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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世界之天衍
作者：跳舞
内容简介
 炙手可热的魔术师江逍，魔术表演出神入化红极一时。 他原本只想要轻松舒适，自由自在地过完一生。直到一个名叫紫烟的陌生美女找到了他。 她居然知道自己作为魔法师的秘密！ 紫烟所说的奇怪的词语，觉醒，没有完全开启，同类，种群，学院，以及最后最为关键的那一句话。你真的确定，我们是智人么？ 那一句话，在江逍的脑海中反复震荡着，久久不能平息。 自己不是人类？那么究竟是什么？ 好奇心的驱使下，江逍拨通了紫烟的电话 会面后突发状况，紫烟竟死于非命，临死前将重要信息托付于江逍。 江逍能完成紫烟的遗愿吗，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如此诡谲的事件之中。而且甚至还牵扯到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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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反常的搭讪
舞台上，两个高高的架子，各架着一个玻璃柜子。柜子不大，只能勉强容得下一个人在其中站立，相距五米左右。
台下的观众，都在凝神屏气地看着台上那个穿着白色西装，身材挺拔的年轻人，期待着他即将为自己带来的精彩表演。
江逍微笑着一步步走上前，弯下腰对着台下一躬身，旋转了半圈，招了招手，随后从一旁的小桌上拿起了一块黑布。黑布同样也不大，将将也就能够将人包裹在其中而已。
江逍双手撑起了那块黑布，前后翻转了一下，向观众示意黑布的正反面都没有什么异样，微笑道：“那么，见证奇迹的时刻到来了！”
江逍一步步走上了左边的玻璃柜前，再度向着观众一躬身，随后拉开了柜门，走了进去。
两个玻璃柜，都是六面透明，悬在空中，从上到下没有任何遮掩。从江逍打开柜门开始，再到走进，再到关上门，都始终能将江逍看得一清二楚。
随后，江逍缓缓张开双臂，撑起了那块黑布，慢慢下降蒙在了自己的身上。
在他英俊的脸庞被黑布覆盖前的最后一刹那，江逍露出了一抹观众早已习以为常的灿烂笑容。
那张薄薄的黑布蒙在了江逍的身上之后，便成了他与台下观众之间唯一的视线阻碍。按照常理来说，江逍根本没有机会，再做出什么反应来。
然而，魔术表演之中，是没有常理的。
在被那块黑布覆盖之后，江逍原本挺拔的身形，却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矮了下去，就像是被流沙或沼泽吞没一般，被玻璃柜的地板吸了进去。
但那通体透明的玻璃柜，还是被钢架撑在半空之中，离舞台的地板尚有半米多高，又哪里还会有一个大活人的藏身之处？
更令人惊异的，是右边相隔五米之外的另一个玻璃柜中，一个身影正在缓缓升起。
右边那个玻璃柜中，原来早已也铺上了一块黑布。而现在，那块原本平铺在底部的黑布，正出现了一个隆起，并且还在一点点上升。而上升的速度，正与左边玻璃柜中江逍下降的速度一般无二，此消彼长。
台下的观众发出了一阵齐刷刷的惊叹之声。
不过区区半分钟，左边玻璃柜中的那块黑布，已经彻底失去了支撑，落在了柜底。而右边的玻璃柜里，黑布已经被撑起了一人高。随后，一双手轻轻从里面将其捏住，重重地一甩，将黑布自下而上掀开。
穿着白色西装的江逍，脸上依旧带着那灿烂的微笑，向着台下观众张开双臂，骄傲地宣誓着自己的存在。
当江逍缓步走出玻璃柜，站在舞台正中，向着台下观众鞠躬致意时，整个场馆中早已掌声雷动。
如此神奇的魔术，几乎是众人平生仅见！虽然都早已知道，江逍这名新晋的年轻魔术师最近声名鹊起，但在这样几乎没有任何遮蔽的舞台上，做出这样不可思议的表演，依旧是超出了现场观众的预料。
在观众如潮的掌声之中，江逍谢幕退场，走下了后台。
演出结束之后，江逍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向着舞台的其余工作人员微笑着告别，快步从内部通道走向了停车场。
他的座驾是一辆纯电驱动，造型流畅的白色特斯拉。只是江逍此刻的眉头，却微微一挑。
一个女人，一个穿着浅灰色职业套装的女人，正斜斜靠在他那辆特斯拉的前盖上，望着正走来的江逍，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又是……一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
江逍在心中暗暗这么想着，脚下的速度丝毫不变，脸上也同样回应了一个微笑，向着那女人走去。
自从成名之后，这样的女人并不少见，甚至在停车场等他，只能算是比较温和的方式了，江逍早已习以为常。只是——自然并非每一个主动前来搭讪的女人，江逍都会接纳。
待到走近了车前，江逍才看清那女人的模样。她的五官都完美得如同雕塑一般，即便是在江逍平生所见之中，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美人。尤其是一双眼睛，更是平静深邃，犹如初夏的湖水，半是柔媚，半是清澈。但再配上一双斜飞入鬓的双眉，却又平添了一股英气。
“你好，江先生。”
在江逍距离她还有五米时，那女人从车前盖上挺直了身子，向着他迎上了两步，微笑着伸出了手。
“你好。”江逍伸出手握了一下，却觉得这女人的手虽然细腻柔嫩，但却丝毫不同于其他女子的娇弱，而是沉稳有力，一时间心中有了些异样的感觉。
“我的名字叫紫烟。方才在台下看到了江先生您的表演，很是惊叹。以前虽然也听说过江先生的名号，但却从来没有在现场亲眼见证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那女子浅浅一笑，收回了手：“我想，此刻莫说是国内，便是放眼全世界，能像江先生这样神乎其技的魔术师，只怕也再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紫烟……？
这种一听就不是真名的名字，以及她的口气……
江逍笑着微微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同时心里也暗暗有了些与平时不同的疑惑。
面前这名叫紫烟的女人，开口的语气和内容，却并不像之前那些主动撩上他的粉丝一般，或是狂热，或是主动勾引，而更像是……
——更像是社交场合，甚至洽谈合作时的感觉一般。
而她面上的表情，那淡淡的微笑，也同样没有掺杂着半点男女之情的模样。
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时候，江逍永远不会多说太多。此刻无论是坦然承认，还是故作谦虚，都不合他的性子，不如干脆等着对方，继续将来意托出。
“不知道江先生的魔术，师承何人？”紫烟的一双妙目，在江逍的上下轻轻打了一转，巧笑倩兮道。
“世界那么大，总有几个自学成才的人吧。”江逍欠了欠身，淡淡笑道。
紫烟伸出手，半转过身，在江逍的车盖上轻轻敲了敲，点头道：“确实正如我此前心中所想。像江先生这样的表演，既然此前从来没见过任何人表演过，甚至哪怕连接近的都没有，如果说不是自学成才，那反倒还奇怪了。只是……”
紫烟说到了这里，顿了一顿，没有再继续往下说，而是望着江逍，突然转过了话题：“就在这停车场里说话，是不是太奇怪了点？不知道江先生现在有没有闲暇，与我同去喝一杯酒呢？我知道有一处地方，不但清净，酒也算得上不错。”
“抱歉。”江逍摇了摇头，拒绝了紫烟：“刚表演完，有些累了，只想回家好好冲个澡。如果喝酒的话，我更喜欢在自己的家里，那样会更舒服自在些。而且……我家里的藏酒，只怕也更好些。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吧。”
说完，也不待紫烟再多说，江逍已经冲着她笑了笑，走到车左侧拉开了车门：“如果不介意的话……”
紫烟的脸上没有显露出半分被拒绝的神色，只是微微一笑，让开了江逍的车前，望着江逍坐进车内，随后缓缓向着出口开去。
待到江逍的车消失在视线之中时，紫烟的脸上才再度露出了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
“瞬移么……只不过好像血统还没有完全觉醒的样子，也不知道究竟是属于哪个职阶的。不过……还是再试着接触一下吧。”
江逍一路向着东郊开去，心中虽然微微有些不快，但很快就被车窗中吹入的夜风所吹散了。
紫烟确实是个令人惊艳的美女，即便是在他生命中所接触过的各色女性之中，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如果换了平日里，哪怕并不期待什么肉体接触，单单只是看着，也足够养眼了。
但江逍却实在不愿意再与她多做些什么接触。
因为只要触及到，他所表演的魔术这一话题，总会让他自心底产生出抵触与不悦来。而这种抵触和不悦，纵使是再美丽的容颜也难以将其消除。
半小时后，江逍回到了自己在东郊的家中。快速地冲了一个热水澡，披上了浴袍，重新走回客厅之后，江逍才将方才因紫烟的探寻而生出的不悦感彻底消除。
江逍走到酒柜前，上下扫了两眼，挑了一瓶来自RB的Nikka竹鹤21年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半杯，坐在沙发上，轻轻摇晃着酒杯，听着酒液在其中的响动，
江逍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满意。非常满意。
出道不过两年的他，却在魔术界刮起了一阵不可置信的旋风。在短短两年之内，在别人口中的称谓，已经从“后起之秀”变成了“天降奇才”。而现在，甚至已经偶尔有人会用“魔术大师”来形容他了。
年少多金，声名煊赫，再加上英俊的外貌，江逍的身边也从来没缺少过主动投怀送抱的美女——只是他却始终有着足够的节制——可以偶尔的一夜风流，但却从没有真正发展过任何一段稳定的关系。
自从他十八岁之后。
因为一段足够亲密的关系，必然会让女孩子忍不住开始向江逍探寻一个问题——你那些神乎其技的魔术，究竟是怎么表演出来的？
而这个秘密，却是江逍绝对不可能透露的。无论对谁。
江逍将自己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轻轻抿了一小口杯中酒，感受着混合麦芽调和式威士忌梅干和橡木混合的香气，同时在脑海中重温回味着自己今晚的完美表演。CD里播放着the ink spot的老爵士乐《I don’t want to set the world on fire》，悠扬绵长。
这是一个轻松悠闲的完美夜晚，是江逍每一次演出之后，都会度过的夜晚。
只可惜，这种享受被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
江逍皱着眉头，不情愿地拿起面前茶几上的手机，发现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而他的手机上，很少会有陌生的号码打来。
犹豫了片刻，江逍按下了接听：“你好。”
“你好，江先生，我想，现在你应该已经洗完了澡吧？”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清冷而优雅，但却从语音深处，透着一丝飘忽不定，难以捉摸的性感。
而这声音的主人，正是江逍刚刚才接触过的紫烟。
江逍的眉头微微皱起：“紫烟小姐，这种时候打来电话，只怕不太礼貌吧？而且，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刚才似乎已经拒绝过你了。”
“当然，我还记得。”电话那头的紫烟轻笑了一声：“我被拒绝的次数不多，而江先生你，恰好是其中一个，我又怎么会忘记？只不过，江先生你只是拒绝了我出去喝酒的提议，却没有说过，不欢迎我上门来拜访吧？”
江逍猛然一阵错愕，还没来得及回话，已经听见了轻轻的两声叩门声，同时从门口与电话听筒中传来。
“江先生家中的藏酒既然那么好，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品尝一下？”
江逍的眉头，终于真正拧了起来。
竟然找上了门来？
紫烟这女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在短短时间内就找到自己的电话号码，已经不算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了，而现在又出现在自己的门口，更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紫烟的举动，已经让江逍心中生出了满满的警惕。
“江先生，让一名淑女在外面等得太久，这样可是很失礼的哦。”听见江逍的沉默，电话那头的紫烟浅笑道。
江逍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挂掉了电话，走到了门前。
打开门，玄关外站着的，正是半个小时前刚刚见过的紫烟。

第二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江逍的面前没有镜子，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面色一定不会太好看。
只是哪怕面对着他的一张臭脸，紫烟的表情却依旧淡然自若，仿佛完全察觉不到江逍的不悦一般，挂着浅浅的微笑，随后小巧的鼻翼轻轻抽动了一下，浮现出了一丝惊喜的表情来：“竹鹤21年？江先生诚不我欺，家中的藏酒果然不错。”说着，也不管江逍仍旧横在门前，没有发出进门的邀请，轻轻一个侧身便从他的身边滑过，向着客厅走去。高耸的胸脯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江逍的身上轻轻擦过，带起一阵香风。
若是换了平日，别的女人对着江逍做出这样的姿态，那几乎已经是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了。但紫烟这女人……却绝没有那么简单。
江逍缓缓闭上双眼，只听见身后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向着酒柜响去，以及紫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对不起啊，我不习惯在别人的家里脱鞋。不过我想，江先生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江逍的脸上，方才的不悦突然一扫而空，再睁开眼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淡定自若的微笑，缓缓地关上门，转身向着客厅走去。
紫烟站在酒柜前，已经挑出了方才江逍所倒的那瓶竹鹤21年，手指轻轻一转，打开了瓶盖，正要往一只空杯之中倒去，却被江逍走到身旁，伸手轻轻拦住了酒瓶颈。
“怎么？江先生该不会小气到连一杯酒都要吝啬吧？”紫烟挑起眉毛，冲江逍笑着瞟了一眼。
“一杯酒而已，怎么至于？只不过……”江逍此刻的面上，已经再找不出半点方才的不愉快，而是充满了绅士风度的笑意：“如果连为女士倒酒的荣幸都要剥夺，这就让我太过意不去了。毕竟不论怎样，这都该是我这个主人的职责才对。”
说话间，江逍已经打开了酒柜旁的小冰箱，用一根镊子夹起了两块冰块，“叮当”一声落进了杯中，随后便是清澈的金黄酒液倾倒进杯中。
江逍将酒杯递还给紫烟，随后端起了茶几上自己的那杯酒，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冲着紫烟举起杯微笑示意，随后轻轻抿了一口：“请坐吧，夜晚的不速之客，美丽的紫烟女士。”
紫烟饶有兴味地看着江逍动作的一切，哑然失笑，也冲着江逍举杯，饮了一口，在江逍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好酒。江先生的绅士风度，真是令我惊讶。不知道是否无论对每个女孩子，江先生都是这样？还是……我得到的是特别的待遇？”
江逍淡淡一笑，没有正面回答：“我更有兴趣的倒是……紫烟女士是不是也对每个男性，都有半夜上门拜访的习惯？还是……我是与众不同的那个？”
江逍不算回答的回答，让紫烟再度笑了起来：“江先生果然是个有趣的人。这么有趣的人，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了。不过我想……现在你心中更想知道的答案，应该是……我的来意吧？”
江逍轻轻摇晃了一下掌中酒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开口问了，想必就不需要我再来问一遍了吧？没错……”
他方才轻松微笑着的脸，突然严肃下来：“让我们都直白一些吧。自称紫烟的女士，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想……得到什么……？不。”紫烟方才的微笑也渐渐敛去，将酒杯放在茶几之上，换成了正色的表情：“至少在现在的时间节点上，你的身上还没有什么值得我去获取的东西。我的目的只有一样，就是和你试着接触一下，并且建立起一些……联系，来确保当你有需要的时候，能够找得到我，无论何时何地。仅此而已。”
“当我有需要的时候？”江逍笑了笑：“我想你口中的需要，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会很开心有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士，愿意随时满足我的——需要。”
紫烟也笑了：“我倒是相信，江先生你脑中真正想的需要，并不是你口中所暗示的那个意思。虽然我很清楚，你在女色方面不能算是一个清心寡欲的男人，但我想到了现在，以你的智力和阅历，已经不至于仍旧让你产生这样的误解了。”
她顿了顿，将上身向前微微探出了一些，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江先生应该从来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你表演的魔术，背后的手法究竟是什么吧。那么……如果我告诉你，我清楚一切呢？我是说，一切，包括你所知道的，以及……你仍旧不知道的。”
江逍低下头，望着酒杯中正缓缓融化的冰块，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巧妙地避开了紫烟的目光。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方才的淡定笑意：“那是当然。没有任何一个魔术师，会向别人透露自己的魔术手法的。毕竟，谁都不想砸掉自己的饭碗。”
“江先生。”紫烟微微蹙了蹙蛾眉，摇了摇头：“我已经说过了，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更多，甚至比你所能够想象到的还要多。所以这种没有意义的伪装，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我并不是在询问你，也不是在试探你，而是——在告知你，一些你所需要知道的事情。”
江逍没有继续开口，只静静望着紫烟，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已经让人查了一下你的履历。”紫烟微笑一下，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江逍，24岁，未婚，大学本科肄业。四年前，还在大学就读时，开始了自己的业余魔术表演，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任何表演与学习经历。三年前，从大学辍学，随后走上职业魔术师的道路，而所表演的魔术，都是从没有任何人完成过的。甚至国际魔术师协会IMA中，一些老派的魔术师对你的表演也有过一些质疑的声音，但却没有人能够逆推出你表演的手法。很快，你就功成名就，几乎已经成为现下最炙手可热的魔术师了。”
在紫烟娓娓道来时，江逍只是小口抿着杯中酒，待到她说完后，才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IMA的那些老派魔术师，当然没有办法逆推出你的表演手法。因为——”紫烟笑了笑：“你根本就没有用过任何手法，而你所表演的，也根本不是什么魔术！所以……如果从IMA的角度来看，江逍先生……”
她抬起头，冲着江逍眨了眨眼，促狭一笑：“你可以被称为，一个骗子。”
“哦？”江逍淡淡一笑：“这么说，你是来打假的了？”
“不，当然不是。”紫烟摇头微笑道：“就算真要打假，那也是IMA的事情，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何况……他们又怎么可能如我一样，判断出你究竟在舞台上做了什么？”
“那么，我究竟做了什么？”江逍的心中已经再度一震。眼前这个女人，难道真的清楚……他的能力？只是他的面上依旧没有半点显***澜不惊。
“在注意到你之后，我，以及一些……同伴，已经将你出道以来，网上流传的所有视频都细细看过了一遍。你现在所能够运用的能力，只不过是一点点浅显的瞬间移动而已，而且无论是距离还是时间，都极为有限——当然，我指的是，从你所有的表演之中所推断出来的下限而已——而这种能力，对于‘我们’而言，只不过是‘觉醒’的前奏而已。你的能力仍然处于蒙昧的状态，并没有完全地开启。而当你真正开启的时候，你才会明白，‘我们’究竟是多么强大的一个种群。”
紫烟伸出白皙修长的右手，在江逍的面前轻轻摆动了一下，笑道：“即便是用来表演魔术，那也将是远比你现在所能做到的，更加了不起的程度。”
说着，江逍眼睁睁地看着紫烟的右手上，飞速地起了变化。无数细小的洁白羽毛在她的手上生长了起来，瞬息之间就已经覆盖了整个皮肤表面。与此同时，那只手的形状也在扭曲改变着。
不过几秒，紫烟原本的右手就已经消失不见，而取而代之的，竟赫然是一只白鸽！
那只白鸽扑棱扑棱地晃动了两下翅膀，歪着脑袋向着江逍注视了两眼，自紫烟的手腕之上飞了起来，在客厅里飞了两圈之后，落在了江逍的肩头。
“这……”
即便是江逍再如何沉稳，此刻的呼吸也禁不住变得微微粗重了起来。肩头落下的重量，爪子的触感，以及时不时响起的咕咕叫声，都证明了这绝不是障眼法。
而紫烟方才，也根本没有用到魔术表演中常见的任何遮蔽道具。江逍是眼睁睁看着她的右手，是如何一点点变成眼下这只鸽子的。而现下紫烟的右手，也已经消失无踪，只到了手腕为止，但皮肤上却看不见半点伤口，只有光秃秃的白洁手腕，仿佛生来便少了一只手一般。
那只鸽子落在江逍的肩头，也没有飞走，而是乖巧地停在原地，还伸出脑袋，用尖锐的鸟喙轻轻为江逍梳理起头发来。
“只是巧合而已，我所拥有的能力，恰好和你一样，也很适合用来表演魔术。而且……同样是绝不会被发现任何破绽的魔术。”紫烟笑了起来，也没见到有什么动作，那只鸽子又再度飞了回来，落在了她的手腕上。又是几秒之后，已经重新化作了她的右手，就仿佛从没有出现过一般：“只不过……学院中的人，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而已。将自己隐藏得更深一点，对我们自己，以及种群，都是更有利的选择。”
江逍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中提到的一个词——学院。但他没有追问下去，只等着紫烟继续说下去。
紫烟一面说着，一面仔细留意着江逍面上的表情：“虽然你确实没有真正师从过某个魔术师，但你从小就对魔术有着不小的兴趣，也看过不少相关的教程和视频——虽然只是最浅显，早已被解密的那种。光是靠着这些，当然没有办法真正学会足以在舞台上表演，震惊所有观众那种级别的魔术，但却已经足够让你懂得，如何借着伪装，来包裹住你所展现的能力，扮演好一个魔术师的角色。”
江逍努力平抑下自己的心情：“继续。”
“不得不承认，你具备成为一个优秀魔术师的所有天赋——表演能力、抗压能力、镇定的心态……如果你能够得到一个老师的教导的话。只是……这些表演在我的面前，并没有什么意义。”紫烟的目光在江逍的脸上游走不定：“不过不要沮丧，那并不意味着你的表演不够好，而只是因为……”
她的双眼突然闪烁了一下，声音由方才的轻松变作了凝重：“只是因为，‘我们’是同类而已。”
“同类？”江逍笑了笑：“从生物学上来说，虽然有性别的差异，我们的确都是人类没错吧。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智人种——虽然没有上完大学，但这种高中的生物学知识，我倒还是有的。”
紫烟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从未显露过的古怪表情，诡异而带着一点讽刺，让原本美丽的微笑，也显得有些渗人：“你……真的确定，‘我们’是智人么？”

第三章 同类？
纵使是江逍这样的心理素质，在紫烟的笑容与说出的内容之中，脸上的肌肉也微微扭曲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我所说的，已经足够多了。至少，对于目前的你来说，是这样的。”紫烟方才脸上的古怪笑容转瞬即逝，重新回复了原本的优雅，将面前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说过了，今晚只是一个开始，为了和你试着接触一下，并且建立起联系而已。更多的事情，还不是现在的你应该知道的。而当你真正准备知道更多的时候，再来联系我吧。”
说完，紫烟将两根颀长的玉指伸进了套装的胸口之中，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张卡片来，放在了桌上，站起身来：“只要你想，你随时都可以找得到我。虽然我不知道那将会是何时，但我想，那一天的到来不会太久。毕竟，我们是同类。”
说完，紫烟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向着门口走去。而江逍只低着头，看着她放在桌上的那张名片。
简单的白色卡纸，上面只有一个手机号码，以及一个淡淡的紫色烟雾图案而已。除此之外，再没有半个字。
“对了，谢谢你的酒，竹鹤21年确实不错。不过下次我再上门拜访的时候，麻烦你准备一瓶格兰菲迪或者波摩尔吧。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单一麦芽的味道。绅士如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在紫烟落下最后的一句玩笑之后，门已经被轻轻关上，只留下江逍坐在沙发之上。宽松的浴袍之下，全身的紧绷肌肉仍然没有松弛下来。
纵使脸上表现得再如何波澜不惊，云淡风轻，但方才紫烟的那一番话，早已几乎每一句都如同一柄重锤，锤在他的心上。
在人生的前20年里，江逍的人生一直非常普通。
虽然长着一张耐看的脸，虽然因为喜欢运动的缘故，有着流畅的肌肉线条，但那并不足以让他和其他的同龄人之间拉开本质上的差距。
普通的家庭，普通的成绩，普通的生活，一切都很普通。
这一切，在他二十岁那年发生了改变。
那一天，江逍正在卫生间下冲澡时，放在寝室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头上满是肥皂沫的他还没来得及完全冲干，脑子里自然地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去接电话。
然后下一刻，江逍就发现自己已经赤身裸体地站在了自己的书桌前，身上的水珠还在向着地板下滴落。
眼前的手机还在不停地响着，而江逍却已经彻底愣在了当场，甚至连接听都忘记了。
他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卫生间的门依旧关着，而自己身后的地上，没有半个沾水的脚印。
江逍的心砰砰跳动了起来。
他很确定，自己没有什么癔症或是失忆症。刚才的上一刹那，他确确实实还在卫生间的花洒下冲着头上的泡沫。
而此刻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也依然没有停下。
江逍深呼吸了两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念头集中在了卫生间的方向。
下一刻，他又重新出现在了卫生间里。因为风干而有些发凉的皮肤再一次被热水冲上，竟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幸好，这时寝室里没有其他的同学在。这个秘密只属于他一个人。
从那一天起，江逍的人生改变了。
他反复地尝试，并确定了自己的能力——只要思念所及，在脑海中描绘出那个地点，他就可以在一瞬间出现在那个位置上，范围最大限度是十米。
当最初的兴奋冷静下来之后，江逍开始思考，这样的能力究竟应该如何使用，才能为自己带来足够的利益。
于是他成为了一个魔术师，一个远比原本正常循规蹈矩毕业，能够得到更美好人生的魔术师。
但江逍自始至终，都没有弄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能力？
一天天下去，江逍也放弃了对答案的追寻——那原本也无法追寻。直到今天，紫烟的出现。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着“同类”的存在啊。
今天与紫烟对话的全过程，在江逍的脑海中如同录放机一般反复重播着，不时定格，被挑出关键词来反复回味。
“觉醒”，“没有完全开启”，“同类”，“种群”，“学院”，以及……最后最为关键的那一句话。
“你……真的确定，‘我们’是智人么？”
那一句话，在江逍的脑海中反复震荡着，久久不能平息。
我……不是人类？
那么……我究竟是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里，江逍除了演出工作之外，一步都没有出门，反复思考着紫烟给他带来的讯息。
紫烟没有再出现过，不管是电话也好，上门也好，都没有与江逍再接触过半点，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很明显，她有着绝对的自信，江逍一定会再去主动找她的。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紫烟透露出的讯息，已经足够勾起了江逍的求知欲。
如果自己不是人类的话，那么他，还有紫烟，还有紫烟口中更多的同类，究竟是什么？
而紫烟口中所谓的学院，那个由他们的同类所组成的组织，又是怎样的存在？
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同他一般的同类？他们过着怎样的生活？
三天之后的晚上，江逍依旧坐在那张沙发上，低头凝望着名片上的电话号码。
他知道，一旦自己拨出了这个电话，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他现在的生活，一定会被改变。
只是此时的江逍，还不知道，那改变将会有多么巨大和深远。
终于，江逍拿起手机，拨出了紫烟留下的那张名片上的电话号码
“你终于打来了。”
响了两声之后，电话接通了，那头响起的是紫烟熟悉的声音。
“你知道我会打来的。”
“那么，你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真相了么？”电话那头紫烟的声音很平静。
“是的。但这并不意味着……”
紫烟打断了江逍的话：“我知道。这并不意味着你就要加入我们。事实上，我也并不打算现在就将你吸纳进学院之中。”
她顿了顿，继续道：“先见面再说吧，我等你，一小时后见。”
紫烟报出了一个地址，便挂掉了电话。江逍抬起手看了看表，此刻正好是晚上九点，而紫烟报出的地址，是南城的一处酒吧，距离这里大约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深吸了一口气，江逍站起身，走出了门外。
江逍跟着手机导航，向着紫烟给出的地址开去。南城是LC区，此刻正在改建开发当中，而紫烟所给出的那个地址，正处在一片待拆的废旧居民区旁边。街边的路灯有一半都不亮了，余下的那一半也都昏暗不休。此刻才只九点多钟，街头却已经冷清得很，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经过，只有偶尔两声狗叫，划破长街。
这种地段，这种时间，怕是也用不着管什么交警罚单了。江逍随手将车停在路边，下了车，按照手机导航的位置指引，向着一条巷子里走去。
在黑漆漆的巷道里拐了两个弯，江逍终于看见了前面一方灯火的亮光，他皱了皱眉头，有些讶异。
这一带都是老旧的平房，因为拆迁规划已经做完，里面的居民也几乎都领到了拆迁补偿搬走了，没多久就要拆除，但在这巷道之中，却竟然开着一家小酒馆。酒馆门口，立着一根白色灯柱，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饮者。
这就是……酒馆的名字？
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这样的酒馆，怎么可能还有生意？
这小酒馆的大门不是普通的玻璃门，却是两扇黑沉沉的木门，此刻也紧紧地关着，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江逍走到了门口，犹豫了一下。除了门口亮着的那根灯柱之外，实在是找不到半点迹象来证明这家酒馆依旧开着了。但紫烟告诉他的地址，却又肯定不会有错。何况这方圆五百米之内，只怕也找不着第二家还亮着灯的店铺了。
停顿了片刻，江逍还是走到了门前，抬起手正要敲门，那两扇黑漆漆的木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扇。
门口，是一张消瘦的中年人面孔，皮肤白得吓人，却又不是电影中僵尸或是吸血鬼那种白粉敷面的白，而是近似于透明一般，几乎能够看得清下面一根根的血管。
而他的眼睛，却又黑得如同一滩深湖，似乎怎么都望不到底一般。
“有预约么？”
那苍白消瘦的中年人看了看江逍，开口问道，嗓音却是异常的清澈，只是少了些温和而已，但却也并不冰冷。
开在这种地方的酒馆，竟然还需要预约？这种时候，只怕一整个晚上，也难得有一笔生意了吧？
江逍沉默了片刻，没有多话，只点了点头：“有。紫烟女士的预约。”
“紫烟？”那中年人点了点头：“那，她人呢？”
江逍道：“我们约了九点见面，现在是……”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八点四十五，还有十五分钟，我可以进去等他么？”
中年人似乎稍微考虑了片刻，上下打量了两眼江逍，点了点头：“进来吧。”说完转过身，给江逍让出了一条道来。

第四章 二重身份
江逍从中年人让出的空隙中走了进去。这家酒馆里面的样子，更是出乎了江逍的意料。里面只有五张桌子，都是只容四人对坐的小桌，清漆下面透出原木的底色。桌子只到人的膝盖高度，两旁没有一张椅子，反倒是垫着四个蒲团。此刻没有一个客人，五张桌子都空着。
四面的墙壁上，不但没什么装饰，就连粉刷也做得粗陋不堪，白粉有一抹没一抹，不少地方都能看得到底下砖头的红色透出。地面上的水泥，也不知道磨了多久没有重新浇抹，留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坑洼。屋里没有一盏电灯，却在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火苗摇曳不休，只给屋子里添了一点点昏暗的光芒。
江逍原本以为，这家奇怪的酒馆，虽然门脸简单朴素，但里面即便不说富丽堂皇，至少也应该是高雅别致才对。但此刻看来，高雅自然是谈不上，别致却也总透着些古怪的味道来。要说简陋，这房子实在简陋得不值一提，就跟其他这些LC区的大排档小面馆相差无几，但那几张桌子和蒲团，还有墙上的油灯，却又从平凡中透着些不一样的味道出来。
那中年人待到江逍进了门，也不引座，也不问江逍要点些什么，便径直关上大门，随后推开后面的一扇小门，走了进去，只留江逍一人在外面。
江逍倒是第一次见到派头那么大的老板，不过他不知道这家店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那中年人老板和紫烟又是什么样的关系，也不以为意，只随手挑了一张桌子，在蒲团上跪坐下来，静心等待着。到了这时江逍才发现，虽然破旧，但这屋子里却看不出半点脏乱。他伸手轻轻在桌面上抹了一下，再轻捻了一下手指，指尖依旧干燥滑腻，没有半点灰尘油污粘在上面。
过了不多时，后面的小门吱呀一声又响了起来，那苍白消瘦的中年人端着一个红漆木托盘走了出来，扫了一眼江逍，却没有走过来，而是走到了另一张桌子面前，将托盘放了下来，淡淡道：“你坐到这儿来。”
江逍抬起头看了中年人一眼，却没起身。中年人放下托盘，与他对视了一眼，又道：“紫烟只坐这张桌子。”
说完，他便再不理会江逍，又转身回到了那扇小门之中。
江逍苦笑了一下，没奈何，只能站起身，坐到了中年人方才放下托盘的那张桌子前。
紫烟……看来不但经常来这里，而且跟这古怪的中年人老板，还很熟悉的样子。
江逍低下头，看着中年人端来的托盘。红漆木的托盘之中，摆着两个酒壶，两个酒杯，都是白瓷所造，中国古制的模样，晶莹剔透，宛如白玉，上面却没有半点图案和铭文。除此之外，甚至就连摆着的两双筷子，也是同样通体洁白。江逍试着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却发现竟然不是白玉，也不是象牙，而是同样的白瓷烧制。
除了酒具之外，托盘里还放着三个小碟。一碟花生米，一碟豆腐干，还有一碟毛豆，竟是看不见半点油荤之物。江逍虽不是什么无肉不欢的动物，但见到这般素淡的菜肴，也未免在心中暗暗撇了撇嘴。
江逍转过头去，望了望身后，见那小门自从中年人进去之后，便再也没有打开的迹象了。看他对自己淡漠的神色，即便是自己叫他，也未必会搭理。
那中年人……也不问他要吃些什么，就擅自端来这两壶酒，三碟小菜，摆明了就跟这桌子的位置一样，是顺着紫烟的喜好来的了。
此刻做主人的还没到，他自然也不能先动筷子，便只静静坐着，等着紫烟的到来。
过不了多时，江逍再度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是八点五十五分了。他正想着，紫烟差不多该到了时，身后吱呀一声，那后厨的小门再一次打开，那苍白消瘦的中年人再度从里面走了出来，目光却没有向江逍身上投射半点，径直走向了前门。
而就在他走到了门前之时，两声叩门声也恰好响了起来。
江逍望着这全过程，脑中一瞬间便想起了他方才站在门前，正待要敲门时犹豫了一下，门却被那中年人打开的情形。
看上去，简直就好像他正坐在监视器前，一刻不分心地看着门口摄像头传来的画面一般。
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光是看这酒馆里的模样，连电灯都没有一盏，又哪里会有什么摄像探头和监视器之类的东西？
两扇黑漆大门被打开，门外站着的，果然便是紫烟。
她的容貌依旧艳光摄人，只是今天穿着的，却不是三天前那一身职业套装，而是一件宽大的灰色风衣，将整个身材都盖在了其中。
看见紫烟的脸，那中年人点了点头，让开了身位，淡淡道：“有人已经在等你了。”
“是我约他来的。”紫烟冲中年人微微一笑，走进了店里，望了望江逍面前那托盘：“还是老样子？”
中年人点了点头：“还是老样子。也只有老样子。”
“到了你这里，除了老样子，也没有什么别的可挑了。”紫烟笑了笑，走到了江逍面前跪坐下，将那宽大的风衣脱下，丢在了身旁另一个蒲团上。在那风一直下，却是一身贴身的黑色衣服，仿佛体操的韵律服一般，将全身的曲线勾勒得更是惹火撩人，琳珑有致。
不过江逍此刻自然没太多心思，眼神中只是最初的惊艳一下而已，一闪而过，便自消失。一旁的那中年人看到了江逍眼神的变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对紫烟道：“我到后面去了，没事的话，不要叫我。”
“好，麻烦你了。”紫烟点了点头，对那中年人笑了一笑，看着他走回了店后面那小门之中，随后转向江逍：“等很久了么？”
江逍摇摇头：“没有，也就刚到不多久。”
他顿了顿，又扫视了两眼周围，问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开在这种待拆迁的LC区，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搬走？”
紫烟嫣然一笑：“对我来说，这只是一个……能喝到最好的酒的地方。”说完伸出手提起一个酒壶，将两个瓷杯分别放在两人面前，倒了个半满：“先尝尝吧。”
酒只是刚刚倒出，还未入口，便已经是一股异香扑鼻，直直沿着鼻腔，向着大脑里钻去。
江逍从未闻过这等骇人的酒香，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浅浅啄了一口。那酒液流入口中时，竟然像是一颗炸弹在口中腾一下炸开一般，转瞬间便扩散到了整个口腔之中，将每一颗味蕾都包裹在了其上，甚至不用喉咙自己吞咽，便自动向着食道里钻了下去。
而流进了喉咙之后，这酒却更是与此前不同，化作一股热流，一直暖到了胃里，然而却没有丝毫的烈酒烧喉之感，只觉得全身暖洋洋一片，都泡在了温水之中。
“这酒……”江逍全身一震，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酒杯：“这是什么酒？”
这酒若光是好，倒也罢了，但以江逍的阅历，竟然连这酒的品类都完全无法分辨。入口之下，柔软如棉，感觉也不过如RB清酒那般，十来度左右。而到了喉咙以下，却是一瞬间变作了至少五十度以上的白酒那般烈性。
不同的酒，自然是有各自特有的不同味道。简单而言，白酒之中的酒糟味，威士忌中的泥煤和麦烟熏味，白兰地中的葡萄味，又或者是琴酒之中的杜松子味。虽然各大类别之中，还更有精微的细分，诸如什么浓香型酱香型，又或者是纯麦威士忌和谷物威士忌等等，但最起码最基本的，一款酒的类型，只要稍稍有一些品酒经验的，便应该能一口得出。
可无论江逍怎么品味，却都无法在记忆之中，找出哪怕稍稍与之有些相近的类型来。
“第一次喝到，觉得很不可思议是么？”紫烟看着江逍震惊的神情，粲然一笑：“那是当然。老华这里，从不接待任何外人，更不会把他酿造的酒卖到外面去。世间自然不可能知道，世上还有这种酒的存在。至于它的名字……”
紫烟摇了摇头，缓缓道：“没有名字。老华这种无趣的人，怎么会有那种闲心，去给他起什么名字？不过我们——都只叫它老华的酒。”
江逍再度抿了一口，闭目咽下，随后长出了一口气，喃喃道：“确实是我平生所见，最好的酒。但即便没有名字，它也该有个归类吧？或者至少说，是用什么酿出来的？”
紫烟微微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我们怎么可能知道？便是去问老华，他也不会多说的。何况能喝上他酒的人，都不是会多事的人。”
江逍点了点头，向着后门指了指：“他……就是老华？你刚才说，他这里从不接待外人，那么，他也是你所提到的，那个……‘学院’中的人？”
紫烟却扑哧一笑，摇了摇头：“老华？他怎么可能答应加入学院？不过，他有这一手酿酒的好本事，却是我们同类之中的独一份，所以也没什么人敢来得罪他就是了。”
江逍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动着。
上一次在与紫烟会面之后，他记下了紫烟所说的每一句话，将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在心中不断反复揣摩过。
紫烟所提及到过的那个“学院”，不出意外的话，就应该是她所说的“同类”们所归属的一个组织了。而那些“同类”，指的就应该是与紫烟和江逍同样的，那些异能者了。
而从紫烟一旦确定了江逍拥有异能，就找上门来与他接触这一点看来，“学院”应该是一直在致力于将所有异能者都拉拢进这一组织之内。只要学院发现了异能者，就一定会出面进行接触。
但现在，紫烟却告诉他，老华，那个苍白消瘦的中年人，并不是“学院”的成员。但她话里却也透露出了，老华也是他们的“同类”。
也就是说……“同类”，并不一定意味着从属于“学院”？
而且，他们有着“拒绝的权利”？

第五章 拨云见日
江逍这念头，只是飞快地在心中转动了一下，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显露，只静静点了点头。
“那么，是由你来发问，还是我先向你解释呢？”紫烟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露出了满足的神情来。
“你说吧，我听着。”江逍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伸出筷子夹了一粒盘子中的花生米丢进嘴里。这花生米倒只是一般的街头货色，看来那老华的这家店，招牌全在他那独门的酒上。
“好。”紫烟轻轻点头，沉吟片刻，抬起头道：“我曾问过你一句话，你真的以为，自己是智人么？当时的你没有回答，现在过去了三天，你可想出了答案？”
“没有。”江逍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我可以确信，我是我父母的亲生儿子，绝不是领养来的。如果说，我不是智人的话，那么难道他们……还有我更上一辈，更上上一辈的祖先，也都不是智人么？而且……”
江逍将原本低垂的头微微抬起了一些，直视着紫烟的绝美脸庞：“而且，你当时的措辞，也实在是耐人寻味得很。你说的，不是‘我们不是人类’，而是——‘我们不是智人’，这就有点……奇怪了。所谓的人类，不就是智人的通俗说法么？”
紫烟笑了起来：“你的观察力果然很敏锐。没错，我当时用的，是‘智人’这个词，而并不是‘人类’。这两者之间，是有差别的。”
江逍轻叹了一声：“果然，我的怀疑，方向没有错。也就是说，我们的确是‘人类’，不是什么妖怪吸血鬼的后裔之类，但——却并不是人类这个词通常意义上的所指，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智人种。那么……明白地告诉我吧，我们，究竟是‘什么’？”
“是啊，‘我们’究竟是‘什么’……”紫烟轻轻伸出手，拿起酒壶，为两人面前已空的瓷杯里再度添满：“和你这样沉稳且聪明的人谈话，确实很省力气。至少我相信，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即便是心中有怀疑，也不可能会有什么过激的剧烈反应，拒绝承认吧。”
江逍点了点头：“我想我应该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紫烟轻轻啄了一口杯中酒，白瓷的酒杯与白皙的手指在昏暗的油灯闪烁下，竟然化作同色，分不清彼此：“既然你已经怀疑到了我所说的‘智人’一词，那么我想，这三天里，你应该也向着这个方向，搜集了一些资料了吧？那么告诉我，除了智人这个种之外，在‘人属’下，还有哪些分类？”
江逍笑了笑：“确实，我查过了。纳莱迪人、鲁道夫人、能人、先驱人、西布兰诺人、直立人、匠人、海德堡人、澎湖猿人、尼安德特人、智人、丹尼索瓦人、克罗马侬人、弗洛里斯人和爪哇猿人，这些都是曾经人属之下，所有的种。但到了今天，其他那些种都早已在漫长的演化过程中消失，只剩下智人这一个种了，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人类。”
“是啊……在漫长的演化过程中消失……”紫烟轻轻感叹了一句，双眼中似乎有些哀愁：“不过你却有没有想过，什么叫消失？他们为什么会消失？”
江逍想了想道：“因为……智人有着更发达的大脑，更好的环境适应能力，在生态位上占据了更高的位置。而其他种消失的具体方式，目前还是众说纷纭。有些学说称，是因为智人和他们之间发生了直接的原始战争。有些学说称，是因为智人有更好的食物获取方式，而造成其他种的自然衰亡。除此之外，还有诸如近亲繁殖、污染、环境变化等很多理论，但是都没有任何任何一种学说能够占据主流的地位。”
“不，那都是错的。”紫烟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里透出一股嘲讽来：“其他种的灭绝，我不清楚，但至少——尼安德特人，并不是因为这些原因而灭绝的。恰恰相反，他们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是因为——他们太强了！拥有了远超人属之中，其他种的能力。而我们，就是他们的后裔！尼安德特人的后裔！”
江逍支起双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双肘立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紫烟。
这个答案虽然惊世骇俗，但却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至少不足以让现在的江逍表现出失常来。在此前的种种揣测之中，他也并不是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那么，我有两个问题。第一，尼安德特人既然拥有着远超人属中其他种的能力，就如我……还有你之前所表演过的异能一样，那么，让他们灭绝的具体原因究竟是什么？第二，既然你说，他们已经灭绝了，那么你所谓的，我们都是尼安德特人的后裔，又该怎么解释？”
说完，江逍又顿了顿，突然笑了起来：“而且，在我查阅的那些资料的复原图上，尼安德特人的相貌，相比于现代的人类来说，可算不得好看，而是更接近猿人一般。实在让我难以想象，他们的后裔之中，竟然会有你这样的美人。”
紫烟望着江逍的目光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来：“我曾经接触过的新生同类，中，你是第一百三十一个，但听完上面这一番话之后，依旧能够保持这么冷静，还能提出质疑的，你却是其中唯一的一个。”
江逍不动声色：“谢谢。”
“至于你的问题……”紫烟夹起了一粒毛豆，轻轻咀嚼着：“其实这两个问题，本是同一个问题。而答案就是——严格意义上来说，尼安德特人并没有灭绝，他们只是主动选择，将自己的血脉，融入进了智人之中而已。”
“融入？”江逍皱眉道：“至少现在的生物学定义下，尼安德特人这个种，已经完全消失了。哪怕是有一些基因留存，也只能占了不到千分之一而已。如果真的是你所谓的融入，而不是灭绝的话，那现实难道不应该是尼安德特人的基因占据了更加强势的地位么？而且……现代的人类基因中，或多或少，都会有着尼安德特人的基因存在，那么你所谓的‘同类’，又是怎么被定义的呢？”
“那毕竟是十万年以前的事情了，在那个人类还处于蒙昧状态的时期，连文字都不存在，又怎么可能有什么历史记载？所以所以很多事情，我们也只能去推断……”紫烟淡淡地一笑：“根据我们现在得到的一些主动的融入，只是无奈之下的选择而已。因为某些现今依旧无法探明的原因，尼安德特人失去了生育的能力。不是一两个人，也不是几十几百人，而是——整个种族。当他们意识到这一点时，也就明白了种群消亡的必然性。而为了避免灭绝，远古的尼安德特人选择了……杂交。”
紫烟叹了口气，深邃的目光投射向江逍：“正好这时，现代人类的正统祖先，智人，从非洲大陆走了出来。而他们，便成为了尼安德特人的交配对象。虽然这只是灭绝之前，无奈之下的疯狂尝试，但却没有想到，竟然还是出现了一些成功的例子。”
“很快，随着自然寿命的到达，原本纯血的尼安德特人们逐渐地消亡，但那些他们与智人所诞下的混血后代，却顽强地生存了下来。他们一代又一代地繁衍，血脉一代又一代地被稀释，但尼安德特人的原始基因，却始终留存在了现今的人类之中，等待着有一天……的觉醒。”
江逍低下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良久，才皱着眉头，抬起头来摇了摇：“这……不对。”
“哦？”紫烟笑了笑：“哪里不对？”
江逍沉吟片刻，缓缓道：“你说的这些，都是数万年前，甚至十数万年前所发生的事情。而在那个时代，无论是智人也好，尼安德特人也好，按照我们今天的定义，都是不折不扣的原始人。他们没有文字，甚至连严格意义上的语言可能都不具备，而生活方式，也无非是家庭或是小型部落，靠着采集和渔猎为生，彼此之间根本不可能有统一的组织，但为什么……”
江逍的目光突然一凛，逼视着紫烟：“为什么在你的描述中，‘尼安德特人’这个概念，让我听起来却更像是一个有着群体意志的种群？一群散居分布在欧洲大陆上，以家庭和小部落形式生存的原始人，怎么会有着统一的认识，发现自己同时失去了生育的能力？除非，他们并不是原始人，而是一个完善的国家，甚至可以说是……文明！”
“你的质疑……很合理。”紫烟轻轻点了点头：“这些事情，我并没有明确说出，但你却自己先想到了。没错——”
她低下头，又缓缓抬起，望着江逍，一字一顿道：“尼安德特人，确实曾经，是一个文明，一个在十万年前存在过的文明！”
江逍深深吸了一口气。紫烟所说的内容，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常识。
现存的所有记载和考古学证据，都证明了人类文明存在的上限，哪怕以最宽泛的标准来定，也不会超过距今六千年。而在紫烟口中，尼安德特人竟然将这一数字一下向前推了超过一个数量级！
即便是神话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也不过是在一万多年前而已。但十万年前，在所有人的常识之中，还是人类茹毛饮血的时代。在那种蛮荒时代，怎么可能存在这样一个文明？
更何况，如果紫烟说的是真的的话，那么，整个欧洲大陆上，又为什么没有半点考古证据？哪怕只有一两处出土，也早就足以将整个世界对人类历史的认识，搅得天翻地覆了吧！
似乎是看出了江逍的怀疑，紫烟笑了笑：“我明白，这对你来说，太过离奇了。即便是不相信，也是正常。而且有些更深入的真相，还不是现在的你应该接触到的。毕竟你现在，还只是一个刚刚觉醒的同类。除非……有一天，你成为了学院的一员。”
“那么说来，你现在是要打算让我加入学院了？”江逍笑着摇了摇头：“但直到现在为止，我对学院还一无所知。”
“不。还没到那个时候。”紫烟的回答却出乎了江逍的意料：“学院会尽可能将更多的同类纳入到自己的情报库中，并建立起一些初步的联系，但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会得到加入的邀请。尤其是……像你这样的，还没有完全觉醒的同类。”
“嗯，你之前也提到过这个词，‘觉醒’。也就是说，我现在的能力，还没有到完全成长的地步？那么，怎样才算是真正的觉醒？”江逍沉吟了一下，问道。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稍稍放心了些。原本他还有些担心，紫烟及其所属的那个名为学院的组织，会强行要求他成为其中一员。如果真的出现这样的情况，江逍势必会很头疼。
从发现了自己异能的那天开始，江逍就很庆幸这件事。凭借着这份特殊的能力，他可以得到常人无法企及的许多东西——财富，名望，等等等等。他享受自己现在所拥有的生活，但……一个同类所构建的组织，会不会让他现有的生活消失，或者至少产生些改变？
似乎是看出了江逍的心头所想，紫烟笑了笑：“不必担心，学院的宗旨，绝不会强迫并非志愿的同类加入。至于觉醒，那倒并没有什么特定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上突然响起了嗡嗡的蜂鸣声。紫烟抬起手腕看了看，说了声抱歉，随后在手腕上那块精致的女表上轻轻按了一下，将弹出的一只微型耳机塞入了耳中。
“喂，是，是我。”

第六章 埋伏
匆匆在电话中对答了几句，紫烟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一定要现在么？”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紫烟的神情变得有些不悦，重重哼了一声：“好吧，我马上过来。”
说完，紫烟抬起头，冲着江逍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出了点意外，我得先离开一下。那些没说完的事，只能等到下次了。我会再联系你的。”
“好吧。”江逍耸耸肩。他倒是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今晚紫烟已经透露了足够的信息，他也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况且紫烟，以及她身后所代表着的那个‘学院’，看起来也没有要显露出强迫或是敌意来。这初次的接触，让他还算是满意。
江逍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够继续享受自己现有的人生，就足够了。
明明穿着将身材勾勒得玲珑剔透的紧身衣，但紫烟却不知从哪里随后掏出了一小块金锭，拍在了桌上，冲着江逍笑了笑：“老华他人怪，只收金子。对了，酒还剩下一半，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留在这里喝完它。”
随后她便站起身，也不去跟还在后面门里的老华打招呼，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
江逍想了想，没有马上离去。正如紫烟所说，两瓶酒只喝了一瓶，而这等好酒，只怕寻遍了天下也未必能再找到第二家。既然紫烟已经付过了钱，那又何不在这里喝完了再走？
江逍提起剩下的那只酒瓶，为自己倒上了满满一杯，一口气饮尽，只觉得一条火线，从喉头一直流向胃里，烘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不由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
正在此时，江逍也听见了身后门响的声音。老华从后门里走了进来，来到桌前，弯下腰将紫烟留下的那枚金锭握在了手里，刚转身要回去，却又忽然转过身，看了两眼江逍：“她走了？”
江逍心中讶然。这老华之前一直言简意赅，不爱多话的样子，现在却不知怎的，问出了这么一句明知故问的话来，点点头答道：“走了。”
“嗯。”老华点了点头，已经转过了身去，向着后门迈了两步，却又突然转回头，上下不住打量着江逍，只是眼神依旧平静如水，看不出半点波动来。
饶是江逍心理素质已经在舞台上磨练得坚定非常，但被老华这般打量，却还是微微有些不太自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轻轻咳嗽了两声。
“你……懂得喝酒？”
老华看了江逍半晌，突然问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江逍不知道老华究竟是什么意思，想了想，点点头道：“算是……懂得一些。”
“嗯。那个紫烟，也算是懂得一些。这年头，懂得喝酒的人，不多了。”老华停顿了一下，依旧望着江逍，脸上现出了一些犹豫的神色。
江逍被老华的样子弄得越发别扭，干脆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转过身与老华互相对视着。
两个人都不再开口。屋内的空气一时陷入了凝滞。
过了约莫半分钟的诡异沉默，老华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你……去碧潭山吧。现在就去。”
“什么？”听见老华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江逍愣住了。
碧潭山是南郊的一片风景区，离这里倒是不太远，但这深更半夜的，老华突然来一句让自己跑去碧潭山，是什么意思？
看风景？在这十点多的时候，能看到什么风景？这不是开玩笑么？
“别多问。如果你愿意去，那就去。如果你不愿意，那就把酒喝完，自己回家睡觉。不过，要快。”老华似乎根本不愿再多做什么解释，丢下一句话之后，转过身便向着后门走去。
江逍望着老华的背影，直到他走进后厨，关上门，再也没有回头。
碧潭山？
紫烟之前也说过，这老华的性子古怪得很，但江逍却没想到，他会突然对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不是要求。老华也说了，如果江逍不愿意，那就把酒喝完，直接回家睡觉。这更像是一个……建议。
但现在去碧潭山，又会发生什么，或者说，得到什么呢？
江逍在心中犹豫了片刻，便做出了决定。
虽然不明白老华究竟藏了什么话没说，但素昧平生，他至少不会有害自己的动机。
以老华那古怪性子，江逍便是再去追问，他怕是也不会再多说半个字。既然如此，那便不如去看一看吧。
主意已定，江逍也不再多磨蹭，提起那瓶酒，一仰头灌了个干干净净，擦了擦嘴，便大步走出了门。
上了车，江逍便一路向着碧潭山的方向开去。一路上将老华方才的言语和神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却怎么也揣摩不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来。
这个点，出城的路上车并不多，二十多分钟后，江逍便已经开到了碧潭山的脚下。但这碧潭山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也有着三五里方圆。老华只说让他来碧潭山，却没提到具体的地点。江逍想了想，干脆在山脚下停下了车，一路向着山上行去。
碧潭山作为景区，上山的路只有一条。江逍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此刻已是十点半了。他盘算了一下，决定若是走到十一点，还看不出什么端倪，就直接扭头下山回家。
这个时间段，游客自然是散得干干净净，就连景区的工作人员也早已回家休息了。漆黑的山道上没有行人，更没有什么路灯，只有夜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在沙沙作响，偶尔交杂着两声不知从何而来的鸟叫。
幸好今日正是农历十六，又是个晴天，头顶月色正圆。江逍借着月光，在石道上一步步向着山上走去。碧潭山不过是个高一点的土坡而已，不是什么陡峭的高山，江逍的身体素质因为从小运动，也比常人要好上不少，走了二十多分钟，连气都没多喘两口。
抬起手表看了看，已经快到十一点了，可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江逍心头正开始怀疑老华是不是故意耍着自己开心时，却突然听见了前方隐隐有人声传来。
江逍心头一动，这里果然有些什么异样。这深更半夜的，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跑到碧潭山上来。他想了想，将自己隐藏在树木的阴影之中，小心翼翼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步步挪动着行去。
走了不到五十米，前面传来的声音已经清晰了许多，江逍听见一个女人不悦的声音：“究竟还有多深？你们的探测到底准不准确！”
听见这声音，江逍顿时心中一动。
这声音的主人，赫然便是方才刚刚与他分别的紫烟！
老华让他来碧潭山，竟然是尾随着紫烟的脚步。但……老华却又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他又是怎么知道，紫烟来到了碧潭山？
江逍心中有些犹豫，想要转头离开。紫烟此前在他面前接的那个电话，明显是他们学院内部中人打来的。江逍此刻对这个组织还有太多不了解之处，贸然掺和进这趟浑水之中，只怕保不齐便会沾染上什么麻烦。
但不知怎的，江逍心中几次转了要离开的念头，却始终没有迈开脚步。就仿佛心中隐隐有个声音呼唤着，让他继续留下来一般。
一个有些嘶哑的男声笑了两声：“应该就快到了。要是紫烟大人着急的话，那就干脆再多演化出一些老鼠来，那样自然就能快上许多。我们的遥感监测不会有错，遗骨就在下面。”
紫烟的声音冷哼了一下，却没说话。而江逍此刻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一处方位，才发现除了两人对话的声音之外，还有些奇怪的窸窸窣窣声。
想到刚才那男人说的话，加上紫烟此前曾经在他面前演示过的能力，江逍心中已经有了些隐隐的怀疑。
鬼使神差地，江逍借着树木的阴影，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点点挪了过去。
当他看见了前方的景象时，饶是江逍的心理素质再好，也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前方是山林之中的一片空地，紫烟与另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肩并肩站立着。而在两人身前，是一个深深的土坑。
在那土坑之中，竟果然与江逍方才的揣测一样，无数老鼠正在其中飞速攒动着，时不时从坑底蹿出，将口中含着的泥土吐在坑外，不多时，已经垒起了一座小小的土包。
那土坑约莫有三米方圆，而从江逍现在的角度，已经看不清有多深了。只是那密密麻麻的老鼠往来飞奔的景象，却让人看了几乎要以为那坑已经塞满了老鼠一般。
而站在坑前的紫烟，原本曲线惹火的身材依旧，但两条胳膊却是空空荡荡，只剩下了衣袖垂在身体两侧。
“为什么非要让我来做这种事？”紫烟闷哼了一声，声音越发地不耐烦：“我虽然不是你的直属上司，但至少也比你高了一个级别。既然是暗炎的事，我卖他的人情，帮个忙也就算了，但再这么挖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那矮小男人干笑道：“紫烟大人和我们家大人交情好，在下当然知道。这次若不是时间太紧，我们也不敢劳动……”
“时间太紧？什么时间太紧？”紫烟不悦地打断了他：“这遗骨留在地下，也没有人会发现，早起出一日，晚起出一日，又有什么区别？”
“是这样的……”那矮小男人伸手擦了擦额头，仿佛有汗水流出：“我们是昨日刚刚通过遥感，探查到地下有一具遗骨，但我们也得到消息，偏偏就在这一处位置，景区要兴建一个观景台，已经列入了规划。如果等到他们开了工，我们只怕就没有时间了……紫烟大人，您是不是再演化一些……”
紫烟冷哼一声，将头转向那矮小男人，语声中有些凝重：“我来了这里半个小时，已经听你催了我三次。现在的时间还早，这半夜里也不会有什么游客，便是挖到明天早上也绰绰有余，你这么催促我演化更多的老鼠，究竟是什么用意？”
“用意？”那矮小男人一愣，声音紧张了起来：“我……我能有什么用意？只不过是暗炎大人交待了下来，这事必须得抓紧。况且听说，似乎院长他也很重视这一具先祖的遗骨，向暗炎大人亲自下了命令，所以才……”
“院长？”紫烟一凛：“你之前怎么没有提到过，院长亲自下了命令？况且即便是你没有说，暗炎也该告诉我才对。”
矮小男人磕磕巴巴道：“因为……因为暗炎大人他……”
月色下，看不清那矮小男人的神情，但江逍却能感觉得出，他正绞尽脑汁在想着回应，只怕现在已经满头是汗。
紫烟站在原地，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但原本正在那土坑之中疯狂挖掘的老鼠，却仿佛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齐刷刷地停住了动作，凝固在了当中，随后哗然向着紫烟狂奔而来。
眼见着那群老鼠如同潮水般涌回，那矮小男人面色骤然一变，尖叫了起来：“动手！”

第七章 暗杀
紫烟心中对这矮小男人早有怀疑，身体早已蓄势待发，听见他那一声尖叫，已经闷哼一声，修长的双腿向后一曲，猛地自原地弹出，转瞬间便已经向后跃出了数米远。
但紫烟这一跃，却终究还是没能来得及完全躲开。那矮小男人在叫出那一声的同时，已经向着紫烟猛扑了过来。而就在同一时间，一旁的树林之中也闪出了两个人影，如雷霆一般向着紫烟冲了过去。
这是……暗杀！
江逍立刻明白了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心脏砰砰狂跳不止。那矮小男人，显然也是学院的成员，而将紫烟引诱到碧潭山之中，就是为了在这有利地形布置下圈套，伏击紫烟。
出乎江逍意料的，那三个人都没有用出什么特别的异能，只是将紫烟团团围在中间，双手虚握成爪，上蹿下跳，猛力挥动。但在月色之下，江逍却依稀能够看得见那三人的双手指尖，都伸出了五根尖锐的骨爪，白光森森。但他们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远超常人的极限。江逍看得清楚，其中一人一爪挥出，被紫烟轻松躲开，却收势不及，抓在了一颗小树上。那树虽然不高，却也有着成人小腿粗细，却在那一爪之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脆响，喀啦啦从中折断，倒在了地上。
“不过是三个平民而已，真以为就凭你们，也能杀得了我？”紫烟的双臂已经演化成了那一大群老鼠，此刻没有分毫的反击能力，只能在那三人的围攻之下不住躲闪，但却每每在间不容发之时闪开，没有被碰到半点。
而那坑中的无数老鼠，也已经向着紫烟狂奔而去，最当先的已经距离不过十米。江逍曾经见过紫烟将手演化成鸽子，再重新恢复的模样，清楚只要那些老鼠回到了紫烟的身上，立刻便能变回手臂。
只是……这样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被一群老鼠涌上身体，再融合成双臂的模样，只怕未必好看了。
自从发现了紫烟在这里之后，江逍的心中便无数次闪过念头，要马上离开，不愿卷入学院内部的事情，到了现在，紫烟被同一组织内部伏击这种事，更加不是他能够涉足的。
一旦牵涉到了其中，不要说是保持自己现在的生活了，只怕连自己的性命都要不保。
然而不管这念头在脑子里闪过了多少次，江逍却怎么也迈不出脚步转身离开。并不是身体不受控制，而是意念上怎么也下不了这个决定。
反复在脑海中催促了自己无数次却依旧无果之后，江逍的心中突然骇然一跳。
那个要离开的念头，自然是江逍自己的想法。但阻止他离去的念头，却又是……为什么会深深扎根在脑海之中？
江逍又想起了来之前，在饮者店里，老华最后意味深长的那束目光。
如果换了平日的他，根本就不可能做出前来碧潭山的这个决定！而他如今，却一步步都有如鬼使神差一般，来到了这里，而且在看到了紫烟被同僚暗杀之后，也没有离开。
难道……是老华在自己毫无察觉的前提下，给自己种下了什么暗示？！
江逍这想法刚刚泛起，便感觉到方才脑海里那阻止了他离去的那念头，倏然间便烟消云散。原本怎么也迈不开的脚步，已经可以移动了。他心下一松，连忙转过身去，便要悄无声息地离开这凶险之地。
至于紫烟……无论她是生是死，那都是学院内部的事情，与他再没有关系了。
但江逍刚刚转过身去，却看见了……一双眼睛！
一双深黑的眼睛，两只瞳孔大得几乎撑满了整个眼眶，几乎看不见眼白，就在距离江逍几厘米的距离上。江逍刚转过头时，两人的脸险险便要贴到了一起。这样近的距离之下，除了那双眼睛之外，江逍连对方容貌如何，是男是女，都完全无从而知。
而那双眼睛，也只平视着江逍，连一眨都不眨，眼神中也没有半点感情存在。
江逍强忍着心头骇然，却依旧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心脏剧烈的狂跳，几乎要从胸腔之中蹦出。
他的身后，竟然一直站着一个人，悄无声息，让他没有半点察觉。
他来了多久？
他是什么人？
他想要做什么？
江逍一动也不敢动，就连呼吸也压抑到了最低，大脑飞速转动不停，只听见身后的打斗声不时传进耳朵里，却不知道紫烟和那三个学院中人究竟战况如何，但这如今也不是他所考虑的问题了。
沉默依旧持续着。
直到紫烟一声冷笑从江逍的身后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江逍也看见了身前那双眼睛，突然转动了一下，似乎是向着他身后紫烟的方向望去。
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身前那双眼睛的主人，注意力明显被转移了一个刹那。就在这一刹那的时间里，江逍已经发动了自己瞬移的能力。
虽然他的瞬间移动，范围不超过十米，但是只有先拉开距离，才能谈得上下一步的行动。江逍的身形原地突然消失，再出现在十米之外时，已经由原本挺立的站姿，变作了弯下腰蓄势待发的跑步姿势。
然而那姿势，只持续了不到半秒而已。下一刻，江逍还没有来得及发力，只觉得后颈处一记重击，随后整个人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一只手如同铁箍一般紧紧掐住了江逍的后颈，拖着他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江逍被死死压在地面上，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那只手抽去，连细微的挣扎都无法做到。
视线被限制在了眼前的地下，江逍紧咬着牙关，只能感觉到那只手的主人拖着他一步步前行。而直到此刻，江逍依然不知道他的相貌。
被拖行了数十步，江逍突然感觉到脖子上再度传来一阵大力，将他整个人重重掀起，毫无反抗之力地撞在了一棵树上。胸口一阵剧痛传来，随后便是喉头一股腥甜涌上。
那人的这一掀，却也将江逍的人立了起来，让他看清了眼前的局面。
紫烟依旧站在林中空地的中间，两臂依旧是空荡荡的袖管，但余下的那三人，却都已倒在了地上，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毒蝎。
那毒蝎并不算大，每一只都不过有常人巴掌的一半长度而已，但却色作金黄，即便在黑夜之中也无比显眼，在那三人身上不断爬来爬去，怕不是有近千只之多。臀后的尾钩高高冲天竖起，耀武扬威。
那三人依旧还未死去，只是在原地不断颤抖抽搐着，但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江逍勉力抬起眼，看见那三人的面色上都已经笼罩上了一股浓重的黑气，身体在颤抖之中一点点地蜷缩起来。
“暗炎……果然有你一份，不是他们擅作主张。”紫烟抬起头，望向了仍旧按着江逍脖子不松手的那个男人，冷冷一笑。而那爬在三人身上的毒蝎，此刻也自动分成了两半，向着紫烟飞速爬行而来。其中一半围在了紫烟的身前，组成了一个半圆的阵势，另一半却涌到了紫烟的身前，沿着她的双腿飞速爬上，钻向右臂的袖管之中。
紫烟的容颜依旧绝美动人，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地上尚有三个仍在不住挣扎的男人，转眼便要断气，而这种一等一的美人身上，却爬满了狞恶的毒蝎，这一幅画面看起来，却着实是有些渗人。
而直到这时，江逍也才终于看清了那将他擒下的男子相貌。那是一个身材高大健美的男人，俊朗如同希腊神话中的雕塑一般，穿着一身立体剪裁的修身中山装，将那倒三角的体型衬托得更加完美。一头微卷的头发垂到肩头，在夜风中微微轻抚。
而他的眼睛，正如方才江逍所见到的那样，巨大的黑色瞳孔充斥了几乎整个眼眶，在月光的照耀下，显露出动人心魄的黑曜石色。
“若不是我一直分神注意着你的这个帮手，和他们一起夹击的话，你以为自己现在还能站着跟我说话么？”那名为暗炎的男人淡淡开口道：“虽然都是学院的干部，但别忘了，我可是战士，而你只不过是一个区区的工匠而已。”
他的声音也正如容貌一般，醇厚而充满了磁性，标准得听不出丝毫口音。
“帮手？”此刻那一半的毒蝎已经全数回到了紫烟的身上，重新幻化成了她的右臂，只是左边的袖管依旧是空荡荡的：“我哪来的什么帮手？”
直到此时，她才注意到被暗炎掐着脖子，按在树上的江逍的脸，皱眉讶然：“江逍？！”
江逍被暗炎如同铁箍般的手掌紧紧掐着脖子，就连呼吸都困难无比，哪里还能有力气回答紫烟的问话？
“不过这种还没有觉醒的小子，你觉得会有什么用么？”暗炎冷笑一声，掐在江逍脖子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要是刚才老老实实地把两条腿也演化成老鼠，不就费不了我多少功夫了么？”
“哼，你手下的那个家伙，三番五次要我这么做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不过……”紫烟伸手指了指被暗炎紧紧锁住的江逍：“这小子不是我带来的，也不是学院的人，和我们无关，你放了他吧。”
暗炎转过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江逍：“原本我也觉得奇怪，你即便是对我有什么怀疑，也不至于把这种货色当做是帮手带来。不过……”
他的手微微松了松，让江逍几乎已经要窒息的喉道终于获得了一丝久违的空气：“说吧，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逍的脸已经因为缺氧涨得通红，此刻骤然获得放松，立刻不可控制地剧烈咳嗽了起来，便是想要开口回答暗炎，也无能为力。
“说话。”暗炎冷冷望着仍在控制之下的江逍，右手并指成刀，对准了江逍的小腹。
下一刻，若是江逍再不开口，暗炎的手掌便将直接插入他的身体之中。
“我……咳咳……”江逍喘息着，正要将老华的事和盘托出。无论是学院也好，老华也好，与他又有什么相干？若是暗炎早问他，他怕是早就说出来了。但此前被暗炎的铁掌紧紧锁住喉咙，此刻几乎憋到爆炸的肺部刚刚获得空气，竟是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暗炎面色一沉，正要动手，眼神却突然一凛，顾不得江逍，自原地拔地而起，直蹿上了一旁一棵大树的树干之上，怒吼道：“紫烟！你敢暗算我！”

第八章 幕后主使
暗炎飞快地除去脚上的鞋袜，借着月光，只见右脚的脚心之中，一个针尖大的小孔，正在不断向外流着黑血，不过只是转瞬之间，半只脚都已经变作了紫黑。
“暗算？”紫烟扑哧一笑：“暗炎，难不成你忘了，是你先要暗算于我的么？何况我还留了这许多毒蝎在地上，你却连蝎子也会钻土这事都忘了，怪得了谁？”
暗炎用力捏紧双拳，牙齿咬得格格直响。方才紫烟与他对峙之时，一半的毒蝎重新回到身上成为了手臂，另一半却在身前摆出了一个半月阵，却也没有再移动过，只做出了个防御的姿态。暗炎的注意力虽然一直没有从紫烟那一方移开，却是没有留意那无数毒蝎之中，竟然有一只悄悄钻到了地下，在他脚心狠狠蜇了一尾钩。
“说吧，为什么要设下埋伏暗杀我。”紫烟虽然看得清楚，暗炎脚心的黑血仍在不住流出，却没有敢半分大意地接近，仍是留在原地，只是面上已经带上了盈盈笑意：“这景区的地下有遗骨一事，想来也必定是你编排出来，为了将我哄骗过来的。只是……这事究竟是你的主意，还是……别的什么人的主意？”
就算方才那一手占得了先机，但紫烟终究清楚，她的职阶是工匠，暗炎却是一名战士。而无论到了何时，贸然接近一个战士，都不会是什么好的选择。
“你觉得，会是什么人的主意？”暗炎的俊脸已经扭曲狰狞了起来：“我若告诉你，是院长要杀你，命我动手，你信不信？”
“暗炎，你以为我是白痴么？”紫烟冷笑：“若当真是院长要杀我，还用得着大费这等周章？更不可能让你带着这三条废柴来动手。连这种粗浅的谎话也不会编，暗炎，你太让我失望了。何况，院长他又有什么理由要杀我？”
“紫烟，你搞错了两件事。”暗炎的脸上突然浮现出浓重的杀意来：“第一，我们要的，不是你的命，而是你偷偷得到的，那个种子的地图。”
“什么？！”紫烟原本笑意盈盈的脸，此刻突然凝固起来：“你在说什么种子？”
“别装傻了。你的部下，早就有人把你卖了，你自己却还蒙在鼓里。”暗炎用力捏紧了拳头：“而第二件事就是……身为工匠的你，永远无法理解战士这个职阶啊！”
随着暗炎的话音落下，他落脚的那棵一人环抱的大树，竟然从上半截骤然断裂，与之同时，暗炎也化作一道黑影，直直落了下去。
暗炎起跳之时，一脚向后蹬出的力道，竟然能将这课大树生生拦腰踩断！而他落下的方向，竟然不是紫烟，而是——脚下的江逍！
紫烟完全没有想到，暗炎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立刻再度发动了攻击。她所演化出的毒蝎名为以色列金蝎，是蝎子之中毒性最为猛烈的一种，不用说普通人，便是平民职阶的觉醒者，也挨不得几下蛰刺。但暗炎此刻刚刚被蛰伤，却竟然立刻就能复原！
而如同弓箭般射向江逍的暗炎，此刻全身，竟然都变作了淡淡的暗红色！而身上的衣物也瞬间熊熊燃烧了起来，片刻便化为了灰烬散落下去。
紫烟的反应自然也远超常人，暗炎一动，她也早已经向着江逍冲去。而地上那一堆排成了半月阵的毒蝎，也早就在暗炎刚刚被蛰伤之后，就重新回归了紫烟的身体，融聚成了左臂。
此刻紫烟一边向前飞速冲刺，左臂也一边再度开始了演化。她的能力虽然可以让身体细胞无限模拟各种接触过的生物，但想要变换物种，却只有待那些生物重新融聚回自己的肉体之后，再重新演化才可以。而这一次，自左臂上演化出的，却是无数漫天飞舞的毒蜂。
对待方才暗炎的那三名部下，又或是偷袭暗炎本人，用毒蝎自然更合适一些。但现在暗炎已经正面出手，还用这移动缓慢的毒蝎，纵然毒性远比毒蜂强得更多，也没有半分机会能够碰上了。
只是那蜂团演化出来之后，却完全没有如紫烟所料想的那样生效。虽然纷纷向着暗炎飞去，如同一团烟雾般包裹住了暗炎之后，却不但没有挡下暗炎的突进，反倒腾地升起了一股火星，随后便是弥散的焦臭味。
而正向着树脚下冲刺的紫烟，也面色一变，闷哼了一声。她所演化出的生物，不论是什么物种，都是由自己身体上的细胞所构成的，一旦受伤或是死亡，一样会将伤势反映在紫烟这个本体的身上。
而蜂群既然未能挡得住暗炎，下一秒，暗炎的拳头便重重打在了紫烟的小腹上。
一身惨叫，混杂着肉体被烧焦的滋拉声同时响起，暗炎的拳头已经穿过了紫烟的小腹，自身后穿出，但上面却没有带上半点血迹——因为鲜血早已被蒸发。
但于此同时，江逍也被紫烟一脚远远踢开，划出一道弧线，向着远处落去，伴随着紫烟的叫声：“跑！快跑！”
暗炎全身上下所散发的暗红色，是将能量在体内极速运转所造成的超高温。虽然并没有明火，但他此刻肉体的每一寸，都已经炽热得如同刚从炉膛里拿出的铁锤一般。
全身赤裸的暗炎狞笑着，将右臂在紫烟的小腹里转动了一下，顿时让紫烟再度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她被暗炎手臂穿过的伤口周围，细胞组织都已经被焦化，更远一些的部位，怕是也都已经熟透了。
直到此刻，江逍才重重落地。紫烟的那一脚刻意控制了力道，虽然将他踢飞，但却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远远送出而已。在地上滚了两滚之后，江逍已经爬了起来，只是身上沾满了泥土。
但当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紫烟时，却全身呆滞住了。
紫烟……竟然被暗炎插在了手上，高高举起！
明明刚才紫烟踢飞了他，让他立刻逃离，但江逍现在却怎么也迈不开腿。
紫烟……为什么要救他？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紫烟就不会轻易被暗炎拉近距离，也不会那么轻易便被暗炎捕捉到运动轨迹。
明明……自己只是一个外人而已啊！
“我早就告诉过你，工匠和战士的职阶，相差太远了。”暗炎将脸凑近了紫烟，死死盯着她的脸：“现在，告诉我，那枚种子在哪里！”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紫烟强忍着身体内的剧痛，居然挤出了一个微笑来。
“告诉我，我就立刻杀了你。毕竟你我也是朋友一场，我也不忍心看你被折磨的样子。但如果你不说的话……”暗炎身上的暗红色突然转暗了一些，声音变得越发温柔：“我会把温度继续降低，降到能让你活得最久的程度，如何？”
“做……梦……”紫烟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是么？我知道你的能力是自由操控体内的细胞和形态，甚至能够将伤口周围的组织蜂巢化，来隔绝和减缓热量的传递。不过……你觉得这样除了拖延你死亡的时间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意义？”暗炎冷哼一声，面上已经写满了胜券在握的表情：“比如……这样！”
暗炎的右臂骤然自小腹中抽出，又猛地插进了紫烟的右胸之中，再度爆发出一阵黑烟和焦臭来：“你觉得，是你操控细胞的速度快，还是我出手的速度更快？”
紫烟再度因为剧痛而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呼。
暗炎歪着脑袋，好整以暇地望着紫烟那因痛苦而扭曲的美丽容颜：“说吧，把种子的位置说出来，然后我会立刻砍下你的脑袋——以我们过往的友情起誓。”
“暗炎……”紫烟的双眼已经泛白，似乎随时都会在下一秒昏过去，但却还是呢喃着：“你应该从来都不知道，除了职阶能力之外，我的天赋能力是什么吧？”
暗炎一愣，还未来得及答话，已经注意到方才那群蜂团中未被烧死的部分，已经散开，自四面八方向着两人席卷了过来。
但——那是没有用的。无论任何生物，都不可能用肉体接触他那最高可以到达五百度的身体。而在这样的温度下，什么毒素也无法拥有原本的化学形态。
但明明只要那蜂群一接触到暗炎的身体，就会像之前那样，被烧得一干二净，紫烟却仍然操控着蜂群向着他包裹飞来，这是为了什么？
暗炎心中一动，虽然清楚紫烟还有后招没有使出，但这千钧一发的短暂时刻，哪儿容得他再去思索紫烟的后招究竟是什么？就在暗炎发愣的时候，紫烟双腿用力一蹬，重重蹬在了暗炎的胸膛上。
身为战士职阶的暗炎，自然不会在紫烟这一记踢击下受到什么伤害，但借着双腿的反蹬力度，紫烟却将身体自暗炎的右臂上扯了出来。虽然依旧是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但被烧灼炭化的伤口处却没流出什么血来。
而与此同时，蜂群也恰恰飞到了暗炎的身周。
然后——
轰然炸响！！！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暗炎原本站着的位置原地升腾而起。
借着那一蹬之力，紫烟也将自己远远弹飞，双腿一软，已然滚倒在了地上。
她挣扎了两下，想要从地上站起，但修长的双腿只刚刚撑起了一半身体，又立刻颓然坐倒。暗炎原本就已经重伤了她，而最后的那一蹬，也没有让她完全脱离爆炸的范围，内脏已是伤上加伤。
该死……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
紫烟暗暗惨笑，心中已经泛起了绝望。
但下一刻，一双有力的臂膀已经将她拦腰抱起。
“江……江逍？该死，你为什么刚才没有跑！”紫烟勉力抬起头，才看见江逍的面庞，惊呼道。
“你救了我，我难道能眼睁睁把你丢在后面，让暗炎杀死？”江逍咬牙切齿地对着怀里的紫烟低吼道：“你……你为什么要救我！明明我跟你只见过两面，也不是你们学院中的人！”
“我……我也不知道……”紫烟微微摇了摇头，喘息道：“我原本……确实可以不用管你的……但……算了。”
她停住了开口，回过头望了一眼身后。方才爆炸的火球已经消失，只留下了原地的一个大坑。
而在大坑的中心，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正由双手抱头蜷缩着的姿势，慢慢站起身来！

第九章 生死一线
在方才那剧烈的爆炸之下，暗炎居然还没有死！
他的身上布满了烧灼和撕裂的伤口，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紫烟所演化出的毒蜂变作的生体炸弹在如此接近的距离下，竟然都没有要了他的性命。
不仅如此，暗炎的伤口之中，竟然还有血肉在不停地蠕动着，正在缓缓修补着一个个伤口。
他原本英俊的脸已经完全扭曲，死死瞪着紫烟和江逍两人，蹒跚地一步步向两人走来，但那速度却正在一点点加快着。
三人之间的距离，约莫只有五十米左右。以暗炎这样的速度，不过一分钟就能来到两人面前。
“这家伙……是怪物么！”
方才那爆炸的气浪，就连远处的江逍都被冲击得站立不稳，自然很清楚威力有多大。他本以为暗炎已经死在了那爆炸之中，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而且还没有放弃对紫烟的追杀！
“快点……走啊！”紫烟冲着发愣的江逍低低喝了一声：“你到底还在等什么！等他走过来把我们两人全杀了么！”
江逍心头自然清楚，暗炎既然选择了设伏暗杀紫烟，那就一定不会放过紫烟的活口。而目睹了这一切的他，无论是什么身份，暗炎也一定会杀了他灭口，将这消息被泄露的可能降到最低。
“别跑！”
江逍抱起了紫烟，刚要转身跑开，身后的暗炎却自地上捡起了一根破碎的树枝，随后身体扭曲成了一张弯弓，将全身的力道都猛地弹出，向着江逍用力飞掷过来。
那树枝划破长空，如同一根标枪一般，直刺江逍的后心。江逍尽管竭力闪避了一下，却还是没能完全闪开。一声惨叫，大腿被重重刺穿，血花飞溅，竟然被那根树枝钉在了地上。
而他怀中的紫烟，也被重重甩落在了地上。
在投出了那根树枝之后，暗炎也停下了迈步，蹲在地上重重喘起了粗气。方才的伤势确实太重，以至于他用尽全身力气，投出了那根树枝之后，就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逍忍着大腿上钻心的疼痛，抬起头看了一眼暗炎，见他虽然喘着粗气蹲在地上，但却很明显正在一点点地恢复体力。若是再不逃开，只怕暗炎很快便能追来。
只是大腿上的伤势实在太重，那根树枝直到现在，还牢牢地插在肌肉的缝隙之中，别说是背着紫烟逃跑了，就算是让他现在稳稳地站着，都是一种奢望。江逍试着站起来，却刚一发力又颓然坐倒在地上。
“这点伤……”紫烟咬着牙，抬头瞪了一眼江逍，突然伸出右手，握在了那根树枝的末端：“给我忍着！！”
“啊！！”
江逍一声惨叫，甚至还没来得及阻拦，就已经见到自己的右腿上，那根树枝已经被紫烟硬生生拔出，带出一连串的鲜血，还在不断向下滴落。
“相信自己！哪怕还没有完全觉醒，你也有着尼安德特人的血统！站起来！”紫烟嘶哑着嗓子对江逍道：“你能做到！”
江逍也将心一横，抬眼望着已经挣扎着站起，蹒跚一步步走来，面目狰狞如恶鬼的暗炎，紧咬着牙关将紫烟抓了起来，扛在肩膀上。紫烟本就身形窈窕，再加上少了一条手臂，本没有多少分量，若是换了平日里的江逍，扛上她也算不得多重的负担。但此刻右腿受了重伤，猛然肩头加上一压，竟是闷哼一声，腿上伤口剧痛，差一点便跪倒在了地上。
“深呼吸，把意念集中在腿上，这样可以加速你的恢复。觉醒者无论是什么职阶，都有着一定的自我恢复能力，只不过是速度快慢的区别而已。”紫烟在江逍的肩头虚弱地小声道。
江逍竭力稳住自己的呼吸和心绪，按照紫烟的指导，将意念集中在腿上的伤口之处，同时一步步向着树林之中走去。起初每走一步，腿上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但渐渐地，一步步走下来，伤口竟然不再流血，甚至还有些麻麻痒痒的感觉传来。
这难道……就是觉醒者的能力么？
可按照紫烟所说的，自己明明还没有完全觉醒才对！
但此刻却不是江逍慢慢去思考的时候了，身后一步步的沉重脚步声还在传来，暗炎虽然受了重伤，但却没有立刻毙命，还在缓缓恢复之中，而他的脚步声，也在一点点加快。
“紫烟！你以为你能跑得掉么！还有那个小子！你们都得死！都得死！”暗炎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深可见骨的恶毒。
江逍将紫烟背在背上，用力迈着步子，一路向着山下行去。他的车就停在山脚下，只要能上得了车，那顺利逃跑的机会便又大了许多了。
腿上的剧痛虽然仍未消退，但却在渐渐地减缓着，也被江逍一点点习惯了起来。虽然最初的几十步还是艰难无比，但很快江逍便提高了速度，将身后的暗炎抛开了一段距离，在密林的阻隔之下，已经暂时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只不过……即便是现在从暗炎的手中逃离，之后又该怎么办？
“不用……不用担心……”在江逍背后的紫烟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低声道：“暗炎的行动，不是院长的命令，是他……想从我这里得到某种东西而采取的擅自行动而已。或者说，是他背叛了学院。只要我能活过今晚，将情况汇报上去，暗炎就一定会得到学院的制裁。”
说着，紫烟又苦笑了一声：“只可惜，刚刚被他们偷袭的时候，通讯仪就被损坏了。否则现在……学院里就都早已知道暗炎的背叛行为了。”
江逍想起了此前紫烟接通暗炎电话时，从手表里弹出的那只耳机。只是现在紫烟的左手都已经齐肩消失，哪里还能找得到什么手表？
“那我……接下来会怎么样？”江逍一面大步向着山下奔去，一面对着身后的紫烟问道。
“你？和以前不会有什么不同。”紫烟喘息了两声：“我们会继续把你列为观察对象，在适当的时候邀请你加入，并且……你会拥有拒绝的权利。”
紫烟重重咳嗽了两声，苦笑继续道：“相信我，你今晚所看到的这一切，并不能代表着……学院的形象。”
“是么……”江逍在心中暗自小声嘀咕了一下，有些嗤之以鼻。
一个差点被同僚暗杀的人，有资格说这种话么？
但他当然不会傻到将这种腹诽说出来。至少到目前为止，紫烟和他，仍旧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能不能一同活过今晚暗炎的追杀，还不一定呢。
“那你……会死么？”江逍一面奔跑，一面回头望了望身后，依然是黑沉沉一片，没有暗炎的身影，也听不见半点动静。但背后的紫烟，看起来却实在有些令人担心。
方才江逍可是看得很清楚，暗炎的拳头在紫烟的身上开了两个贯穿的大洞，若是换了普通人，现在只怕是有十条命都早已经送了。
“虽然可能会需要很久的恢复期，但还不会要了我的命。因为我的职阶能力是操控细胞，所以连带着对于伤势的恢复能力也会比其他觉醒者强上很多。只是，如果再被暗炎追上的话……”
“你说的职阶……究竟是什么东西？”江逍追问道：“我听见你们提到过，什么平民，工匠，战士之类。你是工匠，而暗炎……是战士，那么你们的区别在哪里？”
“职阶……就是每一个尼安德特人自出生以来，就固定归属的阶层，此后一生也不会变化……而根据职阶的不同，会具备不同的能力……但……这种事情，我现在哪有时间跟你细说……此刻更重要的事情，是活下去啊……”紫烟的声音有气无力，方才暗炎在她躯干上开的两个大洞，虽然没有过多的失血，但仍然是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即便是以紫烟的恢复能力，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立刻恢复如常。
“好吧……”江逍也知道此刻不是多问的时候，奋力背着紫烟向着山下大步跑去。
上山时，江逍是优哉游哉地慢慢走上去的，此刻全力奔跑，虽然背上背了个紫烟，但仍然比原本的速度要快了许多。大腿上的伤口虽然还在不断刺痛，但疼痛的程度已经比原来要减轻了许多。
而这般全速奔跑之下，江逍也惊异地发现，自己无论是体力还是速度，都比原来有了大大的提升。他原本的身体素质，也就只是个普通的运动爱好者的水准，但这一路跑下来，竟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已经跑完了原本半小时才走完的路程，依稀看见了山脚。
“就……就快到山脚了。我的车……停在那里。上了车之后……去哪儿？”江逍微微喘息着，对背后的紫烟问道。
“先……先去城里找一个地方躲起来……”紫烟虚弱的声音比原来稍稍好了一些：“我的三个住处，暗炎都有可能知道，不能自投罗网。只要先躲过他今晚的追杀，我就可以向院长汇报了。”
“好。”江逍点点头，做出了最后的冲刺，很快，山道就已经到头，他的视线之中也出现了自己那辆停在路边的特斯拉。
“到了！”江逍心中刚刚一喜，却猛地听见了身后一声愤怒的吼叫，伴随着树木倒塌的声音。
骇然回头向后望去，暗炎那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身后，而他此刻的姿态，赫然竟是在发足狂奔！
“你们跑不掉的！该死的东西！”暗炎身上的伤口虽然仍旧是密密麻麻布满全身，但却比方才已经少了许多，也浅了许多。而他此时狂奔的速度，虽然还远不能与全盛时期相比，但却也远远快过了背着一个紫烟的江逍。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就只有一百多米而已。而江逍距离自己的车，也差不多是同样的距离。
若是被暗炎追上，一个半残的紫烟，和还未完全觉醒的江逍，面对方才已经将战斗力淋漓尽致表现出来的暗炎，结果自然可想而知。纵使现在暗炎的伤势肯定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江逍可绝不打算用自己的性命去做一番尝试。
狂奔！狂奔！飞快地狂奔！身后暗炎的怒吼声已经越来越近，而江逍的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
他不敢回头望，生怕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暗炎那狰狞的面孔。
还有……十米……五米！
江逍已经冲到了自己的车前。而无钥匙启动的特斯拉，直接拉开门，按下按钮，就可以一路疾驰逃离！
江逍相信，暗炎就是再快，也不可能追得上汽车的速度。
但就在江逍的指尖已经触及车门把手的时候，却同时也听见了脑后传来的一声怒吼。
“死吧！”
一阵大力从背后猛地轰来，江逍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被重重掀飞，向着侧面翻滚着飞起，随后重重落下。胸膛之中一阵疼痛，只怕肋骨也断了两三根。
而紫烟……
紫烟原本就已经受了重伤，现在更是承受了暗炎一击的主要力道，樱唇之中一阵鲜血狂喷，与江逍一同摔落在了地上。
此刻两人，被那股大力撞得飞过了长街，距离江逍的车又有了十几米的距离。
“在你死之前，把种子的位置告诉我！这一次，不会再给你机会逃跑了！”
暗炎迎面向着两人一步步走来，通体赤裸的身体上，肌肉健美如同雕塑。
而两人身旁，是半截粗大的树干，横滚在地上。
虽然暗炎没有来得及追上两人，但终于还是追到了他足够折断一根树干，再投向两人的距离。
“该死……”
江逍眼望着街道对面的特斯拉，原本明明已经近在咫尺，却已经再没有机会乘上它逃离了。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

