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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邪神的我能力是抽卡
作者：彦缡
内容简介
 意外去世之后，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亡的苏叶发现自己居然迎来了第二次的生命。 在这个神秘遍地走，信徒多如狗的奇异世界里，苏叶起手就是一尊新生的邪神，这原本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开局。 直到他发现，自己这个还在蛋里没有破壳的邪神其实根本没有继承任何邪神的力量，除了邪神尊位之外，说不定还打不过一些被其他神明眷顾的信徒：） 而更糟糕的是，神战在即。 苏叶：吾命休矣！ 【检测到宿主有强烈求生意愿，抽卡系统开启。每100点信仰值可以兑换抽卡机会一次，请问是否参与？】 苏叶：别问了哥参参参！再不参我就真的要寄了！ 好消息，他得到了一个金手指。只要通过抽卡，就有机会获得自己原本世界里，那些只存在于人类的艺术创作当中的邪神的能力。 坏消息，他现在没有一个信徒，人类当中甚至并无他的名号。 从此，为了能够伪装成邪神继续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苏叶不得不开始了自己坑蒙拐骗、含泪发展信徒的血泪史。 *** 据说神座上新诞生了一位邪神。 没有人见过祂真实的面貌，也没有人听到过祂真正的声音。祂是风，是雾，是水，是太阳与星空，是可能出现在你身边的任何事物。 传闻祂在大海的尽头拥有着巍峨的城池，在无人的星空亦永恒的颂唱着祂的威名。祂是时间的领主，伏行的混沌，无名无形无面的火焰，是最纯粹的黑暗与最盛大的死亡。 无数的信徒跪伏在新神的玉座之下亲吻祂的袍角，将世界捧到祂的面前。 神座之上，银发的邪神指尖转动着卡牌，勾唇轻笑，眼底眸光晦涩。 拉莱耶之主、黄衣之王、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 你猜，我今天是谁？ 【阅读指北】 1.原创剧情，部分世界观灵感参考了阿兹特克神话、玛雅神话、克苏鲁神话 2.偏蒸汽朋克背景 3.本文除主角外，正神与邪神的区分以各自的神职划分，并无优劣善恶的区别 4.角色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请勿上升，dbq小叶子他这个人的道德标准的确挺堪忧的 5.老房子着火攻x能作能搞事邪神受，我，我练练感情线（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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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诞生之日（一）
苏叶在一种可怕的燥热当中清醒了过来，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试图睁开眼睛，但是眼前的一片尽是黑暗，睁不睁开眼似乎也没有多大的差别。
更不妙的是苏叶发现自己甚至没有办法舒展身体，他的身体像是被人折成了很多段，然后在一个无比狭小的空间里面塞的满满当当，再没有哪怕半点多余出来的活动的空间。
但好在当苏叶开始因为这样的情况而惊慌失措、亦或者是胡乱的七想八想之前，有“认知”如同温暖的水那样的流入了他的大脑当中，让苏叶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首先需要明确的一点是，他已经死了。
死亡之后，属于苏叶的灵魂于无意间漂流到了这个世界当中，并且奇迹一般的和世界融合，拥有了落脚点——也就是，他现在正在使用的这一副身躯。
这是一个与苏叶的前世相去甚远的、奇幻并且光怪陆离的世界。整个世界总共分为三层：天之上是正神的居所，地之下是邪神的领域，而天与地中间的部分则属于人间。
“正神”与“邪神”的定义与善良邪恶无关。如果一位神明的能力对人类的日常生活拥有正面的积极影响的，即为正神；对人类来说毫无意义、甚至有可能反过来造成威胁与伤害的，便是邪神。
于神明们而言，这不过是一种区分的方式，他们的本质并无不同，没有谁会在意。就像是人不会去在意蚂蚁的想法，在神的眼中，人类如何区分定义他们、是信仰还是嫉恨，这些全都无关紧要。
而苏叶，就是一尊神明。
在得到了这样的基础认知之后，苏叶也大概理解了自己的处境。毕竟神话故事当中神明们许多都拥有着非人的原形，想来在这个异世界也没差，他现在说不定就是什么别的模样的生物了。
苏叶试着活动了一下身躯，总觉得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很像是一颗蛋。
所以，他现在是卵生了。
可是身体的感觉也并不像是鸟类，那他现在该是个什么啊……鳄鱼？蛇？总不可能是个青蛙吧？
但是，苏叶很快就没有功夫去考虑这些了。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如果再不采取一些什么行动的话，苏叶觉得他一定会在这个狭小而又密闭的空间当中活生生的被憋死或者烤熟。
出于某种求生的本能，苏叶开始采取了自救的行动。他鼓起全身的力气，朝着一侧狠狠地撞击了过去，却发现将自己包裹住的蛋壳似乎拥有一定的柔韧性，这样做的效果不大。
于是苏叶张开嘴，尝试着对那将自己包裹住的柔韧外壳进行撕咬。
这一次的举措毫无疑问是成功的，苏叶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划破了什么，而从那里泄露出了几丝的光进来。苏叶急忙抓住这个机会，继续撕咬蛋壳，终于得到了一个能从其中钻出来的洞。
他摆动着身体，从这个小洞游了出来。但还不等苏叶好好的看一眼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况，就已经有一只手伸了过来，快准狠的一把将苏叶拦腰掐住，提了起来，提到了自己的眼前。
“哦？”
苏叶和一双金色的眼瞳对上了视线。
那分明应该是灼热灿烈有如太阳一样的色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被盯着的时候，苏叶居然产生了一种极为冰冷的错觉。
而他也在对方的眼瞳当中，清晰的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比苏叶先前最糟糕的要远好的多，他并不是一只恶心的青蛙或者是蟾蜍；正好相反，这甚至是一只称得上“漂亮”的奇异的幻想生物。
他拥有着通体银白色的被毛，蓝紫色的眼瞳，如同飞鸟羽翼一样的耳，以及一条比他的身躯还要长的、无比柔软的尾巴。
和苏叶对视的那一双金色的眼睛的主人弯了弯眉眼，因为双方之间离的很近的缘故，苏叶从对方的眼底看出了几抹惊讶的情绪。
“原来不是一颗死蛋啊。”对方感叹。
但是苏叶已经根本没有工夫去注意他都在说些什么了，而是扭动着身体开始扑腾了起来。
做个人吧！为什么又要把他放在沸水锅里面煮啊？！你自己不是都说了我不是一个死蛋吗！
眼看着下面那一口正在“咕嘟咕嘟”的冒泡泡的锅距离他越来越近了，出于某种求生的本能，苏叶一口咬住了那掐着自己的手指，咬的紧紧的，根本不给对方能够把自己甩出去的可能；同时四肢也全部都攀上了对方的手腕，就连长长的尾巴也用力的绞住了青年的手臂。
别想把他丢去下面的那个沸水锅里！！
红发金瞳的青年居然也不恼，只是看着苏叶笑了笑。和他有如火焰一般炽热灼烈的发色不同，这个笑容让人心头一阵的发凉。
“真是好牙口。”青年冷笑着道，“早知你不是一颗死蛋，我就不做什么水煮蛋了，烧热了的油锅才是与你更适配的选择。”
苏叶同他对视的一瞬间，便清楚的知道，这个人是认真的。对方面上是在笑，但是眼底冰冷的杀意却丝毫不加以掩饰。
他是真心实意、磨刀霍霍的想要他死。
可是他只是一个今天才刚刚破壳的蛋！换算成人类的话就是刚刚出生的婴儿！你和一个蛋到底又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就在苏叶觉得自己小命不保之际，他眼前一花，随后便已经不再被桎梏在红发青年的手中，而是落入到另一个怀抱中了。
和在红发青年那里的遭遇相比，苏叶现在得到的待遇可实在是好了太多。他被小心的、怜惜的呵护在怀里，像是在对待什么举世无双的珍宝。对方用手轻轻的帮苏叶理顺背上和身上的毛，是从最细微的动作当中都可以感受到的、满盈的爱意。
“修洛埃尔。你这一次，当真是做的过分了。”抱着苏叶的金发神明缓缓开口，虽然语气平静，但是其中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
苏叶这才有机会好好的打量一下这位救自己于水火……啊不，是下锅的恩人是何等的模样。
那毫无疑问是一位俊美非凡的神明。浅金色的长发，灿金色的眼眸，有如被精心的计算过、一笔一笔雕琢出来的五官。这些组合在一起，原本应该是极其具有攻击性的锋锐的美，但对方通身的气质却又是经由时间淘洗之后沉淀下来的平和，于是锐化了这种攻击性，有如一块儿绝世的美玉。
当你看到他的时候，便会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天上的太阳，灿烂而又夺目。
而此刻，这有如太阳一般的神明正垂下眼来，小心的翻看了苏叶的耳朵、爪子和身上的皮毛，在确定他安然无恙、并未受到什么伤害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那被称为“修洛埃尔”的红发神明却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幕，对于先前的那一句指控丝毫不以为意：“托纳蒂乌，何必这么上纲上线？我只不过是和这孩子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叶的身上：“再说了，这颗蛋你守了数万年都毫无动静，你自己不是也都怀疑他是不是一颗死蛋吗？我这一番举动，反而还帮助这小家伙顺利的破壳诞生了，无论是你还是他，都应该感谢我才对。”
他的脸皮大概是比城墙的拐角都还要厚，说出如此颠倒黑白的话的时候也依旧能够面不改色理直气壮，至少苏叶委实是震惊了。
托纳蒂乌用手轻轻的给苏叶顺毛，又极其具有技巧性的帮苏叶挠了挠下巴，手法非常像是在撸猫。苏叶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下意识的就仰起头，喉咙中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再多点，再用力点，往旁边一些，哎，对，就是这个角度和力道……
他自己不知道，但是在外人看来，苏叶已经是舒服的快要翻出肚皮来的陶醉模样了。
“修洛埃尔。”托纳蒂乌虽然手中撸着猫……啊不，是撸着苏叶，但是与他对待苏叶的温柔动作所截然相反的，是他冷声质问修洛埃尔的态度，“擅自闯入我的宫殿，偷盗走下一任【太阳】，更是欲望加害于其身。”
“修洛埃尔，你可知罪！”
苏叶艰难的从托纳蒂乌的撸猫手法下抓回几丝的理智。
啊？什么？【太阳】？
是在说他吗？
苏叶突然惊恐了起来。
但是不对啊！他的记忆明明告诉他，自己应该是一尊邪神啊！

第2章 诞生之日（二）
如果说苏叶原本还在托纳蒂乌的怀里面都已经被撸的飘飘然的快要翘起了尾巴来的话，那么现在，他整个人都像是在数九隆冬被人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
透心凉，心飞扬。
托纳蒂乌见怀里原本还乖巧可爱、连尾巴都快要翘起来的幼崽突然之间整个都开始炸毛了，当即面上露出了一些担忧的神色。
他垂下眼来看着苏叶，用手给他揉了揉肚子，接着又挠了挠下巴。
“怎么了？”托纳蒂乌柔声询问，“是我刚刚吓到你了吗？”
苏叶摇了摇尾巴。
虽然的确算是被托纳蒂乌的话给吓到了，但是他的受惊点或许和托纳蒂乌所以为的有那么亿点区别……
但不得不说的事，苏叶现在在托纳蒂乌的怀中，已经开始有些坐立难安了。
托纳蒂乌看着自己怀中的幼崽，稍稍有些犯了难。
诚如修洛埃尔所言，他是在几乎已经要记不清楚的、漫长的时间之前，得到了这一枚蛋的。
在得到这枚蛋的时候，托纳蒂乌便知道，这孩子将会是自己的继承人、是终有一日将会继承他全部的地位与权柄、开启下一个时代的【太阳】。
托纳蒂乌由衷的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并且已经设想过无数次自己应该怎样教导这个孩子。
教他责任，教他正义，教他成长。
教他力量，教他恩威并济，教他如何成为所有人类和神明的【太阳】。就像是上一任的【太阳】曾经做过的那样，他也会这样去精心的呵护和引导新生的幼崽，这即为神明之间的更迭与传承。
只是……这一颗蛋迟迟没有要破壳的迹象，数不清个“千年”过去，就连托纳蒂乌自己都已经对蛋能否孵化不抱什么期望了。
今天乍一听闻修洛埃尔居然从他的宫殿当中抢走了这一颗蛋，原本出门在外的托纳蒂乌便立刻往回赶。就算那可能真的只是一颗死蛋，它也曾拥有成为【太阳】的资格，托纳蒂乌断不能让其在修洛埃尔的手中被折辱。
谁知道却得到了这样一个好大的惊喜，当托纳蒂乌将苏叶抱在怀中的时候，无人知晓，他的手臂其实都在轻微的颤抖。
这就是……他的继承人。下一任的【太阳】。
尽管托纳蒂乌和苏叶本质上来说并无任何的血缘关系，但是这一刻，托纳蒂乌依旧是生出了一种老来得子的满怀甚慰。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位虽然素来都以温和的态度示人，但是杀罚予夺从不手软的神之主、第五纪元的【太阳】，在抱着苏叶的时候，有一种仿佛肢体都不属于自己了的僵硬。
别看苏叶已经沉浸在了托纳蒂乌高超的撸猫技术当中，但只有托纳蒂乌才知道，他光是这个动作就已经练了好几千年。
惨遭沦为托纳蒂乌的实验对象、险些没秃了的太阳神宫门口里养的所有带毛的神话生物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而现在更是同样。
托纳蒂乌无论如何，都是要同修洛埃尔算这一笔账的。可是他又担心苏叶是否会被惊吓到，因此并不打算让他旁观到这一幕。
于是苏叶就看到，托纳蒂乌用没有抱着苏叶的另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那圆上便迸发出了无比耀目的光亮来。圆的中间部位逐渐的虚化，看上去像是能够通往另外的什么地方。
托纳蒂乌将苏叶放到了这个圆里面，低下头来，轻轻的亲吻了一下他粉嫩嫩的鼻尖。
“稍微的等一等我，我这里需要先处理一些事情。”他对着苏叶露出了再温柔不过的笑意，“很快就好。”
传送门被关上了。
苏叶觉得眼前不过是白光一闪，他便已经出现在了一处辉煌、宏伟、壮丽的宫殿当中。
然而现在，无论是周遭华美有如水晶雕刻而出的近乎透明的花草，还是那仿佛夹杂了金色的日光的灿烂闪烁着的清泉，亦或者是空中飞舞的只有巴掌大小的仙子，都已经没有办法吸引苏叶的目光了。
他满脑子都只有方才那一张在自己的面前被无限放大的、俊美到会令人窒息的属于托纳蒂乌的脸庞，以及仿佛还残留在鼻尖上的那一点温暖与潮湿。
……啊啊啊啊啊！
如果现在并非是兽身而是人形的话，苏叶想他的脸一定会涨红有如熟透的番茄。
怎么、怎么就……！这未免太过于亲密了！
苏叶全身的毛都炸开了，远看就像是一颗过于蓬松毛绒的团子。他把脸一头扎进了自己长长的尾巴当中，仿佛这样就能够掩耳盗铃的将先前的一切都遗忘掉。
赶在苏叶将自己闷死在自己的毛毛中之前，有另外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小殿下，您就是小殿下吧！”对方欢快的说，“我是大气之神索卡，奉托纳蒂乌大人的命令，前来照顾您。”
苏叶从尾巴当中抬起头来。
站在他面前的是灰发蓝眼的神明，眼下正望着他，露出带着善意的开朗笑容，蓝色的眼眸像是碧蓝如洗的、一望无际的晴空。
苏叶有些迟疑的重复了一遍：“小殿下？”
这是在喊他？
少年笑意更深。他像是丝毫不在意苏叶现在的模样看起来也只有幼猫那么大，单膝半跪在地上，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视线能够和苏叶齐平。
“是的。您是托纳蒂乌大人带回来的，也注定要在日后接过【太阳】的权柄，成为我等——乃至于是世界的主人。”
苏叶：。
对方不说这个还好，说到这个，苏叶就有些坐不住了。
因为他自家人的事自己心里清楚，尽管苏叶到现在还没有搞明白自己作为神明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但毫无疑问的一点是，他绝对是一尊邪神！标准意义上的邪神！和【太阳】这样的正神根本沾不上半点关系！
如果被发现了他其实并不是【太阳】的话，是不是托纳蒂乌就不会继续给他提供庇佑与保护，说不定他就又要回到修洛埃尔的油锅里面去了？
只是这样一想，苏叶就连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好不容易拥有了第二次的、甚至是作为神明的生命，他怎么可能接受这一生居然这样随随便便的结束掉？！
苏叶甩了甩尾巴，开始试探性的朝着面前的索卡询问：“【太阳】？”
他在诞生的时候得到的记忆里面并没有和这相关的信息，所以应该是可以询问的吧。
好在苏叶的猜测是正确的，索卡果然没有因为苏叶这样的提问而生疑反倒是耐心的向苏叶介绍起来了情况。
——诚如先前苏叶所了解到的那样，这是一个拥有着神明的世界。
而在所有的神明当中，【太阳】是最尊贵、最耀眼的存在，其即为诸神之王。无论是天之上的正神还是地之下的邪神，全部都会遵循着【太阳】的命令而行动，其在人类当中也拥有着最广袤的信众。
世界曾经四度得到新生、又四度遭到毁灭。而每一个新的纪元当中，都会诞生新的太阳。
直到下一个时代和纪元来临之前，世界都将在【太阳】的照耀和引导下前行。
“而托纳蒂乌大人，便是第五纪元的【太阳】。”索卡以略带骄傲的语气宣布道，“是我们最尊敬的王。”
“啊，对了——”
或许是因为外表是少年的模样，因此索卡在行事做派上一点也不像是一位活了成千上万年的神明，反而像是真正的少年人那样轻快而又活泼。
他伸出双手来，托住了苏叶的腋下，将他高高的举了起来。
“小殿下，您不化为人形吗？还是说您更喜欢自己的神话形态的模样？”当说到这里的时候，索卡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雀跃，“既然这样的话，我亲手为您做一个猫窝……啊不，请允许我亲手为您打造安寝的居所！”
苏叶的眼神很是微妙。
你刚刚说出来了吧？你已经完全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给说出来了吧？你果然是把我当猫看的吧？！
“不必了。”苏叶当机立断的拒绝了索卡的提议，“给我安排正常的寝殿就好。”
“啊，好的。”索卡看上去很是有些失望的样子。
苏叶顿了顿，又顿了顿，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我应该怎么才能化为人形……？”
索卡没有料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这按理来说应该是每一位神明都无师自通的、流淌在身体当中的本能。但是他的性格原本也是大大咧咧的那一类，因此并没有对苏叶的问题起疑，而是认真的同苏叶道：“您想象身体里的力量向外延伸，先[砰]的一下，然后再[噗噗]的舒展就可以了！”
苏叶：……你瞅瞅你说的那是人话吗？
但事已至此，苏叶只能强迫自己按照索卡说的那样去尝试。
先“砰”一下，然后“噗噗”……
苏叶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种胡说八道的形容，然而当他在脑海中想象着要这样做的时候，居然真的有一股奇异的暖流在身体里传导开。
紧接着，很突然的、毫无预兆的，苏叶发觉自己的视线水平在一瞬间变高了。
他侧过头去，在旁边的水晶一样通透的树木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少年有着银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瞳，右边的眼睑下生着三个次第排列的、与眼睛同色的菱形花纹，从发间则是衍生出了有如飞鸟的翅膀一样的羽耳。
他戴了一顶黑紫色的宽檐礼帽，帽子一侧缀着锦簇的蓝色的花团、紫色的宝石，以及如同蝴蝶翅膀一样的装饰；穿着以蓝色、紫色、黑色搭配起来的服饰，脚下踩着完全包裹住小腿的翻边长靴。
“……”苏叶闭了闭眼睛，又闭了闭眼睛。
这已经是他自己看到了都会心头“咯噔”一下的、邪气四溢的一张脸了。不管怎么看都和“正神”毫无关联，反而是标准到能够登上教科书的、邪神该有的模样。
“索卡。”苏叶真诚的发问，“如果托纳蒂乌看到我这个样子，真的不会把我立刻丢去邪神之里吗？”
邪神之里，便是位于地之下的、邪神们平日停留和暂居的集聚地。
“您在说什么呢？”面对苏叶的提问，索卡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震惊来，“托纳蒂乌大人怎么会那样做？”
“小殿下，我跟随在托纳蒂乌大人身边服侍的时间虽然不算很长，但是也有好几千年的时光。我是亲眼见证着托纳蒂乌大人是怎样的期待您的诞生于到来的。”
他非常认真的同苏叶道：“如果说托纳蒂乌大人是第五纪元的【太阳】，那么对于他来说，您就是他的【太阳】。”
索卡说这样的话原本是想安抚苏叶不要紧张，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苏叶在听了他的话之后，反而更加的忧虑了。
你说的很好，但是请你不要再说了。
因为你说的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我真的是【太阳】的神明啊啊啊啊！

第3章 诞生之日（三）
作为一个冒牌货，每当别人提起【太阳】这件事情，苏叶就会觉得自己心头一颤。长此以往，他怀疑自己会不会终有一天对“太阳”这个词产生PTSD。
“我好像听到我的名字了。”托纳蒂乌带着笑意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你们在说我什么？”
索卡当即便眼睛一亮：“托纳蒂乌大人！您回来了！”
托纳蒂乌先是笑着应是，随后目光落在了苏叶的身上，原本浅淡的笑容也逐渐的变的灿烂了起来，一瞬间居然当真会让人幻视天上的太阳，昭昭灼灼，轻易不可直视。
“过来，我的孩子。”他说，“让我好好的看一看你。”
苏叶犹犹豫豫的往过走，而索卡见不得他这慢吞吞的模样，直接绕到他的身后，用力的推了苏叶一把。
苏叶哪里料的到他会来这一招，当即一个趔趄往前跌去。他本以为自己这一跤是摔定了，谁知却正好被托纳蒂乌接了个满怀，避免了脸着地的悲惨命运。
但是苏叶宁可自己是真的摔到地上了。
之前曾经闻到过的、日光花清雅的香气充斥了呼吸，鼻尖戳碰到的事具有弹性的胸肌。苏叶忙不迭的想要退出去，却并没有能够得逞，反而是被人给结结实实的抱住。
“索卡……”托纳蒂乌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其中带了许多的无奈，“这样的恶作剧可不好。”
但是索卡已经脚底抹油一般的飞快的跑开了：“失礼了，托纳蒂乌大人，小殿下！我这就离开！”
这里瞬间就只留下了苏叶和托纳蒂乌两个人。
在苏叶正要说什么之前，已经有一双手将他的脸捧了起来，随后他直接撞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睛当中。
“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托纳蒂乌将苏叶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番，这才稍松下一些心来，“还好，看起来修洛埃尔先前的行为，并没有给你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
苏叶拼命的往后仰着身子，想要从托纳蒂乌的怀中挣扎出来。像是每一只被强行抱住之后拼命想要逃离的猫主子。
怎么回事啊！你们这些异世界的神明难道就没有一点的距离感吗！太近了太近了！
托纳蒂乌见苏叶这一副拼命挣扎的模样，有些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但还是松开了苏叶。
“怎么了？是我力道太大，把你弄疼了吗？”他温和的问。
苏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能急中生智头脑一转，把话题引向了别的上面去：“没有……对了，修洛埃尔，就是先前那个红毛？我怎么感觉他对我的恶意非常浓厚的样子。”
苏叶对此感到了难以置信：“他有病吧？我之前只是一颗蛋啊！”
一颗一动不动都快要被鉴定为“死亡”的蛋，难道还能怎么得罪到那么大一个的神明吗？苏叶觉得他根本无法理解。
托纳蒂乌闻言，露出了有些晦暗的神色：“他并不是针对你而去的，而是在针对我。”
“修洛埃尔憎恨我。”托纳蒂乌平静的说，这件事情于他来说，似乎并不能够引起任何的情绪上的波动，“而且，在今天之前，几乎没有人相信你还能够诞生，就连我也几乎不再抱有这样的期望，所以修洛埃尔才会起了要加害你的心思。”
“尽管并非正统，但是作为邪神之里的冥日，修洛埃尔的确拥有着在我陨落之后成为下一个纪元的【太阳】的资格。”
而托纳蒂乌并没有向苏叶提及的是，之所以修洛埃尔是如此的迫不及待和蠢蠢欲动，甚至是胆大妄为到胆敢进入托纳蒂乌的神宫当中进行偷盗，是因为所有的神明都能够清楚的感知到，第五纪元的时代即将结束，而那也代表着作为【太阳】的托纳蒂乌即将陨落。
如此一来，修洛埃尔自然是着急了。
如果能够排除掉被托纳蒂乌小心的养育在他的宫殿当中、那一颗名正言顺、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纪元的【太阳】的蛋以及里面的生物的话，那么【太阳】的尊位将只可能属于修洛埃尔。
然而棋差一招，如果让修洛埃尔知道正是他试图做个水煮蛋的行为催生了苏叶的话，他说不定恨不得抽死当时那个架锅烧水的自己。
在听了托纳蒂乌的解释之后，苏叶的内心对此只有六个点要讲。
他回想起先前红发金瞳的神明，只觉得满心苦涩。
大兄弟，何必呢，你糊涂啊。
毕竟他一尊邪神，是根本不可能和对方争夺【太阳】的位置的！
“不过，你也无需担忧修洛埃尔的存在。”托纳蒂乌伸出手来，帮苏叶理了理他的头发，指尖轻轻的拂过少年飞鸟羽翼一样的耳朵，目光柔和，口中说出的话却是与他的目光相去甚远，“有我在，自然会保护好你的。”
他牵起苏叶的手：“我将是你的底气与后盾，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何时都能够寻找和依靠的助力。”
托纳蒂乌注视着苏叶，眸光温暖而又专注：“我的一切都将是你的。你可以尽情的从我这里索求任何你需要的东西。”
没有人能够从这样的蛊惑当中逃离，然而苏叶只是心神摇动了片刻变飞快的清醒了过来。
因为他知道，托纳蒂乌对自己付出的一切情感都是因为，他是他期待当中诞生的【太阳】，如果有朝一日，自己其实是一尊邪神的真相暴露，那么如今这一切的优待都将会化为乌有。
因此，苏叶深深的告诫自己，绝对不可以沉湎于这样的优待与宽容之中。因为这些都不过是镜花水月，虚无而又梦幻，只要伸手一触，就会彻底的破碎掉。
托纳蒂乌并不在意苏叶的没有回应。他对于苏叶是无比包容，想来就算是苏叶有一天要把托纳蒂乌的太阳神宫拆了，他也只会在旁边笑吟吟的看着，还会柔声询问苏叶累不累，帮他擦一下额角的汗。
“对了，名字。”托纳蒂乌说，“你的名字还没有定下来。”
苏叶原本张口就要说自己有名字，好在话出口之前，他险之又险的遏制住了自己。
苏叶还记得，在自己上一世作为人类的时候，曾经在许多的文学创作中都见到过对于名字的解读以及其存在的重要性。越是高等的存在，其名字就越非比寻常，拥有着很不一般的作用和意义。
或许，在这个异世界也是同样？
出于这样的考虑，苏叶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安静的继续听托纳蒂乌说了下去。
“定名需要举办仪式，我会帮你做好提前的准备……”托纳蒂乌正要给苏叶更加详细的介绍流程的时候，却见到索卡慌慌张张的重新跑了回来。
“托纳蒂乌大人！”少年人的面上不似先前充满了欢快，反倒是双眼圆睁，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修洛埃尔、修洛埃尔他！”
托纳蒂乌眉头微皱，但仍是镇定的、轻柔的安抚他：“别慌，索卡。冷静下来。”
“和我说一说，发生了什么？”
索卡深吸了好几口气，但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面依旧是带上了几分的颤抖：“修洛埃尔他带着很多神逼至神宫前了！”
从苏叶的角度能够看到，托纳蒂乌微微眯了眯眼睛，原本总是挂着柔和笑意的脸上，表情也逐渐的变的冰冷了下来。
“修洛埃尔这一次，未免也有些太过于心急和过分了。”他再开口的时候，虽然依旧是平静的，但是声音中却已经蕴含上了某种令人心惊的威严，“我知道了，你做的很好。下去吧，索卡。”
“是，托纳蒂乌大人。”索卡在同托纳蒂乌行礼后很快的离开了。
苏叶见托纳蒂乌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忍不住问：“托纳蒂乌……？是很麻烦的事情吗？”
托纳蒂乌回过神来，见苏叶有些担心的模样，朝着他笑了笑。
“不，并不是大事。”他说，“你不必担忧。”
天上的太阳都像是因为他的情绪的起伏而绽放出了极为耀眼和刺目的光芒，而苏叶听见托纳蒂乌冷声道：“我既然还在这里，就绝不可能让任何存在伤到你的。”
“更何况，我可还没有死，哪里又轮到修洛埃尔亦或者是其他神明这般猖狂了！”
在这一刻，从托纳蒂乌的身上流露出了无比的威严来，而苏叶也终于是清楚的认识到，站在他面前的金发神明并非只是对他宠爱有加的监护人，而更是君临万千神明——乃至于是君临这整个世界最顶端的【太阳】。
其为众生、众神、众光之主，据有绝对的地位与威权的君王。
“我的孩子，陪我走一趟吧。”他朝着苏叶微微一笑，“我们且去看一看，修洛埃尔又在算计一些什么样的小把戏。”
***
修洛埃尔站在太阳神宫的门口，注视着那紧闭的大门，眼神晦涩不明。
有随他一并前来的、和他同一阵营的神明终究是畏惧于【太阳】的威势，忍不住上前来小声的同修洛埃尔询问：“修洛埃尔，你有把握吗？这可是会同时得罪这一代、乃至于是下一代的【太阳】的事情！”
修洛埃尔轻蔑一笑：“放心吧。若是没有完全的把握，我怎么敢带着你们来做这等违逆之举？”
在将这一尊心怀不安的神明安抚下去之后，修洛埃尔紧盯着那正在缓缓打开的、属于太阳神宫的巨门，目光紧紧的锁定住了跟在托纳蒂乌身后的、陌生的银发神明的身上，嘴角控制不住的露出了嗜血的冷笑来。
他先前就已经注意到了——
这被托纳蒂乌百般呵护的蛋中所孕育出来的，可根本不是什么【太阳】，而是应该贬于地之下的、一尊彻头彻尾的邪神！

第4章 诞生之日（四）
之所以将苏叶也跟着一起带在了身边，一方面是因为托纳蒂乌有自信可以护好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有了先前被修洛埃尔偷偷进入自己的神宫当中把苏叶的蛋给偷盗走了的例子在前，托纳蒂乌实在是有点神经过敏，仿佛苏叶只要离开了他的视线当中，就有可能遭受到什么迫害一样。
说实话，托纳蒂乌的心中是有些遗憾的。
如果苏叶能够继续保持着先前那小猫大小的神话生物的模样就好，他就可以把对方一直都随身携带，这样也就不必担心出现什么差错了。
只可惜，苏叶看上去明显更喜欢以人形的姿态行走于世间，因此托纳蒂乌只能将这样的想法在心底收好。
哎，孩子总是会有自己的想法的，他作为监护人，也并不愿意强迫苏叶做什么违背了他自己意愿的事情，只能多照看一些了。
当看见托纳蒂乌带着苏叶从太阳神宫中走出来的时候，绝大多数的神明依旧不敢直视【太阳】的威光。他们或多或少的垂下眼去，错开了托纳蒂乌的视线，仿佛这样就可以自我催眠并没有做下这等近乎于背叛的事情，也不会被追究责任一样。
但是他们害怕与畏惧，并不代表修洛埃尔也会同样如此。他眼看着托纳蒂乌出现，尤其是对方的手中还不忘牵着苏叶，当即就露出了满是恶意的笑。
下一任的【太阳】？
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现在他就会揭露那一尊邪神可笑而又拙劣的伪装，下一任【太阳】的位置，必须、也只能是他的！
苏叶并不知道修洛埃尔的心里都在打着什么样的主意，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注意到了来自修洛埃尔的那极为不善的打量的目光。托纳蒂乌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目光冷了冷，上前一步，将苏叶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修洛埃尔，看来先前的惩罚并没有能够长到什么教训。”托纳蒂乌的身影听起来很平静，其中并没有夹带什么情绪。
但是站在对面的所有的神明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来自【太阳】的凛然的威权，可怕的压迫感降临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几乎难以维持继续站立的姿态，而忍不住的想要跪拜下去。
今天和修洛埃尔一起来逼迫托纳蒂乌，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他们当中已经有不少的神明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而这个时候，从属于托纳蒂乌、完全的忠于他的神明们也已经闻讯赶来。双方默契的以某一条看不见的线作为分界，旗帜鲜明的站在了各自效忠的主人的身后，像是即将要掀起一场战争。
在托纳蒂乌的威权之下，修洛埃尔是对面少有的尚且能够抵挡住这样的威势并且自如站立的神明。只不过他显然也并不轻松，因为已经能够看见有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悄然滚落，最后又没入了发间以及领口处消失不见。
不过即便如此，修洛埃尔的面上却依旧是露出了一丝畅快的笑意。
托纳蒂乌也不过只能够得意这一时了。他想。
等到他揭穿了跟在对方身后的那银发邪神的身份之后，他倒是要看看托纳蒂乌该是何等的脸色！
而到了那个时候，无论托纳蒂乌的再如何的不情愿，【太阳】的尊位，也注定只能够是他的了。
念及到这一点，就算是那些加诸于身上的威压，似乎也不是多么的让人难受了。
苏叶眼皮一跳。
不知道怎么回事，当他看到修洛埃尔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的时候，心头就已经生出了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而果然，只听下一秒，修洛埃尔那丝毫不掩饰恶意与针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在场所有的神明都能够清楚的听到。
“托纳蒂乌大人，我并非是有意的想要来找你的不快，只是见不得有那等越俎代庖之人待在不属于自己的尊位上，所以才会以这种方式前来。”
他的目光像是一条阴冷的蛇那样落在苏叶的身上，其中的针对与满的几乎都要溢出来的恶毒让苏叶下意识的抖了抖。
那种不妙的预感在他的心头愈发的强烈了。
这种预感很快就落在了实处，因为下一秒，只听修洛埃尔说道：“您带在身边养育呵护的，可并非是下一任的【太阳】——他甚至都不是一尊正神，而是不应该出现在这天之上的邪神！”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诸神哗然。
尽管正神与邪神之间并没有什么极为分明的、本质的区分，但是双方之间因为神职天然的就时常存在不可调和的对立的关系，因此久而久之，两个群体之间也有结下了深厚的仇怨与矛盾。
尽管邪神也同样遵循【太阳】的意志，受其领导与驱使；但是除此之外，他们平日里甚至并不会与正神相处和为伍，集聚之地也是在地之下的邪神之里，双方之间轻易都不会相见。
而如果相互撞见了……
相敬如宾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更大的可能是直接大打出手，即便是有神明在这个过程当中陨落，也并非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至于尊贵昭耀有如【太阳】的存在，当然就更不可能和邪神有什么相关了。
因此，当修洛埃尔爆出苏叶是一尊邪神之后，苏叶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很多目光当中已经掺杂上了不善。成为神明之后被强化过的五感更是能够清楚的捕捉到那些从属于修洛埃尔的神明们刻意不加以掩饰的讨论。
“这样说来，这位小殿下的眼睛连金色的都不是，发色也如此的冰冷邪恶，的确不大像是【太阳】应该有的模样。”
“或许托纳蒂乌大人在最开始看走眼了，如果是真正的【太阳】，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不诞生？一定是因为他本是邪神，所以在天之上才会被扼制了生长。”
“多亏有修洛埃尔指出，否则的话，我们岂不是要对一尊邪神俯首称臣奉于上端……这是何等可笑的一件事情！”
这些林林总总的讨论飘了过来，内容又是如此的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以至于很多绝对忠于托纳蒂乌的神明也开始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苏叶的存在。
如果真的是一尊谲诈多端的邪神用了什么手段欺骗了托纳蒂乌大人，骗取了对方的信任与爱重的话，他们绝不会轻易作罢！
只因为修洛埃尔的一句话就成为了众矢之的的苏叶：“……”
如果上天能够给他一个机会的话，他想要咬死对面的修洛埃尔。
就你能耐！就你长了嘴！
面对着苏叶带了怨毒意味的目光，修洛埃尔如何不知自己这是打蛇打在了七寸上，当即脸上的笑意都愈发的扩大了。
他进一步的逼迫：“托纳蒂乌大人，这孩子应该还没有定名吧？既然这样，不如现在就在群神的见证下让他展现出自己的神职与能力，在此举行仪式并且定名，如何？”
“够了。”一直都沉默不语的托纳蒂乌终于出声。
他的声音并不是多么的响亮，但是却直接镇住了所有的神明。无论方才讨论的有多欢，他们眼下俱都噤若寒蝉，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引起了托纳蒂乌的不快。
“修洛埃尔，这是我选中的孩子，无需其他任何神明去承认他的地位。”
“反倒是你，今天屡屡犯诫，肆意妄为，理当受罚。”
修洛埃尔大笑起来：“托纳蒂乌大人，我可以认罚，但是今天我也要亲眼看到，这恶心的邪神被从天之上赶出去！”
“您可是【太阳】！理应是此世最公正的【太阳】！请您一鉴这无名之神的身份，看看他究竟是何等的存在！”
“否则的话，即便是您，也难以服众吧？！”
他几乎是将自己、托纳蒂乌以及苏叶，全部都架在了一个极端。当苏叶和修洛埃尔的视线有片刻的接触的时候，他从那里面看到了满满的恶意与嘲笑。
其余的神明们也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如若现在是托纳蒂乌的全盛时期，他们自然没有逼迫【太阳】的胆量；可是现在的托纳蒂乌就像是迟暮的猛虎，尽管依旧凶猛，却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压迫，以至于这些本该唯唯诺诺的神明们也敢于在太岁的头上动土与试探着挑衅。
苏叶作为这件事情中绝对的主角，却反而并没有得到多少的关注。所有神明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托纳蒂乌的身上，等待着他们的【太阳】给出一个说法和决断来。
苏叶清楚的知道，他们不过是以自己作为跳板，妄图去将那高高在上的【太阳】从天空中给攀摘下来。
他知晓自己的确是邪神。而他的存在会给【太阳】蒙上阴翳，也给托纳蒂乌带去巨大的麻烦。
……这并不是苏叶希望看到的。
只是这样的情况下，却是让苏叶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说起来，他这个邪神的能力是什么来着？
苏叶试探性的在自己记忆中翻了翻。毫无线索。
他又尝试着在身体内调动力量，一无所获。
苏叶瞳孔剧缩。
怎么回事，该不会因为他其实是个穿越的漏网之鱼，并非真正此世孕育的神明，所以只是空有神明的名号，而其实根本没有神明该有的力量吧？！
这个发现有如晴天霹雳，震的苏叶外焦里嫩，大脑重启不能。
这……这……
这无疑是最坏的结局，比他是一尊邪神还要来的更糟糕透顶！
或许是因为苏叶的情绪变幻过于的剧烈了，在他的脑中出现了“嘀”的一声只有苏叶能够听到的响声。
【抽卡系统启动中……启动成功。】
像是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当中那样，有关于这个“系统”的信息与认知自动被苏叶所知晓。
……由于穿越的缘故，他的确是一个没有神职与能力的邪神。
为了达到平衡，世界意志对此做出了补正，也就是如今出现在苏叶脑中的抽卡系统。
系统的使用非常简单，每100点信仰值就可以在系统的卡池当中抽卡一次。卡池里面的卡分为三类：1~3星的物品卡牌，2~4星的事件卡牌，以及3~6星的角色卡牌。以星级递推，星级越高，出货概率就越低。
在这当中，每一种卡牌又分为“限时解锁”和“永久解锁”。一张卡牌抽到永久解锁的概率只有0.01%。
相当于想要永久解锁一张卡，苏叶首先需要在卡池当中抽到它，然后又得在“抽到”的这个基础上再乘以0.01%的概率。
顺便一说，苏叶的这个抽卡系统当然是没有保底的。
苏叶：……搞笑呢兄弟，这概率下还能抽到那真的是用命氪都氪不到。
而在苏叶点开了角色卡牌的展示之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从上到下，整整齐齐的排列的那些名字，尽管不能说是耳熟能详，也差不多到了人尽皆知的程度。那是在苏叶的上一世只存在于文学创作内的、名为“克苏鲁”的神话体系中的诸多存在，如今正化作一张张卡牌，陈列在了他的面前。
苏叶的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克系神明拥有怎样的力量？
——无须多问，世人早已对此给出了祂们应得的评价。
那是超脱宇宙之上、超脱认知之外，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邪神。
苏叶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
像是所有的抽卡游戏一样，新手会拥有一次赠送的十连的机会。
“抽卡。”他在心底涩声道。
于是苏叶脑海中的那个抽卡界面上当真开始焕发出光芒来，召唤阵也在缓慢的运转。等到一切停息的时候，苏叶的眼前看到了熊熊的火焰不断的燃烧，随后这些火焰又凝聚在一起，成为了一张落于他手中的卡牌。
苏叶这一次的抽卡结果是一张四星角色卡，一张两星事件卡，剩下的八次则全部抽空。
但是这些都无所谓了，当苏叶翻过那一张四星角色卡牌的时候，他的呼吸几乎都有片刻的停顿。
【克图格亚.四星.限时解锁】
克图格亚。
设定当中曾经君临过地球的旧日支配者之一，在克苏鲁神话的体系当中，被认为是“火焰”的象征。
而人们也称其为——
【地上的太阳】
苏叶捏紧了这一张牌。
他抬起眼看向了修洛埃尔，在后者也若有所觉的同样望过来的时候，露出一个笑容。
苏叶知道，他已经握住了制胜的王牌。
***
“托纳蒂乌大人。”在一片混乱的议论与劝诫声中，陌生的、属于少年人的清朗的声音忽而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纷纷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的居然是那一直跟在托纳蒂乌的身后沉默的银发少年。
少年模样的邪神唇角勾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只是这样看上去都显出了几分的邪肆与疯狂的气质来。凡是和那一双通透的紫色眼眸对视的神明都下意识的垂下了目光，只觉得仅仅是这样一个对视，都莫名的让他们觉得心惊肉跳。
“既然大家都想要见一见我的能力与神职，那么我当然也不介意从了诸位的愿。”
他笑着，眸光晦涩，语气低喃，有如自星空之外飘来的絮语、自深海之下升上的碎言。
“我正好也想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呢。”
【克图格亚.四星.使用成功（3：59：59）】
【恭喜。】
【此时此刻，你即为地上的太阳。】

