑制不住地哭泣出声，一头扑进老婆婆怀里，“奶奶，我好想你！”
祖孙俩抱头痛哭，互相诉说着对彼此的思念。沈茹茹见她们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看了眼时间，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吧，一会儿被人发现会很麻烦。”
虽然她不怕那些混混，但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一旦闹起来对方人多势众，她和徐引舟不仅要控制力度不把人打死，还得顾着妮妮，束手束脚的很吃亏。
老婆婆连连点头，拉着妮妮走出隔间，见妮妮满脸惊疑，叮嘱道：“什么都别想了，我们先回去，其他事等回去了再说。”
沈茹茹走到门边听了会儿动静，外面音乐声还在继续，她拉开一条门缝望出去，恰好与那两个被【定身符】固定在门口的两个黄毛混混对视上。他们做不出表情，然而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害怕两个大字，其中一个脸上已经挂了一串眼泪，人中部位还有一道亮晶晶的鼻水……
沈茹茹冲他们呵呵冷笑了下，视线越过二人看向舞池和柜台方向，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便放心拉开门走了出去，“趁现在走吧。”
徐引舟正站在窗边拨打电话报警，他把夜店地址报给警方，告诉他们发现这里有人使用违禁药品，警方对此十分重视，表示会在半小时之内出警，并叮嘱他注意自身安全，尽快离开夜店。徐引舟看着窗上生锈的围栏淡淡地嗯了一声，挂掉电话跟了上来。
老婆婆隐去身形走在妮妮身后，妮妮忽然看不见她了，惊慌地向周围望了望，“奶奶呢？”
“别找了，就在你后面。”沈茹茹回头看了眼说，“你跟紧点，别落下了。”
妮妮下意识回头，只能看见敞开的厕所门和门口两个背对着外面的黄毛混混。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见到的奶奶根本不是人，奶奶早就死了不可能死而复生，她颤着手跟上沈茹茹，魂不守舍地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
她的声音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显得格外声嘶力竭，沈茹茹打断她，拉着她疾步往外走，“总之不会害你就对了，别问了，先出去再说。”
三人穿过光线昏暗的走廊，眼看就要走到出口，三个侍应生和六七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忽然冒出来拦住了他们，其中领头的那个男人歪头看着他们，夹在指尖的烟头明明灭灭，“你们在我的地盘动了我的兄弟，就想这么走了？”
沈茹茹停住脚步，立刻从兜里摸了几枚定身符捏在手心里，“你是这的老板？”
男人盯着她和徐引舟，吸了口烟道：“对，我们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你们一来就打晕我一个兄弟，还有两个莫名僵住动不了，总得给个解释吧？”
沈茹茹指了指妮妮说：“这是我朋友的女儿，我来找她看到她被欺负，总不能袖手旁观。”
夜店老板看都没看妮妮一眼，笑呵呵道：“我兄弟是个正直的好人，你们一定是误会了。不过既然二位也不是有意的，那这事就不要闹大了，你们出个医药费就行。”
沈茹茹这会儿总算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原来是想讹钱，那三个人压根没受伤，哪要什么医药费。她瞧着面前这人冠冕堂皇的嘴脸顿时感到一阵厌恶，心念一转，有了打算。她掏出手机装模做样道：“行，我这就叫朋友送钱来。”
说着就弹了个语音给老王。
夜店老板没想到沈茹茹这个爽快，满腔威胁引诱的话顿时憋了回去，他狐疑道：“你最好老老实实让朋友送三十万过来，在我的地盘上耍心眼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语音很快就接通了，老王粗犷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走道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沈老板，您找我有事儿？”
沈茹茹：“我这边遇到了一点麻烦，你拉几个人替我送三十万现金过来，地址是……”
夜店老板见她没有耍花样，露出满意的神色。至于她说的几个人他一点也不在意，这是他的地盘，随便一招呼就有几十个兄弟上，哪用得着担心。
而电话另一头的老王则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他领悟力好，其他没听明白，却一把抓住了沈茹茹话中的重点——遇到麻烦了，拉几个帮手。老王心想沈老板这是向自己求助呢，于是立即叠声答应：“好的好的，我马上就把钱送过来，您等着。”
挂断语音通话，沈茹茹提议道：“我朋友一会儿就来，不如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夜店老板同意，双方回到舞池旁，围着吧台坐下。期间徐引舟一直没说话，静静跟在沈茹茹身边，偶尔低头看一眼时间。夜店老板见他不吭声也不反抗，于是就把他划到了小白脸行列，彻底无视了他。
过了一会儿，一名长相凶悍的壮汉走到夜店老板身边低声说了什么，老板顿时变了脸色，抬头瞪着沈茹茹，“你报警了？”他有朋友在内部工作，一旦有什么事情，都能提前收到消息。
沈茹茹愣了一下，恰好眼角余光瞥到老王和几个常来镜花缘点菜吃的熟客忽然出现在出口方向，她笑了笑说：“没有啊，不是我干的。”
“是我报的警。”徐引舟拉起沈茹茹往外走，“警察快来了，我们走吧。”
妮妮亦步亦趋跟上两人，她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奶奶，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回去和奶奶说话。
夜店老板让手下赶紧清场消除证据，同时让人关了大门拦住三人，“把他们绑了带走！”
几个打手靠近沈茹茹，正要出手，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一边走近一边冲他们龇牙咧嘴，吓得几个打手连连后退。其中一个打手鼓起勇气朝老王脸上打了一拳，老王的头瞬间飞出去砸到另一个打手身上，而他的身体依旧不断往前走，脖颈断口处血流如注。动手的那人脸上顿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恐惧地后退了两步，扑通一下双膝跪地，拼命磕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眼不识泰山，请您放了我，我回去给您烧纸钱……”
被头砸中的那位则一把甩开血淋淋的脑袋转身就跑，可是不管他怎么跑，那颗头失踪阴魂不散跟在他脚边咕噜咕噜滚动，他吓得毛骨悚然，浑身冷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淌，最后自己左脚绊右脚一头栽倒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夜店的抒情音乐被切成了诡异的恐怖音乐，人群中出现出现好几个血肉模糊的人，昏暗的环境中尖叫声此起彼伏。
夜店老板被这一系列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他顾不得再去管沈茹茹徐引舟他们，带着几个亲近的兄弟准备从后门撤走。然而沈茹茹早在老王出现的时候就在夜店里用了【画地为牢符】，这时候根本逃不出去。一帮人被困在后门死活出不去，时不时还有各种恐怖的东西来骚扰他们，当警鸣声响起时，所有人都露出了得以解脱的喜悦神情。他们自己都没料到，居然会有期待警察到来的一天。
当警察推开夜店大门那一瞬间，满地的鲜血、头颅与可怕的无头人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因为事发突然，店里的证据都没来得及消灭，人也来不及跑走，药品和毒品统统被查获。直到被蒙上面罩塞进警车，夜店老板还十分茫然，到底是自己磕多了产生幻觉还是这世上真的有鬼？
一行人被带回警局的途中叫嚷着有鬼，进了警局坐进审讯室后才逐渐冷静了下来，这种事儿对他们来说见怪不怪了，都很有经验，大家打定主意进了局里一口咬定不知道有人嗑药，并且一致表示店里有鬼。
因为口供实在太统一了，而且所有人对于有鬼的说法都十分坚定，警察怀疑他们提前对过的同时也起了疑心，于是调了夜店的监控查看，结果视频里什么恐怖画面都没拍到，倒是拍下了一堆人跟疯子似的又哭又叫，堪比戏精。
“什么有鬼，磕多了产生幻觉了吧！”警察大叔表示不屑，经验老道地说，“先晾他们一晚上，明天再审。”
就在警察们准备下班的时候，被吓晕在厕所里的那位哥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也被带到了警局。于是警察大叔把他带进审讯室审问。结果这人跟注射了真言剂似的，不管他们问什么，全都一五一十供了出来，态度还十分嚣张。
有了这位哥们提供的证词和诸多线索，不仅这家夜店倒了大霉，包括与他们有来往的同行和客户，全都被牵连出来。就像多米诺骨牌，一张倒了，其他牌全都会被牵连，一时间c市娱乐业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洗，伤筋动骨，躲在幕后的权势纷纷撇清关系，人人自危。
沈茹茹可不知道自己只是去接个女孩儿结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这会儿正坐在车上跟老王发微信道谢。今晚老王他们帮了大忙，她要请他们吃饭，老王也不客气，立即主动点了几道菜。
徐引舟直接把车开回了暮源镇，妮妮在后排坐立不安，她看着窗外越来越偏僻陌生的环境，忍不住问：“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去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沈茹茹从后视镜里看她，“你奶奶已经提前到那边等着了，你不用怕。”
妮妮微微点头，眼神怯怯的，暗含期盼道：“姐姐，你们是仙人吗？为什么可以召唤鬼，还能把人定住……”
沈茹茹摇头：“我就是一道士，会画符，认识几个鬼而已。”
妮妮眼中的期盼顿时淡了几分，但还是抱着微弱的希望追问：“你们这么厉害，可以让奶奶重新活过来吗？”
“人死不能复生。”沈茹茹十分直白，并没有因为她年纪小就撒谎欺骗她。
妮妮没再出声，盯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出神，眼底的期望彻底消散。
晚上十点，车子停到玄天观侧门边上，三人下车进门，后院亮着灯，百里无殊和尤一坐在花架下下棋，这是百里除了练剑之外唯一的爱好。麦麦和灵溪坐在一边旁观，腿边还摆了一箩筐大蒜，两人一边看一边掰。
“哟，师父回来啦。”尤一招呼道，“怎么还带了个女孩子回来，难道是新收的师妹？”
沈茹茹没理他，问灵溪：“你们掰那么多大蒜干什么？”
灵溪一双眼被蒜熏得水汪汪的，吸着鼻子说：“镇上的香客送了几框大蒜来，刚好后厨有个师傅生病请假，所以就给我们剥了。”
尤一捡了颗刚剥好的蒜丢进嘴里吧唧吧唧吃掉，“农民自家种的就是不一样，比超市卖的好吃多了。”
坐在对面的百里无殊一脸嫌弃，“你别说话了。”
尤一委屈地撇撇嘴，闭嘴不吭声了，麦麦和灵溪不客气地笑起来。
沈茹茹见他们欢乐得很便拉着妮妮默默走开去了镜花缘，徐引舟缓缓跟在后面。
店铺里刚亮起灯，敲门声便立刻响起，徐引舟过去开门，老婆婆矮小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妮妮一看到老婆婆就开始哭，冲上去拉着老人家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将空间留给祖孙俩，沈茹茹拉着徐引舟回到后院加入剥蒜小队。他们拿了新的小马扎坐在箩筐边，一边聊天一边剥蒜。
徐引舟剥得非常细致，就像对待雕刻材料，一点点撕开一点点揉碎，但动作一点不慢，甚至比其他三人都要利索。
灵溪看了一会儿夸赞道：“舟舟哥哥，你的手真灵巧，而且长得也很美观，比我师父的还好看，是怎么保养的呀？”
慧智浑身保养得当，一双手伸出来跟贵妇似的，他一直以此为傲，灵溪受他影响也格外在乎这些。
徐引舟一脸淡然，“天生的。”
灵溪十分羡慕，伸出自己的手看了几眼，悲伤地说：“如果我的手也长那样就好了，师父一定以我为傲。”
沈茹茹：“……”慧智到底是怎么带的徒弟，灵溪这孩子可别长歪了。想到长歪的妮妮，她感到非常担忧。
六人坐在花架下打发时间，过了好一会儿，箩筐里的大蒜快见底了，老婆婆总算拉着妮妮出现。祖孙二人向沈茹茹和徐引舟深深鞠了一躬，老婆婆感激道：“谢谢你们替我圆了这个念想，妮妮已经答应我回去好好读书，是你们给了她好好活下去的机会，我们无以为报，等以后妮妮工作赚钱了，一定每年来观里捐香油钱。”
徐引舟：“不必了，那只花瓶的价值足够抵消这次的酬劳。”
沈茹茹拍拍手站起来说：“是啊，不用再给钱了，倒是可以常来上香拜神，对妮妮也好。”她见妮妮低着头魂不守舍的模样，问，“妮妮去哪所学校上学？之前那所不能去了吧，不如转回原来就读的学校或者干脆换个城市读书，免得遭人说闲话受欺负。”
妮妮沉默片刻，小声说：“我的户口在我妈那，自己转不了学校。”
她未成年，也没有自己的财产，离了那个家就会变成一无所有的黑户，很多事情都无法自己决定。
沈茹茹：“没关系，我们可以让她自己交出来，不仅仅是你的户口，还有原本属于你的房子、金钱，所有一切都拿回来。”
妮妮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不可能的，她绝不会交出来，而且房子已经被她转手卖了。”
沈茹茹笑得十分亲切：“这你就不懂啦，卖了可以买回来嘛。好了，这事儿就交给我吧，你明天先回你妈家，剩下的就别管了，学校暂时不去，就在家自学，把前面落下的捡起来。”
妮妮一一点头答应下来。
沈茹茹把她安排到麦麦隔壁的空房间休息，女孩子拉着奶奶不让走，老婆婆于是也在这间屋里待着。沈茹茹关上门离开，掏出手机给老王发微信。
回到花架下，大蒜已经剥完了，尤一和百里无殊的棋局也结束了，大伙儿打着哈欠回去休息。徐引舟闻了闻指尖的蒜味，去水池边打了肥皂来回搓，见她一直忙着看手机，问：“你要让老王去吓妮妮母亲？”
沈茹茹扬起唇角，大方承认：“是啊，这种自私自利的人很惜命的，吓一吓就什么都交出来了。”
徐引舟湿着手捏了捏她的脸，“一肚子坏水。”
沈茹茹扯开他的手，“对了，你的记忆怎么样了，还是很乱么？”
“差不多理顺了。”徐引舟道，“其实影响不算大，单个画面都能回忆起，时间顺序有点误差而已。”
“那就好，我爸妈下个月会过来玩，我还担心你到时候稀里糊涂的呢，那样的话我爸妈说不准要棒打鸳鸯。”沈茹茹玩笑道。
徐引舟十分淡定，“我挺招镇上叔叔阿姨喜欢的。”
沈茹茹摇头感叹：“舟舟，你以前可不这样的，跟谁学的？”
徐引舟意有所指的看着她，“你说呢？”
……
两人站在屋檐下说了会儿话，然后各自散去休息。
妮妮依照计划去书店买了学习材料回继父家生活。
母亲李慧和继父一家对此都很惊讶，但他们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态度比之前更冷漠，连一家人吃饭也不会喊她。李慧每天会打一点饭送到她房间给她吃，多次叮嘱叫她少出房门，免得招惹继父一家不痛快。然后又哭诉自己在这个家里没有地位，上有公婆下有继子，过得很不痛快，叫她别添乱。
妮妮早对这个母亲不抱希望，对她这些话也没任何感觉，甚至连话都不想和她说，只想夜晚快点到来，那样她就能见到奶奶。但是她谨记着沈茹茹的叮嘱，没有刻意疏远李慧，反而时不时在她面前提起最近总梦见奶奶，说想回以前的房子住，让她一直记得，那份财产不属于她。
李慧一开始没什么感觉，在她看来，女儿是她生的，别说未成年，就算成年了，那些东西孝敬她这个当妈的也是理所当然。毕竟是个女孩子，拿那么多财产有什么用，迟早要嫁出去的。再说要是没有这些财产，这个家怎么可能会允许她把跟前夫生的女儿接过来生活？女儿还不争气，天天出去鬼混，连累她在家也被念叨。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随着妮妮提及这事儿的次数多了，李慧心中不由开始烦躁不安。这天夜里，她梦见了前婆婆，也就是妮妮的奶奶，老太婆凶得很，要她把东西交出来，不然就要掐死她。她奋力反抗，咒骂着醒来，把老公也给惊醒了。
董光国拉着脸，“大半夜发什么神经，还让不让人睡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李慧委屈地转过身，一言不发下床去厕所，他们夫妻俩貌合神离很久了，要不是去年拿到前夫家留下的遗产，她估计又要离婚了。结过两次婚的女人要想再嫁就太难了，也没脸回娘家。
走进厕所，打开灯，她走过镜子前的时候下意识往里头看了眼，顿时脚步凝滞住了。
李慧抬手摸了摸脖子，感到一阵生疼，脖子中间那一道紫红的印记非常清晰，明明白白告诉她，不是做梦。

第97章
李慧硬生生睁着眼熬过了后半夜。
天很快大亮，后半夜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她松了口气。她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去厨房为一家人准备早饭，她是全职主妇，嫁给董光国后就没出去工作过，一心一意操持家务。
熟练地淘米下锅，打开煮粥模式，电饭煲的指示灯开始闪烁，李慧转身去冰箱拿菜。冰箱门刚拉开，鲜红的血液立即从门缝底下渗出来，迅速在厨房地面上流淌开。冰箱保鲜格内，摆放着一只面目全非的头颅和断臂，触目惊心。
李慧大声尖叫着跑出厨房，迎面撞上刚起床一脸阴沉的董光国，她立即抱住董光国的手臂，语无伦次道：“有鬼！厨房有鬼！昨晚我做梦了，她要我还钱！”
董光国昨晚没休息好心情很不爽，看到她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口不择言道：“李慧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你以为你拿了点钱回来就了不起了？煮个饭还整幺蛾子，不想干活就趁早滚蛋！”
他一把推开李慧去厨房柜子里找了个面包啃着出门去了，眼中满是嫌恶。
李慧呆呆地望着厨房光洁如新的地板，还有冰箱里再正常不过的蔬菜水果，茫然的同时后背爬上了一股凉意。她心不在焉地准备好早饭，出神了一会儿，单独盛了一份给妮妮送去。
妮妮已经起床坐在书桌边复习英语单词，李慧把饭放到桌上，仔细打量着她的表情，“妮妮，你怎么突然这么用功学习，是受谁开导了？要不妈妈去和陈老师说一下，重新报名回学校读书吧？总在家待着也不是办法。”
妮妮停下笔看她，“我想回奶奶家。”
李慧噎了一下，心跳扑通扑通加快，“妮妮，你实话告诉妈妈，这话是不是有人教你说的？”
“我说过了，最近总是梦到奶奶，她说很想我，希望我回去住。”妮妮认真说道。
李慧回想起昨晚的梦，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丝巾，那道勒痕还在，紫黑色非常吓人，只好系条丝巾做遮掩。她没再说什么，魂不守舍地离开了房间。
这一天李慧过得心惊胆战，恐怖的场景总是冷不丁出现在各个角落，而当她尖叫着把其他人引来时，那些画面又会消失不见。一切都很正常，不对劲的只有她。她几欲崩溃，觉得哪里都不安全，无处可藏。她哭着把这事告诉公公婆婆，还给他们看了自己脖子和其他部位的伤痕，希望能得到帮助。
然而公公婆婆并不相信她，认为这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目的就是想把前夫的遗产要回去。那些财物进了他们的口袋，怎么可能再掏出来。更何况他们家已经花掉了不少，其中一部分被董光国拿去打点关系，不出意外这个月就能升职加薪，另一部分则被老太婆拿来买了套房子，准备以后留给孙子的。
老太婆撇着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己偷偷留了一些，怎么不把那些钱拿出来还了，跑来让我们拿钱。”
李慧无言以对，她确实给自己留了二十万，但那是她准备以后给自己养老用的，再说了她是妮妮的亲生母亲，拿二十万一点都不过分吧？李慧见他们打定主意不救自己，心中暗恨，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倍加小心，尽量与他们待在一起不落单。
晚上董光国下班回来脸色比出门前更难看，他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不在状态，工作上犯了好几个莫名其妙的低级错误，导致公司损失巨大，领导把他喊去谈话，态度非常恶劣，好不容易取得的升职机会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回家途中还差点出车祸，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回到家还要面对李慧那张苦巴巴的脸和不知所谓的哭诉，董光国气得连扇了她好几个巴掌，然后一头扎进书房拒绝理会任何人。
被公婆和继子看了笑话，李慧没脸继续和他们待在一起，回卧室躲了起来。她嘴角撕裂流了血，耳朵也受了伤，虽然心里害怕，但不得不去卫生间处理伤口。水龙头的水很清澈很正常，她松了口气，挽起头发正要擦洗血渍的时候，眼角瞥到卫生间门口站着一只血淋淋的脚，那只脚站在门框边上，只露出脚掌和指头，抵在门缝里，似乎要进来。
李慧猛地退了几步，正要叫出声，一阵凄厉响亮的叫喊声从房间外传来，她一个愣神，再看门口时那只脚已经不见了。她立刻跑出卧室，客厅里一片乱糟糟的，继子瑟缩在角落里，神情恐惧，公公婆婆不知道怎么回事，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李慧冲过去查看老人身体状况，手忙脚乱地拨打了120喊救护车，而董光国依旧待在书房里不曾出现。
到医院后，医生表示两位老人受到了惊吓导致暂时性休克，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李慧跑前跑后忙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回家休息时发现董光国已经出门上班去了，继子也不在家，家里一片冷清，她满心不是滋味，连饭都没胃口吃直接倒头睡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忽然感觉身边有人，顿时惊醒过来。睁眼一看，就见董光国坐在床边看着她，面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慧坐起身，有些害怕地往里挪了挪，怯弱道：“你不是去上班了么，怎么回来了？”
董光国盯着她，忽然开口：“你让你女儿搬走吧，别住我家了。”
李慧一惊：“怎么了，为什么那么突然？妮妮最近一直很乖……”
董光国挥手打断她的话，“我已经被辞了，因为纰漏太大导致同行其他公司都不敢收我，接下来几个月肯定没有收入，养不起那么多张嘴。而且你也看到了，自从她搬进来，家里就没有好事，你疯疯癫癫，我儿子也开始疑神疑鬼，爸妈还因此进了医院，简直就是丧门星，她再住下去这个家就完了。”
说完，他起身大步走了出去，径直去敲妮妮房间的门。李慧纠结再三，最后还是没有跟过去阻止。
妮妮早就穿戴妥当，背着包打开门。董光国有点意外，但也懒得深究，他直白地提出请她搬出去的要求，语气冷硬。妮妮抬头静静望着他，圆圆的眼珠子里倒映着他的模样，里面的他似乎有点奇怪，董光国尚没来得及看清妮妮已经低下头出去了。
赶走了外人，董光国心情总算舒坦了些许，他拿着车钥匙离开家准备去医院看看。今天天气不好，外面没有太阳，乌云密布似乎随时会下雨，他扯了扯衣领，感觉闷得慌。想到家里乱糟糟的事情，他心中更添了几分烦闷，琢磨着要不要去庙里烧柱香……
望着董光国的车子从停车场出来，妮妮停住脚步，冲车窗内挥挥手。董光国一脸莫名，皱着眉把车开了出去，而在他看不见的后排某个角度里，菜菜正贴在窗上欢快地挥手。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董光国忽然感到一阵心神不宁，他把着方向盘努力集中注意力。眼看医院就要到了，他下意识往后视镜看了眼，赫然发现镜子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冷汗顿时从背上冒出来，他慌乱下踩着油门一头撞上了医院大门旁的花坛，什么都来不及想就晕了过去。
当李慧接到医院电话，得知董光国出车祸住院并且还要赔偿医院修补花坛的费用时，脑海里下意识浮现起一句话：一家人整整齐齐。
妮妮背着书包回到玄天观，观里人来人往人气旺盛，她穿过前院来到镜花缘，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茹茹姐，我被赶出来了。”
这会儿店里客人不多，沈茹茹正闲着靠在窗边看书，见她来了立即把书放到一边，倒茶招呼道：“来来来，坐下说说，效果怎么样？”
妮妮坐了两小时的车正好口渴，一口气喝掉两杯茶才缓过气儿，放了书包坐下开心地说：“效果很好，他们可害怕了，直接被吓晕！”
沈茹茹笑呵呵点头，问：“等这事儿完了，你想去哪所学校读书，差不多该安排上了。”
妮妮没有丝毫犹豫道：“我想过了，转学去邻市，离这儿也不远，还可以经常过来。”
更重要的是，那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不会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妮妮想了想又说：“对了，茹茹姐，市里那座房子已经被卖掉，肯定要不回来了，我想等拿回财产之后就在玄天观附近买个房子。”
这里的人都很好，不会对她指手画脚，即使知道她的过往也不会用异样的目光看她，在这里她过得很自在很舒服，比市里可好太多了。
沈茹茹爽快道：“行啊，没问题的，只要你不嫌房子旧就行。”
老街里的房子不好买，买附近的房子还是很容易的。
两人坐着说了会儿话，客人渐渐多起来，沈茹茹就让妮妮回后院看书学习去，自己起身接待客人。
两天后，李慧主动联系上了妮妮，答应把她奶奶留下的遗产还给她。她的嗓音沙哑透着疲倦，话音中还透着深深的恐惧。这两天她一直在医院照顾公公婆婆和董光国，经要求一家人住在一间病房，刚好躺满三个床位。李慧本以为在医院这种公共场合可以安心很多，没想到情况比在家里的时候更糟糕，在此期间他们一家人遇到的恐怖离奇的事件数不胜数。
水龙头出血、洗淋浴时水突然变得滚烫、马桶冲出血块、电视莫名开始放恐怖片甚至钻出可怕的东西、床底下钻出血淋淋的女人、天花板上掉下一个人头大喊还钱等等一系列可怕经历彻底压垮了他们的神经。
两位老人已经出现神经衰弱产生幻觉的不良反应，李慧和董光国也好不到哪去，一个赛一个憔悴。最绝望的是他们把这事告诉院方，没一个人相信他们，甚至认为他们一家都出现了神经方面的问题，需要考虑转去专门的精神病院。
为了摆脱无处不在的阴魂，董光国终于提出还钱，两位老人没敢反对，二话不说把手头的钱都交了出来。四人凑了凑，还差一大半，老太婆只好忍痛把先前买的房子低价转了，董光国又四处借了些，总算把钱凑齐，由李慧交还给妮妮。
李慧站在窗边打电话，董光国阴着脸靠在床头，老太婆耷拉着嘴角跟儿子抱怨：“别人家的孩子就是养不熟，在我们家白吃白喝一年多，讨起债来毫不留情，真是白眼狼。”
然而再怎么抱怨，这钱还是留不住了。
当天李慧就把钱全数存进了妮妮的账户上，一分钱都没敢私吞，并且在妮妮的要求下将她的户口迁到了玄天观名下，一切办完之后，果然再也没发生恐怖事件。
拿回了自己的东西，妮妮不再关心李慧他们一家，她在沈茹茹的安排下转去邻市的中学念书，那里学风严谨朴素，同学友好，她很快就重新适应了校园生活。老婆婆则守在暮源镇，这里灵气充沛，有利于鬼魂生存。每个周末妮妮从学校放学回暮源镇看她，祖孙俩对这样的日子都十分满足，隔三岔五就要到玄天观烧香拜神以示谢意。
深夜，外头下着大雨，镜花缘敞着门，店里灯火通明，气氛火热。
老王菜菜带着几位朋友来店里吃饭，连许久不见的湘姐也露面了，一帮奇装异服围着桌子吃火锅喝酒，好不热闹。
沈茹茹在旁边另支了一张小一点的桌子，也煮了火锅，跟徐引舟两人面对面坐着吃。好在镜花缘如今的店面挺大，即使摆了两桌火锅也不算拥挤。
虽然正是一年最热的时节，但店里贴了不少【清凉符】，吃火锅时丝毫不觉得闷热，烟雾和气味儿也散的很快，用餐环境非常愉快。
菜菜夹了颗虾滑塞进嘴里，大着舌头道：“沈老板，下次要还有这样的好事儿，一定别忘了我们，随时待命哦。”
另一个长发妹子也说：“对啊，真好玩，好久没这么玩过了，火锅也好久好久没吃了，我都快忘了它的滋味。”
一桌子鬼都表示很愿意提供吓人服务，甚至跃跃欲试地表示可以现场展示自己的特长。要不是忌惮徐引舟也在场，他们早就按捺不住一拥而上抢着自荐要求排号了。
徐引舟慢条斯理地捞了一块鱼豆腐吃，浑然不觉这些鬼内心深处的恐惧。
沈茹茹哭笑不得，“知道了，要还有这种事一定找你们，快吃吧，不够我再去厨房拿。”
这一晚，镜花缘的灯光一直亮到凌晨两点多才熄灭。
这么晚睡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爬不起来。沈茹茹迷迷糊糊一直睡到快中午才清醒，她起床洗漱穿衣，出门准备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看到赵恒一和灵溪勾肩搭背站在鸭圈旁边，她走过去，“你们在看什么？”
灵溪指着圈里的小黄和小黑说：“这俩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平共处了。”
沈茹茹吃惊，凑到圈边看，就见两只鸭子排排蹲在一起，头缩在翅膀下睡觉，画面很是和谐。
“小黄肯定想要生宝宝了。”赵恒一肯定道，“下午我去给它买个垫子，用来孵蛋。”
灵溪无语道：“还没影的事儿呢，而且小黄不喜欢待垫子上，它喜欢干草铺的窝。”
赵恒一有点失望，“这样啊，那好吧，不买了。”
灵溪见状安慰道：“或许你可以把干草编成垫子，那样小黄应该会喜欢。”
赵恒一双眼一亮，充满斗志道：“好啊，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干草！”
两人说着就激动地跑了出去，也不知道究竟兴奋个啥。沈茹茹一脸懵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去食堂吃饭。
下午店里生意特别好，暑期是旅游旺季，每天都有很多游客来暮源镇游玩。沈茹茹一个人忙不过来，拉了麦麦和尤一来帮忙，连徐引舟也放下他的雕刻站到柜台后充当收银员。
期间有一位外地老顾客带着家人特地找到店里来向沈茹茹道谢，她以前想怀二胎结果总是保不住胎，失败了好几次。后来经人介绍找沈茹茹买了两枚【益气符】，那一胎终于成功生下来了，不仅毫无痛感，孩子也很健康。她一直记得沈茹茹的恩情，出了月子就立刻带着老公上门道谢。
沈茹茹对她还有印象，见她身体健康面色红润，连身材都不见走形，就知道她没为生孩子吃苦，也为她感到高兴。
女人见到沈茹茹非常激动，一个劲夸她厉害，并且表示这次过来还要多买一些其他功效的符箓感受感受。
因为这位老顾客找上门的时候正是店里客人最多的时候，大家都听到了她的话，现场不少女人都流露出心动的表情。哪怕是科技发达的现代，生孩子对女人来说依旧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情。不提各种意外和医疗风险，仅仅对自身的工作和身材就有极大影响，尤其是那些本身身体素质就一般的女性，可能怀孕初期就不得不辞掉工作回家保胎。
如果【益气符】能帮助提高体质，且降低生孩子的风险，那就了不得了。
现场立刻有旅游团的大妈凑上来问价格，一听八百块，不贵啊保健品都不止这个价呢，于是立刻掏钱买了两枚。有人带了头，其他人顿时也按捺不住了，一拥而上抢购。
毕竟一种符一天才卖十枚，动作慢了可就没份啦。

第98章
女人一旦跟风，购买力是很可怕的。
接连数天，镜花缘的铺面都被抢购符箓的人挤满，有人甚至天没亮就到店门口排队。沈茹茹没想到先前几乎人气一般大部分库存都被内部消化掉的【益气符】忽然就爆成了这样，不仅店里抢购的客户多，连微信里慕名来下单的人也多了不少。
没办法，她只好每天抽空多画一些【益气符】以供销售。
她从没想过整饥饿营销之类的手段，之所以规定每天一种符箓限售十枚，纯粹是因为她忙不过来。麦麦和另外几个徒弟虽然已经入门，但是都还没学到【益气符】，让他们赶进度也不现实，前面的基础没打稳，后面学起来非常困难，不利于后期成长。
因此，如今观里会画这道符的依旧只有沈茹茹一个人，忙起来的时候真恨不得自己有八只手才好。
而随着客户们对【益气符】的各种好评反馈，镜花缘和玄天观的名气在已婚女人这个群体中迅速扩张开来。她们确切体验到【益气符】的效果后，逐渐开始尝试店里其他符箓，其中【净水符】和【清凉符】成功获得了大批爱美人士和养生爱好者的青睐。
镜花缘的火爆生意和超高人气连带着暮源镇的旅游业也受到了一定的加成效果，附近开民宿的居民是最直接的受益者，一个个都乐得合不拢嘴，为了表示感谢，隔三岔五就往观里送瓜果蔬菜，还有自家的土鸡蛋、咸鸭蛋、鸡鸭鱼肉等。
政府虽然常常表示不提倡宗教高调发展，但眼看着玄天观为暮源镇带来那么多好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没过多久，【益气符】的名声绕着圈儿传到了王西雅和朋友圈一票老同学耳朵里。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一点风吹草动大家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更何况这么大动静。
王西雅立刻发了个膜拜的表情包给沈茹茹，紧接着是一条语音信息。
沈茹茹刚结束教学，正给徒弟们布置任务，等大家领着任务散去之后她拿出手机点开语音，王西雅打趣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沈大师，苟富贵，勿相忘。您还记得明月湖畔的王西雅小可怜吗？”
明月湖是医大校内的人工湖，全校唯一带点浪漫色彩的地方，以前读书的时候她们就常常到湖边散步。
沈茹茹乐了，干脆发语音通话过去，通话立刻就接通了，她笑着问：“最近忙不忙？有空来镇上玩啊，这边开发的不错，吃喝小店开了不少。”
王西雅苦哈哈道：“沈大师可怜可怜没有暑假的宝宝吧，医院忙死了，我被导师抓壮丁天天值夜班连家都回不了。”
沈茹茹毫无同情心地笑了，“那真的好可惜，下周六观里要办素斋宴，特地请了一位很有名的素斋师傅掌勺，你这么忙看来没机会吃啦。”
王西雅爱吃素斋，一听有大厨顿时心思就活络了，话锋一转道：“这样啊，道观的宴席必须得支持一下，我听说导师下周要出差，到时候我找人帮忙值一下夜班吧。”
……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约好具体见面时间后结束了通话。
转眼到了周一。
中午午休时间，观里一片寂静，大伙儿都回屋午休去了。沈茹茹靠在后院花架下的藤椅上乘凉，凉风徐徐吹过，藤椅轻微晃悠，她眯眼望着头顶上的绿葡萄串儿昏昏入睡。徐引舟坐在石凳上，身前石桌摆了台工作用的笔记本，他一脸严肃地看着屏幕，双手放在键盘上，十指飞快来回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茹茹转头瞧着他的侧颜，瞧着瞧着就出了神，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徐引舟已经忙完了，正看着她笑，明知故问：“你在看什么？”
偷看被抓个正着，沈茹茹毫无羞涩感，笑眯眯道：“看帅哥呀，公司问题处理好了？”
徐引舟合上电脑，点头：“没事了，张修会处理好，他更专业。”
张修是他留在m国管理公司的团队负责人，沈茹茹对这人的名字很有印象，朋友圈一些金融行业的朋友经常转发的文章或者新闻多次出现过这个名字，在金融领域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能雇佣这么厉害的员工替自己管理公司，然后做个甩手掌柜，舟舟真是有钱又有闲呐……沈茹茹深深地羡慕了。
徐引舟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起身走到藤椅边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一脸淡然道：“这个行业虽然赚钱，但是风险也很大。说不定哪天我就破产了，变成吃软饭的小白脸。”
沈茹茹忍不住笑起来，因为常年生病的关系，即使现在恢复健康，徐引舟的形象还是有点孱弱，先前在柜台充当收银员的时候就被好几位富婆搭讪，后来还有人猜测他是沈茹茹养的软饭男，私底下找沈茹茹问上哪儿能捡到这么好看的男朋友。
“你放心，我家粮食多的很，随便你吃。”沈茹茹笑完了认真地说。
徐引舟愉快道：“好，我一定多吃一点。”
吃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听着似乎别有意味，沈茹茹脑子还没转过弯，手机铃声毫无预警地响起来，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特别响亮。
她吓了一跳，掏出手机一看，是王西雅的电话。接通电话后，那头嘈杂的背景杂音立即传了过来，王西雅中气十足地喊道：“沈茹茹，快出来帮忙，我们在道观外面的街口啦！”
沈茹茹的瞌睡虫都被她吓跑了，拉着徐引舟去外面帮忙。
走出大门，就见路边站了四个年轻人，两男两女，都是熟人，每人都提着大包小包，还有行李箱，那架势就跟打工仔过年拖家带口回老家似的。
沈茹茹有点懵，走过去招呼：“你们都来啦，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们准备住处。”
除了王西雅，另外三位都是她大学同学，关系还不错，只是毕业后联系的比较少。
王西雅挥了挥手说：“先把东西搬进去，坐下了再说，我的老腰都快断了。”
一行人把行李提进道观，因为道观房间不够了，徐引舟就提出让人住到徐家老宅去。好一通忙活后，四人总算安顿下来，沈茹茹也知道了另外三个人忽然来暮源镇的原因。
很简单，就是来旅游散心顺便求符= =。
王西雅把沈茹茹拉到天井里，悄悄指了指另一个女生的背影说：“小贝最近运气不太好，工作总受挫，我推荐她来你这儿拜拜神，顺便买个转运符。”说完又指着戴眼镜的男生说：“星星最近失恋了，心情抑郁，我担心他会想不开，就让他来这里走走，顺便买个桃花符，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呀。”
最后是那位留着中分瓜皮头的男生，王西雅表示：“周意倒是没什么问题，他纯粹是在家无聊跟着小贝一块儿来的。”
原来都是倒霉孩子，怪不得乌云罩顶，沈茹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你们先休息下，晚点来观里找我。”
四人就这么在徐家老宅住下了，周阿姨对他们非常热情，一大桌丰盛大餐招待着，除了王西雅，另外三人都是第一次吃用【净化符】净化过的水做的饭菜，顿时惊为天人。不管景点怎么样，符箓灵验不灵验，仅仅为这些吃的，跑这一趟就很值得了。
吃饱饭休息过后，傍晚的时候四人来到玄天观，此时沈茹茹也恰好结束工作，正准备把镜花缘的大门关了。
看到从街头另一边徐徐走来的朋友们，她停住动作，“你们来啦，下午休息的怎么样？”
王西雅和周意都表示很不错，为情所困已经连着失眠好几天的星星也觉得还不错，倒是小贝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摇摇头没说什么。
沈茹茹把人请进店里，“你们先坐会儿，我给你们泡壶茶喝，我这儿的茶可好喝了，喝过的人都喜欢。”
星星和小贝在桌边坐下，王西雅靠在窗边掏出手机拍落日，这个角度正好能捕捉到橙红的彩霞和余晖，特别美。
周意绕着花架在店里逛了一圈，赞叹道：“沈茹茹，你养的兰花真不错，比我爷爷那几盆宝贝还好看。售价很高吧，当初有人向我爷爷出价一百多万呢，就为了一盆兰花。”
沈茹茹把茶叶冲泡好倒进杯子里，抬头往花架上瞄了一眼，说：“不贵啊，一百五一盆，包养活。”
周意愣了一下，眼睛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非常震惊：“这么便宜？不会吧，难道品种不一样……？”
沈茹茹摇头表示不清楚，她养花是爱好，赚多少钱无所谓，不亏就行，整那些虚高的没意思。
大伙儿喝着茶聊了起来，话题刚转到小贝的工作上，小贝忽然就开始打喷嚏，一个接一个不带停。她抽了好几张纸巾捂着鼻子，依旧阻止不了喷嚏，到后面鼻头眼睛都红了还是停不下来，看得旁人都替她难受。
王西雅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只防护口罩给小贝戴上，说：“你这是过敏性鼻炎吧，怎么不早说。”
镜花缘是花店，里头免不了花粉什么的，更容易引起过敏。
小贝捂住口罩，眼角挂着酸出来的泪珠，强忍着打喷嚏的欲望摇头低声道：“我一时忘记了，最近记性很差……”
沈茹茹看着她低沉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大学时期的小贝活泼上进，像一朵生机勃勃的向日葵。这才一年时间，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估计不仅仅是工作的事情那么简单。