第十章 拼死一搏
“江逍……”
紫烟吐出一口血，挣扎着用仅剩的一条右臂撑起了身体，转脸望向了江逍。
暗炎已经看出，眼前的两人已经再没有逃离的力气。方才一路狂奔的追逐，加上全力一击折断一棵树干，再投向两人，也耗费了他好不容易积攒下的体力。此刻他迈向两人的步伐，也有些沉重。
“我知道，你不可能完全信任我。但现在没办法，我却只能把自己的信任，全部交到你的身上了……”
紫烟喘息着，紧盯着江逍的脸，一面用余光死死盯着正一步步走来的暗炎，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待会我会失去所有的行动能力。趁着那个空隙，全力逃走——我是说，哪怕没法带上我，你也要自己逃走。我没有时间等你的考虑和回答，记住了，机会只有一次。”
“什么？”江逍还没有全然听明白紫烟话中的意思，便只见她残存的右臂和双腿已经开始了分裂。转瞬间，无数毒蜂自紧身衣之下飞起，向着暗炎飞去。
“该死！”
这一次的毒蜂，比之前林中之时的数量更多，暗炎狂吼了一声，却没有向后退却，反倒是向前猛冲过来。
暗炎想得很清楚，即便是紫烟能够控制细胞，将其化作生体炸弹，但爆炸造成的伤害却是不可豁免的。而距离越是拉近，紫烟却越是会投鼠忌器，不敢将所有的毒蜂全部引爆。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冲到紫烟的身前，那群自爆蜂却已经飞到了身前。
轰！
比此前更为剧烈的爆炸，再次响起。
而就在毒蜂飞出的同时，江逍也抱起了地上只剩下躯干和头部的紫烟，踉跄着向着远处的车奔去。
这一次，在毒蜂爆炸之前，暗炎已经瞬间将身体蜷缩成了一个球，将要害全部保护了起来。虽然毒蜂的数量比此前更多，造成的伤害却远没有上一次猝不及防之下那么大。他挣扎着站起，却看见江逍已经抱着紫烟冲进了车里。
“该死！”暗炎咬牙切齿地不顾自己伤势，向前猛冲着，但那辆特斯拉却已经飞速地起步，无声无息地向前方的黑夜之中驶去。
暗炎狂奔了数十米，却眼睁睁看着汽车的尾灯在视线中消失，才恨恨地重重一拳锤在地上，锤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明明已经将要到手的兔子，却突然插上翅膀飞走，暗炎的心里已经被憋屈和愤怒所填满。
紫烟原本就受了重伤，方才又裂变了那么多的体细胞，自己也绝不可能再活下来。觉醒者的恢复能力虽然远胜常人，但终究是有极限的。暗炎有百分之百的信心，紫烟不可能再活过五分钟。
但问题就在于，暗炎想要得到的，并不是紫烟的性命，而是她不久前刚刚寻到的，某个“种子”的位置。
更何况，那个与紫烟一同前来的小子，那个未完全觉醒的小子，还活着……
“该死……看来计划，要加快了。”
暗炎重重喘息了两声，双拳捏紧又放松，终于还是转过身，消失在了茫茫黑夜当中。
……
“你还好么？”
江逍咬着牙，艰难地把控着方向盘，一面向着市区开去，一面皱眉看着副驾上的紫烟。
紫烟本就是个几乎找不到半点瑕疵的美女，此刻尽管重伤失血，面色苍白如纸，却依旧美得让人惊心动魄。但此刻四肢全部失去，身前也开了两个巨大的伤口，看上去却像是个被玩坏的人形娃娃一般，带着一股诡异而变态的美。
江逍方才趁着爆炸的空隙冲上车时，只能匆匆将紫烟甩在副驾上。现下已经暂时逃离了暗炎的追杀，终于腾出空来，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将紫烟小心翼翼地扶正。
“我快死了……”
紫烟急促地喘息着，双眼渐渐开始黯淡下去：“觉醒者的恢复能力……不是无限的，即便是对于能够操控细胞的我来说……也有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情况……”
“那……医生呢？”江逍皱着眉头：“我不是说普通的医生，我是说，你们觉醒者之内，难道没有那种能够治愈伤势的人么？”
“有……但已经来不及了……大概只剩下……五分钟左右的时间……”紫烟艰难地摇了摇头：“听着……现在不要再想着救我活命的事情了，我要交给你的，是更重要的事情。”
江逍转过头，看了一眼紫烟，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吧。”
莫名其妙地被紫烟和学院这个组织盯上，莫名其妙地卷入了学院之间的内斗，莫名其妙地差点因此身亡。如果时间能够倒流的话，那么江逍希望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要和身旁的这个女人扯上半点关系。
但可惜的是，时间终究无法倒流，人生终究无法回头。
她与紫烟就算连上今晚，见面也不过是区区两次而已，当然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但即便如此，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死去，毕竟不是一件能让江逍无动于衷的事情。
而且——毕竟紫烟之前，刚刚救了他一命！
“听好，这件事情……并不只是为了我……你要知道……暗炎已经盯上了你，而以他在学院中的地位……想要查到你的身份……也只是很简单的事情……”紫烟的喘息越发剧烈，语音也渐渐含糊了起来。江逍一面点头，一面看了看四周，随后操控着车停在了一处小巷里。此时离开碧潭山已经很远，一时半会，暗炎没可能追得过来。
“所以……哪怕只是为了活命……你也必须要将我的这句话带出去……而且……如果做不到，或是让暗炎知道的话……或许整个世界……都将会被毁灭……”大口大口的鲜血再度从紫烟的唇中涌出，江逍停好了车，连忙侧过身将紫烟的身体扶起，低头时看见她身上那两个可怖的创口，心下浮起一阵悲凉。而听见紫烟说到世界会毁灭时，江逍猛地皱起了眉头：“毁灭？”
“我……没有开玩笑。这种时候……我怎么会和你开玩笑……”紫烟惨笑了一声：“别多问……我的时间不多了……听我说完……”
“嗯。”江逍点了点头，望着紫烟的眼睛：“你说吧，我答应你，会把话带到的。”
“谢谢你……”紫烟用力深吸了一口气：“你……确认了自己安全之后，打电话给一个叫赭玉的男人，告诉他，种子的位置，存在汉中路……繁荣中学……电脑机房的……的15号电脑里……记住……是电脑……里……让他取出来……然后……自行判断要不要交给院长……他的电话是……18XXXXXXXXX……”
“是，我记住了。告诉赭玉，去汉中路，繁荣中学电脑机房里，从15号电脑里找到种子的位置，然后自行判断要不要交给院长。他的电话是18XXXXXXXXX。”江逍面色凝重，沉声将紫烟的话复述了一遍：“没有错吧？”
“对……不过还有……”紫烟的口中鲜血流淌得越来越多，沿着修长的脖颈向下流着，将副驾驶的座椅沾得一片鲜红：“也……也不要完全相信赭玉……既然暗炎会背叛……赭玉……也有可能……如果他也有异心的话……你就……你就……”
紫烟说到这里，面庞突然扭曲了一下，顿住了话音，随后露出了一抹惨笑：“若是他也有异心……那你便干脆……干脆认命吧……学院之大……我竟是再找不到……找不到另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了……”
“认命？什么叫认命！”江逍紧紧皱眉：“你说的世界毁灭，如果是真的的话，难不成就让我眼睁睁看着么？”
“恐怕……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了……”紫烟的惨笑越发浓重：“若是那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不论是谁，也无法阻止了……不过那样的话……对你……倒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你……把事情说清楚一点！如何毁灭！为何对我未必是坏事！紫烟！”
江逍伸出手，用力捏着紫烟的肩膀，却只见她的双眼渐渐向上泛白，已经再没有力气回答自己的问话了。
“江逍……谢谢你……”
紫烟呢喃着说出最后一句话，喉头突然一阵痉挛，随后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江逍默然望着她半晌，良久才轻轻松开手，将紫烟已经失去生命的身躯放下，然后双手用力揉搓着脸，竭力想要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尽量清醒一点。
这三日来，尤其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复杂了。
原本只想要过着轻松舒适，自由自在人生的江逍，却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如此诡谲的事件之中。而且……甚至还牵扯到了整个……世界？
世界？
江逍的逻辑能力一向远超常人，但这一次，手头得到的信息量实在太少，也太零散。他竭力地飞速转动着大脑，试图把所有的线索都归拢成一条线上。
首先，学院这个组织，要比江逍原本所想的要更加巨大得多，也复杂得多。而且看起来学院的内部，也分成了不同的派系，彼此之间存在着利益，甚至可能是理念上的争端。
紫烟手头所拥有的那个“种子的位置”，目前还只掌握在了她的手里。而且很显然，那玩意的重要性非常之高，高到甚至连紫烟都没有将其立刻交给院长或是学院里的其他人，而是藏在了那个中学的计算机教室里。如果不是今晚紫烟殒命，不得已而为之，她也绝不可能将这等重要的东西所属的地图，交给江逍去传递给那个名为赭玉的同僚。
而那个名叫赭玉的男人……从紫烟的口气来看，似乎也未必就一定是个值得托付的对象。若非如此，她最后时刻也不会犹豫着补充了一句，让江逍不要完全信任他了。
而且，关于觉醒者这个群体的事情，紫烟还有太多没有告诉江逍。她所曾说过的职阶代表着什么？职阶能力和天赋能力又各自是什么意思？除了战士和工匠之外，还有哪些其他的职阶？还有——
江逍他自己，又是什么职阶？
除了学院这个庞大的组织之外，还有哪些具有尼安德特人血统的觉醒者，没有归属在学院之下？如果有的话，他们是像老华一样零散地各自生活着，还是也有其他的组织存在？
太多的问题，在江逍的脑中不断盘旋，却怎么也得不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第十一章 宛若新生
直到过去了不知多久，江逍突然发现车窗外已经微微有了些亮光，天边现出了鱼肚白，此刻竟然已经到了清晨时分。
望着一旁车上紫烟残缺不全的尸体，江逍一下子头疼了起来。
在这城市里……他该怎么处理这具尸体，才能安全而不被人发现……？
他的车就随意停在一条小巷之中，此刻天已经渐渐快要亮了起来，很快就会有过往的行人路过。若是再耽搁下去，被人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那江逍将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暗炎的追杀，而还要加上国家机器的追捕了。
“紫烟……紫烟……你可知道，你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江逍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按在了紫烟的脸上。失去生命的躯体还没有立刻僵硬，只是已经开始变得冰冷。
若是紫烟的能力，在死后也能发动，那该多好……江逍心中正这么想着，突然感觉到一阵暖流，自紫烟的肌肤上沿着自己的手指向上流来！
江逍心中猛地一惊，就见到自己的手与紫烟面庞接触的部位，竟然黏在了一起，而且更有着继续融合的趋势！
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逍用力向后拔了一下右臂，却出乎他意料的，原本相融的指尖的面庞，却又一下脱开了。
江逍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右手，指尖没有半点变化，仍旧如常，就连指纹都好端端地长在上面。
而紫烟的脸，也同样是没有半点变化，只是比此前在生时苍白了许多而已。
但那股热流留下的感觉，却仍然清晰地留存在江逍的体内。
既然手能够被抽开，江逍的心思稍稍定了一些，思忖了一下，再度伸出手，触碰了一下紫烟的脸。这一次，没有热流再传来，但江逍却突然在脑中生出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面前的紫烟，已经成了江逍身体的一部分一般。更不同寻常的是，江逍竟然能够感应得到，紫烟身体里还有着一小部分细胞在活动着，散落在躯体的各处。
明明……紫烟已经死去，而且过去了两三个小时，此刻她的遗体里，不可能再有活动的细胞了啊！
江逍心中一跳，试着去感应紫烟的那部分细胞，而他的感应传递过去之后，那一小团细胞竟然立刻给予了回应！
就好像……随时等待着被江逍所控制！
江逍连忙闭上眼集中精神，试着对那一小团细胞发出了命令，让他们聚拢起来向自己靠近，而令他惊喜的是，那一小团细胞竟然真的开始在紫烟体内游走起来，一点点互相靠拢，再仿佛流水一样自身体中穿过，流向江逍的指尖。
当江逍再度睁开眼时，看见紫烟的面庞上，与自己手指相触的那一片，竟然恢复了光泽红润，仿佛仍然在生，只是睡着了一般。
虽然嘴角仍然有着淡淡的血迹，但却丝毫无掩于紫烟那动人的绝世容颜。
“这……难道……”
江逍忍不住喃喃自语着。
紫烟说过，她的能力是操控细胞。而自己现在……难道是……继承了她的能力？
不，不是继承……江逍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方才的想法。这更像是……借用！
没错，就是借用！江逍自始至终，能够感应到，能操纵的细胞，都只有紫烟体内的那一小部分。而自己的身体，却始终没有半点类似的感应。
江逍心念一动，试着向紫烟体内的那一小团细胞发出了指令，让它们沿着手指来到自己的身上。
而那一小团细胞，竟然真的乖乖按照江逍的指令，仿佛两者不存在边界一般的，自江逍的手指内蔓延了上来，进入了江逍的体内。
而紫烟的脸庞，随着细胞离开体内，也立刻黯淡了下去，回归了原本的苍白。
江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虽然看起来没有半点变化，但江逍却能够感觉到，那一团细胞仿佛一层薄薄的手套一般，覆盖在了自己的手掌之外，只是整个右手的体积却没有太多的变化，似乎是那些细胞占据了右手的位置一般。
但当江逍以意念控制着那细胞在体内移动时，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随着自己的意志，在体内随意游动着。
江逍心中激动，在座位上猛地一跳，差点要跳了起来，却牵动了大腿上的伤势，疼得抽了一口冷气。此前的生死逃亡太过紧张激烈，让他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腿上的伤。此刻虽然已经缓缓自愈了不少，但却还没有完全痊愈。
想到紫烟曾说过，因为能力是操控细胞，所以她的自愈能力，要远远强过其他的觉醒者，江逍连忙操控着那团细胞，向着自己的大腿伤口处移动过去。
果然正如他所料，那团细胞到了伤口的位置，立刻就开始修补了起来。紫烟的伤势太重，又在此前的一连串战斗中损失了太多的体力，超过了她的恢复能力。而江逍的情况却远比此前的紫烟要好上许多，现下大腿上的肌肉，竟然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着。
这是我……新的能力！
江逍心中一阵狂喜！
虽然那团细胞的分量，只是紫烟身体的一小部分，所能做到的事情自然是远小于紫烟本人，但对于现在的江逍来说，却不啻于是一份大礼了。
是紫烟在死前，留给江逍的最后遗产。
江逍抬起头，望着紫烟已经渐渐开始僵硬的面容，不顾车内狭小的空间，向她深深一躬身，沉声道：
“紫烟，谢谢你。虽然你我之间，并不熟悉，但终究也算是共同经历过生死。无论如何，至少你没有对我有过什么恶意，还在死后，留给了我这样的遗产……”
“虽然你……已经离开了人世……但你放心吧，你交托给我的事情，我一定会替你完成。只不过，我没有办法将你好好安葬了。但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吧。”
江逍长叹一声，操控着得自紫烟的那团细胞，重新转移到了手掌处，随后一只只蚂蚁自掌心之中飞速生长了出来。
亚马逊行军蚁！这个星球上群体战斗力最可怕的生物！
得自紫烟身上的细胞并不算很多，演化出的行军蚁，也不过几百上千只而已。但这样的数量，已经完全足够轻易地将一个普通的成年人，啃到不剩下一点残渣。
江逍走下车，关上门，将那群行军蚁留在了车内，摸出一根烟点着，靠在车窗旁轻轻吐出一口烟雾。
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想要维持自己舒适的人生了，可是为什么，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要被卷入到这种事情里去？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在车旁站了半小时，抽了六根烟，江逍才重新打开了车门。原本副驾驶上紫烟残缺的遗体，此刻已经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堆行军蚁整齐地爬在座椅上。
江逍叹了口气，伸出手，行军蚁立刻齐刷刷地排好了队形，向着江逍飞速爬来，随后融入了掌心之中，消失不见。
“紫烟……用你自己的细胞，埋葬你的身体……这样的归宿，你应该满意了吧。”
“另外……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江逍重重关上车门，向着小巷的另一头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第十二章 暂避风头
江逍关掉了手机，在小巷里拐了几个弯，来到了一条主路上。沿着主路走了三百多米，终于找到了一家银行。
此时天还没有完全亮起，银行柜台自然还没有上班。但即便是已经上班，江逍也不会去柜台取钱了。在ATM上用四张卡分别取了单日最高限额的一万元之后，江逍便立刻转头走出了银行，同时顺手将那四张银行卡揉碎，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之中。
出了银行的大门，江逍重新拐回了另一条小巷，横穿到了另一条主路上，才招手打了一辆车，随口报了一个地名。下车之后，再走了数百米，重新打上了另一辆车。
这般连续换了三次车，江逍才停下了换乘，走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的洗浴中心。
每个城市里，都有这样的地点，名为洗浴，实则暗中或多或少，都经营着某些不可明说的服务。而其中高档的那些，很多都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全年不休的。在这种地方，除了洗澡之外，还提供自助餐、歌舞表演，休息室之类的地方。
而只要有足够的钱，不论住多少时间都不会有人过问。最重要的是，这里根本不需要登记身份证。
临时想要躲藏的话，这种洗浴中心是最好的地方。
江逍领了手牌，进了更衣室，却没有洗澡，而是直接换了浴衣，从包里抽出几千块，塞进水区接待递来的手机包里，一路向着休息区走去。
待到江逍握着那鼓鼓囊囊的手机包走过了拐角，水区的两个接待小弟才面面相觑着，惊讶窃窃私语了起来。
休息区另有服务生服务，见到江逍过来，连忙迎进了一个休息包间里，恭敬道：“哥，请问是现在安排，还是先休息一会？”
江逍摇了摇头，不答，却笑着问道：“你，什么时候下班？”
“呃？”那服务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清楚江逍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哥，我是昨天的晚班，还有一个小时下班。”
“好。”江逍点了点头，从手机包里抽出了二十张钞票，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拿着。”
“哥……你这是……”那服务生有些紧张，看着江逍放在桌上的两百块，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
他倒不是没见过小费，但到这种地方来消费的，什么事都没办，刚进门就给两千块小费的，给的还不是技师，而是服务生小弟的，那别说没见过，就连听都从来没听过了。
吃不准眼前这客人究竟是什么意思，这钱，还真有些不太敢拿。
“别紧张，只是让你给我帮个忙，跑个腿。”江逍笑了笑，让那服务生小弟放松了一些：“待会等你下了班，帮我出去买一个手机，再买一张电话卡。我要做到拿到手，立刻就能打通电话。”
说完，江逍又从手机包里抽出的剩下的钞票，轻描淡写地拍在了茶几上：“那两千块，是让你去买手机和手机卡的。我不论手机型号，也不管号码是多少，但必须都要是新的。只要你给我买回来，剩下的这些钱，也都是你的。听明白没有？”
“这……这……”那服务生张口结舌了半天，待到仔细看清了江逍脸上不是开玩笑的神情之后，身体忽然一震，连忙狂点起头来：“是！我明白了！我……我不等下班了！我让同事帮我顶一下，现在就去买！哥稍等一下，半个小时之内，一定给哥送到！”
他本来看见江逍拍出那一叠钱的时候，心里还有些紧张。虽说来这种场子洗澡的，按理都该是对女人有兴趣的，但也架不住有些别有一番喜好的。他还担心眼前这客人一下拍出两千块，是看上了自己……
但听到江逍的要求，不过是跑个腿，买个手机卡而已，那服务生自然是喜出望外。江逍既然明说了，不论什么手机型号，那……
这几千块钱，岂不是都几乎是白赚？
这年头，难道有钱人都已经傻成了这样了？
“那就快点去。”江逍点了点身旁的那一叠钱，淡淡道：“东西送到，剩下的这叠拿走。”
“是！我这就去！哥你稍等！”那服务生生怕江逍反悔，两步窜到了身前，将上面一叠钱一把抓进了掌心中，转身就往门外冲去，已经出了门，才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回身重重向着江逍鞠了一躬，这才关上了门。
即便是隔着隔音极好的门，江逍也能听得见外面狂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逍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有嘲讽，也有苦涩。
有钱，果然还是好办事啊。
只可惜……这种有钱的日子，也过不了多久了。现在所有的银行卡都已经被废弃，剩下的这三万多块，也不知道得撑到什么时候。
只希望，在把钱花完之前，就能碰到转机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不假。还不到半个小时，那服务生小弟就已经回来，头上还冒着热气，汗水热腾腾地向下流淌着，手里抓着一个手机，一边喘息一边连珠炮般说道：“哥，我回来了！我知道哥要得急，直接把盒子给扔了。电话卡已经给哥插进去，打过电话了，能通。这新手机电量可能不满，我给哥又买了个充电宝，怕哥电不够用。哥您看……还有什么别的需要没有？”
江逍看着那小弟手上握着的那个山寨机，心中哑然失笑了一下。自己说了无所谓什么型号，这小子倒也机灵，还当真给自己买了一台最便宜的那种，最多不超过五百块。不过能想着给自己捎上一个充电宝，倒还算是个有心人了。
“行了，没事了。”江逍点了点头，从桌上将那手机包拿起，抽出里面剩下的钱来：“拿去吧，然后告诉别人，不要来打扰我。”
“明白的哥，谢谢了哥！哥您休息愉快哥！”那服务生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放下，接过江逍递来的钱，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倒退着走出了休息室，又为江逍将门轻轻关上。
江逍看着门被关上，终于是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折腾了这么好半天，他才算是暂时确保了自身的安全。
当日紫烟第一次与他见面，就将他的一切资料，从小到大，都查了个清清楚楚，已经让他明白学院这个组织的深厚背景。而到了今时今日，江逍更是无法想象，学院究竟潜藏在水底的能量有多大。
所以，江逍只能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尽量让自己留下的痕迹越少越好。
虽然还没有过任何亲身体验的逃亡经历，但幸好江逍有足够的知识量，以及一颗足够冷静的头脑。
一次性最大限度地取出现金之后，销毁掉银行卡，让别人无法靠着银行卡的消费和取现进行追踪。
离开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取款的地点，并且多次换乘交通工具，也是为了不让自己的行踪留下痕迹。
而江逍更是在第一时间，就关掉了手机，整个扔进了下水道里。
即便是那辆近百万的特斯拉model S，江逍也是随手便抛诸了脑后。
此时的他，在确定解决掉学院……与暗炎的这个问题，确保自身的安全之前，必须与从前的生活，做一个彻底而完整的切割。
而至于……什么时候才能回归往常的生活……
想到这里，江逍不由苦笑了一声。
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点亮服务生刚刚买来的手机屏幕，江逍按下了紫烟告诉他的那个号码，却迟迟没有拨出。
紫烟说，要让他判断赭玉是否值得信任，才能将种子的情报告诉赭玉。可……
对这么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江逍又该怎么去判断？
反复斟酌了良久，江逍才终于按下了呼出。
“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宽厚的男人声音，只喂了一声之后，便不再说话。
“赭玉么？”
“我是。你是？”电话那头道。
江逍叹了口气：“紫烟……死了。”
“什么？”
电话那头的赭玉明显有些震惊，但却听不出慌乱，很快就恢复了镇静：“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你又是谁？”
“我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紫烟在临死前，告诉了我一条重要的情报，并且让我转告你。”
“好，你说吧。”赭玉道。
江逍却依然在犹豫，沉默了下来。而电话那头的赭玉，也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等待着。
良久，江逍却笑了起来。
他笑了很久，赭玉也静静等待了很久，直到笑声停下。
“你知道么，赭玉，紫烟在临死前，对我说，除非判断出你能够值得信任，才能告诉你。可是……”江逍依然在笑着：“我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究竟怎样，才能判断出你到底值不值得信任。要知道，我的性命，现在还受着威胁。”
沉默了片刻，赭玉也笑了起来：“那么说来，我现在需要主动向你自证了？可我也同样不清楚，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信任。”
“没错。所以说，现在是一个死局了？”江逍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
“听起来，恐怕是的。”赭玉也叹了口气。
“或许……做一个简单的测试吧。”江逍想了想：“我会告诉你，紫烟的死因。而你……如果能够杀了他，用他的脑袋来作为证明的话，那么我想，你应该就可以值得我的信任了。”
“好。”赭玉没有半点犹豫：“说吧，那个人是谁。”
江逍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个人，也是你们学院的成员，他的名字是……暗炎。”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下来。过了约莫半分钟，赭玉才轻声开口了。
“抱歉，我不能这么做。”

第十三章 情非得已
“哦？是么？为什么？”江逍却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只淡淡问道。
“因为……正如你不能完全信任我一样，我又怎么敢完全地信任你？”赭玉淡淡道：“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的身份，不知道你究竟要告诉我的情报是什么，不知道紫烟究竟是怎么死的，甚至……有没有死。”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暗炎，和我一样都是学院的干部，并且同我一样，都是紫烟的好友。我现在只凭你的一句话，说紫烟死在了暗炎的手上，就去杀了暗炎？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拿什么来证明？如果你说的是假的，暗炎的命，却又由谁来赔？”
“无论紫烟要让你传递给我的情报是什么，有多重要，我都不会用同伴的性命，来做这一场豪赌。所以，如果只有杀了暗炎，才能获取你的信任的话……我只能表示，很遗憾了。抱歉。”
“好。”江逍默默听完了赭玉的话，笑了笑：“你通过了我的信任测试。”
“通过了？为什么？”赭玉疑惑道。
“是的。通过了。”江逍道：“你若是直接一口答应下来，杀了暗炎，获取我的信任，让我告诉你紫烟临死前的遗言，我反倒不太敢信任你了。正如你所说，你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不可能贸然就做出许诺，杀掉一个学院里的同伴。如果你真的这么一口答应了，那么我反倒会怀疑——要么你知道紫烟的真实死因，甚至参与了其中，要么你知道，紫烟可能会告诉你的情报，究竟是什么。而你现在的反应，才是最真实最正常的。”
“仅凭这反应么？你就没考虑过，这也是我伪装出来的可能性么？”赭玉笑了起来。
江逍叹气道：“我当然考虑过。只是……我没有别的选择。只凭借着你的回答，不足以让我对你的信任提升到百分之百，但我想来想去，也没有任何办法，能让自己百分之百地信任你了。所以……我也只能赌一把，只要这胜率超过五成，我便赌了。”
“也就是说，现在你对我的信任，已经超过了五成了？”赭玉笑道：“那么，把紫烟要你带给我的话，告诉我吧。”
“是的。虽然不多，但已经超过了。”江逍道：“但这些话，不能在电话里说。见面再说吧。”
“好。你定地方，还是我定地方？”
“你来定吧。”江逍道：“反正对于你来说，如果真的想要伏击我，那么不管我定在哪里，你都一定会有能力安排下圈套的。所以，你来安排就好。”
“那么……”赭玉想了想：“玉陵大学的南球场，两小时后，可以么？”
“好。到时候见。”
江逍挂了电话，伸出手轻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苦笑了一下。
他在电话里没有夸大其词，对于赭玉的信任，现在也只能是微微超过五成而已。
而如果他的信任一旦判断错误，那么……
这种在钢丝绳上跳舞的感觉，实在是江逍最讨厌的事情了。
他对自己的头脑，一向很有自信。但江逍却不想，也不认为自己有能力进入那个属于异能者的地下世界之中。
他只想靠着自己的异能，在不为人所知的情况下，去获取一些世俗的利益，过上优渥的生活而已。
而无论学院暗中计划的是什么，暗炎以及紫烟等人争夺的是什么，那都本应与他毫无关系！
而尼安德特的血统所代表的意义，更是早就应该尘封进地层的东西！
可即便再如何不愿，江逍却依旧是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卷进了这一切当中。
除了紫烟以外，还有那个老华。
到了此时，再回顾昨晚，江逍已经几乎九成能够确定，老华使用了某种手段，影响了自己的心智。
如果让现在的江逍再做一次判断，他绝不可能去什么碧潭山，而是一定当即出门，开车回家。
若是真的那样的话，那么现在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将与他再无半点联系了。
可老华……又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一点，江逍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了。
而他也再不愿和老华，和那个名为饮者的小酒馆，再有半点联系。
赶紧结束这一切的事情，将自己的生活重新带回正轨，才是江逍现在唯一的目的。
约定的时间是两小时后，而江逍现在所在的这个洗浴中心，距离赭玉定下的地点玉陵大学只有半小时的路程。江逍想了想，先去冲了个热水澡，然后设置了闹钟，稍稍睡了一会。因为事先已经和服务生交待过了，所以从头到尾也没有人过来打扰他的休息。
一个小时左右的休息，虽然还不足以完全弥补江逍昨夜一夜折腾消耗的精力，但也是聊胜于无。待到江逍离开时，已经恢复了不少精神。
当江逍到达玉陵大学时，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他在路上问了两个学生，来到了南球场的路边。此刻球场里正有两队学生在踢着即兴比赛，场边一群女生正在各自加油呐喊，却找不出某个像是赭玉的人存在。
江逍缓缓沿着球场边缘走着，一边注意暗中观察着来回经过的所有人。手机虽然握在手中，但他想了想，却没有给赭玉再打电话。
到了约定的时间还差两分钟时，江逍才看到一个身影自一旁的教学楼中走出，径直向着他行来。
那个男人身穿一件薄薄的短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素白围巾，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
当江逍的目光与他一对上时，心中便确定了，这个人就是赭玉。
赭玉走到了江逍面前，两人凝望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各自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就是赭玉。真是没想到，约我见面的，原来是著名的魔术师江逍先生。”赭玉向着江逍伸出手：“怎样，对我安排的见面地点，还算满意吧？顺便说一下，我的对外身份，是玉陵大学外文系的一名老师。”
“很满意。”江逍环视了一圈周围，点了点头。旁边的球场上正进行着一场比赛，大堆的学生正在为双方加油。球场边的路也是校园里的一条主干道，路上时不时有学生或是老师来回经过。在这种环境下，想要大打出手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不必说，赭玉还是这所大学的老师——江逍并不怀疑他撒谎，方才正有两名女生从旁经过，笑着对赭玉道了声再见。
赭玉的安排，很有诚意。至少这表明了他的态度——他不会与江逍在这里发生冲突。
“除了魔术师这个身份之外，你应该对我还有别的了解吧。既然都是学院的人，那么你应该知道，在几天前，紫烟来找过我。”江逍道。
“边走边聊吧。我们学校的风景不错。”赭玉向着江逍点点头，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当先向前走去：“没错，我确实是听紫烟前阵子对我说过，她又发现了一个可能存在的同类，而且，还是个名人。可却没想到……今天居然是你来告诉我她的噩耗。”
说着，赭玉转过头来，望向江逍：“你当真确定，紫烟已经死了？”
江逍叹了口气：“确定。就连她的遗体，也是我……处理的。”他没有用埋葬这个词，并且想了想，没有告诉赭玉，自己不知何故地，得到了一部分紫烟的细胞。
“她……是怎么死的？你说，是暗炎杀了她，可我怎么也想不出来，暗炎有什么理由，会去杀掉紫烟。”赭玉拧着眉头：“他们之间的私下关系，只怕比和我更好一些。”
赭玉抬起头望了一眼江逍，又连忙补充道：“抱歉，我并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这种事情的发生……太超出了我的想象一些。”
江逍也望着身旁的赭玉，沉声道：“紫烟……得到了一个地图，关于某种东西的埋藏地点。能够让暗炎为了其价值，而决定杀掉紫烟的东西，我想，你应该能想得到那是什么吧。”
“某种……东西？”赭玉面上先是疑惑了片刻，皱眉思索着，镜片后的双眼突然瞪大：“难道……难道是种子？”
江逍点了点头：“没错。昨晚我听他们的对话之中所提到的，确实是这个词。种子。但我却一直都不明白，这所谓的种子，究竟是什么东西，具有什么样的价值，才会让你们都重视成这个样子。”
“种子啊……”赭玉想了想，苦笑了一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解释。那只是一个传说，比人类有史以来记载的所有上古的神话都更加虚无缥缈的传说。甚至连我自己都怀疑，紫烟的地图是不是真的——我说的，不仅仅是她掌握的那个种子的位置准确与否，而是——所谓的种子，究竟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不管传说是否真实，至少告诉我传说中，种子究竟是什么。”
赭玉皱眉想了很久，才缓缓道：“在传说中，种子是……十万年前纯血的尼安德特人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遗产。”

第十四章 特殊的存在
“……尼安德特人……留下的遗产？”江逍匪夷所思地看着赭玉：“你说的，是指十万年前生活着的，那群原始人？且不论这是否真的存在，即便是存在，那又有什么价值？”
“抱歉，这我就真的不知道了。”赭玉摇了摇头：“但在传说之中，只要能够得到种子，就能够得到尼安德特人的力量。我是说……真正的，纯血的尼安德特人的力量！和现在的觉醒者完全不同层次的力量！”
“力量？”江逍嘲讽地笑了起来：“在这个年代，力量的价值是什么？”
他伸出手，指着这校园，低声道：“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或许还会对自己的生活不够满意。但我不理解的是，身为一个觉醒者，一个拥有异能的人，还有什么无法得到的？就连我这样，在紫烟口中还没有完全觉醒的新人，都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轻松获得了足够让自己过得非常舒适的生活。我不相信这对于你，对于暗炎，对于任何一个真正的觉醒者来说，有什么困难！”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我们可以轻松得到想要的一切！金钱、美女、美酒佳肴、舒适的居所，无论手段是正大光明也好，是在法律禁止的范围内也好，你们……或者说我们的力量，都远远超过了达成这一切的所需！所以，你告诉我，赭玉，追逐更高的力量，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问我么？”赭玉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又不是暗炎，怎么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么……”江逍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也不知道……可我又没法去问暗炎。他可是设下埋伏，杀掉了紫烟，而且……还差点连我也一起杀掉！我甚至不是你们学院的人！和你们，和那该死的种子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暗炎……究竟是怎样杀掉紫烟的？把全部的详情告诉我吧。”赭玉点了点头问道。
江逍叹了口气，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向赭玉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其中只略去了去碧潭山的举动，是因为老华那句话这一节。毕竟就连江逍现在自己，都不能确定当时是不是受了老华的心理暗示。
江逍讲完，苦笑了一下：“我原本，对你们学院并没有什么恶感。但现在……我只想离你们越远越好，不要再来搅乱我的生活。我想这个世界上的尼安德特血统觉醒者，也并不是都要与学院发生关系的吧。”
“确实如此。不仅如此，而且……”赭玉话说到一半，却顿住了，换了个话头：“我可以理解你的不满，毕竟暗炎无论如何，也是学院的执事。他的所作所为，学院也必须承担一定的责任。我可以用学院监察官的名义向你许诺，一旦确认了紫烟死于暗炎的手上，我一定会取了他的性命。”
“要到什么时候？”江逍笑了笑：“执事……监察官……虽然不知道你们内部职位的意义，但这么多的名头，看起来，你们的组织很庞大也很臃肿的样子。如果你要花上半年才能调查清楚，岂不是我也要这样藏头缩尾地生活上半年？”
“那怎么可能。”赭玉也笑了起来：“三天。只要三天，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结果。在那之后，你就能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中去。”
“并且，再不与你们发生任何联系？”江逍追问道。
“这……我倒是不能保证。”赭玉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毕竟只是一个监察官而已，在我的上面，还有院长的存在。但我可以许诺的是，没有人会强行要求你，加入学院。”
“好吧。至少，我喜欢不说大话的人。”江逍笑了笑，对着赭玉伸出手：“那么，我可以将紫烟最后的遗言告诉你了。种子位置的地图，被她藏在了汉中路，繁荣中学电脑机房的15号电脑里。但她追加了一句，要你自行判断，是否交给院长。”
“我知道了。”赭玉也伸出手，握住江逍的手摇了摇：“紫烟果然永远是那么谨慎，我会尽快安排人……不，亲自去把那份地图取回的。”
“虽然已经与我无关了，不过我还是想多问一句。”江逍盯着赭玉的脸：“紫烟找到了那个种子的位置情报，却一直没有亲自去寻找，也没有上交给你们的院长，一定有着她自己的理由。现在她已经死了，你我都不清楚，她原本的那个理由是什么。那么你……你得到了那份地图之后，准备怎么做？”
“我么……”赭玉推了推眼镜，似乎有些犹豫，没有立刻回答。
“那么，换个问题吧。”江逍望着赭玉：“学院这个组织，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发掘‘历史的真实’。”这一次，赭玉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远古的尼安德特人为何会拥有超凡的能力，又为何会因为失去生育能力而消亡，流传在我们体内的血脉，又为何会在今日觉醒……那些被漫长岁月的迷雾所掩盖的‘真实’，就是我们所要的东西。”
“难怪，你们的组织，会被命名为‘学院’了。”江逍点了点头：“那么我想，你多半还是会将这份地图，交给你们的院长吧。毕竟，如果这颗种子如果真的存在，真的是远古的尼安德特人所留下的遗产的话，那么它也同样很可能包含了曾经的那段历史。”
“没错。但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请一并相信我们的院长。”赭玉笑了起来：“他是我所见过的，最睿智，最理性，也最平和无欲的人。而且他的能力，也是我所知道的所有觉醒者之中，最强大的。至少我相信，院长大人他绝不会再追求什么个人的力量。”
“我……虽然不能完全相信你，但我认同你的逻辑。”江逍想了想，点了点头：“如果你的院长已经站在了所有觉醒者的顶端的话，那么他确实没有理由再继续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力量了。”
“江逍，你是一个聪明人。一个少见的聪明人。”赭玉笑了笑：“我很希望这个世界上，像你这样的聪明人越多越好。但可惜，至少暗炎他不是。”
“是的。可惜他不是。否则的话，紫烟也不用死了。”江逍惋惜地叹了口气：“那么，该让你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了，我也该走了。”
“你……去哪里？”
“当然是去躲着。”江逍笑笑：“你觉得暗炎现在，最想找到的人是谁？”
“好。那我便也不问你去哪里了。记得我的承诺，三天。三天之后，你就可以回复原本的生活。”
“好。那么，再见了。谢谢你，赭玉。”江逍对赭玉道了个别，转身便向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
望着江逍离去的背影，赭玉再次推了推眼镜，直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人群之中。
“暗炎啊暗炎……原来你也想要得到……种子的力量么？”
“可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有可能被你这种蠢货得到么？”
“你真的是，太过愚蠢了。真可惜，这个世界上，只有聪明人，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
江逍自然没有再回原来的地点，而是换了另一个洗浴中心住下。
躺在休息包间的沙发床上，直勾勾地望着屋顶天花板，江逍突然觉得一阵巨大的疲倦袭来。
赭玉是不是能值得信任？他不知道。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就算不将一切告诉赭玉，江逍又能怎么办？如果不将紫烟的死讯透露给学院，那么暗炎就能够继续调动学院内部可以供他调动的能量，将他一直追杀致死。
而只有将暗炎的叛徒身份传达给了学院，才有可能在学院内部处死了暗炎之后，让江逍回复原本的生活。而紫烟当时留下的唯一一个联系方式，就是赭玉。
事实上，江逍本就对学院几乎没有任何了解。无论紫烟留下的联系方式是谁，有多少，江逍都会是一样的不敢相信，却又无从选择。
在方才的对话中，江逍也在一刻不停地观察着，判断着赭玉的神情、语气，以及话内话外的逻辑。只要有半点让他觉得可疑的地方，江逍就会立刻瞬闪逃离——无论最终是否真的能成功逃掉。
但还好，赭玉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所以最终，江逍还是将筹码压了下去。
至于最后开出的结果，是大是小，已经不是江逍能够控制的了。
三日之后，听天由命吧。
江逍无奈地对着自己笑了笑，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十五章 恼羞成怒
“怎么会还找不到！”
晚上八点，一处别墅的大厅里，暗炎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满面寒霜地低吼着，身前站了两男一女三个部下，人人面色恭谨而紧张，挺直了腰杆，却低着脑袋。昨夜那一战，被自己身上的热力烧光了所有衣物的暗炎，此刻已经重新换上了一套白色西装。
别墅光是客厅便有近百平米，两扇巨大的落地玻璃门外，是一个巨大的花园。
“说话啊！都哑巴了么！都已经整整一天了，为什么还是找不到人！玉陵市就这么大，难不成他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么！”暗炎重重一拍身前的茶几，指着一个光头男子：“力秦，你再确认一遍，有没有他出城的消息。”
“暗炎大人，目前只能是初步确定了没有。”那个名叫力秦的光头男子向前微微站出了半步：“已经确认了，那天晚上出现的男子是紫烟大人之前接触的那个新觉醒者江逍。但现在无论是各家航空公司，还是铁道总公司的购票信息里，都没有江逍的身份证登记。机场、火车站、汽车站的摄像记录里，也没有江逍出现过的记录。但出租车公司和网约车公司在这段时间里出城的车辆，目前还没办法完全排查。”
暗炎摆了摆手：“抓紧去查出租车公司。网约车就算了……必须线上支付的东西，他不敢用的。既然已经和紫烟接触过了，那么江逍肯定清楚我们的能力有多大。”
他又望着另一个女子：“南云，所有的网吧和宾馆，都查过了么？”
另一个身穿红裙的女子上前半步，鞠了一躬：“已经查过了，身份记录上没有江逍的登记信息。另外……他的家里，我也派人去蹲守了，但是没见到他出现。”
“他不会回家的。这家伙，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暗炎烦躁地摇了摇头：“就没有什么别的消息了么？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什么地方？高飞？”
另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子开口道：“最后一次，是在建设路的工商银行，ATM机摄像头留下了记录，确实是他本人。他用分属四个银行的银行卡，各提取了最大额度一万元的金额，一共四万元。离开银行之后，他连续换了至少三辆出租车，但我们只能查到第三辆下车的地点，是海安路和康定路的交叉口，但再之后他是步行还是又打了一辆出租车，还没有查到。”
“继续查，查清为止。”暗炎的眉头紧紧锁着。
“暗炎大人……”那名男子继续道：“我想……是不是还有一种可能？”
“说。”暗炎抬起头望向他：“什么可能。”
“市里有很多洗浴中心，其中不少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那些地方住宿时不需要身份证，有没有可能，那个江逍躲去了那里……”
“查！立刻就查！”暗炎立刻斩钉截铁道：“把全市所有的洗浴中心都查一遍，无论是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是。”那男子高飞点头应承道，又见暗炎皱起了眉头，轻轻叩着脑袋。
“暗炎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他……万一如果去找了别人……”暗炎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正在说给面前的部下听：“原本玉陵只有两个执事，现在紫烟已死，就只剩下我了……但问题是，院长直属的监察官赭玉……驻地恰好也在本市。紫烟会不会让江逍……去找他？”
面前的三名属下低着头偷偷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接话。
“如果是那样的话，只怕就麻烦了……紫烟在死前如果将种子的埋藏地点告诉了江逍，又让江逍告知了赭玉的话……连我杀了紫烟的事，也会曝光……”暗炎捻着手指，忽然抬起头来：“安排人，盯着玉陵大学，一旦看到江逍出现，立刻拦截。最好能够生擒，但如果事不可为，那就当场格杀！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和赭玉接触！”
“是！”
身前的三名属下同时点头应答。
但就在同时，一个淡淡的声音自屋外响起：
“不必费心了，暗炎。”
听见那声音，暗炎的面色骤然一变，身体如同绷紧的弹簧一般，自沙发上跳了起来，双目紧紧盯着那两扇大玻璃门。
门外依旧是夜晚中的花园，虽然花园内的灯光亮着，但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赭玉的声音既然响起，也就意味着他的人也到了。
“暗炎大人！”那三人团团将暗炎围在了中央，三人分别面朝了三个方向，摆出了战斗的架势：“我们在这里挡着，请暗炎大人先走。”
“走……哼，走什么走。监察官既然已经到了，还有谁能走得了？”暗炎深吸一口气，竟然冷静了下来，冲着那扇玻璃门叫道：“赭玉大人，既然到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一个身影从花园的远处现身，缓缓走近了客厅的玻璃拉门出。短风衣，白围巾，黑框眼镜，儒雅的面容，正是赭玉。
此时正是初秋的夜晚，微微的晚风将赭玉的围巾轻轻吹动起，飘摆不定。但赭玉的眼神，却是柔和中带着坚定，隔着玻璃门望着屋内的四个人。
暗炎的视线，与赭玉隔着玻璃门对视着，一个柔和，一个却饱含着杀气。
“既然到了，为何不进来？监察官大人难道是想要一直站在我的花园里跟我说话么？难不成，是害怕在屋里容易被伏击么？”暗炎闷哼一声道。
“不。只是没得到主人的许可，怎么可以随便闯进去呢？”赭玉微微摇了摇头：“至于伏击……我倒是从来没担心过这件事。我想，如果你听过足够多的关于我的传闻的话，也不应该会这么想吧。”
“哼。”暗炎冷冷哼了一声：“监察官大人请进。”
那三名属下都剑拔弩张地对着赭玉，侧头向着暗炎望了一眼。但暗炎却没有做出任何的示意。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也都不敢轻举妄动。
对于他们来说，赭玉这个监察官的名头虽然都听过，但却完全不了解他有怎样的能力。但……能坐上监察官这么高的位置，自然不可能是等闲之辈。现在看起来，他似乎还没有什么明显的敌意，那么暗炎没有下达明确的指令时，他们自然不能擅自行动。
听到了暗炎的邀请，赭玉这才微笑着拉开了玻璃门，施施然迈步走了进来，环视了一眼房间，坐到了与暗炎相对的沙发上。
“怎么都站着？坐下来聊吧。”赭玉看了看周围众人，淡淡笑道。而暗炎却依旧面色铁青，双手紧紧握成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都别紧张。我今天来，只是问几个问题而已。只要老老实实地回答，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赭玉抬起头，先扫了一眼暗炎的三个部下，对着那个光头男人道：“力秦，三十一岁，觉醒时间十三年，加入学院十年，职阶是战士，肉体系，职阶能力是肌肉强化，无天赋能力。”
力秦目光一眨不眨，也不答话，只紧张地看着这个传说中的监察官。
赭玉又望向了那名红衣女子和小胡子男子：“南云，三十五岁，觉醒时间二十年，加入学院十年，职阶是工匠，操纵系，职阶能力是控制温度，无天赋能力。高飞，二十二岁，觉醒时间九年，加入学院九年，职阶是平民，无职阶能力，天赋能力是拟态。我的记忆，都没出错吧？”
他最后又抬起了头，看着暗炎：“暗炎，三十三岁，觉醒时间二十八年，加入学院二十年，职阶是战士，肉体系，职阶能力是快速愈合，天赋能力是肉体发热。嗯……五岁觉醒，十三岁加入学院，既是天才，同时也是元老。可惜……真是可惜……”
没有人回应赭玉，都是一言不发地原地站着。只有暗炎终于按捺不住，低低吼道：“赭玉，你到底想做什么，给我说清楚！就算你是监察官的身份，要处置我也得有个由头！”
“别急。让我一个一个地来问。”赭玉伸出手，轻轻地摆了摆，随后像是随意一般地指向了三人中的高飞：“回答我，你忠于的，究竟是暗炎呢，还是学院？”
高飞死死瞪着赭玉，看了看满脸铁青的暗炎，又看了看赭玉，没有答话。
赭玉似乎也不着急的模样，只将右手好整以暇地摆在了面前，慢慢屈伸着，自五指，到四指，再到三指。每弯曲一指，差不多便是五秒的时间。
但客厅内一直只有沉默，直到赭玉屈到了最后一指，高飞依旧没有回答。赭玉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来：“都已经告诉过你们了，只要老老实实地回答，就不会有问题。真是……遗憾。”
伴随着赭玉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他的最后一根手指也同时合拢。
然后，高飞的面色也在刹那间变得通红，更是飞快地紫涨了起来，就仿佛全身所有的血液，都被泵上来脑袋一般。他紧紧地抓着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原本笔直站立的身形也弯了下来，半跪在地面上。
“赭玉！！！！！”
暗炎猛地怒吼了一声，身形却依然留在原地未动。反倒是那光头力秦听见了暗炎的怒吼，猛地冲上前来，一拳便向着赭玉的面门轰来。
但赭玉却依旧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就连眼皮也没眨一下。力秦的那一拳轰到了距离他还有半米的距离，却仿佛轰到了一堵无形的钢铁之墙上一般，爆发出一阵气浪，惨叫一声被震得向后倒飞而去。
这别墅的客厅虽大，却也禁不住力秦这等块头，这等力度的飞撞。其势未衰，就已经撞在了背后的墙上，重重摔落，而那面墙上，也留下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缝。
“我早已说了，动手是没有用的。老实地回答我的问题，这才是你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赭玉淡淡一笑，就仿佛方才力秦那一拳从未挥出过一般。
而他身前，高飞早已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用力撕扯着胸前的衣物，口中不断发出嗬嗬的呼叫声，却连半个有意义的字句都说不出来，面皮已经变作了深紫色。
此刻，安静的客厅里，所有人都能够听见他那心脏的狂跳声，急促而暴烈，如同擂鼓一般，频率还在飞速地上升，越来越快。
直到最终，那心跳的速度到了极限之后，一声轻轻的闷响，高飞的抽搐终于停了下来，最后长出了一口气，滚在了地上，再也不动弹了。
而暗炎、南云，以及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力秦，都没有再出手，只默默地看着地下高飞的尸体，心中充满了震撼。
仅仅只是屈伸了几次手指，根本没有半点攻击的迹象，就能让高飞顷刻毙命。
而力秦全力挥出的一拳，不仅毫无效果，甚至自己也被震飞。而从头到尾，赭玉都一直坐在沙发之上，丝毫没有动弹。
眼前的这个赭玉，究竟是有多强？！
更重要的是……他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第十六章 不流血的惩罚
赭玉将目光转向了南云，语气淡淡：“那么，现在该换你回答问题了。你忠于的，究竟是学院，还是暗炎？”
在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赭玉的右手重新竖了起来，屈起了拇指，然后是食指。
“……”
南云高耸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望着赭玉，又转头望了望暗炎，目光在两人的脸上转来转去，却始终没有开口回答问题。
而赭玉的右手，已经屈到了中指。他的脸上依旧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目光淡淡望着南云。
终于，南云再也承受不住这么严酷的压力，突然尖叫一声，双脚在地上猛力一蹬，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划出一道黑影，全速向着屋外冲去。
那两扇落地玻璃门，已经被赭玉进来时打开。只要能够冲出这客厅，或许就有机会活下来。
南云的这一蹿，已经竭尽了自己的速度。仍然坐在沙发上的赭玉，完全没有做出发力的动作，即便是想要拦截，也未必能拦得下来。
何况……赭玉若是追击南云，那便要冒着被屋内余下的两人逃走的风险。而其中的暗炎，重要性显然远远高于南YN云自忖赭玉绝不会因小失大，舍弃掉暗炎这条大鱼，来追赶自己。
只要……只要能够逃到花园里，她的性命便保住了！
可惜的是，南云的如意算盘，终究还是落空了。
她的确顺利地穿过了玻璃门，冲到了花园之内，但刚刚冲出了一半的距离，还没有抵达围墙，便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就正如方才力秦对赭玉的攻击一样，南云也被那堵无形的墙壁重重反震了回来。但更为不幸的是，力秦挥出的是拳头，而南云触及那堵墙壁的，是脸。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南云高高飞起，被震回了屋内，正落在了赭玉的身前。
赭玉微微低下头，轻叹一声，看着南云：“回答我的问题。不想死的话，这是唯一的一条路。你还有……”
赭玉的无名指也屈起，只余下了小指依旧竖着：“你还有五秒。”
“我……我忠于的是学院！是学院！”
南云满脸鲜血，双目中充满惶恐，自地上翻滚了半圈爬起，死死盯着赭玉，连声嘶叫着：“是学院！我忠于学院！一直都忠于学院！赭玉大人！我忠于的是学……”
南云的话音突然中断，双眼的眼球突然凸起，然后急促地大口大口喘息起来，大张着嘴，却再挤不出半个字来，只是还能看出，她的口型依然在努力地做出学院两个字。
高耸的胸脯也被她紧紧抓着，撕扯着，但却怎么也无法阻止心脏越来越快速的疯狂跳动。白皙的面庞因为急速的充血而变得殷红一片，再一点点地变做紫色。
“很遗憾，她说谎了。”赭玉抬起头，望向了暗炎和力秦，表情无奈：“我早说过，回答我的问题时，一定要诚实。”
暗炎目光铁青地看着地上垂死挣扎着的南云，心脏也开始了剧烈的跳动。只不过这不是因为赭玉的能力，而是自己内心的紧张。
赭玉……这家伙……到底对南云和高飞两人做了什么！
暗炎在不断地转动着大脑，回忆着自己所听过的一切，有关于这个神秘的监察官的传闻。
但无论怎么在记忆中搜索，暗炎都找不出半点有关于赭玉能力的传闻。
他所知道的，只是这名监察官专门负责对内的监督，几乎不与任何外界接触，尤其是针对着一切有可能存在的叛变行为。
而更离谱的是，没有人见过他出手。
只要是被赭玉盯上的人，在接受了他当面的问询之后，无一例外，统统都死了。
但——却没有人知道，赭玉是怎样杀掉他们的。
“到你了。”赭玉抬起头，看着力秦：“同样的，回答我，你忠于的，究竟是学院，还是暗炎？”
力秦的双拳握紧又松开，然后再度握紧，反复循环。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赭玉的右手，看着那手指一根根弯曲下来。
当赭玉竖起的手指还剩两根时，力秦终于飞快地开口了。
“我……我原本是忠于暗炎大人……忠于暗炎的。但从今日起，我将一心一意对学院效忠！”
飞快地说出了一连串的答案之后，力秦全身都颤抖了起来，紧张地望着赭玉，再也不看暗炎一眼。
但这一次，他的心脏却并没有如高飞和南云那般加速跳动，直到爆炸，而是仍旧以平稳的速度跳动着。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始终没有任何异状发生。
似乎这一次，他的回答终于让赭玉满意了，没有再对他发动那无形的攻击。
只是一旁仍旧站着的暗炎，面色已经难看得如同一具尸体。
“很好。你的回答，是诚实的。”赭玉微笑着点了点头，放下了右手：“那么，你能够做到从现在起，对我的每一个回答，都是诚实的么？”
“能……我能……赭玉监察官大人。”力秦忙不迭地点头。
“好，那么就继续吧。不过要记住了，如果你给出的不是诚实的答案，那么……”赭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一旁的暗炎，又转过了头继续望着力秦：“你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监察官大人。”力秦颤抖着道。
赭玉点点头：“很好。告诉我，紫烟是不是被暗炎杀死的。”
力秦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暗炎，脚下悄悄向着反方向挪动了两步：“是……是暗炎杀的。不过伏击紫烟的昨晚，我并没有在场。暗炎安排了其他的任务，所以只带了另外三个人参与暗杀，而他们都死了……”
赭玉这一次没有伸出手指来，只继续问着：“那么，暗炎为什么要杀紫烟？”
力秦只稍稍犹豫了片刻，便立刻答道：“因为紫烟之前得到了某个种子的位置，但却一直没有向学院报告。暗炎得知了这件事之后，想要……把它抢到手。”
“嗯。依旧是实话。”赭玉点头继续问道道：“紫烟临死前，说了什么？”
“这……我也并不清楚。”力秦为难道：“我当时并不在现场，只是听暗炎说过，紫烟和那个名叫江逍的小子一同逃离，但当时她已经受了重伤，远超她的恢复能力。所以虽然清楚她一定已经死亡，但却不知道具体死于何时何地，也不知道在死前，她对江逍说了什么。只是……”
力秦想了想：“只是暗炎推测，她死前的时间并不多，绝不够她再去联系其他学院内部的人员。所以如果她打算将种子的位置告诉某人，那就只能是江逍了。”
“所以他就安排了你们，在全城搜捕江逍？不过很可惜，你们已经晚了。因为江逍……已经将种子的位置告知了我。”赭玉微微一笑，说到最后时，却是望着暗炎：“那么，暗炎，你要不要试试看，来从我的嘴里撬出种子的情报来？”
暗炎只是闷哼一声，却不答话，甚至就连方才力秦明目张胆地背弃他的举动，也仿佛视而不见一般。
高飞和南云的死状，以及他们无论是攻击还是逃跑，都丝毫没有半点效果，这样的局面，是他不但平生未见，甚至连想都未曾想过的。
赭玉既然会深夜来到他的这处住所，又对力秦问出这样一连串的问题，很显然，是江逍已经与他产生了接触，并将一切都告知了赭玉。那么现在对于赭玉而言，向着力秦提出的问题只是求证而已。无论力秦如何回答，也不会影响到当前的局面，以及赭玉的判断。
所以现在的暗炎，相反还希望赭玉能够再多问力秦些问题，多消耗点时间。毕竟拖得越久，也就越有可能发生转机。
而现在，暗炎一刻也没有分神地注视着赭玉的动作，也没有漏下他说的每一个字。
至于力秦最终选择的背叛，那根本就不值一提。
“好了，力秦，你先等着吧。接下来，该轮到我们的暗炎执事来回答我的问题了。”可惜的是，赭玉却没有继续再向力秦发问，而是转向了暗炎，面上依旧带着和煦的微笑。
“是，监察官大人。”
力秦也不敢多话，只老老实实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退后了两步，低下头站直。
这个监察官大人……可还没有说过半个字的原谅或是赦免呢……
待到暗炎被处置了之后……他的命运，仍是未知之数啊。
与此同时，暗炎的心开始收紧。
尽管方才竭力思索了良久，他却仍然没有想明白，赭玉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来对南云和高飞二人发起攻击的。
无论是南云还是高飞，在突然遭到攻击的那一瞬间，暗炎看得很清楚，赭玉除了手指的屈伸之外，没有半点动作。
而面对力秦挥出的一拳，以及南云试图逃跑时，赭玉也同样坐在沙发上，全身放松靠着靠背。
无论攻击、防御，还是追捕，赭玉都不需要做出动作么？
逃，逃不掉。攻，攻不破。更关键的是，那根本无声无息，没有半点预兆的攻击，究竟该如何防御？
“在想什么呢，暗炎？”赭玉伸出手，打了一个响指，表情轻松愉悦：“没听见么？我要问你问题了。”
暗炎深吸一口气，却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举动，而是干脆直接坐了下来，双眼直直望着赭玉：“问吧。”
他……打算赌一把。
虽然他心中的猜测，实在太虚无缥缈了一些，但到了这时候，若是不赌，那便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你想要得到紫烟手里掌握的，种子位置的地图，所以伏击了她，对么？”
随着问话，赭玉的右手也再度竖起，屈伸起来。但这一次，暗炎却没有半点犹豫，不等赭玉的第一根手指屈起，便干脆利落地回答道：“是。我杀紫烟，就是为了种子。”
见到暗炎如此爽快的回答，赭玉脸上微微讶异，又继续问道：“但你并不清楚，紫烟手头的种子地图，是否属实，对不对？”
“没错。”暗炎继续点头道。
“这件事情，除了你的部下之外，你有没有同谋？”
“没有。”
赭玉点了点头，突然上身前倾，逼视着暗炎：“那么，你是否知道，紫烟为什么没有将种子的地图上报给学院？”
暗炎这一次，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同样坐直了身体，与赭玉的目光相对碰撞着。
而这一次，直到赭玉的手指屈到了中指，他才缓缓道：“我……不知道。”
赭玉在暗炎回答时，目光一霎不霎地死死盯着暗炎，直到他回答完毕，才几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好吧。那么，若是你真的成功得到了种子的地图，你也同样不会上报给我，或者院长，而是打算自己前往种子所在的位置，取得其中蕴藏的力量了，对么？”
“是的。”暗炎盯着赭玉的手指，点头回答道。
“那么，如果种子真的存在，而你也顺利地找到了种子，取得其中力量的话，你打算做什么？”
暗炎哈哈一笑，声音突然高亢了起来：“做什么？还能是做什么？当然是靠着这力量，去获取更多的东西啊！我要站在所有觉醒者的顶端，让一切都臣服在我的脚下！这种想法，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么！”
“果然……那么……”赭玉刚说了一半，却突然被暗炎厉声打断：“等等！先回答我的问题！赭玉，你今日来找我之前，可有向院长汇报过我杀了紫烟之事！”
此时的双方，分明是赭玉远远占据了上风，压制着整个场面。然而暗炎这声色俱厉的问话，却仿佛心中充满底气一般，绝不是色厉内荏的模样。
更令人惊讶的是，赭玉……竟然没有继续自己的问话，而是死死盯着暗炎，眉目中混杂了惊讶、愤怒。

第十七章 自作聪明
“回答我，赭玉！回答我的问题！现在，是我在提问！”暗炎高声对着赭玉叫了起来。
赭玉沉默了。但那沉默的时间并不长，没过多久，他便开口了。
“……没有。”
在赭玉说出这两个字的同时，暗炎也突然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知道，暗炎的背后，已经尽数被冷汗打湿。
奇怪的是，这一次，无论是暗炎也好，赭玉也好，两人都没有再抢先开口，反倒是互相对视着，目光中同时充满了警惕。
一旁的力秦，看着这样的场面，心中也充满了迷惑和不解。
暗炎……竟然没有死？没有像高飞和南云一样，心脏爆裂，死在地上？
而原本好整以暇，甚至不用举手投足，就杀了他两名同伴，把控住了整个场面的监察官，为何……竟然像是被暗炎……不，暗炎大人，抓住了破绽的模样？
但力秦却不敢有任何动作，也不敢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好像……暗炎大人，正在渐渐地，将劣势重新扳回来？
良久之后，又是赭玉重新开口了。他仿佛思索了很久，字斟句酌着缓缓道：“暗炎，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我的能力了？”
他的手指，也重新开始了屈伸。
暗炎也在思考着，紧紧盯着赭玉的手指，直到只剩下最后一根小指时，才轻声开口道：“我……确实猜到了一些，但是……还不敢完全确定。”
赭玉的小指，随着暗炎的话音落下合拢。而这一次，暗炎依旧好端端地坐在那里，没有半分异状。
“那么……该轮到我了。”看着赭玉的小指合拢，自己却依旧没有任何被攻击的迹象，暗炎终于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想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回答我的问题，赭玉。如果我没有拒绝回答你的问题，也没有对你撒谎，你是不是即便想要杀我，也无法主动做到？”
赭玉闭上了双眼，不让自己痛苦的眼神被暗炎捕捉到。
而即便是他不用看，也知道，暗炎，也已经伸出了手，屈伸着手指，来计算着时间。
同样在暗炎的小指即将落下之前，赭玉才终于开口道：“是。”
暗炎的心快要爆炸了。但这一次，却并非如高飞南云一般，被赭玉的能力所操控，而是因为兴奋与狂喜。
他……终于知道了赭玉的能力！
而赭玉闭上双眼前的一刹那，也终于让暗炎明白了，他的信心已经动摇。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已经完全明白了！”暗炎重重一拍身前的茶几，大理石的茶几随着他那一掌，偏偏寸碎，散落在地面上。他长身而立，高声叫了起来：“赭玉！我已经完全明白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了！”
“是么？你真的，完全明白了么？”
赭玉缓缓睁开眼，望着暗炎。
“没错。”暗炎哈哈大笑：“高飞和南云，不是死在你的手上，而是死在自己的手上！你的能力，不过是他们死亡的诱因而已！而我，既然已经完全明白了你的能力，怎么还会怕你？！若是你想要反驳的话，那不妨试试看，来对我发起攻击啊！”
赭玉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我没有攻击你的能力。除了这一项能力之外，我和你的实力相差得太远了。毕竟，你的职阶是战士，而我，只是一个平民而已。”
“什么？！你……你的职阶是平民？”暗炎突然一愣，不可置信地大叫了一声，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平……平民？我们传说中的监察官，院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监察官，职阶却只是一个平民？！”
他待到笑完，才重新低下头望着赭玉：“平民，是没有职阶能力的。也就是说，你现在使用的，是你的天赋能力了？”
“是的。”赭玉点了点头：“平民虽然没有职阶能力，但是偶尔也会天生附带着天赋能力。而且因为基数更大，所以有时，会突变出完全超出想象的特异天赋能力。院长发现了我的能力，并将我提拔到了监察官的位置上。”
“尼安德特人的血统，果然还藏着更多的秘密……”暗炎感叹了一声，又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若是……我能够找到种子的话，得到其中蕴藏着的先祖完全的力量的话……”说完，他又重新望向了赭玉：“那么现在，该是你回答我的问题的时候了。紫烟临死前的遗言，江逍已经告诉了你，对不对？”
“没错。我已经知道了，记载有种子位置的地图，被紫烟藏在哪里。”赭玉点了点头。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暗炎大步走到了赭玉的面前，面带得色：“那么，告诉我吧，种子位置的地图所在。”
“这不是一个问题，我无需回答你。”赭玉摇了摇头，微笑着：“想要我不能拒绝地回答，你需要，提问。”
“啊，我忘记了。你的能力针对的，必须是‘问题’才行。”暗炎哈哈一笑，眼中满是贪婪之色：“那么，回答我的问题，藏有种子所在位置的地图，在哪里？”
“真是遗憾。”赭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一笑：“暗炎，我本以为你是个蠢货，但你方才的表现，也一度让我刮目相看。可是……”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暗炎的肩膀：“可是你终究还是……不够聪明啊。你真的以为，你清楚了我的能力的所有一切么？”
“当然，你的问题，我还是必须老老实实地回答。但可惜的是，听完了我的回答之后，你——”
赭玉微微侧过了脑袋，调戏般地望着暗炎：“就要死。”
暗炎的瞳孔突然收缩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听好了，暗炎，这个你绝对不会在脑海中预先有答案的回答。”赭玉好整以暇地为暗炎整了整衣领，望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紫烟把画有种子位置的地图，藏在了汉中路，繁荣中学电脑机房——15号电脑里。”
随着赭玉最后一个字的吐出，暗炎的心脏也同时砰砰狂跳了起来。
而且，是以远超平日里正常速度的频率。
暗炎张开嘴，却怎么也没有力气叫出声，因为全身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了心脏之上。
每分钟五百次？一千次？两千次？
暗炎无法计算，因为所有的血液都被疯狂地泵到心脏之中，再汇聚向头顶。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大脑之中，无数微小的血管正在爆裂的声音。
“为……为什么……”
暗炎发不出声音，只能向着赭玉，做出这样的口型。
而赭玉却没有回答他，只是带着和煦的微笑，望着暗炎，看着他跪倒在地上，双手用力撕扯着自己的胸膛。
“因为，你还不够聪明。”
力秦全身一阵阵地发冷，低垂的脑袋连半分都不敢抬起。
他知道，自己不够聪明。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想明白，赭玉监察官和暗炎大人两人之间，究竟在玩着怎样的智斗的把戏。
赭玉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暗炎是怎样自以为看穿他的能力，并以此来反击的？
赭玉又是怎样，用暗炎没有看透的最后底牌，将暗炎杀死的？
这一切，力秦都没有去想，也不敢去想。
他只能祈祷，祈祷赭玉监察官不要杀了他。
并且，也在心中反复反复地念叨着一句话——
无论赭玉监察官大人问他任何问题，都一定要老老实实地，立刻回答！
一声轻轻的闷响，那是暗炎心脏破裂的声音。而他高大的身躯，此刻也已经伛偻得像一颗虾米，蜷缩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赭玉转过头，看了看一旁已经满头大汗的力秦。
力秦全身都已经开始发麻，只等着赭玉对他的发落。
“力秦，你害怕么？”
“我……我很害怕，监察官大人。”
“你害怕的是我，还是学院？”
这个问题……应该如何回答？
监察官大人代表的，难道不正是学院么？
“我……”力秦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赭玉，咬了咬牙，将心一横：“我害怕的是您，监察官大人。”
“那么，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赭玉笑了笑：“是会效忠于我呢？还是……学院？”
“我会……效忠于您！”
力秦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
“很好。你虽然不是一个聪明人，但至少你有一个优点，就是不会自作聪明。”赭玉拍了拍双手，转过身，向着客厅通往花园的门外走去，只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以后，你就是我的直属部下了。”
“是，监察官大人！”
力秦重重向着赭玉的背影一鞠躬。当他再抬起头时，赭玉已经消失在了茫茫黑夜的花园之中。
而他也是到了这时才发现，自己脚下的地板，已经尽数被自己的汗水所打湿。
全身几乎要虚脱的力秦，挪动着脚步，好不容易才走到了沙发前，软软倒了下去，也不去管地上那三具尸体仍旧乱七八糟地横着。
他现在，只想要躺下，好好地休息，睡上一觉，把今天的事全部忘掉。
因为——
那个传说中的监察官……原来远比传说更加，更加的可怕！
……
“繁荣中学么……”
赭玉一步步走在夜色中的马路上，嘴里念叨着江逍告诉他的那个地点。
“还是，现在就亲自去一趟吧。”

第十八章 虚假的安宁
洗浴中心的休息包间里，江逍双手抱头，躺在沙发床上，身旁便是他那部新的手机。
这已经是他见过赭玉之后的第三天了。
可是赭玉的电话，江逍等了三天，却依旧没有打来。
这三天里，江逍无论吃住，都没有离开这家洗浴中心。服务生或是经理觉得奇怪来打扰，也都被他拿钱随手打发了。
除了等待赭玉的电话之外，江逍也利用这三天，不停地揣摩着紫烟的细胞，在他身上能够发挥怎样的用途。
那些紫烟的细胞平时在江逍不加操控之时，并非聚拢成团，而是散布在江逍身体各处，包括肌肉的缝隙之中，甚至血管的血液里。但是一旦江逍主动地用意识下达命令，又会顺从地飞速聚集到江逍意念集中的位置。
所以，哪怕身上多了这么一团紫烟的细胞，江逍也并不会因此而在身上多出一只手一只脚，甚至是一个肿瘤来，外形与之前相比，并没有任何的变化。
江逍现在已经确定的，是紫烟留下的那一小团细胞，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但却能够完全按照他的意志去行动。无论是在他的手上变化出各种形态，又或是外放演化出各种不同的生物。
只不过，那团细胞所能够演化的，只有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并且江逍完全了解的生物。
也就是说，江逍可以操控着紫烟留下的那团细胞，演化出一群蚂蚁、一群毒蜂，又或者是一只鸽子，一只兔子，但却不能让它们变成自然界中不存在的龙或是狮鹫。
同时，因为体积的原因，那团细胞也无法演化成更大的物种，哪怕是按照比例缩小的也不行——譬如一只兔子大小的狗熊。
所以，在这样的限制下，那团细胞能够起到的作用，相对于紫烟能够做到的事情，还是有限得很。虽然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可能会有特别的用武之地。
不过有一件事，却是令江逍心中很是在意。
那团细胞……似乎正在缓缓地增殖着。
虽然增殖的速度非常缓慢，慢到了肉眼也无法察觉的地步，但江逍偏偏就是在意念之中，能够感应得到它的成长。
只不过，江逍自己的身体，却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仿佛那些细胞，并不是“寄生”，也不是“占据”，而只是和谐地与他“共生”着而已。
既然并不会有什么妨碍，江逍也便听之任之了，只不断试着磨练自己对细胞变化的熟悉程度，尝试着演化更多各种各样的生物，并一一做出评估，那些生物对自己能够起到什么样的作用，无论是在战斗中，还是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
一只小猫敏捷地自地上跳起，高高落在江逍的胸前，歪着脑袋在江逍的胸前蹭了蹭，亲昵地“咪咪”叫了两声。就在同时，江逍等待了许久的电话铃声，也终于响起。
江逍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果然是赭玉的声音：“江逍，你好。”
“解决了么？”
“解决了。暗炎已经死了。”
听到赭玉的回答，江逍终于暗暗松了口气，轻轻伸手**着趴在胸前的小猫毛茸茸的身体：“那么，我是不是能重新回归自己原本的生活了？”
“没错。”赭玉道：“我已经确认过了，暗炎没有别的同党。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的生活。”
“很好。”江逍笑了笑，又对着电话那头道：“谢谢你，赭玉。”
“没必要谢我。”赭玉也淡淡一笑：“我做这些事，也并不是为了你。学院内部出了这样的事情，哪怕不为你，我身为监察官，也是一定要解决的。”
“不管怎么样，最终的结果是你帮了我。”江逍笑道：“以后如果有机会再见面的话，我会当面向你道谢的。但只希望……再不要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明白。”赭玉的声音淡淡的：“很多觉醒者都和你抱着一样的想法，只想过自己的生活，不愿意和其他觉醒者，尤其是我们学院发生关系。尤其……你被卷入了我们学院内部的事情，有这样的想法我完全可以理解。我也希望以后的日子里，你不会再遭到任何打扰。”
“那就太好了。”江逍挂了电话，长长出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然后，他一直在轻轻**着的小猫，歪着脑袋在他的掌心之中蹭了蹭，随后轻轻叫了一声，整个身体开始缓缓溶入了江逍的掌心之中，很快便消失无形。
“终于……可以回家了啊……”
……
赭玉放下手中的电话，望着自己办公室的窗外。这正是玉陵大学，他与江逍初次见面那栋楼的顶楼，自窗口望下去，能够清楚地看见阳光洒在绿茵球场之上。
但与外面灿烂的阳光不同，他的心里，却始终有一个挥之不去的阴霾。
因为处决了暗炎之后的当晚，他就立刻悄悄潜入了那所学校的机房之中，在十五号机上仔细地翻找着。
但无论赭玉怎么找，翻遍了电脑里的每一个盘符，每一个文件夹，都找不到紫烟遗言里所说的，那个种子的情报。
是一个记载着文字的文本文件也好，是一张地图的图片文件也好，无论是哪一种，既然紫烟让江逍转达了这一情报，那就应该不费多少功夫，就能够轻易发现才对。
若不是中学的机房电脑，都是一主多从的结构，学生的电脑想要进入系统，必须由主机那方面开机的话，赭玉便可以很干脆地将那台15号机器，搬回自己的住处慢慢找寻了。但他最后还是将那台电脑硬盘里的文件，全部拷贝了回来，在自己的设备上反复一个个排查着，却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为什么会找不到？
为什么会找不到！
在那天与江逍见面时，赭玉没有使用自己的能力，因而也无从确定江逍究竟是否对他说了真话。
因为赭玉不敢用。
他的职阶，不过只是个平民而已，没有职阶能力，并且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甚至都不如工匠职阶的觉醒者，更比不上战士了。能够在学院内得到监察官的职位，能够轻松在对决中战胜暗炎，以及镇压其他的各种叛乱，靠的全是他的这一项天赋能力。
但他的天赋能力，虽然杀伤力极强，但弱点也同样极大。一个不好，便将会成为一柄反噬自己的双刃剑。而且用得越多，也越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那一天，他不明白江逍的底细，自然也不敢展开自己的能力领域——否则无论最终的结果，是他自己死亡，还是江逍死亡，都是不可接受的后果。
但现在，一切却似乎都已经进入了困境……
赭玉伸出手掌，按在面前的玻璃窗上，心中默然不语。
要得到那颗种子……难道便真的那么难么？
……
江逍从一家移动营业厅走出来，叹了口气。
三天前，他将身上所有的四张银行卡，取满了当日的提现额度之后，统统都揉碎在了垃圾桶里，来躲避接下来的追查。现在一切都已经风平浪静，补办起来却是个麻烦事。
除此之外，还有被扔掉的电话卡与手机，也要补办和重买——在这个社会里，换手机号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而他也不可能继续用着那个服务生买的山寨机。
当时丢在路边的车，也被交警拖了回去，还要办手续交罚款扣分，才能领回来。
前前后后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现在终于都已经搞定了。江逍打算先回到家里，冲个热水澡，好好睡上一觉。把这几天的精神紧张全部给消弭掉。
在洗浴中心住着的那三天里，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打扰，但江逍的精神却是一刻未停地始终紧绷着。
但就在江逍发动汽车时，手机却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看见屏幕显示是经纪人赵天雨，忍不住又再叹了口气。
“江逍！你这几天跑到哪儿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让我这个经纪人还怎么给你干活！你知道这三天有多少个通告被你放鸽子了么！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次电话？”
电话刚接通，赵天雨那里劈头盖脸便是一通怒骂。这个女人已经二十六岁了，但却从来没有收敛过自己的火爆脾气。而她和江逍的私交，也使得她在江逍面前从来不需要控制自己的情绪。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江逍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出了点事。刚解决。这三天不方便露面，手机都给扔了。”
“出事？你能出什么事？这几年你赚了多少钱我比谁都清楚，你总不至于被逼到到了要躲债的地步吧！”赵天雨听见江逍说自己出事，原本暴怒的语气顿时和缓了不少，但还有些狐疑：“我记得你除了喝酒和泡妞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兴趣爱好吧，至少你不赌钱。”
“如果真的是钱的问题，那倒是好了。”江逍苦笑了一下：“总之，是没办法跟你解释的事情，所以……你也别多问了……”
“……真的？姐姐我在江湖上也有点人脉。如果是被人威胁了，或者有什么其他的麻烦，直接点告诉我。”赵天雨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沉稳下来：“江逍，我们之间做过约定。我不会去打探任何你魔术表演的秘密，但其他的事情，你不能隐瞒我。”
“我们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约定了？”江逍苦笑了一下：“这可是我的私生活好么……”
“当它影响到工作的时候就不是了。你现在在哪？”赵天雨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江逍的话。
“在外面，马上回家睡觉。”江逍无可奈何地回答道。
“别睡了。你家见。”赵天雨丢下一句话，便直接挂掉了电话。
江逍望着手中被挂断的手机，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丢到了副驾驶座位上，然后发动汽车，向着家的方向开去。
他没有再打回去和赵天雨争执，因为他知道，对于这个女人来说，争执是没有用的。

第十九章 秋后算账
赵天雨依然和此前每一次一样雷厉风行。当江逍到了自己家门口时，她的那辆迷彩牧马人已经停在了路边。
赵天雨穿着一件红色的风衣，利落的黑色碎发在微风中轻轻飘拂着，锐利的目光投向正从车上下来的江逍，嘴里叼着一根烟，右手轻轻把玩着一只都彭打火机。无论用任何标准来看，她都是一个绝对的美女。
但江逍对她，却从没有来过电，哪怕是第一眼见到时，也是如此。
因为这个女人的性格，已经毫不遮掩地显露在了脸上。而江逍，实在是吃不消她这样的性格。
不过，赵天雨却绝对是一个几乎可以堪称完美的经纪人。
看见江逍将车停进车库里，下车向着自己走来，赵天雨也没有开口，只是抬了抬下巴，便算作打了招呼，随后甚至不等江逍走近，便扭头走向了门口，伸手按在了大门的指纹锁上，打开门自己走了进去。
江逍跟在赵天雨后面，苦笑着看着这个女人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一般，径直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生命之水，连冰块都没有加，先吞了一大口，才坐到了沙发上。
生命之水伏特加，虽然算不得什么什么好酒，但高达96%的酒精度含量，让它获得了全球最烈的美誉。这种酒，从来都只是用来在酒吧里调配鸡尾酒而已，几乎没有人会选择直接饮用，更何况是像赵天雨这样，像是喝啤酒一般的直接便是一大口。
而江逍在家里备着这种酒，也只是为了给赵天雨一个人准备的。
“你……待会不开车走了？”江逍苦笑着进门，给自己倒了一杯苏打水，坐在了赵天雨的对面。他知道，赵天雨现在一定很生气。
赵天雨没有回答，只是横了江逍一眼：“你知不知道，这三天里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发了多少条短信？”
“知道。143个电话，35条短信。”江逍老老实实地点头回答道。在刚买了新手机，插上新卡之后，无数的未接电话和短信提醒便蜂拥而至。只是他清楚赵天雨的脾气，所以才没有主动回过去。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不主动打给我？”赵天雨又仰头吞了一大口酒。就这两口下去，酒杯就已经见了底。她晃了晃手中的空杯：“酒。缸。”
江逍叹了口气，重新站起身，到酒柜前将那瓶生命之水拿来，放在了赵天雨的面前，又给她找来了一个干净的烟灰缸：“因为我不想挨骂，更不想看你的臭脸。”
“你以为，不主动给我打电话，就不用挨骂，不用看我的臭脸了？”赵天雨冷哼一声，重新点着了一根烟：“除非你死了，或者我死了。”
“我……这次还真的差点死了，不开玩笑。”江逍摇了摇头，苦笑着道：“所以，看在我的性命份上，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差点死了？不开玩笑？”赵天雨的眉头皱起了一个美丽的弧度：“怎么回事？”
“不太好细说，总之，不是你能帮得上忙的事情。而且现在，也已经解决了。”江逍笑了笑：“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说它了吧。我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但愿吧。”赵天雨点了点头，重新给自己倒满了酒：“不过这三天的工作，你得补上。”
“我……真的很累……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两天么？”江逍苦笑着：“现在你不缺钱，我也不缺钱，何必这么辛苦地工作？”
“别犯傻了。”赵天雨冷冷道：“你以为你的钱，来得很容易么？你现在能够接到那么多的通告和演出，是因为你的人气。而人气，来源于足够的曝光率。难不成你以为，不管你休息多久，重新出现时，都还能继续有这么多的受众么？而且，现在的通告，是之前早已接下的，你知不知道毁约的代价有多大？”
“道理我当然懂。但只是一两天也不行么？天雨，你应该清楚，我不是那种娇气得没事就哭爹喊娘的小鲜肉。我这一次，确实经历了某种生死关头。毁约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你全权替我处理。”江逍向着赵天雨坐近了一些，直视着她，目光诚恳：“两天，就两天，让我好好休息一下，不管什么事都不要来烦我，可不可以？”
赵天雨望着江逍诚挚的目光，原本身上凌厉的气息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过了好一会，才轻声道：“你……终究是不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是么？”
“是。”江逍毫不犹豫地点头：“而且，我告诉你的已经足够多了。如果不是你，我甚至连半个字都不会解释。”
“好。”赵天雨干脆地点头：“那就两天。这两天里的表演，我替你取消掉，一切责任我来担。当然——违约金是你来出。”
“那当然。”江逍点了点头，端起手中的汤力水，轻轻碰了一下赵天雨手中的酒杯，认真地道：“谢谢你。”
赵天雨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只自己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江逍看着眼前的赵天雨，心里一下浮起一丝感动来。
他很清楚，自己突然失踪了三天，给赵天雨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会让赵天雨心中的怒火多热烈。
但赵天雨最终还是原谅了他。
赵天雨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随后洒然用手背擦了擦嘴，横了一眼江逍：“直勾勾望着我干嘛？你不是早说过了，对我没兴趣的么？”
“没兴趣就不能看看你了？再说了，就算我突然对你有了兴趣，那也没用啊。你对我一样也没兴趣，这我也是早就知道了的。”江逍淡淡一笑，心里却微微一动。
赵天雨……在他心里的感觉，似乎突然变了。
但那变化，却古怪得紧。
江逍的目光在赵天雨的全身上下打着转。眼前的人，依旧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与自己合作了两年半的赵天雨。从第一次自己见到她是，就是面前这副打扮，这种气场，在美丽中透出凌厉的光，有如一把锋利的刀一般。
江逍反复在心中确认了多次，才肯定了，自己依旧没有被赵天雨所吸引。她是一个很好的经纪人，一个很好的朋友，一个很美的女人，但却终究不是江逍想要去产生亲密接触的对象。
可……为什么今天的赵天雨，会给江逍带来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异样感觉？
“你……恋爱了？”江逍没头没脑地突然问了一句，结果赵天雨却被一口酒呛在了喉咙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江逍连忙从桌上抽出几张纸巾，递到了赵天雨的手里，看她弯下腰，重重地咳嗽不停，好不容易才稍稍缓解了下来。
赵天雨用纸巾擦拭着眼角被呛出来的泪水，狠狠瞪了一眼江逍：“你这混蛋……差点呛死我。你哪只眼睛看着我像恋爱了的样子！！”
“我就是问一问，谁知道你那么大的反应？”江逍无辜地耸耸肩。
“那你乱问个毛线！”赵天雨好不容易才收拾起方才的狼狈模样，瞪着江逍。
“不，只是……”江逍皱着眉头，努力想着措辞：“我就是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整个人给我的感觉，不一样了。”
“更美了？”赵天雨挑起眉毛，有些戏谑地看着江逍：“所以……这么多年下来，你终究还是对我动了心了？不过啊，很可惜。姐姐我不但对你没兴趣，对别的无论男人女人，都没什么兴趣。恋爱这种小孩子的把戏，早几百年我就不玩了。所以你啊，没戏。”
“别胡说，不可能的事情。”江逍苦笑着摆了摆手：“真不是那种感觉……而是……”
他低下头，想了很久，才抬起头来，迎上了赵天雨饶有兴趣的目光：“不是男女之间的感觉，而是……某种更加特殊的东西。让我觉得……你在我的眼中，和别人……不一样。”
“哦？是什么东西？”赵天雨望着江逍的眼睛亮闪闪的。
“说不清。”江逍沉思半晌，还是只能摇了摇头：“感觉这种东西，太虚无缥缈了。算了，不去想它了。”
“好吧。”赵天雨耸了耸肩，也不再多追问。她本就是个洒脱的性子，不会在一件事上多纠缠什么：“那就，等你哪天想明白了，再告诉我吧。”
“好。不说那么多了，我真的得去睡一会。之前这几天，没一天睡得好觉的。”江逍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如果还想喝酒的话，自己倒自己拿。反正我家的东西在哪儿，只怕你比我还清楚。”
“好。你去睡吧。”赵天雨跟江逍从来也没有客气过，随便摆了摆手：“我喝完了自己走。两天之后，我再给你电话。”
江逍也不去管身后的赵天雨，走上楼梯，关上卧室门，一头便扎进了被子里，蒙头大睡起来。
正当江逍在黑甜乡里迷糊的时候，却隐隐约约听见了耳边正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他昏昏沉沉的不想去理会，只强忍着继续睡下去，只盼着那声音自己消失，但忍了许久，那声音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响。
“谁！”
江逍终于忍耐不下去了，腾地坐起身来，睁开惺忪的睡眼，但刚刚睁开眼，周围的环境便让他一下震惊了。
江逍依然在他的床上，但整个世界除了那张床之外，周遭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了。他的卧室、他的房子、他的小区，甚至是脚下的地球……
只有一张床，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还有一个高挑的女子身影，正站在他的床边，一双狭长的凤眼闪着勾人心魄的光亮。
紫烟！

第二十章 又见紫烟
“你……你不是死了么？”江逍晃了晃仍未完全清醒的头脑，呻吟着问道。
“或许死了，或许没有……”紫烟淡淡一笑，但那笑容落在江逍眼里却有些古怪的味道：“这……都得取决于你。”
“取决于我？这是……什么意思？”江逍云里雾里地摸不着头脑：“你到底想说什么？”
“只是想……提醒你一些事情而已……”紫烟仍旧似笑非笑，声音也远得像是自虚空中传来，而不是自她口中发出：“你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赭玉了吧？”
“是啊。”江逍点点头：“按照你的要求做的”
“可……我也说过，让你小心一点，赭玉未必值得百分之百的信任，你忘了么？”紫烟若有若无地轻轻叹了口气。
“我能有什么办法？”江逍不悦地皱了皱眉头：“除了他之外，我也不认识别的学院里的人了。”
“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紫烟微微摇了摇头：“只是想再提醒你一次，要小心。”
“小心？”江逍心下微微一沉：“赭玉已经向我许诺，一切都已经结束，我接下来的生活，不会再被打扰。何况你掌握的那枚种子的情报，我已经告诉了赭玉。接下来，不管你们学院里再有什么争端，哪怕内部打得头破血流，也该与我无关了。”
“那可……不一定啊……除非赭玉真的找到了我藏起来的那份文件，否则……”紫烟诡异地笑了笑：“或许，还会有人再找上你的。”
“什么？”江逍一惊：“你的原话，我已经转述给了赭玉。他怎么可能找不到那份文件？”
“因为……我藏得很隐秘。可能是那时的我，早就想到了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吧……所以，江逍，你还是要小心。毕竟你现在还没有完全觉醒，无论找上你的是谁，都不是现在的你……能够轻易应付的。”紫烟向前走了两步，伸出一根洁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了江逍的胸膛上：“记住，保护好自己。这也是……在保护我。”
“保护……你？”江逍还是听不明白，紫烟究竟在说着什么，但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一动也不能动，只能低着头，眼睁睁地看着紫烟的手指在胸膛上轻轻滑过。
而那指尖，竟然似乎没有半点温度一般的冰凉！
“是的。保护我……用你的身体……来保护我……”紫烟呢喃着，手指轻轻滑落，而江逍也骇然看见，自己的胸膛随着紫烟的手指滑动，一寸寸地裂开！
只是那裂开的位置，没有分毫疼痛，也没有半点鲜血流出，仿佛自然而然，天生便长成那副模样一般。
而胸腔之中，也看不到半点脏器，而是与外界同样的一片虚空。
明明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腹，江逍的心里，却也很奇怪的没有一丝丝的恐惧，反倒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裂口自江逍的脖颈，一直开到了小腹。而江逍的身体，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拉开了拉链的提包一般。
“记住，要保护好自己。”紫烟收回手指，抬起头，冲着江逍再度一笑，随后提起一条曲线完美的长腿，轻轻踩向了江逍胸前，那被打开的破口之中。
直到此刻，江逍才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前的紫烟，竟然是全身赤裸，不着寸缕的！
那一条完美无暇的玉腿，踏入了江逍的胸前，却没有让他感觉到半点接触，直接便没入了胸膛之内的虚空中。
接下来，是另一条腿……
当紫烟整个人都沉入了江逍胸膛之中时，江逍最后看见的，是她抬起头，望着自己的容颜，以及一抹难以形容的微笑。
“谢谢你，江逍。”
“啊！！！！！”
江逍满身是汗地从床上一个弹身坐起，心脏砰砰跳动个不停。
窗外的阳光，正洒在床上，将床单照得白花花一片。
江逍慌忙低下头去，却发现自己的胸前仍旧是好端端的，没有半点异状。方才那巨大的缺口，此刻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般。
这才是自己的卧室。
那么，刚才的紫烟，以及和她的对话，还有最后，她将身体沉入自己胸膛的那幅画面，难道……
江逍重重喘息着，发现自己已经是满头大汗。
“你做的，到底是恶梦，还是春梦？”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把江逍吓了一跳。他抬起头，才看见赵天雨正斜靠在卧室的一角，手里端着一杯橙汁，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赵天雨穿着一身睡袍，不过却并不合身，宽大了许多。哪怕腰带已经紧紧系上，却仍旧从胸口处露出了一小片春光来。
江逍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反倒反问道：“你……怎么在我家睡了，还穿着我的睡袍？”
“喝多了，不敢走。被警察抓了酒驾，难道还指望你去捞我？反正左右也没什么事，就干脆在你家睡了。”赵天雨微微一笑：“可惜一夜都没睡好，隔着两堵墙，也能听见你嚷嚷什么紫烟紫烟的。本来担心你，想过来看看，结果你醒来时就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到底梦见什么了？”
她突然弯下腰，双手撑着床，上身前倾，表情戏谑地看着坐在床另一头的江逍：“那个紫烟……听起来像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吧？”
“你走光了。”江逍向后重重一靠，靠在了床头，没好气地挥挥手：“赶紧收起来。刚睡醒的男人是很危险的，你不担心么？”
“我当然不担心。”赵天雨挑眉一笑：“第一，我知道你对我没兴趣。第二，即便你真打算对我做点什么，只要我不乐意，你就这辈子也别想。第三……”
她突然打了个响指，笑得更加灿烂：“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不乐意呢？”
江逍闷哼一声，瞪了一眼赵天雨：“得了吧你，别那么多废话。如果真那么闲的话，去给我做早饭去。”
“好，我的大少爷！”赵天雨哈哈一笑，转头走向了房门。正在她要关上房门前，却突然转过头，眼神望向了江逍的下身勾了几勾：“我说，要不要我帮你拿条内裤？我知道男人如果控制力不强的话，做完春梦，醒来时往往都得换条内裤的。”
“给我滚！”
江逍重重扔出了一个枕头，但在枕头飞到门前之前，赵天雨就已经大笑着关上了门。
江逍长出了一口气，重新抱着脑袋，躺了下来，脑中反复转着方才梦中的一切。
往常梦醒之后，梦中的内容总是会飞速淡化，只留下一点点残缺的记忆，很快就如同夏日下的水渍般消失。更何况方才，还被赵天雨这么打岔了半天。但偏偏这一次的梦境，却清晰得像是刚刚真实地发生过一般。
但更重要的是……
那真的仅仅只是个梦么！
江逍抬起手，体内的紫烟细胞再度聚集了起来，随后一只小猫缓缓地自掌心中浮现出，随后轻轻喵了一声，跳到了江逍的胸口之上，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望着江逍。
来自紫烟的细胞，一直存留在江逍的体内，被他的意志所掌控。那么这些细胞之中，当真就没有紫烟的意志留存么？
方才梦中的对话，究竟是江逍自己的幻想，还是……紫烟的意志，在与他对话？
不要完全相信赭玉……
紫烟临死前留下的那句话，有可能不足以让人找到她藏起来的文件……
保护好自己，也就是保护好了紫烟……
这就是紫烟方才对他说的三件事。
保护自己，不用紫烟说，江逍也自然会做到的。
文件有可能会找不到……至少到目前为止，还不是江逍需要操心的事情。
但最重要的，不要完全相信赭玉……这一点，却让江逍心里隐隐覆盖上了一层阴霾。
如果赭玉不能够被信任的话，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他的平稳生活，有可能再一次被打破？
正在想着时，江逍听见房门轻轻响了两声，赵天雨在门外叫道：“吃早饭了，大少爷！”
江逍用力摇了摇脑袋，竭力让自己暂时不去想那么多，将那只小猫重新收回了体内，走向了卧室门口。
“那么快就出来了，内裤换过了？”赵天雨坏笑着看着江逍：“刚才怕你还光着屁股，所以都没敢直接开门。”
“懒得理你。”江逍没好气地甩给了赵天雨一个后脑勺，走下了楼梯，看见早餐已经摆好在了餐桌上。
两个白嫩嫩的半熟煎蛋，两片煎火腿，一杯橙汁，刀叉已经在盘边两侧整齐摆好。江逍坐下，切了一小片火腿进嘴，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吃你做的东西吧？没看出来，你做饭的手艺倒是不错。只是……和你平日里的风格太不搭了。”
“一个人过日子，总不能亏待了自己的嘴吧。”赵天雨冷笑一声：“怎么，我哪儿看着像是不会做饭的样子了？”
“不是会或者不会。只不过……”江逍用力吞下一口煎蛋：“只不过看到你，就不会让人联想到‘做饭’这件事而已。”
“好，我就把它当做是夸奖好了。”赵天雨笑笑。

第二十一章 试探
江逍家的门外，一辆车停在路边。单向玻璃挡住了从外向内的视线，看不见里面。
车已经熄火，赭玉坐在驾驶座上，在他身旁的副驾驶位，却是力秦。
“再确认一遍，拾音器没问题吧？”赭玉转头看了看力秦。
力秦低下头，从衣领内部翻出了一个黄豆大的别针，轻轻叩了叩，点头道：“已经确认了，没问题，监察官大人。”
“好。”赭玉望着力秦，沉吟片刻，沉声道：“再复述一遍你接下来要做的事。”
“是。”力秦谨小慎微地点了点头，毫不停顿地一口气说道：“我的身份，是暗炎的部下。那一天暗炎虽然被监察官大人您诛杀，但我却逃出了一条性命。我今日找上他，是为了替暗炎报仇，并且拷问出紫烟告诉他的情报。”
“还有呢？”赭玉淡淡道。
力秦道：“之前江逍对您说的话里，一定有不尽不实之处。所以他如果还用一样的说辞来敷衍我，那就绝不能相信，一定要拷问出真实的结果来。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说出真实的答案，我不能一开始就发问，而要先尽量摧毁他的精神，在最后最有把握的时候才问出那个问题。”
“很好。”赭玉点了点头，满意地露出了一丝微笑：“你很不错。等这项任务完成之后，我会向院长举荐，将你升格为执事，接替暗炎的位子。”
力秦顿时面露喜色，向着赭玉连声称谢。赭玉却只摆摆手，淡淡道：“先不说这些废话，你现在心里想的，应该只有眼下这个任务。”
“是，那属下这便去了。”力秦重重点头，随后走下了车。
执事么……
只要替监察官大人，问出江逍隐藏着的秘密就可以了！
站在江逍家的门前，力秦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天归顺监察官大人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
……
“你……打算在我家待到什么时候？”江逍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放下刀叉擦了擦嘴：“我这两天放假，可不想一直看着你。这会让我想起工作。”
“怎么？你要做什么……不方便我在场的事么？”赵天雨促狭地一笑：“待会有人要来，还是……你想自娱自乐？”
面对赵天雨的玩笑，江逍皱起了眉头，没有回答，却仔细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赵天雨，神情凝重。
赵天雨一开始也毫不示弱地和江逍对视着，但过去了半分钟，江逍的目光却仍然未曾离开，依旧直勾勾地盯着，终于看得她浑身不自在起来，哼了一声：“喂，你这么盯着我看干嘛？我脸上长花了？”
“只是觉得……你有些奇怪。”江逍低头想了想道：“咱们俩的关系一直很好，不仅是工作，也是很好的朋友，这没错。可……”
“可什么？”赵天雨翻了翻眼睛：“你是想说，现在你觉得我越界了？”
“那倒不是。”江逍摇了摇头：“只不过，以前你虽然也来过我家，可却从来没跟我做过饭，也很少跟我开这么荤的玩笑的。你自己算算，今天从我起床到现在，这都几次了？”
“没有么？”赵天雨歪着脑袋想了起来。
“当然没有。”江逍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好吧，没有就没有吧。”赵天雨耸了耸肩，洒然道：“可能是我今儿心情比较好吧，不过这又怎样？你要是反感的话，那我以后不跟你这么开玩笑就是了。”
“倒不是反感，只是有些不太习惯而已。没关系，随你就好。”江逍微笑摇头：“不管怎样，你终究是我的朋友啊。”
“哼，倒还算识相。”赵天雨笑了笑，握起自己面前的餐刀，在五指之间飞速转来转去，旋成了一团银光。这是她习惯的消遣动作。
“你小心点，别飞出来扎着我。”江逍扫了一眼赵天雨。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这种时候……”
江逍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一应工作往来，都是交给赵天雨去安排的，没有人会直接联系他，更没人知道他家里的地址。
至于身边的朋友，也没谁会突然上门拜访，而不先电话联系一下。
这大清早的，会是谁呢？
“你……先到楼上去，我去开门。”江逍心里隐隐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对餐桌对面的赵天雨叮嘱了一声，随后向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转头补充道：“没有我说话，你别下来。这不是开玩笑。”
看着江逍严肃的面容，赵天雨到了嘴边的一句调笑也没有再说出口，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向着楼梯走去。
眼见着赵天雨已经走上了楼，江逍才终于伸手打开了门。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但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能做的也只有开门了。
如果对方真的是“那群人”，并且带着恶意的话，江逍可不认为这一扇门就能够挡得住他们。
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高大的男子，脑袋晶光雪亮，没有一丝头发，面容上带着满满的彪悍之色，正低下头冷冷看着江逍：“江逍？”
该来的，果然来了。
江逍虽然从没见过面前这个光头男子，但他身上所带着的危险气息，以及某种说不清的东西，还是让江逍一下便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觉醒者。
“是。”江逍点了点头，没有让开身位，仍旧堵在玄关门口：“怎么称呼？”
“力秦。”那光头男子冷冷道，随后也不管江逍仍旧拦在门口，大踏步便向里走去。眼见着江逍就在眼前，他却胸脯一挺，撞了上去。
江逍的身体素质，在普通人之中原本便算得上佼佼者。这些日子以来，他更感觉到自己无论是力量还是耐力，都比原来更进了一步。但那名叫力秦的光头壮汉挺着胸脯大步走进之时，仅仅是撞了一下，江逍便觉得一股大力骤然冲来，身体一下便被撞得失去了平衡，踉踉跄跄向后倒去，趔趄了两三步才站稳。
“你……！”江逍捂着胸口，面色凝重了起来，忍住了胸中一口怒气不发，只冷冷看着力秦大踏步向着沙发走去，翘着二郎腿坐了下来。
“别想着逃跑。”力秦坐在了沙发上，双臂舒展开搭在沙发靠背上，桀骜地望着江逍：“我知道你还没有完全觉醒，一点粗浅的瞬移能力，就别想着在我面前施展了。暗炎大人见识过你的瞬移，无论距离还是准备时间，都可笑得很。如果你敢试着逃跑，我可以向你保证，在你现身的下一秒，我就会把你按在地上，然后卸掉一条胳膊。”
说完，力秦更伸出了一根手指，竖在面前。指尖缓缓裂开，一根尖锐的骨爪自指尖伸出，直到十几厘米的长度才停下生长。力秦狞笑着伸出舌头，在那根骨爪上舔了舔，舌头顿时被锋锐的骨爪划破，渗出一丝鲜血来，力秦却丝毫不以为意，反倒露出了更加兴奋的表情。
江逍默然。
力秦说的是实话。之前紫烟也说过，他的瞬移，只不过是未完全觉醒时的一点粗浅能力而已，无论是瞬移的距离，还是瞬移前集中精神所需的时间，都远远不能和真正的觉醒者相提并论。
那一天，在老华的小酒馆里，紫烟打了这么一个比方——如果说真正的觉醒者，是蝴蝶的话，那么现在的江逍，还只能算是一只毛毛虫而已。
江逍毫不怀疑，自己即便是能够使用出瞬移来，但在下一次的冷却时间到达之前，力秦一定会能将自己捕获。方才的身体接触已经让他清楚了，力秦的职阶很有可能，是和暗炎相同的——战士。
江逍站在力秦面前，看着他靠在沙发背上，反客为主的模样：“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你是学院的人的话……该说的，我已经全部都跟赭玉说过了。以后的这些事，和我没有关系。”
“我的确是学院的人。不过，只是曾经。”力秦狞笑着：“现在的我，正在被学院追杀，你让我怎么去问赭玉那老不死的？”
江逍心中咯噔一下。
正在被学院追杀？
那么说，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是……
但江逍记得很清楚，赭玉当时在电话里对他说的，是暗炎已经被他解决了啊！
“没错。赭玉以为自己杀了暗炎大人，就解决了一切。但他这个监察官，也总有疏忽的时候啊！”力秦哈哈一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而你……就不要再妄想他能够保护你了。”
“那么，你想做什么？”江逍的鬓角微微渗出了一点冷汗：“如果你是想知道紫烟临死前留下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她说……”
江逍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便突然一花，随后一记重重的拳头便轰在了他的小腹上。
江逍被这一拳轰得向后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了身后墙上挂着的电视机上。大屏的液晶电视被砸得掉落下来，哗啦啦碎了一地。
这一拳太快太重，江逍竟然没有立时感觉到痛苦，而只是小腹一阵抽搐，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眼前金星乱冒，甚至连呻吟都发不出来，在地上弯曲成了一只虾米。
“我现在对紫烟说了什么，并没有兴趣。”力秦施施然向前走近，一边摩挲着自己的右拳，一边低下头望着地上的江逍。
眼前昏沉沉的江逍，听见头顶力秦的声音传来：“我今天，只是来要你的命的。”

第二十二章 不速之客
该死……
江逍心下一沉。
如果说力秦的目的，是紫烟的遗言的话，那么即便他得到了这个情报，最后也很有可能把江逍杀掉灭口，但至少还有着周旋的余地，或许便能寻到什么转机。
但——眼前这家伙，竟然只是为了报仇而来？
那……
江逍的思绪还没有转完，头皮已经一阵剧痛。力秦弯下腰，拎着他的头发，将江逍整个人都拎了起来。
江逍的身材已经算得上匀称健美了，但力秦却几乎比江逍更高出了近两个头。将江逍提在手中时，江逍的双脚甚至够不着地面。
“放心吧，我不会很快就杀掉你的。在你死前如果不好好地折磨你一番，死去的暗炎大人也不会满意的。”力秦狞笑着伸出右拳，再一次狠狠掏在了江逍的小腹之上：“相信我，你会是个很好的沙包的。”
小腹仿佛被攻城锤撞上一般，江逍的身体被打得腾空而起，再重重落下，一口鲜血从口中哗地喷出，洒得胸前斑斑点点，尽是猩红的血迹。
仅仅是两拳，江逍就已经几乎要昏厥过去，只是最后的一点意志，还支撑着他清醒着。
楼上……楼上还有赵天雨在！
千万别犯傻，千万别下来，千万别让这家伙知道你的存在，知道么，天雨！
江逍在心中疯狂呐喊着，只盼着自己的意志能够穿过空间，传达到赵天雨的心中。
但很可惜，这愿望还是落空了。
“放开他，不然我就报警了。”
楼梯上，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而江逍的心，也沉了下去。
“哟，没想到你居然还有着这么个小情人藏在家里呢？”力秦抬起头，野兽一般的目光向着楼梯上望去。
站在二楼楼梯口的赵天雨，身上依旧穿着江逍那套不合身的浴袍，下摆下露出两条笔直修长，毫无瑕疵的美腿。胸前的宽大衣襟遮不住丰满的胸膛，露出了一半洁白如玉的羊脂来，此刻正因紧张和愤怒而喘息不停，微微耸动着。
她的右手紧紧握着一个手机，却还没有来得及拨出电话。
一楼发生的事情太突然，她刚刚听见了楼下的打斗声，再找出电话来时，那江逍已经被力秦打到吐血了。她只怕若是藏在房间里，报完了警再出来，力秦怕是真的已经将江逍活生生打死了。
“快放开他！”
赵天雨紧紧捏着电话，已经按下了拨出键。
她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此刻事情的严重性，心里却清楚得很。
“好。那就放开他。”
力秦咧开嘴笑了笑，竟然真的松开了手，放下了江逍。如同一个空了的麻袋一般重重摔落地上，江逍一落地便开始呕吐了起来。
然后，重重的一脚，踢在了江逍的下颌之上。仿佛足球场上，被门将大脚开出的球门球一样，江逍被重重踢飞，再度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住手！”
赵天雨声嘶力竭地大叫着，而手头的110电话也终于已经接通。
但下一刻，赵天雨的眼前却突然一花。
刚刚还离二楼的她有十几米距离，站在一楼客厅的力秦，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而力秦是怎样越过这十几米距离的，她竟是完全捕捉不到。
“你应该说，住脚才对。”力秦脸上的笑容如同野兽一般，抬起手晃了晃，赵天雨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中。
然后，力秦只是轻轻一捏，那只手机就已经变作了一堆残破的零件，落在了地上。
“你的眼光不错，和我很像。”力秦回过头，向着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的江逍笑了笑：“这个妞，是我喜欢的类型。”
然后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赵天雨修长洁白的脖子上。
赵天雨的大脑一阵缺氧。
她从不是一个柔弱的小女人。
她讨厌那些看见蟑螂都要尖叫半天的同性，那些娇柔作态，动不动便在男人面前强扮娇弱的小女人。她抽烟，喝烈酒，飙快车，帅气地度过了人生的二十六年。
但赵天雨却也绝不是一个男人婆。她照样留着长发，会打扮上精致的妆容，穿着凸显身材的美丽衣裳。她一直觉得，内心的强大，并不需要外表来配合。
但现在，赵天雨却有生以来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了恐惧。
“别害怕，我会让你很享受的。没错，就在这小子的面前。”力秦嘿嘿狞笑着，右手已经渐渐收紧，又转过头对楼下身后的江逍道：“快站起来，好好看着我是怎么享用她的，可千万别错过一丝一毫啊。”
江逍粗重地喘息着，竭力想要爬起来，但四肢却软得像是面条一般，竟然怎么都提不起力气来，刚刚撑着身体爬起了一半，却又全身一软，倒在了地上。
“她……她不是觉醒者，也和你我之间的事情没有半点关系……放开她！”江逍抬起头，死死盯着力秦，断断续续地道。
“我知道这和她没关系。但那又怎么样？你是不是被打傻了。”力秦狞笑：“我是来折磨你的，白痴。至于她是什么人，是不是觉醒者，那关我屁事？重要的是，这么做，可以让你更痛苦啊！更何况……”
力秦目光里充满了赤裸裸的欲望：“我没有说谎，她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
就在力秦话音落下，还未来得及回头的同时，他握着赵天雨脖子的那只手肘，也被赵天雨的双手扭住，然后重重拧下。
人体最脆弱的地方，永远是关节。赵天雨的格斗术老师无数次地向着她强调过这一点。
半侧着身，头正对着身后江逍的力秦，此刻正是一个最好的活靶子！
握紧，拧住，发力！
虽然并不是什么专业人士，但赵天雨的格斗技巧，哪怕是和同样体格的男性相比，也绝不会落下风。
哪怕力秦的胳膊再粗壮，在这一记关节技之下，即便不折断，至少也要脱臼。
然而蓄势发力的赵天雨，却并没有得到预料之中的结果。那一根手臂竟然如同铁棒一般，仍旧牢牢地掐着她的脖子，不仅没有折断，甚至就连分毫的摇晃都没有。
反倒是全身发力的赵天雨，被力秦手臂上的反震之力重重一震，胸口一阵隐隐作痛。
这……不可能！
力秦这才扭回了头，咧开嘴笑着看着赵天雨，右手突然收紧：“关节技学得不错，胆色也不错，只可惜力量太差了。不过……我就喜欢这么带劲的。”
赵天雨的脖颈原本只是被扣住，而现在却骤然被收紧的手指紧紧掐住了气管而窒息了起来，然而还没等到她开始挣扎，力秦已经将她提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一个半圆，变成背向自己的姿势，左手一抄，将赵天雨的两只手都抄在了掌心之中，牢牢捏住。
赵天雨的脖子被紧紧掐着，双手的手腕也被力秦紧紧抓住，反背在了身后，眼前因为缺氧而黑压压的一片，全身也都没了半点力气。
力秦微微一用力，便将赵天雨按在了楼梯的扶手上，上身前倾，正对着楼下的江逍。
“这个姿势怎样？喜欢么？加油啊小宝贝，一定要坚持到我爽完再死。”
力秦掐在赵天雨脖子上的头，仍旧没有松开，而赵天雨几乎快要撕裂的肺里仍旧没有半丝氧气进入。身后，一根硬邦邦的恐怖巨物，已经顶在了她只有一条浴袍遮挡的双腿之间。
临死之前，还要被这样地污辱么？
赵天雨叫不出声，也无法再做半点反抗，心里也已经充满了绝望。
“放……开她！”
江逍终于怒吼着站了起来，双眼已经变作了一片血红，虽然四肢仍然在不住颤抖着。
“怎么？看到自己的女人要被我上，终于站起来了？那就上来吧，我等着你。”力秦哈哈大笑着：“快点啊，再不快点的话，我可就要进去了！”
江逍已经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此刻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我，要杀了眼前这个畜生！！！
江逍狂吼了一声，高高跃起，竟然没有自楼梯冲上，而是直接平地跳起，跳向了二楼的力秦。
“垃圾，你以为还没完全觉醒的你，能在力量上跟我相提并论么？”力秦张狂一笑，看着江逍凌空挥起的拳头：“别忘了，我可是个战士！”
松开了掐着赵天雨脖子的右手，力秦的拳头以同样的轨迹，迎上了江逍挥来的拳头。
力秦很小心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力道，没有出全力。他方才已经确定过江逍的力量，这一拳大约只出了八成力，足以将江逍的右臂打成一滩肉泥，但却不至于立刻取了他的性命。
毕竟，力秦最终，还要从江逍的嘴里撬开那个问题的答案。
两只拳头在空中重重撞在了一起，爆发出一声闷响。
然而向后倒飞出去的，却赫然竟是力秦！
江逍在空中左手一把抓住了楼梯的扶手，借得了几分稳固，右拳则和力秦的拳头重重碰撞。明明站在地板上，下盘更稳的力秦，却被他一拳打飞，向后撞翻了一张桌子，砰然巨响，落在了地板上。
“我要杀了你。我发誓，我要杀了你！”