第5章 诞生之日（五）
原先那所有的或高或低的讨论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在场的每一位神明，无论其立场为何，眼下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银发的少年神明的身上，灼热的几乎像是能够在他的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然而面对这样的关注与打量，少年就连唇角的弧度都甚至没有产生丝毫的变化。只是那一双魔魅的紫色眼睛当中所流露出来的，绝非是什么善意的目光。
他是如此的目中无人，其余所有的神明似乎都不被少年放在眼里。他唯独看向了托纳蒂乌，看向了那位金色的【太阳】，紧接着弯了弯眼眸，笑容当中终于是多出了几分的真心实意。
“托纳蒂乌大人。”银发的少年神明声音清朗却又响亮，有如银瓶乍破、玉珠溅盘，“请问我能否拥有这样的荣幸，由您来主持这一场定名的仪式？”
托纳蒂乌从始至终对于其他神明的纷争也好，质疑也罢，全部都未曾放入眼中；然而眼下，面对自己疼爱珍视的孩子的请求，他却终是叹了一口气，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我的孩子，你不必急迫，也不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而强迫着自己去做一些你不喜欢的事情。”
【太阳】向他许诺：“我在这里，那么就没有任何存在能够越过去欺侮你。”
这是极高的允诺。
然而面对托纳蒂乌明晃晃的偏疼，苏叶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并非是被人逼迫，托纳蒂乌大人。这的确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苏叶露出一个笑来，右眼睑下的那三枚菱形印记都像是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泽，“请您现在，就在这众位正神的面前，为我举办定名的仪式。”
“拥有整个天之上的关注，我想不会有比这更盛大的定名的典礼了。
托纳蒂乌闻言，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你真的已经确定了吗？”
苏叶点了点头。
他不会有比现在更确定的时候了！毕竟这一次是新手光环+运气爆棚，才抽到了克图格亚的限时解锁卡。如果错过了这样的一个好机会的话，就连苏叶自己都不清楚，他下一次抽到克图格亚的卡牌是猴年马月了！
众目睽睽之下，由天之上几乎所有的神明都见证的力量与仪式。只要一切都如同预想一般的足够顺利，今日之后，又有谁能够质疑他身为下一任【太阳】的身份？
见到苏叶确实不像是勉强的样子，托纳蒂乌便也就选择了尊重他的意见。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害怕苏叶为难的话，这原本就是最快、同时也是最便利的解决眼前的情况的办法。
“既然你坚持，那么今天就由诸神见证。”托纳蒂乌说，“我亲自为你定名。”
***
所谓定名，便是每一位新生的神明都需要经历的事情。他们将会来到世界树下，将自己的手放在树干上。随后，世界树便会根据他们的力量产生出短暂的、不同的变化来，而他们的名字也将会被世界树裁定。
最后，由另外的某一位神明以自己的力量将这个被决定了的名字从世界树当中引出来，送给这一位新生的神明。这便是从今以后，都将会伴随着这位神明行走一生的、独一无二的神名。
而若是能够得到【太阳】作为这一位引名者，那对于任何的一位神明——无论是正神还是邪神——来说，都将会是一份至高无上的、无可匹敌的荣耀。
只不过，高高在上的【太阳】寻常自然不可能为他人做这样的事情罢了。
***
当站在世界树下的时候，托纳蒂乌看着自己面前的银发少年，眼底流露出一丝心疼来。
这和他先前预想的、要给苏叶准备的定名仪式完全不相同。
托纳蒂乌原本想要给苏叶准备最盛大、最荣耀、最万众瞩目的仪式，他的孩子应该在鲜花、祝福与灿烂的日光下获得自己的名字并被所有人知晓。
自此之后，任何存在提到他的名字时都会对他满怀尊敬与善意。凡是日光照耀之处，他的孩子都将得到这世间最尊贵的优待。
——而绝不应该是现在这样，是在逼迫、质疑、揣测与恶意当中，他的孩子为了证明自己，而不得不去进行一场这样的仪式。
尽管内心并非平静无澜，但这是属于苏叶的重要的定名仪式，就算并不如预想，托纳蒂乌也绝不可能允许它出现半分的差错。
因此，他的面上带着和煦的笑，柔声的同苏叶询问：“我的孩子，你准备好了吗？”
苏叶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旋即笑着道：“是，托纳蒂乌大人，我没有问题，随时都可以开始仪式。”
【克图格亚.使用中（2：37：22）】
“好。”托纳蒂乌指引他，“现在，把你的手放在世界树上。”
修洛埃尔在略远一些的位置，目光锐利有如鹰隼一般的监视着这边苏叶的一举一动，唇角挂着一抹冰冷的笑。
不过是一些负隅顽抗的最后的挣扎罢了。修洛埃尔想。
无论现在表现出再怎么样的游刃有余和冠冕堂皇，当他的力量和世界树接触到的那一刹那，便会再无所遁形。
即便是【太阳】也无法对世界树做出任何的干涉，因为世界树的存在本身便代表着这个世界，是最初的创世神给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的遗泽。
所以，由世界树给出的、那一份对于苏叶的力量的最本源的表现，也必然是刨除了一切的虚假与伪装，展露出对方最真实的面貌来。
也就是——苏叶作为邪神的存在的本质。
这终将是一场胜利只归属于他的战役。修洛埃尔丝毫不怀疑这一点。
而伴随着苏叶邪神的身份的确立，托纳蒂乌作为【太阳】的公信力与威慑力，也必将大打折扣。
当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修洛埃尔有些难耐的舔了舔唇，眸底凶光闪烁，像是一只饿兽正要择人而噬。
数不清的眼睛都紧紧的盯着这边，而苏叶的面上挂着轻松的笑容，将自己的手按在了世界树的树干上。
“那么。”所有神明都听到少年柔声细语，像是情人之间暧昧不清的低喃，“我的真名，会是什么呢？”
骨节分明、肌理如玉的指尖终于是碰到了世界树的树干，接着是整只完美到有如玉雕一样的手贴了上去，掌心和世界树的树干完全贴合，严丝合缝，中间不留半分的空隙。
然后——
在场所有的神明的眼前，都出现了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火焰。
与其说是火焰，不如说那是一个拥有着可怕的温度与亮度的光球，就连世界树的枝干末梢都已经微微的泛上了焦黄，并且如同融化的琉璃一样慢慢的卷曲了起来。
琥珀色的光以那个银发的少年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一种迅疾到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的铺展开来。这一刻，天上地下，从云之宫殿到邪神之里，以及人间的每一个角落，全部都被那琥珀色的光包裹在其中，与之一并而来的是开始上升的温度与奇异的燥热。
而作为距离这爆发的中心最近的、这些旁观了仪式的正神们，他们能够感受到比旁的任何存在都要来的更多的东西。
他们如今所注视着的已经并非是少年的存在本身了，而是那以他为容器立身于此的【太阳】。这新生的太阳拥有着非比寻常的权能，拥有着此世的一切光和热，古怪的喃语和低沉的咆哮若有若无的传来，那声音令他们浑身战栗，自心头生出了难以平息的不安与慌乱。
不知道最先是从哪一尊正神开始的。陆陆续续的，开始有神明低下了自己尊贵骄傲的头颅，半弯下腰去，向着世界树下、向着那【太阳】中心的银发少年心甘情愿的献上了全部的尊敬与忠诚。
【太阳】。
【太阳】。
毫无疑问，那正是升腾不息的火焰之云，是注定将高悬于空的【太阳】！
托纳蒂乌的面上露出了惊喜的笑意。
这位第五纪元的【太阳】、万千神明当中也是最尊崇无双的存在并不为自己的地位似是在被挑战而感到任何的愤怒。正好相反，他几乎是欣喜的注视着那已然化身日轮的少年神明的身影，任是谁都不会错看他眼中的快要溢出来的骄傲与疼爱。
所有的神明都避开了来自那银发少年的锋芒，唯有托纳蒂乌噙着笑意走上前去，履行了他接下来的职责。
从他的指尖溢出了一丝同样是金色的流光。这一丝流光连接上了世界树，随后有银白色的花体字从世界树透明的树干当中被一点点的向外牵引。
“已经足够了，我的孩子。”【太阳】说，“过来，到我这里来。”
“我为你定名。”
于是银发的少年神明才终于挪开了自己的手，那席卷了整个世界的源自太阳的辉光也终于消散。他的面上挂着舒朗的笑意，在一众神明敬畏的目光的注视下，走到了自己的监护人的面前。
托纳蒂乌捧住他的脸，将一个柔软的吻落在了他的眉心。
“苏耶尔，我的孩子。”
“你是苏耶尔，你注定成为第六纪元的【太阳】。”
***
这一场定名仪式圆满而又盛大的落下了帷幕。
先前那堪称场面宏大的神迹已经消退，但想来不会有任何的人类或者神明能够这么快的就将那无比震撼的一幕从自己的记忆当中消除。
至此，再不会有人怀疑银发的少年神明作为【太阳】的继承者的正统性。即便他没有金色的眼睛，即便他面容妖冶气质疯狂，但是那又怎么样？
他必将成为无比辉耀、无比夺目的【太阳】，诸神只要确认了这一点，那么便已经足够。
“修洛埃尔神，看来我的表现让你失望了。”
原本围拢在修洛埃尔身边的神明们都离开的很快，谁也不想被当任的【太阳】追责，更不想和下一任的【太阳】结下仇怨。高楼宾客的坍塌溃败不过是一瞬间，修洛埃尔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看着颇有几分丧家之犬的意味。
而那刚被定名为“苏耶尔”的少年神明却是笔直的走到了修洛埃尔的面前，挂着笑意同他搭话，唯有晶紫色的眼眸当中似是沉淀了冰霜。
修洛埃尔冷冷的看向了他。
“苏耶尔，呵，苏耶尔……”他在这一场无形的争斗当中无疑是输的彻底，但是修洛埃尔本人即便是在直面了先前那样宏伟的神迹之后，却也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我是不知道你和托纳蒂乌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才把你的那点[小尾巴]给藏了起来；但是邪神就是邪神，即便你能够虚掩的了一时，也永远都不可能真正的触碰到【太阳】的权柄！”
他同苏耶尔擦肩而过，只撇下一声冷笑。
“苏耶尔，希望在神选之日上，你也依旧能够这样意气风发。”
留在原地的银发神明并未回头，只是勾了勾唇角。
【克图格亚.使用中（00：00：01）】
少年面上的笑意越发的扩大。
“那就——请你瞧好了。”

第6章 诞生之日（六）
在送走了修洛埃尔这最后一位不速之客之后，当前面临的危机暂时都被消除。苏耶尔朝着托纳蒂乌走过去，迎上的是后者了然中包含着无奈的笑容。
显然，方才苏耶尔去挑衅修洛埃尔一事，他一点不落的看了全程。但这毕竟是自己家的猫去出门犯贱，因此托纳蒂乌便也就十分双标的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策略。
“修洛埃尔……也罢。”托纳蒂乌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的确他对你的态度一直都很不好，你会不喜欢他也是正常的事情。之后你想要同修洛埃尔争锋，我也不拦你，只是要注意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说到这里，这位理应公正的【太阳】稍微顿了顿，随后放轻了声音：“如果觉得支撑起来有些困难了的话，回来找我便是，不必为此感到不好意思或者是胆怯。”
能够让【太阳】为自己出面乃至于是拉偏架，这一份殊荣想来举世也鲜少有谁能够拥有。
苏耶尔明白这些都是托纳蒂乌关照自己的好意，因此也一一都笑着应是；而等到托纳蒂乌都差不多交代完了之后，苏耶尔和他提到了方才，修洛埃尔最后说的那一番话当中，令苏耶尔十分在意的某个词。
“托纳蒂乌大人。”他问，“你知道[神选之日]是什么吗？”
托纳蒂乌愣了愣，但随即就很快的反应了过来：“神选之日……是刚刚修洛埃尔和你说的吧。”
“这样说来的确，距离这一次的神选之日，居然已经不剩太多的时间了。”
托纳蒂乌朝着苏耶尔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的身边来。随后，托纳蒂乌牵住了苏耶尔的手，带着他朝着太阳神宫的深处走去。
苏耶尔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那个，手……！是必须要这样牵着的吗？他也可以自己走的！
只不过很快，苏耶尔就没有心思去在意这种“小事”了，因为托纳蒂乌已经开始同他介绍起了神选之日。
“神选之日，是每过上几百年到一千年的时间，都会展开一次的、属于神明的特殊的祭祀。”
“在[神选之日]开启之后，一万岁以下的神明们将会一起启程前往北境，在那里接受上一代神明遗魂的祝福与馈赠。”
“你和修洛埃尔的年龄都不足一万岁，这一次的神选之日开启之后，你们的确会登上同一艘船，并且朝夕相处数日。”
苏耶尔心头的危机感顿时开始飙升。
确定了，修洛埃尔这家伙肯定没打好主意，说不定对方就要趁着前往北境、托纳蒂乌没有办法时刻的跟随在他身边提供保护的这个空档下手加害于他。
这顿时让苏耶尔对于获得、以及提升自己的力量，产生了许多的迫切来。
而说到他提升实力的方式……
苏耶尔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看了看，无论是信仰值也好，还是信徒也好，亦或者是供奉宗教也好——每一项后面跟着的数值都是一个巨大的。明晃晃的“0”，简直是刺痛了苏耶尔的眼。
他沉痛的关上了系统面板，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监护人：“托纳蒂乌大人，你知道应该如何快速的发展自己的信仰和信徒吗？”
“不必这样尊称我，直接唤我的名字便是。”托纳蒂乌纠正了苏耶尔的称呼方式，随后才开始考虑他先前的问题，“信仰？你不必担心这一点。你终将继承【太阳】的尊位，现在属于我的一切，终有一天将会全部都成为你的从属。”
“你只需要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长大就可以了。”
苏耶尔：……不，等到他继承【太阳】的尊位，那一切可就太迟了！
更何况他也不是真的拥有继承的资格啊！
面对此情此景，苏耶尔只想摇头叹息。
托纳蒂乌这都是什么溺爱孩子的家长……
然而事已至此，苏耶尔也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托纳蒂乌这条路，他估计是走不通了。
如果想要谋取足够多的信徒与信仰值的话，他还得想个办法，另辟蹊径才可以……
总之，发展信徒，刻不容缓。
***
这里是天之上的一处位于极偏僻处的地界，地形崎岖，并且长年被浓厚的灰雾所包围笼罩。
因为这里距离【太阳】的神宫过远，并且平日里面几乎都无法得到日光照射的缘故，所以罕少有神明愿意踏足于此。
但是这些缺陷对于另外的一些神明来说，却成为了他们眼中不可多得的优点。
日光底下无新事，凡是日光所能够照耀和覆盖到的地方，便都相当于是处在托纳蒂乌的注视下。即便他并非有意的要去察看在日光之下发生的所有事情，但是只要托纳蒂乌想，那么他就能够立刻的得知。
一道披着漆黑的斗篷，将头脸全部都遮的严严实实的身影匆匆的自地平线的边际掠过，很快便身形一闪，消失在了灰雾中。
他沿着幽深漆黑的隧道行走，很快就抵达了尽头。眼前的一切都豁然开朗，没有谁能够想到，在这神迹罕至的灰雾与密林的深处，居然还隐藏着这样一座行宫。
并且这行宫看上去一点也不破败，甚至连灰尘都没有怎么落，显然是平日里经常被使用才会拥有的模样。
当踏入行宫的地界当中后，这一道身影才一边大步向前，一边摘下了自己身上的斗篷。从其下露出来的那一张脸，赫然正是修洛埃尔。
修洛埃尔一路疾步前行，来到了行宫的主殿处，在那唯一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下。
能够看到，摆在主殿当中的是一张巨大的圆桌，一共分列了六个席位，而眼下都已经坐满。
从他的左手边传来了一道轻笑声，如雾如烟：“来迟了哦，冥日。”
“不用你多说。”修洛埃尔的语气并不怎么好。
“好吧好吧，是我多嘴了。”那声音的主人也不生气，只是轻快的宣布，“那么，既然全员都已经到齐，我们也可以开始今天的会议的主题。”
“关于应该如何杀死……我们尊贵的【太阳】。”

第7章 窃火（一）
伦底纽姆是一座经常下雨的城市。
你不知道雨会在什么时候降临，它们不分白天与昼夜，或大或小，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极多的不便利。
拜这样的气候所赐，伦底纽姆拥有着全世界最先进的排水工程——否则的话，伦底纽姆说不定早就成为了一座常年浸泡在雨水当中的城市了。
关于这甚至有一个笑话：如果你要判断一个人究竟是正宗的伦底纽姆人，还是一个外面的“乡下人”，只需要看他或者她随身的包中是否装有一把雨伞就可以了。
而莱伊娜女士自然是一位“正宗”的伦底纽姆人。
今天对她来说并不是愉快的一天。不得不加班这件事情已经足够令人觉得厌烦，而好不容易踩着午夜的钟声完成了工作，当走出门的那一刻，她就看见了外面飘着的雨丝。
尽管并不是让人寸步难行的瓢泼大雨，但无论是空气当中弥漫的那一股被雨水翻上来的土腥味也好，还是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地面也好，无疑都给莱伊娜女士原本就不怎么美妙的心情雪上加霜。
垃圾。臭虫。应该早日被丢去下水沟的脏物！
莱伊娜女士在心底恶毒的咒骂着。
雨似乎越发的大了。莱伊娜女士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外衣，夹紧了肩膀，快步的在已经没有什么人的街道上疾步前行。
只是走着走着，莱伊娜女士逐渐的开始感到有些不对。
在这寂静而又喧嚣的雨夜当中，仿佛不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但是那另一道脚步声巧妙的让自己和她的重叠了起来，以至于每当莱伊娜女士走动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的脚下像是踩出了重音。
“哒哒”。
“哒哒”。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跟着莱伊娜女士前进，她走它便也走，她停它便也停。比起跟踪，这脚步声的主人的行为像是更偏向于在“取乐”，它将莱伊娜女士视为了猎物，并且享受着这样一种狩猎的乐趣。
莱伊娜女士终于再也没有办法忍受这种若即若离的试探与折磨了。她快走了几步，身影消失在了前方的街角后。
那个在暗中跟踪的人也提速跟了上去。
然而跟踪者不过是刚刚才转过街角，便已经被一把精致小巧的银色手枪抵在了胸口。莱伊娜女士美丽精致的脸上虽然依旧难掩属于社畜的疲惫，但是手中的枪却握的出奇的稳。
“如果选择我作为你狩猎的对象的话，那么我只能遗憾的说，你找错了人。”
莱伊娜女士冷笑着扣动了扳机。
然而那一颗子弹并没有如同她所预想的那样击退面前的敌人。正好相反，对方笑了起来，而他的身形也逐渐自黑暗当中显露。
这是一个极高的男人，黑色的凌乱的额发下露出来了一双灰绿色的眼睛，苍白的面容沾染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满是疯狂的笑意，眼下正注视着莱伊娜女士，手中握着一把小刀。
“莱伊娜女士，我知道你。”黑发的男人说，“【律法】之神的信徒，四级的神眷者。”
“这给了你在黑暗当中独自前行的勇气。”
“但是很遗憾。”男人笑着道，“我的神眷，在你之上。”
有一声求救的惊呼在漆黑的雨夜响起，但很快一切又都重新归于寂静。暴雨冲刷掉了所有的痕迹，也像是洗去了全部的罪恶。
直到过去了很久之后，才有一队穿着漆黑的、近乎能够同黑夜融为一体的笔挺制服的人面色不虞的出现在了这里。
“这已经是第六位受害者了。”
“还是没有找到他的痕迹吗？”
“总局刚刚发来了指令，不能有更多的受害者被牵连到其中。”
“明白了……我们需要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以便加快进程……”
他们带走了莱伊娜女士在雨水当中泡的有些发白的尸体，匆匆的离开了。
***
第一大道221号搬来了一位新的住户。
第一大道位于伦底纽姆中心区与贫民区之间，不过分的靠近其中的任何一方。而选择居住和生活在这里的人也都像是第一大道本身那样，既不过分富裕，也不过分贫穷。
221号公寓在上一任租客搬离之后，已经空置了足有半年之久；因此，当终于又有新的租客搬入其中后，周围的几户居民都对新的领居的存在表现出了好奇。
索拉大婶大声的向其他人夸耀着自己对新邻居的了解：“对，他搬来的那一天我见到他了，还和他打了招呼……嘿！我就没有见过长的这么好看的少年人！那通身的气质哟，真不是盖的！”
索拉大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道：“我猜他是从外地来的，大概是想要报考几个月后伦底纽姆哪一所高等学院，所以才提前来伦底纽姆租住一段时间了解情况和提前做准备。”
说到这里的时候，索拉大婶很是有些得意。
尽管只是在第一大道——但是她家可是正正经经的伦底纽姆的原住民！
这一重身份似乎天然的就能够让她高贵上许多。
身后221号公寓的门在这个时候正好被人从里面推开，那引起第一大道的居民们讨论的新租客也终于出现在了每一个人的眼前。
这是一个少年人。
少年有着银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眸，穿着并非礼服、但是看起来又有种异样的华贵的服饰，头上还戴着一个嵌有宝石以及其他诸多的装饰作为点缀的高顶礼帽。
索拉大婶向着少年招呼了一声：“你出来啦，苏耶尔。”
“早上好，索拉大婶。”少年笑着回应了她的话语，又好脾气的同其他几位邻居相互搭话，虽然亲切，但是一举一动当中却自有一种高贵来，就像是那些偶尔能够见到的、从中心区走出来的富人与贵人们一样。
苏耶尔是在三天前从天之上偷偷溜下来的。
没有办法，如果没有信仰值就不能抽卡，如果不能抽卡那么他就和废物无疑——无论是出于哪一种考虑，发展自己的信徒、掠夺更多的信仰对于苏耶尔来说，都是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
但是想要发展信徒的话，一直留在天之上、留在托纳蒂乌的太阳神宫里面肯定是不行的……好在苏耶尔和正常的神明也略有区分，才能够私自的踏入人间。
一般来说，神明的活动范围只能够被限制在天之上和地之下。人间承受不住他们庞大的力量，即便是最末位的神明的降临，对于本就处于中间、脆弱不堪的人间来说，都是一种超量的负荷。
他们所能够对人间做到的最大的干涉，就是降下神迹、发展信徒，并且借助信徒的身体进行“神降”，让自己的意识和力量能够以信徒作为媒介，短暂的在人间出现片刻。
至于更多的？门都没有。
但苏耶尔不一样。
毕竟他这个邪神是真的……半点能力也没有。
以往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神明出现的，更别说苏耶尔刚刚还在定名的仪式上、在世界树的见证与背书之下，向着几乎所有的正神都证明了自己作为下一任【太阳】的绝对的资格，所以当然就没有什么神会怀疑他可以偷溜到人间来。
第一大道的221号公寓，就是苏耶尔给自己选定的暂时的落脚点……虽然他选择这里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这会让他联想到那个大名鼎鼎的贝克街221号就是了。
苏耶尔深谙应该如何同这些大婶大妈们寒暄与交谈，并且几乎很快的就被她们接纳入了自己的团体当中。
索拉大婶一边热情的将自己家里早上刚刚烤好的面包从篮子里取了一块儿塞到苏耶尔的手上，一边告诫着他：“苏耶尔，你最近晚上可千万不要出门。”
她神神秘秘的比划了一下：“你知道最近在伦底纽姆很出名的那个杀人魔吧？今天早上报纸上都已经通报了，昨天晚上出现了第六位受害者！事发现场距离我们这边也不过只有一个片区，那个杀人魔肯定是流窜过来了！”
索拉大婶看了看苏耶尔纤细的手腕，又看了看他明显属于少年人的单薄的身形以及那一张宛若什么精致的易碎品一样的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要好好注意自己的安全啊。”她叮嘱着。
苏耶尔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看起来实在是太孱弱、太没有什么自保能力了。
面对她的好意提醒，苏耶尔只是面上挂着连唇角弧度都没有丝毫改变的微笑：“嗯，索拉大婶你放心，我记住了。”
在又和索拉大婶说了几句之后，苏耶尔便先提出了告辞。他的公寓中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收拾和打理，苏耶尔这一趟出门也是因为要去购置一些必要的——至少在苏耶尔看来是很有必要的——生活用品。
只是，当苏耶尔提着大包小包返回了自己的公寓之后，他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放下自己手中的东西，只见在他的面前，就开始有一个闪烁着深紫色光泽的召唤阵缓缓浮现。
苏耶尔震惊了。
这个召唤阵苏耶尔是知道的，当一位神明的信徒想要和自己信仰的神明联络的时候，就摆好仪式、献上祭品，最后诚心祷告。如果神明愿意接听的话，那么召唤阵就会出现在神明的面前，为双方建立起短暂的通路。
然而——这才正是让苏耶尔觉得迷惑不解的点。
啊，什么？
他这个刚刚诞生、连名字都尚不被世人知晓的邪神，居然也能够有野生的信徒存在并且试图对他进行召唤吗？

第8章 窃火（二）
疑惑归疑惑，但是苏耶尔手上回应召唤的速度可是一点都没有慢。
毕竟对于现在的苏耶尔来说，每一个可能的信徒、每一点的信仰值，都是无比宝贵的东西。他就像是一个身无分文、并且再不吃下顿马上就会饿死的流浪汉，所以任何可能的机会都不能够放过。
——哪怕那机会看起来再怎么样的荒谬，亦或者是充满了陷阱的意味，但是苏耶尔也要去看看。
万一呢！
他抽出了自己的一抹意识，投入到了面前的召唤阵当中，回应了这一份召唤。
最上等的白香木燃烧后所特有的那一种沉淀下来的香气萦绕在了整间房屋内，三根白烛被点燃，分别置于三个角上。
而在白烛所框定出来的白色的倒三角当中，则是用价值千金的紫茴荨的枝叶与鲸脂混合在一起后得到的半液体状的颜料画出来的召唤阵，此刻正在微微的散发着光亮。
苏耶尔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漂浮在半空中。此刻他出现在这里，无色、无形但是又遍览了全局。
这看起来像是一间书房，然而祈富丽堂皇的程度已经胜过了许多人家里的正厅。即便苏耶尔对于这个世界当中人类的富贵程度的定义与指标并没有什么的了解，但是也不妨碍他认出来，这一间书房当中从天花板到墙壁，从书柜到门框，无一不是价值连城之物。
站在召唤阵前的是一个少年。年龄不大，看起来最多十四五岁的样子，留着奶金色的短发，刘海下是一双明亮的矢车菊花海一样的眼眸，面上是一派的童真之色。
而眼下，这少年手中捏着一根羽毛笔，笔尖上尚且还沾着没有干涸的、和地上的召唤阵同款的紫色颜料。
显然，这个召唤阵出自谁手已经不言自明了。
“蜡烛闪过三次，献上的祭品也已经被【拿走】了……”少年的面上还带了些天真与呆愣，像是一时半刻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他的面上逐渐的开始泛起了红晕，是过于激动的表现，“我、我真的召唤成功了？！”
他“啪”的一下随手甩开了手中的羽毛笔，有些激动的扑到了召唤阵的前面：“我召唤了您吗？您能予以我一点指引和提示吗？”
苏耶尔想了想，朝着蜡烛看了一眼。其中一根蜡烛顿时无风自熄，而见到了这一幕的少年更是整个人都激动的恨不得跳起来。
“赞颂我主！”
接下来，在少年如同竹筒倒豆子一样丝毫不设防的、叽里咕噜的一连串倾吐当中，苏耶尔总算是明白了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少年的名字叫夏利，居住在伦底纽姆的中心区。之所以会召唤了苏耶尔，是因为他总是迟迟的没有展露能够获得神明的庇佑与增福、成为神眷者的资格，即便是家里为此投了很多钱也无济于事。
夏利因此而被同学们嘲笑，他气不过，所以卯足了一股子劲儿一定要召请到神明来，为此不惜尝试了各种法子。
而这一次这个能够联系到苏耶尔的召唤阵其实也是他从一本残缺不全的古籍上学来的，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父亲和姐姐都出门离开之后在家里偷偷的尝试……
“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夏利在这样说的时候语气极为欢快，眼睛里面都亮闪闪的，像是落满了星星。
苏耶尔对此感到了无言，不知道是该夸这个孩子心大还是感叹他的命大。
“那么……”完全是新手的神明看着自己眼前新鲜出炉的信徒，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将我召唤出来，你想要得到什么？”
然而夏利接下来的请求，简直是让苏耶尔觉得自己长了见识。
“请您允许我成为您的信徒吧！”
苏耶尔：……嗯？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才不是没有神明愿意降下目光关注的废物！”
这孩子……究竟是把信仰神明给当成什么了……苏耶尔有些无语。
但是在他就要开口拒绝之前，耳边听到了“叮咚”一声消息提示。苏耶尔打开一看，发现那是成就提醒，恭喜他的信仰值第一次突破“0”的大关。
他火速切换界面，果然看到自己的系统面板上“信仰值”一栏后面的数字已经产生了变化。
【信仰值：100】
苏耶尔立刻把自己刚刚想要拒绝的想法抛去了九霄云外。
拒绝什么拒绝！多好的孩子啊！多么虔诚的信仰啊！他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
夏利有些忐忑不安的等待着。
在他方才堪称无礼的做出了那样的询问之后，神的意志就一直都没有降临。而在“我成功的召请了神明的意识”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兴奋逐渐褪去之后，夏利也开始逐渐的冷静了下来，并且意识到自己先前的举动都有怎样的不对之处。
他是不是有些太无礼了？神明会不会因此而不喜于他？
作为家里的幼子，夏利一直都是在父亲和兄姐的溺爱、仆从的恭维当中长大的。在他过往的人生经历当中从来都没有需要讨好别人的先例，因此当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的时候，居然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夏利已经焦虑的快要忍不住哭出来的时候，他听到那一位神明的声音带着笑意响了起来。
“你如果有心的话，自然是可以的。”
“向我更多的展示你的价值吧。”
“是！”夏利顿时脸颊都兴奋的红扑扑的，心脏在胸腔内“砰砰”直跳，再没有哪一次比现在要来的更为激动，“我定然不会让您失望的！”
神又笑了一声，随后夏利便感知到，对方的意念抽离远去了，显然是那位尊作上的神明不再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但是没关系，他已经得到了神明的允诺。只要他展现出存在的价值来，那一道目光一定会再次的看见他的。
现在再没有人能够说他是无神注视的废物了！
夏利自顾自的开心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啊！”
他看着已经完全熄灭掉的三根白烛和在完成了作用之后蒸发的干干净净、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的召唤阵，极为懊恼的一拍自己的脑门：“我忘了问我主的神名了！”
不过下次再问……也是一样的吧？
呜呜，就是紫茴荨真的好贵啊，已经把他这两个月的零花钱都给用光啦！
该怎样才能从父亲和哥哥姐姐那里再要一些零花钱呢？
***
苏耶尔并不知道自己的小信徒的烦恼。实际上，就算是他知道了，也只会假装自己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略过去的。
他是邪神，不是财富之神。
苏耶尔自己现在其实都是靠着托纳蒂乌养的呢！
夏利小少年家中是真的财资颇丰，被对方作为祭品献给苏耶尔的东西，虽然他辨别不出来究竟是个什么，但也能够大概知道这东西必定不同寻常。
这种突然有一个信徒白送上门的好事……苏耶尔的脸色复杂。
——真是希望能够再多来一些啊。
因为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位信徒的缘故，系统的面板也产生了一些变化。苏耶尔打开查看，发现在原本的用于展示克苏鲁神明的卡牌栏之外，又新多出了一组信徒栏。
【姓名：夏利.塞卡尔德】
【年龄：14（未成年）】
【力量：55（普通人的力量）】
【灵巧：60（普通人的速度）】
【体质：40（你的体质偏弱）】
【智慧：70（你拥有比普通人多一些的智慧）】
【精神：75（虽然并不明显，但你拥有远超外表的坚韧）】
【神眷等级：5级（神明不曾特别眷顾于你）】
【信仰程度：23（你并不虔诚）】
从现在开始，苏耶尔正式解锁了系统的“信徒”功能。每一位信徒都会给他提供数值不等的初始信仰值，而在此之后，只要信徒的信仰尚未改变，那么就会每一天都给他提供一定的信仰值。
嗯……就像是一个会天天下蛋的鸡。
而伴随着信徒信仰程度的不断增加，每一天能够提供给苏耶尔的信仰值也会逐步增加。需要注意的是，如果信徒的信仰值不断下降，直到趋于0，那么信徒也会有跑路的风险。
通过信徒卡牌，他能够更好的确定一位信徒的情况以及信仰，并且选择合适的对待的方式，亦或者是将对方安排到适宜的位置上去。
总的来说，算得上是实用。
不管怎么说，能够拥有每一天稳定进账的信仰值，这的确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苏耶尔为此而感到高兴，在那一张精致远超常人所能够拥有的面上，也浮现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来。
——而这一份足够以“美丽”去相称的笑容，也并非是没有观众的。
在隔着第一大道221号公寓几条街之外的另一栋公寓内，一位黑发的男子正站在窗前。他或许只是想要推开窗户晒一晒太阳，却不经意的看到了远处的这一个笑容。
他的身体开始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啊。”男人灰绿色的瞳孔缩小，显露出一种极端的兴奋来，“多么的美丽啊。”
“下一个猎物……就选择他吧。”
在他的脚边被随意丢着的，是一柄沾染了鲜血的小刀。

第9章 窃火（三）
夏利自己作死的尝试不出意外的被家里人给发现了。
这并不奇怪，毕竟夏利是一个真正意义上被家里宠爱着长大的小废物，想要在这个完全被父亲、兄长和姐姐所掌控的家里面隐瞒上一点什么事情……说实话，很难。
更别提他的零用钱还有非常不正常的大额的支出，这不管怎么看都有些过于的不正常了。他那对他拥有着过分的保护欲的家人们当然不可能对如此明晃晃的摆在眼前的违和感视而不见。
甚至都不需要怎么使用手段，只是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这没用的小少爷就立刻把全部的事情都招了。
很难形容塞卡尔德家的家主，以及大少爷与大小姐在听闻了他居然只是因为被人挑动，就轻易的、甚至丝毫不询问一下他们的，就去随便乱试一点也不靠谱的书籍上的仪式的时候，内心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夏利被好好的揍了一顿，屁股肿的都只能趴着睡。
“现在可怎么办？”大少爷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面上露出了非常焦虑的神色，“小弟说他已经成功的召请到了神明，甚至和对方有所沟通交流……”
这不管怎么听都怎么的不靠谱，而远比夏利对于这些了解更加深入的、他的几位家长们知道，这或许代表着……夏利的那个召唤阵所链接上的，是一尊邪神。
邪神不一定是为恶的，但是他们的存在本身对于脆弱的人类来说就已经是一种伤害。即便是对方本身并无要加害的意思，但或许仅仅只是祂们的一次靠近、一次再轻微寻常不过的吐息，都会给人类造成根本没有办法承受的可怕的污染与伤害。
所以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尽可能的距离那些邪神们远一点，越远越好。
可饶是如此，也架不住他们家里面的这个小傻子自己把自己往邪神的门上给送啊！
他甚至还主动请求要成为邪神的信徒！就算是找死也绝不可能有比这个程度更深的做法了。
看着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傻子，很难形容塞卡尔德家的家主，以及大少爷和大小姐内心都是一种什么样的纠结。
塞卡尔德家在威洛德纳帝国是于政坛上非常活跃的一支力量，无论是当代的家主，还是他的两个孩子，全部都是让他们的政敌仅仅只是说起来都会觉得头疼的狠角色。
或许世界是公平并且互补的，在一个家已经出了三个人精的情况下，夏利这个最小的、在出生之后没多久塞卡尔德夫人便撒手人寰的幼子得到了来自自己的父亲与兄姐的全部的宠爱。
就算是皇室的皇子，说不定都没有夏利过的快活。
只是现在看来，他们未免把儿子/小弟保护的有些太好了，这孩子居然连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都搞不清楚。
“怎么办，父亲？”
夏利已经被没收了未来半年的零用钱，并且被勒令在自己的房间里面闭门思过；而在楼下塞卡尔德家的大厅里，三个大人齐聚一堂，面上俱都是一片愁色。
就算是塞卡尔德家族的关系网再强硬，那也只限于在人类之间。同神明——尤其还是一位邪神，根本讲不通任何的道理。
塞卡尔德大小姐苦笑了一声，旋即眉眼一厉。
“即便是神明……也不是没有办法讨好的……从小弟的描述里面来看，那位尊贵的存在应该仅仅只是神职并非正统，但是本身的脾性不是很难沟通和相处的性格。”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尽力的去讨好祂，为祂献上许多的珍宝。只要让小弟在祂那里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就算只是一个钱包又何妨？神明也是会因此而对小弟有所优待的吧？”
他们不求夏利能够在那位邪神处得到如何的重用、力量亦或者是权势——说到底来自邪神的力量与权势敢不敢接受还要两说——但只要对方不会伤及到夏利的性命与人身、精神的安全，对于塞卡尔德家来说就已经是值得弹冠相庆的一件事情了。
这项提议立刻就被落实。至于之后，伦底纽姆中心区的其他许多家族发现，塞卡尔德家显示突然被蛊惑、亦或者是失心疯了，居然开始大肆的收购一些同神眷相关的东西，即便要为此当冤大头也在所不惜……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而当夏利得到了来自兄长和姐姐的委婉的劝诫，让他对自己信奉的那位神明不要过分靠近、但是也不能疏远得罪的时候，小少年第一次对向来都信任有加、对方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的兄姐产生了质疑。
大哥，姐姐，你们真的不觉得自己说的这些要求过于自相矛盾了吗？！
***
发生在中心区的事情当然和苏耶尔没有什么关系。
尽管大家都在同一个伦底纽姆，但是伦底纽姆与伦底纽姆亦有区分。就像是伦底纽姆人向来认为出了伦底纽姆之外都是乡下一样——对于那些或富或贵的人来说，出了伦底纽姆的中心区，那么便也都没有什么两样。
这的确傲慢，可是作为全世界如今最繁盛的威洛德纳帝国首都的首都，伦底纽姆似乎也确实拥有这样的资格。
对于苏耶尔来说，他现在倒是有另外的一桩麻烦事找上了门。
这原本应该是非常平静和普通的一天，尤其是苏耶尔发现，在过了零点之后，他新鲜出炉的小信徒果然准时的给自己提供了10点信仰值之后，他快乐的心情就已经到达了顶峰。
终于！他那一动不动的信仰值终于有固定进项了！
可不要小看这区区的十点，十天就是100点=1抽，这样的话一个月就有3抽！三个月四舍五入就有一个十连！
那可是一个十连啊。
尚且还没有抽过几次卡、因此也就没怎么被卡池的可怕出货率毒打过的苏耶尔现在对于抽卡这件事情尚且还抱有非常乐观的心态。
只是，这一份好心情在他打开家门的时候戛然而止。
他家门口被拉了警戒线，一些警察正站在那里，面色严肃的讨论着什么。而在他们当中，还有着几个穿着明显并不属于警察体系的、黑底银边的制服的人在进行勘察。
被警戒线和警察围在中间的是一片血迹，在地面上很大一滩。血迹中间原本或许还摆着什么东西，但现在已经被警方先一步的搬走了，因此只留下了一些零星的痕迹。
而作为一名邪神，苏耶尔还在这一滩血迹当中“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那是做下了这一切的恶行的凶兽所留下的、无比浓郁的情感。他是故意要将这一具尸体抛留在他家的门口，只为了能够向苏耶尔展现自己浓沛的情感。
苏耶尔从那当中所感受到的，居然是浓郁的爱慕，非比寻常的欣赏，饶有趣味的观望，以及最后这所有的一切都汇聚在一起之后所混合而成的——强烈的、排他性的、无比可怕而又锋锐凌厉的杀意。
这种情感实在是给苏耶尔整不会了。
没有记错的话，他其实才是第一次来到伦底纽姆、甚至满打满算加起来都才刚刚一个周的时间吧？
再往前推算一些，就算是作为“苏耶尔”的这一个存在真正的诞生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也不可能超过一个月吧？
所以呢？这种情感，还有怀抱着这样的情感将他人杀死、以鲜活的生命与赤色的鲜血作为呈给他的献礼……究竟是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苏耶尔想不通。
他开门走出来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旁边的警察们的注意。不如说，他们其实早就已经打算稍后要对221号的住户进行拜访，眼下苏耶尔自己从里面走了出来，倒是剩下了他们不少的时间。
“您好，您就是221号的住户，苏耶尔先生吗？”几名警察朝着苏耶尔走了过来，其中一位一边看着手中的资料，一边出声询问。
“嗯，我是。”苏耶尔露出了完美的、恰到好处的笑容，“请问这里是发生了什么？”
警方们对视了一眼，似乎实在考虑要不要向苏耶尔揭露其中的部分线索；反倒是那几个明显穿着格格不入的黑色制服当中的某个人抬起头，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告诉他实情吧。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说话的人看起来其实年纪并不算很大，也就30岁上下的的模样，只是因为过于潦草的、不修边幅的模样，而导致他的身上莫名的显出一种沧桑和颓唐气质来，“这是凶手给我们的犯罪预告。”
“第七起案件已经发生，而第八个受害人也即将出现。”
他看着苏耶尔的目光中饱含着某种叹息和怜悯。
“他就是被杀人魔锁定的第八个猎物。”
苏耶尔面上保持着绝不会出现任何错误的笑容，然而心底却缓缓的扣出一个问号来。
啊？什么？谁是猎物？说他吗？
有那么一瞬间，苏耶尔觉得自己的内心情绪复杂而又古怪，一时之间甚至是让他都有些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好。
拜托。
就算再不济，他怎么也算是……一个神吧。
怀有着这样哭笑不得的内心情绪，苏耶尔从警方这里了解到了整件事情的部分内容。
索拉大婶先前就已经同他提过，最近在伦底纽姆出现了一个杀人魔。对方在整个伦底纽姆的数个区之间流窜，并且已经犯下了六起杀人案件。
而今天早上在第一大道221号公寓前发现的尸体被认为是第七位受害者，也代表着那个杀人魔已经流窜到了第一大道。
“并且，选中了你作为猎物。”