第99章
戴上口罩滴了随身携带的鼻炎喷剂后，小贝的情况稍微好了点。不过还是会时不时打个喷嚏，根本没法儿正常地聊天。又打了一个喷嚏后，小贝解开口罩擦拭鼻子，她一脸尴尬：“我没想到会突然这么严重，平时没有那么夸张，只是早晨醒来或者气温变化大的时候打几个喷嚏。”
王西雅又掏出一包湿巾塞给她，问：“没吃药治一治么，有鼻炎挺影响日常生活吧，化了妆的话打个喷嚏真是要命。”
小贝点了点头，遗憾道：“试过很多方法了，一直治不好，我家有这方面的遗传，我父母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有鼻炎……哈欠！”
沈茹茹见她眼睛里的红血丝都冒出来了，鼻头也擦得红红的，不由担忧：“你这样不行，我给你画道符看看有没有用吧。”
小贝愣了一下，一旁的周意惊奇道：“符可以治鼻炎？怎么办到的？”
“天机不可泄露。”沈茹茹摇摇手指故作神秘道，她拿出黄纸朱砂摆到桌面上，提笔蘸了蘸朱砂，往黄纸上画了一个繁琐的图形同时心中默念符咒，动作干脆利落，一枚【清尘符】眨眼就完成了。小贝等人好奇地凑在桌边围观，看到她一套动作下来，纷纷鼓掌赞叹：“虽然看不懂画的什么，但是很有大师风范嘛，好酷。”
沈茹茹成天被人夸，现在已经磨练成一个厚脸皮，毫不客气收下了大家的夸奖。她把符纸折成一枚小小的三角形递给小贝，简单解释了一下：“这是清尘符，带在身上可以使身体衣物都保持洁净，我想对过敏性鼻炎应该会有缓解效果。”
过敏性鼻炎的过敏源主要就是粉尘，避免与粉尘直接接触，隔绝过敏源，应该就能好很多。
小贝将信将疑地把【清尘符】往脸上一拍，小小的三角形立即化作水汽融进皮肤内。她惊奇地看了看空落落的手掌，又摸了摸脸颊，发出感叹：“好神奇，居然就这么不见了。”
王西雅扬眉道：“那当然，要不怎么叫沈大师呢，咱们茹茹是有真材实料的。”
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独自伤感的星星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他默默围观了一会儿，冷不丁蹦出一句：“那贴了这道符，是不是都不用洗澡洗衣服了？”
沈茹茹道：“理论上是可以这么说，但大多数人心理上可能还是会介意吧……”
比如徐引舟，那家伙就很介意，不管身上多干净，每天必须洗澡换干净衣服，比她一个女孩子还讲究。她自己也很少用到这道符，店里也没什么客人买，基本上都是用在各殿的神像和门窗上，避免落灰。
星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架，一本正经地说：“当然不介意，这能省下很多时间，你给我也画一枚吧，我要买。”
周意凑热闹也跟着买了一枚。
小贝用了【清尘符】之后打喷嚏的次数明显少很多，半个小时后就完全好了，她不敢置信，“茹茹，你的符箓也太神了吧！”她揉了揉鼻子，感觉跟做梦似的，“你这一年来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摇身一变就成画符道士了呢。”
还是个有真功夫的道士。
“是我外公传下来的家学，由我继承了。”沈茹茹淡淡解释了一句，将话题转回小贝身上，“倒是你，怎么现在看起来萎靡不振的，到底遭遇了什么困难？”
小贝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她低头沉默片刻，说：“我这次其实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工作也丢了。”
其余几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小贝家是b市土著，但除了一座居住的老房子外没有其他财产，家庭条件并不好，因此小贝本科毕业就直接去工作了。小贝成绩优秀能力出众性格又好，很得老师喜欢，老师给她介绍去了一个朋友办的私人医院，做一名助理医师。那所医院的待遇出了名的好，里面的医生都是海归高学历人才，小贝能进去，真的非常幸运。
这事儿在医大同学圈子里不是秘密，大家都很羡慕小贝，本科毕业就有那么高的起点，等他们辛辛苦苦读到博士出来，还不一定能找到比她好的工作。
沈茹茹见小贝神情沮丧，便没有继续问下去，拍拍肩安慰道：“那这几天就在镇上好好玩，当度假了，你会爱上暮源镇的。至于工作，随时都能再找，不要想太多。”
小贝摇摇头，主动提起自己的事，“这次出来我就决定以后不回b市了。其实我两个月前就从以前那家医院调职换到了另一个小医院，后来又因为一些个人问题被辞退……以后我应该会改行做其他事情，这个行业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她缓缓诉说着，将自己这半年的遭遇统统摊开来讲。
半年前，小贝所在的科室空降来一位年轻的男科长。男科长长得不错，学历好工作水平高，而且能言善道，迅速与科室的所有员工相熟且树立起了良好形象。小贝对他的最初印象非常好，对于他私底下偶尔提出的工作以外的问题也会认真解答或给予帮助。
就这么过了大约两个多月的时间，科长的言行举止忽然变得暧昧起来，而且经常私底下对小贝以男友身份自居。小贝以为他是开玩笑，结果认真纠正了几次他还是我行我素，不仅如此，连科室里的同事也都开始默认他俩有一腿。关于两人的八卦莫名传遍了整个医院，子虚乌有的事情都被描绘得有鼻子有脸。
小贝不管怎么辩解都没用，连平时走得最近的女同事也觉得她在骗人，科长条件那么好，愿意跟他的女人一大把，哪里用得着对她耍手段。男同事们则时常调侃她，让她爽快认了，都等着科长发喜糖。
小贝多次解释无果后只好放弃了，面对科长若无其事并依旧保持若有若无的暧昧时，她开始用沉默消极抵抗。
当小贝实在难以忍受把这事儿告诉父母后，她满以为会得到家人的安抚和支持，结果事与愿违，父母不仅没有责怪科长，反而认为是她的不对。条件这么好的男人不趁机抓住，脑子真是有问题。
小贝孤立无援，沉默忍受了一个多月，在发现科长的行为越来越过分时，她终于决定离开这家医院。她托一位老师帮忙，调职去了一家社区医院，月薪从五万多降到三千。父母因为这事天天跟她闹，家里整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而科长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她现在的工作地址，每天下班后都来找她，每天变着花样送礼，相似的流言又在社区医院传开。
内忧外患之下，小贝工作状态很差，有一次晃神把两位病人的注射剂拿错了，虽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医院为了避免麻烦还是把她辞退了。
回家待业后，小贝每天都要承受父母的教育辱骂。科长更是阴魂不散地找到她家里来，她的父母非常欢迎他，不仅把他放进门热情招待，还会主动出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小贝担心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父母送上科长的床，于是趁父母夜里熟睡时带着行李和证件偷偷跑了出来。
沈茹茹几人听得目瞪口呆，周意无语道：“这科长是个钢铁直男吧，不会追女生，把职场上那一套用到你身上来了。”
小贝一脸抑郁，摇头道：“我不知道，想到他就恶心，毛骨悚然。”
星星拧着眉头，思索道：“感觉更像一个看中目标的变态，你没发现他慢慢把你一步步逼成这样么，他可能没想到你会这么干脆逃走。”
王西雅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确实很变态，这事儿你做得对，绝对不能莫名其妙和一个逼迫你的人在一起，说不准以后会成为法制新闻的主角。”
大家可劲吐槽了一圈，小贝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她微微点头，“嗯，所以以后我就不回去了，在外面找个工作，其他的我就不管了。”
她之前大半年赚的薪水加奖金差不多有四十万存款，都在父母手上，足够他们很好地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他们以后退休了还有养老金，不会缺钱。
王西雅说：“要不你写个匿名信举报了他，让他在b市待不下去，之前有没有留语音视频之类的证据？”
小贝摆摆手说：“不了，他是院长的亲戚，没有用的，而且目标太明显，他肯定知道是我做的。我不想让老师面上过不去。”
王西雅沉默了，出社会后，人情关系真的是错从复杂。
沈茹茹笑着把话题扯开：“或者你干脆留在暮源镇得了，来我这儿当个学徒什么的，一起养花种地。”
小贝露出心动的表情，随即又摇头：“你这观里人口那么多，维持运转已经不容易，哪能赖你这吃白饭。”
沈茹茹摆手道：“不要紧，食堂饭很多，再来十个都不成问题。”
小贝还是拒绝。
沈茹茹就没再坚持，她看了看时间，让人到后院食堂去，“晚上我下厨，给你们接风。”
七点过后，晚霞散去，暮源镇的黑夜正式到来，星星点点的夜空笼罩着灵气葱郁的小镇，老街河道两旁的避雨廊都亮起红灯笼，石板路边的小吃店、饰品店亮如白昼，不少成双成对的小年轻拉着手沿河散步。
玄天观每天六点之后就闭门禁止游客出入了，这会儿道士们已经吃过晚饭各自散去休息玩耍，食堂里只有沈茹茹徐引舟和王西雅等人。沈茹茹在厨房里做菜，徐引舟站在她身边打下手帮忙，两人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十分和谐。
王西雅坐在饭桌旁玩手机，见小贝和星星一直瞧着厨房，于是也跟着看了一会儿，小贝满眼羡慕，“他们两人很恩爱吧。”
“必须的啊，没发现满厨房都是恋爱的酸臭气息么，熏死人啦。”王西雅夸张地说，“年前我来过一次，当时这位徐先生还是一副病歪歪命不久矣的模样，茹茹都不离不弃的，简直可歌可泣。”
星星也羡慕了，失恋的小心脏一阵刺痛，“我怎么遇不到这样的女朋友，太令人难过了。”
王西雅无情地说出真相：“首先，你要长一张徐先生那样的脸。”
星星：“……”小心脏被扎碎了。
沈茹茹和徐引舟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多小时，做了八菜一汤，等他们把饭菜端上桌后，四人绿着眼跟饿狼扑食似的扑到饭桌上。
周意拿出特地从家里带来的葡萄酒，“来来来，今晚不醉不归啊！”
另外三人也都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的礼品，饭桌上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六人喝酒吃菜聊天，一直闹到凌晨两点多才结束。送走王西雅等人，沈茹茹和徐引舟回到后院。徐引舟沉默了一路，比平时还要安静。他今晚喝的最多，周意和星星一直灌他，自己都数不清喝了几杯。
沈茹茹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她晚上喝了不少，头有点晕，没精力想事情了。她跟徐引舟说了声晚安就往自个房间走，刚打开门进去，灯还没来得及开，身后忽然贴上来一个冰凉的怀抱，将她搂着直接压到了地毯上。
一片天旋地转后，她缓过神来，拍了拍压在自己身上的人，“重死了，挪一挪。”
徐引舟没反应，黑暗中他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她，双手抓着她的手腕，一动不动。两人的体温渐渐升高，屋里的气氛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沈茹茹忍不住动了下身体，大腿忽然磨到一个硬硬热热的地方，她顿时僵住。徐引舟低头往她的脖子看去，轻叹一声，醇厚的葡萄酒味在两人之间飘散开，他的呼吸更重了些，在视线不清的黑夜中充满了情欲的气息。
身为一个临床专业的学生，沈茹茹见过不少男性尸体，对于他们的构造，她也非常清楚，徐引舟的尺寸似乎很可观呐……她有点紧张，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乱七八糟的想法。
徐引舟缓缓凑近了她，轻轻咬在唇上、鼻尖上、下巴上，慢慢往下，顺着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下去。不满于衣服的遮挡，他扯开她的衣物，一路向下亲吻啃咬。
没了衣物的遮挡，她感到胸前顿时一片凉意，紧接着罪魁祸首缓缓将她点燃，融化……

第100章
清晨，天空飘着小雨，黑压压的乌云遮天蔽日笼罩在暮源镇上空。
玄天观中一片寂静，院子里空荡荡的，大家都还没起床。小黄小黑两只鸭子站在雨中发呆，不时抖落身上的雨水，挂在房屋檐角上的鸟笼被风吹得前后摇晃，珠珠和袅袅努力往笼子靠内的方向挤，不停发出“啾啾”的叫声，生怕羽毛被雨水淋湿。
沈茹茹半睡半醒间听到它们的叫声，她艰难地从被窝里钻出头来，后脖子顿时一阵酸痛，她正想伸手揉揉脖子，一只冰凉的手从后面握住了她脖颈，不轻不重地打转按压着，酸痛瞬间得到缓解。
沈茹茹惊了一下，迅速翻过身盯着躺在旁边的徐引舟，昨晚两人在地毯上亲吻的画面顿时涌入脑海中，她掀开被子看了眼，身上光秃秃的只剩一件小内内，而除了胸前的吻痕，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传说中的腰酸腿疼异物感更是统统没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怎么……到床上来的？”沈茹茹有点羞涩又有点茫然，她完全不记得昨晚亲吻之后的事情了，连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来、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一点印象都没有，断片得非常彻底。
徐引舟长臂一伸把她捞到怀里搂着，下巴靠在她的头顶上，嗓音嘶哑道：“你睡着了，我把你抱上来。”
沈茹茹囧，果然喝酒误人，这么重要的时刻她居然睡过去了，简直太不解风情了。
“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徐引舟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沈茹茹没有一丝睡意，美色当前，怎么睡得着嘛。她搂住徐引舟的腰琢磨着该怎么不动声色地把人撩起来，出神之际，温热的呼吸毫无自觉地喷洒在对方的胸口。
搂在背上的手臂逐渐收紧，她回过神抬头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弧度，小声说：“……一日之计在于晨，要不我们做点有意义的事……”
徐引舟低头吻上她，一个轻飘飘的“好”字从厮磨的唇缝间溢出，迅速消散在暧昧的空气中。
两个新手凭本能向对方不断索取，他们特殊的体质在这时候总算体现出了与众不同的地方。当两人的灵魂互相交缠，灵气在他们的体内循环游走，滋生出更多的灵力与煞气，滋养着他们的灵魂。沈茹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漂浮在一处温暖的水域里，身上每一个毛孔都舒服地张开，灵力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当烟花在她脑子里炸开时，她只剩下一个念头——
真后悔没早点把舟舟睡了。
一场完美的初次体验画上句号，徐引舟懒懒地靠在她身上，直达灵魂深处的满足感让他变成了一只刚被喂饱的大猫，眯着眼，勾着唇，一动不动。沈茹茹也懒得动，然而看看窗外逐渐明亮的天色，她不得不把人推起来，“冲个澡起床了。”
徐引舟起身将她拦腰抱起走进浴室，“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么？”
沈茹茹勾着他脖子，摇头道：“没有，非常完美。”
两人洗漱完穿衣出门，恰好撞上准备练剑的百里无殊，他见两人从一个屋里出来，脸上露出几丝诧异，随后第一个反应是先关心徐引舟的身体情况。
徐引舟：“……还好，多谢百里道长关心。”
百里无殊放心了，拔出长剑比划了一下，冲沈茹茹道：“好久没有切磋了，来，比划一下，看看我这些天的成功。”
沈茹茹：“……”
她伸手往兜里找了一圈，摸出四把小剑迎上去，不到十分钟，百里无殊被放倒了。他非常震惊，难以置信地问：“沈道友，你的御剑术进步神速，是怎么做到的？”
沈茹茹感受着自身脉络内浑厚澎湃的灵力，淡定道：“找个适合的对象睡一觉。”
待在一旁观战的徐引舟轻笑出声，而百里无殊认真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王西雅和小贝他们几个白天就在镇上瞎晃悠到处玩，晚上到玄天观找沈茹茹唠嗑，悠闲散漫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周五傍晚。
日落的余晖洒落在玄天观各殿的房顶上，青色琉璃瓦反射出昏黄的光晕，远远看着格外璀璨。
正是晚饭时间，食堂里人头攒动，热闹而有序，道士们整整齐齐排队打饭，一身身黑白道袍看起来清清爽爽。慧智和詹鹤坐在角落里核对素斋宴的食材和数量，明天就是素斋宴的日子，这是观里第一次举办宴席，他们都有些手生，很多地方需要格外注意，万一没办好，传出去让别的观笑话。
玄天观如今人气很旺，虽然根基尚浅，但圈里盯着的同行不少，台面上的事儿必须办得体面、漂亮。
沈茹茹也很重视这次的素斋宴，所有食材都严格把关，保证不出任何纰漏。邀请名帖全部是她亲笔写的，为了方便她落款，徐引舟还特地给她刻了只小小的印章，印章上方雕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仙鹤。
周意对徐引舟刻的印章非常感兴趣，捏在手上细细观赏，还用单反把印章的各个角度都拍了一遍。他爷爷是个老艺术家，退休前在省博物馆工作，负责修复文物，他从小跟着耳濡目染，也很喜欢雕刻作画，看到特别对胃口的作品就走不动路。
“徐哥，你这枚章刻得真漂亮，仙鹤太逼真了，每一根羽毛都那么细致……”他滔滔不绝地夸赞，“徐哥你完全可以靠这门手艺立足文艺圈了，对了，不知道你是跟国内哪位大师学的？”
徐引舟实话实说道：“我是从小自学的，个人兴趣而已。”
旁边慢悠悠走过的尤一听到他们的对话，凑过来爆料：“徐哥可牛了，他的作品参加过很多知名展览，价值上千万！”
周意很惊讶，随即表现得更加钦佩了，肃然起敬道：“哥，请收下我的膝盖。”
小贝和星星也都非常惊叹，茹茹男朋友原来不仅长得好看，还这么厉害！星星摇头叹气，忽然觉得自己会被前女友甩也挺正常的。
夜晚悄无声息地过去，第二天天还未亮，道观所有人都忙活了起来，王西雅等人也特意早起赶来帮忙。
食堂厨房里，素斋师傅主厨，他自己带来的几名徒弟在一旁帮厨，师徒配合默契，效率极高，一盘盘精美的素斋出炉，摆到桌席上。而观里原本的厨师则负责几道凉菜，任务比较轻松。
素斋宴放在玄天观前院举行，宽敞的小广场上搭了遮阳棚，棚里摆了二十多张桌子，棚顶贴了几枚【清凉符】，坐在底下凉风阵阵丝毫感受不到热意。小贝在棚里帮忙摆放饮料水果，感受到空气中的凉意不由感叹：“茹茹的符箓真的是居家常备品，夏天去户外约bbq都不用怕热了，也不必担心出汗脱妆。”
王西雅往她脸上看了几眼，说：“你有清尘符就够了，这几天都没见你犯鼻炎，素颜也几乎看不见黑头痘痘了。”
小贝立即开心点头，“是啊，清尘符真的对过敏鼻炎很有效！不过皮肤我觉得主要是因为暮源镇空气好，吃的水也干净。b市空气太差了，我又是敏感肌，擦再多护肤品都不管用，三天两头爆痘。这次跑出来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把东西摆好，不一会儿就有受到邀请参加素斋宴的俗家记名弟子陆陆续续来到观里。
等到上午八点，记名弟子们都到齐了，沈茹茹带领所有弟子一同向无量祖师上香敬酒。王西雅四人虽然不是玄天观的记名弟子，但对沈茹茹十分信任，因此也各自拿了三支长香站到人群后方，跟着一起拜祖师爷。
浩浩荡荡三百多人安安静静排着队往正殿门口的大香炉内插香，场面十分有序，青烟袅袅升起，真武殿三个大字在烟雾缭绕中透露着缥缈的神秘气息，无量祖师捋着长须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他望着下方的香火不住点头，满意道：“不错，都是心诚之人。为师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么多纯粹的信仰力了，今天在场所有人都会顺利达成心愿。”
沈茹茹俯身向祖师爷行礼致谢，见云雾消散开了，转身将他的话传达给所有弟子。除了她之外其他人看不到祖师爷，但刚才香炉上方青烟聚拢成云过一会儿又突然散去的画面大家都瞧的一清二楚，因此没有人怀疑她的话。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更加虔诚，现场气氛也更肃穆了。
祭典结束，记名弟子们按照桌上排好的名牌落座，开始享用素斋。而观里的挂单弟子则回食堂吃饭，食堂里也为他们准备了素斋。用完斋饭，记名弟子们便成群结队去找詹鹤缴纳新一年的记名费，个别比较富裕的记名弟子还额外捐了不少香油钱。
小贝和星星本来就是带着烦恼来寻找解决方式的，为了表现诚意也各自捐了些钱财。
到了下午，素斋宴结束，记名弟子们纷纷离开玄天观，观里逐渐恢复往日的宁静。
后院花架下，一堆人围着徐引舟，观看他雕刻的过程。他手里握着一块软玉，刻刀划下去就跟切菜似的，看起来非常轻松，不一会儿就刻了个小人出来。大伙儿仔细一看那小人的眉眼和衣着，立即认出他刻的是沈茹茹。
周意发出一声怪叫，吐槽道：“徐哥，你这狗粮撒的，还让不让单身人士活了。”
星星也想跟着吐槽两句，口袋里手机铃声忽然响了，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是前女友的电话。他想都没想立即走到一边角落里接通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喜气洋洋地跑回来，丧了好几天的脸容光焕发。
沈茹茹注意到他的变化，问：“有喜事？”
星星高兴道：“嗯，边雪找我复合了。”
周意一听再次发出怪叫，“不是吧，她说分就分，说复合就复合，你也太死心塌地了吧，小心被人当备胎了。”
星星愣了一下，眼里的笑意淡了些，摇头说：“她不是那种人，之前会分手是因为她原本打算毕业留在国外发展，刚才她告诉我冷静考虑了几天还是决定回国，所以找我复合，我觉得她心里肯定也放不下我。”
周意连连点头：“行行行，你觉得开心就行。”
其他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毕竟他们不了解星星的女友，更不清楚两人的感情，对他俩之间的感情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利。
沈茹茹笑着转移话题，“祖师爷很灵验吧，说能心想事成就成了。”
星星颇为敬畏地点头：“确实挺神奇的，对了，我要买四枚转运符，给家里人带一点。”
第二天一早，星星和王西雅两人一早启程回b市，他们还有实验和实习工作要忙，而小贝和周意则继续留在镇上。小贝这几天生活下来对暮源镇的印象特别好，空气好，节奏缓慢，作为旅游城市信息也不算落后，居民们不至于特别古板，她考虑再三最后决定就在这里定居了。她很快就在老街附近顺利地找了个药店上班，当一名药剂师，工资不高，但工作轻松，包吃住，对她目前的状况来说是一个比较合适的工作。
至于周意就纯粹是想再多玩几天，没了同行的小伙伴，他每天一早就到镜花缘报道，然后赖一整天不走，对着花朵们研究个不停。他给店里的花朵们拍了无数张照片，发给自家老爷子一块鉴赏了一番，爷孙俩都对沈茹茹店里的标价很是不解，觉得她暴殄天物，这么便宜卖出去，它们肯定得不到最细致的照顾，令人痛心疾首。
然而店是沈茹茹的，花是她养的，他们爷孙俩意见再大也拿人家没有办法。
周意临走前一天特地将镜花缘的兰花给包圆了，让顺丰给寄到自家老爷子那儿去。等他回家安放好行李再去老爷子家串门，发现这里已经被成群的老头儿霸占了。

第101章
周老爷子是个十足的狂热花友，自从退休后就一直活跃在b市的花友圈子里，参加各种活动，结识了许多同样爱花的老友。前几天周意给他发的那些花朵照片他都分享到花友群去了，引得一帮老友和他一块儿眼馋。
今早上花刚寄到家里来，他就往群里喊了一声，这帮觉少闲着没事干的老头子就立刻赶来了，对着几盆兰花啧啧称叹。老头们越看越惊喜，这花比照片上拍的还漂亮呢，一尘不染的淡绿色花朵形似莲花，点缀在油润光泽的叶片之中，散发出幽幽清香，盆栽全株匀称，花叶比例协调，观赏性极佳，看得出养花的人照料得非常精细，修剪技术也很高超。
最令他们惊喜的是，这些兰花不仅具备极品兰花的特质，而且生命力极其强悍。从外地运送过来，竟然没有一点颓势，花瓣叶片依旧生机勃勃非常饱满。
老头们看红了眼，纷纷向周老爷子打听花店的具体地址，表示要亲自跑一趟找花店老板好好讨教养花秘诀。
其中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头架着眼镜凑在盆栽前看了良久，神情疑惑地说：“这几株兰花的香气似乎有些不同寻常，闻了觉得头脑特别清醒，身上也很轻松。”他有比较严重的焦虑症，平时无论干什么事心里总是会有一股很急切的冲动，有一回就因为这毛病差点害了一家老小。然而打从早上踏进这个院子开始，他鼻尖就一直萦绕着兰花散发出的清香，内心无时不刻出现的焦躁神奇地消失了。
他这话一出，其他老头都有点意外，也都跟着仔细感受了一会儿。
“确实有点不一样，闻了神清气爽呐！”
“这香气真是绝了，清幽雅致，没有一丝浑浊。”
“我对花店老板更好奇了，这么普通的品种，她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养成那么水灵的？”
……
老头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最后有人问道：“老周，你真没弄错？老板是个年轻小姑娘？”
周老爷子一脸笃定：“真没错，绝对保真，那姑娘是我孙子的大学同学，这哪会认错。”
周意刚进院子就被老头子们挤到了一边，只好默默坐在角落里捧着手机玩游戏，忽然听到老爷子点了他的名，他立刻抬起头来，“怎么了？爷爷你叫我？”
周老爷子这才发现孙子来了，他招呼周意过去，问：“你那同学的店在哪个位置来着，暮什么？”
被老头子们热切的视线盯着，周意僵硬地走过去，“c市暮源镇，环境挺好的，你们可以报个旅游团去逛逛。”
一个老头恍然道：“哦，原来是暮源镇啊！我朋友跟他儿子一家去玩过，听说绿化很好的，还有一座很灵验的道观，他儿媳妇特地跑去买了很多符箓。”
周意点头道：“对对，那座道观也是她的，她是个很厉害的道士，观里弟子很多呢。”
老头们都很吃惊，没想到这位精通养花的年轻姑娘还是个道士。大伙儿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最后拍板决定：报团去暮源镇玩几天！
这天中午，沈茹茹靠在柜台后的摇摇椅中举着ipad看剧。最近天气闷热，午间没几个人在室外走动，街上很冷清，店里也没什么生意，她正好乐得清闲。
整条老街都沉静在这样静谧的气氛中。忽然，一阵喧闹声由远至近，导游举着喇叭和旗子领着一队年过花甲的老年团出现在街口，一边讲解一边往老街内走，动静很大，瞬间打破了老街的静谧。
导游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卖力解说，实际上这条街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一条年头比较久的古街而已。经过镜花缘时他下意识朝里面看了眼，然后推荐道：“这家镜花缘是咱们暮源镇官方指定绿植销售点，品质优秀价格公道，各位大爷有兴趣可以进去看看，还有他家的符箓也是很灵验啊，基本上第一次买过的游客都会来买第二次……”
话音未落，一帮老头子就急急忙忙涌进了镜花缘，留下傻眼的导游孤零零站在门口挤不进去。
导游：“……”从没见过这么热情，这么主动消费的游客。
店里冷不丁来了一群老头，沈茹茹感觉很惊奇，她收起平板站起来，就见大爷们围着花架双眼放光，不住点头。她一起来，立即有大爷围到柜台前咨询养花技巧，还有邀请她加入花友群的，一个赛一个的热情。
沈茹茹抵挡不住老人家的热情，稀里糊涂被拉进了一个微信聊天群。至于技巧，她还真没有，她擅长养花纯粹是天赋技能，分享不了经验。面对老人们求知若渴的眼神，她只好捡了些自己知道的注意事项说，什么每天要浇水啦、晒太阳啦、适当修剪啦……
周老爷子摆摆手说：“这些我们都知道，还有其他特别一点的秘诀吗？小姑娘你放心，我们都是业余爱好者，不会开花店跟你抢生意，或者我们也可以付款购买你的秘诀。”
“我真没什么特别的技巧，您老就别破费了。”沈茹茹推拒道，她想了想，说，“哦，还有一点，我们这儿浇花用的水比较好，是符纸净化过的，应该也有一定影响。”
老头们一听，立即开始研究洒水壶的水。壶里的水清澈干净，带着一股甘冽清凉的清新气味，凑近闻一闻就能体会到与普通自来水的差别。老头们也不怕脏，还想亲自尝一尝这水的滋味，举起水壶就要往嘴里倒。
沈茹茹满头黑线地把人拦住，这壶可没消毒，老人家要是喝出问题不得了。她提起茶壶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凉白开，“这是烧过的，你们喝这个吧。”
凉白开一入口，老头子们顿时惊了，这么好喝的白水真是头一回尝到。他们一口气灌掉了一大杯水还不够，直接把一整壶水都分瓜了，谁没了就抢着要买符纸，最后每人各买了三十枚【净水符】才作罢。好在麦麦已经学会了这道符，平时练习的时候画的特别多，店里库存充足，否则这帮老头估计得为了抢符纸现场打起来。
送走老头子们，沈茹茹狠狠松了口气，谁说只有大妈擅长抢购，明明大爷们更剽悍。
眨眼又到了傍晚，沈茹茹结束工作关了店门回后院休息，小贝也刚好下班过来串门。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比起刚来暮源镇那几天已经好了很多，爱说爱笑，活泼开朗。
沈茹茹去食堂拿了两份麻酱凉皮和一大盘切块水果坐到花架下，分了一份凉皮给小贝。
两人吃着凉皮水果聊着天，非常惬意。
小贝四处望了望，问：“徐哥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
沈茹茹：“他新出了一套与太阳有关的系列珠宝，被邀请去f国参加珠宝展了。”
小贝敬佩道：“徐哥真是闷不吭声做大事的人，很有古时候隐士高人的风范。”
沈茹茹忍不住笑了，“他只是怕麻烦，你们别把他想得太出尘了。”
两人嘻嘻哈哈聊了很久，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花架上的小灯泡串亮起灯，灵溪和尤一麦麦提着一盒蛋糕从外面跑进院子。小贝看了眼蛋糕，好奇道：“今天有人过生日吗？”
沈茹茹点头道：“百里今天过生日。”
这事儿还是今早裴伊发了朋友圈她才知道的，原本她准备亲自下厨做一只蛋糕，但考虑到时间太仓促材料来不及准备，就让灵溪去外面蛋糕店定了一只。
小贝知道百里是那位整天抱着剑的长发道长，长得很帅，气质有点冷。跟徐引舟的漠然不同，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把剑，冰冷、锋利。她有些意外，说：“……其实我也是今天生日。”
沈茹茹愣了一下，小贝大学时期从没过过生日，她还真不知道她的生日是今天，她笑道：“这么巧，不如一起过了，人多热闹。”
小贝扬起唇角，点头道：“好啊。”
院子里很快支起桌子，蛋糕、菜肴迅速摆上，百里无殊披头散发一头雾水的被拉到院子里，看到满桌子菜和蛋糕，他十分意外，“今天谁过生日？”
沈茹茹纳闷：“你啊，裴伊发的朋友圈我看到了。”
百里无殊：“我生日在春天，裴伊那小子大概弄错名字了。”
沈茹茹：“……”
兴冲冲准备了一桌菜，结果是个乌龙，现场的气氛一时之间有点尴尬，尤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迟疑道：“那……要不就当作庆祝徐哥不在的日子？事先声明一下这不是我的真实想法啊，总得有个名头是吧……”
沈茹茹斜了他一眼，把小贝拉到寿星的位置上坐定，“没事儿，咱们还有一位寿星。”
有了寿星，就可以名正言顺吃生日大餐了（。等小贝在生日歌中吹灭蜡烛，大伙儿齐齐欢呼一声，迅速落座准备开动。
百里无殊坐在小贝的正对面，他突然被拉出来，连剑都被来得及拿，这会儿很不习惯，左手下意识插在腰间。他提筷子夹了片炒藕放进口中，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望着小贝问道：“你是什么时辰出生的？”
小贝一口吞下嘴里的奶油，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中午十一点多吧，具体什么时间不清楚。”
百里无殊看向沈茹茹，神情微妙：“日元这么旺的女子倒是头一次见到。”
沈茹茹眉头微微蹙起，某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转瞬即逝，她转头看小贝，“那位科长知道你的生辰吗？”
小贝愣了愣，认真回忆片刻，迟疑地点头：“好像知道的，他刚来科室的时候同事组局请他吃饭，当时我们玩了真心话大冒险，他问过在场每个人的出生年月时辰……是有什么问题吗？”
当时在场的人都以为新科长只是想了解大家的年龄，并没有觉得不对劲，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第102章
在道家的世界中，生辰八字是一种非常复杂且特殊的标识，通过运算八字可以看到一个人的整个人生轨迹，学业、事业、姻缘等等都能窥见一二。小贝的八字日元极其旺盛，戊土日主，五行缺水少木，这样的命格不管在男或女身上都不算好，就是老话中常说的命硬，男人克妻父母缘浅，女人克夫子嗣缘薄，事业上或许会取得成功，但家庭关系注定无法美满。
而对于修道的内行人来说，这种命格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借火。
日主火，有的人火太盛命硬，相反有的人缺火体弱多病易早夭，这时候就可以从火多的那个人身上借一些火给缺火的人平衡一下。其中最常见也最方便执行的借火方式就是结成夫妻，这和古代的冲喜有点类似，只不过相对复杂一些，需要内行人的指引。
沈茹茹把自己知道的详细解释了一遍，小贝明白过来，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说，他是看中了我的五行八字，所以才会特意接近我？原来如此……”她之前就一直想不通，他条件那么好和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缠着她不放，原因终于找到了。
“没错，他很可能要借你的火。”沈茹茹说道，“幸亏你是个明白人没被忽悠过去果断离开了B市，要不然可能会倒大霉。”
小贝被她一说也有点后怕，“……那如果被借了会怎么样？”
百里无殊正好吃了一颗酸溜溜的葡萄，酸得脸都皱成了一团，拧着眉头插话：“轻则从此疾病缠身，一辈子碌碌无为寄人篱下，重则百日内身亡，具体要看借的人良心怎么样。”
沈茹茹点头表示赞同：“看他对你使的手段，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小贝听了身上一阵发凉，甚至拿筷子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油然而生。只不过内心深处始终有一片不详的阴影挥之不去，使她忍不住心悸。
这顿生日宴除了寿星本人心不在焉之外大伙儿都吃得很开心，一大桌子年轻人，胃口大，二十多个菜不一会儿就见底了，灵溪还没吃饱，拉着麦麦跑食堂去决定再捣鼓几个菜，其他人干脆坐着闲聊。
百里无殊认真劝小贝：“我看，你不如出家学道，说不定能有一番成就。”
小贝一脸懵逼，“啊？可是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沈茹茹无语地看了眼百里无殊，“你别听他瞎说，自己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命只是一个初始条件，最后能混成什么样全看自己的后天努力和气运。感情什么的你也别担心，上我这儿买个转运符和桃花符，不怕找不到好对象。”
小贝抓了抓后脑勺，眼底划过一丝忧虑，“再说吧，现在暂时没心情谈感情。”
……
一行人吃吃喝喝聊到十一点多才散，各自醉醺醺地回去休息。
*
第二天沈茹茹毫无疑问地又睡过头了，八点才稀里糊涂地爬起来，宿醉后的脑子整个都沉甸甸的，她坐在床沿上天旋地转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漱穿衣。
麦麦昨晚没喝酒，一早就到镜花缘开门营业了，沈茹茹吃了饭去店里的时候，他已经画了厚厚一叠符箓。沈茹茹顿时觉得自己实在太堕落了，她坐到桌边也准备画几枚符箓，门口刚好有一群游客进来，抬头一看，又是昨天那帮讨教种花技巧的老头。
周老爷子跟老友们笑呵呵走进镜花缘大门，他们昨晚都睡得特别好，所以今天精气神儿特别足，想着这边应该开门了，吃完饭就立刻往这边跑，一个个都精神抖擞红光满面，一点不像在外面奔波旅游的样子。
老头子们今天一进门就围到各个角落的花架前观赏绿植去了，总算没人缠着她问秘诀，她正要松口气，周老爷子又走了过去，“小姑娘，你有没有兴趣参加X国的全球鲜花博览会？这个会展等级很高，非常权威，我这儿有点门路拿到了一个参展资格，你要去的话就让给你，依你店里的水准，老头子打包票绝对能博得众彩。”
沈茹茹倒没关注过这类鲜花展览，她一直属于自娱自乐的业余爱好者，见老爷子很了解的样子，就问：“随便展览什么花么？有没有限制？”
周老爷子道：“理论上只要是花就行，当然也没人会随便拿个路边野花就去参展的，这关乎脸面问题。”
沈茹茹明白了，她想了想有点心动，但考虑到观里每天那么多事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老爷爷，我就不去了，您既然这么看好我这里的花，那就随便拿两盆带去展览好了，花就不收费了，到时候有人问起您提一下我这小店就成。”
周老爷子很惜才，觉得她有这能耐不去露个面震慑一下那群外国佬实在太可惜了，就又劝了几句，见她真的不愿去也只好放弃，挑了两盆君子兰带走。
沈茹茹把老头子们送出门，今天老头们没跟导游，他们是自己出来的，她担心老人家年纪大了会走丢，就跟着送了一段。经过街口外的一家药店时，她看到门口围了一群人，里头似乎有人起了争执，闹得不可开交，妇人的叫骂声连街上都听得一清二楚，带着浓厚的B市口音。
沈茹茹皱了皱眉，这不是小贝工作的地方么，发生什么事了？她跟老头子们打了声招呼，立即凑到人群外围打探情况。
老头子们见状也在药店门前停住，跟着她一起凑到药店门口看热闹，一时间将原本就堵的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没天理啊！我养了你二十多年，难得看到有人对你那么好想撮合，你说跑就跑，连亲生爸妈都不顾了，真不如没有你这个女儿！”
“好好的大医院不待，跑到穷乡僻壤的小药店抓药，你真是能耐了！我供你读书就是让你这么糟践自己的？！”
“陈科长这么好的条件，又对你痴心一片，不比这个瘸子强？你抓个药都和瘸子眉来眼去，怎么就不能接受陈科长？你还要不要脸这么自甘下贱？！你今天要是不跟我回去，以后都别回来了！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
一声声响亮的责问劈头盖脸砸出来，围观人群纷纷议论开来，大半都是指责女儿不懂事任性，不理解长辈的苦心。也有人大声反驳：“什么瘸子啊，他不是林浩么，大公司的老板，家里有钱的很，住三层别墅的，不要狗眼看人低啊！”
还有人不爽地说：“大城市来的了不起啊，口气这么狂妄，咱们暮源镇如今怎么也算不上穷乡僻壤吧！”
嗡嗡嗡的议论声充斥在耳边，沈茹茹踮起脚尖往门里望，一眼看到被堵在柜台里的小贝，她立刻从人群外挤了进去。
此时药店内的气氛剑拔弩张，小贝爸妈就站在柜台外冲着她骂，她绷着脸满面怒色，林浩站在柜台前沉着脸正拿着手机打电话，而店内其他员工都远远躲到角落里去了，不敢吭声。
沈茹茹听到远处忽然响起的警笛声快步走过去，“叔叔阿姨，别吵了，警察一会儿就到，有事别在人店里闹，去警局好好说。”
小贝妈愤怒道：“哪个神经病报的警！我带女儿回家关警察什么事？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们当众辱骂我，严重侵害了我的名誉权，我已经通知律师，一会儿警局见。”林浩收起手机冲沈茹茹点头示意，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小贝爸妈，转身就径直离开了药店。他走路的姿势和平常人无异，仔细观察才能看出他有点跛脚，真不知道小贝妈是怎么发现的。
普通人家一辈子都接触不了几次律师，潜意识对这个职业会有点抵触。小贝妈就被唬住了，有点愣神，下意识辩解道：“本来就是瘸子啊，怎么就成辱骂了？”
然而没人回应她，因为警车已经停在门口了，围观人群自觉退避让道，小贝一家三口都被带走。
沈茹茹把老头子们送到酒店后再赶去警局，就见小贝妈正客客气气向林浩鞠躬道歉，林浩带来的律师十分专业，迅速列出一条条法律条文和赔款金额，最后表示他们需要赔偿三十二万人民币，考虑到他们态度好，可以减到三十万。小贝爸妈脸都绿了，弯着腰苦苦哀求，小贝则无动于衷地站在旁边，显得十分冷漠。
她走到小贝身边，“到底什么情况，你爸妈怎么知道你在这儿？”
小贝摇摇头，眉眼间满是疲惫与烦躁，还有一点恐惧，“我觉得可能是那个人告诉他们的，他肯定调查我了，我都跑那么远了他还不肯放过我，茹茹，我该怎么办？”
沈茹茹沉吟片刻，说：“你晚上搬到玄天观来住，药店那边你妈这么一闹估计也去不了了，就安心在观里待着，静观其变。”
小贝颓然道：“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道观里，他如果一直盯着我怎么办？难道我真要出家……”
沈茹茹：“你放心，他吃相这么难看，很可能是时间不多了。”
两人说着，律师和小贝爸妈已经谈崩了，他们无法接受三十万的赔偿金，律师也毫不退步，最后双方都决定上法庭解决。
小贝妈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拉着小贝就要离开，“你跟我回去！要不是你胡闹，今天哪里会出这档子事？”一想到要赔那么多钱，她的心在滴血。
小贝甩开她的手，“我不回去，陈科长不是好人，你们要我回去是送命！”
她把八字的事情全部和他们说了一遍，他们将信将疑，一面怀疑是她故意编出来的借口，一面觉得依照女儿的条件，陈科长的行为确实有些奇怪，原本还觉得是看对眼情不自禁，这会儿再想就感觉不太对味了。
小贝妈迟疑着，“要不你先处着试试？万一你误会人家了呢？”
小贝爸说：“胡扯，什么八字乱七八糟的，你是读过大学的医学生，也信这个？不要再找借口了，陈科长那么好的男人，错过就再没有了。”
小贝气得转身就走，懒得再搭理他们。
*
小贝动作十分利索，迅速从药店辞职搬着行李住进了玄天观，她爸妈拿她没办法，只好在附近的酒店住下，努力游说她。
夜幕降临时，徐引舟从机场赶回来了。他穿着白衬衫休闲裤，外头披了件卡其色长风衣，风尘仆仆回到后院，当着观里一大堆人的面凑到沈茹茹脸上吻了一下，轻声道：“我回来了。”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嘘声，纷纷表示牙齿要被酸倒了。
沈茹茹脸上有点热，还好院子里灯光不太亮大家看不出来，她握住他的手，感受到手心的冰凉，“珠宝展顺利么？”
“嗯，还不错。”徐引舟脱掉风衣挂到椅背上，坐下松了松领带，“刚才从机场出来的时候碰到一个奇怪的人，身上分明有死气，可是阳气却又很旺，吊着半条命。”