第二十三章 意料之外
江逍左手握住楼梯扶手，一个翻身，落在了二楼地板上，一步步向着力秦走去。
他的右拳仍旧紧紧捏着，正在一滴滴向下滴落着鲜血。
而他的拳头上，却没有半个伤口。
鲜血来自力秦的拳头，皮开肉绽，甚至连掌骨都已经粉碎。
力秦大吼一声，掀飞了身上的桌子，摇晃着脑袋站了起来，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变形的右手，再度发出了一声怒吼：“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江逍大步走向力秦，双眼中满是杀气，右拳再度挥了起来。
力秦虽然也是战士的职阶，但肌肉强化系的他，自愈能力却远不如暗炎了。要愈合这种程度的伤害，绝不是这一时半会便能够完成的事情。现下，他只有运劲挥动唯一仅剩的左拳，迎上了江逍。
他不相信，江逍的力量竟然能比他更大！
如果光是以力量计算，那么他曾经的主人暗炎，甚至也要屈居下风！
然而这一次，已经用尽了全力的力秦，与江逍的拳头对轰时，却感觉自己轰上的是一块巨大沉重的铁块！
骨头断裂破碎的声音，先于空气自臂骨传到耳中，力秦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左臂被江逍的拳头打得粉碎，一团血花带着烂肉和碎骨，溅在了身后的白墙之上，铺开诡异的画卷。
饶是以力秦的身经百战，皮糙肉厚，也禁不住仰天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来。
“想杀我？”江逍挥了挥右臂，仿佛刚才硬拼的那一拳，对他根本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一般，一步步向着倒在墙角的力秦走去，表情冷酷如刀：“就凭你？”
“该死！你难道也是战士？你觉醒了？”力秦表情扭曲地大叫着，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江逍。
“镇静，该死的，镇静！你的目的是问他问题！快！趁现在问出那个问题来！要不然就没机会了！”
力秦耳中的微型耳机里，响起了赭玉愤怒的喊声。
坐在门口路边的车内，虽然看不见屋内的情形，但赭玉光是凭借着力秦身上的拾音器，已经足以通过响动判断出发生了什么。
在力秦开始以那个在江逍家中出现的女人作为胁迫的时候，赭玉心中就已经开始了布满。他要的是让江逍恐惧和震慑，而不是愤怒。
恐惧和震慑，才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说出实话，而愤怒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回答问题！
然而力秦这个蠢货却不明白这么浅显的道理。他根本就不清楚，赭玉心中的计划是什么。
赭玉重重一拳捶在了身前的方向盘上，心中满是怒火，几乎咬碎了牙齿。
他希望给江逍带来恐惧，而可惜的是，此刻恐惧的人，不是江逍。
“我不知道什么战士不战士。”江逍猩红的双眼依旧瞪着地上的力秦，一步步走去：“我只知道，我要杀了你。”
“该死！”力秦一个纵身，自地板上跳了起来，便要夺门而出。耳机中赭玉的怒斥，他此刻已经顾不得了。
“你跑不掉的。”江逍英俊的脸已经扭曲，翻身一腿，向着想要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的力秦抽去。
一声沉闷的骨裂响起，力秦被重重抽得飞回了原地，摔落地上，然而这一次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他的脊椎骨已经被江逍的鞭腿抽断，像是一个被玩坏了的大号洋娃娃一样倒在地上，口中只能发出嗬嗬声。
“这……这不可能……就算你也是战士……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力秦瞪大了眼睛，看着扔在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江逍，仿佛看着一只恶鬼一般。
江逍已经懒得再回应，只伸出手，按在了力秦的腿上，五根骨刺与力秦一样自指尖伸出，一点点插进了力秦的大腿肌肉中：“别担心，我也会慢慢杀你的。很慢，很慢，慢到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品味。”
骨爪在力秦的大腿里随着江逍手指的转动不住搅动着，很快，力秦的大腿便变作了一团鲜血淋漓的烂肉。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怒色，反倒是和煦灿烂的笑容。只是一双眼睛，却依旧是猩红一片。
虽然他的笑容那么灿烂，但看在力秦的眼中，却只有无比的透骨恐惧。
“问他问题！只要他回答了那个问题，我就会去救你。别忘了，我就在门外。”耳机中再度传来赭玉的声音，让力秦因恐慌而失去理智的心一瞬间又稍稍平静了下来。
对，监察官就在门外。
眼前这小子就算是再厉害，在监察官的能力之下，也不可能再玩出什么花了吧！
“你……你敢不敢回答我的问题！江逍！”力秦咬着牙，跟着耳机中传来的赭玉声音，一字一句地复述着：“就算是要杀我，你至少在死前让我知道答案吧！”
“什么答案？”江逍冷笑着，右手的骨爪在力秦的膝关节上重重一拧，伴随着力秦的一声凄厉惨叫，已经将一条小腿卸了下来。
“紫烟……紫烟究竟将种子的位置，藏在了哪里！”力秦重重喘息着，一边说，一边听着耳机内传来的赭玉声音：“他可能会告诉你，是繁荣中学计算机教室的十五号机里，绝不要信。那是假的。”
“你很快就要死了，知道这个答案又有什么意义？”江逍微笑着拔出右手，按在了力秦的另一条腿上：“如果我说，我就是不告诉你，你会不会死得更痛苦一些？”
“你……你……”力秦眼睁睁地看着江逍指尖的骨爪再一次插入自己的大腿中，忍不住再度惨叫了起来：“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求你！求你！求你！”
“求我？之前你的态度好像不是这样的啊。”江逍啧啧两声，挑了挑眉毛，右手一用力，挑断了力秦大腿上的一条大动脉。鲜血狂喷如同喷泉一般，将两人的脸上都洒满了。
“对不起……是……是我错了……我该死……只求你在杀了我之前，告诉我真相！”力秦凄厉的哀求不停地重复着，双眼已经因为疼痛而失去了焦距。
支撑着他的唯一信念，就是赭玉的许诺——只要江逍说出了真实的答案，赭玉就会来救他！
“好吧，给你……最后的仁慈。”江逍笑了笑，将骨爪按在了力秦的胯下：“刚才……你就是想用这根东西，侵犯天雨的，对吧？”
“不……不……不……”力秦看着悬在自己两腿中间的骨爪，全身都紧缩了起来：“不要……”
血花飞溅，一声长长的惨叫，同时伴随着江逍压低的声音：“紫烟留下的东西，在繁荣中学机房的十五号电脑里。千万别忘了，这样当你去到地狱的时候，才好告诉暗炎。”
“你……你说谎！”
力秦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江逍。然而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便再也无法开口了。心脏猛地开始以平时十倍的速度跳动起来，将血液疯狂泵向全身。
明明已经大量地失血，但力秦的脸还是以超自然的方式迅速红涨起来，无数的皮下毛细血管开始破裂。
“啊……啊……”
力秦竭力想要喊出赭玉监察官的名字来，却只能发出含混而意义不明的声音。而耳中的耳机，也再也没有任何响动传出。
他明白，自己已经被监察官抛弃了。
而且他现在身上所发生着的一切，正和此前暗炎、高飞、南云身上所发生的完全一样。
但力秦却不明白，明明自己并没有拒绝回答监察官的问题，也没有对他撒谎，却为什么……也会遭到这样的攻击？
江逍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力秦诡异的模样。他知道自己方才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害，远不足以杀掉身为觉醒者的他。
况且力秦现在，满脸涨红，呼吸困难，全身失控的模样，也完全不像是伤重失血导致的。
更像是……心脏病？
明明脊椎都已断裂的力秦，在地上疯狂扭动了起来，双眼之中也满是癫狂的光芒，大张着嘴，想要呼吸，却怎么也无能为力。
然后，一声闷响，自力秦的心脏处传来。这个高大的壮汉顿时全身一颤，随后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死了？
江逍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实是已经停止了。
但……江逍却绝不会这么轻易地做出判断。有时候一点点失误和疏忽，都会带来不可弥补的后果。
江逍伸出手，并指成刀，想要用骨爪切开力秦的脖颈，但令他惊讶的，却是指尖并没有骨爪伸出。
方才莫名其妙出现在他指尖，随心所欲伸出的骨爪，此刻竟然好像消失了一般！
江逍皱了皱眉头，这时才突然想起了自己身上还带着一小部分紫烟的细胞。
该死！刚才如果早点想起来的话，或许根本不用等到这最后一刻，就能够干掉这个力秦了！江逍在心里暗暗痛骂了自己一句。他可是曾经亲眼看过，紫烟是如何用自己的细胞演化出毒蜂和毒蝎，与暗炎和他的部下战斗的。
一群行军蚁从江逍的掌心飞速涌出，爬到了力秦的胸前，开始飞速挥动着螯齿，啮噬起力秦的心房来。
转瞬间，力秦的胸前便被行军蚁啮出了一个大洞，露出下面的森森白骨来。透过肋骨，江逍清晰地看见他的胸腔之中，肺叶之下，心脏原本的位置已经只剩下了一团烂肉。
而整个全过程之中，力秦始终一动不动，没有半点气息。
果然……已经死了，而且死因是心脏爆裂。

第二十四章 无所适从
江逍站起身，望着地上不成人形的力秦尸体，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异样来。
为什么……看着这种血肉模糊的尸体，我竟然没有半点不适？
江逍的心理素质，虽然一直以来都是出类拔萃的水平，但若是换了以前的他，怎么也不可能做到面对这种惨状的尸体，也能够一点都无动于衷的地步。
他不是冷血动物。对着一个人的尸体，血肉模糊的模样，即便不谈害怕或是恶心，但心理的抗拒多少总应该有上一点。
但无论是方才用骨爪在力秦身上搅动时，还是现在看着行军蚁将他胸前的肉啃食干净时，江逍的心中都没有半点波动产生。就好像眼前的肉块，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同类，而是菜市场里，案板上的猪肉牛肉一般。
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逍心里又是一沉，想起了紫烟死在自己身旁时的情景。
两条手臂和双腿都演化成了毒蜂去轰击暗炎，胸膛也被暗炎的灼热拳头开了两个大洞，当时的紫烟，看起来和现在的力秦惨状也不遑多让。
然而江逍心里除了为紫烟的死感到难过和遗憾之外，对她的模样竟是没有半分感觉。
他当时想着的，只有头疼——
这是一具尸体，一具在自己车上的尸体。
我要解决这具尸体。
仅此而已。没有恶心，没有作呕，没有因为看到人类的身体被破坏得残缺不全时的不适感。
自己……是不是病了？
江逍蹲在力秦的尸体面前，死死盯着他，竭力地想要找回那种感觉，但却怎么也做不到。
“江逍……”
终于，是赵天雨的声音打破了江逍脑中的纷乱如麻。
江逍回过头，看见赵天雨正挣扎着从地上坐起，仍旧喘息个不停，眼中是难掩的惊恐。
“江逍？”
赵天雨扶着楼梯栏杆，脸上方才因窒息而产生的潮红仍未完全消退，浴袍的下摆一片凌乱，双腿也难以自抑地颤抖个不停。
眼前的江逍，满脸猩红的鲜血，简直……根本就不是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个江逍了！
还有这个闯进来的光头高大男人，刚才差一点，自己就要被他凌虐致死！
而现在，他却已经被江逍取走了生命，变作了一具残缺的尸体，倒在地上。
江逍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来杀他？为什么他会有这种不属于人类的速度和力量，以及……残暴？
江逍又为什么，也突然变得和那个男人一样……甚至比他更强壮，更快速，也更……残暴？
一连串的问题憋在赵天雨的喉咙里，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去问，只能直勾勾地看着江逍。
她甚至宁愿这是一场噩梦，能够赶快醒来。
“天雨，我……”
江逍站起身，转头面对着赵天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一切。
他自己心里，此刻也是一团乱麻。
两个人都再也不发一言，只静静互相望着，眼神中都是说不出的复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才的震惊和麻木渐渐退去，赵天雨的心中才渐渐重新被刚才没有反应过来的恐惧所占据。
她已经反复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咬出了鲜血，才终于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而既然这不是梦的话……
若是刚才，江逍没有杀掉那个男人……现在的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赵天雨竭力控制着自己，让自己不要去想，但却又怎么也无法控制住思绪。脑海中，自己被折磨到不成人形，失去生命的赤裸胴体，反复浮现又反复消失。
她终于双腿再度一软，急促喘息着跪在了地上，再也压抑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此前强行压抑了许久的恐惧，终于还是爆发了出来。
江逍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已然哭到几乎崩溃的赵天雨的身边，将她轻轻抱起在怀中，走进了客房中。
……
赭玉坐在车内，透过单向玻璃望着路边江逍的屋子，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有眼神中交织着不敢置信、失望，还有迷茫。
江逍……竟然真的没有说谎。
如果江逍方才对力秦说的是谎话，那么现在江逍就已经死了。
但江逍没死，死的却是力秦，是心里坚信“繁荣中学电脑机房十五号机”是个谎言的力秦。
所以，江逍说的是真的。紫烟的遗言里，那份情报确实就在那台电脑里。
但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偏偏就是找不到？
为什么！
赭玉用力握紧了拳头，心里满是疑惑与愤怒。
电话响了。
赭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下头，看见来电的正是江逍。他只稍稍犹豫了片刻，便按下了接听。
“赭玉，你在哪？”江逍的声音很沉稳。如果不是赭玉对方才发生了什么一清二楚，绝想不到他刚刚经历了一次生死关头。
“在学校里。”赭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怎么了？”
“暗炎……还有残党活着，刚才到我家袭击了我。”
“什么！”赭玉的声音震惊无比：“这不可能！暗炎已经被我杀了，他的几个部下也全部被清洗了。我做了全面的筛查，不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不可能？”江逍闷哼一声道：“那，你听过力秦这个名字么？”
赭玉沉默了片刻，才道：“袭击你的人，就是力秦？”
“对。他说得很清楚，他是暗炎的部下。”
“……抱歉，江逍……”赭玉涩声道：“我……我没想到力秦也会是暗炎的人。在学院的内部组织里，他不归属于暗炎统管。我只筛查了暗炎的部下，却没想到……”
“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江逍冷冷打断了赭玉：“道歉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我要问的是，你怎么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
“我……”赭玉苦笑了一下：“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既然效忠于暗炎的人，不仅限于他在学院内的部下的话，那么我现在也无法确定，学院里是否还有其他潜藏着的暗炎残党存在。而且我也不确定，你掌握着紫烟遗言的事，会不会流传得更广，让学院之外的觉醒者也知道。所以……”
“所以你没有办法了是么？”江逍冷笑了一声：“好吧。我知道了。”
“等等，江逍。”赭玉连忙阻止了江逍挂断电话：“你……力秦他……我是说，你是怎么逃脱的？他有可能继续去追杀你。”
“或许会有别人，但不会是他了。”江逍沉默了一下：“力秦已经死了。”
“死了？”赭玉震惊道：“你……是你杀了他？这不可能！力秦的身手我很清楚，你还没有完全觉醒，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你怎么做到的？”
“抱歉，但这和你无关。”江逍毫不客气地回应道。
“好吧……”赭玉叹了口气：“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需不需要我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地点先住着？”
“再说吧。如果有需要，我会再联系你。”江逍说完，便挂掉了电话。
赭玉还待要说些什么，电话却已经响起了忙音。他苦笑了一下，重新望向了一旁江逍的屋子，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在手机上重新拨出了一个号码。
待到通话完毕，发了一会呆之后，赭玉摇了摇头，发动了汽车，向着小区外驶去。
……
江逍挂掉电话，缓缓从蹲着的姿势站起，手里握着的是一颗豆粒大小的电子设备。
靠着紫烟细胞演化出的行军蚁，吃掉了力秦的尸体，只留下了身上的衣物，以及这个小玩意。
虽然从没有见过，但江逍一眼就辨认出了，这是一个拾音器。
而且看它的大小，功率绝不会很大。这也就意味着，它的发射距离也绝不会太远。
换句话说，在拾音器那头监听的人，方才很可能就在附近。
江逍并没有感到惊讶。事实上，就在他此前对着力秦说出那个答案的时候，他就已经猜想到了有人在远程监听着这个屋里发生的一切。
若非如此，力秦也不可能到了临死之前，还要挣扎着追问紫烟的遗言。
而江逍回答他的问题，当然也不是为了让力秦死得瞑目，而是希望拾音器那头窃听的人，或是势力，能够就此远离他。
因为江逍很清楚，自己并没有任何价值，有价值的，是紫烟留下的遗言。更准确地说，是那个“种子”。
而想要让自己彻底抽身事外，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那个秘密不再成为秘密。
但……那个人，究竟会不会相信，江逍的心里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了。
江逍轻叹一身，让密密麻麻的行军蚁重新爬回了自己的身上，化为细胞融入体内，苦笑着看着家里的一片狼藉。
力秦的尸体虽然已经被行军蚁处理完毕，但沾染在地板和墙面上的血迹却没法被消除了。
还有墙上的裂痕，破碎的家具电器……
该死！我的生活，为什么要被搅乱成这样！
江逍用力捏碎了那只拾音器，心中充满了烦闷。
他抬腕看了看时间，此刻还只是中午，距离晚上还有好几个小时。
继续留在这里，或许还会有危险袭来。尤其现在这个家里，还不止有他一个人在。
不能再牵连到赵天雨了！

第二十五章 追根求源
江逍打定了主意，走到客房的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却没等到回应，干脆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刚才将赵天雨抱进了房间里，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江逍便出门去处理力秦的尸体，又给赭玉打了电话。现在赵天雨虽然仍旧还在床上，却已不再躺着，而是靠着床背半坐着，将自己裹在被子里。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虽然已经停止了哭泣，却没有半分表情。江逍进门，她也只是抬眼扫了一眼，便又重新低下了头，目光茫然没有焦距。
“天雨，你得离开这里。走吧，我送你回家。”
江逍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望着赵天雨道。
眼前这个女人，曾经是多么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然而现在的她，身上却再也看不见往日的那份容光。
“抱歉，天雨……我真的没想到会把你卷进来……这本来只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该让你也……”江逍叹了口气：“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牵连到你了。听我的，让我送你回家，然后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之后，就把这一切给忘记。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身上了。”
赵天雨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望着江逍：“那你呢？”
“我……？”江逍想了想，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赵天雨又低下了头，过了一会，淡淡道：“你……可能会死，是么？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对不对？”
“可能……吧。”江逍一愣，摇了摇头，表情无奈。
赵天雨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望着江逍：“那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你还把我当做朋友的话。”
江逍刚要开口拒绝，话还没出口，却被赵天雨打断：“不要说什么与我无关的话，也不要说我帮不上什么忙。从刚才那个男人……差点……差点对我……那时开始，我就已经被卷进去了。江逍，或许我不能帮你什么，但至少你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我要知道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好，但不是现在。”江逍听完，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认真道：“我保证，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一来，你的精神状态不好，二来，还有很多事情，我自己也还没弄清楚。”
“那是什么时候？”赵天雨不依不饶。
江逍想了想：“等过了今晚之后吧。今晚，我要去见一个人。或许很多事情，我能从他身上得到答案。”
“行。我相信你不会敷衍我。”赵天雨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那么，我们约定了。当你做完手头的事，见完了你要见的人之后，你要把这些日子来，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神情却终于灵动了一些，不再如同方才的死灰一般。
“约定。好，起来吧，我送你回家。”江逍伸出手，在赵天雨的肩头轻轻拍了拍，站起了身来。
赵天雨却没有动作，反倒是抬起头，看着江逍。
“走啊。”江逍纳闷地看着一动不动地赵天雨：“怎么不动弹？”
赵天雨直到现在，才终于又露出了一丝笑容来，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身体：“江逍，你是打算让我穿着你的睡袍回家呢，还是打算……在房间里看我换衣服？”
“……对不起……”江逍这才醒悟过来，笑着叹了口气，连忙退出了房间，替赵天雨把门关了起来。
没多久，门重新打开，门后站着的，终于又变成了昨天的那个赵天雨。虽然神色还有些憔悴，但至少脸上已经重新带上了轻松的笑容。
“你……好些了？”江逍关心地问道。
赵天雨拍了拍江逍的肩膀，笑了笑：“差不多了，刚才只是一时的情绪失控，现在已经没事了。走吧，开你的车，还是我的车？”
江逍想了想：“你的。”
江逍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不再提及方才的事情。而赵天雨也很识相地没有再多问一句。
直到将赵天雨送回了家，在门口两人分别时，赵天雨开了门，却转过身，对着江逍勾了勾手指，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
“干嘛？”江逍不明所以地看着赵天雨，正在纳闷时，却被赵天雨一把拉住了领带，将他重重拉了过来，用力抱在了怀里。
“谢谢你……刚才保护我。”赵天雨在江逍的耳边轻声道。
“好了，再见。保重好自己，等你的电话。”短暂的拥抱之后，赵天雨马上便松开了江逍，冲着他笑了笑，关上了门。
直到门被关上，江逍才淡淡地笑了笑，以更轻的声音道：“不客气。”
……
夜幕降临时，江逍站在了饮者的门口。
他本来就无法完全信任赭玉，而除了赭玉之外，他认识的，还活着的觉醒者，就只剩下一个老华了。
更重要的是，老华不是学院的成员。而且在那天晚上，也是他有意无意的暗示下，才会让江逍前往碧潭山，才会带来后面那一连串的事情。
江逍要问清楚这一切。
轻轻敲了两下门，厚重的黑漆木大门便悄无声息地滑开了，门内老华的那张脸，仍旧是苍白而没有任何表情。
他上下看了两眼江逍，没有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便转身向后走去。
江逍跟在老华的身后步入了店里，今晚依旧是没有其他的客人，老华也是和上次一样，不理会江逍，径直向着后厨那扇门走去。
“等等，老华。”江逍冲着老华的背影叫了一声。
老华缓缓转过身，看了看江逍：“这里不接受点单。”
江逍摇了摇头：“我，不是来喝酒的。”
“不是来喝酒的，那就出去吧。”老华淡淡道：“我的店，名字叫做饮者。不喝酒的人，不该进来。”
说完，他竟一扭头，继续向后走去，也不管身后的江逍会不会自行离开。
“紫烟死了！老华，你不可能不知道吧！”江逍终于按捺不住，冲着老华低吼了一声。
老华停下了脚步，片刻后点了点头，却仍然没有转过身来：“我自然知道。但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和我有没有关系？”江逍沉声道：“老华，那天我为什么会去碧潭山，你比我更清楚。我要的，是一个解释。”
老华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江逍，半晌才轻轻点头道：“坐吧。”
江逍也不客气半点，直接在一旁的桌前坐了下来，目光仍旧一刻不放松地望着老华。
“等着。”老华淡淡道，走进了后厨，片刻便拿了两壶酒，两个酒盏出来，与江逍对坐下来，只是这一次却没有花生毛豆之类的小菜了。
江逍没有先开口，而是等着老华说话。
老华摆好了酒具，给自己倒了一杯，自己喝了一口，放下了酒盏，才缓缓道：“你想要什么解释？”
江逍目光紧紧望着老华：“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对我施加心理暗示，让我追着紫烟去碧潭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暗炎要杀他？”
江逍没有问是不是，而是直接便问出了为什么。
老华既然没有将他赶走，而是拿来了酒，和他对坐下来，那就意味着他并不打算否认这一切。
“不。”老华坦然摇头：“我不知道暗炎要杀她，我甚至不知道紫烟去碧潭山，和暗炎有关。”
“那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江逍眉头紧锁：“你可知道，现在学院里的人已经盯上了我，我差点死在他们手里！两次！”
“因为我想救紫烟一命，但我又不能自己出手。”老华淡淡道：“而你，是当时唯一的人选。”
“什么叫唯一的人选？而且……你不是不知道暗炎要杀他么？又怎么谈得上救她一命？”江逍冷笑道。
老华抬起低垂的眼皮，目光在江逍脸上转了一圈：“因为那天，紫烟的脸上有死气，而你的脸上……没有。”
“死气……？”江逍愕然。
“死气。”老华点了点头：“脸上有死气笼罩的人，未必便会死，但没有死气笼罩的人，却一定不会死。”
“只有你能看见？”
“只有我能看见。”
江逍皱眉道：“所以，你算准了我那天晚上不会死？这就是你的理由？”
“是。”老华道：“不过很遗憾，紫烟居然真的会死在那天晚上。”
江逍深吸一口气，脸上怒色渐显：“但你又凭什么在不经过我的同意之下，就擅自用我的人生来做赌注？你可知道，就因为你的这一个念头，我原本的生活已经彻底被毁了么！”
“我不知道，也没什么兴趣知道。”老华淡淡道，脸上毫无愧疚：“紫烟与我有些交情，所以我想试着救她。我不方便插手，所以就暂且借用你一下，很合理。而你……你跟我连半点交情都没有，我为什么要考虑你的人生会不会被毁掉？”
江逍瞪大了眼睛望着老华，竟然一时间想不出该如何反驳他的这番话。
不近人情么？确实不近人情。
但老华说的没错，他和江逍之间没有半点交情，又凭什么来跟江逍讲这份人情？
别说是江逍自己原本的平静生活被打乱了而已，就算是死在了那天晚上的碧潭山，那又如何？

第二十六章 融化冰山的少女
江逍默然片刻，却没有发怒，而是渐渐笑了起来，笑得一点点热烈，最后竟然哈哈仰天大笑了起来。
“想通了？”老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想通了。”江逍点点头：“你不欠我什么。而且，你如今能给我这番解释，已经算得上对我不错了。”
“不是对你不错。”老华却摇了摇头：“是看在紫烟的面子上。”
“紫烟？可紫烟已经死了。”江逍有些疑惑。
“这……可不好说。”老华脸上突然显露出了神秘莫测的一丝微笑来，但却没有再往下说下去，只是连着给自己灌了几杯酒。
江逍沉思片刻，抬头道：“你……知道了我体内有紫烟的细胞存活？”
老华看了看江逍，微微点头：“保护好它们。”
“你是说……”江逍脑中忽然灵光一现：“紫烟有可能借着这一小团细胞，重新复活？”
“有可能。但也只是有可能而已。”老华抬起手掌，做了个拒绝的手势：“但你也别问我该怎么做，这点……我也并不清楚。在那之前，顺着命运编织的道路走下去吧。”
“好。”江逍清楚老华也不会再多说些什么，换了个话题：“那么，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先说出来，我再看能不能答应你。”老华淡淡道。
江逍深吸一口气：“你可知道，暗炎为什么会杀紫烟？”
“不知道。”老华摇了摇头：“学院里的其他家伙，我都不熟，紫烟算是跟我交情最好的一个了。他们内部的机密，我不关心，也没有人会来告诉我。我那天想救紫烟，也只是因为不想世上，少了这么一个爱酒的人而已。”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江逍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干了下去。只是此刻心情复杂，酒虽然是与上次一样的美味，却怎么也喝不出当日的感觉了：“紫烟……找到了一颗种子的位置。”
“什么？”老华猛然抬头，双眼之中露出一股异色来：“种子？你没开玩笑？”
“你觉得，我现在像是在开玩笑么？”江逍冷笑道。
老华沉思片刻，缓缓道：“没错。若不是为了这种东西，暗炎也不可能铤而走险，背叛学院。”
江逍继续道：“紫烟在临死之前，将藏有那种子位置的情报告诉了我。而暗炎追杀我，也是为了想得到种子的位置。”
老华皱眉道：“那么，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你应该去找学院的人，让他们去解决暗炎的问题。据我所知，学院的一名监察官，也在这个城市。”
“我找过了。”江逍叹了口气：“你说的那个监察官，名叫赭玉。暗炎已经被他肃清，但却还有残党留了下来，他也没有办法全部清洗干净。”
江逍方才在心中犹豫了几次，终于还是没有将自己对赭玉的不信任对老华透露出来。
“他没有办法，难道我就有？”老华淡然笑了笑：“我只不过是一个开酒馆的而已，能为你做些什么？”
“正因为你是个开酒馆的，我才需要你帮忙。”江逍面色凝重：“我要你帮我传话出去，让所有觉醒者圈子，无论是不是学院里的人，都知道——那个种子的位置。”
老华望着江逍，目光也同样凝重：“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江逍坐直了身体：“我很清楚，我自己，无论对谁，都没有半点价值。暗炎也好，他的残党也好，或是还潜在着的其他威胁也好，要的只是种子，而不是我。而一个秘密，只有在它还是秘密的时候，才有其价值。”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让那个秘密，不再成为秘密。只有所有人都知道种子被埋藏在哪里，我才可以从这个巨大的漩涡里脱身！”
老华低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
“那么，这个忙，你是帮，还是不帮？”江逍逼视着老华。
“如果只是帮你传话，这倒是不难。”老华想了想，淡淡道：“但，我不保证别人会信。”
“那就帮我约人，我亲自和他们面谈。”江逍沉声道。
“约人？约谁？”老华反问道。
“有可能想得到那个种子的人。”
看着江逍，老华讥讽一笑：“觉醒者的圈子虽大，但除了学院之外，也没有其他的组织存在了，大家几乎都是各自过着自己的日子，虽然互相之间也有来往，但我又怎么知道那些人是觊觎那个种子的？”
江逍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不管怎样，我可以帮你把消息放出去。”老华淡淡道：“但无论最终会是怎样的结果，那都由你自己来承担。”
江逍苦笑着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老华说的没有错，他可以替江逍传话出去，但是别人会不会信，那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好，那就拜托你了。紫烟留下的那个种子情报是在……”江逍的话还未说完，老华却突然站了起来，向着门口走去，但还没走到一半，那两扇黑漆大门已经被砰地一声推开，随后便是一道身影旋风般冲进了店里。
“老——华！！！！！”
一个娇憨的声音嚷嚷着，伴随着那道身影撞进了老华的怀里。
等到那身影停下，江逍才看清那是一个少女。
她的身高不高，只到老华的胸前，圆圆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婴儿肥，穿着一条明黄色的泡泡裙，咖啡色的圆头小皮鞋，嘟起的小嘴粉嫩得像是樱花一般。
那个少女用力抱紧了老华的脖子，双脚都离了地，在他的脸上用力啄了一口，才重新跳回地上，笑嘻嘻地看着老华：“有没有想我啊？”
“当然有。”之前几乎没有让江逍看见过几次笑容的老华，那张僵尸一般的脸上此刻竟然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怎么，终于又想起来看我了？”
“嗯！想你了！还想……”那少女用力点了点头，眼睛滴溜溜转了两下：“我还想你的酒，还有糟鹅掌鸭信，还有翡翠鳝糊，还有火腿炖肘子！”
她报着菜名，笑得露出了几颗小虎牙，贼忒忒地：“都……都有吧？”
“当然都有。你来了，不管想吃什么，还能吃不到么？”老华哈哈一笑，竟然也不去管刚才还在谈话的江逍，转头就往后厨走去：“坐下等着。马上就好。”
那少女欢呼一声，看着老华转身的背影，再度跳了起来，扑上了老华的背，在他的后脑勺上狠狠亲了一下，这才跳下地来。
江逍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华走进后厨，又看了看那一脸开心笑容的少女，竟是愣在了当场。
那个老华……那个冷漠寡言，丝毫不近人情，随便一个念头，就让自己差点陪着紫烟一起死掉的老华，在这个少女面前，竟然一下变得像是……一个父亲一样？！
这小女孩……究竟是什么人？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在江逍的心里转了转而已。他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招惹上任何其他事。
但他此刻却还偏偏没法离开。因为最为至关重要的，紫烟收藏种子情报的位置，他还没有告诉老华。
此刻江逍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老华出来。
只是江逍虽不想去招惹那小女孩，老华进了后厨之后，她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转向了江逍这里，笑嘻嘻地走了过来，竟在江逍对面，老华原本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嘿！我叫心韵，你叫什么名字？”
“江逍。”江逍摸不清楚这小女孩的底细，想了想，只简单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你也是……老华的朋友？”心韵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两壶酒，两个酒盏，好奇地看着江逍。
“不……不算是。”江逍摇了摇头。
“那他为什么要陪你喝酒？”心韵的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这家伙，可是很少陪客人喝酒的。”
“等他出来，你问他吧。”江逍想了想，还是决定尽量少说话为妙。
心韵的小脸微微蹙了起来，有些不太满意江逍回答的样子，上下打量了两眼，皱眉道：“你这家伙，不爱说话？年纪轻轻，就就不能学学老华，活泼点么？”
江逍在心里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学学老华？
活泼一点？
那个男人全身上下，到底哪里和活泼这两个字能扯得上半点关系啊！
他只能苦笑着看着心韵，点了点头。
心韵低头看了看桌面上，丝毫也没有嫌弃老华的样子，直接便把面前老华的酒盏端起，浅浅酌了一口残酒，顿时比方才更加开心得眉开眼笑：“果然还是他这里的酒最好了！”
江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微笑着点了点头以示回应。但眼前的女孩看起来却是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对着江逍便端起了酒盏：“来，老华还在忙着，你来陪我喝吧！”
江逍苦笑着望了望面前的酒盏，却没有端起来。
他今晚来，只是为了见老华，可没有心情陪着一个不知来路的小姑娘一起喝酒。
这个名叫心韵的小女孩，确实是个美人胚子，但也实在太年轻了点，最多也不会超过十四岁。就算是猎艳，江逍也从没有碰过这么小的女孩子。
何况……江逍现在还压根不清楚对方的底细。
“不陪我？”心韵端起酒盏等了半天，却等不到江逍和她碰杯，脸上浮现起一丝不高兴来：“你……已经有了注印了？你的上位者是谁？”
“注印？上位者？”江逍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茫然地望着心韵。
“别装傻！没有注印的觉醒者，怎么可能拒绝我？”心韵嘟着小嘴，瞪了一眼江逍：“不过就算你已经有了注印，难道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你是真的看不出，我是个祭司么！”

第二十七章 祭司
“你说的祭司……”江逍脑中一闪，想起了之前紫烟与暗炎等人曾经说过的职阶：“也是……一个职阶？”
心韵一下睁大了双眼：“你……你不知道什么是祭司？”
她的右手突然一抖，随后也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把精美的小刀来，在江逍面前晃了晃：“别动！”
江逍并没有躲闪，因为他没有感觉到心韵的身上有任何敌意的存在，只皱着眉头，看着心韵用刀尖在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上轻轻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心韵微微用力捏住江逍的指尖一挤，一滴血珠便沁了出来。
“你在做什……”江逍还没说完，右手已经被心韵拉了过去，含在了嘴里。
温暖的口腔和柔软的舌头触感，一下包裹住了江逍的指尖。但那感觉只是稍纵即逝，当心韵吐出江逍的手指时，指尖的血珠已经消失。
而心韵此刻望向江逍的目光，也变得无比奇怪。但她却没有对江逍说话，而是立刻扭过了头，冲着后厨的方向嚷嚷了起来：“喂！老华！你的店里不是从来都只有觉醒者才能进么！今天怎么放了一个普通人进来！你搞什么鬼啊！老华！”
心韵刚刚嚷嚷完，老华也正巧端着一个大托盘从后厨走了出来，盘子里正是方才心韵报出的那几样菜，听见心韵的抱怨，他也脸色也一愣：“你怎么……坐在这儿了？”
“你去做菜了，难道让我一个人待着等？多无聊啊，那当然要找个人陪我说说话了。”心韵哼哼了两声，托着腮帮子：“可是这家伙居然不爱说话，而且还不肯陪我喝酒。对了，他连什么是祭祀都不知道！你该不会真的放了一个普通人进来吧！”
“那怎么可能。”老华摇了摇头，走到桌前放下了托盘：“只是这小子是个新人，还没有完全觉醒而已。”
“咦？”
心韵又转过了头来，仔仔细细地看着江逍，缓缓摇了摇头：“不对啊，老华。就算是半觉醒的状态，也不该连我的话也不听吧？而且半觉醒的状态下，不是不能接受注印的么？更何况……”
“我怎么知道，我和这小子又不熟。”老华笑了笑：“好了，不去理他，咱们做到边上来。”
江逍心里一急。他要让老华传出去的话还没说完，老华此刻却竟像是已经不打算再去理会他的样子。刚要开口，却是心韵抢先道：“不，我就要坐这儿！这家伙……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我要研究一下！”
她一脸天大地大我最大的任性模样，老华竟是没有反驳，只带着溺爱的表情连连点头：“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咱们就坐这儿。”
“嘿嘿……就知道老华跟我最好了！”心韵嘻嘻一笑，往里面让出了点空来，让老华并肩坐在她身旁，随后双手托腮，眼睛骨碌碌地在江逍身上转来转去。
“老华，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江逍受不了心韵那令人发毛的眼神，对着老华道：“紫烟藏起来的那份情报……或者是个地图吧，藏在繁荣中学计算机教室的十五号电脑里。这就是她临死前留给我的唯一遗言了。这句话，我已经告诉了那个学院的监察官赭玉。接下来，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消息传给所有来喝酒的人。这件事，此后再也和我无关了。”
说完，江逍便站起了身要离开，但老华却沉声道：“等等，先别走。”
江逍皱起了眉头：“怎么？我的事已经说完了，为什么不能走？”
老华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点了点身旁的心韵：“她对你很有兴趣，所以你不能走。陪她玩一会。”
见到老华这番模样，江逍心中顿时生出不满来，面色沉了下去：“她对我有兴趣，和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你让我留下，我便一定要留下？”
“很简单。”老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抬眼看着江逍，淡淡道：“第一，现在是你在求我帮忙，不是我求你。你若是惹得心韵不开心了，也就是惹得我不开心了。那这个忙，我是帮还是不帮，可就说不定了。”
江逍深吸一口气，看着老华：“这么说，还有第二了？”
老华点点头：“没错。第二就是……今天能见到心韵，是你的运气。如果换了别人，只怕是巴结她都来不及，谁会像你这样转脸便要走？你要帮忙的事情，只怕找她，要比找我更有用些。”
江逍的目光转到了心韵的身上，见她洋洋得意地点了点头，一脸“他说的没错”的模样，心中一动，重新坐了下去：“为什么？”
“不是跟你说了么，因为我是一个祭司！”心韵托着腮帮子，笑眯眯地看着江逍：“你该不会真的不知道，祭司代表着什么吧？”
“不知道。”江逍摇了摇头：“我在几天前，才刚刚接触过除我之外的其他觉醒者。你们内部的事情，我一点都不了解。”
“啊……这也难怪了……”心韵哦了一声，点头道：“原来还是个小白啊！不过……”
她的表情又突然变作了疑惑：“既然你还没有接受过注印，那就是说，你还没有上位者了？真奇怪……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会不愿意陪我喝酒？”
“我不明白。”江逍摇了摇头：“什么是注印，上位者又是什么？为什么我一定得陪你喝酒？”
“老华！你来解释！”心韵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江逍的问题，而是娇嗔地转向了老华：“太长了，我懒得说！”
“好，我说。”老华点了点头，满脸笑意，但当他转向江逍时，脸上的笑容又立刻消失无踪，重新变得面无表情：“祭司是觉醒者之中的高级职阶，对于其他职阶而言，是压倒性的高度存在。身为祭司职阶的觉醒者，可以对低级职阶的觉醒者打下注印，使其成为精神相连的下位者。相对应的，施加注印的祭司，也就是上位者了。而即便是没有被施加注印的觉醒者，一般情况下来说，在祭司的精神场之中，也不会去反抗祭司的一般命令。比如……像心韵刚才提出的，让你陪她喝酒的要求。”
“也就是说，你口中的职阶……是无法改变的？”江逍皱眉道：“从觉醒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是什么职阶？”
“不。”老华摇了摇头：“不是从觉醒的那一刻起，而是……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在先祖的时代，不存在觉醒的纯血尼安德特人时代，就是如此。职阶自生而来，至死而去，永远也不可能改变。祭司，战士，工匠，平民，各就其位，在社会中扮演自己的位置。”
“这……这是什么该死的鬼东西！”江逍顿时勃然色变：“这难道不就是……种姓么！”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你没有能力去反抗。只要你的身上，还流淌着尼安德特人的血脉。”老华淡淡一笑：“你现在会有疑虑，会有不满，只是因为你还没有完全觉醒而已。当你真正成为了一个觉醒者之后，你的基因会将这念头写入你的大脑之内，让遵循职阶的天定，成为你的本能。”
“我不信。”江逍冷笑了一下：“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成为本能！我不管自己觉醒之后，会是什么职阶，我都永远不可能遵从什么上位者的号令！”
“随你怎么想吧。”老华耸了耸肩：“反正你现在只是个半觉醒者。拥有像你这样想法的半觉醒者，我见过很多。但当他们完全觉醒了之后，没有人能够违抗这种本能。没有人。”
“不过……”心韵打断了老华的话，奇怪地看着江逍：“你真的很奇怪……就算没有完全觉醒，理性上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但你也不应该会拒绝我的要求吧……好有趣~”
“我怎么会知道？”江逍哼了一声：“或许，我也是个祭司，只不过在觉醒之前，我还不知道这一点？”
“咦！”心韵的双眼突然亮了起来：“真的么！对啊！果然有这样的可能！”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江逍的衣袖，兴奋地望着江逍，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没错！这只能是唯一的解释了！你也是个祭司！好棒！你不知道，这个职阶的觉醒者有多稀有！这座城市里，现在只有老华和我两个祭司而已！现在又多了一个了！”
江逍在说出那句话之后，自己也心中一动。
或许，这真的是自己没有服从心韵的原因？
而如果他的职阶，真的是祭司的话……
“如果真是那样，是否意味着如果我一旦完全觉醒，职阶低于我的其他觉醒者，就不可能再与我为敌？”江逍连忙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心韵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不，也不一定啦。其他的职阶，只是对祭司天然存在一定的敬意而已，但不代表这种敬意会压倒他接受的明确指令，而且祭司也不可能给其他职阶下达明显违背意愿的要求。比如……”
心韵低头想了想，抬头道：“比如，一个没有接受过我注印的低阶觉醒者，我要求陪我一起喝杯酒，是不会有人违抗的。但如果是要求他当场自杀，那就绝对不可能了。所以，如果真的有其他低阶觉醒者想要攻击你的话，尤其是他们已经接受了别的祭司的注印的话，你的祭司职阶也不会造成太多的影响。”
“不过……”江逍还没开口，心韵又急匆匆地补充道：“注印是有苛刻的限制条件的，所以接受过其他祭司注印的低阶觉醒者也并不多。一般来说，难得才会见到一个，所以，你也用不着太担心啦！”
“我明白了。”江逍点了点头，追问道：“那么，这种职阶的压制，存在于所有的职阶中么？但那次我见到的暗炎和紫烟，一个是战士，一个是工匠，他们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精神被压制的征兆啊。”
“除了祭司以外，精神的压制可以认为几乎不存在。而且战士和工匠之间，也不存在职阶的差别，虽然一个更擅长肉搏，一个会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能力，但基本上……算是平行的关系吧。”心韵嘻嘻笑着道：“只是平民因为是最低阶的职阶，所以他们对平民都会稍稍有一些精神威压了。”
“平民……就是最低的职阶么？”江逍得到了心韵一个肯定的回答，心里却在嘲讽地冷笑着。
祭司？战士？工匠？平民？
这岂不就是印度的种姓制度？那一套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的种姓制度？！
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他们所说的“职阶差别”，并不是靠着文化和传统来维系，而是流淌在血脉之中，靠着基因写入了本能的。
文化可以被改变，传统可以被推翻，但本能……
本能又该怎么去改变？
就好像你没法让一只老虎去靠着吃草生存一样。基因注定了，老虎只能吃肉，即便是强行把草塞进它的肚子里，也不可能被消化，最终只能活活饿死。
这就是本能。
江逍的心中只有一阵恶心。
那个超古代的尼安德特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种群？还有多少秘密，没有被发掘出来？

第二十八章 雪中送炭
“不过……为什么会有人要攻击你？”心韵好奇地看着江逍：“你得罪了什么人么？”
江逍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该对心韵和盘托出时，却从眼角看见老华的目光亮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心下一动，便道：“因为……有人想得到某种东西，而得到那东西的途径，之前却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什么？种子？！”
听江逍大略讲完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心韵本就圆溜溜的一双大眼睛瞪得更大，惊异地望着江逍：“你……你说真的？那种子……真的存在？”
“我怎么知道！”江逍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只不过是紫烟告诉过我，种子的位置信息在那个中学的机房电脑里而已。别说种子了，我连那份情报都没有去找过，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嘻嘻，要是这么说的话，你岂不是冤枉得很？”心韵嘻嘻笑着：“嗯……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明明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却把你强行牵扯了进去，而且还有口莫辩，无处解释。”
“是的。”江逍叹了口气：“所以现在，我只希望所有的觉醒者，不管是谁，都不要再来找我。既然我已经将紫烟的那句遗言转达给了学院的人，那么接下来不管是他们之间怎么争斗，都与我没有半分关系了。”
心韵这一次却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了起来。良久，才缓缓道：“你……把之前的经过，再好好对我说一遍，别放过一个细节。”
“怎么了？”江逍不明白心韵在疑惑什么，但还是原原本本地将自己从遇见紫烟为止，到今日的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对心韵再度讲述了一遍，比原来更加的详细。
在江逍讲述的时候，心韵就夹着一双筷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面前盘里的菜。直到江逍讲完，她皱着的小眉头依然没有松开。
“你……先吃两口，我还要再想想。”心韵对着江逍挥了挥手，指了指面前的几盘菜，随后干脆闭上了眼，嘴里不住自言自语地小声嘟囔着些什么。
江逍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面前的鳝糊，刚一入口，便瞪大了双眼。
那鲜味刚刚触及舌尖，便如同原子弹爆炸一般在整个口腔里疯狂扩散开来，根本无法控制。穷尽江逍的一生，也从未尝过哪怕半点能与之相提并论的菜肴。
老华做菜的手艺，竟然丝毫不下于酿酒！！
不过……
“为什么你明明做得一手好菜，可平时店里的下酒菜，却只有那点毛豆花生？”江逍望了望老华。
老华抬起眼皮，看了看心韵，又看了看江逍，没有说话。
但江逍却从老华的眼里，读出了答案——
因为除了心韵，你们都不配让我给你们做菜。
江逍忍不住在心中苦笑了一声。
看起来，心韵在觉醒者中的地位，还真的是高得很呢。
“江逍，你确定你那天对那个名叫力秦的战士觉醒者造成的伤害，不足以致命？”心韵终于结束了沉思，张开眼对江逍问道。
江逍肯定地点点头，毫不犹豫地道：“我确定。他临死前的模样，绝不可能是外力造成的。满脸涨红，呼吸困难，全身失控，还有……他那颗破碎的心脏。”
“那么，你也和我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就是他……是被别人杀死的。没错吧？”
“没错。”江逍点头道。
心韵伸出纤细的小手，叩了叩桌面，目光凝视江逍：“可你有没有想过，杀了力秦的人是谁？”
江逍叹了口气：“当然想过，但……我认识的觉醒者，不过那么区区几个，怎么可能想得到？”
心韵却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那倒未必。我方才在脑中反复思量了你描述的整个过程，倒是觉得，有一个人，最为可疑。”
江逍心里突然一跳。
他所知的觉醒者里，紫烟暗炎已死，老华就在对面，心韵自己更是刚刚认识。除此之外，那岂不是只剩下了……
“难道你说的是……”江逍沉声道：“赭玉？”
心韵的目光中，显露出与面庞完全不相称的成熟与睿智来：“没错。就是他！”
“那么……”江逍想了想：“你的依据是什么？”
“你提到过，力秦的身上，有一个监听器，而且有效距离并不远。也就是说，有一个人一直在一旁不远处，监听着你们的对话。考虑到不太可能有第三方突然路过，心血来潮，杀了力秦之后又不跟你打半个招呼就飘然而去这种极小概率的可能性，那么力秦十有八九，是死在那个人的手上了。”
“那么，既然是那个人下令力秦来拷问你，并且还有能力在自己不露面的状态下杀掉力秦，那么他却又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你？又更为什么，要在事后杀掉力秦，而不是杀了你，保住力秦的性命？弃子弃子，总也得是有更大的利益，才会放弃吧？”
“没错。”江逍点了点头：“不过……这似乎也不足以推导出，力秦背后的那个人，就是赭玉吧？”
“到目前为止，还不至于。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力秦提问的方式，很奇怪。”心韵摇头道：“他并不是一开始，就在逼问你紫烟的遗言，而是到了最后时刻，才问出那个问题。而那时，他却已经被你击败了。”
江逍想了想，缓缓点头道：“所以，你认为这说明了什么问题？”
心韵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缓缓道：“这或许说明……他……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背后的那个人，并不是想要得到一个‘未知的答案’，而是想要验证一个‘已知的答案’是否正确。”
江逍一惊。心韵的这个推测，竟然真的能够与事实印证得上！
“如果真的如力秦所言，他是暗炎的残党的话，那么上面的这些疑点，纵使不能完全合理解释。但若是我们假定他是由赭玉派来的，一切似乎都能够完全对应得上了。所以，我的推论是……赭玉虽然得你转告了紫烟的遗言，但他却没有完全信任你，所以才会以力秦作为诱饵，将你逼入绝境之后，再获取一次答案。”心韵的目光闪亮，灼灼生光。
“不过，赭玉为什么不信任我？我既然已经将紫烟的遗言转告了他，那……”江逍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话语，背后一丝寒意骤然升起：“难道……”
“没错。”心韵重重地点了点头：“赭玉没有从那个地点，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该死！”
江逍一把从桌上抄起酒杯，仰头将杯中酒灌进喉中，随后又连着给自己倒了三杯，但心头的震惊却没有被压下去分毫。
这次，可真的是头疼大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那份情报只要转达给赭玉，就能够让自己置身事外。
在遭到力秦袭击之后，他也只是觉得，将消息再扩散出去，也不会再有人来追着自己询问。
但直到此刻，江逍才深切地意识到了，自己面临的问题有多严重！
那台电脑里，没有种子的情报！
这也就意味着，没有人会相信江逍的话！
所有人都会以为，江逍将紫烟的真实遗言隐瞒了下来！而在那之后，一切想要得到种子的觉醒者，都会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向着江逍蜂拥而至！
而身处这漩涡中心的江逍，将会毫无疑问地被这群鲨鱼撕得粉碎！
即便是平日里再理智的江逍，此刻也深切地感觉到了恐惧的气息。
“害怕了？”心韵嘻嘻一笑，托着腮望着江逍：“现在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了吧？”
“是啊……碰到这种事，谁能不害怕？”江逍长出一口气，苦笑道。
“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心韵脸上倒是仍旧笑眯眯的：“你打算如何让自己脱离这个旋涡？”
江逍抬起眼，与心韵对视着，却没有立刻开口。两人的目光在身前交汇良久，江逍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开心，似乎完全没有半点忧愁。
“你笑什么？”心韵脸上没有讶异，反倒是饶有兴趣的表情。
“因为我突然不担心了。”江逍耸了耸肩，笑道：“因为你的出现。”
“我的出现？”心韵歪着脑袋：“这是你的事，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打算插手？”
“我也不知道。”江逍坦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会插手的理由，我只知道，如果你没有这种打算，就不会把我留在这里，听我说完整件事，再仔细地为我分析。至少，你是有兴趣的。而这种兴趣的出发点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所以，接下来，我打算听你的意见。”
“就那么有自信？”
“就那么有自信。”江逍重重点了点头。
“好吧！”心韵突然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桌子，稚气未脱的脸上竟然突然生出一股豪气来：“不管是不是蒙的，至少，你蒙对了。我打算帮你。”
“谢谢。”江逍淡然地点了点头。
“那么，让我来告诉你，现在你需要做的事情吧！”

第二十九章 伤渊
夜幕下，一辆加长豪华轿车正等待在机场的停车场之中。
一个高大男子自机场的到达通道步出，背负着双手，没有携带任何行李。早已等待在出口处的赭玉一眼便看见了他，连忙迎了上去：“伤渊支部长，您到了。”
即便此刻正是夜晚，那高大男子却依旧带着墨镜，没有摘下。见到赭玉快步走向自己面前，只冲着赭玉微微点头示意：“赭玉监察官，你好。竟然是你亲自来接我，真是有劳了。”
赭玉微微一笑：“支部长大人是我的上级，我怎能不亲自来迎接？何况此刻玉陵的两名执事，都已经身亡，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来迎接您了。”
名为伤渊的高大男子摆了摆手，淡淡道：“行政系统与监察系统是各自独立的分支，你身为监察官，只需要对院长一人负责便可以了。虽然我的级别比你高，但却谈不上什么上级。有必要的时候，你甚至有权对我进行调查。”
赭玉笑道：“支部长过谦了。既然您来了玉陵，那么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自然应该全权交由您来处理。车就在前面，等到了我的住处之后，再向您详细汇报一切的经过。”
口里这么说着，赭玉的心中却是微微一惊。
伤渊的话，虽是客气，但却也隐隐点出了一点——他赭玉虽然是院长直属的监察官，可以调查学院内部的一切人员忠诚与否，但却同时也独立于行政系统，不应插手行政事务。此刻伤渊既然来到了玉陵，那么一切事务，自然应该移交到他的手中。
这个伤渊……看起来很不好对付的样子啊。
伤渊听了赭玉的话，却摇了摇头，已经大步向着赭玉引路的方向走去，却将他抛在了身后：“事情紧急，就在路上先向我报告吧。”
“是，伤渊支部长。”赭玉连忙快步跟上，抢先为伤渊拉开了车门。
这辆豪华轿车的前排驾驶座与后排之间，有着可升降的隔音板。赭玉陪着伤渊一同上了车之后，对驾驶员吩咐了一声，随即便降下了隔音板，对伤渊道：“这次暗炎的背叛，我已经向院长全部汇报过了。但现在既然支部长亲自来到，我还是得全面报告一遍。事情的起因，是执事紫烟得到了种子的情报……”
赭玉将紫烟被暗炎暗杀、江逍逃离、清洗暗炎一党，以及江逍告知了种子情报收藏位置的一系列事情，向着伤渊全部汇报完毕之时，车已经早已停在了一栋郊外别墅的门口。但伤渊没有下车的意思，赭玉便也只能留在车内，继续向着他汇报。直到详细说完了所有经过，赭玉才抬起头，以征询的目光看着江源：“现在那台电脑中的所有数据，都已经被拷贝了出来，就在上面的电脑中。只是我实在无能，没有从中找到半点有关种子的情报。支部长……现在是否上楼先去审核数据？”
伤渊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暂时不必了。不过，你为何只是将数据从中拷贝出来，而不是将整台电脑都搬出来？从一个中学的计算机房里偷一台电脑，不会对你，对组织造成任何麻烦吧？”
“那当然不会。只是……”赭玉苦笑了一下：“现在所有学校的计算机教室里，都是由教师座位的主机电脑，控制其他学生电脑的开关机和使用。如果没有主机控制台的命令，那么那台十五号电脑根本便没有办法开机。”
见到伤渊微微皱眉，赭玉不等他问话，便又连忙继续补充道：“当然，要破解这种限制，自然没有任何难度，只是这样一来，就一定会更改原本硬盘内的数据。有关种子的情报实在太过重要，所以我不敢冒任何的风险。万一数据恰好在这种操作中被抹掉……”
“嗯，我明白你的顾虑。”伤渊缓缓点了点头：“因为不知道存着种子情报的数据究竟在哪里，害怕损伤硬盘数据的完整性，所以不敢拆卸硬盘，也不敢将电脑整个偷回来。不过……”
伤渊突然笑了起来：“不过，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将主机……甚至整个计算机房。都一并搬回来么？”
“！！！！！”
伤渊的话，在赭玉心中猛地炸响，竟是愣在了当场。
一点不错！
既然分机没有主机就无法开机，那么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有想到，将主机也一同搬回来？！
这样一来，岂不是既能够随时在自己的地方查阅分析数据，又不用担心数据的一致性被损坏了！
该死。
赭玉在心中深深痛恨着，自己竟然没有绕过这么简单的思维盲区。而此刻面上所浮现出的不甘和愧疚，也恰好被伤渊全部收入了眼中。
“行了，不必自责。这是行政事务，本不属于你监察官的行动范围，你即便是没有做到尽善尽美，也不该对你有什么苛责。”伤渊淡淡的一句话，再一次将赭玉点了一下：“何况现在，无论是数据还是那台电脑，都完好地保留着。我们只要去取回那台电脑，再慢慢摸索便可以了。院长等待种子，已经等待了那么久，也不差这么点时间。”
“是……那么请支部长先上楼去等待，我这就派人去……不，这就亲自去取回那两台电脑。这里的电脑里，也存储了拷贝回来的数据，支部长可以先行查看，我很快便回来。”赭玉连忙道。
“不。”伤渊微微一笑：“我们现在便一同去。”
……
“所以，我们现在便是要一起去做贼么……？”
站在高高的围墙之外，江逍苦笑着看了一眼身旁的心韵。
离开了饮者之后，心韵便拉着江逍一同，来到了紫烟遗言中所交待的地方——汉中路繁荣中学的门口。
“那当然啦。不找出那份情报，怎么证明你的清白？”心韵笑嘻嘻的：“怎么？你以前没有偷过东西么？”
“当然没有！”江逍闷哼一声。
“好吧，那今天就陪我一起，把第一次给送出去吧！”心韵扭头冲着江逍笑出了两个酒窝，随后单手撑在墙壁上，纵身一跃，便翻进了围墙之内。
那一日与力秦对战时，江逍不知怎么，便一下拥有了超越力秦的力量和速度，甚至和他一样，能从指尖伸出锐利的骨爪来。但在力秦死后，他的力量速度，又重新回到了原来比常人稍稍强上些许的水平，就连骨爪也失去了。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但此刻江逍想要和心韵一样，翻进围墙之中，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不过幸好江逍的闪现异能仍在，只闭目冥想了片刻，便倏然穿过围墙，出现在了心韵的身旁。
“原来是半觉醒状态的普通异能啊……准备时间久，硬直长，距离也不远，在战斗中几乎没有办法发挥作用。”心韵侧眼看了看江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没关系，等你完全觉醒之后，就会升级成其他的能力的，所以现在也不用太自怨自艾。”
江逍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好了，先去找电脑教室吧。”
此刻已是深夜，校园里空无一人，学生老师早就放学下班了，只有远处的传达室里还亮着灯。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到教学楼中，没过多久就找到了电脑教室的门口。
“我来开门。”虽然两人并没有钥匙，但是一扇门想要拦住他们却也太不现实了。江逍凝神冥想了片刻，便瞬移到了教室内，随后从内部打开了防盗门，将心韵放了进来。
和所有的电脑教室一样，两排电脑桌横放在教室内部，尽头是一台教师用的主控电脑。江逍不敢开灯，害怕引来学校内的保安，只拿着手机照亮，找到了十五号机。
“好，打开吧！现在是……”心韵低头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三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最好在凌晨五点钱离开，那么我们起码还有七个小时，可以找出那份情报。”
江逍点了点头，按下了十五号机的开机键，又去到了主控台上打开主机，遥控开机下放自主权之后，便立刻翻阅起文件管理器来。
学校教学用的电脑，自然配置不高，硬盘空间也不是很大。只是里面除了教学用的软件之外，还有着学生零零散散偷偷装进去的小游戏之类，几乎都藏在很深的路径下。
“紫烟这家伙……竟然能想得出这种主意。”江逍一边不断地翻找着一个个文件夹，一边抱怨着：“她为什么不能把文件藏在自己身边，或者是自己的电子设备里？”
电脑里的文件实在太多太乱，这样找下去，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找得到那个文件。何况江逍和心韵两个人，就连那个标记了种子所在位置的文件，究竟是什么格式，都还不清楚。
那是一个图片文件，标记着位置的地图？还是一个文本文件，用文字描述的种子情报？
这样一个一个文件地翻找排除下去，别说是七个小时，就是七天，也未必能找得到那个文件究竟在哪里。
电脑只有一台，江逍已经在找了，心韵只能在一旁看着，但她的小眉毛却渐渐拧紧了起来，目光也自屏幕上游离开来。

第三十章 暗藏玄机
这般找了半个小时，江逍正心烦意乱中，心韵却突然伸出手，按在了他握着鼠标的手上：“不，先等等，别这么找了。”
江逍扭过头，看着心韵，皱眉道：“怎么？不是你说的，我们只有大约七个小时么？”
“是这样没错。可是我方才仔细想了想，紫烟留下的遗言，觉得事情可能未必那么简单啊。”心韵用胳膊撑在江逍的肩头，靠在他身旁：“你再把她的那句话重复一遍。”
“你……确认了自己安全之后，打电话给一个叫赭玉的男人，告诉他，种子的位置，存在汉中路……繁荣中学……电脑机房的……的15号电脑里……记住……是电脑……里……让他取出来……然后……自行判断要不要交给院长……”江逍凝神想了想，将紫烟当时的遗言一字不差地又重复了一遍，就连喘息和停顿都模仿了出来：“你觉得……这段话里有什么隐藏着的信息，没有被解读出来么？”
心韵歪着脑袋看着江逍：“你有没有想过，紫烟她当时为什么要再着重强调了一遍，‘电脑里’这三个字？有这个必要么？”
听见心韵这么一说，江逍也隐隐觉得有一些古怪。
“电脑里”这三个字，为什么紫烟要再强调一遍？
“江逍，你想啊，紫烟既然刻意将文件藏了起来，那就说明她不想让别人轻易地找到。但她必然也留下了一些线索，否则当她死后，岂不是所有人都没办法找到了？所以我觉得……她强调的那三个字，应该就是找到文件的关键所在了……”心韵摸着下巴，神色专注：“电脑里……电脑里……为什么要强调一遍……电脑里……”
江逍低下头，望着电脑桌下正闪烁着指示灯光芒的机箱，脑海中一道灵光突然闪现过来：“我……我明白了！”
心韵也目光一亮，望着江逍：“你明白了？”
江逍却不答话，而是直接飞速关闭了系统，随后低下身，将电脑的机箱搬了出来，拧开了螺丝，才说道：“我们……还有赭玉他们，之前全部都想错了！紫烟说的电脑里，恐怕不是指的硬盘存储着的文件，而是……”
心韵重重地双手一拍掌，惊喜接道：“而是这台电脑机箱的里面！”
“是的！”江逍说话间已经打开了机箱，借着手机的光芒仔细搜寻着里面。果然，在机箱不起眼的角落里，贴着一段透明胶带，将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内存卡粘在了内壁之上。
“应该就是这个了。”江逍小心翼翼地撕下胶带，将那张内存在举在了眼前，与心韵相视一笑。
“那就……走吧！去我的住处，赶紧把里面的内容读取出来！如果紫烟找到的，确实是真正的种子的话，那恐怕将会是震动全世界的觉醒者的大事！”
江逍匆匆收拾好了机箱，重新推回电脑桌之下，尽量不露出任何痕迹，与心韵站起身便向着门口走去。但当他正要伸手开门时，心韵却从身后一把拉住了他的手，稚嫩的声音严肃无比：“等等。”
江逍被心韵拉得向后退却了两步，不解地望向心韵，却看见窗外透过的稀薄路灯光芒照耀下，她的脸竟然显得无比凝重：“怎么了？”
心韵却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只将江逍拉到了自己小小的身体后面，目光警惕地望着面前的那扇铁门。
“请问里面的，是心韵小姐么？”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心韵沉声道：“报上名来吧。”
“果然没有错。我三年前曾经见过您一面，您的精神波动，还有身上祭司职阶的威压，至今仍在我心里清晰得很。”门外男人的声音很温文尔雅：“在下是学院的伤渊，职阶是战士，不知道您是否还有印象？”
“原来是学院的东亚支部长啊……当然记得啦。”心韵笑了笑：“不过，我们就这么隔着门说话，真的合适么？”
“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阻拦心韵小姐出门啊。只不过……是您的警惕心太重了而已。”门外伤渊温和道。
“好吧，但愿是我多虑了。”心韵看了看江逍，点了点头，江逍伸手拉开了铁门。
门外站着两个身影，一个高大男子带着墨镜，看不清全部的面庞。在他身后，正是江逍认识的监察官赭玉。赭玉见到江逍，眼角稍稍跳了一跳，但却没有开口。
“一别三年，不知道心韵小姐可好？”伤渊向着心韵深深一躬身。
“你是学院的人，我又不是你的注印持有者，何必这么客气？”心韵脸上似笑非笑，摆了摆手：“大半夜的在门口等我，想来必有所图吧？干脆点说出来，大家都方便。”
就在门打开的这一瞬间，心韵的身上也猛地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气场来。
伤渊身后的赭玉，已经忍不住向后微微退了一步，原本挺直的腰杆也稍稍伛偻了一点，额头冒出几粒汗珠来。但伤渊却似乎没有受到半点影响，虽然仍旧带着原有的恭谦态度，却并不像是被震撼的模样：“心韵小姐，您既然知道我是院长的注印属民，那又何必在我的面前释放精神威压呢？我此来之前，也确实不知道您会出现在这里。”
“哼。只是想看看你身后的那个男人，有没有接受注印而已。”心韵冷哼了一声：“别再多说废话了。如果你没什么别的事，那就自便吧。我要回家睡觉了。”
江逍心中略微有些惊异。
他今晚见到心韵的第一个动作，是冲进门里扑进老华的怀中，闹着要吃老华做的菜。那个模样的心韵，完全便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而在江逍的面前，心韵也完全没有什么架子的模样，最多也只是在分析问题时，显得远比外表看起来成熟得多而已。
但现在对着伤渊这么一个学院的支部长，心韵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凛然不可轻犯的威严，竟然一下让江逍难以正视。
这……便是一个祭司的威压么？
但他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震撼，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发出的惊叹而已，却并没有如赭玉那般身临其境，被心韵的祭司威压所压制。
而心韵的态度，也让他有点奇怪。
她好像……很不喜欢学院的人，也不打算与他们合作的模样。
江逍虽然怀疑，甚至可以说八成确定了赭玉对自己有怀疑，但他心中却仍然抱着这样的念头——将种子这只烫手山芋赶紧抛出去，然后再也不要和自己有任何牵扯。
虽然原本的计划，是先找到紫烟收藏的那份文件，但此刻既然面对了学院的人，江逍却在盘算着，是否将手中的那张内存卡直接交给对面算了。
不管赭玉是不是力秦袭击背后的指使者，只要能解决问题，江逍就不打算再去深入追究真相了。
但看着心韵现下的态度，似乎……
完全不打算和学院合作啊！
“这……恐怕会让我有些为难了，心韵小姐。”虽然仍旧文质彬彬，但伤渊却没有移动过脚步，仍旧拦在教室门口，挡住了两人的去路，微笑道：“院长接到了我身后这位赭玉监察官的报告之后，非常重视这件事。以您的身份，应该知道，学院成立的唯一目的，就是找到一颗种子。”
“我确实知道。”心韵的脸上似笑非笑，方才的威压已经被撤回：“那你们就去找啊，跟我在这儿废话做什么？”
伤渊笑道：“心韵小姐不要说笑了。既然种子的情报如今在您的手上，我们还怎么去找？”
“哦？”心韵冷笑一声：“这么说，你已经认准了我拿到了种子的情报了？”
她说完之后，目光突然自伤渊的身上移开，转向了伤渊身后的赭玉，精神威压再度爆发开来：“赭玉，摆正自己的位置！”
赭玉如同胸口被大锤击中一般，向后连退了三步，直到后背撞上了走廊的墙壁才停下，右手捂着胸口，喘息不定：“在下……在下不敢在心韵小姐面前施展能力。”
“没有就好，这只是一个提醒，你自己有数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我的职阶与精神力都远超于你，你的能力在我面前，不可能起到作用的。”心韵点了点头，不再去看他。
伤渊顿首微笑：“心韵小姐多虑了。我虽然带着赭玉前来，但事先却没有想到您会出现在这里，当然不会存着什么别的心思。至于种子的情报……心韵小姐您若是没有找到，又怎会那么快便要离开？”
心韵点了点头：“推断得确实有道理。只是……即便如此，我又为什么一定要交给你们呢？”
“心韵小姐说笑了。您既然得到了这情报，那自然应该清楚，这是我们学院的成员紫烟托付给您身后这位江逍先生，让他交给学院的。既然这本就是我们学院的东西，那也当然，应该物归原主了，不是么？”伤渊仍旧礼貌一笑。
“物归原主……那算是好人好事吧。可惜，今天的我，没有什么心情去做好人好事呢~”心韵拉长了声调，瞟着伤渊：“如果真的想要的话，那么至少换一个祭司来找我谈吧。比如……你们的院长。”
“这可就……让我太为难了啊……”伤渊苦笑了一下，缓缓脱去了身上的西装，小心叠好，交给了身后的赭玉：“那么，就请原谅我的失礼了，心韵小姐。”

第三十一章 轻敌
江逍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伤渊在脱去了西装之后，单薄的衬衫下鼓起的壮硕肌肉。他虽然不明白为何心韵一定不愿将那张内存卡交出，但至少现在，不是提出质询的时机。
而且从找到内存卡到现在，心韵也一直没有向他讨要过那张内存卡，而是一直让江逍收在身上。这么想来，至少让江逍安心了一些。
可接下来……心韵打算怎么做呢？
“伤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职阶应该是战士吧。”心韵双手抱在胸前，笑脸盈盈地看着伤渊，没有丝毫的紧张：“你真的打算对着一个祭司挥拳？”
“我是学院的成员，也是院长的注印属民，虽然您也是祭司，但僭越的事情，有事也不得不做一下了。”伤渊再度向着心韵深深一鞠躬，随着话音落下突然暴起，向着心韵直刺而来。
但就在伤渊动作的同时……不，是在伤渊动作之前，心韵便已经向着一旁横移了一步。那一步迈出得平平淡淡，就像是一个普通人闪避一辆自行车一般，但却恰恰好将伤渊的那一拳闪了过去。
伤渊的那一拳打在了墙壁之上，竟然将混凝土的墙壁打了一个大洞，爆发的乱石飞溅。然而却没有一颗弹在心韵的身上。而紧接着，伤渊没有丝毫停顿地反身一弹，向着心韵横扫一腿。
但这一腿再度落空。心韵仍旧是轻轻巧巧地在伤渊动作之前，便向一旁迈出了一步，恰好躲过了伤渊的攻击，一面还轻笑了一声：“我不是早已说过么，身为一个战士，你是没有办法伤到我的。”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伤渊也不再多说什么废话，只是沉默着不停向着心韵攻去。他的速度和力量，都已经远超了江逍那一日在碧潭山所见的暗炎，更不是曾袭击过江逍的力秦能够相提并论的。但偏偏他的动作，却怎么也挨不到心韵半点衣角。
心韵几乎只是站在原地，自顾自地左右迈动着脚步，就将伤渊的攻击全部闪了过去。在这狭小的地形之内，原本无论如何闪转腾挪，空间都极为有限，但她却偏偏靠着那慢条斯理，宛如闲庭信步的动作，让伤渊的每一拳每一脚全部落空。
再度一拳挥空之后，伤渊低低吼了一声，向后一跃，跃出了三米开外，低垂着脑袋，目光虎视眈眈地望着心韵，胸膛急促起伏着。
“你看，我早就说过了，不是么？”心韵的脸上，却连半滴汗珠都没有，依然甜甜笑着：“放弃吧，你没有希望的。”
“抱歉了，心韵小姐……”伤渊迅速平复了呼吸：“我对您非常尊敬，所以只希望能够尽可能和平地解决这个问题。但现在看来，恐怕对我来说太过困难了……”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血红一片：“所以，请恕在下无礼了……若是伤到了心韵小姐您，日后会让院长来亲自向您请罪的！”
伴随着伤渊话音落下，他全身的肌肉也迅速膨胀起来，仿佛吹气球一般将身上的衬衫撑开，撕裂成一片片的布条。
更为夸张的，是他的双臂之上，陡然生长出了无数尖刺，正在一点点变粗变长，直到了近儿臂长短，而此刻他的身体，也已经膨胀到了常人两倍的高度。
“心韵小姐，若是您现在愿意将种子的情报交出，还来得及。待会……只怕我就不能留手了。”伤渊的声音嘶哑无比，仿佛正竭力压抑着自己。
“无妨。”心韵娇美一笑：“不过……你也要小心一点自己了。如果不小心被我杀了的话，我可是不会去向你们的院长道歉的。”
“好吧！”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伤渊已经动了。但这一次，他却并没有直冲向心韵，而是举起了双臂，平平伸向了心韵。
心韵的面色突然一变，高声叫道：“江逍！闪开！”
但心韵说话的速度，显然还是及不上伤渊的动作。话还没有说完，伤渊臂上的一根骨质尖刺已经激射而出，却不是向着他瞄准的心韵，而是划出一道弧线，向着江逍射去。
方才他的一番打斗，攻击的目标都始终只是对着心韵，没有去理会站在她身后的江逍。江逍也自然没有太过提防。毕竟从头到尾，无论交涉还是战斗，都是发生在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此刻猝不及防之下，竟然来不及闪避。
心韵察觉到这一点，明显是在伤渊动手之前，但她虽然自己可以闪开一切攻击，却终究没办法替代江逍做出回避的动作。眼见着那一根尖刺划破空气，竟然带起了一阵音爆之声，向着江逍飞去。
江逍的瞬移，必须要集中精神冥想才能施展，此刻自然是无暇使用。何况伤渊的骨刺速度实在太快，他甚至连看都未曾看清射出的动作，那尖刺便已经到了眼前。
而就在心韵叫声落下的同时，伤渊手臂上的其余所有数十根尖刺，也同时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了无数弧形轨迹，有前有后，有上有下，将心韵完全包裹在了当中，再一同攒射向下。
心韵此刻的脸上，才终于收敛起了笑意，但却只是挂上了不悦的神色，没有半分紧张。
飞向江逍的那根尖刺没有按着原本的轨迹，刺穿他的胸膛，而是到了面前之后，忽然被硬生生地扭转了方向，自江逍鼻尖擦过，高高向着天空飞去。
而包围着心韵的所有骨刺，也同一时刻齐刷刷地像是被无数大手紧握住一般，突然歪斜了起来，随后止住了向心韵飞去的姿态，而是环绕着她不住盘旋起来。
江逍甚至连躲闪的念头都没有生出，就硬生生地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而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伤渊，你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心韵一步步向着伤渊走去，她的语调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森然：“你的骨刺可是精神力操控的，在一个祭司面前，使用这种能力，你难道是想笑死我么！”
伤渊的拳头紧握着，额头滴滴流汗。虽然双臂之上的骨刺重新生长了出来，但却没有再度发射。
他的职阶是战士，除了速度和力量强化的职阶能力之外，更还有着在双臂之上生长骨刺，向着对手发射的能力。除了速度能够超越音速之外，更可怕的是能在半径一百米之内，随心所欲地依照自己精神力的操控自由改变方向和角度。
但现在，他方才射出的骨刺与自己之间的精神联系，却一瞬间被完全切断，无论他怎么催动精神力，却都如同泥牛入海，不见踪影。
原本的信心满满，现下已经彻底消失无踪。
失策了……
伤渊所见过祭司职阶觉醒者，只有两人。除了给予了他注印的院长之外，便是眼前的心韵了。只是无论这两人之中的哪一个，伤渊都没有与之交手过。
接受了院长注印的伤渊，唯效忠于注印持有者一人，只是出于尼安德特血统的本能，对心韵这个祭司拥有足够的尊敬而已。但他从没有认为真实的战力方面，心韵会强过自己。他虽然知道祭司职阶的精神力远胜于其他职阶，但伤渊却没想到，竟然能够强到这等的地步。
心韵一步步向着伤渊走去，很快便已经走到了不足十步的地方，周围盘旋着的骨刺，也几乎要擦到了伤渊的身体，却停了下来，偏过头上下打量着伤渊。
“从最初到现在，你一直对我很有礼貌。这很不错，给了你活命的机会。”心韵微微点了点头：“我能够理解你的忠诚，所以即便是你为了你的院长选择与我对抗，我也并不会责怪你。但必要的惩罚……还是必须的。”
随着心韵的话声，在她身边盘旋着的骨刺也骤然自旋涡中脱离了出来，以比原来更高的速度，暴雨一般向着伤渊打去。
伤渊并没有闪避，虽然以他的反应速度，就算不能完全躲闪开来，但至少也能够闪掉一半左右的骨刺。可他就连闪避的动作都没有做出，只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些骨刺重重射在自己身体之上。
一连串的爆响声中，伤渊庞大的身体被骨刺的巨大力量射得向后飞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撞得整栋楼几乎都摇晃了起来。无数血花飞溅之下，他却没有发出半点痛呼，只是脸上的肌肉扭曲了起来。
那数十根骨刺穿过了伤渊的身体，将他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之上，但却避开了所有的要害，没有伤及性命。
“是我错了……”
伤渊用力一挣，自墙上挣脱了骨刺，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面色苍白：“是我……错了……错了……”
“明白自己不应该和我这个祭司对抗了？”心韵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那么，回去转告你们的院长，不要再打种子的主意了。这种东西，本就不应该被打开。或者说……根本就不应该继续存在于现有的这个世界上。”
“不……”伤渊伸出手，一根根拔掉身上的骨刺，语气依旧谦卑：“心韵小姐。我说的错了，并不是指的不该与您对抗，而是……我不该低估了一名祭司的实力。所以方才，我没有躲闪您射来的骨刺，是希望这份痛苦，能够给我留下永不磨灭的记忆，让我不要再犯下相同的错误。”
伤渊将骨刺尽数拔出，握在了掌心之中，用力捏碎，看着骨刺的碎片如同砂砾一般从指缝中滑落：“但院长交托给我的任务，我必须完成。不论这一切，会有多困难……哪怕是与您为敌，也在所不惜。尽管……我对您的尊敬不会因此而改变。”
“是么？那么你还有什么招数，就尽管使出来吧。”心韵笑了起来：“不过这一次，我很可能不会继续留下你的性命了。”
“不。”伤渊摇了摇头：“我已经清楚了自己不是您的对手，所以……今夜我只有放弃。只是……”
“我明白了。”心韵点了点头：“你会上报你们的院长，并且调集那些你认为可能可以对抗我的部下，从我的手中夺取种子的情报，对么？”
伤渊重重点了点头：“是的。但希望心韵大人能够理解，无论我做什么，都只是为了学院，以及院长，绝不涉及任何私怨。”
“我明白。那么……我就等着你了。”心韵耸了耸肩，向着身后的江逍扬了扬脑袋：“走吧，江逍。”
“……好。”
江逍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赭玉与伤渊两人，跟上了心韵的脚步。

第三十二章 情报
两人沿着来路，越过围墙时，路边已经停着了一辆银灰色的越野车。看见两人落下，那辆车立刻发动了起来，驶到了两人身旁。
车窗摇下，露出一个帅气年轻人的面孔，留着红色的利落短发，从耳朵到嘴唇，打着七八个颜色各异的金属环，但却没有什么暴戾的神色，相反，倒是一副纯净的气质。
“主上，可以走了么？”那年轻人向着心韵微笑了一下：“我听见了里面有打斗的动静，没有伤到您吧？”
心韵笑了笑：“那当然。如果有什么危险，我会让你就在外面这么等着么？走吧，回家。”说完便拉开了车门，望了一眼江逍：“上车吧。”
江逍略微犹豫了一下，便迈上了车。心韵赞许地看了看江逍，也上了车坐在后排他的身旁。车门关上后，前排的红发年轻人便立刻发动了汽车，飞速驶出。
江逍掏出了怀里的那张内存卡，向着心韵递去：“这个交给你，接下来，应该没有我的事情了吧？”
心韵却没有伸手接过，而是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等到回了我的住处，再一起查看里面究竟记载了什么吧。你难道不会有好奇心的么？”
江逍苦笑了一下，没有收回手：“好奇心……当然有。但和麻烦相比起来，我更宁愿扼杀掉它。我因为这鬼东西惹上的麻烦，已经足够多了。”
“是么？所以为了避免麻烦，就连复活某人的机会，也要放弃么？”心韵的眼睛闪烁起了一丝异芒，江逍看得心中一颤：“你……你说什么？”
“你应该……是想要让那个名叫紫烟的女人复活的吧？虽然没有明说过，但是我能感觉得到。”心韵在江逍面前，又恢复了原本笑嘻嘻的表情，伸出手拍了拍江逍：“如果我告诉你，找到了种子，就能让紫烟复活，你会怎么做？”
江逍陷入了沉思，过了片刻，缓缓地将握着内存卡的右手收了回来：“不过，我有个问题。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乐意。”心韵得意一笑：“我做事，只看心情。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江逍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前座的那个红发年轻人一路开车，沉默着不说话，只是一直放着嘈杂的摇滚乐。虽然因为后排坐着心韵的缘故，音量开得并不大，但讨厌摇滚的江逍还是一路听得全身不自在。
车远远开到了郊外，在一所不大的小楼前停了下来。那红发年轻人先自己下车，再走到了心韵一侧，替她拉开了车门：“主上，到了。”
心韵对着这红发年轻人，便远不如与江逍相处时的活泼了，只微微点了点头，连话也没有多说，便走下了车，当先走到了门前。看在江逍眼中，又是心中微微一阵不悦。
至少到目前为止，心韵给他的印象，是一个不错的人。但她自始至终，都带着身为祭司职阶的高傲，只不过没有在江逍的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而那原因，大概是因为在她心里，认为江逍很有可能也是与她相同的祭司职阶吧。
但……若是自己完全觉醒了之后，却发现那职阶并不是祭司，而是工匠、战士、甚至是平民呢？
心韵还有可能继续维持着这样的亲热态度么？
江逍很怀疑这一点。
而尼安德特人血脉之中所埋藏着的那种阶级固化，每一次让他意识到其存在时，内心伸出的那种深深厌恶感，都难以压抑。
“进来吧。”心韵朝着江逍笑嘻嘻地招了招手，走进了门。
这栋小楼并不大，装修也并不是什么豪华风格，而是处处充满了少女的气息。客厅里没有用地板，而是铺满了粉红色的毛绒地毯，角落里四处丢着毛绒玩具。墙边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卡通猫头鹰立地钟，随着钟摆的摆动，猫头鹰的眼睛也在左右晃动着。
“那是我最喜欢的座钟了，专门定做的。我给它起了名字，叫做波哥。怎样？是不是很可爱？”心韵蹦蹦跳跳地站到了座钟一旁，用力拍了拍。
“嗯。”江逍对此当然没什么兴趣，只淡淡应了一声，催促道：“我们……是不是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干？”
“啧啧……”心韵歪过脑袋，上下打量着江逍，露出暧昧的笑容来：“听说了能复活紫烟以后，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积极了？老实说吧，你对她是不是……有什么念想？”
“只见过两面的而已，你想多了。”江逍耸了耸肩：“只不过……那天晚上，她救了我一命而已。我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东西，尤其是，人情。”
“好吧~”心韵哼哼了两声：“我没见过那个紫烟，你来说说吧，她……有多漂亮？比如，嗯，和我比呢？”
说完之后，心韵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挺了挺胸膛，双眼紧紧地盯着江逍。
直到这时，江逍才注意到，这小妮子的胸脯，竟然还真的不小！
无论看身形，还是五官的稚气，心韵看起来最多也不过就十四岁左右。但……她的胸……却真的相当有料啊！
而她身高虽然不高，比例却是完美的匀称，一双笔直的腿，占了整个人近乎三分之二的长度，即便是绝对长度也毫不逊色。
而她的脸蛋，尽管圆滚滚的还带着一点点婴儿肥，但却仍旧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少女。小巧的鼻子，大大的眼睛，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口。看起来，压根就像是RB动漫里跳出来的萝莉美少女。
之前江逍心中一直乱纷纷的，没有心思去仔细端详心韵的长相。直到这时才意识到，眼前这小妮子简直……这简直就是一枚绝品的**萝莉啊！
“快说啊！看傻了么！”心韵虽然被江逍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但却似乎没有半点害羞的模样，反而还有些得意，把被泡泡连衣裙裹住的胸脯挺得更高了一些：“她和我，谁更漂亮点？”
一个女孩子问出“谁更漂亮”这种问题的时候，总是会让男人头疼的。而江逍现在，已经开始头疼了起来。
“现在很难比较。”江逍想了想，看着心韵好奇的眼神，硬着头皮道：“不过，等你长到她的年纪，恐怕会比她更好看吧。”
“嗯……”心韵偏着脑袋想了想，点了点头，决定接受江逍的这个答案：“还过得去吧。我满意了！走吧！”
说完，她踮着脚步，一蹦一跳地推开了一扇房门：“来，我们来看看紫烟留下的种子情报，究竟是什么样的！”
江逍松了口气，连忙紧跟在心韵的身后，进了那房间内。
这似乎是个专门的游戏室，没有窗户，左右两面墙上各自挂了一台巨大的液晶电视，下面连接着近十台各种主机，其中一台的面前，竟然还摆放着一台高档的赛车驾驶框体。地上乱七八糟的手柄胡乱扔了一地。
正面的墙边，是一台电脑，同样也是巨大的显示器，还有江逍认不出型号，但一眼看去就很高端的键盘和鼠标。
“怎么样，我的装备不错吧？以后想玩游戏的时候，可以随时来我这里。”心韵自豪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向着江逍伸出白嫩的小手摊开掌心：“来，把内存卡给我吧。”
江逍从怀里掏出内存卡，放到了心韵手心里，看着她坐在了宽大的电竞椅上，打开电脑，将内存卡插进了电脑的读卡槽之中。
“咦……竟然都没有加密？”卡刚插进了电脑里，心韵点开图标，便惊讶地低低叫了一声。那张卡里只有一大堆音频文件，以时间标注了文件名，显示在屏幕上。
“这是……录音？”
“看起来，这个紫烟……留下的情报可真是详细得很啊……”
心韵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向后靠在了电竞椅的靠背上，喃喃自语道。
……
“8月12日，晚上9点23分。这是我第一次坐俄航的飞机，也是我第一次坐上晚点起飞还能提早到达的航班。现在我已经到达了伊尔库茨克机场，进城休息一天之后，明天便启程向着贝加尔湖出发吧。
从现在开始，我会用录音记录下我行程中的所有经过。
我这次的行程，没有向学院内的任何人透露。一是因为我还不确定，种子是否真的存在，二来，是我真的还没想好，究竟是否应该让院长知道种子的存在。
院长是一名祭司，已经站在了所有觉醒者的最高点上。我不知道，他那么狂热地想要寻找种子，甚至为此建立起了一个如此庞大的组织，究竟是为了得到什么。
力量？他已经拥有得足够多了。那么更多的力量，对于他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8月13日，中午11点39分。我终于抵达了湖边。现在是旅游旺季，要找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还真是不容易。
我没有穿潜水服和氧气罩。感谢我的职阶能力，让我能够依靠自己的身体细胞演化出不同生物的组织。只是录音设备需要做特殊的防水抗压处理，希望它们能够抵抗得住那么深的水压吧。或者……希望种子的深度不要太深。
根据我得到的资料显示，尼安德特的血脉可以天然地感应到种子的方向，但我不确定这种传言的真实性。”
“8月13日，中午12点34分。当前深度83米。水依旧清澈。贝加尔湖果然不愧是被称为世界上最美最纯净的湖泊。只是光线已经开始黯淡，我必须打开头灯了。”
“8月13日，下午1点05分。当前深度154米，水压太大了，我不得不将体表皮肤的组织外骨骼化。眼前没有镜子，但我想我现在模样一定很难看。但为什么我还是没有得到传说中的感应？种子真的存在于这个湖泊中么？还是它藏得太深了？”
“贝加尔湖的最深深度是1637米，如果种子埋藏在那么深的位置，恐怕没有人能够接近得了了。”
“8月13日，下午1点23分。当前深度578米，依旧没有感应。”
“8月13日，下午1点41分。当前深度701米，依旧没有感应。我的外骨骼承受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我可能需要再进行加固。”
“8月13日，下午2点01分。当前深度1223米。依旧没有任何种子存在的迹象，但我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下面确实有着某种东西的存在……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有点类似祭司的精神威压，但却比那更庄严，更宏大……我要继续下潜。”
“8月13日，下午2点15分。天！下面有光透过来！在1541米的深度！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绝不可能是自然生成的！”
“8月13日，下午2点31分。我几乎已经到了湖底最深处了，那光芒也已经接近了……距离我不到五十米……啊！！！！天！该死！这是什么！！！！湖底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不可能！！！”
录音之中，突然传来了紫烟的一声尖叫，充满了惊惶恐惧。
江逍与心韵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文件夹中的录音文件还远没有结束，而且紫烟在那之后，也重新回到了这座城市。所以紫烟绝不可能死在了贝加尔湖底。
但……她究竟发现了什么？能让紫烟惊惶到这种程度的，会是怎样的东西？
下面，应该就到了戏肉出场的时候了。

第三十三章 线索
心韵打开了下一段录音。
“8月13日……该死，我的表坏了！去他的时间！不过幸好录音器还完好。我现在在……那个东西的里面……或许吧……
我刚才看到的东西，它很大，非常大！有一座小山那么大！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似乎是一个圆球，或是一个穹顶？它的表面有一个像是眼睛的东西，闪烁着光芒。我看到的光芒就是那眼睛发出的。
我……我接近了那个东西之后，就突然出现了一道旋涡。我没能看得太清楚，但似乎是它的上面突然裂开……不……扩张……也不……打开了一个洞。我可以确定，那个洞在出现之前，原本的位置是光滑的，没有半点裂缝。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就这么神奇地打开，将我连同周围的湖水一起吸了进来。
我现在，应该是在那个东西的内部，好像是……一个舱室一样的地方。但我的周围没有水。它将我吸入之后，又迅速将水排出了。现在我的周围……应该是空气。里面的空气有点浑浊，味道也很古怪，但氧气含量足够充分。
这里……很大，大约有半个篮球场的空间，但是远远比不上外面看到的建筑体积。我想，这或许只是其中的一个房间而已。不过我不确定，这东西是否真的可以被称作是……一个建筑？
当时我应该带着摄像机来的，该死。我触摸了一下这里的地面和墙壁，坚实但并不是完全坚硬，触感像是……在钢铁的外层包上了一层橡胶一般。我……我不确定，但我感觉这并不是人工的造物，而更像是……某种生物的肉体？
难道我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么巨大的物体，是一个……生物？而我……是在它的内部？”
江逍和心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震惊。
“这个空间里什么都没有，四面和上下都是那种墙壁。想要探索更多，我想我需要继续向内部前进，但没有门，我应该怎么进去……啊！！！！”
录音里突然出现了一声紫烟的尖叫，随后是重物滚动的声音。两人只能听见声音，看不到画面，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过了片刻，紫烟有些急促的话音才重新响起。
“刚才……我的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洞，就像我在外面看见的一样。没有缝隙的地表突然旋转着打开，我落入了下面的舱室之中。这里和上面一样，也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只是稍微小一点而已。我现在越来越确信了，这整个建筑就是一个生物，而我正在这个生物的体内。它体内的空间就是一个个的舱室，而控制舱室打开与关闭，是靠着意念来完成的。因为我想到了离开刚才的舱室，所以才会在我的脚下出现一个空洞。现在……我打算……”
“成了！我刚才集中了意念在一旁的墙壁上，然后在那里果然也同样打开了一个通道。这一次我可以仔细观察了，通道打开的过程就像是消化道的收缩，区别只在于……那里原本没有任何缝隙，而是凭空打开的。这么看来，我可以在这个生物的体内畅行无阻。只是……”
紫烟突然自己笑了一声：“但愿我所处的位置，真的不会是这个生物的消化道吧，如果……它体内有这种东西的话。”
随后是紫烟步行的声音，没有说话，持续了大约有十分钟之久。看样子，她现在经过的几个舱室，都和原来的没有什么区别。
“咦……这个舱室……我终于来到了一个和原来不一样的舱室了。这里……这里很古怪。”
“这里有很多……很多……棺材……不……是茧？没错，就是茧！房间里有一条通道，通道的两旁密密麻麻布满了那种东西，半透明的薄膜包裹着的液体，液体里好像有……有人型的物体？”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包裹在这些东西里面？不知道是否还活着，但里面的人体都没有活动的迹象。我触碰了一下，那薄膜比想象中更硬更厚一些，我稍稍用力的情况下也按不动。我在想，是否要破开一个来看看？”
“不，等等……通道的前方好像还有别的东西，我要去看看。”
脚步声。
“这是……一个座椅？而且好像在对我发出召唤，让我坐上去……对，我能感觉到，当我接近了这个座椅之后，它所发出的心灵召唤越来越强大了。这个座椅在这个舱室的正中央，看起来像是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嗯……手应该放在这里对么？等等……”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响起，让一直专心致志听着的江逍和心韵两人都齐齐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但接下来尽管音频的进度条还在走着，却听不见半点声响呃。
“怎么……回事？那个舱室里出现了危险么？”心韵皱起眉头对江逍问道。
江逍摇了摇头：“不好说……而且我们既然听到的是紫烟留下的东西，那就意味着……至少这危险并不致命。”
两个人静静等待着，过了近十分钟之后，录音里才重新出现了声音。
但这一次，紫烟的声音却变得无比惶恐，颤抖着自言自语：“不……这不可能……所谓的历史怎么可能是这样的！这种事情，祭司们知道么！就算从血脉中传承下来的记忆，也不可能是这样的！不可能！”
紫烟的声音断断续续，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所以我们……我们都只能……不，不可能，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而且这个世界已经足够好了！没有人有必要去改变它，也……也没有人有权利去改变它！”
“我不知道为什么院长一定要找到种子，但我相信，他一定不清楚，原来所谓的种子……竟然是这种东西。它……它不是藏在这里的某处，而是……而是……这里没有种子！这里就是种子！所有人都错了！种子里藏着的不是力量，而是……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江逍和心韵听见紫烟这惊恐的声音时，都纷纷从中感受到了其中的寒意。
“你……听明白她在说什么了么？”江逍沉声问道。
心韵摇了摇头：“不……我也没有……”
过了一会，紫烟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我……我真的应该将这种东西上报给院长么？院长找寻种子的目的是什么？他清楚……种子究竟是什么东西么？不行……我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最后一个录音文件。
“8月14日凌晨3点14分。我回到了伊尔库茨克，在酒店里住下了。离开种子的过程很顺利，依然是和之前进入时一样，只要用意念控制，就能够让它打开出口。看起来，只要拥有觉醒的尼安德特人血脉，种子就能够允许随意进出。不过幸好，以工匠的职阶，没有权限去真正地启动种子……但我不知道，如果是祭司的话……比如院长……”
“我恐怕得先回去了，然后慢慢地打探，院长究竟是否清楚种子的真正意义，还有他想要寻找种子的目的。我应该向院长忠诚，我是他的注印属民，但……但这种事情，太过严重了。我不知道……忠诚……还是……未来？在我确定这一切之前，我无法做出决定。”
“这次行程的录音，我不打算销毁，但会收藏起来。好好地收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只是，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的话……”
录音停顿了一会，紫烟继续道：“暗炎，或者赭玉，我想，听到这个录音的人，应该会是你们其中之一吧。不管是谁听到，记住，种子里藏着的不是力量，而是一柄钥匙，一柄开启某个世界的钥匙。但那个世界……绝不会如现在这个世界一样美好。你们……是没有接受过院长注印的人，或许不用像我一样，忍受忠诚的煎熬和考验吧……如果我有了什么不测，听到这份录音的你们，一定要做出准确的判断，究竟是否应该将种子的位置，告知院长……”
这是最后一段录音。