第10章 窃火（四）
苏耶尔有那么一瞬间几乎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什么？把谁当做猎物了？
他有些迟疑的问：“……我能问一下这个判断是怎么生成的吗？”
难道就仅仅因为对方将尸体丢在了他家的门口？
然而负责告知他信息的警察却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这并非是苏耶尔能够知道的事情。在叮嘱了苏耶尔注意自己之后的安全之后，他们布置了人手在221号公寓旁边，接着便匆匆离去。
接下来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这个连续杀人魔弄的整个伦底纽姆都人心惶惶。作为负责维护伦底纽姆的中坚力量，他们的身上当然也避免不了巨大的压力——尤其是当新的受害者又一次出现。
苏耶尔从警察局离开，打了一辆马车返回第一大道。他坐在马车里，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道，在心底把这件事情又过了一遍，仍旧想不出那个杀人魔是怎么盯上自己的。
只是很忽然的在某一个时刻，原本靠坐着的苏耶尔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唰”的一下坐直了身体。
“在这里停车就可以了。”他对车夫说，“我会按照先前说好的价格支付的。”
钱没有少拿，还能提前完成工作，这样的好事车夫当然不会拒绝。他按照苏耶尔的要求，在路边就将他放了下来，而苏耶尔则是转身直接走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当中。
如果有人就跟在苏耶尔的身后进入这一条小巷的话，那么他就会惊讶的发现，小巷里面空无一人，刚刚才走进去的银发少年居然已经毫无踪影，根本不知去向。
但只有苏耶尔自己心里才清楚，他现在究竟是有多么的汗流浃背。
——如果你背着家长偷偷出门玩，甚至是还背着家长做了一些用脚指头想家长都不可能会同意和高兴的事情，而现在你发现家长就站在你房间门口……
那么，苏耶尔想，无论是人类还是神明，想来都一定会汗流浃背的。
当苏耶尔赶回天之上的时候，他心头难免“咯噔”了一下：托纳蒂乌就站在分给他的那一座偏殿的门口，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等了多久。
一时间，苏耶尔脚下的步伐都开始变的迟疑了起来。
他还是走慢了一步。
如果一会儿托纳蒂乌问起来，他应该怎么说才好？
怀抱着这样的忐忑的心情，苏耶尔不安的来到了托纳蒂乌的面前。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希望现在地面上就能够有一条裂缝出现，直接把他吞下去才好；又或者是自己忽然掌握了能够修改别人的记忆的能力，不需要更多，只求托纳蒂乌把方才一直都没有找到他这件事情给突然遗忘掉就行。
然而，在苏耶尔预设当中可能出现的、来自托纳蒂乌的问讯并没有发生。对方只是带着一以贯之的柔和笑意，走过来牵住了苏耶尔的手，甚至是都没有多问一句话。
这下子，反倒是苏耶尔自己开始感到有些不安了。
“……你等很久了吗，托纳蒂乌？”
他微微仰起头，看自己身边的太阳神的侧脸与线条优越的下颚，有那么一咪咪的心虚和愧疚。
“并没有。”托纳蒂乌示意苏耶尔不用多想，“对于我来说，时间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
直到第五纪的太阳陨落、伴随着第五纪一同谢幕之前，托纳蒂乌都不会衰老，也不会死亡。他的存在即为第五纪元的象征，于常人来说无比珍贵的时间，也不过只是神明指尖的流沙罢了。
但是苏耶尔依旧是觉得自己浑身不安。
“对了，托纳蒂乌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他急急忙忙的想要转移话题，再继续说这个的话苏耶尔觉得自己为数不多的良心都在被啃噬。
托纳蒂乌大概是看出来了苏耶尔的那一点小心思，但是这是自己家的孩子，他并不想过于的为难他，因此便只是笑笑，便遂了苏耶尔的愿，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下去，以免苏耶尔觉得不自在和难堪。
“我为你准备的衣服做好了。”托纳蒂乌说，“我想带你去看看。”
“衣服？”苏耶尔愣了愣，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和打扮，有些想不通托纳蒂乌为什么会提到这一点。
难道是他的衣服显得太“邪神”了吗？
大概是看出来了苏耶尔的不解与疑惑，托纳蒂乌出声为他解了惑：“和其他的无关，苏耶尔，这只是我想要为你准备的一份礼物，是专为了迎接你的诞生，所以才特意制作的一份心意。”
苏耶尔握着托纳蒂乌的手稍微紧了一下。
托纳蒂乌这一切的优待，都是给他心目中的【太阳】的继任者的。
然而苏耶尔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那位太阳可以是任何人，但都绝对不会是他。
如果克图格亚的卡牌能够永久解锁就好了。
这是第一次，在苏耶尔的内心产生了如此强烈的迫切与渴望。
苏耶尔原本就是住在托纳蒂乌的太阳神宫的某一座偏殿当中的，因此实际上需要走的路程并没有多少。只是，尽管苏耶尔此前已经对于托纳蒂乌可能送给自己一件怎样的礼物多有猜测，当他真正的看到那一件礼物的时候，依旧是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件无比华美的披风，用太阳、月亮与星辰的光织就而成，仅仅只是这样看着都流光溢彩，华美不可方物。
整件衣物的布料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效果，当拿在手中的时候，会觉得它像是柔韧的水一样的流动。
托纳蒂乌笑着将这条披风披在了苏耶尔的身上，又亲手为他系好了前面用日金打造的系扣。那披风似乎不光是拥有华丽的外表，还有着其他什么特别的功效，因为当托纳蒂乌把它为苏耶尔披上之后，这条披风便逐渐变的透明，直到最后再也看不见了。
但是苏耶尔知道，它就在这里、依旧被自己好好的穿着。他的全身都因为这一条披风的包裹而带上了并不灼人的暖意，像是一直都被太阳暖洋洋的照着，非常轻易的就能够从中得到某种幸福感。
“这是……？”
托纳蒂乌伸出手来，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我托织造女神用日光为你做了一条披风，将月光与星光编织在其中作为点缀，以白虹作为绣线，云霞捏造祥纹。”
“我的孩子，愿你永远都被光明所祝福和指引，而我和【太阳】，也将永远都与你同在。”

第11章 窃火（五）
托纳蒂乌这一次来找苏耶尔，似乎只是为了将这一条披风送给他，之后就再没有别的什么事情。
直到已经从托纳蒂乌的宫殿当中走出去了很远很远，苏耶尔才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他才隐隐觉得自己的后背都被冷汗给完全浸湿了，即便是身上那一条无形的日之披风带来的暖意也无法将那种从骨子的最深处生出的冰冷给完全消弭。
尽管明知道托纳蒂乌并不会伤害他，甚至完全可以说是他在神明当中目前最大的底牌与依仗；但是只要一想到这一种来自托纳蒂乌的偏疼和独一无二的对待其实并不牢固，有如镜中花水中月，也像是一个冉冉升起的漂浮的泡泡，根本经不起触碰，苏耶尔就没有办法在对方的面前完全的放下心神来。
一旦他的谎言被戳破，那么现在所有的特殊的优待都会立刻化为乌影消失不见，甚至原本还对他青睐有加的托纳蒂乌或许会成为最横眉冷目要对他降下惩罚的那一个。
苏耶尔并不敢、也不愿意去赌一位执掌了世界上万年的神王的心情，所以他选择从一开始就不要对此抱有什么期待与依赖。
如果什么时候，他能够拥有一张永久解锁的卡牌就好了……最好是拥有足够强悍的能力的，这样就算他并非是【太阳】的事情暴露了、乃至于他是一尊邪神的事情暴露了，苏耶尔至少也能够从容的前往邪神之里，并且在那里拥有一席之地。
信仰值，信仰值，归根究底，还得是信仰值！
这一刻，苏耶尔的内心对于信仰值的渴望简直是升到了最高。
人类世界的时间和天之上、地之下都是相通的，整个世界共享同一套时间的运转模式。因此，在天之上耽搁了一些时间之后，当苏耶尔返回人间已经是天色渐晚。
他依旧从先前自己离开的那一条小巷里面走了出来，好在因为杀人魔流窜到了第一大道这边的街区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的缘故，因此尽管天边还有着光亮，街道上也已经没有了什么人烟，苏耶尔这种突然出现的行为自然也就缺少目击者。
他的口中哼着不成曲的小调，倒是远比许多人都要悠闲许多，向着221号公寓走去。
……苏耶尔在距离自己家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警方在早些时候留下的警戒线还没有撤去，那一滩血迹已经干涸，看着像是一块儿凝固在地面上的疤痕。
而一个穿着白天苏耶尔曾经见过的、那种同款黑底银边的制服、戴着帽子的男人正站在他家的门口，眼下背对着苏耶尔，似乎是为了敲门一直都没有人回应而感到了苦恼。
这个男人的个子非常的高，苏耶尔目测得有一米九往上，从衣领和袖口露出来的皮肤苍白到像是很多天都没有晒过太阳。
他并没有意识到苏耶尔的出现。
苏耶尔无声无息的来到了他的身后，当双方距离很近的时候，在苏耶尔作为邪神的感官里面嗅到了浓郁的新鲜血液的腥味，以及似曾相识的、隐匿在这些血液之下的那种纠缠掺杂着杀意与爱慕的情感。
他微微垂下了眼睫。
***
“你在找我吗？”
属于少年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身后响起，然而对于黑发的男人——艾格——来说，却有一种异样的恐怖。
因为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察觉到有任何生命体靠近自己的迹象。
尽管心下悚然，但是艾格却甚至是连心跳声都没有变快哪怕一下。他转过头去，在那一双包裹着灰绿色的眼瞳深处，倒映出来了银发少年含笑的表情。
苏耶尔，221号公寓的住户，于一周前刚刚搬来伦底纽姆，计划参加一个月后的圣瓦尔基里学院的招生。
在伦底纽姆，暂时没有什么深入的关系网与交际圈。
艾格的心底默默的过了一遍面前的少年的资料，随后面上露出一个不带一丝阴霾的笑容来，让那一张原本应该显出阴郁气质的脸庞都变的鲜活了起来。
“你好，苏耶尔先生，对吗？”他说，“我是【智慧殿堂】的艾格，”
【智慧殿堂】，苏耶尔这些天里面也有所耳闻。那是隶属于智慧之神的教派，在人类之间拥有着广泛的信徒。
除了【太阳】所拥有的绝对的信仰、因此毫无争议的会成为人类当中的第一教派、在每一个城市乃至于是每一个村镇当中都会拥有自己的神殿之外，正神当中还有另外的六位神明也广受人类的崇尚与尊敬，分别是【丰饶】、【智慧】、【医药】、【工匠】、【财富】与【爱欲】。
尽管规模并不能够同【太阳】相提并论，但是他们也拥有着广袤的信徒，并且是最为主流的教派之一。
顺带一提，当苏耶尔发现工匠之神居然是修洛埃尔的时候，很难形容他那一刻内心的感受。
怎么说呢……对方当初那个要剁了他下锅的样子，可和工匠牵扯不上半点的关系……
“你好，艾格先生。”苏耶尔朝着他露出平静有礼的笑，“这么晚了，不知道您是来……？”
他恰到好处的停顿了一下。
而艾格也果然非常上道，立刻就接上了苏耶尔的话：“是这样的：我们判断您极有可能成为杀人魔的下一个目标，所以在警戒解除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我都会跟在您的身边提供保护。”
苏耶尔微微挑了挑眉：“抱歉，但是我并不喜欢有人这样骤然侵入到我的日常生活当中。”
这是能够被理解的。于是艾格想了想，提出来了另一个相对可行的多的建议：“那么至少，请允许我去您的家中检查一番，有没有那个杀人魔留下的什么暗手。”
苏耶尔和那一双因为过于的兴奋而稍稍缩小的灰绿色眼眸对视了片刻，忽而笑了笑，那一双晶紫色的眼弯了弯：“当然可以，艾格先生。”
“当然没问题。”他说。
少年上前去打开门，随后向着艾格做出邀请的姿态：“请进，艾格先生。”
艾格一步跨入。在苏耶尔的背后，他的嘴角越翘越高，最后所展露出来的是一个有礼中夹杂着疯狂的笑容。
门“咔哒”一声关闭，隔绝了外界对这里的一切的窥探，成为了一个完全私密的空间，只有男人因为激动而染上了战栗的声音被留在了门外。
“打扰了。”
艾格在走进了221号公寓之后，就飞快的打量了一圈周围，将整个公寓内部的情况都尽收眼底。
221号公寓是一座有三层高的小公寓，单纯的占地面积实际上是有些狭小的，不过因为足有三层的缘故，对于1~2人的日常生活来说已经够用。
一楼是会客厅、餐厅以及厨房；二楼是卧室与书房；三楼实际上是一个狭小的阁楼，并算不上一层正式的房间，以前被房东拿来堆放一些杂物，不过苏耶尔暂时还没有那么多的东西，所以现在是空着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阁楼上有一扇非常大的天窗，坐着或者是躺在阁楼的地板上都能够看见一角仿佛被特意取景的天空，倒是别有一番的趣味与意蕴在其中。
非常稀少的、并且仅仅只有一人的生活与活动的痕迹，看起来也并非是任何一位神明的信徒，因为在整栋公寓当中缺乏任何的与神明相关的元素的东西，艾格也没有发现任何的用于祈祷或者是祭祀的物品存在。
苏耶尔点亮了家里的灯，整间公寓都瞬间变的亮堂了起来。艾格注意到他所使用的并非是寻常的煤油灯，而是由日之教会对外限量发售的、由太阳神的神眷者所制造的将太阳光以特殊的方式聚拢储存起来的日光灯。
这种日光灯更多是在中心区那些非富即贵的人家才会被使用，离开了中心区之外，即便是伦底纽姆，寻常人的家中也并不多见。
这似乎是在从侧面表明，银发的少年尽管看起来年龄不大，但是却拥有着极为傲人的丰厚家资。
然后，艾格看到银发的少年回过头来，朝着他抱歉的笑了笑：“家里面还没有准备待客的茶叶。”
艾格当然不会在意这一点。和之后他将要见证和享用的那一顿精神上的“大餐”相比，这根本不是什么需要在意的点。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苏耶尔就像是已经被摆放在祭坛上的羔羊，根本没有任何的挣扎的余地以及逃脱的可能的缘故，艾格的目光比起先前来要露骨了许多。
如果视线能够拥有实体的话，那么它们现在或许已经将苏耶尔剥皮拆骨，沿着每一丝肌肉的肌理与纹路将血肉全部都细细的剃了下来。
那已经是丝毫不加以掩饰的杀意了，然而银发的少年看起来却是一副恍若无觉的样子，就连唇角笑容的弧度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的手指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夹了一张质地奇异的牌。牌的正面图案不得而知，只能够看见牌背是一团看得久了几乎要被吞噬和陷入到其中的、似乎在缓慢的转动着的星空。
艾格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太过于在意。他垂在身侧的手中已经握住了从袖子里面滑落的小刀。因为握的过紧了的缘故，刀刃已经先划破了他自己的手掌，有鲜血沿着手指往下淌。
但是这种不算太剧烈的疼痛却只是更加深了艾格的激动与兴奋。
他几乎已经要走到了苏耶尔的面前来。后者像是也发现了什么不对，稍稍后退了两步，让他们的视线处于齐平的状态。
“艾格先生。”少年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你的状态似乎不太对。”
“没有，亲爱的。”艾格的声音像是情人间的细语和呢喃，其中夹杂着某种诡异的狂热，“我再不会有比现在状态更好的时候了。”
他猛的向前跨步，手中已经沾染上了鲜血的小刀也向前挥出。但是在闪烁着寒光的刀尖真正的接触到银发的少年之前——
他看见了一双魔魅的、紫色的眼眸。
艾格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身体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锈了一样，做出搭档任何动作都显得无比的凝滞与生涩；青年灰绿色的瞳仁当中杀意不减，但是他正一点一点的抬起手臂，直到小刀的刀锋抵住了自己的咽喉。
银发的少年垂着眼睫，淡淡的看着这一幕。他的面上有一种异样的淡漠与平静，无悲无喜亦无波无澜。
那绝非人类所能够拥有的模样，而理应属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类唯有在顶礼膜拜的间隙才敢偷偷的去一窥其袍角的——
神明。

第12章 窃火（六）
如若有第三者眼下能够在此见证的话，那么他将会看到无比玄幻的一幕。
银发紫眸的少年站在原地，面上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淡淡的笑；而在他的面前，是手中握着刀柄，正欲行凶的成年男子。
而如果拥有更多的线索与情报，那么旁观者便还应该知道：这男子便是已经犯下了数桩的罪案，引得整个伦底纽姆都为之惊惶的连续杀人魔。
只是后者如今神情僵硬，早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灵动的模样，而更像是一具受到操纵的偶人；手中的小刀如今抵着自己的咽喉，在那上面划下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只需要再用力一点点，艾格的小刀就会割断他自己的喉管。
【罗伊格尔.使用中（00：59：59）（1/2）】
苏耶尔简直要为自己的第一个小信徒夏利鼓掌了。
没有他白送的那100点，苏耶尔就不可能抽卡。就算只有一次机会又怎么样？欧皇就是可以这么自信。
这样的关键时刻，苏耶尔的抽卡没有掉链子，而是一发入魂。三星角色卡牌.罗伊格尔，虽然不是苏耶尔心心念念的永久解锁卡牌，但是可以使用两次，每次一个小时。
不得不说，罗伊格尔虽然只是一个三星卡，但放在现在这个场景下却是意外的好用。
因为那原本就是仅仅只要有所连接或者是接触，都能够诱导人低沉、抑郁乃至于是想要自杀的可怖邪神。
其在神话中更是会以人类作为自己的奴隶，并且用极为残酷可怕的手段去控制奴隶们的精神。
对于想要杀害自己的艾格，苏耶尔并不认为使用罗伊格尔的力量去对付他是什么有违人道的事情。更何况……
和一位邪神谈人道，也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可笑了一些。
那是不能够被人类的意识——乃至于是在这个世界当中以神明的意识都无法理解的某种东西。
其为自遥远的群星弥漫而来的黑暗，任何的生命的智慧与灵魂被吞纳入其中的时候，都会由于无法理解在其中所运行的准则与流动的思维而被撕扯，直到最后彻底成为了在漩涡与洪流当中消失掉的碎片。
没有存在能够在其中例外。这黑暗是如此的沉重，又是如此的诡谲，甚至会让人忍不住开始怀疑，是否星辰与月亮的光芒都无法穿透哪怕是最薄弱的地方，而当太阳落入其中之后，又是否还能够自泥潭挣扎而出。
名为“艾格”的杀人魔在这一刻见到了无法轻易用言语去表述和形容的大恐怖。
他作为人类的灵魂在看见那双魔魅的紫色眼眸的时候便沉入了漩涡内撕扯，而此后的一切都不再具有记录和描述的意义。
他不断的下沉、下沉，随后有狰狞的、可怖的、遍生肉须与疣状凸起的类似“手”一样的东西抓住了他。
[显露形态吧……那位伟大的存在已然开始召唤……]
[以此为媒介、以此为基底，塑造吾等前往彼岸的新的形态……]
在那些混乱不堪的低沉呓语当中，属于这杀人魔的灵魂终于是彻底的湮灭了。
然后——
有另外的什么东西，开始在这来自群星的无形之物当中逐渐的凝聚成型。
先是躯体，然后是肩胸、大腿、四肢。最后，虬结纠缠的触手搅弄在一起构成了头颅，黑雾化作了漆黑的发，墨绿色的脓汁吞下黑夜成为了眼球。
“牠”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丁点的违和之处了，而是同先前刚刚被撕扯吞噬的男人拥有着一般无二的面容与体格。
新生的“牠”有些迟缓的眨了眨眼。当那一双灰绿色的眼睛看见苏耶尔的时候，从其中迸发出了某种燃烧着的光。
在吞吃了名为“艾格”的个体全部的灵魂之后，属于对方的一切认知、一切知识、智慧、力量，包括思想与情绪——其在此世间行走所必须的一切，都被“牠”完整的得到并且继承了下来。
“牠”，或者说，“艾格”，并不为喉咙上几乎致命的伤口感到惊惧，也不为此而恼怒。正好相反，这位已经犯下了七起案件的连环杀人魔的身体都开始微微战栗，他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狂喜。
他是艾格吗？还是别的什么更加混乱、扭曲的东西呢？
但是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黑发的青年甚至都顾不得去处理自己脖颈上那致命的伤口。他大笑着，丢下了自己手中的刀，脸上带着无比疯狂的色彩——
随后，这满手血腥的狂徒“扑通”一声，朝着苏耶尔跪了下来。
他的姿态看上去是那样的卑微而又虔诚。从男人的口中发出疯狂的大笑，挪动到苏耶尔的身侧，虔诚的亲吻他长靴的靴尖。
“那个少年是您的容器，而您如今正借用着他的躯体行走于这世间。”
青年展现出最柔顺的臣服的姿态，将脸贴在了苏耶尔的长靴的一侧上。
“这是何等的威力，这是多么盛大的死亡！这才是[我]真正渴求和想要得到的东西！”
有另外一种混响伴随着艾格的声音一并响起。
[我等追随您而来，为您而显现，以这一具身躯与灵魂作为凭借，此地即为您的陆上之国！]
“请让我追随您吧！”男人祈求着，“让我追随您、侍奉您，让您的目光能够落在我的身上，让我成为您的刽子手与刀，为您燃烧尽我的每一滴鲜血与灵魂！”
周围过于安静了，一切都陷入在可怕的死寂当中。
像是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有短短的一瞬。少年清朗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好啊。”他说。
“那么，向我展示你的价值吧。”
***
玩脱了。
当属于罗格伊尔的第一次使用时间结束之后，苏耶尔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非常苦恼的想。
当然，倘若给外人见到了，只会以为这虽然年轻但是却又莫名的予人以压迫感的少年正在思考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事，不会有人想到他其实现在无论是目光还是心情，全部都是呆滞的。
苏耶尔有些徒劳无功的在空中随便的抓了两下，仿佛这样就可以将一切的错误挽回，先前发生的事情也都能够尽数回退。
事情是这样的。
尽管在此之前，苏耶尔对于克系邪神的力量已经尽可能的、以自己作为人类的认知去进行假想，但是他到底还是错估了这一系极为与众不同的邪神所能够造成的可怕的污染与影响。
作为系统的主人、能力的拥有者、这一个世界当中货真价实的得到了世界意志承认的邪神，苏耶尔本身并不至于被污染或者是同化，但是当使用卡牌的时候，多少还是会小手一抖，在一定的程度上呈现出极为标准的、邪神的作风。
比如刚才。
在主观意义上，苏耶尔其实只不过想要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将自己锁定为猎物、并且还妄图挑衅神明的杀人魔一点“小小的”教训。
然而苏耶尔忽略了一点……他如今，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一尊神明了。
并且，还是一尊举手投足之间所使用的都是属于克系邪神的力量的……这么一尊绝对算不得正统的神明。
哪怕在他看来或许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惩戒，一个无伤大雅的惩罚与玩笑，但是对于人类来说却并非是他们的精神与肉体所能够抵御的住的。
苏耶尔朝着旁边看了一眼。
那先前阴郁的、令人不安的杀人魔如今正有如一位训练有素的女仆一样的端庄而又优雅的跪坐在一旁的地板上，大概是因为察觉到了苏耶尔的视线，他朝着这边侧过头来，向着苏耶尔露出一个笑容。
“……”苏耶尔默默的将视线收了回来。
辣眼睛，实在是辣眼睛。
总而言之。
先前的那一位连环杀人魔艾格.威尔逊，已经因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罗格伊尔的眷族钟意于他的身份，因此在吞噬了他的灵魂之后，依旧以这一副躯体以及姓名行走于这世间。
他的存在本质已经并非人类，而是由罗格伊尔——其实现在也可以归类为隶属于苏耶尔——的眷族所构成。
你可以当他是名为艾格的杀人魔，只是倘若有人剖开这一具外侧的躯壳去直探其内里的真实的本质的话，那绝非是人类所能够触碰的神秘的层级。
甚至，就算是一些低等的神明，或许也会由于直面这样的污染和变的精神失常和认知混乱起来。
……苏耶尔怎么敢把这样的一个东西给放出去。
他深知，如果任由“这个东西”在外面随便的行动的话，将会给伦底纽姆这一座城市带去怎样的混乱与浩劫。
苏耶尔抹了一把脸，决定正视这个问题……毕竟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自己弄出来的麻烦，就算是再怎么头疼，也得去老老实实的收拾好残局。
一方面是苏耶尔曾经作为人类的那一点本性在作祟，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如果由于艾格的原因，而被其他的神明注意到他的身上的话，那么事情才是真正的大条了。
“听着。”苏耶尔对跪坐在那边的“东西”吩咐道，“从此之后，你就是人类。你就是艾格。”
“是，我主。”黑发的男人虔诚的低下头去，在那一张苍白的脸上逐渐的浮现出某种狂热的色彩。
“谨遵您的意愿。”
***
【四星信徒卡.艾格.已收录】
【姓名：艾格.威尔逊（伪装之物）】
【年龄：27】
【力量：85（超乎常人的力量）】
【灵巧：74（非比寻常的速度）】
【体质：69（坚韧的体质）】
【智慧：60（你拥有正常人的智慧）】
【精神：？？（你非人类）】
【神眷等级：3级（你曾为“智慧”的拥趸者）】
【信仰程度：92（附加称号：狂信徒）】
***
我的主。
我的父。
我的信仰。
您的孩子，您最忠诚的造物在此凭依，为您而显现。

第13章 窃火（七）
苏耶尔一边翻看着自己新得到的这一张信徒卡牌，一边打量着恭敬的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黑发的男人起初说话的时候，声音当中还带着奇异的、仿佛从遥远的星空之外传来的混响，但是这种明显异于人类的诡异很快就消弭于无形。
当这句话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那些混响已经完全的消失了。除了在眼底燃烧的过于狂热的信仰的火苗之外，恭顺的跪在苏耶尔面前的“这个东西”已经完完全全的是一个人类了。
……只要他别受伤、也没有谁想不开作死的去探寻他的精神内核的话。
苏耶尔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开始查看艾格这一张信徒卡给自己带来的收获。
首先就是每得到一张新的信徒卡的时候会获得的固定奖励。或许是因为艾格的信仰足够虔诚的缘故，所以在这一项上他足足给苏耶尔提供了1000信仰值的进账。
而在之后的每一天里，只要艾格还活着、还保持着如此狂热的信仰，那么他都会为苏耶尔提供200/天的信仰值进账。
苏耶尔：好，好，狂信徒好啊！
于是现在的苏耶尔终于拜托了先前的赤贫状态，不但有了1210信仰值的储蓄，还拥有了每天210信仰值的固定入账。
这样的幸福是真实存在的吗！
苏耶尔爱不释手的看了看信仰值，又看了看闪烁着幽光的卡池。等他再抬起眼来的时候，旁边那一团原本都恨不得打上马赛克的艾格看起来都顺眼了很多。
而这个时候，苏耶尔也终于发现，原来和克苏鲁邪神的卡牌一样，他的信徒卡也是有星级之分的。
比如之前得到的1号小信徒夏利和现在的2号信徒艾格同为四星的信徒卡牌。
……但是，这两个人真的是可以被放在同一个层级上混为一谈的吗？
苏耶尔同时点开了夏利和艾格的信徒卡，对着上面的数据陷入了沉思。
不管怎么看，夏利小少爷在面对艾格的时候，都只有被吊打的份。
而且即便同为四星卡牌，但是艾格的卡看着明显是要比夏利的“豪华”很多，无论是上面繁复的花纹还是华美的装饰，都衬的夏利的卡显得有些过于的寡淡和灰扑扑了。
如果不是因为夏利的人物卡牌下面的确明晃晃的打着四颗星，那么苏耶尔只会觉得他是一张三星或者珍惜度更低的卡牌。
不过，来自夏利和艾格之间的区分，倒是也让苏耶尔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上原本的神明，又是如何区分自己的信徒的呢？
苏耶尔在稍微的思考了一下之后，就非常爽快的选择了放弃。
没关系，虽然他不懂这个问题，但是有人懂的啊。
他可是遇事不决可以回家找家长的那种无良二代！
不过在走之前，有些事情还是有必要交代一下。
“在我回来之前，不能离开三楼的阁楼，不要被别人发现你的踪迹……”苏耶尔看着艾格，越说越觉得忧心忡忡，“记住了么？”
黑发的青年点了点头，那一张本该是阴郁癫狂的脸上居然都呈现出几分乖顺的意味来。
苏耶尔想，应该……没事吧。
***
“信徒之间的区分？”
当苏耶尔在太阳神宫当中找到托纳蒂乌的时候，后者显露出了些微的诧异。
他欢喜于苏耶尔主动的拜访，只不过在后者询问这样的问题的时候，难免感到了一些惊讶。
“苏耶尔，你真的很喜欢人类。”托纳蒂乌感叹着。
无怪乎他会这样想。因为苏耶尔在诞生之初的时候，就已经向他询问过了如何才能够建立自己的教派、拥有自己的信徒。而那个时候的托纳蒂乌以为这只不过是孩子单纯的好奇，因此也并未如何重视。
但是，当苏耶尔再一次的在自己面前提到了与信徒相关的事情的时候，托纳蒂乌便意识到，这并非只是孩子的一时兴起，而是他的确认真的想要去做这件事情。
那么，托纳蒂乌也就不能只将其当做是小孩子一时半刻的玩笑，而是需要去认真的对待了。
“即便是神明之间也会有区别与不同，而人类自然更是如此。不同的人类拥有着不同的资质，其中的某些人更加的同为某一位神明的本性相适应，也就是说，这个人类更适合成为某位神明的信徒，接受对方的力量的灌溉与输入，乃至是成为这一位神明行走于人世间的代行者。”
“当然，拥有着更适应接受某位神明力量的资质，并不代表着就必须要信仰这一位神明。信仰是自由的，信奉什么、得到什么，这是人类自己的决定，而其所对应的各不相同的结果，也都是人类自己的选择。”
苏耶尔自己在内心把这个等式换算了一下。
也就是说，越是“对口”、“适宜”的信徒，于他而言就越能够提供更多的信仰值。信徒卡牌星级的划分，或许就代表着一个信徒的潜力？
那这样说起来的话，他的1号小信徒明显是划水了，对方所提供的信仰值和他的星级根本就不成正比嘛。
托纳蒂乌伸出手来，帮苏耶尔梳理了一下他有些乱掉的发丝。只不过，当那修长的指尖触碰到少年羽翼状的耳朵的时候，苏耶尔只觉得有酥酥麻麻的痒感从耳朵末梢一丝一丝的攀爬了上来。
他整个人都如遭雷击，身体远快于大脑先行动，像是只兔子那样“蹭”的一下蹿出去老远。
什、什么感觉啊？！
苏耶尔从没有想过自己的耳朵居然会敏感到这样的程度。
少年羽翼状的耳朵不住的抖动着，眼睛也睁的大大的。这让他身上原本萦绕的那一种隐隐的疯狂感都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为这样的动作而生出来的天真的气质来。
虽然也只不过是一瞬罢了。
“托纳蒂乌……！请不要这样摸我的耳朵！”苏耶尔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看向托纳蒂乌的时候，目光中隐有怨念的意思在其中。
托纳蒂乌也没想到会这样：“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虽然有些鸟类的羽根的确很敏感，但是苏耶尔的神话形态并非是鸟类，所以托纳蒂乌也没有想过，那羽根状的耳朵居然也会拥有相同的“弱点”。
苏耶尔原本是应该同托纳蒂乌再针对此抱怨几句的，然而在他真的那样做之前，少年却是稍微的顿了顿。
他好像听到了有谁在呼唤他。
“请您……求求您……！”
模糊不清的碎语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因此在苏耶尔听来有些断断续续，并不如何分明。
这是一道属于少年的声音。
它原本应该清朗明媚的声音如今却是沙哑的，字字句句都饱含着血泪。而在那当中又充斥着无比浓郁的、仅仅只是这样听着都会让人觉得胆战心惊的彻骨的恨意，有如阴暗的沼泽与冰冷的毒潭。
苏耶尔于是凝神细听，这一次，那声音所诉说的话语终于变的清晰了起来。
“我愿意为您献上我的魂，我的骨，我的血肉，我能够献上的所有的一切，只求您能够从指缝当中漏出一点点的力量……！让我至少能够手刃这些仇敌！”
这声音像是淬了毒，又像是在其上附了冰，让人几乎难以想象是属于那个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天真到愚蠢的小少爷。
“我用所有去交换，您尽可以从我这里拿走任何您感兴趣的东西！我只厚颜能够以此来请求您的恩荣，祈愿您的降临！”
那是苏耶尔在此之前从未见到过的决心与意志，少年将自己作为祭品拆解，把身体的每一部分都献上了高台。
他请求邪神落下目光，恶意的也好，玩弄的也好，嘲笑的也好，全部都无所谓。只要能够从对方那里交换到力量，他能够并且愿意承担任何的付出与代价。
苏耶尔为此感到了惊奇，也同样为少年忽然做出如此的请求而感到了疑惑。
于是他顺从了自己的好奇心，同意了这一次不伦不类的祈祷的仪式。
以鲜血绘制的召唤阵开始迅速的干涸，有某种无形的存在沿着召唤阵铺开的通道降临于此，带来了一阵令人后脊生凉的寒风。
恍惚间似乎有轻浅的笑声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如同一根羽毛轻轻的在耳廓擦过。
【那么，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第14章 窃火（八）
[12：59：59]
这个倒数计时的时间是突然出现在夏利的眼前的。
红色的、仿佛流淌着鲜血一样的字迹，就那样无声无息的出现，高悬在了夏利视野范围内的最上端。即便是闭上了眼睛，那个鲜红的倒数计时也不会因此而消失，而是依旧顽固的存在于夏利的眼前。
它们规律对的、缓慢的跳动着，一分一秒的倒数，似乎是对于什么事情的预告，然而夏利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时间究竟是要提示一些什么。
不过没关系。对于夏利这种家境优渥、并且从小到大都是被家里面宠溺着长大的孩子来说，遇事不决，会张嘴喊人就行！
于是，这个问题很快就从夏利的问题，变成了他的父亲、大哥和姐姐的问题。
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尤其是夏利在前不久才刚刚自己作死的去同一位未知姓名的、大概是邪神的神明之间建立起来了联系，成为了对方的信徒，因此发生在他身上的每一件事情都应该被重视。
威洛德纳帝国在整个大陆上都是数一数二的实力雄厚强盛的大国，帝国当中也并没有对国民的信仰进行任何的约束和强制，相当的自由。
就比如在塞卡尔德家中，作为家主的父亲是正义之神的信徒，作为长子的大哥是律法女神的教众，作为次女的姐姐则是智慧女神的眷属。
尽管因为要将更多的精力都放在自己家族的事务上，因此他们并不会在索求神眷的道路上太过于深入，但无可否认的一点是，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有着一定的神眷。
可即便如此，这三位平日在外人眼中也都是一方的人物、名头与能力无一不响亮的可怜家长熬了一宿，也没有研究出来夏利看到的那一个鲜红的倒计时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需要祭品吗？要献上血液和心脏吗？说到底，作为人类向来都显少接触到的邪神，又应该用怎么样的仪式与态度去对待呢？
他们宁愿那一位邪神拥有一个明确的要求。哪怕这要求再如何的难以被达到，至少也能够有一个可以去努力的目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头七上八下，那一颗石头迟迟没有办法被放下来。
在这整件事情当中，最轻松的反而是夏利本人了。在将这件事情丢给了家长解决之后，于小少爷来说，这件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不需要再操什么心了！
他喝了女仆端来的热牛奶，擦了擦之后就准备回房间去睡觉。
已经不早了，是好孩子上床的时间了。
“夏利？你要去哪里？”塞卡尔德大小姐见他晃晃悠悠的往楼上走去，不由担心的询问。
“我回去睡觉……？”夏利不知道为什么，伴随着他逐渐阐述自己的打算，姐姐的脸色看着也越来越黑。到了最后，他也不自觉的收小了声音，听上去就像是蚊虫的低鸣。
塞卡尔德大小姐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时之间，无论是她的父亲还是她的兄长都已经不动声色的朝着一旁挪了挪，唯独夏利还傻乎乎的站在那里，没有意识到危险将要来临。
塞卡尔德大小姐伸出手来捏着夏利脸颊两侧的软肉，恶狠狠的揉捏着，就像是在挤压两块面团。
“睡觉？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能睡得着？！”来自姐姐的责问劈头盖脸的全部都喷到了夏利的头上，“那可是邪神……！这还不都是你自己找回来的一摊事！”
“我问你，如果那位邪神让你从此都长眠不醒呢？如果祂在梦境里面给你造成了某种精神上不可磨灭的伤害了呢？你怎么睡得着啊？！”
夏利：QUQ
但是他真的可以睡着……
虽然这样说起来似乎非常的不可思议，但夏利的确没有从红色的倒计时当中感受到什么威胁与恶意。尽管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那些自己的边缘都有如同血珠一样的殷红的痕迹滚落，可冥冥之中夏利就是有这东西并不会伤害到他的预感。
然而这种预感显然并不能够说服他已经快急红了眼的家人们。
夏利被迫留在了书房里面。他一直都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偏偏塞卡尔德大小姐总是注意着，绝不会让他轻易的睡过去；翻书的“哗哗”声不绝于耳，整栋塞卡尔德大宅的灯一晚上都没有熄灭过。
而夏利也总是时不时的接受到来自兄长和姐姐、乃至于是父亲的问讯。
“夏利，还有多久的时间？”
“十小时三十七分钟。”
“夏利，现在还剩多久？”
“唔……六个半小时……”
“夏利！醒醒！那个时间还有多少？……不许睡！给我醒来夏利！”
“……我、我没睡！还有四个多小时……呜呜姐姐我真的好困啊……”
……总之，这个晚上，这个家里，没有谁好过。
等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早上天色大亮的时候，塞卡尔德家是四位主人有一个算一个，每一个人的眼下都挂着极为浓郁的乌青色。
他们依次在餐厅坐好，只是全部看起来都像是下一秒就会一头栽倒在桌上的汤盘里。
松软的白面包，在光下闪烁着光泽的黏稠蜜糖，热乎乎的牛奶，煎的滋滋冒油的培根与蛋。被女仆所端上桌来的是非常诱人的一餐。
但除了夏利，可能没有谁有心情吃饭。
“……夏利。”塞卡尔德大小姐的声音放的很轻，像是生怕惊扰到一个脆弱的梦境，一个一触即碎的泡泡，“还有多久？”
夏利把脸从盘子里抬了起来。
“还有四十多分钟，姐姐。”
餐桌上另外的三个人眉头皱的更紧了。
现在谁也不知道这个倒计时究竟是和什么东西挂钩的、当时间抵达之后，又可能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但无论是从那东西或许和邪神有所关联的来源看，还是从夏利的描述来看，能够明确的一点是，那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存在。
这如何能够不让塞卡尔德家的其余三个人绷紧了神经。
反倒是夏利自己，对于这件事情却没有多少的紧张和惶恐的情绪，看上去像是并没有怎么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简直是没心没肺到了极点。
塞卡尔德大小姐吩咐家里的佣人帮她向书记院递交假条。今天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留在家里面一步不离的盯着夏利。
对于她这位以“工作狂”属性著称的、政界极为年轻又极为活跃的新星来说，这可当真是一种极大的牺牲。如果让那些在塞卡尔德大小姐的统领下打工的人听到了的话，几乎都会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请假”这种词语，真的是会从那位工作狂大小姐的口中说出来的吗？
而塞卡尔德家的长子也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茶杯，同样喊住了佣人：“帮我也向法庭请一天假吧。”
他在法庭的同僚们一定会因为听到了这句话而感激涕零的。
这可是！那个都快要把法庭当成家住了的！塞卡尔德！
懂不懂他说要休假一天的含金量啊！
夏利也是知道自己的哥哥和姐姐平时究竟是有多忙、多么的脚不点地的：“我觉得不需要这么隆重……”
他是真的觉得那个鲜红的倒计时并不会对他产生影响。
但是显然，塞卡尔德家的其他人并不这样觉得。
就连塞卡尔德家主今天也难得的告假，决定留在家里面看着自己的小儿子。除了夏利之外，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桌子上打开了不止一个钟表，就为了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在这样紧张的氛围当中，夏利所能够看到的那个鲜红的倒数计时终于是跃动着抵达了最后。
【00：00：00】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邪神的出现与降临，也没有任何的非比寻常的事情发生。这似乎仅仅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反倒是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成为了一种很好的娱乐。
“我就说没有什么吧……”夏利瘪瘪嘴，“好了好了，既然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太在意啦！父亲大哥姐姐，你们去忙你们自己的事情吧！”
家人们纷纷向他投来了不赞同的眼神。
而在得到来自家人的回应之前，只听从塞卡尔德家门口传来了非常急促的敲门声。
真奇怪，他们今日都已经告假，在此之前也没有接到过任何的预约，怎么会有人这么突兀的上门来拜访的？
女佣走上前去打开门，随后，她背对着他们，发出了一声极为凄惨的叫声。
——一把银白色的刀刃没入了她的腹部当中。
穿着黑底银边的制服、脸上画着油彩的少女面上带着开朗活泼的笑容，鲜血溅染上了她白嫩的脸颊与金色的发丝，但是她却丝毫不在意。
她一把推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女佣，望向大厅内，露出了快活的笑意。
“早上好，塞卡尔德大人，塞卡尔德小姐，以及两位塞卡尔德少爷。”
“[鬣狗]向你们发来问讯，祝你们早安，午安……”
“——以及，永恒的晚安。”*