第103章
徐引舟无意的随口一提，倒是为沈茹茹提供了重要信息。她立刻想到那位陈科长，小贝也跟她想到一块去了，有点害怕地往她身边靠了靠，后背发凉，“肯定是他来找我了。”
被人紧追不舍的感觉真的很糟糕，尤其那人还不怀好意要夺她的命。
沈茹茹十分淡定，拍了拍她的肩安抚：“没事儿，他总不能强抢，现在是法治社会。只要你们没办成婚仪式，他就借不走你的火。”
小贝高高提着的心顿时落回肚子里，咬牙切齿地拍桌道：“我绝不可能和他结婚，没有人能逼我。”
一行人在院子里坐到八点多就各自回屋休息去了，徐引舟则提着行李箱神情自若地跟着沈茹茹回到她的房间，然后打开箱子拿出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进了浴室开始解衬衫扣子，熟门熟路的架势就像回自己家。正准备关门时他解扣子的动作顿了下，回头看她，眼中略有思索，下一刻，他认真问道：“要一起洗么？”
沈茹茹愣了下，迟疑不到两秒钟，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选择——脱掉拖鞋赤着脚推门进去，“……好啊。”
浴室里腾满热气，干湿分离的玻璃拉门被水雾模糊了视线，两道模糊不清的身影站在花洒下，紧紧交叠相拥在一起，水声哗啦啦响着，恰好掩盖住其中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喘息与呻吟……
两人从浴室闹到床上，不知疲倦，每一次水乳交融的快感都直抵灵魂深处，令人震颤。
不知不觉夜深了，卧室里暧昧气息逐渐散去。沈茹茹困得睁不开眼，努力挣扎着试图爬起来去冲澡，身上黏糊糊的睡觉会很难受。
“困了就睡，我来解决。”徐引舟把她摁回床上，去打了盆热水来替她浑身擦拭了两遍，然后自己又冲了一遍热水澡，这才躺回床上。他侧头看着沈茹茹，她睡觉喜欢蜷着身体，像一颗虾米。大约是感觉到他的存在，不一会儿就把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了他的肩膀，靠着他睡得香甜。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内心一片柔软，缓缓闭上眼与她依偎着睡去。
*
第二天一早，沈茹茹精神抖擞地出现在食堂吃早饭。慧智打量她几眼，说：“观主，你今天气色特别好，容光焕发。”
“是吗？”沈茹茹笑着说，“可能因为今天心情特别好吧。”
慧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詹鹤颤着手慢吞吞剥茶叶蛋，眼皮上的褶子一层层耷拉下来盖住了大半只眼睛，他抬眼往四周看了看，“听说徐先生昨天回来了，怎么没来吃早饭？”
沈茹茹：“哦，他一早起来回老宅处理工作去了，没来得及吃。”
詹鹤剥完蛋壳，把整只茶叶蛋一口塞进嘴里，吧唧两下就吃掉咽下去，然后慢悠悠喝了口绿豆汤，又说道：“这次素斋宴的效果很好，观里收到很多香客送来的感谢信，夸咱们观灵验。对了，有个香客还给祖师爷做了一个横幅，说今天早上送过来。”
沈茹茹差点把嘴里的小米粥喷出来，她抽了张纸巾擦嘴，纳闷道：“什么横幅？会客厅都快被锦旗挂满了，没地方挂横幅了吧？”
正说着，灵溪就咋咋呼呼地从门外跑进来，“师父，沈观主，外面有人爬墙头上挂东西。”
沈茹茹：“……”
一行人赶到前院大门口，一眼看到两个中年大叔驾着楼梯爬到墙头上，扯着大红色横幅往上面挂。沈茹茹走到外面抬头看，就见横幅上写着几个大字：感谢无量祖师保佑，小儿喜中本省理科状元！
沈茹茹头顶挂满黑线，赶紧把两位大叔请下来，好声好气道：“有什么喜事给观里送个锦旗就行，或者捐点香油钱也可以，挂横幅太高调了，咱们观不兴这套，你们的心意我们都收到了，东西就拿回去吧。”
“好的好的，是我们考虑不周全，立刻收起来。”两位大叔满面喜气，非常配合地把横幅给撤了，其中一位道：“沈大师，我家小子以前调皮得很，不努力，仗着点小聪明不学好。自从孩子妈来玄天观拜过几次登记了俗家弟子，又买了静心符给他用后，臭小子学习很认真！高考成绩前天才出的，考了七百多，是咱们省里的理科状元！”
大叔十分兴奋，搓着手说道：“C市从来没出过省状元，这还是头一回呐！我们家后天办谢师宴，沈大师，到时候您也来！”
沈茹茹心想她又不是老师去什么谢师宴，摆手婉拒道：“观里事多走不开，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以后记得多来拜拜祖师爷。”
“哎，好，我今天就是特意来上香的。”大叔连连点头，跟着观里众人进门去正殿拜祖师爷，而门外看热闹的人群刚才也把他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家里有小孩儿在上学的纷纷跟进门来，围住留在正殿里的慧智咨询俗家弟子的相关讯息，而更多的人跑到镜花缘门外等着开门买【静心符】。
能让人静下心好好学东西的符箓，实在是太有用啦。不说小孩子读书，大人考证、工作都很需要。
沈茹茹回食堂匆忙喝掉剩下的半杯豆浆，把最后一小截油条塞进嘴里，立刻就跑去店里开门营业。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好像才吃完早饭，转眼又是中午了。半天下来店里的生意一直没断过，沈茹茹忙得喝口茶的时间都抽不出。午后天气炎热，客人总算少了许多，沈茹茹倒了杯茶坐下休息。
没一会儿，徐引舟提着一盅冰糖燕窝来到店里，“周阿姨给你炖的。”
沈茹茹正好渴得厉害，端起小盅喝了两口，清甜滋润的燕窝滑过干渴的喉咙，非常舒服。她忍不住又喝了两口，小小一盅燕窝顿时见了底。
徐引舟见她喝那么快，挑了挑眉，收起小盅放进篮子里，“我再去拿一盅。”
他身高腿长，说话的功夫就走出门外了，沈茹茹都没来得及阻止就见他已经快速走远，只好随他去。
这时小贝从后门进来，拿了个热腾腾的煎饼给她，“灵溪说你不想吃饭，我给你留了这个，要是饿了吃点，味道还不错。”
沈茹茹喝过燕窝后感觉胃口好了些，这会儿闻着煎饼的味道肚子立刻咕噜咕噜叫了两声。她拿着煎饼，正准备咬一口，门口忽然有人进来，她抬眼看过去，只见小贝爸妈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进门来。三人一出现，小贝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甚至表现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个陌生男人就是陈科长，本名陈法，他很年轻，看起来三十左右，头发茂密长相斯文周正身材挺拔，个人条件十分出色。
他的眼神轻飘飘从沈茹茹脸上扫过，定在小贝身上，满是愧疚道：“小贝，我承认我接近你是有目的性的，但我从没想过害死你。大师说过，只要控制好度，你就不会有事，顶多身体弱一点，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我可以保证，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名下的财产全都可以改成你的名字，还有你的父母，我会承担他们的养老，一切都不需要你来操心。”
小贝妈也跟着劝：“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陈科长对你多好多上心！退一万步说，你俩有这个牵扯，他这辈子都不会对不起你，你好好想想……”
陈法突如其来的坦然，倒让小贝满腔质问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小贝气闷道：“陈法，你不用再找我了，这事我不会同意的。”
小贝爸瞪着眼就要发火，陈法摆手制止，他神色温和，眼中透着失落，但也没有勉强，“既然你还是不愿意，这事就算了，我不会再纠缠你，你放心。”说完就转身离开了镜花缘。
陈法说话算话，保证不再纠缠后当天就离开了暮源镇，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而小贝爸妈气得跳脚，好端端一个金龟婿不抓牢，错过了再去哪里找？他们把小贝教训了一通，气哄哄地回了酒店准备收拾行李回B市，结果收到C市法院的传票，林浩的律师已经把他们告上了法院，他们作为被告必须出庭，短时间内无法离开C市。
镜花缘内，小贝坐到桌边，内心惶惶不安，“茹茹，他真的就这么算了吗？”
沈茹茹回想着陈法刚才的一举一动，摇头道：“不好说，态度挺诚恳的，不知道他说的大师是哪位……”
道协有明文规定，道家弟子不准无故伤害普通人，这人敢帮陈法借火，胆子不小。
没一会儿，徐引舟又提了一盅燕窝过来，他进门时脚步顿了一下，走到桌边将燕窝端出来放在沈茹茹身前，“门口飘了一缕死气，那人找来了？”
“嗯。”沈茹茹把陈法的话原样说了一遍。
徐引舟摇摇头，“他不会就这么放弃的，他撑不了多久了。”
越是快要死的人，在明知自己能活的情况下，越舍不得放弃。
傍晚，小贝爸妈打电话来让她去酒店帮忙搬个行李，为了方便打官司，他们要去C市市区找地方住。小贝去帮忙搬东西顺便还给他们叫了车，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带了很多行李，跟搬家似的，她忙完回到观里后觉得有点累，早早就回屋休息去了，连晚饭都没起来吃。
深夜，镜花缘内的灯终于熄灭，沈茹茹和徐引舟刚送走一名顾客，关灯准备回屋睡觉的时候，徐引舟忽然把她抵在店铺后门上亲吻，她迷糊间伸出手臂圈住他的脖子，两人的呼吸越来越热。
忽然，徐引舟停住了动作，沈茹茹愣了愣，立刻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咚咚咚”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蹦跳，一下一下，向这边靠近。

第104章
那一声声闷响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特别突兀，感受到它越来越近，沈茹茹和徐引舟对视一眼，把手摁在门把手上，悄悄拉开一条门缝。
门一开，“咚咚咚”的沉闷声响变得更加清晰，月色下，一道红色身影一步一步蹦着从后院方向出来，缓缓向镜花缘左边院墙上的东侧门靠近。
沈茹茹弯腰凑在门缝里看了一会儿，倒吸一口冷气，眼睛里溢满惊愕之色，凑在上面门缝里一块儿偷看的徐引舟立即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继续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穿着一身诡异大红嫁衣的小贝神色木讷，四肢僵硬，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一蹦一蹦前进。她脸上画了一副浓艳的新娘妆，像扣了一只面具，头顶的霞冠随着蹦跳一晃一晃，金属坠饰碰撞间发出细微声响。
小贝来到东侧门后，僵硬地抬起手缓缓将门打开，动作一顿一顿像木偶戏里被丝线牵着演戏的木偶人。
沈茹茹眯眼看了会儿，没发现小贝身上有丝线之类的东西，她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贸然冲出去把小贝叫醒。她的状态如此诡异，身上必定被人做了什么手脚，中途打断不知道会不会对她自身产生反噬。
眼看着小贝离开了玄天观，两人从门后出来悄无声息跟了上去，远远坠在其身后。
夜色沉沉，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朵遮了去，河道两旁的石板路空荡荡的，路边各色小店门口高挂的一串串红灯笼照亮着静谧的街道。小贝晃晃悠悠地从避雨廊下蹦过去，一直蹦到一条偏僻巷子口。这条巷子不深，里面只有一户人家，就在巷子最里面，独门独院，一眼就能看到，院门上方亮着一盏光线微弱的红灯笼，两扇门面上贴了一对喜字贴花。
小贝停在巷子口，忽然拿出一方红帕盖在头上，然后才继续往巷子里蹦去。夜风吹过，掀起她的裙摆，露出红嫁衣底下一双绣艺精美的绣花鞋，绣鞋后跟上的小人偶一闪而过。
沈茹茹晃了下眼，再看过去的时候鞋子已经被裙摆遮住了，她立即跟上去，手心里的小飞剑随时准备着。巷子里光溜溜的没有任何遮挡物，一进去必定就会被发现，她想了想，掏出两枚【变色符】，给自己和徐引舟贴上。
【变色符】属于高级幻化符，使用之后，只要贴近任何物体就会变成那个物体的颜色，与之融为一体，就和变色龙差不多。这枚符箓收录在《玄天咒》里头，攻击效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更主要的是它在打斗中的辅助效果，用于偷袭特别好使。
两人贴上【变色符】后背靠着墙壁缓缓挪进巷子，全身颜色俨然已经与墙面融为一体，灰扑扑的，夜色里根本看不清哪儿是人哪儿是墙。
小贝依然保持着那副呆滞的诡异模样，只是在他们靠近时忽然僵硬地扭过头来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转了回去。
沈茹茹在老街住了那么久，从没来过这个地方，甚至根本没发现这里头还有条巷子，而徐引舟作为曾经的资深宅男就更不了解了，两人踏进巷子不久就感受到有点儿不对劲。他们回头看了眼，巷子入口消失了，后面没路，只有一条漆黑的河道。
看来这位大师不仅擅长操控迷魂之类的手段，还懂阵法之术……他们踏进这里的瞬间对方就已经知道了，那点掩饰对阵法来说根本没用。
沈茹茹脑海中瞬间掠过几个道上知名的大师，又迅速一一否定，懂阵法的大师实在不多，把这几个排除了，她一时想不到其他可能，只好暂且按捺住心中困惑，操控着飞剑把小贝的裙摆削掉，露出里头的绣鞋。
绣鞋后跟上的小木偶人顿时暴露在外面。那木偶人只有半截小拇指大小，衣着打扮和现在的小贝一模一样，一看就不是普通装饰品。沈茹茹迅速掏出【镇邪符】往那人偶上贴了一枚，结果小人偶什么反应都没有。
小贝依然保持着呆滞的神态，瞳孔漆黑无神，她在门前站定，动作僵硬地敲响大门，高声道：“新娘来了，快开门。”
那嗓音尖锐刺耳，和小贝平时说话的声调完全不同。话音一落，院子里立即响起喜庆的敲锣打鼓声，热闹极了，但诡异的是里面没有一丁点人声，与喧闹的乐声形成鲜明对比。
沈茹茹准备好飞剑和攻击符箓，紧紧盯着大门，低声道：“她的鞋子绝对有问题，一会儿找机会脱下来。”
这时，院门开了，两列拿着乐器吹打的迎亲队伍从院子里出来。这支迎亲队伍十分特别，全部由半人高的木偶人组成，它们动作僵硬地从门内走出来，一张张木头脸上都画着喜庆的笑容，一边吹奏乐器，一边围着中间的小贝绕圈将她拥着带进院子。
徐引舟低头望着这些木偶人，目中浮现出打量的意味，“手工活做得很细致。”
沈茹茹怔愣片刻，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但她来不及思索，眼看木偶人都走进院子准备关门了，二人紧跟着溜进了院子，院门吱呀一声关上了，乐声停下，陈法穿着一身新郎官袍走出来。他本就生了一副不错的皮囊，这会儿又特意打扮过，衬着大红喜袍看起来唇红齿白风流倜傥，他笑意盈盈地握住小贝的手，满目温柔地看着她：“你终于来了。”
如果不是满院子的木偶人看起来实在古怪，新娘子又毫无反应的话，这画面还是挺养眼的。
随后他又抬头往院子里扫了一圈，对着空气朗声道：“既然二位朋友跟来了，那就出来为我们做个证婚人吧。”
沈茹茹眉头一拧，与徐引舟对视一眼，缓缓迈出步子，身上的颜色褪去现出原本的模样来，“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陈法转身看着他们，笑着说：“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牵着小贝率先迈进房门，里头被布置成了婚堂的模样，四处挂着红绸布，昏暗的红烛光中，小贝爸妈坐在上首位置里，神情呆滞一动不动，显然也被控制了。而他们旁边的角落里长身玉立着一个男人，只是光线太暗，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整个婚堂简陋粗糙，阴森森的十分瘆人。
沈茹茹走进门，一眼看到角落里的人，她扫了眼那人身上的唐装，下意识朝徐引舟看了看。现实中爱穿这种繁复唐装还挂个腰坠的人不多，大部分老头儿喜欢穿改良的简单款，而且不会搭配套裙裤，她长那么大也就见过徐引舟一个年轻人天天穿，没想到这位大师也是同好，不会刚好认识吧。
徐引舟收到她的视线，立刻明白她在想什么，微微摇头道：“不认识。”
虽然看不清脸，但仅仅从身段也能判断出，他没见过这人。
陈法牵着小贝走到婚堂正中间，朝角落那人拱手拜了拜，“大师，请开始吧。”
那人从角落里走出来，面容逐渐清晰。
沈茹茹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眼熟，可惜偏偏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她索性抛开杂念直说：“道友，小贝是我好友，为人热心善良，从没害过人，你就这么把她推进火坑，不好吧。”
那人点头道：“确实不好，她命不好生错了时间也没办法，下辈子投个好胎吧。”他看了下时间，举手示意陈法拉小贝拜堂，“时辰到了。”
沈茹茹见他根本不听劝，只好祭出飞剑和符箓准备硬拼。那人后退了几步，院子里的木偶人忽然涌进婚堂，它们手上的乐器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兵器，挥舞着向二人扎过来。
沈茹茹操控着飞剑从木偶脖子上快速划过，黄泉石锋利坚硬的质地轻轻松松把木偶脖子切断，一瞬间地上滚了好几个木头脑袋。但木偶没有生命不知疼痛，即使没了头依旧会动会打，她继续操纵着飞剑砍断它们的手臂，同时拿出一枚【碎星符】丢进木偶堆里。
星星点点的火星子迅速将木偶人燃起，成群木偶瞬间被火焰吞噬，婚堂眨眼成了火海，刺鼻的烟雾腾起。徐引舟一手一个把小贝爸妈扛到院子里安顿好，转身又跑进了火海中。沈茹茹正与那人在火中缠斗不休，两人都很狼狈，衣服上被火星子烧出不少小黑洞，脸也被烟熏得漆黑。
那人一边出招一边瞪着眼咬牙切齿道：“咳咳咳，你竟然烧了我的人偶，今天别想活着走出这扇门！咳咳咳！”
沈茹茹紧闭着嘴没搭理他，眼睛都快被熏瞎了竟然还敢开口说话，一会儿呛死真是活该。她闭气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准备找个空隙开溜，然而偏偏火势最小的出口被那人堵住，死活都要拦着她不让出去，一副要跟她同归于尽的架势。
徐引舟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人已经快被烟熏成焦人了，还你一剑我一拳地打着，仿佛结了血海深仇。他冲上去一脚踹开那人，扛起沈茹茹反身冲了出去。
院子里，陈法抱着小贝坐在地上，他漠然地盯着面前熊熊燃起的屋子，婚堂被毁，成婚仪式今天无法完成了。他低头看向小贝，发现小贝的绣鞋不知掉哪去了，脚上光秃秃的，他起身在院子里仔细找了一圈没发现，最后望着火焰中的房子，拿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准备冲进去。
这时，徐引舟刚好抱着沈茹茹跑出来，见他要进去，叫住他：“不用去了，都烧没了。”
陈法深深看他一眼，眼中布满红血丝，他一言不发扭头扎了进去，大火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
沈茹茹被徐引舟放到地上，她往自己身上贴了枚【清凉符】，身上的温度顿时降了许多，不再那么灼热。
火还在烧，不过因为被阵法覆盖，所以火势无法蔓延到外面，房子烧完了，火自然就会灭。
过了一会儿，陈法摇摇晃晃地从房子里跑出来，背上背着那位大师。他跑出门的瞬间脱力躺倒在地，背后那人也跟着摔在地上，两人都被熏得黑漆漆，乍一看跟焦尸似的。
徐引舟起身过去把人往房子远一点的地方拉了一段，给他们贴上【清凉符】，回到沈茹茹身边坐下，望着熊熊燃烧的房子逐渐坍塌。

第105章
大火燃了一个多小时才消停，整座房子都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四面焦黑的墙壁。
沈茹茹早就缓了过来，她看了眼昏迷不醒的陈法和那个玩木偶的疯子，掏出手机准备把他们的样子拍下来传给特别处。两人浑身都被烟火熏得漆黑，大晚上的就算开着闪光灯也拍不清楚他们的模样，她尝试了好几个角度都只能拍到一片乌黑，只好作罢。
她转头去找徐引舟，见他正在废墟里翻找什么，凑过去看，“你在找什么？”
“这个，是那双鞋子上的，应该还有一只，不知道掉在哪里。”徐引舟摊开手掌，露出手心里的小人偶。半截小拇指大的mini人偶穿着精致的大红嫁衣，头上的装饰完好无缺，一点儿没坏，倒是绣花鞋已经彻底没影了。
沈茹茹拿起人偶仔细打量，“这是什么材质做的，居然没被烧掉。”
“和材质没有关系，我看过了，只是很普通的木材。”徐引舟弯下腰继续翻找，难得没有嫌弃卫生问题，他搬开石块和焦炭四处翻看，“关键是制造者。”
大人偶被火烧个精光只剩一撮黑灰，小人偶却一点儿事都没有，显然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那个没了人偶后就只会冲她挥拳头，打架毫无章法的道友八成做不出这么高级的小玩意。
沈茹茹脑海里闪过一丝熟悉的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呼之欲出了，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抓住，那一丝感觉就消失了。
“找到了。”徐引舟从灰烬里翻出另一只小人偶，吹掉上面的灰，拿着走出废墟。
院子里，小贝一家三口和陈法二人依旧昏迷着，阵法笼罩着这一座院子，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因此即使这么大的动静，依旧没人发现这里的异常。
“先把他们绑了带回去吧。”沈茹茹掏出两枚【定身符】贴到陈法二人身上，随后将陈法身上的新郎官袍腰带解下来，把两人的手别到后背，背对背捆在一起。
小贝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这样——
夜色中，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人正凶狠地将两具焦尸踩在脚下，手上拉着绳子，动作利落抽紧捆绑打结。
小贝下意识快速往后挪了挪，一声尖叫堵到嗓子眼，发出来的时候歪成了疑问句：“啊——？茹茹，你在干什么！？”她问完才发现不对劲，往身旁昏迷着的爸妈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嫁衣，神情惊恐，“……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沈茹茹绑好绳子拍拍手走过来，“婚礼没成，你的命还在。”
她把小贝扶起来，见她精神状态还可以，就让她把她爸妈脚上的鞋子脱了，然后两人各背一个人带回玄天观，至于被绑着的那两个，就交给徐引舟了。
沿着来路走出阵法，他们平安回到观里，这会儿天已经开始泛光，附近好几户人家的公鸡开始打鸣。
把小贝爸妈安放在后院会客厅里，沈茹茹拍着手松了口气。她去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刚才在火里吸了不少烟雾，嗓子疼得厉害。小贝傻呆呆站在沙发旁，茫然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被下降头了？”
沈茹茹给她也倒了杯水，正要解释，徐引舟扛着那两人进来了，身后还跟着百里无殊。
百里无殊披散着长发，穿着白色睡衣裤，手里提着剑，锐利的目光在会客厅众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在小贝的嫁衣上，皱眉道：“你还真决定嫁了？”
小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他们阴我，茹茹刚把我救回来的。”
徐引舟把那两人直接往地上放，沈茹茹立即给他递了杯水，随后去取了块湿毛巾往那两人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将他们的真容露出来，指着其中一个问百里无殊，“你认识他么？”
百里无殊走上前仔细看了一会儿，神色怪异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真认识。
沈茹茹追问道：“他是谁，我总觉得似乎在哪见过，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是余老先生的幺孙，叫余磨子，曾经也是特别处的成员。”百里无殊说道，“上回道法交流大会他也在，你忘了么。”
沈茹茹听到道法交流大会几个字，顿时回忆起来。余老先生当时上台卖竹筐，她看着觉得挺新奇，而后又得知三清盏也出自余老先生之手，就对余老先生格外留意了几分，当时确实有一个年轻人一直跟随在余老先生身旁，仔细想想，可不就是这人么。怪不得做的人偶这么精细，原来是家传渊源。
这么一来，那两只mini人偶的出处十有八九就是余老先生本人了，也不知道这事儿余老先生到底知不知情……
沈茹茹思索了一会儿，把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解道：“既然是特别处的成员，更不应该随便剥夺普通人的性命，他这么做，特别处不会处罚他么？”
难不成道门里也讲究人情关系，余磨子身为玄三代有特权？
百里无殊沉默了好一会儿，表情说不出的奇怪，“余磨子这人……在道门里挺有名的，他做事情随心所欲亦正亦邪，触犯过好几次条规，接受处罚也很爽快……”
余磨子曾经是余老先生最引以为豪的孙子兼弟子，他在匠艺方面天赋奇佳，十三岁时就已经能够独立制作出各种实用的小玩意，名声响彻全国，然而他的脾气古怪程度与他的天赋成正比，他制作出来的东西，从来不卖，只送给自己顺眼的对象。
从十几岁开始，他就在作死的边缘不断试探，干过许多无法无天的事，屡教不改。有一次，他制作出一把专门吞噬生气的剑，送给了一个怨鬼，那鬼拿着剑杀死了一家老小五口人，最后解了仇怨去阴间受刑罚。而余磨子则被余老先生亲自废了灵力，并且将他剔除出匠神门下，切断传承，并且关进特别处的牢狱。
直到前年才放出来，虽然偶尔还会跟在余老先生身边，但大家都知道他已经没了传承，不再是以前那个天之骄子，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倒腾这些东西……
百里无殊说到这里话音一顿，“你说他能操控木偶……大概又做出了什么新鲜玩意，特意来做实验的吧，这种事他以前就做过好几次。”
沈茹茹长这么大还没见识过这么熊的人，她有点无语，掏出手机打开特别处app把这事儿提交了上去，并且实名把余磨子给举报了。举报很快就得到了回馈，客服表示会派工作人员来排查事情具体情况。
忙了一晚上，这会儿终于放松下来，睡意就止不住地涌上来了。众人散去回屋休息，小贝则守在会客厅看着她爸妈顺便监视陈法和余磨子，她昨天下午睡了很久，现在不困。
第二天上午，沈茹茹睡饱了起床去会客厅查看情况，小贝爸妈已经恢复清醒，他们终于意识到嫁给陈法对女儿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再也不提这事儿，早早就离开玄天观去找林浩道歉求情去了。没了金龟婿，不管是三十万赔款还是请律师打官司对他们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负担，必须尽力止损。
她推门进去，就见陈法正侧躺着面对着门口方向，睁着眼不知道看哪儿，视线没有焦距。她出现后他的视线聚过来，目光深沉，说不清里头蕴含了什么情绪。她没理会，绕到陈法身后，看向余磨子，他也醒了，正瞪着眼，眼珠子四处转，一看就在打什么坏主意。
“还得劳烦你们再辛苦一会儿了，特别处的调查员今天就会过来。”沈茹茹笑着说道。
到了中午，定身符的效果没了，余磨子愤怒的咒骂声就开始源源不断地从会客厅里传出来，具体内容始终围绕着沈茹茹烧了他的人偶这个主题展开。沈茹茹懒得理他，去店里忙着做生意去了。
下午两点，特别处的调查员来了。那是一位气质森然的中年人，言行举止都透露出一股杀伐之气，非常唬人。他进了玄天观大门时百里无殊和慧智的脸色都变了，两人很有默契地远离此人，能绕道就绝不靠近半分。沈茹茹有点莫名，一问才知道这人原来是特别处牢狱的负责人，也是个怪脾气的主，整个道门的人只要听过他名头的就没不怕的。
调查员核实过信息确定沈茹茹提交的事件真实无误后就把余磨子带走了，余磨子原本骂得起劲，一看到他就变成了鹌鹑，一言不发，一副任刀任剐的模样。陈法却没被带走，调查员临走时只是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说：“活不过今晚，不用带走了，沈观主，烦请你处理一下。”
沈茹茹看了陈法一眼，他面无表情，闭眼躺着，仿佛睡着了。
“好的，您慢走。”
余磨子被带走，观里少了个骂人的，后院顿时清静了很多，所有人都知道陈法活不过今晚了。
詹鹤还给他送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捋着胡子劝他：“临死前好好吃一顿，免得下去饿肚子。咱们观主接待过不少饿死鬼，听说很惨……”
陈法死气沉沉地抬起眼看詹鹤，看了一会儿，低头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吃。
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他身上的精气神已经完全消失，身体状况也直线下降，像一副行尸走肉，一举一动都毫无生命力。
院子里，小贝坐在石凳上，撑着下巴望着会客厅出神，过了一会儿神情复杂道：“我是不是犯贱？他之前毫不留情想夺取我的生命，我现在居然有点可怜他，我觉我疯了。”
沈茹茹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合适，只好说：“你现在就算想嫁也来不及了。”
一旁徐引舟放下刻刀往手中的玉石轻轻吹了口气，小人的面目清晰可见，正是陈法的模样，他幽幽道：“或许还有其他方式。”