第三十四章 关于种子
心韵默默关掉了电脑，转了半圈，和江逍相对而坐：“听完了。”
“嗯，听完了。”江逍点了点头。方才身上那汗毛倒竖的感觉，此刻依旧没有消退。虽然并非亲眼目睹，不知道紫烟当时究竟看到了，或者是知道了什么，但她心中那份恐惧，却真实地传递到了江逍的心中。
“你……有什么想法？或者说，你从这份录音里解读出了什么？我们一起来讨论下吧。”心韵的脸上失去了原本小女生的神采飞扬，也有些疲倦的模样。
“解读出的东西么……”江逍想了想：“首先，那个种子，藏在贝加尔湖，水面以下三百米左右的深度，而且距离湖岸不会太远。虽然具体位置目前还不清楚，但至少是可以比较容易定位的。”
“没错。”心韵点了点头：“只要知道了大概的位置，想要找的话不会太难。何况那个东西……那个……种子，按照紫烟的描述，又是那么显眼。”
“是的。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江逍继续道：“我本以为，所谓的种子，应该是某种很小的东西……就像真正的植物种子一样。但却没想到，那竟会是一栋建筑的规模。而且……竟然还是有生命的！地球上似乎……没有那么大的生物存在吧，哪怕是历史上。”
“没有。”心韵摇头。
“所以……第三点是，那种子究竟是什么？紫烟说，那是一把钥匙，用来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但为什么在她眼中，新世界会是那么恐怖的存在，以至于接受了院长注印的她，本应是无限忠诚的她，竟然也会犹豫起是否应该上报？”江逍面色凝重道。
“我也很难确定，但或许可以推测一下。”心韵皱眉思索了片刻：“她当时，坐在了某个椅子……或者说位置上，随后惊叫一声，就是长时间的沉默。我想，在那段时间内，她很有可能是和种子建立起了某种精神联系，并通过意识的联接，自种子那里获取了很多资料。所以在那段时间里，她没有对着录音继续记录自己的状况。”
“这点我附议。”江逍点头道。
心韵继续道：“但种子这把钥匙打开的新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我也没有办法推测。所以……我想唯一的办法，就是去问紫烟本人了。”
“你真的……有办法让她复活？”听到心韵的话，江逍顿时双目一亮：“你之前说过，找到种子，就能够复活紫烟的。是真的么？”
“我……现在也不能确定了啊。”心韵微微摇头，苦笑了一声：“因为紫烟所发现的东西，实在和我原本所知的那个‘种子’，有太大的差别。”
“说到这里，我希望你能给我个解释。”江逍凝眉道：“紫烟在录音里提到过，祭司会知道一些有关种子的事情，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就会知道？尼安德特人生存的年代，距离现在太遥远了，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史料留存下来。甚至那个年代，连文字都没有。那么有关于种子，还有包括其他尼安德特人的一切资料，你们又是怎么得来的？”
“当然没有文字了。因为尼安德特人原本，就根本不需要文字。”心韵幽幽道：“你是否还记得，今晚在老华那里，我划破你的手指，尝了一滴你的血？”
江逍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当时被心韵划破的指尖早已愈合，看不出半点疤痕：“当然记得。”
“尼安德特人的历史，就留存在血脉之中，基因之中。但并不是继承了血脉的人，都可以以此来追溯历史。能够从基因中解读历史的，只有祭司职阶才能做到。事实上，祭司原本就是尼安德特人种群之中的知识与历史传承者。”
心韵顿了顿，继续道：“换个说法，你可以认为，祭司意味着学者。在上古时代，尼安德特人并不需要文字，也不需要语言，一切交流都通过精神来传递。而祭司便是整个社会中承上启下的那群人。一切知识都由他们所掌握，并一代又一代传承下去。但到了今天，我们都不再是昔日的纯血尼安德特人，而只残存了部分的血脉，所以这些有关于种群的历史与知识，便被封印了起来。”
“但，只是封印，而不代表消失。我们的……尼安德特人的基因里，始终传承着一切流传在血脉当中的历史。而身为祭司，便可以通过与这些基因的接触，来一点点地解读出那些历史来。”
“只不过，正如你所知道的，今天的觉醒者，只不过是原本纯血尼安德特人与智人的混血后代而已。这也就意味着每一个觉醒者体内的尼安德特人基因，都是无比稀少的。而经过了十万年的漫长演化和稀释，那些携带着历史的基因早已变成了无数零散的残篇。而无论是哪一个祭司，也不可能通过接触其他觉醒者的基因，来探寻历史的全貌。我们能够做到的，只能是将已知的残篇，尽量地整合在一起，再依靠这些残篇，去推测先祖的历史而已。这种推测，当然会掺杂着很多的臆想。”
“就像是……拼图一样？”江逍插话问道。
“是的，就像是拼图。只不过……”心韵叹了口气：“这张拼图，实在是巨大得可怕。或许有几千块、上万块碎片，才能够将它完整地呈现出来。而每一个祭司所掌握的，或许便只有其中的几十块，甚至几块而已。”
“你们之间……不会互相交流么？”江逍敏锐地追问。
心韵歪着脑袋想了想：“当然也会。但觉醒者的数量，在人群中本来就是少数，而祭司职阶，更是少数之中的少数。这座数百万人口的城市中，我所知道的，就只有我和老华两人而已。而且，会有一些祭司，从不和其他的祭司共享自己的基因库，甚至连面都从来不曾露过。比如……”
“比如？”
“比如学院的院长。”心韵叹气道：“虽然我们都知道，那个学院是由一位祭司建立的，但除了学院的高级干部之外，没有人见过他，甚至连他什么模样，是男是女，都不清楚。所以，很多学院之外的觉醒者们，都不怎么喜欢学院。当然，他们只是一群老学究，殚精竭虑地想要找寻种子而已，却没有做出过什么主动攻击其他觉醒者的事情，所以其他人的态度，也就仅仅停留在了不喜欢的程度而已。”
“但我却觉得，这种藏头露尾的姿态，很不讨人喜欢啊。”江逍皱着眉头道：“尤其是……学院内部的人，那个暗炎，为了夺取种子，甚至杀掉了紫烟，也差一点便把我杀掉。”
心韵微微摇头道：“暗炎的所作所为，只是他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已。不过这也难怪，毕竟他的职阶是战士，不是祭司，所以对种子的了解只能通过道听途说。而在我们祭司的内部，或者……至少我认识的祭司当中，对种子原本达成的共识却是——这并不是什么给人带来力量的宝物，而是……一个记载了尼安德特人历史真相的资料库。”
“怎么又是一种说法？”江逍苦笑了一下：“力量，历史，还有……新世界的钥匙。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相？”
“目前来看，我想或许……都有可能，而且并不冲突。”心韵的表情很严肃：“这取决于开启种子的人的目的吧。如果你想要力量，种子可以给你力量。如果你想要历史，种子也可以传承给你历史。而如果想要打开新世界……”
“那么……所谓的历史，能够帮助我复活紫烟么？她的细胞，现在有一部分在我的身上。”江逍伸出右手，紫烟留下的细胞在他的掌心渐渐凝聚成了一只可爱的小柯基犬来。
“呀！好可爱！！！！”心韵的目光猛地一亮，一把从江逍手中抢过了那只小柯基，用力抱在怀里拼命亲了起来。见到了可爱的小动物时，她才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少女神态。
江逍微微一笑。紫烟的细胞演化出来的生物，一切行动都是由他的意念所控制。他操纵着那只小柯基在心韵的脸上舔来舔去，蹭个不停，心韵被逗得咯咯直笑。
“好了，回答我吧。”江逍等心韵玩够了，才控制着小狗跳回了自己的怀里。
“呀！再让我玩一会！”心韵鼓着嘴，冲着江逍伸出手：“别那么小气！”
“等你先回答了我的问题。”江逍笑了笑。
“让我抱着！抱着就回答你！”心韵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给就不回答！”
江逍耸了耸肩，控制着小柯基又跳回到了心韵的膝盖上。心韵抱着小狗，再用力亲了两口，亲得咯咯直笑，才抬起头来，重新恢复了认真的表情，只是小狗还紧紧抱在怀里：“因为根据我所收集到的基因残篇来看，上古的尼安德特人，原本应该是不会死亡的。无论是因为衰老，还是因为受伤，甚至是疾病。哪怕是一个躯体受到了无法恢复的损伤，也可以轻易地复制出一个新的躯体，将意识转移进去。”
“不老……不死？！”江逍愣住了：“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心韵反问道。
“一个种群……或者说一个社会，怎么可能是这样的结构！如果没有死亡，却一直有新的个体出生，那岂不是……岂不是最终一定会面临人口爆炸的结局？！这样的话，怎么可能继续维持下去！”
“这我就不清楚了。因为我接触到的基因残篇中的历史，实在还是太少。”心韵叹了口气，把小脸蛋半埋在了狗狗的身体里：“但基因残篇中的历史，虽然只是一鳞半爪，却绝不会有错误。所以或许……要真的到找到了那颗种子之后，才能得窥全貌吧。”
“所以……如果想要复活紫烟的话，就必须找到那颗种子……？”江逍皱眉问道。
“是的。而且，这对于你我来说，都是有利的。这也正是我之前会要你跟着我一起来，听完这张内存卡里的录音的缘故。”心韵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三十五章 突发状况
“我明白。但……”江逍还是有些疑惑：“就算是想要复活紫烟，那也只是我的事情。对你来说，你完全没有必要告诉我这些内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是说过了么，我对你有好奇呀！”心韵嘻嘻一笑：“你这个人，确实太奇怪了。”
“只是因为我没有展现出应该对你这个祭司的尊敬么？这也没什么太过稀奇的吧？”江逍皱眉道。
心韵摇了摇头：“不。还不仅仅是这样……你的身上，有比这更奇怪的地方存在。”
“是什么？”
“我刚才已经对你说过了，通过接触其他觉醒者的基因，祭司可以读出血脉中潜藏的历史残篇。但……”心韵摸着怀里小狗的毛，面色严肃起来：“我尝了你的血液之后，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什么也没有找到？”江逍一愣。
“是的。这完全不符合常理。虽然你目前还没有完全觉醒，但你已经在我面前展现过了自己的能力，已经可以确定，你身上的尼安德特基因比例已经足够高了。但我接触了你的基因之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从中得到任何信息。听清了，是任何！这太反常了！”心韵一脸认真：“这种事情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所以我觉得……你的身上，一定有和其他觉醒者不一样的地方。而这种古怪的不同，我无法解释，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和我一起去到种子那里。在那里，或许我能够找出答案来。”
“……好吧。”江逍陷入了深深沉思，良久才点了点头：“我与你同去。反正你我二人各自的目标，都指向了种子这一点。而且反正……”
江逍无奈地苦笑，叹了口气：“反正我的生活，已经不可能再变得更糟了。”
“这就对了！”心韵嘻嘻一笑，竟然伸出手，勉强够着用力揉了揉江逍的脑袋：“乖，乖哦！一起去找种子，然后姐姐给你买糖吃！”
“姐姐毛线！你这小鬼头！”江逍重重拍了一下心韵的手，脸上看不见半点对祭司的尊敬：“你还想和小狗玩么？”
“切！凶死了！”心韵嘟着嘴收回了手，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小柯基：“狗狗乖，我们不理他！”
江逍哭笑不得地看着心韵抱着算是“自己的分身”的东西，一脸疼惜的模样，正在这时，他怀中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江逍掏出手机，看到来电竟然是赵天雨。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答应过她，办完了事之后，就去找她，将一切都告诉她的。
只是没想到，原本只打算去把话交给老华传出去的，却碰见了心韵，又一起去了那所中学寻找紫烟留下的讯息，再回到了心韵的家里听紫烟的录音。这一番折腾，已经是深夜两点多了。而江逍也早把赵天雨忘了个干净。
她……该不会还没有睡，一直在等着自己吧？
江逍连忙接起了电话，心里还在犹豫着，这么多事情，如果告诉了赵天雨，她究竟能不能接受，甚至……会不会相信？
电话那头，赵天雨的声音有些急促：“江逍，你在哪里？能现在来我家么？”
“呃……现在么？”江逍苦笑着：“都已经两点多了，没必要那么着急吧？我知道我答应过告诉你一切，但……明天再去不行么？”
“不是为了那件事。”电话那头赵天雨的声音仍旧急促：“是我这里……出了点状况，我必须和你见面。”
江逍的心中顿时一沉，赵天雨说的出了点状况，究竟指的是什么？
他顿时想起了之前力秦的偷袭，还有今天见到的那个伤渊。虽然力秦已死，但背后的主使者很有可能就是赭玉。而伤渊今天在他们离去时也说过了，学院绝不会放弃那颗种子。
但他们……难道真的会对完全无辜，毫不相关，甚至连觉醒者都不是的赵天雨下手么？！
想到此处，江逍焦急问道：“天雨，是有人到了你家威胁你了么？”
“呃？不，不是。”赵天雨一愣，随后连忙否认道：“我没有危险，只是出了点奇怪的状况……电话里没法说清楚，我也没法出门。你快点来，我在家里等你。”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我马上来。”江逍挂掉了电话，望向了心韵，还没来得及开口，心韵却已经一脸调笑地把小脸凑了过来：“哟，听电话里的声音，又是个姑娘啊。怎么，你身边的女孩子，看起来还不少嘛！这一个漂亮么？”
“什么身边的不身边的！”江逍白了心韵一眼：“我有点事，先走了。紫烟留下的这张内存卡，还是留在你这里更安全些，而且本来也不是我的东西，我就不带走了。”
“等等！”见到江逍站起身就要走，心韵连忙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跳到了他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你就这么走了？”
“怎么？我还要给你这位祭司大小姐打洗脚水么？”江逍皱眉对心韵笑道。
心韵嘻嘻一笑，摇了摇头：“那倒用不着。只是……电话里跟你说没危险，你就相信么？万一别人是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着她这么说的，你该怎么办？这么一个人去到那里，就不怕被人伏击么？别忘了，学院到现在还盯着你呢。”
听到心韵这番话，江逍心中这才意识到，忙问道：“那……你打算陪我一起去？”
“虽然那么晚了不是很想动弹，但还是保护着你去一趟吧！”心韵翘起小鼻子，得意地哼哼了两声：“毕竟你的体质那么奇怪，我还想在种子那里探寻出真相呢！如果让你就这么死掉的话，也太可惜了。”
“那……谢谢了。”江逍心里清楚心韵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而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帮手在身边，也确实多了几分安全。认真地向着她深点了点头。
“不必客气。”心韵摆了摆手，蹦蹦跳跳地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冲着外面大叫道：“乱壤！走！我们再出去一趟！”
“知道了，心韵小姐。”外面响起了那个红发年轻人的声音。
“走吧~”心韵冲着江逍眨了眨眼睛，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大步走向了屋子的大门。
门外，那个名叫乱壤的红发年轻人已经发动了汽车，等在了门口。见到江逍和心韵出来，先是冲着心韵鞠了一躬，又对江逍友善一笑，随后为两人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上车之后，江逍报出了赵天雨家的地址，乱壤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便一脚油门向前开去。
看着前面一言不发，只专注地开车的乱壤，江逍禁不住好奇地问道：“你……是心韵的司机么？”
“不光是司机，也是护卫、厨师和管家。最重要的身份，我是心韵小姐的注印属民。”乱壤头也不回地回答道：“所以，我的整个生命，都是心韵小姐的。”
江逍眉头微微皱起，嗯了一声，也不再接话。
每一次听到注印这个词，他的心中都会泛起一阵难以抵御的巨大厌恶感。
这并不会导致他反感心韵。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很喜欢心韵这个女孩子，单纯的“觉得这个人是个不错的人”的喜欢。心韵给他的感觉，就是阳光、纯净、小女生，但在必要的时候，又能够有充分的冷静和分析能力。
而且与赭玉不同的，是江逍知道，心韵对他并没有恶意。这种知道并不仅仅来源于分析，也包括了纯粹的感觉。没有凭据，但却更让他安心。
但不管心韵是个怎样的人，而且江逍也能够理解她身为祭司这样的职阶，给低职阶的觉醒者灌注注印这种东西的举动，可他依旧……会觉得非常别扭。
暗暗叹了口气，江逍将这念头抛了开去，不再去想。
车开了没多久，停在了赵天雨家的楼下。心韵跟着江逍一同下车后，想了想，扭头对身后的乱壤道：“你先停在这里等我吧，不用一起上去了。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叫你。”
“明白。”乱壤恭敬地一点头，目送着心韵和江逍两人进入了小区里。
到了赵天雨家的门前，江逍刚伸手一敲门，却发现门竟然只是虚掩着，并没有合上，轻轻一碰便向内挪动开来。江逍连忙对着心韵望了一眼，露出了警告的眼神。心韵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但门内却传来了赵天雨的声音：“江逍？是你到了么？”
“是我。”江逍沉声道，与心韵一同迈进了门中，却没有关上身后的门。
赵天雨的声音，是从浴室里传来的。而现在浴室的门，却紧紧关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不用担心，没有其他人在。”心韵歪着小脑袋闭目片刻，睁开眼对江逍道：“如果有觉醒者存在，我的精神力能够感应到。但……”
她停了一下，微微皱起了眉头：“但很奇怪的是，你的那个朋友……我也同样感应不到……”
“天雨！你在浴室里么？”江逍心中一阵疑惑，连忙大步走到了浴室前，隔着门叫道。
“我在浴室里。但是……”赵天雨的声音依旧和电话里一样有些急迫，但却似乎并不算慌张害怕的样子：“你可以进来，但是你别被吓到了！”
江逍深吸了一口气：“不用担心我。那，我进来了。”说完便拧开了浴室的门把手。
但浴室里，却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存在！

第三十六章 入镜
赵天雨家的浴室并不算大，进门的右手是梳妆台，正前方是马桶，左侧是一个大大的浴缸，一眼就能够尽收眼底。
浴缸上原本虽然有一道浴帘，但现在也是完全拉开的状态，能够清楚地看见浴缸内没有半个人影。
赵天雨……明明不在浴室里……
可刚才江逍听见的声音，又分明确实是从浴室的门内传出来的！
“见了鬼么……？”
江逍皱着眉头，不可思议地望了望身后正努力挤着越过他，好奇地把小脑袋往门里伸的心韵，提高了点音量叫道：“赵天雨！你到底在哪儿！”
“往前走！往右看！”赵天雨的声音更加着急了，但声音却确确实实，是从江逍身前的浴室里响起！
江逍莫名其妙地按着赵天雨的指示，向前走了几步，再转头向右。
右边……不就是她的洗脸梳妆台和……镜子么？
但一看之下，江逍便立刻呆滞在了当场。
对啊……不就是镜子么……
可现在，赵天雨的身影，竟然就和镜子里的他并肩站着，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江逍慌忙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身侧，然后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他的身旁，明明什么都没有。
但镜子里的他身旁……却有着赵天雨的身影！
“天雨！你……你在搞什么鬼！”江逍结结巴巴地，好不容易才把一句话说完整。
“我要是知道，还会找你来么！”镜子中的赵天雨重重捶了一下江逍的肩膀，但那记小粉拳却落空了，从镜子中江逍的身体里穿过。而江逍也没有感觉到半点被触碰的感觉。
“你……你被困在镜子里了？”江逍也同样试着伸出手，按照镜子里的方向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身旁。没有半点触感，那里的确只有空气而已。而镜子里自己的手指，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赵天雨的身体。
“好像是……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赵天雨漂亮的脸蛋都皱成了一团：“而且我好像……好像出不去了！”
“等等……那你刚才是怎么给我打的电话？”江逍脑中一震，连忙问道：“镜子里的你，不是摸不着的么？那为什么我还会接到你的电话？还有你家的大门，为什么会是虚掩着的状态？你总不可能是一直虚掩着的吧，一定是在跟我通完电话后才打开的才对。你是怎么打开门的？”
“我……我只是不能触碰到你而已。不但碰不到你，我在我的身旁也看不到你的存在。”赵天雨急得都快哭出来了：“镜子里的世界一个人都没有，除了我自己以外。但是所有的物体对我来说，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方向反了而已。我依然可以触碰，而且好像……不管我对它们做什么，它们在现实世界的本体也会出现同样的动作。”
说着，镜中的赵天雨便拿起了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而江逍和心韵也悚然看见自己身旁，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机随着赵天雨的动作，就这么自行升了起来，而且和心韵手中的手机沿着完全相同的轨迹！
赵天雨低下头，吃力地看着手机屏幕，输入密码解锁，按下了拨出键。很快，江逍身上的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江逍看着来电号码，确实是赵天雨的号码。而身旁那悬浮着的手机屏幕上，也亮起了通话呼出的画面。
可这……也太离谱了吧。
江逍目瞪口呆地看着镜中的赵天雨。
“你不知道我给你打个电话有多难！”赵天雨丢下手机，重重捶了一下面前的梳妆台，江逍这里的手机也落在了地上，而梳妆台上的一管口红，也与镜子里一样地倒了下来，滚落到地面上。
“镜子里的一切东西都是反的！所以我的指纹解锁没法使用，我看到的文字也都是反的，所以无论解锁还是拨号都是反的！”赵天雨恨恨道：“我花了五分钟才找到原因，解开手机，给你打电话！”
“那你……那你到底是怎么进去的？”江逍皱着眉毛，还有一句话没敢问出口——
如果这面镜子被打碎了的话，赵天雨……是不是就永远出不来了？
赵天雨听到江逍的话，突然微微有点脸红，嗫嚅着嘴没有立刻回答。
“都什么时候了还藏着掖着！”江逍不悦道：“赶紧说！不说出来，我们怎么替你想办法！”
镜子里的赵天雨犹豫了片刻，脸上的红晕更盛，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我就是洗完了澡，还没穿衣服的时候，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然后觉得……镜子里的这个女孩子……怎么那么漂亮啊！要是我能进到镜子里，抱抱自己就好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伸出手想要碰碰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我伸出手，点在了镜子上……但是镜子上却突然出现了一道波纹……我的手竟然……竟然伸进去了！”
“伸进去了？”江逍不敢置信地摸着眼前的镜子，但不管他怎么摸，触手处都只是一面冰冷的玻璃而已。
“不用试了！我刚才已经试过了，现在我面前也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而已，怎么碰都没法穿过去了！”
“……好。你继续说。”江逍连忙收回手道。
“我就碰了那么一下，然后就发现镜子里的我消失了……我是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周围的一切，左右都反了过来。消失的不是镜子里的我，是现实世界中的我！我进到了镜子里去！”赵天雨已经微微带着了一点哭腔：“我试了好多次，都没办法从镜子里出来，这才给你打电话的！”
“行了行了，先别慌，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江逍连忙伸出手竖在面前，止住了赵天雨继续往下说：“这未必是件坏事，你可能只是……”
他想了想，看向了身边的心韵，从她的目光中也看出了赞同，才继续道：“你可能只是……觉醒了能力而已。”
“觉醒？那是什么意思？”见到江逍始终没有慌乱，镇定的气息也感染到了赵天雨，渐渐平复了下来，深呼吸了两口气后问道。
“这个……待会再跟你说。总之目前按照我的推断，你应该不用太担心，毕竟自己觉醒的能力，不应该对你自己造成危险才对。”江逍想了想道：“你的活动范围，不是只在这个浴室里，这面镜子的面前吧？”
赵天雨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要不然，我刚才也没法去玄关给你开门了。门外的地方我虽然没去，但我想应该也都畅通无阻才对。”
“那就好。那你试过了别的镜子没有？”江逍连忙道。
“还没有。”赵天雨一愣，随后双眼放出光来：“我……我怎么会忘了这点的！”
“你家里肯定还有别的镜子吧？在哪里？”江逍问道。
“在……在我卧室。卧室的梳妆台上也有镜子！我们那儿见！”赵天雨一拍脑袋，便急匆匆地扭头跑了开去。
江逍和心韵也连忙转身跑向了赵天雨的卧室，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在他们面前被打开，仿佛闹鬼一般。
站在了卧室的梳妆台前，江逍看见镜子中的赵天雨也跑了过来，胸膛急促起伏着。
“试试吧！”江逍催促道，为镜子里的赵天雨让开了一个身位。
赵天雨伸出手指，点在了面前的镜子上，但还没落下，却又突然收回手，犹豫道：“可……可如果还是不行怎么办？”
“还是不行，就再想别的办法！赵天雨，你现在怎么变得那么婆妈！”江逍不悦地低声吼道：“快点！别磨蹭！”
赵天雨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伸出手指，按在了镜面上。
这一次，竟然真的生效了！
江逍和心韵都眼睁睁地看着，随着赵天雨的手指接触到镜面，顿时就泛起了一阵波浪，前后甚至还不到一秒的时间，波浪便已经平息。镜子中的赵天雨并未消失，而两人的身旁，却又多了一个赵天雨。
赵天雨眼睛一花，已经发现了眼前的画面左右颠倒了过来，先是左右扭头看了两眼，随后脸上原本的担心顿时一扫而空，一下子原地跳了起来：“我……我出来了！我出来了！”
她原地蹦了两下，转过身一把抱住了江逍，兴奋地在他的两边脸上用力亲了瓷实的两大口：“江逍！你太聪明了！为什么我会认识你这么聪明的朋友啊！！！”
“好了好了，快下来。有人看着呢。”被赵天雨几乎整个人扑到身上，旁边心韵还在促狭地笑着看着两人，江逍难免有些尴尬，轻轻拍了拍赵天雨的肩头，将她哄了下来。
“咦，对了，我还没问呢，这个小妹妹是谁呀？”脱离了险境之后，赵天雨终于很快从最初的兴奋中回复了震惊的状态，看着江逍身旁站着的心韵，伸出手便要去摸她的头。
但手刚伸到了一半，心韵便微微冷哼了一声，而赵天雨的面色也突然一变，那只手竟是悬停在了空中，再伸不出半厘米去。

第三十七章 精神威压
“对……对不起啊……”赵天雨讪讪地道，那只伸出去的手也慢慢缩了回去。
“怎么了？”江逍奇怪地看着赵天雨。
赵天雨只摇了摇头，强笑了一声：“不，没什么……”而两只手都背到了身后去。
“因为她能够感觉到，我这个祭司的威压啊。”心韵侧脸白了一眼江逍：“你以为每一个觉醒者都像你一样，那么大大咧咧的，连基本的尊敬都不懂么？”
“小屁孩还要个什么尊敬！”江逍笑着呸了一声，伸出手在心韵的脑袋上按住了就用力揉了两下：“揉了不就揉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揉吧揉吧……”奇怪的，对着江逍的蹂躏，心韵却没有半点反抗，甚至连不乐意的表情都没有出现，被江逍肆意揉着脑袋，脸上却只有“受不了你”的无奈，甚至还有些许享受的模样。
江逍只揉了两下便收回了手，转过头对赵天雨道：“这是……心韵，一个觉醒者，而且是比较臭屁比较高阶的那种。虽然不明白那种精神威压究竟是什么感觉，但是你不用太在意就好了。走吧，我们出去说。”
说完，江逍便当先走出了心韵的卧室，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见到两女都没动，连忙伸出手招了招：“愣着干嘛呢，快过来坐下啊！”
“真是没见过你这么没大没小的觉醒者。”心韵嘟着嘴，叹了口气，低头走到了江逍身旁坐了下来，随后又不满意地向着江逍的方向拱了两下，紧紧贴着他坐下。而看到心韵走了过来，赵天雨才跟在后面，坐在了沙发上稍远的地方。
“你……害怕她？”江逍皱着眉头，指着心韵对赵天雨问道。
“嗯……不能说是害怕。”赵天雨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心韵，想了想道：“应该说是……尊重。就像是看见了家里从小照顾着我长大的长辈一样，觉得自己不应该在她的面前做出什么僭越的举动吧。”
“把你的威压给我收起来，天雨是我的朋友。”江逍转过头，瞪了一眼心韵：“就你这样，哪里像什么长辈了？”
“好吧~”明明在其他觉醒者面前威严无比的心韵，却似乎拿江逍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模样，点了点头：“其实主要是刚才的残留影响而已，人家早就撤掉威压了啊。只是天然的影响，再怎么样也会有的，这可不能怪我。”
“那不怪你，只要别主动释放就好。”江逍点了点头，又将紫烟的细胞演化成了一只小兔子，抛到了心韵的怀里：“乖，这个给你玩。”
心韵又是一阵欢呼。江逍看着她一脸笑开花的模样，苦笑着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这个半大小鬼，究竟哪里有值得尊敬的样子了。
“既然现在你也觉醒了，而我也来了这里，那就干脆一起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吧。”看着赵天雨的神色渐渐恢复了正常，江逍缓缓道：“之前不想立刻告诉你，是因为你毕竟只是个普通人，不想让你也卷进这些事情里。但现在……你已经算是……我们的同类了。”
“同类……？”赵天雨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来，疑惑道：“那你们……或者说我们，究竟算是什么呢？”
江逍从紫烟那天在表演之后找到自己说起，再到碧潭山自己尾随着紫烟被暗炎袭击，紫烟身亡，留下遗言，一直说到刚才在心韵的住处听完紫烟录音，以及之后两人的讨论为止，再加上中途赵天雨不断地打岔提问，几乎花了快两个小时，才将这些时日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事情，都对她讲述完毕。
而在这过程中，心韵除了偶尔插上一两句话之外，大部分的时间就像是个普通的小女孩一样，专心致志地逗着自己手上的小兔子玩。
“这……也太离奇了吧……”赵天雨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两人：“可我为什么……会突然觉醒呢？”
心韵头也不抬地抢着回答了她的问题：“觉醒对于每一个人的契机都不一样。即便是到现在也没能分析出统一的结论来。有些人可能是因为强烈的精神刺激，有些人可能是因为自然的年龄增长，甚至还有些人可能是因为……某种生理变化。”
她突然抬起头，坏坏地向着江逍和赵天雨看了一眼：“比如……**！”
“哦？”江逍转过脸，也同样坏笑着看着心韵：“你就是因为这种原因么？”
“才不是！”分明是心韵先开始逗乐子的，现在她居然被江逍说得脸红了起来，瞪了一眼江逍：“人家……人家怎么可能是那种原因！”
“好吧~姑且相信你。”江逍笑眯眯地拍了拍心韵的脑袋。
“不过……”心韵很快便恢复了状态，转头打量着江逍，奇怪道：“虽然也有很少的一部分觉醒者会暂时只觉醒一部分，一段时间以后才完全觉醒，但往往都只在几天之内而已，最多也不会超过两个月。而你……已经初步觉醒好几年了吧，可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完全觉醒？这也实在有点太不寻常了。你果然是个事事都和别人不一样的家伙呢。”
“是么？”江逍愣住了。之前没有任何人对他提及过完全觉醒所需要花费的时间，直到如今才从心韵的口中得知，原来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那么不寻常。
那么说来……自己的那个契机还没有到来了？
可那究竟，会是什么呢？
“好了，先不说他了，说说你吧。”心韵把目光从江逍身上挪开，望向赵天雨：“你的能力看起来好像很奇怪的样子，至少我还没有见过同样的，甚至是类似的。而且……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用处。”
“用处？”心韵收起了精神威压已经有了一段时间，赵天雨也渐渐放松了下来，皱眉疑惑问道：“这能有什么用处？”
“总之，先来判断一下你的能力规则吧。”一到说到正事的时候，心韵总会收起小女儿的神态，变得专注而认真：“就我们目前所知的，你触碰了浴室的镜子之后，身体就转移去了镜面世界，但重新触碰那一面镜子时，却无法以同样的方式重新回来。而当你触碰卧室梳妆台的镜子时，你又回到了现实世界中。我说得没错吧？”最后一句话，她是想向着江逍问出的。
“没错。”江逍点头道。
“那么，以我丰富的经验和祭司的智慧来推测的话……”心韵得意地小小笑了一下：“你的能力规则是，触碰一面镜子，就可以去到镜面世界中。在镜面世界里，你无法与外界的他人产生物理碰撞，但你可以对无生命物体造成影响，而这种影响，是可以在现实世界中造成同样的反应的。比如，你拿起镜中的手机拨打电话，真实的手机也会悬空浮起，拨出电话。”
心韵看了看江逍和赵天雨两人，见他们没有反对的神情，又继续道：“而你出入镜中世界，似乎不能够使用同一个通道。也就是说，当你离开时，必须要从另一个镜面离开才行。所以……我们再来做一次试验吧！”
心韵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梳妆盒打开，盒盖内侧是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而且我认为，出入镜面世界，与镜子的面积无关。来，伸手碰一下！”
赵天雨微微有些犹豫。毕竟方才被困在镜中世界的时间太久，此刻心里还有些担心。但心韵身为祭司，对她天然便有一些精神压制作用，再加上心韵的分析也确实逻辑缜密，她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便轻轻伸出手，点在了梳妆盒内的镜面之上。
镜面在与赵天雨手指相碰之时，再度如同水波一般闪动了一下。赵天雨的身体在江逍和心韵两人面前又一次凭空消失。
“我……我又进来了。”这一次赵天雨的声音已经镇定了很多。隔着镜面对两人打了个招呼之后，便立刻向着浴室跑去。
果然，这一次，浴室的镜子便变成了出口，赵天雨再度回到了真实世界当中，从浴室里走出来，重新坐到了两人身边，而脸上的表情交杂着恍惚、兴奋、还有不可置信。
“应该会是……比较有趣的能力呢。如果善加利用的话，可能会很有用的。而且，这应该是天赋能力吧，毕竟我无法想象，有什么职阶会具备这样的职阶能力。”心韵嘻嘻笑着打量着赵天雨。
“职阶能力……和天赋能力，那又是什么？我之前也听过这两个词，但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江逍忙对着心韵问道。

第三十八章 职阶？天赋？
“嗯……”心韵歪着脑袋想了想：“你已经知道，尼安德特人的种群，分成了祭司、战士、工匠和平民四个职阶了吧。不同的职阶，会拥有对应的职阶能力。比如……”
“祭司的职阶能力，只有一种，就是精神力。我们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周遭生命的思维，虽然并不能做到完全精确，但至少可以感应到如喜悦、恐惧、愤怒等基本情绪。同时，祭司还能够依靠精神力，去对低职阶的尼安德特人进行威压，影响他们的思维。包括之前我夺取了伤渊那些骨刺的控制权，也是依靠着远比他强大的精神力。”
“战士在尼安德特人的社会中，是维护社会治安以及战斗的中坚力量，所以他们的职阶能力都是以强化近身肉搏的为主，基本就是速度强化、力量强化、肉体强化等等这些，干脆简单直接，但是有效。”
“然后情况比较复杂的，就是工匠了。这个职阶只不过是一个统称，其下会有各种不同的分支，比如治愈者、建造者、修理者等等……因为现在无论是哪一个祭司，手头掌握的基因残篇都很有限，所以我们无法确定，曾经存在于历史上的那些工匠职阶的尼安德特人之中，究竟还可以细分出多少种类来，但那应该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而每一个工匠分支，职阶能力都是独特的。”
“第四种职阶，平民，是没有职阶能力的。他们即便是完全觉醒之后，也不会有太多的能力增长。虽然无论速度、力量还是恢复能力，都肯定会比普通人类要强大，但这种强大也是有限得很，甚至不会很容易被分辨出来，比如……”
心韵突然诡异地笑了笑，伸出手戳了戳江逍的腰：“你有没有听说过，拉斯普京这个名字？”
江逍一愣：“你是说……那个秽乱宫廷，天赋‘异禀’，最后遭到暗杀，先被氰化钾下毒，又遭到数次枪击，被哑铃砸碎太阳穴，最后丢进冰窟窿之中，还坚持了八分钟才最终溺水而死的那个俄罗斯妖僧？”
“没错，就是他！”心韵嘻嘻一笑：“后来有人去检查过他的尸体，从他的细胞里读取过他的基因库，发现……原来他也是一个觉醒者，而且只不过是一个平民而已。”
“等等……”江逍皱眉道：“可我记得，这个妖僧的尸体，在二月革命之后就被挫骨扬灰了啊。”
“你的记忆没错。”心韵笑得更加狡猾：“可是你不知道的是，当时的一个俄罗斯贵妇因为太过迷恋曾经得到的快乐，于是在他死后将他身体的某，个，部，位给保存了下来，作为自己的珍藏哟~虽然已经风干了，但祭司只要能够接触到细胞，依然能够从里面的基因来分辨出是否是同类的！”
“……”江逍顿时心头一阵恶心。
心韵那笑容，还有强调的停顿，很明显表明了她所谓的“某个部位”究竟是哪个部位。
而祭司读取基因的方式……江逍在老华那里已经体验过一次了。
想到了心韵的小嘴含着自己手指的温暖触感，再想到那个俄罗斯妖僧被风干了一百年的巨大**……再把两者联想到一起的话……
江逍看向心韵的目光，顿时带上了几分复杂。
“想什么呢你！”心韵重重敲了一下江逍的脑袋，娇哼了一声：“那个祭司又不是我！你……你怎么那么恶心！”
“这能怪我么？”江逍无辜地看着心韵：“谁叫你总是污，污完了自己又害羞来着！”
“哼！反正你脑子里别什么事都联想到我身上！”心韵作势呸了一下。
“好好好。”江逍也不想和这个小姑娘深入探讨这种话题：“那么，天赋能力又是什么呢？”
“天赋能力是独立于职阶能力的东西。”心韵小脸红了一阵之后便恢复了平静，认真道：“相同职阶的，并且是同一个分类的尼安德特人，职阶能力也都是相同的，而且除了平民之外，每个人都会拥有。但天赋能力却是每个人所独有的，不会重复，与职阶并不挂钩，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拥有。而且天赋能力……往往都是很稀奇古怪，天马行空的，并不一定都能应用在战斗上，甚至可能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比如……”
心韵突然捂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知道的一个觉醒者，他的天赋能力就是能让自己的形象在任何人眼中，看起来都像是一个300斤的大妈。”
“这……这是什么见鬼的能力？这种能力，有什么用？”江逍也哑然失笑。
“对啊，就是说没有用啊。天赋能力都是这么稀奇古怪的嘛。”心韵耸耸肩：“但是有些特殊的天赋能力，也会很强的。或者甚至……哪怕是原本看起来完全没有用的天赋能力，有时组合在一起，也会变得非常可怕。我举个例子好了。假设一个觉醒者的天赋能力，是让任何人都会无条件地爱上自己，而另一个觉醒者的能力，是可以让任何爱上别人的人都立刻死掉的话……你觉得这两人的组合，是不是天下无敌了？”
“还……还有这样的能力？”江逍不可置信地看着心韵。
“我只是随便假设一下嘛~”心韵笑嘻嘻道：“虽然我没见过，但是难保不会有这样的存在呢？毕竟天赋能力往往都是没有任何逻辑的，什么古怪的能力都可能存在。而且……因为平民的基数更大的缘故，所以平民之中拥有古怪天赋能力的数量也更多。有的时候，他们甚至会比最强大的战士更可怕。”
“但愿不要让我碰到这样的家伙吧……”江逍叹了口气。
“不……这可……不好说……”心韵微微摇了摇头：“相反，我倒是觉得，我们接下来遇到各种拥有特殊天赋能力的家伙，是很高几率的事情呢。”
“为什么？”江逍顿时紧张了起来。
“因为……伤渊不是说了么，学院是一定要夺取种子的，毕竟他们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种子。”心韵耸了耸肩：“而伤渊应该也很清楚，用常规的手段，是没有办法对抗我这个祭司的。哪怕调集再多的战士来和我正面冲突也是无效。所以……他应该会去调集学院内部，拥有特殊天赋能力的部下，来从我们手中抢夺种子的情报吧。”
“该死。”江逍重重向后倒在了沙发背上：“我应该在第一天见到紫烟的时候，就立刻拒绝她的！”
“现在抱怨也没有用了呀。”心韵向着江逍身旁挪了几寸，笑嘻嘻地拍了拍他：“既然你的生活已经被搅乱了，那就应该勇敢点面对它！来，做一个勇敢的表情给我看一看！乖~”
江逍不搭理心韵，只伸出手指在她的小脑袋上敲了敲，一脸郁闷。
“疼啊！轻点，你这个大白痴！”心韵啊地一下揉着脑袋，气呼呼的：“竟然袭击祭司！不要命了么！”
“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尽早赶去贝加尔湖，找到种子？”江逍不理心韵的撒娇，转过头问道：“伤渊，还有整个学院，调动起力量应该需要一段时间，我们应该抢在他们前面，先一步出发吧。”
“啧，你倒真是比我还着急呢……为了复活那个叫紫烟的漂亮女孩子么？”心韵嘿嘿笑着。
“只是想早点解决这个麻烦而已。”江逍耸耸肩，无奈道：“既然我的生活已经被搅得乱七八糟了，我当然希望能够尽早恢复到原来的轨迹中去。不是你刚刚说的么，要勇敢地面对它。”
“对~~~”心韵拉长了声调：“那好吧，我们就抓紧点时间出发吧。不过还要过上两天，安排一下出行的事情。既然这里没事了，我们就走吧。对了，你……晚上去哪里住？”
“我？”江逍一愣。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原本江逍打算，去见了老华之后，让他将话传出去，一切就再与他无关了，晚上自然是正常回自己家里，过正常的日子。
但现在……他还能继续过着平静的生活么？
而且现在，赵天雨也成为了觉醒者，操纵力秦的人无论是谁，都有可能将她设定成目标，来作为要挟江逍的筹码。
江逍皱眉想了想，抬头看了看赵天雨：“天雨，我这两天，就住在你这里吧。”
“呃……啊？”赵天雨一愣：“住在……我这里？”
“怎么，不方便么？”江逍笑道：“你昨天在我家睡了一宿，我可没赶你走啊。”
“不……没有，很好啊。”赵天雨连忙摇了摇头：“只是……你为什么突然会想要住在我这里？”
“因为……你这里安全些吧，学院的家伙们，不一定会那么容易找到这里来。”江逍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告诉赵天雨，自己是为了保护她。
“好了好了！”心韵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豪气地一挥手：“都别废话了！你们一起去我那里住上两天吧！”
“呃？你那里？”江逍和赵天雨齐齐一愣。
“怎么，有什么问题么？”心韵哼了一声：“我那里又不是没有空房间，而且，也比你们俩单独在这里更安全些。学院的家伙们，对我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的。而且你们不知道吧，除了我之外，乱壤也是很强的哦！既然过两天就要出发，那干脆还是待在一起，比较安全吧。”
江逍低头想了想，觉得心韵说的确实有道理，抬眼望向赵天雨：“天雨，你怎么说？这两天先去心韵那里住下，等我们出发前往贝加尔湖之后，想来学院应该就不会再盯上你了。到那时你再回来吧。”
赵天雨低下头想了想，摇了摇头：“不……”
“怎么？你不愿意去心韵那里？”江逍皱眉问道。
“不。”赵天雨摇头道：“我是说……我想和你们一起去贝加尔湖。”

第三十九章 谈判
“你……要去贝加尔湖？”江逍讶然：“天雨，你疯了么？”
“你觉得这可能么？”赵天雨白了一眼江逍：“既然你们能去，为什么我不能去？”
江逍苦笑道：“我去寻找种子，是为了让紫烟复活。心韵去找种子，是为了读取尼安德特人的历史。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又何必掺和？”
“和我无关？”赵天雨笑了笑：“这怎么可能？自从那天力秦袭击你家，差点让我也送命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不可能置身事外了。何况，我现在也成了和你一样的觉醒者。”
“但你留在这里会更安全。”江逍摇了摇头：“一旦我们启程，学院的目标就会都盯在我们身上。这一趟行程，可能会很危险。”
“我不在乎。”赵天雨耸了耸肩：“既然知道了你会有危险，我怎么能眼睁睁就这么看着？如果我仍然只是个普通人的话，也就罢了。但现在……我明明有能力帮助你啊。”
“可……”江逍刚开口，就被心韵一把拉住了袖子：“好啦好啦！怎么那么婆妈！既然她想去，你就让她跟着我们一起去好了！她的能力那么奇怪，或许真的能派上什么用处吧。”
“好吧……”江逍想了想，点了点头。
三人下了楼，坐上了乱壤的车，回到了心韵的住处。刚刚进了家门，心韵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一个从未见过的号码。
“你好，心韵。”心韵接起手机，听见手机那头的声音是一个不认识的男子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很奇怪，明显是用变声器改变了音色，沉闷而沙哑：“虽然是第一次正式通话，但我却早就听说过你了。而你……想来也听过我的名字很多次。”
“你是？”心韵对着江逍和赵天雨使了个眼色，随后打开了手机的免提，让电话的音量响到了每个人都能听见的程度。
电话那头的男人呵呵笑了笑：“别装傻了。既然同为祭司的职阶，我相信你不会猜不到我是谁。你今天刚刚夺走了我们学院的东西，总该想到我会联系你吧。”
心韵也笑了笑：“我只是没想到，你的电话会来得那么快而已，也没想到，你竟然只选择用电话跟我沟通。另外……”
心韵轻轻哼了一声：“什么时候，种子变成了你们学院的东西了？我的院长大人？”
“首先请原谅我的失礼。不过因为时间紧急，所以我实在来不及来到你的面前了。但请相信，我对你没有丝毫的不敬之意。”院长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没错，种子的确是属于先民的遗产，不是任何一个觉醒者，或是任何一个组织所有，但至少，紫烟是学院的人，而她留下的那份情报，自然也是学院的所有物了，这没错吧？”
心韵冷笑：“我倒没听说过这种说法。就算她是学院的人，也不意味着她死了，留下的东西就一定要归属学院。至少在她活着的时候，她没有将这东西交给你。”
院长幽幽叹了口气：“心韵，我今天给你打来电话，并不是来和你探讨什么财产归属权的。你应该很清楚，在这件事上，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我只想问你一件事，就是你愿不愿意将那份情报归还给我。”
“不~愿~意~”心韵拉长了声音：“除非你能告诉我，你寻找种子的理由，并且这个理由，还要足够让我满意~”
“理由么？很简单，身为一个祭司，收集先民的记忆，重现真实的历史，这不是我们的天职么？我想，这个目标你也同样希望达成吧。”
“是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之间应该不会产生冲突了。因为很巧的是，我也同样希望收集先民的记忆，重现真实的历史。而且你应该很清楚，祭司之间可以通过精神交流，互相传承双方已知的一切知识。”心韵笑嘻嘻地回答道：“那么，你就用不着那么费心了，我保证，等我找到了种子之后，只要你来见我，我一定会将从种子中得到的历史，分毫不差地传承给你。那么你现在呢……只要安安心心地等着就好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院长又长叹了一声：“心韵，你真的要和我作对么？”
“不是我要和你作对，而是你提出的要求明明很奇怪很没有道理啊！”心韵的声音很温柔：“明明你要的是历史，而我可以让你不动一根手指就能得到，这样的好买卖上哪儿去找？或者说……”
心韵语声突然变得冰冷：“你刚才的理由，不过只是胡编出来敷衍我的？”
“既然这样……那就只有，抱歉了。”院长叹了口气：“我实在不愿意和另一个祭司为敌，但很无奈，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好。没事了吧？没事我挂了啊。”心韵哼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抬头看着江逍和赵天雨冷笑了一下：“不报真名，不露面，甚至还鬼鬼祟祟地用了变音器……我最讨厌这种藏头露尾的家伙了。”
“确实很可疑。”江逍点了点头：“他如果真的只是想要搜集历史的话，没有必要非得亲自去到种子那里吧。就像你说的，祭司之间的精神交流可以将一切传承给他。而他拒绝了你的提议，只能证明他的目的……是别的东西。”
“但是……”心韵又皱起眉头：“或许其他的觉醒者会相信虚无缥缈的传言，但这个家伙建立了学院那么大的组织，接触过的觉醒者一定比我更多。就连我都知道，种子并不是什么蕴藏着力量的东西，他不可能不清楚。何况祭司已经是整个觉醒者的顶端了，他也不需要再去获得什么力量。那他要从中得到的，究竟是什么呢……”
“难道……真的是那个所谓的……新世界？就像紫烟说过的那样？”江逍思索片刻，见到心韵的面色突然一沉：“居然那么快！”
“什么？”江逍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门口一声巨响，门板已经被砸得飞了出来，重重落在了客厅的地上。
江逍顿时全身警觉了起来，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将赵天雨护在了身后。一旁一直未发一语的乱壤也面沉如水地站到了心韵的身前。
“不必紧张。”心韵冷笑着摇了摇头：“我能从精神力上感觉到，不过是个战士而已。能对我造成威胁的战士，这个世界上只怕还不存在。”
门外的夜色中，缓缓走进了一个男人。他看起来模样非常普通，是那种丢进人群里便会认不出来的相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不出什么表情。
“心韵小姐，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溃厌。”那个男人向着心韵深深鞠了一躬：“院长告诉我，要我无论如何，保持对心韵小姐的礼貌，并且再确认一遍，您是否愿意将种子的情报交出。他还是希望尽可能地不要与您之间发生什么冲突，但——”
溃厌抬起头来：“但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友好地试图与您交涉了。”
心韵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小脸已经气得通红：“带着你的院长一起去死吧！就算我本来愿意交给他，现在也没戏了！竟然敢毁了我家的大门！你到底是有多大的胆子！”
空气中再度充满了心韵的精神威压，身后的赵天雨尽管没有正面受到冲击，但面色仍然一瞬间变得苍白。只是江逍和乱壤两人却都若无其事。
而面前这个名为溃厌的男人，也同样没有任何表情：“心韵小姐，以您身为祭司的身份，应该不可能想不到，院长既然派我前来见您，就一定已经在我身上施加了注印吧？您的精神威压，对我是无效的。”
心韵的面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而且……既然伤渊支部长大人也没有能够击败您，院长却依然将我派来夺取那份种子的情报，这也就意味着，他清楚我有能力做到。”溃厌认真地说道：“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比伤渊支部长大人更强，而只不过是——我的天赋能力，更适合对付你们而已。”
“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心韵稚嫩的小脸上，突然杀气毕露：“你们难不成当真以为，我心韵没杀过人么！”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心韵也猛地从原地前冲，掌心中已经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锋利的小刀，向着溃厌的脖子抹去。
这一次，她是真的动了杀机。此刻的心韵，再不是面对着伤渊时那般慢悠悠的闲庭信步，而是动若脱兔！
在江逍眼中看来，虽然还比不上伤渊的速度，但却已经与那一日的暗炎不遑多让了。
觉醒者在血脉觉醒之后，除了获得职阶能力与天赋能力之外，身体的基本属性也会得到大幅度的强化，远胜过普通人。比如那个仅仅是平民职阶的拉斯普京，也能拥有几乎怎么都无法杀死的生命力和恢复力。
而虽然战士职阶的速度力量等，通常来说要比其他职阶更强，但彼此之间根据觉醒程度与天赋的高低，会有高下的差别。例如身为支部长的伤渊，就明显地比暗炎更加强大。
但心韵作为更高阶的祭司，这种基本的身体素质，即便算不得特别出类拔萃，也依然是相当可观了。至少要远远地高过面前这个看起来并不算很强的战士。
溃厌做出了一个向后躲闪的动作，但脸上却没有半点紧张的神色，似乎那一下躲闪只是例行公事一般，银色的刀锋轻易地划过了他的咽喉，切开了气管。
而心韵却仍旧没有罢手，小刀在掌心中一转，便向着溃厌的小腹刺去。但这一次，刀锋入体，溃厌却没有半点反应，而心韵的刀，却如同刺进了空气中一般。
与此同时，心韵自己的小腹中，也传来一阵刺痛。
心韵尖叫一声，拔出刀便向后一跃，拉开了距离，低下头去，却看见溃厌中刀的部位，却没有一丝血迹流出。反倒是自己的小腹上，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不断流出，已经打湿了裙子周围一片。
乱壤面色一沉，不等心韵说话，已经抢了上前，将心韵抱在了自己怀中，伸出手按在了伤口之上。而随着他的手掌按住，伤口也立刻止住了血。
“该死……你……你……”心韵伸出手指着溃厌：“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第四十章 突袭
“心韵小姐，你难不成是傻了么？”溃厌半跪在地上，将自己喉间的气管扶正，用手捂住伤口，嗓音嘶哑：“有哪一个觉醒者会蠢到将自己的能力告诉对手的？尤其……是像我这样，依靠天赋能力战斗的觉醒者？”
心韵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小刀，目光紧紧盯着乱壤，却没有再度向他动手，大脑飞速转着不停。
“既然你不打算再攻击了，那么，我就自己来吧。”乱壤在原地稍稍等了片刻，也不见心韵上前，干脆便自己大步走上了前来，右手的指尖也伸出了几根骨爪来。
“主上……”乱壤刚刚站起来，将要迎上前去时，却被心韵一把拉住，用力扯向了身后：“退开！”
心韵方才那一刀刺得并不算很深，在乱壤的治疗之下，已经很快恢复，站起了身来，双眼死死盯着溃厌：“都不许动，这家伙留给我解决！”
江逍本倒是想上前帮忙，但听着心韵咬牙切齿的声音，却不便再上前了。而乱壤则是顺从地向后退开，只是神色依旧保持着警惕，随时准备上前出手相助。
“心韵小姐，相信我，你绝不会是我的对手的。”溃厌自从现身以来，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无比认真的表情，像是在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一般。但他手上的骨爪，却彼此交错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心韵懒得再和他搭话，迈步冲向前，手中的银色小刀已经挥动了起来。
她的职阶并非战士，所以无法自指尖伸出自带的骨爪来，但心韵却从没有担心过，自己的那一柄又薄又短的小刀，会有杀伤力不足的问题。
因为只要能够准确地刺入要害，无论是什么武器，都足够致命了。
而心韵的能力，偏偏又足以让她的每一刀，都精准地刺中对手的要害。
心韵将自己的天赋能力称之为——先知。在她的目光中，所有一切物体下一刻的运动轨迹，都如同真实的画面一般清晰。对于心韵而言，任何物理攻击，无论是已知的还是未知的，无论速度有多快，都永远不可能击中她。
同样，只要心韵想，她可以轻松地将自己的攻击瞄准对方数秒后必然会出现的位置。这也就意味着，心韵的攻击永不会落空。
但现在，心韵却不敢立刻向着溃厌身上的要害发动起进攻来，尽管那对于心韵来说，明明是触手可及的东西。
为什么……自己的第一刀轻易地就割开了溃厌的喉管，但第二刀，却反而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伤痕？
心中带着这样的疑问，心韵疾冲向前，躲开溃厌的骨爪，只能先浅浅一刀划向了溃厌的小臂之上。
刀刃划过溃厌的小臂，几滴鲜血随着心韵的动作洒出，就在心韵的手臂之上，完全相同的位置。
“该死！”
心韵闪身退后，暗暗骂了一声，整个人猛地蹲下，一刀再度划向溃厌的大腿之上。
她已经大概摸清了溃厌的能力，就是能将伤害反弹给施加者。但问题在于，此前的第一刀，明明是生效的。
那么也就是说，溃厌并不能反弹百分之百的所有伤害。但究竟是什么样的伤害，才能够被溃厌反弹，心韵却仍旧没有摸到窍门。
现在，她只能姑且猜测，这或许是与部位有关。
刀刃再次划过溃厌的右腿，但结果却依然与之前一样，是心韵的右腿之上爆出了一团血花。
幸好心韵出手只是为了测试验证，所以刀刃入肉并不深，也不是什么要害，但她依旧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溃厌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骨爪向着心韵重重斩下，但心韵只是微微一闪，便躲开了他的攻击。
“果然……很棘手。”心韵缓步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洁肌肤上了两道伤口。寒声道。虽然伤口并不算深，但这还是心韵有生以来，第一次受伤。
“怎么？不打算再出手了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吧。”溃厌左右拧了拧脖子，大踏步向前走来，但面对的方向却并非心韵，而是心韵身旁的乱壤：“支部长大人已经告诉了我，单纯的物理攻击，是没办法击中你的。以他的速度尚且不行，更何况是我了。所以……你会是留给别人来解决的。而我今天……”
溃厌的话说到一半，猛地双腿一蹬，向着乱壤冲了过去：“要先杀了你的同伴！”
乱壤脸上突然现出一丝嘲讽的不屑笑意，竟然不闪不躲，主动迎了上去，几乎是将自己的胸膛送到了溃厌的骨爪面前。
在溃厌突然变得震惊的目光中，骨爪深深刺入了乱壤的胸膛之中。但那种感觉……却丝毫不像是切中了肉体，反倒更像是……某种凝胶或是果冻一般，更加柔软。
“你……”
溃厌刚刚开口说了一句话，乱壤的双手突然如同毒蛇一般，绞住了溃厌的右臂，笑了起来：“同样，只会用物理攻击的觉醒者，是没办法伤到我的。”
溃厌猛地一抽手臂，挣脱了乱壤的钳制，向后纵身退了几步，却看见乱壤的胸口，除了衣衫的破损以外，身上的肌肉竟然没有半点伤痕，更是随着他抽出骨爪的动作，微微颤抖着。好像湖水被微风吹过时卷起的微微波澜一般。
这是什么见鬼的能力！
溃厌在心中骇然想着，与此同时，乱壤也开口了。
“溃厌，你们这些战士，总有一个最大的误区，就是以为自己的物理战力能够解决一切问题，哪怕是自己拥有强横的天赋能力也是一样。”乱壤说着话的同时，身体却似乎越来越矮。
他……变矮了？
溃厌握紧了双拳，仔细凝视着，才发现乱壤并不是在变矮，而是……正在下沉！他的双腿仿佛溶解了的史莱姆一样，正在一点点和地面同化进去。
“可以告诉你的是，我的职阶是工匠，具体归属是治愈者。但除此之外，我的天赋能力，也能让我同时成为最强的暗杀者和守护者！”
在最终即将沉入地面，只剩下一个头颅留在地上时，乱壤笑了起来：“你是不是以为方才，我锁住你的手是为了拗断它？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身为战士，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超过我，轻松逃离，所以我就无法对你造成伤害？你太天真了，溃厌。”
“后悔吧，后悔你曾让我接触你的身体一秒。记住了，这一秒，就是你死亡结局的原因！”
当话音落下时，乱壤的整个人终于都沉入了地底。
尽管他的身影消失，但溃厌却完全不敢掉以轻心，紧张地环视着四周。
尽管对手应该还没有搞清楚他的能力发动条件究竟是什么，但溃厌仍旧担心着，会不会误打误撞，将自己一击毙命。
眼下自己只有一人，而对面却是四人，其中还有一个隐藏到了暗处，不知何时会现身突袭的乱壤。
溃厌绷紧了双手的骨爪，三成的注意力集中在心韵三人身上，却将七CD留给了四周，乱壤可能出现的方向。
既然他说了自己是最好的暗杀者，那么……消失了身影的乱壤，有可能在任何方位，任何角度出现！
正在全身戒备的溃厌，却听到了扑哧一声轻笑。
“好了，我们去休息吧。”
心韵竟然转过了身，将整个空荡荡的背后都卖给了溃厌，似乎根本不怕他的偷袭一般，拉住了江逍的手，向着沙发走去。
“可是……”江逍皱眉刚要说话，却被心韵用力一拉：“不用管他，反正他很快就要化成碎片了。”说完心韵向着赵天雨也扬了扬脑袋：“你也坐下吧，别担心。”
“可恶！居然敢这么嘲讽我！”
看着心韵毫不在意的模样，溃厌心中怒火已经燃烧了起来，但他却不敢有半分动作。因为那个消失了的乱壤，此刻还不知在哪里，又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
为什么……还没有出现？
这个念头刚刚在溃厌脑中浮现，双腿之上却突然一阵麻木传来，随后整个人的重心突然失衡，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已经重重摔倒在地。
是……被攻击了么！
直到溃厌落地，一阵剧痛才自双腿处传来，他低头望去，骇然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完全消失，化作了一团模糊的血肉，直到脚踝。
而从头至尾，那个消失了的乱壤，竟然连半个身影都没有出现过！
但溃厌却没有半点恐惧和愤怒，反倒是用力支撑着身体，仰天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乱壤！你果然不敢直接杀掉我！我就猜到你不敢直接杀掉我！接下来，就准备好后悔吧！”
溃厌的双臂用力支撑起上半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脚，正在缓缓重新生长起来，再也不管不顾乱壤出现在何处，或是他下一波的攻击将会何时到来，如何到来。
而他的表情，也确实并非故弄玄虚，而是真切的开心。
“死到临头，竟然还嘴硬？”心韵已经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坐着，翘起了二郎腿，歪着脑袋看着溃厌：“恢复力强化的战士职阶而已，虽然我的攻击失效了，但乱壤的天赋能力，他是没有办法对抗的。”
“既然这样，那么就让你死吧！”乱壤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但却不知道是从何处发出。
“来吧！来吧！尽情地攻击吧！只是你的一切攻击，最终都将落在你们的身上！”溃厌用力张开双臂，张狂得意地大叫起来。

第四十一章 未知天赋
随着溃厌的语声刚落，屋子的整个地面，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随后便是一声痛苦的呻吟。
一个人体被从地面甩出，高高弹起了半米，又重重摔落在地面之上，全身抽搐着吐出一口鲜血来。
正是乱壤！
同时响起的，还有心韵的惨叫声。
江逍也飞一般地从沙发上跳起，用力抱住了心韵。正如刚才的溃厌一样，心韵的两条手臂也一瞬间化作了模糊的血肉，仿佛被绞肉机绞过了一般。
溃厌再度爆发出一阵狂笑来。
“看看吧！看看吧！我早就说过，你的一切攻击，最终都将落在你们的身上！”
溃厌的双脚，已经重新生长了一半。虽然原本的鞋袜都已经消失，但仍旧能看清脚掌已经生长了一半出来：“乱壤，我已经摸清了你的能力了！”
“是么……”
乱壤重重吐出一口深黑的血液，抬起头，死死盯着身前的溃厌：“那……你说说看吧！”
“不得不承认，你的天赋能力，很强，强到了……几乎是物理伤害力无敌的层面。但很遗憾的是，无论怎样的物理伤害，在我的身上，都是无效的！”溃厌用力扶着墙，站起了身来。方才的伤害虽然不轻，但对于他这样的恢复力强化的战士而言，还远远不足以致命：“先通过肢体接触，记录下对方的身体共振频率，然后将身体和周围的地面同化，制造出同样频率的共振，靠着振动传递的能量粉碎对方的肢体。我说的没错吧！也幸亏了你当时是同化了地面的状态，所以伤害才会被整个身体承担。否则……只怕刚才这一击就要了你自己的命吧！”
乱壤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却没有回应溃厌的话。
他猜对了。
但问题是，乱壤仍旧没有猜出，溃厌的天赋能力究竟是什么。
“只可惜，这种能力对我无效！要后悔的话，就只有后悔自己没有在第一击将我杀死吧！”溃厌此刻脸上再也没有此前的严谨认真神情，而是得意地大笑着：“很想知道我的天赋能力是什么么？其实告诉你们也无妨，毕竟你们之中，唯一的两个强者，已经被我适配了攻击！余下的……嗯……好像是一个普通人，和一个都没有完全具备能力的半觉醒者吧？不过……”
溃厌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接近生长完毕的双脚，抬起头狞笑着：“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可能将自己的能力告诉你们的！蠢货们！天赋能力是自己最大的秘密，有谁会傻到透露出来啊！”
“等着吧，白痴们，等着我的双脚复元完毕之后，就来将你们一个个杀掉！或者……如果想要死得更快点的话……你们也可以选择来攻击我啊！我保证，无论你们在我身上造成多少的伤害，最终承担的人，就只有你们自己！”
在溃厌说话的同时，乱壤已经挣扎着自地上爬起，不顾自己的伤势，先踉踉跄跄地冲到了心韵的身旁，也不管什么避嫌，飞快地双手按在了她的胸前和小腹上。
“先治你自己，乱壤！”心韵喘息着道，但乱壤却只摇了摇头，根本不管不顾。心韵的双臂在他的治疗之下，已经以比方才乱壤更快的速度生长了起来。
这是工匠职阶之中，治愈者的职阶能力。
江逍握紧了拳头，拦在了几人身前。
乱壤和心韵二人，都已经重伤，正在治疗当中，而赵天雨还只是刚刚觉醒，根本不可能明白如何战斗。而且她的能力，只是能够穿梭到镜面世界而已，面对这种对手，也完全无法发挥任何作用。
现在，能够抵挡溃厌的，就只有江逍自己一个人了。
可……这样的对手，究竟应该怎样应对？
“怎么？半觉醒者，就凭你也想阻拦我？”溃厌的双足已经复元完毕，在地板上轻轻蹬了两下，将脖子左右晃了晃，发出格格的骨节声，向着江逍缓步走来：“听说你初步觉醒了四年，却直到现在也没能完全觉醒。你以为就凭你这种废物，也有能力和我对抗？何况……”
溃厌露出一丝笑意来，伸出手指着江逍身后的乱壤和心韵：“别忘了，你的一切攻击，都会回到他们的身上啊！而且……还有你自己！”
江逍沉默着没有说话，却只是用力捏紧了拳头。
他与力秦交战的时候，曾经一度拥有了超越力秦的速度和力量，并且如同战士一样，能够在指尖长出骨爪来。但在力秦死后，他那凭空而来的速度和力量便已经消失无踪，又回到了只比普通人强上些许的程度。
按照心韵之前的判断，半觉醒状态下的江逍，现在的速度力量和恢复能力，差不多也就是平民职阶的水准而已。
虽然溃厌自打交战以来，出手的速度并不多，但江逍还是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基本属性要远远强过自己。
如果是性命相博的话，只怕溃厌根本没可能被自己伤到半点。
“怎么？不打算先动手么？那么……就让我来吧……”
溃厌已经走到了江逍身前五步的距离，猛地身体一低，随后便化作了一道黑影。江逍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小腹上已经挨了重重的一拳。
溃厌的速度，似乎比力秦还要更快一些，但是力道却稍有不及。饶是如此，江逍仍然被打得弯下了腰去，无论还手还是闪避都来不及。
而就在江逍弯下腰的时候，一记坚硬的膝盖也撞到了他的鼻梁之上。钻心的酸疼，将他刺激得眼泪横流。
“哟，怎么哭起来了？这么个大男人，爱哭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溃厌嘿嘿笑着，抓住了江逍的头发，将他拎了起来。胃部痉挛的抽痛，让江逍似乎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不过为了不要夜长梦多，我还是尽快杀了你吧。反正，你的命对于学院也没有什么用处。”
刚才为了拳打江逍而收起的骨爪，再度在溃厌的手上生长出来，对着江逍的脖子抹了过去：“死吧！”
赵天雨一直被众人保护在身后，静静观望着身前发生的一切。
她目前所知的，自己唯一的能力，就只是进入到镜中世界而已。而刚刚觉醒，又被江逍和心韵告知了那么多有关觉醒者世界的事情，她现在的精神还处于虚幻和恍惚的状态中。
直到溃厌的出现，她依然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有一种不切实际的虚无感。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么？尼安德特人，数万年的血脉传承，觉醒后的稀有能力，学院，种子，追杀……
无数的信息在赵天雨脑中交织不停，几乎要让她爆炸。
即便是方才心韵和乱壤与溃厌的交战，也没能给赵天雨带来太多的真实感，一切都像是在梦境中发生一样。
直到现在，江逍也被溃厌提在了手中……
“江逍！！！”
赵天雨终于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绕过乱壤和心韵，向着溃厌猛地冲了过去。
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量，突然自她的身体内生出，像是与生俱来的那样，凭着本能去行动。赵天雨的手掌以超越想象的速度，切在了溃厌握着江逍头发的手臂上。
悄无声息的，没有半点碰撞声，溃厌的那只手臂自中间突兀断裂开，连同着江逍一起摔落在了地上。
“该死！高周波强化的战士？！”溃厌惨叫一声，捧着自己的断臂，鲜血狂喷，向后退开，死死盯着赵天雨：“你……你也是觉醒者？”
赵天雨顾不上回答他，蹲在地上将江逍抱在了怀中。江逍因疼痛而苍白的脸上，满是那一记膝撞留下的鼻血。
“江逍……你……还好么？”赵天雨的心都绷紧了，将江逍紧紧抱在怀中，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乱壤虽然拥有治愈的能力，但心韵的伤势实在太重，直到现在也没能够完全复元。
“我……我没事……死不了。”江逍重重咳嗽了几声，断断续续道：“倒是你，为什么方才不切了他的脖子！”
“我……我害怕会伤到他们……”赵天雨惶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乱壤和心韵：“他的能力……不是可以反弹伤害么？”
“对……但刚才如果你斩了他的脑袋的话，是不会有事的！”江逍扶着赵天雨的肩膀，自地上勉强站了起来，看着身前抱着自己只剩下半截的右臂的溃厌：“我想……我已经摸清这家伙的能力了。”
“是的……我也摸清了。”身后心韵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虽然伤势很重，但被共振粉碎的只是她的双臂，却没有伤及躯干，所以声音虽然虚弱，但却清晰得很：“任何人能够对溃厌造成有效伤害的，就只有第一击。这也就是他话中所提到过的‘适配’吧。而一旦第一击没有杀死他，被他‘适配’了攻击者之后，那么一切在溃厌身上发生的伤害，都只会反馈回攻击者的身上。这就是你的能力，对不对，溃厌！！”
纵使身受重伤，但心韵身为祭司的精神威压仍在，目光越过江逍和赵天雨，射向溃厌，凛然不怒自威。
“哼……”溃厌缓缓自地上由蹲着的姿势站起身，脸上露出微笑来：“我的能力也算不得太难猜出，被你们判断出来也在意料之中。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右臂已经渐渐止住了流血，不愧正如他所说的，他在战士职阶中，是恢复力强化的分类。溃厌伸出左手手指，一个个地自心韵等人脸上点过去，最后停留在江逍的脸上：“你，你，还有你。你们现在都已经成为我能力的适配对象。唯一剩下的，就只剩下这个半觉醒者。而你这家伙……”
溃厌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你觉醒之后会是什么职阶，但至少现在，你的速度和力量都远不如我。我不相信，你有能力能将我一击毙命。而只要你的第一击要不了我的命，你也会和他们一样，成为我的适配对象。”
溃厌笑得更加得意：“而且，你们恐怕忽略了一个问题。而这也是我之前刻意隐藏着，没有让你们发现的……”
说完，他的左手猛地伸出骨爪，向着只剩下半截的右臂重重插了下去。
除了江逍之外的三个人齐齐发出了一声闷哼。
溃厌骨爪尽管插进了自己的半截右臂，但却没有半点痛苦的神色，也没有丝毫鲜血流出。而心韵、赵天雨和乱壤三人，右臂上都同时出现了三道一模一样的伤口，血花同时飞溅了开去。
“你们忘了，人是可以自杀的么？”
溃厌的脸上满是调侃的笑容，自右臂上拔出了左手的骨爪，横在了自己的咽喉上：“江逍，你别着急，等我杀了他们三个之后，再来慢慢解决你吧！”
“该死！”
江逍如堕冰窟，眼睁睁看着溃厌的骨爪已经对准了咽喉。
他竟然没有想到，一旦适配完成，溃厌自己对自己造成的伤害，也能够反馈到被适配过的对象身上。
心韵与乱壤心中，也都充满了无尽的后悔。
他们两人之前，都曾经有过机会，将溃厌在第一击便斩杀手下。但却在溃厌精巧的心理战之中，因为顾虑而没有敢第一击便痛下杀手。
而现在，便将会是他们因自己犯下的错误，承受后果的时候了！

第四十二章 博弈
“那么……准备去死吧！”
骨爪对准了自己的咽喉，溃厌仰天长笑着。下一刻，骨爪便会切过自己的咽喉，却不对自己造成任何的伤害。死去的，却只会是已经被适配的三人。
再之后，再轻松地解决掉面前那个还未完全觉醒的江逍，一切便都结束了。
溃厌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已经将这任务交给了自己，院长却仍旧不放心，还在继续调集其他拥有特殊天赋能力的部下，赶往这座城市。
明明靠着自己这无解的能力，就能一举杀掉他们啊！
“抓住我的手！”
在骨爪刺入咽喉的那一刹那，溃厌突然看见前面那个情报上并没有资料的女人猛地向后一退，左手拉住了其他三人，右手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那是……化妆盒？！
溃厌的骨爪刚刚刺入一半时，赵天雨也刚好打开了化妆盒，右手的指尖点在了盒盖内的镜面上。
而她的左手，同时紧紧抓住了江逍、心韵和乱壤三人身体的一部分。
“赌一把吧！”
随着赵天雨的最后一句话，四人同时消失在了溃厌的眼中。
“什么！”
溃厌猛然感觉到了喉间一凉，温热的鲜血自动脉中喷了出来，心底也突然一沉。
千钧一发之际，溃厌的骨爪猛地停住了刺入的动作，飞速自喉间抽了出来。尽管如此，喉间还是多了三个深深的伤口，已经可以看见被切开的气管，几乎要露出后面的颈椎骨。
“该死！竟然……让他们给逃了！？”
溃厌破碎的气管之中，发出呼哧呼哧的气流声。幸好他在最后关头停下了切入，否则这一下便足以要了自己的性命。
但……溃厌心中却依旧没有想明白，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逃离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如何让自己的能力失效的！
溃厌在无数次的实战中，已经完全确定了自己的能力——只要还有至少一个适配对象活着，那么在自己身上造成的所有伤害，都会完完全全地反馈到适配对象的身上。
但现在……为什么自己刺入喉间的骨爪，却真的伤到了自己，好像没有半个适配对象一样？
难道说……他们四人都已经死了？
不……这不可能！溃厌用力握紧喉咙，将伤口拢在手心中，止住喉间的流血。
他们一定是逃离了。但……究竟是逃去了哪里？
借助着强大的自愈能力，溃厌喉间的流血很快便止住了，只是伤口还没有完全长好。他从地上捡起右臂的前半截，对准了右臂的伤口，让它迅速接上慢慢账号，缓缓站起身，目光在屋内环视着。
没有身影，也没有动静，就像这个屋子已经空了一般。
他们不可能一瞬间就消失，何况溃厌的能力，只要适配了对手，就绝不会失效，无论距离有多远，哪怕天涯海角也一样。
发出着低低的吼声，溃厌猛地蹿出，在这栋不大的二层小楼内四处找寻着，但无论是哪一个房间，都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该死……快给我滚出来！”
溃厌握紧双拳吼叫着，但却没有人回应他。
……
赵天雨惊魂未定地在地上喘息着，喉间的鲜血仍旧不停地向外流出。
在她的身旁，是躺在地上的心韵，双手按在心韵胸前的乱壤，以及仍旧被她抱在怀中的江逍。
除了江逍之外，其余三人的咽喉处，都留下了溃厌骨爪造成的伤口，只是入肉不算太深。
在方才生死攸关的一瞬间，她将三人一同拉进了镜面世界之中。
她并不敢确定，这么做是否能躲开溃厌的能力，但也只能这么赌一把了。
结果很幸运——赵天雨赌赢了。
虽然仍旧是稍稍迟了片刻，溃厌切入自己咽喉的骨爪还是对他们三人都造成了，但幸好直到进入镜面世界的那一刻，骨爪切入的深度还不足以致命。有着拥有治愈能力的乱壤在，不会有性命之忧。
“干……干得漂亮，天雨！”
江逍躺在赵天雨的怀中，伸出手竖了一个大拇指，微笑道：“居然能想到镜面世界能够隔绝开现实世界中的能力，真有你的。”
“只是……赌一把而已了……”赵天雨强笑了一下。乱壤暂且止住了心韵喉间的流血之后，也将手按在了她的喉间。一股温暖顿时自乱壤的掌心流出，在伤口之上不住盘旋着，很快，她便感觉到了蓬勃的生命力正在修复着喉间的伤口。
“就算是赌，能够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候想到这一点，还是很了不起啊。”心韵缓缓自地上坐起。为了三人喉间更为重要的伤口，乱壤只恢复了她一部分的双臂伤势，便转去治疗赵天雨了。此刻她的双臂只长出了短短数十厘米，看起来古怪得很，但精神却已经基本恢复到了健康的状态。只要再给乱壤一些时间，终究还是能够完全复元的。
此刻心韵带着微笑看着赵天雨：“虽然是刚刚觉醒拥有能力，但能够那么快就应用到实战之中，而且还是在这么危急的关头……你果然很有才能啊。”
“是……谢谢。”面对着上位者的夸奖，赵天雨本能地低下头道谢：“只是……我们应该怎么将他击败呢？”
“没错……”心韵自地上捡起那个化妆盒，透过镜子小心观察着现实世界，刚好看着溃厌发疯一般地冲出了大厅：“虽然他的能力无法传递到镜中世界来，但我们同样也无法出去。毕竟能力只是暂时被镜面所隔绝，而并非切断。所以我想……”
心韵抬起头，苦笑着看了一眼江逍：“我们只要一旦离开镜面世界，他的能力仍旧会重新生效。可我们继续留在这里，又无法伤害到他……这难不成……将会是个死局？”
“死局……么？”
江逍皱着眉头，从心韵的手中拿过化妆盒，放在了地上：“别拿起来，你忘了么，镜面世界中的物体移动，会反应到真实世界当中。若是溃厌看见了浮起的镜子，你觉得他不会怀疑么？”
“就算是怀疑了又怎样？就算是他看见了镜子中的我们又怎样？”心韵冷笑一声：“他的能力无法传递到镜中世界来，我们只要不出去，就不可能被他伤害到。”
“不管怎样，尽可能地隐藏自己总是好的。和拥有天赋能力的对手战斗，很多时候胜负就决定在自己能力被识破的那一瞬间。虽然这只是我第一次亲身经历这样的战斗，但我肯定这判断不会有错。”江逍摇了摇头：“总之，先让乱壤帮我们恢复身上的伤势再说吧。”
江逍正说着，突然听见赵天雨呻吟了一声，抬眼看去，她的面色竟开始发白。江逍连忙伸手扶住赵天雨，焦急问道：“你……怎么了？失血过多了么？”
已经为赵天雨止了血，重新开始复元心韵双臂的乱壤抬起头看了看，摇了摇头：“不可能。喉部的伤势并不重，并且失血也没有多少，绝不足以致命。”
“不……不是。”赵天雨捂着额头，虚弱地摇了摇头：“喉咙的伤口已经被乱壤紧急止血了。我只是觉得好晕……”
她重重喘息了几口，脸上的血色就在这说话的功夫，又消退了几分。
江逍面色凝重，将手按在了赵天雨的手腕上，那里的脉搏跳动果然也变得虚弱起来。
“乱壤，来帮一下！”江逍抬起头，对着乱壤道。
乱壤点了点头，将手按在赵天雨的手臂上，片刻之后却摇了摇头：“我……没办法。我虽然是工匠中的治愈者，但我只能治疗伤势而已。而她……是因为使用的能力超过了自己的限度，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超过了自己的限度？”江逍凝神片刻，随后低低骂了一声：“该死！是镜面世界的缘故。但即便是方才将我们带入镜面世界消耗了太多力量，也不应该继续虚弱下去吧！”
此刻心韵的右臂已经复元，只剩下了左臂还没有长出，观察了片刻赵天雨，皱眉道：“应该是……她的能力，只适用于自己的身上。虽然强行将我们也拖进了镜面世界，但维持着我们在镜面世界中的存在，却仍旧需要一直消耗她的力量……”
心韵叹了口气：“我确实能够感应得到，赵天雨的精神力正在不断地衰退。以现在的速度来看，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或许不会超过五分钟，她就会……因为力量耗尽而死亡。”
“什么？”江逍的心顿时紧张了起来：“只有五分钟？”
“是的。”心韵点了点头：“镜面世界不是我们的能力所创造出来的，所以一旦赵天雨死亡，那么我们……或许将会永远地被困在这里，再也无法出去。更可能的结果，是整个来自赵天雨能力的镜面世界，都会……消失。而那之后，我们会是怎样的结果，就连我都不清楚了。所以……必须在那之前，离开镜面世界。”
“但……”江逍抬起头，用力捏紧了赵天雨的手：“但你们三人，都已经被那个溃厌的能力适配过了。现在出去，我们有击败他的把握……不，是击败他的可能么！”
“没有……但也只能拼死一搏了。”心韵苦笑着看着江逍：“如果留在镜面世界之中，我们注定也会死。那还不如搏一搏。”
“该死！”江逍低下头，看着赵天雨虚弱的面庞：“天雨，把我们三人带出去吧，你自己留下。你之前自己一个人在镜面世界里待了几个小时，也没有半点异状。那么说来，只是你自己的留存，不需要继续消耗力量。留在镜面世界里，你是安全的。”
江逍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们被杀掉的话，你也要继续躲着，直到溃厌离开。或者……直接从镜面世界里找到另一个远处的出口离开。以后……躲起来，好好地过自己的人生。”
“不……不可能。”赵天雨尽管体内的力量仍在被不断地抽离，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让我留在这里看着你去死，我做不到。我会和你们一起出去，至于那之后会怎样……我已经不在乎了。”
“你这……白痴。”江逍恨声低吼道：“白送一条命，就那么有趣么！”
“如果是和你一起送命的话……那似乎……还真的挺有趣的吧。”赵天雨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你们，就一起出来送命吧！”
溃厌得意的声音在几人身周响起。

第四十三章 智斗溃厌
“妈的！”江逍忍不住骂出了一句脏话来。
进入了镜面世界之后，虽然只能在现实世界中通过镜子看见，但声音却是仍旧能够传出去的。
而几人方才的对话，却被回到了大厅的溃厌听了个清清楚楚。
“真没想到，你们中居然有人拥有这种能力。不过稀奇古怪的天赋能力，确实也是会偶尔出现的。比如……我。”溃厌拾起了地上的镜子，隔着镜面，望向里面的众人，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但是似乎你们在那个镜面世界里，过得也很不好啊……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做呢？”
“出来和我对决，还是……继续在里面等死？我如果没有听错的话，你们刚才就只剩五分钟了对吧？那么现在呢？”完全占据了上风之后，溃厌的神情更加张狂得意：“还有多久？四分钟？三分钟？虽然我并不介意亲手杀掉你们，但我却更有兴趣想知道，你们留在镜中消失之后，我这里会看见什么样的画面呢。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如让我来欣赏一番怎样？”
镜中，赵天雨的喘息越来越急促，但也越来越微弱。
江逍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捏紧了赵天雨的手。
是出去送死，还是留在镜中等死？
如果没有被溃厌所发觉，那么他们或许还有机会，在镜中世界里逃开一段距离之后，再自另一面镜子中出来，比如……门外车辆的倒后镜。但现在，溃厌已经不可能再给他们这种机会了。
“江逍。”心韵轻轻拍了拍江逍的肩膀，她的双臂已经复元，右手中重新握住了那柄小刀：“我们……走吧。”
“去……正大光明地战死么？”江逍苦笑着，抱着怀中的赵天雨站起来：“天雨，把我们送出去吧。”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要出去，也必须是……我们一起。”赵天雨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伸出指尖，便要点在那面悬浮在空中的化妆盒镜子上。
但她却忘记了，镜面世界的出口不能与入口重合。这一指虽然点在了镜面上，却没有将几人送出去，而是只轻轻将镜子点得晃了一晃。
在镜外的溃厌，却惊叫一声，只觉得镜子处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道传来，惊叫一声，被镜子传来的力道撞得松开手，向后踉跄了两步。
而那面镜子，失去了支撑，也同时在两个世界中摔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就在镜子碎裂的同时，江逍的脑中也猛地现出了一丝灵光，如同闪电般在脑中划过！
他猛地一把抓过乱壤的手，在他的掌心中用手指写了几个字。乱壤低头想了想，没有出声，只是抬起眼睛望着江逍点了点头。
此刻虽然镜子已经碎裂，但声音还是可能会被溃厌所听见。所以江逍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和乱壤交流了。
身处镜中世界的人，虽然无法和现实世界中的人发生实际接触，但对镜中世界的物体施加的力，却是可以真实地传递到现实世界中的。
而且……镜中世界造成的物体移动，反馈到了真实世界之中，应该是无可阻挡的。江逍绝不相信已经虚弱到了这等程度的赵天雨，指尖轻轻的一点，能够让溃厌都无力阻挡。
那么……乱壤的能力……
乱壤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碎裂的镜子，提防溃厌窥探到，随后飞速沉入了地下。
而此刻，赵天雨的体力也几乎要被抽空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已经发不出声音。维持连同自己在内四个人停留在镜中世界，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能力范围，若是再不从镜中世界出去，再过两分钟，她的生命力就将被透支一空。
江逍低下头，轻轻凑近了赵天雨的耳边，轻声道：“别担心，天雨，很快就结束了。”
赵天雨微弱地点了点头，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清听懂了江逍的话。
此刻乱壤已经将身体全部融入了地表之中，而江逍也自地上捡起了一片镜子的碎片，观察着镜外现实世界中的模样。
他们并没有被逼入绝境！现在，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虽然乱壤并没有解释过，但只看了一眼，江逍便弄清楚了他的天赋能力，是与周围的地面同化，并带动周围的地面共振。只要能够让振动的频率与接触到的物体一致，就能靠着共振，粉碎一切。
虽然这种能力有着限制条件，就是必须事先与物体接触一定的时间，才能够感应并且记忆下物体的共振频率，但现在，乱壤已经得到了溃厌的共振频率！
此前在现实世界之中，乱壤已经做过了尝试，他的能力确实是能够对溃厌造成伤害的。只不过溃厌的天赋能力，却能够反弹一切的伤害到适配对象的身体上，所以乱壤的攻击不但未能生效，更是连带着心韵一起被反噬。
即便是将身体与地面同化了的乱壤，面对溃厌能力的反弹，也依旧承受了十足的伤害，甚至整个人都被弹出了地面。
也就是说，即便乱壤回到现实世界，再度对溃厌发起攻击，不论多少次，伤到的都只会是他自己，以及赵天雨和心韵两个同样已经被适配的对象。
但……现在的众人，却都在镜中世界之中！另一度空间，分隔了溃厌的能力，让他无法将伤害反噬到适配对象的身上。
而赵天雨天赋能力所创造的镜中世界，却偏偏是可以将物体的动作，传递到现实世界中的。
这也就意味着……
乱壤在镜面世界之中，对地面造成的振动，一样会真实地反应在外面溃厌脚下的地面上！
只要，有人能够通过镜面，将溃厌站立的位置告诉镜面世界之中的乱壤！
溃厌仍旧站在原地，双拳上的骨爪已经伸出，全神戒备着，随时准备追猎可能会出现的江逍等人。
溃厌并没有太紧张。
他对自己的能力有绝对的自信。
虽然心韵等人靠着遁入镜中世界，暂时隔绝了他能力的作用，但那绝不会是永久性的。只要他们再度从镜中世界出现，溃厌有信心将他们一举斩杀。
心韵、乱壤、还有那个情报不明的女人，都已经被他的能力所适配，只要溃厌对着自己的要害发出致命一击，他们三人便会一同毙命。
而余下的那个半觉醒者，根本不足为虑。
而若是他们继续留在镜中……溃厌方才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确信他们不可能长久地待下去。他们如果愿意继续当那缩头乌龟，溃厌也乐于看着他们消亡在镜中世界当中。
现在，溃厌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猎人，一个全副武装，守在兽穴入口的猎人，已经升起了一堆篝火，扇动着浓烟吹进洞穴之中去。
而无论洞穴之中的困兽，是出来拼死一搏，还是苟延残喘在洞**，最终都逃不了惨死的下场。
只是……
溃厌明明清楚自己已经胜券在握，心头却莫名出现了一点隐隐的不安。
这种不安究竟来自何方，他怎么也捉摸不到。
或许是觉醒者与生俱来的本能，或许是长久战斗带来的对杀意的敏感，溃厌始终觉得有一股危险盘旋在头顶，或者是……
脚底？！
溃厌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但心中一点警兆突然升起，猛地向上跃起。
可惜仍旧是稍稍迟了一些。就在溃厌发力的同时，脚下的地面也同时生出了一阵剧烈的震动，沿着双脚向上传递过去。
“咕……”
溃厌刚刚半蹲下准备跃起的双腿，动作突然停顿，而整个人也僵在了原地，再也发不出任何动作和声音。
他的目光也化作了一片呆滞，充满了惊诧与不敢置信。
然后，整个身躯都突然变作了一片片粉末，颓然散落在地上。
直到死去，溃厌都没有弄明白，自己是如何被杀的。
……
镜面世界里，江逍抱着赵天雨，让心韵和乱壤两人都抓住了她的手，点在了镜面上。
镜面一道波纹闪过，四人同时穿过了浴室的镜子，出现在了真实世界的浴室之中。而此刻的赵天雨，已经几乎陷入昏迷，只剩下最后的一点意识强撑着发动了能力，将三人连同自己送了回来。
刚回到现实世界，江逍便抱着赵天雨飞快地跑到了大厅的沙发上，将赵天雨横放了下来：“天雨，你还好吧？”
赵天雨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便闭上了双眼，呼吸虽然微弱，但却仍旧连续着。
乱壤从身后慢慢走来，淡淡道：“只是因为被能力抽干了体力而已，既然已经离开了镜中世界，那么就不会再有性命之忧了。”
江逍默然点了点头，背对着乱壤问道：“你能帮她复元么？”
乱壤摇了摇头：“不行的。我已说过了，我的治愈能力只能用来恢复伤势，但她的问题不是受伤，而是体力透支，我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不过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慢慢就会恢复到正常状态的。”
江逍也知道乱壤无能为力，不能强人所难，但心中还是担心着赵天雨的情况。只恨自己现在，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心韵走到江逍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别再担心了。既然溃厌已经被解决了，你就不必再担心了。只是……”
她叹了口气：“这里……怕是已经不能再住下去了。学院既然已经清楚了我们的位置，而这个溃厌又没能杀掉我们，那么接下来……院长派来的刺客只怕会一波又一波，无穷无尽。我们必须赶紧转移。”
“现在么？”江逍皱眉看着沙发上的赵天雨：“天雨的情况，只怕不适合立刻移动吧？”
“没那么多时间了。”心韵的手用力按在江逍的肩头：“相信我，她的职阶是战士，虽然并不是溃厌那种自愈力强化的类别，但战士的基础复元能力本来就比其他职阶更强，绝不会有危险的。”
“好。”江逍也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的男人，只略微思忖了一下，便点了点头，重新将赵天雨抱在了怀中：“去哪里？”
“我还有一个隐秘的藏身所，先去那里待上两天。”心韵毫不犹豫地当先开门走了出去：“等我让北美的人准备一下，几天之后，我们就向着LA出发。”
“北美？”
江逍讶然问道，但心韵却没有立即回答他，只快步走向越野车：“乱壤，去开车。”
“是。”乱壤点了点头，立刻便小跑着到了那辆越野车前，先为心韵拉开了门，等她上了车之后，再替抱着赵天雨的江逍也打开了后座门。
夜幕中，越野车远远地向着远方驶去。

第四十四章 暂避风头
“溃厌……死了啊……”
黑暗的斗室内，只有一灯如豆。
两个人在斗室之中，席地相对跪坐着。
灯火在上首一人的背后，忽闪忽闪。火光照耀过来，只能依稀看清下首的人，而上首坐着的那人，却全身都笼罩在黑暗当中，不仅面貌，就连衣着都看不清楚。
刚才开口的，便是上首那人，声音，苍老而沙哑。
“是的，院长。”坐在下首处的，是学院的东亚支部长伤渊。尽管屋内没有半点光线，但他还是不失半点礼节地躬身道：“溃厌战死，心韵与江逍等人逃离了那座屋子，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查到下落。”
“没有查到下落？”被称为院长，看不清身影的那个男人语声有些不悦：“我建立了学院那么大的组织，又把东亚支部长的位置交到了你的手上，可你居然连追踪几个人这种事都办不好？伤渊，你让我失望了。”
“是。”虽然院长没有释放出半点精神威压，但伤渊仍旧惶恐万分地将腰身压得更低，急促解释道：“是属下失职。但……心韵小姐和院长大人您一样同为祭司，精神力也很强大。即便是没有刻意释放精神威压，也很难让没有接受过注印的觉醒者近距离跟踪，而不暴露出敌意。您调拨给属下的注印属民，只有溃厌一人，所以……”
“嗯……你说的也是。”沉默片刻后，院长点了点头：“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此事不该苛责于你。你接下来……”
伤渊恭敬地等着院长继续指示，但却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院长开口，直到过去了漫长的数分钟，院长才轻叹一声：“不必去找他们了。将一切力量，都集中到旅行社、通关口岸、签证中心去，关注近期内准备处境的记录。尤其是……俄罗斯的方向。”
“是。”伤渊干脆利落地应答，没有问为什么。但反倒是院长淡淡道：“伤渊，你不打算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做么？”
“如果院长打算告诉属下，自然会告诉。如果院长没有告诉属下，那必定有院长自己的考虑，不是属下应该多问的。”伤渊恭敬道。
“伤渊，你不需要这么……严谨。”院长微微笑了笑：“忠诚是好品质，但教条却并不是。如果我给你的命令，你无法完全理解，那么一定不能完美地执行。”
“是。”伤渊立刻明白了院长的意思：“那么，院长，您的用意是什么？以及……我应该注意些什么？”
“我查过了紫烟在死前一段时间的活动记录。在被杀之前三个月，她一直在欧洲待着，从西班牙，到法国，德国，捷克，波兰，白俄罗斯，最后进入了俄罗斯境内。前面的几个国家，每个都不过只是几天的时间而已，但她进入了俄罗斯之后，行踪就立刻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的记录。直到两个月之后，才重新出现在国内。”
“院长您是认为……”想了想，伤渊小心翼翼地问道：“紫烟她找到的种子，就在俄罗斯的境内？而心韵他们一行，有可能会前往俄罗斯？”
“只是可能而已。但俄罗斯领土如此广袤，要找起来又谈何容易？”院长淡淡道：“只是可以确定的是，种子一定不会藏在国内，所以，他们一定会出境。因此除了俄罗斯方向以外，其他的方向你也不能放松。”
“是。属下明白。但……”伤渊又面露犹豫之色：“但即便是找到了心韵……小姐他们一行，因为有着祭司的存在，所以属下的手头，恐怕也没有其他人能够实行成功的拦截。而属下没有天赋能力，面对心韵小姐，只怕也不会有胜算……”
“不必担心。”院长淡淡道：“三日之后，我会调拨一个施加了注印的帮手给你。”
“是。”伤渊一喜：“属下多谢院长！”
“你或许曾经那个人的名字，他叫……躯濂。”
伤渊一愣，抬起头来：“您说的，是那个……噩梦的躯濂？他虽然……确实在觉醒者中很出名，但属下却不知道他也加入了学院。他……真的可以为我们所用？”
“是刚刚被我收服的。只要施加了注印，你就不用担心忠诚的问题了。”院长伸出手轻轻挥了挥：“你退下吧，把我交代的事情做好就行。三日后，躯濂会去找你。”
“是，院长。”
伤渊恭敬地向院长再度躬身，随后缓缓站起，倒退着出了房间。
……
“你说的藏身处……居然是这么样的地方……”
江逍站在拉上了窗帘的窗口，从缝隙中向外看去。窗外正是一个已经锈蚀了的秋千架，旁边的几个健身器械，已经倒在了地上，被杂草所覆盖满。
这是一个中古的安置小区，不说当年，即便是在现在也算得上规模不小。近百栋楼，外墙已经斑驳，一个个阳台上都堆满挂满了杂物和衣架。
小区里原有的住户，基本都是原来开发之前的农户。经过了小二十年之后，有些将房子卖了出去，有些是租了出去。小区里鱼龙混杂，既有散步遛弯的大爷老太，也有日升而作，日落而息的民工。
这套房子不大，只有三室两厅，装修得也并不算多豪华，里面也落满了灰尘，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只是幸好橱柜里的被褥什么倒都还算干净，半夜里四人来到这里，江逍便连忙整理出了一间卧室，将赵天雨抱到了床上。经心韵和乱壤都再度确认了她只是因为太过疲累而陷入了昏睡之后，江逍才放下心来。
这一整夜的奔波劳累，以及险死还生的战斗下来，纵使是精力过人的江逍也疲惫欲死。本想就在沙发上窝着睡上一夜，却硬是被心韵给劝到了房间里。四个人中，最后在沙发上过夜的却是乱壤。
江逍一觉睡到了下午，太阳已经西斜。推开卧室门出来，见到心韵已经起来，像一只小猫一样依偎在沙发上，乱壤却不知所踪。江逍和她打了个招呼，便站到了窗口观察起户外的情形来。
心韵起身走到了江逍的身后，笑了笑：“是呀！既然是有危险的时候用来躲藏的，那这种地方不是更不容易被发现么？俗话都说了，大隐隐于市呀。”
“不过……以你的身份，应该不需要躲藏吧？”江逍转过身，好奇地看着心韵：“祭司职阶的地位，不是很高的么？之前在学校里，那个赭玉在你的精神威压之下，根本无法动手。一般情况下，没有哪个觉醒者会来和祭司过不去吧？”
“也不一定呢。”心韵摇了摇头：“凡事总有万一，有备无患一点，总不会有错的啊。虽然这套房子自从买下来之后就没有用过，但今天不就派上了用场了么？”
“学院……不会知道这个地方？他们之前可是轻松地就摸到了你的住处啊。”江逍问道。
“不可能。”心韵斩钉截铁地摇头：“觉醒者之间，除非明确了为敌的，否则各自都会互相尊重隐私。哪怕是学院这样的庞然大物，和我们之间也一直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像是日常的住处之类，我们都不会特意隐瞒，所以即便知道也没有什么稀奇。但是我们一些刻意隐瞒的东西，如果谁来调查的话，那就是赤裸裸的敌意，几乎就等同于宣战了。”
“明白了。”江逍点头：“那么，我们在这里需要待上多久？对了，还有，你之前说的LA……难道是……洛杉矶？种子明明是在贝加尔湖，我们为什么要跑去那里？”
心韵瞪大了眼睛，鼓着嘴上下看着江逍：“你……你是不是傻子啊？！”
江逍翻了翻白眼，拍了一下心韵的脑袋：“没大没小的，说什么呢。”
心韵“哎哟”叫了一声，虽然并不疼，但还是委屈地伸出手揉着脑袋：“我说错了么！我问你，就这么去到贝加尔湖，你打算怎么潜到湖底一千六百多米的深度！光是水压就把你给压死了！”
“唔……”江逍顿时心中明白了过来：“你是为了……装备？”
昔日紫烟能够独自一人潜入到贝加尔湖的湖底，是因为她的能力可以将自己的细胞异化，形成各种不同生物的组织。只要变异出水生生物的耐压壳和鳃，自然可以自由下潜。
但他、心韵、乱壤还有赵天雨，却没有一个人拥有这样的能力。如果只凭借着普通的潜水工具下水，最多也就是到几十米的深度而已，无论是装备还是人体都不可能承受更多的水压了。
而一千多米，是一般的潜艇都无法达到的深度。他们四人要达到这样的深度，必须要借助某些特殊的装备了。
“对。现在承认自己是傻子了吧！”心韵气哼哼地看着江逍：“快来给我揉揉，脑袋都被你打疼了！”
“疼？”江逍表情崩溃地看着心韵：“我才用了多大点力气？”
“我不管，就是疼！”心韵怒气冲冲地瞪着江逍，竭力掩盖着笑意：“给我揉揉！我可还没被人这么打过脑袋呢！你别忘了，我可是个祭司啊！”
“……祭司很了不起么？”江逍无奈地叹了口气，拗不过心韵，伸出手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起来。

第四十五章 觉醒者的注印
如果心韵当真是在耍脾气犯横，江逍自然也不会妥协。他每一次听到尼安德特人中的那些职阶高低，心中便会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强烈的厌恶之意。但那股厌恶，也不是针对心韵这个个体，而是整个尼安德特人，或者说现存的觉醒者群体。
有的时候，江逍甚至会想，自己甘愿一直保持着现在的半觉醒状态，或许会更好。至少现在的他，不会被自己天生所属的职阶所捆绑。
而心韵现在，虽然脸上做出凶巴巴的模样来，但眼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就像……邻家的小妹妹在跟大哥哥撒娇一样。这种撒娇，江逍却是怎么也不忍心拒绝了。
心韵昂起头，享受地用头顶蹭着江逍的掌心，双眼都舒服得眯成了一条线，就像一只在阳光下睡懒觉的小猫一般，只差没有发出呼噜声了。
心韵的心里，也同样在疑惑。
从她第一眼见到江逍时，就打心底莫名生出了一股亲近的感觉来。
她自觉醒以来，就一直以祭司的身份自傲，平日里接触的其他觉醒者，也都是对她恭恭敬敬。即便是昨夜的两次战斗，无论是前面的伤渊和赭玉也好，还有后来上门的溃厌也好，哪怕立场相同，不得不战斗，也没有失了对她的礼数。
而她平时对着其他的觉醒者，也是从来都不假辞色。唯一一个能让她在面对着时表现得像是个小女孩的，就只有这座城市中的另一个，也是除了心韵之外唯一的一个祭司觉醒者老华了。
那天在老华的饮者酒馆里，若是换了另一个人在那里，心韵只怕正眼都不会瞧上一眼。但偏偏在看见了江逍的第一眼，心韵便对这个男人生出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好感来。若非如此，也不会拉着江逍陪她喝酒了。
只是好奇么？心韵脑袋中转了转。倒也不是。发现江逍身上奇怪的地方，比如四年以来一直都没有完全觉醒，以及血液中无法读出哪怕半点历史残篇，都是后来的事情了。而那份好感生出，却是在第一眼见到时便产生了。
心韵还从没有和任何一个异性发生过超越友谊的感情，所以她也不能确定，自己对江逍的“喜欢”，究竟是在哪个层面上的定义。但她现在只知道，江逍的手按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着的感觉，很舒服。
舒服到她希望这一刻永远不要结束。
但可惜的是，只是稍稍揉了几下，江逍便轻轻拍了拍心韵的脑袋，收回了手：“好啦，满意了吧？”
“就算……满意吧。”心韵嘟着小嘴点了点头。
“那么，谈正事吧。”江逍走到了客厅的沙发前坐了下来：“把你下面的计划，详细地告诉我吧。”
“好吧~~~”心韵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走到了江逍身旁也坐了下来。方才的那个动作，露出了雪白的肚脐，配上她本就是绝顶出众的萝莉美颜，若是拍下照来，放到网上，只怕立刻就会倾倒一片。
但江逍却实在对这个年纪最多只是刚刚高中的小姑娘没法有什么动心，耸了耸肩，假装自己完全没看见。
心韵心底微微有些失望。虽然她也不是特意要去诱惑江逍，但看到他这样对自己毫无兴趣的模样，终究还是有一丝小小的失落：“嗯，接下来……我们大概要花上四五天的时间，去处理一些护照和签证之类。在你睡觉的时候，我已经安排了人去处理了，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安心等着就好啦。”
“已经……安排人了？”江逍讶然道：“可是你连我的证件都没有，怎么去办护照和签证？”
“嘻嘻，当然是假身份啊！连这种事情都办不到，我这个祭司这么多年岂不是白活了？”心韵得意地翘着小鼻子笑了起来：“放心吧，最多五天之后，保管护照和签证都到手！”
“好吧。那然后呢？”
“然后去洛杉矶的帕萨迪纳。嗯……我在那里有一个朋友，是加州理工的海洋学教授。通过他，应该可以比较容易地搞到深潜的设备……嗯，一千多米的深度，只怕是要用硬质的常压潜水服才可以了……这种东西，市面上很难买到，而且也不太可能逃得过学院的监控。”心韵摸着下巴嘀咕着：“所以为了保密和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得亲自去一趟帕萨迪纳找他，偷偷地搞到这玩意才行。”
“这些事情你办起来，为什么都像是轻描淡写一样？”江逍苦笑着问道：“我觉得……自己已经算是挺功成名就的了，也算有房有车，收入不错，但和你们比起来，却简直什么都不是。学院那种庞大的组织就不说了，像你这样十几岁的小姑娘，为什么也能那么有钱？你之前的那个别墅就不说了，像这里这样的藏身之处，只怕不止一处吧。还有能随时办好的假证件，加州理工大学的教授……你的这些钱和人脉，都是哪里来的？更重要的是……我得到现在的这些东西，可是亲自去抛头露面，辛辛苦苦赚来的。而你们……却似乎根本不需要这样。”
“嗯……其实对于觉醒者来说的话，钱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啦。”心韵笑咪咪的：“一般小土豪的生活，几乎每个觉醒者都能轻松得到，根本就不会在意。非法的手段就不提了，哪怕是合法的手段，也有大把的机会。实在是能力的种类完全没有办法利用到赚钱上去的，随便认识三五个朋友，总能有一个是有钱的吧？更不用说……哪怕是完全不认识的人，只要双方都是觉醒者，彼此之间也互相没有什么敌意，随手拿个几百万来花花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看见江逍呆滞的表情，心韵笑得更加开心：“很难理解么？因为对于觉醒者来说，钱这种东西实在是来得太容易，而丰富的物质生活也同样唾手可得，所以不会有人那么在意。至少我认识的觉醒者之中，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守财奴的存在。”
“至于说人脉嘛……”心韵转了转眼睛，一脸得意：“那就不是所有的觉醒者都能够掌握的了。但我可不一样，别忘了，我是一个祭司呀！虽然我的注印属民只有乱壤一个，但不管我走到哪里，想要巴结我的人可不少。哼，除了学院的那群蠢猪！”
“所以……你这是第一次和别的觉醒者对上了？”
“那倒不是。”心韵摇了摇头：“之前也有过别的不长眼的。不过以乱壤的能力，轻松就能解决了，甚至都轮不到我出手。”
“嗯。他……确实很强。”江逍点头。乱壤的能力确实是攻防一体，除了最初要以人类形态接触对手这一点之外，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无解了。
但……也只是几乎而已。昨夜对上了溃厌，面对他的可怕能力，即便是乱壤也无计可施了。
若不是赵天雨突然觉醒，只怕他们此刻，早已死了吧。
“所以说，对于觉醒者之间的战斗来说，天赋能力更为重要么？”江逍想了想，问道。
“嗯……也倒不一定。其实拥有天赋能力的觉醒者，终究是少数。而适合用来战斗的，则是更少数。所以绝大多数觉醒者之间的冲突，还是凭借着职阶能力的。”心韵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职阶能力是每个人都有的，而且可以通过长时间的锻炼来逐渐提升。比如我身为祭司的职阶能力是精神力，那么锻炼得越多，对其他下位职阶的精神威压就会更强烈，像是那天伤渊射出的脑波控制的骨刺，也能更容易更快地抢夺到控制权。同样的道理，战士职阶的话，职阶能力一般就是速度强化、力量强化、自愈力强化这些。而越是持久的锻炼，以及战斗中获取经验，就越会让这些能力变强。比如那个伤渊，在我见过的战士之中，就是职阶能力最强的一个了，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是顶级的水准。也难怪能爬到学院的支部长位子上。只可惜……”
说到这里，心韵脸上又现出了得意的神情来：“我的天赋能力，是预测一切事物的移动轨迹。所以像他这种单纯依靠物理攻击战斗的对手，在我面前根本就没有任何威胁啦！”
“几乎可以算是物理攻击免疫了是么？确实是很强的天赋能力。不过……”江逍调侃地笑了笑：“碰上像溃厌那样的对手，还不是照样吃瘪？如果不是赵天雨和乱壤联手，我们肯定是要被一锅端了。”
“但那样的家伙终究是少数嘛！”心韵不服气地叫了起来：“我都说了，拥有天赋能力的，在觉醒者中始终是少数，而且适合拿来战斗的更是少数中的少数，哪来那么多的机会碰见！”
“那可……不一定啊。”江逍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学院这个组织究竟有多庞大，恐怕连你都不一定清楚，但他们手下的觉醒者一定不在少数。想要从中挑选到适合与我们对抗的觉醒者，总能挑出几个来的。而且现在我们的能力几乎都已经暴露，他们的那个院长更可以轻易对症下药。”
“这么说来倒也是个麻烦……”心韵低头盘算了起来：“不过短期之内……应该不太可能再有新的强敌出现了。”
“这又是为什么？”江逍不解问道。
“因为如果没有接受过注印的话，依旧是没有胜算的呀。”心韵嘻嘻一笑：“我的精神威压，在祭司之中也算得上是很强的水准了。如果没有接受过他人的注印，面对我的精神威压，几乎不可能再从容战斗，不但职阶能力会被压制到只剩两三成，就连天赋能力也很难施展出来。所以那个院长如果再要派遣部下来，就必须先接受他的注印。”
江逍已经渐渐猜到了心韵想说什么：“注印……很麻烦？”
“倒也算不上特别的麻烦，但那毕竟是将自己几乎全部的精神力凝聚起来，灌注到对方的精神之中，烙下自己的烙印。就相当于是……”心韵想了想，打了个比方：“相当于是把一个电水壶里的水，倒进瓶子里一样。虽然水源和电力都是无穷无尽的，但是把新的一壶水烧热终究需要时间，而且如果在短时间内连续施展的话，对自身也会造成相当的伤害。”
“那么连续两次注印之间的间隔时间，最少需要多久？”江逍问出了这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一般来说……一周吧。但是如果拼着自身受到伤害的话，最快最快也要三天。否则……就会像房间里躺着的那个大美妞一样，虚弱到昏迷不醒了。虽然能力不同，但根本的原理是相同的，都是透支造成的虚脱。”
“对了！”心韵突然眉飞色舞起来，抬眼看了看房间的门始终关着，将头凑近到了江逍的耳边，小声道：“那个大美妞……是你的女朋友？”