第15章 窃火（九）
这扎着双马尾的金发少女并不是一个人前来的。当她又向前走了两步，彻底的迈入了塞卡尔德家的大门的时候，便能够看见跟在她身后的那些穿着与少女同款的制服，或是面带笑容，或是目露悲戚、或是冷面肃容的同僚——
但在他们的身上唯一相同的是，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怀抱着对于塞卡尔德家的恶念与杀意来的。
女仆尚还带着余温的尸体被毫不留情的拨到一旁去，僵硬的砸倒在了地面上；这些黑衣的鬣狗们就像是索命的死神一样鱼贯而入，透过他们之间的空隙，能够看到在塞卡尔德家的庄园里面，其实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许多的、隶属于塞卡尔德家所雇佣的负责维护安保的仆人的尸体。
地面上流淌的鲜血简直要汇聚成了流淌的小溪，浓郁到可怕的、几乎要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的血腥气充斥了全部的嗅觉。
然而可怕的是，在那一扇门被打开之前，就在房子内的人居然没有丝毫的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此之前一直都遮蔽和篡改了他们的感知，才会让房子里的人对外面那离的非常近的庄园当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毫无所觉。
屋内的佣人们尖叫了起来，也有人手忙脚乱的想要联系伦底纽姆城内的执法队立刻赶来解决这起可怕的恶性袭击——然而所有的努力都注定是无用的，因为若是能够冷静下来，再更加仔细一些的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在整座塞卡尔德庄园的上空，有一层近乎于透明的、流动着颜色无比浅淡的灰色气流的巨大的“罩子”笼罩住了整个庄园。
而也正是这个罩子，让塞卡尔德庄园彻底的成为了同外界隔绝开来的堡垒。在这一层罩子被取消掉之前，庄园当中无论发生了什么，外界都绝对不可能知晓哪怕是半分。
他们是瓮中之鳖，是困于浅滩的游鱼与被折断了双翼的飞鸟，根本没有任何的能够逃脱的可能。
夏利还只是在学校里面上学的学生，在此之前也从未接触过任何一位神明的信仰，因此对于眼下发生的一切尚还有些懵懂。他只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但14岁的天真小少爷的认知当啊中甚至都还没有构筑起足够完整的、对于“死亡”的概念，如今只出于本能的牵住了身边的长兄的衣角。
“大哥……？”他就连声音都是带了点颤抖的，像是受到了惊吓、不知所措的小动物。
塞卡尔德家的长子无声的将幼弟护佑到自己的背后，而塞卡尔德家主和大小姐都已经面容严肃的站了起来。
不像是有如金丝雀一样在家里好好的呵护着长大的夏利，他们自然都明白眼下的这些人的出现代表着什么。
——[鬣狗]。
——隶属于威洛德纳帝国的执法队之下的，一支虽然挂名、但其实游离在所有的特殊队伍。
如果说执法队是伦底纽姆乃至于是整个威洛德纳帝国明面上负责维系秩序的“光”的话，那么鬣狗的存在就是暗匿于之下的“影”。所有不方便在明面上被拿出来进行的事情，都将会交由鬣狗去处理和进行。
他们是伦底纽姆最深的阴影，是最肮脏但也最锋利的刀。
除了夏利之外，塞卡尔德家的其余三人全部都是已经步入了政坛当中，并且在各自的领域都展露出了无比的锋芒。而且尽管并不深耕神眷一道，但是他们的身上也的确都或多或少的拥有一些神眷的等级。
因此，他们对鬣狗当然并非是一无所知。
“[鬣狗]这是要做什么？”塞卡尔德家主站起身来，面容上的表情并未有太大的波动，但任是谁都能够听出来他的声音当中所染带的愤怒，是有如渊渟一般深沉厚重的气势与压迫感，“这是要同我塞卡尔德家宣战吗？执法所是否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
然而那金发的双马尾少女却丝毫不被塞卡尔德家主的话语所威慑和震退。正好相反，她看起来像是一点也不在意塞卡尔德家主那些暗藏的威胁，只是百无聊赖的把玩着自己手中的小刀，最后用刀尖点了点自己殷红饱满的嘴唇。
“您说的的确有道理。”金发少女掂了掂自己手中的刀，唇角向着两侧咧开来，“只是，如果塞卡尔德家在今天之后都不复存在的话，您说的那些，自然也就不会成为让我们觉得为难的事情啦。”
她那看似纤细瘦弱的手臂用力一掷，银色的小刀顿时就以一种迅疾而又可怕的、连空间都能够直接撕裂的力道被朝着塞卡尔德家主狠狠的投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切对于夏利来说都像是慢镜头，又或者是一个荒诞离奇的噩梦。
首先是父亲、然后是大哥，最后是死死的护在他的身前，即便已经受到了千刀万剐、但是依旧将他按在自己的怀里面没有受到分毫伤害的姐姐。
他们全部都被轻而易举的夺去了性命，塞卡尔德家光滑的地板都被鲜血涂抹了一遍又一遍。
“……夏利。”在夏利的记忆当中永远都骄傲明媚、意气风发的姐姐如今发丝凌乱，狼狈不堪，但却仍旧用所能够做到的最温柔的姿态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很抱歉没有保护好你。”
“之后……你又应该怎么办呢……？”
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她也依旧为了自己的弟弟而担心不已。
夏利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却宛若失声一般说不出任何的话来，即便只是一个简单的鼻音。
来自父兄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睛，而姐姐临死前的叮嘱以及不放心的眼神成为了将会把他永远都困在其中的梦魇。
眼前原本因为姐姐的怀抱所带来的黑暗的视野猛的一亮，姐姐的身体被人从他的身前强行扯开，随后露出来的是金发少女的脸。
“为什么……？”夏利的声音破碎的几乎不成语调，就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够将那话语听个分明。
不过，作为这一支[鬣狗]的主要主导者的金发少女显然听到了。
“哎呀，你就是一直都被好好的保护起来的、塞卡尔德家的那位小少爷吧？”金发少女用小刀的刀面拍了拍夏利的侧脸，“久仰大名！的确是非常好看的金丝雀呀！我都有些心动了呢！”
然而和她听上去轻快而又俏皮的话语完全不同的，是从少女的眼眸当中所透露出来的那一种无比冰冷凛然的杀意。
“其实你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就算是我也要感叹，塞卡尔德家真的是难得行事正派到令人惊讶的家族了！”
“不过很可惜呀？要怪，就怪你们惹到了不应该招惹的人吧~？”
她挂着浅浅的笑意，手下的动作却丝毫不留情，一刀刺穿了夏利的心脏。
夏利哽咽着，嚎啕着，鲜血和眼泪将他那一张原本应该精致又漂亮的脸弄的乱七八糟。
眼前所能够看到的东西已经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点，他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从出生后开始就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可怖的疼痛正在不断的刺激他所有的感官。
但比起那些来，有某种更为激荡的的情绪占据了夏利的内心。
那是名为复仇的火焰。
在今天之前，他对于“死亡”和“分别”并没有多少的概念。就像是所有人口中说的、以及对夏利固有的印象那样，他是塞卡尔德家豢养的金丝雀，是最美丽但是也最脆弱的玉石，需要被好好的呵护，不敢有丝毫的碰撞与磕绊。
一切不好的事物都被名为“塞卡尔德”的高墙挡在了外面，而在被高墙圈出来的这一处小小的自由地当中，夏利只要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可以。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不存在了。
父亲，大哥，姐姐……女仆长小姐，园丁叔叔，车夫大叔……
夏利过往认知当中的所有东西全部都轰然倒塌，唯一残留给他的只有满目的血色。
他不甘心而又怨愤，名为“仇恨”的火焰吞噬了少年的全部情绪，占据了那一颗曾经通透有如琉璃一般的心脏。
而到了这个时候，夏利终于明白了自己先前看到的那鲜红的倒数计时究竟是什么。
不是邪神的恶作剧，也不是什么针对于他的恶意的诅咒。正好相反，那是某一位素来都被人类所恐惧、所畏憎、所避之不及的、因为过于的强大和不可捉摸以至于被冠以了“神”之名的尊称的存在非常偶尔的给予的一点点施恩。
——那是终此一生都仅有一次的奇迹，是他最为恐惧和无法面对的某一场灾难到来的那一刻的倒数计时。
然而，他因为无知葬送掉了这唯一能够改写一切的机会，父兄的尸体、以及姐姐即便是死亡了也迟迟没有闭上的眼睛，都像是对于他的一种无声的巨大的嘲笑。
如果我不是这么的没用就好了。
如果以往的我能够更加勤勉、更加有用一些就好了。
从心脏上传来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可是这一种疼痛却又像是一种提醒，提醒着夏利他尚且还“活着”的事实。
……他恨他们。
他想要用所有的敌人的鲜血去为自己的家人陪葬。
无论背后的存在居于怎样的高位，他也必将终自己的所有去将对方从看似无可触及的位置上拽下来、用指甲、用牙齿、用他能够使用的一切撕成碎片！即便就算如此，心头的仇恨之火也根本无法熄灭！
在生死一线的边缘，这位天真的、柔弱的、像是一朵精巧却又易碎的琉璃花一样的小少爷那染满了姐姐鲜血的脸上，却是露出一个笑容来。
啊，太好了。
他想起来了。
他并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于是从属于[鬣狗]的金发少女看到，自己手下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猎物费力的举起手来，握住了刺入自己心脏的刀柄。
是出于求生的本能想要拔出来吗？没有用的，她对于自己的下手轻重再清楚不过，眼前的夏利.塞卡尔德绝对不会再有任何的生还的机会。
然而下一秒，出乎少女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肌肤娇嫩到仿佛碰一碰都会哭出来的小少爷，居然握住了刀柄，用最后一点的力气将其更深的推入了自己的心脏！
鲜血顺着夏利的手往下流，而在这样的疼痛当中，他却是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大笑声。
“我愿意为您献上我的骨血、我的心脏、我的灵魂，献上构成我这个人、这个存在所能够拿出来的一切……”
“请您收下这一份微不足道的祭品，宽宥的准许我这卑劣而又贪婪的请求，我要他们所有人，全都给我的家人陪葬！”
神明啊……！请您再一次的降下神迹，请您于此世万千当中看一眼我！
“杀了他！”金发少女见多识广，当即就脸色大变，“他在试图同一尊邪神建立联系……！绝不能让他得逞！”
没想到这塞卡尔德家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居然在私下里同邪神有所勾结！而且这等需要以鲜血和灵魂作为祭品去召请的邪神，也必然是极为凶残邪恶的那一类！
她当即就扑上去想要阻止，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夏利原本就已经是某位邪神的信徒，尽管信仰的程度低到都无法获得神眷，但是从理论上来说，他的声音的确是能够被契约另一端的那位邪神所听到的。
……而更巧的是，这一位邪神只有为数不多的两名信徒。换句话来说也就是，夏利的声音无论隔的多远，都能够清清楚楚的传递到他的耳中。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都静止了，而整间屋内……乃至于是整座塞卡尔德庄园当中，所有惨死的灵魂与满地流淌的鲜血都汇聚在一起，打开了邪神降临于人世间、降临于此地的通路。
有一声很轻的笑声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随后是一道听起来优雅、但是其中却又带着说不清道不尽的、邪肆而又蛊惑的声音。
【那么，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第16章 窃火（十）
如同细微的风、轻薄的雾，尽管并没有能够用肉眼窥见到的姿态，但是这一刻，无论是夏利还是[鬣狗]们都非常的清楚，有某种尊贵的存在降临在了这里，万千的神座当中的某一位正在向着这里投来了目光。
在[鬣狗]们警惕而又掺杂着憎恨的目光当中，夏利感受到了某种超乎寻常的快意。
他为此而大笑了起来。
“我所侍奉的尊贵的主人，我想要贪婪的向您索求许多。”
“请您赐予我权势，赐予我地位，赐予我足够复仇的力量，我要知晓这一切的真相，我要所有参与了对塞卡尔德家下手的人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要用他们的血液洗刷塞卡尔德家的楼梯，用他们的心脏与头颅妆点走廊。”
“……我要他们都在恐惧中惊恐的死去，以此祭奠我的家人的灵魂！”
“而作为代价，请您尽管拿走这一具身躯支配和使用，我愿意向您献上塞卡尔德家族的一切，我终将——终将把凡世的一切花团锦簇都献于您的神座之下，只求您此刻能够予以我片刻的恩荣！”
那是如此直白的恶念，也是如此不顾一切的尖锐的信仰。不知名的邪神对此似乎是十分满意的样子，因为他很快对此给予了回应。
【有趣……看在你给我带来的这一份乐子的份上，你的请求，我便姑且允许了。】
【那么，契约成立。】
在鲜血与尸体当中，他们订立下了约定。
那些风和雾都在一瞬间散尽了，金发少女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刀，眼睛睁的很大很大，嘴唇在不自觉的哆嗦着。
她看到面前原本任由自己宰割的金发少年被破开的胸膛当中，那一颗已经碎裂的心脏凭空消失了。
随后，被割断的血管自我弥接，被划开的血肉重新闭合。一片死一样的寂静当中，金发的少年抬起头来，朝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在对视的那一刻，金发少女止不住的开始颤抖起来。
——因为在少年略显凌乱的额发下，她看见了一双晶紫色的、蕴含着无尽的魔魅的眼瞳。
***
夏利的请求与献祭实在是来的不怎么是时候。
在找了一个苏耶尔自己都觉得蹩脚的理由匆匆的同托纳蒂乌告别之后，苏耶尔几乎是用跑的离开了对方的神宫，甚至都不怎么敢回头。
托纳蒂乌真的没有察觉到他身上的异常吗？苏耶尔不敢去深究和细想。
但是他知道一点，如果自己再不赶快离开的话，等一会真的出现个什么眼球啊、肢体啊之类的出现在托纳蒂乌的面前，那他才是真的有嘴都说不清了。
反正能混一会儿就是一会儿吧……
怀抱着这样无比微妙的心思，苏耶尔回应了来自于1号小信徒的请求。
然而意识甫一降临到这里，苏耶尔都震惊了。
眼前所见的是尸横遍野，昔日富丽堂皇的豪宅与庄园如今也已经全部都被染上了一层深厚的血色。
这里一点也不像是苏耶尔上一次意识降临的时候所见到的那充满了格调、而又在种种的细节上都低调的透露出奢华与权贵之感的庄园了。它看上去更像是一座充斥着死亡的墓场，集聚了不知道多少的冤魂在其中发出凄厉的恸哭与嚎叫。
只是当苏耶尔看见自己的一号小信徒的时候他就发现，和夏利的变化相比，这一座庄园当中发生的变化似乎都已经不值得为之而感到任何的大惊小怪了。
苏耶尔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夏利的时候的景象——主要是这么纯种的傻白甜现在也的确是不多见了，再加上也没过去几天，自然是令苏耶尔印象深刻。
那就是一个由棉花糖、香辛料、最柔软上等的丝绸以及其他一切精致、美丽、昂贵而又脆弱的东西堆积而成的天真小少爷，在他矢车菊一样的眼瞳当中能够看到的只有花海与阳光，没有丝毫的阴霾沾染其上。
可是现在出现在苏耶尔面前的小信徒呢？
除了外貌之外，苏耶尔几乎找不出他们之间的相似之处。无论是从那有如一滩死水一般仿佛被剥夺了全部的情感、僵硬有如尸体一般的脸庞上，亦或者是从乍一看死寂幽然、实则于其中跳跃着近乎永不熄灭的名为“仇恨”的火焰的眼瞳当中，都与先前的小少爷完全是两个人。
尽管心里感到惊奇，但是苏耶尔把自己作为神明的架子端的很足。而伴随着夏利那看起来根本不计一切后果与代价、奉上自己全部的生命与灵魂的献祭，先前在这一座庄园当中发生的一切也都自动的流淌到了苏耶尔的脑中被他所知晓。
曾经出现在眼前、但是却又因为无知而被生生错过的仅此一次的机会。
只在一瞬间就从温馨和睦到家破人亡的天灾。
横死的父兄，在死亡之前尚且挂念着自己的姐姐，与手中高举起屠刀的刽子手。
所有的一切在最后全部都被混在一起搅拌，直到成为了最深的仇恨与咒怨。少年人不惜为此付出任何的代价，不惜将自己陷于地狱之下，也一定要将仇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拖下来。
这一份浓郁到极致的情感，已经到了足够让神明都为之侧目的程度。
【真是有趣……也罢，你的心愿，我收到了。】
以自己所侍奉的那一位邪神的话作为最后的收尾，夏利的意识沉入了一片的混沌与黑暗当中。
而与此同时，则是有另外的某种“存在”在这一具身躯当中逐渐的占据了主导。
这种“替换”与“改变”是悄无声息的，唯有当那本该美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仅仅只是看着都会让人觉得胆战心惊的鸢紫色一点一点的爬上了少年明媚的蓝色的眼眸的时候，才能够稍微的从中窥出几分的端倪来。
而即便是对于苏耶尔来说，这也实在是一种奇妙的感受。
他的一部分意识依旧停留在自己的身体里面，进行着正常的各种活动；但是他的另一部分意识却被分离了出来，落在了夏利的身上。
整个过程有如一脚踏空后从云端跌落，直到某一刻终于落在了实处；而当苏耶尔一睁开眼睛，他便已经在以第一视角主观的操纵本该属于1号小信徒的身体，并且与那金发的双马尾少女对上了视线。
金发少女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狠狠的打了一个哆嗦。
“全体警戒！”她的声音听上去都有些嘶哑和破音，“那个小少爷……可真是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啊……！”
少女的面上带着几多的懊恼。
显然，如果能够再给她一次机会的话，那么她绝对不会和夏利多费任何的口舌，而是在一开始、即便暂且的先放过了塞卡尔德家的其他三个人，也一定要把这个隐藏了一颗惊天巨雷的小少爷给抹杀掉！
只是现在后悔已经是来不及了。这个世界上又哪里有那么多的早知道。
不要担心，不要害怕，冷静下来。少女对自己说。
只不过是……那小子不知怎么做到的，好运的得到了一位邪神的眷顾而已！
他们也都是受到神明的眷顾和垂目，身上拥有着非同一般的神眷的人，以往也并非没有处理过其他的邪神信徒，按理来说根本不必要因为这样的小事而感到紧张，甚至是惶恐到思维都凝滞的程度的。
当真是……成何体统！
在金发少女这样想着，为自己同时也在为同僚们壮胆的时候，却是有一种想法——或者说，是猜测，被她本人给有意无意的忽略掉了。
那几乎是在一瞬间所改换的气质，以及即便是想要可以忽略也做不到的魔魅的紫色眼瞳，真的仅仅只是因为得到了神眷的缘故就能够解释清楚的吗？
如今站在眼前的这一尊存在，真的还是先前那个能够被轻易的拿捏与对方的小少爷吗？
还是说，如今在这一具皮囊之下操纵着的，其实另有其人呢？
那是根本容不得深思的问题。
金发少女抿直了唇角。
要快一些，再快一些才可以。
她不知道这样的奇妙的预感究竟是基于什么样的原因才会产生的，但是唯一能够明确的一点是，如果任由那位塞卡尔德家的小少爷继续以这样的状态存在下去的话，那么最终一定会发生某种根本没有人想要看到的后果的！
这少女毫无疑问是本次行动的总指挥与总负责人，同时也是这一支[鬣狗]的队长。在她下达了命令之后，其他的“鬣狗”们也从四面八方的朝着这里围拢了过来，将“夏利.塞卡尔德”圈在了正中央。
不止一种的神眷开始在这一间宽敞的大厅当中出现，而作为被这些神眷有志一同的所针对的对象，中央的那金发少年不管怎么看都该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然而，即便是正身处于这样绝对的劣势当中，所有人却都清楚的看到那个少年勾了勾唇角。
从他的面上，逐渐露出了一个根本无法忽视掉其中所蕴含的可怕的疯狂之意的笑容来。
“不得了，不得了。”他们听到对方这样说，语气里夹杂着奇妙的欢愉在其中，“最开始只是随手的回应，只是没有想到，那孩子居然能够带给我这样大的惊喜。”
金发少女的心头忽然“咯噔”了一下。
……分明还是那个人、那个声音。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会古怪的让人觉得在这声音之后似乎还隐隐的有另外的一重回响在耳边似有若无的飘荡。
那是听不清楚内容、也辨别不了旋律的曲调，仿佛只是某个人一时的随性所作，在此之前、在此之后，都绝不可能再听到完全相同的一曲。
可是当你听到它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便仿佛都就此远去了，就像是坠入了永无天日的深海，一直在不断的下落，但是却永远都看不见尽头。
金发少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硬生生的从这样的影响当中脱离出来。她狠狠地一咬自己的舌尖，整个口腔当中顿时都充斥满了血腥味儿。
不过，拜这样的疼痛所赐，她多少拿回了一些对自己的身体的控制权。
“哎呀？”
有声音在距离她非常近的地方响了起来。金发少女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随后才意识到，“夏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如今正垂着那一双晶紫色的眼眸，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她。
“看起来，你所信奉和祭拜的那一位神明，给予了你非比寻常的眷顾呢……”
对方这样感叹着，唇角的笑容比抹了蜜还甜，但是从口中吐出的话却只会让人觉得周身一片冰寒。
“不过很遗憾，也就仅限于此了。”
金发少女这个时候才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的同僚们的情况。
他们所有人的眼神都是无比空茫的，脸上的表情更是空白一片，就像是被人擦拭去了所有的存在的空荡荡的玩偶，已经完全的丧失掉了自己作为一个独立的存在而填充于躯体内里的灵魂与人格。
每一位“鬣狗”的手中都正握着自己平日里所惯用的武器——只不过眼下，那些武器的尖端所指向的并非是敌人，而是他们自己的咽喉或者是胸膛。
耳边的那种低喃和呓语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咬破舌尖带来的疼痛都已经没有办法很好的继续保持清醒。金发少女发现自己开始，她也开始举起自己的手，将小刀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你究竟……是什么……”金发少女自知今天难逃一死，只能用自己最后的清醒向着面前的“夏利”询问。
就算是死，也多少让她死个明白！
【罗伊格尔.使用中（00：43：17）】
不可能被这个世界上任何人所看到的提示在“夏利”紫色的眼瞳深处一晃而过，随后，少年弯了弯唇角，微微躬身，朝着她行了一个极为绅士的礼节。
“如果你的确想要知道的话，那么……”
“我是罗伊格尔，自群星而来。”
其为来自群星的无形之物，无可捉摸、不可观测的虚无。祂的存在即为“能量”本身，只要祂想，就能够仅仅只凭借着意念将人类化作自己的奴仆与手中的操线木偶，随意的摆弄与操纵。
而现在，这一尊存在籍由“夏利”注视着少女的眼睛，又像是在透过这一双眼睛注视着其背后所连接的那一位神明，随后露出了快活的笑意。
“还请你，可千万要记好了。”

第17章 窃火（十一）
燃烧的火焰，晃动的光影，几乎要汇聚成溪流的血液。
错杂的人群，混乱不堪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呼吸的父兄，以及姐姐的手指最后残留在脸颊上的温度。
有一滴血落了下来，砸在了他的眼睛上，让眼前所能够看到的一切全部都被蒙上了一层的血色。
夏利猛的惊醒了过来。
他正平躺在大厅的沙发上，但是周围的一切看上去都光洁如新。
无论是先前那些曾经溅了满地满墙的血液也好，还是那些夏利甚至是不敢去回忆的、拥有着原本于他而言是极为熟悉的面容的尸体也好，亦或者是那些让夏利恨不得啖其血肉的仇敌也好……全部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如果不是因为周围实在是太过于冷清和寂静的话，那么夏利几乎要以为先前的那一切都只是他的一个噩梦罢了。
少年慢慢的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手心，眼神有些怔怔的，整个人都是极茫然的模样。
直到有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当中响了起来。
[你醒了。]
夏利整个人顿时“蹭”的一下原地跳起，像极了被踩了尾巴的猫。
“您、您还在的吗？”因为太过于激动的缘故，夏利甚至说起来话都变的有些结结巴巴。
这简直是丢人丢大发了……夏利有些绝望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他的行为的确是取悦到了苏耶尔，于是他也不介意同自己的这第一位小信徒再多说上一点时间。
[我等了你很久。]
然而夏利显然是误会了这一句话的意思，他的脸色当即就变的苍白了起来：“万分抱歉！是我耽误您的时间了！”
苏耶尔自然并不在意这一点小事，即便是要他在夏利的身上再更多的浪费一些时间他也是愿意的。——因为对于苏耶尔来说，现在的夏利拥有着远超出先前的价值。
时间倒退回到几个小时之前。
[鬣狗]为首的那位金发少女的身上显然是拥有着不低的神眷，否则的话，那位慷慨的给予了她诸多力量的神明不会在察觉到少女生命垂危的时候投下目光来看上一眼。
但是她身上的神眷似乎也并没有到达一个极为身后的程度。因为那位被少女所虔诚的信仰着的神明既没有为了保下她来而施展和使用什么手段，也没有想要在少女的身上同样展开神降的意愿。
祂只是注视着这一切，在短暂的同附身在夏利身上的苏耶尔对视之后，就像是祂的悄无声息的降临那样，祂又无声无息的离去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做什么。
……只是来看看而已么。
苏耶尔若有所思的看了已经失去呼吸的金发少女一样，随后便不再向对方投去视线。
有本事就尽可能的来找麻烦好了。
如果对方当真能够找到罗伊格尔的头上去的话……那么，苏耶尔会记得帮对方鼓掌的：）
要承受一位神明的神降，并非是简简单单的就能够达成的事情。即便是苏耶尔并没有要从夏利的身上取走任何的东西作为自己此次降临收取的祭品，但是他的意识降临和存在的本身，对于夏利来说都已经是一种极为沉重的负担了。
对于身体的影响如何暂时还不得而知，但是对于灵魂的影响已经能够显现——具体表现在，从苏耶尔的意识降临到这一具身体当中的那一刻开始，夏利的灵魂便已经为了自保而主动的陷入了沉睡当中。
而现在，就算是苏耶尔将意识抽离，夏利显然也并不可能立刻就清醒过来。
苏耶尔原本是打算直接离开的。对于长期的占据和使用其他人的身体这件事情，他并没有什么兴趣。
毕竟对于苏耶尔来说，他并不像是其他的神明一样，除了降临在信徒的身上之外，连半步都没有办法踏入人间。
既然能够用自己的身体在人间自如的行走，那苏耶尔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的去借用别人的身体的必要。
而在苏耶尔所持有的系统当中，只听属于夏利的那一张卡“叮”的一声，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的灰色从卡的表面褪去了，与艾格的卡牌同款的、金色的星辰与齿轮，银色的弯月与时钟点缀了整张卡的牌面。
甚至就连卡面上原本放的夏利的半身图片都被改换了。先前嵌在卡牌正中央的是14岁的小少爷天真单纯、有如一张白纸那样的明媚笑容；而现在出现在那里的虽然还是那个人、那张脸，却是微垂着头，只从金色的发丝下露出了一只染着紫意的眼瞳，阴沉而又晦暗。
当你和这样的一只眼睛对视的时候，你几乎能够从中看到不会熄灭的仇恨之火，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在发出无声的狞叫。
苏耶尔将卡牌翻了过来，查看了一下夏利现在的数值。
【姓名：夏利.塞卡尔德】
【年龄：14（未成年）】
【力量：55（普通人的力量）】
【灵巧：60（普通人的速度）】
【体质：40（你的体质偏弱）】
【智慧：70（你拥有比普通人多一些的智慧）】
【精神：75（虽然并不明显，但你拥有远超外表的坚韧）】
【神眷等级：5级（你是神明的第一位信徒）】
【信仰程度：91（附加称号：狂信徒）】
神眷等级的改变可能是因为这一次的降临。但是除此之外，最为瞩目的变化应该是一跳N级的信仰。小信徒直接一步到位自我洗脑，成功转职狂信徒。
这对于苏耶尔来说是一件好事，毕竟一天200的信仰值与一天10的信仰值可根本不能够相提并论。
现在他有两个稳定下金蛋的母鸡了！好耶！
苏耶尔正要心满意足的从夏利的身体当中离开，却冷不丁的瞥见在夏利的卡牌的右上角多出来了一颗小小的星星，正在一闪一闪的彰显着并不算是很明显的存在感。
这是什么？苏耶尔好奇的伸出手去点了一下。
“叮咚！”
有非常清脆的一声响在他的耳边响起，随后苏耶尔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得到了一枚碎片。
【来自犹格.索托斯的注视】
【说明：这只是一枚碎片，是破损的钥匙与残缺的书卷，仅此而已。
你能从中发现什么？
你能从中得到什么。】
苏耶尔久久的凝视着那一枚躺在系统的空白栏格当中的、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的碎片，感到了某种因为激动而导致的浑身的战栗。
他没有想过夏利能够给他带来这样的惊喜。
犹格.索托斯。
即便是在克系神话所囊括的所有存在当中，其也依旧是立于金字塔最顶端的三柱神。自无名之雾当中所诞生而出的邪神，总管这世间一切的时间与空间，是万物的终结与归一。
祂是过去、现在与未来，穿梭于所有的时间和宇宙的纬度但又超脱其外，其存在本身便代表着“知识”与“智慧”，足以联通所能够想象和无法想象的一切。
正是由于其无与伦比的威力和高超的地位，所以在系统当中，犹格.索托斯是仅有三张的五星卡牌之一，其珍贵程度无需多言。
如果单纯的想要依靠抽卡来得到的话，那将会是一个让苏耶尔感到绝望的出货率，几乎不被认为能够达成。
但是现在完全不同了。
他拥有了犹格.索托斯的碎片，便相当于是在某种程度上和这一位伟大的【门之钥】、【万物归一者】建立了联系。
这一点联系并不算很多，至少不足以让苏耶尔能够直接得到犹格.索托斯这一张光华闪闪的卡；然而这一点联系却又显得万分珍贵，因为那相当于是给予了苏耶尔一条尽管细、但是却能够切实的同犹格.索托斯联系上的线。
如果将整个卡池比作一片浩渺的烟海的话，那么顺着这一根线走，尽管同样深不可测，至少苏耶尔知道，在线的尽头他所能够得到的是什么，而不是未知的虚无甚至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耶尔如何能够不为之感到狂喜。
正因为如此，对于给他带来了这枚碎片的夏利，苏耶尔自然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可以说后者现在在他心目当中的地位正在突飞猛进的增长着。
这个世界当中的每一个人都会拥有潜性的、和某一位神明最为适配的“相性”。这样看来，或许是因为成为了他的信徒的缘故，所以夏利才会链接上了犹格.索托斯的存在？
苏耶尔在心头转了转，大概明白了这一枚碎片之所以会产生的原因。
他心头不免又对艾格生出了几分嫌弃来。
啊，艾格究竟是多么没用的东西。
总之，因为这一枚碎片的缘故，苏耶尔并不介意给自己的1号小信徒一些小小的福利，以及对他更加和颜悦色一些。
而且这孩子也的确是蛮惨的。
出于以上的这种种原因，才让本该早就离去的苏耶尔耐心的等到了夏利的意识清醒过来。
“我主……”夏利急不可待的想要向他询问先前的事情的结果，“那些闯入我家的凶犯……！”
[都解决了哦。]邪神优雅有如大提琴的声音在夏利的脑中笑着响起，[你想要怎么处理他们？]
被他这样一提示，夏利终于注意到乐那些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大宅一角、被分类了的尸体。他的家人，他的熟人，他的仇人。
少年咬住了自己干涩的嘴唇。
“让您费心了。”他轻声的道歉和祷告，“请您放心，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
那是往日从来不会出现在塞卡尔德小少爷面上的冷静与沉着。
***
他所信奉的神主已经离开很久了。
当夏利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有些迟缓的眨了一下眼睛。
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做，他这样告诉自己。
收拾痕迹，安置父兄，置换服装准备出门报警。夏利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样复杂的一连串行为是他能够独立完成的事情。
自此之后，他便是塞卡尔德家的“脸面”，因此一举一动都需要注意，万不能让人因为他而看清了塞卡尔德、堕了父亲、大哥和姐姐的名字。
在出门之前，夏利抬头看了镜子里面的自己一眼。
镜面当中倒映出来的少年面色苍白而毫无血色。他的右眼依旧是有如矢车菊花海一样的、曾经被姐姐和大哥夸赞过的蓝色，但是左边的眼睛中没有了瞳仁，虹膜也是一片的魔魅的晶紫色。
那是邪神曾经在他的身上降临过的痕迹，同样也是他身为那位存在的眷属的证明。
夏利抬起手来，放在自己的左眼上轻轻的摸了摸，随后大笑出声。这笑声在因为仅有一人而显得有些过分空旷的塞卡尔德大宅当中经由墙壁回荡，听上去有一种过分的苍凉。
金发的少年在大厅的中央虔诚的跪了下来，双手交握置于胸前，向那位已然离去的存在祷告。
“我愿为恶，为伥，为诸多不义。我唾弃诸神的荣光，赞颂您的邪名，并定当将其于这世间传颂远扬。”
“世人终该知晓，在这苦乱的世间，您才是唯一的救赎。”

第18章 窃火（十二）
苏耶尔是在几天之后，从报纸上看见了关于塞卡尔德家的后续相关报道。
伦底纽姆是一座务必庞大的城市。真正居住在中心区生活优渥的的“上等人”只是其中非常少非常少的一部分。绝大多数生活在这个城市当中的人主要分布在中区和被戏称为“贫民区”的下区，每日为了能够维持生活而付出劳力、不断奔波。
在几乎都没有办法喘过气来的空档当中，关于中心区的那些富商政要、贵族世家的种种纠纷与八卦，就成为了他们极为关注的、能够给这过于麻木和平淡的生活带去一些刺激与乐子的事情。
无论是先前的逃窜的连环杀人魔也好，还是这一次的塞卡尔德家遭遇了胆大包天的恶徒入侵，全家上下，从主人到仆从一共八十三口人，除了最小的那个幼子之外，其他无一生还。
这样一桩灭门的惨案无疑掀起了轩然大波，并且一跃成为了如今整个伦底纽姆的社交场上最为热门、潮流以及活跃的话题。如果在社交场合你不能够针对这件事情谈论上几句的话，那么你就会被人在背后嘲笑并投以讥讽的眼神。
对于任何一个伦底纽姆人来说，这都是绝对没有办法容忍的一件事情。因此，这件事情开始以一种远超其原本应该受到的关注度在整个伦底纽姆传播开来，一时之间仿佛人人都能够对其说上几句，并且有一些从“远房舅妈的邻居的朋友的同事的儿子”那里得到点内幕的消息。
人们喜欢看，各种大报小报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一连好几天，苏耶尔都能够从艾格带回来的报纸的头版上看见各个角度拍摄的、夏利的照片。
这位“大难不死的小少爷”、“塞卡尔德家最后的独苗”在黑白的相片当中看着无比的阴沉，从礼帽到衣服再到手套全部都是纯黑的，配着他苍白的有些过分了的皮肤，让他看上去像是一个掘开了坟墓爬回人间的食尸鬼，或者一个游荡着迟迟不肯离开的亡灵。
在那一场灭门的惨案当中，这位小少爷失去了自己的一只眼睛，现在他不得不用眼罩将其遮掩。未成年的孩子本就生了一张不大的脸，那眼罩几乎遮住了他小半的面容，像是生在这位大难不死的小少爷脸上的一个无底的黑洞。
任何人都会尽量避免去注视那个黑洞。因为或许是某种本能的悄然无声的预警，人们总觉得那黑洞带来了极为不详的感官。
而若是夏利本人能够知道世人内心的这样的评价的话，他只会方式的大笑，讥嘲他们的无知。
这只眼睛是他所供奉的主的力量的寄所，是他献给对方的祭品，同样也是他得到神眷的证明。如果有人会因此而感到恐惧，那么夏利只会觉得那必然是鼠目寸光的无知之辈。
邪神又如何？
他的父亲、兄长和姐姐的身上都分别带有着来自于不同神明的神眷。
正义之神。律法之神，智慧之神。哪一个不是在人类当中拥有着伟岸的威名，交口相赞的品性，被人类奉为圭臬的占有着主流信仰的“正神”？
尽管夏利以往天真单纯，但也并非不知事。塞卡尔德家每年向这三位神明的神殿与圣堂所供奉的钱财，足以抵得上一百户普通人全家十年的花销。
可是在塞卡尔德家遇难的那一日，可有一位神明出手相助亦或者是提前给予过预警？不过都是一群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之辈罢了！
……只有他的主人，只有那位慷慨而又宽容的存在，尽管他此先并未向对方献上什么，也大度的降下了恩赐。
当夏利站在塞卡尔德家的大门口，冷漠的注视着那些因为他得到神眷之后而掌握的能力下而运作的、以当日的[鬣狗]的尸体作为基础材料炼成的人偶仆从的时候，他微微闭了闭眼睛，在心底又一次向着苏耶尔献上了再虔诚不过的祷告。
赞美我主。
居住在第一大道的苏耶尔和居住在中心区的夏利是几乎不可能拥有在现实当中见面的可能的。这一份来自小信徒的祷告，当然也同苏耶尔毫无关系。
他眼下有另外需要头疼的事情。
一杯散发着醇香的气息的奶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最优雅的姿态放在了苏耶尔面前的茶几上，苏耶尔顺着那一只手看了过去，只见黑发的杀人魔的面上居然露出了一点几乎能够称得上是……含羞带怯的笑容来。
说实话，这个搭配组合当真是怎么看怎么古怪。
“我按照您的偏好为您调制了饮品，茶底采用的是北境赫斯蒂利的红茶，牛奶是今天新鲜采集处理过的、用鲜花喂养的上等奶牛产的奶，平时只会供给皇室使用，据说喝起来会带有一种特别的浅淡花香。”艾格的声音当中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您尝一尝，是否还符合您的口味？”
苏耶尔看着那一双灰绿色的眼睛，艰难的闭了闭眼睛。
“你做的很好。我现在不渴，一会儿再喝。”苏耶尔说，“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艾格显然被这一句话给吸引了注意力。
“您说的对。”他自言自语的喃喃着，朝着楼上走去，“窗台上的那几盆花海没有浇水，我得去看看……”
直到艾格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楼梯的拐角、不会看到一楼大厅当中的景象的时候，苏耶尔才“砰”的一声把自己的头砸在桌面上，从口中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
他发誓，这绝对是他之前完全没有想过的会发生的场面。
苏耶尔抬起头来，环视着自己所暂居的这一栋房子。
221号现在和他先前搬进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这里现在窗明几净，地板光洁如新。
所有的东西都被整齐并且也有序的摆放和排列，在墙壁上挂上了壁画，壁炉里永远都有炭火在燃烧，新增添的羊绒地毯看上去柔软而又充满了暖意，窗台上挂了风铃和捕梦网，一小排鹤望兰整整齐齐的码在窗边。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的221号完全都能够拿出去当做那种成功的室内改造案例和家居装饰分享。
带来这一切变化的当然不可能是苏耶尔，而是全都出自艾格之手。
是的，在此之前苏耶尔根本没有想到，艾格居然是一个家务技能点满的智慧之神的信徒……只能说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在艾格的努力下，苏耶尔的生活环境与日常生活水平当真是上升了不止一筹。
苏耶尔试图抵抗过，然而这一枚糖衣炮弹它实在是太香了，堕落不知不觉就侵蚀了人的心智……
总之，当苏耶尔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斜躺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水灵灵的剥好了皮的葡萄。绘有着精致的图案的茶杯上冒着袅袅的白色烟气，而一旁的艾格正在殷切的削着苹果，准备给他信奉的神明摆一个精致的果盘。
苏耶尔：……享受误人啊！
总之，艾格成功的融入到了苏耶尔的日常生活当中。
今天大概是一个适合出门拜访的好日子，因为当太阳不紧不慢的爬到了天空的中央的时候，有未曾预约过的访客敲响了221号的房门。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苏耶尔一边内心嘀咕着，一边走去打开了门。
“您好？”
——是警察。
苏耶尔在看见对方的时候顿时就是眼皮一跳，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家里面还窝藏了一个连续杀人狂。
他突然就开始心虚了。