第106章
沈茹茹惊奇地凑过来看着徐引舟手心里的玉雕小人偶，不解地问：“什么方法，把他做成人偶么？”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徐引舟摇头又点头，往人偶背面贴了一枚纸条，纸条上写着陈法的大名。
他露出回忆的神情，说道：“之前我看到绣鞋上的人偶时，想到了一桩旧事。我在M国生活的时候曾经认识一位华人，他是一个皮影戏高手，常常在我家附近的街上表演皮影戏，以此为生。那时候我发现他的身边总是特别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因此很喜欢去看他的皮影戏。有一次，我偶然发现他在一个人偶背后写了一个人名，当时那场皮影戏里，写着人名的人偶结局时被刺死了，不久之后我就在报纸上看到一起抢劫刺杀新闻，被刺死的人碰巧就叫人偶背后的那个名字。”
小贝听得毛骨悚然，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追问：“后来那个华人呢？”
徐引舟：“不知道，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沈茹茹沉思了一会儿，道：“你想仿照他的方式，把人偶和陈法的生命连在一起？”
“嗯。”徐引舟点头，“两者相连之后，只要将草木精气引入人偶中，好好温养着，应该可以维持住他的生命。”
草木精气与人身上的生气不同，单纯将它们引进人体并不能起到太大的效果，而玉石人偶不同，玉石本身不具备生气，外界给它添什么就是什么，在其中能够起到衔接两端的媒介作用。沈茹茹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点头赞同道：“确实是个办法，咱们试一试吧。”
不管能不能救活，试一试总不会造成更差的后果，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徐引舟拿着人偶推开会客厅大门，屋里光线十分昏暗，只有茶几上方亮着两盏吊灯。陈法草草吃了两口饭后就坐到沙发上没动过，垂着头，弯着背，手里捏了一枚一元硬币，翻来覆去磨砂着，听到开门的动静也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今天你活下来了，从此以后必须抛弃城市里的繁华生活与名利，你愿意吗？”徐引舟走到他身前站定，低头俯视着他，伸出手递过玉石人偶，“如果愿意，你就取一滴血滴在它身上。”
陈法手上的动作顿住，抬头盯着面前的人偶凝视片刻，看向徐引舟，面上毫无喜色，嗓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而显得格外低沉嘶哑：“为什么救我？”
徐引舟淡淡的与他对视着：“只是想知道这个方法到底能不能行得通。”
陈法缓缓点头没再多问，他拿起果盘里的水果刀往自己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将整个人偶染得通红，包括人偶背后的小纸条。血液逐渐渗透到玉石内部，没过一会儿，鹅黄色的软玉彻底变成了红色，就像陈法本人一样，死气沉沉。
徐引舟拿着玉石人偶离开会客厅，等在门外的沈茹茹立刻接过人偶来到花圃边上，这里是玄天观草木精气最浓郁的地方，普通人看不见，她却可以清楚看到，花圃中漂浮着许多光点。她举起人偶，冲着黑漆漆的花圃中招了招手，无数散发着荧光的小绿点渐渐靠近她，聚在她的手边，她引着小绿点缓缓渗透进人偶之中，死气沉沉的人偶逐渐涌现出生气……
陈法坐在客厅里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他本来已经接受自己活不过今晚这个结果，没想到徐引舟告诉他有其他办法，他的心顿时又升起了希望。能好好地活，没人愿意死。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着十二点快到了，外面依然没有消息传来，他的心越来越沉。当三根指针全部重合于24点时，他忍不住闭眼把脸埋进手心，想象中的痛苦、死亡却没有出现。陈法愣了一下，忽然感觉到体内出现一股充满生机的能量，那股能量在脉络间游走，原本衰败的身体迅速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沈茹茹见花圃里的草木精气不多了，收手将人偶交给徐引舟，“差不多了。”
小贝看着时间，“已经过十二点了，里面一直没动静，他不会死了吧？”
话音刚落，会客厅大门就开了，陈法精神奕奕地从门里走出来，朝徐引舟弯腰道：“徐先生，多谢救命之恩。”
徐引舟把人偶递给他，“不用谢，记得把钱结了。”
陈法笑着点头：“那是当然，明早我就打电话给银行办理。”
小贝在一旁悄悄打量着他，心头感叹不已，道门的术法太厉害了，下午看他明明就形销骨立快要不行的样子，现在就又生龙活虎了，要不是她亲眼看到，绝对不会相信世界上还有这么神奇的事情。
陈法一转头视线恰好与小贝的目光相撞，他眼里满是歉意，还有一丝微妙的欣喜：“小贝，之前的事我向你道歉，你回科室上班吧，我会跟院长打招呼，给你升职加薪，弥补我对你造成的伤害。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结为夫妻，以前允诺过的每一桩承诺，我都会为你实现。”
小贝心头咯噔一下，来不及细想腹中满腔复杂情绪，连连摇头推拒着往后退了几步，哪个人能心大到和曾经想要自己命的人结为夫妻，她这半年已经够倒霉了，不想继续倒霉一辈子。
陈法脸上掠过些许失落，但也没有纠缠，朝她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玄天观。
沈茹茹叫住他，说道：“陈先生，记得人偶不要离身，不要往人多的地方去。”
陈法停住脚步，“人多的地方？”
“对，你现在活命的依靠就是草木精气，人多的地方草木精气不足，你一定要避开，树木越多的地方越适合你生活。”沈茹茹解释道。
陈法这才想起徐引舟之前说的远离名利与繁华，原来是这个意思……他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应了声好，嗓音发涩。他脚步一转，走到花架下坐着，“那我今晚就在这里待着吧。”
院子里一时静了下来，小贝左右看看，正想说回屋睡觉去，就见院子上空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她擦了擦眼睛再抬头看，缝隙逐渐变宽变大，一个浑身包裹着白色布料的高个男人从里头走出来。
小贝看直了眼：“见鬼了……”
沈茹茹看着来人，一脸惊喜，“栗子，你怎么来了？”
栗子还是那副温温吞吞的模样，他穿着一身白色束袖长袍，头上戴了顶白色高帽，手里还握着一只折成三折的黑色长鞭，微微笑道：“来捉鬼。”
陈法顿时脸色一变，浑身紧绷起来。
徐引舟淡淡看他一眼，对栗子说：“喝杯茶再走。”
栗子的视线从陈法身上一扫而过，微笑着点头，“好。”
沈茹茹用【引路符】给他递了杯茶，几人围坐在桌边慢悠悠品着。喝完茶栗子就走了，至于要抓的鬼，更是一嘴都没提起。
陈法总算放松下来，小贝捂着脸犯花痴：“茹茹，栗子是干什么的啊？好帅好温柔啊……”
沈茹茹笑着说：“他师父是钟馗，没错就是最有名的那个，他现在应该是在阴间当鬼差吧。”
小贝被钟馗的名号狠狠震了一下，激荡的内心顿时平静很多，“……真厉害，竟然是钟馗天师的徒弟，四舍五入我也算认识钟馗了……”
*
第二天一早，沈茹茹起来给花圃里的花草绿植浇水，由于昨晚被吸走了大量草木精气，今天的绿植们看起来都蔫蔫的，没有平时那种生机勃勃的精气神。她很心疼，浇了水还特意在花圃里待了一会儿，让自己身上的灵力滋养它们。
陈法从会客厅里出来时正好撞见她蹲在花圃里，他向她要了账户，给她转了整整三千万人民币，随后轻描淡写地说道：“沈老板，我账上暂时没那么多现金，这个算定金，明后天再给您补尾款。”
沈茹茹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工作这么久，她还从没接过价格这么高的订单，打破个人新纪录了……她心中呐喊，表面上还是比较淡定的，随意地问道：“陈先生，之前余磨子跟你要价多少？”
陈法怔愣了下，摇头说：“他没提，他只说想试一试人偶的威力。”
沈茹茹默默点头，心想果然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
陈法当天就离开暮源镇去了机场，他尝试着回B市待了两天，结果身体立刻衰弱下去。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回到暮源镇，但镇上的人对他来说还是太多了，尤其白天游客增多的时候更让他浑身不适。最后他只好搬去了郊区的白云山居住，那儿偏僻幽静，除了山顶上的三清观就没有其他住户，地广人稀，空气清新，满山的草木精气都是他的。他请施工队在山林间建造了一座带院子的房子，从此独身居住在此，养点鸡鸭，种点青菜水果，偶尔看书练字，偶尔下山去镇上走一圈，日子像白开水一样平淡。
小贝得知陈法住到白云山去了之后有点出神，她看着手里的盒子，这是他离开前托沈茹茹转交给她的，里面放着一枚一元硬币，底下压着一张红纸，她把纸拿出来摊开看，发现上面记着两个生辰八字，其中一个是她的，另一个是陈法的，八字下方写着批语：天作之合。
小贝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心想这是哪个不靠谱的神棍算的？她忽略掉内心微微的波动，把红纸折叠好收回盒子里，把那盒子塞到了行李箱最底层。
前不久博雅医院的老同事特意给她打电话请她回去工作，这显然是陈法的手笔，她考虑过后决定回到博雅上班，今天就是回去的日子。
小贝爸妈找林浩道歉的事一直僵持着没有进展，对方连面都不愿意见，律师给的答复只有赔款或上法院这两条。小贝干脆让他们把赔款付了，借此机会给他们吃个教训，省得以后再泼妇骂街得罪人。而且三十万不算太多，她还能挣回来，只是以后她的工资再也不会上交了，经过这次的事她才看清楚自己的爸妈多么不靠谱。
带着爸妈离开暮源镇踏上飞机的时候，小贝心底空落落的，她放空脑袋什么都不想，闭眼靠在座位上睡了过去。

第107章
小贝回到B市重新上岗工作后生活很快就回到了正轨，陈法则独自居住在山林中过着平淡淳朴的日子，隔着千山万水的两人彻底没了交集，唯独暮源镇这个地方成为两人之间一个模糊的连接点。沈茹茹从小贝偶尔发来的消息里嗅到了些不同寻常的意味，她没去追根究底地探询，这事儿在她这已经翻篇，往后他们会发生什么，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至于余磨子，他被调查员带回特别处后接受处罚再一次进了特别处的牢狱，不过因为此次事件属于未遂，未造成恶劣影响，所以关押期限不长，只有半年。余老先生事先并不知情，拿回mini人偶后才得知余磨子偷偷拿了自己的东西又出去犯事儿了，老先生很过意不去，特意出面向小贝赔礼道歉，还对玄天观表示了感谢，并且专门派人给沈茹茹送了个三清盏和最新研制的三清盅，惹得百里无殊眼红不已。
大清早的，玄天观后院就聚了一堆道士，都围在花架下盯着石桌上的三清盅打量。只见那是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小杯，乍一看和普通玻璃杯没什么两样，仔细端详才能察觉杯壁内缓缓流动的气体。
专程上门送东西的是一位胖胖的中年大叔，他穿着十分体面，说话做事也很讲究，这会儿看到众人的反应非常满意，一脸骄傲地介绍：“这只三清盅是余老先生花费足足半年时间制造而成的，盅壁内蕴含了纯正的三清之气与酒曲，只需将水倒满，五分钟后就会变成一盅上品三清酒。”
三清酒是道协最受欢迎的东西，不仅好喝，还能增强体质，运气好的人喝了连资质都有可能提升。但因为酿造周期长，数量有限，所以只有每年给各观发的年礼中才能见到三清酒的身影。现在三清酒在圈内的叫价非常高，可惜依旧买不到，严重供不应求。
有了三清盅，就可以随时随地喝到三清酒。这对爱酒的人来说简直是最有诚意的礼物，一旁百里无殊的眼珠子已经绿了。
沈茹茹倒没什么感觉，她不热衷喝酒，尤其三清酒的味道那么奇怪，更加喝不惯，这个盅对她来说可有可无。不过毕竟是余老先生的一番心意，她笑着道谢：“道友，您回去替我谢谢余老先生，这是我画的符，用法都记在里面，一点心意，希望余老先生能喜欢。”
说着拿出两只福袋递给中年大叔，里头各装了两枚【益气符】和两枚净水符，一只福袋给中年大叔，一只给余老先生。
中年大叔客气推辞道：“沈观主不必客气，无功不受禄，这东西您还是收回去。”
他话说的客气，表情却十分冷淡，眼里更暗含不屑，他根本想不通为什么余老先生要这么给沈茹茹面子，感谢她送点东西不为过，至于让他亲自来送么，还把三清盅都送了。
玄天观毕竟是才兴起的小观，位置又偏僻，虽然这半年来名气越来越大，收了不少信众，但在某些老牌道观的人的眼中，还是有些不入流。大约就像明星和网红的距离。
“那就喝杯茶再走吧。”沈茹茹笑了笑面不改色地说，她把福袋放在桌上回头喊灵溪，“你去泡壶茶过来。”
灵溪应了声好，屁颠屁颠跑去沏茶。
中年大叔看着灵溪跑开，眼底浮现起一丝疑惑，问道：“这小道士叫什么？我看着挺眼熟。”
这时，慧智从外面回来，他今天天没亮就出去给人做法事去了，如今他的要价很高，但找他的人反倒比之前更多，大家都信任他。他提着箱子走进后院，看到一堆人围在花架下，凑过去问：“挤在这看什么？”
中年大叔一看慧智就愣了，“慧智大师，您怎么在这儿？”
慧智一时没认出他来，仔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说：“你不是余老先生身边的拂春嘛，怎么跑咱们玄天观来啦？咱们观的名声传到余老先生那儿了？”
拂春有点摸不着头脑，尴尬道：“不是，我替余老先生来送点东西，沈观主及时拦了小余先生一把，这才没造成大错，余老先生感念在心。”
“哦……”慧智对余磨子的光辉事迹有点了解，他呵呵笑了起来，“那确实是该谢谢咱们观主，观主心善，没有一剑劈了他，要不然他这会儿得被阴差抓走受刑了。”
沈茹茹抿嘴微微笑着，看起来十分纯良温柔。
拂春大汗，不由朝沈茹茹看了一眼，慧智是B市三清宫的道法大师，与慧晨齐名，在道协地位很高，受人尊崇。慧智说话很有分量，拂春在他面前半点不敢骄傲，听他这么说也不敢露出丝毫不悦，只是心里忍不住嘀咕开了。
灵慧提着茶壶过来给拂春倒茶喝，围观众人顿时散开把石桌位置让出来，幽幽茶香缓缓飘散开。拂春不以为然，他跟在余老先生身旁几十年，什么样的好茶没喝过。他举起茶杯闻了闻，一股清香缓缓沁入肺腑，令人浑身舒畅，他面上露出诧异，低头抿了口茶，顿时瞪大了眼，“这茶……用的水非同一般呐。”
灵溪咯咯笑道：“那当然，我们的水都用净化符净化过，可好喝了。”
拂春总算反应过来，自己被人不动声色地将了一军，他再次朝沈茹茹看去，眼中隐隐的不屑已经退散，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的打量，“……沈观主的符箓确实不同凡响。”
慧智一脸惊奇：“上回道法交流大会你不在么，观主当时露了一手，听说引雷符引的雷把整个B市的信号都砸没了。”
自从尤一隔三岔五就在观里大肆宣传沈茹茹在交流大会上的风采，这事儿在观里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拂春更是愕然，迟疑着说：“沈观主也参加了么，我那时琐事缠身，没跟余老先生去……”
沈茹茹这会儿算是明白了，这家伙就是在余老先生身边办事的，不是正经道士，今天纯粹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耍威风。她再次将福袋递给他，请他带回去送给余老先生。
这回拂春没有拒绝，二话不说就收下了，没一会儿便找了个理由灰溜溜离开了玄天观。
*
自从沈茹茹得了三清盅，百里无殊连剑都不练了，天天抱着酒杯坐在花架下倒酒喝，俨然一个酒鬼。他一个人喝还不够，非要拉着徐引舟和尤一跟他一起喝，三个人喝得酩酊大醉，倒在花架下呼呼大睡。徐引舟还算好，静静趴在石桌上睡，尤一和百里无殊就比较放纵了，直接躺地上，尤一还会打呼说梦话，被灵溪偷偷拍了整整三个G的黑历史视频。
沈茹茹刚开始很有意见，后来发现三清酒确实不伤身，而且不会有酒气，就随他们去了。
暑期是旅游旺季，老街上几乎每天都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玄天观的香火极旺，上门烧香拜神求符的外地香客源源不绝。上回那位要给观里送横幅的家长现在已经是玄天观的铁杆粉丝，只要有记者采访他教育状元孩子的方式，他就会提起玄天观和【静心符】，导致现在全国上下大半高考学生和学生家长都知道了这么一个道观。
于是一些比较相信神鬼之说的家长就趁着暑假特意带自家孩子来玄天观烧香买【静心符】。继大量青年女性之后，大批家长也成了玄天观常客。
大概是看到了玄天观对暮源镇旅游业发展起到的重要作用，旅游局特意给玄天观发了一个荣誉证书，上面写着：市级旅游景点。
旅游局一有动作，其他局也跟着行动了，什么省级宗教文化传播点、省级民族建筑示范点……
詹鹤代表道观去把证书都给领了回来，用框裱起来挂在道观大门外的墙壁上，一整排看起来很像一回事。
这天傍晚，沈茹茹正在食堂吃饭，手机铃声忽然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周意的号码，接通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对面就传来一声激动的呐喊：“沈茹茹！沈老板！咱们得奖啦！！”
沈茹茹耳朵为之一震，她默默把手机拿远了点，等那边冷静一些了才凑到话筒边，“你得什么奖了这么激动？”
周意兴奋道：“嗨呀！我爷爷不是带着你那儿买的兰花去参加X国的鲜花国际展览会了嘛，刚收到消息，昨天得了好几个奖项！”
沈茹茹一听也觉得特别高兴，自己亲手养的花能受到大众的肯定，那种满足感非同一般，她笑着道谢：“还得感谢你爷爷，要不是他老人家，我的花也没这个展示的机会。”
周意：“嗨，那有什么！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更何况玄天观现在名气这么大，同学都经常在群里讨论呢，你现在是我们这一届混的最风生水起的，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发现金子的人也会越来越多，我只不过赶早了些。对了，爷爷说有不少外国人找他打听兰花的来源，爷爷就把你的店址告诉他们了，说不定镜花缘有机会走向国际呢。”
沈茹茹谢过他的吉言，又跟他聊了一会儿才挂掉电话。
当天下午，果然就有几个外国老头找到镜花缘来。
老头子一进门就和周老爷子那帮人一样，围着花架观赏去了，他们一盆盆花看过去，不时用英语交流，十分惊叹的样子。沈茹茹听到他们的赞叹，心想自己当初如果没有来暮源镇开道观，在S市开花店应该也会挺成功的。不过那样可能就不会遇到徐引舟了，她出神地想了会儿，觉得还是目前的生活更令她快乐。
老头子们在店里仔细看了一圈，其中看起来相对年轻一点的那个大爷走到柜台前将名片递给她，问道：“你好，我是Y国鲜花集团的采购经理，请问这些花都是你培养出来的吗？”
中文还挺流利。
沈茹茹有点意外，拿起名片看了一眼，点头笑道：“没错，都是我养的，你们有喜欢的么？”
“太好了，实话说，这里的每一株植物都令人着迷。”大爷惊喜地看着她，“你简直是大自然的宠儿，天赋惊人。我希望能聘请你来鲜花集团的种植基地，那里的花朵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沈茹茹笑着拒绝：“抱歉，我很喜欢这里，目前没有离开的打算。”

第108章
赫尔曼被沈茹茹一口拒绝了也毫不灰心，在他看来，天才都是有脾气有个性的，立刻答应才不正常，他笑着点头，“哦，我可以理解你的选择，不过我相信等你去了种植基地就会爱上那里，那是属于花的世界。如果你改变了想法，记得联系我，我们随时欢迎你的加入。”
几个白人老头在店里搜罗了一圈，最后每人至少捧了两盆花走。老头们结账的时候连连感叹暮源镇的物价真低，顺道还向沈茹茹打听起镇上有什么值得一去的地方，他们准备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至于为什么，不用说大家都明白，墙角没挖到，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呢，大老远跑这么一趟可不容易。
沈茹茹把自家的道观和老街上几家比较出名的农家菜馆子提了一遍，还有镇上某些绿化密集的古建筑群，现在都开发的不错，可以逛一逛。
白人老头们从没接触过中国道教文化，听说边上是个道观而且非常灵验后都感到很新奇，立刻决定进去看看。他们向沈茹茹打听了在道观里游览的注意事项，把盆栽暂存在镜花缘，准备去观里烧柱香。
沈茹茹见他们真的感兴趣，就让麦麦去把尤一找来，让尤一领着他们进去，顺便给他们解说解说。
此时，尤一正靠在花架下的藤椅上做死鱼状。练了大半天符箓，他快累死了，头比憋论文的时候还疼，一听要去给外国人当导游，他立刻从藤椅上弹了起来，揽着麦麦的肩膀往外走，“走走走，刚好出去透透气，当年考研都没这么刻苦过，真是累死我了。”
见到几位等在店里的洋人老先生，尤一迎上去热情地打招呼，亮出流利的英语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带着几位大爷往道观前门走，一边走一边为他们介绍玄天观名字的由来和无量祖师在道教中的身份地位。他读的是宗教学，又跟着父亲给不少外国人看过风水，因此很了解该怎么跟外国人沟通这方面的知识，唬得几个老先生连连表示不可思议。
玄天观正殿门前正排着长队，香客们都等着拜祖师爷。队伍里什么年龄段的人都有，下到八岁小孩上到八十岁老人，跨度非常大。尤一带着赫尔曼等人站到队伍后面一起等待，同时用英文继续介绍起玄天观内的成员和现有业务，重点提了符箓和道场这两项，顺便还提了一下销量。
几位老先生并不能理解符箓和道场的实际含义，但是对销量非常敏感，一听这道观生意这么好，沈茹茹还是幕后大老板，顿时就明白他们这次的挖墙脚计划恐怕是失败了。老先生互相看了看彼此，不约而同地耸了耸肩，尤一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正要把观里的几枚招牌符箓挑出来说一说效果，排在前面的几位大妈不知道聊了什么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老先生们的注意力就被大妈们的聊天内容吸引了过去，尤一见状立即停下解说跟着凑上去听。
大妈甲心情特别好，压着嗓子说道：“祖师爷是真的灵，前段时间观里不是办了素斋宴嘛，我当时就想着要是能让我心想事成，我就吃素一辈子！结果那事儿第二天就成了，我履行约定开始吃素，我儿媳妇也跟着一起，没想到那个菜有问题，我们俩吃了上吐下泻进了医院。说起来真的是阴差阳错，儿媳妇说反正去了医院不如做个全身体检，刚好就查出了这个毛病。她自从生了小宝一直没去体检过，要不是这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不对呢，医生都说还好发现的早，要是晚一点，可就没得救了。”
大妈乙表情夸张：“哎呦，你这真是多亏了祖师爷，得多孝敬孝敬他老人家。我女儿是妇科医生，说卵巢癌早期最难发现了，一旦有了病症基本就活不了多久，你儿媳妇捡了条命回来呐。”
大妈甲点头道：“可不是，昨天儿媳妇手术顺顺利利做完，我今天就来给祖师爷捐香油钱啦！以后不仅我吃素，我全家都一起吃素，只希望别再有病痛找上门了，一家人呐还是健健康康最重要。”
大妈丙赞同道：“确实，我前些日子在观里买了益气符一直带在身上，现在身体好多了，晚上跟姐妹一块去跳广场舞都有劲，年纪大了还是得多注意身体。对了，还有那静心符呀，确实很有效，我家狗老喜欢叫，皮的很，自从我给它贴了枚静心符，现在别提多乖，安安静静也不闹腾了。”
“符箓还能给狗用？你这方法真够新奇的，我一会儿也买一枚回去试试，女儿新买了只小博美回来，凶得很，见人就叫。”
……
大妈们叽叽喳喳小声交流着各自的心得，无不对祖师爷推崇备至，对观里的符箓更是称赞有加，研究出了各种各样的用法。
赫尔曼听得惊奇不已，忍不住凑过去问道：“女士们，你们谈论的是什么东西，竟然这么神奇？”
大妈们听到这句发音过分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纷纷转头看过来，发现是个外国老先生，热情地向他和他的伙伴们推销起玄天观的符箓。尤一被大妈们挤到一边，郁闷得不行，他讲了半天英语，结果人家会普通话，而且讲得比他还标准。
赫尔曼等人可没察觉到他的心情，他们已经被大妈口中的神奇符箓迷住了，恨不得立即买到手体验一番。
队伍缓缓往前挪，三十分钟后，终于轮到了赫尔曼他们。尤一去旁边办公室拿了包长香送给他们，几位老先生带着新奇的心态挨个给祖师爷上了香，然后一人买了一大把符箓，其中一位头发半白的老先生还往功德箱里捐了几张英镑。
老先生们上完香后在道观前院参观了一圈，对观里的绿植十分眼馋，赫尔曼向尤一夸赞道：“你们这里的植物，让我想起中文里的一个形容词，很有灵性。”
尤一呵呵笑着说：“我们这里的人也很有灵性。”
赫尔曼打量他几眼没接话，神情微妙。
尤一：“……”喂那眼神几个意思啊？？？
送走老先生们，玄天观也恰好到了闭门时间。尤一回到后院刚坐下，沈茹茹也关店回来休息了，他立即凑上去邀功：“师父，我成功把观里的符箓推销给了国际友人，咱们玄天门名扬四海指日可待了！”
沈茹茹吃了颗葡萄，酸得眼都眯上了，皱着脸说：“树大招风，咱们还是低调一点，不要可着劲推销，爱买买不买拉倒。”
拂春初来的态度给她敲响了警钟，老牌道观几乎都远离尘世独居山林，拥有强大深厚的底蕴和一大批虔诚的信众，他们不声不响却早已深入人心。而玄天观如今异军突起，名气直逼各大三清宫，隐隐有分庭抗礼的意思，道协却没有任何表态，除了当初交流大会将她划入玄门弟子行列之外再没有其他动作，连道观等级都没给她提一下，至今还是最原始的县级道教文化交流点。
人生在世，不管混什么圈子，从事什么领域的工作，当利达到一定高度以后，追求的就是名头了，尤其干他们这行的，更看中名这一块。仅仅在普通人群中拥有高人气还不够，必须得获得官方的认可，在道协内部占有一席之地。这样才能把玄天观的高大形象树立起来，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名观，玄天门的弟子才会更令人尊重。
因此，现在更重要的是维护好祖师爷的良好形象，为玄天门收拢更多虔诚的信众，进而在道协内得到一席之地。至于平时收入能够维持好观里的日常运行就行，不必刻意推销，敛财太过了也容易招人口舌。
慧智和詹鹤从前院过来刚好听到了沈茹茹的话，都表示赞同。慧智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说：“高调低调的先不管，道协的认可确实很重要，这关乎到以后咱们能得到多少内部资源和特别优待。根据我的经验，那帮老头子就喜欢看资历和香火，咱们现在就差个刷资历的机会，慢慢等着就是，急不来。”
詹鹤则胸有成竹地表示：“对，香火不用愁，现在俗家记名弟子的名额很紧张，已经不轻易收人了，许多香客想加钱登记，都被我拒绝了，我们现在门槛可比以前高。”
沈茹茹看着他俩，不由感叹自己当初眼光不错，把人给留下了。有了他们，她肩上的担子轻了一大半。
*
早上八点，沈茹茹到镜花缘开门营业，徐引舟难得没被百里无殊拉走，跟着她一起来到店里坐到窗边拿出玉石开始雕刻。沈茹茹往他手上看了几眼，看不出形状。最近总见他握着东西雕琢，却一直不见成品，也不知道到底雕了什么东西。
她正想凑过去问徐引舟，赫尔曼和他的那帮老伙计从门外走进来，他一脸激动，走到柜台前认真道：“沈观主，我想在玄天观出家，请问观里对出家人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沈茹茹有点傻眼，昨天还挖她墙角呢，今天就准备投奔她了，这个转变会不会太快了点……
“……赫尔曼先生，我们这儿暂时不支持外籍人士出家，您如果有这方面的意愿，可以去B市三清宫问问，那里或许可以。”
赫尔曼很坚定，眼神炽热道：“不，我实在太爱这里的空气了，还有玄天观的符箓，一切都是那么的神奇，请您收下我吧，哪怕当个花农给您打下手也可以。”
他一直有严重的慢性咽喉炎，这毛病困扰他很久了，始终无法治愈。而昨晚在酒店睡过一觉后，早上起来他的咽喉炎竟然好了很多，他仔细回想过后认为这得归功于暮源镇的清新空气，还有那些用【净水符】净化过的洁净水源和增强体质的【益气符】。而且除了他之外，另外几个小伙伴身上的小毛病也有不同程度的缓解。这些现像足以证明玄天观的神奇之处，他彻底被神秘的道教文化征服了，甚至想要到这座观里出家。
就算是免费的花农，玄天观也不需要。沈茹茹更加坚定地拒绝了他，并表示如果喜欢这里可以移民过来定居，观里的符箓随时随地欢迎来买。赫尔曼失望之余并不是太意外，他和老伙计们又买了一些符箓，然后向沈茹茹要了邮箱，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沈茹茹松了口气，嘟哝道：“观里现在住宿这么紧张，早就没空房间可以安置人员了，没裁员已经是我最后的善良。”
另一边徐引舟忽然停下了手中动作，抬头看她，眉眼间带着清淡的笑意，微微抬起手冲她勾勾指头，“茹茹，你过来。”
沈茹茹走过去，“怎么了？”
“坐下，试个东西。”徐引舟拉着她坐在身旁，又说，“背过去，我给你戴上。”
沈茹茹往他手上悄悄瞄了眼，什么都没看见，只好转过身背对他，“是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片刻后，两只微凉的手伸到她的脖颈间，一条带着暖意的细链子搭到锁骨上，她低头看去，只见一条金色细链上挂着一枚圆形扁状玉石，暖黄色，玉石内不时有微弱光点闪过。她惊奇道：“这不是你之前拿去参展的日光系列么？”
“嗯。”徐引舟轻声应道，“就是送你的。”

第109章
日光系列与阴眼系列是徐引舟唯二两件成套的完整作品，两者出展后都获得了非常热烈的反响，尤其是日光系列特别受名媛们的追捧，她们称看到首饰里绽放出的光点时有恋爱的感觉。大部分亲眼看过这两套作品的人也都纷纷猜测徐引舟是不是恋爱了，毕竟阴眼和日光的前后风格确实相差甚远，前者一看就是个阴郁缺爱人士的作品，后者则完全相反，温暖有爱，像一团暖阳。
沈茹茹此刻就感觉仿佛整个人都被暖阳包围着，心情愉悦，她捏着玉石打量了一会儿，问：“这一套其他部位的饰品呢？”
“在这里。”徐引舟从随身携带的小工具箱里拿出一只绒面首饰盒，打开盖子取出两枚同色圆耳钉，一只黄玉镶翡翠簪，还有一条金色细手链，手链上穿了几颗精心雕琢成环形的暖玉。全都是非常简单的造型，但玉石中若隐若现的金色小光点却让人只看一眼就挪不开视线，想要沉溺其中。
“真漂亮啊……”沈茹茹伸出两指捏着簪子举在窗口的阳光下细细欣赏，羊脂似的白玉顶端镶了几片晶莹剔透的翡翠叶子，包裹成一团形成一个类似花苞的形状，里头嵌着一颗切割圆润的黄玉珠子，簪子全身都用金丝勾勒了隐隐约约的云纹，从某些特定的角度看去会闪烁出耀眼而又温润的光芒。
欣赏了好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把簪子放回首饰盒收起来，坐到徐引舟对面开始画符，脸上始终挂着愉悦的笑容。徐引舟被她感染，眉眼间也盈满了笑意。
两人面对面坐在窗边，窗子中间摆了只景泰蓝花瓶，富丽的牡丹像一片彩云盛开在瓶口上方，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恰好照到半张桌子，沈茹茹在明，徐引舟在暗，一个拿毛笔，一个拿刻刀，各自做着手中的事情，从旁看去，像一幅光影斑驳岁月静好的古典画像。
这时，麦麦忽然从后门跑进来，打破了满室的静谧氛围，他带来一封信，递给沈茹茹。
信封上没有寄信人，只写了沈观主亲启五个刚劲有力的钢笔字。
沈茹茹拆开信封展开信件查看，信是余老先生写的，他对她送的符箓表示很感兴趣，听说还有其他不同效果的符箓，想要各买一枚。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沈茹茹眉头微微挑起，意外道：“余老先生过八十大寿，请我过去。”
寿宴一般都是宴请亲朋好友，她和余老先生一句话都没说过，居然会收到寿宴邀请，看来他是真的对她的符箓很感兴趣啊……
徐引舟：“在哪里办？”
沈茹茹：“H省省城，道协总部就在那边。”
徐引舟打开工具箱拿出一只绒面小盒子，递给她，说：“我这刚好有一枚玉扳指，做寿礼挺合适，你带过去吧。”
沈茹茹立刻推拒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还是自己收着，余老先生既然那么喜欢我的符箓，我就投其所好送点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徐引舟见她有自己的主意，点头收起扳指，“嗯，你有数就行。”
*
寿宴当天，沈茹茹背着双肩包抵达H省省城，同行的只有一个慧智，他也收到了余老先生的邀请，两人从机场出来直接乘上余家派来接机的私家车前往余家。
司机是个很沉闷的人，一路上带着墨镜一言不发，神情严肃。沈茹茹和慧智两人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三十分钟后，轿车停在一处山庄门口，司机回头看着他们，“到了。”
两人前脚开门下车，司机后脚立马把车开走了，非常冷酷，两人站在紧闭的山庄大门口面面相觑。
沈茹茹：“慧智，你以前来过没？”
慧智摇头，“余老先生只过大寿，上一次是七十大寿，那时候我跟余老先生还没来往过，他老人家以前年轻的时候喜欢外出游历，行踪不定，直到十年前才回来闭门潜心制造各种小玩意造福咱们道协。”
沈茹茹只好走到门前敲门，这么大的山庄连个门铃都不按，太不人性化了。她敲了好几分钟，终于有人来开门。她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看到门里探出来的脑袋，她又倒吸了口冷气，“慧智，这……”
慧智也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但他立刻就恢复了淡定，“余老先生习惯独居，身边照顾他起居的都是假人，先生手工活得天独厚，做出来的人偶能够以假乱真。”
门后那位根本不是活人，只是一个竹签和画纸扎起来的假人，就和某些村里办丧事时给老人家烧的丫鬟司机一样，雪白的脸，深黑色的大瞳孔外加两块圆圆的腮红。也不知道余老先生是怎么做的，假人看起来和真的似的，如果不是脸实在太诡异，还真察觉不到异样。
那白脸假人盯着他俩看了一会儿，把门打开放人进去，自己走在前面带路。沈茹茹看着它的背影瞧了好一会儿，心想，余磨子的人偶和余老先生的人偶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的，差太远了。
山庄很大，两人跟着白脸假人走了七八分钟，终于来到会客厅，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跟他们一样收到邀请赶来的道友。
慧智以前在B市三清宫的时候很活跃，经常出门讲法，结交了不少朋友，一进门就有不少熟人上来打招呼。其中就有之前在道法交流大会上露过面的几位大师，他们对沈茹茹也有印象，拉着两人坐下讨论起道法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客厅里的人逐渐多起来，等到临近中午十二点的时候，终于有个山庄里的活人出现了，这人沈茹茹也认识，就是上回来观里送赔礼的拂春。
拂春今天穿着一身蓝白道袍，肥硕的体型包在宽大的道袍里看着就像一颗圆球，他走进门招呼大家：“各位道友久等了，欢迎来到北燕居，寿宴已经准备好，请大家跟我来。”
沈茹茹跟着慧智一块走了上去，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会客厅，跟着拂春来到摆宴的大堂。一路上她看到十来个各式各样的假人，都干着各自手上的活，安安静静一点声音也没有，诡异得很。
余老先生果然不是一般人，和这么多假人居住在一起竟然不怕。沈茹茹想得出神，视线盯着一个正在扫地的女人忘了收回来，那女人忽然抬头看过来，黑漆漆的巨大瞳孔顿时与她对视，吓得她立刻回过神撇开视线。
大堂里摆了三十几桌宴席，正中间的四方桌上堆满了面粉做的寿桃，还有八层高的生日蛋糕，余老先生的晚辈们和几个常年跟随他左右的学生正来回忙活着，气氛十分热烈，和其他地方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沈茹茹和慧智跟随大众把带来的寿礼放到大堂左侧的空桌上，然后找到位置坐下。没一会儿，余老先生就出来了。他今天穿得十分喜庆，满面红光格外精神的样子，除了一头白发之外，看着一点也不像是个八旬老人。他举起酒杯向所有人敬了一杯，“感谢各位道友赏面到来，今天特地为大家准备了足够的三清酒，大家放开喝，不要替我省。”
道友们都发出笑声，余老先生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象征性地切了下蛋糕，寿宴就正式开始了。
沈茹茹在飞机上吃过一些，后来坐车上山的时候有点晕车，没什么胃口，她随便夹了一点水果切块吃，酒更是碰都没碰。慧智的舌头早就被玄天观的水养刁，除了出门前在食堂就着萝卜丁喝了碗白粥吃了个叉烧包之外，到现在滴水未进。他拿着筷子往桌上看了一圈每样各尝了点，最后也拿了几块西瓜吃，喝了两口酒，再没碰别的。
桌上其他人看了都一脸稀奇，“你们玄天观的人都这么脱俗吗，只吃水果度日？”
沈茹茹解释：“没有，我只是晕车没胃口。”
慧智笑呵呵道：“下回你们来玄天观，我请你们吃食堂，不仅有水果，还有仙露。”
桌上众人哈哈笑起来，其中一位道友好奇地问：“什么仙露？喝了能成仙？”
慧智摇摇手指：“非也，喝了能快活似神仙。”
那位道友听了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茹茹：“只是净化过的井水而已，比较好喝。”
“井水啊……”那位道友一下子失去了兴趣，“我们三清观后面的山泉也很干净，非常清甜，你们也可以来试试。”
沈茹茹笑了笑，“山泉净化后滋味应该会更好，你不如回去试试。”她说着递出一枚【净水符】，“这是我观里的符箓，放进水中可以净化水源。”
那位道友迟疑了一下，虽然有点怀疑净化的真实性，但他还记得沈茹茹在交流大会上招来的那道雷电，于是伸手接过符箓，“谢谢沈观主。”
他收了符箓，桌上其他几位道友也都跟着要了一枚，隔壁几桌的道友来敬酒时听到他们讨论，也跟着讨了一些，一顿寿宴吃完，沈茹茹包里的黄纸少了一叠，全都拿去画【净水符】送人了。
寿宴结束，道友们纷纷准备向寿星告别，余老先生表示今晚山庄特地请了戏班子来表演，让大家留宿一夜再走。道士们少有急事，个别刚好安排了工作的就先走了，大部分比较空闲，就留在山庄过夜。慧智爱看戏，一听晚上有戏看就决定再留一晚，沈茹茹出门前已经把镜花缘的生意交给麦麦和尤一，观里的事有詹鹤坐镇，晚上的客人徐引舟可以帮她接待，所以倒不急着回去，陪他一块留了下来。
下午，寿宴散了，余老先生带各位道友去观看自己的工作室，里面全是各种木制纸制小玩意，还有少数其他材质的工艺品，整个空间里都弥漫着一股木香。工作室的墙边靠满了逼真的人偶，清一色大白脸黑眼睛和饼状腮红，看着怪吓人。
角落里摞着几个竹篮子，有人认出就是余老先生在交流大会上卖的那只。一位道友兴奋地提议：“余老先生，这篮子能借用一下么，我来的时候看过后面有条河，我们去后山捞鱼怎么样。”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其他道友也都跃跃欲试，余老先生挥手道：“都拿去吧，放着也是落灰。”
众人带着竹篮子从山庄后门出去，果然看到一条河，不宽，大约只有三米不到，但看起来挺深，水很清却见不到底。
慧智也拿了一只竹篮子，走到河边盘腿往地上一坐，握着把手，将篮子放在水面上，“观主，一会儿捞到的鱼我们借山庄的厨房煮一锅鱼汤喝怎么样，大半天没吃东西我快饿死了。”
沈茹茹蹲在旁边看着，“好啊，看看这里能捞到什么鱼。”
话音刚落，一条形似蛇的动物从水中跃起，跳进了慧智的篮子里。
“咦，想不到这里会有河鳗。”慧智说，“这东西煮汤不错。”
沈茹茹默默挪开了点，她对任何长得像蛇的动物都提不起食欲。
没过一会儿，又有一条鲈鱼跳进篮子……
一下午时间，大家都蹲守在河边，每个人都捞了好几条鱼，收获满满。大部分道友只是纯粹感受一下捞鱼的乐趣，完了就把鱼倒回河里，个别道友跟慧智的目的一样一样，准备带回山庄煮了吃。
几个人提着活蹦乱跳的鱼回到山庄，找拂春问了厨房的地址，摸过去准备开始炖鱼汤。
他们来到厨房门口看了看，发现里面的位置都已经被占用了，厨师们正在准备晚餐。沈茹茹靠在门边上仔细看了会儿，发现这些厨师竟然也不是真人，不过它们比院子里那些纸扎的假人明显高了几个档次，不仅五官正常，而且炒菜的动作十分流利。不留心观察的话，很容易被骗过去。
一想到中午的寿宴是由几个人偶做出来的，她的心里不由一阵别扭。
厨房没有空的灶，那就只能换个地方做鱼了。慧智提议道：“要不我们去河边烧烤，把鱼烤了吃。”
这个提议得到道友们的支持，他们去厨房借了一把菜刀和一套烧烤工具，额外又拿了些调料粉，跑河边烤鱼去了。
慧智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洗干净安放在河边，抓起鱼放上去，操着菜刀划上去，立即就把鱼肚子给料理干净了。
“这鱼可真肥，一点儿都不像野生的。”
“或许是余老先生养的，他不是很爱养鱼吗，山庄里那几条鲤鱼胖的，比幼儿园大班的小孩儿还大了。”
……
沈茹茹看着慧智清理出来的鱼腹内脏出神，心头莫名感到不安，仿佛笼罩上了一层阴翳，有什么东西没有看清。