第四十六章 血源
“怎么可能。”江逍果断摇头：“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
“是么？普通朋友，你怎么那么关心她？”心韵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江逍，一脸坏笑：“或者……你是不是对她有非分之想？嗯……你知道的，我是祭司嘛。所以你如果有什么想法的话，我可以用精神威压来帮你一把哦！或者给她施加一个注印什么的~嗯，怎么样~”
江逍原本只是苦笑，但听到了心韵最后那句话之后，面色却突然冷了下来，如同寒冰一般望着心韵。
“你……你干嘛突然拉着个脸？”心韵被江逍突然的变脸吓了一跳：“喂，干嘛啦，我不是好心想帮你嘛！来，笑一个！听话哦，江逍~”
“你觉得，肆无忌惮地利用这种与生俱来的职阶差别，是很有趣的事情么？”
江逍的脸仍旧如同寒霜般冰冷，望着心韵的目光中，原本的友善一扫而空，只剩下了愤怒：“你觉得，身为祭司，就可以随意操纵低于你的职阶么！”
“这……这又怎么了？我真的是好意啊……再说了，这是……这是尼安德特先民留下的本能啊……”心韵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心虚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江逍的怒气，她竟然平生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觉。
就连之前面对溃厌那超凡的天赋能力，性命千钧一发之际，心韵也没有感觉到半分的惧意，但现在，她却连说话都磕巴了起来。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是么！这就是你的理由？”江逍的怒气并没有因为心韵的表情而有些许的消散：“本能？本能？一切都是本能？那我问你，如果现在出现了另一个比你的祭司更高的职阶，你是不是也甘愿被他这样用精神威压所操控？！你是不是愿意听到他，像谈论一个仆从或奴隶一样对别人说，要用精神威压帮助别人，满足他对你的非分之想！回答我！”
江逍一连串的愤怒话语，让心韵整个人都呆滞住了，良久，才磕磕巴巴地道：“我……我没想过这种问题……而且……祭司本来就是最高的职阶了啊！”
“没想过，那就好好想想吧！”江逍冷冷哼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了身来，就要向着自己的屋内走去。就在同时，屋子的门也打了开来。
乱壤从屋外走进，手里提着一大堆热气腾腾的食物，只是面色与江逍同样寒冷。
“江逍，你敢对主上不敬？”
乱壤随手轻轻一抛，那堆食物就稳稳落在了离他几米远的餐桌上，随后向着江逍大步走来，直站到了他的面前：“向主上道歉！”
方才江逍和心韵的对话，乱壤在门外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他是心韵的管家与司机，更接受过心韵的注印，自然没可能无动于衷。
“道歉？”江逍心中的一股不平之气顿时更加升腾：“乱壤，你可知道我在为谁说话！”
“我不管你在为谁说话，但没有人可以在我乱壤的面前，用这种口气和我的主上说话。”乱壤的目光坚定如岩石，冷漠如寒冰：“向主上道歉，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是么？那就来吧！”江逍尽管明知道自己只处于半觉醒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打得过面前的乱壤，但此刻的他早已把这种事情抛之脑后了。
他所愤怒的，痛恨的，正是这种觉醒者从尼安德特人身上所继承的，刻印在血脉之中的职阶等级。
而现在站出来维护这该死的东西的，却偏偏是被这种职阶等级所捆绑着的乱壤！
——我在为了你发声，而你却仍旧站在你的主子那一边？！
江逍的双拳已经捏得咯咯作响。不管乱壤比他强了多少，他都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只要乱壤打算动手，江逍的拳头下一刻就会向着他的鼻子挥去。
至于结果如何，会不会死，江逍早已置之度外。
“乱壤！”
身后沙发上的心韵叫了一声。原本满脸杀气的乱壤听到了她的呼唤，竟然立刻扭过头去，面容也恢复了平静：“是，主上，请吩咐。”
“这里没你的事了。回你的房间休息去吧。江逍对我没有恶意，你不用在意。”心韵面色有些苍白地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是。”乱壤不可能违拗心韵的命令，躬身点了点头，转过身去，从餐桌上的袋子里取出两个汉堡，一杯饮料，整齐地放在心韵面前的茶几上：“主上，附近没有什么适合买回来的食物，只能先简单将就下了。”随后转过身就向着一个房间走去。
只是在关上门之前的最后一瞬间，江逍还是感觉到了乱壤的脚步有了一个停顿，深深地向着自己望了一眼。
“看见了么？这就是你所说的本能？”江逍并没有因为心韵为自己解围而领情，而是仍旧面色冷峻：“没有接受过注印的低职阶觉醒者，会承受祭司的精神威压。接受了注印的低职阶觉醒者，不能违抗上位者的任何意愿。你真的觉得这样公平么！仅仅是因为，你站在了祭司的这个职阶上？！”
“可……可这又不是我自己选的！我是觉醒之后，就发现自己天生是祭司的啊！”心韵委屈地大叫起来。
“是的。正是因为这种东西，根本没办法靠着后天的努力去改变，才会让我觉得那么恶心！”江逍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强忍着的怒气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你在觉醒之后，发现自己是祭司的血脉，所以你很惬意，很享受，很习以为常。但这就说明，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都是他们应受的么！如果你不是祭司，而是一个战士、工匠或是平民，你也能那么心安理得，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一切么！”
“可是……所有人都接受了啊！”心韵的眼睛都红了：“为什么你都怪在我一个人头上！你自己看看！你接触过的觉醒者，哪一个不是这么坦然面对现实的！”
“我不管别人。至少，我不能接受！”江逍厉声道：“我很庆幸，自己一直保持在半觉醒的状态，用不着被你们甘之若素的这种血源所强行捆绑！如果完全觉醒的代价，就是在大脑里被烙印下这种东西，连反抗的意愿都消失的话，我宁可一辈子都保持现在的样子！”
说完，江逍干脆利落地一转身，向着自己的房门走去。
而心韵，则随手抓起一个沙发上的抱枕，将头闷在里面大哭起来。只听见身后一声重重的摔门声。
她不明白，江逍为什么会对这种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情有着那么大的不满，甚至还对她发了那么大的火。
她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在意江逍的想法。为什么会见到他愤怒的表情，心头就慌乱无措，连应对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我……我不会真的是喜欢上他了吧……”
“可……不可能啊！我明明刚认识他，连二十四个小时都不到而已！”
“这家伙……从来都不顺从我，眼里从来都没有我这个祭司的身份……可为什么，我总想跟他说话，总想逗弄着他玩，总想被他摸摸脑袋，看见他生气的样子又会那么紧张？”
心韵不住地小声对着抱枕自言自语着，眼泪将抱枕上打湿了一大片。
江逍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双手抱着后脑，望着天花板，心中也是一片纷乱。
他也在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对心韵发那么大的火。
心韵说的没错，这是血源，是本能，是埋藏在基因之中的东西，没有人能够对抗。
就好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皮肤破了会流血一样，是生命的自然现象。
虽然是祭司，但心韵也只不过是个小女孩而已。虽然自己没问过心韵的年纪，但看上去最多也不会超过十四岁。
这种责任，本就不应该让心韵来承担。
但江逍刚才的那一股怒火，却偏偏是硬生生地冲上了头脑，将自己的理智都一概抹杀殆尽。
似乎从之前开始，每一次想到尼安德特血脉中蕴含着的这种职阶分野，江逍都会感觉到一股压抑不住的厌恶与痛恨。
似乎……已经超越了理智的正常范畴了。
这又是……为什么？
自己和心韵，现在还是同伴，还将会要一同前往贝加尔湖，寻找那颗种子。而现在，自己却将心韵一通大骂……
接下来的日子里，应该怎么相处？
江逍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思绪反复纠缠着，正想着是不是出房间去，与心韵缓和一下这种尴尬的气氛时，房门却轻轻被叩响了两声。
江逍犹豫了稍稍片刻，翻身下床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泪痕还未干透的心韵，两只眼睛还红通通的。
她的手上，捧着两个汉堡和一杯可乐。
“你起来之后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我怕……凉了就不好吃了……”心韵的声音还有些哽咽，但还是在极力压抑着：“你先吃点东西吧。”

第四十七章 豁然释怀
“……谢谢你。”看着心韵柔嫩的小脸，和脸上黯然的神情，江逍的心突然一下子软化了下去。
明明自己刚刚对心韵发了脾气，可她却没有丝毫的介意，还给自己送来吃的。
这对于一个时常以祭司职阶自傲的小女孩来说，该有多不容易，江逍心里很清楚。
“抱歉，我刚才说话太重了。”江逍接过心韵手中的事物，轻轻叹了口气，温言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责任，但刚才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对不起。”
“嗯……没事……”心韵小嘴一扁，险些又要哭了出来：“你说的其实……也有道理……”
江逍叹了口气，伸出手拉着心韵的手，坐到了自己的床沿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到这种职阶的划分，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恶心厌恶感。好像……也是被本能所控制的一样。你别放在心上。”
“嗯。”心韵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乱壤他其实……是个好人，本来就一直跟随在我身边，而且注印这种东西，必须要自己自愿，才可以施加成功，我也从来没有强迫过他什么的……我以后……以后也会注意，不会再随意对人使用精神威压了。除了……除了面对学院的人以外，好不好？”
“好。该使用的时候，当然还是要用的，这我怎么会怪你？”江逍对着心韵微笑了一下：“只要别把这种职阶的分野，随意拿来对自己人用就好了。赵天雨……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你们之间，没有谁比谁更低下，明白么？”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开这种玩笑了。我会把她作为……和你一样的朋友……平等对待的。”心韵用了点了点头，随后抬起脸望着江逍，眼神中有一些期待。
江逍先愕然了一下，随后才明白了过来心韵在期待着什么，笑着伸出手，按在了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两下：“来，揉揉头，心韵好乖。”
“嗯！”萝莉美少女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方才的梨花带雨已经一扫而空，虽然眼睛仍然是红红的，但脸上却已经满是开心的笑容。
“那个……汉堡要凉了。可乐也要不冰了……”心韵眯缝着眼睛享受了一会江逍的揉脑袋，伸出手指了指被他放在了床头柜上的汉堡和可乐：“你……你先吃吧。”
“好。”江逍点了点头，伸手从桌上拿起了两个汉堡，递给了心韵：“来，我们一人一个。”
心韵低头看着江逍手中的汉堡，却没有伸手接过。
“怎么？还不高兴呢？”江逍已经将自己手里的汉堡拆开，咬了一口，愕然问道。
“不是……”心韵脸红红的，轻轻摇了摇头：“这个是牛肉的……我……我想吃那个鸡肉的……”
“呃……”江逍将嘴里那一口汉堡咽了下去，低头看了看已经缺了一个口的汉堡：“可是……我已经咬过了。”
“没关系！”心韵眼睛里露出一丝笑意来，伸出手一把夺过了江逍手里的那个鸡肉汉堡：“我不嫌弃你！”
“……”江逍看着萝莉美少女坐在身旁，握着自己咬过了一口的汉堡，低头重重地咬了一大口，两只纤细的小腿满足地在身前地板上轻轻蹬来蹬去，心中竟然一下有了点恍惚的感觉。
“好啦，吃完啦！”心韵三两口吃完了汉堡，满足地拍了拍肚子，从床上跳了下来：“你慢慢吃吧！我出去啦！”
“好……”江逍看着心韵蹦跳着走出房门，给自己把门关上之后，突然一愣神。
外面乱壤买回来的那一大袋子里……可不止两个汉堡吧！
而且这两个汉堡……原本不都是心韵拿来，给自己吃的么！
……
江逍吃完汉堡，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开始黯淡了。想到赵天雨已经昏睡了近一天了，虽然一直强忍着担心没有去打扰，但现在还是忍不住了，推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在赵天雨的房门上敲了敲。
“嗯……”房门里传来赵天雨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已经比昨晚好了许多了。
“天雨，是我，你好点了吧？”
“好多了……你进来吧。”
听见赵天雨的话，江逍心里定了许多，推开门走了进去。
心韵预留的藏身处，自然不会有什么太过讲究的布置，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一个衣柜而已。床上的赵天雨已经支起了半个身子，靠在了床背上，看见江逍推门进来，勉强微笑了一下。
她的脸色仍旧还很苍白，但比昨晚还是多了些许血色。此刻脸上没有半点妆容，素颜如水，依旧清丽脱俗。
江逍突然意识到，自己竟还是第一次见到赵天雨没有带妆的样子。
“你居然就这么把我给扔进被子里了，连衣服都没脱？”赵天雨见到江逍进来，坐到了自己的床边，微微笑了笑：“睡得我难受死了。你是害羞么？”
“呃……”江逍没想到赵天雨竟然已经有了开玩笑的力气，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啦，别一副哭丧着脸的模样。”赵天雨伸出右手，够了两下江逍的肩膀，却没有够着。江逍轻轻将身体凑前，让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这不是没什么大事么。只是有些脱力而已，很快就会恢复的。”
“嗯。那就好。昨晚……多亏了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只怕都要死在溃厌的手上了。”江逍拍了拍仍按在自己肩上的赵天雨的手：“不过……下次再也不要将其他人也带入镜中世界了。”
“我知道的，放心吧。”赵天雨点了点头，嘴上虽然说着同意，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套想法。
如果……真的再碰见类似的危机……哪怕是牺牲掉自己，也一定要让江逍活下来！
“能吃东西么？下午乱壤去买了点汉堡。或者如果你想吃点清淡的，我再去给你买。”江逍微笑道：“随便点菜，没关系。”
“不用麻烦了。”赵天雨虚弱地笑笑：“吃什么都行。”
“好，那我这就去给你拿。”江逍站起身来，就要走向客厅，却被赵天雨叫住了：“等等，我现在还不饿。你……你先陪我说会话吧。”
“……好。”江逍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坐回了赵天雨的身边。
“你……要去寻找种子，就是为了……”赵天雨低着头：“为了复活那个叫紫烟的女孩子么？”
“呃……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江逍完全没料到赵天雨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我不能问有关她的问题么？”赵天雨抬起头来，眼神似笑非笑地望着江逍，似乎有些挑衅的意味在。
“不是。只是……”江逍突然觉得房间里的气氛奇怪了起来。
“那就回答我啊。干嘛躲躲闪闪的。”虽然仍旧在脱力的虚弱中，但赵天雨此刻的表情，却一点不像一个病人的样子。
她，又回到了原来那个果断利落，帅气潇洒的赵天雨。
“好吧。”看见赵天雨脸上的认真表情，江逍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基本上……她算是一半的原因吧。”
“那还有一半呢？”
“还有一半，就是我对学院这个组织，实在是有点不信任。”江逍叹了口气：“暗炎为了得到种子的情报，设伏杀死了紫烟。力秦袭击了我……还有你，虽然目前还没有确实可靠的证据，但我和心韵都怀疑，那很有可能是赭玉在背后指使的。而那个院长……想要找寻种子的动机，也很让人怀疑。”
江逍顿了顿，继续道：“心韵说过，祭司这个职阶，在原本的尼安德特种群之中，担负的是传承历史、传递知识的作用。而祭司之间，也可以通过精神交流，来将彼此的记忆共享。所以如果那个院长真的只是为了得到种子中藏着的尼安德特先民历史的话，他没有必要强行要将种子的情报夺取到自己手里。我相信心韵如果能够得到这东西的话，一定会和其他的祭司共享出来，这其中也包括了他在内。所以……他想要得到的，一定是除了历史记忆之外，种子中藏着的某种其他东西。”
江逍越说越是严肃：“事实上，他建立起学院这么庞大的组织，本身就很让人起疑了。若非如此，其他的觉醒者也不可能天生就对学院有着抵触的情绪，而见到了种子内真相的紫烟，也不会一直隐瞒着，没有决定是否要将种子交给她的院长了。基于这个理由，我不会让他得到种子的。”
“好了好了，说这个就能说这么一大堆。那前面那一半的原因呢？”赵天雨耐着性子好不容易听完江逍的长篇大论，挥了挥手：“你为什么要复活那个紫烟？你跟她……不是只见过几面么？”
“很简单啊，因为她救过我的命。”江逍耸了耸肩：“在碧潭山，如果不是她的话，我早就被暗炎杀了。而我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刚刚被列入考察对象，可能会吸纳进学院的觉醒者而已。她完全没有理由去救我。而也正是因为为了救我，她才会伤重不治。所以……既然我可能有机会让她复活，我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
“是这样啊……”赵天雨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江逍，直到看得他发毛：“那……那个叫紫烟的女孩子，又为什么要救你？”
“这我哪儿知道！”江逍摊开了手无奈道：“我们一起逃脱了暗炎的追杀之后，她很快就死了，我哪儿有空去问她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如果你那么有兴趣的话，就等她复活了之后再去问她自己呗。”
“或许，是她看上了你也说不定哦……”赵天雨突然眼睛瞟了一眼江逍，笑了起来：“你看你，长得不错，也很有男子气概，身家也算得上挺丰厚……”
她刚说了一半，就被江逍赶紧苦笑着打断：“求你了，天雨，你觉得可能么！”
“不可能么？”赵天雨耸了耸肩：“那你有没有看上她？那个紫烟，长得怎样？比如……跟我比起来呢？”
江逍完全不明白，赵天雨为什么突然对这种事那么关心起来。而且这个问题，也实在很难回答。
尤其是，当提问的是一个美女，而问题的对象也同样是个美女的时候。
“嗯……挺好看的吧。不过跟你不是一个类型，不好比。”江逍低着头仔细想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啧……果然很会哄女孩子，答得真是天衣无缝。”赵天雨哈哈一笑，拍了拍江逍的肩膀：“别担心。就算你真是对她有什么想法，作为朋友，我当然会祝福你了啊！”
“什么想法都没有！”江逍连忙正色道：“虽然我确实交往过的女孩子不少，但不代表我看见哪个漂亮姑娘，就一定会动心。你看，咱们无论是工作关系，还是朋友关系，也都不是一两天了。我可有对你打过什么主意没有？”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都说只是假设了。”赵天雨连忙道：“没有就没有嘛，着急干什么？”
“那个……你要是现在不饿，就继续再躺一会吧。饿了叫我，我就在外面。”江逍害怕赵天雨再问出些什么尖锐的问题来，连忙站起了身，交待了两句便向着门外走去。
“江逍！”
江逍已经走到了房门前时，身后的赵天雨又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江逍转过身：“怎么了？”
“如果……”赵天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望着他：“只是说如果啊，那天死的人是我，而你又知道自己有复活我的机会，你也会不顾一切地与学院作对，也要找到种子将我复活么？”
“这种问题，还需要问么？”江逍哑然一笑：“那是当然的啊！”
“是么……”赵天雨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轻声道：“谢谢你，江逍。”

第四十八章 启程出发
到了第二天，赵天雨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行动自如，吃喝正常了。接下来的这几天里，四人就一直留在这屋子里，只有乱壤每天出去采购些食物回来。
终于，到了第五天，心韵接到了电话，四个人的旅行证件都已经办妥了。
“好了！动身吧！向着洛杉矶进发！”
心韵将手机丢到了身边，原地高高蹦了起来，兴奋地一把抱住了身旁的江逍，在他的胸前用力蹭了两下脑袋。
“出发就出发，那么激动干嘛！”江逍苦笑着提着心韵的领子，将她提起放到了地上。
“因为整天闷在这里太无聊了啊！”心韵嘟着嘴倒在了沙发上：“只有无聊的电视节目看，上网也不能上，逛街也不能逛，吃饭都得让乱壤去买回来……这种日子要是再过上一个礼拜……不，三天，我就要疯了！唉，下次一定要记得在藏身处里装上网线！”
“你不是正为了安全才没有装的么？”江逍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好了，别赖着了，赶紧起来吧。不是闹着要出发么！还说什么下次，这种事，你还指望着有下次？”
“知道啦知道啦！”心韵用力在沙发上打了两个滚，爬了起来。
房门口，乱壤已经飞速地收拾好了心韵的行李，拎着包等在了那里。
四个人没有再自己开车，而是拦了一辆出租车，向着机场开去。
除了证件之外，机票也早已被订好。四人在机场外见到了接头人，取到了自己的新护照，顺利地通过了安检，进入了候机厅。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四人也没什么事好干，只能干等在这里。幸好头等舱的候机厅是VIP候机厅，安静宽敞，也没有太多的乘客，四人用不着在闹哄哄的候机大厅里，忍受嘈杂和混乱。
“啊~咖啡~真正的咖啡~”
心韵捧着一杯卡布奇诺，小小地啜了一口，被轻轻烫了一下，大口吹着气，满足地靠在了沙发背上：“都好久没有喝到咖啡了呢！”
“这种时候，应该这么放松么？”江逍皱着眉头，压低了音量：“可别忘了，学院还一直在追杀着我们呢。”
“没那么容易吧？”心韵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他们手头可没有任何线索，我让人去办的护照也都是假名，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追踪到？再说了……”
她端起手中的咖啡又喝了一口：“你看看，周围才有几个人？而且自从我们进了这个候机厅之后，就再没有人进来了。难不成，学院的人还会算好了我们的行程，预先埋伏在这里等着我们么？”
江逍扫了一眼四周，偌大的VIP候机厅里，除了他们之外，只有五个旅客。
一个是满头白发的老者，正捧着一张报纸，单手扶着着黑框眼镜认真阅读着。
一对中年夫妇，面貌平凡，各自伸出左右手拉着，小声地交谈着什么，看起来很是亲密。
一个穿着休闲装，戴着墨镜的年轻人，一身的衣着饰品看起来都价值不菲，头上挂着一个硕大的BEATS耳机，正在跟着节奏摇头晃脑。
最后一个，是一个打扮入时的美女，看起来年纪大约二十五六的样子，身材凹凸有致。面前的芝士蛋糕吃了一半，刚刚推开盘子，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开始把玩起来。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机场勤务人员，一个年轻男子在VIP候机厅门口站着，另一个负责给旅客提供餐饮服务的女孩。
“我自从来了之后，就注意过了，没有人向我们的方向看过一眼。”心韵待到江逍环视了一圈之后，压低声音道。
江逍倒是没想到，看起来那么闲适自在的心韵，竟然暗地里早就观察过了周围的乘客，不禁向她投去了讶异的目光。
感觉到了江逍眼神中的赞许，心韵又得意了起来，扬起脑袋哼哼了两声：“怎么样？佩服我吧？”
“是。挺佩服的。”江逍点了点头。
心韵一直在他面前，都始终是个可爱的小萝莉模样，偶尔还撒个娇，卖个萌。这让他始终有了一种错觉，把她当做是普通的小女孩来对待了。
但……心韵终究是个祭司啊！
觉醒者的能力是自血脉中得来的，而这种能力，不仅仅包括了异能，也包括了天赋的智力。
至于经验……一个能够从基因中读取记忆和历史残篇的祭司，一个能和同样职阶的其他同类精神交流的祭司，有可能会没有经验么！
在自己面前撒娇时，一副孩子气模样的心韵是真的，那个面对着伤渊和溃厌时，冷静镇定，思维清晰，条理分明的心韵，同样也是真的。
“你可以确定，他们之中没有觉醒者么？”江逍想了想，问道。
心韵摇了摇头：“确定是不可能确定的了。只是推测而言，几率不大而已。毕竟哪怕是祭司，也不可能感应到身边的某人是否是觉醒者。但是我倒是可以感应到，对手是否对我具有敌意。至少这候机厅里，除了我们之外的五个人，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
“只是什么？”看见心韵顿了顿，江逍连忙问道。
“如果是接受过其他祭司注印的人……那么即便是有敌意，我也没法感应得到了。毕竟注印是一种精神联系，可以起到隔绝他人精神力的作用。”
“可问题是……学院如果想要袭击我们，那么本来也必定会派出接受过注印的敌人吧……”江逍心中还是有些担心，再度暗暗扫了一眼候机厅里的其余五个人。
“所以我只能说，几率不大啊。但万一真的发生了的话……”心韵踢着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到时候再随机应变好了。我们自上次对上溃厌之后，到现在才只刚过去五天，那个叫院长的家伙即便是给新的觉醒者施加了注印，最多也只有一人。我们这里有四个人，总不至于能力都被一个人克制住了吧？”
江逍想了想，也认可了心韵的说法。虽然四个人里，他还没有完全觉醒，能力只有几乎无法在战斗中使用的瞬移，还有紫烟留下的那一团能够演化成各种生物的细胞，但除了他之外，心韵、赵天雨和乱壤三人的能力，都是各自不同。
想要再找到一个能同时克制她们三人能力的觉醒者，而且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确实可能性不大。
这么想着，江逍也稍稍放下了心来。
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只要能够顺利登上飞机，飞往洛杉矶，这趟行程的前半段，基本就可以安心了。
江逍转过身，对着另一边坐着的赵天雨和乱壤两人也都交待了一下，告诉他们此时还不能完全失去警惕，随后便低下头去，只用眼角的余光保持着对候机厅里其余几人的关注。
之前溃厌上门时，还带着交涉的任务前来，而且他的能力，也必须在正面交手过之后，遭到攻击，适配了敌人，才能够发动。所以溃厌是堂堂正正上门，报上了姓名之后才动手的。
但现在，双方已经彻底撕破了面皮。学院派来的觉醒者刺客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先给他们预先留下准备的时间。
而暗杀，永远是最防不胜防的东西。
江逍只希望自己能够尽快地登机。上了飞机之后，他们一行人至少就安全了——如果没有在机场遭到袭击，那么飞机上便也不会有危险了。至少这个候机厅里如果有学院的刺客，那么他也不太可能一直等到上了飞机，再发动突袭。
江逍的注意力一直没有转移，始终在那五名乘客和两个机场工作人员的身上打转，时不时抬起手腕，看看手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但江逍却突然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劲。
时间好像……过得太慢了。
而且是越来越慢。
飞机是三点零五登机，江逍第一次看表时，时间是下午一点半。
他第二次看表时，时间是下午一点三十五分。
第三次看表，指针是下午一点三十八分。
到了第四次看表时，时间只过去了一分钟，走到了一点三十九分。
但在江逍的感觉之中，他每次看表的时间间隔，明明都相差无几。
江逍的表，是劳力士的潜航者黑盘，俗称黑水鬼，一向以精密准确，经久耐用著称，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出现故障。
何况……即便是出现了故障，至多也就是停下不走而已，怎么可能会像现在这样，走得越来越慢？！
江逍仔细盯着自己的表盘，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觉。秒针似乎凝固在了表盘上，久久才会跳动一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逍按住了自己的手腕，靠着脉搏来计时，发现现在秒针跳动一格所花的时间，大约是自己心跳二十次的时间。
而江逍一直没有停止过运动，身体一直很好，心跳的速度在正常情况下，大约是一分钟六十次左右。
也就是说……时间减慢了二十倍？！
江逍连忙抬起头，伸出手想要拍一拍坐在右侧沙发上的心韵，和她核对一下时间，但手伸出去时，却拍了个空。
心韵……不见了？
江逍心中一跳，全身都已经绷紧。
再转过头向着左侧一看，赵天雨仍旧坐在他身旁，低着头，自顾自玩着手机。只是再过去一个座位的乱壤，也已经消失无踪。

第四十九章 误入圈套
“天雨！”江逍连忙低声对赵天雨道。赵天雨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江逍：“怎么了？”
“乱壤和心韵两人……去哪儿了？你看到他们出去了么？”江逍皱着眉头，表情严肃。
原本四个人是并排坐在沙发上，从左到右的顺序依次是乱壤、赵天雨、江逍和心韵。但现在，却只剩下了中间的江逍和赵天雨两人。
江逍又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他们之外的五个乘客，也有两人消失不见，就是那原本正在说话的中年夫妇，只剩下了听歌的年轻男子、满头白发的老人，还有那个吃芝士蛋糕的妙龄女子三人。
而两名机场的工作人员，竟然也消失无踪！
“我……不知道。刚才乱壤还坐在我身边，一转眼的功夫就没了。”赵天雨飞快地转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脸色也严峻起来：“你呢？也没见到心韵离开？”
“没有。”江逍深吸了一口气：“我一直感觉得到她就在我身边，也就是一抬眼的功夫就消失了。”
“怪了……”
赵天雨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看起来……这又是一次学院敌人的攻击了。
只是……心韵和乱壤两人，究竟是遭到了怎样的攻击？去了哪里？
而且……为什么候机厅内的其他乘客和工作人员，也会消失？
江逍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座位，那里原本除了心韵本人之外，还有她的一个小包，但现在不仅人不在座位上，就连包也不翼而飞。
乱壤的座位上也是一样，空空荡荡，连同他提着的行李包也不见了。
“他们两人不可能同时离开，又带着自己的随身物品，还不和我们打一声招呼。”江逍神色凝重：“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遭到了敌人的攻击。”
“但……敌人的攻击……会让他们凭空消失，之前却连反抗或示警都没有么？”赵天雨思索了片刻，低声道：“如果敌人真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是对我们四人一起发动？”
“还不知道。”江逍缓缓摇了摇头，突然伸出手抓住了赵天雨的手，紧紧握住：“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人必须握紧双手，一刻也不能放松。”
“知道。”赵天雨虽然被江逍猛地握住手，一下有些害羞，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马上飞快地点了点头。
江逍左手握住了赵天雨，右手自口袋里掏出了手机，飞快拨出了心韵的电话。但电话拨出之后，那头却是漫长的响铃声，直到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听。
换成了乱壤的电话，结果也还是一样。
“该死……”江逍挂掉电话，看了看此刻候机厅里唯一剩下的那三人。
看报老者依旧扶着自己的眼镜，专注地看着报纸。
耳机男戴着墨镜，不知道眼睛是否睁着，但看他时不时扭动一下身体，或是伴随节奏打着拍子的模样，至少可以确定他没有睡着。
那个戴着耳环，浓妆艳抹的美女，仍旧在刷着手机，时不时掩嘴小声笑着。
这三人似乎仍旧没有意识到异状，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专注而认真。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逍本已经站了起来，想要直接去和他们对话，但想了想，却还是重新坐了下来，望着身旁的赵天雨道：“你觉得……心韵他们身上可能发生了什么？”
赵天雨扫视了一下候机厅，看了看剩下的三人：“和心韵乱壤两人一起消失的，是……两个机场工作人员，和一对夫妇。他们之中，谁可能是攻击者？”
江逍仔细思索了一下，微微摇头：“我倒是觉得……都不太像。心韵之前说过，如果是没有接受过注印的觉醒者，不可能在她面前隐藏下杀意。但这段时间之内，院长不可能给超过两人施加注印，那么袭击者……应该就只有一个才对。”
“嗯。”赵天雨点了点头。
“如果攻击者是那对夫妇之一的话，那么余下的那一个觉醒者，又该怎样在心韵的精神力场前伪装自己？我也不太相信，学院会派出另一个普通人跟另一个搭档。”
“至于那两个机场工作人员……我觉得可能性也不大。即便是学院追踪到了我们的行程，临时派出刺客，和我们来到了这同一个候机厅中，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而要想顺利地伪装身份，混到机场内部的工作人员当中去，一来时间根本来不及，二来也没有这个必要。”
“你说的对。”赵天雨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么说……你是觉得……此刻还在候机厅里的那三个人，其中有一个是敌人了？”
“只能说可能性最大。但直到现在，我们还没有搞清楚，究竟谁才是那个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攻击方式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能让心韵和乱壤两人，不声不响地在我们面前消失。”江逍沉声道：“如果没有弄清楚真相，就贸然动手……只怕连我们也会有危险。”
“那么……你打算怎么去确认，这三人中，谁才是敌人？或者说……是另外的人？”赵天雨皱起了眉头，话刚问出口，却突然听见了一连串的大笑声。
而这笑声，竟然还隐隐有些熟悉！
赵天雨拉着江逍的手突然捏紧，掌心也开始沁出汗来。
“怎么了？”江逍皱着眉头，刚问出口，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用力推开了候机厅的大门，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那人的相貌时，江逍和赵天雨两人，同时惊得呆住了。
高大的身材，光溜溜没有一根毛发的头顶，满脸狰狞的笑容……
推开门走进来的，赫然竟是力秦！
那个闯进江逍家中，差点杀了江逍与赵天雨的力秦！
他……怎么会又活了！
而且身上穿着的，竟然仍旧是那一天的衣服！
“力秦！？”
江逍和赵天雨如同弹簧一般，自沙发上猛地弹了起来，同时叫出了他的名字。
“又碰见你们两个了。”力秦嘿嘿一笑，目光望着赵天雨，眼神中再度流露出了淫邪来：“很好，原来你还在这小子的身边啊……很好，简直太好了！”
“放心吧，这一次，我一定会让你好好享受到的！”说完，力秦已经大步向着江逍两人走来。
“该死！”江逍已经猛地跳起，拦在了赵天雨的身前，但却被赵天雨一把拉到了身后：“别傻了，你以为自己会是他的对手么？”
赵天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高耸的胸膛不住起伏，右手已经并成了刀刃的形状。
在那一天与溃厌交手之后，赵天雨已经向心韵确认了自己的能力。
穿梭入镜中世界，是她的天赋能力。而她的职阶，是战士，系统是高周波强化。
虽然在力量上，还是远不及力量强化的力秦这种战士，但是高周波强化的心韵，却可以将自己的四肢边缘硬化，并以极高的频率震动。面对数千赫兹的高频振动，无论是多么坚硬的物体，都会如同烧热的刀子插入黄油中一般，被轻松地切开。
而且赵天雨本身，也认真地学过一些格斗技。虽然谈不上什么武道高手，但也绝不是花拳绣腿的级别。
按照心韵的评估，如果溃厌没有那样变态的天赋能力的话，单论格斗，赵天雨一人便有机会将他击败了。
而眼前的力秦，上一次直到被江逍击败，也没有显露出自己有半点天赋能力的存在。他的基础速度与力量等，在战士之中也只能算是个平庸之辈。这也就意味着，现在的赵天雨，要斩杀力秦，也只是轻而易举。
不管他究竟是如何复活的，但现在的他，绝不会是赵天雨的对手。
只不过此刻，赵天雨的双腿，却在微微地颤抖不停。
哪怕明知道自己已经觉醒，拥有了超越力秦的力量，但看见他那张脸时，赵天雨却仍旧会想起那一天，力秦给她带来的恐惧。
被死死掐着脖子，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地被按在楼梯的扶手之上，视网膜因为充血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肺部因为窒息而快要爆炸，缺氧的痛苦，还有……要在生死挣扎的边缘，被侵犯，甚至尸体也会被继续玩弄的无助。
“害怕了？”力秦停下了脚步，脸上再度现出了之前那给赵天雨留下刻骨铭心记忆的狞笑，露出了满口雪白的牙齿：“害怕吧，尖叫吧。只有这样，才能给我带来最大的乐趣！”
“害怕！”赵天雨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谁会害怕你这种垃圾！”
话音响起时，她已经猛地向前冲去，右手并指成刀，飞速斩向了力秦。
但力秦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意，也没有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反倒是伸出左手，横拦在了赵天雨右臂劈下的路径之前。
他竟是想用空手，去接赵天雨的手刀！
赵天雨的心中顿时发出了一声冷笑。她只是刚刚觉醒不久，职阶能力没有得到充分的锻炼，哪怕是速度也未必及得上力秦这种力量强化的资深觉醒者。若是力秦一味地和她游斗，只怕片刻之间，她还无法奈何得了力秦。
但现在很明显的，力秦还不知道她已经成为了觉醒者，更不知道她是战士之中稀有的高周波强化类型。
这一下，力秦的左臂便要从此告别身躯！

第五十章 恍然如梦
手刀重重劈在了力秦的掌心之上！
然而赵天雨的右臂上，传来的却并非顺畅淋漓的斩破触感，而是一阵巨震，仿佛劈到了一块铁板上一般。
力秦的左手，竟然没有受到半点损伤！
而他更是狂笑一声，顺势便抓住了赵天雨的右手，猛地捏紧。
“啊！！！！！”
赵天雨痛彻心扉地一声惨叫，已经被力秦整个人捏紧了右臂，随后——重重抡在了地上。
“天雨！！！！”
江逍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天雨在一瞬间就被力秦破解了攻击，一击重伤，几乎全身都寒冷彻骨，掉进了冰窟一般。
而候机厅里的其他三人，原本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此刻也纷纷惊叫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带着恐惧的神情向着身后墙角退去。
赵天雨被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几乎弹起了半米多高，才重新落下，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震散了一般。
但这都比不上她内心的震撼。
为什么……高周波手刀……竟然没有生效？！
而且直到此刻，赵天雨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挥出的那一斩，在速度上也不再是觉醒之后的水平！
那根本就是原来的自己！那个还是一个普通人时的自己！
赵天雨心中骇然惊呼了起来。
能力呢！
我的能力……去了哪里！
但力秦却没有给她半点思考的时间，将她重新自地上拎了起来，高高提在自己的面前。赵天雨的右手掌骨已经被捏碎，肩膀也被甩得脱了臼，全身上下没有丝毫的力气，只能无力地被力秦吊在半空中。
“真没想到，居然还有胆子向我主动发起攻击。比上一次更带劲了嘛……不过……这样更好。带劲的妞，玩起来才更有味道！”力秦伸出舌头，自面前赵天雨的脸上舔过，将她嘴角流出的鲜血全部卷进了嘴里：“啧啧……美女的血，果然更加美味！”
“给我放开！”
江逍猛地冲向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着力秦挥动起了拳头砸去，但力秦却只像是挥手赶开一只苍蝇一般轻轻一挥手，便将江逍远远甩了开去，砸翻了一排沙发，撞在候机厅的落地玻璃上。
幸好那落地玻璃是强化玻璃，纵使江逍撞得如此大力，也没有破碎，只是发出了一声巨响。
而江逍的全身，也同样几乎要碎裂开来。
“别着急，一会再来收拾你。”力秦得意地向着江逍这里投来一束目光：“等我享用完这个妞之后。我相信，你是不会跑的，对吧？”
江逍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全身都已经因方才的碰撞而麻痹，根本没办法用出力气来。
他现在的体质，竟然也像是回到了初步觉醒之前，普通人的水准，甚至还不及上一次与力秦打斗之时！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来人！来人呐！杀人啦！”
三名乘客都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其中的那个美女早已经忍耐不住，扯开嗓子尖叫了起来，分贝几乎可以震破玻璃杯。但从她开始尖叫开始，就没有半个人影出现。
偌大的机场之中，似乎只剩下了这个VIP候机厅一般！
力秦不去理会被打飞的江逍，重新将狞笑的目光投射在了左手提着的赵天雨的身上，随后右拳重重一拳打在了赵天雨的小腹之上。
赵天雨只觉得如同一个重重的攻城锤轰在了小腹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翻腾了起来，眼前一片金星乱冒。
“嗯……这样应该就不会再有反抗的能力了。”力秦嘿嘿笑着，单手拉住自己的衣领，微一用力，就将整个上衣都撕了开来，露出了筋肉虬结的上半身。
“不……不……不要……！”赵天雨全身都已经颤抖了起来，吐出了一口献血。
但她虚弱无力的话声，除了激起力秦的兴奋之外，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阻拦。力秦撕开了自己的衣服，右手已经抓住了赵天雨的衣襟。
哗啦啦的布料破裂声响起，赵天雨身上的套装被一把撕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了内衣。纤细的腰肢、修长的美腿，在空气中暴露无遗，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着。
一旁的江逍，心中已经愤怒得快要爆炸，但力秦的那一击，造成的伤害已经抽空了他全身的体力，让他怎么也提不起半分力气爬起。
更让江逍骇然的，是他体内，紫烟留下的那一小团细胞，竟然也已经消失无踪！
原本那团紫烟的细胞，一直分化着存在江逍的体内，随着血管流动在身体各处。一旦江逍调动意念，就会在身体某处汇聚，随后演化成他希望的生物。但现在无论江逍怎么凝聚精神，想要演化出毒蜂来为赵天雨解围，但体内的细胞却犹如泥牛入海，根本无迹可寻！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逍虽然是心急如焚，但脑中却仍旧没有失却那一丝清明，仍旧在飞速地转动着。
力秦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并出现在机场？
赵天雨和自己身上的能力，为何会同时突然消失无踪？
消失的心韵和乱壤，究竟去了哪里？他们又是遭到了怎样的攻击？
江逍咬着牙，用力撑起身子，脑海中却突然如同被闪电劈中一般，瞬间爆炸开来。
不对！
心韵和乱壤……并没有遭到攻击！
自始至终，被敌人的能力攻击的，就只有他和赵天雨两人而已！
而真正的敌人……
也根本不是力秦！
“力秦！”
江逍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吼声：“放下赵天雨，冲我来！”
尽管身形仍旧摇摇欲坠，但江逍却仍旧站起了身，艰难地向着力秦走去。
一边向前走着，江逍一边不停地在心底对自己反复重复着同一句话。
“他不存在……”
“他不存在……”
“他不存在……”
“他不存在……”
力秦歪了歪脑袋，露出了一个更加残忍的笑容：“非要死在她的前面么？也好，那就……满足你的心愿吧！”
“你做不到的，力秦。”江逍的脸上浮现起一丝笑意来。
“因为……你已经死了！”
“死了？你开什么玩笑！”力秦随手丢开了手中的赵天雨，就像丢开一块用脏的抹布一般。近乎赤裸的完美胴体在地上滚了两圈，被力秦一脚踢开，重重撞到了一张桌角之上。
“是的。你已经死了。”江逍深深吸了一口气，站定身形：“现在的你，不过是出现在我和心韵面前的一个记忆投影而已！你根本就……不存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力秦仰天张狂大笑起来，向着江逍大步走来：“不存在？我会用我的拳头来告诉你，我到底存不存在！”
江逍高高昂着头，表情没有丝毫的畏惧，而是充满了自信。
这……只是敌人能力创造出的，梦中的幻境而已！
只要自己坚信这并不存在，那么，自己就绝不会受到伤害！
江逍定定站在原地，眼看着力秦向着自己走来，一直走到了身前，一拳向着自己的小腹打来。
而江逍根本不闪不避，只是面上带着坚毅，看着那硕大的拳头带出呼啸风声。
然后——
小腹上一阵大力传来，带着剧痛被重重打飞！
还在空中时，江逍脑中便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为……为什么！
力秦这一次的拳头，被刚才更重。江逍仿佛是一个沙袋一般被揍得高高飞起，划出十几米的抛物线轨迹，砸在了一个空荡荡的沙发上摔落，又连着翻滚了几十圈，才停下滑动。
这一次……真的好像全身所有的骨头，都碎裂了一般。
该死……
江逍的心中一片绝望。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现在他和赵天雨同时被拖入了一个梦境之中。现实中的力秦不但已经死亡，更是连尸体都被他用紫烟细胞演化出的行军蚁给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如果说还剩下了一点点细胞，附着在他体内的紫烟能够复活，还算是有一点希望的话，那么力秦就连那一丝希望都看不见了。
更不必说，即便是力秦能够复活，学院也绝不会派出这么一个普通的力量强化系战士职阶，来执行如此重要的刺杀任务。
所以，既然力秦绝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之中，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他和赵天雨的梦境。而看似消失了的心韵和乱壤，其实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只是因为他们两人没有一同进入梦境而已！
若非如此，也不可能江逍和赵天雨两人身上的能力，都没有任何征兆地消失一空。
但江逍却错判了一点——
这虽然是他和赵天雨的梦境，但他们却不是这个梦境的主导者！
哪怕江逍清楚地知道，眼前的力秦不过是敌人幻化出的虚像，但被力秦的拳头打中时，却依然会疼痛，会受伤。
甚至……会死！
该死！这样的能力……难道真的无法破解么？！
自己身上的骨头，已经断了不知道多少根，真的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天雨已经倒在了力秦身后的地上，生死不知。
而力秦，还在脸上挂着狞笑，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江逍这一次，是真的绝望了。

第五十一章 大梦初醒
“别睡啦！快醒醒！快点！江~逍~”
江逍全身猛地一个抽搐，一下睁开了眼睛。
自己的鼻子被一只白生生的小手捏住，连气都喘不过来。
美少女小萝莉正骑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捏住了江逍的鼻子。
眼前……仍旧是刚才的那个VIP候机厅，但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被打翻的沙发与桌椅仍旧摆得好好的，两名工作人员仍旧站在原地，那对中年夫妇仍在互相交谈着，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心韵双腿跪在自己的身旁，骑在身上，一脸撒娇的模样。
“怎么说睡着就睡着啦！陪我说说话嘛！还有一个小时才登机呢，好无聊的说！”
江逍猛地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却不小心将心韵掀翻在了地上，向着身旁左侧的位置看了过去。
赵天雨……双眼紧闭着，背靠着沙发，同样进入了睡眠。
只是她却眉头紧锁，面上的表情不时抽搐一下，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个梦……果然是真的！
“江逍！你干什么啊！我都摔疼了！”
心韵站起身来，伸手揉着自己翘翘的小屁股，噘着嘴不满地嘟囔着：“不高兴叫醒你，也没必要这样吧~”
“我们被攻击了！”
江逍没空多跟心韵解释。现在仍旧留在梦境中的赵天雨，才是最危险的！
但他刚一想要动作，却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方才的突变与紧张让他没有留意到全身的剧痛，直到此刻才如同洪水般爆发出来。
一口鲜血从江逍的口中喷出。
该死，骨头真的断了好几根……
“江逍！你怎么了！”
看着江逍醒来之后，突然爆发出的伤势，心韵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伸出手拉住江逍的手，想要将他拉起来：“乱壤！来帮江逍疗伤！”
“先……先叫醒赵天雨！”
江逍压抑住喘息和呻吟，含糊地自口中吐出一句话。
“不……先给你疗伤！到底发生了什么！敌人是谁？在哪里？怎么攻击的？”心韵面色紧张，蹦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但江逍双目中却猛地爆发出了一阵精光，厉声低吼起来：“叫醒赵天雨！！！！”
“啊……是……”
被江逍吓了一跳，心韵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站起身，推动起赵天雨来。而乱壤也立刻来到了江逍的身边，双手按在了他的身上。一道暖流顿时在江逍全身游走起来，飞快地治愈着他身上的伤势。
“该死……我叫不醒她！”
用力推了几次赵天雨，却怎么也无法将她弄醒，心韵苦着小脸转头望向江逍。
“抽！掐！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立刻将她弄醒！如果你不想看着赵天雨死掉的话！”
江逍躺在地上，心急如焚地吼叫着。
赵天雨……很可能是在梦中也昏迷了。
在梦境中，他和赵天雨都失去了觉醒者的能力，变得与普通人毫无二致。自己仅仅是挨了力秦的两拳，就已经伤重如此。而赵天雨被力秦殴打的程度，只会比自己更重。
而如果她在梦中……也昏迷了过去的话……
江逍不知道还能不能将她叫醒。
“不行……”心韵已经重重地在赵天雨的脸上抽了两巴掌，但赵天雨只是双眉锁得更紧，表情更加痛苦而已，却始终无法从梦中醒来：“我……我还是弄不醒她！”
心韵虽然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江逍和赵天雨在梦中究竟遇见了什么，但已经迅速意识到了，当下的情况有多严峻。
“妈的！”江逍迅速地推开正在为自己疗伤的乱壤，站起了身来，环视着四周。
候机厅内，还是原来的那几个人。只是除了正在工作的两名机场员工，还有那两名中年夫妇之外，余下的三人似乎也都已经进入了睡眠。
那名老者斜靠在沙发上，手中的报纸已经盖在了脸上。
带着墨镜和耳机的年轻人，虽然看不见双眼，但身体已经不再随着音乐的节奏摆动。
低头玩着手机的妙龄女子，手机已经丢在了一旁，眼睛也闭了起来。
“敌人……在他们之中？”
心韵又重重摇晃了两下赵天雨，几乎将她整个人都举了起来，但还是没有半点作用，此刻也转过了头，一脸严峻地看着江逍：“要不要……把他们全杀光？”
“……”江逍飞速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只思忖了片刻便摇了摇头：“不。我们现在还没法弄清敌人究竟是谁，难道要把他们全杀光么？况且即便不谈其中一定有无辜者，这样公开动手杀人，我们谁都不要想登机了。继续留下来，危险只会越来越大。”
“那怎么办！”心韵连忙急声问道。虽然她对赵天雨谈不上什么感情，但她却知道，赵天雨在江逍的心中，是很重要的存在。
“该死……”江逍只用了一秒的时间，就做出了决定，一把拉住了心韵，飞速说出了一大串的话来：“敌人的能力是将人拖入梦境之中，梦境中的一切，都由他来掌控，而被拖进梦境中的觉醒者，会失去全部的能力，变得和普通人一样。而我和赵天雨在梦中遇见了已经死去的力秦。我在被他击杀之前被你叫醒，而她却仍旧留在梦里。我必须回去救她。待会你把我打昏，然后小心观察着周围人的举动。我会想办法，向你们传递信息的！”
“你……你进入了梦里，还怎么向我传递信息？”心韵皱着眉头，刚说了一半，就被江逍厉声打断：“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没时间了！快点将我打昏！”
“……好！”心韵也知道此刻没有时间来婆妈，或许哪怕只多耽搁一秒，赵天雨就会死在梦中，坚毅地点了点头，再不废话，一掌砍在了江逍的脖子上。
虽然她很想拉住江逍，告诉江逍不要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但看着江逍的眼神，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那是一种莫名的信任。哪怕江逍没有给她任何解释，但一股无可置疑的信赖感，却偏偏传递到了心韵的心中。
此时此刻，除了信任江逍，心韵已经做不出别的选择了。
心韵的力量分寸把握得十分完美。江逍后颈被她砍中，眼前一黑，身体已经软倒在了地上。
当他下一刻睁眼时，眼前景象重新又回到了梦境中的那个候机厅。
但眼前的一切，却并不像江逍所担心的那样。
赵天雨仍旧倒在地上，衣衫也保留着之前被力秦撕扯得只剩下内衣的原样。周围的沙发桌椅，也散乱倒地，一片狼藉。
但力秦……
视线中，却没有力秦的身影存在。
难道是……在身后？！
江逍骇然向前冲了几步，一边转过头望向身后，闪开可能自身后而来的偷袭，但冲出几步之后，却发现身后也静悄悄的没有半个人影。
只有在候机厅门边的角落处，那三个乘客正挤成一团，面带惊恐，小心翼翼地看着江逍。
确认了力秦确实已经不在了，江逍顾不上管原因，连忙冲到了赵天雨的身前，将她抱在了怀里。
赵天雨果然仍旧在昏迷之中，双目紧闭，身上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赤裸白皙的胸前，洒满了她自己吐出的鲜血。
刚才醒来之后，乱壤还没有来得及为他复元全部的伤势，就已经被他推开。进入了梦境中之后，江逍仍旧能够感觉到身上还有几处骨裂。但现在，那些伤势仍旧在慢慢地好转之中。
也就是说……外界的治疗，也能够被传递到梦中去！
江逍心中稍稍定了一下。
现在虽然他和赵天雨都停留在梦境当中，但心韵和乱壤，却仍旧留在外界。这算得上是一个优势。
虽然心韵平时总是在她的面前做出一副撒娇小萝莉的模样，但江逍却对她在危急时刻的判断力，有着绝顶的信心。
他相信，在清楚了陷入遭到敌人袭击的状况时，哪怕无法顺畅地交流，心韵也一定会完美地配合自己的行动。
果然，在他身上伤势复元了之后，赵天雨的神色与伤势也在逐渐地好转当中。
乱壤……正在治疗赵天雨的实体。而梦中的伤势，也一并随着实体被治疗而好转着。
至少暂时，赵天雨是不会死了。
但……眼前的危机，却仍旧没有完全地被解决。
而且……力秦究竟去了哪里？
江逍抬起头，目光四处扫视。然而这不大的VIP候机厅里，却硬是看不见力秦的身影。
而且……江逍也不相信，以力秦的性格，会偷偷躲起来，准备对自己加以偷袭。
“那……那个光头男人……从你消失之后……就也消失了……”
那个年轻男人头顶的耳机早就不知道被自己扯开丢去了哪里，墨镜也消失无踪，和那老人与美女缩在墙角之中。看见江逍如同鬼魅般地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正在四处环视，连忙伸出手指了指江逍面前的空气，颤抖着嗓音道。
“消失？”
江逍赫然愣住了：“和我同时？”
“嗯……”那个年轻男子鼓起勇气点了点头：“你刚消失，他就也消失了……只是过了不到一分钟，你就又出现了，那个光头男人……却没有再出现。”
江逍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赵天雨，身上确实并没有多出新的伤痕。而她的外套虽然已经被力秦撕得粉碎，但内衣却仍旧完好无损，也没有被侵犯的痕迹。
也就是说，力秦确实是和自己同时消失的。
但……为什么……
江逍猛地全身一震，想到了原因！

第五十二章 勘破梦魇
他之前一直没有余暇去考虑，这个梦境之中，为何会出现力秦这个已死之人。
为什么是力秦？
虽然还并没有完全了解对手的能力，但江逍已经大胆地做出了猜测。
梦境本身，并没有攻击的能力。
而能够伤害到梦中人的，是他们心中的……恐惧！
这次对手的能力……应该就是将梦中人的恐惧……具象化出来！让他们亲自被梦中的恐惧杀死！
那一天，在江逍的家中，遭到力秦的突袭，恐怕就是赵天雨一生之中，最为恐惧的经历了。
而即便是江逍自己，也不敢断言，那一次险些死在力秦手上，又险些眼睁睁看着力秦在自己面前侵犯赵天雨的经历，没有在潜意识中留下半点的心理阴影。
所以，这个江逍和赵天雨两人共同经历过的场景，这个两人共同面对的可怕敌人，才会出现在这个梦境之中。
而支撑梦境之中这个力秦存在的，就是江逍与赵天雨的思维。
赵天雨昏迷之后，江逍虽然已经在心底确信了力秦并不是真实的存在，但他的精神世界中却仍有对力秦的记忆，所以力秦并没有消失，江逍也无法豁免他的攻击。
但在江逍也离开了梦境之后，梦境中还有着对力秦记忆的，只剩下了昏迷失去意识的赵天雨。
因此失去了支撑的那个具象化的力秦，自然也只能烟消云散。
想通了这一节，江逍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那么……只要能够将赵天雨先从梦境的昏迷中唤醒，再从现实世界中唤醒，一切……应该就可以结束了吧。
不……还不能结束。
因为对手……仍然还没有被解决，甚至还没有被找到！
可……应该是谁呢？
是醒着的那两个工作人员？
是那对中年夫妇？
还是此刻梦中，瑟缩着抖成一团的这三个乘客？
江逍的目光向着那三人投去。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样的惊恐惶急。
还是……敌人压根不在这候机厅中？
江逍心中正盘算着敌人究竟是谁，却又突然想起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敌人的攻击，不可能只有力秦这一波。
现在赵天雨昏迷，江逍离开过梦境，力秦失去了记忆的支撑消失了。而因为江逍彻底失去了对他的恐惧，也不可能再重新回来。
那么……接下来的攻击，又将是怎样的？
以及……何时会到来？
江逍心中刚刚泛起这个念头，那三人中的浓妆女子已经发出了一声如同猫被踩着脖子的尖叫，伸出右手指着江逍身后。
她的表情已经因为恐惧而扭曲，双眼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尖叫声差点便要刺穿江逍的耳膜。
江逍飞快地扭过头，望向身后。
原本在后方的那面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液晶电视，原本正放着些旅游广告之类。
但现在，广告却已经消失，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不停发出滋拉滋拉的杂音。
而在那杂音的当中，无数如同海藻般的深黑长发，正在向外蔓延。
在那海藻般长发的后面，是一只惨白的手臂，一点点向外伸出，如同被泡了数十天的浮肿尸体一般。
“这……他妈的……”
江逍禁不住喃喃自言自语了一声。
那个身体，正在慢慢向着外面爬出，上半身已经有一半探出了电视屏幕。黑发遮挡住了脸的前方，看不见面孔如何。
江逍猛地回头，看着那个尖叫的女人。她的脸已经被吓得惨白，几乎不逊色于电视机里那女人的手臂了。
该死！这一次，是她记忆中恐惧的东西么！
江逍心中恨恨地骂了一声。
赵天雨陷入了昏迷，自己也确信了这个梦境中的规则，排除了恐惧。因此那个学院刺客已经无法从他们两人的身上去汲取恐惧，再具象化成梦中的敌人。
但梦中……却并不仅仅只有他们两人啊！
看起来，那个浓妆艳抹的时髦女郎，不久前刚刚看过贞子啊！
江逍用力抱住了赵天雨，就要向着候机厅门外冲去。先躲过这一波的攻击，再慢慢想办法。然而冲到了门口，明明下一步就要迈出，却猛地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砰地一声向后摔去。
“没用的……年轻人……”
那个老人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大门：“我们刚刚都试过了……这门口……有一堵墙，怎么都穿不过去……要不然……我们早就逃跑了……”
江逍目光移向另外两人。那个时髦女郎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只能不住地发出尖叫，而那个耳机年轻人虽然也一脸惊恐，还是连忙点了点头，附和了老者的说法。
该死！江逍环视了一下这候机厅。VIP候机厅本来就不大，不过只有几百平米而已，更不用说此刻厅里根本没有几个人，哪还会有什么躲避的空间？！
何况……既然是梦中因记忆而造出的怪物，绝不会像电影里那样，傻乎乎地靠着一扇柜门，一张桌子，就能躲着不被发现！
可……战斗么？
在梦中没有丝毫力量的江逍，连力秦都打不过，又该怎么面对贞子这种超现实的怪物！
而此刻，那个贞子已经上半身全部爬出了电视屏幕，向下坠去。
电视原本高高挂在一个挂架上，离地有两米多的高度。江逍原本以为她会摔落在地上。但贞子的上半身虽然落下，却始终连着身后的下半身，整个人仿佛一条鼻涕虫一样被诡异地拉长到了两米多。
上半身轻轻落在了地面上，头轻轻抬了起来，虽然隔着密密麻麻的头发，江逍还是能够感觉得到，那目光之中的深深怨毒。
随后，才是电视屏幕里的下半身，如同被弹簧拉着一般滑了出来，也落在地上，重新缩短回了正常的比例，整个过程顺畅无比。
江逍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捏紧了拳头，放声大叫了起来：“紫烟！！！！”
整个候机厅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贞子已经落在了地面，原本普通长短的四肢猛地一阵抽搐，同时在地上立了起来，仿佛一只巨大的蜘蛛一般，向着江逍爬了过来。
“啊！！！！！！”
三个人一同尖叫了起来，连滚带爬地从江逍身边逃开，只盼着那只贞子不要追向他们的方向。
而贞子也确实没有理会他们三人，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脑袋，便舞动着四肢，向着江逍爬来。她爬行的速度虽然并不算快，但这候机厅却实在太小，不要片刻就能够爬到江逍的身边来。
江逍抱着怀中的赵天雨，也向着另一侧飞奔了过去，一边仍旧不住大叫着：“紫烟！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的灵魂还活着！既然那天你能够出现在我的梦中，今天就也给我出现！快点给我出来啊！混蛋紫烟！”
“紫烟……？”
回答他的却不是紫烟，而是怀中的赵天雨。
赵天雨刚刚昏昏沉沉地从昏迷中醒来，就听见了江逍大声呼唤着紫烟的名字，本能地就开口问道。
问出了话来之后，赵天雨低下头，才倏然发现自己竟然几乎全身赤裸，只剩下了两件内衣遮盖着最重要的部位，忍不住便低呼了起来。
“别叫！”江逍低低吼了一声，从一排沙发上跳过。贞子爬行的速度也就大致相当于正常人快速行走的速度，他现在还能够勉强避开。
赵天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呼之后，立刻便止歇了下来。她已经想起了在自己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越过江逍的臂膀向后看去，却并没有看到力秦，而是一个白衣女子，长发蒙面，四肢着地，以蜘蛛般的姿势紧紧追在江逍的身后：“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贞子？！”
“没时间跟你解释。我们现在在梦里！遭受攻击的不是心韵他们，是你和我！”江逍喘着粗气：“你身上的伤已经被乱壤治好了，要是能下地，就跟我一起跑！”
他现在连半觉醒者的那点力量都已经消失，虽然赵天雨的体重绝对算得上苗条，但抱着她这么绕着圈子狂奔，躲避身后的贞子，依旧让他气喘吁吁。
虽然不知道那个贞子究竟有着怎样的能力，但江逍绝不打算尝试一下被她追上的下场。
“好，放我下来。”虽然赵天雨面对着力秦，无法按捺心中的恐惧，但身后这个RB恐怖片中的女鬼，她却谈不上什么害怕了，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江逍飞身越过一排沙发，顺势将其中一只用力一蹬，蹬向身后，将赵天雨放在了地上：“跑，别被她抓到就行！”
说完，也不去再跟赵天雨多解释，而是继续高声呼唤起紫烟的名字来。
他相信，赵天雨绝不会像是候机厅角落里，那个翻着白眼，几乎已经快要昏过去的浓妆女人一样，只会尖叫。
她的内心深处住着的，是一条坚强独立的不屈灵魂！
“知道了。”赵天雨果然没有让江逍失望，刚一落地，便点了点头，向着江逍的反方向跑去。
贞子见到目标突然变成了两个，从喉咙间或者不知道什么地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随后只犹豫了片刻，便选择了赵天雨追逐而去。
“紫烟！快他妈的给我出来！老子知道你还没死！但是如果你再不出现，我，还有你，就都要死在这个梦境中了！！！”
江逍喘着粗气，声嘶力竭地大吼着。
而这一次，他终于听到了梦寐以求的回应。
“江逍……”
“该死！你终于出来了！”江逍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看着自己的身前浮现出了一个若有若无的身影。
简直……就像是幽灵一般。
“发生了什么？我一直在你的体内沉睡……如果不是你的精神波动大到了一定的程度，也不会被唤醒……”紫烟的身形虚无缥缈，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依稀能辨认得出，她的全身都是赤裸着的。但同样因为虚化的关系，看不清什么敏感部位。
“不管什么原因，出来就好！现在情况没时间跟你多说，我们现在正在梦境之中，而且是很危险的梦境，被敌人所操控着。”江逍指了指不远处正在为他引开贞子的赵天雨，语声急切：“帮我做一件事。”
“说。”紫烟言简意赅。
“替我……操纵你的细胞！”

第五十三章 噩梦杀手
心韵焦急地握着江逍的手，掌心里已经被汗打得湿漉漉的。
江逍已经被她重新抱回了沙发上躺着，和赵天雨两人眼皮下的眼球都在飞速转动着，很明显梦中已经到了极为紧张的时刻。
远处的其他乘客，无论是醒着的，还是睡着的，都没有任何异状发生。
可江逍原本所说的……会从梦中传递给她的消息，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传来？！
“乱壤！”
心韵转过头去，望向身旁的红发男子：“再等五分钟。如果过了五分钟，江逍和赵天雨仍旧没有醒来，候机厅里也没有任何变化，就给我把整个候机厅里的人——”
她的目光中猛地射出两道冰寒彻骨的冷意来：“全部杀光！”
“知道了，主上。”乱壤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目光里同样是两道寒意，扫视了一下周遭。
心韵的命令，他从不会拒绝，也从不会质疑，只会毫不折扣地执行。无论这命令多么艰难，或者多么不合理。
不要说是一个VIP候机厅里的人，哪怕心韵下达的命令是杀光整个机场中的活人，或是让他当场自杀，乱壤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该死……江逍，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心韵焦急万分地低下头，望着江逍的面庞。
虽然江逍在让她击昏自己前已经说过了，不要大开杀戒，否则他们一行一定会错过航班，但若是江逍真到了危急关头，心韵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再五分钟……再给你五分钟！
心韵低下头，看了看左腕上的手表。
现在是下午两点十五分。
距离登机还有五十分钟。
距离万壤大开杀戒，还有五分钟。
一阵嗡嗡声在心韵的耳边响起，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想要赶跑这只讨厌的苍蝇。
等等——
国际机场的VIP候机厅里……
怎么会有苍蝇！
心韵连忙转头看向肩膀处。在她的脑袋旁，飞舞着的并不是苍蝇，而是一只蜜蜂！
这就更不可能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心韵的目光投向了自己，那蜜蜂在空中盘旋了半圈，落到了江逍的手臂上。
在江逍的手臂之旁，密密麻麻的蚂蚁，竟然排出了两行小字来！
“现实中的伤痕，可以带入梦境。和我说话。”
“我怀疑敌人就在候机厅之中，帮我一起找出他是谁！”
心韵的心脏砰砰狂跳了起来。
江逍……竟然真的和自己联系了！
可是……他不是说过，梦境之中，一切觉醒者的能力都无法使用么？
心韵知道，江逍的体内留存着紫烟临死前留下的一小团细胞。但她却想不明白，他又是怎样操纵着紫烟的细胞，演候机厅的人之中，找出真正的敌人。
正当心韵思索着的时候，江逍手臂旁的蚂蚁已经变化了队形，重新排出了一行字：“找出是谁。我在梦中解决。不能耽误登机。相信我。”
心韵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转动了起来。
在梦境中杀人的觉醒者……
拥有将人拖入梦中的能力……
一个名字猛地跳到了她的脑海之中。
躯濂？！
虽然没有任何拥有天赋能力的觉醒者会主动将其公开，但是心韵却很早就听说过，觉醒者之中，有一个传说中的暗杀者。
而他的外号，就叫做噩梦的躯濂。
难道他的外号……真的就是对自己能力的描述？
难道此刻面对的这个敌人……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躯濂？！
可心韵所听过的传闻之中，躯濂从来都不是学院的人。为什么此刻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也没有人知道，躯濂究竟是男是女，长相如何。
也就是说，此刻候机厅里的人……每一个都有可能是躯濂的本尊！
心韵的脑中，突然闪现出了一点灵光。
没错！躯濂应该……
她掌心一晃，那柄小刀已经现了出来，飞快地在江逍手臂上浅浅刻了起来。
……
梦境之中，江逍正在发足狂奔，而贞子正紧紧追在他身后。
“该死，这家伙难道不会累的么！”
江逍一边飞身跃过一张餐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舞动四肢，穷追不舍的贞子，暗骂了一声。
在赵天雨吸引了贞子一段时间之后，江逍又接过了这追逐的游戏。
幸好，这个贞子不是力秦，看起来智力并不高。她的行动模式与其说是女鬼，倒不如更像是野兽一样。
只要江逍和赵天雨其中一人试图拉近距离，用力敲打桌子地板，发出足够大的声音，她的吸引力就会很容易地被转移过去，放弃当前追逐的目标，转而追向另一个人。
但问题却在于，江逍和赵天雨现在都只有普通人的体力而已，而贞子的体力却似乎无穷无尽一般，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疲累的迹象。
而她那四肢撑着地面，关节向上，如同大蜘蛛一般爬行的姿势，也比人类双足跑动更适合越过各种障碍。
这间VIP候机厅并不算很大，只有几百平米而已，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来让江逍和赵天雨与贞子玩捉迷藏的游戏。二人最初还一直不停地在掀翻沙发桌椅，来试图给追逐的贞子制造障碍，但很快却发现——那对他们的影响反倒比身后的追击者更大。
乱成了一团的候机厅之中，满地狼藉。只有那其他三个被无辜拖入梦境的乘客瑟缩着的角落，两人没有向着那方向跑去过。
虽然并没有明确地交流过，但两人都自然而然地明了对方心底的默契。
——不要让无辜者受害。
哪怕其中很可能有一人，就是他们面对的敌人。
江逍的肺几乎要炸裂。哪怕是之前在碧潭山面对暗炎追杀时，抱着紫烟在夜色下山路之中的狂奔，都没有如今那么疲累。那时的他虽然没有完全觉醒，但毕竟身体素质已经强过了普通人一大截。
而现在的江逍，只觉得四肢的肌肉都已经到达了极限，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疲劳一波波地侵袭着自己的身体。
“在梦里居然也会那么累……妈的！”
江逍恨恨地在心底骂出了一句脏话，突然感觉到右臂之上一阵刺痛传来。
他在飞奔之中抬起手来，发现右臂之上正在潺潺流出鲜血。
然而江逍的心中却反倒是一片狂喜！
因为他可以清晰地看见，手臂上的伤痕正在延伸，渐渐形成了一行文字。
之前的计划果然……成了！
“干得漂亮！紫烟！还有心韵！”
江逍向着一直悬浮在自己身旁，若隐若现的紫烟笑着大声夸奖了一句。
江逍在让心韵打昏自己，重归梦境之前就说过，他有信心在梦境之中向着他们传递出讯息，就是因为相信，紫烟的灵魂依旧停留在自己身旁。
因为江逍相信，那一晚的梦境中与紫烟的对话，绝不是自己凭空臆想出来的！
而虽然江逍被敌人拖入了梦境之中，并被封锁了一切觉醒者的能力，但紫烟——却并没有！
虽然他不能在梦境中使用能力，也不能让自己的能力传递到现实空间中，但紫烟的灵魂既然仍在，那么操纵她自己原本体内的细胞，自然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而江逍的计划，就是让紫烟用她的细胞，演化出蚂蚁，排列成文字，向着心韵和乱壤传递出消息！
同样的，既然梦境与现实中的伤势是共通的，那么同样，现实中自己身体上的伤势，也一样会反应到梦境里来。
而江逍也相信，心韵一定足够聪明，与自己足够默契，能够想明白自己的计划！
现在，心韵终于传递来了他期待已久的消息！
手臂上伤痕所组成的文字，终于渐渐成型。
“规则系天赋能力，无法绕开自己。”
江逍看着手臂上飞速出现，又缓缓消失的文字，在心中咀嚼了起来。
规则系的天赋能力……无法绕开自己么？
心韵既然是资深的觉醒者，那么她做出的判断，一定不会有错。
既然敌人将自己和赵天雨，还有其他乘客都拖入了这个梦境，那么就一定是属于心韵所说的，“规则系”的敌人了。
……
心韵紧张地看着身前仍在昏睡中的江逍，双拳紧紧地捏着。
他的手臂上，也只够刻下这么长的字了。
江逍在梦境之中，不知道正在经历怎样的战斗。心韵不敢将字刻在他身体的其他部位，也不敢将字刻得太小，生怕他会在激烈的战斗中无暇阅读。只有两只手臂的正面，才是现在唯一能够利用的部位。
所以，她必须言简意赅。
“江逍……你足够聪明的，一定能够看明白我在说什么！”
心韵默默在心中自言自语道。
作为祭司，又是资深觉醒者，心韵曾经见过或是听闻过的觉醒者自然不知凡几。
这其中，绝大多数觉醒者都只拥有职阶能力而已。能够变异出天赋能力的，已经是凤毛麟角。
而在这本就已经稀少的天赋能力拥有者之中，最可怕的，就是规则系的天赋能力了。
所谓规则系，指的是设立一个领域，在这个领域之中，有着与现实世界截然不同的规则。
但这规则，并不是只会用来攻击敌人，而是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一旦领域张开，那么领域之内的所有人，包括能力者本身，都必须受到规则的限制。
而这个天赋能力的持有者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对这个规则的熟悉，以及对手的不明就里，去击杀敌人。
方才心韵在江逍手臂上所刻下的这句话，并不是什么铁律，而是她依照着自己所见所闻的事例，所做出的判断。
那些暴露过自己天赋能力的规则系觉醒者，没有一个例外。
现在心韵只能希望，这一次的敌人，不会是第一个例外。

第五十四章 恐惧的支配
江逍一面狂奔着，看了一眼远处角落里的三个人。
看到贞子一直只追着江逍与赵天雨之后，其余的两人都已经渐渐地镇定了下来。脸上虽然依旧还有恐惧，但却已经远不如最初时那般惊慌交错。
唯独那个浓妆女人，还一直尖叫个不停。只是因为叫得太久，嗓子已经开始沙哑了起来。
敌人已经可以锁定在这三人之中。而唯一表现与众不同的，就是她了……
那么，敌人会是她么？
又或许……敌人是为了隐藏行迹，而特意表现得不那么显眼，所以其实是耳机男和老者其中之一？
江逍心中盘算着，脚下未免便稍稍未曾注意，一个不小心绊在了一张倒下的椅子上，奔跑的平衡突然被打破，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坏了！”
江逍心中一沉。
身后贞子的速度一直没有过半点减弱，双手双腿长长地舞动着，爬高跃低，紧追不舍，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在五米左右徘徊着。现在江逍既然摔倒……
江逍趁势在地上滚动了一圈，猛地一弹便要跃起继续狂奔，但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身后一声凄厉的叫声，听起来却有些得意。江逍猛地回头，已经看见那个一身白衣，黑发覆面的诡异女子，已经张开四肢高高跃起，向着他猛扑了上来。
此刻再继续向前跑，已经来不及躲过贞子的这一扑。江逍猛地向侧面倒地一滚，躲过了她的扑击路线。
但毕竟已经太迟，江逍没能完全躲开，贞子的左手在空中突然伸长，就像之前从电视机里滑落地面时一样，瞬间伸长，如同鞭子一般抽向了江逍。
在这危急关头，江逍的视线突然变得无比清晰，而眼中的景象流逝的速度也慢到了正常状态的十倍。
在他的目光之中，那惨白干枯的手臂，如同被缓缓拉开的橡皮筋一般，向着他的胸膛一点点伸长。
江逍甚至能够看见，那只手上尖利的指甲，以及皮肤上的干枯纹路。
但变得缓慢的不止是视线中贞子的动作，也包括了江逍自己。虽然大脑飞速地运转着，但无论江逍如何竭力地想要挪动身体，却仍旧是那么迟缓。
这就是所谓的，身体跟不上思维的速度吧。
在这种时刻，江逍只能竭力地挥动手臂，想要挡住那只正抓向胸前的惨白利爪。
但是无论怎么催动，他的手臂仍旧也以同样的慢镜头速度，缓缓抬起。
幸好，最后还是堪堪挡在了胸前。
五根尖利的指甲插进了江逍的右臂之上，顿时一股带着无比绝望痛苦的寒意，自江逍的手臂上飞速流淌进来，直奔心胸。
全身仿佛都被冰封住了一般，光是这股寒意，就让江逍几乎要昏厥。
与此同时，江逍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全身的生命力正在不断流淌而出，沿着贞子的手臂流向她的身体。
但也幸好有着手臂的挡格，江逍借着贞子这一抓的力量，大吼一声，向后猛地滚了两圈，免于被开膛破肚的后果。
而付出的代价……是一条手臂。
仅仅只是被贞子的利爪插入了不到一秒，江逍的手臂已经萎缩干枯，仿佛大旱年节，烈日下龟裂的大地一般，只剩下了皮包骨头。
“该死！这是什么鬼！”
江逍连着在地上滚了两圈，站起身来继续发足狂奔，心脏砰砰狂跳，几乎骇然要发狂。
贞子的速度并不快，智力也不算太高。虽然手脚并用地一直追逐着江逍和赵天雨两人，却仍旧是被两人带着在这候机厅中兜了半天圈子，以至于在江逍的心中，已经渐渐放松了对这威胁的警惕。
但直到现在，终于被击中时，江逍才终于重新警醒。
她的可怕程度……完全不逊色于力秦啊！
低下头看着那在短短一秒内，就被吸干得像是木乃伊一般的手臂，江逍不敢想象，如果方才没有挡住那插向胸口的一爪，只怕整个人都要被吸干了！
但江逍却也同时在心中突然想通了一点。
这个梦中环境中出现的怪物……并不受那个真正敌人的控制！
他能够靠着被拉入梦境中的人的记忆，创造出他们恐惧的东西，将其具现化，但却无法清晰地对其下达指令，而是只能让他们按照产生者记忆中的模式来行动。
比如……力秦会将江逍和赵天雨作为攻击目标，是因为在两人的记忆之中，与力秦的交集就只是那一次的战斗。
而这一次，从那个浓妆女郎脑海中抽取出的贞子……
她的记忆中，不可能有贞子攻击自己的记忆，因为她本人并不存在于那部恐怖片当中。
所以，这个具现化的贞子，应该会是像恐怖片之中一样的，无理由地攻击才对！
而江逍和赵天雨会被攻击的原因，应该只是因为——在最初贞子出现时，距离他们二人最近，而其后，也只有他们两人在移动。
余下的三人，始终都是瑟缩在墙角之中，没有半点动弹。贞子的目标，自然也不会主动地转向他们三人。
再加上……心韵从现实世界中传递来的讯息所说的，规则系天赋能力拥有者，自己不能具备规则的豁免权的话……
江逍心中，一个计划已经逐渐成型！
“紫烟！帮我传话给心韵！现在！”
江逍一边竭力奔跑着，一边用最低的音量对漂浮在自己身旁的紫烟小声道。
“天雨！停下！交给我！”
看见远处的赵天雨已经向着自己冲来，想要接替自己，江逍连忙对她叫了一声：“留在原地别动！”
随后，他竟然扭转过方向，向着墙角的那三人冲去。
“我赌你……也要躲！”
在心中狠狠地大吼了一声之后，江逍飞速冲到了那三人的面前。
而贞子……仍旧跟在他的身后，舞动着四肢，发出凄厉怪叫紧跟着追来。
“啊！！！！！！！”
这一次，叫出声的不止是那个浓妆女子了。三个人齐齐爆发出了一声恐惧的尖叫，原地跳起身，如同绽放的花朵一般向着三个方向分别跑去！
“这就……对了！各自跑开吧！离得越远越好！”
看着三人飞奔开来，彼此间的距离拉远，江逍心底暗暗叫了一声好。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心韵！
……
焦急等待着的心韵，终于看见了身前江逍身旁，那群蚂蚁重新摆出了阵势，组成了另一条文字——
在每个人的手上，刻下如下文字：
监察官赭玉已到，计划有变，立刻停止！
蚂蚁排出的字样刚刚成型，心韵已经猛地从原地跳起，没有半分犹豫地向着那三人冲去。
……
因为那三人的散去，贞子仍旧紧紧追在江逍的身后，毫不放松。江逍也拿出了身体内最后的力气，在屋子内左冲右闪。
因记忆而具现化的这种怪物，根本没有办法用常理去判断。如果再被抓住一次，江逍必然是死定了的。
所以……一定要在体力耗尽之前，找出真正的敌人！
然而一面狂奔，江逍的注意力却一直未曾从三人的身上移开过。
因为他在等的，是一个讯号！
再一次一个倒地滚翻，躲开贞子从身后挥来的利爪之后，江逍终于等到了他正在等待的东西。
三个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吃痛的表情，各自惊呼了一声，随后低下头望向了各自的手臂。
“心韵这家伙……动作果然很快，竟然几乎同时刻下了文字！漂亮！”
江逍在心中再次暗暗夸赞了一句。
他要捕捉的的，就是这三人在这一刹那，所露出的表情。
而江逍，也确实地捕捉到了他想要捕捉的内容！
耳机男和浓妆女两人，在低头看见自己手臂上伤口所组成的字样时，脸上所出现的都只是惊惶、讶异和不解。
而只有那个老者，虽然奔跑的样子磕磕绊绊，连滚带爬，但在目光触及手臂上伤口时，却在惊讶中混杂了一丝不屑的冷笑。
尽管那不屑的冷笑只是稍纵即逝，却仍旧没有逃脱出江逍的注意。
果然……就是你了！
这一战，我已经胜了！
江逍的心底，响起了胜利的凯歌！
他猛地一个变向，几乎要晃断膝关节，向着那老者疾冲而去。
江逍从没有想过，靠着那行文字，就能够骗倒敌人，让他主动撤去这个梦境。
既然是接受过院长注印的刺客，那么就绝不会在这一刻因为一条真伪莫辨的讯息，放弃对他们的追杀。
但无论再如何老辣沉稳，在骤然看见这样一条讯息之时，心中的波动终究还是藏不住的。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而江逍所要的，就是这窗口出现破绽的一刹那！
“一起……死吧！”
江逍转瞬间就已经冲到了那老者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右臂，反身一个旋转，已经将他的肩膀关节牢牢锁住，翻身迎向了追在身后的贞子。
此刻，老者已经成为了江逍的盾牌。
“你……你干什么！！！”
老者骇然大叫了起来，但紧追不舍的贞子，原本距离江逍就只有不过三五米而已，此刻间不容发，根本没有任何机会，供他去逃离或是挣脱江逍的钳制。
“果然没错！”江逍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梦境中的你，也无法豁免自己能力设下的规则！你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不管这老者在现实世界中是什么职阶，拥有怎样的职阶能力，但在梦境之中，同样是没有能力的普通人，衰老的他，力量根本不可能和正当盛年的江逍抗衡！
而张牙舞爪的贞子，惨白的利爪已经挥到了他的面前。
“该死！！！！”
老者最后留在江逍眼中的，是一声高亢的尖叫，以及气急败坏的表情。
然后，全身一震，江逍面前的画面瞬间消失。
那一片狼藉的候机厅，已经恢复成了原本干净整洁安静的模样。
心韵正站在他的身前，一双大眼睛里充满焦急和担心地望着他。
同时，候机厅里也响起了两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声。
那是刚刚从恐怖噩梦中醒来的耳机男和浓妆女，仍旧带着噩梦中的记忆，惊惶之下所发出的尖叫。
唯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是那个老者。
“该死！竟然失手了！”
躯濂强忍住心中的砰砰狂跳，猛地一弹身，便从座椅上跳了起来，准备向着候机厅的大门冲去。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继续留在这里，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一个结局而已。
因为他的职阶，不过只是个平民而已。相对于普通人而言，力量和速度上还算是有些过人之处，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正面肉搏中，胜过拥有一个祭司，一个战士的心韵一行人！
他的天赋能力，本来就只是用来暗杀，而不是正面作战的。
但刚刚站起身的躯濂，却突然感觉到颈间一麻，随后一阵灼烧的剧痛传遍了全身，刚刚凝聚起的力气突然消失无踪，再度颓然倒在了身下的沙发上，怎么也无法动弹半点。
躯濂惊恐地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左肩之上，一只小孩拳头大小，全身长满了绒毛的蜘蛛，正竖起一对口器，向着自己耀武扬威。
而左边的脖子上，那股灼烧感瞬间便已经扩散到了全身。
这是……
巴西流浪蜘蛛！？
世界上……最毒的蜘蛛！
这种蜘蛛从不结网，而是在雨林之中漫步，纯粹地靠着体内的剧毒去捕获猎物。
只要半秒钟，它体内麻痹性的毒液就可以扩散到猎物的全身，将全身的神经都封锁住，无法再移动半点！
而从被啮咬开始计算，直到死亡，会需要短则半小时，长到一昼夜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猎物的神智会渐渐麻痹，但身上的痛苦却不断地增强，同时体内的蛋白质会因毒液而渐渐融化，最终变为躯壳包裹住的一包美味液体——当然，只是针对巴西流浪蜘蛛而言。
躯濂想要站起身，想要开口呼救，但无论怎么给身体下令，身体都无法做出任何的反应。
而那股剧痛，却还在飞速地愈演愈烈！
紧接着，躯濂感觉到左边肩膀上的八条长腿，绕着脖子，转了半个圈，重新爬到了右肩。
这一次的啮咬，精准地对准了他的大动脉！
眼前的世界，渐渐地黯淡了下去。
没有人知道，在觉醒者的暗世界里威名赫赫，从来没有显露过真容，却将自己的传说洒遍每一个角落的躯濂，竟然是这样悄无声息地丧命在这个机场的候机厅之中。
也没有人知道，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一生中所创造出的每一个噩梦，都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眼前重新浮现着，将他纠缠进其中，如同亲身经历一般地重演着。
就连躯濂自己也不清楚，这究竟是蛛毒带来的幻觉，还是天赋能力的反噬。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去弄清楚了。
躯濂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最终最响最凄惨的哀号，听见的人，只有他自己。

第五十五章 过关斩将
“总算是……解决了……”
江逍重重喘着粗气，转过头看向身旁沙发上，与自己一同醒来的赵天雨。
赵天雨的表情虽然淡定，但还是带着些难以压抑的后怕。
“你这家伙……臭家伙……”心韵扁着嘴，在江逍的身上用力掐了一下，眼泪汪汪，险些就要流出来：“你知不知道……要是再过一分钟，你还没有醒来，我就会和乱壤一起，杀光整个候机厅里的所有人？”
“我猜到你会这么做了……”江逍挤出一个笑容：“所以，为了阻止你这么做，我才一定要在梦中找到那个敌人的真身啊！如果真让你干出这样的事情来，我们还怎么坐上这趟航班？”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了身后的耳机男和浓妆女那两人身上：“他们手臂上的伤……消掉了吧？”
“在他们醒来之前，乱壤已经治好了。我刻的文字很浅，所以并不需要多少时间就搞定了。”心韵点了点头：“他们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所以即便是醒来，也不过只会是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而已。”
“那就好……”江逍满意地点点头，看见了身前被自己和心韵挡住视线的角落里，乱壤正缓缓自地面上浮现出来。
而那刚刚同时发出惊呼的一男一女两人，已经吸引了机场工作人员的注意，走到了他们的身前，询问着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而两人也都是第一时间低下头，带着惊骇的目光注视向自己的手臂，但却在发现什么异状都没有后，狐疑地抬起头，轻轻舒了口气，对着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解释自己并没有什么需要。
但他们的眼神，却仍旧带着些许的不可置信。
毕竟刚才的梦境，实在太过恐怖，也太过真实。
而且……他们也彼此发现了，对方是与自己同时醒来，再同时发出了惊叫的。
两个人的目光对视了一眼之后，又同时犹疑地一起往向了江逍和赵天雨的方向。
毕竟方才在梦中，真正的主角就是这对男女。
但江逍和赵天雨却立刻收回了望向他们的目光，转而各自相望，莞尔一笑。
“请乘坐CA3886航班的乘客注意，飞往洛杉矶的CA3886航班马上就要登机了。”
广播中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江逍看了一脸仍旧僵坐在沙发上，没有半分动弹的那老者，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自沙发上站起身，招呼了一声心韵三人，当先向着登机口走去。
身后，那个耳机男也站起身，犹豫了片刻，走到了浓妆女的面前，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两句。
但他们在说些什么，已经不是江逍所关心的事情了。
至少，哪怕他们再如何怀疑，也不可能找到丝毫的证据。
空中客车380的头等舱，宽敞而舒适。江逍将整个人都丢在座椅之中，懒洋洋地不愿动弹。
他在梦中被贞子吸走生命力，变得如同木乃伊一般干枯的右臂，已经经过了乱壤的治疗，重新恢复了正常。
此刻江逍的左侧是心韵，右侧是赵天雨，而乱壤则坐在了后面两排的位置，形成掎角之势，以防飞机上再出现任何问题。
随着飞机起飞，平稳地进入了平飞阶段之后，赵天雨突然轻轻拍了拍江逍的手背，将头凑了过来，小声道：“喂，你刚才在梦里……看到了吧？”
“看到什么？”江逍愕然问道。
“还装？！”赵天雨白了一眼江逍，脸上竟然现出了一丝红晕来：“我的身体！”
江逍这才反应过来。梦中躯濂所创造出的力秦，仍旧遵循着他与赵天雨记忆中的行为模式，没有一上来便直接杀掉两人，而是如同猫捉耗子般地玩弄。
虽然敌人心中所期望的，肯定并非这样的情况，但他也无法控制梦中具现化的形象，指挥它们做出自己想要的行动，也只能任由梦中的力秦恣意而为了。
而在梦里……赵天雨可是被力秦撕掉了全身的衣物，只剩下两件薄薄的内衣遮体。玲珑凸透的身材，自然是被江逍一览无余。
不但看了个精光，江逍甚至还抱着近乎赤裸的赵天雨狂奔了许久，躲避贞子的追击。
江逍脸上顿时现出尴尬的神色来，想了一会，才小声道：“我……看见确实是看见了……但我也无能为力啊……梦中那么紧张的战斗，我的脑子里想着的都只是如何破解敌人的能力，哪有余暇往你的身材上打歪心思……不用这么介意吧你？”
“是么？”赵天雨美目一转，在江逍身上上下打了个转，眼波婉转：“真的什么心思都没有？”
“真的没有！”江逍连忙做出严肃的表情，斩钉截铁地肯定道：“你要是不提，我都忘了！”
“……好吧。”赵天雨耸了耸肩，不置可否，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也看不出是喜是怒。
江逍小心翼翼地瞟了她一眼，见赵天雨已经戴上了眼罩，放平座椅躺了下去，竟是不打算再跟他说话了。
江逍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赵天雨，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正当他别扭的时候，蒙上了眼睛的赵天雨突然又轻启樱唇，小声说道：“谢谢你……回到梦里来救我。”
说完，赵天雨便扭过了头去，仿佛是已经睡着了一般。
江逍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在赵天雨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到洛杉矶的飞行需要十几个小时。他正要放倒座椅，也躺下睡一会的时候，右侧的萝莉美少女也突然伸出手指，在江逍的腰间戳了戳，一脸坏笑。
“你又要干嘛？”江逍没好气地对着心韵翻了翻白眼。
“啧啧，你到底是傻呢？还是傻呢？还是傻呢？”心韵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样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礼貌啊！”
“礼貌？”江逍轻轻转过头，看了一眼已经躺下不动的赵天雨，又转回来皱眉道：“我怎么就没有礼貌了？”
“白痴！大白痴！”心韵轻轻捶了江逍的肩膀一拳：“把女孩子都给看光光了，你居然就只是这样的反应？！人家都已经主动提及了，你也不知道夸两句？！”
“夸？夸什么？”江逍仍旧是一头雾水。
“天哪……你怎么会傻成这样？”心韵已经快要被江逍逼疯了一样，但音量却仍旧压得很低：“当然是夸身材了啊！看光了人家的身体，转过头却说自己压根没留意，你知不知道这很失礼？！这不是明摆着等于说人家的身材不好，入不了你的法眼么？！”
“这……是他妈什么歪理！”江逍瞪着眼睛，怒视着心韵。但心韵却毫无惧色地用目光正面迎了上来：“女孩子谁不喜欢被男人夸？！我说的有错么！你……该不会从来没谈过恋爱吧！”
“别胡说了。我和赵天雨又不是那种关系！上次不是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么！”江逍闷哼了一声，低声道：“再说了，我可从来没缺过妹子。”
话虽是这么说，江逍心里却也暗暗犯起了嘀咕。
自从走红之后，江逍确实经历过不少女孩子，但……那真的可以算作是严格意义上的“恋爱么？”
年少多金，外表英俊，加上还有一手精彩绝伦的魔术本事，江逍回顾起之前的那些日子，才恍然意识到，他其实从来没有“泡”过女孩子！
事实上……那都是女孩子泡他！
江逍用力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有过揣摩女孩子心理，小心翼翼哄她们开心的经验。
因为每次都是相反，是女孩子主动投怀送抱，小心翼翼地揣摩着他的心理，哄他开心！
难道……这次真的是自己错了？
可赵天雨和他，分明不是这样的关系啊！两人相处了那么久的时光，如果真的会发生什么，那应该早就发生了才对！
江逍和赵天雨无数次的喝酒聊天扯淡中，早就已经互相确认过了，对方不是自己的菜啊！
而且……
江逍偷偷地又望了一眼戴着眼罩躺倒的赵天雨。
难不成……自己要现在补上那句赞美？
但……
江逍在脑中脑补了一下，刚才的对话已经结束，自己却又对着已经躺下准备入睡的赵天雨说出“其实，梦里看见的你的身材真的很棒”场景……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也……太别扭了吧！
看出了江逍心中在想着什么，心韵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啦！那个时间点已经过了，也来不及了，就别想着怎么补救了。下次记得注意就好。”
“好吧……”江逍无奈地点了点头，打算岔开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这次的对手……可真是棘手啊。”
心韵的脸上一副“我知道你在想着什么，就姑且配合你一下”的表情，点了点头：“没错，躯濂这家伙……确实在觉醒者之中，号称最强的暗杀者。但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也会为学院卖命。更没想到，居然会被你给解决掉。”
“躯濂……？”江逍讶然：“你知道……敌人的名字？”
“不能说知道吧，只是猜测而已。”心韵想了想道：“我只是听说过，有人将他称为噩梦的躯濂。但这个人究竟什么模样，男女老少，却从没有人知道。毕竟他的天赋能力太过逆天，也根本用不着在对手的面前现出真容。所以……我们干掉的这个对手究竟是不是躯濂，现在也没办法确定了。”
“不管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暗杀者……至少他的能力，确实可怕。”江逍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战斗，此刻仍旧心有余悸。
能够将对手在无意识之中拖入梦境，再具象化出梦境中人内心最惧怕的东西，同时更能够剥离出觉醒者身上的一切能力，让对方成为一个彻底的普通人。
若不是自己碰巧在那时被心韵叫醒，早就已经和赵天雨一起，死在了力秦的手中了。
若不是心韵和乱壤两人仍旧留在现实中，若不是江逍体内还存留着紫烟身体上的细胞与灵魂，能够和现实互相传递讯息，若不是江逍和心韵，都有着远超常人的反应和逻辑分析能力……
这一次的凶险程度，甚至比此前溃厌的来袭，更加致命！
“看起来，他应该只能够诱导他人入睡，而无法在领域之中，强行让将人拖入梦境。”心韵也同样后怕：“你在梦中见到的几人，除了躯濂本人之外，都是在作着自己的事情。比如听歌、玩手机之类。而只要是在集中着注意力忙着自己的事情，或是正在与人交流，又或者是有了警惕心理，那么他也无计可施。否则……如果我们四人一同被拖入梦境的话……就真的没有半点机会了。”
“确实……”江逍轻叹一声：“这一次能活下来，最大的依仗，竟然会是运气。却不知道下一次面对的对手，又将是谁……”
“既然能够在机场设伏，那就说明学院已经摸清了我们当前的行踪。抵达了洛杉矶之后，也依旧不能掉以轻心。接下来学院派来的刺客……应该还会是这种拥有古怪天赋能力的觉醒者。任何时刻，都绝不能掉以轻心。”心韵点了点头，小脸难得地在江逍面前摆出了一副认真的神情。

第五十六章 不期而遇
纵然是舒适的头等舱，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仍旧是一种煎熬。万幸的是，飞行中没有再出现任何的变故，四人平安地降落在了洛杉矶国际机场。
心韵当先走出机场，直接便拦了一辆出租车，指挥着乱壤坐在副驾的位置上，自己坐进后座，又招呼江逍坐到了自己身边来。
司机是个年轻的黑人小哥，穿着一片花哨，戴着个夸张的墨镜，正随着车内的灵歌摇头晃脑不停，待四人都上了车关好门之后，一脚地板油便向着前方开去：“嘿，哥们，去哪儿？”
“加州理工学院。”心韵用英文报出了地址，那黑人司机小哥点了点头，立刻一脚地板油踩了出去。
广义上的洛杉矶，并不是仅仅一个城市，而是加州西南海岸的庞大城市群。而加州理工学院所在的帕萨迪纳，就是这城市群之中的一个，距离洛杉矶国际机场至少有三十英里远。
“你……不要和对方联系一下么？”待车开动之后，江逍小声对心韵问道。
“联系得越多，风险越大。谁知道学院有没有监听我们的电话，谁又知道学院有没有监听以赛亚的电话？”心韵指挥着乱壤坐在副驾的位置上，自己坐进后座，又招呼江逍坐到了自己身边来：“学院毕竟是个庞大的组织，而除了明面上的势力之外，我也不知道他们暗中还潜藏着多少力量。甚至……”
心韵暗暗冲着前排的黑人司机小哥比划了一下眼神：“甚至这辆出租车的司机……都有可能是学院派来的刺客。”
“以赛亚？那就是你朋友的名字？”江逍之前只听心韵说过，她有一个在加州理工学院的海洋学教授朋友，可以去那里取得潜入贝加尔湖底的装备，但却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这名字。
心韵刚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回答，前排的黑人小哥却突然回过头，摘下墨镜，露出了一个夸张的笑容：“嘿，哥们，虽然不知道是谁打算刺杀你们，但你们真觉得我像是个刺客？！”
江逍和心韵之前的对话，除了最初和司机报出地名之外，一直都是用的中文。但却没想到，这黑人小哥不但听得清清楚楚，更转过头插上了嘴来。
更奇葩的是，他说的，竟然是不折不扣的一口京片子，标准得不能再标准了。
看见了自己意料之中，江逍和心韵惊讶的表情，这黑人小哥顿时更加兴奋了起来：“怎么！瞧不起哥们我？你们中国人啊，到了美国总觉得这群老外都是傻逼，听不懂中文，张嘴闭嘴没个把门的，满嘴跑火车。嗨，其实西海岸这地界，打街上拿把冲锋枪扫一个弹夹，里头肯定能打死俩会说中文的！所以说啊，你们以后说话还是得小心点，别仗着别人听不懂自己说话，动不动胡逼咧咧。”
这一串下来，更是行云流水，爆竹一般，把江逍和心韵俩人听得同时都呆住了。
“你……中文说得不错。”江逍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脸得瑟的司机小哥。卷毛黑皮，大嘴塌鼻子，脖子上一圈大金链子，嘴唇上还钉了三个唇环，怎么看怎么是黑人街区里出来的土著模样。
“可不么！”那黑人小哥顿时高兴起来，一只手把住方向盘，另一只手用力拍了拍胸脯：“开了这么些年出租车，也不是没拉过中国人，可还真就没遇见过一个口音比我还地道的！嗨，咱国内的这普通话教育，还是得多加强啊！”
“好了。给我好好开车。”心韵皱起眉头，不耐烦地道。她没兴趣听这司机在这耍贫嘴：“把我们送到目的地，不要多话。”
“得勒，您就请好吧！”黑人小哥打了个响指，正要重新转回头去，神情却突然愣住了：“您……您是个祭司？！”
江逍和心韵面面相觑，都愣住了。
碰见个美国土著黑人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已经够离奇的了。但他们也并没有打算多过问。不过是个司机而已，送到了地方各自走人，之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但……
随手拦车，竟然也会拦到个觉醒者开的出租车？！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觉醒者都不差钱的么？”江逍有些狐疑地看着心韵，又看了看前面的黑人小哥。
心韵之前可是说得斩钉截铁，觉醒者在金钱方面，绝不会有匮乏的。
而面前这黑人小哥……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需要开出租车，来赖以糊口吧？
“嗨，哪儿是为了赚钱啊！靠这玩意过活那哪儿成？”听见江逍的疑问，这黑人小哥露出雪白的牙齿笑了起来：“就是闲着没啥事干，当个的哥也算个消遣，没事能跟乘客吹会牛逼，逗逗闷子。”
说完他又转向了心韵，上下仔细打量着：“虽然觉醒那么多年，但今儿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一个活生生的祭司呢。得，这趟活的车费我就不要了，算是给您致个敬。您看成不？”
“随你吧，反正你也不差钱。”心韵耸耸肩，无所谓地说到。对于她这种人，这么点车费能算得了什么？对方的心意到了也就行了。
“不过……你还是少说点话比较好。”心韵说完，又瞥了一眼前面的黑人小哥：“专心开车。”
“没问题！”黑人小哥伸出手，在自己的嘴上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果然立刻转过了身去，专心致志开起车来，再也不多话半句。
江逍和心韵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认的眼神。
碰见这个黑人小哥觉醒者，应该只是巧合而已。学院如果真的派来刺客，也不会这么直白地揭露自己的觉醒者身份。
三十多英里的路程，半小时就到了加州理工学院，一路上也没有发生什么异状。那黑人小哥果然没有收心韵的车费，目送着心韵等人下了车，突然按了两下喇叭，高声对着正要离去的心韵叫道：“哪个……您能等一下么？”
心韵停下脚步，转过身：“干什么？”
“就是……”黑人小哥抓着自己的卷毛脑袋：“您……之前好像说过什么刺客之类的……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但……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您随时都可以跟我说。或者……如果是这几天在洛杉矶这里要用车的话，我随叫随到。”
说完，他走下车来，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名片，双手恭恭谨谨地递给了心韵：“这片子您收着，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电话给我。”
心韵想了想，接过了名片，低头看了一眼：“乔尔·维斯布鲁克？”
“嗨！”那黑人小哥一拍脑袋：“脑子抽抽，忘了把中文名给印上去了。咱们都是自己人，以后就叫我中文名好了。”
“那你……中文名叫什么？”江逍看着这黑人小哥满嘴京片子，心里总想发笑。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学来这么一口地道口音来。
对着心韵，这黑人小哥还挺收敛，转向江逍的时候，脸上又露出了得意兴奋的神情来：“在下王老爷子，姓孙，名叫李秀珍，号欧阳青松，人称罩百灵。江湖朋友们一般都唤在下的诨名，于得水于老先生。您几位啊，就叫我得水好了。”
得……
江逍算是听明白了。
难怪这货一口京片子那么溜，又是个满嘴跑火车的话唠……
原来是个狂热的相声票友啊！
但……一个洛杉矶的黑人小哥，居然爱听相声爱到这种疯魔的程度，江逍也实在怎么也没有想到。
“成……我这算是听明白了。”江逍点点头，让心韵收起了名片：“如果有需要，我们会联系你的。嗯……得水。”
黑人小哥得水却不搭他的话头，只目光定定地看向心韵，等着她的回答。
“知道了。有需要会联系你的。”心韵只能重复了一边江逍的话，于得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跟心韵做了个标准的请安动作，一直目送着她们走进了大楼之内，这才转身上车离去。
“真是跟你相处越久，越感觉得到这祭司的名头有多好用。”走进了大楼之中，江逍苦笑着看向了身边的心韵：“觉醒者之中职阶的作用，当真就跟印度的种姓一样了啊。”
方才那黑人小哥于得水，对待心韵的态度明显和其他人完全不同。很显然，就是感应到了她祭司的身份。
“你以为……印度的那种姓制度是怎么来的？”心韵瞟了一眼江逍，脸上似笑非笑：“既然血脉都没有断绝，难道你认为文化……会完全消失，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么？”
江逍苦笑着叹了口气。心韵又连忙抓住他的手，轻轻摇了两下：“不过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用出祭司的精神威压！在那之前，我都没有意识到他是个觉醒者。”
“是，我当然相信你。”江逍笑了笑：“不过……既然你都没有暴露身份，他却仍旧能够辨认出你是祭司……那么是不是意味着，祭司职阶的觉醒者，可以轻易地被其他觉醒者所发现？”
“嗯……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没错。”心韵歪着脑袋想了想，点了点头：“虽然总体而言，觉醒者之间无法互相辨认，但因为精神力足够强大的缘故，所以祭司在其他觉醒者的心灵世界中，就像是黑夜中的一个火把一样，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
“所以……也是有利有弊啊……”江逍沉吟了一下：“虽说很少有人会主动和祭司为敌，但如果碰到我们现在这种情况的话，还是天然增添了几分风险。”
“那我也没办法了。”心韵耸耸肩。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口。
“就是这儿了，老以赛亚的办公室。我以前来过一次，希望他没有搬走。”心韵说着就推开了门。