第19章 窃火（十三）
尽管苏耶尔自己心里清楚，如今站在这里的艾格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并不是之前的那个“艾格”，而是自群星而来的力量与召物，不过是籍由了“艾格.威尔逊”这一存在作为自己显形于人世间的锚点。
同时，原本犯下了滔天罪行、双手染满无辜者的鲜血的那个杀人魔也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是警方显然是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的。
尽管警方现在不一定已经查到了艾格的存在以及身份呢，但是苏耶尔依旧是拥有一种莫名的心虚。
对不起，作为一个上辈子遵纪守法生在红旗下的人来说，糊弄警察这种事情还是有些太超前了。
好在这些警察似乎也只是例行公事。在告知了苏耶尔并没有发现那个连环杀人狂的更多的踪迹、希望苏耶尔之后也要更注意自己的安全、有任何的发现都及时的告知他们并且请求来自警方的援助之后，这两位警察也就告辞了。
苏耶尔关上门，隔着窗户注视着他们远去，这才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不对啊！那个连续杀人魔又不是他，他在这里紧张个什么劲儿？
苏耶尔以夹杂着微妙的怨念的目光看着从阁楼往下探出头来的黑发青年，有些头疼的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为什么别人家的信徒都是为神明排忧解难的，他的信徒却一个两个只知道给他增加烦恼呢？
苏耶尔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艾格当然不可能知道苏耶尔都在想什么，只站在楼梯上，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看上去清澈而又无辜。
苏耶尔：……他觉得自己需要吸氧。
只是看着艾格，苏耶尔突然想起来了当初对方找上他的门的时候，穿的那一身黑底银边的制服。
这样算下来，苏耶尔其实已经三次见到过那一身制服了。
第一次是当初艾格抛尸在他的家门口，那些来调查的警察当中，有一位明显与众不同的调查员就穿着同款的衣服；第二次是艾格为了降低他的警惕的装扮；第三次则是之前降临在夏利的身上的时候，那些以[鬣狗]作为代称的刽子手们。
毫无疑问，他们应该是隶属于同样的——至少是拥有着同一个职能的某个组织机构当中，彼此之间或许有所交集，但是也或许连面都没有互相见过。
苏耶尔于是直接便向艾格发问了：“你之前伪装成警方来到我的公寓的时候穿的那一身制服，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这既然是来自于苏耶尔的提问，那么艾格当然是知无不尽、尽无不言。他像是一只温顺的大型犬那样用湿漉漉的目光看着苏耶尔，无比配合的回答他的问题。
“您知道的，我曾经信奉于智慧女神，并且在经过了一定的努力与贡献之后，得到了我应该得到的那一份眷属。”
“不同的神明拥有着不同的权能，而神眷者将能够根据自己的身上神眷的多少，从这权能当中获得由此而衍生的力量。”
身上所负有的神眷等级偏低的人并不能够从这当中得到太多的什么，最多就是根据其所侍奉的神明的权能而表现的诸如身体更强健一些啦、思维更灵敏一些啦，行动更灵巧一些啊之类。
但是从四级神眷开始，信徒就已经能够得到一定的力量来进行使用。
这一点苏耶尔知道。先前夏利就已经在他的面前表现出来了自己的能力。
“信奉不同的神明，便会得到不同的力量。不仅仅是正神的信仰，邪神同样能够为自己钟意的眷属带去远超常人的能力。”
“并不是所有得到了力量的人都心怀善念的。为了能够更好的管理和做出约束，由政府牵线，成立了归属于警务体系但是又独立存在的执法机构。”
黑发男人轻声的吟颂着加入那一个机构的时候所要背诵的誓言：“我们赞颂真理，追奉正义，守卫和平。日光之下无有阴影，我等拥簇于此，自成一堂。”
“我们是——”
“【明日之庭】。”
***
夏利的手中提着煤油灯，沿着幽长深邃、呈现螺旋转向下的楼梯行走。高跟的小皮鞋踏在楼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又经由墙壁反射回来，显得异常的响亮。
这是位于塞卡尔德家书房的密道。在今天之前，夏利从来不知道自己家还存在着这样一个向下的密道以及由此所延伸出来的空间，还是偶人在打扫书房的卫生的时候不慎打翻了书柜，不知道触动了哪里的机关，才让这一条密道显露了出来。
想到这里，夏利不由抿直了唇角，蓝色的眼瞳当中蒙上了些许的阴霾与不快。
虽然他已经很努力了，但是偶人还是显得有些过于呆板和笨拙。之后仍旧需要进行更多的调试、以及更多的联系、以便让操纵能够更加的细微不露破绽才可以。
密道并不算很长，夏利很快就已经走到了底。这里是一处小小的、不到十平米的空间，打了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的柜子。
夏利在稍作查看了一番之后，很快就明白了这一间密室是拿来做什么用的。
——这里应该是他的父亲平日里面用于存放一些无比机密的文件的、最为隐蔽和保险的场所。在他的大哥和姐姐陆续步入政坛之后，他们手上的一些文件也会存放于此。
这里有着和塞卡尔德家前途攸关的一切——政治、财产、姻亲，以及其他诸多的关系与联系。而作为日后继承塞卡尔德家的人，这些自然也是夏利需要去了解的东西。
他当下便也不急着从这里离开了，而是就着煤油灯显得有些昏暗的光线开始一边整理、一边察看起这些文件来。
最后，有两份文件被夏利单独挑拣了出来放在一旁。他拿起那两叠纸，皱起了眉头。
因为只有这两份文件上的章印与其他的略有区别——而夏利恰好知道，那是他的姐姐的习惯，会给重要的东西再落一枚自己的私印。
夏利于是开始翻阅这两份文件的内容。
《关于埃勒斯韦纳大坝崩塌一事调查报告》，以及……
《取代日之教会计划表决书》。

第20章 窃火（十四）
夏利睁大了眼睛。
尽管在那一场惨案、同时也是改变了夏利一生的转折点发生之前，夏利真的完全就是“天真愚蠢不知事”的代表，但至少基本的尝试和该知道的常识，夏利还是清楚的，不是真正的离了人就活不下去的巨婴。
而这两份盖了塞卡尔德大小姐的私印、大抵是重中之重的文件上所提及到的，也并非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寻常之辈——也就是说，是刚好都在夏利的知识包纳范围内的。
埃勒斯韦纳大坝崩塌发生在三个多月之前，那是一场不仅仅只是在威洛德纳帝国，而更是在周围的数个国家当中都引起了轰动的、无比恶性的灾祸。
位于威洛德纳帝国南部的埃勒斯韦纳市的一座大坝在一夜之间崩毁，倾泻而出的洪水有如鲸兽一样不知道吞纳了之下平原上多少的土地以及居住在上面的居民。
这其中所造成的可怕的经济损失都可以暂时的先忽略不计，与之相比，更加引得整个威洛德纳帝国震动的，是在这一场灾难之中几乎难以去具体统计的死伤人数。
哪怕是再冷酷无情、不把人命当做是一回事的冷血的政治家，在公共场合谈及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也必须表现出一副万分悲痛的模样。
否则的话，愤怒的群众会抓住这个缺口，毫无保留的宣泄他们对于这一起灾厄的震惊、痛苦与恐惧的。
只要是聪明人，没有谁会选择去在这种时候当这个众矢之的的靶子。
事态如此严重，中心区和皇室自然也都需要对此有所表态。而看着自己手中的这一份调查报告，显然，夏利那一位信奉律法之神并且在法庭供职的兄长或多或少的解除了一些和这一起大坝的崩毁相关的事件调查。
至于另一份表决书，当夏利将其翻开之后，却发现里面是空白的，什么也没有。除了那一个名字之外，这一份文件上就只落有塞卡尔德家大小姐的私印，但是也同样没有签字，或许代表着拿到这一份表决书的主人尚且还没有做出决定。
但光是那一个名字，却已经足够让人为之胆战心惊了。
众所周知，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人类还是神明，无论是天之上还是地之下，全部都是在那一位尊贵的【太阳】的统领下运转的。
而作为侍奉【太阳】、追随其光辉并虔诚的奉上信仰的日之教会，自然也是在这个世界上教徒最多、势力范围最广、教会数量最为庞大的存在。
毕竟其存在本身，便代表着人类对【太阳】的尊崇和景仰。即便并非日之教会的教徒，也绝无可能对【太阳】的存在心怀不敬与恶念的。
因此，这样一份居然妄图将日之教会的地位与势力蚕食并且取代的计划，当真可谓是一种大无畏的行为。
夏利尽管聪慧，但是他以前终归是被在家里娇养的太好，以至于对很多外面的东西都不知晓。
比如眼下，他只能够猜测这或许是因为日之教会所攫取的凡世间的权利都已经隐隐越过了各国的皇室，才会引起有人想要出手干预，但更为深入的一些猜测与了解，夏利就不可能知晓了。
只不过，或许是来自于某种直觉的牵引，夏利总觉得，既然这两份文件能够被姐姐特意的挑选出来，那么一定拥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
更甚至有可能……塞卡尔德家的灭门惨案，也都是和这两份文件能够牵扯上关系的。
他想了想，并没有要把这两份文件带走，而是将他们重新在这一间小小的密室当中重新藏好，接着才原路返回。
外面的天色已经很黑了、夏利并没有开灯，而是一个人坐在塞卡尔德家大厅的沙发上，开始窗外的月亮怔怔的出神。
对于现在的夏利来说，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获得了一段偷来的人生。他的一部分已经在那一天随着父亲、兄长和姐姐被一同“杀死”了，如今留在这里的，不过是由对敌人的仇恨、以及对那位尊贵、慷慨而又伟大的存在的信仰所堆积填充的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所以夏利所有的行动最终所想要达成的目标也不过只有两个。其一自然是报仇，其二则是要将那位存在的信仰远布。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能够为对方做到的一些事情了。
在心底短暂的向着苏耶尔祷告了一下之后，夏利便又开始继续自己的思考。
……那么，他需要一件事情，一次契机，一个方法，让他能够进入塞卡尔德家原本的交际圈当中。
只有这样才能够得到更多的有用的讯息，为无论是他自己的目的也好，还是他所想要效忠和奉上更盛大的仪式与祭品的神明也好，提供足够的便利。
我需要这样的一个机会。夏利想。
一个能够让他正式的作为“塞卡尔德家”的代表出现在世人的面前，接受所有曾经属于塞卡尔德家的关系与人脉的机会。
夏利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了那些在大宅内游荡的炼金人偶身上，眼前忽而一亮。
他或许，已经找到这个机会了。
***
这是一个非常安静的夜晚。
苏耶尔认认真真的先是洗了手，然后又洗了脸，非常慎重的点燃了他之前从托纳蒂乌的宫殿里面顺走的、据说能够给人带来好运的日光花，最后正襟危坐在了窗前。
银白色的月光从窗外照射了进来，洒在了桌面上。苏耶尔双手合十，在内心无比虔诚的做了祷告。
伟大的卡池之神啊！信徒愿一生荤素搭配，只求抽卡能出个货！
——没错。
有赖于夏利和艾格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下蛋……啊不，是提供信仰值，苏耶尔现在已经可喜可贺的4050的信仰值！已经可以下卡池抽上四个十连了！
苏耶尔非常重视这一次相对于之前来说都能够爽抽的机会，特意千挑万算，选了一个（他自己心目当中的）黄道吉日，又硬熬到了凌晨，就是为了让玄学发挥到极致！
墙壁上悬挂的时钟已经“滴滴答答”的转向了“三点”，苏耶尔屏息静气，精神再不可能比现在更加集中和通达。
我的回合！抽卡！
“噗噗噗噗”，卡池一连吐出来了十张卡，随后在苏耶尔紧张的注视当中全部都飞快的燃烧掉，化作灰烬消失了。
也就是全部都抽空了的意思。
苏耶尔像是有些牙疼的那样“嘶”了一声，只能疯狂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小事，就当是垫刀了。
不过他仍旧还是在心底虔诚的又拜了拜，这才开始尝试自己的下一次抽卡。
然而事实证明，苏耶尔在看吉日和占卜这类事情上大概是没有什么天赋的，因为他后面的两次十连依旧是蓝天白云，空空一片，干干净净的持有卡槽都不知道刺痛了谁的眼。
看着自己最后剩下的十连，苏耶尔的手抖了又抖，感觉比用钝刀子割肉还要疼。
苏耶尔这一刻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理解葛朗台的感受了，哪怕只是从他的手中往外面拿一点信仰值，他都觉得自己的心在“哗哗”的滴血啊！
有鉴于自己先前的三次十连全部走空，这最后的十抽苏耶尔开始采用单抽，仿佛那些信仰值在手里多握上一会儿，就能自己再生出新的小信仰值来一样。
单抽！单抽！单抽！单……卧槽！
虽然嘴上说着什么“单抽出奇迹”，但实际上伴随着一发又一发的落空，苏耶尔自己的心头其实都不怎么抱有希望了。
而就是在这样的一种心如死灰当中，又一张被抽出来的卡牌安静的悬停在了苏耶尔的面前。
苏耶尔等了等，又等了等，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嗯？！这一张卡居然没有化作灰烬消失？！
苏耶尔当即垂死病中惊坐起，飞快的点击了那一张卡牌查看详细信息。
只是仍旧让人有些失望的是，这并不是一张苏耶尔梦寐以求的角色卡，而是一张事件卡。不过，比起来苏耶尔至今囤积在手中、找不到使用机会的那一张只有两星的事件卡，他这一次抽到的事件卡是三星的，珍惜程度已然上涨了更多。
苏耶尔将卡牌翻转了过来，正面的图案是一个闭着眼睛、微笑着落泪、头戴圣冠的女子，从她的身后衍生出来了一对宽大的、像是天使一样的翅膀，将女子大半的身躯都包裹在其中。
画面整体都呈现出黯淡的灰色，却唯有女子双手交叠置放在胸前，捧着一枚猩红色的苹果，成为了整张画面上唯一的亮色。
【事件卡：艾因德莫斯的苹果（三星）】
【内容描述：一场面向所有人的宴会，一个你绝对不会允许自己错过的消息。】
有意思。
什么样的消息，才会被判定为是他“绝对不可以错过”的？
怀抱着这样的兴味，苏耶尔倒是决定要试一试这一张事件卡的威力了。
那么，他需要一个先决条件。
一场足够规格的“宴会”。
夏利正在书房里面，指挥着炼金人偶将一封一封的请帖撒上金粉、用华美的印花的信封装起来，以火漆封口后，再熏上偏木质调的、大气而不失奢华的香。
很繁琐，但是在贵族的社交当中，这些全部都是必须的礼仪。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来自他所信奉的主神的神谕。
【之后会有人去找你。为他们安排一个合适的、参加某场盛大的宴会的机会。】
夏利先是因为这一道神谕“降临”这件事情本身而感到了狂喜，脸颊都泛起了薄红，随后才注意到了神谕当中的内容。
他于是快步的来到了二楼特意空置出来准备的祷告室当中虔诚的跪下，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谨遵您的旨意，我伟大的天父与圣主。”
他确信那位尊贵的存在定然能够收到他的祷告。
随后，夏利恭敬的从这间房间退了出去，紧接着大步朝着书房而去。
好在请帖都还没有发出，他还来得及补上一封。
多么的恰到好处，他这里即将拥有一场近乎囊括整个伦底纽姆中心区的、盛大的宴会。
——那是为塞卡尔德家已然过世的三位主人所准备的葬礼。
同样也是夏利为自己准备的一条通天路。
如果是这样的规模的宴会的话，应该能够满足自己所信奉的那一位神明的需求吧？
夏利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刚刚补写的请帖装入信封中，在封皮流畅的写下了一串花体字。
【致，苏耶尔阁下】

第21章 窃火（十五）
尽管送出了那一份请帖，但实际上，夏利是在葬礼举行的那一天才真正见到了带着请帖踏入了塞卡尔德家大宅的、拿到了他给出去的那一份请帖的访客的。
尽管他们是两个人一同前来，但是夏利敢说，无论是谁在第一眼，会关注到的都只有那走在前面的、银发的少年。
少年的面上挂着笑意，看起来是一副非常好说话、非常好脾气的模样；即便他的穿着打扮看上去并不算是非常的正式，更是同“吊唁”相去甚远，但是非常奇妙的，并没有人想要因此而去指责他。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频频的朝着夏利看过去，心头都打好了腹稿，如果这位塞卡尔德家的小少爷……不，现在应该说是塞卡尔德家的新一任家主了，要因为这虽然得体但是显然并不怎么符合环境的着装而迁怒于少年的话，他们应该怎样上前去帮助少年周旋。
那是有如魔魅一般的吸引力，即便银发的少年什么也不做，也已经足够人们不自觉的去注意他的存在，自然而然的想要在他的身边聚拢了。
不过，或许是因为太忙碌的缘故，所以那位夏利.塞卡尔德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小小的”不对之处，让为银发的少年捏了一把汗的人都松了口气。
而且等到葬礼开始之后，塞卡尔德小少爷便更多的停留在只有身份和权势足够的人才能够停留的内厅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想来对方也不会再到外厅来。
也就是说，这个有点莽撞的少年应该不会惨遭被从塞卡尔德家扫地出门的局面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虽然说是为已经过时的塞卡尔德家家主、塞卡尔德家大少爷以及大小姐举办葬礼，但真正的抱有着悲戚之意和缅怀的心思前来的人究竟有几个，这还是一件需要打个问号的事情。
人们的心里都清楚的知道，今天他们来到这一场葬礼，每个人心头所抱有的目的都并不单纯。
他们中有的是为了评估塞卡尔德家这位仅存的小少爷是否能够撑起大任，以此来决定日后同塞卡尔德家原本已经建立的诸多合作是否还有继续展开和维系的必要。
有的则完全是抱有着恶意而来，就像是盘旋的兀鹫那样，等待着能够将倒下的雄师撕扯掉皮肉、吞吃入腹的时机。
少年的身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华贵的珍宝或者是饰品，也没有任何能够代表身份的东西。即便是他身上的那一身并不怎么合时宜的衣服看起来无论是剪裁、做工还是布料都是极为精细的，但是不像是出自名家之手，那么价格也就很有限。
因此，他们便当然会认为这个少年大概也是抱有着这样的目的而来。
大概是那种家里有些小钱，但是苦于没有向上的途经，所以才不知道从哪里用资源和金钱置换来了一张外厅的邀请函，想要来这一场塞卡尔德家最后的谢幕上寻求一些机会与人脉的家族的小少爷？
这样的猜测无疑非常的合情合理，令人信服。
少年的容貌与气质全部都极为的惹眼，于是在酒过三巡之后，便已经有人手中握着高脚杯朝着少年走过去，想要同他搭话。
——但是在那之前，这些人却已经被迫的、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
因为直到他们真正的想要接近对方的时候才发现，在少年的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穿着柔软的白色绸缎衬衫、个头有些过于高挑了的黑发男人。
真奇怪，这个男人原本应该是拥有非同一般的存在感才对的；但是在此之前，他们却都像是被人蒙住了双眼和感知一样，根本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存在。
可是一旦注意到了这一点，那么这个男人就变的根本没有办法忽视了起来。当被那一双灰绿色的眼睛所注视着的时候，人们会不自觉的停下脚步，有某种不算非常的强烈、但的确又如影随形一般存在的寒意从他们的后脊升了上来，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就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那像是一只恶犬，只对着自己的主人露出状似乖巧的模样，而毫无留情的向着其他任何胆敢觊觎和显露出恶意的人展示自己锋锐的獠牙与利爪。
一时之间，原本还生出了上前去攀谈的心思的人，倒是都有些望而却步了。
而不过是这么一时半刻的愣神的功夫，当他们再下定了决心、克服了来自黑发男人的那种隐秘的威胁的时候，抬眼一看，却不免有些茫然了。
这外厅里面，哪里还有那个极为显眼的银发少年的身影？
***
苏耶尔自然不可能知道他那短暂的露面究竟吸引了多少的目光……或者说，他大概也根本没有意识到，对于人类来说，“神明”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就像是混在一堆沙砾与顽石当中的晶莹剔透的玉石，即便是主人有意自晦，也根本无从掩饰其与周围的凡物之间的区分。
即便你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和周围的凡俗又有什么样的区别；但只要再看到的第一眼，你都会立刻的被其的存在所吸引，并且不由自主的想要去靠近和了解。
更不要说……克系的神明原本就是以祂们那种可怕的、魔魅的吸引力、对于精神的影响与蛊惑而著称的邪神。
而作为能够承纳他们的力量、在此世之间行走的苏耶尔，身上自然也携带有同样的气质，以及那种若有若无的、对于人类的影响。
这点影响在他并非有意要去操纵以达到某种目的、而纯粹是自然的存在的情况下，微弱到神明无法察觉的程度；可却又会像是盛放的花朵吸引蜜蜂那样，让人类不由自主的就会受到牵引，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在无视了周围人投来的目光之后，苏耶尔现在有更为重要和感兴趣的事情。
他在意识当中，点开了那一张三星的事件卡。
条件满足。地点满足。没有外置影响。允许使用。
苏耶尔轻轻的叩击那一张三星事件卡，而下一秒，这一张卡牌便化作了星星点点的金色的碎屑，并且很快便在原地消散了。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在苏耶尔的眼前，出现了一串闪烁着金色的光泽的、一路向着某个方向延伸出去的足迹，像是在引导着苏耶尔朝着那边走过去。
而除了苏耶尔之外，其他任何人——包括是同苏耶尔之间拥有着密切联系的、虔诚的狂信徒艾格，显然都对这在苏耶尔眼中显得有些存在感过于强烈了的指引视而不见。
苏耶尔微微挑了挑眉。
尽管抽卡系统几乎是作为苏耶尔本人身为神明的能力出现的，但事实上，苏耶尔对于它也并没有真的了解到多么深的一个程度去。
系统没有长嘴，除了一板一眼的呆板的提示之外，不会对苏耶尔的询问和行为给出任何的回应，这同样也给苏耶尔对系统的探索带来了一定的难度，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机会才能够探索清楚。
在吩咐艾格安静的待着，不要招惹麻烦和注意力之后，苏耶尔便循着那金色的印记跟了过去。
那些印记一路指引，离开了塞卡尔德家的住宅，没入了外面的庄园当中。苏耶尔就像是一只猫咪那样悄无声息的前行，直到某一刻，有激烈的、但是被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从前方飘来。
“拉玛什图，塞卡尔德家的事情，与你们有关吗？”低沉温和的中年男性的声音响起。
随后回答他的，是属于女性的轻笑声：“您这可就是完全的污蔑了啊。”
“尽管塞卡尔德家时至今日也依旧没有给出回复，但是看在同为【六柱神】的信徒的份上，我们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毕竟，塞卡尔德家可是我们也希望拉拢的盟友。”
“倒是您，既然是工匠之神的信徒，为何又迟迟不肯在那一张表决书上签字呢？”
男声在片刻的停顿之后，有些迟疑的响起：“我只是觉得……意图掀翻对于【太阳】的信仰，这是否过于的异想天开和大逆不道？”
“您在说什么呀，阿尔菲斯主教？”女子的声音里面带上了一些故作姿态的惊讶，“您可是工匠之神的眷属、【齿轮】唯有三位的大主教之一。您不是最应该明白工匠之神的意志的吗？”
“无论是【太阳】还是日之教会，在天上的时间都已经太久太久……”
“我等，当可取而代之！”

第22章 窃火（十六）
那位作为工匠之神的信徒团体【齿轮】的大主教直到最后也没有给另一名女子一个明确的回答。
这里并不是能够长久的谈话的地方，女子也是因为阿尔菲斯久久的不肯给予回复的缘故，所以才在今天恰巧遇到的时候开口逼问。
他们都是今日前来塞卡尔德家中吊唁的人里，身份地位数一数二的宾客，并不能够太久的从葬礼上消失，因此话说到这里也没有再多言，而是很快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而直到他们都走远很久了，苏耶尔方才从自己先前暂停的林丛后走出来。
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想到方才听到的那些消息，轻笑了一声。
这还的确是一个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错过的消息”。
可除此之外，苏耶尔同样也升起了许多的不解来。
——不过是区区凡人，居然也胆敢觊觎天空中的果位，意图染指【太阳】的光辉吗？
是什么给了他们这样的自信？
苏耶尔对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非常的感兴趣。
只可惜，无论是阿尔菲斯还是拉玛什图全部都是位高权重的、理所当然能够留在内厅当中的、尊贵的客人。
作为仅仅能够在外厅行动的苏耶尔，只能站在通往内厅的门口望洋兴叹，得不到继续和他们接触、或者是交流的机会。
尽管如果苏耶尔想的话，完全可以向夏利发去“神谕”，让他将自己现在“苏耶尔”的这个身份带进去内厅……但是苏耶尔哪怕是不动脑子都能够想到，倘若他真的那样做的话，将会有多少的视线因此而落到自己的身上。
这可不是苏耶尔希望发生或者是看到的场面。
毕竟无论是他作为“邪神”本身也好，还是能够如此与众不同的以真身进入人间也罢，全部都是不容其他神明知晓的、绝对的隐秘，成为人群的焦点对于苏耶尔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更喜欢的还是浑水摸大鱼。
不过，苏耶尔已经知晓了那两个人的姓名，那么这件事情依旧拥有着不少可为的空间。
***
葬礼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了。不过，也就只有在这伦底纽姆的中心区，才能奢侈到在夜晚的时候于街道上点燃数盏的油灯以作照明。
而离开了中心区之外，除了月色与星光之外，就只剩下一片仿佛能够将一切都尽数的吞噬于其中的、阴沉可怖的黑暗了。
甚至……有这样的一种传闻。
据说夜晚的街道上时常会发生一些无比离奇的怪事，将恰好从周围路过的人卷入其中。
那些人当中的很多都再也没有出现过，而那些侥幸得以从中逃离的人也大半都疯了，只有很少很少的一点人才能够全身而退……而他们也都像是遵循某种存在的规定与要求那样，对自己的遭遇只字不提，仿佛唯恐因此而惊扰了什么。
于是对于夜晚的街道的调查也就因此而不了了之。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人们都不怎么愿意在天黑之后、在没有光照的街道上行走。
当然，也是会有因为种种原因而不得不在夜晚依旧由于务工、以及其他的种种原因依旧停留在外面的人……毕竟也不是那些怪诞的事情也并不总是出现的，总有人愿意为此而冒险。
和可能的失踪与死亡相比，好像还是穷要显得更可怕一些……
不过，对于阿尔菲斯来说，夜晚的街道倒并不是什么危险到需要谈之色变的事情。
就像是先前同他交谈的拉玛什图提及过的那样，阿尔菲斯是工匠之神修洛埃尔的信徒，并且身上负有着不低的神眷。这让他在【齿轮】当中都同样拥有着不低的地位。
阿尔菲斯是工匠之神的二级的神眷者。
神明能够赐福给人类的神眷共分为五个层级。由五级到一级，越是往上，身负的神眷也就越强。
当然……这并不代表者神明的眼中就真切的看到了你。
对于高居于神座之上的神明来说，人类是根本不值得去在意的存在于事物，分下去的神眷也不过是设立上一个标准，只要某位怀有着信仰的信徒能够达到标准，那么身上自然便会拥有相应等级的神眷。
至于每一位神明的赐下神眷的标准与规则究竟是什么，那便是每一个教团自己内部才知晓的秘密了。
唯一被世人所通晓的是，那往往需要许多的沾染了神权的东西作为祭品，在经历一场繁杂的仪式之后，才有可能晋升。
而人类之所以对于神眷如此的趋之若鹜，是因为神眷是能够真实的为人类带来力量的。最顶级的一级神眷甚至能够直接同神明沟通、在某些情况下成为神明代行此世的侍者。
这当中的好处自然不必多说。
作为二级神眷者的阿尔菲斯，倘若真的有谁将他作为了自己将要去狩猎的对象的话，那么只能说这实在是一个再错误不过的决定。
绝大多数的——无论是人类还是非人类——在阿尔菲斯的面前都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这大概也是阿尔菲斯即便是独自一人行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却丝毫不惧的底气。
只是，今天晚上的街道，很明显有些不对。
阿尔菲斯越是在路上走，心头便越是确定这一点。
他已经数次回头，或者是借由种种的手段去观察自己的周围，都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可是阿尔菲斯心头的某种违和感却并没有因此而有所消减。正好相反，他的警惕因此而被提到了最高。
而且，阿尔菲斯已经意识到周围的环境出现不对了。
——这一条路，平时有这么长吗？
几乎是在阿尔菲斯冒出这样的念头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奇妙的音乐声。
那声音从头顶，从身后，从侧面，从眼前……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像是完全的置身于这种曲调当中，却又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寻找到声音的来源。
同样的，阿尔菲斯也完全没有办法辨别出弹奏这曲调的究竟是哪一种乐器。
无可否认的一点是，这乐曲声是如此的空灵而又美妙。
作为【齿轮】为数不多的三位主教之一，阿尔菲斯平日里面也经常受邀参与诸多的上流社会的宴会，其中不乏王公贵族之流，听到的高雅的奏乐也算不得少，但是却没有一个能够与今日所闻相提并论的。
尽管阿尔菲斯心头明知这乐声当中必有蹊跷，但是他依旧是没有办法阻拦自己沉溺其中。尽管阿尔菲斯已经在努力的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并且摆脱这种影响，但是那显然不是仅仅只凭借着自己的意志能够做到的事情。
从来没有听闻过有哪一位神明以及他的眷属，力量是这样的表现形式。
阿尔菲斯觉得自己的意志都几乎要在这样的音乐声中溶解掉。他的目光开始逐渐变的空茫，神情恍惚，整个人都像是要融入到那优美的曲调当中。
在朦胧的一时当中，阿尔菲斯看到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道温暖的、金灿灿的日光，其中又像是裹挟着霞云与白虹，以及一点虽然不大、但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将其忽略掉的暖意。
“【太阳】……”
这样的认知在阿尔菲斯的心头逐渐升起。
“阿尔菲斯，修洛埃尔的眷顾，【齿轮】的主教。”一道轻柔的、拥有着魔魅一般吸引力的声音传来。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面前这位从属于【太阳】的眷属像是披着日光织造的披风。阿尔菲斯在光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够听见对方的声音。
“——你可是要背弃【太阳】？”

第23章 窃火（十七）
阿尔菲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如何还不知晓，自己定然是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着了别人的道，如今正深陷于对方的力量所营造的领域当中。
无论他们之后是能够和谈还是会大打出手，当下他最应该做的，都是先从对方的领域挣脱出来。
阿尔菲斯轻轻捏住了自己胸前垂挂的一枚黄铜齿轮。
“一切机械的主宰，技艺的主人，天之穹顶的缔造者，伟大的工匠之神修洛埃尔阁下，您忠实的信徒在此，祈求您的恩荣。”
伴随着他的声音，原本近乎死寂的空间当中开始逐渐的响起来了齿轮转动的声音，许多交错的黄铜色的齿轮的虚影也开始在阿尔菲斯的身边隐隐浮现。
这一条原本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道路开始产生了轻微的扭曲，原本洒落的月光也开始如同信号不好的灯光那样高频率的闪烁，盯着看久了甚至会让人觉得有些眼花缭乱。
显然，是因为阿尔菲斯的力量的干预，导致了对方原本用力量所构建出来的“域”被波动了。
这个领域“破碎”了。
然而很快阿尔菲斯就发现，脱离对方的领域或许并不是什么最好的选择。因为在他返回到现实当中的街道上的那一瞬间，阿尔菲斯感觉像是有千万只眼睛都猛的睁开，正在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有如山岳一般可怖的压迫落在了他的身上，远胜过阿尔菲斯平日面对【齿轮】的那唯一一位一级神眷者的时候所能够感到的压力，几乎要让他以为是神明亲临。
但是那怎么可能呢？神明不可能真身出现在人间，更遑论是高高在上的【太阳】。
于是，阿尔菲斯只能够一个字一个字、无比艰涩的道：“我……绝无此意……”
“当真么？”那声音继续询问，“对于日之教会的围剿……阿尔菲斯，你确实不曾参与其中、也不知全貌？”
阿尔菲斯已经跪了下来。
他的额角有冷汗滴落，无论先前和拉玛什图交流的时候是否曾经动摇过、举棋不定过，这一刻在真正面对太阳的伟力的时候，那些心思全部都飞快的、如同日光下的冰雪一般消散了。
说到底，任何的阴谋和鬼蜮都只能够在光照不到的情况下才能够滋生，一旦被掀到了明面上，谁又可能成为【太阳】的敌手？
“不知道阁下是日之教会哪一位【奉日者】……”阿尔菲斯涩声说，“我绝无要背离【太阳】的恩德之意。”
【奉日者】即为太阳神托纳蒂乌的一级神眷者的统称，他们几乎能够被视为那位尊贵的太阳神在人间的化身。
阿尔菲斯的心头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会……将自己知晓的情况都告知于您。”
***
这是一场开始于数百年之前的密谋。
阿尔菲斯还并没有加入那对于日之教会的围剿当中，因此对于这些也并非知之甚详。
他所了解到的只有，似乎是对于日之教会独揽大权的情况感到不满，因此逐渐的，开始有信仰其他神明的信徒开始暗自的拥有了组织和联系，意图同日之教会相争辉。
如果想要有更多的了解的话，或许只有加入到那当中，并且获得足够的信任度才可以解锁更多的情报。
“您若是对我有所了解的话，那么便会知道，我是在上个月才刚刚完成了晋升的仪式，被擢升为工匠之神二级的神眷者。”阿尔菲斯苦笑着说，“我本人并非出身自什么声名显赫、权势财富皆不凡的家族。在此之前，我对于他们或许并没有任何的价值。”
“他们也是这些时日才开始同我接触的。”
这句话之后，对方久久没有开口。阿尔菲斯忐忑不安的等待了许久，才终于听到那种如梦似幻、蛊惑人心的声音又一次的响了起来。
“……这样做，便相当于是在针对【太阳】的光辉与恩德。”对方缓缓的说，“此为亵渎神明。”
“你们又是怎么敢拥有这样……亵渎神明的胆量的。”
阿尔菲斯深深的叩首了下去。
“我曾经同您拥有过一样的疑问。”他涩声说，“所以在第一次被接触之后，我便向我所信仰的工匠之神寻求了解惑。”
而阿尔菲斯至今也记得自己当日得到的那一句神谕。
【并无不可。】
他当即心头便“咯噔”一下，几乎不敢去深想在这之后究竟都蕴含着怎样的深意。
“我听拉玛什图提到过，凡是所属【六柱神】的信徒，在成为二级的神眷者之后，都会拥有一次被问讯是否要加入的机会。”
“哪六柱神明？”
阿尔菲斯摇了摇头：“在我加入之前，这些并不是我能够知晓的隐秘。”
“只是，尊贵的奉日者大人啊。”阿尔菲斯轻声的询问。
“第五太阳纪已经持续了数不清的纪元，诸神的态度几乎可以被视为无形的风向。”
他不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并非什么奉日者，而是被视作下一任【太阳】的继承者的神明；他也不知道，自己所说的这些话究竟在对方心底引起了怎样的骇浪惊涛。
如果不是因为那一件由托纳蒂乌所赠送的日之霞衣上散发出来的光晕将苏耶尔整个人都完全的笼罩、根本不会被看清楚脸的话，那么阿尔菲斯现在一定能够从这位不管怎么样说也拥有着“邪神”尊位的少年面上看出他完全失控的情绪。
这位隶属于工匠之神的主教只是轻声的问出了自己心头的困惑。
“您认为，【太阳】……究竟还能够在高天上，再悬挂多久呢？”
***
苏耶尔很难形容自己在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内心的感受。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依旧能够保持冷静的同面前的阿尔菲斯交谈，无论是对方的反应也好、情绪也好，还是剩下的什么也好——全部都在他的掌控范围之中，有如被连接上了丝线能够肆意操纵的人偶。
而另一部分就没有那么的冷静与镇定了。
那像是被从表露在外的、足够冷静也足够镇定的一面上所剥离下来的全部的情感，是少年人所特有的热烈，就像是一团火在他的心中燃烧。
托纳蒂乌……
苏耶尔几乎是在这一刻有如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猛的“惊醒”了过来——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时候，一位君主以及他的下属才会对于继承人的存在无比的重视和渴求？
又应该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让一位君主的治下开始人心浮动，甚至已经敢于将对其的不尊敬和质疑摆在明面上？
苏耶尔觉得自己心跳有如擂鼓，他的声音甚至都有那么一瞬变的不稳，好在因为阿尔菲斯自己现在也极为的心神不宁的缘故，所以才没有发现这一个很大的破绽。
苏耶尔调整自己的情绪的能力还是很有一手的。他飞快的意识到了那一瞬间的失态，并且小心的将其收敛了起来，但是这不妨碍苏耶尔在之后心头掀起海浪惊涛。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这样的情况当然不可能在一位如日中天的君主的身上出现。
唯有当雄狮已经步入了迈年、已经不足以继续以绝对的震慑去统治自己的疆域的时候，那些原本只应该阴暗的躲在阴影当中的魑魅魍魉才敢露头、向着上方的王座投去觊觎的眼神！
平心而论，苏耶尔来到这个世界当中，其实并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但是在这所有的时间当中，托纳蒂乌的存在与参与无疑占据了绝对的比重。
那是没有掺杂任何的另外的算计的、全然的珍心与爱护，苏耶尔并非是冷心冷情的空壳人偶，自然会在心底感念来自于托纳蒂乌的照顾。
就像是托纳蒂乌自己所说过的那样，这位尊贵的、高高在上的【太阳】走到了他的身边，同时承担起了作为带领他认识和融入世界的“师长”，以及教导、引领和保护他的“监护人”的职责。
尽管因为存在着对托纳蒂乌的欺骗和隐瞒的缘故，让苏耶尔没有办法完全的放开去同托纳蒂乌相处；但是他心头自有一杆秤，知晓托纳蒂乌给予自己的是怎样宝贵的善意……以及庇佑。
因此，苏耶尔觉得自己当然会对托纳蒂乌产生担心和忧虑来。这是人之常情。
在从阿尔菲斯那里套出了对方所知晓的部分的情报之后，苏耶尔再没有什么要和他继续浪费时间的打算——如果是别的什么时候的话，苏耶尔或许会很有兴趣和阿尔菲斯再聊上几句，但是现在，“回去到托纳蒂乌的身边”这种迫切已经占据了苏耶尔全部的内心。
他三言两语的打发走了阿尔菲斯，在确定了对方已经彻底的从这里离开之后，苏耶尔才摘下了自己身上所笼罩着的日光编织的羽衣。
像是流动的水、亦或者是最顶级的丝滑的绸缎一样的质感轻轻的滑过苏耶尔的指缝，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一件披上之后甚至能够短暂的让人可模糊对他的认知、几乎要将他视为【太阳】亲至的衣物，也是来自于托纳蒂乌的赠礼。
苏耶尔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羽衣。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是现在这样，如此迫切的想要见到托纳蒂乌。
这不是为了任何请求，也不是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他只是单纯的想要站在那金发的神明身边，用自己的眼睛确认他的确安平无事——只要这样就已经足够。
银发的少年半抱半捧着自己手中的羽衣，微垂下眼睫，随后也快步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
“托纳蒂乌——你在吗？”
少年的声音在太阳神宫的各处响起。
“怎么了？”托纳蒂乌坐在开满了莲花的水池边，听到了匆匆的朝着自己接近的脚步声。
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日光早就已经将来客的身份告知给了他，因此托纳蒂乌转过头来，面上挂着浅淡的笑意。
“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苏耶尔？”
然而回应他的是少年人一言不发的将他一把抱住，头埋在他的胸前，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所以回来找自己的监护人的猫一样。
托纳蒂乌这下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他清楚的知道这个孩子是多么情绪内敛的人，似乎也不怎么习惯和他人拥有肢体上的接触。因此现在，当发现他居然会主动的拥抱自己——这如何不让托纳蒂乌感到吃惊呢？
“是有谁让你委屈了吗？”托纳蒂乌拿出来了绝无仅有的关切与温柔的态度。
“没有，我很好，托纳蒂乌。”苏耶尔终于把头抬了起来，朝着他摇了摇头。
“我只是突然……很想见你。”
托纳蒂乌先是愣了愣，随即很快的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来，在苏耶尔的后背轻轻的拍了拍。
“嗯。”太阳的神明拥抱了他。
“我在这里，苏耶尔。”
“我一直都在。”