第110章
一行人在河边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吃到了热腾腾的烤鱼。鱼肉很鲜嫩，只是随便烤烤味道也非常好。慧智一口气吃掉了两条大肥鱼，这才从饥肠辘辘的感觉中缓过来。他起身招呼另一边正看着河面出神的沈茹茹，“观主，快来吃一点，这个鲫鱼肉口感绝了，特别弹，刺也少。”
沈茹茹回过神，闻着空气中飘散着的烤鱼香，突然没由来的一阵恶心涌上心头，胃里翻滚着，她摆摆手往旁边走远了些，“你们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烧烤的香气越来越浓，靠近岸边的水面上忽然聚了不少鱼过来，一张张鱼嘴浮在水面上一张一合，仿佛在讨吃的。沈茹茹站在岸边默默看了一会儿，拔了几根草叶子丢下去，那些鱼立即一拥而上哄抢，非常之凶悍，甚至有尖利的牙齿露出来。慧智恰好走过来看到，“呵，抢食倒是挺厉害的，一点不怕生，看来余老先生确实没少喂它们。”
他刚说完，笑容忽然僵住，脸皱了起来，一手捂着肚子，弯着腰夹着屁股往山庄跑，吸着冷气喃喃道：“糟糕，吃坏肚子了。”
慧智刚捂着肚子跑开，另外几位还蹲在烤架边吃烤鱼的道友也纷纷停下嘴，哀叫着转身往山庄跑，有一个道友连门都来不及进，拐到旁边墙角的草丛后就地蹲了下去。
沈茹茹：“……”
她走到烤架边上看了看，架子上还烤着一条鱼，皮都焦脆了，看样子已经熟的不能再熟，她把炉子的火熄灭，开始收拾烧烤工具。
*
山庄客房的卫生间里，慧智一脸菜色地从厕所里出来，没走出几步，眉头一皱又跑了回去，来来回回好几趟后整个人都虚脱了，最后软着脚走出厕所一头扑到了床上。另外几位道友比他还惨，他们中午寿宴上就吃了不少，后来又吃了好几条烤鱼，这会儿肚子闹起来没完没了，站都站不起来。
沈茹茹找到慧智房间的时候敲了敲门，听见应声后推门进去，“还有卫生纸么？”
慧智有气无力地抬起头，“不是吧，观主你也闹肚子了？你不是一口没吃吗？”
沈茹茹走进厕所拿走剩下的半卷纸巾，“吴道友在外面草丛里蹲着，让我替他拿点纸。”
慧智表情变了变，就要爬起来，“……他四五十的人了好意思让你一个年轻姑娘给送手纸？不行，还是我去……”
沈茹茹让他躺回去休息，“我去找个人偶帮忙送过去就行。”
她拿着纸巾到院子里看了看，把纸巾交给一个假人，让它帮忙把纸巾送到后门墙角。假人安安静静地听完就拿着纸巾往后门去了，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对方瘦削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视线回到屋子里。
晚上七点，天色暗下来，山庄各处亮起灯光，就数大堂这一块位置最亮堂热闹。此时大堂正前方露天的场地上搭了个戏台子，戏班子的人都在台上台下忙活着做准备工作，大堂里摆了十几桌饭菜，沈茹茹和慧智坐在靠近院子的角落里，两人都没动筷，同桌的道友们也都蔫蔫的提不起劲，一桌子菜几乎没有人吃，和其他几桌形成鲜明对比。
慧智有气无力地靠着椅背，视线盯着戏台的方向，问旁边的吴道友：“这是哪里请来的戏班子，看着模样好像很不错，应该挺有名吧。”
吴道友也扭头看过去，“不知道，都是生面孔，反正余老先生请的肯定是上档次的戏班子。”
两人叽叽咕咕讨论了一会儿，戏台子上乐曲奏起，节目正式开始了。
沈茹茹正好闲着没事干，手机在山上信号不好，发消息收消息都很费劲，她连朋友圈都刷不出来，干脆就跟着看起了戏。戏班子演的不知道是哪一本戏，台子上连个显示字幕的屏幕都没有。此时只有一男一女两位演员在台上上演别离戏码，两人唱念俱佳，竟然有点感人。
慧智和吴道友都是资深戏迷，很快就看迷了进去，时不时还会交流一下彼此的观看感受。
“这个花旦的功底不错，唱得字正腔圆。”
“这个武旦厉害，打戏干脆利落。”
“嚯！这个打斗动作难度很高啊。”
……
沈茹茹被他俩感染，也看迷了进去，头一回发现戏剧也挺有意思。她盯着台上正在舞剑的武生，发现他的招式有点眼熟，仔细想了会儿，和百里无殊练剑时使用的剑招挺像的。她记得百里无殊提过，除了星君传下来的独门剑法，他还学过三清观里最常见的三清剑。台上武生舞的就是三清剑，沈茹茹有点疑惑，这位兄台那不成也是一个道士？
很快，在座其他道友也发现了这件事，纷纷议论起来，有人问余老先生从哪儿请来的戏班子，余老先生摇摇头说：“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
戏剧还在继续，男主角解开当年家破人亡的真相找出仇人复仇，两人越打越烈，锣鼓声的节奏也跟着越来越急，观众的心都被高高吊了起来。
吴道友忽然咂了咂嘴凑到慧智耳边道：“这戏越看越奇怪，有股子说不清的感觉，台词阴阳怪气的。”
慧智也点头道：“剧本问题吧，这戏以前没看过，应该是新写的。”
沈茹茹听到他们的对话，正要问哪里奇怪，台上的胜负分出来了，男主角一剑刺进了反派的胸口，刀柄一转再拔出，反派惨叫一声倒地身亡，大堂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这下大家都没有疑问了，这位武生必定在道观学过武。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现在不少人为了混口演艺圈的饭吃，会特意去寺庙道观学习正统的拳脚功夫。
戏剧一直演到晚上十点才结束，结束后大伙儿纷纷散去准备回房休息。沈茹茹和慧智正要起身回客房，余老先生忽然来到他们这桌，他看了看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问：“怎么都不动筷子，食物不合胃口吗？”
慧智把下午烤鱼吃坏肚子的事说出来，“肠胃现在还不太舒服，也没什么胃口。”
余老先生了然道：“是鱼没烤熟吧，我一会儿让拂春把整肠丸和胃药都给你们送过去。”他说着看向沈茹茹，“沈观主，久闻大名。”
沈茹茹：“余老先生您客气了。”
余老先生笑着捋胡子说：“沈观主，你的益气符真的很不错，我天天做木活，颈椎不好经常酸痛，自从用了益气符就好了很多，现在埋头干一天活脖子都不会痛。”
在场其他道士大多都听闻过最近风头正盛的玄天观，对玄天观的符箓也曾有所耳闻，但亲眼见识过的没几个，而上次交流大会也在场的那些道友就只看过她的【引雷符】，不清楚其他符箓的功效，见余老先生这么推崇，顿时都很好奇，尤其那几个中午收了【净水符】的道友，恨不得立即找杯水试一试符箓的效果。
沈茹茹：“您喜欢就好，这次的寿礼我特意为您准备了《杂记》中所有的符箓，功效也一并写好放在里面，您可以都试试。”
余老先生非常高兴，脸上满是愉悦的笑容，他让人给拿了两只干净的酒杯来，各倒上半杯酒，其中一只酒杯递给了沈茹茹，“沈观主，多谢你的贺礼，我很喜欢。看到你，我就知道我们道门下一代不会落寞，这杯酒敬你。”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看沈茹茹的眼神顿时就变了，能得到余老先生这么高的评价，不一般呐。
“小辈不敢当。”沈茹茹立即接过酒杯喝了两口，一股夹杂着铁锈味的究竟液体从喉咙划过，刺刺的口感十分刮喉咙，她没把剩下的喝完，“余老先生，您也少喝点。”
余老先生微微抿了口，放下酒杯，“好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拂春。”
众人作鸟兽散，沈茹茹回到客房，洗漱好往床上躺的时候感觉头晕乎乎的，三清酒后劲很大，她才喝了两口就觉得醉醺醺了。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打斗声，噼里啪啦的动静非常大。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帘子正要看看是谁在打架，就被贴在窗玻璃上的人脸吓了一跳。那是一张假人的脸，白面黑眼红腮，就这么贴在玻璃窗上看着她。
沈茹茹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又为什么要往她的屋里看，她心头一沉，正要问它有什么事，房间门忽然被敲响，慧智焦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观主，外面有很多人打起来了，你快出来看看怎么回事。”
沈茹茹没吭声，她住在一楼客房，窗外就是院子，站在窗边就可以把院子里的场景收入眼底。院子里已经闹成了一团，她粗略估计至少有二十来个人参与了进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矛盾，一个个打得那么凶残。她这时候过去，找打么？
她再次看了眼依旧贴在窗上窥视屋内的假人，拉上窗帘，打开灯披上外套走到门后，开门问道：“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走廊上黑漆漆的，开门的瞬间感应灯亮了起来，慧智一把拉住她往外走，十分急切的样子，“我也不清楚，刚才被吵醒的时候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沈茹茹感受到手臂上一片冰凉，另一只手默默伸进口袋里，“这山上的夜还挺凉的。”
慧智没应声，拽着她往大门方向快速走去，沿途经过的客房全都紧闭房门，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跑出去打架了，还是沉浸在梦乡里。

第111章
眼看就要走到门前，沈茹茹忽然顿住了脚步，任凭慧智怎么拽都纹丝不动。慧智回头看她，黑暗中神情晦暗不清，“观主，怎么不走了？”
“我突然觉得很困，不想出去了，你打电话通知拂春，让他过来处理。”沈茹茹看着他说道。
慧智劝道：“外面打那么凶，拂春哪里摆得平？观主，你的符箓威力巨大，出去震慑一下，就几分钟的事情，不耽搁休息。”
他手上的力度很大，牢牢禁锢着她的手臂，像一块顽石冰冷而坚硬。
沈茹茹与他静静对视片刻，另一只手从兜里抽出来，三把泛着荧光的小剑迅速腾空而起，两把朝着他的门面刺去，一把冲他的手臂而去，一眨眼的功夫，那只死死抓住她的手被削了下来，禁锢瞬间松开，“咚”的一声，断手掉在地上发出木头碰撞的闷响。
“慧智”狼狈地错身躲过另外两把飞剑，伸出另一只手来拽她，她立即操纵飞剑对他发出更凶狠的攻击，飞剑的数量逐渐增加，狂风暴雨似的攻击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不过一会儿功夫，眼前的“慧智”就被飞剑劈得七零八落，变成了几截黑漆漆的木头散落在地上，木头脑袋咕噜噜滚到门后，彻底失去了生气。
沈茹茹准备用【碎星符】把它烧掉以绝后患，然而摸了摸口袋发现出来的太匆忙身上没带符箓，她只好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定它真的起不来了，这才收起飞剑转身回屋，对院子里的打斗声充耳不闻。
这座山庄里唯一会操控人偶的就是余老先生，刚才那个人偶不出意外肯定是他的手笔，谁知道外面那群又是什么东西。它们越想把她引出去，她就越不能出去。
经过慧智房间的时候沈茹茹顿了顿脚步，走上去敲门，喊了几声慧智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屋内传来动静，慧智打开房门，额头上还戴着跟睡衣配套的丝绸眼罩，他这会儿才听到外头的打斗声，神情莫名，“观主？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沈茹茹见他没事松了口气，摇头道：“不清楚，我们别管闲事，等天一亮就立即下山，余老先生有问题……”
她正想着该怎么跟他解释，没想到慧智竟然毫不迟疑地点头，“确实不大对劲，我看也别等天亮了，现在就走吧，我去换衣服，你回去拿行李。”
沈茹茹立即回屋收拾东西，她的行李不多，两三下就收好了。往衣服口袋里塞了一些攻击符箓，她背起包准备走人。这时房间大门忽然无风自动，“吱呀”一声关了回去，她使劲掰动门把却怎么也打不开。她心头猛地腾起一股怒火，掏出【引雷符】往门锁上贴，一道雷劈下来门锁直接报废，门板都整块裂成了两半，其中一半砸在地上发出巨响，惊动了几个住在一楼的道友。
吴道友就住在她隔壁，听到动静开门出来看，惊诧道：“沈道友，你怎么把门给拆了？”说完又咦了一声，回头往屋里看，“外面怎么有打斗声，今天晚上还安排了别的活动吗？”
沈茹茹踩着门板没应声，视线从对面几扇紧闭着的房门上一一掠过，问：“这几个房间住的是哪些人？”
吴道友愣了下，仔细回想道：“好像是A市三清宫来的几位道友，晚饭的时候坐在隔壁桌吧。我不太熟，以前没跟他们打过交道……欸，你问这个干什么？”
“外面动静这么大，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奇怪吗？”
吴道友：“……或许人家睡眠比较好？”
话音刚落，就见沈茹茹已经引雷把对面的门给劈开了。
吴道友：“……”
这位玄天观观主的行事风格真是雷厉风行呐，也不怕得罪人。
房门劈开，黑漆漆的房间里依旧没有动静，这回吴道友也察觉到不对了，他凑到沈茹茹身旁，盯着屋里头看，心头惴惴不安，“怎么回事，难道出去打架了？”
“不知道。”沈茹茹摇摇头，正要进去看看，一道身影从漆黑的屋内走出来，正是A市的何道友。他穿着一身道袍，背着剑，完全不像刚被吵醒的样子，盯着沈茹茹和吴道友，“你们竟然把我的门弄坏了，故意挑衅？”
吴道友吓一跳，连忙解释：“误会误会，我们只是担心你出事！”
何道友却不听他的解释，二话不说抽出背后的桃木剑冲两人砍来。
吴道友不由大喊一声“卧槽”，急匆匆往旁边躲开，嘴里念叨：“哪有这样一言不合就开打的，你吃炸药了？！”
然而根本没人理会他，沈茹茹迅速迎上去跟人打了起来，转眼间两人已经默不作声过了好几招。
吴道友担心沈茹茹近身打不过对方一个大男人，咬咬牙挽起袖子准备冲上去帮忙，结果还没等他靠近，何道友的脑袋忽然就滚落到地上去了，咕噜噜滚出老远，直到走廊尽头的墙角才停下。这还没完，紧接着何道友的四肢也跟身体分离了，整个人就这么散架倒了下去。
吴道友：“……”
他看着地上滚落开的木头四肢，颤抖着嗓音问：“何道友怎么变成人偶了！？”
沈茹茹收回浮在空中的飞剑，转身去找慧智，“他一直都是人偶。”
吴道友连忙追上来，一脸懵逼问道：“什么意思，何道友本来就是人偶？他身边的人知道吗？”
沈茹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我是说，这次寿宴上看到的何道友一直是人偶，他本人应该没有来。”
吴道友终于听明白了，一脸震惊地呆了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那其他人……”
“不知道，目前能肯定是本人的只有我们三个，其他都不确定。”沈茹茹一边走一边说道，慧智是跟她一起来的，能够确定不是人偶假扮，身边的吴道友下午还当着她的面钻草丛拉肚子，屁声响得十里八乡都能听见，因此也可以确认是真人。另外几个闹肚子的道友跑回客房上厕所了，她没有亲眼看到无法判断他们是不是真的闹肚子，所以暂时不做真人考虑。
吴道友一听这话白毛汗都吓出来了，山庄里今晚住了那么多人，如果都是人偶，那也太可怕了。
两人来到慧智房门口，慧智已经整理好行李等在门边，看到两人他立即迎上来，“我刚才听到巨响，发生什么事了？”他精深道法，武力值却几乎为零，所以没搞清处境的情况下不敢乱走，怕给沈茹茹拖后腿。
吴道友立刻手舞足蹈地把刚才的事儿添油加醋说了一通，表情夸张得可以去演舞台剧。
慧智听了毫无意外之色，“这里不能待了，我们从后门走，近一点。”
三人往客厅去，一路上非常安静，院子里的打斗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吴道友是个憋不住话的，压着嗓子问：“慧智，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你早发现了？”
“没，晚上看戏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当时没多想，回来睡一觉才回过味。”慧智解释道，他是戏迷，少说看了上千本戏，晚上这部戏的剧情他不予评价，主要是观众们的反应实在有点奇怪，非常模式化，死气沉沉的一点不鲜活。
三人来到客厅，沈茹茹按住门把手将门拉开一条细缝往外看了看，门外静悄悄的，刚才打架的那帮人不知道去了哪里，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她把门缝开大了些，侧面里忽然出现一只手，伸进门缝里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臂，巨大的拉力将她往外拖，她抬起一脚狠狠抵住门板，操控着飞剑直接把这手给切了，连带着将夹在门缝里的整个手臂都砍断，她紧追着冲了出去，同时不忘把门关上，大声叮嘱里面两人：“你们先躲在里面别出来。”
吴道友有点害怕，紧紧挨着慧智趴在门缝上偷看，只见院子里忽然冒出一群人，全都挥着剑冲向沈茹茹，沈茹茹以寡敌众毫不逊色，转眼就削了好几个人，木头脑袋木头四肢满地滚。他惊叹不已，“慧智，沈道友也太厉害了，从没见过可以同时控制好几把飞剑的玄门弟子，你们玄天门的都那么牛吗？”
慧智也凑在门缝里看，“当然不是，沈观主独一份，其他弟子还没开始学御剑术呢。”
两人低声说着话，身后走廊内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他们齐齐打住话头，转身看过去。白天和他们一块儿捞鱼、烤鱼的几位道友突然出现在走廊上，手里都提着桃木剑，目标明确地向他们冲过来。
慧智立刻去掰门把手，但门却仿佛被胶水粘住了死活打不开，吴道友尖叫一声拽着他躲开袭击，两人在客厅里上蹿下跳十分狼狈。
慧智举起一把椅子使劲砸在其中一人的头上，那人的脑袋发出一声闷响，歪歪地挂在脖子上，手上的攻击动作依旧不停。
吴道友快哭了，一边四处躲避一边嚎道：“都是什么怪物啊，我为什么那么倒霉，余老先生到底看中了我什么？？？”
人的体力始终比不过人偶，两人的动作很快就慢了下来，身上被桃木剑扎了好几个口子，血淋淋的十分凄惨。慧智心想不能再这么拖下去，迟早会失血过多而死。他大喊了一声回房间，转头就往走廊里跑，吴道友紧跟其后，两人卯足了劲飞速跑回客房锁上了房门。
“我的天呐，太可怕了。”吴道友喘着气，见他搬东西堵到门后，连忙搭手帮着搬。
很快那些人偶就追到了门外，冲着门又砍又踢，动静很大。好在门板厚实，里面又挡了柜子，它们没能破门而入，两人总算松了口气。
“不知道沈道友怎么样了。”吴道友自言自语，“应该会来救我们吧。”
慧智走到窗边拉开帘子往外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贴在玻璃上的假人脸，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纸扎人，盯着窗内看。他皱着眉后退两步，那假人把手搭在窗上，锐利的指甲在玻璃上用力挠着，刺耳的声音传进屋里，听得人耳朵不适。
吴道友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前后夹击都不让人歇口气，太过分了！
院子里，越来越多的人偶聚集过来，沈茹茹身上只有六把飞剑，对付起来有点困难，她掏出【碎星符】利用飞剑把火种洒在人偶身上，纸扎人一点就着，迅速燃烧殆尽，而那些看起来和真人没什么区别的人偶智力也很高，知道躲开火种。她干脆把兜里的攻击符箓全部拿出来，不要钱似的往外撒，刀枪箭雨火海雷电的轮番轰炸下，院子里总算清静了。
沈茹茹收回飞剑，盯着院子另一边，“余老先生，这场鸿门宴下了血本吧。”
一道人影缓缓从阴影处走出来，正是寿星余老先生，月色下，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白里透青。
“沈观主的实力真令人意外，难怪我那不成器的孙子会被你捉了。”
沈茹茹：“因为我捉了余磨子，所以你要杀我？道协会容忍你这么做？”
余老先生笑了，“道协算什么，上上下下用的都是我做的东西，还想对我指手画脚？我那孙子自作孽，坐牢也算磨砺磨砺他的性子，不怪你。”
沈茹茹心想，你作起孽来可一点不比他差，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余磨子脾气古怪。她问：“既然不怪我，为什么要把我骗来。”
余老先生直白道：“你的符箓挺有意思，把你制成傀儡，就可以为我效力了。”
沈茹茹：“……”
余老先生：“我知道你想骂我，随便骂吧，我老了，没精力跟你吵架，让武月来。”
他招了招手，一阵敲锣打鼓声乍然响起，锣鼓声中，一名武生打扮的男人跳了出来，挥着长枪刺向沈茹茹。

第112章
武月的枪法非常精湛，而且速度很快，一招招连下来没有丝毫空隙，沈茹茹一时没跟上他的节奏就变得十分被动，只能不断躲避后退。她极力保持住冷静，凝神操控着飞剑寻隙往武月身上刺去。但这个人偶比之前出现的任何一个人偶都要强，而且坚硬，即使她的飞剑是由黄泉石制成，也无法伤到他。往他手腕上劈一剑，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沈茹茹的心不断往下沉，她身上现成的攻击符箓不多了，现在根本找不到机会现场画，如果一直这么耗下去，她迟早会脱力败给对方。
寂静的黑夜里，锣鼓声传得特别远，晚上在戏台下看到的那些演员接二连三从角落里冒出来，一个个画着浓妆套着戏服，甩袖子走路的姿态看着仿佛还在戏台子上演出。夜色中那一张张浓墨重彩的面孔阴森可怖，缓缓向院子中间靠近，沈茹茹余光瞥到顿时冒了一背冷汗，一个武生她已经应付得很困难了，再来那么多人偶，今晚怕是真要交代在这。
人偶们逐渐围上来，她只好把兜里剩下的攻击符箓全部丢出去，这些人偶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唯独【引魂符】对它们有些效果。其中两个扮演丑角的人偶被【引魂符】贴中后脚步晃了晃，动作顿时比别的人偶慢了许多。
沈茹茹立刻明白余老头在这些人偶里装了魂魄，难怪比其他人偶更加凶猛，她眸光发冷，一边躲避人偶的攻击一边飞快地转动脑筋想办法。对付这些人偶用暴力肯定不行，如果把它们体内的魂魄引出来就好办了，但是她身上的【引魂符】已经用完，也没有其他替代品……
这时，武月的长枪猛然逼近，沈茹茹没能躲开，左肩几乎被刺穿，长枪拔出的瞬间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服。大量失血，她的脸色即刻变得苍白，飞剑的攻击速度都慢了下来。
沈茹茹迅速往肩上贴了一枚【止血符】止住伤口的血，强忍着疼痛操控飞剑继续战斗，然而敌方人数实在太多，她又受了伤，几乎被压制的节节败退。
没一会儿，她连飞剑都无法精准操控了。一把飞剑失去灵力控制掉落在地，剑刃刚好沾到了她刚才滴到地上的血迹，沾上鲜血的飞剑瞬间通体泛红，散发出浓郁的煞气。
站在外围远远观看着的余老先生疑惑地皱起眉，自言自语：“怎么回事，哪来的煞气……”
这会儿沈茹茹已经快要脱力了，身上伤口太多，即使有【止血符】她还是流了很多血，如果不是一股强烈的求生信念硬生生支撑着，她已经倒下了。当散发着煞气的飞剑回到她手里的时候她有点愣神，脑子还没来得及转，飞剑沾到手心的血液立刻散发出更为浓重的煞气，唬得人偶们暂时停下了攻击动作。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染满血的飞剑，灵光一闪，再次操控着飞剑腾空而起，利用鲜血和灵力在夜空中画出一道道朱红色笔画，她开口大声念出【引魂符】的符咒，一边念一边画，放大版的【引魂咒】逐渐成形。
余老先生眼看情况不太对，立即怒骂着催促人偶们：“一群蠢货，还发什么愣！快上去阻止她！”
人偶们再次冲上去，沈茹茹无视了它们，全身心沉浸在画符里，飞剑中的煞气缓缓倾泻而出与符箓中的灵力纠缠在一起，最后一划落下，巨大的【引魂符】终于成形，朱红色图案散发出耀眼的金光，金光底下还有一层若隐若现的暗光，光芒一闪而过，下一刻四散开来。无数细碎的光点自空中落下，落在人偶身上后，人偶立刻失去行动能力，扭曲的魂魄从人偶中挣扎出来，它们都是怨气极深的恶鬼，浑身散发着黑气，院子里顿时阴风呼啸，月色也被遮了去。
沈茹茹召回飞剑，浓郁的煞气让恶鬼们望而却步，它们回头向院子里另一个活人飘去。它们被困在人偶中太久，早已经失去自主意识，只剩下进食的本能。
“你们要干什么！她在那边！”余老先生大惊，立马掏出三清盏收魂，然而一个三清盏对付不了那么多鬼，没一会儿他就被成群恶鬼团团围住啃咬，不到十分钟魂魄就被啃得渣都不剩。
沈茹茹不敢掉以轻心，她紧紧握住飞剑，抓紧时间掏出黄纸就地用鲜血画符。一枚【镇邪符】才画完，夜空中忽然出现一道裂缝，一身白衣抓着鞭子的老熟鬼从里头出来。
栗子看到沈茹茹浑身是血的模样愣了一下，“沈老板，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沈茹茹看到他，紧紧吊着的心立马落回实处，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摆摆手道：“暂时不需要，你赶紧收了这些东西吧。”
栗子点点头，长鞭一甩把那些恶鬼通通捆住丢进裂缝中。他转身一脚踏进裂缝，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匠神十年前叛变堕入魔道成了邪神，直到最近我师父去那边捉鬼才发现这事，你要小心接了他传承的道士。”
沈茹茹眨了眨眼，扭头瞅了瞅那余老头的尸体，点头道谢：“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
栗子笑了笑走进裂缝，下一秒那道裂缝就消失不见了。
院子里终于平静下来，十几个穿戏服的人偶僵在原地不动，失去魂魄的它们除了坚硬点，跟普通木头人没什么差别。
沈茹茹坐了会儿，总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她望着月亮沉思了一会儿，身后屋子里传来吴道友那熟悉的惨叫。
她拍拍额头站起来，原来是忘了他们俩。
*
沈茹茹把山庄里的所有人偶都收拾掉后直接拍照用特别处app提交了上去，并且把余老头干的事也都提交给了善后组。当晚，整个特别处都震动了，所有高层特地起床赶过来询问事情真相，包括道协的高层也一并赶了过来。
余老头平时很会装，又有能力，在道门的地位非常高，不管是谁见了他都很尊重，因此这事儿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不信。结果大家到了现场一看，好嘛，各个都喜提等身人偶一个，那就不得不信了。于是高层们一声令下——把山庄彻查一遍，有问题的东西通通拿出来毁了！
不仅如此，特别处还派人去查看了余老头的晚辈们，结果令人大吃一惊。那些晚辈也全是人偶，没一个活的，因为老头死了，人偶也都现了原形，调查员偷偷摸进他们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床上躺的全是以假乱真的人偶。唯独关在特别处牢狱里的余磨子依旧活着，或许是因为他很有天赋，余老头没有对他下手。
吴道友这会儿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正捧着水杯喝水压惊，他今晚吓得不轻，好在神经粗大恢复也快，一听余家晚辈全是人偶，顿时瞪大眼睛道：“余老先生连自己后辈都不放过？他是不是准备把整个道门的人都不知不觉偷换成人偶？！”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相了，“真可怕，还好沈观主牛逼，余老先生肯定想不到会踢到那么大一块铁板，直接把自己踢死了，哈哈。”
慧智：“……吴道友，你少说几句多喝点热水，嗓音都喊哑了。”
调查员冷淡地看了吴道友一眼，让人去山庄后的河里查看情况。调查员的侦察能力非常强悍，只要有一点可疑之处他就可以顺着线索摸到真相，因为沈茹茹无意提了一句下午慧智和吴道友吃了烤鱼拉肚子，他就表现得非常重视。
调查的人很快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具湿淋淋的骸骨说：“河道很深，底下沉了不少人骨。”
“噗！”正在喝热水的吴道友一口喷了出来，“啥玩意儿？？？那河里有啥？？”
慧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比他镇定多了，甚至安慰他：“没什么，本来野生的河鲜就干净不到哪去，以前吃的那些可能还吃过人类的排泄物。”
吴道友脸都绿了，哪有这么安慰人的。
折腾了大半宿，特别处的调查工作终于完成，接下来就是善后组的工作了。
高层们都很重视这事，全程监工。他们很后怕，如果今天这事儿没被发现，天知道哪天他们就被人偶取代了。因此他们对沈茹茹非常感谢，态度相当好，甚至隐隐有些敬畏。
毕竟他们来的时候都看到了现场的战况，还听了吴道友和慧智的描述，那么多人偶，沈茹茹能凭一己之力打败，不得不佩服，更何况还有院子里那些穿戏服的人偶，根本无法销毁，可以想象它们的战斗力有多强，特别处没几个人能做到她这一步。
沈茹茹配合调查完累得不行，她身上还带伤，虽然处理过了，但没那么快恢复，还是有痛感的，她和慧智打了声招呼就直接回原来的客房休息去了。
*
一觉醒来窗外已经日落西山，沈茹茹翻了下身，顿时痛得哇哇叫。
她起床洗漱一番，出门去找慧智。慧智早就起了，这会儿正和吴道友在饭厅吃面，看到沈茹茹过来，他去厨房又端了碗面出来，“观主，给你留的面。食材都是下山买来的，放心吃。”
沈茹茹在饭桌边坐下，“特别处的人走了吗？”
“上午就走了。”慧智说，“那时候你还在休息，他们不敢吵你，托我向你转达谢意，估计之后会有谢礼送到观里。”
吴道友一脸羡慕，“你们玄天观还收人吗？从今以后抢着去挂单的道友肯定很多，我能不能先预定一个名额？”
慧智残忍拒绝了他：“人员已经满了，暂时没有招收弟子的计划。”
吴道友很失望，看向沈茹茹，“沈观主，咱们好歹也算生死之交了，不能给开个后门？”
沈茹茹笑了笑，“我们观的住宿比较紧张，你来了也没地方住。”
“好吧。”吴道友只得打消念头，“等你们啥时候扩张了我再去。”
沈茹茹心想，一百多号人已经很不好养了，再扩张，她干脆提前退休让位好了。