第五十七章 事前准备
“谁！该死的又是谁！我都说了多少次了，进办公室之前要敲门！”
门刚刚被推开，屋里就传出了一声怒吼。
这屋子与其说是办公室，倒更不如说是个展览馆更加合适。
桌上、地上、墙上，都摆满了无数的海洋生物标本和挂图。双髻鲨、水木、海星、蜘蛛蟹……
尽管办公室算得上很大，但被这么多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心韵竟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发出怒吼的，是一个白发老头，正背对着门口，整理着一个大箱子。
“老以赛亚，你的脾气还是那么火爆。”心韵笑了笑，同样用英文回答道。
听见了心韵的声音，那白发老头猛地直起了腰，飞快地转过身来，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小心韵？！”
随后他压根不管不顾地上的东西，以和年龄不相称的矫健步伐飞速冲到了门口，不住地喘着粗气：“你……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事先打个电话！该死！我的办公室太乱了……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我好收拾一下！”
江逍看见这白人老头满脸皱纹，一个大大的鹰钩鼻子，虽然看起来年纪已经远不止六十岁了，但却丝毫没有寻常老人那样的迟缓和伛偻。
若是只看动作，根本想象不出他的真实年纪。
心韵对着老以赛亚激动的神色，笑眯眯的：“有些……小状况，不太方便提前联系你。我这次来，是来求你帮忙的。”
“求我帮忙？”老以赛亚有些讶然：“我……能帮上你什么忙？我只不过是一个平民而已，又没有什么天赋能力……”
心韵摆摆手：“和能力无关。我需要你帮忙的，是你专业上面的能力。”
“没问题！”老以赛亚这才相信，心韵真的是有事相托，连忙拍了拍胸脯：“只要我真的能帮上忙，随便开口就是！”
“谢啦！”心韵踮起脚尖，拍了拍老以赛亚高大的肩膀：“你……打算就这么让我们站在门口说么？”
“不，不，当然不会……这怎么可能！”老以赛亚忙不迭地摇了摇头，这时才注意到了站在心韵身后的江逍等人，又有些为难地回头看了看身后乱成一团的办公室：“稍等一下，我这就收拾！”
他说完便立刻转过身，双手捧着挡在路中间的一个近半人高的大水箱，轻轻松松便抬了起来，挪到了墙角。
这屋子里的东西看起来虽多，但更主要的还是散乱。老以赛亚花了不过两分钟，便轻易地在办公室中间清出了一小片空地来。随后又旋风一般冲出门，不多时就扛着四把椅子回到了办公室里。
“对不起，实在是太乱了。”老以赛亚满脸歉意地笑了笑，将椅子在那片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摆好，招呼众人坐下，又去角落里的咖啡机处接了四杯咖啡，分别送到了四人手中，这才关上门，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说吧，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我们……想要四套潜水服。”心韵喝了一口老以赛亚端来的咖啡，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不是普通的软质潜水服，而是重装的硬质常压潜水服。这东西在市场上很难买到，而且也实在太过招摇。我很担心会被敌人发现，所以，就只能来找你了。”
“常压潜水服？”老以赛亚一愣，但很快便被心韵话中的另一个词吸引了注意力：“等等，你刚才说……敌人？”
“嗯。敌人。”心韵点了点头：“一个名叫学院的组织。不过你整天忙着捣鼓你那些海洋生物，和其他的觉醒者也不怎么来往，可能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
“学院？”老以赛亚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确实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他们……为什么要与你为敌？”
“这种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心韵轻轻叹了口气：“并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老以赛亚，你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我也一直知道，你只醉心于你的海洋学研究，不和其他觉醒者打什么交道。我不告诉你，只是为了保护你而已。知道得越多，对你来说就越危险。”
“这……”老以赛亚刚要开口反驳，又被心韵打断：“再说了，即便是告诉了你，你也未必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听说过……种子这个东西么？”
老以赛亚又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看，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告诉了你也没什么意义嘛。”心韵笑了笑：“所以，别问那么多了，帮我们准备我们要的东西就好。”
“行吧。”老以赛亚耸了耸肩：“那么……你们要多少深度的？如果只是通常的三百米潜深的，我想以觉醒者的身体素质，用软质潜水服也一样能达到。但如果是五百米潜深的……我这里……”
他抬起脑袋想了想：“好像空闲的就只有两套了。要想凑齐四套，只怕要等一艘科考船回来才行了。”
“要多久才能回……等等！你说什么？五百米？”心韵突然一愣：“最大潜深只有五百米？”
“什么叫只有？”老以赛亚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你知道五百米的深度，水压有多大么！要抗衡那么大的水压，需要的结构强度有多高么！全球所有国家的高校和海洋科研机构，所有能达到五百米潜深的硬质潜水服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一百套！”
“该死！”心韵苦着脸，转头望向了江逍：“我……好像估计错误了。”
江逍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同样皱着眉头，对老以赛亚问道：“那……想要潜到更深的水底的装备，你有么？”
“多深？具体点。”
“一千……七百米左右吧。”
“那不可能。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款硬质潜水服，能到达这种深度。”老以赛亚没有半点犹豫地立刻摇起头来：“天，你们究竟要去这种深度做什么！”
“去找……某种东西。”江逍只能含糊地回答。
“这种深度，没有任何潜水服能够达到，放下你的幻想吧。”老以赛亚轻易击碎了江逍的幻想：“如果只是想要找东西的话，机器会比人类更有效率。我这里倒是有一台深海探测机器人，最高工作深度可以达到两千米，应该能够满足你们的需求。而且这样也更安全一些，你们只需要在船上通过操纵装置和屏幕遥控就行了。”
“机器人……？”江逍和心韵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不行。我们必须进入水下，抵达那个位置才行。”
紫烟留下的记录之中，明确地说过了，她是靠着种子的精神感应，才顺畅地找到正确的方位的。而且种子的开口，也是因为感应到了觉醒者的身份才会开放。如果光是远程遥控的深海机器人，根本就不可能找到种子。
更不用说……他们的目的，是进入到种子内部，找到藏在其中的东西！
“还有别的解决办法么？”江逍仍然没有死心，皱眉问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只能用深海潜水器了。”老以赛亚想了想：“我手头倒是有一台，但是现在正在出海，要等到一周之后才能回来。而且……它的额定乘员数量只有三人。”
“三人么……？那也行了，有总比没有好。”心韵想了想，似乎这已经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了：“那么……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一周好了。”
“等等！”江逍立刻敏锐地提出了问题：“这个深海潜水器……有多大？”
“多大？”老以赛亚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办公室：“只是本体的话，大概我的这间办公室就能放下吧。毕竟大部分维护设备都装置在了船上，这才能尽可能地减小潜水器的体积。”
“还有……船？”江逍重重叹了口气。
这下……可能还真是麻烦了。
“当然要有配套的船只才能工作！你以为那是什么东西？一次出港就在海底待上几个月的核潜艇么？”老以赛亚似乎根本没想到江逍竟然会问出这么可笑的问题，瞪起了双眼：“你觉得这东西可以自己开到作业海域么！”
“好吧，我明白了。”江逍点了点头，抬眼看心韵，也同样是一脸头疼的表情。
光是潜水器，已经是够麻烦的了，何况……还有一条配套的科考船！
按照老以赛亚的说法，没有科考船，潜水器根本没办法工作！
如果那个种子的位置是在某处海域，这问题倒是不大。
但现在，目标可是贝加尔湖啊！深入在俄罗斯远东西伯利亚内陆腹地的贝加尔湖啊！
这么大的一个玩意，该怎么弄到那里去？
学院那么庞大的组织，只怕这里刚刚一有动作，那里就知道了。
江逍他们的优势，现在就是学院还不清楚种子的具体地点，也就不清楚他们接下来的行程，只能紧跟在他们的身后，一步跟着一步地追击。
而把一艘海上的船弄到贝加尔湖里去，先不说能不能做到。即便是可以，也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工程。这么做，就等于是直接将种子的位置曝光在了学院的眼皮底下。
“该死……”心韵长叹了一口气：“恐怕……我们得想想别的办法了。”
“怎么了？”老以赛亚不解地看着心韵：“我不是说过了么，只要一周后，那艘船就会回来了。放心吧，我的权限足够，无论你们想要去哪一片海域，我都可以让它去到你们想去的地方。”
“真的？”江逍苦笑地看着老以赛亚：“可如果……不是海域的话呢？”
“不是……海域？那你们干嘛要那么高的潜深指标？”
老以赛亚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了过来，瞪大了双眼：“你们要在贝加尔湖使用？！”
“是的。”江逍摊开了双手：“所以，你有能力把这家伙送到贝加尔湖么？”
“这……这怎么可能！”老以赛亚飞快地摇了摇头：“你们以为那是玩具，可以随身让你们装在包里带来带去么？不……等等……”
他突然停住了说话，歪过头想了想，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来：“如果……你们能找到某个人的话……不，那不可能！”
“不管想到什么，说出来。哪怕是你觉得再不可能的事情。”心韵敏锐地捕捉到了老以赛亚话中的玄机：“哪怕只是最微小的可能性，我们也要试一试。”
“嗯……”老以赛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道：“大概是三年前吧，我曾经有一次车坏在了郊区的路上。那时正是深夜，我的手机也没电了，没有办法打电话叫救援，而路上好久都没有一辆车经过。那真是一个倒霉的夜晚，我本来以为，自己要在车里过夜了。”
“那时正是冬天，该死，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西南海岸的冬夜竟然也会那么冷。因为不能开动空调，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缩在车里等待日出。”
“迷迷糊糊的，我睡着了。但过了没多久，我被一阵汽车喇叭声给吵醒。下车的是一个和善的小伙子，问我是不是需要帮助。天，我看起来像是会觉得深夜路边的车里比家中温暖的大床睡着更舒服的那种白痴么！”
“我本来只是想要借用一下他的电话，让我能打电话找拖车中心，但他却拒绝了。他说他不能让一个老人在这样的夜晚里继续苦苦等待，让我上他的车，他直接送我回家。”
“我当然是拒绝了他。我怎么可能把我的车就这么丢在一旁不管？但他却只是笑了笑，让我下车，随后单手按在了我那辆老爷车的发动机盖上。”
“然后……”
老以赛亚抬起头来，看着江逍和心韵：“我想，你们应该能猜到，后来发生了什么吧？没错，我的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缩小，小得像是一个模型！一个无比精巧，没有一丝一毫细节丢失的模型！”
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看，就是这么大！”
“我惊呆了，也意识到了他原来也是个觉醒者，而且还有着这么神奇的能力。我将我的车揣进了口袋了，坐上了他的车，让他一路将我送回了家。在我的车库里，他让我拿出那辆已经被缩小成了模型的老爷车，放在地上，用一根手指点住。天，我又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变回了原样！”
江逍和心韵兴奋地对视了一眼。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找到这个人，就能够将科考船带去贝加尔湖，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了，对么？”心韵点点头，对老以赛亚道。
“是的。但……”老以赛亚摊了摊手：“你知道的，我和其他的觉醒者几乎没有什么来往。更准确的说，我讨厌那些觉醒者们。嗯，除了心韵你。所以，我只是道了谢，但却没有留下他的任何联系方式。而你们知道……加州有多大，多少人口么？在这么大的范围内，寻找一个拥有特定能力的觉醒者，那简直是大海捞针。”
“至少我们还有七天的时间。至少我们还有希望。”心韵想了想：“目前看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找到那个拥有缩小能力的觉醒者。再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细节吧。”
“好。”老以赛亚紧紧皱着眉头回忆着：“他……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岁不到的样子，穿得很……怎么说？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讲，很嘻哈的感觉。脖子上带着一条金链子，还有唇钉，大概三个还是四个……？那天他的车上没有放音乐，而是某种谈话节目，我猜是类似于脱口秀之类的东西吧，但却不是英语，也不是西班牙语或德语法语一类，所以我一句都听不懂，但他却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等等……”江逍猛地瞪大了眼睛，问道：“你说的那种听不懂的语言……是不是这样的？”
他连忙切换成了中文，学着某位郭老师的口气：“劳驾，大爷，美国怎么走啊？——那谁知道啊！问村长去！”
“是这样么？”江逍一脸期盼地看着老以赛亚。
“应该……没错。”老以赛亚闭目回忆了一下，肯定地点点头：“发音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难道……这就是中文？”
“那么说，那个年轻人是个黑人了？”江逍一拍大腿：“你怎么没早说这么重要的一条！”
“我……没说么？”老以赛亚皱眉晃了晃脑袋，回忆了一下，恍然道：“啊……你知道的，加州这里的政治正确比较……所以一般很少有人会提及别人的肤色……这算是一种习惯吧。”
“这还真是……”江逍向着心韵笑了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第五十八章 招兵买马
告别了老以赛亚，四人一同走出了大楼，心韵掏出方才得水给他的名片，拨出了那个号码。
“hey， this is Joel！”电话那头响起了得水的黑人口音英语。
“得水，是我。”
听见了心韵说的中文，电话那头一愣，随后也立刻切换了过来：“嗨，是您老啊！这么快就给我打电话了，愣是没想到竟然会是您。您啥事啊？”
“我们可能……真的有点事需要你帮忙了。你能过来一趟么？我们还在加州理工学院，刚才下车的地方。”
“嗬！还真有我能效劳的地儿！没问题，您等着啊，我刚开出去没多远，这就到！”
那头得水干脆利落地应承了下来，挂掉了电话。
“说起来……你不觉得老以赛亚有点奇怪么？”
在等着得水到来的时候，江逍对着心韵问道。
“你……该不会是怀疑他吧？这不可能！我很了解老以赛亚，他绝不可能出卖我们！”心韵连忙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斩钉截铁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江逍摇头道：“我是说……对待你的态度。”
他想了想：“我们见过的其他觉醒者，都对你毕恭毕敬。在他们眼里，你的祭司身份便是至高无上的东西。但好像唯有老以赛亚，他对你虽然很亲热，但那却更像是纯粹的友谊，而不是因为职阶而强制生成的敬意。这让我觉得很舒服，很自然。你没有发现这点么？”
“这……有么？”心韵歪着脑袋想了想：“这么说来，我之前倒是没有注意过。我认识他的时候，好像他就是现在这副样子了……嗯……和你确实很像啊！”
说着，心韵又抬起脑袋望着江逍：“可是……他给我的感觉，还是和你不一样……虽然我和老以赛亚是很好的朋友，但……你的身上，却有一种和他不同的吸引力……总是让我想和你亲近。”
看着萝莉美少女用认真的表情的口气说出这样的话，让江逍一下有些尴尬起来，干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幸好过了不到十分钟，便远远看着得水的那辆出租车风驰电掣地开了过来，在四人面前猛地一个刹车停下，冲着他们笑得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嘿！哥们我够快吧！”
“先送我们找个酒店住下，要最好的那种，然后跟我们一起上去。”心韵也不多客套，直接拉开门上了车：“我们有事要问你。”
“成，坐稳了您嘞！”得水按了一下喇叭，待四人都上了车之后，一脚油门便飞驰了出去。
车在帕萨迪纳希尔顿酒店门口停了下来。得水待到心韵四人下了车，打了个招呼，便将车开去了停车场。待到他回到大堂的时候，四人的房间已经订好了，正在等着他到来。
“上楼说吧。”心韵对得水打了个招呼，向着电梯走去。
为了安全考虑，心韵只开了一个总统套间。好在帕萨迪纳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城市，但好歹也在大洛杉矶地区，这里的希尔顿酒店里提供的最高规格总统套间，有着足足四个卧室。
五个人进了房间坐下，得水上下打量着心韵，不住地搓着双手，看得出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好奇。
“因为一个巧合的机会，我们听说了你的能力。可以给我们演示一下么？”心韵在房间里四处张望了一下，却没找到合适的物件，干脆指了指面前的小桌子：“就用这个吧。”
“能力？”得水一愣，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将掌心按在了那张小桌子上。果然，桌子如同之前老以赛亚描述的那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小，转瞬间就缩到了只有酒杯大小。
“很好！”心韵用力握紧了双拳，竭力压抑住心中的激动：“这种能力……如果用在结构复杂的物体上，可以保证在恢复了原有尺寸之后，也不影响功能么？”
“瞧您说的！当然不会！否则还有什么意义！”得水连忙摇头：“您也太瞧不起我了！甭管多复杂，保您用起来跟原来的一样！您就说吧，想让我给您缩点啥？”
心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那么，恢复的过程是怎样的呢？你是否能够设定时间，让它自动恢复原有大小？或者是其他的类似方式？”
“这……恐怕是不行。”得水摇头：“除非我亲自触碰，否则没有办法将被我缩小的物体复元。”
“这……就有点麻烦了。”心韵撑着脑袋，望向江逍。
难道……要和这个得水一起行动么？
去贝加尔湖底寻找种子的旅程，本就事关重大，又充满危险。就算姑且不谈能不能够完全信任这么一个刚刚认识的觉醒者，他又凭什么为了自己一行，冒上那么大的风险？
学院的刺客，可是随时都可能出现，取走他们性命的啊！
“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用不着跟我客气。”得水将手按在地上那酒杯大小的桌子上，转眼间又让它恢复了原状：“您可是我所见的第一个祭司，随便效点小力，那算得了什么？”
“恐怕……这不是什么小事啊。”心韵苦笑了一下，肃容道：“如果……是面临死亡风险的事情呢？”
得水原本轻松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死亡？您说的，就是在之前车上说过的什么学院派来的刺客？”
“是的。”江逍接过了心韵的话头：“我们不知道下一次的刺杀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也不知道对手会有着怎样的能力。甚至……”
他凝视着得水：“甚至不知道，那个刺客会不会是你。你既然中文说得那么溜，应该知道什么叫萍水相逢。但现在的问题却是，如果没有你的能力，我们就无法继续下一步的旅程。所以……我们只能寄希望于你的帮助了。”
“嗯……”得水这次说话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嬉皮笑脸，沉思了一下：“确实，这个决定很难轻易做出。如果你们觉得放心的话，就把事情全部告诉我吧。”
“好。”江逍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点点头，开始详细讲述起迄今为止发生过的一切事情来。
眼前这个自称中文名叫于得水的相声发烧友黑人小哥值不值得信任？
江逍不知道。
虽然他是学院刺客的几率并不高，但至少还不能完全排除。而且……即便他现在并非学院刺客伪装的，但江逍也不能保证他之后的旅程中，能不能完全信任得水。
但……除了信任他之外，江逍还有没有别的选择？
没有了。
七天之后，科考船就会靠岸，而学院的追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没有了得水的缩小物体能力，江逍想不到任何办法，能瞒天过海地将偌大一艘科考船和深海潜水器弄到贝加尔湖里。
所以……江逍还是只能搏一搏了。
得水出奇地全过程里一声不吭，直到听完了江逍的讲述，仍旧端坐在沙发上，两手手指互相摩挲着，低垂着脑袋。
江逍也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等待着得水做出决定。
过了沉默的五分钟，得水才抬起头来：“那么，我来总结一下吧。”
“有这么一个东西，很重要，藏在这个地球的某处。但是关于它为什么重要的原因，不同的人却有不同的说法。我姑且——将它称之为宝藏吧。”
“现在，有两拨人都想得到这个宝藏。一拨是你们，另一拨就是你们口中的学院。你们认为，如果让那个学院得到了这玩意，会有什么危险的结果，所以你们要阻止他们，自己得到宝藏。”
“那么——问题来了。”得水笑了笑：“我该怎么样确定，你们得到了这玩意，就不会带来危险的结果，而只有学院才会呢？或者，换个说法吧。我该怎样确定，你们是正义的伙伴，而学院是邪恶的大魔王呢？”
江逍笑着点了点头：“没错，我承认，你的怀疑很合理。”
“对吧！”得水耸了耸肩，摊开手，又转向了心韵：“您是个祭司，是我自从觉醒到现在，见到的第一个祭司。我很尊敬您，并且愿意为您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我之前做出的承诺并不会更改，但这件事……太大了，恐怕不是我能够轻易承担的。”
心韵点头道：“我理解。我并没有把自己当成是网络小说里那种，虎躯一震，小弟纷纷拜服投奔的主角。哦，你可能未必知道，那是中国流行的……”
“我知道。”得水笑了起来：“除了相声之外，我的第二爱好就是网文。您忘了么？我可是个中国通啊。言归正传，所以……这件事情，我真的需要好好考虑一下。而且毕竟，你们还有时间。那艘船，不是要七天之后才能到港么？”
“是的。所以，你要七天的时间去考虑么？”心韵道：“那好，我们会一直住在这里，七天之后，等你的消息。”
得水摇了摇头，笑了起来：“不，我可没说过我要独自一个人去考虑啊！光是那样的话，别说七天，就算是七个月，七年，也没法做出决定的。想要了解一个人，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接触么？”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这房间，满意地点点头：“嗯……希尔顿的总统套房，确实不错。这七天里，我就跟着你们一起行动了。”
“这算什么？考察？”江逍哑然失笑。
“就算当成是领结婚证之前的同居试婚，那也未尝不可啊！”做出了决定之后，得水又变得贫了起来：“我说，这儿好像只有四个房间吧？一共五个人，那么我晚上……跟谁睡？”
他嘴上虽是这么说，眼神却没有嘌向心韵或赵天雨。看起来这货倒只是爱打个嘴炮而已。
“主上，我睡在起居室就好。正好这样也方便值夜。”乱壤主动开口对心韵道。

第五十九章 绑票
得水就这么在这间总统套房里住了下来。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他越发地按捺不住自己无聊的心情了。
五个人自从住下了之后，便再没有一只脚迈出这套房一部。一应吃喝，都是电话叫了客房服务，将饭菜酒水送回房间。
“我说哥几个，见天这么憋着，回头就不怕把自己给憋炸了？”
终于，得水忍不住了，把江逍拉到沙发上按着坐下来：“咱们住进来都三天了，三天！什么概念！四舍五入一下那就是一年啊！牢里头的犯人还有得放风呢！”
江逍翻了翻眼睛：“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学院有多可怕。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一个拥有古怪天赋能力的刺客？”
“就像你之前说过的，那个溃厌，还有那个躯濂？他们的能力确实可怕。一个伤害反馈，一个梦中杀人。不过……目前我也就是一看热闹的，还没正式站队呢，不至于跟你们一个待遇吧！”得水往沙发上一瘫。
“你……什么意思？”江逍皱眉看着得水。
“这还不够清楚么！”得水直起上身，瞪大了眼睛：“你们爱怎么在这酒店里坐牢那我不管，我还就偏不信了，自个儿出门，他们也能来找我的麻烦？我是憋不住了，得出去找点乐子！”
“……”江逍皱着眉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阻拦得水。
最初他们也只是以为，得水会自己回家考虑七天的。最后住进这套房里，观察他们，也是得水自己说的。
那现在得水闹着要走，自然也是他自己的权利，江逍有什么资格阻拦？
但，现在的情况却又不同了。
如果当时得水离去，或许还没什么大碍。可既然他已经和自己四人一同在这套房里住了三天，此刻再离去……在外人眼中看起来，那自然已经成了江逍等人的同伴了。
学院既然能够查到他们的签证，他们的航班，在机场就早早安排下了躯濂进行伏击，那自然也有很大的几率查到他们住在这家希尔顿里。
只不过……学院的刺客至今还没有露面，应该是在等待着新的天赋能力者接受院长的注印吧。又或者，新的刺客已经准备好，但却因为他们五人一直聚在一起，没有机会发起攻击。
这时候，得水独自离开的话……
“得！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得水拍了拍大腿：“我还就不信了，我不过是跟你们住了三天，学院就能上来一句话不说，对我痛下杀手？至少也得给我辩白的机会吧？现在我连你们要去哪儿都还不清楚，大不了我老实告诉他们我知道的事情不就成了？”
“……好吧。”
江逍虽然也担心，如果学院真的对得水下手，哪怕并不是要了他的命，但却通过威胁恐吓之类的手段，让他放弃帮助自己一行，也同样是一件麻烦事。
但江逍又总不能强行把得水留在这套房里吧？毕竟得水当初是自愿留下，现在自然也可以自愿地离去。
“你走吧。”
心韵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站在了门口，冲得水笑了笑：“玩得开心点。”
“嗨，还是您看得通透！”得水笑着转过身，冲着心韵竖了一根拇指：“成，那我也不多话了，找个夜店嗨一夜去。那啥，有没有人想跟我一块去浪的？Create里头可是时不时能瞅见好莱坞明星哦！”
江逍和心韵都摇了摇头。赵天雨和乱壤此刻虽然在自己的房间里，但应该也都听见了外面的对话，却都没有出来。
“得，那我可就当真一人去了！”得水嘿嘿一笑，大步走出了门。
“这家伙……但愿不要有什么危险才好。”
江逍看着门被砰一声关上，叹了口气。
“尽人事，安天命吧。”心韵耸了耸肩：“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危险，或者最终决定不帮我们，也没什么办法了。”
第二天，清晨。
正在香甜的美梦中沉睡的心韵，猛地被枕头边的手机铃声吵醒。
她迷糊着眼睛，愤怒地拿起手机接通，刚要开口骂人，却听见那头传来一个粗鲁的男人声音：“你是心韵么！”
那个男人说的是英文，带着浓重的黑人街头口音，心韵这两个字的发音也怪里怪气。
心韵本能地意识到了不对，瞬间已经清醒了大半：“你是谁？什么事？”
“你们的那个同伴，现在在我们的手上。”那头的男人得意地笑着：“那个叫做乔尔·维斯布鲁克的男人。”
心韵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得水。
“该死！竟然真的被抓了！”
心韵在心底暗暗骂道，但嘴上却没有半点表现出来，依旧维持着沉着冷静：“你是……学院的人？”
“是的。你以为逃到了美国，我们就找不到你们了么？”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听起来很是嚣张：“如果你们还在乎他的性命的话，今晚九点到康普顿的威尔明顿来，我们在这里等着你们。不过……”
心韵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等着他继续说完那个不过。
“不过，你不许来。你们一行是四个人吧？你留在酒店里，让那三人过来。如果我们的人看见你出现，你们亲爱的小乔尔……只怕身体上就会少了些东西了。”电话那头的男人张狂地大笑起来：“对了，你要不要听听乔尔那家伙的声音？”
说着，电话里响起了几声脚步声，听起来是那男人走到了乔尔的身边，将电话放了过去。
“对不住……我……我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会找上我……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我还没有入伙，也不知道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儿，但他们不信……”
电话那头，确实是得水的声音，但却垂头丧气，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臭贫味道。
“这下应该相信了吧？”电话重新回到了那个男人的耳边。
“我知道了。康普顿市的威尔明顿街区是么？到了之后，我该怎么找你？”心韵的声音冷冰冰的。
“我叫保罗，链锯保罗。威尔明顿没有人不知道链锯保罗的。他们到了之后，只要问人就好了。”电话那头的人再度大笑着：“要知道，这个街区的人们都很友善，最喜欢为外地人指路了！”
“好。”心韵干脆利落地回应完，那头便挂掉了电话。
“该死！”
心韵重重地把手机砸在了床上，心中满是怒意。
学院……竟然真的找到了他们的行踪！而且，竟然不敢上门到酒店里来，而是抓走了得水！
她猛地冲下床，先一脚踹开了自己的房门，再踹开了江逍的房门：“别睡了！江逍！得水被学院抓走了！”
江逍从床上坐起，看了看被心韵踹坏的房门，又看了看她那张气急败坏的小脸，深深叹了口气：
“我就猜到……他这么一走，准没什么好事。”
“说吧，他们要我们做什么？付赎金么？”
……
套房的起居室里，四个人围着茶几，坐成了一圈，人人都面色凝重。
“事情就是这样了。学院的人抓走了得水，并且打来电话要求我们去康普顿市的威尔明顿街区和他们交涉，但除了我，我必须留在酒店里，不能到现场去。”心韵目光扫过众人：“去的，只能是你们三个。”
“这不可能。”乱壤哂笑了一下，表情不屑：“主上，我是您的随从，必须留在您的身边。他们很显然是想调虎离山，让我们去解救那个黑鬼，却趁您落单的时候偷袭您。”
“有这种可能。”江逍想了想：“但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们还没有调集到新的，接受了注印的天赋能力者，所以无法面对心韵的精神威压。只有先排除了她这个祭司，才有可能击杀我们。”
“那……我们就非去不可么？”赵天雨皱着眉头：“就算是那个得水真的被他们杀了，我们也可以试着找别的方法，把科考船送去贝加尔湖吧？或者干脆……能找到别的办法潜入湖底呢？”
“恐怕……很难。”江逍缓缓摇了摇头：“而且更重要的是，得水被抓，也是因为我们的缘故。如果就这么将他抛弃，我过不了自己良心这一关。虽然未必能顺利救他出来，但……我们总得试一试。”
“……好。”看着江逍坚毅的眼神，赵天雨知道自己不可能说服他了。
而且，她也确实觉得，只有这样的江逍，才是她心目中可以信赖，可以托付生命的江逍。
“我也是这么想的。”心韵赞许地点了点头：“学院的人抓得水，也是因为我们。我们不能就这么弃之不管。我再怎么说，也是个祭司，哪有那么容易就被干掉？你们三人去康普顿市，我留守就好。”
“主上，我绝不会离开您身边半步。”乱壤沉着脸，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不过是让我一个人待着，有什么大不了的么？”心韵不满道：“之前我每次去老华那里喝酒的时候，还不都是自己一个人？”
“那不一样。”乱壤摇头道：“那时您身边没有任何危险，不需要我的保护。但现在……您已经成为了学院最大的目标。我不可能让您冒这个风险。不论您说什么，我都绝不会放任您处于险境的。”
“乱壤！”心韵皱着眉头，刚要发作，却被江逍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别激动别激动。对方……只说了不许你随同前往，却没说过剩下来的我们三人都必须过去吧？就算让乱壤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和天雨两人去就好了。”
“这怎么可以！”心韵顿时一把揪住了江逍的领子：“你是想去送命么！你知不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觉醒！你现在的基本属性，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顶多也就是平民的水准！再加上一点根本没办法运用在战斗中的瞬闪能力，能做什么！？”
“至于赵天雨……”心韵望了一眼赵天雨：“她的能力强化类型是高周波，虽然在战士之中算得上很强了，但毕竟没有太多的战斗经验！你们要面对的可是学院精心准备好的陷阱！没有乱壤陪同，你们觉得自己有多大的机会幸存下来？！”
“其实……我倒是还有另一种猜测……”江逍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古怪的微笑来。

第六十章 途遇渣滓
入夜时分，江逍和赵天雨远远站在了康普顿市郊的一条大路上。
虽然通过酒店客服叫了车，但那辆车的司机一听说是去康普顿，立刻摇着脑袋拒绝，似乎江逍他们要前往的是地狱一般。
直到砸出了足够的美刀，那司机才终于勉强答应，但也说定了，只能在市郊停下，绝不进市区半步。
果然，在将江逍和赵天雨送到了市郊之后，那司机立刻在马路上原地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掉头，一脚地板油踩下，十秒之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跑的还真快……”江逍苦笑着看着司机消失方向的车尾灯印迹：“康普顿当真有那么可怕么？”
赵天雨笑了笑：“虽然都是大洛杉矶地区的卫星城，但康普顿和帕萨迪纳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就算比喻成天堂和地狱也不为过。帕萨迪纳有加州理工学院，有良好的社区，高昂的房价。而康普顿……治安在全美所有的城市之中排名倒数第八，黑人的人口数量超过百分之五十，枪击、抢劫、强奸、入室盗窃……尤其是其中最核心的几个街区，一旦入夜之后，除了当地的帮派，根本没有人敢在街头行走。不过……反正那和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
“那是当然。”江逍耸耸肩，向着市区的方向迈步走去。
约定的时间是九点。为了保证不出差错，江逍和赵天雨到达的时间只是七点刚过而已。此刻虽然只是刚刚入夜，但街道上已经少有行人了。
康普顿果然和帕萨迪纳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街头的建筑几乎都是破破烂烂。一座城市的生命力，和其中的居民息息相关。没有足够的税额，自然也就没有足够的公共支出。江逍和赵天雨走在路上，放眼望去，街道两旁尽是缺了洞的玻璃和斑驳的墙皮。
“地图……好像有些不对？”
放下手机，赵天雨抬眼看着江逍：“我们应该是继续向前走过三个街区，就能看见威尔明顿街区了。但现在这里，却少了一条原本该有的路。”
“谷歌的地图信息收集员，也不敢靠近这种地方么？”江逍笑了起来：“没关系。会有人给我们指路的。”
说着，江逍冲着左后方摆了一下脑袋。赵天雨顺着他的动作，望过向那个方向，果然有几个黑影正在街对面远远吊在两人身后。
“跟了十分钟了。看起来是在判断好不好下手。”江逍微微一笑：“那就……跟他们问路吧。”
赵天雨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没意见。你说吧，怎么做？”
“当然是……简单直接点啊！”江逍哈哈笑着，转过身就越过马路，向着那几个黑影大步走去。
走到了近前，江逍看清了这群人的模样。一共五个人，都是典型的美国黑人的打扮，穿着花里胡哨的嘻哈风格，巨大的T恤一直快要垂到膝盖，肥大的裤子上挂满了各种链条。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着面积巨大的纹身，也不外乎就是些骷髅啊魔鬼啊之类。只是看起来歪歪扭扭，无论画风还是画工都拙劣得很。很显然，纹身师也绝不会是什么上等货色。
这群人在十分钟前就盯上了江逍和赵天雨，已经跟着他们走过了三个街区了。加州的华裔在全美最多，而也往往被认为是最软弱可欺的。看这两人的穿着打扮，似乎都挺有钱的样子，明显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更不必说……两人中的那个女人，看起来更是前凸后翘，身材带劲得很！虽然夜晚看不清脸蛋如何，但他们也不会计较那么多了。
他们原本是打算再走过一个街区便下手的。下一个街区的灯光更加昏暗一些，因为灯泡已经几乎全部被街头帮派在闲来无事时拿来练了枪法了。
但却没想到，那一男一女，竟然主动向着自己走过来了。
两个亚裔……在康普顿的夜晚街头，主动向着五个跟踪在身后的黑人走过来？
五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暗暗将手按在了怀中的枪柄上。
这只不过是必要的戒备而已。但在他们的心中，倒是没有当真感受到什么威胁。最大的可能，还是觉得这两个人天真到了白痴的程度罢了。
“晚上好。”江逍走到了那五个街区混混的面前，向着他们礼貌地点了点头：“请问，有谁可以告诉我们，威尔明顿街应该怎么走？”
五人中最高大的一人站了出来，几乎高过了江逍一个头，低着脑袋满脸邪笑：“嘿，亚洲小鸡们，你们看起来很可爱！”
说完，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四个同伙大笑了起来：“嘿，兄弟们，这小公鸡就留给我吧！我自从离开了鲨堡监狱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级的货色呢！”
“YO，没问题！”
“乔治你说了算！”
“让我们欣赏一下你是怎么干爆他的**的吧！”
“放心，我们有那只小母鸡就够了！”
身后的众人也顿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哄笑，还不住向着江逍两人比划着猥亵的手势。
看起来，打头的那个名叫乔治的男人，就是这个小团体中的头头了。而且坐过监狱的他，还在牢房中养成了某些不太好的习惯。
“别怕，亚洲小鸡，等你跟我熟悉了之后你就会发现，其实我还是很温柔的。非常~非常的温柔！我在鲨堡监狱里干过两个像你一样的亚洲小鸡，你们真的比女人更带劲！”那个乔治对着江逍大笑了起来，向前挺了挺下身：“等我爽完了，只要你将我伺候得足够舒服，我会告诉你怎么去威尔明顿街的！”
说完，他又转向了赵天雨，淫亵的目光又打了打转，同样垂涎欲滴：“还有你，亚洲小母鸡。我希望你足够坚强，坚强到让我的兄弟们爽完之后，还足够完整。如果在你死前没被我干过，我会很为你感到惋惜的！”
“本来只是想教训一下而已。但现在……”江逍转过头，淡淡笑着用中文和赵天雨道：“似乎不用给这种渣滓任何怜悯了吧？”
“留一个活口就行。”赵天雨点了点头。
她的心中，也一瞬间爆发出了杀意。
如果这帮黑人仅仅是打算抢劫的话，赵天雨倒并不打算要了他们的命。只要给出足够的教训，让他们带路去到威尔明顿就可以了。
但看那个乔治的口气……
他的恶行，足够让他死上一百次了。
“你很想爽是么？没问题。”江逍转回头望着乔治，脸上的微笑却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低下头看着乔治的胯下：“我会让你爽的。爽到升天为止。”
“真听话的小鸡！我早就说了，你们亚洲小鸡都是那么听……”乔治刚刚开口说到一半，眼前却突然一花，随后便是胸前一阵剧痛传来。
一记重拳带起了三声激烈的碎骨声，接近两米，粗壮有如NBA球员的乔治被重重揍到了墙上，肋骨已经被打断了三根。
而直到这时，身后四人的哄笑还没有停下。事情发生得太快，他们甚至连刹车的时间都没有。
“爽不爽？”江逍缓步走向前，闲庭信步地低下头，望着地上的乔治：“别那么快就满足啊，这还只是个开始呢。”
“操！”
“干你！”
乔治的同伙这才纷纷反应过来，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手枪。
但可惜的是，却没有一个人有机会扣下扳机。
他们和赵天雨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握着手枪的右手随着小臂给出的驱动力扬起到了胸前的位置，便失去了腕骨的支撑。
在那一刹那，赵天雨的手刀已经在身前划过了一个完美的半圆，快到那四人不仅没有半分反应的时间，甚至就连察觉都没有察觉。
四根喷着鲜血的手腕孤独地竖立在空中，而四只手枪连同握着它们的右手，已经随着原本的动作高高飞上了天空。
赵天雨冷笑一声，重新放下了右手。一滴鲜血轻轻自手背上滑下，自指尖跌落地面。
高速振动中的右手，就连鲜血也无法沾染半分。
那四个黑人混混还在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低下的智商让他们无法理解当前发生的事情，甚至连尖叫都未曾发出。高速振动的切割太过锐利，以至于甚至连疼痛都没有来得及产生。
“漂亮一刀。”江逍回头与赵天雨相视一笑，夸赞了一句，随后重新转过头，面对着乔治，重重一脚踹在了他的胯下。
“家伙不小。我是说，曾经不小。”江逍重重研磨着脚下的那团烂肉，看着乔治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用了一个过去时态。
“不……不要！饶了我！”
江逍之前的一拳已经打断了乔治的三根肋骨，现在的他就连爬都爬不起来，只能悲惨地接受江逍的折磨。
而江逍的心中，也没有半分怜悯或是不忍。
这种黑人街区的街头混混，用人渣两个字来形容，都只能说是对他们的夸赞。
如果今天他们找上的，不是身为觉醒者的江逍和赵天雨，而是两个普通人呢？
那样的话，江逍和赵天雨的下场，只可能比现在的乔治更加凄惨。
自从觉醒，获得了能力之后，赵天雨和江逍还从没有和普通人发生过任何冲突。直到现在，他们才真正认识到自己的能力，对普通人是怎样的碾压程度。
不谈战士职阶，又是稀有的高周波强化的赵天雨了。哪怕是江逍这样还未完全觉醒的半觉醒者，也能够轻易把高出他一个头的黑人壮汉打得只能在地上惨叫。

第六十一章 惩戒
“爽么？爽够了的话就喊停。”江逍用力左右转动着右脚，微笑着看着地上的黑人壮汉，没有抬头看周围的四人一眼。他知道，有赵天雨在，自己绝不可能有任何危险。
“不……不要……求你……停下！”
乔治终于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了哀求声，但他的脸上却早已因疼痛和恐惧而满是扭曲和泪水。
“好吧。那么现在……你能告诉我怎么去威尔明顿街区了么？”江逍收回了脚，蹲下身，伸出手按在乔治的脑袋上，轻轻抚摸着。就像在抚摸一个孩子。
他的微笑和语气还是那么温柔，但在乔治的眼里，却是如此的恐怖，仿佛从地狱最深处爬上来的恶魔一般。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个亚洲小鸡……不，亚洲人，明明看起来远不如自己健壮，却为什么能有这么可怕的力量和速度，还有……残忍！
乔治直到这时候，才注意到身旁的四个同伴，已经抱着右手在地上满地打滚。而就在他们的身旁，有着四只断手，食指还牢牢地扣在扳机上。
“快点。如果你在三秒钟之内再不给我明确的答案的话，我想我只能去问你的朋友了。或许他们会更愿意帮我们领路。”江逍的手在乔治油光锃亮的光头上轻轻摩挲着，虽然语气温柔，但话中的含义却是那么的可怕。
“我……我带路！”乔治连忙发疯般地点着头，想要站起身来，但颤抖着的双腿努力了好几次，却怎么也无法站直。
他那肥大的裤裆，已经被鲜血染红，几乎半条裤子都是胯下伤口流出的血液。
“真遗憾。看起来……你似乎不太能走路了。”江逍耸了一下肩，伸出手捏住了乔治的一只膝盖，转头望向赵天雨：“你觉得对于这种人来说，杀掉和废掉，哪个更好一些？”
他的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乔治听不懂江逍究竟在说些什么，只能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可怕的亚洲男人。
“那还用说么？让他这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吧。不过……变成了这种样子之后，只怕他的这辈子也不会很长了吧。”赵天雨轻描淡写地宣判了乔治的命运。
她曾经两次遭受过力秦的折磨，自然很清楚，眼前的乔治和力秦，是同类。他们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力秦有着更多的力量而已。
自己那一天如果不是被江逍所救，最终的结果只怕会惨到她无法想象。
而这样的事情，在乔治身上所发生过的次数，一定不止一次。
“好！”江逍笑了笑，右手猛地一用力，已经捏碎了乔治的一只膝盖。
长长的惨叫响彻夜空，乔治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一股力量，竟然挣脱了江逍的钳制，在地上满地打滚起来。
他翻滚的动作，就像一条粪坑里的蛆虫。
江逍略带恶心地皱了皱眉头，站起了身，重重一脚踹在了乔治的身上。他没有刻意选择部位，这一脚踹在了他的胯骨上。伴随着清脆的喀吧声，乔治的骨盆已经粉碎。
“只废掉一条腿……不，是两条，还是不够的吧。”江逍笑了笑，伸出手抓住了乔治的后颈皮，把他提了起来，右脚高高抬起，重重踩了下去。
连续三次，乔治此刻已经早就痛到昏迷了过去。他的双臂双腿关节，都已经碎到了像是被重型压路机压过一般。
如果他是个亿万富翁，那么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机会，在经过几年的治疗之后，靠着义肢和拐杖蹒跚地行走。
但是这种街头帮派的混混，怎么可能负担得起那么恐怖的天价医药费？
他的人生，大约还能剩下几个月吧。而且是最凄惨、最痛苦的几个月。
但即便如此，只怕也未必能够赎清他的罪孽。
丢开了已经被打断四肢关节，如同一条死狗一般的乔治，江逍转过身，看了看地上剩下的四个黑人。
他们的穿着也都是和乔治同样的风格，邋遢而嘻哈，只是现在每个人的眼睛里，原本的凶恶戾气都早已消失，换成了惊恐和未知。
这种人间渣滓，本来就一直是欺软怕硬的。当他们见识到了比他们更强大的人，甚至是从未想过的可怕力量时，他们会表现得比普通人更加怯懦。
一个小个子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尖叫着拔腿飞奔，但他刚迈出到第三步的时候，却突然一脚踩空，重重摔倒在了地上，以一个优美的狗吃屎姿势着地。
因为就在他的右脚大步跨出的时候，支撑着体重的左腿却从小腿上突然断裂，留下一个和手腕同样平滑的伤口。
他原本是本能地伸出双手，想要撑住地面，却忘记了自己的右手已经被斩断。手腕上新鲜的断口重重蹭在了地上，和粗糙的地面亲密接触起来。
这样的摩擦，带来的疼痛远胜被高周波切断的伤口。那小个子一声凄厉的尖叫，抱着断腕仿佛疯了一般地在地上抽搐起来。
“还有谁想跑的，看看他。”
赵天雨缓步走回来，低头看着地上剩下的三人。
三人的目光立刻游离了开去，不敢和赵天雨对视。但赵天雨却没有半点想要放过他们的打算，伸出手抓住了一个黑人满头的脏辫，猛力一扯，将他的脑袋转向了那个小个子的方向：“看清楚点，仔细点，认真点。”
“饶……饶了我……”
那脏辫的牙齿磕磕碰撞着，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认识……威尔明顿街吧？”赵天雨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他的脑袋扭向自己的脸：“你会带我们去的，对不对？”
“对……对……”
脏辫黑人颤抖着想要点头，但头发却仍旧被赵天雨抓在手里，无法大幅度地点头，让这个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
“很好。你很幸运。”赵天雨微笑了一下，转过头看了看剩下的两个人，耸了耸肩：“而你们……很可惜，你们的运气不怎么好。”
右手轻轻划过，那两人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四肢已经被飞速切下，只剩下了一个光秃秃的躯干在地上扭动。
直到这时，他们才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叫成这样了，也没个其他人影出现？康普顿的治安果然是……”江逍冷笑着看了看街道两头，昏暗的路灯下，找不到半个人影：“所以说，这样的情景在这里早已被习以为常了吧。”
“这不是也很好么，省事。至少不用担心警察来妨碍我们。”赵天雨拉着那个脏辫站了起来，冲他偏了偏脑袋：“带我们去威尔明顿，找一个叫保罗的男人。我想，你应该认识他吧。”
“保罗？”那个脏辫黑人像是被针刺中了一下，全身猛地一个收缩：“你们是去找保罗？那个……链锯保罗？”
“你是想说，你不打算带路了是么？”赵天雨饶有兴味地低下头，目光在脏辫的身上游走，像是在寻找下刀的部位。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脏辫连忙拨浪鼓般地摇头：“但……我也不认识他……只是知道而已。链锯保罗……很出名，但是几乎从来不会公开露面，都是他的部下代替他办事。我们这种小角色，不可能认识他的！”
“不需要你认识。带我们找到他就行了。我想……你不会告诉我，你连他平时常在哪里出没都不知道吧？”赵天雨淡淡一笑：“虽然麻烦了点，但我不介意再去找一个新的带路人。”
“不……不……我知道……”脏辫猛地一抽，意识到了链锯保罗和眼前的这两个亚洲人到底谁更加可怕一些：“跟我来……不，请跟我来……”
赵天雨和江逍相视一笑，跟在了脏辫的身后。
手机地图果然没有当地人更加靠谱，绕过了几个街区之后，脏辫停了下来，转过身：“到了，这里就是威尔明顿街了。”
走过了几条街区，脏辫方才的恐惧心情已经稍稍平复了点。虽然仍旧畏惧着身后的两人，但走路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颤抖，说话的声音也平稳了许多。
江逍点了点头：“那么，那个链锯保罗在哪里？”
“我……我只是知道他有一间酒吧，叫做赤裸天使，但是……但是那只是听说，我没有去过，也不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子……”脏辫嗫嚅着嘴唇：“链锯保罗是个大鳄鱼，真正的那种……大鳄鱼。整个康普顿的夜晚都是他说了算……我们只是在外围捡点残羹剩饭的小杂鱼而已……平时都很少来到这里来的。”
“那么，感谢我吧。你今天有机会走进赤裸天使了。”赵天雨笑了笑：“他今天肯定在那里。带路。”
“是……”
脏辫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里走去。
威尔明顿看起来明显比之前的几个街区热闹了许多，街头能够看到三三两两的人群，但却没有一个是正常人的模样，露出在衣服外面的胳膊上满是刺青，身上也穿着各式各样的金属环。看着脏辫领着江逍和赵天雨两人向前走去，纷纷投去了敌意的目光。
但却没有一个人向他们走来，只是远远看着而已。
这倒不是因为江逍和赵天雨自身显露出了什么实力，而只是单纯地因为走在他们两人身前的那个脏辫黑人而已。
脏辫的右手齐腕而断，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止血，还在随着他蹒跚的步伐，缓缓向下滴着血。
脏辫的裤子前方，已经被自己的鲜血打湿了一半，但他却不敢擦，甚至不敢低下头，看上哪怕一眼。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把这两个可怕的，会魔法的亚洲人带到了赤裸天使之后，他们……应该就能够放过自己了吧！
终于，脏辫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一脸恐惧地看着身后的两人，小声道：“到了……”

第六十二章 链锯保罗
江逍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这个酒吧。
酒吧的门里，正在向外传着震耳欲聋的音乐，上方高高挂着一个巨大的霓虹灯，做成了一个美女的剪影形状，半坐着伸手抚摸着自己修长的大腿。
门口处，站着两个壮汉，一黑一白，浑身的肌肉如同健美冠军一般，正带着满脸的敌意上下打量着江逍和赵天雨。
“真吵。”江逍皱了皱眉头。即便是在路边，他也被里面的黑人饶舌音乐吵得头昏脑涨。
江逍抬起手表看了看，此刻离约定的九点还有半个小时。不过那个打来电话的链锯保罗显然早已对手下交待过了。
“进去。”
江逍冷冷地对身前的脏辫道。
“可……可你们本来不是说好了，只要我带你们到赤裸天使，就……”脏辫全身一震，惊恐地看着江逍。
“你是进去，还是不进去？”江逍偏过了脑袋看着脏辫。
“……我……我知道了。”
脏辫畏惧地看了看江逍两人，又看了看赤裸天使门口站着的那两个壮汉，心中衡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前者更加恐怖一些。
他倒也不是没想过逃跑。但想起之前那个断了腿的同伴，这个念头立刻便被打消了下去。
他鼓起勇气，畏畏缩缩地向着赤裸天使的门口走去。
就在他距离门口还剩两米的时候，那一黑一白，犹如门神般的两条壮汉已经各自挪动了两步，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嘿，哥们……”脏辫一脸可怜地用祈求的语气说道：“帮帮忙。如果我进不去的话，后面那两个人会杀了我的。真的……”
说着，他伸出了自己光秃秃的右腕，竖在两人的面前：“求你们了……”
但那两人的脸上却没有半点表情，也没有让开身子，只从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嘲讽来。
“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江逍笑了笑，抱着双臂，对身侧的赵天雨道。
“怎么，你同情这家伙了？”赵天雨瞟了一眼江逍。
“那怎么可能。”江逍冷笑一声：“这种垃圾，就算是死了也只是活该。我只不过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而已。”
前方的脏辫还在不住地试图跟那两个壮汉解释着，但那两人却没有半点反应，甚至连目光都已经从他的身上挪开，投射到了江逍和赵天雨的身上。
然后，那个白人从怀里掏出了一柄锯断了枪管的霰弹枪，顶在了脏辫的脑门上，生硬地吐出了一个字：“滚。”
脏辫颤抖着后退了两步，但看着身后不远处江逍和赵天雨，逃跑的步子却怎么也迈不开。
向前也是死。向后也是死。
被夹在中间的他，究竟还能怎样？
这种极端的精神煎熬，他已经再也无法忍受了。
“砰！”
一声枪响，脏辫的脑袋如同西瓜一样炸开，在地上溅出了一地红白相间的图案。
“耐心还不错。”赵天雨望着江逍笑了笑：“我本来以为他们俩会开枪更早些的。”
那白人壮汉一枪崩飞了脏辫的脑袋，脸上却仍旧没有半点表情，只默默地将霰弹枪重新插回了怀里，恢复了双手抱胸的姿势。
而周围街道上那些三三两两的帮派成员，也没有一个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就像是刚才被崩飞脑袋的，不是一个大活人，而只是一条野狗一样。
“走吧。”江逍大步走向了仍旧被堵得严严实实的门口。
眼看着江逍和赵天雨已经走到了自己门前，那两人却仍旧没有半点让开路的意思。
“链锯保罗找我们来的。麻烦让开一下。”江逍仍旧是礼貌地冲着两人笑了笑。
如果在这句话说完之后的三秒之内，两人仍旧没有让开，或是有什么其他的敌意动作的话，江逍的拳头会第一时间印在其中之一的脸上。
而赵天雨的高周波手刀，也会干脆利落地切掉另一人的两条胳膊。
但这一次，江逍却没有得到这个机会。
一条纤细修长，柔弱无骨的手臂从两条壮汉的夹缝中穿了出来，轻轻按在了江逍的胸膛上，缓缓抚摸了下去。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黑白门神的身后响起，带着骚媚入骨的味道：“欢迎来到……赤裸天使。”
她的英语很标准，完全没有半点这种黑人街区的口音，纯正得像是CNN的播音员一般。
两个壮汉这时才左右分开，露出了身后的……那个女人。
她的皮肤色泽很深，但却又不是纯正的黑人那么黑，看上去应该是个混血。五官立体而丰润，画着浓妆，眼神中的诱惑几乎要化成水满溢出来。
看到这女人的第一感觉，就让江逍联想到了电影《木乃伊》中的安娜·苏，那个伊莫顿数千年未曾忘怀的法老王后。
“你们好，两位来自异乡的客人。请进吧。”
那女人深深看了两眼江逍和赵天雨，眼波流转，人已经转过了身来，扭头向着酒吧之内走去。
这间酒吧不算很大，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吧台之内站着一个调酒师，同样也是一身纹身，梳着一个高高的莫西干头。
链锯保罗……不在？
江逍扫了一眼，才看见角落里还有一个楼梯，通向二楼。
那么，保罗在楼上么？
这时江逍才注意到，她穿着一身满是亮片的连衣短裙，紧紧包裹出丰满的身体。她的丰臀和大腿在东亚人的审美观点来看，可能稍微夸张了一些，但在她摇曳生姿的步伐下，却扭动得如同魔鬼的诱惑。
“看！把眼睛钻进去看！别拔出来了！”江逍明明只是扫了一眼，却换来了身旁赵天雨轻轻一声低哼。
“我的屁股……真的那么好看么？”
那女人听见了赵天雨的话，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媚笑，看着江逍：“要不要……试试手感呢？”
她纤细的手指在自己那形状完美的翘臀上自下而上滑过，停留在盈盈一握的纤腰之上，**的目光不仅仅射向江逍，也同样射向了赵天雨。
明明自己也是女人，明明确信自己的性取向是绝对的直女，但仅仅和那女人的目光接触了一下，赵天雨竟然也感到一阵脸热心跳。
更重要的是，她刚才和江逍说的，是中文。而这女人的话，同样也是用中文说出来的。
虽然她的中文口音很浓重，吐字也不是那么流利，远远比不上得水的那口京片子，但普通的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偏偏带着一种撩人的风情。
“好啊。”江逍洒脱地耸了耸肩，就在赵天雨惊讶的目光之下，竟然真的向前走去，伸出手重重地在那女人的丰臀上拍了一下，一波臀浪顿时从巴掌落下的地方扩散开来。
“嗯，手感不错。”江逍收回手，满意地点点头：“那么，现在可以带我们去见链锯保罗了么？”
他冲着身旁的赵天雨微微一笑，假装没有看见她那想要杀人的表情。
“为什么那么急着去见链锯保罗？难道你对他……比对我更有兴趣么？”那女人骚媚一笑：“先跟我聊聊天，喝喝酒，不好么？”
说着，她已经走到了吧台之前坐下，伸出手指敲了敲台面，打了个响指。没有说什么，但那调酒师已经麻利地动作了起来，不多时就端上了一杯血腥玛丽。
“坐吧。”江逍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截了当地对赵天雨道，随后坐在了那女人的身旁，对调酒师打了个响指：“一杯莫吉托，一杯长岛。”
那调酒师事先应该也早已得了吩咐，迅速地调好了两杯酒，放到了台面上。江逍将长岛冰茶推到了身旁的座位上，轻轻拍了拍赵天雨的手臂：“坐下喝吧。”
赵天雨默然坐在了江逍身旁，立刻便端起那杯长岛冰茶，一口气喝掉了一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刚才看到江逍伸出手拍了一下那女人的屁股，心里就会那么不爽。
虽然她知道，江逍心中显然有着自己的计划。在他出发之前，就曾说过，他的心中，有着另一种的猜测。
但无论赵天雨和心韵两人如何追问，江逍却始终只是淡淡一笑，不肯开口说出他的猜测来。
而现在看到江逍这般老神在在的模样，赵天雨更是坐实了江逍的判断。
那么多年的交往，赵天雨自然清楚江逍的性子，更对他的智商有着绝对的信心。他做的任何事，一定都不会是随性而为，而经过了缜密的判断分析。
可……为什么看到那女人对着江逍发浪的模样，她还是会那么不爽呢！
“酒不错。”江逍喝了一口面前杯中酒，点了点头：“用的是留兰香，不是薄荷？”
“没错。你能喜欢，我很高兴。”那女人轻轻抿了一口面前的血腥玛丽，伸长了修长的脖子，缓缓咽了下去，又伸出舌头缓缓舔了舔嘴角。她看着江逍的眼神，就好像她咽下的，不是酒精与番茄汁的混合物，而是……
“酒很好，你也很美。只是……”江逍笑了笑：“我不明白，一个那么漂亮的女孩，为什么却要给自己起一个链锯保罗这么粗俗的名字呢？”

第六十三章 解救人质
江逍的话，在赵天雨耳中一下炸开。
链锯保罗……就是面前这个女人？
可心韵不是说了，打电话来的，是个男人么！
但那女人却格格笑了起来，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江逍面前的莫吉托，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个电话，我明明是让吉姆打过去的。”
她冲着门口那两个壮汉昂了一下脑袋，江逍也不知道那个吉姆说的究竟是其中的哪一个。
“因为……很多理由。”江逍歪过脑袋，做出了思考状：“首先，带我们来这里的那个满脑袋脏辫的家伙，曾经说过，见过链锯保罗的人很少。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这是个街头帮派，不是军阀，也不是宗教武装。在这样的组织里，神秘性远远不如威慑力更重要。一个首领很少在人前出现，太过不寻常了。而如果……那个首领不是‘他’，而是一个‘她’的话，似乎就可以有解释了。”
“仅此而已？”那女人微笑着看着江逍。
“当然不是。”江逍摇了摇头：“第二点，就是你做得太过了。你一直试图在我面前扮演一个……嗯……尤物的形象。这样做的目的，应该是想让我将你的形象更多的设定成一个‘女人’，而不是‘组织成员’，更不是‘组织’首领吧。但你却疏忽了一点，就是你没有办法让你的部下也掩饰得那么好。当你伸出手来抚摸我胸膛的时候，我感觉到了门口的那两根肌肉棒子，明显身体有了一丝紧张。嗯，虽然是很细微的紧张，但我依然捕捉到了。他们有一个微小的收腹动作，应该是为了尽量避免触碰到你的身体。当时……我就有了怀疑了。”
“可……或许这也可以有别的解释。比如……我是链锯保罗的女人，而他……是个拥有完全的独占欲的男人，绝不愿意让别的男人碰到我呢？他们害怕的是链锯保罗，而不是链锯保罗的女人。这同样也是合理的解释，不是么？”那女人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地在江逍的手背上划了划，媚眼如丝。
“没错。”江逍不动声色地抬起酒杯，躲开了她的手指：“所以，我做了一个试验。如果是你说的这种可能的话，那么就连自己的属下不经意间的一点点触碰，他都不能容忍，会令到部下如此紧张的话，那么……如果是更加过分的触碰的话，他又会怎么做呢？”江逍的目光转移到了她凳子上的丰臀上，笑了笑：“我本来以为，那个叫做链锯保罗的男人会怒吼着从楼上冲下来，但可惜，他没有出现。事实上……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嫉妒心重到连自己的手下都恐惧的男人的话，他根本就不可能让自己的女人来迎接我们。那么……解释就呼之欲出了，门口的那两个家伙，害怕的人就是你。而你……”
江逍端起酒杯，和那女人轻轻碰了一下，将酒杯里的碧绿色酒液一饮而尽：“幸会，美丽的链锯保罗女士。”
那女人终于忍不住地娇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同样喝干了自己酒杯里猩红色的血腥玛丽：“果然……很严密，毫无破绽的推理。让我想起了柯南道尔笔下的那个男人。”
她的这句话一出来，也就等同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而她的眼神，也在酒杯放回吧台上的一瞬间，原本的媚意一扫而空，变得充满力量和自信，以及满满的霸气。
这……才是链锯保罗应有的眼神啊！
“那么，是不是该把你的要求，对我们说一说了？”江逍对着链锯保罗笑了笑：“既然把我们叫到这里来，又没有立刻动手，那就说明你的目的不是直接杀掉我们吧。如果付出某些代价，就能让你放了得水……不，乔尔的话，你现在可以开价了。”
“很直接。但我就喜欢直接的男人。”链锯保罗笑着点了点头：“不管是什么样的条件，你都能够接受么？”
“现在怎么可能答应下来，当然是先听听再说了。中国有一句老话，叫做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链锯保罗点了点头，伸手让酒保又调了一杯酒：“如果……是让你们交出手头持有着的东西，从此不再和学院作对呢？”
“嗯……仅仅如此而已？”江逍哑然失笑：“然后你们就可以放了乔尔。”
“既然你都说了，要等着落地还钱，那么我又何必一开始就漫天要价？”链锯保罗接过酒保送上的酒，抿了一口：“如何？可以答应么？”
“基本上……可以。”
赵天雨瞪大了眼睛，刚要开口，却被江逍拍了拍手背，微笑着送去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不过，我要先见一见乔尔。这个要求，不过分吧？”江逍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我想，他现在应该就在楼上，对么？”
链锯保罗低下头只想了片刻，就点了点，洒脱道：“没问题。”
她转过脸，冲着酒保使了个眼色。酒保点了点头，伸手在吧台下面按了一下。
很快，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
得水的双手被从背后反铐住，在一个壮汉的推搡之下，跌跌撞撞地从楼下滚了下来。
他的脸上和身上都看不出什么伤痕，但气色却委顿得很，看见江逍出现在面前，眼神中立刻露出了喜色来，刚要开口叫唤，却被身后的那壮汉狠狠抓住头发，按在了吧台后面的一张卡座之上。
“轻点。小心伤到了我们的客人。帕森斯，不要下手太重了，我们亲爱的乔尔职阶只是个平民而已，禁不住你的力气。”链锯保罗优雅地竖起一根手指，对着那个押着得水的壮汉摇了摇手指，但眼神中却看不出一丝半点的歉意：“他可是宝贵的人质，如果被打伤了哪里，可能会影响到接下来的交易呢。”
说完，她又转向了江逍：“虽然让你们见到了面，但现在乔尔仍然在我的手里。所以我希望……你们两个也不要轻举妄动。如果你有什么动作让我……或者是帕森斯感觉到了紧张的话……”
那个名叫帕森斯的壮汉抬起眼皮，傲然看了一眼江逍，伸出一只手按在了卡座桌上的一个玻璃烟灰缸上。
那只玻璃烟灰缸仅仅接触了他的掌心片刻，就开始冒出了红光，随后飞快地融化，沿着金属的桌面流淌到了地上。
随后，他的手掌又收回，重新按在了得水的脖子上。
“力量强化的战士职阶，天赋能力是瞬间的高热放射。相信我，无论你们的动作有多快，帕森斯都能在你们接触他的身体之前，将乔尔的脖子拧成一根断裂的焦炭。而如果你们有什么让我不满意的地方，帕森斯也不会介意，在乔尔的身上留下点小小的烙印。虽然依照觉醒者的恢复能力，不会留下长久的疤痕，但……那会很疼的。”链锯保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迷人的微笑，冲着江逍眨了眨眼睛。
江逍盯着得水和帕森斯看了半天，眼神中却没有半点紧张，而是转过头，笑吟吟地向着链锯保罗问道：“那么……我现在做出什么样的动作，才能让帕森斯给得水带来一些痛苦，却又不会致命呢？比如……”
江逍用手指轻轻叩打着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思考，随后伸出手，缓缓地按向链锯保罗的胸前：“比如……这种动作？”
链锯保罗双眼之中寒光一闪，竟然不闪不避，甚至还将高耸的胸脯挺起了几分，迎向了江逍的手。
江逍的手，结结实实地按在了链锯保罗的胸前，再重重地揉搓了两下。
与此同时，得水也发出了一声惨叫，一股带着焦糊味的青烟从他的后颈，帕森斯按着的部位上袅袅飘起。
“江逍！”
赵天雨已经急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出手紧紧捏住了江逍的胳膊。
她完全不明白，江逍为什么要这么挑衅链锯保罗。
可江逍的脸上却仍旧没有半分紧张关心的神色，反倒仍旧带着轻松的微笑。
“嗯……不错……手感虽然比屁股还稍稍差了一点，但也已经很棒了。”江逍松开右手，还好整以暇地搓了搓手指：“确实没有隆过。”
“江逍先生……你难道当真不要乔尔的命了么？据我所知，你应该很需要他的能力帮助吧？”链锯保罗脸色铁青地看着江逍，眼神中已经有凶光透出，完全看不出她原本那风情万种，**江逍时的模样。
“的确很需要。所以……我应该怎么做呢？”江逍淡淡笑着：“按照你们剧本的安排，我应该直接交出手里藏着的有关种子的情报，然后就可以带走乔尔了，对么？接下来，我需要和学院抢时间，争分夺秒地赶往我们的目的地，争取在学院之前抢先抵达，并在路上不要被学院的刺客杀掉，对不对？”
“不……”不等链锯保罗回答，江逍已经自己摇头起来：“这样太过简单了。我想……应该至少还需要和这个家伙打上一场吧……这一战恐怕会很艰苦，我也不确定，我和天雨加在一起，能不能有机会击败他。但即便我们能够打败他，在击杀他之前的那一刻，你也会叫停的。你们怎么可能让我杀掉他呢？”
江逍说着，竟然站起了身，向着帕森斯和得水的方向走去。
但这一次，帕森斯却看了一眼链锯保罗，眼神中透出一丝犹豫来，没有再一次动手。
江逍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先去搬了一张椅子，坐到了得水的面前，脸上带着戏谑的微笑，低下头看着被帕森斯将脑袋死死按在桌上的得水：“得水，疼不疼？”

第六十四章 自导自演
“废……废你大爷的话！能他妈不疼么！你想害死老子么！”得水龇牙咧嘴地冲江逍嚷了起来：“江逍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演戏是个辛苦的行当，如果让你就这么轻松过关，也太可惜了点。戏比天大，这句话你怕是没有听过吧？”江逍笑眯眯地对得水眨了眨眼，竟然丝毫不顾之前链锯保罗的威胁，帕森斯随时有可能拧断得水的脖子。
得水一时愣住了，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明白你的想法。”江逍直起身，靠在了椅背上，旁若无人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你需要判断出我们是否值得成为同伴，但如果只是在酒店里的话，没办法试探。所以，你才玩了这么一出假绑架。”
“只可惜，我并不打算按照你的剧本来演。因为……那实在是有点太俗套了一点。”江逍耸了耸肩，吐出一个烟圈来：“英雄杀入敌营，浴血奋战，营救同伴。或许在这个过程中，再受一点不轻不重的伤。到了最后的结局呢……或许还会有同伴被刀架在脖子上，威胁我放弃抵抗的戏码吧？”
“这么被压着难不难受？坐起来吧。”江逍看着面前一脸呆滞，仍旧被帕森斯压在桌面上的得水。但后者却还没有半点反应。
江逍也不去管他，仍旧自顾自说下去：“其实本来，我也曾经犹豫过，究竟要不要配合你一下。但后来想了想……我还是决定放弃吧。毕竟……你这种做法让我不太高兴。说句实在话，太鸡贼太小家子气了。”
“你……你是怎么发现的？”得水长出一口气，挥了挥手。帕森斯松开了压在他脖子上的手，向后退了两步，让得水直起了身，坐在了卡座上，和江逍面对面对视着。
“嗯……我来想想吧。”江逍笑了笑，沉吟片刻：“第一，这件事完全不像是学院会做出来的风格。”
“怎么说？”得水问道。
“首先，他们从来没做过这种绑架勒索的事情。学院的人……和我们打过几次交道了。有正面作战，也有暗中刺杀。用堂堂正正这个词来形容显然不合适，但至少……都是很直接的。”江逍弹了弹烟灰：“而这一次的举动……打电话来勒索我们，怎么看怎么让我觉得……风格不对。”
“可你对学院也并不算那么了解，为什么就敢断定，他们一定不会换一种做事的方式呢？”得水不服气道。
“我不敢断定。但除此之外，还有第二条。”江逍摇头道：“你的人打来电话之时，特意强调了不允许让心韵也前来。很显然，这是因为祭司对于其他职阶的觉醒者，有着强烈的精神威压，除非接受了另一个祭司的注印。所以这就意味着，今晚在这里等着我们的，没有一个注印者。但这样一来……问题就来了。这些日子里，新的接受过院长注印的刺客，应该已经产生了。即便是还没有，也不过是一两天的功夫。学院完全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来打草惊蛇。所以，结论就很明显了——今晚在这里等着我们的，很可能并不是学院派来的。”
得水叹了口气：“还有没有第三点？”
“有。”江逍点了点头，侃侃而谈：“那就是……当我和天雨抵达这里的时候，发现一切……都太戏剧化了。这只是一种感觉，但很难具体地描述出来。但整个酒吧，门口的那两个门神，还有这位……”
他装过头，向着链锯保罗挑了挑眉毛：“这位美丽的女孩。以及你被带下楼的方式，太太太像那些烂俗的美国B级片中的场景了。所以……我很难让自己相信，这一切不是按照某个剧本策划出来的。”
“既然这样……你又何苦把这一切说出来打我的脸呢？”得水苦笑了一下：“你们……是希望让我帮你们做事的吧？你就不怕我被你揭穿，恼羞成怒，就此拒绝帮你们，或者……”
他突然笑得很激烈，露出了满口白牙：“干脆把你和赵天雨在这里干掉，来挽回一点面子？”
“我既然这么做了，自然就有我不怕的理由。”江逍哈哈一笑：“因为我清楚，既然你要做的，只是一个测试而已。测试我们……是否能够符合你心目中的标准。对不对？”
“没错。”得水点了点头：“黛娜是我的好朋友，而且在觉醒之前，就读过表演学校，还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舞台剧演员。所以……我就让她帮了我一个小忙，演一出戏，来看看你们会怎样应对。对了，黛娜是她的真名，而链锯保罗，只是个外号而已。”
“很好听的名字。很好的表演。”江逍侧身对着身后的翘臀美女笑了笑，端起酒杯敬了一口。黛娜同样也浅浅一笑，遥遥端起酒杯回应了一口。这时她的脸上，又不是之前的凌厉凶狠，也不是最初的骚媚入骨，而是端庄大方，一片高贵。
“那么……继续吧。”江逍转回身：“你的标准包括了什么呢？我想，不外乎两件事——我们的品格，以及我们的实力。你要确定，我们会不会在学院刺客到来时保障你的安全，而不是将你作为弃子丢掉。也要确定，我们究竟有没有能力和学院对抗。”
“是的。”得水点了点头。
“首先，我和天雨来了，没有畏缩没有逃避。这已经足够说明一些问题了。但……接下来的剧本，实在太烂俗了。而且，我不确定我和天雨两人，是否能够在不伤及自身的情况下，击败你和你的朋友安排在这里的对手，还要保证也同样不伤到他们的性命。毕竟……他们的身手想来也必定不弱。比如……这位朋友。”江逍对着帕森斯昂了一下脑袋：“而更重要的一点是，我并不觉得这么做……是一种真正能够体现自己实力的手段。”
“那什么才是？”得水皱眉道。
“理性、逻辑、思考，还有判断力。”江逍耸了耸肩：“因为心韵的存在，学院未来派来的，只可能是接受过注印的小部分刺客，并且人数不会超过我们。这样一来，他们的人选几乎可以确定，都会是一些拥有古怪天赋能力的对手。面对这样的对手，单纯的力量已经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在第一时间，判断出攻击的来源、思考对手的能力，如何破解，以及……如何反击。”
“而能够带来这些的，并不是力量多强，速度多快，也不仅仅是我们一行人的能力有多古怪，而是我之前说过的，理性、逻辑、思考，还有判断力。”江逍潇洒地摊开手：“我想，我刚才的分析，已经足够证明，自己的身上拥有这些特质了。”
得水低下头，沉思了起来。
“酒！！”过了片刻，他才抬起头，对着酒保高声嚷道：“把我那瓶酒拿来！。就上次我存在这里的那瓶！”
江逍好奇地转过头，看到酒保从吧台之下提出了一瓶……牛栏山二锅头！
“坐过来！”酒保绕过吧台，将酒顿在了桌上，得水突然变得情绪高涨，豪气干云地拍了拍身前的桌子：“坐到我对面来。”
江逍坐到了卡座的另一面，和得水相对而坐，看着得水抢过他手中的莫吉托空杯，把那瓶牛栏山咕嘟嘟地倒了个满杯，递还给他，随后握着酒瓶和酒杯重重碰了一下：“干了！”
“靠！”江逍瞪着面前那杯被几乎倒满的酒杯。
这可是六十度的二锅头啊！纯的！
这杯莫吉托的酒杯很大。一斤的牛栏山倒了一小半，才几乎将它装满。
但江逍只是犹豫了片刻，便端起了那杯酒，仰着脖子一饮而尽。面前的得水哈哈大笑，也同样举着手头的酒瓶，咕嘟咕嘟地吹干了剩下的大半瓶酒。
“漂亮！”重重把空瓶砸在了桌上，得水抹了抹自己的嘴，长出了一口气：“说得真他妈漂亮！”
他又切换回了中文，而且是最初见面时，那纯正的京片子。除了黛娜还能听懂一些之外，旁边的帕森斯就只能大眼瞪小眼了。
“谢谢。”江逍捏着鼻子，强忍着胃里的酒气不往上冲。
他确实喜欢喝酒，但并不意味着喜欢这样猛灌高烈度的纯酒。
可……他还需要得水的帮助。
“活了那么大……还是他妈第一次见到你这么聪明的人。”得水向后一靠，瞪视着江逍：“我本来还觉着，自己这局布得已经够精巧漂亮的了。却没想到，竟然被你一眼就给看穿了。”
江逍微笑着不发一语。
“有胆有识，有勇有谋，人才啊！”得水重重拍着桌子，看起来刚才的酒气也有些上头：“只身赴宴，是所谓胆魄勇气。能看得出真相，是所谓见识谋略。更重要的，是我他妈明明是被揭穿打脸了——”
他说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却竟然一点都不觉得丢人！你说，你这家伙是不是很值得佩服！”
江逍这次却没有谦虚，只是微笑着：“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很值得佩服的男人。”
“好！就喜欢你这样的家伙！”得水狠狠锤了一下面前桌子：“老子这百十来斤，就卖给你了！”

第六十五章 起航远行
四天之后，洛杉矶长滩海港。
江逍一行六人，站在了港口的码头上，看着身前停靠着的那艘外形极具高科技感的科考船。
银白色的流线型船身，上面满载了各式各样的设施，但除了后甲板上的一架小型直升机之外，却没有一样是江逍等人能够认得出来的，就更别说说清它们的用途了。
除了……老以赛亚。
自从那天，江逍将得水带了回来之后，他便正式地成为了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旅团的成员之一。
他在回到酒店之前，原本是希望江逍和赵天雨替他隐瞒一下，不要将真实的情况告诉心韵等人，因为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这么做有些鸡贼和丢人。
但江逍却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因为江逍不希望在团队之中，隐瞒任何事情。
所以，得水也只能无奈地被心韵好好嘲笑了一通。好在过去了这些天，他郁闷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我说……我要在这里把这船给缩小么？”得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身前银白色的船身，感受着上面传来的高科技气息，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四周。
长滩是全世界吞吐量前十的港口，也是美国西海岸最大的港口。光是现在，港口里就停泊着近百艘各式船舶。
而码头上的人群，也络绎不绝，多得如同蚂蚁一般。
在这种繁华的地方，一艘船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也太招人眼球了一些。
没有一个觉醒者，会白痴到在公众的眼皮子底下，胡乱施展自己的能力的。
“不，当然不是。”老以赛亚摇了摇头：“我们上船，然后直接横跨太平洋，开往俄罗斯。”
“什么？我们？！”心韵一愣，讶然道：“你是说……你也要上船？！”
“那不是当然的么？”老以赛亚奇怪地看着心韵：“你竟然会认为我不该上船？”
“可……这和你没有关系。”心韵皱眉摇头：“老以赛亚，我了解你。虽然你是觉醒者的身份，但你却从来对觉醒者圈子的事情没有半点兴趣，只醉心你的海洋生物研究。恐怕……我就是你觉醒者圈子里唯一的朋友了。这种事情，不应该将你牵扯进来。”
“但没有我的话，你们甚至没法把船驶离这个码头！”老以赛亚瞪了一眼心韵：“你开过船么？嗯……我猜你们一辈子里，唯一和船打过交道的时候，就是开游艇度假吧！但那些废铁，和我的宝贝波塞冬完全不是一回事！你们以为，开船就是把把舵轮就行的事情么？船上的那么多设备，你们知道如何使用么？那台深海潜水器，你们知道怎么驾驶么？你们知道如何定位自己的位置么？你们知道如何设定航线么？你们知道碰上了风暴，应该如何躲避么？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打算怎么出海？”
心韵被他的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她原本不知道硬质常压潜水服的潜深只有最多五百米时，将问题想得太过简单了。只是打算向老以赛亚借到几件潜水服，带去贝加尔湖，就能够下潜了。
可现在，既然需要驾驶深海潜水器，还有配套的这艘大船……恐怕还真的远远超过了心韵的能力范围了。
“但……我们为什么要一路越过太平洋，开往俄罗斯？这起码要二十天的时间吧？”心韵皱着眉头：“就算是你要同行，为什么我们不能上船，开到个僻静的海岸，将船变小之后再带着上飞机，直接飞往俄罗斯呢？这也是本来我所计划的行程啊。”
“是我提议的。”江逍突然在一旁淡淡道。
“啊！为什么？”心韵听见江逍发话，转过头嘟着嘴：“你要是喜欢出海玩儿，等事情解决之后我们再慢慢玩不好么？我又不是没有游艇~”
“不是这个原因。”江逍摇了摇头，沉声道：“既然学院之前派出了躯濂在机场伏击我们，那就说明……你之前办假证件的渠道已经被他们渗透。我们现在再从合法渠道，从美国到俄罗斯，恐怕一样会全程处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这些日子里，学院一定已经找到了我们落脚的地方，却一直没有派出新的刺客，我想……应该是院长打算积攒下复数的注印觉醒者，然后组成小队，一次性地解决我们吧。而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学院还不知道我们的最终目的地。”
“我明白了。”心韵点了点头：“你是觉得……如果能够避开海关和公共交通工具，就能够让学院摸不清我们下一步的行程。”
“是的。虽然并不能算百分之百地有把握，但至少几率会降低很多。”
“也……对。可是单单我们六个人……就能够把这么大一艘船，开到俄罗斯么？”心韵皱着眉头，看着老以赛亚。
“放心吧。”老以赛亚呵呵笑着：“波塞冬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全身上下我都了如指掌。而且它虽然只能算一艘袖珍科考船，但先进程度却绝对是世界一流的。只要让我手把手地教你们半天，基本的驾驶就都没有问题了。”
“行！”心韵想了想，立刻便下定了决心：“那么……我们就这么出发！直接从海路向着俄罗斯前进！”
……
蓝天，阳光，大海，微风。
下午，心韵懒洋洋地躺在甲板的吊床上，惬意地看着不远处的一群海鸥缓缓飞过。
这是这趟航行的第十天。按照老以赛亚的计算，再过两天，他们就可以抵达俄罗斯在远东最大的港口，符拉迪沃斯托克了。
那个曾经属于中国，名为海参崴的城市。
这趟美好的航行……就快要结束了啊……
原本心韵是反对乘船横渡太平洋的计划的，但仅仅一天之后，她就立刻爱上了这趟旅程。
真的……太棒了！
虽然以前乘坐游艇出海的次数也不少，但这还是心韵第一次真正地进入远海。
只花了两个小时，老以赛亚就教会了所有人如何驾驶这艘科考船。而熟悉了操作之后，根本连六个人都不需要。大部分的工作，都交给自动驾驶设备就可以了，只需要在驾驶室里留一个人，偶尔确认一下各种设备运转正常，就能保证这艘船能够持续地向着目的地前进。
当然，为了保证没有任何意外发生，江逍还是力主制定了规定，无论任何时候，驾驶室里都要保证两个人同时存在。六个人，正好分成了三班倒，每一组两个人，在驾驶室里值班八小时。
在心韵的强烈要求下，她和江逍分到了同一组里。余下的两组，则分别是赵天雨和乱壤，以及老以赛亚和于得水。
现在，正是她刚刚结束执勤，在甲板上晒太阳的时间。
这艘波塞冬号的标准船员数量是20人，最大乘员数量是五十人，自然有着充足的舱房数量，足够他们每人一间。船上的食物和淡水也足够，甚至能够让他们在整个航程之中，每天的饭菜都不会重样。
船上除了必备的航行设施与科考设施之外，还有着各种各样的娱乐设备。但心韵除了最开始的两天之外，几乎都没有碰过。
因为海风和阳光，实在是太美好了。
江逍正在她的身边垂钓。心韵看着他在鱼钩上挂上鱼饵，然后远远抛进大海之中，滑轮飞速转动着，直到抛出了近百米之后，才落入海中。
心韵拿起躺椅旁，冰盆里的两瓶冻得透心凉的可乐，自己开了一瓶，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叫了一声江逍，随后将另一瓶抛了过去。
“谢啦。”江逍单手握着鱼竿，另一只手稳稳接住了心韵抛来的可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看着江逍在阳光下的笑脸，心韵突然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要是……这趟旅程，能够永远没有终点，那就好了。
她从躺椅上站起身，蹭到了江逍身旁，小脸凑过去看了看他身旁的桶。桶里已经有了两条真鲷，一条虎头鱼，还有一条海鲡鱼。
“嘿嘿，今天收获不错呀！”心韵拍了拍江逍的脑袋，在他的身旁坐了下来：“晚上打算怎么做？”
“随便，我无所谓。”江逍耸了耸肩：“如果你喜欢的话，大家一起到甲板上来露天烧烤吧。”
“好！！！”心韵小脸笑开了花，高举双手，高高蹦了起来：“我最喜欢烧烤了！”
就在这时，两人突然听见了一声短促的汽笛声。
一声短，在航海汽笛信号中，意味着遇见了航向冲突的另一艘船，发出信号，请对方从本船左舷会船。
航行的十多天里，江逍和心韵还从未听见过波塞冬号发出过这个消息。他们没有走常用的航线，而是偏离了航线有数十海里的距离。虽然会让整个航程略有增加，但也能大大减少与其他船只碰面的机会。
事实上，这还是波塞冬号离开北美近海之后，见到的第一艘船只。
心韵连忙跳了起来，向着船首的方向跑去。江逍皱着眉头想了想，也同样放下鱼竿，站起身，跟在了心韵的身后。
在波塞冬号的前方，一艘渔船正头对头直直地驶来。
那是一艘普通的渔船，比波塞冬号只稍稍大上了一点，但奇怪的是，甲板上却看不见半个人影，机器也没有在运转，甚至连渔获都看不见一星半点。

第六十六章 再遭袭击
“有点……不太对劲。”江逍在心韵的身后皱眉道。
因为波塞冬号上的汽笛已经响了两次，但那艘渔船却仍然没有改变航向，航行的位置仍旧是直直地冲着波塞冬号的方向驶来。
现在驾驶舱内的，是乱壤和赵天雨两人。听得出来，他们也有些意识到了不对，船猛地打了个方向，向右猛地画了个大圈，同时连续打了四声短汽笛。
这在航海汽笛信号中，意味着警告，并不要求对方采取避让行动。
但那艘船，竟然随着波塞冬号的转向，也立刻打满了左舵，同样画了一个大半圆，仍旧向着波塞冬号猛冲过来。
“该死！”
江逍重重一捶身前的栏杆：“是敌人！”
没有任何一艘渔船，会故意做出这样的动作。继续这样下去，两艘船很快就会碰撞到一起。
波塞冬号只是一艘普通的科考船而已，并不是挂满了装甲的战列舰。和那艘渔船各自以全速撞到一起的话，不论渔船会怎样，至少波塞冬号就算不沉没，也绝不可能再正常继续航行下去了。
船舱内，老以赛亚也听到了汽笛声，匆忙跑上了甲板，看见了前方渔船，眼神一凛，立刻冲进了驾驶舱之内。
随后，轮机舱内猛地出现了一阵机械的响声，那是螺旋桨倒转的声音，波塞冬号猛地一个减速，同时将右满舵改成了左满舵。
老以赛亚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海员。但作为一个资深的海洋生物学家，他出海的日子可并不比普通的海员要短，更是对这艘波塞冬号无比熟悉。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危急时刻时，对船只性能的了解和处理的果断自然也不是现在正在驾驶舱内值班的赵天雨和乱壤能相提并论的。
那渔船虽然也立刻改变了舵位，但灵活程度上终究还是差了波塞冬号一筹，已经来不及再抓住波塞冬号的方向了。
此刻自天空中俯瞰下去，两艘船都是划出了一个S型的轨迹。只不过，波塞冬号的弧度更加大一些而已。
江逍眼睁睁地看着那艘渔船猛冲过来，原本还以为两艘船仍旧会撞在一起，但老以赛亚的转舵还是及时地躲过了两艘船的船舷，几乎就差着一根手指的距离，擦肩而过。
直到两艘船的船尾互相脱离，江逍和心韵两人才同时松了一口气，互相看了一眼，背后都出了一层冷汗。
“看起来……学院的人……他们终究还是找到了我们的踪迹。”江逍阴沉着脸，对心韵道。
这时，赵天雨和乱壤两人也从驾驶室里跑了出来，来到了甲板上，同样表情凝重。
“怎么回事？”江逍皱眉道。他原本正在舷侧钓鱼，没有看到开头的部分。
乱壤转头望了望船尾，刚刚擦肩而过的那艘渔船，沉声道：“那艘船……一开始只是出现在我们的侧前方。是笔直行驶的，没有任何转向的痕迹。按照估算，就算是我们双方都正常行驶，也只会擦肩而过。但是到了距离不到一海里的时候，他们却突然打了一个偏舵，幅度不大，但却正好迎上了我们的行驶方向。我先是用无线电呼叫了两次，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再次改变方向。换成了汽笛之后也是一样。到了最后我转舵的时候，已经快要来不及了。幸好老以赛亚经验丰富，接手了操作。”
“嗯。”江逍点了点头，看起来，这明显是故意冲着他们来的。
但奇怪的是，那艘船在交错了之后，却并没有再重新转过头来，继续追击他们，而是一路头也不回地远去了。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心韵指着那艘船远去的尾迹：“他们……只是试图撞了一下我们的船，没有成功之后就……就这么放弃了？”
“可能是知道追不上我们吧。”赵天雨想了想：“我们的船速度比他们快。一开始利用我们掉以轻心，伏击一下还勉强可行，但现在我们已经有了防备，就是再怎么追击，也肯定是追不上了。何必做这些无用功？”
“但……学院布置的这次袭击……也太草率了吧。”心韵缓缓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他们难不成……赌的就是这一次的撞击？但即便是被他们彻底撞上了，我们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死在这里。后甲板上的那架直升机，虽然座位不够，但哪怕是挂在起落架上，也足够把我们带到岸边了。这里已经接近阿留申群岛了，距离RB的北海道也不远，燃料足够我们找到一片陆地降落了。”
“刚才两船交汇的时候，有没有人跳帮上来？”赵天雨皱眉问道。
“绝对没有。”江逍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我早已防着这一点，特意看得仔仔细细，他们的甲板上从头至尾，连半个人影都没出现过。简直……”
他苦笑了一下：“简直就像个幽灵船一样。”
“我也仔细留意了，确实没有任何人接近，精神力的探测也没有任何感应。”心韵也补充道：“当然，如果是接受过院长注印的刺客，就能够瞒过我的精神力了。”
“那他们究竟想干什么？总不可能……只是个意外吧……”赵天雨望着几乎已经消失无踪的那艘渔船，只剩下了海天之际一个小小的影子。
“现在还不好说。总之……接下来必须立即更加小心。”江逍道：“现在已经接近了东北亚的海面，虽然还有两天才能抵达俄罗斯的海岸线，但是这片海域上的船只会越来越多。从现在起，无论发现任何一艘船只，不论是什么船，都必须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明白。”其他三人都立刻点头道。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里职阶最高的是心韵，而江逍只不过是一个半觉醒者而已，但在这个小团体中，他威信却越来越高，也越来越习惯于做主发号施令，隐隐已经有了首领的意味。
“那么……先继续休息吧。天雨，乱壤，你们先回驾驶室，把老以赛亚替下来。他原本应该是还在睡觉才对。但如果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的情况，马上通报所有人。”江逍对着赵天雨和乱壤道。
“好。”赵天雨点了点头，和乱壤一起转身向着驾驶室走去。
但两人刚走了没几步，心韵却猛地一脚踹向了赵天雨的背后，同时大叫道：“当心！”
赵天雨听见了心韵的示警，全身的警惕也瞬间提到了最大，默契地将全身力量集中到了背部，卸下了心韵那一脚的力道，随后借着她那一脚，远远飞了开去。
而心韵一脚踢飞了赵天雨，自己也借力向后一个跟头翻滚了开去，只留下了中间一片空地。
与此同时，海面上的一道水波如同鱼雷一般，飞速射来，轰在了船舷之上，高高溅起一道水柱。而那水柱竟然如同有生命一般，并非垂直升起再垂直落下，而是向着赵天雨原本所在的位置射来。
幸好心韵的天赋能力，能够让她准确地预测到身周一切物体的行动轨迹，并事先做出反应，这一道水柱便要射到了赵天雨的身上了。
虽然心韵并不清楚，那一道水柱究竟有什么玄机，赵天雨被它射中之后，又会有什么伤害，但终究不能随意这么冒险行事。
或许……那就是学院新刺客的能力？
水柱落空，撞在了甲板之上，但却没有飞溅开来，而是如同一团凝胶一般，在地上颤动着。
此刻江逍等人都已经纵身后退了好几步，将那一团古怪的水围在了中央，面色凝重。原本要回到驾驶室的心韵和乱壤两人也停下了脚步，如临大敌地面对着那团水。
学院的攻击，终于再度到来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
船舱的门口，得水愣愣地问道。他原本正在船舱下面睡觉，却被方才那满舵的转向甩了一个大弯，差点没从床上摔下来。
老以赛亚倒是一下感觉到了不对，冲到了驾驶舱里。但得水却习惯了裸睡，赤条条地手忙脚乱，好半天才将衣服全部穿好，晚了几分钟冲到甲板上，正巧看到了那根水柱落到甲板上，凝聚成一团的全过程。
而那一团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了变形扭曲的过程，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缓缓竖立起来，最后竟然渐渐拥有了人型。
一个几乎全部透明的，水晶一般的人型！
“天雨！”江逍沉声一喝，没有多做什么吩咐，赵天雨已经心下了然，弯腰蹬腿，向着那人型高速冲了过去，右手已经并成了手刀。
在高周波的面前，没有无法切断的东西。
赵天雨的手刀以极高的速度切入了那个人型的体内，但却没有任何入肉的触感，就好像是……真的切入了一团水中。
但一团水……又怎么可能支撑起自己，还凝聚成人型？
赵天雨心中一凛，不敢有任何停留，已经顺势从那个水人型的身旁掠过，落到了江逍身边，微微摇了摇头：“没用。”
而此时，那团水已经彻底凝聚成了人型。虽然是近乎透明的水色，但仍旧能看出五官容貌。
而它……或者说她，身材窈窕纤细，蜂腰翘臀，胸大腿长，竟然是个女性的形象。
“下午好，诸位。”那女人已经成型，但却没有立刻向江逍等人发动攻击，而是左右环视了一下四周，语声轻柔：“我的名字叫幽漩，很高兴见到大家。”

第六十七章 水的操纵者
她……就是觉醒者的本体，而不是能力所创造出来的？
江逍在心里这么暗暗想着。
但是，一个完全由水所构成的躯体，又是怎样发出声音的，这倒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
“为了找到诸位，可真是艰难得很。听说院长大人他花费了很多力气，甚至调用了NASA的卫星，才终于在太平洋上找到了你们的踪迹。不得不说，诸位实在是很善于反侦察呢。”幽漩的声音优雅动听，措辞也很礼貌，但话中的深意却不仅如此。
——就算你们很善于反侦察，但我们……依旧永远可以找到你们！
“原来刚才的那艘船，只是为了让你接近我们啊……”江逍笑了笑：“但你为什么竟然没有选择暗杀呢，难道……是因为对自己的能力太过于自信了么？你该不会打算就这么堂堂正正地露面，然后就这样把我们所有人都击败吧？”
他总算弄明白了方才那艘船出现的意义——虽然甲板上并没有人，但幽漩很显然是靠着某种固定的装置，早已附着在了船舷边，甚至是船舷之下的海水中。
趁着两船交错之时，幽漩也来到了波塞冬号的船边。方才那股急促的水柱，正是自海中冲出的她。
“那倒是……不至于。”幽漩轻轻笑了起来：“虽然我对于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但是却并不打算和你们硬碰硬。现在……只不过是为了和你们打一声招呼而已。真正的战斗……会在接下来的航行里，慢慢开始。”
“打招呼？”江逍冷笑：“这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身体透明的幽漩歪着脑袋，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兴奋：“单纯地杀掉你们，根本就不好玩嘛！你知道，杀戮最有趣的一点，在哪里么？”
没有人回答她，幽漩却丝毫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当然是恐惧啊！那种临死之前，因为绝望和无助而散发出的恐惧，就是我最棒的食物了！而这种恐惧……会在接下来的航行之中，永远地笼罩在诸位的头顶！”
“很自信。”江逍不屑哂笑一声：“希望你说的恐惧，不要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吧。”
“我们……走着瞧吧。嘻嘻。”幽漩欢畅一笑，双足一蹬，反身冲向了拦在她身后的乱壤。
乱壤面沉如水，一拳向着幽漩打去。但同样和赵天雨方才的手刀一样，没有半点效果，如同打进了水面一样，只溅起了大蓬的水花，拳头却从幽漩的身体之中穿了过去。
而就在两人交错的一瞬间，一道水刃突然从幽漩的手臂上爆发，击穿了乱壤的身体，远远飞出了三十多米，才落在了海面之上。
“嗯……你的能力……果然和我很相似呢。单纯的物理攻击，无法伤害到你。”
乱壤的身体虽然被那道宽近半米的水刃拦腰斩过，但却只是出现了一道晃动的波纹。水刃穿体而过，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幽漩笑着看着乱壤：“你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着，我们两个人之间，谁也无法打倒谁呢？”
“谁这么告诉你的？”乱壤冷笑了一声，身体突然沉入了地面。
“别忘了，虽然攻击无效，但我刚才……可是已经接触过了你啊……”
在身体没入地面的最后一刻，乱壤冷笑着说道。
随后一瞬间，江逍等人都感应到了地面上传来的微小振动。
因为频率并不是自己的共振频率，所以虽然能够感应到振动，但江逍和心韵等人，却是没有收到任何的伤害。
但被乱壤获取了共振频率的幽漩，自然便没有那么好运了。那团由水组成的身体突然在地面上僵住，然后猛地坍塌破碎，仿佛一大盆水倾泻到了地面上一般。
“很弱嘛。这么轻松就解决了？”乱壤自不远处的地上浮起，冷笑着道。
“是么？”
幽漩的声音重新响起。
而地上那散乱的水花，也重新凝聚了起来，再度出现了一个人型。
“你觉得……光靠震动，就能够消灭掉水么？太天真了吧？”
幽漩依旧是轻松愉快的笑意，在众人面前轻轻扭动了一下身体。
直到这时，江逍才发现，她的身体竟然是完全赤裸的。
当然，完全由水所组成的透明身体，自然看不到任何敏感部位的细节。但曲线上没有任何衣物的痕迹，却是清晰可辨。
“那么……来找我吧！但愿你们……玩得尽兴！”
幽漩娇笑一声，猛地蹿入了船舱之内。
“这家伙……虽然攻击并不算很强，但却似乎……真的很难被消灭啊……”江逍皱着眉头，暗暗对身边的心韵道。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解决的。如果用火的话……”心韵点点头，沉声道：“可惜……船上似乎没有喷火器这种装备。”
“废话。”江逍闷哼一声：“这是科考船，又不是军舰。何况……就算是军舰，也不会有哪一艘装备这种东西的吧？”
“所以呢……我们要去找她么？”心韵抬起头看着江逍：“她可以凝聚成水，应该会在船舱之中等着伏击我们吧。”
“不然还能怎么办？”江逍苦笑了一下：“不过有你的能力，可以随时预测周围一切物体的动向，幽漩应该不可能轻易伏击成功吧？”
“先不要急着下定论。她的能力……肯定还没有完全地展现出来。”心韵摇了摇头：“还是小心提防着吧。”
江逍点了点头，环视了一下四周：“天雨，你和得水两人留在甲板上……不，去驾驶舱吧，和老以赛亚待在一起，保护好他，顺便问问他，船上有什么能喷火的武器。心韵，乱壤，你们和我一起进船舱。”
“知道了。”赵天雨点了点头，转身和得水一同向着驾驶舱走去。
“走吧！”江逍目送着两人走进了驾驶舱，向着心韵乱壤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船舱之内。
“该死……这家伙把灯都破坏了。”一走进船舱，江逍便皱起了眉头。船舱里原本是开着灯的，现在却一盏也不剩，应该是被切断了线路。
这艘波塞冬号的船舱分成三层半，第一层是生活区，包括了餐厅、厨房以及一个娱乐室。第二层是工作区，分成了五个实验室，但江逍一行自然几乎不会用到。第三层则是居住区，分割成了十几个舱室。除了这三层之外，还有一个面积不大的动力舱在最底层。
现在敌暗我明，光线越暗，自然也越方便幽漩的偷袭。
“有我和乱壤在，不用担心。”心韵面色却不如江逍那么紧张。她早已提起了全副注意力，只要周围出现任何运动的轨迹变化，她都能够立刻发现。
而乱壤，则早已经与周遭的地面同化。以他现有的能力，可以覆盖周围约五十平方米的地表。除了攻击之外，也能够随时监测地表上的一切移动。虽然并不能如同心韵一样，在任何物体移动之前便预测到轨迹，但也已经几乎相当于一个随时扫描的雷达了。
至于江逍，则干脆将体内的紫烟细胞释放了出来，尽数演化成了蚊子，在周围不住飞翔着。虽然留存在他体内的紫烟细胞并不算很多，但化成细小的蚊子之后，数量还是到达了近千只。
这近千只蚊子，嗡嗡地自江逍掌心不断飞出，向着船舱之内飞去。一旦有什么动向，也一样能够被江逍随时感应到。
将赵天雨和得水、老以赛亚三人留在驾驶舱，而江逍、乱壤、心韵三人前往下层船舱，自然是江逍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既然那个幽漩，能够将身体化为水，又破坏了船舱内的照明，显然是为了在暗处进行伏击。而江逍三人，都是拥有一定程度的探测能力的，同时还能够作为互补。
这样的组合，应该可以保证自己一方无法被偷袭了。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
即便发现了幽漩，又该怎么击败她？
按照方才幽漩所展现出的速度和力量来看，她的职阶应该是战士，速度强化的类型，并且强化的幅度并不算很高。
一般来说，不同职阶之间的基础能力，有着明显的高下之分。
以力量作为比较容易衡量的标准的话，平民的力量大约是同等体格普通人的2到4倍。工匠是3到8倍，而战士因为职阶能力的方向不同，分为速度强化、力量强化、自愈力强化，以及赵天雨这样稀有的高周波强化等，所以力量增幅也有着很大的差异，从5倍到20倍不等。至于祭司，因为数量太少，所以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统计，但以心韵个人而言，她的力量大约是同等体格普通人的10倍左右。
目前为止，唯一出现过的特例，就是江逍了。
心韵曾经给他做过测算，他的基本能力增幅，大约只和平民的水准差相仿佛，远不如标准情况下的工匠和战士。
但江逍……却偏偏不可能是一个平民。
半觉醒本就是一种很稀有的情况，而且往往都只会持续几天，或者几周，已有的最高记录，也不过是两个月而已。像江逍这样历经数年，却始终维持在半觉醒状态的，绝无仅有。而平民职阶坐拥所有觉醒者之中最庞大的基数，却没有出现过任何半觉醒者。
不管江逍未来完全觉醒之后，会是什么职阶，拥有怎样的能力，但现在的他，能够以之作战的，就只有一点点稍稍超过常人的力量与速度，还有紫烟的那一小部分细胞而已。
可不管江逍怎么思考，也想不出演化出什么样的生物，能够对幽漩这种体质造成伤害。
心韵的攻击方式，就是靠着天赋能力带来的轨迹预测，进行物理攻击，同样也无法伤到幽漩。
至于乱壤，他倒是已经尝试着对幽漩做出了攻击。可惜虽然能够暂时让她解体，却始终无法将她彻底消灭，甚至就连让她受伤都做不到。