第24章 窃火（十八）
在被日光花的香气所完全的笼罩之后，苏耶尔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而自己眼下同托纳蒂乌之间的距离又是怎样的接近和密切……至少绝对是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应该有的了。
他顿时像是被安装了弹簧一样的从托纳蒂乌的怀里面给弹了出去，动作幅度大到连头上的那一顶礼帽都险些要掉下来，还是托纳蒂乌伸手帮他扶了扶，才避免了那样的事情发生。
托纳蒂乌看见，面前银发的少年那有如羽翼一样的耳朵轻微的颤动了好几下，像是耳朵的主人那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体贴的并没有去揭穿这一点，只是嘴角还是难以控制的翘起，并且久久没有压平。
“苏耶尔，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这么急着来找我了？”托纳蒂乌询问，“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需要我出面帮忙吗？”
苏耶尔原本是有很多话想要同托纳蒂乌询问的，然而在真的说出口之前，就已经被后者的这个提问给直接干沉默了。
他开有些迟疑的思考自己以往都在托纳蒂乌的面前是怎么表现的，为什么会给对方留下这种仿佛他是什么惹祸精一样的印象。
对记忆的搜索结果是一无所获。毕竟苏耶尔一方面是出于心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要为了发展自己的信徒、教会与信仰的缘故，因此停留在神界——停留在太阳神宫当中的时间并不能够算是很多，自然也没有很多的和托纳蒂乌相处的时间。
所以为什么会对他有这样奇妙的印象啊……
苏耶尔抬起手来拉了拉自己的礼帽，借由这个动作掩饰自己内心的羞窘，心头带了些疑惑和忿忿不平。
但是现在显然并不是和托纳蒂乌计较“对方究竟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这个问题，苏耶尔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同他询问。
“托纳蒂乌……”苏耶尔在心头反复的斟酌自己应该怎样询问才是最好的方式，但最后发现他可以对着外人巧舌如簧，可当面对托纳蒂乌的时候，却居然意外的说不出什么百转千回的讨巧的话。
于是最后，苏耶尔只能用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于干巴巴的语言打出了直球：“你的力量，是不是在逐渐的衰竭？”
托纳蒂乌闻言失笑：“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是修洛埃尔，还是别的哪一位神明和你说了什么吗？”
苏耶尔摇了摇头，因为并不好回答因此并没有开口。
好在托纳蒂乌对他素来偏宠和溺爱，既然苏耶尔看起来并不愿意在这一点上深谈，托纳蒂乌也不是非要逼他说出一个名字来，而是顺着苏耶尔提出的问题给出了回应。
“我不认为应该在这件事情上对你欺瞒什么，毕竟这也同样与你息息相关，并且迟早将会被你知晓。”托纳蒂乌微微弯了弯眼眸，“没错，苏耶尔——就像是你猜测和了解到的那样，我的生命的确已经步入了倒数的计时。”
他面上的笑容看起来温柔而又平静，仿佛在说的并非是自己的衰亡，而是另外的什么与之完全无关的、轻松的话题。
“新的【太阳】诞生，旧的【太阳】衰亡，这是这个世界上永恒不变的运转的道理。苏耶尔，你并不必为此而感到伤怀。”
苏耶尔感觉自己从他的话语当中抓住了什么，眼前一亮：“也就是说，只要没有新的【太阳】的诞生，在你的身上就不会出现任何的衰退和影响——是这个意思吗？”
“可以这么说。”
然后托纳蒂乌就有些不解的发现，尽管面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从未改变，但是原本给他的感觉是心情显得极为低落的苏耶尔似乎是在一瞬间，心情就重新变的好了起来。
嗯？托纳蒂乌面上笑容不变，只是心头却有些疑惑。
他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同苏耶尔之间的谈话，却并没有发觉其中有什么足够特别的地方。
托纳蒂乌看着苏耶尔的脸，心头突然浮上了一种极为忧虑的不妙感。
糟糕。
难道是因为他终归还是上了年龄，所以不懂现在新一辈的年轻神明们的想法了吗？他会不会因为这样的原因，而和苏耶尔之间逐渐的失去共同话题、进而变的疏远起来？
只是这样的猜想，都让托纳蒂乌觉得有些无法接受。他目光当中都开始逐渐的染上了几分的凝重。
这一下，心情变的不太愉快的神就换成了托纳蒂乌了。
只能说，焦虑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苏耶尔哪里知道自己即便是最细微的一举一动都能够牵动面前那位普天之下最为尊贵的神祇的心绪，但是于他而言，在得到了托纳蒂乌那样的回答之后，当然是会觉得高兴的。
毕竟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心里清楚，他当然不会是什么“下一任的太阳”。尽管不知道为什么托纳蒂乌会认错，但是毋庸置疑的一点是，截至目前为止，下一任的【太阳】应该并没有诞生。
也就是说，所谓的“托纳蒂乌的力量在衰竭”、“托纳蒂乌将会陨落”这一类的话都只是一些不实的谣言。
尽管包括托纳蒂乌自己可能都那样认为，但事实是【太阳】的高权依旧稳固，而托纳蒂乌也将依旧好好的存在，屹立不倒。
苏耶尔突然就感到了一些幸灾乐祸的快乐。
尽管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并不算久，但是有一点苏耶尔却是已经明明白白知晓的：【太阳】的权威与力量，不容置疑。
只要一想到那些暗地里面想要搞事的神明如果有朝一日真的动手了，结果却发现托纳蒂乌的力量没有丝毫的衰退，他们依旧是会被吊起来打的像是一条狗，苏耶尔就想乐。
啊哈，还会有比这更让人愉快的事情吗？他怎么可能不高兴？
苏耶尔就差没有直接哼一首小曲了。
托纳蒂乌担心苏耶尔以为是他的诞生宣告了他的陨落：“你不必为我担忧，苏耶尔。”
“我已经活过了足够悠久的时间，陨落的到来于我而言并不算是一件无法接受的恶事，而只是一个必然的归属。”
“就像是我从第四纪的【太阳】手中接过了世界的权柄一样，从我真正成为【太阳】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预见到，终有一天，我也将会如同祂一般，将我手中的权柄交给新的【太阳】。”
“这是我早就已经明悉、并且心甘情愿接受的事情。”
即便谈及的是自己的死亡，却也依旧能够如此的淡然和从容，这就是神明的气魄吗？
在成为“神明”这一方面，他还有着太多的东西需要学习。苏耶尔想。
不过，在穿越到这个异世界之后能够遇到托纳蒂乌——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好了。
托纳蒂乌朝着苏耶尔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的身边来。苏耶尔顺从的走过去，在他的身边坐下，伸手去碰了碰水池里盛放的莲花。
托纳蒂乌用手轻轻的帮他梳理着过长的银发，开口的时候，声音中带了些笑意。
“所以，苏耶尔是因为听到了这样的消息担心我，才会急匆匆的找过来吗？”
虽然事情的确是这么个事情，但是苏耶尔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接受托纳蒂乌这种过于直白的……情感上的表露。
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像是一条只会“阿巴阿巴”的鱼，但又说不出什么来。
托纳蒂乌自然能够看出来苏耶尔的这一种窘迫。
他笑了笑，宽容的放过了苏耶尔，没有继续迫害薄脸皮的孩子。
“我很高兴，苏耶尔。”
太阳的神明就像是他所持有的权柄那样，尽管平日看起来是温和的模样，实际上在表达个人的情感的时候却是热情而又激烈的，甚至是难得显露出了一些强势来。
苏耶尔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逼的步步后退、丢盔弃甲的人，根本无从去招架。
……他以往自认也算是半个e人，然而眼下方才发现，自己还是落了下风。
然后，苏耶尔察觉到托纳蒂乌将手放在了他的头顶，轻轻的摸了摸，而对方面上的笑容更是让他一阵的晃神。
“能够得到你的关注和重视，这样的感觉对我来说是十足的幸福与欣喜的。”金发的神明眉眼含笑，苏耶尔第一次发现对方的眼尾其实描有淡淡的红，为他本该俊美到拥有攻击性的面容都增加了几分的冶丽。
苏耶尔的心头猛的一跳，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了，只听到托纳蒂乌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是我的确很喜欢苏耶尔为了我感到焦虑和苦恼的时候的表情呢。”
“……托纳蒂乌！”苏耶尔终于受不了这样的直球了。
我们现代人含蓄又内向！经受不起这样的大招！
他几乎是小声的、一迭串的同托纳蒂乌求饶：“你不要说啦！”
少年的耳根像是染了血一样的红。
托纳蒂乌深知不能真的把人给逗炸毛了的道理，当下便只笑了笑，只是在心头感叹苏耶尔着实是内敛和脸皮薄。
拯救了苏耶尔的是索卡。作为太阳神宫的侍神官，索卡平日里除了管理侍奉托纳蒂乌的神明之外，也还会负责起作为托纳蒂乌的传令官、将【太阳】的旨意传达给诸神。
而现在，索卡步履匆匆的赶来，虽然在看到苏耶尔也在的时候吃了一惊，但并不妨碍他向托纳蒂乌秉明自己的来意。
“托纳蒂乌大人。”索卡弯腰行礼，“【丰饶】之神斯卡厄尔请求拜见您。”
“哦？”托纳蒂乌朝着索卡投去目光，“她找我有什么事情？”
索卡微微皱起眉，看起来是有些纠结的样子：“呃……我听她的意思，似乎是地之下一尊新诞生的邪神同她之间产生了纠纷，因此想要来您这里寻求裁决。”
“好像是叫……罗伊格尔什么的？”
苏耶尔整个人都猛的支棱了起来。
嗯？等等？！
你说的这个邪神，他叫什么来着……？！

第25章 窃火（十九）
“新诞生的邪神吗……”
如果放在平时，这样的事情绝无可能劳烦到托纳蒂乌亲自出面，即便来试图请求一二恩典的是在正神当中也都拥有着不错的声名的丰饶女神斯卡厄尔，也同样无法得到这个面子。
神明与神明之间的恩怨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无论是双方的信徒之间的相互死斗也好，亦或者是两位神明都亲自下场直接真刀实枪的相互拼杀也好，都不值得【太阳】降下视线。
只要他们的争斗并没有发展成为一场轰轰烈烈的、将诸多神明都卷入其中的混战，那么便都只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曾经也并非是没有发生过因为某几位神明之间的争斗而导致人间的数个国家都卷入其中、甚至直接改朝换代的事情——但就算是这样，也未能够引得【太阳】插手。
对于神明来说，人类是无足轻重的、并不需要如何重视和另眼相待的存在。因为是人类要仰仗神明的鼻息而生存，并非是神明需要依赖人类的供奉与信仰而苟活。
更何况双方之间还拥有着无比悬殊的巨大的实力差距，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今天，丰饶女神的运气显然不错。因为托纳蒂乌在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苏耶尔之后，想了想，居然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要求索卡去拒绝掉。
“苏耶尔。”他转过头来，那一双金色的眸子落在了苏耶尔的身上，随后轻笑着道，“我想起来，你诞生了这么久，但是还从来没有接触过邪神。”
“今天就留下来，和我一起见一见【丰饶】吧，也是时候开始让你逐渐的去接触和了解这些了。”
“好的。”苏耶尔求之不得。
托纳蒂乌，真是一个好人，啊不，好神啊。苏耶尔感慨的想。
他原本都还在绞尽脑汁的想自己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听到那位丰饶女神和托纳蒂乌之间的、关于所谓的邪神“罗伊格尔”的讨论，结果都没等苏耶尔开口，托纳蒂乌居然就已经主动的帮他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
这不得真情实感的喊一声爹。
“索卡，麻烦你了。”托纳蒂乌向着索卡点了点头，“带【丰饶】过来吧。”
“好的，我这就去回绝了【丰饶】——哎？！”索卡的话都说到了一半才反应过来托纳蒂乌的回复是什么，顿时整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的嘴张了张，那一双天空蓝的眼瞳中闪过了些惊讶，但很快就平复了下去。
“是，我明白了，托纳蒂乌大人。”索卡低头致意，“我这就去。”
***
其实丰饶女神自己都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居然真的能够让她叩开太阳神宫的大门。
数万个纪元的相处已经足够这些神明们足够了解他们的这一位【太阳】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性格。
尽管看起来足够温和，但实际上那种温和更像只是一层披在面上的表象，将其剖开后从底下所泄露出来的，反而并不如太阳所应该给人的感觉那样的温暖炽热，而是另外一种几乎能够将任何接触到的东西都冻起来的冷光。
她其实也不过只是走个形式，在托纳蒂乌这里打一个报备之后，丰饶女神就已经打算好好的给那一个新诞生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邪神一个教训。
可谁知道，原本在预想当中应该根本都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的托纳蒂乌，居然破天荒的同意了她的请见……就为了这种事情。
丰饶女神在感到惊愕的同时，也难免生出一些隐秘的忧虑来。
难道……是她做的那些事情被发现了吗？
丰饶女神跟在索卡的身后朝着太阳神宫内走去。她的面上神情不变，唯有眼眸的深处染上了一丝的阴霾。
现在并非是引爆那个计划的最好的时候，在人间的部署也并没有全部完成。如果可以的话，丰饶女神并不希望这么早的和托纳蒂乌撕破脸皮，站在对立面上。
那么，对方今天这一反常态的行为，究竟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缘由呢？
抱有着深深的戒备与警惕，丰饶女神在索卡的引领下，来到了托纳蒂乌的面前。
她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托纳蒂乌的身边、戴着魔术帽的少年，银色的长发在日光下像是能够反射光泽，从发间伸出来的鸟羽一样的耳朵抖了抖，随后朝着她看了过来。
“您就是丰饶女神斯卡厄尔吧。”少年人勾了一下唇角，但是笑意却并不达眼底，“我是苏耶尔——您应该已经知道了。”
那一双紫色的眼睛在金色的日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色彩来，看上去像是一块儿成色上佳的紫水晶。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丰饶女神和这双眼睛对视的时候，她会生出一种古怪的错觉来。
或许，这一双眼睛并不应该是这样的颜色？
她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像是在哪里见到过类似的一双眼睛，但是在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之后，丰饶女神却又发现她找不到什么相关的记忆。
这位掌管丰饶的女神便只将这一个小小的疑点记在了心里，向着苏耶尔微笑致意：“是。赠名那一天，我也在现场。”
苏耶尔仔细的打量着这位丰饶女神。
斯卡厄尔以“丰饶”为名，掌管着这个世界上所有土地的肥沃程度，以及生长在其上的——包括但不仅限于农作物的——诸多生命的成长。
春生秋落，万物更迭，赠以“生”的喜悦，点化“生”之福祉，此为丰饶。
对于人类来说，丰饶女神斯卡厄尔，绝对是一位在他们日常的生活当中占有着无比重要的地位的神明。
信奉丰饶女神的【丰饶之馆】的规模只在信奉托纳蒂乌的日之教会之下，由此——对于这位女神在人类当中的影响力已经可见一斑。
名为“斯卡厄尔”的女神拥有着麦穗金的及颈短发，半长的刘海下是一双猫一样的、金绿色的眼睛。
并不像是很多人在内心所猜测和构想的、偏向于成熟丰腴、有如“母亲”一样的妇人形象，丰饶女神拥有着少女一样的体型，以及尚还带了些稚气的面容，看人的时候未语先笑，颊边还带着两个小小的酒窝。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面对丰饶女神的笑容的时候依旧心生厌恶。这是整个天之上所有正神共同的认知。
“托纳蒂乌大人。”在同苏耶尔打过招呼之后，丰饶女神便将自己的视线转向了托纳蒂乌身上，微微屈膝，一只手搭在胸前，半弯着腰向他行礼。
“赞颂【太阳】的光辉。我今日冒昧前来打扰，是因为在下界——在我的某一位信徒的身上，发生了一件惨绝人寰的事情，所以我才不得不来您这里寻求一份许可与公正的裁决。”
丰饶女神直起身来：“前些日子，我的一位虔诚的信徒遭遇了残忍的杀害；但是在她死亡之前，我曾经通过她的眼睛，一窥那狂妄之徒的形貌，并且知晓了对方的姓名。”
无人在意的一旁，苏耶尔羽翼状的耳朵上，末端细小的绒羽都全部炸起，像是一只受到了惊吓的猫咪。
原来当时隔着信徒的眼睛与他对视的神明便是眼前的丰饶女神。
那么，对方是否已经认出了他来？
这样的想法在苏耶尔的脑海当中一瞬而过，几乎要让他觉得自己的手指尖端都在发凉。不过很快，苏耶尔又重新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必要自己吓唬自己，当时他甚至都没有用真身出现，而是以意识降临在了夏利的身上。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地方露出了些许的端倪的话，那么或许只有夏利因为神降的缘故而变成紫色的眼睛。
但是那又怎么样？难道仅仅只是因为眼睛的颜色相同，所以就能够联想到他的身上并且定罪吗？那未免也有些太过于荒谬了。
更何况现在所有神明的眼中，他的身份都应该是板上钉钉毫无争议的“太阳”，自然就更不可能怀疑到他的身上来了。
丰饶女神当然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要寻找的那个罪魁祸首眼下就在她的身边，甚至将她说的所有话、做的一切举动都全部收纳入眼中，而是向着托纳蒂乌诉说了自己此次前来的请求。
“托纳蒂乌大人，我将要发起对这名为【罗伊格尔】的邪神的征讨，但是那新生的邪神实在是狡猾。”说到这里的时候，丰饶女神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说来惭愧，但是我居然寻找不到那邪神的存在。”
苏耶尔听到这里的时候，思绪飘远了半拍。
找不到好啊，找不到多正常啊。
少年微垂下眼睫，拉了拉自己的帽子，将那一双微微泛起涟漪的眼眸隐藏在了帽檐所投下来的阴影里。
如果真要给丰饶女神找到他头上来，他还怎么继续混下去？
天可怜见！他现在手上甚至一张角色卡都没有！
哦，倒是有一块儿犹格.索托斯的碎片，可就算是三柱神之一，那也只不过是一块儿碎片而已，又不会自己增殖然后变成一张卡出现在他的手心。
然后下一秒，苏耶尔就听到这位丰饶的女神对托纳蒂乌道：“因此，我斗胆想要请您相帮，用您的伟力帮我找寻一二，那邪恶凶肆之徒如今究竟在何方！”
苏耶尔：？？？
他这下子是没有办法继续坐住了。
啊？什么？你们这些神明之间还能有这样的手段和操作吗？
教练！教练管一管啊！这里有人在作弊啊！

第26章 窃火（二十）
托纳蒂乌并没有立刻答应丰饶女神的请求。
他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面前的女神，直到后者已经开始有些不安的开始偷偷的绞紧自己的发尾的时候，这位尽管面容温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又给人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的众神之主才终于开口了。
“【丰饶】，你应该知道，这是一个过分的请求。”
尽管神明之间有正神与邪神之分，并且双方之间天然的相互看彼此不顺眼，甚至都不屑于和对方身处于同一片空间当中，但是双方都同样归属、并且信服于来自【太阳】的管理。
——别管内心究竟是不是真的信服吧，至少在托纳蒂乌陨落之前，面上的态度都是需要这样摆出来的。
毕竟没有谁敢说自己真的拥有那样的能力与魄力，敢去同太阳相争辉。
即便是对于托纳蒂乌的统治颇为不服、甚至是心怀怨恨的修洛埃尔，所能做的也不过是一些暗地里的谋划，以及想方设法让托纳蒂乌丢脸、威信大打折扣罢了——并且就连这样的计划也没有能够达成。
正好相反，本来被他意图拿来当做跳板的苏耶尔甚至是还能够出人意料的反过来狠狠的照着修洛埃尔的脸给上一下，让他原本拉拢的许多墙头草的神明又重新回到了中立的阵营当中，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鉴定为血亏。
而同样的，作为唯一的共主，托纳蒂乌不该、也不会向其中的任何一方有任何态度与倾向上的偏颇。
就比如像是现在这样——丰饶女神要找一位新生的邪神的麻烦，但是却又因为寻找不到对方的踪迹因此想要寻求来自托纳蒂乌的帮助。
而托纳蒂乌当然不会同意这样的事情。
丰饶女神并不死心。
毕竟对她来说，那名为“罗格伊尔”的新生邪神的存在实在是至关重要。那位金发的少女是极其少有的、同丰饶女神的属性无比相和的体质，又如此巧合的也信仰丰饶女神。
即便是对于一位神明来说，这也是一桩极为罕有的好事，因此丰饶女神对那一名少女也是极为看重的。
这也是少女年纪轻轻却身负极高的神眷的原因。
丰饶女神喜爱这个信徒的存在，并且破例的给予了少女超出规格之外的神眷。只等那个少女积攒够了足以晋升“祭品”，举行一场盛大的晋升仪式，便能够拥有最高规格等级的神眷。
而到了那个时候，她便能够被视为丰饶女神在人间的代行体，而丰饶女神也能够随时随地的将自己的意识降临在她的身上，插手人间的诸多事务。
这样的可遇而不可求的好机会，却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功亏一篑，丰饶女神会气到牙痒痒，似乎也是一件能够被理解的事情。
丰饶女神是决计要让对方付出代价的。
否则的话，于情她咽不下这口气；于理，如果面对这样的挑衅都无动于衷，那么日后其他的神明又会怎样看她？
她可绝对不要成为一个谁都觉得自己能够上来欺负一脚的软柿子。
所以，这罗格伊尔，必须要找，并且还得大张旗鼓的找。得要所有的神明乃至于是人类都看见挑衅她、和她为敌的下场才可以。
凡人总以为神明的生活就应该是高枕无忧、安然自乐的，实际上当真是错的离谱。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那样只存在于幻梦当中的理想乡，只要有欲望、有交流和相处，那么就将会无可避免的产生纷争，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不能够避免。
“我能够理解托纳蒂乌大人的顾虑，我当然也不是那么不懂事的、非要您做下这等具有偏颇之态的神。”丰饶女神牵着自己的裙角，朝着托纳蒂乌行礼，“我在此向您申请，同那罗格伊尔开启【神战】，并由您来裁决。”
【神战】是两位神明之间所能够发生的最激烈的斗争。以双方的神位、神职、神权作为赌注，压上一切的财富、血肉和力量，直到其中一方陨落为止，都绝对不会停下来的、可能会耗费无比漫长而又悠久时间的对立的战斗。
因为其牵扯甚广，并且一旦开始就不会结束，所以必须由【太阳】亲自监管裁决。
作为【神战】的主动发起方，无论另一方是否承战，斯卡厄尔这位丰饶女神都必须拿出自己部分的权柄来作为抵押。
可以说，从她决定这样做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在大出血了。
那么按照流程，托纳蒂乌就必须去询问那个名为“罗格伊尔”的邪神，是否愿意接受这一次挑战。
“真是会耍小聪明啊，【丰饶】。”托纳蒂乌的声音当中辨不清楚喜怒。
丰饶女神深深的低下头去。
其实在她决意这样做的时候，就已经想过自己这样的行为绝对会惹来托纳蒂乌的不喜欢。
倘若是以往——是那个太阳高悬于空、托纳蒂乌的权柄稳固不容动摇的时候，丰饶女神当然不敢动这样的心思。
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丰饶女神小心的看向托纳蒂乌、以及他身边坐着，正安静的倾听他们的谈话的银发的少年神明，看似因为托纳蒂乌的话而慌乱不安的眼睛深处却是一片的冰冷，会让人联想到在暗中结网、色泽艳丽、并且拥有着与自己美丽的外表同样“美丽”的剧毒的蜘蛛。
旧的【太阳】已经在日益走向衰落，但是新的【太阳】却又尚且稚嫩，距离长成还有无比漫长的时间。
这是怎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像是“祂”所说的那样，这是最好的能够去攫取【太阳】的权柄的时机！
这个世界位于【太阳】的统治下已经太久太久了，这一份权利与力量也是时候分割、由他们来享用。
所以，本就抱有着这样大不敬心思的丰饶女神，自觉得罪了托纳蒂乌，那么便也就得罪了。
反正这也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因为用不了多久，对方也就将再也没有办法影响到她什么、又或者是给她带来任何的不安与威胁了。
因此，这位丰饶女神便也只是双手合十，朝着托纳蒂乌并不是多么真心诚意的讨饶：“我很抱歉，托纳蒂乌大人……但是请您理解，我之所以会这样做，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之下的办法呀！”
苏耶尔微微的偏了偏头，望着丰饶女神，紫色的眼瞳当中滑过一丝奇异的色彩，只是被宽檐礼帽投下来的阴影遮挡住了，因此并不会被他人看的如何分明。
这位丰饶女神……可当真是有趣。
字字句句都在渲染自己的无辜，都在强调她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出此下策”，但是行为上却是南辕北辙毫不相干。
这很难不让苏耶尔联想到他今天之所以会来找托纳蒂乌的原因。
那么，这位丰饶女神，会是在暗中谋划着、意图颠覆托纳蒂乌的权柄的那【六柱神】之一吗？
苏耶尔在心底给丰饶女神的存在打上了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标记。
而另一边，丰饶女神已经切割了自己作为“抵押”的部分力量和权柄，交予给了托纳蒂乌。那是一块儿有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的多面晶体，其中充盈着金色与绿色交织的雾气，看上去远比这世间任何的宝石都还要来的更为美丽和夺目。
那就是这个世界当中正统的神明的权柄具现化吗……苏耶尔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而在收下了这一份“定金”之后，托纳蒂乌便微微阖眼。只见在他的眉心处有一道金光缓缓的浮现，最后成为了一枚有如曜日一般的神印。
当神印浮现的那一刻，有某种非比寻常的威权也一并降临在了这里。丰饶女神忙低下了头去，不敢直视来自太阳的光辉，那种威势让她觉得自己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
【太阳】的力量和权柄分明应该已经开始衰落了才对……但为什么托纳蒂乌带来的这种压迫感却依旧如此沉重……
难道，他的神权并没有受到影响吗？
这样的想法在丰饶女神的脑中晃了一下，随后被她自己飞快的压了下去。
不……那样的事情绝无可能！丰饶女神打从内心深处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景象。
否则的话，他们所有的筹谋与计划，不都像是小丑一般的惹人发笑吗？！
更不要提如果被托纳蒂乌发现之后可能的后果……
这样的猜测实在是太可怕了，丰饶女神甚至都不敢再继续多想下去哪怕一秒。
苏耶尔倒是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他一边有些惊奇的注视着托纳蒂乌眉心处的太阳神印，一边又有些胆战心惊自己是否当真会被发现。说到底，他对于托纳蒂乌的权能其实并没有一个多么清晰的认知，因为后者似乎出于种种的考虑，并不想在他的面前展露出过于冷酷的一面。
在成为一个足够“温情”和“慈和”的监护人这件事情上，托纳蒂乌似乎拥有着某种独属于自己的坚持。
有的时候苏耶尔甚至会产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来，就仿佛托纳蒂乌其实是在努力的想要扮演和模仿什么人的行为一样。
在苏耶尔和丰饶女神一明一暗的、炽热目光的注视下，托纳蒂乌睁开了眼睛。
在他睁眼的那一瞬间，似是有两道无比刺目的金光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尽管这光芒转瞬即逝，但是苏耶尔仍旧感到了片刻的心悸。
那金色的光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穿透，扒开最外面的皮与骨，好好的瞧一瞧在这具躯体的内部究竟包裹着的事怎样的存在。
苏耶尔下意识的感到了一种不妙。
但就在这个时候，有只有他能够听到的、极为清脆的“叮”的一声轻响，是苏耶尔收纳在系统当中的那一小块儿属于犹格.索托斯的碎片上焕发出来了些微无比浅淡的、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淡淡白色光晕。
那光晕轻巧的将苏耶尔笼罩住，随后苏耶尔便察觉到，来自托纳蒂乌的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上给“滑”开了。
他心头一动，隐隐有了某种明悟。
或许方才他已经在被发现的边缘……但不知道是出于一种怎样的想法，这来自犹格.索托斯的碎片向他提供了庇佑，避免了这一点。
而果不其然，下一秒，苏耶尔就听见托纳蒂乌同丰饶女神说：“斯卡厄尔，日光找不到你口中所说的那邪神的踪迹。”
“甚至，在近些日子里面，邪神之里当中根本就没有新的神明诞生。”
“这怎么可能？！”丰饶女神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那一张本该娇俏甜美的小脸都因为过分的扭曲而显得略微有些狰狞了起来，“我的信徒那日亲自见证了一切！我也确定祂说出口的的确是自己的神名，世界意识分明对那个名字有反应！”
她明明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局？！
然而托纳蒂乌并不会因为她的歇斯底里就改变自己的说法：“我无需在这件事情上对你有任何的欺瞒，斯卡厄尔。”
“还是说，你要质疑我给出的答案、认为我在这件事情当中施展了手段？”
丰饶女神顿时像是被扼住了咽喉，有些难以答话。
而在丰饶女神和托纳蒂乌都没有注意到的一旁，苏耶尔抬起手来抵在唇边，意图用宽大并缀有蕾丝花边的袖口稍作掩饰。
但是苏耶尔自己心里清楚，他现在的嘴角估计比AK都难压。
看起来，运气终究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夏利，他的好孩子，犹格.索托斯的碎片来的可实在太是时候了。
苏耶尔决定等之后要多对夏利有所关照……他的1号小信徒现在最重视的，似乎就是为自己的家人报仇？或许他可以帮对方谋划一二。
不过那些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银发的少年口中哼着不成曲的小调，步履轻快的走上前，插身在丰饶女神和托纳蒂乌的中间。
对于他这一种实际上有些冒犯了的行为，托纳蒂乌却并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模样——甚至是先前对着丰饶女神的那一种隐隐凝聚起来的冰冷的氛围也散去了。
而苏耶尔则是朝着丰饶女神微微一笑。
“斯卡厄尔，情况已经非常明了了。你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就算继续纠缠托纳蒂乌大人，其实也并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
他看见了丰饶女神那一双金绿色的眼瞳深处倒映出了自己的影子，那影子的唇角则正勾着一抹奇异的笑容。
“您口中所谓的[罗格伊尔]……看起来，根本就是查、无、此、神、哦？”

第27章 窃火（二十一）
丰饶女神何曾受到过这样的对待。
她虽以“丰饶”为名，却并非是那等半分战斗力都没有的神明。正好相反，丰饶女神拥有着和她甜美的外表完全不符的战斗力，在早些年的神选之日当中也曾经大放异彩过。
如果真的有谁将她视为柔弱可欺的女神的话，那才是会狠狠的吃一个巨大的教训。
在这一刻，丰饶女神终于是将这新生的【太阳】、一直以来都被托纳蒂乌的光辉所掩盖隐藏起来的少年神明看入了眼中。
是依仗着托纳蒂乌的庇佑便肆无忌惮吗？还是无知者无畏呢？
丰饶女神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然而面对她的打量，苏耶尔却并没有任何的退让，只是唇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同丰饶女神对视。
尽管对方的表情平和，眸光含笑，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丰饶女神却觉得自己仿佛从那当中解读出来了另外的某些……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内容。
面前银发的少年仿佛是在用一种最为轻描淡写的方式询问她，怎么？难道她要当着托纳蒂乌的面表露出对他的不喜、甚至是对他出手吗？
那种隐隐的含着讥嘲的目光几乎要让丰饶女神头脑一热，当场就出手。好在赶在手中的扇子化作夺命的利刃的前一刻，丰饶女神猛的清醒了过来，一把用自己的左手握住了右手的手腕，制止住了这样的举动。
“斯卡厄尔？”她这样的诡异的行为自然是引来了托纳蒂乌的关注，而当那位【太阳】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的时候，丰饶女神面上挤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
“……啊，没什么。”
在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了托纳蒂乌之后，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事情，丰饶女神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战。
她简直不敢相信刚刚那个宛若得了失心疯一样的神会是自己。
如果，如果说她刚才没有能够在那最后一刻控制住自己，而是真的当着托纳蒂乌的面去对着苏耶尔动手的话……
丰饶女神非常肯定，自己今天绝对别想囫囵的从这太阳神宫当中走出去。
这不对劲。丰饶女神几乎是立刻的就意识到了。
按理来说，她和苏耶尔今天只是第一次这样面对面的相识，即便对方是【太阳】的继承人，同他们的目标注定站在相悖的方向上，丰饶女神自认他们之间暂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仇怨。
可是方才那一刻，她的确就像是被人蛊惑亦或者是摘掉了脑子那样，满心满眼所想的都是要让面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的神祇为自己的行为多少付出一些代价来才可以。
就像是……有什么听不见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或高或低的窃窃低语，无意识的影响着她的思想，直到最后驱使着她做出一些仿佛都已经不是自己了的行为。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丰饶女神觉得自己的后背顿时就被冷汗所浸透了。
她如今分明是处于太阳神宫当中，更是在这全天底下距离太阳最近的地方，但是丰饶女神依旧是觉得自己背脊生凉，一时间甚至是如堕冰窟。
是谁在暗中算计她？又是用怎样的方式做到的这一点、而让她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察觉？
这是比那名为“罗伊格尔”的新生邪神遍寻不到踪迹、她作为抵押交给了托纳蒂乌的那一部分权柄无法收回都要来的更让丰饶女神觉得不安与焦虑的事情，以至于她一时半刻甚至都已经无心去试图同托纳蒂乌争辩吵闹些什么了。
丰饶女神现在只想尽快的赶回到自己的神殿当中，好好的自查一下她的身上是否还残留的有其他的被下了黑手的痕迹。毕竟在无知无觉当中就被人操纵了精神和想法这件事情让丰饶女神感到了一种背脊生凉的恐惧。
她甚至都没有功夫去考虑自己那注定要不回来的、分割出去的一小部分权柄和力量，当下匆匆的找了个借口，便从太阳神宫离开了。
托纳蒂乌自然不会阻拦她。
等到丰饶女神的背影都已经从太阳神宫的门口彻底的消失之后，托纳蒂乌才将带了些无奈的目光投在了苏耶尔的身上。
“苏耶尔……”太阳的神明看着自己的继承人，语气当中透露出一种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纠结来。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他最后发现自己对于苏耶尔根本毫无办法，只能挂着哭笑不得的表情，伸出手来查了查苏耶尔脸颊上的软肉，“斯卡厄尔可并不像是她外表那样的柔弱。”
“正好相反，即便是在天之上的所有神明当中，斯卡厄尔的战斗力都能够算得上是中上的梯队。”
“倘若她记恨于你，同你结下了仇怨，日后处处都要同你作对的话，于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了，托纳蒂乌。下次不会了。”苏耶尔状似乖巧的回答，然而心底小人却十分无辜的摊了摊手。
不不不，实际上他可是早就已经把丰饶女神给得罪的彻彻底底了。
一旦他就是“罗伊格尔”的中之人这件事情掉马了，那绝对是画美不看。
托纳蒂乌可不知道苏耶尔的内心都在打着什么鬼主意。要苏耶尔注意的人是他，可是眼见着苏耶尔当真一句话都不反驳、乖乖的就答应了，托纳蒂乌却又觉得自己心里有些不大是滋味。
“……我并非要你收敛自己的脾性，只是又不希望你在彻底的成长起来轻易的为自己树敌。”托纳蒂乌的语气当中不乏感慨之意，他的目光落在苏耶尔如同飞鸟羽翼一样张开的、形状特别的羽耳上，“这让我十分的矛盾。”
“我想说你尽可以去按照自己的心意、按照自己所希望、所想的一切去行事，无论发生什么，都自有我能够帮你兜底，所以无需畏惧。”
“可是我又深知自己绝无可能永远的都站在你的身后为你保驾护航，我也担忧在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遭遇到危险。”
托纳蒂乌轻声的叹息着：“苏耶尔，这是我第一次成为某位神明的引导者，并无任何的前例能够参考和遵循。所以，倘若我的什么所作所为让你感到了不快的话，你一定要毫无顾虑的告诉我。”
他朝着苏耶尔倾身过去，抓着少年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在我面前，你永远都不需要有任何的顾虑，苏耶尔。”太阳的神明纵然声音轻柔，但是话语当中所表述出来的内容却仿佛含有万钧的重量。
“你尽可以将你的一切所求、一切所想，都全部告知于我。”
“而我也向你承诺与保证，你在我这里，永远都不会得到拒绝的回答。”
***
苏耶尔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太阳神宫离开的。
对不起，作为一个含蓄的东方人，他果然非常难以习惯这个世界的神明之间那种无比开放和直白的相处模式。
说实话，如果托纳蒂乌方才再继续一套直球组合拳打下来的话，那么苏耶尔觉得自己甚至会忍不住的想要找一个地缝钻进去，一路藏到位于地之下的邪神之里的最深层才好。
总之，直到苏耶尔返回了自己在221号的公寓的时候，他都依旧觉得自己深一脚浅一脚，仿佛踩在云端上，就连脑子也都跟着晕晕乎乎的。
他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做了下来，面上露出了无比深沉的神色。
真是可怕的存在啊，托纳蒂乌。
他用力的拍了拍脸，犹嫌不够，索性直接去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冰冷的水让他整个人都打了一个激灵，但是大脑也终于恢复了该有的冷静。
苏耶尔抬起头来，看向镜子当中倒映出来的自己。水珠有些狼狈的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滚落，甚至于有几滴还在睫毛上打了一个滚，随后又扑簌簌的落下。
在水珠晃动之间，苏耶尔看到了那一双凝视着自己的晶紫色的眼瞳，其中是连他自己都会为之震惊的晃动的波澜，像是不平静的水面上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
苏耶尔小声的呻吟了一声，抓过旁边的毛巾胡乱的擦了擦自己的脸。
最近还是减少一些和托纳蒂乌的接触吧……
实在是招不住啊！感觉自己完全被拿捏了！
好在苏耶尔的自我调节能力着实不错，当他从盥洗室走出去的时候，原本还有些纷乱的心境和情绪都已经彻底的平静了下来，重新恢复成了自己平日里的模样。
而这个时候，苏耶尔终于是有时间好好的处理一下先前因为他临时起意返回神界而被撂下的许多事情了。
首先就是因为犹格.索托斯的碎片存在的缘故，让苏耶尔决定对自己的1号小信徒夏利再好上一些。
他微微抬起手臂，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并拢，在自己的太阳穴轻轻敲了敲。
而同一时刻，身处于塞卡尔德庄园中的大宅中，原本正在处理许多的邀请函、以及塞卡尔德家族相关经营与产业方面的文书的夏利微微一愣，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笔。
他原本面无表情、甚至是隐隐的带了些冷肃和意味的脸上，终于是面皮轻微的牵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的绽放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来。
“是我的主……在召唤我……”
夏利以自己所能够做到的最快的速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他的脸颊都因为过分的激动与兴奋而染上了淡淡的粉，随后才迫不及待的回应了苏耶尔。
“我在，我主。”他的态度恭顺温驯的像是一只小羊羔，“您有什么要吩咐我的吗？”
籍由双方之间单向的献祭契约，苏耶尔能够完全的看到、并且感受到夏利那边发生的一切——后者那过于激动的情绪当然也并不例外。
这孩子……总觉得和最开始见到的时候相比，性格相似长歪了不止一星半点，都几乎是两个人了。
苏耶尔在心头暗自嘀咕，不过倒是觉得能够理解。
那毕竟可是灭门之仇。
说实话，其实夏利的表现以及成长速度是很让苏耶尔为之感到惊讶的。他可是还没有忘记自己最开始见到的那个宛如金丝雀一样的小少爷的模样。
他开始同夏利询问自己想要知道的内容的情报。
【那一日你的宴会上，出现了一位名为“阿尔菲斯”的来自工匠之神的信仰教会的主教。】
【我需要你去接近他，调查他平日里都和哪些其他神明的信徒关系密切，再将这些都汇报给我。】
这是夏利第一次接受到来自苏耶尔的命令。他整个人都激动的浑身战栗，垂在身侧的手甚至都在无法自控的颤抖着。
如此无能卑微的身躯，居然也能够为他所信仰的神明所用……自从塞卡尔德家族只剩下乐夏利一个人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到了这样由衷的欣喜与幸福。
“谨遵您的意愿。”夏利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比平日里要来的更尖锐急切一些，“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办好这件事情。”
苏耶尔能够察觉到夏利在说这些的时候满心的虔诚。他感慨的想，啊，多么乖的孩子啊。
看在夏利这么乖巧而又惹人怜爱的份上，他也应该多降下一点神眷给他……
“……”
苏耶尔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停顿当中。
怎么给信徒分发神眷来着？
苏耶尔终于头疼的意识到，他大概、或许、可能，之后还得去设计一下自己的信徒所能够得到的神眷的力量，以及对应能够作为引导的、所需要的祭品与仪式。
……真难啊。
为什么当个神明都还有这么多乱七八糟要考虑的事情的！
有那么一瞬间，苏耶尔觉得自己的眼睛当中都快要失去了高光。
夏利哪里能想到他在心中奉上了无可比拟的高台的神明眼下其实正在手忙脚乱的准备打补丁，他保持着恭敬的神态，向着苏耶尔汇报了自己这段时日以来的努力。
“我会努力守好塞卡尔德家族、并扩展其势力的铺展范围……只希望当您有需要的时候，塞卡尔德家族可以成为您手中最得力的刀刃。”
夏利最后以这样的收尾做了总结，随后就微微仰起头来，等待着来自苏耶尔的下一步指令。
通过他那一只已经被打上了标记的眼睛，苏耶尔能够看到夏利的全部景况与模样。
眼看着后者像是一只小狗一般正眼巴巴的等着继续布置下去的更多的任务，甚至都能够幻视他的身后有尾巴在不停的摇晃摆动，苏耶尔原本打算断开这一次联系的、那并不存在的良心，突然有点疼。
【……我听闻在人类当中，有暗地里想要针对【太阳】的谋划在进行。若是你还有闲，那么可以去打探一二。】
然而当听到了苏耶尔布置下来的任务之后，夏利却是非常明显的愣了愣，脸上浮现出了迟疑的神色。
“如果您说的是针对日之教会的围剿的话……”金发少年小小声的说，“我这里，或许有一些现在就能够禀报给您的线索。”
先前在父亲的书房密室当中，夏利所接手的诸多机密文件里面，他就曾见过和围剿日之教会相关的文件。
这时候倒是正好能够献上了。
苏耶尔也没有想到居然还会有这种瞌睡了天上就掉枕头的好事，他稍微的停顿了一下，对于夏利小少爷的好运气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于是最后，尽管夏利对于苏耶尔拥有着无比狂热的信仰，但是在那足有八百米后的滤镜的覆盖之下，却居然依旧被他从来自苏耶尔的神谕当中，听出了一些无比奇妙的、夏利无法理解究竟是为何会诞生的惆怅来。
【嗯，你做的很不错，乖孩子。】
神明重复了一遍祂的夸赞。
【好孩子。】
***
在将诸多的事情都布置妥当之后，苏耶尔总算是结束了这有些过于忙乱的一天。
当终于头挨上枕头、整个人得以躺在床铺上之后，苏耶尔安详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环绕在他的心头的，除了“终于可以休息了”的、这样的幸福的喟叹之外，还有几丝隐秘的忧伤。
一切都在逐渐的步入正轨，信徒努力，信仰在不断的扩展，信仰值更是每天都稳定增长，有如芝麻开花节节高。
再加上暗中想要对托纳蒂乌的存在暗行不轨之人的狐狸尾巴已经露了出来，并且被他给抓了个正着。
这两件事无论把其中的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足够令人感动快乐的事情，叠加在一起就更应该是双倍的感动才对……
可是为什么，他却有一种淡淡的、仿佛社畜一般的上工的惆怅呢？
怀抱着这样的悲伤，苏耶尔眼睛一闭，陷入了梦乡之中。
……然而，就算是这个梦，居然也不是多么的安宁的。
或许是因为白天和夏利相处的太多，也可能只是因为非常巧合的时机恰好——总而言之，苏耶尔在这一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梦境里是一片银色的海，他置身于海的上空，看见下方的海面翻涌，随后从那当中开始逐渐的冒出一个又一个的泡泡。
这些流光溢彩的泡泡不断的升起、漂浮、然后又破碎，重复着这样的一个过程。若有若无的呢喃声在耳边响起，有如从遥远的星空之外所传来的神秘的絮言。
苏耶尔伸出手来，轻轻的戳破了一个正好飘到了他面前的泡泡。那个五光十色的泡泡“啪嗒”的一下在他的面前炸开，却并没有留下任何的水沫。
空间如同水波那样轻微的晃动，而苏耶尔已然明白了眼下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
“犹格.索托斯。”他轻声的念出了此地主人的名字。
“以这样的方式同我链接……你想同我说什么？”