第113章
三人填饱肚子后坐车离开山庄直奔机场，吴道友检票上机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眼里充满不舍，昨晚熬了一夜长出一大片青黑胡茬显得格外沧桑的脸上写满了“快挽留我”四个大字，沈茹茹和慧智无动于衷地站在检票口外向他挥手道别，慧智笑呵呵道：“你放心走吧，我们会注意安全的，不用担心。”
吴道友幽怨的眼神几乎凝成实质，仿佛指控负心汉的怨妇，结合他的身材长相来看，实在令人吃不消。沈茹茹默默转过身走了，慧智也跟着走开，负责检票的机场地勤人员拉上玻璃门，催促他说：“先生，请尽快登机，儿女没了可以再生，恶意耽误飞机起飞时间是要罚款的。”
吴道友：“……”这说的是人话吗？？他虽然不年轻了，但也不至于有个慧智那么大的儿子啊！那家伙都三十多了还天天装嫩，把自己倒腾得跟个未成年似的，明明一眼就能看穿，你们这些人都瞎了吗！
从H省回到C市机场，两个多小时的航程过去，沈茹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因为昨晚及时贴了【止血符】，后来清理过伤口后又抹了三清宫特制的伤药，加上自身灵力的修复作用，所以伤口恢复得特别快，只有个别比较深的伤口内部还没完全恢复好，会隐隐作痛。
徐引舟开了车来机场接他们，沈茹茹刚坐上副驾驶他就皱眉看过来，“你受伤了？”
沈茹茹一愣，低头往自己身上嗅了嗅，清香淡雅夹杂着苦涩的伤药味儿顿时沁入鼻息，她摇头系上安全带，“不碍事，已经好了。”
徐引舟眉眼间浮起一层淡淡的戾气，“姓余的因为他孙子的事找你麻烦？”
沈茹茹沉吟片刻说：“……他确实不怀好意，这次的寿宴根本就是专门为我而设的陷阱，除了我和慧智，还有一位姓吴的道友是真人，其余宾客全都是他制作的人偶……”
因为余老先生的事情目前还没传开，仅流通于特别处和道协高层，还有经手处理这件事的善后人员和调查人员等，所以玄天观一众都还不知道这事儿。沈茹茹今天一觉醒来就开始奔波一直没什么空闲时间看手机，就没来得及把山庄里发生的事跟徐引舟细说，只是告诉他与老爷子出了点问题要耽搁一天。这会儿得空干脆就把山庄里发生的一切详细跟他说了一遍，慧智则偶尔插话添几句细节。
机场出口不能停车，徐引舟驾着车开上回小镇的国道，一边听着二人描述昨晚的情形。虽然他不在现场，但仅仅从简单的话语中就能够感受到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他直视着汽车前方的道路，目光沉沉，“这次是我疏忽了，当时就该和你一起去，不至于被伤成这样。”
沈茹茹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嗓音轻柔：“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放心啦。”
徐引舟侧目看了她一眼，“以后还有类似的活动，我跟你一起去。”
沈茹茹：“嗯……你要当我的腿部挂件吗？”
徐引舟微微翘起唇角，“腿部挂件？这个形容很有趣。”
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缓缓升起粉色小泡泡，气氛温馨甜蜜。坐在后座的慧智默默地往角落里缩了缩，望着窗外飞快掠过的一排排树影，忽然有点想念聒噪又没眼色的吴道友。
三人回到玄天观，尤一麦麦和灵溪三人从院子里跑出来迎接。灵溪咧着嘴傻乐，手里还捏着一只咬了一半的油炸南瓜饼，嘴唇吃得油光发亮，像两根涮了油的烤肠。两根烤肠一开一合地扑向慧智，“师父，今天食堂有你最爱的南瓜饼，我特意给你留了两个。”
慧智嫌弃地避开，“你给我把嘴擦干净再说话！还有，晚上吃油炸食品会促进皮肤老化，你别仗着自己现在年纪小就肆无忌惮，过几年要是看着比我老就把你逐出师门。”
灵溪瞧了瞧慧智宛如十八少年的年轻面孔，低头看看手心里的南瓜饼，委屈地瘪瘪嘴，把剩下半只南瓜饼也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最后一口！明天开始我再也不吃了！”
慧智恨铁不成钢地摇着头走进大门去了。尤一毫不客气地嘲笑灵溪：“灵溪啊，你今年几岁来着，已经看着和慧智大师差不多大，过几年说不定真的比他显老呢，要不要改投我玄天门？”
灵溪咽下南瓜饼，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不，我才不要像你一样着急。”
尤一：“……”一口老血默默咽了回去。
一行人热热闹闹回到后院去食堂吃宵夜，百里无殊独自一人坐在食堂餐桌旁喝酒，桌上摆了两碟下酒菜，他一边吃一边喝，非常惬意。看到沈茹茹等人进来，他挑眉问道：“你们回来了，要不要来一杯？”
沈茹茹拉着徐引舟在他对面坐下，把三清盅推到一边，拿出六把飞剑在桌上摆成一排，“给你们看个东西。”
六把飞剑都是用黄泉石制成，三把干干净净、晶莹剔透，另外三把飞剑表面蒙了一层晦暗的透明血色，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煞气。
徐引舟对煞气熟的不能再熟，对他来说就像是氧气一样的存在，沈茹茹一拿出来他就感觉到了，“剑上怎么沾了煞气？”
沈茹茹：“打斗过程中碰到了我的血就变成这样了……你还记得关于黄泉石的传说吗？”
徐引舟：“……许愿？”
“嗯，我觉得这个传说可能是真实的。”沈茹茹说起昨晚打斗时的情况，“我当时已经是强弩之末，那些人偶实在太强悍，我消耗太多，不是它们的对手，当时整个脑袋都是空的，只有活下去打败对方的念头。而飞剑染上血的时候，我忽然就充满了力量，然后把对手全都解决了……而且，我发现染过血后不会褪色，威力比之前更强。”
黄泉石或许真的能够许愿，但必须注入鲜血才能激活，而鬼没有血液，无法激活它，所以黄泉石可以许愿这事儿就成了鬼鬼相传的传说……这样想的话，确实解释得通。
尤一好奇道：“那是谁第一个发现黄泉石的神奇之处并且传扬出去的？”
沈茹茹耸肩道：“你可以找个鬼问问。”
尤一讪笑：“哈哈……其实我不是很想知道。”
百里无殊挑了把没染过血的飞剑端详片刻，“要不让我试试？”
沈茹茹问：“你有什么愿望？”
百里无殊沉思了一会儿，“有喝不完的三清酒？”
沈茹茹满头黑线地看他一眼，把三清盅推到他面前，“不用许愿了，直接送你，拿走吧。”
百里无殊美滋滋地放下飞剑抱住三清盅，心满意足地倒了杯酒喝一口，过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问：“你昨晚跟谁打架了？”
沈茹茹只好把余老先生的事又说了一遍，大家都表示非常震惊。百里无殊难以置信，“确定是余老先生本人吗？”
慧智作证：“如假包换，他藏得太深了。”
尤一摇摇手指说：“非也，不是藏得深，是实力太强，发现不对的人估计都被他悄悄杀了，用人偶神不知鬼不觉替换掉。”
徐引舟冷不丁冒出一句：“余磨子也有这个倾向，应该把他杀了以绝后患。”
百里无殊冷笑道：“余老先生没了，他的下场不会好，本来就得罪了大半个道门，还间接害死了几条人命。”
……
围着聊了会儿天，加夜班的后厨师傅探出头来喊人：“夜宵煮好了，赶紧过来端了！”
大家纷纷起身去拿吃的，晚上师傅煮的是咸汤团，一个个汤团跟牛眼一样大，白白嫩嫩的，就着鲜汤吃两三个就饱了。
不少没睡的弟子准时从宿舍出来到食堂找吃的，食堂里眨眼间就坐满了人。吃完宵夜大伙儿各自散去休息，后厨师傅收了碗筷放到水池里，挽起袖子擦洗起来。
*
出了余老先生的事，特别处和道协内部很是忙活了一段时间，处理完所有事宜后，两边先后派了代表来向沈茹茹送礼道谢，并且诚恳邀请她担任组织内部的高层职务。
镜花缘店铺里，特别处代表王游刃正襟危坐。他已经连续两天来镜花缘报道，来了也不多说什么，就往窗边坐一整天，默默表达自己坚定的态度。五六十岁的人了板着腰身坐八九个小时也不嫌累。
沈茹茹画完一张符，放下笔抬头看他，“王大师，要不要喝茶？”
王游刃认真考虑了一会儿，点头：“要一杯。”
沈茹茹给他倒了杯茶，“王大师，您没有其他工作要忙吗？”
王游刃：“我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劝说你来担任特别处的调查部部长。”
沈茹茹叹了口气，“我真没空任职，您也看到了，镜花缘和玄天观的事务非常繁忙，我走不开。而且我也不擅长做调查工作。”
王游刃纠正道：“部长不用亲自调查，只要坐办公室安排手下干活就行，比这里轻松多了。”
沈茹茹摆摆手说：“那也不行，这样吧，王大师您回去跟前辈们商量商量，给我安排个挂名的虚职，名头响亮就行，不用实权。或者给玄天观颁发个什么奖章也可以！”
王游刃思索了一会儿，有点为难，“……我们特别处本来就是地下组织，没法安排响亮的名头，也没奖章……”
“那就算了。”沈茹茹说，“我这人只爱虚名，建道观就是为了把玄天门发扬光大名扬四海，对坐办公室真的没兴趣，您就别为难我了。”
“你在这个小地方实在是埋没了。”王游刃苦着脸，咬咬牙说：“这样，我们把玄天观挂在特别处名下的宣传公司官网上推广，怎么样？”
特别处名下居然有宣传公司？沈茹茹惊了，“什么宣传公司？”
王游刃低头翻了张名片出来，“中国道教文化宣传有限公司，道门最大最权威的宣传公司。阴阳论坛和阴阳钱庄都归我们管理，论坛里包含来自世界各地的道友。平时我们公司接业务价格很高，而且只接受省级以上道观的订单，给你破例一次。”
沈茹茹被突如其来的馅饼砸得晕乎乎的，“感谢王大师，感谢特别处……”

第114章
特别处的行动力非常强，王游刃离开的第二天，玄天观的名号和简介就被挂到道教文化宣传公司官网上去了。沈茹茹特地摸到官网围观了一番，玄天观三个大字特别显眼，被放在置顶的图框中，搭配后面白墙黛瓦的道观照片，霸占了官网一整个头条。她顺着官网搜索栏去阴阳论坛里看了一圈，留言区里有两三个帖子在讨论官网首页的玄天观，但热度一般，可能是时间问题，暂时没几条留言。
沈茹茹看了一会儿关掉网页开始忙准备工作，今天是玄天门一周一次的教学时间，镜花缘闭门休息，她得教授徒弟们新的符箓了。这批徒弟资质都不错，只是悟性有点参差不齐，有的学得很快，已经把《杂记》大半本都啃下来了；有的进度就比较缓慢，还停留在前面的初级符箓。好在大家都成功入门，再不济也能画几道初级符箓，不至于什么都不会。
早上八点，二十多个徒弟一起聚到后院花架下排排坐好开始上课，统一的黑白道袍看着十分清爽，倒真的有种旧时代学生在学堂上课的感觉。沈茹茹拿出两枚符箓，一枚【静心符】、一枚【明心符】，她将两枚符箓的图案展示给徒弟们看，然后教授他们背诵符咒。
这两枚符箓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作用却南辕北辙。【静心符】顾名思义就是能让人心静，摈除杂念和浮躁的思绪，有利于提高学习效率和工作效率，是最近观里卖得最火热的符箓之一。【明心符】相反，它会让人的思维变得活跃起来，比较适合患有健忘症的人群，能够增强记忆力，还能预防老年痴呆。她爸用了之后觉得挺不错，又向她要了几枚拿去送给老友们。这个符箓目前知道的人不多，几乎没什么人买，沈茹茹也没刻意跟顾客推销，毕竟产量低，要是火了她会累死的。
夏日早晨八点多的太阳还不算非常炽热，阳光透过花架上茂密的藤枝洒下来，在众人身上留下一个个小光点。花架上贴了【清凉符】，花架下凉风阵阵十分舒适。徒弟们都认真背着符咒，学习氛围非常浓厚。
沈茹茹坐到石桌旁倒了杯茶喝，很是悠闲惬意。
这时，灵溪领着一位穿道袍的白胡子老头来到后院，“沈观主，胡大师又来找您啦。”
胡玉田是道协的副主席，同时还是B市三清宫的负责人，因此跟慧智灵溪师徒俩相熟。他长了一张慈眉善目的面孔，看起来非常亲切可亲。前几天就是他代表道协来玄天观送礼道谢的，沈茹茹对这位老人家印象很好，立即起身相迎，“胡大师，这几天在镇上住的怎么样，还习惯吗？”
玄天观住宿紧张，道谢和特别处的人上门来都没地方腾给他们住，只能为他们在镇上酒店订房间安顿。
胡玉田笑呵呵道：“这里气候比B市好多了，难怪慧智和灵溪来了就不愿意回去，连我都不想走了。”
沈茹茹请他坐下喝茶，他眼睛一亮，坐下端起茶杯抿了口赞道：“回头我也往三清宫的井里放一枚净水符，泡出来的茶确实好喝。”
沈茹茹直接画了两枚【净水符】给他，“您收着，回头不够了就跟慧智说，我给您寄过去。”
胡玉田也没跟她客气，收下符箓揣进兜里，“沈观主，这两天我跟协会几位老友商议了几回，你此次揭穿余老先生的真面目为道协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必须给予丰厚奖励。协会决定邀请你担任余老先生原先的职位，副主席和玄门顾问，然后将玄天观列入国家一级道教文化传播点，并颁发奖章。还有下一届道法交流大会就放在玄天观举办，你看怎么样？”
沈茹茹琢磨了一下，觉得道协实在太有诚意了，这么一套下来，玄天观的地位妥妥跻身国内一流道观，再加上特别处的宣传……玄天门扬名四海指日可待！
*
宫祈明是一名持证的正经道士，他没在道观挂单，自立门户偶尔接点驱邪做法的活儿，日子过得美滋滋。
这天早上他睡到自然醒后起来吃了点东西，然后按照惯例坐到书桌前开电脑登陆阴阳论坛查看帖子。这个论坛是专业的道门网站，能注册的都是持证道士，绝大多数人都有几分真材实料。论坛流量不错，每天都有道友发帖讨论道法或者发布一些棘手的单子，他特别喜欢在论坛里接活儿，赚的钱比平时接的单子多多了。
今天的论坛和往常似乎有点不同，整个首页全都在讨论一个叫做玄天观的地方。宫祈明有点纳闷，他才两天没上网，难道错过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新闻？他随手点开一个页数最多的帖子翻了翻，这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在讨论这座道观。
论坛官网的首页居然置顶了这个地方！
宫祈明有点震惊，要说阴阳论坛的运营方那是真的高冷，版面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官方十足，没有一点儿广告或者杂七杂八的东西，上一回看到首页置顶还是为了庆祝公司成立五十周年。他怀着惊讶好奇的心情继续翻帖子，当看到这个建立至今不足一年的玄天观竟然被道协列入国家一级道教文化传播点，观主被委任为道协副主席时，他的好奇心已经上升到最高点。
“卧槽，这是开后门了吧！坐火箭都没那么快的上升速度啊！”
宫祈明关掉那个帖子，又在首页翻找了一会儿，点开一个为玄天观说话的帖子看。楼主的账号级别挺高，是论坛元老了，言语间对玄天观极为推崇——
【大家别怀疑了，直接去玄天观看看就知道。我要强烈安利观里的符箓，非常灵验！自从上回去买了转运符和益气符随身携带，我是腰不酸了背也不疼了，前天去体检的时候医生还说我的血糖低了很多！而且最近运气非常好，接了几个单子都完成的很轻松，总之大家真的可以去玄天观走一趟，绝对心服口服！对了，那里的环境也很不错，是个旅游小镇，大家就当去玩玩也可以。】
宫祈明看了看下面的留言，除了楼主还有不少人夸，全都对玄天观的符箓表示非常满意。他摸了摸下巴，最近正好没什么事，不如去看看……
*
这天，玄天观大门外正式立上了道协颁发的牌子。詹鹤站在门前指挥，尤一和麦麦把牌子立好，另外两名弟子举着铲子把水泥浇到牌子下方的脚上，把它稳住。
过路游客和附近居民看到都停下来围观，有人问：“国家一级道教文化传播点是什么？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詹鹤捋着胡子笑眯眯解释：“就是官方承认的大道观，类似于国内大学里的985名校吧。”
游客和居民们不明觉厉，纷纷竖起大拇指夸赞了一番。
这事儿很快就在镇上传开了，信众们都觉得这是一件大事，必须热烈庆贺，于是自主发起了募捐，要在玄天观摆三天流水席，还要请个大牌戏班子来唱几本戏热闹热闹。
沈茹茹经历了山庄那事儿之后对戏剧有点阴影，婉拒了这个计划，信众们只好退而求其次，摆个流水席意思意思。
宫祈明来到暮源镇当天，玄天观刚开始摆流水席。道观门前的大街上停满外地车牌的豪车，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他走到门口望了几眼，正犹豫该找谁问问，就被后面的人催促了一声：“前面的赶紧进去啊，不要堵在大门口，一会儿没位置了！”
他只好顺着人流走进道观，稀里糊涂去正殿烧了炷香，然后跟着坐到角落的席上一起吃席。
宫祈明一边吃一边打量四周，只见来往的宾客全都带了贺礼，神情虔诚，眉眼间洋溢着喜悦之情。
他不由暗暗点头，虔诚的信众这么多，这道观确实很有实力。
这时，席上几位宾客开始交谈，其中一个问：“这次办流水席你们捐了多少钱？”
其他人纷纷回答：
“两百。”
“我家人口多，八百。”
“我捐了两千八。”
“我和我老公一共六千。”
宫祈明听着暗暗吃惊，忍不住问：“怎么捐那么多？”
一般寺庙道观办流水席，要么募捐，人均两百左右，要么就由某几位大老板包了，其他人免费吃。
席上其他人纷纷把视线转向他，捐了六千的那位女士说：“不多了，无量祖师神着呢，我女儿的病能治好多亏了祖师爷保佑，要不是实在没什么钱了，我要捐更多。可惜观主不让请戏班子，要不然一定要请最好的戏班子给祖师爷表演！”
另外几人全都附和表示赞同，那迷信的模样看得宫祈明这个持证道士都感觉太夸张了点。
*
镜花缘里，沈茹茹正忙着招待客人。她虽然在道协里担了两个职务，但实际上生活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该做生意做生意，该教徒弟教徒弟。
把盆栽装进纸袋递给客人，结完账，她正准备坐下休息一会儿，就见一名三十左右的清瘦男人走进店门，他抬眼打量着店铺，来到柜台前，朝她看了一会儿，“沈观主你好，我叫宫祈明，是一名道士。”
沈茹茹了然，点点头道：“你好，玄天观目前暂时不收弟子。”
最近镇上来了许多道士，都想加入玄天观，但是观里住宿太紧张，她全给拒了。
宫祈明摸摸鼻子有点讪讪，“沈观主你误会了，我是来买符箓的，不挂单。”

第115章
原来是买符箓的客人。
沈茹茹暗暗松了口气，总是拒绝慕名前来投奔的道友，她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只是买符箓的话那就好说了，她热情道：“宫道友你要什么类型的符箓呢？可以把你的需求提出来，我为你挑选合适的。”
宫祈明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什么需求，就说：“我要玄天观最出名的符箓。”
沈茹茹看着他的脸观察片刻，拿出【益气符】和【转运符】各一枚递过去，“夏季天气炎热，道友要注意防晒解暑，火气大记得多喝茶，还有，出门在外多留意交通安全问题。这是转运符，可以转运，这是益气符，随身携带能够强身健体。都是我们观里卖得比较好的符箓。”
“符箓真能强身健体？”宫祈明直接无视了她前面的话，重点聚焦在最后四个字上。他觉得挺稀奇，这种说法他只在骗人的半吊子神棍那儿听到过，正经持证道长绝不敢夸下这样的海口，让他们教一套吐纳方法修身养性还差不多。
沈茹茹肯定道：“当然可以，而且效果很好，这道符已经卖了至少上万张了，客人们都说有效。”
宫祈明接过【益气符】看了几眼，看不出什么名堂，他把符箓塞进兜里贴身放着，结了帐后在店里瞎晃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干什么只好转身出门离开。
*
这个时间段老街上游人很多，宫祈明跟着人群一起往老街里面游荡，走到一家茶馆门口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掠过刚刚沈观主说的多喝茶，他鬼使神差地抬腿迈进茶馆点了壶茶坐下。
茶馆里人不少，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墙壁上挂了台电视，里头放着京剧，老人们安安静静喝茶吃花生，店里都是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宫祈明不爱喝茶，平时接触的唯一和茶有关的饮品就是珍珠奶茶。他点完就有点后悔，茶的味道实在太难以接受了，但是钱都花了不喝又可惜，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倒了杯喝。
温热的茶水碰到舌尖的一霎那，他愣了一下，紧接着又喝了几口，一杯茶水见底了才停下回味，只觉得齿颊留香回味无穷，和他印象里的茶完全不是一个东西。这茶叶一定很贵吧……他琢磨了一会儿，叫住从旁边经过的老板：“大叔，这是什么茶？您这儿卖茶叶吗？”
老板笑了，“这是白茶，我们本地特产的，我这儿有罐装的出售，一百八一罐。不过话得先跟你说明白，这茶叶你拿回去用普通的水肯定泡不出这么好的味道。”
宫祈明心想这水里不会加料了吧，他反问：“难道水也要本地特产的才行？”
老板摆手说：“水土本身确实也挺重要，但最主要的还是玄天观的净水符，净化之后的水非常干净清甜，是泡茶的最佳选择。你要真喜欢这个味道，就在我这买罐茶叶，再去玄天观买道净水符。”
宫祈明：“……”
居然还带捆绑销售的，不对……玄天观居然还有这种符箓？宫祈明对正经持证道观的认知又一次被玄天观打破了。道观不应该专注抓鬼驱邪算命改运之类的么，强身健体的符箓也就算了居然还有净化水的符箓，这么生活化也太不玄学了，道门的神秘感染上生活气息后一点儿不剩。
不过这茶是真的好喝……
宫祈明喝茶喝上瘾，待在茶馆里消磨了大半天才提着一罐茶叶出来，见时间不早就打消了继续逛的念头，镜花缘和玄天观也都关门了，他只好直接打车回酒店，明天再来买【净水符】。他到街口拦住一辆出租车，结果刚开门准备上车，后面一个年轻人抱着旅行包慌里慌张冲上来抢先钻进了车厢，司机也不管上车的人对不对，一踩油门车就开走了。
宫祈明在原地僵硬地站了一会儿，眼睁睁看着车子沿着街道飞驰而去，他缓过神来忍不住问候了几遍对方的长辈，见地上有块小石子，他一脚踢过去泄愤。小石子远远飞了出去，与此同时，那辆远去的车子忽然跟抽筋了似的，一头撞上路边的围栏，而且车速丝毫不减，车子侧面擦着围栏火花四射地前行，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后，出租车彻底翻了个面栽倒在地。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火焰吞噬了整辆出租车。
宫祈明：“……”什么鬼？
这时一名女生气喘吁吁地跑到街口，就停在他身边，她盯着远处的火灾现场看了一会儿，转头问他：“先生，请问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贼眉鼠眼抱着旅行包的男人？”
宫祈明缓缓扭头看她，指了指那辆烧成一坨烂铁的出租车，“他上了那辆车。”
女生：“……”
两人面对面静默了一会儿，直到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女生猛地爆发出一阵哭号，“我的手机和钱夹都在背包里面，这下怎么办啊！呜呜呜呜呜……”
宫祈明心情复杂，见她哭得满脸鼻涕眼泪，好心递了张纸巾过去，给她支招：“玄天观很灵，你明天早上可以去拜一拜，买张转运符再去警局求助。”
女生再次大哭：“没钱怎么买符呀呜呜呜呜呜……”
宫祈明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枚【转运符】已经消失不见，他迟疑了下，只好掏出钱包，数了十张毛爷爷塞给她，“给你，下次出门注意保护好自己的钱财物品。”
那年轻人偷了她的包才会抢着上车做了他的替死鬼，说起来她也算他半个恩人了。
*
第二天清早，沈茹茹吃了早饭到镜花缘开门营业，徐引舟难得没有提着他的工具箱，两手空空跟着她到店里待着，坐到窗边泡好茶后掏出手机开始刷微博刷论坛追剧。跟沈茹茹在一个屋檐下住久了，他也被带着养成了玩手机看剧的习惯，越来越像个正常的现代社会年轻人。
沈茹茹默默瞅了他几眼，心头涌上一丝淡淡的罪恶感，总觉得自己把舟舟带歪了……
宫祈明进门第一眼就看到窗边坐着的年轻男人，男人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引得他忍不住打量，他悄悄看了好几眼，男人神情专注盯着手机，似乎正在观看非常重要的东西，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来回滑动，然后点了一下。紧接着，一阵耳熟能详的片头曲响起，男人愣了一下，把耳机线插上，开始专心看剧。
宫祈明默默地把脑补的画面撕掉丢进垃圾桶，抹了把脸走到柜台前，“沈观主，多谢你昨天的提点。”
沈茹茹见他额间的黑气已经消散，有点意外，“这么快就见效了？”
宫祈明把昨天傍晚的事提了一下，“我今天要去给两名死者超度，昨天要不是沈观主的转运符，被超度的就有我一份了，玄天观的符箓名不虚传！”
他是真的服气，昨晚上还上阴阳论坛发帖讨论了这事儿，玄天观能被道协看中提携，那绝对是凭借自身实力上位的。他的账号是死去的老爹传下来的，属于论坛里的骨灰级元老，当时还有很多道友留言质疑他被水军盗号了，都被他用各种自证一一怼回去。除此之外也有不少道友和他一样亲自来了玄天观参观，只要是来过的基本都对这里非常认同。
沈茹茹摆摆手说：“你能来到我这儿说明你本来就命不该绝。”
两人互相客气了一会儿，宫祈明向她要了联系方式这才喜滋滋地离开。
玄天观的流水席每天都座无虚席，许多信众不远千里特意请假从外地赶来捧场，詹鹤和慧智两人带着观里的道士们做接待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
中午午休的时候席上的信众少了许多，两人总算能坐下歇口气。
詹鹤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慧智夹了只南瓜饼配绿豆汤边喝边吃，正休息着，灵溪从大门口跑进来，“师父，外面又来了两辆大巴车！”
慧智正喝了一大口绿豆汤，冷不丁被灵溪一喊差点没被绿豆卡着嗓子眼，他咳了两声挥挥手说：“没看我在吃饭？你去找尤一或者另外几个能说会道的到外面接待去。”
灵溪犹豫了一下说：“可是两车都是老爷爷老奶奶，会不会有代沟啊？”
慧智简直想把鞋子脱下来丢过去，这个徒弟到底是跟哪个学坏了，说的都是什么话！他愤怒道：“我和詹鹤就跟老头子老太婆没有代沟了？你给我说清楚！”
灵溪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瞧了瞧詹鹤的白头发白胡子，詹鹤正好睁开眼看过来，古井无波的眼神让他打了个激灵，二话不说转头跑去找尤一了。
沈茹茹和徐引舟刚从食堂出来，就见灵溪急匆匆跑过来，问：“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灵溪道：“外面来了两车老奶奶老爷爷，师父和詹鹤师叔不肯接待，让我去喊尤一师兄。”
沈茹茹拍拍他的脑袋，“走，我们去接待吧。”
三人来到前院，六十多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已经进了大门，这会儿正围着龟蛇门将的雕像热热闹闹地聊天，还有老人家拿出相机要和门将拍照留念。
沈茹茹迎上去询问了一番，得知他们是从省城来的，其中一小半是之前来玄天观上过香捐过钱的俗家记名弟子，另外一大部分则是之前通过各种渠道用过玄天观的符箓，加入了省城的无量祖师信众群，知道最近道观举办流水席，就特意赶来捧场。
老人家们都很活泼，拍照留念后跟着沈茹茹去正殿给祖师爷烧香敬酒，然后捐钱登记好名字去席间落座。

第116章
吴老六是一名退休教师，年轻的时候在省城重点中学任教数学科目，后来退休在家闲不住又去一家私立高中继续教书，直到今年年初时常出现忘事儿的情况才彻底停了工作开始专心养老。他是党员，坚定的唯物主义论拥护者，从不搞封建迷信，这次之所以会来到玄天观，完全是被老伴硬拉过来的。
他原本挺不乐意来，出远门多难受啊，在车上坐几个小时，头昏脑胀的，仅仅是为了去一个道观吃顿饭，简直浪费生命。他在大巴车上念叨了一路，给老伴例举封建迷信的危害，还跟前后座的老头老太们争辩符箓的作用到底是不是心理暗示，热热闹闹吵到暮源镇。
下车呼吸到暮源镇的空气之后，吴老六默默闭嘴，就冲这空气质量，这一趟就值了。
老伴之前来过一次，牵着他熟门熟路地走进观里，指着门里两尊雕像说：“这是祖师爷的守门大将，我站大将旁边，你给我拍张合影。”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吴老六觉得进了玄天观之后空气比外面还要好，昏沉沉的脑子瞬间清醒许多。这半年来，他头一次感到精神这么振奋，好像回到了退休之前的状态。他心情大好，连老伴的迷信举动都不斥责了，举起相机为老伴拍照。
一行人在雕像下等了一会儿，沈茹茹徐引舟和灵溪三人出来领着他们去正殿上香捐钱。
徐引舟往老年团里扫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沈茹茹恰好留意到他的神色变化，问：“怎么了？”
“刚才似乎有一丝非常微弱的煞气出现。”徐引舟凝神在人群中寻找了一会儿，摇头说，“不见了，或许只是过路鬼。”
吴老六没进过寺庙道观，就跟在老伴身边依样画葫芦，老伴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当看到老伴掏出一千八现金以夫妻俩的名义捐出去的时候他震惊了，“吃顿饭要那么多钱啊？”
陈玉青拉着他走开给后面的人腾位置，压着嗓子说：“你就知道吃，这是心意，别人都好几千几万呢。”
吴老六回头看了看别人捐的数目，果然没一个低于一千，他摇着头感叹：“搞迷信居然这么费钱，你们这些人到底怎么想的，辛辛苦苦工作一个月就几千块，拿出来都不心疼？”
陈玉青任他叨咕没搭理，拉着他走到席位间坐下用餐。吴老六如今忘性大，没一会儿就把这茬抛到脑后去了，注意力全都放在席上的甜糯米团子。他以前不爱吃糯米，自从年初辞职回家养老，突然爱上了糯米，老伴做的糯米咸饭他能一口气吃三大碗。他夹了只糯米团子放到碗里，这团子个头不小，下面还垫了竹叶，一只就占了大半个碗的空间。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糯糯的口感和甜滋滋的蜜糖搭配在一起，再加上竹叶的清香，特别好吃。
吴老六两大口就吃完了一只糯米团子，立即又夹了一只，陈玉青在一边看着有些担心，“你吃慢点，别噎着。”
坐在对面的老潘笑着打趣他：“道家说法中糯米有驱邪的功效，老吴这么爱吃糯米，肯定没有邪祟敢接近，也难怪不信神鬼之说。”
哪知玩笑话刚说完，吴老六突然翻起了白眼，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声，似乎被糯米卡了喉咙。
席上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呆了，陈玉青急得直拍吴老六的后背，吴老六翻着白眼面色铁青，眼看着就出气多进气少了，其他人愣神之后立即拿出手机喊救护车。老年团里有一名从医院退休的老太太，她跑过来帮着拍打吴老六的胸口，席间不少人凑过来看，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沈茹茹正在大殿里为一位老人家讲解【明心符】的作用，就听外面一阵乱哄哄的，她抬头问：“外面怎么了？”
徐引舟快步走了出去，“我去看看。”
他来到席位中，拨开人群走近吴老六，看清他的状况后眉头皱了起来，对陈玉青和退休老太太说：“你们避让一下。”
他神情冷漠肃穆，语气也很冷淡，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围在边上的老人家不自觉往旁边退散开。陈玉青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松手退到一边。
徐引舟走过去伸手抓住吴老六的脖子，一缕黑气从吴老六的喉咙里飘出来，没入他的手掌心。
旁人看不到那缕黑气，只知道吴老六前一秒还一脸铁青翻着白眼，一眨眼的功夫就恢复成了正常脸色，还茫然地环视四周，“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看着我？”
陈玉青激动地上去抓着他问：“喉咙里的糯米吞下去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吴老六摸了摸脖子，摇头，“没有啊，浑身舒畅。”
他说了这句话才发觉异样，往常身上的沉重拖沓感忽然不见了，脑子想事情也特别清晰，整个人状态好得不正常。他有些惊悚，“怎么回事，难道我回光返照了？”
陈玉青往他背上甩了一巴掌，“别胡说八道，你刚才吃糯米差点噎死，是这位大师救了你！”
她自然而然将徐引舟当成了玄天观的道士。
徐引舟没有否认，他凝视着吴老六看了一会儿，确定他身上的煞气干净了，说：“你身上沾染了邪祟，所以之前会时常浑浑噩噩身体沉重，现在邪祟已经除掉，身体状态自然就会好很多。”
吴老六将信将疑，“什么邪祟？这世上真的有鬼？”
陈玉青说：“大师骗你干什么！你刚才被糯米噎着，他只是把手掌往你脖子上贴了下，你就立刻恢复了！你自己身上的感受总不会欺骗你的。”
在场目睹了刚才全程事发经过的老头子老太太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徐引舟的手段确实太神奇了，吴老六都成那样了，他只是轻轻碰一下就把人给治好，去医院可能都没那么轻松解决呢！
吴老六被众人说的一阵动摇，他纳闷地摸了摸脖子，感觉凉凉的，心里顿时也有点发凉，“我好端端的怎么会沾染邪祟呢？这两年都没去墓地和殡仪馆。”
徐引舟低头扫了眼他面前那只碗里的糯米团子，“你最近是不是比较爱吃糯米？”
陈玉青立即点头道：“他从半年前突然开始爱吃糯米，以前从来不吃的。”
徐引舟：“那就对了，这缕邪祟很弱，只是碰巧沾上的一点，不致命，但对身体肯定有影响。糯米驱邪，所以你会下意识多吃糯米。你仔细想想，发生什么事情之后开始爱吃糯米的？”
吴老六心有余悸地看了眼糯米团子，或许是刚刚被噎着留了阴影，也或许是因为邪祟被驱走了，他现在看到糯米一点胃口都没有，甚至想吐。
他认真回想着年初时候经历的每一件有记忆点的事，沉思了好久，忽然拍桌喊道：“我想起来了！是教学楼后面的陶罐！”
徐引舟：“陶罐？”
吴老六点头道：“当时我还在一所私立高中教书，去学校实验楼的时候经过教学楼后面，发现花坛里有几个陶罐，好奇捡来看了下，不过马上就放回去了。从那天起我身体就开始不太对劲，记忆力总是衰退，还喜欢吃糯米，我一直以为是年纪上来的关系。”
徐引舟了然，让他把那所私立高中的地址留下，想了想又说：“年纪大了记忆力衰退是正常现象，可以买一枚明心符，有助于预防老年痴呆，增强记忆力。”
在场各位老人家一听全都吵着要买【明心符】。
沈茹茹还在正殿里接待信众呢，她接待的这位老人家犹豫了好半天终于决定买一枚【明心符】试试，没想到忽然就看到门口涌进来一大帮老人家跟沈茹茹求【明心符】。老人家顿时急了，立刻掏钱拿走了她手上的符箓，转身出了正殿，生怕符箓被抢走。
沈茹茹一脸懵地把【明心符】的库存拿出来分发给大家，然后又拿出黄纸和朱砂现场画了一些才够，等老人家们拿着符箓心满意足出门回到席位上，徐引舟慢吞吞走进门，“怎么样，明心符卖完了么？”
沈茹茹看着他，“……库存清空还补了二十多枚，是你刚才出去说了什么？”
徐引舟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她提了提，然后将吴老六写的学校地址递给她，她看了点点头道：“那我们抽空去学校看一看，学校人来人往，煞气更容易传开，学生意志力薄弱，万一闹出人命化成厉鬼就麻烦了。”
徐引舟随意地应了一声，“我跟你一起去。”
*
老人团在玄天观吃了流水席又到老街里头逛了一圈就坐上大巴回程了，老头老太们个个精神抖擞，坐在车里放戏曲听，司机师傅暗暗吃惊，没见过精神头这么足的老年团。
吴老六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远去的玄天观，心情微妙，当了几十年党员，坚定了一辈子的唯物主义，没想到一顿饭的功夫就被打碎了。那【明心符】确实很好，和他原本认为的心理暗示不同，确确实实能够感受到它对记忆力的加强作用，刚刚逛过的每一家店的号码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几十家店铺呢，换作去年他没沾染邪祟的时候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第二天上午，沈茹茹和徐引舟搭乘高铁来到省城，前往吴老六所说的那所私立中学。
燕华中学是省城的老牌中学，坐落于翠泽湖畔，环境优美。两人未免被保安拦下，没有走学校正门，直接从后面找了个没有摄像头的角落翻了进去。
看着徐引舟利落的翻墙动作，沈茹茹觉得特别搞笑，“舟舟，采访一下，第一次进学校竟然是以这种方式，你有什么感言吗？”
徐引舟拍拍手上的灰，侧目瞧她一眼，一本正经地说：“很有趣。”
沈茹茹忍不住笑出声，笑够了拉着他往吴老六提到的花坛找过去，两人一路鬼鬼祟祟躲避摄像头饶了不少路，二十分钟后才成功抵达目的地。好在正是暑假，学校里没有学生上课，要不然被撞上就不好解释了。
花坛上的陶罐已经不见了，或许是被学生带走玩了也或许是做卫生的人拿走丢了，不管哪种结果总归不是好事。而曾经堆放陶罐的地方依然留有一丝淡淡的煞气，徐引舟手一伸，那一丝煞气瞬间就被吸得一干二净。
“带煞气的陶罐应该是地底挖出来的，很可能是陪葬品。”沈茹茹猜测道，“堆积在这里的话，肯定是这附近挖到的，我们得在学校里找一圈看看。”
徐引舟举起手，伸出三指搓了搓，“阴森森的，确实是陪葬品。”
吴老六身上那一丝煞气带在身上太久，已经没了陪葬品的气息，这里的却非常明显。
两人开始围绕花坛搜寻附近的泥地，半天过去一无所获。眼看天边晚霞都出来了，沈茹茹有点郁闷，“怎么会找不到呢？是不是我们猜错了，实际上那些陶罐是从其他地方挖出来带到学校的。”
两人站在实验楼前方的榕树下，脚下除了榕树扎根的一小块区域其他地方都被水泥所覆盖。徐引舟低头看着水泥地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半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沈茹茹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水泥地上，来回仔细想了想这句话，扬眉道：“对啊，半年前是泥地，不一定现在还是泥地。”
她打量着脚下这块簇新的水泥地，说：“这里应该是半年内浇的吧，范围也对的上……但是要怎么确定呢，水泥地不能说挖就挖啊……”
话音刚落，就见徐引舟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伸出一手贴在地面上，片刻之后，一股浓郁的黑气从地底下涌上来，争先恐后钻进了他的手掌心。这片地底下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墓，煞气十分浓烈，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大约十来分钟，徐引舟收手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洋溢着吃饱喝足的愉悦感。
沈茹茹：“……这就行了？”
徐引舟懒洋洋地靠到她肩上，点头道：“解决了。”
“那些被带走的陶罐怎么办？”沈茹茹说，“吴老六只是碰了一下就受到影响，如果有人把陶罐带回去收藏，家里估计会出事。”
徐引舟不太在意，“已经带走了，我们能怎么办，这个学校人那么多，还不排除校外人员干的，形同大海捞针。”
沈茹茹琢磨了一下，“其实应该可以看监控的，陶罐不是小物件，带走肯定看得到。不过我们监控只有一周内，而且我们没有立场要求校方调监控……”
徐引舟见她想的认真，提议道：“不如把墓报给省博物馆，让官方的人来处理。这个墓原本很凶，现在煞气被吸空，已经没什么威胁，可以正常挖掘。”
沈茹茹一想，觉得这个方法可行，立即联系上吴老六把这件事告诉他，让他出面一起把这事儿报到省博去。
省博对文物收集很上心，一收到消息就立即派了专家来燕华中学进行实地考察。有省博出面，实验楼前的水泥地轻轻松松就被挖开了，校方根本不阻拦，毕竟学校地下挖出文物不算□□。水泥挖开后，专家很快就确定了地下确实有古墓，省博当即派出考古队伍前来挖掘，并且登报有偿寻回丢失的几只陶罐。一时间燕华中学出土了汉代文物的新闻传得沸沸扬扬。
沈茹茹和徐引舟把煞气处理完之后就离开省城回了玄天观，少了的几只陶罐就交由省博找回来，吴老六对这事儿特别上心，主动替他们关注着寻回陶罐的进展。