第六十八章 相生相克
“该死……这船上就没有什么能够喷火的东西么？”
江逍一面小心地向前行走着，一面通过精神感应，操控着那群蚊子四散飞入周围的各个舱室之间，寻找着有可能对幽漩造成伤害的工具。
而要对“水”造成伤害，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当然是用火了。
厨房里自然有不少能够生活的厨具，但却没有一样，是可以作为武器带在身边的。江逍总不能指望着幽漩会自己跳到煤气炉上，然后坐等江逍拧开开关，把她彻底蒸发掉吧？
“实在没有，那也没办法。至少要先接触到她，才能慢慢判断出她的能力有什么弱点。”心韵一面缓步向前一面道：“至少，我确信以我们三人的能力，也不必担心她的攻击。”
“但我始终觉得……她有些有恃无恐的样子。”江逍皱着眉头：“既然学院让幽漩单枪匹马找到我们，至少总该有些……倚仗吧。以她目前所表现出的能力来看，只能说得上自保有余而进攻不足。光凭着她目前所表现出的能力，似乎不足以让院长这么相信她。而且……”
江逍想了想，继续道：“而且她的举动，也很奇怪……”
“奇怪？”心韵讶然问道。
“没错。”江逍点了点头：“你没有觉得么？她如果是打算暗杀我们，那就应该像躯濂那样，隐藏好身份，在我们还不知道她存在的情况下进行偷袭。如果她自信能够正面对决击杀我们，那又为什么要先露面之后，又躲进船舱之中，引诱我们进去？”
“这么说来的话……”心韵也立刻意识到了诡异之处，皱起了眉头：“她确实原本没有必要让我们知道她的存在的。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江逍耸了耸肩：“天知道。”
此时三人已经探查完了第一层的船舱，却没有发现幽漩的半点踪迹。
而前往第二层的楼梯有两道，分别在接近船首和船尾的位置。心韵想了想，吩咐乱壤独自从船首楼梯向下，自己则和江逍从船尾下到第二层。
第二层是工作区，一共有五个实验室，还有设备仓库等等，比第一层的环境要复杂了许多。但三人从过道的前后两侧一直到中间碰面，也都没有发现半点幽漩的痕迹。
“难道……是在第三层……？可她跑到那么深的地方是为什么呢……难道她的目的不是伏击我们么？不！等等！”
江逍猛地全身一震，原地跳起来，转过身向着来路猛冲了过去。
“江逍！你去哪儿！”心韵追在江逍身后大叫着。
“上面！”江逍头也不回地边跑边叫着：“她的目的是得水和老以赛亚！”
“什么？船舱不是只有一个出口么？我们下来的时候看得很仔细，没有漏过半点，幽漩只可能在我们的脚下啊！”心韵一惊，紧追在江逍身后。她虽然不明白江逍为何突然跑向出口，但却选择了坚定地相信江逍的判断。
“该死！你忘了水管么！”江逍吼了一声。脑中被江逍的话一点，顿时也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虽然船舱和甲板之间只有一个出口，不通过出口，就能但那却仅仅是对江逍和心韵等人而言的。
但幽漩……可是拥有着能将自己的身体全部化成水的能力的！
整个波塞冬号的通水管路，自然是全部连通的。对于幽漩来说，只要找到任何一个出水口，无论那是洗脸池，洗菜池，甚至是……马桶，她都能在通水管路之中任意移动！
而她的计划，就是让江逍等人以为她通过船舱下到了最底层，将拥有预判她行动的能力的三人引诱离开。
而这时……就是幽漩绞杀得水等人的最佳时机了！
……
“能变化成水的……能力？”
驾驶舱内，老以赛亚皱着眉头，一边注意着前方的海况和身前的驾驶仪表盘，一边听赵天雨和得水说完了方才发生的事情。他虽然身在驾驶舱之内，能够听见甲板上的动静，但却不敢轻易丢开手中正在操作的船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驾驶舱，跑到甲板上去。
而且，老以赛亚的职阶只不过是个平民而已，又没有天赋能力，即便是出去了，也不会起到什么作用。他很清楚，自己能做的，就是平平安安地将江逍一行人送到贝加尔湖，帮助着他们找到那颗种子而已。战斗这种事，并不是他的特长。
“是的。”赵天雨点了点头：“她的攻击力算不上很强，但问题在于……几乎可以说是免疫一切的物理攻击，同时隐藏自己的能力又很强，所以算是很麻烦的类型。江逍他们，也找不到什么好办法，只能先找到躲在船舱内的她，然后再慢慢想出解决她的办法。目前初步的推测是，火对她应该有效。嗯……这艘船你比较熟悉，你知道船上有什么适合用来作为武器的装备么？”
“如果说是火的话……似乎……”老以赛亚皱着眉头沉吟起来，片刻之后，微微摇了摇头。
赵天雨和得水眼神中失望的神色溢于言表。对于这艘船，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比他更熟悉了。
“奶奶的，我心里总是发慌，怎么办？”得水嘟囔着：“我总觉得……自己这次有可能挂在这儿。毕竟我这名字跟她的能力有点犯冲，不吉利啊！”
“不吉利还不是你自己取的？”老以赛亚听不懂得水说的中文，赵天雨却自然完全明白，白了得水一眼：“老老实实叫乔尔不好么？”
“现在改名还来得及么？”得水嘿嘿一笑。其实他也不过只是随口一说，逗个乐子，心里未见得当真便有什么担心。江逍、心韵、乱壤三人已经下了船舱去搜寻幽漩，他们现在在这驾驶舱内，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至少得水不会当真以为，幽漩能够独自干掉江逍他们三人，再冲到这驾驶舱来。如果她真的有这种能力，那么当时也不会躲进船舱内了。
但他却没有注意到，就在自己身后，驾驶舱内的角落中，咖啡机的水管正在轻轻涌出一股水流来。
此刻赵天雨和得水两人都面对着老以赛亚，而老以赛亚则只是侧面对着两人，又被得水挡住了视线，三人都看不见那水管已经自动被打开了。
而那股水流，悄悄地流在了地面之上，却没有立刻扩散开，而是聚拢成了一团。一个人型，正在慢慢从那一团水之中升起。
驾驶舱没有厕所，没有洗脸池，但安置的咖啡机，却是连通到了全船的供水系统之中的！
因为咖啡机的水管实在太窄，所以幽漩花了近三分钟，才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自水管中流出。幸运的是，从头至尾，三人都没有将目光投向她的方向。
而现在……就是她展开屠杀的时刻了！
幽漩几乎透明的面庞上，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丝冷笑来。
随后右腿在地上重重一蹬，飞快地向着背对着她的得水冲去！
三人之中，唯有赵天雨一人是战士的职阶，拥有天生的本能反应能力。在幽漩刚刚接近时，就感应到了身后的破空声，心下一凛，一脚踢在身侧得水的大腿上，将他踢了开去，右手也同时抓住了老以赛亚的衣领，将他甩飞到了另一侧。
而赵天雨自己，则凭空原地跳起，在空中倒翻了一个身。
水刃自赵天雨的纤腰之下以毫厘之差擦过，失却了目标，斩在了前方的玻璃上。玻璃竟然没有破碎，而是仅仅出现了一道破口，整体却仍旧保持完整，可见那一道水刃的锋利程度。
水，在正常状态下是最柔软的物体了。但一旦被施加了足够的速度，强度却足以断金裂石！
她身体仍在空中，心中已经震撼到无以复加。
为什么……幽漩会突然出现在驾驶舱！
难道……江逍他们已经被……
但幽漩的攻击，自然不可能只有那区区一道水刃而已。
已经冲到了赵天雨身后的幽漩，右手一扬，手臂已经变作了刀刃的形状，向着赵天雨斩去。
“该死！好快！”
赵天雨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她是高周波强化的类型，虽然拥有几乎无坚不摧的攻击，但在力量和速度方面，强化的幅度都不高。至少现在面对着的对手，比她要更快上了不止一筹。
尽管已经竭力在空中扭动身体闪避，但赵天雨的腰侧依旧被幽漩的手臂划过，溅出了一蓬血花。
但与此同时，赵天雨右臂的反击，也切中了幽漩的手臂。
一蓬水花落地，幽漩的右臂已经与自己的身体分离。
赵天雨踉跄着落地，全身摆好了架势，紧张地望着身前那个几乎全身透明的女人。
幽漩偷袭未竟全功，也没有再继续追击下去，落地之后，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反应真快，果然不愧是战士。”
而她那被赵天雨斩落的右臂，落在地上不过是溅起了一滩水花而已，此刻已经重新聚拢成一体，游弋到了她的脚边，重新融汇了进去。
随着那一个水团的融入，幽漩的右臂也立刻重新生长了出来。
“可恶！这家伙真是个怪物……”赵天雨咬着牙，在心中暗暗道。
此刻驾驶舱内余下的得水和老以赛亚两人，一个是工匠，一个是平民，也没有能够克制幽漩的能力，根本可以说是毫无作用。
而唯一能够勉强跟上幽漩速度的赵天雨，也同样没有任何能够伤害到她的手段。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快点跑啊！去船舱找江逍他们！”赵天雨挪动了一下脚步，拦在了幽漩和两人中间，头也不回地大叫起来。

第六十九章 水的炼狱
老以赛亚和得水两人没有半点犹豫地扭头就向着驾驶舱的大门跑去。
他们知道，自己就算是留在这里，也只能是给赵天雨增添麻烦的累赘而已。只有找来江逍等人，才有些许胜算。
他们也同样相信，江逍和心韵乱壤三人，绝不可能已经在船舱内被幽漩给干掉了。否则的话，幽漩也没有必要通过咖啡机的水管潜入驾驶舱进行偷袭，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从正门走进来。
但幽漩却并不打算让赵天雨称心如意。她的目标，还是在老以赛亚和得水二人的身上。
她在出动之前便已经得到了院长给她的全副情报，对江逍一行人所拥有的能力都了如指掌。
赵天雨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她的能力是其一，其二便是……老以赛亚和得水两人，绝对是他们寻找种子的路上最为关键的两个人物！否则的话，心韵又怎么会特意到洛杉矶去兜一圈，让他们两人加入这个旅团？
虽然这两人，一个是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平民，一个只拥有能够缩小物体的能力，院长也不清楚他们的能力究竟将会被运用到何处，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杀了他们，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至于种子究竟被埋藏在哪里，应该如何得到，那都是后一步才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幽漩冷笑了一声，向着已经快要跑出驾驶舱的两人猛扑过去。赵天雨虽然横拦在了她的行进路线之上，但她却视若无物。
反正——这个高周波强化的战士，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她的手段！
赵天雨紧咬牙关，手刀猛地向着幽漩的身体斩去，但除了飞溅的水花之外，没有得到任何结果。相反，却是两人在擦身而过之时，她的左臂再度被水刃切中，切出了一个深可见骨的伤痕。
而幽漩的步伐，甚至没有被她阻碍得停下来半点。
听见身后的破空声，跑在后面的老以赛亚猛地回头，看见身后的那个透明人体，已经扑到了自己的背后，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眼见着幽漩的右臂已经凝聚成了水刃，下一刻便要向着自己的背心斩落，老以赛亚双眼一闭，已经做好了受死的准备。
但——随之而来的，却并非被水刃斩中的疼痛，而是一声惨叫！
幽漩的惨叫！
带着撕心裂肺疼痛的惨叫！
就在幽漩几乎要斩下老以赛亚头颅的那一刻，一枚火球射上了她的胸前，随后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吱吱声，带起一团蒸汽。
而就在老以赛亚和得水的身前，是满脸杀气的江逍，以及他身后的心韵乱壤两人。
三个人的手上，都各自握着两把造型古怪的手枪。
“该死！我怎么忘了这玩意！”
老以赛亚和得水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江逍的身后，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那是在甲板的储物箱里藏着的信号枪，用来在一旦发生海难的时候，召唤附近船只前来救援，指示自身方位的。
虽然只能单发，无法再次装填，但船首船尾，左右两舷的储物箱里，各自储备了三把，再加上两条救生艇上的各五把，总数达到了二十二把。
而这种一次性信号枪里，填充的是镁粉或者铝粉，能够达到数千度的高温！
虽然幽漩能够几乎免疫一切物理攻击，但这样的高温，对于她来说，却是最有效的武器！
这种信号枪如果是打在人体的身上，虽然在接触的瞬间会灼伤表皮，但伤害却不会太大，因为一瞬间就会被弹开。
但对于幽漩这样，全身都是水质的身体而言，却大大不同了。高温燃烧着的镁铝弹直直贯入了她的体内，甚至将一部分水都气化，电解成了氢氧，更加剧烈地燃烧了起来。
原本正猛扑过来的幽漩，顿时在地上翻滚了起来。
江逍面色冷峻，见到攻击果然生效了，毫不犹豫地右手一抖，扔掉了已经打空的那柄信号枪，左手再度稳稳地抬起，瞄准了地面上的幽漩，扣动了扳机。
惨叫声又一次响起，幽漩刚刚要站起，第二颗信号弹已经射入了她的体内，被那烧灼的疼痛刺激得再度在地上打起滚来，甚至连原本的人型都无法再保留，散开摊成了一片水团。
“退出驾驶舱！得水！天雨！去把其他的信号枪都取来！老以赛亚！去找工具，把救生艇里的汽油给抽出来！”
“该死！”老以赛亚此刻已经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江逍身后，重重一拍脑袋，双目亮了起来：“我怎么忘了还有那东西！”
波塞冬号是一艘远洋船只，动力系统的燃料是船舶专用的重油，即便遇到明火也不会直接被点燃。但船上两舷的救生艇，却是带着汽油发动机的。
为了保障安全，无论何时，救生艇的发动机内都灌满了汽油，足以以最高速行驶两个小时。
而汽油……可是能够直接被明火点燃的！
老以赛亚连忙带着赵天雨和得水两人，向着船舷处跑去，一边跑着，一边大声吩咐两人，一个先去取更多的信号枪交给江逍三人，另一个则去船舱的餐厅里，寻找容器。
江逍双目紧盯着地上的幽漩，右手已经从心韵掌中取过了另一只信号枪。眼看她所化作的那片水团正在重新开始凝聚，渐渐要恢复成人型时，右手一抖，又是一发信号弹射出。
那片水团刚刚凝聚出幽漩的身体，又挨了一发信号弹，再度发出了一声惨叫：“江逍！你们这样是杀不死我的！不要妄想了！”
她说的倒也没有错。虽然每一次被信号弹射中，都会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但却并不能造成太多实质性的伤害。信号弹接触了幽漩水质的身体之后，很快就会熄灭。尽管在熄灭之前，信号弹的温度能够高达数千度，但时间却实在太短。
幽漩的肉体既然是水质，那么受到火焰的攻击就一定会被蒸发。一旦她的身体被完全蒸发殆尽，那就意味着生命的结束。但直到现在，江逍已经打出了三发信号弹，幽漩的身体却看不到肉眼可见的缩小。
不过江逍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担心。
因为手中的信号枪，不过只是临时限制幽漩动作的措施而已。真正的杀招，是他让老以赛亚去取来的汽油！
江逍突然开始怀念起了暗炎来。那个为了夺取种子，对自己同僚紫烟痛下杀手的男人。
虽然当时江逍并没有了解得那么清楚，但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暗炎的天赋能力，就是让全身都进入高热化的状态。
因为高热化，所以可以让毒蝎的生体毒素失效。因为高热化，所以可以让紫烟所演化的毒蜂都无法靠近。
这种天赋能力，若是能够面对着现在的幽漩的话……几乎可以称作完全无法抗衡的碾压了。
赵天雨已经飞速地取来了其他所有的信号枪，全部堆在了江逍等人的身后。而老以赛亚那边，也已经开始与得水一起，忙碌着从救生艇的油箱之中抽出汽油来。
“江逍……”赵天雨皱着眉头，看着面前一次次从水团凝聚成人型，却在成型之前再度被一发信号弹打散的幽漩：“用汽油……能有效么？汽油……是会浮在水面上的吧……而且她还在驾驶舱之中，一旦把汽油泼进去点燃，那整个驾驶舱……岂不是也全毁了？”
“不用担心。我已经有主意了。”江逍摇了摇头，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又扣动了一次扳机，给幽漩带来了另一声惨叫。
信号弹已经消耗过半时，老以赛亚和得水两人终于完成了手头的工作，捧着两大脸盆的汽油冲了过来：“江逍，往她身上泼么？”
“不。”江逍摇头，厉声道：“得水，把盆放大，整个扣上去！”
“什么？”得水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江逍立刻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快点！”
同时，江逍又是一颗信号弹射在了幽漩的身上，让刚刚凝聚成型的她又重新散落回了水团。
“是！”得水心中虽然讶异，但还是本能地不敢违抗江逍的命令，飞快冲进了驾驶舱，双手将脸盆重重一翻，高高向下扣去。
那脸盆在空中下落的时候，便已经在飞速变大。待到扣到了幽漩那水团之上时，已经变得足可以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还有富余。
而得水的那一扣，用劲巧妙，虽然是脸盆整个翻转了一百八十度，但里面的汽油却没有一滴洒落出来。
而就在脸盆触地的那一刹那，江逍也猛地伏低身体，一枚信号弹贴着地面，从脸盆与地面的缝隙之间射了进去。
信号弹接触到盆内的汽油，顿时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火花。
“天雨！”
江逍爆喝一声，赵天雨没有半点犹豫，早已明白了江逍心中所想，已经飞速冲向了那一人多高，反扣在地上的脸盆。
赵天雨右手食指伸出，围绕着脸盆转了一个圈，食指每插一下，脸盆上便是一片铁粉落下，出现了一个小洞。
这是必须的措施。若是没有这小洞，那脸盆之内的空气，很快就会被燃烧殆尽。
江逍从地上捞起几支信号枪，随手抛给了其他几人，招呼着他们分别围在了那巨大脸盆的四周，随时防备着幽漩有可能从小孔之内逃出。
盆内，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声。仿佛从古至今，天上地下，所有最惨绝人寰的刑罚，都加诸在了幽漩的身上一般。
“该死的！江逍！你们这群畜生！贱人！天杀的！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透过脸盆下传来的闷响声，在狭小的驾驶舱内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仅赵天雨，就连老以赛亚的脸上都流露出了一丝不忍的神色。但除此之外，江逍等人却是始终面不改色。
心韵乱壤两人都是资深觉醒者，姑且不论，江逍也是这些时日来，经历了数次生死搏杀，早已明白了这一次的旅程中，学院派来的刺客与他们之间，必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而得水是康普顿街头出身的黑人，这等情形，自然也是见多不怪了，一脸轻松地看着身前的脸盆。
那脸盆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而熔炉之内，便是炼狱。
幽漩一个人的炼狱！

第七十章 痛失队友
脸盆虽然被得水的能力所放大，但脸盆内的汽油却不会因此而增加。在燃烧了大约十分钟之后，小孔之中所露出的火光便已渐渐熄灭。
而幽漩的惨叫声，早在五分钟之前，就已经消失。
“应该……已经死了吧。”赵天雨转头看着江逍，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道……还是要做好戒备。”江逍想了想：“乱壤，你可以同化到地面上确认一下么？”
“不行。”乱壤摇了摇头：“高温会让我无法继续与地面同化。刚才的燃烧，让驾驶舱的地面温度远超过了我能够承受的上限。”
“那就……所有人做好准备，随时开枪，我来打开。”江逍脱下自己的上衣，卷在手上，干脆地走到了脸盆之前，凝神聚气，用力猛地掀开了脸盆。
地面上，只有一片焦痕。方才的汽油早已燃烧殆尽，但却没有让纯钢的地板受到什么伤害。
而幽漩的身体，那团水质，早已消失无踪。
“看样子……应该已经解决了。”心韵终于松了口气：“这次的对手虽然能力很棘手，但威胁却远没有之前两人来得大。能够这么轻易地解决，也算是一种幸运了。”
“嗯。”江逍仔细地检查着地面，确定了地表没有丝毫的破损，也没有半分水渍流下，这才点了点头。
这一次的刺客……确实倒是解决得比之前更加轻松一些。
但正在江逍这么想着的时候，右手举着的脸盆之上，却突然有一滴水落了下来，正向着江逍的肩膀落去。
“该死！那家伙还活着！”
江逍猛地从原地弹开，面色骤然一变，大喝着向其余人示警。
那水滴没有落在江逍的肩头，却在地面上一弹，向着堵在驾驶舱门口的得水猛地飞去。
“这女人……只要还有一滴水在，就能继续活着么？”江逍咬着牙在心中想道，手中信号枪已经举起，但却怎么也无法瞄准那么小的一滴水珠。
得水也同样举起了枪，猛地扣下了扳机，但信号弹却只是与那水滴擦身而过。
“妈的！”得水刚刚骂出口，那水滴已经飞到了他的身前。
不过……这么一点水，就算是碰上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身后便是甲板，如果自己闪开，那水滴便能轻松地越过甲板，落入大海之中。
好不容易，才将幽漩这家伙逼到了绝境，而天赋能力是水的她，如果能够顺利地逃离到海中，那岂不是立刻便能够满血复活？
得水心里刚这么想着，已经准备好拼了硬挨一记的时候，左肩却猛地传来了一阵大力，被撞得飞了过去。
撞飞他的，是老以赛亚。
身体飞在半空中，得水的思绪突然变得无比缓慢，眼前的一切也清晰异常。
他清楚地看见，老以赛亚的眼中，满是毅然决然。
“你……比我更重要。所以你绝不能死！”
老以赛亚撞开了得水，自己占据了堵住舱门的位置。
而空中的那一滴水，也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老以赛亚的脸上。
“老头！”
得水撕心裂肺地吼了起来。
但……那却已经迟了。
那滴有生命的水珠，刚刚接触到了老以赛亚的脸，便立刻向着他的嘴角蜿蜒而去，仿佛一条毒蛇一般。
老以赛亚紧闭着嘴唇，伸出手用力地想要抹掉那滴水珠，但水珠却灵活地在脸上游走了一片，躲开了手的拍打，从鼻孔中猛地钻了进去。
他可以闭上嘴，但鼻孔……又该如何闭上？
老以赛亚面色突然一变，飞快地呼气，想要将那滴水珠从鼻腔中吹出，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该死！”
江逍和心韵等人已经冲到了老以赛亚的身边，表情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了？！”
老以赛亚摇了摇头，从地上缓缓爬起，刚刚站直了身体，却突然全身一震，猛地跪倒在了地上。
“她……她进去了……”
老以赛亚的鼻腔之中，缓缓流出两行鲜血来。
“该死！”江逍用力捏紧拳头，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现在的局面。
一整盆的汽油闷烧，也没有将幽漩彻底毁灭。而留存着幽漩最后一丝生命的水珠，终究还是找到了逃离的道路。
“你们……实在是太蠢了！”
老以赛亚的腹部突然鼓起，仿佛吹气球一样。同时，幽漩的声音也从他的腹部响起，就像是江湖戏法里的腹语术一般。
“你们以为……只有大海里有水么？别忘了，组成人体的，百分之七十是水分啊！”
幽漩的声音得意异常。
“而你们……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把这个老头体内的水分吸干！”
“而在那之后，我会接着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部杀掉！就像……”
“杀掉这个老头一样！”
老以赛亚全身剧烈地抽搐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向下干瘪起来。
而他腹部的隆起，却仿佛肿瘤一样不断生长，越来越大，还在不断地流动着。
照这样下去，最多再过十分钟，他体内的水分就会被幽漩吸干，成为她复原的养料。
在这一行人之中，心韵是与老以赛亚认识最久，关系也最亲密的。她此刻也失去了平日里的镇静模样，神色慌乱无措，用力拉着江逍的衣袖：“怎么办！怎么办！老以赛亚……要死了！江逍，快想个办法救救他！”
“我……”江逍闭上眼，痛苦地摇了摇头：“我也没有办法……”
他们余下的五个人之中，再没有任何人有能力，将已经进入了老以赛亚身体的幽漩，给拉出来。
“我……我有办法……”
老以赛亚双眼之中闪过一丝决绝，竟然以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从地上站起了身，推开了身后的乱壤。
他蹒跚行走的方向，是另一盆从救生艇中取出的汽油。
“老头！你要干什么！”得水原地蹦起半米高，指着老以赛亚声色俱厉地叫了起来。
“我要干什么……你们还不明白么？”
老以赛亚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走到了那盆汽油的面前，将它端了起来：“这次，她已经被我的身体困住了……想要彻底杀掉她……只有现在这唯一的机会了。难道……你们打算眼睁睁看着我，被她吸走所有的水分，再开膛破肚出来么？”
“不行！你给我把汽油放下！”心韵一跺脚，就要冲向老以赛亚，却被身旁的江逍拉住了手。
江逍缓缓地冲着心韵摇了摇头，面上有悲戚，也有坚决。
“没用的。她既然已经进入了我的体内，我就已经是必死之躯了。”老以赛亚笑了笑，伸手指着江逍：“小心韵……他是对的。你们谁都不要来阻拦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该死……本来死的应该是我才对！老头！你为什么要把我撞开！你个王八蛋！狗日的！”得水满脸泪水地冲着老以赛亚大吼了起来。
“因为……你比我更有价值。”老以赛亚已经将脸盆高高举过头顶，哗啦一声倾泄了下来，浇满了自己的全身：“没有了你的能力，他们没法将这艘船带去贝加尔湖。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你们开船而已。我的职阶……只是个普通的平民，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你们需要的，只是我对波塞冬号的熟悉而已……”
他从地上拾起了一柄信号枪，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微笑：“而现在，你们已经不再需要我了。这十几天的航行，我已经将基本的操作全部教给了你们。包括……那架深海潜水器的使用方法。所以……我……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就在老以赛亚说这几句话的功夫，他的全身四肢与躯干，都已经完全萎缩，如同被风干的木乃伊一样。
而腹部的隆起，却已经如同怀胎足月的产妇一般，高高隆起，甚至连衣服都被撑开。
他体内的水分，就在这短短时间内，已经大部分都被幽漩所吸干！
“小心韵……”
老以赛亚转向了已经泣不成声的心韵：“我……只是一个平民的职阶而已，但却居然……能够和你成为朋友。我从来没有觉得……祭司就应该值得尊敬……我喜欢你，和你的职阶……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你是一个很棒的朋友而已……”
“我……我知道了……”心韵用力捏着双拳，从哽咽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单词。
“能够为你做一点事情……我……我很开心……”老以赛亚强笑着长叹了一声，右手的信号枪已经转过来，对准了自己的脚底。
他扫视着身前的众人：“还有……你们都是……很好的人。能够和你们一起旅行，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再见了……我的……朋友们！”
老以赛亚最后的声音落下时，右手的食指也重重扣动了扳机。
信号弹从枪膛之中飞速射出，带着灼目的绿色光芒，向着地面落下。
随后，便是一蓬烈焰，冲天而起，将老以赛亚整个身体都吞噬在了其中。
“老以赛亚！！！”
心韵撕心裂肺地大叫了起来，双膝扑通一声，跪在了甲板地面上。
她的理智告诉他，老以赛亚的做法，明明是现在的最优解。
但她的感情，却怎么也无法坦然地接受目前的这一切！
两行泪水，从心韵的脸上潺潺留下，落在甲板之上。
而她的身前，那个浑身被大火包裹着的身影，依旧站得笔挺，屹立不倒，没有半点的歪斜。
一声凄厉的惨叫，也从老以赛亚那隆起的腹部之中传来。幽漩的身体已经成型，但却还没有吸干老以赛亚体内的所有水分，也没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来撕开他的腹部，逃离这片炼狱。
江逍一行人，能够清楚地看见烈焰之中，老以赛亚的腹部，如同魔胎一般的幽漩，正在用力挣扎着，冲撞着，想要逃离这个牢笼。
但一切都只是徒劳无功。
幽漩怎么也没有想到，老以赛亚竟会甘愿自焚，将她的生命连同自己一起带走！
一连串的污言秽语与诅咒，不住地响起。
而江逍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双拳用力捏紧，指甲几乎要刺穿掌心。
直到烈火终于缓缓熄灭时，甲板上只剩下了一根漆黑的炭柱，只能勉强看清原本的人型。
但即便已经被焚烧成了这副模样，老以赛亚的身躯，却仍旧是笔挺如同巍峨的高山。

第七十一章 相依为命
汽笛悠长地拉响了三声。
江逍五人站在船舷，排成两列，满面肃容，将装有老以赛亚遗体的袋子重重抛入了海中。
随后，所有人深深地向着身前的海面三鞠躬。
遗体已经渐渐飘远，但所有人都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原地，没有人转身，也没有人说话。
直到老以赛亚已经消失在海天一线上，江逍才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身旁心韵的脑袋：“好了，擦擦眼泪吧。”
“嗯……”心韵点了点头，伸出手背，擦拭了一下泪水，转过身用力地抱住了江逍。
“江逍，答应我，接下来，不要再让任何一个人死去了。”
“好。我答应你。”江逍抚摸着心韵的脑袋，认真地回答道。
告别了老以赛亚之后，接下来的两天航行，再没有遇到什么波折。波塞冬号航行到了距离符拉迪沃斯托克还有二十海里的海面上，寻了个深夜周围无船经过的时机，放下了救生艇。
所有人转移到了救生艇上之后，得水便发动了能力，将波塞冬号缩小成了长不到半米，模型般大小。
带着被缩小的波塞冬号，五人乘坐着救生艇，终于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登陆了。
符拉迪沃斯托克距离他们的目的地贝加尔湖还有两千多公里的直线距离，考虑到中间还有着中国和蒙古国的领土阻隔，如果全城保留在俄罗斯境内的话，那么还要绕上一个大弯，实际距离还要更远。
但江逍一行人，却偏偏没有办法乘坐飞机。他们是一路从北美西海岸乘坐波塞冬号航行过来，自然没有任何入境手续。
换一个说法的话——他们实际上是一群偷渡客。
虽然想要让人帮忙弄到假证，对于心韵来说并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但在现在的情况下，这实在不是一个什么好主意。
毕竟之前就已经有过了先例，在国内已经使用了假身份获取前往美国的护照和签证时，就被学院庞大的情报网查探到了踪迹。现在已经越发地接近了目的地，自然要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最后，江逍和心韵决定了，在当地直接买一辆车，一路开到伊尔库茨克去。
虽然路程长达三千多公里，而俄罗斯远东西伯利亚地区的路又是出了名的泥泞破败，但这里有五个人轮换着开，每天人歇车不歇，最多也就是花上五天时间，也就能抵达了。
做出了决定之后，五人便马上行动起来。虽然符拉迪沃斯托克是俄罗斯在远东地区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但相对于国内而言，还是差了不知道多少。不说北上广深这种级别的国际化大都市，甚至就连一些三线城市，也远远强过了它。五人在全城跑了好久，几乎找遍了所有的车行，才终于找到了一辆适合使用的车。
GMC特工一号，5.98米身长，V8/5.3的发动机，原车主为了对付远东的烂泥路，还特意做了改装，换了19寸的超大越野轮毂。
这辆车的座位一共有9个，除了隔离出的驾驶与副驾驶之外，后车厢内还一共有7个座位，其中四个两两相对，如同沙发一般宽敞，还有最后一排的三连体座位。
江逍一行只有五人，在这样的配置下，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了。而其中最后的那排座位，也可以轻松地让人躺下休息。
原本心韵曾提议，干脆买一辆配有全套生活设施，甚至带有全尺寸床铺的房车，或者买上两辆普通的越野车，但却被江逍否决了。前者体积太大，过于笨重，不利于在泥泞的西伯利亚道路上形势。而后者的问题则在于增加了一个司机，大幅度提高整个队伍的疲劳程度。
而且更重要的是，江逍很担心，如果再出现学院的刺客袭击的话，容易给了敌人各个击破的机会。
之前在波塞冬号上，若不是被幽漩调虎离山，各个击破，老以赛亚或许便不会死了。
不过幸好，接下来的行程之中，倒是没有再出现江逍所担心的事情。一路上五个人轮换着驾驶，其余的人便在后车厢内休息，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终于是无惊无险地抵达了伊尔库茨克。
“终于……到了啊……”看着前方地平线上出现的城市灯火，心韵长长出了一口气：“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这五天以来，车一直昼夜不停地行驶。虽然车厢内足够宽敞，但路上却实在太过颠簸。幸好不是初春时节，所以西伯利亚的烂路并没有充满泥泞。饶是如此，想要在车上好好睡上一觉，仍旧是个奢望。
此时已经入夜，也不可能立刻赶往贝加尔湖的湖边了。自然是先好好休息上一场，第二天再前往贝加尔湖，寻找种子。
伊尔库茨克市是俄罗斯伊尔库茨克州的首府，又依托于贝加尔湖这个著名的世界旅游资源，自然发展得不错。五人抵达这座城市时，虽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但仍然还是轻易地找到了一家酒店。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像在帕萨迪纳时那样，入住当地最大最豪华的酒店，而只是寻了一个小旅店，开了三间彼此相邻的普通客房。
因为越是接近了目的地，也就越要谨慎行事。豪华酒店太过招摇，很容易被学院的情报网发现踪迹。而一时的享受，相比之下就远没有那么重要了。况且也只有这种普通小旅店，才不会那么严格地检查入住者的身份手续。
办理好了入住手续之后，五人都聚集在了江逍和得水的房间里，开了一个简单的小会。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步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将前往贝加尔湖。现在，所有人再确认一下，还有没有任何问题？”江逍直奔主题。
“我有！”得水举起手来：“那种子……具体在贝加尔湖的什么位置？”
“不清楚。”江逍摇头：“紫烟留下的录音里，没有明确说明。”
“不知道？那怎么找？！”得水夸张地大叫了起来：“你们知不知道贝加尔湖有多大？”
“当然知道。”心韵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得水：“三万多平方公里，大约有两个BJ那么大。”
“对！而且是BJ市的辖区，不是BJ市的城区！”得水丝毫没有被心韵吓到：“你们……你们原来根本不知道是在贝加尔湖的哪个具体位置？那要找起来，岂不是跟大海捞针一样？”
“不。”江逍摆了摆手，止住了得水的嚷嚷：“这点没有你想的那么困难。至少从录音里的资料来看，我们可以确定，种子所在的深度是整个贝加尔湖最深处的位置。而我在来的路上，已经查过了资料，贝加尔湖的平均深度并不很深，大部分的湖底都在50-200米左右的深度，只有湖中心偏东北部的一片区域，湖床才有一处巨大的突然凹陷。所以，既然当时紫烟几乎潜到了一千六百米以上的深度，那么只可能是在那一带了。”
“嗯……这么说来，范围已经大大缩小了。”得水点点头，松了口气：“好，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嗯……老以赛亚之前说过，那艘深海潜水器上，只有三个人的空间。那么……到时候是哪三个人进去呢？”心韵问道。
“为什么非得只能进去三个人？”赵天雨疑惑道：“得水……不是可以改变物体的大小么？让他把那深潜器放大一些，我们五个人不就都能坐下了么？”
“咦！”心韵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得水，你的能力能把物体的尺寸放大么？”
得水摇了摇头，苦笑道：“单论能力而言，可以倒是可以，但这个法子是不行的。那毕竟是深海潜水器，要抵抗一千多米的水压。我虽然能改变物体的尺寸，但却无法让强度也相应地提高。一旦体积变大，受到的水压也会相应增强，而外壳强度不变的话，我很怀疑它是否还能保证安全。”
“这样啊……”心韵和赵天雨一同失落地低下了头。
“我和心韵是一定要进入种子内部的。”江逍想了想道：“心韵是祭司，可以直接从种子之中读取历史记载。而我……体内有残存的紫烟细胞，或许能有机会将她复活。至于余下的那个空位……”
“当然是我。”乱壤突然开口，语气丝毫不容商量：“我必须时刻守在主上的身边。”
得水原本就对那种子没有太多的兴趣，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赵天雨却不满地拍了拍身前的桌子：“为什么当然是你？为什么就不能是我？”
“因为我是主上的注印属民。就这么简单。”乱壤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赵天雨，似乎根本懒得解释。
“懒得跟你多说。”赵天雨冷哼一声：“江逍，你说吧，剩下的那个空位，你带谁上去？”
“我……”江逍苦笑了一下，反倒是看向了心韵：“心韵，你说吧。”
“你……是不是很希望让赵天雨陪着你？”心韵脸上有一丝坏笑：“有我陪着你还不够么？你怎么……那么贪心？”
“跟贪心有什么关系！”江逍继续苦笑着：“我只是……有些担心而已。”
“担心……学院的人？”
“嗯。”江逍深吸一口气，决定将心中的大实话说出来：“坦白说，我不确定学院是否已经掌握了我们的动向，是否会继续追踪我们直到湖面上。我们如果能够顺利地进入深潜器，直到湖底的话，那么深潜器中的人……应该就可以算是安全的了。”
心韵点了点头，肯定道：“没错。学院就算继续锁定了我们的痕迹，也不太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征调到足够抵抗近两千米深度水压的潜水设备。只要我们能顺利潜入湖水中，学院的刺客也不可能追在我们身后了。”
“所以……问题就出在了湖面上的波塞冬号上。如果学院追在身后，那么波塞冬号上剩余的两人，必定会成为他们唯一的目标。”
“你……是不放心赵天雨？”心韵瞟了一眼江逍，面上似笑非笑。
“是。”江逍老实地点了点头：“天雨毕竟是刚刚觉醒，无论对能力的把控，还是战斗经验，都远远比不上乱壤。我担心……”
“好了，不用再说了。”心韵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江逍：“就这么决定了吧，乱壤，你和得水两人留在湖面上接应，天雨和我们一同进入湖底。”
“……好。”
虽然心中并不情愿，但接受了注印的乱壤，对心韵只有无限的忠诚。既然主上已经做出了决定，他自然也无法再提出什么反驳，只能答应了下来。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还有什么疑问么？”心韵看了看其余众人，没有人再说什么。
“那就……散会吧！明天一早，就向着贝加尔湖出发！”心韵拍了两下手掌，从床上跳了下来：“早点休息，养好精神！”
“心韵。”
一行人走出了江逍和得水的房间，江逍突然叫住了心韵。
“怎么？”心韵扭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江逍。
“谢谢你。”江逍与心韵的目光对视着，无比认真地道谢。
“知道知道，晚安啦~”心韵嘻嘻一笑，转过身，背对着江逍摆了摆手，关上了房门。

第七十二章 诡异的攻击
第二天的清晨，天还未大亮，五人便起了床，在旅店下方简单地用了早餐之后，登上了那辆GMC特工一号，向着郊外的贝加尔湖驶去。
此刻正是十月，在西伯利亚这种高纬度高寒地区的清晨，气温已经到了接近零度。幸好贝加尔湖的封冻期是每年的1月到5月，所以还远远用不着担心无法下水。
车向着东北的方向飞快行驶着，不多时就已经离开了了城市的边缘。但就在车已经开到了郊区的时候，心韵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头晕目眩。
路程还长得很，她原本只是百无聊赖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西伯利亚的风景虽美，但那一望无际的杉木和白桦林看得多了，也终究变得无趣起来。
但一阵虚弱感，却突然袭击向了她的身体。
就仿佛全身的精力，都正在被飞快地抽走一般。
同时，额头上也开始隐隐有汗水渗出的样子。但——心韵却明明没有丝毫热的感觉。
她奇怪地伸出手，抹了一下额头，低下头看去时，心中却砰砰直跳起来。
掌心中的汗水，赫然是一片鲜红！
“停车！我好像……被攻击了！”
心韵自然不会掉以轻心，一旦察觉到了不好，立刻便对着身旁的乱壤与赵天雨两人低声道，同时按下了后车厢的通话器，让前面驾驶座和副驾驶的江逍得水两人能听见。
正在开车的江逍听见了送话器内传来的心韵声音，心中一凛，一脚刹车便将车停了下来，飞快地跳下车，拉开了后面的车门：“敌人在哪？什么样的攻击？”
“不……不知道……”
心韵的脸已经变得苍白一片，小声道：“只是感觉自己一下变得虚弱起来……全身的力量……正在被吸走。而且……”
她伸出右手，将掌心中的那一滩汗水展示在众人面前。
但其实这个动作已经并不必要了。因为心韵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凡事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正在一滴滴地渗出汗水来。
鲜红如血的汗水。
“只是虚弱而已？没有疼痛么？”江逍连忙伸出手，按在心韵的手腕上，感觉到她的脉搏确实变得比正常情况下迟缓了许多，也微弱了许多。
“没有。只是虚弱。”心韵摇了摇头。
“你的精神感应……感觉不到周围的敌人么？”江逍眉头紧锁，厉声问道。
“没有。”心韵靠在座位上，轻轻摇了摇头：“我早已说过了，如果是接受过其他祭司注印的敌人，是无法被我感应到敌意的。”
“可……”
江逍皱着眉头，环视了一下四周。
贝加尔湖很大，远比十个伊尔库茨克市加起来还要更大，通常而言的旅游景区，只不过是从伊尔库茨克市出发向东南，抵达的一小片湖岸以及附近的水域而已。
而因为推定的种子所在地，是在湖东北的部位，所以江逍一行人出发时，也是沿着东北方向，开往小城布谷利杰伊卡的道路。
西伯利亚地区，本就地广人稀，尤其此刻还是清晨，他们的身边，根本看不到任何的其他车辆。
而道路的两边，也只有稀疏的白桦林而已，在目力所及的范围内，也没有半个人影。
江逍为了确保安全，还是将体内紫烟的细胞演化成了无数的蚊子，放飞了出去，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蚊子的探索范围达到了方圆一公里，却没有任何一个其他人存在，就更别说是觉醒者了。
“乱壤，什么情况？”江逍焦急地向着已经伸出手按在心韵身体上的乱壤问道。
“失血。主上流出的红色汗水，确实是混杂着很大一部分的血液。”乱壤面色严峻地抬起头来：“觉醒者无论什么职阶，都有着一定的自我复原能力。普通程度的失血，根本不会危及生命。但主上现在的失血速度……已经超过了她的造血能力，所以生命指征才会不断下滑。”
“失血？”江逍眉头紧锁：“可心韵的身上，根本没有任何伤口啊！”
“是的。我已经检查过了，主上没有受伤。何况……就算是受了伤，在我的治愈能力下，也很快就能复元。但她体内的血液……现在仍旧还在不断减少中。”
“找不到原因？”江逍用力捏紧了拳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乱壤。
“找不到原因。”乱壤沉着脸点了点头。
“这怎么可能！”江逍重重一拳捶在了车门上，砸出了一个凹坑。
心韵的脸色已经越发苍白，看不到一丝的血色。虽然乱壤的治愈能力补充了她体内的一部分损耗，但还是在一点点地虚弱下去。
这绝不可能是什么疾病！百分之百，是新的敌人的攻击！
但……这一次的敌人，怎么会连面都没有露过，就能够攻击到心韵？！
到目前为止，学院已经派来了三个拥有注印的觉醒者，对江逍一行进行了追杀。但无论是溃厌，躯濂还是幽漩，拥有的能力都需要接近到一定的距离，才能够发挥作用的。
就算是最有隐蔽性的躯濂，能够将人在不知不觉中拖入梦境，但他的本体也是始终出现在江逍等人身旁的！
而这一次……连敌人的面都看不到，又该怎么发起反击，怎么解救心韵？
“有没有毒素的反应？”江逍想了半天，却仍然没有头绪，心中无比地烦闷。
“不。没有毒素。而且也没有哪一种毒素，会造成这样的症状的。”乱壤肯定地摇头：“毒素可能会改变血液内的某些组成部分，比如让血红蛋白变性之类，但不可能让血液这样从毛孔里渗透出来。”
“该死……心韵……你昨晚和今早有没有碰到任何可疑的人？”江逍脑中灵光突然一现，用力捏住了心韵的手：“用力想！任何细节都别放过！”
既然敌人并不在他们的身边，那就只能暂且先猜测，心韵是在之前就已经被攻击了，只是现在才刚刚发作而已。
“没有。”心韵虚弱地回答道：“昨晚离开了你的房间之后，我就和天雨一同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早晨起来之后，我们也是一起在旅店吃的早餐……就算敌人真的当时潜伏在周围的人群中，也不应该只有我被攻击才对……”
“还有什么细节？再想想！你一定有什么和我们不一样的地方！”江逍着急地吼了起来：“你做了什么我们没做的，或者没做什么我们做了的！”
“真的没有……”心韵苦着脸摇了摇头，方才乱壤的治疗，已经让她的脸上稍稍恢复了一些血色。
“那个……”
赵天雨突然在一旁，有些扭捏地插话道：“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但是……心韵最近好像正在来例假……”
“例假！？”江逍全身一震，恶狠狠地瞪着心韵：“你为什么不早说！”
心韵苍白的脸色上越发泛起了一丝红晕，也瞪了一眼江逍，眼神中的含义不言自明——这种事情，要女孩子怎么说出口？！
“白痴！生死攸关的时候，你还在乎这种事情？！”江逍哭笑不得，恨不能用力揍一下小萝莉的脑袋：“快说！你是不是正在来例假！”
“嗯……”
心韵缩在乱壤的怀里，点了点头。
“那么……这就是唯一的不同点了对么……”江逍用力捏着拳头，脑中飞速转动个不停：“例假……例假……为什么来例假的你……会被攻击？”
不光是江逍，包括其他人在内，也都在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这一次的攻击究竟来自何方，应该如何破解。
江逍伸出手指，在心韵的手臂上轻轻抹了一点血汗，低下头仔细地观察着。
那汗水的颜色一片鲜红，凑到了鼻子下闻一闻，也有着明显的血腥气。
但血液……怎么会无缘无故地从毛孔中渗透出来？而且还是以觉醒者的自愈能力，加上乱壤的治愈能力，都无法抵消的速度？
而且……这种攻击……会和心韵的例假有关系么？
江逍低下头，凝视着指尖的那一抹鲜红，渐渐陷入了沉思。
“还没想出办法来么！”乱壤低声冲着江逍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索：“主上的情况很危险！”
“还能坚持多久？”江逍被乱壤从沉思中惊醒，转头问道。
“不太好说……”乱壤神色严峻急切：“以目前来看，大约还能坚持三十分钟左右。但……我能感觉到，主上失血的速度还在增加……”
“增加？”江逍心中一紧，但却仍旧怎么也想不到敌人会是在何处，以怎样的手段发起的攻击。
若是面对着敌人……哪怕再怎么强，至少还能够有着一拼之力。
但现在的情况，却是……连对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这种战斗……该怎么打？
江逍心中一股邪火腾地冒了上来，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发泄。低下头望着指尖，心韵的那一抹血迹。
等等……
他心中突然一凛。
那一抹血迹……竟然比方才淡了许多！

第七十三章 以血为源
血迹……变淡了？
江逍连忙仔细定睛望向自己的右手食指，又连忙伸出左手的食指，在心韵的脸上轻轻抹了一下，沾染了一些血汗。
没有错！右手食指上的颜色，果然比左手新沾上的淡了许多。若不是双手同时对比，只怕还不是那么容易发现。
人体的血液中含有铁，在空气中暴露一段时间后会氧化，颜色应该是只会越来越深的才对！
而且仔细观察之下，江逍更发现了，右手食指上的心韵血液，其实并不是单纯的颜色变淡，而是……整个变得稀薄起来！
就好像……那些血液正在向着空气中挥发！
江逍再没有丝毫的片刻犹豫，立刻将周围去探查敌情的蚊子收了回来，飞快地演化出了一只棕白相间的小狗来。
史宾格犬，所有犬类之中，嗅觉最灵敏的一种，也是机场安全搜索最常用的犬种。
虽然限于紫烟那团细胞的体积大小，江逍无法将其演化成成年的史宾格，但即便是幼犬，嗅觉却并不会因此而降低。
而当史宾格刚刚从江逍的掌心之中凝聚成型之时，江逍通过与紫烟细胞之间的精神联系，也一瞬间感应到了异样！
“得水！你来开车！开回伊尔库茨克！”江逍猛地一推得水，将他推上了驾驶座上，自己则绕过车头，跳上了副驾驶的位置之中。
得水也一直都是个干脆利落的人，知道此刻情况紧急，没有再废话多问半句，麻利地发动汽车，掉转方向，一脚油门便向着来时的方向飞速驶去。
“找到敌人了么？”隔着挡板，乱壤焦急地对江逍问道。
“现在还没有。但至少……已经有了线索了。”江逍声音低沉，回答完了乱壤的问题，又转向得水：“到了城区之后，按照我的指示开。”
他打开了副驾驶旁的车窗，不顾外面刺骨的寒风，让那只小史宾格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那稀薄的血腥气。
心韵的血液，从身体的各处毛孔之中自动渗出之后，并不是简单地停留在体表，而是被飞快地蒸发……或者说挥发。
而挥发之后的血液，也并非仅仅在原地停留，自动地扩散开来，而是仿佛被指挥着列队放学回家的小学生一般，沿着一个固定的方向整齐地飘散过去。
而那个方向，正是伊尔库茨克！他们出发的地点！
因为与紫烟细胞拥有精神感应的缘故，江逍不需要像其他那些训犬师一样，还要试着与警犬进行交流。
那只小史宾格能够感应到的血液飘散方向，自然地便会出现在江逍的大脑之中。
“江逍，主上失血的速度减缓了！”
后车厢里传来了乱壤的声音，虽然仍旧有些惶急，但比起之前，已经多了不少喜色。
“很好。”江逍重重点头：“那么说……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了。敌人就在伊尔库茨克城内！”
“但……他为什么能够对我造成那么远距离的攻击？”心韵虚弱的声音响起。随着失血速度的减缓，她已经能够重新开口说话了。
江逍思考了一下，缓缓道：“我的猜测……对方的能力是能够将某个人的血液从体内抽取出来。但这种抽取……至少不可能是无条件的，而应该需要某种媒介。所以……”
江逍深吸了一口气，在这种心韵性命攸关的时刻，他不知怎的，居然却有点想笑的样子：“所以我猜……那种媒介，应该就是对方的血液了……只有先取得了对方的血液，才有发动能力的先决条件。”
“我的血液……？可他是怎么……啊！！！！！！”
心韵疑惑地问到了一半，突然领悟到了什么，叫了起来：“难道是……我的……”
“嗯……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的话……敌人应该是在我们离开之后，翻了你们房间的……垃圾桶……”江逍咳嗽了两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措辞显得端庄一些：“然后……从里面找到了你的血液……”
“该死！这个臭流氓！！！”心韵尖叫了起来。这一次，中气也明显比方才足了许多。
“嗯……这一点也果然如我所料。”江逍找到了机会，连忙岔开了话题：“那个……对方的能力强度，应该是反倒随着距离的增长而增长的……这就有点像……”
“弹簧，或者橡皮筋，对么？”赵天雨见江逍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合适的比方，替他补充道：“拉得越长，拉力就越大。同样的道理，距离越远，心韵体内血液被拉扯出来的速度也就越快。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会在我们开出了那么久之后，才感觉到了自己被攻击的原因。”
“没错，应该就是这样。”江逍点了点头：“但这也或许意味着……敌人也同样能够感应得到，我们的距离开始缩短了。他们一定会有所准备。甚至可能是……伏击。”
“伏击？”得水的手一抖，车在路上差点歪了一歪：“你们不是跟我说过，学院每次派来的刺客，最多也不过只是一两个么？”
“从我们机场遭到袭击之后到现在，过去了那么久，被院长施加过注印的不可能只有幽漩一个。”江逍苦笑了一下：“所以……我很怀疑在我们的目的地，会有不止一个觉醒者在等着我们……而且……”
“那倒也……不至于。我说的三到七天，指的是极端情况下。就好比……是百米冲刺。但连续不断地为觉醒者施加注印，每一个都只间隔三到七天，那还是不可能的，就好像普通人不可能用百米的速度去跑完全程马拉松一样。问题在于……我现在的状态，也不可能再参加战斗，施加精神威压了。”心韵虚弱地补充道：“即便是……没有接受过注印的觉醒者，也可以和你们战斗了。”
“那只怕……问题会更加严重了啊……”
江逍苦笑着叹了口气。
如果说只是多出了一两个觉醒者的话，即便实力强大，总也有一拼之力。
一直以来，心韵都是这个团队之中，最重要的保护伞。
正是依赖于她祭司的职阶，有着对其他下位觉醒者的精神威压，才迫使得院长必须挑选出有特殊天赋能力的觉醒者，来对江逍一行人进行刺杀。
但现在……心韵重伤虚弱，而乱壤又必须保持在她身边，一刻不停地为心韵进行治疗。
能够战斗的，就只剩下了江逍与赵天雨、得水三人了。
而江逍还未完全觉醒，得水又只是个没有天赋能力，职阶能力只能放大缩小物体的工匠……
也就是说，唯一的主战力，就是赵天雨了。
车内的五人，都已经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但无论是谁，都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
“妈的，跟这帮孙子拼了。”得水一边操控着方向盘，一边咬牙切齿地发狠：“还就不信了，咱们光脚的能怕了他穿鞋的？JJ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得了吧你，别逗闷子了。”江逍哭笑不得地骂了得水一句：“好好开你的车，情况还未必就会有那么坏呢。何况就算真到了那个时候，怎么样也得先保着你，放心吧。”
“坐稳了您嘞。”得水点了点头，此刻已经开到了市区的范围，但他却没有丝毫的减速，眼见着前面一个红绿灯，车辆川流不息，竟是一脚油门硬生生地从车流之中穿插了过去。
后方连续几辆车追尾撞在了一起，喇叭和尖叫声交相呼应地响起。但得水却没有半点愧疚或是犹豫，大声对身旁的江逍道：“哪时候拐弯，记得提前说啊！”
“我这里只能确定大致的方向。”江逍抱着小史宾格，精神大半集中在了感应空气中血腥气流动的方向上：“总体而言是我们现在的左前方，你看着办开吧。”
“好！”
得水点了点头，专注地向着江逍所指点的方向驶去。
……
“很近了。”
在车开近了一栋废弃的大楼之后，江逍突然开口道。得水一凛，立刻一脚刹车停下了车，转过头看着江逍：“就在……这里面？”
“应该是。”江逍闭目确认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走吧！干这帮孙子去！”得水摩拳擦掌地就要撸袖子下车，却被江逍拉住了：“不，你留下。天雨，我们两人进去。”
“为什么啊！”得水不满地瞪着江逍：“怎么？拿我当外人不是？”
“不是这个意思。”江逍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后车厢：“心韵现在虽然失血的速度已经在减缓，但还是很虚弱，无法战斗。同样，乱壤也需要一直保持着对她的治疗，也无法脱开身。如果只在车里留下他们两人，万一有敌人出现，怎么办？”
“那你让赵天雨留下，我们爷俩去！你跟她去那算怎么回事啊，常言说得好，是打虎亲兄弟，上阵……”得水还不死心，正贫着呢，被江逍狠狠瞪了一眼：“你敢把那三个字说出来试试看！少废话！让你留下就留下！”
“好好好！”黑人相声票友被江逍目光中的凶光吓了一跳，连忙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第七十四章 声东击西
江逍与赵天雨下了车，抬眼望着眼前的这座废弃大楼。
说是废弃，其实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还未完工，便已经烂尾了。
伊尔库茨克在西伯利亚还勉强算得是个过得去的城市，但与国内相比，自然是远远不如了。加上这里地广人稀，也自然更没有必要建造什么高楼大厦。这栋废弃大楼，不过只有三层而已。而且除了最下面的两层主体结构都已经完好之外，第三层只草草建造了一半，就已经停工了。
大楼是标准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在楼脚下与第三层上，处处都堆着已经生了锈的钢筋与水泥包。而一二两层都有着外墙，也看不清楚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走吧。见机行事。”江逍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先向着大楼内走去，手里仍然抱着那只史宾格。
因为必须要保留着犬类的嗅觉，以确定血腥气的来源，江逍无法放出蚊子来探测整个大楼，只能和赵天雨一起，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在临下车之前，江逍已经同乱壤确认过了。自从抵达了这栋废弃大楼之后，心韵失血的速度已经降低到了与乱壤治愈能力持平的水准。也就是说，只要那个敌人不再移动，心韵便不会有生命之忧。
当然……最终，还是必须要打倒那个能够吸引出她体内血液的敌人！
一层空无一物，而血腥气飘动的方向，还在上方。
江逍和赵天雨对视了一眼，并肩沿着唯一建好的楼梯向上走去。
“你们果然还是找来了。”
一个淡淡的声音，在两人的上方响起。
江逍抬起头，看见楼梯的上方，站着的正是自己曾经见过的熟人。
学院的东亚支部长，战士职阶的伤渊。
他的面庞英俊依旧，表情也仍然是此前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穿着一身铁灰色的西裤与纯白的衬衫，若是走上大银幕，一定会成为万千少女心目中幻想的对象。
但现在，看见他的面容，江逍的心中却只有紧张。
虽然并未与伤渊亲自交过手，但江逍却是亲眼见过他与心韵之间的战斗的。
不得不说，伤渊实在是江逍所见过的觉醒者之中，最强的一位战士。
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受伤之后的自愈能力，伤渊都是最顶尖的存在。如果不是心韵那逆天的天赋能力，能够感知任何攻击的轨迹，并预先做出闪躲的话，伤渊几乎不可能在近身肉搏中输给任何人。
“小心点。这家伙是个战士，而且……”江逍小声对着身旁的赵天雨道：“很强！”
赵天雨没有回答，只默默点了点头，作为回应。同时全身的肌肉都提升起了最大限度的戒备。
但伤渊却似乎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而是转过身，向着楼梯后方走去，走了两步之后听见身后没有动静，转头讶异道：“咦，你们怎么不上来？”
江逍和赵天雨对视了一眼，彼此暗暗点了点头，稳步并肩走上了楼梯。
二楼基本上也和一楼一样，都是空空荡荡的一片，但在正中央，却摆了一张大大的红色沙发。伤渊走到了沙发面前，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两人：“不用担心。这里除了孽葬之外，就只有我一个了。确定你们的方向实在太晚，所以没有足够的时间调集足够的人手。不过……既然心韵小姐无法参与战斗，那么我想，就算是我一个人，应该也已经足够了吧。”
江逍与赵天雨顺着伤渊的目光向着一旁望去，看到在大楼的角落里，竟然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那黑色物体的外形像是一颗虫茧，却巨大得有两人高，从外表放射出数十根粘稠的蚕丝般的物质，粘在周围的墙壁和立柱上。而它跳动的模样与频率，却又像是一颗心脏。
“那就是……你说的孽葬？”江逍阴沉着脸，对伤渊问道。
“是的。”伤渊优雅地点了点头：“只不过……他现在正在忙于吸取心韵小姐的血液，所以暂时没有能力和你们交手。既然如此，那就只有让我先来挡住你们了。不过……还是正如我刚才所说的那样，既然我已经来了，那么他……已经不重要了。”
“这里……除了那个虫茧之外，只有你一个人？”江逍沉声问道。孽葬既然在忙于吸取心韵的血液，暂时便不足为虑。至少有着乱壤的治愈，心韵失血的速度已经能够维持住平衡，得到控制。现在……只要解决伤渊一个人就够了。
“是的。院长果然很了解你们。我本来向他提议，让我和他一同前往贝加尔湖的，这里交给孽葬就可以了。但他却拒绝了我的提议，并且说……孽葬的能力……未必就能隐瞒得住你们。万一一旦被识破，还需要我来替他擦一擦屁股。”
“什么？！”江逍心中猛然一震：“你们的院长……去了贝加尔湖？！”
“那是当然。”伤渊耸了耸肩：“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我们当然早已能够确定，你们的目标是贝加尔湖了。虽然说最初你们前往洛杉矶，去见那个平民海洋学家借船的时候，我们也曾怀疑过，种子会不会是藏在某片海域之下。但后来既然你们在海参崴登陆了，再考虑到你们的船上装着超过两千米潜深的深海潜水器，我们若是还猜不出你们的目的地，那真的不如直接去抹脖子算了。”
“该死！”
江逍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
学院的情报网，实在是太过严密庞大了。
从国内出发开始，他们就已经一直在竭尽全力地隐藏自己的行迹，模糊未来行进的方向，将一切能用的招数都用上了。但学院的人，却始终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紧紧追在身后。
更重要的是，通过他们偶尔暴露出的蛛丝马迹，学院甚至可以提前一步，判断出他们行进的方向，提前调集好人手，在前面设下埋伏等待着！
可怕的，不仅仅是学院的庞大能量，更是那个院长的推理与判断能力！
“没什么好惊叹的。”伤渊似乎猜到了江逍心中的想法：“既然你也知道，我们的院长是一名祭司，那就应该能够想得到，祭司的智慧是无所不能的。”
“好吧……看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赶紧干掉你，然后赶往贝加尔湖了。”江逍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只是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花上那么多的时间，来跟我们闲聊？既然你有自信，能够轻易干掉我和赵天雨的话，你拖延时间的目的又是什么？”
“啊哈哈哈哈！”伤渊仰头大笑了起来：“院长说的果然没错，江逍这小子的才智，或许甚至不在心韵这个传承了数万年记忆碎片与智慧的祭司之下啊！竟然那么敏锐地看出了我在拖延时间！”
“没错！”伤渊突然直起了身，但脸上神情却并非被看穿的窘迫，而是得意：“但我的目的……却并非为了给自己争取什么优势，而只是单纯地……想要看看孽葬破茧而出时，将会是怎样的场面而已！毕竟这种能力，就连他自己也是第一次使用呢！”
“什么！”江逍猛地扭过头，望向那个名为孽葬的黑色巨茧，发现它跳动的速度，赫然已经比方才快了些许。
而且……那速度还在缓慢地增加着！
“你们或许只是猜测到了，孽葬的能力是通过原初的血液作为媒介，将原主人体内的血液抽取出来吧！若是连这点都没有推算出来的话，你们也不可能追到这里来了。但是你们肯定不会知道的是……这其实并不是孽葬的攻击手段，而只是他成长的必经之途而已啊！”
“而当他吸取了目标足够的血液之后……”
伤渊的话还没有说完，江逍已经双脚猛地一蹬地面，向着伤渊猛扑了过去，一面向着身后的赵天雨高声喝道：“切了那个黑茧！”
江逍清楚，自己的攻击力很可能不足以在短时间内破坏掉那个茧，但拥有高周波强化的赵天雨，只要一斩，就一定能够将它分成两半！
而现在的孽葬，自然是没有任何反击能力的。否则伤渊也没有必要特意拖延时间，来等待它的蜕变了。
所以江逍目前所要做的，就是拖住伤渊！哪怕只是一秒的时间，只要能让赵天雨冲到那巨茧的面前，便已经足够了！
赵天雨和江逍之间的默契自然无需多言，江逍还未开口之时，她便已经向着二楼角落里，孽葬所化的那个巨茧扑了过去。
“你们……也太瞧不起鄙人了吧？”
就在江逍两人动起来的同时，伤渊也冷哼一声，突然自沙发上消失了身形。
江逍原本距离伤渊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而赵天雨距离那巨茧所在的角落，也不过三十余米。以她的速度，只要一秒就能抵达。
但……伤渊却偏偏不愿意给她这区区的一秒！

第七十五章 化茧成魔
一道黑影骤然自沙发上弹起，向着赵天雨高速冲去。明明距离还有十米，但却后发先至，如同射向战斗机的导弹一般，自侧后方飞速袭来。
与此同时，几根骨刺也飞速从伤渊的身上生长出来，反方向向着江逍射去。
江逍一咬牙，竟是不管不顾那几根骨刺，双拳猛地横拦在身前护住要害，只求冲到伤渊的身前。
但他的速度，却终究是与伤渊相差得太远。而那几根骨刺的威力，也实在远远超乎了江逍的想象。
骨刺猛地刺中了江逍的双臂，虽然没有能够完全贯穿，但其上所携带的巨大力量，还是将他整个人都向后重重抛飞过去。
三根骨刺，一根钉在了江逍交叉着的双手上，将双手牢牢锁在了一起，尖端甚至刺入了胸口数厘米之深。
而另外两根，则分别刺入了江逍的两条大腿，将他紧紧钉在了地上。
而伤渊的本体，更不停留，转瞬间便已经追及了赵天雨的身后。
此刻赵天雨距离那孽葬形成的巨茧，还有近五米的距离，但却已经来不及再前冲了。背后的风声已经袭近，只能咬着牙，空中一拧腰身，左臂迎向了飞来的伤渊。
伤渊面色微变，也知道赵天雨的高周波强化无坚不摧，不能直缨其锋，身体在空中一扭，腰身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折过了九十度，躲开了赵天雨的左臂一斩。
但就这么一个延误，赵天雨也失去了斩破那巨茧的最好时机。
身体反折了九十度的伤渊，转瞬间已经如同一根鞭子一般反抽了过来，右拳直刺赵天雨的小腹。
而挥出的，还不仅仅是拳头。数十根骨刺也同时自伤渊的身上生长了出来，在极短的距离内向着赵天雨激射而去。
“好快！”
赵天雨心中悚然一惊。
虽然江逍早已提醒过了她，伤渊很强，但赵天雨却怎么也想不到，他竟会快到了这个地步。
想要避开所有的攻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双臂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圆，将最有威胁的骨刺尽数斩成了两段，落在地上。而小腹方向上打来的那一拳，赵天雨只能提气收腹，希望能够尽量减小那伤害。
拳头轰中赵天雨小腹的那一刹那，赵天雨的上身也猛地向前一倾，将小腹缩向后方，尽量减小拳头传来的力道。但饶是如此，一股如同山崩般的力量还是将她整个人击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墙上。
“高周波强化……虽然很稀有，威力也很大，但如果砍不中人，还是没有任何意义啊。”耸了耸肩，伤渊缓步走向了那颗巨茧，拦在了它的前方：“如果你有足够的时间锻炼自己的能力，或许在未来能有机会和我一战。但现在……”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按在了巨茧之上，感受着它的跳动：“孽葬已经即将甦醒。而你们……也很快就会死在它的手上了。”
赵天雨的脊背在墙壁上重重一撞，落下了一层崩坏的混凝土，痛彻心扉，但还是挣扎着爬起，重重喘息着，死死盯着伤渊轻松自若的脸。
“跳动得……很快了。大约还有半分钟吧。”伤渊轻轻抚摸着那跳动的巨茧。它的外壳光滑，如同昆虫的甲壳一般，在纯黑的色泽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充满了澎湃的生命力。
江逍的双臂交叠在一起，被伤渊的骨刺贯穿，仿佛带上了一具手铐。但他看见赵天雨的突袭失败，咬紧牙关，双臂重重一振，挣脱了左手，又紧紧捏住还留在右臂上的骨刺，一寸寸将它拔出。
江逍甚至可以听见，骨刺与自己的臂骨之间摩擦的刺耳声音。
再拔掉了钉着双腿的两根骨刺之后，江逍一瘸一拐地走向了赵天雨的身边，拉住了她的手，两人并肩死死盯着伤渊。
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已经那么明显了，再做任何举动，也都只是徒劳无功。
而江逍与赵天雨两人既然没有动作，伤渊也没有再主动发动攻击，只微笑着看着两人，守护着身后跳动越来越快的巨茧，等待着孽葬破茧而出的那一刻。
“要是我们都死在这里，你怕不怕？”
江逍突然转过脸，对身旁的赵天雨问道。
“要是？只怕是一定的吧？”赵天雨望着江逍的眼睛，苦笑了一下：“光是那个伤渊一人，我们就已经不是对手了。再加上他身后那个茧……一旦破裂重生之后，我们……还有什么胜算么？不过……”
她抽出了被江逍握住的手，反手重新握住，与江逍十指相扣，微笑了一下：
“既然是要死，那么死在一起，当然很好。还能有什么遗憾可言？”
“很好！”
身前的伤渊轻轻鼓了两下掌，挑了挑眉毛：“非常感人的遗言。不过……只可惜再感人的遗言，也不过只是遗言而已。接下来，请期待——孽葬的表演吧！”
伴随着伤渊的话音落下，他背后的那个巨茧，跳动的速度也猛然达到了顶峰。
“来了！”
江逍用力捏住了赵天雨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
准备迎接……那个名叫孽葬的男人的到来！
一只黑漆漆的手骤然穿透了正在剧烈跳动的巨茧，从其中闪电一般穿出。
但那只手的方向，却赫然竟是——
正背对着它的伤渊！
直到劲风临身，伤渊才猛地察觉到不妙，飞速地向前纵身一跃，但却终究还是太晚了一些。
那只手太快，也太狠，纵使伤渊已经向前跃出，逃过了被一爪穿心的结局，却仍旧被狠狠向下一拉，从脖颈直到腰部，沿着脊椎拉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深可见骨。
“该死！孽葬！你疯了么！”
伤渊在地上猛地一个打滚，远远隔着数米远，冲着那巨茧厉声吼了起来，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
孽葬……明明是已经接受过院长注印的觉醒者，怎么可能对他胡乱发动攻击！
一击不中，那只手又缩回了茧里。而伤渊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巨茧，跳动已经逐渐减缓了下来。
“孽葬！说话！你到底在想什么！”伤渊低声吼了起来，仿佛受了伤也野兽一般。
但巨茧却仍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江逍与赵天雨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的目光中都同时传出了一丝惊讶与喜色。
那个孽葬……在攻击伤渊？
两人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距离那颗巨茧已经远了一些。他们毕竟还不知道，孽葬究竟是有意攻击伤渊，还是无差别地攻击距离自己最近的目标。
安静的几秒过后，那只巨茧猛烈地颤动了起来，随后如同一朵盛开的花朵一般缓缓分开，裂成了四瓣。
而在那四瓣茧壳的中间，笔直地站立着一个男子。
他看起来很年轻，最多也不过只有十八九岁而已，与其说是青年，倒更不如说还只是个少年而已。
他的全身都是赤裸着的，不着片缕，身上每一个部位的肌肉线条都完美如同雕塑。只唯独——体表所有的肌肤，都是一片黑色。
并不是黑人那样的黑，而是更加深沉，更加幽暗，如同黑洞一般能吸走所有光线的黑。
他的面庞英俊到令人窒息。即便伤渊已经算得上是江逍平生仅见的美男子，但与眼前这少年相比，却也只能顿时相形见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如同岩石。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下二楼四周，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了伤渊的身上。
“一。二。三个。皆杀。”
他没有开口，甚至连嘴唇都没有动上一星半点，但江逍三人的脑中，却同时响起了这个声音。
那是……纯粹的意识，通过精神力被灌输进他们的大脑之中。
“孽葬……？你是孽葬？”
伤渊捏紧了拳头，身周瞬间长出了数十根骨刺，分布在不同的部位，让他看起来简直像是一个刺猬一般。
从茧里出来的这个少年，无论是年纪，肤色还是相貌，都完全与初始的孽葬没有半分相同。
更重要的……是他的能力，也完全不同于伤渊的预期！
孽葬原本的职阶，只不过是一介平民而已，唯一有价值的，就是他的天赋能力。
而且……是只能使用一次的天赋能力。
只要以某人的鲜血为引，就能够让对方的血液自体表游离出来，并且距离越远，血液被吸引的速度也就越快。
而这些血液，最终都将归于孽葬所化的巨茧之中，成为他孵化的养分。
最终，当目标体内的血液全部被吸干时，孽葬也会破茧而出，并且拥有原本目标人物所有的能力。
虽然这能力从来没有被真正施展过，是院长珍藏着的最宝贵的王牌，但院长祭司血脉之中传承着的先民记忆，恰恰包含了对这种天赋能力的叙述。
而血脉中传承的记忆，是绝不可能出错的！
但为什么……孽葬现在的表现，会与院长之前的描述完全不同？！
伤渊心中惊疑不定地看着孽葬。
如果他真的夺取了心韵的全部能力的话，那么方才的那一爪，就绝不可能落空，仅仅是在自己背后留下五道血痕而已。心韵能够预测对方一切攻击与闪避的轨迹，保证自己绝不会被击中，攻击也绝不会落空，那么孽葬一定也能做到才对。
那么……这个从茧中走出来的人……难道不是孽葬？
可伤渊却明明是亲眼看着孽葬得到了心韵的血液，将自己固化封进了茧中的！
眼前这少年，不是孽葬，又会是谁！？

第七十六章 作茧自缚
那个黑色的少年只是扫了一眼，目光便最终锁定在了伤渊的身上，轻轻迈步，向着伤渊走了过去。
“站住！孽葬！你的对手在那里！”伤渊全身都绷紧了，对着黑色的赤裸少年大叫着，但他却充耳不闻，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减慢，但也没有加快，
而他的右手，也在一步步迈出的过程之中，缓缓举了起来。
三人……？皆杀？
江逍在心中飞速地思考着。
他分明是学院的属下，又接受过院长的注印，为何还会将伤渊也作为攻击目标？而且……更是更加优先的攻击目标！
这难道是所谓的……暴走么？
不。江逍立刻在心中否定了自己的答案。
所谓的暴走，应该是失去理智，只凭借着本能行动的模样才对。但现在眼前这个全身赤裸，肌肤尽是幽暗的少年，却明显绝不是丧失了神智的模样。
他有思考，甚至可能比这栋废弃大楼之内的其他人更加理智！
他甚至能够将自己的意志，通过精神力主动地扩散出来！
江逍本打算趁着伤渊与孽葬两人之间的内讧，冲到楼下与心韵等人一起离开，但想了一想，却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不仅仅是担心轻举妄动会打破当前的平衡，让孽葬的注意力集中过来，同时也是想要弄清，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
毕竟，即便是现在抽身离开，也难保孽葬不会继续前来追杀他们一行。
就在江逍脑中盘算的时候，孽葬已经不顾伤渊一再的警告，走到了伤渊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这已经，是最后的警戒线了！
伤渊一咬牙，全身的骨刺尽数从体内射出，一半在身体周围盘旋，形成了一个动态的护盾，另一半直直向着孽葬刺去。
孽葬依旧没有开口，但每个人都在脑中接收到了他传出的那一丝不屑与轻视。
然后，孽葬伸出了食指，轻轻地点在了身前的空气中。
一阵波动如同涟漪一般，在空气中浮现，随后便飞快地扩大，转眼间便变成了一道海浪。
而海浪，又很快变作了海啸！向着前方的伤渊，与那一排骨刺席卷而去。
“孽葬！！！”
伤渊厉声大叫着，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空气中的海啸向着自己汹涌而来。
他就算是想要退却，也无路可退。那海啸自孽葬食指点出时，不过只是指尖处微微的意思涟漪而已，但到了他面前时，已经几乎扩散到了整个二楼，哪里还有空间让伤渊闪避？
除了……此刻正在孽葬身后的江逍和赵天雨两人，整层二楼都已经笼罩在了那海啸的威力波及范围之内！
当骨刺触及了射来的波纹时，原本迅疾如雷的速度瞬间消失，竟然停在了半空中，再也不能前进一寸。
随后，从尖端开始，一寸寸地化作片片碎末，消散成粉！
“腐朽原体，皆杀。”
孽葬的意识再度在三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腐朽原体”？
那是……什么东西？
孽葬传来的意识中，这个词引起了江逍的注意，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便已看见那道海啸般的波纹已经席卷到了伤渊的身前。
“孽葬！！！！！！！！！”
伤渊声嘶力竭地大叫着，但却丝毫无济于事。
那海啸般的波纹，穿过了骨刺之后，仍然不停留，继续向前，直到触及到了他的身体。
伤渊的每一寸肢体，在与那空气中的海啸触及之后，都如同之前的那些骨刺一样，在波纹之前飞速地分解、崩裂，直到——彻底消失。
方才让江逍与赵天雨毫无还手之力的伤渊，强到了这等程度的伤渊，在孽葬的面前竟然是如此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如果说以战士的职阶而论，伤渊的硬实力已经达到了江逍所见的最高层次的话……
那么能够一击秒杀他的孽葬，又该有多强？
而且……孽葬的能力……究竟是什么？应该如何破解？
江逍飞快地在脑中思索着，但孽葬却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
一阵风吹过，伤渊已经散落成齑粉的身体，便飘散在了风中，转瞬间消失无踪。
“腐朽原体，尚余二人……”
孽葬转过身，以一成不变的稳定速度向着江逍和赵天雨两人走来。
尚余二人……么？
也就是，江逍和赵天雨了。
问题是，孽葬口中的腐朽原体，究竟指的是什么？
人类？
还是……仅仅指觉醒者？
不过这个问题，已经不再重要了。无论那腐朽原体指的含义是什么，江逍和赵天雨都不可能坐以待毙，束手就擒，等着孽葬来击杀自己。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了同样一个念头——就算是死，也一定要死得堂堂正正！
江逍很清楚，自己不过只是个半觉醒者而已，就连面对伤渊这样顶级的战士，也没有丝毫胜算，更不用提眼前的孽葬了。
但赵天雨……却还是有着逃生的机会的！
她的天赋能力，能将她带入镜中世界。而眼前的孽葬就算再强，终究不可能也一起追入到镜中世界去吧。
“我给你争取点时间，逃到镜中去！”
江逍低声对赵天雨道，随后向前迎上了一步。
“放屁！你要我丢下你一个人送死么！”赵天雨咬着嘴唇低声道。
“不是只为了你一个人。”江逍微微摇了摇头，紧张地看着正一步步靠近的孽葬，沉声道：“楼下的车里还有心韵他们，你想陪我一起死没关系，难道你希望他们也一起陪葬么？”
赵天雨紧紧捏住了拳头，却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别废话，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婆妈的人。”江逍的语声越发急促：“既然孽葬已经破茧而出，那么他原本的吸血能力应该已经失去了，或者……至少是终止了。心韵现在一定已经在恢复当中。若是你再不逃走，只怕他们就要上来了……”
“那就让他们上来啊！若是我们五个人合在一起的话……”赵天雨焦急地说道，却被江逍粗暴地打断：“别废话了！你觉得这家伙，是靠着人多就能打败的么！你赶紧上车，和他们一起前往贝加尔湖！”
江逍说完，左手用力向后推动了一下赵天雨，喉间低吼了一声，捏紧了拳头，脚步迈出，迎上了正在走来的孽葬。
但孽葬，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张精致绝伦的英俊面庞，原本一直都是古井不波的冷漠表情，此刻却出现了一丝波动。
是困惑。
无数接连不断的意识流，向着江逍与赵天雨两人的脑海中流去。
“同类？”
“同类。”
“同类，为何要保护腐朽原体？”
虽然并不那么明显，但江逍与赵天雨都在这一刹那感觉到了，孽葬原本的攻击姿态松弛了下来，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江逍。
原本已经从怀中掏出了一面折叠镜，正要发动能力的赵天雨，也忍不住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奇怪画面。
孽葬放慢了步伐，小心翼翼地向着江逍走去。江逍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任由他靠近了自己身前，而大脑以此生未有的速度飞速转动着。
眼前的孽葬……认为自己是……同类？
赵天雨试着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一步，但这一步刚刚迈出，甚至连脚尖还没有落地，正歪着脑袋看着江逍的孽葬便已经投来了一丝目光。
锐利如刀！
仅仅是一瞥，那目光便仿佛要将赵天雨一刀刀精准切割成碎片一般。
同时，一个明确的警告意识，也在赵天雨的脑中响了起来。
“腐朽原体……不要靠近！”
赵天雨全身僵硬着，缓缓地将自己的脚收了回来。
她的背后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待到赵天雨重新恢复了站姿，孽葬才重新收回了目光，继续观察起江逍来。
江逍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就连呼吸都没有半点紊乱，目光纯净如水，望着身前的英俊黑肤少年，在自己的身上四处打量着。
而很快，孽葬便不满足于了单纯的观看。他闭上眼，将整个面庞都贴近了江逍的身体，仿佛他的面孔是一个感应器一般，自江逍的脑袋缓缓扫到了双脚。
从头至尾，他的面庞与江逍身体之间的距离，都不超过三厘米。
赵天雨的背后冷汗越来越多。她不敢想象，若是换了自己身处江逍现在的处境，该怎么保持这样稳定的站姿。
考虑到他方才抬手之前便击杀了伤渊，这简直就像是……被剧毒的眼镜王蛇缠在身上，却仍旧视若无物，谈笑风生一般！
终于，孽葬扫描完了江逍的全身，重新直起腰，微微偏过脑袋看着江逍，眼中的好奇与疑惑更加浓重。
“你说，我和你，是同类？”江逍直到此刻才终于开口，语声平缓，稳定，并且清晰。
“对。同类。自腐朽原体之中脱胎换骨的同类。”之前没有和伤渊进行任何交流的孽葬，竟然回答了江逍的提问。
但他依旧没有开口，仍然是以精神交流的形态，将意识流传输进江逍的脑海中。就好像……他根本不懂得说话一般。
“什么是腐朽原体？另外，既然你说我和你是同类，那么我们……又是什么？”江逍镇静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腐朽原体……就是以前的我们。我们……就是新生的腐朽原体。但现在，腐朽原体已经无法再获得新生了。他们……只能被灭亡。”
孽葬偏过头，向着江逍身后的赵天雨望了一眼：“比如，你身后的这个腐朽原体。”

第七十七章 融为一体
“但据我所知，你原本也是一个你所谓的……腐朽原体。”江逍直视着孽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名字叫孽葬，是学院的属下，拥有吸取别人血液来成长的天赋能力。但你吸取了我一个同伴的血液，破茧而出之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那是……孽葬的事情，与我无关。我……没有名字。我只是一个刚出生的新生体而已。”
“你……不是孽葬？”
江逍皱眉问道。
“不。我已经……获得了新生。”
江逍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在脑中转过了无数个假设，但无论哪一种，都无法解释现在的局面。
在他原本的概念里，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人——人类。
或者，叫做智人。
自从与紫烟接触过之后，她才终于为江逍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所有现存的人类体内，都有着或多或少的尼安德特人基因。而这些基因一旦觉醒，就会成为觉醒者，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
但现在，孽葬的出现，似乎又代表着……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三种人！
既不是普通人，也不是觉醒者。
那么……他们是什么？
江逍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未完全觉醒的半觉醒者。但孽葬却把江逍认同为了他的同类。
所以……自己又是什么？
孽葬又是如何判断出，江逍是同类，而赵天雨却是所谓的“腐朽原体”的？
“为什么，还不杀掉那个腐朽原体？”
孽葬望了一眼赵天雨，又重新望向江逍，传递去这样的意念。
“因为……她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同伴。”江逍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不会杀她，而且……如果你打算这么做，我也一定会阻止你。”
“不……明白……”
孽葬满脸的困惑，仿佛小学生看到了大学的高数习题集一样的表情：“不明白……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杀光腐朽原体……为什么你不这么做？”
“因为她是我的朋友，我的同伴。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解释第三遍了。”江逍平静地与孽葬对视着：“现在，我只想问你一件事。如果我不打算杀了她，也不会让你杀了她，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
孽葬的表情凝固了，缓缓摇着头，完全无法理解江逍的话语一般：“这不可能……我理解不了你的做法……”
“如果想不明白的话，那么……你可以在这里慢慢思考。直到你想明白之后再说……”江逍缓缓道，一边以最缓慢的速度抬起脚，向着后方退去，一边以背在身后的手掌，向赵天雨打了个手势。
赵天雨自然与江逍有着绝佳的默契，立刻也同样脚下微微滑出一步，与江逍一同向着楼梯的方向缓慢移动起来。
而孽葬……或者说，那个曾经被称为孽葬，现在却由那具身体之中新生出的少年，竟然真的没有继续追击，而是低垂着脑袋，眼神之中一片虚无，陷入了沉思之中。
——先离开这该死的家伙！然后……赶紧逃跑吧！
江逍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以他那能够轻易秒杀伤渊的能力，江逍可绝不打算与他正面交手。
而只要暂时离开了伊尔库茨克，向着贝加尔湖进发，尽早找到种子的话……
这个新生的孽葬，到时候再慢慢想办法对付好了。而且，以他要杀光所有觉醒者的做法来看，只怕最先头疼的，应该是学院才对了。
两人缓缓挪动着脚步，花了几乎近五分钟的时间，才终于挪动到了楼梯口。
眼看着下一步踏出，就要踏上下楼的台阶时，孽葬却猛地抬起了头来，望向了楼梯的方向！！
“该死！跑！”
江逍猛地爆发出一声大喝，用力将赵天雨推向了台阶的下方，自己却张开双臂，拦在了楼梯的入口处。
他只能赌了，赌这个新生的孽葬，只凭借着本能行事的少年，不会将他作为攻击的目标！至少这样，还能留给赵天雨些许逃离的时间。
但与此同时，孽葬的意识也传到了两人的脑中。
“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所以……”
孽葬蹲下身，猛地一蹬地。轰响声中，一片破碎如蛛网的裂纹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脚下。
而江逍不过是眼前一花，孽葬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孽葬的手，并指如刀，已经对准了江逍的心脏。
竟然……真的打算杀了我啊……
江逍在心中苦笑了一声。
“或许是我的智慧不够，或许是你的智慧不够。我们之中，一定有一个人错了。但如果我们的智慧合在一起……那或许就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了吧……”
“你……说什么？”
江逍还没明白孽葬那意识流的含义，就见到他竖直的手掌，已经重重插进了自己的心脏之中。
“江逍！！！！！”
原本已经跑下了半层楼梯的赵天雨，猛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
她也同样没有想到，孽葬竟然真的会对他视为同类的江逍出手！
完全不管不顾孽葬的强大，也不管不顾江逍为了给她创造逃跑的机会，费了多大的心力，赵天雨右手猛地一振，已经自半层楼的位置跳向了孽葬。
一阵嗡嗡声在楼里响起，这是赵天雨的高周波振动达到了极致时，带动空气所发出的声音。
但那一记手刀，却没有丝毫作用。孽葬仅仅只是伸出左手的食中二指，便夹住了她的手刀。
两指紧紧夹着她的手刀，但根部却未曾触及刀锋边缘。高周波的手刀刀刃就算再如何无坚不摧，但没有与物体表面接触时，仍旧是无法发挥任何作用。
这就仿佛再锋利的宝刀，被收入鞘中时，也无法斩开刀鞘一样。
赵天雨满怀愤恨的一击，就这样被两根手指钳制得无法挪动一寸。
而孽葬插在江逍胸膛之内的那只右手，根本连动都没有动上半分。
“如果是以我为主体的话，战斗力也会以我为模板。但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更有经验，也更偏重智慧一些。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或许智慧才是更加重要的东西。所以……还是以你为主体吧。”
就在赵天雨提起了左臂，打算直接斩下孽葬的首级时，脑中却传来了这样的意念。
同时……还伴随着江逍的意念。
“别动手。他……不是为了杀我！”
江逍扭过头，看了一眼赵天雨，微微摇了摇头。
而直到这时，赵天雨才发现江逍的胸前，竟然没有半点血迹。而孽葬的那只右手，也并非“刺穿”了江逍的左胸，而是与他融合到了一起！
“已经……解决了。放心吧。”
江逍冲着赵天雨露出了一个温柔而令人安心的微笑。
之后，孽葬也转过了头，那张死板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表情。
那是一个与江逍一模一样的，温柔而令人安心的微笑。
在那个笑容之后，孽葬便倏然消失在了空气中。
而江逍，则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喂！解决了么！”
脚步声咚咚咚的跑进了大楼里，楼下传来了得水高亢的声音：“乱壤说了，心韵小姐的失血状态已经消失了，目前正在复原当中！楼上需不需要帮忙？”
“不……不需要了。”
赵天雨想了想，对着楼下得水高声叫道，同时俯下身将江逍抱在了怀中，缓缓向着楼下走去。

第七十八章 入梦寻根
江逍在做梦。
梦境中，是一个模糊而光怪陆离的世界。
一个与现今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
高效，冷漠，人人各司其职，机械而有条不紊地运转着，仿佛一台被设定好了程式的机器，永远不会有差错，永远不会有变化。
梦中似乎没有时间，又似乎过去了无穷无尽的时间。江逍似乎永远被封冻在那个固定的视角上，俯瞰着这台机器的运转，永不停歇。
直到……终于到了那一天，这台机器……故障了。
从某一点爆发出的混乱，在这个世界中开始飞速地扩大。有序被无序所代替，冷漠被疯狂所代替，原本精密运转的机器，瞬间停摆。
仿佛传染病一样，这台机器上的一个个部件都开始被停摆，凋落，最终也归于混沌。
最后这个世界里，幸存的人们放弃了对抗，放弃了战争，踏上了无数巨大的方舟，向着遥远的星海出发，将原本的家园抛下，留给了混沌，而去寻找新的家园。
但……幸存者们却没有发现，早在方舟出发之前，混沌便已经悄悄地潜入了其中，将自己沾染了上去。
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的无数方舟，渐渐淹没在了无尽的幽暗之中。
长久长久，无边无际的幽暗……
……
“江逍！！！”
江逍猛地一个激灵，全身一震，弹了起来。但刚睁开眼，还未看清眼前的景象，脑门便重重地撞到了什么，一阵疼痛。
“你……你……你干嘛不打招呼就要跳起来！我的脑袋好疼啊！”
但江逍还没先叫疼，已经听见了心韵的嚷嚷声。
他凝神定睛，才看见心韵正坐在自己面前的地上，用力地揉着脑门，小嘴嘟得老高。
“我……你没事吧……”江逍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心韵的脑门。
“我没事。问题在你啊！你……没事吧？”心韵在江逍的掌心蹭了蹭脑袋，爬起身坐到了他的身旁：“你昏迷了好久啊！”
“嗯……有多久？我们在哪里？天雨他们呢？”
江逍这才发现，自己还坐在那辆GMC特工一号里，与心韵并排坐在后车厢上，只是其他人却不见踪影。
“湖岸边，伊尔库茨克和谷利杰伊卡之间折向东的部位，很荒凉，几乎没有什么人会经过。”心韵见到江逍似乎没什么异状，思维也很清晰，松了口气：“赵天雨把你抱上车之后，我们就按照你昏迷前的安排，一路向着贝加尔湖开来了。现在他们已经把波塞冬号释放出来，恢复成了原有的尺寸，正在船上进行启航前的准备。”
“很好。”江逍用力点了点头。虽然自己陷入了昏迷，但一切还都按照着原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那个……天雨都已经跟我们说了……”心韵伸出手，轻轻按在江逍的手背上：“那个吸取了我血液的敌人……孽葬……变成了一个强到没边的怪物，又被你给吞掉了？”
“不……不是被我吞掉。而是……他选择了主动和我融合。”江逍轻轻摇了摇头。看见心韵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连忙笑了笑，安慰道：“别担心。我还是以前的我，并不会变成什么两个意识共存在一个身体里的情况。那更像是……他将自己作为养分，来浇灌我这颗植物……嗯，就是这样。”
“那……那个孽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他不是觉醒者，而且要杀掉其他的觉醒者，是真的么？”心韵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看着江逍：“还有……你和他……真的是同类么？”
这一次，江逍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拧起了眉头，思索了良久，才回答道：“不……他错了。我并不是他的同类。”
“呼~”心韵放松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害怕……你有朝一日，也会变得和他一样，不住嚷嚷着什么腐朽原体，要把我们都杀了呢！”
“我当然不会这么做。但……我似乎也不是单纯的觉醒者。”江逍笑了笑，对心韵道。
“什么？”心韵瞪大了眼睛：“那……那你究竟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江逍这一次的回答依旧花费了很长的时间：“他体内的基因之中，藏着的记忆碎片更多，更久远，但也更残缺，更杂乱。我还是……没有办法拼凑出一切来。所有的答案与真相，恐怕还是得等找到了种子之后，才会揭晓吧。”
“啊……好吧”心韵嘟着嘴，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船已经好了……啊！江逍你醒了？！”
车门被拉开，赵天雨站在门外，惊喜交加地看着江逍：“你……你没事了吧？”
“嗯。没事了。时间紧迫，我们赶紧上船吧。”江逍微笑着点点头，走下了车。
……
波塞冬号是一艘海船。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型船只，但在这种没有任何码头的荒凉湖边，还是没有办法直接停靠在岸边。之前得水也是泅水到了远岸点，放出了船只之后，将其恢复成原本的大小，再用船上的救生艇开回岸边来的。
“之前……伤渊曾说过，院长已经向着贝加尔湖出发了。”上了船之后，江逍道：“我们在伊尔库茨克的市区被耽误了这些工夫，只怕现在院长已经抵达了湖面上了。”
“那又如何？我就不信他们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弄到能潜入深水的装备。”心韵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们可是费了千辛万苦，才把波塞冬号弄到了这里，还……还付出了老以赛亚的生命。学院的势力就算再庞大，但毕竟确定我们意图的时间太晚，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做到这一点吧？”
“确实如此。”江逍苦笑一下：“但我却担心的是……他们会来抢夺我们的船啊。”
“那就正面硬干呗！既然都到了这个份上了，难道还要瞻前顾后么？”心韵冷笑。
“嗯……但还是但愿……不要碰上他们吧。”
船继续向着预定的方向驶去。
贝加尔湖实在是太大了，几乎相当于内陆的一个小型海洋。尽管此前一行人已经在陆路上标注了预定的最深点位置，开到了距离那里最近的岸边，但波塞冬号想要航行到预定位置，还是需要近半个小时的时间。
幸好今天的天气晴朗无风，湖面上的能见度极高，若是一旦发现了船只，在几十公里外就能够发现。而这几乎已经是贝加尔湖的最大宽度了。
而且现在并非旅游旺季，行进路线所经过的区域也不是旅游区，所以湖面上一时之间竟是看不见什么船只。偶尔几只当地老毛子的渔船，也都没有主动靠近过来，只远远飘着。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波塞冬号终于抵达了预定的地点。
贝加尔湖，湖底最深处的位置。
“那么……准备登上特里同号吧！”
江逍捏了捏自己的拳头，看了看身前的心韵与赵天雨两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特里同号，就是那艘深海潜水器的名字。在希腊神话中，是海之信使，海王波塞冬和海后安菲特里忒的儿子。
因为空间不足的缘故，得水与乱壤两人需要留在船上，保持警戒，并且负责一些传感器的监测与通讯。
“你们……要小心。如果学院的人出现，立刻离开这片水域。我们在水底是不会有危险的，问题只在你们两人身上。记住，千万不要试图和他们交手。”
江逍在登上特里同号的最后时刻，扭过头，看着舱门外的乱壤与得水两人，认真地说道。
“得嘞，您放心吧！干架我不在行，逃命倒是没什么问题。”
乱壤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得水则露出了一口白牙，笑嘻嘻地对江逍比了个拇指。
缆绳缓缓放下。三人坐在特里同号之内，看着身前狭小的舷窗外，湖水渐渐没过其上，心中一阵奇异的感觉突然涌了上来。
终于……到了这旅程的最后一步了。
那些难解的谜题终于即将揭晓。
而与学院之间的争斗，也终于迎来了最终的章节。
“报告波塞冬号，下潜开始。”
赵天雨对着通讯器报告了一句，随后便操作起了面前的控制台。原本浅浅悬浮在水面以下的特里同号开始了下沉。
在上船之后，向着远东航行的过程中，老以赛亚已经对其余五个人都做了细致的培训。虽然时间只有短短的十几天，但还是让江逍等人都掌握了所需的基本知识与操作能力。艇内有两个驾驶位，各自拥有独立的一套操作系统，即使一套失效，也能无缝切换到另一套。现在坐在操作位上的，是江逍和赵天雨。
特里同号长度为23.4英尺，高11.1英尺，宽8.6英尺，航行半径为6英里，航速可达到1节/小时，最高航速为2节/小时，由五个水力推进器驱动，潜艇中安装由一个由铅酸电池提供电能的供电系统。下潜速度大约是每分钟30米。也就是说，抵达湖底的深度，需要接近一小时左右。
而整个水下的续航时间，大约是十个小时。也就是说，哪怕排除可能出现的学院干扰，江逍他们也只有八小时的时间，在水底进行搜寻。
“好美……”
心韵不用负责驾驶，所以可以轻松地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湖水。
贝加尔湖号称地球上最美的珍珠，湖水纯净如同水晶一般。随着深度的逐渐下降，头顶落下的阳光只是稍稍黯淡了一些，但却因为湖水的折射，在特里同的周围幻化出了无数条斑斓蜿蜒的光带。
直到特里同号下降到了二百米的深度时，周围才开始渐渐转变为了一片漆黑。
而心韵也开始无聊和烦躁了起来，双目从舷窗上移开，转移到了赵天雨面前的深度表上。
“二百八十米……”
“二百九十米……”
“三百米……”
“好无聊啊！江逍！陪我说说话吧！”
心韵百无聊赖地数着深度表上的数字，终于坐不住了，伸出手捅了捅江逍。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稍大点的肢体动作都无法做出。三个人都只能被限制在小小的座位上，连稍稍伸长点腿都做不到。
“说什么？”
“随便什么……不如……说说你和那个叫孽葬的家伙吧！他把自己主动和你融合之后，究竟告诉了你什么？”心韵好奇地看着江逍：“虽然你说都是一些碎片化的记忆，但哪怕再碎也没关系。”
江逍沉吟了一下，缓缓道：“你真的要听……？”
“当然要听！”心韵瞪了一眼江逍：“难不成还能有假么！”
“好吧……不过，可别被吓坏了……”江逍苦笑了一下：“似乎我们的祖先……那些尼安德特人先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呢。”