第28章 窃火（二十二）
实际上，苏耶尔清楚的知道，这应当只是由于他所持有的那一枚犹格.索托斯的碎片而产生出来的某种影响，而绝非是那位传说当中的门之主真身亲自降临于此。
但即便只是这样，也已经足够让苏耶尔感到惊讶了。
时间之海在轻微的荡漾，看上去像是一片的起伏不定的光波。而在光海明暗变幻之间，尽管并没有任何的声音响起，可是那些流光却有如实质一般的落在了苏耶尔的眼底，映衬的那一双原本就显露出了几分邪意的紫色的眼睛显得更加的让人觉得绝非善类。
不可直视，不可倾听，不可琢磨，不可触碰。
如今存在于此的，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
而苏耶尔对于这所有的一切却都接受良好——毕竟归根究底，它们原本就是同一类的存在，构成“苏耶尔”这一尊神明的本源就注定了他能够丝滑而不受任何阻碍的接纳这些高位格的存在。
似乎只是过去了片刻，又像是已经过去了很长的时间，少年人银色的睫毛才轻微的颤动了一下，连带着他眼底倒映进去的银色的光芒也跟着一并流淌。
以那一枚碎片作为契机，犹格.索托斯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以这一场梦作为约定，他得以承纳了犹格.索托斯所拥有的那无穷无尽的知识，以及【智慧】的位格。
银白色的光海伴随着梦境一起开始逐渐的消退，苏耶尔在221号公寓的床上睁开了眼睛。
在他睁眼的那一刻，有银白色的流光自他的眼瞳深处一闪而过，但很快便安静的沉淀了下去，有如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苏耶尔打开自己的系统空间查看，发现原本应该好好的待在系统空间当中的那一枚【犹格.索托斯的碎片】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在他的系统里面，除了原先就有的卡池、系统空间以及卡牌栏之外，居然多出了新的一栏。
苏耶尔很难不怀疑这是不是由那一块儿消失的门之钥的碎片所引起的变化。
他心中充满好奇的点击了这新的一栏，然后发现那是一个能够完美的解决他先前的苦恼的答案。
——这是一条完整的、从犹格.索托斯这一位外神所衍生而出的完整的神眷。
虽然苏耶尔并不能够通过这一条途经直接得到犹格索托斯的卡牌、亦或者是借此得到祂的一部分力量，但是苏耶尔却能够挑选自己的信徒，并且将这一份神眷赐予给他们。
而只要汇聚在【门之钥】下的信徒足够广博、晋升高等级神眷的信徒数量足够多，那么苏耶尔能够从卡池当中抽到“犹格.索托斯”卡的概率也就越大。
越多的人类与神明认可他作为犹格.索托斯的形象，他能够建立起来的与这知识与时间之海的羁绊也就越深。
按照最理想的发展情况去估算，或许终有一天，得到永久解锁的【犹格.索托斯】卡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苏耶尔的内心逐渐的变的火热了起来。
如果真的能够永久解锁犹格.索托斯的话……
那么即便他并非【太阳】的继任者、乃至于他其实是一尊邪神的这一事实暴露了，都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他已然是无名之雾、是无数多为宇宙空间之主，在这个世界当中，等闲又有哪一位神明能够奈何的了他？！
发展信徒！成立教团！广布信仰！他要看到知识的光芒萨满伦底纽姆的角落！做大做强！
苏耶尔现在哪里还有睡意，他的内心深处根本就有一个小人在激烈的蠕动，疯狂的咆哮，神志不清的嘶吼。
没有人！可以拒绝！抽卡出金光的诱惑！
——至少苏耶尔自认是绝对做不到的。
睡什么睡，苏耶尔现在恨不得当场就一骨碌爬起来，立刻抓过纸笔奋笔疾书，仔细的规划一下之后的发展计划才好。
从属于犹格.索托斯的的途经被按照这个世界的诸神所惯常使用的形式进行了划分，从1级到5级分别是锁、守门人、教士、窥秘者与学徒。
而若是有人在抵达了【锁】的阶位之后，仍能够更进一步的得到来自苏耶尔的认可、以及知识与时间的力量的青睐，那么甚至可以更进一步，以凡人之身……触碰伪神之列。
这是唯有苏耶尔这唯一的一尊神明能够给予自己的信徒的荣耀与高权，同样也是【门之钥】这一条途经所能够抵达的顶点。
其被称之为0级的“密匙”。
苏耶尔：哇哦。
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就是了！
于是，原本还在做噩梦的远在塞卡尔德大宅的夏利，以及躺在221号公寓的阁楼上，像是死人一样一动不动的艾格都在这个深夜被突然惊醒。
那是根本无法用言语去描述和形容的、某种发生于身体内部——发生在灵魂之上的变化。他们的意识与灵魂相识被从这一具沉重而又笨拙的躯体当中剥离了出来，随后置身于某种微凉的银白色的液体当中。
尽管初时尚且还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但是伴随着光之海的冲刷，他们很快的就明白了自己的身上如今正在发生着一些什么。
这是来自他们所信奉的那位神秘而又伟大的存在的恩赐，是知识与真理，是隐隐能够窥见一角的过去与琢磨不透的未来。
而在诸多真理之巅持有着智慧的冠冕、把玩着时间的权柄——持有着如此伟力的，便是他们信仰的神明。
这是一个几乎会令人感到浑身战栗的认知，因为慕强原本就是铭刻烙印在所有生物骨子当中的本能。
于是他们俱都将头垂的更低，本就偏执的狂热信仰在这一刻更是又被再一次的抬升。
正在观察神眷分发出去之后的效果、结果却等来了两名信徒信仰程度的狂飙的苏耶尔：？？？
等等！这和他原先的设想有亿些出入吧？！
苏耶尔盯着那三张信徒卡，目光像是恨不得在上面直接穿透烧出一个洞来，只想探究清楚这样的情况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嗯？
他不是只有两个信徒吗，哪里来的第三张信徒卡？
抱有着这样的疑惑，苏耶尔点击查看了那一张多出来的信徒卡。
和夏利以及艾格的信徒卡不同，这一张信徒卡是灰色的，苏耶尔也没有办法像是打开正常的信徒卡那样去查看这一张卡的具体数值，只能够大概的看一看牌面与牌背上透露出来的、为数不多的信息。
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苏耶尔的疑惑不但没有得到解答，反而还变的更深了。
尽管并不可能如同写实的画像一般和真人完全贴合，但是苏耶尔也能够辨认出来，出现在牌面上那个处于横七竖八的锁链之后被束缚着、身周点缀有齿轮、螺丝、钉母，面容上染着忧郁的男子……不就是那一天才被他装神弄鬼的给好大一通忽悠过的、隶属于【齿轮】的大主教阿尔菲斯吗？
但是阿尔菲斯和他又有什么关系，怎么会被放置在自己的信徒卡里面？苏耶尔几乎都要怀疑是不是系统程序报错所以抽疯了。
系统的存在，毕竟是作为苏耶尔的能力而诞生的，因此在苏耶尔产生疑惑的那一刻，他就立刻明白了这灰色的信徒卡是以怎样的形式存在的。
首先需要明确的一点是，苏耶尔如果想要发挥和使用自己的能力，那么就必须有大量的信仰值；而信仰值的产生，自然和信徒——尤其是高质量的高等信徒挂钩。
基于此，系统可以对苏耶尔接触过的人进行扫描，如果发现拥有成为苏耶尔的信徒的可能、资质上佳的潜在信徒的话，就会像是这样以未被解锁的、灰色的卡牌的模样出现在系统当中。
“撬别的神明的墙角也是能够被允许的事情吗……”苏耶尔在吐槽到了一半的时候就止住了嘴，因为他想起来艾格好像就是他从智慧女神的手中薅来的羊毛。
好的，那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苏耶尔自诩并不是一个拥有多高的道德准则的人，所以对于挖别的神明墙角这件事情接受良好。
尤其，阿尔菲斯是谁的信徒？那可是苏耶尔目前的头号大敌修洛埃尔的信徒，这不是更加的让人跃跃欲试了么？
在修洛埃尔的信徒当中，埋下自己的钉子……这可真是一件仅仅只是这样想一想，都会让苏耶尔感到快乐的事情。
心动不如行动。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扛起锄头，把修洛埃尔的墙角给直接挖空了！
***
圣瓦尔德学院是位于伦底纽姆中心区的一所神学院。入学不但需要大笔的资金、足够的人脉关系以及推荐信，而且还会检查每个人的资质——并且，资质是其中最重要的部分。
如果资质不够的话，哪怕其实只是差了一点点，也会被拒之门外，无论身后的家族和推荐人拥有着怎样的地位。
可谓是非常严苛了。
而今天，就是一年一度的入学考核日。
圣瓦尔德学院的门口如今被围堵的水泄不通、人山人海，全部都是期翼能够加入圣瓦尔德学院的人群。
能够现在站在这里，他们已经是过五关斩六将，排除了前方的所有阻碍，眼下唯一需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在被众多的圣瓦尔德学院的老师的见证下进行的资质考核。
威洛德纳帝国是全世界最为强大的国家，同时也是唯一一个能够冠以“帝国”名号的国家。而作为威洛德纳帝国的首都伦底纽姆当中最好的神学院，毫不夸张的说，圣瓦尔德完全称得上是全世界最好的神学院。
正因为如此，所以除了威洛德纳帝国本国的国民之外，还会有从全世界各地所汇聚的、那些慕名而来想要入学的人。可谓是形形色色的各式各样的人等全部都齐聚一堂。
而能够在圣瓦尔德学院当中任职的，也都是即便在世界范围上都于神学中拥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力的、各大神殿与教会的核心人物，其中甚至不乏有一级的神眷者，那些足以承受神明降临的人间代行者。
比如……从属于工匠之神修洛埃尔的教会集团【齿轮】为数不多的三位大主教之一、同时也是唯一现在常驻于威洛德纳帝国的阿尔菲斯，便在圣瓦尔德学院当中担任的有教职。
今天将在这里发生的不仅仅只是一次测试，而更是将能够决定他们之后的人生的一场豪赌！所以那些尚未被叫到号、轮到自己去测试的学生们，即便平日里再怎样的因为自身的天赋与家世而自傲，如今也难免紧张了起来。
如果被以“资质过低”这种理由而拒绝了入学的话……
他们并不敢去想拿将会迎来怎样的后果、以及此后的相对失败的人生。
而和这些面上或多或少都带有了几分的不安与紧张的情绪的少年少女们相比起来，有一个人的存在，就未免有些过于的格格不入了——不，他仅仅只是从服饰上来说，都显得如此的不同寻常，蓝紫色的礼服与拥有着华丽的缀饰的宽沿高顶礼帽同周围那些穿着笔挺制服的学生们之间产生了巨大的对比。
如果不是因为在他的手中也拿着入学的推荐函的话，简直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其实只是一个看这里人多才决定过来卖艺的魔术师……而绝非是同其他人一样的考生。
这样的特立独行，自然是会为银发的少年引来许多不必要的关注。更何况他本身的存在就已经足够耀眼了——
直到终于有人上前去同对方搭话。
只不过，这率先搭话的红发少年所抱有的明显不是什么善意。他看着苏耶尔，从眼瞳当中几乎都能够喷出火焰来。
“就是你这家伙吧？！”他低声的、咬牙切齿的就要伸出手来揪住苏耶尔的衣领，“抢了我的入学资格……！”
苏耶尔只是轻轻的朝着旁边一侧身，就已经轻松的躲开了不知名红发少年伸过来的手。他垂着眼看面前的陌生少年，从鼻腔里面哼出来一声疑惑的鼻音。
“我不认识你吧。”苏耶尔轻描淡写的就推开了对方的手，面上的笑容礼貌而又疏离。
红发少年更愤怒了。
“我姓希文。”红发少年咬牙切齿的说，“对于这个名字，你难道要说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哦。希文家族啊。
他这么一说，苏耶尔还真的从自己的记忆当中扒拉出来了一些相关的部分。
前面就已经有言，在进行资质鉴定之前，首先需要面临的一关是对于身份、财力、权位的考察。圣瓦尔德学院的学生们一个个全部都非富即贵，这里绝对不可能允许那些寒酸的“下等民”踏入校门哪怕是半步。
苏耶尔自然是不可能拥有这样的身份傍身的，他没有半点人脉，只能姑且说拥有全世界最大的神脉……而很显然，这神脉并不是能够在这里用到的。
不过没关系，苏耶尔拥有可爱的、勤勤恳恳的小信徒。既然是来自自己所信仰的神明的要求，那么无论是艾格还是夏利都会为之而竭尽全力。
总之最后，由艾格提供情报和目标，由夏利小少爷手中挥舞着钞票，买下了已经没落的、曾经的贵族希文家这个十年里所能够得到的、推举人选去参加圣瓦尔德学院的考核的资格。
——每一个家族或者势力所能够推举人选的份额都是固定的，一般按照十年来进行一次更新。而希文家族在这个【十年】里只分配到了一个名额。
倘若将这个名额让渡的话，也就代表着十年之内，希文家族都不可能再向圣瓦尔德学院送去第二个人。
这样的操作在伦底纽姆并不罕见。毕竟没有哪个家族能够保证自己长盛不衰，多的是空有“贵族”之名，却连日常生活都难以维系的。
所以，如果认为自己家的年轻一代并没有相应的资质、即便是去参与了考核也只会被刷下来，是一次完全的浪费的话，那么似乎还不如将这个名额交换出去，谋求一大笔的钱财。
面前红发的少年显然就来自这个被购买了资格的希文家族。
尽管是整个家族共同的决定，但是无力也不敢去同家族对抗的少年显然便将自己的不甘与怨恨都落在了苏耶尔的身上。
这在苏耶尔看来，当真是有些过于的可笑了。
“那可不能叫做抢。”苏耶尔微微挑了挑眉，“没有记错的话，我是真金白银的从希文家家主的手中买到的这一个资格。”
“与其在这里和我争辩，为什么不回家去和你的家族好好的争辩一下这个道理？”苏耶尔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声听在红发少年的耳中，简直就像是一个照着他的脸甩过来的巴掌，直让他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这里的纷争虽然已经在被有意的控制，但是依旧引起了周围一小圈的人的关注。在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之后，多少还要些脸的红发少年一时之间也不便再继续抓着苏耶尔不放了。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已经要轮到苏耶尔去进行测试了。红发少年都能看到穿着圣瓦尔德学院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朝着这边走来，显然是要带着苏耶尔去参加仪式。
红发少年就是再被愤怒充斥了内心和行事略有鲁莽，也绝不可能做出给圣瓦尔德学院的工作人员留下不好的印象的这种愚蠢的事情。
他只能暂且先放弃了对苏耶尔的继续的纠缠。
只是这样实在让他没有办法放下心头的那一口气，因此，在那位工作人员靠近他们之前，红发少年向着苏耶尔吐出了无比恶毒的诅咒和辱骂。
“你这样从乡下穷酸的小地方来的家伙，不过是好运的有了那么几个小钱在身上罢了！穷乡僻壤，能养出什么资质来！”
这句话并非完全是在无的放矢，因为“资质”的确是能够被堆砌出来的——只要从尚未满月的时候开始，就持之以恒的用某种极为珍贵的药汤定期为其沐浴，就能够改善资质。
钱不一定是万能的，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却也是真的。
所以那些有权有势的上流社会的贵族家也就多出高等级的神眷者，而这些神眷者又会反过来给自己的家族牟取更大的利益，形成一个宛若永动机一样的正向循环。
与之相对——缺乏这样的强力的家族作为后盾来支撑，的确就很难比得过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小姐们。
虽然的确可能有那等天资纵横之辈横空出世，但这位希文家的少年显然并不愿意那样去猜想自己面前这个“抢夺”了他的机会的少年。
他自然是会阴暗的希望对方一事无成，最好是因为资质太差直接被赶出去才好！
“嗯。”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是，面前银发的少年看起来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露出完美无缺到挑不出丝毫纰漏的社交笑容来。
“那大概是要让你失望了。”
他用最平静亲切有礼的语气，说出了最能把人气的跳脚的话。
“我既然站在这里，自然不会像是你一般的没用。倘若你真的有哪怕是半分的价值，你的家族也不会将这资格卖出去。”
苏耶尔面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配着他的那一张脸，看上去简直是嘲讽力MAX。
圣瓦尔德学院负责引导考生的导师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在两个人之间看了看后，目光落在了手中持有着考核函的苏耶尔身上。
“是0462号考生吧？让我核对一下你的考核函。”
苏耶尔将自己手中的考核函递交给了对方。在确认了考核函正确无误之后，这位老师向着苏耶尔点头轻笑着致意了一下，让他跟着自己去往考核间。
红发少年憋了又憋，终归是不敢在老师的面前放肆；只是伴随着苏耶尔被带着走远，他忍不住用怨毒的目光朝着那边望过去。
最好是……什么好的资质都测试不出来！他恶狠狠的想。
然而今天或许实在是对于他非常不友好的一天，因为甚至都没有过上几分钟，只听从考核间传来了一阵的喧哗声。
伴随着这喧哗声一并而起的，是同样从考核间那边骤然爆发的光芒。
你很难形容在看到那光的时候的感受，应该是灿烂而又温暖的，但是在这当中却又饱含着凌然不可侵犯的神圣与高贵。
而任何人在被这样的光所照耀到的时候，都只会萌生出唯一的想法来。
那是——
红发少年睁大了眼睛，面容上流露出极度的不可置信与嫉妒来。而他身边更是有人直接朝着考核间的方向弯腰行礼，面上满是虔诚孺慕之色。
“……【太阳】。”

第29章 窃火（二十三）
时间倒回到几分钟前。
苏耶尔跟着那位圣瓦尔德学院的工作人员走入了考核间当中，整个过程双方之间并没有什么发生什么交流。
用于进行资质的鉴定与考核的是一座非常宽广的礼堂，平日在圣瓦尔德学院当中或许也承担着类似于一些室内的集会的作用。
而现在，这一间礼堂被暂时的挪用出来当做了测试的地方。外面的光线透过礼堂的彩窗照射了进来，在松木的地板上投下了色泽不一的光斑，配着礼堂内的建筑风格以及各种华贵的陈设，看上去有一种庄严与肃穆感。
“0462号考生已经带到了。”那位将苏耶尔带进来的学院工作人员对几位考官恭敬的说。
考核由一位主考官与三位副考官共同见证，四位考官分别来自学院内的四个不同的系，并且以往并无任何特别的私交——以此来保证考核能够做到“绝对的”公平。
“嗯，那边坐吧。”主考官抬起头来，猝不及防的就和苏耶尔打了一个照面。
“……”苏耶尔面上的笑容不动声色的又更扩大了一些。
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就是了。
尽管苏耶尔大概能够猜到，自己的身上或许是有那么点运道在的，但是这种想什么就有什么直接撞到面前的感觉确实非常好。
没错。
如今这出现在苏耶尔面前的主考官，居然正是他之所以想要考入圣瓦尔德学院，以便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那个原因：阿尔菲斯。
这可实在是一个令人感到愉快的巧合。
于是，苏耶尔向着面前的四位考官——尤其是作为主考官的阿尔菲斯，露出了极为蛊惑的笑容。
“老师们好。”
倘若现在让苏耶尔的死对头、工匠与冥日之神修洛埃尔看到了他面上的表情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甚至说不定都会放下自己和托纳蒂乌之间的宿怨与成见，将苏耶尔拽到托纳蒂乌的面前去让他好好看看。
——这个笑容含羞带怯、整个人都散发洋溢出一种稚嫩的青涩来；配合上少年本就昳丽的五官与脸庞，想来即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也没有办法口出什么恶言来。
阿尔菲斯按了按自己因为考核了接近一个上午而感到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身为【齿轮】的三大主教之一对于阿尔菲斯来说，只是一个身份，而并非是他的职业。并不是所有的信徒都会留在神明的神殿当中侍奉与供职，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另有自己的工作与社会关系网。
而每一个教会也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去笼络和发展自身的势力的。共同的信仰与来自神明的神眷，便是最牢不可破的纽带与最万无一缺的誓约。
就像是阿尔菲斯的工作，便是在伦底纽姆中心区的圣瓦尔德学院授课。
只不过因为之前在参加塞卡尔德家的葬礼的那一天的遭遇，导致阿尔菲斯最近一段时间都有些忧心忡忡，萎靡不振，多梦少眠。
巨大的黑眼圈就是他这些日子根本没有怎么休息好的最好的证明。
但是作为主监考官的工作是早就已经定下来的，并容不得阿尔菲斯临时申请替换。
更何况，主监考官所代表的身份非同凡响，如果要更换的话，将会牵扯到许多人和许多事，是名副其实的牵一发二而动全身。想要找到在身份和威望上都足够代替阿尔菲斯的人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几相权衡之下，阿尔菲斯最后还是强顶着来上工了。
多么令人感动的社畜精神。
然而阿尔瓦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工作，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整个脑瓜子都在嗡嗡作响。
那个少年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了礼堂，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毫不夸张的说，在看到对方的时候，真的是会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仿佛有人给密闭的室内打开了一扇窗户，让外面清醒的空气吹了进来，令人耳目一新。
那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少年拥有的远超常人的、过于精致的容貌，而更是因为在他的身周弥漫着一种极为特殊的、只要看见他这个人，就一定会注意到的非比寻常的气质。
而作为在场的几位考官当中神眷等级最高、同时也是在神学的领域上最为深入的那一个，阿尔菲斯能够从这个银发的少年身上还看出一些更多的东西来。
那种让少年整个人都仿佛升华了一般、彻底的同这凡世间的一切都分划开来的，是萦绕在他身周的那诸多的神眷。来自某位神明的力量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于其中，就像是一层淡淡的柔光的描边。
甚至都不需要进行测试，阿尔菲斯光是凭借自己对于神学的理解，就已经可以大概的推断出银发少年的测试能够得到一个怎样的结果。
——通过是毫无疑问的，这样的与某位神明的亲和力如果还无法通过测试的话，那么圣瓦尔德学院的院长以及院内四大系的系主任怕不是都要汗流浃背引咎辞职。
唯一在结果出来之前需要猜测一二的，或许只有少年的资质究竟能够抵达一个怎样的程度了吧。
阿尔菲斯这样想着，强行压下了自己心头在看到那一双紫色的眼睛时的“咯噔”一下的闪念。
……不过是一双紫色的眼睛而已，虽然稀少，但是也并不算特别的罕见。光是阿尔菲斯见到过的就已经超过了一手之数。
他不应该因为那天晚上的遭遇而疑神疑鬼，看风皆成影。无论是这个孩子也好，还是其他的拥有紫色眼睛的人也好——如果仅仅只是因为这一点就被他擅自的在心头定论下罪证的话，那么对这些人未免也有些太不公平了。
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做足了心理建设的阿尔菲斯终于能够平静的将目光投向苏耶尔，并且和那一双紫色的眼睛对视了。
“不用忧虑，测试资质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当然也不像是你可能会打听到的一些见风捉影的消息所故意描述的那样艰险重重。——实际上，在这个过程当中真正需要你做的事情并不算繁多。”
阿尔菲斯向着苏耶尔点了点头，尽可能让自己面上的笑容显得更亲和一些，随后从旁边拿过来了一块上面不同的方向都分别镂刻有不同的图案的、八边形的石板。
“来，将你的手放在中间这里。”阿尔菲斯指引着苏耶尔接下来的行动。
苏耶尔听话的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了。当他的掌心与石板中央那一小处微微的凹陷完全贴合的时候，苏耶尔感觉到从石板处传来了某种轻微的吸力。
但是比苏耶尔本人更先产生了“回应”的，居然是他披在身上的、那一件寻常根本无法被观测和注意到的、由托纳蒂乌所赠送的礼物，那一件日之羽衣。
在唯有苏耶尔所能够看到的视野当中，从羽衣上一瞬间焕发出来了无比耀眼夺目的光泽将他包裹。
这种光芒温暖但是并不炽热，苏耶尔的耳朵轻轻的抖动了一下，不知怎么的居然一瞬间联想到了当托纳蒂乌的手指无意间落在他的耳朵上的时候的那种温度与触感。
苏耶尔的脸几乎是立时的就红了起来。
好在这时候，礼堂内为数不多的几位考官也没有谁还有那个功夫和心思注意到这一点小小的不对了。
他们的目光全部都被那在骤然间爆发出了巨大的光芒的石板所吸引。
这光是如此的炽烈而又耀目，不但是将整间礼堂都映亮的有如白昼、甚至是都透过窗户，几乎要照亮了礼堂上方的半边苍穹。
一时之间，无论是谁、无论原本在做什么——几乎是整座伦底纽姆、乃至于是周边的小村镇都能够看到那那撕裂了雨幕的有如白虹一般的光芒。
没有人不会为了这样的伟力与近乎神迹一样的场景而感到震撼，他们全都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仰望着那一道雪白的、近乎贯穿天际的白虹，眼底都倒映出了那雪白的光芒。
“那是什么？”
“是有高级的神眷者在请求神明的恩赐与眷顾？”
“好温暖……”
这样三三两两的议论声，在整个伦底纽姆的许多地方都响起。人们的注意力都被那一道光所吸引——在这个世界当中，和神明有关的一切原本就是最顶流的位置，随随便便就可以轻松的攫取到极大的关注度。
但是，这些人都不可能比直面了苏耶尔测试现场的四位考官所受到的震撼而多了。因为那就是在他们的眼前发生的，他们自然也要比其他人更多的感受到那种来自神明的威慑与压迫。
那一块儿石板，实际上是一种能够用于测试某个人资质的仪器。只要将手放在上面就会自动开始运转，并且根据测试者的资质，显露出不同的异象来。
若是这异象越明显、越是声势浩大，那么就意味着测试的人的资质越是非比寻常。
而像是苏耶尔所引发的这样近乎连天象都为了他而改变的异象……即便是在威洛德纳帝国的历史上，不，甚至完全可以说是自从神明与人类同行以来，人类对于和那些尊贵的存在的所有的接触相关的记载上，都还是头一回见到。
这说明什么？
——面前的这个银发少年，拥有着世所罕见、非比寻常的神眷！
如果他并非是由哪个大家族或者大势力所培养出来的、已经有主的接班人或者继承人的话，那么几位监考官毫不怀疑，只要等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传出去，那么少年家的门槛将会立刻的就被踏破，每一个教会都会愿意迎接他的加入。
不过，那些也都是之后的事情了。哪怕几位监考官的心中也都各有着自己的偏向和想法，但既然现在身处于此，那么他们便应该先承担起这一个身份所对应的职责。
“恭喜入学。”阿尔菲斯朝着苏耶尔露出了自己今天自从坐到这里之后，露出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来，“圣瓦尔德学院欢迎你的加入。”
而比起阿尔菲斯，其他三位副监考官显然就没有那么的镇定和喜怒不形于色了。
“苏耶尔，恭喜入学。”他们也都朝着苏耶尔露出了如果让今天在苏耶尔之前进来测试的人看到了，会大呼不可能的过分亲切和蔼了的笑容，“你有具体的加入某个教会吗？”
“暂时没有。”苏耶尔微笑，“我信仰【太阳】，不过并没有加入日之教会。”
这是绝对不会出错的回答。
毕竟这个世界上，即便是连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都要仰【太阳】的鼻息而存，更何况是日常的生活都同太阳的权柄息息相关的人类？
可以这么说，信仰太阳，就是这个时代的政治正确。
信仰太阳没关系，应该的；没有加入教会好啊，那说明他们——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都还有机会。
几位副监考官的心思都变的活络了起来，纷纷像是孔雀开屏一样的朝着苏耶尔自我推荐。
“苏耶尔，你对进入学院后的主要学习研究方向，有没有自己的规划？”其中一位副监考官出声询问，“圣瓦尔德学院实行学分制，同时每一位学生在入学的时候都需要选定自己之后的学院生涯当中的主要研究方向。”
“分别是神学系，文学系，理学系，艺术系。”
“我们现在完全可以告诉你，你的测试成绩非常好，在入学之后就能够直接被分配导师，而远不需要像是其他的资质平庸普通的人一样浪费时间。——不知道，你对哪个方向更感兴趣？”
如今坐在这里的四位监考官，按照学院的规定，正好就是来自不同的四个系。无论苏耶尔说出了什么来，他们都可以立刻毛遂自荐成为对方的导师。
如果能够将这样的天才收拢到自己的名下的话，能够带来的好处将是不可估量的。学生带飞导师！谁没有做过这样的梦！
为了能够打动苏耶尔，他们开始明里暗里的同少年描述自己、以及身后的势力在他加入之后所能够提供的诸多的好处。
然而面对这样盛情的邀请，银发的少年看上去却像是半点都不心动，只直直的看向阿尔菲斯。
“不知道您所负责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哪一系的呢？”苏耶尔笑着问，那一双晶紫色的眼睛看上去像是日光下亮晶晶的。
茶金色发的男人愣了半刻，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一位绝无仅有的天才居然是独独的挑选中了他。
“……我在理学系授课。”阿尔菲斯心情有些复杂的说，“如果你有这个意愿的话……当然，我非常乐意看到有更多的人能够认识到数学与真理的美好。”
银发少年面上的笑意越发扩大，而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过这笑容的蛊惑。
“那么，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可以请您成为我的导师？”
***
托纳蒂乌是被从梦境当中惊醒的。
——这对于他来说，当真是一件极为稀奇和罕有的事情。
神明并不像是人类那样需要休息、进食与睡眠，他们拥有着无限的精力与体力，还有世人所最梦寐以求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时间。
因此，无论是“睡眠”还是“梦境”，对于神明来说都未免有些太过于稀少到以至于都有些陌生的程度了。
而对于托纳蒂乌来说，便也就更是如此。
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他不过是如同往常那样，待在自己的神宫当中，用纸笔涂涂画画，想要设计一座足够精致华美的宫殿，作为之后送给他心爱的孩子苏耶尔的礼物，可不想在这个过程当中，居然久违的泛起了困意。
事实上，今天整座伦底纽姆——甚至是包括人间绝大多数的区域都在下雨，又未尝没有太阳神的这一场小憩的缘故呢。
托纳蒂乌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他在梦境当中久违的梦到了非常遥远的过去——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如今这位高权重、受到众生景仰的【太阳】，长久的徘徊于邪神之里的边缘，没有去路亦没有归途。
尽管如今看来，那一段岁月也已经因为过于漫长的时间的淘洗而算不得什么了，但对于幼年的托纳蒂乌来说，那也绝对不是值得回忆的一段过往。
不过，和那已经久远到连记忆都模糊了的过去相比，现在显然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去查看。
没错，就是那足够将他从这久违的梦境当中也唤醒的根源。
托纳蒂乌原本以为那或许会是什么和世界的存亡相关的要紧的大事，然而当他定睛一看的时候，却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因为那将他唤醒的，居然是先前托纳蒂乌留在苏耶尔身上的神眷。
当然，这并不代表着苏耶尔遭遇到了什么危险，否则的话托纳蒂乌也不可能表现出这样的闲适来，而绝对会立刻赶到对方的身边去。
以现在神眷触发的程度，托纳蒂乌推断这大概仅仅只是苏耶尔遇到了什么需要触碰和借用到太阳的权能的事情，无伤大雅，倒也不必一惊一乍。
这让他放下心来。
只不过经此一遭，托纳蒂乌却难免联想到苏耶尔了。
他作为【太阳】接过了此世的权柄并开创了第五纪元，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过去了几千个万年。
在如此漫长的时间当中，就连原本号称应该“永不陨落”的神明都已经经历了好几次的更迭与换代，包括托纳蒂乌所熟悉的许多事物也都一并沉湎于时间的长河之中。
这的确是属于他的第五太阳纪，但有的时候托纳蒂乌望着这个世界，会恍惚的觉得有些陌生。
——直到苏耶尔的出现。
当将幼猫大小的毛团子从修洛埃尔的手中抢回来、抱在自己的怀中的时候，无人知晓托纳蒂乌的手臂在轻微的发抖。那并非是恐惧，而是由于某种极度的兴奋而导致的激动的战栗。
以少年神明作为连接和锚点，托纳蒂乌的心脏开始久违的跳动了起来。
那是让他本人都会为之惊讶的情感。
即便只是这样的回忆，都足以让托纳蒂乌觉得自己的心情变的明媚。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一份未完成的宫殿设计图纸上，唇边的笑意越发的扩大。
希望……那个孩子会喜欢这一份礼物。
***
而托纳蒂乌倍加疼爱的“孩子”现在正在人间软磨硬泡，为了挖别神的墙角，脸那是不要一点。
阿尔菲斯最后还是答应了成为苏耶尔的导师的请求——毕竟他也没有任何不答应的理由。
在少年离开之后，面对着三位同僚投来的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阿尔菲斯只能有些心虚的别开眼。
在这件事情上，他是实打实的占到了便宜。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这的确是一桩能令人感到心情愉快的事情，至少让阿尔菲斯已经能够连续阴郁了好几天的心情都有所舒缓。
连带着之后的工作，似乎也显得不是那么的沉闷和难以忍受了。
或许今天晚上能够久违的得到一场安眠。阿尔菲斯乐观的想。
只是这种好心情并没有能够维持太久。
当阿尔菲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了自己的家的时候，他看到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以及不请自来的客人，对方看样子似乎已经等待了很久。
这位客人有着奶金色的短发，矢车菊一样湛蓝美丽的眼眸，精致的五官，身上穿着华贵而又繁复的礼服。
当听到阿尔菲斯走近的声音后，他抬起头，朝着这边看过来，口袋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的闪光一晃而过。
“阿尔菲斯叔叔。”少年向他行礼，“我冒昧前来，希望您不会介意。”
或许是阿尔菲斯的错觉，他似乎隐约从那矢车菊色的瞳孔中看出了些紫意来。
……我一定是太累了。
当阿尔菲斯再去定睛细看的时候，那一丝紫意已经消失了。他苦笑了一下，将此归结于是自己神经过敏，随后将目光落在了少年的身上。
“夏利……”阿尔菲斯的声音里面充斥着某种感慨与惆怅，“我没有想过你会来拜访我。”
“阿尔菲斯叔叔说笑了。”夏利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只是无论是阿尔菲斯还是夏利本人都清楚的知晓，这笑容不过是浮于表面的一点，实际上根本不达眼底，“我还有很多事情，想要得到您的指导呢。”
他的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那个天真小少爷的哪怕是半分的影子了。
阿尔菲斯的目光微垂了垂，终究并没有说什么。
他走上前去，打开了自己家的门。回过头来望着夏利的时候，面上的神情中似是蕴含着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一直站在门口也不好……先进来吧。”

第30章 窃火（二十四）
“打扰了。”夏利收拢了手中的伞，放在门口，随后跟着阿尔菲斯走入了面前对方的家中。
雕花的厚重木门在他们的身后缓缓的关闭合拢，像是将来自外界的一切隐秘与窥探全部都和着雨幕一起阻拦在了门外。
阿尔菲斯点亮了屋内的灯——其实那与其说是灯，其实更加形象一些的描述应该是在做成了提灯状的玻璃器皿当中所盛放的一小枚光团。
虽然只有婴儿拳头大小，但是却拥有着远胜其外表的光芒，足以将整间室内都照的亮亮堂堂，连一丁点的阴影和角落都不会留下。
这可要比寻常人家所使用的的煤油灯要来的明亮和实用的多——只不过与这种灯的方便程度呈正比的是它高昂的价格。
由日之教会出品，将日光截留下来装在容器当中，在需要的时候拿出来使用的日光瓶。即便只是最普通、最基础的款式，也需要数枚金币，绝非寻常人家所能够用的起的。
不过，无论是对于财力雄厚的塞卡尔德家也好，还是对于地位超然的阿尔菲斯也好，日光瓶都不是什么难以获得的东西。
不过是一点小小的花费罢了，考虑到日光瓶所能够带来的更好的照明效果与使用体验，只要能够负担的起，人们当然都更倾向于购入日光瓶。
毕竟一个日光瓶的使用期限也是很长的，算一算平均花费的话，似乎咬咬牙，也不是什么承受不起的价格。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阿尔菲斯才回过身来，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夏利，叹了一口气。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或者什么事情希望得到我的帮助吗？”阿尔菲斯问，“在我面前不需要客气什么……我会尽量帮助你的，夏利。”
他的眼眸中有伤感一闪而逝。
“毕竟我和你的父亲……也的确曾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夏利知道阿尔菲斯这话并没有夸大的成分，因为夏利甚至有印象在自己更小一些的时候，对方曾经来过家里做客，并且和父亲相谈甚欢。
夏利在此前原本并没有想过要来拜访阿尔菲斯。
在查明对塞卡尔德家下手的仇敌究竟是谁之前，任何人在夏利的心中都有可能是敌人——而阿尔菲斯当然也不可能例外。
但是，既然这是来自于自己所信奉的那一位神明的要求，那么即便是自己的情绪都可以被暂时的先放置和不予考虑。
“阿尔菲斯叔叔。”夏利死死的盯着阿尔菲斯的眼睛，不错过他面上的任何一点表情的变化，“我记得在帝国内许多大型的建筑计划都离不开来自【齿轮】的协助与监督。”
阿尔菲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到这个：“的确如此。【齿轮】是直属于工匠之神的教会，我们信仰工匠之神，而工匠之神也会赐予和传授我们许多的知识与道理。”
“那么——关于在三个月前坍塌的埃勒斯韦纳大坝，不知道【齿轮】是如何看待的？”
阿尔菲斯的面上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夏利。”他说，“这不是你应该去触碰的事情。听叔叔一句劝，这件事情背后的水太深了，你不要牵扯到其中。”
他顿了顿，像是有些于心不忍，但最后还是说：“你是塞卡尔德家最后的血脉，你的父亲、兄长和姐姐，肯定都是希望你能够好好的活下去的。”
夏利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下，但是他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少年人的唇角扯出一抹嘲讽意味极为浓郁的笑来，盯着阿尔菲斯的时候，目光像是要化作一把能够剜入对方心口的锐利的刀刃。
“所以，您其实是知道的吧。”分明应该是疑问的话语，却是硬生生的被夏利给说出了一种笃定的味道来，“那些[鬣狗]会找上我们家，是因为父亲他们触碰到哪一位&#39;尊贵&#39;的存在所设立下来的、不能够被人知晓的红线……是不是？”
“夏利！”原本一直都显得对于这个话题疲倦不堪的阿尔菲斯猛的提高了声音，厉声呵斥，“我说了！不要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
他的失态只是那一瞬，很快就重新的放的平和了下来——其中甚至听上去，还有那么几分的恳求的滋味：“夏利，听叔叔的话，不要继续调查这件事情了，也不要和任何人询问什么。”
“好好的活下去……带着你的家人的那一份一起。”
从阿尔菲斯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当中，露出了某种近乎破碎一般的无比悲伤的情绪来。
这说出去该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那位“阿尔菲斯”居然会以这样卑微的态度，在恳求一个甚至都没有成年的孩子。
但是夏利面对这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中取出了一份影印的文件，轻轻的放在了阿尔菲斯面前的桌子上。
阿尔菲斯不过是低头看了一眼文件的名称，便已经瞳孔一缩。
《关于埃勒斯韦纳大坝崩塌一事调查报告》……
“夏利.尤里乌斯.塞卡尔德！”他的声音听起来不知道是愤怒更多一些，还是悲哀更多一些，“我可以当从没见过这一份文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它们如今在你的手上。”
阿尔菲斯抬了抬手。分明也不见他如何的动作，但是那一份安静的躺在桌子上的文件已经化作了白色的粉尘，最后彻底的飘扬散落在了空气中，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夏利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就是……属于阿尔菲斯的、来自工匠之神的神眷的力量。
不过，他也并非是毫无依仗。他并不惧怕。
夏利放在身侧的手轻轻的、不易被察觉的碰了一下自己的外衣。在触碰到放置在口袋里面的那一根玻璃笔的时候，他的嘴角轻轻的翘了一下。
“您看，我知道，您也知道。”夏利说，“埃勒斯韦纳大坝崩塌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我的父亲，我的大哥，我的姐姐都是因此而死。有人并不希望这一份文件被送到皇帝的桌案前。”
“够了，夏利！”阿尔菲斯打断了他的话，“你回去吧。”
“如果是关于这件事情，我并不会同你进行任何的交流。”他闭了闭眼睛，“我认为你需要冷静一下。”
“……如果日后，还有什么别的需要我帮助的地方，那时候再来找我吧，夏利。”
他礼貌的从自己家请离了夏利。
夏利站在阿尔菲斯家门口，也不做什么要擅闯进去、亦或者是和对方争辩之类的事情。少年压了压自己头上戴着的礼帽，望着阿尔菲斯家的大门，眸光冷冽，唇角却挂着一抹奇异的笑。
“阿尔菲斯叔叔。”他的声音听上去是如此的甜美，却又是如此的诡谲，“埃勒斯韦纳大坝的重修计划已经提上日程。”
“作为工匠之神的眷属，【齿轮】的大主教，监管整个威洛德纳帝国内所有大型工程与建筑的第一监察长，您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第二座会崩毁的埃勒斯韦纳大坝再一次的屹立在长河之上吗？”
“最早决定向工匠之神献上信仰、决定奉身于科技的时候，您所求的难道就是如此吗？”
门内没有传来任何的回应，像是内里的主人已经决定了对于夏利的任何话都闭目塞听，不置一言。
但是夏利并不为此而感到沮丧。
他看上去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甚至犹能哼着不成曲的小调，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回家吧。”夏利对车夫说。
他左边的眼瞳像是有那么一刻散发出淡淡的紫意。
……阿尔菲斯方才，实在是应该好好的看一看的。
因为那样的话他就会发现，这车夫面容呆板，行动僵硬，并且缺乏活人应该有的呼吸和心跳。
这根本不是鲜活的人类，而只是一具用炼金术制作出来的人偶。
马车的帘子垂落下来，遮掩住了车厢内的一切。在这个没有他人窥伺的、仅仅只有自己一个人独处的空间当中，夏利虔诚的跪了下来，双手合十祷告。
[……您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
在耐心的等待了一小段时间之后，夏利得到了来自邪神的回应。
【你做的很好。】
仅仅只是这样的一句夸奖，就已经足够夏利的脸颊上泛起极为不正常的、过分的红晕。
他低下头来：“我必将传播您的福音，完成您的一切指令。”
“只愿您的荣光永远都沐浴在我的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得到回应，不过夏利也并不会因此就觉得失落。
他坚信，只要自己表现出更多的利用价值，那么神明的目光就一定会更多的落在他的身上的。
***
……但事实上，苏耶尔之所以不回复夏利的原因其实只是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回复像是夏利这样的狂信徒。
总觉得不管说什么都会引起对方的擅自脑补，并且最终被扭曲成一些让苏耶尔这个说出话的本人都会为之瞠目结舌的其他含义来的。
有关于这一点，苏耶尔已经在艾格的身上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招不住，真的招不住.jpg
苏耶尔自认他的脸皮还是有待磨练。
不过他很快就因为夏利带来的消息而高兴起来。
能够成功的给阿尔菲斯那边埋下这样一颗种子，他的谋划就已经算是成功了一半。
至于剩下的一半……
苏耶尔看着系统空间当中那一张闪烁着美丽的银色光泽的卡牌，轻轻的笑了笑。
“剩下的事情就全部拜托你了。”
“——伊德海拉。”