第117章
省博有偿回收丢失陶罐的消息迅速传遍了省城，成为普通老百姓的饭后谈资。因为省博给的补偿数额不少，一只陶罐足有一万块钱，据说一共丢了五六只，对普通工薪家庭来说这个数目还是比较可观的。所以大家都在等着看到底是哪个运气那么好，白白捡了几万块钱。而个别心术不正的人则试图从中捞点好处，抱着侥幸心态随便拎着几个陶罐就去省博要钱，结果当然是惨遭拒绝，有些脸皮比较厚的还会撒泼争辩几句，最后被保安押着赶出门。
类似的戏码几乎天天都在省博上演，老百姓们瞧热闹瞧得不亦乐乎，同时也在暗暗纳闷捡到陶罐的人怎么一直没有动静，难不成等着省博抬价？
一条狭窄的巷子里，老丁头拖着垃圾车往自家走去。他是一名清洁工，负责附近街区的卫生工作，偶尔闲下来会走远一点捡些瓶瓶罐罐卖钱补贴家里。
把垃圾车停在一排简陋的平房外，老丁头摘掉帽子露出头顶上稀稀拉拉几根白发，拍了拍身上的泥污走到其中一扇门前，门口堆了几个灰扑扑的陶罐旁边还有一大箱子塑料瓶跟易拉罐，他低头看一眼把陶罐往旁边挪了点。推开门的瞬间浓郁的中药味从屋里涌出来，他抽抽鼻子走进屋，看了眼地铺上闷头大睡的儿子和另一边靠坐在床上形容憔悴的老妇人，轻声问：“药喝了没？”
李玉花点点头，“喝了。”
老丁头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她的模样，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布满担忧，“这药到底行不行？你喝了怎么没有一点好转？”
李玉花一个月之前忽然病倒了，去医院看了几次都检查不出什么毛病，家里没钱没办法让她一直住院观察，只好每周去医院开点中药回来喝，喝了一个月病也没见好，反而一天天虚弱下去，现在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卧床休息。
她无力地摇头，无精打采道：“再喝几天看看。”
老丁头叹了口气，垂着脑袋出门烧水做饭，医生都看不出来的毛病，他们只能干熬着。
这时，隔壁几家邻居骑着电瓶车下班回来了，老丁头提起精神跟他们打招呼，拉住其中一个问道：“大刘，我托你帮忙问的事情怎么样了？”
叫大刘的中年男人一把脱掉上衣，露出黝黑健壮的身躯，他顺手拿衣服擦汗，斜眼瞧了瞧老丁头家房门，大声说：“主任说了，车间里面现在挺缺人，但是必须要手脚勤快的，好吃懒惰的少爷请不起。他给我面子，愿意让你家丁伟去做几天试试，到时候能不能留下还得看他自己表现。”
老丁头佝偻的腰挺直了些，浑浊的双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大刘，太谢谢你了！晚上来我家吃饭，我那儿有瓶白酒。”
大刘没有推拒，“行，我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
晚饭时间，平房门前的空地上摆了张桌子，桌上四个小菜两荤两素，老丁头和大刘坐在一块喝酒吃菜，丁伟端着饭碗出来默不吭声挖了一大半菜又回屋里去了，李玉花没有胃口，只喝了半碗粥就躺下休息了。
大刘举起酒杯喝了口，“老丁头，丁伟都三十多的人了，没工作没老婆，天天躺家里睡觉靠你捡垃圾养活，你也不说几句，要换了我早把他赶出去了。”
老丁头笑了笑没说话，看起来非常软和。
二人吃吃喝喝，另外几家的男人没一会儿也都凑过来闲聊，从国家经济形势讲到自家孩子的学业工作，聊得非常起劲。
说着说着，话题忽然转到了最近特别热门的省博，其中一人道：“我听人说因为一直没找到陶罐，省博把金额提高了，一只陶罐值两万块呢，都赶上我小半年工资了！”
另一人道：“说不定早就被砸碎了，要不然那么多天了都没见人上交？这燕华中学也真是，学校里的东西少了居然不知道是谁拿的，保安都是吃白饭的，监控就是摆设。”
老丁头愣了一下，“燕华中学什么东西被拿了？”
大刘瞥他一眼说：“你还不知道啊？前几天燕华中学挖出了汉代古墓，说少了几个陶罐被人拿走了，登了报有偿回收呢。”
老丁头心头一颤，下意识想回头看自家门口的陶罐，随后想到什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他搓了搓手讪笑着说：“陶罐也能当文物了？那东西能值几个钱？”
大刘说：“这你就不懂了，值钱的不是陶罐本身，而是它体现出的文化价值。嗨，说了你也不明白。”
接下来的大半个小时，老丁头几乎度日如年，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屋跟妻子分享这个消息。一个陶罐能换两万块，六个就是十二万！妻子的病有救了！
等喝酒的爷们散去，老丁头草草收拾掉碗筷，把桌子折起来靠在墙上，等邻居们都关门回屋了他才小心翼翼捧着陶罐回到屋里，然后锁上门跑到床边，看了看地铺上熟睡的儿子，他摇醒妻子，低声说：“玉花，咱们有钱了！”
李玉花满眼茫然，“你说什么呢？”
老丁头把省博回收陶罐的事告诉她，“我有一回经过燕华中学的时候，刚好保安不在，我就进去晃了一圈想捡点瓶子，结果看到几个陶罐，顺手给捎回来了。明天我就去省博换钱，然后带你去治病。”
李玉花并没有多高兴，她身上暮气沉沉像个八旬老妪，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我这病没得治了，你把钱换了给小伟留着当老婆本……”
老丁头不愿意，坚定地表示一定要带她去治病，两人低声争执起来。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老丁头看着妻子变得惊恐的神情，猛地回过头，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手里举着一把榔头站在他身后，他什么话都来不及说，那榔头就照面锤了下来。
*
吴老六电话打来的时候，沈茹茹和徐引舟正抱在一起睡得香甜，两人被手机铃声吵醒。沈茹茹迷迷糊糊接起电话，听到吴老六说陶罐闹出了人命，立即起床穿衣。
徐引舟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白皙的胸膛，他披上衣服问：“出什么事了？”
沈茹茹：“陶罐找到了，死了几个人。现在犯人关押在警局，吴老六认识警局的人，打听到犯人状态很不对劲，请我们去看看。”
两人匆匆离开玄天观，开车连夜奔赴省城，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开始冒头。徐引舟把车停在警局附近，和沈茹茹一块进警局找人。
吴老六昨晚一夜没休息，得到消息后就攥着老伴在玄天观买的护身符赶到警局来了，这会儿正守在大门口，看到两人出现，立刻迎了上来，“两位大师，你们来了！”
沈茹茹跟着他进门，“具体怎么回事？”
吴老六详细解释道：“那些陶罐是被一个清洁工人带走的，他儿子得知陶罐是文物的时候拿榔头把他和他妻子都给敲死了，惊动了隔壁邻居，他把邻居打伤带着陶罐逃走，之后不知道怎么跟买卖文物的人接上了头，交易的时候出了问题，这小子突然发狂打人，那些倒爷也中邪了似的，打得很凶，死了好几个人，就剩两个活的，关在里面。”
沈茹茹神情凝重，这个墓的煞气也太凶残了，不太正常啊，她问：“那个墓里面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吴老六一直密切关注着，对墓的任何消息都一清二楚，“里头死了好几个盗墓贼，据推测是分赃不匀导致的自相残杀。”
“怪不得……”沈茹茹点头，古墓长久不见天日，容易聚集邪祟之气，再加上见了血，就化成血煞了。
三人来到一间办公室，吴老六把沈茹茹和徐引舟介绍给朋友，“这就是我说的两位大师，有真本事。”
乔警官扫视着二人，迟疑道：“老吴，你可不能坑我，搞迷信的事传出去我绝对要吃一个处分。我这是冒大风险办事。”
吴老六拍着胸口保证，“放心，这两位大师绝对靠谱。”
乔警官点点头，带头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四人来到审讯室，丁伟原本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听到开门的动静他立即抬起头，凶狠的眼神瞪着门口。
徐引舟拦住乔警官和吴老六，“二位留步。”
乔警官和吴老六就站在门口看着，徐引舟跟沈茹茹走进房间，丁伟看着他俩，眼珠子红彤彤的，双手使劲挣扎着试图挣脱手铐扑上来。徐引舟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脑门，黑气从他的头顶冒出，涌进徐引舟的手掌心。
门外，乔警官盯着里头丝毫不敢放松，“他们到底怎么驱邪？符箓狗血都不用吗？”
吴老六聚精会神地看着，说：“我也不知道，大师很厉害的，上次只是摸了摸我的脖子就把我救回来了。”
刚说完，里头徐引舟已经收回手，丁伟渐渐平静下来，凶恶的眼神被惊恐替代。乔警官咦了一声，推门进去，“他真的中邪了？”
徐引舟淡淡应了声，“但这不代表他无罪，煞气只是放大他的恶念，最初起那个念头的还是他自己。”
乔警官沉默点头。
安静的审讯室内，丁伟低声抽泣起来，他记得自己这几天干过的每一件事，知道自己杀了好几条人命。他是个窝里横，实际上是个很懦弱的人，这会儿又怕又悔，“警官，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不要枪毙我……”
乔警官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出了门。
接着徐引舟又去隔壁把另一个犯人身上的煞气也清除掉，还有暂存在局里的几只陶罐，也都一起清除干净。两位犯人的状态恢复正常后审讯工作就可以顺利展开了，乔警官安排了四位民警进行审讯，自己跟吴老六一块送沈茹茹和徐引舟到警局门口，他满心好奇：“徐先生，你是怎么做到碰一碰头就让他们恢复清醒的？”
他还是不信这世上有那么玄乎的事情，认定徐引舟肯定用了什么诀窍。
徐引舟：“你可以理解成道家的气功。”
乔警官若有所思道：“听说长年练气功可以令人身轻如燕头脑清明，原来真的那么有效？”
沈茹茹拿出一枚【心口合一符】递给他，“乔警官，你可以给犯人喝下这道符水，审讯会方便很多。”
乔警官接过符箓看了眼，放进兜里，“谢谢两位大师特地赶来帮忙，我们会和省博沟通，支付你们一定的报酬。”
双方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各自散去了，沈茹茹和徐引舟坐上车子离开，吴老六也回家休息，乔警官目送他们走了后回到局里。他走进审讯室看了看，那位倒爷嘴巴硬的很，什么都不肯说一直打太极，他想到口袋里的符箓，犹豫了一会儿去倒了杯热水，将符箓点燃丢进水中。片刻后，水杯里清澈见底，一点符箓的灰烬都没有。
乔警官愣了一下，将热水放到犯人面前，没过多久犯人端起来喝了一口。
审讯官再次问他：“你们团伙的幕后老板到底是谁？平时都和哪些机构有生意往来？”
倒爷一脸沉着冷静，开口道：“幕后老板是盛唐文化的老总，平时和珍宝阁、古玩之家还有一些慈善拍卖活动都有生意往来，尤其是拍卖活动，洗钱很方便。”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审讯官也跟着一起愣了，“真的？”
倒爷迅速摇头道：“真的。”
倒爷：“……”
乔警官瞪着眼诧异万分，什么鬼符箓，居然真的有用？

第118章
经过一个多小时旁观审讯后，乔警官对沈茹茹的符箓彻底服了，心底默默生出一丝对神秘力量的敬畏。
有了符箓加持，案件调查进程突飞猛进，不但查出各大拍卖会背后的黑幕，还一举斩断了古玩市场非法交易的黑色产业链，不到一个月就成功结案。
期间乔警官多次向沈茹茹采购符箓，而且对她的符箓赞不绝口，还代表警局跟她提出长期合作的请求，俨然已经化身忠实信众。警方是公职单位，明面上不好大肆宣扬迷信信息，但私底下跟道观合作也不是不可以，毕竟符箓有利于提高他们的工作效率，上面看重的是破案效率和降低辖区内犯罪率，对下面人员的破案手法并不过于关注，因此对他们利用符箓这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跟玄天观促进合作关系的任务就默认交到了乔警官身上，由他来负责。
而局里其他亲眼见识过符箓效果的警察对玄天观的态度也多了几分微妙，他们因为工作关系接触过不少尸体，以前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反倒细思恐极了，尤其联想到丁伟接触了古墓陪葬品后发疯砍人的事儿，私下里都琢磨着要去玄天观烧柱香以防万一。
沈茹茹认真考虑了几天，和慧智詹鹤等人商议后决定答应乔警官的合作提议。玄天观坐落在这儿，以后也没打算挪地儿，能跟省城的警方处好关系对他们有利无害，何况也不是赔本生意，何乐而不为。
于是双方的合作就这么悄悄地达成了，警方从玄天观批量购买符箓可以打八折优惠。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只有警方内部人员清楚。乔警官和他的同事们对玄天观充满好奇，得知观里还有各种不同功效的符箓后，常常利用八折优惠顺带团购其他符箓，没多久一个个就都成了玄天观的铁杆信众，私下里还向亲朋好友大力推荐。
*
晚上十点半，老街上一片寂静，路灯下看不到一个人影。
而此时镜花缘内一片灯火通明，气氛十分热烈。
沈茹茹看着桌上堆成山的贺礼，感动之余有点哭笑不得，“你们做鬼的怎么还兴这一套啊？”
菜菜顶着十几年前盛行的非主流爆炸头，眼皮上抹了夸张的亮紫色眼影，靠在柜台上摆手说：“别说鬼了，神仙都兴这套呢。沈老板，你这一年来对我们的照顾大家都看在眼里放在心里，如今玄天观成为官方认证的大观，我们都很高兴。本来早就该把礼送来的，但是前段时间观里一直摆流水席我们不好过来，所以才拖到现在。”
老王摸了把灯光下发亮的光头，憨笑着点头：“就是，沈老板你可不要离开暮源镇啊，镜花缘要是关了，我们以后上哪买东西去。”
沈茹茹说：“你们放心，镜花缘不会关的，我有那么多徒弟，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徒孙，玄天观和镜花缘都会一代代传下去。大家既然对镜花缘这么支持，我也得拿出点心意回馈你们。这样吧，接下来一个月你们来买东西都不收取代购费和手工费，只要支付成本价就可以。”
老王惊呼：“哇，这么棒的活动。哎我说，既然今晚大家都来了，不如就点桌菜聚个餐怎么样？正好活动价，只要食材和餐具费！”
菜菜赞同道：“好啊，好久没吃沈老板做的石锅鱼了，有点想念呢。”
湘姨也点头：“确实很久没聚餐了。沈老板，你会做酱板鸭吗？最近特别想吃这道菜。”
怎么这就开始点菜了，沈茹茹忽然感觉给自己挖了个坑，她抹了把汗：“……不会，下次帮你点一份吧。你们还有其他想吃的菜吗？”
一群鬼七嘴八舌商量了会儿，又报了几个菜，沈茹茹剔除掉其中两道食材不足的菜肴，转身到厨房忙活去了，顺便还回了躺屋里把徐引舟给拉来打下手。两人分工明确动作默契，不到一个半小时就准备好了一桌子菜。沈茹茹拿出【引路符】把整桌菜送到店铺，大家围着桌子坐下大快朵颐。
甄姑娘对食物的兴趣不大，她依旧倚靠在柜台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徐引舟，冲沈茹茹娇媚地眨了眨眼：“沈老板，这位先生就是你男人？”
沈茹茹：“嗯。”
甄姑娘啧啧称叹道：“想不到道士也能找到皮相这么好的男人，我怎么就一直遇不到如意郎君呢？”
菜菜抬头看过来，“你是没看过徐先生以前的样子，煞气缠身整一个就是一团黑雾，可吓人了。”
甄姑娘有些意外，看了徐引舟几眼，徐引舟神色淡淡的，对沈茹茹说：“我先回去。”
徐引舟离开后，店里的气氛更热烈了些，光头老王夸张地说：“哎呀徐先生给鬼的压力太大了，在一边站着就像等我们吃饱了好动手似的。”
沈茹茹头上挂下黑线，“你别黑他，你面前的那盘黑椒牛柳还是他亲手做的呢。”
老王脸色大变，“什么？！徐先生竟然会做菜？太可怕了！”
菜菜也一脸惊恐，“大魔王做的菜，鬼吃了不会出问题吧？”
沈茹茹：“……”
甄姑娘被他们的反应逗笑了，“吃人嘴短，你们嘴下留德。”
“对了，沈老板，我最近又看中了一双鞋子，你待会儿帮我定一下。”她身上还是那件旗袍，婀娜动人的身姿底下裙摆依旧空荡荡地飘着。
妮妮晚上跟着奶奶一块儿过来，现在就坐在奶奶旁边，好奇地回头打量着她，小声问奶奶：“这个姐姐没有腿为什么还要买鞋子啊？”
她自以为声音压得很低，但这满屋子都是鬼，听力个顶个的好，全都听得一清二楚，笑闹声顿了顿，大家若无其事继续吃喝，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甄姑娘自身倒没那么忌讳，她被妮妮那声“姐姐”取悦到，不仅没觉得被冒犯还笑盈盈地回头看她，“妮妮，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女人鞋柜里永远缺一双鞋。姐姐没有腿，但是有鞋柜呀。”
妮妮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垂着脑袋发起了呆。
一群鬼在镜花缘待了两个多小时，吃饱喝足顺带预定了一堆产品，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好在碗筷用不着清洗，都被他们各自分工带走了。沈茹茹锁了门回屋休息，进门发现徐引舟靠在床头看剧，他最近迷上了恐怖片，把各国有名气的恐怖片全都搜罗出来，一有空就看，而且还是把它们当作搞笑片看，经常从头笑到尾。
沈茹茹觉得他这两天看恐怖片的笑比他之前二十几年人生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
阴森森的背景音乐响起，徐引舟又开始笑了，他的笑声非常内敛，不像尤一那样哈哈大笑，只是嘴角弧度会比平时大许多。她凑过去看了眼，屏幕上正在播放好几年前的日本恐怖片《咒怨》，女鬼从楼梯上爬下来那一幕。
她有点茫然，“这里很好笑吗？”
徐引舟指着女鬼少了半张脸的头部，“妆效太假了，另一个演员的惊恐显得非常滑稽，实话说妮妮都能演得比他们好。”
说着他又切换到另一部国产鬼片，画面停止在女主角恐惧至极的表情上，点评道：“这个演员的表演不错，很有惊悚感，不过剧情实在太傻了点。”
沈茹茹盯着女演员的脸看了一会儿，她的恐惧确实很逼真，一点表演痕迹都看不出来，就像现实中真的见了鬼似的。她在记忆中寻找片刻，“这个女演员好像演过不少电影，我对她有点印象，以前演技很差，只能当花瓶，没想到演恐怖片还挺好的。”
徐引舟：“是么，怪不得整部片子里只有恐惧一个表情。”
*
第二天上午，沈茹茹接到了赫尔曼的跨国电话。
赫尔曼热情洋溢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哈喽沈老板，还记得我吗？”
沈茹茹：“当然记得，赫尔曼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赫尔曼爽朗大笑着说：“哦，是这样的，我回国后一直对你的镜花缘念念不忘，为此我的体重都掉了三斤。我实在不甘心就这么错过与你的合作，所以特地找董事们商量，最终决定邀请你与我们一起打造一款情人节特别联名定制款花束。”
沈茹茹心中一动：“联名定制款？”
“是的。”赫尔曼的声音中满是笑意，“事实上我们计划花束由镜花缘提供，我们提供创意策划与包装宣传，然后以镜花缘和鲜花集团共同的名义推出。哦，你不必担心量的问题，我们决定把这款做成限量定制花束，每年的情人节更换不同主题推出。沈老板，你的想法如何？”
沈茹茹几乎不用考虑就同意了这个合作方案，鲜花集团是Y国老字号公司，建立一百余年，品牌响彻全球，许多明星结婚都会在鲜花集团定制捧花和各种装饰花。镜花缘能搭上鲜花集团，相当于鲤鱼跃过龙门飞升上天，只要设计师靠谱，以后的身价绝对会上好几个台阶。
赫尔曼很快就把详细的合作方案跟合同通过邮箱发过来，沈茹茹仔细查阅了几遍，确定没有问题后当天就签下了合同。赫尔曼对她的爽快非常欣赏，表示公司安排的设计师一周之内就会赶到镜花缘与她面谈。
*
严艺晴结束今天的拍摄工作后去化妆间卸妆换衣服，工作人员看到她都笑着打招呼。
“晴姐，今天气色真好，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
“晴姐，不要忘了我们的喜糖啊。”
“对啊，晴姐记得给剧组发喜糖，让我们都沾沾喜气！”
严艺晴倒了点眼唇卸把假睫毛卸掉，一边说道：“放心吧，少不了大家的，下周婚庆公司送来我就给你们带。”
严艺晴是一名出道十余年的女演员，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只可惜一直混得不温不火，演的都是花瓶女配角。不过胜在出道时间久积累了不少人脉，一年到头至少不缺戏演，赚得也挺多。直到去年她主演了一部恐怖片，受到业内各界好评，票房也不错，之后就有许多同类型的剧本找上她，请她出演女主角。
但严艺晴没有接，她拒绝再次出演恐怖片，回头继续当起了各个影片里的女配。
圈内朋友都不太理解她的做法，这么多年媳妇熬成婆，好不容易有主角演，怎么还不愿意了？有人猜测她觉得演恐怖片晦气，会带衰自身运道；也有人猜测她之前是超常发挥，没把握再演出那样的水准……
严艺晴洗掉脸上的妆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握住脖子上的挂坠深深吸了口气，今天那个东西没有出现，真是太好了。

第119章
周四上午，镜花缘的店门早早就开了，不多时一伙西装革履的人从街口走来。走在最前面的纤瘦男人停在镜花缘门口抬头看了眼门牌，跨步走进店里，其余几位一言不发地跟上。
沈茹茹今天醒得早，睡不着觉索性早点起床干活。她把景泰蓝花瓶里的水给换了，插上娇嫩欲滴的新鲜花束，而换下来的旧花束则用【引水符】做成干花礼盒摆到花架上出售，循环利用一点不浪费。她正要蹲下身修剪花架底下的盆栽时，余光瞧见门口有人进来，她侧身看去，见到满目的黑西装愣了愣，放下剪子起身招呼：“你们好，请问找谁？”
楚双迅速将她扫视了一遍，主动伸出右手，“你好沈小姐，我是鲜花集团委派过来的执行总策划兼主设计师楚双，这是我的团队，合作愉快。”
“楚老师你好。”沈茹茹有点惊讶，让赫尔曼赞不绝口的顶级花艺设计师原来是个男人，她伸手与他短暂相握了一下，“合作愉快。”
一行人来到会客厅，楚双的目光从店铺花架、后院花圃、花架，还有室内的花瓶一一掠过，平静的眼神渐渐有了变化，同行的下属们表现得比他更明显，不仅频频打量观内各处的绿植，甚至低声议论起来，和赫尔曼之前的表现非常相似。
沈茹茹见怪不怪，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水，这才坐下开始商讨联名款花束的具体设计方案。
楚双一扫之前公事公办的冷淡态度，双目灼灼道：“沈小姐，你培养的绿植确实非常出色，不管形状还是色泽都很完美，连花香也比平常接触的那些更加浓郁。有这么好的资源，我们绝对可以做出最完美的花束。”
“我相信楚老师的水平。”沈茹茹笑道，“对了，设计的时候如果需要其他品种的花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买一些回来培养。”
双方愉快地交谈了一上午，约定好每周四为交流时间后就结束了这次的会议。沈茹茹留楚双等人在观里吃午饭，楚双原本还挺为难，委婉表示自己已经离开校园多年不太习惯吃食堂大锅饭了。结果前一秒刚拒绝，下一秒徐引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愣了一下，“徐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徐引舟看着他露出回忆的神情，他立即提醒道：“我们在F国珠宝展览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我非常喜欢您的日光系列作品。”
徐引舟想起来，“不好意思，日光系列不准备出售。”
楚双有点尴尬，“徐先生您误会了，我是特地赶来与沈小姐商谈合作项目的，事先并不知道您在这儿。您是来这儿采风？”
徐引舟淡定地说：“这是我家。”
楚双两眼泛光，“我听沈小姐说观里食堂的菜很不错，不如中午就一起吃食堂吧。”
沈茹茹：“……”
跟在后面的下属们纷纷掩面，老大一遇到帅哥就掉链子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在食堂里落座之后，楚双内心有点后悔，然而当他抱着嫌弃勉强的心态吃了两口饭菜时，眼睛里再次泛起了光，“这米饭真香，菜也非常入味。”
下属们没功夫搭理他，埋头大口吃菜，桌上的盘子不一会儿就被扫空了。
饭后，楚双意犹未尽地看着沈茹茹，“沈小姐，您这儿的伙食很不错，不知道住宿环境怎么样？”
沈茹茹抹了把汗，“观里弟子比较多，住宿已经满了，暂时腾不出空房间。”
楚双很遗憾，休息了一会儿领着下属们依依不舍地离开玄天观，临走前还跟徐引舟定做了一枚翡翠胸针。
*
与鲜花集团达成合作后，沈茹茹把更多的心思放到了培育绿植上，画符的任务就交给各位徒弟，日子过得充实又惬意。
楚双的工作态度很严谨，个人能力也非常强，人脉更是广，不仅每周为她带来不同的创意进行商讨对比，还向许多国内朋友推荐了镜花缘，其中不乏时尚圈影视圈的名人。
这一天傍晚，店里迎来一位客人。
沈茹茹看着面前这位帽子口罩墨镜全套设备齐全的顾客，问：“请问要买什么？”
顾客鬼鬼祟祟看了看周围，摘掉墨镜小声说：“老板，我是楚双的朋友，他推荐我来这儿定制捧花。”
沈茹茹看着面前这双有些熟悉的杏眼，一时想不起在哪见到过，“你婚期在几号？要什么花？有特别要求么？”
严艺晴想了想说：“婚期就在下周二，我比较喜欢铃兰，没什么特别要求，捧花做得尽量简洁优雅就好。”
沈茹茹一一记录在册子上，“好的，我现在给你扎一捧，你看看合不合适，如果不满意可以提要求改进。”
她去剪了一束铃兰，用浅蓝色丝带将花朵随意地系成一捧的样子捧在手中，成串雪白的钟铃状花朵如瀑般垂落，淡淡的花香温婉而清澈，严艺晴一眼就喜欢上了，满意地点头：“这样就可以了，不需要再改进。”
沈茹茹把捧花插到花瓶里养着，“好，我们这里采取付定金的形式，先付定金，拿到花之后再交尾款，这束捧花的定金是一千五。”
“行，我现在就把定金付了。”严艺晴立即拿出手机扫码付款，然后留了联系方式准备离开。
沈茹茹叫住她，“等一等，这个你拿着，就当是捧花的赠品吧，记得贴身携带，可以辟邪。”
严艺晴还以为自己被认出来了，看到她递过来的东西顿时怔住，眼眸中划过一丝细微的恐惧，“护身符？……为什么给我这个？”
“不是护身符，这叫镇邪符。”沈茹茹解释，“我看你身上有阴气缠绕，最近可能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带一枚镇邪符可以避开。”
严艺晴惊得手机都没握住滑地上去了，她顾不得去捡，颇有些慌乱地问：“你……你怎么懂这些？老板，那个鬼还在吗？她会不会害我？”
沈茹茹摇头：“你身上只有阴气没有煞气，说明冲撞的不是恶鬼，你放心，只要带了镇邪符，就连恶鬼也不敢靠近。”
严艺晴接过【镇邪符】，紧紧捏在手心里，“老板，谢谢你，这事儿过去了，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
今天又是夜戏，凌晨一点，《奇幻夜都》剧组灯火通明。严艺晴做好造型穿着戏服坐在一旁等待，男女主的戏份拍完才能轮到她，今晚也不知道要熬到几点。她背了会儿台词，拿出手机给未婚夫发了一条消息，他是个夜猫子，这个点绝对没睡。消息发出去二十多分钟一直没得到回信，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她叹了口气，收起手机继续看剧本，然而心思缺始终沉不进去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未婚夫的关系忽然就淡了，明明婚期临近，交流却越来越困难，婚礼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操办，他只顾着工作袖手旁观。要不是谈了那么多年，再加上自己年纪也大了经不起折腾，有时候真想一拍两散算了。
严艺晴呆呆地想了很久，直到导演喊她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凌晨三点，终于轮到拍她的戏份了。
工作人员给她吊上威亚，她站在房顶，等听到导演的开始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从房顶上跳了下去。失重下落的瞬间，她意识到身上的威亚还没处理好，周围响起一阵阵惊恐的叫喊声，她紧紧闭上眼不敢直视下方，坠落的过程中胸口处忽然散发出一股滚烫的热流。
下落的速度似乎被减缓了，扑到地上的瞬间，严艺晴还有些呆愣。工作人员全部围了上来，导演紧张地蹲下来看她，“艺晴，你感觉怎么样？我让人送你去医院！”
严艺晴缓缓摇头，“……不用，我没事。”
她撑着手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十米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连一点擦伤都没有，说出去都没人信。导演再三确认她没有问题后回到座位上，示意拍摄继续，“艺晴啊，你不要紧张，刚才我还没喊你就往下跳，太危险了，一会儿别再犯这么初级的错误了。”
严艺晴背后泛起一片凉意，她明明听到了那声开始……
她想起什么，摸出挂在胸口的mini福袋，袋子里的三角形符箓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小撮灰烬。
沈茹茹没想到那位顾客那么快又来了，而且身上的阴气不仅没少，还多了少量煞气，她十分费解，“你最近有得罪人吗？”
严艺晴坚定地否认：“绝对没有，这一点我很确保，我也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老板，请你帮帮我。”
沈茹茹问：“你之前有发现不对吗？”
“有的。”严艺晴说，“能把门窗关了吗？”
沈茹茹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关门时间了，她把门窗关上，“你说吧。”
严艺晴摘了口罩墨镜露出漂亮的面容，“我是一名演员，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印象，我叫严艺晴。”
沈茹茹看到她的脸立即想起徐引舟之前夸过的鬼片女演员，了然，“是你。”
严艺晴点点头，她摘下脖子上的链子，链子上挂着一颗檀木珠子，“我之前拍了部鬼片，拍戏过程中总是会出现各种恐怖的幻觉，当时我以为自己心理出现了问题看了很多心理医生都不管用，后来碰巧认识一位大师，他给了我这个，戴上它之后我的幻觉就消失了。直到你说我身上有阴气，我才知道问题并没有解决，昨天晚上那东西又出现了，如果没有镇邪符，我现在不死也残了。”
沈茹茹看了眼檀木珠子，“这是佛教的东西，虽然法力微弱了点，但确实有辟邪的效果。”她说着仔细瞧了瞧严艺晴的脸，皱起眉头，“你上回就该摘了口罩，问题其实很明显，面相上就能看出来。”
严艺晴着急道：“到底是什么问题，能解决吗？”
沈茹茹点头：“当然能解决，但是得看你愿不愿意。你双颊桃红额间发黑，是很明显的桃花煞，这事是你未婚夫搞的鬼，你们俩感情应该不太好吧，强扭的瓜不甜，趁现在还没办婚礼趁早分手。”
严艺晴的脸色瞬间白了，“是他？！他为什么要害我？”
沈茹茹：“从面相上看，你们应该在一起很多年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严艺晴还是不敢置信，摇着头喃喃道：“他怎么会害我？”
沈茹茹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口气，“不如这样，你今晚在观里住下，这里比较安全，不过房间不够了，得委屈你睡会客厅。明天我陪你回去，帮你把这事解决了。”
严艺晴犹豫了一会儿，点头同意了。
第二天上午，沈茹茹和徐引舟一起跟着严艺晴前往A市。飞机落地后，三人直奔她未婚夫陆阳家里。
正好今天是周末，陆阳没上班在家睡懒觉，严艺晴有他家钥匙，直接开门进了屋。
屋里很安静，严艺晴四处找了一圈，没发现其他女人的东西，提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她推开卧室门进去把陆阳叫醒。
陆阳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神情淡淡的带着一丝不耐烦，“大清早的你过来干什么，我才睡下没多久，困死了。”
站在房门外的沈茹茹和徐引舟默默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多了居然还能说成大清早，过的哪个时区的作息？
严艺晴被他埋怨了一句，气势不由软了下来，心里却更难受了，“我找你问点事情。”
“陆阳，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陆阳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烦躁地撸了把头发，眼神闪烁道：“你被迫害妄想症吧，我害你干什么？”
虽然严艺晴自己演技很一般，但她对别人的演技还是有能力甄别的，更何况是外行，她的心不断往下沉，“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结婚？”