第七十九章 最后的守护
“什么？！”
心韵和赵天雨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你是说……他们不是地球原生的人类？这怎么可能！”心韵一脸不可置信。
“我都说了，那些记忆只是碎片而已，所以，这只是我根据那些碎片，补完的结果。至于是不是真相，我现在也不能确定。我只是看到了……一个异世界被毁灭之后，上面的人们仓皇逃难的景象……”
江逍正说到一般，便被通讯器中得水传来的急促呼唤声打断了。
“敌人出现了，速度很高，正向着我们这里前来。”
“果然还是……来了！”
江逍立刻沉声道：“你们现在立刻掉头，按照原计划离开这片水域。我们在下面是安全的，不需要你们继续提供警戒了。”
“只怕……来不及了。”得水苦笑了一下：“他们……速度很高……”
“那也得跑！”江逍紧咬牙关：“波塞冬号的最高速度能达到二十五节，哪怕对方是摩托艇，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追上你们！跟他们试着兜圈子！我们很快就能抵达湖底了！”
“他们……还真不是摩托艇……”
得水继续苦笑着：“是一架……直升机……”
“该死！”
江逍吼了起来。
他只想到了这湖面上的船只，却百密一疏，忘记了还有其他的交通工具，也能够来到这水面上。
“江逍，怎么办，要上浮么？”
赵天雨紧张地回过头望着江逍，犹豫地问道。
“……”
“不要上浮！不要上浮！不要上浮！”
江逍还没有回答，通讯器中的得水已经大叫了起来。
“听着，江逍，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绝不能在这种时候放弃！你听见了么！回答我，江逍！”
“……听见了，得水。”江逍用力捏紧了拳头。
“其实这件事……本来跟我没有什么太大关系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那么轻易地被你们一行人所吸引……”
得水絮絮叨叨地说着，而江逍已经可以从通讯器内，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
“我……只不过是个工匠而已，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天赋能力。我只觉得自己原本每天的生活，就是世界上最棒的生活了。吃吃喝喝，听听相声，闲得无聊的时候，就开上那辆出租车去拉拉客人，跟他们聊聊天，侃侃大山……”
“但我却没想到，我最后一次开出租拉到的客人，居然会给我带来……那么有趣的一趟旅程。”
“所以，不管最终的结果怎样，我都没什么遗憾了。”得水嘿嘿一笑。
“闭上你的狗嘴！别他妈现在就说得好像马上要死了一样！”江逍暴怒地对着通讯器吼道：“之前伤渊说过了，学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没有调集来多少人手，而且种子这种事情，也不是院长希望扩散开的！所以……那直升机上的敌人不会很多！你和乱壤两个人，肯定能够击败他们活下来的！”
“嘿……我倒是盼着。”通讯器那里传来的旋翼声已经越来越响。
“不说了，他们已经来了。你们……继续下潜。我会继续开着这里的通讯，你们也能够随时听到波塞冬号上发生了什么。”
“该死！”
江逍捏紧了拳头，想要向哪里重重捶上一拳去发泄，但在这深海潜水器的狭小空间内，四处皆是精密仪器，竟是不知道该向何处下手。
“继续……下潜。”
心韵竭力压抑着语声中的情感，用平和的声音对赵天雨说道，又转过头望着江逍：
“相信他们吧，江逍。现在……我们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们了。”
……
得水与乱壤两人并肩站在驾驶室的门口甲板上，看着那辆直升机飞到了波塞冬号的上空。
没有人再留在驾驶室内，再去操纵船只。相对于直升机的速度，他们已经绝不可能有机会逃离了。
飞来的并不是武装直升机，看来即便是以学院的能量，也没办法在战斗民族老毛子的地盘上弄来那种东西。这相对来说，至少还好一点，不用担心这艘船直接被导弹和机炮打沉了。
一条绳索被从直升机上抛落了下来，正悬垂在前甲板上。很显然，马上便要
“嘿嘿，要不要……趁他们下来的时候突袭一下？所谓半渡而击……”得水向着身旁乱壤问道。
“不。”乱壤摇了摇头：“你我都不是战士，拼肉搏没有什么胜算。而且我必须在人型形态下接触对手，才能够获取对手的共振频率。所以……还是先静观其变吧，看看他们下来的是什么人，再做打算。”
“好。你有经验，听你的。”得水点头道。
那条绳索被抛下之后，很快便有两个身影单手握着绳索，飞快地滑了下来。
前面一个，尽管在这接近零度的西伯利亚，却仍然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短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素白围巾，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
而后面一个，却整个人都包裹在了一件黑色的斗篷之中，就连头部也被连体的兜帽盖住，即使是湖面上如此大的风也没有将其掀起。
兜帽之下，一片暗沉，怎么也看不清其中人的相貌。
“初次见面，两位好。”前面一人走上前，向着得水和乱壤微微颌首：“在下赭玉，学院的监察官。而在下身后的……便是学院的院长了！”
得水与乱壤两人都悚然一惊。
这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就是院长？！
到了终点的时候，他也终于不得不亲自露面了么？
“这里就交给你了，赭玉。”院长自兜帽下传出的声音嘶哑干涩，听不出年纪。
“明白。”赭玉恭敬地向着院长点了点头，随后向着两人身前走去。
一股奇异的感觉突然自赭玉的身上扩散开来。得水与乱壤两人都感觉到了，以赭玉的身体为核心，周遭的约十米范围内，都已被框进了某种“范围”之内。
或者叫……领域。
乱壤看了一眼得水，猛地冲起，向着赭玉挥出了一拳。
他的目标并不是靠着这一拳击中赭玉。既然伤渊都已经强到了如此地步，那么亲随在院长身边的这个监察官，至少也不应该弱于他。
赭玉没有半点防备的样子，仍旧负手站在原地，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那一拳，无比顺利，狠狠地打中了赭玉的脸。
但……却没有起到任何应有的伤害。
相反，倒是乱壤的拳头上，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冲而来，将他狠狠地震飞了出去。
“没用的。”赭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在我的领域之内，一切暴力都不可能生效。”
乱壤缓缓爬起，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拳头上一片青紫，掌骨已经断裂了三根。
那不是来自赭玉的攻击，而是乱壤所挥出的拳头的力量反弹。
虽然身为工匠职阶的治愈者，但乱壤唯独不能治愈的，就是自己。而他的自愈能力，也远不如战士职阶那么强大。
“如果不想死的话，那就回答我的问题。”赭玉向前走了两步：“江逍他们……是否已经到了湖底？”
“就算是又怎样？”乱壤站直了身体，不屑地看着赭玉，冷笑道：“你们两人，以为自己可以不用任何工具，潜到湖底去么？死心吧，你们追不上主上他们了！”
“能不能追得上，那是我们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赭玉摊开手：“我现在要的，是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我就是不回答呢？”冷冷一笑，乱壤拒绝了回答他的问题。
“不回答是么？”赭玉冷哼一声：“那就……只有死了。”
他伸出了右手，屈伸起了手指：“六……七……”
“死？我倒是想看看你打算让我怎么死！”
乱壤的身体渐渐沉入了地底。刚才的那一拳，虽然没有伤到赭玉，但却已经让乱壤获取了赭玉的共振频率。
就在赭玉数到九的时候，乱壤的身体也已经全部和地面同化。
“十！”
已经潜入地底的乱壤，听见了赭玉最后喊出的那个数字，全身猛地一震，随后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不……这不应该！！！”
乱壤在心中咆哮了起来。
他明明已经与地面同化，没有身体，更不会有什么心脏！
但那心脏飞速跳动的感觉，却又是来得那么真切清晰！
这怎么可能！
从每秒六十下，到八十下，到一百下，再到一百二十下……
乱壤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崩溃。
难道……就要死了么？
可是还没明白……敌人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但即便如此……也一定要……在死之前……拖着他一起同归于尽！
乱壤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发动了能力。
赭玉……却仍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就连脸上的微笑也没有丝毫改变。
没有用？！
但乱壤却也没有像之前那一拳一样，攻击被反弹回来。或许是因为振动的频率不同，所以对自己无效吧。
但……为什么赭玉能够避免受到伤害？
还有……自己心脏的狂跳……究竟是怎么被引发的？
心脏跳动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每秒近二百下。
可赭玉明明只是背负着双手，没有丝毫动作！
一个念头突然在乱壤的脑海中闪过，如同骤然一现的灵光。
一定要……告诉得水……还有……湖底的主上他们……
“咦？还没死么？坚持的时间比其他人更久呢。”赭玉淡淡一笑，看着从地面上浮现而出的乱壤，正在手抚胸口，面色青紫，不住剧烈喘息着。
“得水……这家伙……是规则系的……”
心脏的跳动已经……接近每分钟三百次了吧。每一次跳动，都让乱壤感觉下一秒，心脏就要爆裂开来。
但……一定要……坚持在死前，告诉得水，还有更重要的……主上……
赭玉的脸色已经有点变了，但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不要拒绝回答……回答他的问题……并且……记好……规则系的能力，永远是双向……不可……豁免的……”
乱壤一只手紧紧捏住了胸口，另一只手用力抓住得水的衣袖，双眼几乎都要凸出眼眶。
“明白了么！”
“明白了。”
得水点了点头，看见乱壤绷紧的全身突然松弛了下来，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突然转头向着驾驶舱内提高音量，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了人生之中最后的一句话。
“再见了，我的公主……请你一定要好好地……好好地……活下去！”

第八十章 公主的骑士
心韵听着自通讯器内传来的声音，此刻两只小手已经用力捏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刺入肉里。
她知道，自己无论再怎么叫喊，那头的乱壤也不可能听到。
她也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哭泣，乱壤也不可能再活着回来。
但心韵却仍旧无法控制双眼中如同泉涌般的泪水。
自从被施加了注印开始算起，已经有五年了。
而在那之前，乱壤也早已便成为了心韵的随从。施加注印这件事，也是乱壤主动提出的。
那一天的情景，现在仍旧出现在心韵的脑海中，就如同刚刚发生一样的清晰。
……
乱壤单膝跪地，仰头看着身前的心韵。
“请您……赐予我注印吧。我的……公主。”
“嘻嘻……真的么？可是，被施加了注印以后，你就只能一直做我一个人的骑士喽~”
“这是我的荣幸，也是我毕生的愿望。请您……答应我的请求。”
“就算是永远也没办法逃离我，也没关系么？”
“没有关系。”身前跪着的乱壤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永远也不会逃离我的公主。并且，要一直一直，守护在她的身边。”
“可是……公主迟早是要找到一个王子的呀！就算到了那时候，骑士也会一直守护着公主么？”
红发骑士闭上眼。在双眼闭上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抹无奈与哀愁。但在睁开的时候，却已经恢复成一片清明和坚定。
“是的。无论到了何时，骑士都会一直守护着公主。即便是……公主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王子，也是一样……”
“那……骑士会吃王子的醋么？”
“不会。只要是公主所爱的人，也将会是骑士所爱的人。骑士……会连同公主，与她所爱的人……一同守护，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嘻嘻……乱壤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还真是可爱呢！那好吧~来，准备收下我的注印吧！”
“好啦！已经完成了！那么从今天起，乱壤就是我专属的骑士了呢！一辈子都要宠着我哦！”
“明白，主上。”
“咦？不是公主么？！”
“是的，主上。”
“喂！乱壤！我都说了是公主的！你之前不是也答应过了，要一直叫我公主的么！”
“没错，主上。”
“喂！！！大白痴乱壤！！！！叫我公主！！！！！！”
“好的，主上。”
“……”
“……”
“哼！讨厌的乱壤！大骗子！不叫就不叫！我以后……再也不要听你叫我公主了！”
“知道了，主上。”
……
直到此刻，心韵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接受了注印之后，乱壤会再也没有称呼过自己一次公主，而生硬地将称呼改为了主上。
而心韵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乱壤会再一次捡起了尘封多年的那个称呼。
“你知道么，江逍？”心韵抬起头，看着江逍，泪流满面。
“什么？”江逍轻叹一声问道。
“我这一生，唯一施加过的一个注印，就是给乱壤。而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给了他……那个注印。”
……
“谢谢你，乱壤。你给我的情报，我是不会忘记的。”
得水蹲下伸出手，轻轻按在乱壤的双眼上，将他的双眼合起。随后站起身，深吸一口气，面对着赭玉。
赭玉的表情依旧是微笑着，但却只在眼神中，有一些微微的慌乱。
而得水的大脑也开始飞速转动了起来。
规则系的能力，不可能豁免自身。所以……最重要的，就是找出规则，然后在这个规则之下，与敌人对抗。
因为没有回答赭玉的问题，所以……乱壤死了。
那么……他至少已经证明了一点——在这个领域中，拒绝回答对方的提问，会死。
那么……撒谎呢？
得水深吸了一口气，提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赭玉，在你的领域之中，撒谎的结果会是如何？”
“不会怎样。只要回答了问题，即便是撒谎也没关系。”赭玉轻松地微笑着。
只要回答，即便是撒谎也没关系？
得水紧紧皱着眉头，心中飞快地推理着。
这绝不符合常理。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那么赭玉绝不可能那么有恃无恐。这种能力，不可能让他爬到学院的监察官这么重要的位置，也不可能让院长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让他陪同在自己身边。
也就是说，得水几乎可以确定，赭玉的这个回答，是在撒谎。
但……这难道不是一个悖论么？！
如果撒谎也会得到拒绝回答一样的结果，是心脏破裂死亡的话，那么赭玉现在……明明就应该死去了。
但他既然那么轻松地站在这里，那就意味着……这句话不是撒谎？
可如果这句话不是撒谎的话……那么……这种能力到底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不……一定有什么不对！但……漏洞究竟在哪里？
得水的额头已经流出了潺潺的汗水。
这样的战斗，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实际上却比生死肉搏更加凶险！
没有伤，只有死。而且，是仅靠一句话，便能够决人生死！
“那么，该轮到我提问了。”赭玉耸了耸肩：“你是否愿意改换门庭，加入学院呢？”
这是……什么狗屁问题！
得水竭力压抑着脸上的表情，才没有骂出声来。
到了这种时候，才来临阵招降？
但……有前车之鉴的乱壤在，得水知道自己必须回答问题。
“不愿意。”
得水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他知道，自己算不上很聪明，远远比不上让他心折的江逍，也比不上拥有智慧传承的心韵。若不是乱壤在最后的时刻点出了赭玉可能拥有的能力，得水光靠自己，或许根本没办法想到应该如何应付赭玉。
所以，他现在必须将一切的脑细胞，一切的思考能力，都用在分析赭玉的能力上。
“嗯。”赭玉点了点头，但得水却注意到，他似乎在自己回答的那一刹那，表情有一丝紧绷，但在听到了答案之后，又瞬间放松了下来。
这是……为什么？
他的能力……不是针对被提问者的么？
为什么在回答的那一刻，他自己也会紧张？
他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你……的能力……是什么？”得水想了想，干脆直奔主题。
“无可奉告。你难道当真以为，规则系的能力，一定不可能豁免自身么？”赭玉脸上带着调侃的笑意，悠然道。
“……”
得水沉默了。
确实，他并不确定，这条规律是否存在。
只不过是乱壤和之前心韵，都曾在小队中提到过这一条而已，但心韵也说了，这仅仅是他们根据所见过的觉醒者，所做出的统计学判断。
虽然他们未曾见过例外，但……
若是有例外呢？
得水心中正在不断这么盘算着时，却突然见到赭玉的脸上微笑变得更加灿烂了起来，心中也警兆猛地升起。
他刚才……提了一个问句！
虽然看起来只像是单纯的嘲讽，但那……毕竟是一个问句！
“是的，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得水连忙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同时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他注意到，赭玉原本在乱壤死前，放在胸前屈指计数的那只手，已经不知何时悄悄放回到了身后。
他……仍在计数！
回答了这个问题，得水也看到了赭玉眼中一抹失望稍纵即逝。
他……确实是用问答来杀人的。
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那个“触发条件”！
究竟怎样的提问，才是回答者必须回答的？
究竟怎样的回答，才是会让回答者死亡的？
为什么自己的提问，赭玉就可以毫无阻碍地拒绝回答，却不会受到影响？
得水猛地转过头，拔腿狂奔。
“要逃跑？”
“不是逃跑！”即便是在这种时候，得水也没忘记了回答赭玉的问题。
他狂奔的方向，并非别处，而是——驾驶舱内。
“江逍！你已经听见了方才的对话吧！告诉我，应该怎么解决这家伙！他的能力究竟是什么！”得水猛地冲到了操作台前，打开了通话器。
方才得水只是关闭了波塞冬号上的扩音设备而已。虽然江逍的话无法传递过来，但这里发生的一切，却一直被他尽收耳中。
“该死！你怎么现在才想到问我！你之前为什么关掉通讯器！”
通讯器里，传出江逍愤怒的声音。
“妈的这不是特么没想到么！少废话，赶紧给爷支招！”跟江逍说话时，得水又自动切换成了京片子。
坐在特里同号内的江逍，之前早已心急如焚。
他听见了院长与赭玉两人的到来，也听见了彼此之间的对话，更听见了乱壤的死。
“好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江逍深吸一口气，止住了自己发泄的怒火。
其实……无论得水之前有没有关掉通讯器，乱壤都是必死的。即便是江逍，也不可能在他初登场的时候就做出那么准确的判断。
而正是乱壤死前传递出的信息，才带来了足够的判断依据。
此时赭玉也跟在得水的身后，缓步走进了驾驶舱，正挡在出入口那里。
“你以为……让江逍来帮忙就有用了么？”赭玉淡淡地笑着。
“从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就说什么，一个字都不能更改，听到了么！”江逍在通讯器里厉声道。
“知道了！”
有了江逍的判断力作为后盾，得水的底气顿时壮了起来。
“有用！”
“有用！”
得水连忙复述起江逍的话来，同时心中一片轻松。既然江逍已经接管了这场战斗，那么他就可以不用费力去思考了。
虽然……最终这一战若是失败，送命的也只会是他自己，而不是身处赭玉领域之外的江逍。
换句话说，现在是得水拿出赌资，交给江逍来代赌。但——
他愿意相信江逍。并且，是无条件地相信！
就算赌局输了，就算是死，也一定会死得值得，死得甘愿！

第八十一章 步步逼退
“你的能力，是不是必须回答正确的答案，不能撒谎？——相信我，答案是不能！”通讯器里传来江逍的声音，得水忙回过头：“江逍，这个问题我问过了。他说了可以……”
“问！说了少废话！”江逍低吼了起来：“而且记住，在你的心里，要相信这个答案是不能！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好吧……”得水老实地转过头，对着赭玉问道：“你的能力，是不是必须回答正确的答案，不能撒谎？”
“……是。”
赭玉的脸色已经铁青，足足沉默了五秒，才咬牙切齿地吐出了一个字。
完全出乎得水的意料，这一次，赭玉竟然给出了与上次截然不同的答案！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分明是同样的问题，为什么自己从江逍口中复述出来，赭玉却换了一个答案？！
“继续问，不要停！并且从现在开始，每一个提问，你都要遵循着我的指示，在心中猜测一个问题的答案！”
“赭玉，你的能力限制，是不是必须以一般疑问句来发动，而不涉及特殊疑问句？——得水，你心中的答案是是！”
“……”
这一次，赭玉的沉默时间更长。
但终于，他还是轻轻开口回答了问题：“是的，没错。”
“卧槽！原来是这样！江逍你……你真他妈是个天才！”
得水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兴高采烈地回头对着通讯器嚷了起来。
也就是说，在赭玉的能力范围内，会因为回答错误，以及拒绝回答，而导致被提问者死亡的，只有能够以“是”或“否”来回答的句子。
“继续提问！”
“赭玉，你的能力限制，是不是在提问之前，必须在心中对对方将会说出的，那个真实的答案做出预估！如果结果与预估不符合的话，死的将会是提问者？得水，你心中的答案是是！”
“……是的。”
赭玉的脸色已经灰如槁木。
……
“操！”
坐在潜水器内的江逍，激动得满面红光，但额头上也满是汗珠。
虽然赌上的命是得水的，但他方才又如何能不紧张？
只要但凡有一丝的疏漏，得水便也会如同乱壤一样，或者……如同江逍曾见过的力秦一样，心脏爆裂而亡。
从最初力秦找到自己之后，江逍心中便一直怀疑着，那或许是在赭玉的授意之下的。
而力秦的死状，更是让江逍心中满是疑惑。
正如他之前曾对心韵说过的那样，若是那个一直在旁监听的人，能够随心所欲地杀掉力秦，那么又为何不过干脆将江逍也杀掉……或是直接来问出那个问题呢？
这件事，一直如同阴霾一般，盘旋在江逍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而到了今日，连同波塞冬号上所发生的一切，终于能够互相印证了！
江逍的心中，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无论是赭玉的能力，还是……应该如何将他置于死地！
“听着，得水，从现在起，无论他问什么问题，你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已经判明他的能力了，所以用不着担心！只要你老老实实地按照我的话去做，他绝杀不了你！”
“好！”得水信心十足地高声回答道。
而赭玉，却已是一脸死灰，再也没有原本脸上那轻松的微笑。
他的能力虽然可以被称为无解的规则系能力之一，但却全是依赖于对手的不了解上。
赭玉平生，还没有一次被人完全识破过自己的能力。但却在今天……被江逍一眼看穿！？
而江逍手中所掌握的，竟然仅仅是乱壤的死，以及自己和于得水的几句对话？！
这个男人的心思究竟有多细腻，多深沉，嗅觉有多敏锐？！
不……不仅仅是这样……江逍所知道的，不是光从自己到达这艘船上之后所透露出的讯息就能够推断出的。
还包括了力秦的死！
赭玉突然痛恨起自己来，为什么那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将力秦派去拷问江逍！
虽然那一次得到了江逍当时确实没有隐瞒紫烟遗言的证据，当时的赭玉还自以为计。但……却没想到后患竟然更加严重！
不过……
赭玉心中还是有着最后的一丝底气。
即便是这样，最终也不过是个不胜不败的结局。既然双方都已经明了了这个游戏的规则，那么，虽然他已经无法靠着规则击杀于得水，但于得水……也同样没办法击杀他！
“你现在心中想的，是不是我也拿你没有办法？”
通讯器内，江逍的声音满是调侃：“复述吧，得水。”
“是。”赭玉的胸膛微微起伏着，不等得水复述，便已经说出了回答。
“那么……我就继续问了。”
得水的脸上也挂满了胜利的微笑，按着通讯器内江逍的话，一字一句地复述着：“那天去到江逍家中的力秦，是不是你指使的？”
该死！
赭玉的双眼中，瞳孔猛地收缩。
然后小心翼翼地，他用余光瞟了一眼身侧。
那个穿着一身黑色罩袍的男人，仍然正站在他的身旁。
虽然，连面孔都隐藏在兜帽下黑暗之中，根本看不清他的目光所向，但赭玉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一阵黑暗的气息，已经缠绕在了他的身上。
赭玉的双手掌心开始变得潮湿，转瞬间便被汗水所沾满。
他已经没办法问出让得水无法回答的问题，但……这却并不意味着，得水，或者说得水背后的江逍，问不出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你是……打算拒绝回答么？”得水嘿嘿笑着，得意地看着赭玉。
此刻的形势，转瞬间便已经倒向了他的这一边。
“是……是我派来的……”
终于，到了得水心中默念的第八秒时，赭玉终于颓然回答了问题。
“很好。那么，继续回答吧。你当时的打算，是否是自己前来夺取种子？”
“……是。”
“你是不是打算夺取了种子之后，取得其中的力量，然后篡夺院长的权位？”
“……”
赭玉的呼吸粗重了起来，目光向着身旁的院长望去。
“回答我啊！赭玉！”
得水声色俱厉地大吼了起来。
赭玉的双拳握紧再放开，放开又握紧，却怎么也无法将那个答案说出口。
身为监察官的他，本来身上所肩负的责任便是稽查学院人员，清理有叛变嫌疑的对象。
而他……自己却生出了异心！
那么院长……又会如何处置他？
而最关键的问题是，在能力发动期间，领域之内有新的问题产生，如果没有回答提问，便无法撤去能力。
赭玉的额头上已经大汗淋漓。
一旁的院长，却仍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原地站着，整个人蒙在黑色罩袍之中，看不出是怒是惊。就仿佛方才的对话，与他毫无关系一般。
“是！！！！！！”
赭玉嘶哑着嗓子，最后一次吼出了答案，便飞速地转过身向着门外夺路冲出，同时撤去了能力。
虽然这是在湖中心的船上，根本无路可退，但赭玉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哪怕是翻过船舷，一头扎进冰冷的湖水之中也好，至少那样还有机会活下来！
如果……院长能够给他这个机会的话！
在赭玉全力向外移动身形之时，他的眼角也一直注视着院长的身影。
没有……没有任何动作！
或许……能跑掉！赭玉的心中泛起了这个念头。
虽然整个学院，也没有人曾见过院长施展能力，甚至几乎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但在传闻之中，院长的实力却是强到了可怕的程度。
赭玉不打算去尝试，也没有胆色去尝试。
他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
或许……院长会放他一条生路！
毕竟直到此刻为止，院长都始终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既然种子……已经近在眼前，那么院长或许也不会那么介意他的叛变行为了吧……
毕竟，他的想法只不过是一个念头，远没到成功的地步。
飞身跃起的赭玉心中一阵希冀，驾驶舱门外的船舷已经近在咫尺，清晰可见。
“成功了！”
赭玉的一只脚终于跨出了门外！
接下来，只要……
等等！
赭玉猛地愣住了。
他的眼前，赫然是……驾驶舱！
以及站在舱门之内，面对面对立着的得水，以及……院长！
这是怎么回事……？
赭玉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才是舱门，才是舱门外的甲板和船舷。
可自己刚刚……明明是面朝着舱门向外飞纵的！
赭玉的额角留下一滴冷汗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而且是在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况下！
他在心中定定地数了三秒，猛地一转身，向着身后冲去。
这一次……不会再出错了吧！
但身体穿过舱门的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静止，无数光影流动，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赭玉落地时，却仍旧是身在驾驶舱之中。面对着的方向，依旧是院长与得水。
“这……这不可能！”
赭玉喘着粗气大叫着。
“赭玉，我很惋惜。”
兜帽的地下，传来了院长嘶哑的声音：“你刚才，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院长……大人……”
赭玉现在已经能够确定，刚才自己怎么也无法走出这个驾驶舱，是由于院长的能力了。
“你知道么？如果你刚才回答了问题之后，能够诚恳地在我面前跪下，祈求我的原谅，我是会放过你的。”
“院长……院长大人！请原谅我！我……我已经知道错了！请看在我……为学院效力了那么多年的份上……”
赭玉双膝一软，跪在了院长的面前，满脸苍白，全身都如同筛糠一般颤抖着。
这并不是院长以祭司的职阶所放出的精神威压，而只是赭玉单纯的恐惧造成的。
“现在才求饶……不觉得太晚了一些么？”院长嘶哑的嗓音依旧是缓慢而平淡，但听在赭玉的耳中，却是无比的可怖：“你以为……你的背叛行为，我之前不知道么？我可以允许你背叛一次，但……却不能容忍你的怯懦与没有担当。”
“请……请无论如何……”赭玉求饶的话只说到一半，便突然僵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背影，就在眼前，跪在地上，微微颤抖着。
短风衣，在后领上露出一道白围巾的痕迹。
那明明是他自己的穿着……
可……人怎么可能看得见自己的背影？
这不可能！
赭玉试着动了动脚跟，而眼前的那个背影，脚也同样动了一动，分毫不差。
这是……
赭玉刚刚抬起头来，要放声狂呼，却听见了院长淡淡的一笑。
“断裂吧。”
下一刻，赭玉便失去了意识。

第八十二章 探索种子
“赭玉想要逃跑，但在门口处却突然闪烁了一下，好像穿过了一个镜面之后，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又重新冲进了驾驶舱内……并且重复了两次。”
“赭玉的身体突然断开了……但在那之前没有任何异状……尸体分成了两半，不是上下也不是左右，而是……前后。从头部向下，直到膝盖，裂成了前后两半……你懂我的意思吧？一半带丁丁，一半带屁股。”
“院长向我走过来了……”
得水一刻不停地小声对着江逍播报着现场情况，直到院长转过了半个身，向着他走来。
“不要抵抗。你没有什么战斗力，不会是他的对手。”江逍沉声道。
院长缓步走到了得水的面前，然而即便在那么近的距离上，得水依旧看不清那兜帽之下的一片黑暗中，究竟长着什么样的相貌。
“江逍，你已经找到种子了么？”
院长没有理会得水，只走到了控制台前，对着那一头的江逍道。
“还没有。不过你也同样没有机会了。波塞冬号上，只有唯一的一台深海潜水器，就是我们现在乘坐的特里同号。”江逍冷笑道。
“没关系，我并不需要这东西。”院长发出了一声嘶哑的笑声：“你以为，我是来找你谈判的么？”
“难道不是么？”江逍哼了一声。
“不，你错了。我是来告诉你，我很赏识你，并且……再一次亲口邀请你，加入我的学院。你可知道，除了学院最早的那一批支部长之外，我已经三十八年没有亲自开口，对觉醒者发出这样的邀请了？”
“是么？那我还真是很荣幸了。不过……可以为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那么赏识我么？”
江逍低下头，看着仪表盘上的深度计，一边跟院长拖延着时间。
此刻已经到达了一千六百米的深度，也正是紫烟当时，感应到种子存在的深度。
“如果我说，是因为你的头脑，你信么？”院长淡淡道：“能够在第一次见到……不，是听到赭玉发动能力时，就识破了他的能力本质，并且还能在一瞬间做出应对，指点着同伴做出反击，甚至借着我的手杀了他……这种才能实在是令我惊讶。”
“那么……谢谢你。”江逍也同样淡淡道。
“所以，不再多考虑下么？”
江逍的心中突然一震，望向了身旁的赵天雨和心韵两人。而两人的目光，也都同时投向了江逍。
三个人一同感应到了，在左前方的某处，有某种东西正在呼唤他们。
那有点类似于此前孽葬破茧而出后，与江逍和赵天雨进行精神交流时的感觉，但却又并不完全相同。
如果打比方说的话，孽葬的交流，是“说话”，而现在出现在三人心里的，却是“录音机”，或者说，“广播”。
紫烟留下的录音里说的，果然丝毫没有错！
江逍向着那个方向比了比手势，赵天雨会心地点了点头，操纵着特里同号向着那个方向驶去。
“我……需要考虑一下。”
江逍想了想，回答道。
“是么？那么，你需要考虑多久？”
“不知道……五分钟？或者……十分钟？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决定？”江逍随口搪塞着。只要再有这么些时间的话，就能够顺利地抵达种子之内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得水了。
乱壤已经死了，老以赛亚也已经死了。
江逍绝不希望得水也死去，这本来就是与他无关的事情！
但……身在水下的他们三人，要怎样才能救下得水，或是说服院长让他离开？江逍绞尽了脑汁，也没有相处一个合适的办法。
“明白了。也就是说，再过五到十分钟，你们就能抵达种子的所在之处了吧？”院长笑了笑：“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们。而且……你可以放心，我并不打算杀掉船上的这个小黑鬼。”
“黑你妈……”得水刚要破口大骂，却被江逍厉声喝止：“得水住嘴！”
“院长先生，如果我可以将你方才的话视为一种许诺的话，那么为了让我安心思考，你是否可以允许我的同伴先行离开？”
“可以，我并没有什么意见。”院长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我要的只是种子。而不能帮助我得到种子的杀戮，又有什么意义？”
“……多谢。”江逍镇定地道了一声谢，又连忙对得水道：“得水，你听见了么？现在立刻乘坐船上的救生艇离开，去岸边上船的地点等我们。如果过了一天，我们还没有去找你的话，就……自己想办法回美国去吧。”
“……好。”
得水很清楚，自己此刻继续留在这里，只能成为江逍的负累。没有任何矫情婆妈，干脆利落地答应道，随后转身便向着舱门外走去。
“喂，江逍，你小子小心点。”
走到了舱门处，得水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转过头向着船舱内大吼了一声，这才重重甩上门，大步走上了甲板。
“好了，你朋友已经离开了。我想……虽然你看不见，但以我的身份，你应该不至于担心我在骗你吧。”
待到得水离开之后，院长才向着江逍缓缓道。
“那是当然。”
“那么，刚才的问题，可以给我答案了么？”
院长一边说着，一边目光投向了身前的控制台，在上面不断寻索着。
很快，他便找到了同步显示特里同号深度与方位信息的显示界面。
波塞冬号这样的科考船，与特里同号这样的深海潜水器，又怎么可能没有这样的配备？
“好啊，只要我能够顺利地从湖底回到水面，再见到你，那我就加入学院好了。”江逍已经看见了前方幽暗湖底之中的一道光芒，心脏开始砰砰跳动了起来，连忙打出手势，指挥着赵天雨想那个方向航行过去。
“我很开心听到你这么说。”
院长的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控制台上的数字坐标，一刻没有停歇。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是在信口开河地胡扯。
两个人也都知道，对方知道自己是在信口开河地胡扯。
两个人更都知道，对方知道自己知道对方是在信口开河地胡扯……
这样的循环，还可以一直重复下去。
但唯独有一点——那就是江逍并不知道，院长接下来的打算。
当特里同号接近了那光源之后，江逍终于看见了紫烟在录音之中所说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在特里同号的强光探照灯下也看不清具体的大小与细节，甚至连表层的构造都看不清楚。
那光源也并非在它的正中央顶端，而是在穹顶上正对着特里同号的位置，并且随着特里同号的移动，还在微微调整变换着位置和角度。
那简直就像是……那个光点可以在穹顶表面任意移动，或者……整个穹顶的每一寸都是可以发光的，只是随着靠近的觉醒者的位置而移动而已。
江逍又想起了紫烟之前曾经在录音中留下的话。
“这里……是活的！”
难道……这整个巨大的穹顶，以及它下面所包含着的那些建筑……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
随着特里同号接近到了一定的距离，那穹顶之上果然缓缓张开了一个缺口，无数的湖水开始向着那缺口之中涌去，将特里同号也猛地搅入了漩涡之中。
江逍与赵天雨两人用力紧紧扳住了操纵杆，竭力稳定着特里同号的姿态，但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院长……还在波塞冬号的驾驶舱内，随时能够听到他们的对话啊！
剧烈的晃动，旋转，还有震荡过后，特里同号终于被平安地吸入了那缺口之中。
随后，缺口缓缓关闭，而周围的水位也开始了迅速的降低。
彼此对视了一眼，江逍低下头，迅速地关闭了通讯器。
既然已经顺利地抵达了种子的内部，便已经没有必要再和院长虚与委蛇了。
“那么……”
江逍将手按在了开门的安全阀上，转头看了看赵天雨和心韵两人，后者一同并肩向他点了点头。
嗤啦一声，一道小小的气流传入，潜水器的门终于被打开。
外面的空气流动了进来，虽然有些浑浊，但至少还能够容人呼吸。
“可以了，没问题，出来吧。”
江逍当先走出了特里同号，打量着周围的这个空间。
这个空间算不上很大，大约一个篮球场的大小，空旷无物。它的形状是不太规则的圆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细胞一般。
江逍轻轻跺了跺脚，发现感觉正如之前紫烟所描述的那样，像是钢铁上包裹了一层橡胶。虽然表面略有柔软，但基底却十分坚实。
此时赵天雨和心韵两人也走出了特里同号，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现在……我们应该往哪个方向走？”赵天雨问道。
江逍环顾了一下四周，想了想，指着特里同号的左后方：“虽然我们进入时一直被旋涡带着旋转，但我一直记着大体的方位，那里就是我们进来的位置。所以……向着反方向行进就可以了。”
“好。”赵天雨点了点头，从特里同号上取下了三个强光头灯，三人分别戴在了头上，向着江逍所判明的方向走去。
“那么……开门吧……”
三人走到了这个空间的尽头，同时在心中默默这么想着，对面的“墙壁”便顿时张开了一个缺口。
之前只是听着紫烟在录音中的描述，没办法亲身体验到。现在亲眼看着眼前的画面，三人才都震撼住了。
在之前，三人都已经看得分明，这“墙壁”上明明没有一丝的缝隙，但在三人靠近了之后，却无中生有地长出了数条缝隙来，以中央的点为起点分散开，随后如同花瓣般张开，露出了一条通道来。
这地方，果然是活的！
但这玩意……如此巨大，又与觉醒者有着精神联系……绝不可能是地球上原生的生命。
三人心中都这么想着，一路向着种子的内部行进着。
经过了三个空无一物的“舱室”之后，三人走进的第四个“舱室”里，终于不再是空荡荡的了。

第八十三章 谜团揭晓
这个舱室的面积比之前外围的那三个要更大上一些，正如之前紫烟录音里所留下的记载那样，舱室中密布着一个个茧状物。
但和紫烟的看法不同的是，在江逍看来，那些东西与其说是茧，倒更像是一个个的胶囊。
它的外表虽然并没有什么人工的痕迹，呈现出半透明状，能够依稀看见里面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
而在那些淡黄色的液体之中，隐隐透出人影，但却看不清相貌和五官，甚至连性别都无法分清。
只是在这个舱室之中，却没有紫烟所说过的那张“椅子”。
“继续前进。”江逍看了看四周，对心韵和赵天雨道：“这里还不是终点。”
再下一个舱室，也依旧是这样。但“胶囊”的尺寸却似乎稍稍大了一号，里面的液体也变成了浅绿色。这般一路走过了七八个舱室之后，江逍终于看到了紫烟曾经进入过的那个房间。
江逍仔细留意了这几个舱室之中所存放着的胶囊，发现可以分成四类，不仅尺寸略有差别，其中的液体颜色也不一样。依照从小到大的顺序，依次是浅黄、浅绿、浅蓝与浅棕。
但这个舱室之内的“胶囊”数量远远不如之前那几个舱室之中多，只有区区十几个而已，而且体积更是远远超过之前舱室中的胶囊，几乎达到了两倍之多。
而且其中的液体，也是之前从未见过的深红色，甚至深到了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体存在。
“这里……就是终点了吧。”
心韵看着房间内部的那张“椅子”，喃喃道。
但那玩意说是椅子，其实却只不过是外形微微有些相似而已。从地面上生长出无数触手一般的神经束，在舱室的中央盘旋交叠，组成了一个座位。
而那座位之上，无数的神经束甚至还在微微蠕动着。
“好……好恶心！”赵天雨表情扭曲地看着那张“椅子”：“先说好，我是不会去碰那玩意的。如果想坐的话，你们两人去坐就好了。”
“我来吧。”江逍看了看身旁的心韵，见她点了点头，便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上了前去。
一切的谜团……终于要揭晓了。
“喂，江逍！”
就在江逍即将坐上那椅子的时候，心韵突然唤了他一声。
江逍站住了脚步，投以疑问的目光。
“你……不会擅自做出什么决定吧……”心韵的脸上有一抹忧色。
紫烟曾经说过，种子里所藏有着的，并不是力量，而是一扇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但……那个曾经让它如此恐惧的“新世界”，究竟可怕到了何等程度？
那甚至能够让接受了院长注印的紫烟，都放弃了忠诚，将种子的情报私自保存下来，直到临死之前才交托给江逍。
如果……江逍一时昏了头，选择了开启它的话……
“放心吧。”
江逍心中清楚，心韵在担忧着什么，冲着她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相信我。”
然后，他便转过身，坐在了那张椅子上，闭上了双眼。
原本构成椅子的无数神经束，就在江逍坐下之后，便突然蠕动了起来，其中的几根飞速抽出，钻进了江逍的两只耳朵当中。
江逍微笑的表情只持续了数秒，便闭上了双眼，变作了一片平静。
“他需要……多久才能醒来？”
赵天雨小声对着身旁的心韵问道。
心韵想了想：“紫烟之前留下的录音里，从坐上了这张椅子开始，大约有十分钟所有的沉默。所以……江逍所花的时间应该也差不多吧。”
“嗯……”赵天雨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依旧忐忑不安，有些担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虽然竭力压抑，但心中的忧虑还是显现在了脸上。
“已经……十分钟了。”赵天雨低头看了看表，小声道。
“再等一会。”心韵没有抬头。
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足足过了近半个小时，江逍才终于睁开了双眼。
而他的脸上，却是写满了悲哀与失落。除此之外，尽是疲倦。
“怎么样！”心韵和赵天雨连忙冲了上去，紧张地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江逍的身体。
“我……没事。”江逍摇了摇头，从神经束上站了起来，身体微微一晃，仿佛脱力了一般。
“那为什么那么久！上次紫烟不是只花了十分钟左右么？”赵天雨小心地扶住了江逍。
“因为……她的职阶只是工匠，所以权限不足，能够接收到的信息也不如我那么多，自然不会花那么长的时间。”江逍在赵天雨的搀扶下走下了椅子：“不用担心我，只不过是因为短时间内的精神交流符合太大，有些疲累而已，很快就没事了。”
“权限不足？你的意思是……你的职阶比工匠更高？”心韵讶然看着江逍：“那么说……你也是祭司？！你已经完全觉醒了么？！”
“不……我不是。”江逍苦笑了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算是什么。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我确实已经完全觉醒了。而且并不是现在，而是在……伊尔库茨克城内，被孽葬融合的时候。事实上……那时候的他，已经不是孽葬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啊江逍！”心韵听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绪，皱着眉头嘟嘴道。
“说起来……太复杂了。”江逍想了想，苦笑一声：“而且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我得……先去复活紫烟。”
“啊……你找到复活她的方法了么？”心韵瞪大眼睛：“居然真的可以？那……乱壤和老以赛亚是不是也……”
“抱歉……”江逍垂下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紫烟她……是不一样的。她的职阶能力是操纵体内的细胞，而且刚巧，又在临死之前，有一部分细胞附着在了我的体内，所以才可以依托着那些细胞，重新构建她的身体。但乱壤和老以赛亚……”
“……我明白了。”心韵轻轻叹了口气，别过了目光。
她本来便已多少猜到了会是这样的回答，只不过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而已。但现在，那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被江逍的回答所扼杀。
“边走边说吧。”江逍转过头看了看周围的那些‘胶囊’，随便捡了一个方向走去：“我们得去找到一个装载着工匠肉体的生体槽，淡绿色的那种。我记得我们在来路上有见到的。”
“工匠？”心韵好奇道：“你的意思是……不同的颜色，代表了其中装载着的肉体分属不同的职阶么？”
“是的。”江逍走到了墙壁前，通道自动打开：“浅绿色是平民，浅黄色是工匠，浅蓝色是战士，浅棕色是祭司。”
“那……那些呢？”心韵望向了身后的那些更为巨大，装满深红色液体的生体槽：“已经有四种颜色，对应四种职阶了。难道说……职阶并不止四种？”
“嗯……”江逍边走边回答道：“的确，职阶并不止四种。方才那舱室内的生体槽，装载的就是第五种职阶。”
“那是……什么？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第五种职阶的存在？”心韵瞪大了双眼。
“执政官。”
“执政官？”
江逍点了点头：“是的，最高位的职阶。如果换一个词的话，就是——领袖。”
“那……那你难道就是……”心韵已经猜到了答案。
为什么自己一见到江逍，就会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为什么江逍明明只是个新人，又是个半觉醒者，但这个小队之中的所有人，无论是什么职阶，都渐渐地习惯了以江逍作为首领，听凭他发号施令？
难道江逍……就是那个最高的，但却从未出现在任何一个觉醒者身上的职阶，执政官？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并不是。”没想到，这个问题却让江逍犹豫了好久，才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那你究竟是什么！”心韵有些着急地追问道。
“这……实在太复杂了。你还不了解尼安德特人先民的全部历史，一两句话，很难和你解释清楚。”江逍苦笑了一下：“等把紫烟的问题解决了之后，你再自己通过神经束与种子对接吧。那之后，我再跟你解释自己是什么，才会更容易一些。”
说话间，三人已经穿过了两个舱室，找到了一间有着淡绿色生体槽的舱室。
“紫烟……我欠你的那条命……还给你了。”
江逍站在了一具生体槽之前，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的表面，随后几人脚下的地面上，一根神经束毫无预兆地生长了出来，向着那具生体槽卷了过去。
“与种子对接之后，由于职阶的缘故，我已经取得了控制权限。”江逍淡淡解释了一句。
那根神经束如同蠕虫一般卷动着，越伸越长，将那具生体槽的下半部分整个包裹在了当中。
而江逍则伸出了右手，片刻之后，一团蠕动着的肉块在他的掌心出现，微微变化着形状。
“这……就是紫烟在你体内留下的细胞？”心韵好奇地问道。
“嗯。”江逍点了点头，将手掌凑近了那神经束。神经束轻轻触碰了一下紫烟的细胞，便将它整个包裹住，举向了生体槽。
那生体槽的表面，原本是坚硬且带着一丝弹性的，没有半点裂痕。但不知怎么，当神经束与尖端举着的紫烟细胞触碰到了表面的时候，却自然而然地穿透了进去。
而其中的浅绿色液体，也没有半点渗透出来。
当神经束再度抽出的时候，生体槽的表面也依旧光滑坚硬，没有半点痕迹。
“可以了。”江逍松了口气：“这种情况……有点类似于‘调制’，但因为有了紫烟原生的细胞作为基板，所以时间会很快。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够完成。”
“调制？”心韵不解地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也很难解释啊……”江逍偏过头想了想，苦笑了一声：“既然你那么着急想知道的话……那不如趁着现在的功夫，你也与种子对接吧。反正还有半个小时左右。”
“要回到之前那个舱室么？”心韵刚开口问道，就看见地面上已经再度伸出了密密麻麻的神经束，飞速交缠着，形成了与方才那个舱室内一样的座椅。
“其实在种子的内部，没有什么明确的舱室功能划分。毕竟这是一个生命体，所以只要接到了指令，在任何一个部位都可以生长出所需的器官。”江逍解释道。
心韵刚走上前，要在座椅上坐下，面色却突然一变，转过了头，望向了身后：“有人！”

第八十四章 竟然是你
“有人？”江逍皱起了眉头：“我们可是在湖底一千多米，你觉得……院长有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到深海潜水设备，下到这里来么？”
“不知道。但……确实有人。”心韵紧张地注视着那个方向：“我能感觉到，墙壁之外，有动作。”
江逍自然相信心韵那预测物体行动轨迹的能力，也同样将目光投向了心韵注视的方向。
很快，那里的舱室墙壁上，果然出现了一个通道。
在通道的那一头，隐隐出现了一个身影，正在缓步走来。
这……不可能！
贝加尔湖底一千多米深的位置，如果没有深海潜水器，根本不可能到达！
而此刻湖中唯一的潜水设备，已经早就被江逍一行人开到了这里！
如果此刻通道内出现的那个人，就是院长的话……
他究竟是怎么抵达这里的！
“小心韵，你仍旧是那么警惕啊……”
那个人影一步步走出了通道，现出了自己的外貌——一条黑色的斗篷从头到脚，直拖到地，就连双脚都看不见。而头顶的兜帽，也将面孔罩得严严实实。
“你……你是谁？”
这声音沙哑低沉，没有丝毫熟悉的感觉。心韵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听过他的声音。
但来人身上的气息，却熟悉异常。
“别那么激动，小心韵。”来人笑了笑：“我就是……学院的院长。”
“你是怎么到这里的？！”心韵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罩在黑色斗篷中的这个男人，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看见心韵手掌一转，一柄小刀已经出现在了掌心之中，而赵天雨也双手并拢，做出了手刀的姿态，他又笑了笑：“别那么紧张。我现在并不打算动手，只想……和你们谈谈。”
“谈什么？”心韵警惕地问道。
“谈谈……我的理想。”
院长缓步走向前，但却不再与心韵交谈，而是直直地望着江逍：“你已经……和种子对接过了吧？”
“是的。”江逍点了点头：“并且，我也已经知道了一切有关先民的历史。甚至……比你所能想象到的还要多。”
“是么？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院长在兜帽下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仅仅只是因为……你与种子对接过了么？”
“不然你觉得还会有什么别的理由么？”江逍冷笑了一声：“我已经确认过了。除了我之外，紫烟是唯一的一个曾经接触过这颗种子的资料库的人。而以她的权限，所能够得到的信息远不如我多。”
“没错。这颗种子……或许的确如你所说，只有你们两人才对接过。但这并不意味着……只有你才了解一切的历史啊……”院长淡淡道：“从时间来推算，应该只有你一个人，与种子完成了对接吧。你身旁的两个女孩子，应该还完全不清楚，我们究竟知道了什么。不如……我们来聊聊历史，让她们也听一听，如何？”
“好。”江逍无可无不可地耸了耸肩。
虽然并不知道院长究竟有着怎样的能力，但江逍也不愿在此时此刻与他动手。身后的生体槽之中，紫烟的身体正在逐渐凝聚成型，但复活终究还是需要一个过程。江逍很担心，一旦在这里开战，会伤害到还在复原中的紫烟。
“这么站着聊天，会很累吧……都坐下吧。”
院长伸出手，轻轻挥动了一下，舱室内便出现了两张沙发。一张在他自己的身前，另一张则出现在了江逍三人的身前，相隔十几米的距离遥遥相对。
“有什么想喝的么？”
院长的声音悠然自若，就好像此刻四人并非在深达一千七百米的贝加尔湖湖底，而是在他自己家的客厅里一样，殷勤地招待着来访的客人：“汽水？果汁？咖啡？”
心韵和赵天雨面面相觑，不知道他究竟在搞什么鬼。
“还是喝酒吧……小心韵，这些日子以来，你一直在东奔西走，只怕已经很久没喝过自己最喜欢的酒了吧。还有江逍，你不是也很喜欢么？”院长笑了笑，手再度一挥，两张茶几分别出现在了沙发面前，上面还放着酒壶与杯盏。
而看到那酒壶与杯盏的时候，心韵却突然像是见了鬼一样，全身颤抖了一下。
“怎么？这不是你最喜欢的酒么？”院长悠然问道。
“你……你……”心韵用力伸出手，指着前方的院长，声音微微颤抖着：“把你的兜帽摘下来！”
看到桌上的杯盏与酒壶时，心韵一瞬间全身如堕冰窟。
因为……那些东西，实在是太熟悉！
可眼前的这个人，又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那么想看我的脸么？”院长淡淡道：“不如……先坐下来吧。”
说着，他已经坐在了那张沙发上，声音淡然而无可抗拒：“坐下来，我就让你看吧。”
心韵沉默了片刻，二话不说，拉着赵天雨绕过了身前的沙发，一屁股坐了下来，目光直直望着院长兜帽下的那片黑暗。
而江逍，却仍然双手负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院长。
“我想……你们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看见心韵坐下，院长笑了笑，伸出手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与此同时，兜帽之下的那一片黑暗，也在同时消失无踪。
“果然是你……老华！”
心韵紧紧捏着拳头，看着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蹭地站了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眼前的这个人，赫然是饮者的老板，老华！
“是的。就是我。”老华此刻的脸上，再不是之前在饮者里对着旁人的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也不是在面对着心韵时的和蔼慈祥，而是——满脸的孤高与傲然。
而当他每每目光扫过了江逍身旁的那神经束所组成的椅子时，目光却会在一瞬间闪过一丝憧憬与向往。
“该死……我一直以为你……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酒店老板，只喜欢做做菜，酿酿酒，和其他的觉醒者都没有任何来往……”心韵直到现在，仍旧不敢完全相信老华就是学院的首领。
“领导着那么黑暗的一个组织，总得找一些事情做来调剂心情。否则，人会发疯的。”老华淡淡一笑：“做菜和酿酒，也确实是我的爱好。”
“好……好……好！”心韵连说了三个好字，才渐渐平复下了激荡的心情：“难怪从来没有人见过院长的真容，原来是因为……你生怕别人知道，学院的院长，就是饮者的老板老华！”
“好了，这些闲话就不必多说了。我想，你好奇的事情应该更多吧？”老华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遥遥隔空举起，对着江逍：“那么……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聊起呢？”
“随你。”从老华出现开始，江逍的脸上就没有半点惊讶的神色，镇定自若。
“那么……就让你来发问吧，小心韵。”老华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对心韵道：“你问什么，我答什么。放心吧，既然江逍方才也刚刚与种子对接过，那么我自然不会说什么谎话。身为祭司的你，有权知道一切。”
心韵抬起头，看了看侧后方的江逍一眼，见他没有什么表示，点了点头问道：“种子……究竟是什么？”
“种子啊……”老华感叹了一声：“种子……是一艘船。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艘……救生艇。”
“救生艇？你是说……有人乘坐着这东西……逃生？他们就是尼安德特人？”
“准确来说，我不愿意将他们称作‘尼安德特人’。”老华摇了摇头：“我宁愿简单地称呼他们为——先民。毕竟那只是后世的人类历史学家胡乱安上的名字，在旧世界，他们可不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那么……你说的旧世界又是什么？一口气说完吧，不要磨磨蹭蹭。”这是心韵第一次对老华用这种粗暴的口气说话。看着眼前的老华，明明是熟悉的面庞，但感觉却如此陌生。
“旧世界……那个先民们曾经生活的世界，也是我们体内的血统起源的世界。”
老华又喝了一杯酒，目光中闪烁出一道憧憬和向往，双肘撑在了双膝上，将头低了下去，以一种低沉悠长的声音开始了讲述。
“我们的先民，曾经生活在遥远的星海彼端。此时此刻，我们已经无法考证那个星球的名字，也无法弄清他们如何称呼自己。所谓的尼安德特人，不过是现代考古学家们给先民随手安上的称呼而已。我们……姑且将其称作为母世界吧。”
“先民们所生活的世界，原本是无比的安定与祥和，每一个人都有它所处的位置，绝不会逾越，甚至连这样的想法都不可能出现。执政官……祭司……战士……工匠与平民，不同的职阶负责着社会中不同的工作。”
“但有一天，灾难降临在了那个美好的世界之上。那灾难是如此的可怕，以至于没有人能够抵御。很快，先民们的世界便陷入了混乱当中，并被邪恶的力量飞速地蚕食……如果放任这样下去，很快，世界就将毁灭，无人能够幸免。”
“灾难？什么样的灾难？”心韵皱着眉头问道。
“疾病。非常可怕的恶性传染病。”老华深深叹了口气：“没有疫苗，没有解药。只要被传染上了病毒的，都会变得……无比疯狂，同时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我说的，是先民中的常人，也就是和我们觉醒者一样，拥有职阶能力和天赋能力。”
“那么……强？”心韵皱着眉头，难以想象。
“但最关键的，并不是他们的力量，而是……传染性。虽然并不清楚那种病毒的传播途径究竟是什么，但感染传播的速度却非常惊人。很短的时间内，母世界就已经沦陷了十分之九。你看过……一些描写丧尸的电影么？比如生化危机之类。当时的情景，差不多就是这样吧。不过……母世界的病毒与感染者，要远远比那些电影更恐怖。”
“所以，他们就逃向了地球？”
“不，你错了。”老华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们逃亡的目的地……并不是地球。”

第八十五章 追述历史
心韵讶然地看着老华，听着他继续讲述：“母世界原本想要逃亡的坐标，现在已经无法弄清了。但至少绝不是我们现在所生活着的这个星系，这个星球。先民们会降落在这里，只是因为……逃亡失败了而已。”
“怎么失败的？”
“无数的人们战死，或是被病毒所感染。先民们在最后的关头，建造了无数飞船，打算放弃这个星球，去新的家园生活。但……虽然飞船成功起飞，却没有到达它们的目的地。整个舰队在航行的途中偏离了航向，迷失在了无尽的星海之中。在广袤浩瀚的宇宙中航行了不知多久之后，它们才终于来到了这里，这个……银河系第三旋臂之中，荒凉的角落。”
“但……终究还是到了，并且成功活下来了，不是么？能够在宇宙中找到一个环境适合生存的星球，应该是很难的吧。”
“不。”老华脸上的苦笑更甚：“并不成功。活下来……也仅仅是活下来而已。但地球的环境与母世界之间有极大的差别。所以……来到了地球的先民们，无法适应这里的环境，而丢失了全部的异能。”
“可我们不是……”心韵刚说了一半，就被老华挥了挥手打断：“你先听我说完。”
“没有了异能的先民，面对着相对于母世界来说异常严酷的环境，几乎无异于一群茹毛饮血的野蛮人……”老华苦笑着：“你可知道，在原本的母世界里，先民是没有语言的，一切沟通都依靠着精神交流。同样，母世界也没有文字，因为历史与知识都靠着祭司的意志来传承。所以……当抵达了这个世界之后，所有的先民都惊恐地发现，彼此之间甚至连最基本的沟通和交流都无法做到。”
“可……飞船呢？他们至少可以在飞船里继续生活吧！那么长时间的航行中，不是也没有出现这样的问题么？”心韵皱眉问道。
“没有飞船。”老华叹了口气：“它们……并不是随同先民一起降落的。就比如……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一艘。”
“为什么？”心韵皱眉道。
老华的目光里充满了哀伤：“先民们与现在的地球人类，走的完全不是同样的科技路线。母世界中，没有任何机械科技，一切都依靠各种生体科技来完成。我们脚下的这个巨大的，我们称之为‘种子’的生命体，就是母世界的飞船。”
“它有生命，有意志，但没有很高的智慧，只能按照出发之前既定的设定去执行，或者最多……执行一些特定情况下的紧急预案而已。在抵达地球时，种子们意识到了这里的环境和母世界，和原本预定中的目的地完全不同。尤其是……引力！”
“因为地球的重力远超过了预想中的程度，因此种子上的反重力器官无法支持它们以安全的速度着陆。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直接降落，撞击地表的话，里面所有的先民们都会死去。于是，种子做出了一个决定——在降落的过程中，将一部分先民用自己的细胞包裹着，抛散出去。”
“在这个过程中，死了很多人，但还是有一部分幸运儿活了下来。但当他们从地面上爬起，望着远方的天际，种子从高空轰然坠落，陷入深深的地壳之中，再也无法找到时……他们会是怎样的心情呢？”老华的声音越来越凄凉。
心韵默然。老华所描绘出的那个场景，确实让她感同身受。
“更悲惨的是……先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那些独特的能力，也包括了……繁殖力。”老华叹了口气：“绝大多数的祭司，应该都清楚，先民们失去了繁衍后代的能力。但我想包括你在内，应该都无法理解这个事实吧。繁衍的能力……为什么会失去呢？”
“是的。我之前确实很好奇这一点。”心韵点了点头。
“那是因为……先民们原本根本就不是依靠两性的方式来繁衍的！”老华突然抬头，双目之间闪出了一道精光：“你也看见了，种子之内的这些生体槽了吧？这些……就是先民在母世界时的繁衍工具。”
“什么？！”心韵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望向江逍，却看见江逍也点了点头：“没错。是这样。”
“你看，我说了，我不会骗你的。”老华笑了笑：“在母世界，所有的个体都是由生体槽中诞生的。一切职阶的数量，需要生产多少，都由执政官来制定。正如我之前说过的那样，有条不紊，按部就班。”
他叹了口气：“但是……没有了种子，也就意味着没有了生体槽。残存的先民们原本正要尽数灭绝时，却万幸地……碰到了一支走出非洲的智人。”
“他们惊喜地发现，这个星球上的原住民，竟然有着及其类似的生理结构与基因。而那些刚刚走出非洲的智人们，也惊讶地发现了这批……他们以为的同类。”
老华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戏谑：“于是，先民们顺理成章地——被这些原住民们所征服并屠杀了。”
“什么？！”
心韵先是一惊，随后又很快地反应了过来。
没有了精神联系，没有了语言，那么先民之间自然没有了交流的方式，无法形成完善的组织。
而没有了职阶能力与天赋能力，先民们的肉体自然也远远比不上那些长年狩猎的原始智人。
“你能想象么？”老华长叹一声：“一个拥有了星际远程航行能力的种族，竟然……竟然会被当地星球上，远远落后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原住民……所屠杀，甚至……成了为**……”
“性……**？”
心韵强忍着恶心重复了这两个字。
“不要用现代的文明价值观去评价原始的人类。”老华耸了耸肩：“你要知道，他们可是刚刚脱离野兽不久。屠杀掉敌对种群中的雄性，再将雌性作为生育机器，这种事情，甚至直到数百年之前，都依旧在这片土地上持续不断地发生着。”
“你……说得对。”
心韵颓然点了点头。
“于是，那一丝的血脉，侥幸地保存了下来，直到随着漫长的时间过去，成为了现代人类基因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那之后的事情，你们便都清楚了——来自母世界的基因经过了数万年的演化，终于有一些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的环境，重新拥有了原本的能力。而那些拥有这些基因的人们，就是我们——觉醒者。”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江逍突然打断了老华：“有关历史的记忆，虽然能够留存在基因之中，但经过了那么多年的稀释，早就变成了无数碎片了。单单靠着读取其他觉醒者的基因，绝对不足以让你拼凑出那么完整的历史全貌的。”
“是的。”老华点了点头：“我能够了解这些，只不过是因为……我曾经接触过一颗种子而已。当然，并不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一颗。也正是从那之后……我才开始投身于建立学院这么一个组织，一定要……再找到一颗种子。”
“再？”
“是的。再。”老华点了点头：“我曾碰巧找到的那颗种子，是在死海的底部。我想，那或许是整个地球上，埋藏得最浅的一颗种子了。但……那颗种子的降落过程并不怎么顺利，几乎绝大部分都损毁了，只留下了核心的神经节点。不过幸运的是，那神经节点，却保存得十分完好，依旧能够与接触到的觉醒者进行对接，传送资料。我正是从那颗种子之中，得到了一切的信息。准确地说，在半个小时之前，我是这个星球上唯一的一个，知道所有历史真相的觉醒者。”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你早就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吧……”江逍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是的。”老华傲然笑了起来：“而且你现在应该……也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了。”
“你们在说什么？江逍？”心韵回头疑惑地看着江逍：“他想要的……能是什么？”
“母世界。”不等江逍回答，老华已经对着心韵淡淡道：“我想要的……是母世界，那个我们发源的世界。”
“这怎么可能！”心韵用看着白痴的目光看着老华：“你疯了么！你不是已经说过了，种子们因为偏航，脱离了原本预定的目的地，才会漂流到了地球上么？现在你……难道想靠着这种子飞回去？而且那个母世界……难道不是早已被病毒的感染体所占据了么！当年的先民也只能被逼迫得逃离那个世界，你又能有什么办法将他们清理干净？”
“不。你错了，小心韵。”老华竖起一根手指，在面前轻轻摇了摇：“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打算回到原来的那个母世界啊……我要做的，是在这个星球上，建立起一个新的母世界！一个和原来的她一样，高效、精准、稳定且秩序的母世界！”
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圣洁的表情来：“你可知道，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罪恶？战争……杀戮……为什么？”
“你自己说吧，不要让我来猜了。”心韵一脸不耐烦。
“当然是因为欲望！因为世界上永远会有人，不满足于自己的既有现状。”老华叹了口气，但神情却更加认真：“权力……财富……地位……甚至是交配权……可以说，这个世界上一切的罪恶，都是因为欲望而来。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清除掉这些罪恶的根源！”
“那么，你打算怎么清除？怎么建立起新的母世界？”心韵冷哼一声：“就凭你一个人？”
“当然不是。”老华庄重地摇了摇头：“只要有了种子，就能实现我的目的。”
说着，他站起了身，走到墙壁的面前，轻轻伸出手抚摸着：“种子……并不仅仅是一艘飞船而已，更是一个自给自足的生态系统。只要能够提供足够的能量，就能够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新的个体——我所说的，并不是我们这样仅仅拥有一丝血统的觉醒者，而是和数万年前的先民们一样的，拥有百分之百血统的母世界居民！同时，一旦启动种子之内的环境改造系统，再加上足够的时间……种子就能够将地球……改造成与母世界完全相同的环境！”
“你疯了。”心韵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华，完全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与自己熟识多年的，那个沉默寡言的酒馆老板。
“会有这样的想法，只能说你们……被智人的血统污染得太过严重了。想一想吧……未来的新母世界，将会是多么的美好！平民，工匠，战士，祭司，执政官……每个人都安分地存留在自己的应有的位分上，做着自己应有的工作。社会如同机械一般运转，永不停摆，永不损坏……没有人会想要爬到更高的位置，也没有人会跌落到更低的位置……只有这样的社会，才是……”
“才是一潭死水！”
江逍突然开口，打断了老华的滔滔不绝。
“你提到了……机械这个词。”江逍冷冷望着老华：“所以，你真的觉得，如果机械一样地生活，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么？”
“为什么不呢？”
“抱歉，我不觉得。”江逍脸上尽是厌恶的表情：“如果你觉得这样的世界是好的，你有这么想的自由。但你没有权力，让整个世界都变成你所希望的那样——因为在那个世界里，或许什么都有，但却偏偏没有——希望！这真他妈是个讽刺的悖论！”
“每一个人，在出生时……不，是在出生之前，就被决定了自己一生的轨迹。他将会得到怎样的知识传承，从事怎样的工作，在多大的寿命时死去——这种社会，算个狗屁的美好！”江逍越说越是激动：“欲望？我更宁愿换一个词，那种对未来的憧憬，对人生的希望，才是这个社会得以前进的原动力！而你的这种变态而偏执的打算，永远不会可能成功！”
“永远不会可能成功？”老华突然笑了起来：“你错了，我已经……马上就要成功了。”

第八十六章 光复蓝图
“马上？”江逍冷笑：“你可知道，因为权限的缘故，这个种子，早就已经只接受我一个人的控制了？”
老华微笑着耸了耸肩：“那么……你可以再试一次，看看它是否仍旧服从你的命令吧。”
江逍的脸上仍旧挂着不屑的表情，但数秒钟之后，便立刻转为了震惊。
“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老华淡淡一笑：“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要跟你们聊上那么久？难道你以为……我当真是为了给她做什么科普么？那只是为了分散你们的注意，让你们无暇去注意我在做什么而已。”
江逍用力捏紧了拳头。
他方才一直在与老华交流，没有留意种子的情况。直到此时才注意到，他与种子之间的精神联系已在不知何时被切断了！
此前他可以仅仅靠着传送一个意念，就让这间舱室之中生长出神经束，构建成一把能让心韵进行连接的座椅。但现在，却是无论如何呼唤，都得不到种子的回应。
“你……怎么可能把我的权限给取消？”江逍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华：“你不过只是一个祭司而已！而我所拥有的，可是执政官的权限！”
“你……果然是执政官的职阶。我之前就曾有过这样的怀疑，只不过一直没有办法证实而已。”老华听见了执政官三个字，脸上却没有丝毫惊讶，仍旧淡淡笑着：“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你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场。虽然因为没有完全觉醒，但毕竟，还是和其他的觉醒者不同。”
“而现在，在见到了你之后，那种感觉已经变得更加明显了。”老华的目光在江逍身上流连：“所以……为了绕过你的权限，我只能在这颗种子上……临时做了一点手脚。”
“手脚？”
“是的。你还记得么，我刚才曾说过，我在死海底部，曾经接触过另一颗种子。虽说那颗种子已经几乎全部都损坏了，但它的核心却依旧保存完好。若非如此，我也不可能成功地和它建立精神联系，获取到一切的历史资料。”
“而你知道么？”老华突然笑了笑：“虽然是由先民们所制造出的生体运输工具，但种子的核心却是可以替换的。而我……碰巧知道该如何替换。”
“也就是说……你把这颗种子的核心，替换成了你的那一个？”江逍闷哼一声。
“是的。并且……那颗种子的核心之中，早已留下了我的权限。”老华脸上满是自信：“在方才的那段时间里，我已经移除了这个种子的核心，替换上了……死海底部的那一个。而现在……它已经成功地接管了这颗种子！”
说着，老华轻轻打了一个响指，一个巨大的球体出现在了四人中间的空地上。
那个球体的直径有接近两米，上面布满了无数小孔与突触，正在微微蠕动个不停，看起来就像放大了无数倍的心脏一般。
这……就是核心？
“可你想过没有，我拥有执政官的权限。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解除你的权限，并且将他刷新成我的。”江逍不屑一笑。
“没错。我承认这一点。”老华干脆地点了点头：“可……前提是，你能够接触到种子的核心才行。而通过神经束与种子进行连接，会让你进入到毫无防备的状态。你觉得……你现在有这样的机会么？或者说，我有可能给你这样的机会么？”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中射出威胁的意味：“如果你现在打算试试，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看来……你对自己的能力有绝对的自信，自信能够在我进入与种子的连接时，能够击杀心韵和天雨两人了，是这样么？”江逍笑了起来。
“是的。”老华点头：“不仅是她们两人，即便是加上你，也不会是我的对手。但……我倒是并不打算把你们全部杀掉。我方才浪费上那么多的时间，也并不仅仅是为了拖延时间，而是希望能够说服你，成为我的同伴。”
“成为……你的同伴？”江逍哑然失笑：“在你的新世界规划之中，竟然有我们的位置？”
“不是你们，是你。”老华着重音调，强调了一句：“因为……你的职阶是执政官。而新世界之中，需要一个执政官。所有的职阶之中，唯有执政官，是不可由种子调制出来的。”
江逍微微有些诧异：“你的目的……竟然不是自己成为那个新世界的主人？”
“当然不是。”老华摇了摇头：“新的母世界……需要秩序。而这秩序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各种职阶，各司其职。我既然天生便是一个祭司，那当然应该处在自己正确的位置上。而你——一个执政官，天生就应该成为——我们的王！”
江逍一时竟然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原本以为，老华不过是那种常见的野心家，做着那种常见的梦，演绎着常见的套路而已。所谓的新世界，只是他为了自己而创造出的王国。
自从与种子连接之后，知道了有关母世界的一切，江逍几乎确定了老华的一切打算。
但老华的这番话，却彻底颠覆了江逍原先的推测。
他……竟然并不是为了要自己坐上那个王位，反而是要拱手让出来？！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是的。”老华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你没听错。我确实是要你成为新世界的王！”
江逍仔细凝视着老华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迹象。而在那双眼睛之中，却有着无比的狂热。
“如果……我拒绝的话，你打算怎么做？”
老华叹了口气：“那……我就只能杀了你了。虽然我很希望你能答应我，但我绝不能容许，未来即将出现的那新世界之中，出现任何不和谐的因素。简单来说——你是一个加分的附加题，而不是必选题。”
“我明白了。”江逍点了点头。
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是什么野心家。
但有时，有一种人，比野心家更可怕。
那就是疯子。
三十多年的追求，已经让老华彻彻底底地成为了一个狂信者。而昔日的母世界，也早已经成为了他心中至高无上的信仰。
他想要从中获取的，并不是任何的个人利益，而是当那个想象中的世界成真时，给他带来的心理满足。
因为在老华的心中，只有曾经的母世界，才是最美最好，最纯洁的。
可江逍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他。单单是想到那个母世界，就会让江逍恶心得想要吐出来。
原本江逍一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每一次在听到那些职阶高下时，在听到心韵以祭司的身份自傲时，都会自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不可抵抗的厌恶感来。
但现在，他却已经清楚了一切。
“很遗憾，我没有办法答应你的要求。不管是哪个世界的王，我都没有任何兴趣。”江逍叹了口气：“何况……你弄错了，我也根本不是什么执政官。”
“我……弄错了？”老华皱眉：“江逍，你在侮辱我的智力么？刚刚可是你自己说过的，因为执政官的职阶，你才能够获取种子核心的最高权限。”
“我没打算否认自己说过的话。”江逍苦笑了一下：“只不过，你理解错了。我只是……拥有执政官的权限而已，并不代表我的职阶，就是执政官。”
“拥有执政官的权限……却不是执政官？”老华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看着江逍：“你在胡说什么鬼话！那你的职阶究竟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或者，我没有职阶吧。”江逍摇了摇头：“不过这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想，我的拒绝，你应该听懂了吧。”
“是的……已经……不重要了。不论你是不愿，还是不能，至少你已经拒绝了我。”老华轻轻叹了口气：“很可惜。我本来是真的……很希望你能够成为我所创造出的那个新世界……的王的。而现在，我只能选择杀掉你了。很遗憾，你们不会有任何胜算。”
“好吧。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江逍耸了耸肩：“来吧。”
心韵和赵天雨两人，原本只是一直默默地听着江逍与老华两人的对谈。此刻在见到谈话破裂之后，立刻便做出了战斗的准备姿态。
赵天雨双手并拢，随时准备斩出手刀。而心韵的精神力也瞬间提高到了最顶峰。
但令心韵奇怪的是，老华却没有任何动作的迹象！
心韵的能力，能够让她随时看到周围物体的动向。具体在表现上，就是她的视界之中，永远有着一道道若隐若现的虚影。
而那些虚影，就是即将有位移的物体，未来的行动轨迹。
当能力开动到了极限时，虚影的时效性甚至能够长达十秒左右。这也就意味着，对方十秒后可能做出的任何行动，都在心韵的眼中一览无余。
而无论是想要躲避，还是想要透过破绽进行攻击，对于心韵来说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只要让自己的身体，处于虚影的空隙之中，就绝不会被对方击中。而瞄准了对方未来的行动轨迹，向着那虚影攻击，甚至会显得对方是自己撞上来一般。
可现在，心韵的眼中，老华的身周，却没有半点虚影的存在！
也就是说，在未来的十秒之内，他都会继续保持着原状，纹丝不动。
他……不打算战斗么？
心韵心中仍然在疑惑着，全身的汗毛却突然倒竖了起来。
这不是她的任何能力所带来的，而单纯是对即将到来的危险，身体做出本能反应而已。
自己……现在……很危险！
但为什么……？明明周围的物体，没有半点移动的迹象啊！
心韵的脑中顿时出现了这个念头，猛地听见身后的江逍大叫了一声：“躲开！”同时一把拉住了她的衣领。
来不及在脑中思索，心韵与赵天雨立刻从沙发上飞跃闪开，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就在三人翻滚躲开的同时，那沙发的上半截缓缓滑落，滚在了地上。
切口处，光滑平直，没有一丝瑕疵。
一张柔软的布艺沙发，即便是再如何锋利的刀刃，也绝不可能切出如此光滑的切口来。
“动作很快，预感也很敏锐，但……你们可以一直躲开么？”
老华冷笑了一声。
而他从头至尾，都始终坐在那沙发之上，就连手指没有移动过半点。
心韵与赵天雨的心中，都是一片寒意。
若是方才，她们仍旧坐在那张椅子上，没有躲开的话……那么现在被切开的，就不仅是那张沙发，还有她们二人的身体了。
但问题是……明明没有任何动作的老华……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还有……江逍，又是怎么看出老华的攻击位置的？
“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心韵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死死瞪着老华。
那切口的表面，几乎和赵天雨的高周波手刀造成的效果别无二致。
但问题是……刀刃呢？老华的刀刃究竟在哪里？

第八十七章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你……能躲开？”
老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着江逍，然而坐在沙发上的他，却依旧纹丝不动。
心韵与赵天雨两人的目光，也都转投向了江逍的身上。
虽然江逍一直都没有完全觉醒，在此前的每一次战斗中，都几乎没有显现过什么战斗力，但他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个小团体的主心骨。
何况他方才也已说过，他现在的状态，是已经得到了完全觉醒的。
尽管江逍还没有来得及告知她们，自己的职阶能力与天赋能力究竟是什么，但至少有一件事却是可以确定的——刚才老华的攻击，只有江逍一人察觉到了，并向着二人示警躲避。
那么现在，要应对老华的神秘能力，就只有依靠江逍了！
“是的。我能看到。”江逍点了点头：“很惊讶是么？”
“不。这不可能。”老华摇了摇头，身体依旧没有其他的动作，但江逍却闷哼一声，脚尖轻点地面，已经高高向上跃起。
他原本的身体素质，明明只是稍稍强过普通人一些而已，但这一次跃起的高度，却足有五米，甚至已经接近了舱室的顶部。
果然……是完全觉醒了！
赵天雨和心韵的心中，都是兴高采烈地欢呼了一声。
执政官这个职阶，她们不仅从未见过，甚至就连听都未曾听说过。然而那既然是最高的职阶，自然也会有不一样的实力。
如果说现在还有一个人，能够击败老华的话，那就只可能是江逍了！
看见江逍猛地向上跃起躲避，老华的面色终于微微一变。
方才的第一次，如果说还能是巧合的话，那么这一次仍旧成功躲开，那就只能说明江逍确实是能够看见一切了。
只是这一次江逍所躲开的攻击，几乎完全是“空”的。他方才站立的原地，没有半点变化的痕迹留下。
从赵天雨和心韵的角度来看，眼前的画面完全就是江逍在原地毫无征兆地跳起，远远避开，然后——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心韵能够确定的是，刚才绝不是真的像看起来那样，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得不承认，你的能力确实很强。”
江逍落在了地上，脸上淡淡笑着，没有半分惊惶：“难怪能够一手建立起如学院那么庞大的组织，让那么多的部下都俯首贴耳。”
“……”
老华并不答话，只是面色越发的凝重起来。
江逍一边说着话，一边也没有停下脚步，不住地在这个舱室之中游走着：“难怪你能够轻易抵达这湖底的种子之内，能够轻易让反叛的赭玉无法逃出波塞冬号的驾驶舱，能够将这颗种子核心取出，再植入死海的那颗种子核心，还有现在的攻击……”
“虽然看起来，表现完全不一样，但内在的根源，却其实是同样的道理。”
江逍依旧不停地来回闪躲着那看不见的攻击，飞快变换着自己的位置。到了这时，心韵二人终于再一次看出了老华攻击的痕迹。每一次江逍闪避到了舱室角落再躲开时，他原来的落脚点，便会在他刚离开之际出现一道伤痕，正如方才那被切断成两半的沙发一样。
“能够控制空间，制造出割裂的切断面，甚至将不同位置的两个切断面组合在一起……这不得不说是近乎于逆天的能力了。”江逍渐渐习惯了老华的攻击，躲避的节奏也开始变得越发流畅了起来：“怎么样？我没猜错吧？”
老华原本胜券在握的心中，此刻也终于开始了一丝松动。
江逍……果然是个战斗天才……但与其说是战斗天赋，倒不如说是观察与逻辑天赋来得更加妥当。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加上足够的细节暴露，江逍便能迅速地在短时间内，找到对手能力的核心本质！
他猜得没有错，老华的天赋能力，的确便是控制空间！
而在老华一生中所遇到过的所有觉醒者之中，这也是近乎最强、最无敌的一种能力了。
他能够在空间中的任意位置，划出空间断面，而只需要凭借意念便能做到。而所需的，只不过是先行确定以自己为原点的坐标系而已。
同样，只要通过意念，老华也可以随时关闭任何一个他想要关闭的空间断面。
当被切断的空间关闭之后，空间会复原，但原本占据了这片空间的物体，无论是什么，切断的截面却无法复原。
这就是赭玉为什么能够在自己的目光中看见自己的背影，随后又被从头到尾切成两半的原因。
同时，而当空间断面生成之后，老华甚至可以将两个断面同时连接在一起，而让任何穿过某一个切断面的物体，穿梭到另一个断面的出口处。
唯一的限制，就是老华必须要精准地确定另一个远处空间断面，在以他自己作为原点的坐标系中的位置而已。
正因为如此，老华才会在波塞冬号上耗费了太多的时间——通过波塞冬号上的设备，精确定位特里同号的位置，再通过GPS测算出波塞冬号的位置，最后换算出两者之间的相对位置——这是必须绝对精准，没有分毫误差的计算。
如果差上了哪怕一米，最终的结果就是——空间断面的出口处，出现在一千七百米水深的湖底。
即便是老华的天赋能力再强，也不代表着他有能力在一百七十个大气压的压强下生存。
老华的能力，原本是无往而不利的。但他却直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江逍为什么会看破他的能力，更能没有丝毫偏差地躲开每一个空间断面！
虽然仅仅是通过意念来控制的，但所有空间断面的创生与关闭，都需要时间，不能瞬息完成。而无论老华在哪里创造出了一个空间断面，江逍却总是能够赶在那断面关闭之前，立刻离开原来的位置。
“你……究竟为什么能躲开！”
老华停下了在空间中创造切断面，脸色铁青。
他必须向江逍问清原因。
空间断面，原本是绝不可能用肉眼看见的！
虽然名字里有一个“断”字，但那并不意味着断开的空间，是能够被观察到的。因为无论是光线还是空气，还是任何其他东西，在断开的空间被关闭之前，都可以自由地通行在断面的两侧。
在空间断面被创造出之后，便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在客观世界感应到它的存在。
就连老华自己，也仅仅是必须通过记忆来记住自己曾经设置下的空间断面所在方位而已。
可江逍……他又是怎么能够发现的？！
“很好奇么？”
江逍停下了脚步，笑了笑：“大概是因为……我的能力，正好能够克制你的能力吧。”
“你……说什么？”老华的心脏猛地一阵收缩：“那么……你的能力是什么？”
“倒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本事。只不过，我刚好能够从高维的位面，去俯瞰我们现在的世界而已。”江逍向着老华走去，耸了耸肩：“虽然我的身体仍旧必须留在这个三维的世界之中，但……我现在的视力，却是属于四维空间的。”
“换句话说……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东西，对我而言，都是全裸的，包括你……和你所创造出的空间断面在内。”江逍微笑着伸出手指，点了点老华：“注意，这里我所说的全裸，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全裸’。我不仅可以透过衣物，看见你的皮肤，也能够透过皮肤，看见你的肌肉、血管，甚至是每一个细胞的细胞膜与细胞核！”
我的目力所及之下，没有秘密！
虽然江逍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但他的表情，已经完全将这句话显露在了脸上。
“但……但仅仅是这样……你也没有击败我的能力！”老华从嗓子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仅仅是能观察到我的空间断面而已，不过是能让你躲开我的攻击而已……你依旧没有击败我的手段！既然你能够看到空间断面，那么你应该很清楚，在我身体的周围，早已经布下了六个断面。”
他重重喘息了一声：“只要你……或是任何人胆敢靠近我的身体周围，这个切断面就会立刻关闭！并且这六个断面，也是早已关联上了遥远彼方的六个空间断面，任何向着我飞来的物体，也只会出现在断面的另一面而已！我不相信，你能有什么本事，来将我击杀！”
“对了……刚才说的，只不过是我的天赋能力而已。”江逍看着老华扭曲的表情，洒然笑了笑：“我似乎还忘了告诉你我的职阶能力，是不是？这一点上，所有的执政官都是一样的。身为领袖，我们的职阶能力很简单——那就是复制自己一定范围内，任何其他同类的能力，并加以一定幅度的强化。你……能够明白我的意思么？”
老华的脸顿时由铁青变作了苍白一片，额头也开始有潺潺的汗水流下。
他当然明白了江逍的意思。
——如果你是一名力量强化的战士，那么我的力量就会比你更大。
如果你是一名治愈者分类的工匠，那么我的治愈速度就会比你更快。
如果你是一名精神力强化的祭司，那么我的精神力也会比你更强。
无论你是什么职阶，拥有怎样的能力，我都可以将它复制到我的身上，并且……变得比你原有的能力更出色！
这……这种能力，怎么可能再有对手？！
“说起来，在我半觉醒的状态时，我倒是曾经有一次……在精神极端激动的情况下，曾经短暂地爆发过这样的能力。但很可惜，那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再现过这能力。直到……我完全觉醒。”江逍捏紧了拳头，又想起了那一日，力秦在赭玉的指示下，对他和赵天雨二人进行袭击的场景。
如果不是那一次，赵天雨也恰好在他的家中。
如果不是那一次，力秦用了折磨赵天雨的方式来试图逼问他答案。
如果不是那一次，在极端的精神刺激下，他临时冲破了阻碍，在半觉醒的状态下爆发出了执政官的职阶能力……
“那么你就去死吧！”
老华突然发出了一声狂吼，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向着江逍冲了过去。

第八十八章 垂死挣扎
老华此刻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淡然自若。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完全胜券在握。
他派出的一次次刺客，并不是只为了击杀江逍一行人。即便失败，也可以将江逍一行人的能力都完全摸清。现在的老华很清楚，残余的三人之中，再没有人有能力对他造成威胁。
心韵的精神威压不可能对同为祭司的他生效，而预判一切物理攻击的能力也无法看透被切断的空间。
赵天雨这种只能进行肉搏的战士，即便是再来上一百个，一千个，也不可能伤到他的半根汗毛。砍不中对手的身体，哪怕高周波手刀再锐利也无济于事。
至于江逍，只不过是个无用的半觉醒者而已。虽然似乎隐隐露出了一些领导力和判断力，但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也没有丝毫意义。
可老华千算万算，却偏偏没有算到已经身处半觉醒状态下四年的江逍，竟然突然在这种时候……完全觉醒了！
他更是没有算到，江逍在觉醒之后，所获得的能力，竟然恐怖如斯！
现在，只有搏一搏了！
老华不清楚完全觉醒后，江逍的速度究竟如何。但如果及不上自己的话……那么或许还有机会，靠着自己的冲刺，让他撞上自己身前的那个切断面。
在这个切断面的另一端，连接的是……距离地表三千公里的远地轨道。
执政官职阶的身体强化幅度，应该不会太高。而无论再怎么高，也不可能让他在真空之中生存！
更何况，即便是江逍的身体强化，强到了能够在短时间内抵御真空的程度，也绝不可能在下坠穿过大气层的过程中，抵抗住那因摩擦而产生的高热！
只要能够撞中江逍……就是胜利！
老华咬牙切齿地死死盯着眼前的江逍，同时还没忘了在角落的赵天雨和心韵两人身旁，创造出两个空间断面来。
老华并不求这一手能够击杀她们。而只要能够让江逍分心……哪怕只分出半秒的注意力，也就足够了！
但就在老华即将冲到江逍身前之时，却听见了江逍的一声冷笑。
“你忘了……我也能够创造出空间断面了么？”
该死！
老华立刻知道了发生了什么，猛地一颤，猛地在空中一个翻身，便要后退，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腰间一阵剧痛，老华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已经分成了两半，颓然滚落在了地上。
断裂的空间已经复原，但曾经存在于空间断面上的物体，却永远也不可能恢复完整。
而滚落在地上的老华，眼角的余光也看见了一旁的赵天雨和心韵两人，骤然从原地消失，继而自另一个角落的半空中落下地面。
老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既然能够清楚地看见自己开出的每一个空间断面，那么江逍自然也能够立刻反应过来，同样在两人的脚下创造出由他控制的空间断面！
而当脚下的断面，倏然和另一个断面连通时，造成的结果自然是显而易见的——从断面这头落下，而从断面的另一头落出。
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获胜的机会了。
“江逍……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虽然已经明白自己的结局，但老华却仍旧没有完全死心。
他可以败，也可以死，但他不愿意自己直到临死之前，仍旧不清楚江逍的身份。
他的用词，不是“什么人”，而是——
“什么东西”！！
“我的自愈能力强化幅度并不高……腰斩的伤势……最多还能让我支持五分钟……”老华竭力抬起头，望了望自己血如泉涌的腰间，颓然长叹了一声：“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明明能在种子那里，以执政官的身份获得最高权限，又能够拥有执政官的职阶能力，但你又偏偏说……自己……不是执政官？！告诉我！江逍！”
“我……是什么？”
江逍回过头，看见心韵和赵天雨两人，也同样看着自己，等待着那个答案。
“你知道，你的手下孽葬……是怎么死的么？”江逍突然转变了话题，反问道。
“孽葬……？”老华急促地喘息着：“他……我安排他由伤渊保护着，前去截杀你们。伤渊最后给我的报告，是孽葬已经成功获得了心韵的血液，正在茧化的过程中……但之后……伤渊和我的通讯却突然中断了。他……他在茧化完成之前，就被你们击杀了？”
“嗯。也难怪，你并不清楚发生的事情。”江逍叹了口气：“不，茧化完成了。只不过……从那个茧里走出的人，已经不是孽葬了。”
“不是……孽葬？那是谁！？”江逍的话，让老华完全无法理解。
“那是一个……感染体。而新生的感染体，除了构建躯体的细胞之外，自然和原本的个体毫无关系了。”
“感染体？什么感染……等等！你说什么！！！！！”老华猛地一颤，腰部伤口之中的血液甚至都因身体的收缩而片刻减缓了收缩：“江逍！你他妈不要给我胡说！这里……这里哪里来的感染体！所有的感染体……所有的病毒……不是都已经被甩在母世界了么！”
即便是在听到了江逍的能力之后，即便是在被江逍轻松击败，最多只能再苟延残喘五分钟之后，老华脸上的表情也从未如现在这般恐怖。
“我没有胡说。”江逍轻轻叹了口气。
他完全能够理解老华现在的激动心情。
他一生所致力的，就是在重新恢复梦想中的那个母世界。
虽然他死去了，但至少地球上仍然有觉醒者存在，有种子的存在。或许终究还有一日，会出现与他拥有相同想法的觉醒者，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但现在……当老华听到地球上也同样有了病毒，有了感染体的时候，他的梦想终于被彻底打破了。
“这就是为何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历史……比你更多。”江逍悲哀地叹了口气：“在逃离母世界的种子之内……同样也混入了感染体。或许……那就是种子偏航的原因吧。但这……也拯救了那些幸存者的先民们。”
“如果不是因为偏航坠落到了地球，那么那些先民，只怕早就尽数死光，或是被病毒感染了吧。地球与母世界不同的环境，不仅压抑了先民们体内的基因，也同样压抑了病毒的基因。当先民们留下的血脉，在漫长的历史之中沉睡之时，病毒体也同样陷入了数万年的沉睡。但……无论沉睡了多久，该醒来的，也终究将会醒来的。”
心韵和赵天雨默默走到了江逍的身后，一人一边地轻轻握住了他的双手，将自己的体温与支持传递了过去。
“与觉醒者一样，病毒……也是需要觉醒的。但或许是条件更为苛刻的缘故吧……比如……孽葬，他就是一个体内潜伏着沉睡病毒的觉醒者。而当他第一次使用能力，吸取了心韵的血液而茧化之时，体内的病毒也同时醒来，并顺利地侵蚀了他的身体，将他变作了……感染体！”
“那你呢……？你难道也是……感染体么？”老华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江逍。
“不。我也不是感染体。”江逍摇了摇头：“真正被感染的觉醒者，例如你没有见过的那个孽葬，几乎没有理性，只凭借着本能行动。他的脑子里，只有两件事——杀光他们口中的腐朽原体，也就是……先民与他们的后裔们，以及——同类不是杀戮的目标。而很幸运的是，我……被他识别为了同类。”
“但……我实际上，却并不是他的同类。我是一个同时拥有执政官职阶，同时又传承了病毒基因的……怪物。但似乎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漫长的岁月中，我体内的基因没有受到病毒的侵蚀，反而凑巧地产生了……抗体。”
江逍苦笑了一下：“如果按照现代医学的角度来说的话，我是一个生过天花，却没有因此而死去的人。我的体内，有着天花病毒的存在，但同时也有着这种病毒的抗体。我既拥有执政官的职阶能力，能够让种子承认我的权限，同时像孽葬这样的感染体，也会将我识别为同类。我是……一个怪胎。”
“你……不……不是怪胎……”
老华挣扎着用手臂撑起了身体：“你是……解药！”
他望着的双眼中，突然放射出憧憬的光芒来：“答应我！求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不必说了。我知道你希望我答应什么。”江逍淡淡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想问我的事情，是否都已经问完了？”
“是的……我的疑惑……已经全部被解开了……所以现在……我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可……可以么？”老华的脸上满是希冀与可怜，仿佛即将渴死在沙漠中的旅人见到了绿洲一般。
江逍转过头，望了一眼心韵，随后突然笑了起来：“你凭什么会认为，我有答应你要求的义务？”
“你……你没有……我只是……恳求你……”
但老华断断续续的话只说到了一半，就被江逍无情地打断：
“你忘了么？你杀了以赛亚，杀了乱壤。而很不幸，他们……碰巧是我的朋友。”
江逍的声音，冷漠而生硬，正如他望着垂死老华的眼神。
“你是不是以为，我在你临死之前，告诉了你这些秘密，是因为我心软？”
“你是不是以为，我对你心软了，就有可能在你临死之前，答应你的要求？”
“你是不是以为，在我的眼中，你并不是贪恋自己的权力，并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所以你就是情有可原的，我就会答应你临终之前的托付？”
“不。你错了，老华。”
江逍一口气地吐出一连串句子，根本没有给虚弱的老华任何插嘴的机会。
“我告诉你这些你所不知道的秘密，只不过是为了让你——死得更加痛苦而已。我要你死得比老以赛亚，比乱壤更加痛苦！比得知和她相交多年的老华，竟然就是学院院长，并且一直在派部下追杀她的心韵更加痛苦！”
“没错。你做出这些事情，的确不是为了自己的权力，不是为了私欲！但——你这种为了自己认为高尚的某个理想，可以做出任何事情的家伙，比起为了私欲而行动的人，更加令我作呕！”
“所以，再见了，老华。而你临死前的真诚恳求，我——”
老华急促地扇动着双唇，却连一句话都无法说出，只能看着江逍的面庞上，厉色越来越浓重。
“我一句都不想听！”
“接受吧！这给你带来最深重痛苦的死亡！”
伴随着江逍话音的落下，老华的脖颈上骤然出现了一道血线。
布置在他颈间的空间断面，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老华的脖子。
而直到他临死之前，也没有等到他所期望的那个答案。
他甚至——没有机会，将那个托付亲口说出。
江逍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心韵，虽然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却早已经泪流满面。
江逍轻轻地将心韵揽在了自己怀里，摸了摸她的脑袋，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对她轻声道：
“好了，别哭了，一切都结束了。”

第八十九章 【大结局】守得云开见月明
“江逍……谢谢你……”
心韵用力抱着江逍的腰，将脸用力埋进了他的胸口中。
她刚才真的很担心，担心江逍是否会答应老华的要求，或者甚至干脆，放他一条生路。
她甚至曾经想过，如果江逍真的做出这样的决定的话，她又该如何说服自己接受。
毕竟，老以赛亚和乱壤两人，都是她的朋友，却只与江逍同行了短短一段时间而已。
江逍和他们二人的友情，即便是再好，也未必便真有多深。
而且确实，老华只不过是一个奔向了错误方向的理想主义者而已。若是说他有多邪恶，就连心韵自己，也并不这么认为。
但若是就这般原谅了他，那么死去的老以赛亚和乱壤，难不成就真的白死了么？
幸而，江逍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老华，并且斩下了他的首级。
“没有必要感谢我。”江逍温暖的手掌轻轻地在心韵的背上抚摸着，温言道：“只要脑子没坏的人，都会做出和我一样的决定的。向着高尚的理想去行动，就一定是高尚的行为了么？何况……老华的理想，甚至跟高尚连半点边都不沾！”
“你……还没有和种子的核心连接过，所以并不清楚那样一潭死水的社会有多可怕。而我……却很了解。我从种子记忆库中所读取到的情报，还有孽葬的感染体与我融合之后传递来的情报，其中的每一分……都让我作呕。”
“那……你真的不会按照老华所希望的那样去做么？虽然他没有说完，但是我们应该都很清楚，他所希望的，是你能够用你体内的抗体，去治疗所有潜在的，体内感染了病毒的觉醒者。”心韵抬起头来，擦了擦眼泪：“如果再出现孽葬那样的怪物……”
“当然会去做的。”江逍笑了起来：“这样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管？别忘了，现在这个星球上所有的人类体内，可都是或多或少，拥有尼安德特人的基因的。在感染体的眼中，自然都是要杀戮的目标。只不过……我做这件事，可以是为了我自己，为了其他的觉醒者，为了所有的人类——但绝不会是为了老华临死前的请求！”
“江逍……”心韵抬起头来，小脸红扑扑的，已经停止了抽噎。
“怎么？”
“你真是一个……最棒的男人！”
说着，心韵跳了起来，用力亲在了江逍的嘴唇上。
“那个……等等等等……”
江逍心中一慌，连忙松开了环抱着心韵的手，同时看向了赵天雨：“我……有些话得跟你们说清楚。”
说完，江逍拉着心韵和赵天雨，走到了老华留下的那张沙发前坐下——那自然也是通过空间断面的能力，从远处搬运过来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咳嗽了两声，才抬起头，小心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想……你们或许也意识到了，自己对我可能产生了某种……异样的情感。”
两个人没想到江逍竟然会说得这么直白，一时间都有些愣住了。
“嗯……”片刻之后，心韵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而赵天雨则是洒然一笑，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没错。可那又怎样？我一没跟你表白，二没逼你接受，我心里在想什么，难道你也管得着么？”
“不。”江逍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倒不是打算管你。只是……我想提醒你们一句，这种情感，是一种错觉。”
“错觉？”赵天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职阶所造成的错觉。你们现在也清楚了，执政官在先民之中，是领袖的身份。和祭司的精神威压能够对其他职阶造成威慑一样，执政官同样也有类似的精神力场。只不过不同在于，祭司的精神威压带来的是其他职阶的敬畏，而执政官……则是亲和力与服从。”
见两人没有什么表示，江逍只能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但很遗憾的，我之前仅仅是处于半觉醒的状态，所以这种能力，我不仅无法控制，甚至连自己都意识不到。所以……不仅是你们，也包括了得水和老以赛亚在内，也都渐渐习惯了服从于我，以我为这个小队的领导者。但对于你们两人……因为是异性的关系，所以才会不自觉地将这种依赖与服从……看做了某种……其他的感情。”
“你……不是在骗我的吧，臭江逍！”心韵嘟着嘴，一副我不信的表情。
而赵天雨皱着眉头，虽然没有说话，但却也有着一些怀疑。
“我……何必在这种事情上骗你们？”江逍无奈地苦笑：“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我只是……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变味而已。天雨，我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也习惯了彼此之间那些不拘小节的相处模式。心韵，你还是个小孩子，嗯……今年应该……最多十五岁吧？不管是你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我都真的不想……变得……嗯，你们应该懂了吧？”
“既然现在，我已经完全觉醒，那么以后就可以完全控制执政官的精神力场了。失去了这种职阶带来的影响，你们也很快就可以恢复正常的。就是这样……”
江逍终于说完了这长长的一番话，心里深深松了一口气。
“好吧。我知道了。”赵天雨歪着脑袋想了想，笑了起来，伸出手臂轻轻拍了拍江逍的肩膀：“虽然我这段日子里也在奇怪，明明跟你认识了那么久，都没对你动心过，为什么最近脑子却突然发热起来，原来是因为这个。既然你已经解释清楚了，那我当然也明白了。放心吧，我赵天雨是怎样的人，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对你的兴趣……嗯，我会很快打消的。”
“你终于……又变回以前的那个天雨了。”江逍会心一笑。
“不过……”赵天雨突然伸出手，捏住了江逍的下巴，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着江逍的脸：“以前倒是没发现，但现在仔细看看……你小子还真的是长得不错啊！虽然五官那么帅，但又不像那些小鲜肉一样一身奶油气……之前每一次战斗的时候，也很有男子气概……尤其是在保护我的时候……”
赵天雨坏笑着伸出柔软颀长的手掌，在江逍的脸上轻轻摩擦着：“或许……对你的感情……真的不是因为什么执政官的职阶能力呢哦~”
“够了！”江逍狠狠瞪了一眼，赵天雨哈哈大笑着收起了手：“好啦！不开玩笑了！”
“其实……我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呢，江逍……”
心韵小萝莉的一句话，就把江逍给吓了一跳，险些翻到沙发后面去：“你……你说什么？”
江逍自己今年也不过二十四岁而已。也就是说……心韵的年纪，竟然比他更大？！
“尼安德特先民的寿命本来就要比普通人长一点，祭司更是如此。而我因为……觉醒得比较早，所以很早就进入了觉醒者的成长速度……虽然看起来的确是小了一点……但是我是真的真的，已经二十五岁了啊！”
江逍直勾勾地看着心韵的脸，但却怎么也无法从那张吹弹得破，稚气未脱的脸上，看出二十五岁的半点模样来。
或许除了……那对胸脯吧……
似乎察觉到了江逍的目光微微瞟了过来，心韵也故意挺了挺自己高耸的酥胸，昭示了一下它们的存在感：“所以……年龄什么的，其实并不重要啦！”
“不仅仅是年龄的问题……”江逍连忙岔开话题：“重点是……那其实是错觉！你们不过是被职阶的天然影响所欺骗了而已。所以，不管你是十五岁，还是二十五岁，甚至是三十五岁四十五岁……”
“喂！江逍大笨蛋！人家哪有那么老！”
或许是因为生长速度缓慢的原因，不仅是外表，在战斗之外的时间里，心韵的心智与性格，也都表现得如同十五岁的少女一般，用力揪住了江逍的耳朵娇嗔倒。
“好啦好啦，别撒娇了。你可是一个祭司呢，忘了么！祭司多么高贵多么伟大，怎么能胡乱撒娇呢？乖~”
江逍像哄小孩一样地用力摸了摸心韵的脑袋。
“好吧……”心韵也并不是不相信江逍所说的话，只不过是心里还稍有不甘而已。很快也便接受了江逍的哄劝。
只是……
“在你压抑住自己的精神力场之后，我和天雨心里的那份感觉，就会消失了对么？”心韵认真地望着江逍问道。
“嗯。而且会很快，我保证。”江逍也同样认真地回答道。
“那……”心韵轻轻咬着拇指，点漆般的双瞳深深凝望着江逍：“江逍，你能让我好好地抱一抱么？不是哄小孩的那种，是真正地……抱一抱！”
江逍看着心韵的眼神。这一次，她的双眼里没有半点孩子气的撒娇和任性，而是第一次出现的成熟。
“……好。”
江逍重重地点了点头，向着心韵张开了双臂。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同时扑过来的，并不仅仅是心韵，还有赵天雨。
两个柔软的娇躯带起一阵香风，同时撞进了江逍的怀中，四条手臂用力将他紧紧搂住。
“江逍……就算我以后变得不再喜欢你了，你也要一直继续……保护我……就像在力秦面前时那样。答应我，好么？”
“江逍，这是我一生以来最难忘，最不愿结束的一段日子，也是我一生以来，最快乐，最美好的一次旅程。如果可能的话……真的希望它能够永远继续下去。”
两张小嘴分别在江逍的耳边，轻轻呢喃道。
可江逍的心里，却只能是苦笑而已。
“啧啧啧，江逍，你还真厉害得很啊……一次搂着两个漂亮姑娘卿卿我我，真是连我看了都要嫉妒呢！”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三人的背后响起，打断了赵天雨和心韵最后的温存时光。
两个女孩不悦地转过脸去，望向声音传出的方向。
那一排生体槽的其中一个，破开了一条裂缝。里面原本淡绿色的液体已经几乎消失无踪，只在地面上漏出了少少一点而已。
在那裂缝之中，一个完美到了极致的身影，正单手扶着槽壁，缓缓向外走出。
她全身赤裸，不着寸缕，能看到完美的曲线自上而下，自腰身收缩，再到丰臀处猛地膨胀开来，可下身的双腿却仍旧笔直修长，没有一丝赘肉。
只是她的一头长发却飘散下来，精准地遮住了所有重要的部位。
两人看着紫烟那动人心魄的身体与面容，一时竟然愣住了。
虽然是同性，自己也都是毫不逊色的美女。但这样的出场，这样的赤裸模样，仍旧让两人的目光为之所夺，无法挪开。
这是单纯的，对世间至美的欣赏。
“虽然很抱歉，不应该打扰你们，但……有人能帮我找一件衣服么？”
紫烟向着心韵和赵天雨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丝俏皮的笑容。
“啊……”两人连忙四处环顾，但在这种子的内部，又该上哪里去找什么衣服？老华身上的那条斗篷，也早已便被他自己的鲜血所染遍了。
倒是赵天雨机灵，目光一下便落在了身后那张布艺长沙发上，手刀一并，已经切下了一大片上面的布料来。虽然谈不上什么衣服，但给紫烟临时包裹一下，却是也能勉强撑过一下了。
紫烟接过了赵天雨送来的沙发布料，道了声谢，在身上简单利落地缠绕了两圈，便做成了一条大差不差的筒裙，抬眼望向了江逍，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江逍，虽然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怎么雅观，但在你的身体里住了那么久，早就已经是比最亲密的肌肤相亲还是肌肤相亲了，所以……”
紫烟缓步走向了江逍：“也让我抱一下吧！”
到了这种时候，江逍怎么还可能拒绝？
他只能轻叹一口气，淡淡一笑，张开了双臂，任由紫烟扑进了他的怀中，紧紧搂住了他。
耳边，紫烟如兰似麝的吐息轻声道：“谢谢你，江逍。”
心韵和赵天雨同时将目光从紫烟的方向收回来，对望了一眼，同时从鼻孔里出了一口气。
然后，一同扑了上去，一左一右地用力将江逍抱在了中间。
“刚才还没抱完，就被打断了，不算！”
“喂！你们别来抢我的！一个个来不行么！”
“一个个来，你也应该排在最后啊！你先去排队！”
“喂……你们……要憋死……我了……”
贝加尔湖一千七百米的水深下，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哀嚎声。
……
“这群家伙……还不上来么？”
湖岸边，一个全身黑黝黝，只有眼球和牙齿白得吓人的黑哥们，无聊地坐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根野草草茎，百无聊赖地看着平静的湖面，却无心欣赏什么美景，眼神中满是担忧。
“那个院长，似乎很强的样子。所以下面的战斗，一定很激烈吧……”
“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