第120章
“没有的事，你又开始瞎想了。”陆阳做出不耐烦的样子，“你要是这么不信任我，干脆就别结婚了，整天神经兮兮的谁受得了啊？”
严艺晴沉默下来，就在陆阳以为她会像往常那样服软退让的时候，她忽然说道：“如果你是真心想跟我在一起，那我们现在就拜天地，让沈大师为我们做见证人。”
陆阳一脸懵逼，面对不按套路出牌的严艺晴，他很抓狂，“……你是戏精吗？什么拜天地，有毒吧！还有沈大师又是谁？你是不是还没出戏？”
严艺晴根本不理会他，转身冲房门外喊：“沈大师，你可以为我们做见证吗？”
沈茹茹与徐引舟对视一眼，一起走进房间，沈茹茹扫了眼神情惊愕的陆阳，看向严艺晴，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可以啊，不过一旦让我做了见证人，这辈子都不能反悔背叛对方，你们愿意吗？”
陆阳裹着被子从床上跳起来，“你们是谁啊！私闯民宅犯法的知道吗？！严艺晴，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严艺晴幽幽地看着他，“沈大师，开始吧。”
沈茹茹举起手，掌心里躺着一把晶莹剔透的小飞剑，小飞剑缓缓离开手掌漂浮在空中。
陆阳顿时僵住，“！？”
小飞剑绕着房间飞了一圈停在他面前，左右摇摆了一会儿向他靠近，他吓得往后跌去，脚底一滑坐到枕头上，抗拒道：“别过来！不要过来！”
沈茹茹不太有诚意地安抚道：“别怕，只要割一道口子就行，一点都不痛，以后你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相亲相爱。”
陆阳拼命摇头，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激动地大喊：“我不要！我现在就后悔了！我不要结婚，别碰我！”
“这么不经吓还敢请鬼办事……”沈茹茹嘀咕着收回飞剑。
严艺晴过来之前就提前给自己做了心理准备，然而这会儿还是感到非常难以接受，她上前一把掀开被子，不甘心道：“你既然不愿意结婚，为什么不早说？白白耽误了我这么多年，我最美好的时光都耗费在了你身上！你不仅不念旧情，还设计杀害我，你还是人吗？！”
陆阳心想反正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什么好再遮掩的，索性把话摊开了讲：“是，我确实有找人捉弄你，但我绝没有杀害你的念头，真的，我发誓！”
严艺晴不信，“那个鬼不就是你找来的？前天晚上我拍戏的时候他差点就把我害死了。”
“你在胡说什么？”陆阳很莫名，“我只请了一次私家侦探跟拍你，顶多就在网上发了些丑照抹黑你，而且我只支付了一个月的费用，早就结束合作了。”
严艺晴见他表情认真不似作伪，冷汗立刻爬上后背，她回头看向沈茹茹，“沈大师……”
沈茹茹思索了一会儿，问：“私家侦探的名片还在吗，给我看看。”
“没有名片，我是逛论坛的时候偶然发现这家侦探社的，我们一直用论坛后台的站短联系。”陆阳拿出手机翻了翻，没找到聊天记录，“结束合作后我就把联系方式删光了，那个帖子也不知道哪去了，我只记得那家侦探社的名字比较中二，叫暗夜侦探社，老板也挺有个性，说只接有缘人的单子。”
“问题应该就出在侦探社方面。”沈茹茹肯定道，然而仅仅一个名字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她想了想干脆把这家侦探社的名字提交到特别处app上请求调查。
严艺晴有点紧张，“沈大师，我晚上还有夜戏，不会出问题吧……”
沈茹茹仔细打量她的面相，今天她没有化妆，真实的面貌毫无遮掩，连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桃花煞还在，而且印堂发黑，晚上还是尽量不要出门，容易出事。”
沈茹茹说着不由生出一丝疑惑，这桃花煞那么重，不像是陆阳说的拍几张黑照那么简单啊……
分明就是由爱生恨的征兆。
她迟疑片刻，问：“你有其他关系比较好的男性朋友吗？”
严艺晴毫不犹豫地否认：“没有，我工作上接触的大多是女性朋友，拍戏的男演员几乎都没有私下来往。”她转头看陆阳，“你让侦探跟拍了我一个月，有拍到我跟其他男性暧昧吗？”
陆阳不情不愿地开口：“没有。”他原本找上侦探社就是嘱托侦探跟拍严艺晴和其他男人的互动照，到时候把照片挂网上编几段黑料暗示她出轨，然后他这个未婚夫就可以名正言顺提出分手，不至于被网友们当作渣男批判，他这人包袱很重，受不了被贴上任何贬义的标签。然而严艺晴实在是个很闷很无聊的人，工作之外总是独处，不与任何异性接触，导致侦探忙了一个月最后只拍到一些丑照草草了事。
一直默默靠在门边低头玩手机的徐引舟忽然抬眼看过来，“为什么之前一直没出事，直到身上带了镇邪符，反而开始出问题？”
严艺晴呆了一下，确实，之前拍鬼片的时候虽然常常被吓到，但她本人一直没有受到伤害，后来有了佛珠，吓人的场面就再也不见了，反倒身体开始常常感到不适，而携带了【镇邪符】之后，她差点被害死……
这是为什么？
沈茹茹立刻领悟到了徐引舟的意思，她有点意外，如果真是那样严艺晴就危险了。她想了想，谨慎措辞道：“严小姐，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这样吧，晚上你照常去拍戏，我们跟你一起去剧组，守株待兔。”
*
晚上十一点整，《奇幻夜都》剧组依旧灯火通明，所有工作人员都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沈茹茹和徐引舟坐在场地旁边围观拍戏现场，路过的工作人员总是忍不住把视线投到他们身上，心底默默猜测他们的身份。
实在是两人的衣着太显眼了，一个穿唐装，一个穿道袍，外貌条件也很好，看起来就像隔壁某剧组的演员来串场子，就是脸生了点。
严艺晴正在拍武打戏，她吊在威亚上飞来飞去，沈茹茹仰头看着，发出感叹：“当演员也挺不容易的。”
徐引舟挨着她，“没有哪个职业是容易的。你看我们，大半夜不还是得陪着人在这喂蚊子。”
“你被咬了？”沈茹茹瞧了瞧他的长袖长裤，“裹这么严实还能被咬，蚊子上赶着送死呢。”
徐引舟举起手，白皙清瘦的手背上起了一个小包，一只个头堪比螳螂的巨无霸蚊子从手背滑落，掉在地上一动不动，看样子已经死透了。
“这么大的蚊子……真是开眼了。”沈茹茹掏出黄纸朱砂现场画了枚【驱虫符】贴到他手臂上，耳边不时出现的嗡嗡声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名后勤刚好抱着道具从两人身旁经过，看到她往徐引舟手臂上贴了枚鬼画符，好奇问了句：“这是什么？”
沈茹茹：“驱虫的。”
后勤心想，防蚊贴的造型真是越来越多样化了，他摸了摸自己手臂上新鲜出炉的两个大包，问：“效果好吗？”
“你可以坐下来感受一下。”沈茹茹拍拍旁边的小马扎。
后勤这会儿正好闲着，于是真坐下感受了，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这里，好像连呼吸都比在别的地方顺畅了。他静静感受了会，发现周围竟然连一只蚊子都没有，惊了，“效果这么好啊，你们在哪儿买的？身上还有吗，转我一张吧。”
“我自己画的。”沈茹茹掏出黄纸朱砂，又画了一枚，熟练地折成三角形递给他，“八百块一枚。”
后勤傻眼了，“……这么贵啊，哎，不对，你这不是防蚊贴？”
沈茹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道袍和头顶的发髻，“没看我是道士么，画的当然是符箓，这叫驱虫符，不止蚊子，蟑螂蜘蛛、蚂蚁飞蛾都不敢靠近，一枚至少可以维持三年效果，还是挺划算的。”
“那什么，我皮其实挺厚的，蚊子咬一下就咬一下，也没什么。”后勤看她的目光已经由好奇转变成了一言难尽，或许是被八百块的防蚊贴下到，他抱着道具站起来告辞，“不好意思，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活儿没干完，失陪了。”
沈茹茹收起符箓，嘀咕道：“等你们什么时候去山里取景拍戏，就知道驱虫符的可贵了。”
徐引舟伸手往她脑袋上揉了一把，眼里含笑，“他们不识货……”
话音戛然而止，他抬头望向夜空，一阵凉风吹过，空气里多了几丝寒意。
“来了。”沈茹茹立刻起身跑进片场，严艺晴刚好出现意外从空中坠落。
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中，沈茹茹甩出六把飞剑将严艺晴托住缓缓降落到地面。严艺晴一落地立即跑到她身边待着，半步不敢离开。其他工作人员都被沈茹茹刚刚露的那手震了一下，惊疑不定地望着她，搞不清楚状况。导演反应最快，他让负责威亚的工作人员进行检修，然后走过来，“艺晴，你刚刚没事吧？这位是？”
严艺晴：“我没事，这位是玄天观的沈大师，是我请她来救我的。导演，威亚损坏的检修费用由我负责，和其他人没关系。”
导演听得稀里糊涂，“救你？你被变态缠上了？”
这时，一道阴风从他耳边刮过，他的脸顿时歪到另一边，被风吹过的那一面迅速红肿起来，仿佛吃了一记响亮的巴掌。他一把捂住脸，莫名地往身边看了一圈，“谁干的？”
沈茹茹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身后，看着面前这个忽然出现的黑衣男鬼，双手交错掐诀，六把飞剑齐齐向他扎去。
男鬼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他不慌不忙把伞打开，勾着一边嘴角，眼神轻蔑，“就这点能力也想……”
话音未落，六把飞剑已经刺穿伞面扎进他的身体，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身上的飞剑，“……你居然把我的伞刺穿了！”
沈茹茹一言不发收回飞剑，指尖夹着一枚【引雷符】看着他，“你没杀过人，不是恶鬼。”
男鬼捂住被飞剑戳了一个窟窿的胸口，视线越过她落在严艺晴身上，透着几分痴迷，“今天过后就是了。”

第121章
现场只有沈茹茹和徐引舟能够看到男鬼，其余人只瞧见她一个人在那胡乱比划，六把小飞剑在空中飞来飞去，完了她收回飞剑又煞有介事对着空气说话，比专业演员演得还逼真。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半会儿没人出面打断沈茹茹，她刚刚用飞剑接住严艺晴的画面实在太惊人，把现场所有人给震住了。
导演捂着脸站在严艺晴旁边观望了一会儿，低声问：“这人什么路数？艺晴，你从哪儿找来的？”
严艺晴还没来得及解释，一股寒意忽然从身后接近，她捏着【镇邪符】转过身，发现是徐引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后，背着手望着他们，“小心，他在看你们。”
严艺晴脸色一白，下意识往沈茹茹身后凑了凑，挤着导演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导演是个脑洞非常丰富的人，联想了一堆奇幻小说剧情，双眼放光，“帅哥，你们是哪个道观的？愿意拍戏吗？”
徐引舟一口拒绝：“不好意思，我们观目前只接捉鬼驱邪的单子，不涉及其他行业。”
另一边，男鬼痴迷的目光很快就被怒火代替，他死死盯着严艺晴和导演靠在一起的手臂，收起伞向上跃起消失在原地。沈茹茹立即警惕地环视四周，提醒严艺晴和导演，“你们小心，他不见了。舟舟，你保护他们俩。”
话音刚落，一柄尖锐的伞尖忽然凭空出现，从严艺晴头顶上方落下，徐引舟反应迅速，一脚把严艺晴踹开，牢牢抓住雨伞把它夺了过来，折成两段。
男鬼愤怒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竟然把我的伞折断了！我要让你们受到惩罚！”
沈茹茹一直留意着周围，仔细辨别了声音的方向后即刻祭出飞剑朝人群后方的临时休息搭棚射过去，男鬼发出一声闷哼，现出身形，他的脖子被飞剑扎了一个孔，前后对穿，黑气从里头不断冒出。虽然没有血，看着却比流血更吓人，围观人群顿时尖叫着四散开，现场一片混乱。
他嗤笑一声，疾速奔向沈茹茹，他的动作很快，像一阵风，只能看见一道残影在人群中闪过，沈茹茹站在原地没动，六把飞剑围绕在她身边打转，指尖的【引雷符】快速燃尽，一道道闪电从夜空中落下。那道黑影的速度比闪电还快，始终能够快一步躲开，他带着一路闪电向她直奔而来。
沈茹茹操控着飞剑与他对招，电闪雷鸣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来回交错，战况十分胶着。
严艺晴和导演待在徐引舟身边，一人抓一个衣角，紧张地盯着沈茹茹，另一道黑影实在太快了，他们看不清。只见发光的小飞剑在她周围不断穿梭，带出无数缕盈盈蓝光，各种攻击符箓呈现出的视觉效果叠加在一起，令人震撼。
导演的关注点总是跟一般人不同，他感慨道：“这可比影视特效精彩多了，还省钱。”
徐引舟余光扫了他一眼，扯回衣角，“你们在这等着不要乱走，我去帮忙。”
两人只觉得一阵微风迎面吹过，身边的人就不见了。
沈茹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她用什么符箓都打不中他，飞剑也无法准确地找到他的位置，只能做到自保，以及时不时给对方造成一点小干扰。她冷静地观察着四周，浑身保持着高度戒备的状态。
微弱的破空声忽然在身侧响起，她立刻侧身射出一枚飞剑，下一秒，飞剑毫无意外地落空了。破空声瞬间逼至眼前，她下意识往后翻身躲了过去，紧接着就听到一连串的击打声，她双脚落地了抬头一看，就见徐引舟跟那男鬼打到一块去了。
双方的速度都很快，赤手空拳搏斗间发出的碰撞声令人牙酸。
徐引舟仿佛没有痛感，对方的拳头躲都不躲一下，用脸硬接。
严艺晴和导演躲在场外看着，导演激动地直拍腿，“打斗太精彩了，这才是硬汉的打开方式嘛！回头我们在戏里也加一段，要真打！”
严艺晴这会儿没心情附和他，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忽然疑惑道：“鬼的形状好像变小了……？”
导演仔细一看，“咦，好像是啊！”
徐引舟和那黑衣男鬼打得难舍难分，男鬼发现不对的时候想跑，无奈被缠住脱不了身，他举起双手大喊：“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
再打下去他整只鬼都要被对方吸干了！
徐引舟意犹未尽地停手，俊脸青了好几块，好在眼睛没有肿颜值还是比较在线的，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意味深长地说：“味道不错。”
男鬼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他转身想走，沈茹茹上前堵住他，“先别走，事情还没解决。”
男鬼非常不爽，“你们二打一，不公平，我拒绝跟你们交流！”
“你没事儿跑去吓严小姐甚至还想杀她就很公平了？”沈茹茹问道。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男鬼更不爽了，他非常愤怒，大声谴责：“这女人真是没一点眼光，胆子又小，居然跟一个没责任心的自私渣男谈了七年，还被压得死死的！当初她拍鬼片的时候我天天逗她开心，她不仅不感动，还拿了老和尚的佛珠躲避我！现在更过分，还想让你们对付我，枉费我对她痴心一片！”
他声音很大，严艺晴躲在场外都听得一清二楚，她惊恐地往导演身后躲去。天知道那段时间她被吓得多惨，到他嘴里居然成了逗她开心，她哭丧着脸尽量把自己缩小减少存在感，她是大活人，也只喜欢活人，被鬼喜欢可不是一件好事，而且还是这么凶残的鬼。
男鬼一看她的反应登时嘴都气歪了，下意识就想去抓她。
沈茹茹一把将他拦住，“人鬼殊途，你如果真的喜欢她，应该明白她跟你待久了会受到很多负面影响。”
男鬼说：“我知道，所以我想直接替她了结生命，这样我们就可以好好在一起，她也不用为渣男难过。”
他说的很认真，仿佛这是一个多么好的主意。他露出回忆的神情，“我是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
他已经死了很久了，久到忘了生前的所有事。他不想去投胎，每天在阳间四处飘荡。为了打发无聊的生活，他学会了上网，然后开了一家侦探社。
侦探社只是开着玩而已，根本没打算认真经营，陆阳是他的第一个客户。陆阳要他偷拍拍一名女明星和男人的亲密照，他正好闲着没事干，看任务这么简单就接了。结果他跟踪了严艺晴整整一个月一张暧昧照都没拍到，反而对她的感觉越来越微妙。直到发现陆阳就是她的男友，他才明白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对她产生好感。从此之后他每天跟在她身边，陪她拍戏，偶尔逗一逗她，日子过得非常开心。
要不是佛珠和【镇邪符】的刺激，他也不会那么快就动手，起码得等感情培养深厚了再说。
徐引舟缓缓走过来，提醒他：“如果你杀了人，我就可以直接吞了你，也挺好的。”
旖旎美好的幻想瞬间被打破，男鬼立刻举手说道：“好了我绝对不会再伤害她，以后都离她远远的，我发誓，真的。”
沈茹茹见他真心改过，也没打算揪着不放，“我把你的侦探社上报给了特别处，你在这儿等一会儿，特别处的人会带你回去登记。”
男鬼不是很乐意，“我就随便开着玩玩，有什么好登记的。”
沈茹茹：“正式登记在册，以后万一出事好查啊，你这次害人未遂，怎么也得进去关一阵子，特别处都会有记录。”
男鬼：“……”万万没想到死了还会被记录不良档案，这个世界能不能好了？
特别处的人来得很快，男鬼被带走时依依不舍地盯着严艺晴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事情平安解决，沈茹茹和徐引舟功成身退，两人坐上特别处的车子准备一起离开，严艺晴追上来，“沈大师，他不会再出现了吗？”
沈茹茹摆摆手说：“放心，他既然发誓了就一定不会再来找你。”
严艺晴放下心，“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沈大师，明天我就把酬劳打给你。对了，捧花的订单请帮我取消吧，婚礼不办了。”
沈茹茹点头应下，车子发动开了出去。
严艺晴在原地望着车辆消失，转身回到剧组，之前被吓得乱跑的工作人员们这会儿都各回各位继续干活了，导演今天兴致特别高昂，决定先拍夜景武戏，大家都忙碌地做着准备工作，不时交头接耳讨论今晚发生的诡异事件。其中一名后勤特别亢奋，“我跟他们坐一起说过话！那个道士还画了枚符箓说卖给我，我嫌太贵了没买，真是太可惜了，早知道她那么厉害我一定买啦……”
严艺晴走进剧组，导演立即把她叫过去，“艺晴，那两位大师到底是什么路数？他们那么厉害，能不能再请一次来给咱们剧组开光？保佑我们电影上映之后票房大卖。”
严艺晴：“他们是玄天观的道士，不知道他们那儿有没有这个业务，要不我把沈大师的微信名片转发给您吧。”
导演马上掏出手机，“来，来，我加一个。”
*
没过多久，严艺晴取消婚礼的消息登上了微博热搜榜。在娱乐圈里，前期已经宣传开的婚事就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崩了并不多见，因此这件事引起了大批吃瓜群众的好奇。面对媒体的询问，严艺晴表现得十分平静，她对自己的私人感情没有细说，只字不提男方的是非，只请大家以后多多观住她的作品。
这样的态度获得了大部分人的认可，严艺晴还因此圈了不少粉，多年来不上不下的事业忽然有了上升的趋势。
办公桌电脑前，陆阳滑动鼠标看着屏幕上光芒四射的女星，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没有那么耀眼，为什么分开了倒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难道这么多年来她跟他在一起很委屈？还是找到了更好的新欢？他拿出手机翻了翻信箱，昨晚发出去的信息依然显示未被查看，她根本不看他的信息。
陆阳叹了口气，把杂念抛开，专心工作。
在严艺晴因为取消婚礼而霸占头条的同时，沈茹茹的名号也默默地在影视圈内传开了。
这个圈子本身就不大，绕来绕去就那么些人、那么几家公司和班底。那天晚上剧组里那么多员工都亲眼看到了她的神奇手段，这事儿说起来就跟段子似的，一传十十传百，没隔几天就传遍了各大剧组。有人觉得这名字耳熟，上网一查，嗬！居然是个道观观主。再一查，这座道观也很有名气嘛，在朋友圈看到好几回了，而且还是官方认证的名观，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再深入查，各种符箓的买家秀和安利贴扑面而来，一个赛一个真情实感，卧槽，根本无法拒绝啊！

第122章
詹鹤发现观里最近咨询法事的电话变多了，而且大部分咨询者是影视行业的人。那些影视剧组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消息，说是剧组开机前找玄天观办场法事就能顺顺利利拍完上映，上映前再去玄天观烧香拜一拜，买个【招财符】或者【转运符】之类的，保证电影票房大卖、电视剧收视节节攀高。
影视圈本来就是一个比较迷信，而且很看重命和运气的地方，有关玄天观的传闻一出，真假先不论，屁股一拍上赶着跟风的剧组实在太多了。詹鹤冷不防接到那么多剧组的咨询电话和委托单，倒没有头脑发热全部接下，他特地让麦麦上网搜查了相关资料，然后从中挑选了几个看着比较靠谱的剧组答应下来，挨个将他们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记下，收了定金，他立刻着手安排观内弟子们出差干活去。
施昌是一名专拍古装言情偶像剧的导演，创造了不少经典作品。但这几年不知道怎么回事，拍出来的作品都不叫座，势头大不如前，而前不久上映的那部剧更是害得投资商血本无归，放话表示以后再不会投资他导的戏。施昌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他迫切地需要一部作品为自己挽回口碑，可是没有办法，找不到投资商，没有靠谱剧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四处跑关系，联系老朋友帮忙拉投资，忙活了好一阵子终于拿下一部热门ip改编的奇幻古装剧。然而这部剧从选角开始就风波不断，先是原定女主出车祸住院，换了个投资商塞进来的女主后男主又出了问题，东一榔头西一锤子，把他愁的头发都白了一半。
临近剧组开机，施昌每天都提心吊胆，圈里有种说法，一部影视作品从一开始就很不顺利的话，中间波折少不了，结果十有八九也不好。现在戏还没开拍，他的自信心已经碎了一半，只希望能够顺顺利利把戏拍好，别的已经不敢奢望了。
因此当老朋友告诉他玄天观的大师很厉害请他们来做法可以保佑剧组一切顺利的时候，他立即向老友要了玄天观的联系方式并下了一单。
到机场接人的时候，施昌远远地看到两位穿道袍的年轻人正在左顾右盼找人，他犹豫了一下走了上去，“是玄天观的道长吗？”
尤一和灵溪齐齐扭头看他，尤一问：“施昌导演？”
施昌点头，“是我，我来接你们，没想到你们这么年轻，跟我走吧。”
三人上了车，一路来到剧组定好的取景地。施昌领着他们去举办开机仪式的地方，想到所谓大师竟然是两个年轻人，其中有个还是未成年，这心里就有些不得劲，说话口气也不由多了几分怠慢，“东西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都准备齐全了，剧组原计划是定在明早九点二十分正式开机，你们看怎么样？应该没有冲突吧。”
灵溪说：“不冲突，明天早上五点办法事，不用三个小时就搞定。”
施昌更感觉不得劲了，他默默叹了口气摆摆手准备带他们去附近的酒店安顿休息，尤一正好打量完周围一圈把视线放在他脸上，“导演，这地方风水不太好啊，你又处于流年不利的低迷状态，这部戏可能拍不出来，半途而废，不如买一枚转运符……”
施昌心头一紧，连他后面在说什么都没仔细听，“风水不好？怎么说？”
尤一指了指远处的高山和上一个剧组留下的亭台楼阁，“本来依山傍水是好事，但你这地方正好形成了一个困局，山在前水在后，是潜龙在渊之局，原本在这建一座塔楼或者道观是比较合适的。可惜建了这亭台楼阁，南北阳光不通透，阴气聚集，龙被困得久了，阴气入侵，就难以逾越天堑腾空而上。导演，在这里拍摄的作品两极分化应该很严重吧，要么扑得无声无息，要么一飞冲天。”
施昌仔细回想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是这样，他瞅了瞅尤一那头灰毛，将信将疑地问：“那要怎么才能一飞冲天呢？”
尤一举手指了指自己，笑眯眯道：“这不是贵人来提携你了嘛！”
第二天一早，尤一和灵溪穿戴好衣冠，在湖边围着供桌做法，期间剧组的主创人员依次到齐，纷纷围在周边观看。他俩之前就配合过好几次，还算有默契，身高腿长的走罡步、做各种动作也十分赏心悦目，三个小时的法事竟然一点不难熬，感觉没一会儿就结束了。
九点二十分，剧组开机仪式正式开始，导演施昌上头香，他举着三支长香插到香炉中，转身退到一边，询问尤一，“大师，这就行了吗？”
“哦，还有。”尤一拿出一堆昨晚在酒店赶工画出来的【转运符】给他，“这个贴身带着，最好给几位主演还有幕后负责人也都发一枚，等顺利拍完了再来我们观买点招财符，妥妥的。”
施昌接过符箓，虽然对他还是半信半疑的态度，但不知怎么听到他这么说，莫名安心很多。
他把符箓塞进兜里，问：“这次法事的尾款……”
尤一：“尾款你跟原来交接的人联系就行，我这边只收取符箓费用。”
施昌摸了摸兜里的符箓，心想黄纸而已能要几个钱，“大师你要多少？我身上没零钱，可以支付宝或者微信转账吗？”
尤一算了算，说：“符箓八百一枚，总共二十枚，一万六，微信支付宝都可以，随你。”
施昌：“……”现在当神棍都这么好赚钱了吗？？他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拉投资拍戏？？
施导演默默掏出手机给他转账，内心五味杂陈。
开机仪式结束，吃了饭之后大家都迅速投入到工作中去了，尤一和灵溪在周围晃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好玩的就打车去机场准备回暮源镇。
观里来来往往的道士忽然少了一大半，沈茹茹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她找到詹鹤问：“最近食堂怎么都看不到几个人，大家去哪了？”
詹鹤正在喝黑芝麻粥，稀稀拉拉几根头发绑在头顶上，头皮依稀可见，他捋了捋胡子，“出差去了，最近外地活比较多，还都包交通费用和酒店住宿，我就让他们去了。锻炼锻炼也好。”
慧智正在拌水果沙拉，抬眼看过来，“观主，你现在在影视行业的名气可大了，有个称呼怎么说来着，好像叫金牌玄学大师，还有人问能不能请你帮忙改命，让他大红大紫呢。”
沈茹茹咬了口水煮蛋，心说，改命又不是改名，是问一问就能成的事儿吗？再说了，她还要多活几年的好不啦。
*
中秋将至，玄天观早早就收到了道协寄来的节礼。
中秋的节礼自然是月饼，只见那印着道协标志性祥云图案的精美盒子里装了一只平底锅那么大的五仁月饼，月饼表面上的花纹十分简单，几朵祥云围绕着一轮圆月，圆月下方印着团团圆圆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简单朴素又不失古典韵味。沈茹茹拿出水果刀将月饼切成十二瓣，一半摆在碟子里放到祖师爷跟前的供桌上，一半留着给大伙儿尝尝味道。
因为最近道观食堂里也陆续准备了不少月饼寄送给记名俗家弟子和记名弟子，住在观里的大伙儿早就吃过了，所以没几个人对它感兴趣。
灵溪对道协的五仁月饼深恶痛绝，闻到味儿就捏着鼻子跑出去老远，“这个超级难吃，一点都不甜，里头还有肥肉，油腻腻的恶心死了。”
尤一也吃不惯五仁月饼，只切了一小块尝个味道，百里无殊干脆看都没看，他不爱吃月饼，食堂师傅准备的他也没碰。反倒是徐引舟对这个月饼情有独钟，一声不响地把盘里的都给解决掉了，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
沈茹茹也切了一小块品尝，道协的五仁月饼其实不错，五仁松脆口感适中，味道比较淡也不会觉得甜腻，唯一的雷点就是肥肉，不过吃习惯了也挺香的。
入夜后，镜花缘的门一直虚掩着，店内灯火通明，沈茹茹和徐引舟坐在窗边等着，她给列表里的鬼都发了信息，让他们今晚来领月饼。
当时针走到十点的时候，安静的石板路上终于响起熟悉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一阵阵杂乱的说笑声此起彼伏，十分热闹。
月饼数目是按好友数目准备的，没接到通知却跑过来的鬼只能预留一个名额等明天再来领。沈茹茹和徐引舟一个负责打包一个负责维持秩序顺便登记预留名额，忙得不可开交。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多，鬼逐渐少了，门店里冷清下来。
桌上的月饼还有三份，还差三位顾客没到。
沈茹茹正想翻一下列表看看是谁没来，两个男孩儿出现在门外，是好久不见的小禹和他的哥哥。
兄弟俩都有很明显的变化，哥哥长肉了，还高了一些，看起来不再像之前那么瘦弱，小禹还是小小的个子，穿着肚兜红裤衩，赤着脚待在哥哥背上。
“沈大师，不好意思，我们来的太晚了。”哥哥有点羞涩。
沈茹茹：“没关系，还有其他顾客没到呢。倒是你，这么晚了跑到这里来，怎么回去？”她原本以为他会傍晚来，没想到拖到凌晨。
“我准备在镇上住几天，学校放假了，家里只有我和弟弟，来这里感觉热闹一点。”哥哥解释道，“趁着这几天正好把长命锁放到祖师爷面前祭拜。”
沈茹茹点头，打包好两份月饼递给他，“那你们晚上就在观里休息吧，今晚正好有空房间。”
徐引舟把两兄弟带着去宿舍楼入住，沈茹茹继续在店里守着，过了一会儿，一道白色身影走进门来。她站起来招呼：“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栗子走到桌边坐下，白色高帽下俊美面容展露无遗，“原本确实来不了，刚好有个任务经过这里，就来看看。”
沈茹茹把月饼装好递给他，默默看了眼他那仿佛自带美颜效果的皮肤和五官，“现在的工作做得怎么样，喜欢吗？”
“还好，比科研有趣一些。”栗子微微笑道，“可以认识很多不同的人，了解这个世界上各种险恶与善意。”
沈茹茹看着他无喜无悲的模样，总算理解钟馗为什么认为他适合做一名天师继承者。无论面对怎样极端的情况，他都可以冷静面对，比任何人都清醒。
她认真说道：“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天师。”

第123章 尾章
中秋当天，沈父沈母连带沈辰辰一起从S市飞来C市过团圆节，沈茹茹和徐引舟一早就驾车去机场接他们。
去年春节的时候，沈辰辰在暮源镇过年那几天拍了许多照片，其中不乏徐引舟的各种扭曲抓拍照，因此徐引舟的照片早在沈茹茹还没跟他确定关系的时候就已经被沈辰辰做成表情包在自家小群里刷了无数次。好在他颜值过硬，即使是恶意抓拍依旧能看出本人长得不赖，就是太瘦了点，沈母对他的初步印象还不错，沈父就不大高兴了，每天都在念叨催促沈茹茹分手，只可惜女儿不听话，他这个可怜的老父亲又一直没能抽出时间亲自过来，导致劝分这事儿拖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实际进展。
好不容易逮到时间过来，必须好好为难为难这个姓徐的小子，叫他知难而退。
沈父心里算盘打得哗啦啦响，还没下飞机，斗志已经昂扬。
另一边，沈茹茹和徐引舟提前二十分钟赶到了机场，他们见时间还早，就在候机厅找位置坐下。短短十几分钟时间居然偶遇了好几拨玄天观信众，信众们去烧香的次数多了，都认识他们俩，一个个十分热情地上来跟二人打招呼。
一位大妈问道：“沈观主和徐先生来接谁？”
沈茹茹：“我家人到镇上来过中秋。”
另一位大妈恍然大悟道：“难怪今天徐先生看起来特别不一样，原来是见家长呐。”
第一次见长辈，徐引舟非常重视，他本身就特别在意着装形象之类的细节问题，今天出门前更是特意打扮了一番，没穿唐装，换成简单的白衣黑裤，整个人看起来特别干净清俊。和穿唐装时的矜贵文雅不同，这样的他不仅显得绅士俊秀，还多了一些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跟在校学生似的，一看就是家长眼中别人家的孩子。
徐引舟笑着点了点头，忽然起身道：“来了。”
沈茹茹抬头一望，果然看到老爸老妈和大哥各拉着一只行李箱从里头出来。两人上前迎接，沈辰辰老远就看到他们，举手招了招。
他一招手，沈父沈母都往这边看过来，目光一下子就聚到了徐引舟身上。沈母的眼神瞬间亮了，对沈辰辰说：“这小伙不错啊，眉目如画，比你发的表情包好看很多呐，跟茹茹站一起多般配……”
沈辰辰有点纳闷，半年多不见，姓徐的怎么变化那么大。当初说好的病入膏肓呢，现在看起来很健康嘛！
沈父盯着看了几眼没吭声，直到一家人上了车，他还是闷头保持沉默。
沈母就热情多了，一边嘱托徐引舟认真开车，一边又忍不住找他说话，先是问年龄，然后旁敲侧击问家庭情况，完了又开始关心他身体：“小舟啊，阿姨听说你以前身体不大好，现在怎么样了？”
徐引舟看着前路，认真回答：“阿姨放心，小毛病而已，现在已经康复了。”
沈母点头道：“那就好，别的不管，身体健康最重要。”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对了，小舟你现在从事什么工作？”
徐引舟瞄了眼后视镜，“主业是雕刻师，副业是负责安排家族企业的人员调动工作。”
沈母理解歪了，以为他只是公司里小小的人事，也没往心里去，只是一脸关心地说：“身兼二职很幸苦吧，年轻人不要太拼了，身体重要。”
在沈母没完没了的聒噪中，车子总算抵达暮源镇，一行人拖着行李走进玄天观。中秋节是个好日子，很多信众赶在这天来观里上香拜神祈求下半年顺顺利利，趁着节假日从外地赶来立祈福牌、请法师的人也不少，因此玄天观前院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信众们看到沈茹茹和徐引舟都笑眯眯站住打招呼，一口一个沈大师、徐先生。
沈母看到这样的画面非常惊讶，“茹茹，你这里人气这么旺的呀？”
她平时很少询问儿女工作上的事，虽然耳闻潘虹提过几次玄天观了不得，却始终没往心里去，毕竟以前暮源镇是那样的景象，再了不得的道观也成不了多大气候。沈父也挺吃惊，忍不住开了金口：“观里现在有多少道士？”
沈茹茹想了想说：“加上我一共一百二十一个，对了，观里宿舍都住满了，你们得住到外祖父的老房子去。昨天我已经找阿姨打扫过，现在可以直接过去。”
一行人又拖着行李箱往老街里面走，沈父沈母两人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满是感慨，“暮源镇变化太大，上一次来，这里还很萧条呢，要什么没什么。”
安顿好行李，一家人回到观里，经过镜花缘时，沈父进去晃了一圈，还站在桌边看了会儿麦麦画符，出来之后绷了一路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茹茹，你这店经营得不错，还收了徒弟，看来你这一年确实没有浪费时间。”
沈茹茹笑道：“我收了二十多个徒弟呢，以后等他们为我收徒孙，玄天门的规模会越来越大，花店也跟国外的名企合作了，明年情人节会正式推出联名款花束，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沈母惊喜道：“这么厉害呀，等明年花束出了，妈一口气包一千束给你撑场！”
“还是别了。”沈茹茹连忙拒绝，“我们是限量的，买家都得抢破头呢，哪来一千束留给您。”
沈母嘴角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好了好了，知道你厉害，不愁卖不掉。”
旁边沈辰辰就听得非常心酸了，他在公司加班了十几天，好不容易中秋溜出来放个假，还要受到这种暴击，真是可怜，弱小，又无助。
一家人走进道观后院，正值中午，除了负责在前面接待的道士，其他人都回屋午休去了，院子里很安静。小禹和哥哥待在花架下玩飞行棋，一束阳光透过叶片间的缝隙落在小禹身上，皮肤晶莹剔透。这里的空气中灵气充裕，他能够得到足够的滋养，气色都比刚来那天晚上好得多，而且每天能见光的时间边长了不少。
沈母看到穿红肚兜的小禹喜欢的不得了，抓出一把巧克力糖就凑了上去，“小朋友，要不要吃糖呀？”
小禹舔了舔嘴唇，朝对面的男孩看去，“哥哥说不能贪吃。”
沈母塞了几颗巧克力给男孩，“来，哥哥一起吃。”
“谢谢婆婆……”男孩接过巧克力有点为难，纠结了一会儿拿出一颗最小的给小禹，“只准吃一个。”
小禹立刻笑开了，拆掉包装纸一口吃掉巧克力。
沈母看得心花怒放，回头看了看自家两个孩子，说：“你们俩赶紧的，早点结婚生娃，生个小朋友给我抱，看看多可爱呀！”
沈父立即往徐引舟身上瞥了眼，拉长脸说：“我渴了。”
徐引舟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叔叔进屋坐会儿，我给您泡茶。”
沈父看了看另外几个无动于衷的，气呼呼往屋里走，腹诽道，女儿还没出嫁，他这个做爹的上门就跟做客似的了，什么道理？？
在会客厅坐定，沈父冷眼看着徐引舟，见他不紧不慢地烧水、滚水洗杯、洗茶、二泡……动作平缓流畅，显然平常做惯了的。沈父脸色顿时好很多，现在的年轻人里没几个能沉下心搞这些东西，他家儿子也爱喝茶，但泡茶的时候就没那么细致，耐性比不上眼前这位。
喝上第一口茶水之后，沈父的脸色彻底转晴了，“好茶，徐引舟，你泡茶的功夫不错。”
徐引舟：“叔叔喜欢可以带几罐走。”
沈父摆摆手，“茶叶再好，泡的功夫不到家也没用。”
徐引舟笑笑没说话。
沈父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说你的主业是雕刻师，平时都雕些什么？”
徐引舟：“多数是玉石，偶尔会做木雕。”
沈父点点头，“有作品的照片吗？给我看看。”
“我没有拍照的习惯，身上倒是带了一个。”徐引舟拿出阴眼系列的坠子，自从那晚住在西老先生夫妇家坠子忽然发热提示险情之后，他一直将它随身携带。
沈父接过坠子观赏，神色逐渐有些迷离，“……这坠子挺眼熟的，我似乎在某个珠宝展上见过。”
“确实出展过几次，您应该碰巧撞上了。”徐引舟说着，不动声色地将阴眼取回。阴眼系列一直隔着防弹玻璃供人观赏，他倒不知道原来普通人看了会有这样的反应。
坠子拿开后，沈父的神色顿时恢复清明，他晃晃脑袋，按了按太阳穴，“年纪上来不中用了，回趟老家头晕目眩的。”
他这会儿看徐引舟总算顺眼了，夸道：“你很不错，年纪轻轻就有这么优秀的作品，前途无限。”
徐引舟谦虚道：“叔叔过誉了。”
*
入夜之后，后院热闹起来。沈茹茹的徒弟们都来给沈父沈母敬茶，其他道士也跑过来凑热闹，大伙儿一块待在院子里乘凉赏月。
沈辰辰被老妈催婚催得头大，躲到沈茹茹边上，“茹茹，你不是学了看相吗？帮哥看看，什么时候能遇到有缘人。”
沈茹茹瞥了他一眼，“红鸾星动，马上就有了。”
沈辰辰愣住，“你忽悠我？”
沈茹茹鄙视道：“你有什么好忽悠的。”
这时百里无殊正好端着酒杯从边上走过，沈茹茹喊住他，“百里，你来给他算一卦，看看他的姻缘在哪？”
百里停住脚，仔细看了看沈辰辰，拿出三枚钱币往上一抛，再一手抓回，摊开掌心，三枚钱币整整齐齐排列成一横，他抬眼对沈茹茹道：“往东一百米即可。”
不一会儿，沈辰辰就一脸懵逼地被沈茹茹塞了束粉玫瑰赶出门，他看着紧闭的大门眼角一阵抽搐，吐槽道：“比街边摆摊的神棍还敷衍……”
他捧着花束转过身，辨认出方向，朝东边走了过去，颇有一种认命的架势。
这个时间点老街上人很多，河道边的红灯笼一排排亮起，倒映在水中，景色非常美。大概走出一百来米的时候，沈辰辰停下脚步，他看向河道上的拱桥，走了上去。这时，一名女孩儿从后方跑上来，差点撞到他身上。他紧张地回头看了眼，发现是个穿校服的中学生，顿时心头一紧，难道他未来的媳妇还在念中学……
念头刚转过，女中学生害羞地跟他道完歉拉着一名男生的手跑开了。
沈辰辰望着他们的背影：……
“你好，你在等人吗，还是卖花？”
清脆的女声忽然在耳边响起，沈辰辰回头看去，目光瞬间撞进一双秋水般的眼眸中，那双眼睛的主人微微歪了歪脑袋，“卖花还是等人？”
霎那间，沈辰辰忽然感觉到了心跳的动静，他捧着花束，确认她身边没有其他异性，缓缓点头道：“……我想，应该是在等你。”
不远处，沈茹茹和徐引舟站在道观宿舍三楼的走廊上，倚着扶栏望着沈辰辰那边的进展。
天色太暗，沈茹茹看了一会儿看不清晰，干脆收回视线赏月，“一会儿等他回来估计可以恭喜了。”
徐引舟闷声笑了会儿，握上她的手，“那我先恭喜你。”
一股凉意忽然贴住指尖，沈茹茹怔怔地低头看去，一枚暖黄色玉石雕刻而成的指环套进无名指。
“恭喜你，从此要新添一名家人了。”
满月如盘，洒下淡淡清辉，琉璃瓦上映射着点点荧光。
沈茹茹反握上他的手，笑意盈盈：“更要恭喜你，不仅新添四名家人，还有二十多个徒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