第31章 窃火（二十五）
阿尔菲斯的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
——实际上，他已经有很多天没有能够得到一场安眠。如果不是依靠一瓶一瓶像是水一样哐哐灌下去的价格高昂的药剂，以及作为高阶的神眷者自然而然会拥有的比普通人要来的更为强健的身体素质的有力支撑的话，那么阿尔菲斯大概早就已经猝死了。
总之，或许是因为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也可能是因为今天白天收获了一名眼见得前途无量的天才学生在自己的名下……阿尔菲斯今天晚上难得头一挨枕头就睡了过去，仿佛前几天的辗转难眠心事重重全部都不存在一样。
但是阿尔菲斯很快就应该明白，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白吃的午餐，任何东西的获得都是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
比如那一个轻易的就投效到自己名下的天才的学生，也比如——这一个梦境。
阿尔菲斯的意识在“清醒”过来的那一刻便已经意识到，他如今正处于梦境当中。
可是这个梦却又显得如此的离奇。
它虽然算不得噩梦，但是也绝对与美梦搭不上任何的关系。阿尔菲斯发觉自己正身处于一片奇异的空间当中，脚下、手旁、身边……全部都是缓慢的起伏流动的银白之海。
当你凝视着这一片海看的久了的时候，甚至会忍不住想要投身入其中，与之融为一体。
甚至有那么好几次，当阿尔菲斯猛的惊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指尖距离都已经触及到了海面。这简直把阿尔菲斯给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来。
因为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这背后所隐藏的含义……以及危险。
在这个世界当中，一个人身上所负有的神眷等级越高，对于神明以及神眷的敬畏程度反而就会越深。
因为他们已经深刻的理解了那是何等的伟力，是凡人终此一生都无法解读、无法触碰，只能够遥遥的拜倒在对方的神作之下，毕恭毕敬的仰望着神明的光辉。
而也因为如此，所以阿尔菲斯已经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形式：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蓄谋，总而言之，他如今被卷入到了某位神明的领域当中。
而且……这必然还是一位高位的神明，即便不说远超于阿尔菲斯所信仰的工匠之神之上，但至少也会是相差无几。
因为阿尔菲斯已经尝试过了，自己那足足有二级的神眷所带来的神秘方面的能力，居然根本没有办法撼动这个梦境分毫。
可是工匠之神在诸多的正神当中，也算得上是最顶尖的那一批，能够与之相提并论者寥寥无几……更何况别的正神也不会去染指其他神明的信徒。
阿尔菲斯的面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既然不是正神的话，那么构筑这个梦境的背后的主人便已经昭然若揭。
——那定然是一位邪神。
这可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阿尔菲斯继续打量自己身边的环境。
只见从银白色的海中时不时的有泡泡升起，向着上空无尽的飘去。其中有一些泡泡似乎格外的愿意亲近他，始终在他的身边游荡环绕。
而阿尔菲斯也在凝视这些泡泡的时候，生出了一种无比古怪的感觉来……他居然会觉得这些泡泡越看越亲近，越看越眼熟。
“……这是什么？”阿尔菲斯伸出手去，轻轻的去触碰了某个距离自己最近的泡泡。
那一枚泡泡“啪”的一下就在他的指尖下碎裂了，而与之对应的则是在阿尔菲斯的脑中所骤然通达的某个念头——那是一个已经困扰了阿尔菲斯很久的、学术上的谜题，他曾经尝试过了许多种办法，并且在此之上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但是都没有什么突破进展，因此最后只能够被暂时先搁置。
然而现在，它如此轻易的、就像是倾泻而下的洪水那样，阿尔菲斯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和理解了一切。关于这个学术课题的种种细节、以及之后可能会如何发展，这些全都在他的脑中一瞬间铺展开来。
阿尔菲斯很难形容那一颗有如醍醐灌顶一般的感受，但是这样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妙，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立刻朝着另一枚距离他很近的泡泡伸出手去。
如果……如果每一枚泡泡都拥有着这样的效果的话……
这里没有镜子，阿尔菲斯看不到自己面上的表情，否则的话他一定会被自己现在的模样给吓到的。
——因为那是一张如此贪婪而又扭曲的脸，为了能够得到更多的知识、为了自己骤然被扩升的难填欲壑得到满足，他已经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好在在阿尔菲斯真的那样做之前，有一束暖黄色的灯光在这泛着美丽而又神秘的银色光芒的知识之海当中亮起，照在了他的脸上。
这光似乎拥有某种特别的力量，原先还因为满腔的欲望而表现的形容恐怖的阿尔菲斯在光下终于逐渐的清醒了过来。
当回想起方才发生的那一切、还有自己的几乎不受控的行为举动之后，阿尔菲斯露出了无比后怕的表情。
他已然是回过味来了。
一枚泡泡所能够带来的知识固然还没有什么，可倘若他不知满足的去索取远超于自己的大脑所能够承受的上限的知识的话……阿尔菲斯几乎能够想象到自己之后的结局。
他会疯的。一定会。
阿尔菲斯毫不怀疑这一点。
如果说阿尔菲斯原本还怀疑自己的这一个梦境是否和那一日在离开塞卡尔德家之后所遭遇到的那一位日之教会的【奉日者】有关的话，那么现在，他便全然不会这样想了。
甚至于，看着眼前的这一片似乎是静谧而又美丽的银光之海，阿尔菲斯也根本生不出任何的欣赏之意，唯一会抱有的只有无尽的忌惮。
蛊惑人心，诱人深入。但如果真的无法自控沉迷其中的话，那么就只会沦落到连自己都迷失的地步。
能够拥有这样的特性、这样的手段的……根本不需要有任何的怀疑，这必然是来自某一尊邪神的力量。
阿尔菲斯的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似乎自从那一天开始之后，他的运气就都显得有些过分的差了。
这便是……他对于“那件事情”视而不见、缄默不言所带来的惩罚吗？
阿尔菲斯这样想着，朝着那在千钧一发之际拯救了自己的灯光所照耀来的地方看过去。
无论如何，这于危急之中给予了他帮助的人，阿尔菲斯都必须献上自己最诚挚的谢意……
但是阿尔菲斯的脑子很快的就“嗡”的响了一下。
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对方的面容与身影，但是这并不妨碍阿尔菲斯立刻低垂下透露、弯下腰身，向着对方致以自己最真诚的尊敬。
因为阿尔菲斯已经清楚的明白，那点醒了自己的……也是一尊邪神。
整个身躯都像是由白色的光芒所构成的神明根本看不清形容，也辨别不了性别。在方才的那惊鸿一瞥之下，阿尔菲斯所能够看到的部分委实不太多，只能够注意到对方像是漂浮在海面上，手中提着一盏散发出了暖色的光晕的提灯。
……以及，在那通体银白的身躯上显的过于亮眼的、嵌在应当是眼眶的位置的，一双晶紫色的眼睛。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阿尔菲斯的心头猛的跳了一下。
他的身边，最近紫色眼睛的出现频率是否有些太高了呢……
不过这样的想法只是那么一瞬间的闪念，很快就沉淀到了阿尔菲斯的脑海的最深处。因为他听见了像是被刻意发出来的“哗哗”的声响，阿尔菲斯推测是那一道银白的影子正破开海面，朝着他走来。
终于，水声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
阿尔菲斯不敢抬头，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仅仅只是向着对方投去注视——仅仅只是意识到这一位神明的“存在”这件事情本身，都已经在污染和扭曲他的认知。
阿尔菲斯甚至错觉自己能够听到他的灵魂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凄惨的哀鸣。
他的态度于是放的更恭敬了一些——别看阿尔维斯已经是二级的神眷者，在凡世间也拥有着超然的地位，但是他自己心里清楚的知道，放在神明的面前，这可什么也算不上。
“您……”他有些艰难的开口，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字斟句酌后的结果，生怕触怒到自己面前这一位未知的邪神，“是需要我，去做些什么吗？”
然而他并没有等到那位神明的任何指示，看来他的猜测错误，这或许并不是对方的来意。
就在阿尔菲斯正要再一次开口的时候，有声音——不不，那已经不能够称之为声音了，更准确一些来描述的话，应该是有某个意识直接的介入了阿尔菲斯的大脑当中，让他“明白”了一些和自己现在的处境、以及眼前的神明相关的事情。
诚如阿尔菲斯先前所猜测过的那样，这一片银色的广海实际上是“知识”的海洋，这世间所有的知识最终都将会被收束归拢于此——无论是已经被人类所发现的知识，还是尚未被人类所探明的那一部分。
避开他的泡泡是他没有接触过的知识，会愿意主动亲近他的是他已经了解、或者是以他现在已经拥有并且掌握的知识所延伸出去的更深一步的知识。
阿尔菲斯忍不住开始回想方才的那种在一瞬间茅塞顿开的感觉，像是任何的难题在自己的面前都不能够成为阻碍，而是会被轻松的解决掉，就仿佛用一把烧红的、滚烫的小刀去切割黄油那样的轻而易举，甚至无需耗费吹灰之力。
即便是已经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与自控的现在，当回想起来那一刻的感受的时候，阿尔菲斯依旧会感到他的理智开始岌岌可危，隐含渴望的目光也在控制不住的朝着那些就在他的身边飘飘晃晃、只要一伸手就能够触碰得到泡泡。
他几乎要在意的迷失在其中了，好在面前的这一位神明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甚至可以说是极为照拂的。
对方微微抬了抬自己手中的提灯，在这不知道以什么作为燃料所点亮的、散发着某种特殊的香味的光芒的照耀下，阿尔菲斯才算是艰难的守住了自己的心旌。
“……感谢您。”他后怕的跪了下去，向着面前这一位三番两次捞自己上岸的神明奉以了最真挚的感谢。
无论对方的存在为何、出现在这里的意义为何，对方已经数次帮助了他，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阿尔菲斯向着面前的神明轻声的、小心翼翼的询问：“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得知您的尊名……在从这里离开之后，我想要为您献上一场盛大的祭祀，一次来表达我对您的崇敬与感激之意。”
“只希望您不会嫌弃我这一个小小的凡人所献上的东西。”
阿尔菲斯一直都不敢抬头，不过当他这样说了之后，他冥冥的感觉到，自己面前的这一尊存在身周弥漫的情绪当中似乎是带上了一些“欢快”的色彩。
然后，有一个答案落入了阿尔菲斯的脑海中。
【梦之女巫。】
梦之女巫……是和梦境有关的邪神吗？阿尔菲斯在心头暗忖。
但既然对方是能够进行姑且还算是平和顺畅的交流，那么阿尔菲斯也忍不住想要再更多的探听一些。
“蒙您不弃的话，您能否为我点拨一二，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应该如何离去？”
这一次，阿尔菲斯的耳边真切的听到了一声笑。
如雾如烟，如露如电，如梦亦似幻。
【你一直都知道答案。】
这句话如同敲响巨钟的磬那样将阿尔菲斯给击中了。
——啊啊，是的，他已经完全的明白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阿尔菲斯清楚的知道，埃勒斯韦纳大坝的崩塌与他、或者说，与【齿轮】脱不了干系。
“知识”是无比宝贵的财富，人类从神明那里将知识接过，而与之相对的，他们也必须向神明献上供奉。
这是“交换”。
而正因为这些知识的得到都需要付出代价，所以“知识”从来都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触碰到的。即便是进入了诸如圣瓦尔德学院这样的一流的院校当中，所能够学习到的也只有表面最浅显的皮毛，而更加高深的研究、此后进一步的学习……都只是各个教会当中不外传的秘密。
如果有谁背弃了自己的教会与信仰，擅自的将知识告知给了其他人，那么将会以最严重的盗窃罪被判处火烧之刑。
而偏偏阿尔菲斯又深知，当初负责去现场监管埃勒斯韦纳大坝建造的那一位从【齿轮】前去的主教是一位怎样糟糕的人。可偏偏在有这位主教坐镇的情况下，【齿轮】将不会再向埃勒斯韦纳大坝派去额外的学术方面的顾问。
也就是说，即便那位大腹便便的主教真的在指导建筑的时候出现了什么可怕的错误，也不会有人发现，更不会有人指出来。
当埃勒斯韦纳大坝崩塌之后，阿尔菲斯几乎是立刻的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件事情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头，他已经很多天都没有能够展颜。
这样做真的是正确的吗？阿尔菲斯时常扪心自问。
无论是学识的积累，还是知识的突破，都理应是一件能够为人类的生活带来更多的便利、让人们的生活变的更好的事情才对。
可是为什么他举目四望，却发现别说是伦底纽姆之外——哪怕是在伦底纽姆这一座全世界最繁华的城市当中，也依旧有那么多的人过着只能堪堪被称作是“活着”的生活。
阿尔菲斯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他只知道，他第一次对自己一直以来的信仰以及全部所学都产生了怀疑。
阿尔菲斯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果不其然摸到了一个苦笑。的确，这位尊号为“梦之女巫”的神明完全的勘破了他心底的隐秘，将他妄图自欺欺人的那一层外壳给彻底的撕开。
他一直都知道事情解决的方法，知道怎样才能够让自己心安，只是从不敢去做。
他身处【齿轮】之中，却时常在环顾四周所产生的那种迷茫，如今也终于有了答案。
***
苏耶尔静静的注视着自己面前的中年男子。
说是中年，其实从对方的面上根本看不出多少岁月留下的痕迹。和真正的年轻人相比，这位【齿轮】的大主教身上唯一要更多几分的，大概只有那一份因为久居上位所沉淀下来的威势与沉着，除此之外再难做出什么分辨。
他现在当然并非是用自己的本体出现在这里的，【伊德海拉】的限时解锁正挂在系统的状态栏那里闪闪发亮。
白色的梦境将他包裹，万千生灵的轻语化作了他手中的提灯。然而，倘若有那深陷梦境当中的人错认了他手中提灯的光芒，以为那是逃离梦境的路的话，那么就只会被那些沉藏在梦境的雾气当中的“蛇”撕成无法拼合的碎片。
苏耶尔垂下眼眸，看着跪在他面前的阿尔菲斯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终于从口中发出了某种无比痛苦的、似是悲鸣又像是哀泣的挣扎的嘶吼声，翘了翘嘴角。
“怎么样？”苏耶尔问——只不过他的声音在伊德海拉的身份的加持之下，成为了某种有如空谷回响一般的、过于空灵的声音，“你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和内心深处的答案了吗？”
“……是。”地面上一直跪着的男人终于抬起脸来，有泪水从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当中不断的流淌，但是他的面上却挂着某种极为奇妙的笑意。
“原来我真正所信奉的并非是工匠之神，更不是那些巧夺天工的技艺。”
阿尔菲斯终于毫不畏惧的直视了梦之女巫的容颜。他的身上有金色的流光在不断的升起、随后散去，那是曾经隶属于工匠之神的神眷。
然而在这些金色的流光消失的同时，有更多的、别的什么东西一拥而上——那是原本就团聚在他周围的泡泡和银白色的光海，它们构筑了这个梦境，长久的存在于此，并于这一刻将男人彻底的吞没。
“多谢您的指点。”阿尔菲斯说，“我居然直到现在才明白，支撑着我行走至今日的，一直都是对知识的虔诚。”
“我从来都不是【工匠】的拥趸。”
“而是【知识】的信徒。”
几乎是在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苏耶尔听到了某种非常微妙的碎裂声从系统中响起。而当他打开系统的时候，正好能够看到一个变化的尾巴。
只见属于阿尔菲斯的那一张光芒晦涩的卡上原本缠绕的锁链开始一寸一寸的断裂，直到最后彻底的消失不见。从锁链下露出来的消瘦人影面上的表情极为奇异，似哭似笑，一只银白色的独眼在他的身后构成了背景。
但是卡面上灰色并没有散去，而苏耶尔的信徒也没有增加。
也就是说，阿尔菲斯现在依旧不能够算是苏耶尔的信徒。
苏耶尔：唉，就很伤心。
毕竟当那些层层叠叠的锁链碎裂消失之后，他已经能够清楚的看到卡牌上的星际。
五星！那可是五星的信徒！
这苏耶尔可还是第一次见。
考虑到不管是艾格还是夏利都只有四星，苏耶尔实在是很好奇五星信徒又能够给他带来一些什么。
如果说之前挖阿尔菲斯这个墙角有很大一部分的兴趣是出于想给修洛埃尔找点事情的话，那么现在，修洛埃尔反倒都要退其次了，苏耶尔是真的想要把阿尔菲斯这个五星信徒给搞到手。
不过这件事情不能急，得徐徐图之。今天能够有这样的进展，其实苏耶尔都已经很惊喜了。
既然都已经成为了躺在他系统里面的信徒卡了，难道苏耶尔还能让这到嘴的鸭子给飞了不成？
拿来吧你！
泛着银光的知识之海开始无声的消退，同时也宣告了这一场梦境的终结。阿尔菲斯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睁开了眼睛。
他怔怔的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不知道内心都想了些什么。
而与此同时，在第一大道221号公寓当中，端坐在桌前的少年也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看上去像是一只活动筋骨的猫咪。
“阿尔菲斯老师。”苏耶尔弯了弯眼眸，看着那一张灰色的五星信徒卡笑了起来，“我不是一个太有耐心的神明。”
“您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啊。”

第32章 窃火（二十六）
“苏耶尔，阿尔菲斯导师有事找你！”
“好，我这就去。”
在应下了来自某位同学的转告之后，苏耶尔将桌上原本正在看的书收了起来，随后抱在怀里，朝着阿尔菲斯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倘若现在有当日在世界树下见证了那一场盛大的定名的某位神祇偶然的向着这里投来视线的话，祂大概也很难将苏耶尔认出来。
因为少年如今换掉了那一身蓝紫色为主调的奢华靡丽的礼服，形如鸟羽的耳朵也被收敛了起来，伪装成了人类的模样。
他的身上穿着圣瓦尔德学院统一的学生制服，头上戴着白色的贝雷帽，银色的长发也并没有披散下去，而是用靛蓝色的发带在脑后低低的束成了一个马尾。
苏耶尔原本就是少年的外表，这样一换了装扮，看上去同那些在圣瓦尔德学院当中来去行走的学生们根本没有什么两样，整个人完美的同周围的学院氛围融为了一体。
即便是托纳蒂乌站在这里，估计也要多瞅上好几眼，才能够判断出来站在自己面前的事他最重视和偏爱的孩子苏耶尔。
距离苏耶尔入学圣瓦尔德学院，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了。有赖于在入学测试上所表现出来的非比寻常的天资，以及他当场就给自己找了个好导师阿尔菲斯，苏耶尔入学之后的生活，和普通的、其他的学生有亿点不同。
非比寻常的神眷让他能够跳过许多基础性的课程，直接进行更深入的学习；而一入学的时候就拥有一位导师——并且是阿尔菲斯这样位高权重的导师的好处也在这个时候凸显，阿尔菲斯在询问了苏耶尔感兴趣的科目方向之后，亲自为他拟定了课程表。
这一份课程表将苏耶尔从一些无用的、除了浪费时间之外再看不出分毫其余的价值的课程当中解救了出来，让他得以在日常生活当中过的更轻松一些。
……而不是回顾自己远去的、作为人类上一世的时候，陷入的学习地狱与论文地狱。
这一点真的让苏耶尔非常的感激。
对不起，虽然他现在已经和犹格.索托斯之间拥有了一定的联系，但是他依旧不是一个爱学习的人。
疲倦微笑.jpg
而当苏耶尔想要表现出一个足够受欢迎的模样的时候，没有人不会被他所蛊惑。所以，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但是苏耶尔已经成为了圣瓦尔德学院内的风云人物，无论是谁都乐意同他交好，并且在少年有需要的时候为他行一个方便。
“导师，您找我吗？”苏耶尔叩响了阿尔菲斯的办公室的门。
作为二级的神眷者、【齿轮】大的大主教，阿尔菲斯能够愿意在圣瓦尔德学院当中任职，无论是对于院方来说，还是对于威洛德纳帝国来说都是一件足够令人感到欣喜的事情，因此自然也能够直接独享一整间宽敞的办公室。
当苏耶尔推门进去之后，原本俯身在桌前、皱着眉处理一些什么文件的阿尔菲斯抬起头，当看见他的时候，面上自然的流露出笑意。
“苏耶尔。”阿尔菲斯说，“最近一段时间的生活怎么样？有遇到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托您的福，导师，一切都很好。”苏耶笑眯眯的回应，“劳您费心了。”
在一番社交问讯之后，阿尔菲斯也并不怎么耽搁，单刀直入的对苏耶尔说出了今天喊他来的目的。
“一个周后，埃勒斯韦纳大坝将要重新修建。”阿尔菲斯说，“这一次将由我代表【齿轮】作为学术顾问，前去现场进行监工。”
“苏耶尔，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这已经是在明晃晃的给苏耶尔机会了。作为主修理学系的学生，如果能够在从圣瓦尔德学院毕业之前，履历表上就已经能够有“曾经参与跟进过埃勒斯韦纳大坝的重建工作”这一条经历的话，能够瞬间让苏耶尔比起自己同届的同学多出50%的竞争力。
所以说，一个好的导师真的能够帮你少走至少三年的弯路，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很难不让苏耶尔联想到自己以往在作为人类的时候的苦逼理工狗生涯，他顿时对阿尔菲斯肃然起敬。
真是一个好导师啊！
这么有良心的导师，苏耶尔简直更想要把对方挖成自己的信徒了好吗？
心底的黑水在“咕噜咕噜”的直冒泡，然而明面上，苏耶尔依旧是那个在整个学院当中，无论是谁提起他的名字来都会交口称赞的优等生：“我非常乐意，导师。”
“感谢您给予我这个机会。”
师徒两个人相视一笑，当真是好一副师友徒恭的场面。
然而，他们这边的相处是其乐融融，那么当然也会有相处环境不是那么美好的地方存在。
这里是伦底纽姆外城区的某个地方。
如果只是从表面上看的话，这就是一个平平无奇废弃了的小楼，虽然不至于到破败不堪的程度，但是显然也并不怎么能入得了眼；可倘若有人能够进入到小楼内的话，那么就会惊讶的发现，在这不起眼的废弃小楼当中，却居然拥有着令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并且无比完备的各类符文与道具。
在它们的共同作用下，整个小楼的存在都被严严实实的隐藏了起来，并且能够最大程度的反制来自外侧的许多形式的观测或是监听。
而现在，这里有数人汇聚一堂。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披着黑色的斗篷，脸上也戴着全敷面的面具，最大程度的要将自己的身份给隐藏起来。这样乍一看上去，除了身高之外，甚至连性别和胖瘦都不怎么能够分得清。
而今天他们共聚于此，显然是因为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让他们不得不冒险见面。
“塞卡尔德家的那个小东西，还在调查[那件事情]吗？”有一位面具上雕着金色的纹路、听声音显得很年轻的男性率先开口询问。
以这一句话拉开了今天这一场集会的序幕，这些人们开始三三两两的进行着发言与谈话。
“真是阴魂不散的小少爷，一直都紧抓着不放……”有人抱怨着，“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从哪里招揽来了那么多悍不畏死、能力非凡的打手，现在只要被他找到一点的线索胡这是纰漏，就会像是疯狗一样的咬上来。”
“[鬣狗]当初怎么没有直接把他也给弄死？”
也有人在听到了这一番话之后，忍不住加入了发言当中：“可别提了，当初那一支[鬣狗]直到现在都还不知所踪，【丰饶之馆】那边可是因此三不时五不时的向着我们发难……”
还有的人忍不住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退一步说，难道他们【丰饶之馆】在这件事情上就一点错也没有了吗？”
“谁家会把自己的圣女派去[鬣狗]里面的啊？！”
那难道不是应该在教会内部被好好的养起来、为神明所准备的存在吗？你们【丰饶之馆】为什么就可以这么离谱？
现在好了吧！你们的圣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啦！
……但是这种话当然不可能真的去对【丰饶之馆】的人说，因此他们只能一边在心头狂骂，一边面上还要赔笑保证尽快解决这件事情。
毕竟人是在出[鬣狗]的任务的时候丢的，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当然，也有人会因此而感到愤愤然：“既然那个塞卡尔德家唯一剩下的独苗这么麻烦，你们就不能痛快一点直接把他给解决掉吗？为什么要留下来给我们增添烦恼？”
对于这样几乎不带脑子的发言，有一位面具上描绘着血色的玫瑰女子冷冷的嗤笑了一声：“您说的可当真是好轻松，若是除去塞卡尔德家的那孩子也能够像是您说的这样轻松就好了。”
“莫不是忘了……塞卡尔德家主和【齿轮】的阿尔菲斯可是从学生时代开始就积累起来的情谊。先前塞卡尔德家的灭门惨案已经足够他愤怒，现在对那唯一的独苗盯的比谁都紧。”
女子曼声询问：“还是说，你已经做好了迎上阿尔菲斯的准备？若是这样的话，那当然再好不过！今天便可以动手，保准那小少爷不可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先前说话的那人不吭声了。
显然，要和一位【齿轮】的二级神眷者动手，这并非什么随便就能够去做的玩笑事。
“阿尔菲斯……对于我们来说，他的确是一个麻烦的阻碍。”位于最上首的、面具上有着奇异的蓝色纹路的那位本次会议的主导者开口，“塞卡尔德家留下的那个孩子必须尽快的解决，绝对不能让他找到那一份被他的父亲与兄姐藏起来的文件。”
这位声音听起来似乎是上了年纪的长者缓缓的道：“一旦那份文件被递到皇帝的面前……我们没有人能够从皇帝的震怒当中逃脱！”
“但是，阿尔菲斯始终是横在这当中的一个问题……”有人小声的提醒。
“阿尔菲斯……真是麻烦的家伙……”
阿尔菲斯的存在对于这些人来说显然是积怨已久，他们当即开始三三两两的小声议论了起来……真神奇，就算是阿尔菲斯本人，都会为自己不知不觉间居居然已经树敌如此之多而感到震惊的。
但是这并不是他的错。因为阿尔菲斯是一个拥有普世的价值观和道德感的、符合大众定义的“好人”，那么自然会成为其他一些人的眼中钉。
在这样显得有些纷杂的讨论声中，那位坐在上首的长者终于发话了。
“的确是应该给他一个警告……一次教训。”
这位长者缓缓的说。
“他最近不是新收了一个学生吗。”
“就用那个来开刀好了。”

第33章 窃火（二十七）
苏耶尔快快乐乐的跟着阿尔菲斯踏上了前往埃勒斯韦纳大坝所在的南部摩加利亚大区的路途。
他很难不感到高兴。
一是因为这一趟出行跟着阿尔菲斯，全部花费都不需要他自己负责，相当于是免费白蹭了一次公费旅游；二则是因为……苏耶尔还没有离开过伦底纽姆呢！
对的，作为一位难得的、即便是没有能够容他施展“神降”，也可以从容的在人间自由的行走的神明，苏耶尔的日常活动范围却无比的狭窄，连伦底纽姆都没有出过，这可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但是对于苏耶尔来说，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的宝贵。在手中握有足够的、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的筹码之前，苏耶尔没有任何能够拿来浪费的余地。
这次倒是忙里偷闲了。
摩加利亚大区和伦底纽姆之间的距离并不算短，好在这毕竟是一个拥有着非科学侧的、神秘力量存在的世界，而阿尔菲斯无论是地位还是财富都并不缺少。
他当然不会委屈自己，以及自己的听话乖巧懂事的学生，他们这一录取，当然采用的是最方便、快捷而又舒适的方式。
他们早上出发，而当抵达了几乎跨越了大半个威洛德纳帝国的、位于版图另一侧的大区的时候，居然也不过才是下午，天上的太阳都没有完全的落下。
可以说是非常迅速了。
虽然这也伴随着花费出去的不菲的金钱，但是显然，那于阿尔菲斯来说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钱罢了。
他们先前往提前就已经由当地所安排好的旅店下榻。
只是在乘坐马车前往旅店的途中，苏耶尔怎么想姑且不提，至少阿尔菲斯的心情是逐渐变的沉重了起来：
因为透过马车的车窗往外看，整座城市都显露出一种过分的破败与萧条感。
街道上往来的行人并不多，偶有几个，脸上也都挂着某种悲哀而又麻木的神情。
他们看着就像是已经缺失了内里的意识和思维，只凭借着某种本能、亦或者是拴在身上的丝线行动的人偶，只是这样看着都会让人意识到深埋于其中的灵魂早已腐朽，如今留下的不过只是一捧燃烧后的残余的灰烬。
他们的心已经死了，就连存在也很难被称之为“鲜活”。
阿尔菲斯和苏耶尔同时在心中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而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景象的原因似乎也并不难推测……数月之前的那一场巨大的灾难夺取走了太多人的性命，而对于剩下来的、侥幸还活着的人来说，他们一方面要为如何展开新的生计发愁，一方面又因为亲友的离世而陷入了巨大的悲恸之中。
昔日的家园已经彻底的被埋没在了洪水之下，曾经在埃勒斯韦纳大坝修建的时候被允诺的那些美好的未来只在一瞬间就全部都化作了梦幻与泡影，唯一预留给他们的只有满目的疮痍。
他们或许的确还活着。
可是他们的心大概在洪水到来的那一日，就已经跟着一并被冲走了，如今残留下来的不过只是一些破败不堪的残垣，甚至会让人心头开始疑惑，是否当初在大坝崩毁的时候就跟着死去，对于他们来说反而会是一件更好一些的事情。
阿尔菲斯放下了车窗的帘幕，微垂下了眼睫。苏耶尔注意到，或许是因为眼下外界并看不到这车厢当中的情况，因此在他的这位便宜导师的脸上，有非常真切的悔恨、愧疚与痛苦的神色流露了出来。
苏耶尔微微的睁大了眼睛。
阿尔菲斯沉湎于自己的情绪当中，因此他并没有看到，他的学生正坐在一旁，以一种会令人不自觉的感到毛骨悚然的、像是高位格的存在见到了什么新奇的小东西，因此向着那边投注去了视线的眼神打量着他，仿佛在评估和品鉴着什么。
然后，终于在某一刻，少年像是已经观察够了并且得出了自己的结论，于是开口同自己看上去状态并不怎么好的导师搭话了。
“老师。”苏耶尔问，“您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怎么好。”
“发生了什么吗？”
阿尔菲斯这才像是终于从某种思绪当中惊醒，注意到了正用担忧关心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苏耶尔。
他顿了顿，但终究不愿意将苏耶尔卷入到这样的权力与政治的纠纷当中，因此只是轻描淡写的讲这件事情给带了过去。
“没什么，苏耶尔。”阿尔菲斯回答说，“我只是看到他们的样子，有些不忍。”
“如果大坝没有崩毁的话，那么他们现在是否就在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我总是会忍不住这样想。”
阿尔菲斯看到自己的学生闻言笑了一下，那一双晶紫色的眼瞳当中像是藏着一整片星河，亮闪闪的，让他莫名的有些不敢直视，只能急忙的错开了视线。
“你不懂，苏耶尔。”阿尔菲斯叹息着，“不，这种事情如果不懂、不清楚、不了解的话，反而才更好也说不定。”
“我曾经有机会……如果是我来的话，那么大坝就不会有这一次的崩塌。”阿尔菲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轻易的就同苏耶尔说出自己内心的话，仿佛是被什么给蛊惑了一般，“我没有办法忽视他们的痛苦和死亡。这是我的罪责。”
阿尔菲斯甚至会忍不住的想，假使没有埃勒斯韦纳大坝崩塌这件事情的话，那么塞卡尔德家主就不会接到调查的相关任务；而如果他的老友、塞卡尔德家的家主从未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的话，那么他就不会因此而调查到某些人拼命的想要隐藏起来的真相，就更不会……
在他们的狗急跳墙之下，迎来那一场让伦底纽姆为之震动的灭门惨案。
实际上不光是夏利，阿尔菲斯也一直都有在调查当日对塞卡尔德家下手的究竟是谁。他的进度比夏利还要更进一步，甚至都已经锁定了几个目标。
等到他完全确认之后……
阿尔菲斯的眼底有几位锋锐的光一闪而过。
尽管平日里给人的感觉是脾气温和的大主教，文弱的学者；可如果真的有人以这样的印象曲揣摩一位二级的神眷者的话，那才当真是天真到有些可笑的地步了。
然而并不等阿尔菲斯继续深想下去了，少年人清朗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但是，老师您现在已经出现在了这里不是吗？”
“什么？”阿尔菲斯有些无法理解自己的学生的话，转头去看向他，却正好看见苏耶尔弯起眼眸，银色的长发即便是在没有日光的阴天也依旧拥有着无比耀眼的闪亮的光泽。
阿尔菲斯有片刻的愣怔，随后有些无奈的、但是也略有些释怀的笑了一下。
“你说的对。”他望着窗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我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了。”
“我会建造出一座整个威洛德纳帝国……不，是全世界都最坚固的大坝来。”
***
在抵达了旅店之后，苏耶尔同阿尔菲斯告别，朝着自己被分配到的房间走去。
还好负责接待的人员没有干出那种把阿尔菲斯和苏耶尔直接塞到一间房间里的抠门事，不然苏耶尔觉得他绝对会暴动的。
只是当苏耶尔站在门口的时候，却并没有马上打开房间门。少年的手虚虚的搭在了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拧动，随后只听他非常苦恼的笑了一声。
“啊呀。”苏耶尔自言自语，“我并不是很擅长打架的。”
早知道应该将家养恶犬艾格随身携带的。苏耶尔遗憾的想。
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独居要推荐养大型犬了。
因为有的时候，真的很好用，也很具有威慑性。
尽管在没有使用角色卡的时候，苏耶尔就是一个空有名头、距离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的柔弱娇花没差多少距离的神——但是那不管怎么说，也终归是一个神明。
因此，对于苏耶尔来说，要察觉到一门之隔背后的房间里面，正有不怀好意的隐匿在其中、就等着他开门进入的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还是没问题的。
把他当成了能够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吗……
苏耶尔的嘴角向下撇了一下，面上那种时常都挂着的笑容变的平淡了下来。
“哇。”少年轻声的说，“那我不得不说，你们可真是做了一个……”
不知道从哪里蔓延而出的白色的雾气将这一小片区域笼罩，而在白雾当中，似乎有什么庞大的、扭曲的、狰狞的——远超出人类认知的“肢体”在轻微的拍打扭动。
而少年晶紫色的眼眸当中，瞳孔已然抽成了细细长长的一线，看上去就像是一条冰冷的、剧毒的蛇。
【伊德海拉.使用中（00：29：59）】
“——最错误的选择。”

第34章 窃火（二十八）
那小子怎么还不进来？
屋内的几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流露出来了一点焦躁。
他们是隶属于帝国的神秘侧行政执法机构【明日之庭】下属的[鬣狗]，只不过今天所前来执行的，却并非是被白纸黑字的贴在【明日之庭】的任务栏当中的任务。
——换句话来说也就是见不得光。
[鬣狗]们对此或许也曾经颇有微词，但是最终这样的模式依旧是这般延续了下来。
毕竟，在这个拥有皇帝与贵族，拥有累世的财富、门阀与爵位的国家当中，仅仅只是拥有着神秘的力量与来自神明的眷顾，只能够在一定的程度上提升和改善自己的阶级，并且并不多。
对于偶尔会被使唤成为某些人手中的“刀”的情况，无论是[鬣狗]还是【明日之庭】的掌权高层们全部都适应良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是……完全没有办法的事情，不是吗？
而如今正藏身在这旅店的某一间客房当中的三只[鬣狗]的成员，当然也是如此。
只不过，今天的任务可能会出现那么一点小小的意外。
他们分明已经在几分钟之前，就已经听到了客房的主人、同时也是他们此次的任务目标，那位今日刚刚成为【齿轮】的大主教阿尔菲斯的弟子的少年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却迟迟没有推开门，也没有做什么更进一步的举动。他似乎就那样站在门口，但也有可能是早已离开。
难道他已经发觉了他们的存在吗？
这样的疑惑与嘀咕在这些[鬣狗]们的心里响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绝大多数的注意力都要拿去关注门外的苏耶尔的动静，又或许那的确是某种能力在发挥自己的作用和影响——以至于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变的不真实了起来。
起雾了。
这白色的雾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郁，可偏偏几位原本应该无比警醒的[鬣狗]却像是突然之间全部都耳聋眼瞎了一样，对于这些白色的雾气根本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实际上，如今在他们的眼前所见到的，已经不是这一间客房内的场景了。
他们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白色的雾海当中，周围几乎辨别不出除了雾气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存在。
一片的白芒当中，他们唯一能够看到、并且记住的，就只有那一双在雾气当中亮起的、晶紫色的眼瞳。
而在现实当中，只听轻轻的“吱呀”一声响，门被人从外侧推开了。穿着学院制服、束着低马尾的少年从门外走了进来，哼着只有他自己能够听清楚的小调。
他关上门，打开了房间里的日光瓶，随后轻松的将这三位原本躲藏在暗处的暗杀者从他们各自隐藏之处给揪了出来。而在这整个过程当中，三位暗杀者的面上都只挂着某种平静祥和、宛若陷入有了最深沉的梦境里一样的表情，根本没有半点要清醒过来的迹象。
苏耶尔去掀开他们的眼皮看了看，不出意料的，每一个人的瞳孔当中如今都泛起了非常可疑的白雾，显的他们的眼睛看上去有如蒙上了一层的白翳。
他们的灵魂已经永久的沉醉于伊德海拉的梦境当中，再也不可能醒过来；而他们的身躯却依旧保持着鲜活，成为了听命于苏耶尔的傀儡与木偶，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从生到死皆由对方所控。
只可惜，这样的效果仅存在于当苏耶尔使用了【伊德海拉】这一张梦之女巫的角色卡的时候。一旦使用时间结束，那么苏耶尔就会丧失掉对于这三个人的“试用权”。
当然，梦之女巫留下来的影响依旧会存在，这三位暗杀者还是会在梦境当中无止境的沉沦下去，并不会因为角色卡的本次使用时间结束而同步消除掉。
苏耶尔盯着这三个人，陷入了沉思。
这可怎么办呢……
***
苏耶尔最后还是屈辱的屈服了，他让艾格想办法过来一趟，接收一下这三个人形大礼包。
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艾格作为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超级好用的保姆，终究还是凭借着自己独特的定位，在苏耶尔的内心占据了一席之地。
艾格来的很快。
毕竟他现在明面上是身份还是从属于智慧女神的教团【智慧殿堂】的三级神眷者，并且是仲裁机构【明日之庭】当中的一员，舍得砸钱的情况下，要迅速赶来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而这可是来自苏耶尔——来自他所信奉的主人与神明的、难得的要求！
艾格当然会用自己所能够做到的最快的速度赶到。
他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苏耶尔的房间里，像是一团从漆黑的阴影当中蠕动的冒出来的怪物。而在看清楚了自己将要接受的这三个姑且还算是可回收的垃圾之后，艾格忍了忍，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耶尔向着他投去了疑问的眼神。
“我想到了有趣的事情。”艾格对着苏耶尔的时候是有问必答的，“我只是意识到，这三个人在【我】的记忆当中曾经出现过。”
他拥有着人类艾格全部的记忆，甚至就连一些对方已经因为过于久远的时间而遗忘的部分都能够记得一清二楚。因此，艾格当然能够辨认出来，他们曾经在【明日之庭】有过一面之缘。
“他们胆大包天的居然敢来打扰您吗？”以现在已知的信息，艾格不难推测出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
从这个男人的面上，流露出一种极为恐怖的表情来。似乎是在笑，然而那笑容当中所逸散出来的并没有遮掩的很好的暴戾的情绪，又恍惚让人觉得有一个可怕的杀人魔正站在自己的面前，下一秒就会手起刀落取自己的项上人头。
“请您把这件事情交给我来解决吧。”艾格请求着，“我必然会让那幕后的主使为此而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他表现出来了一副非常在意的样子，而苏耶尔自认作为一位“宽容”的神明，当然应该满足自己的信徒这一点小小的、想要为他做些什么的请求。
“可以哦。”银发的少年应了一声，那一双有如蛇一样的竖瞳在由于并未亮灯而显得光线有些昏暗的房间中散发着微微的光泽，“那就交给你了。”
“我很期待看到最后的结果，艾格。”
于是站在他面前的、大半的身形都隐于黑暗当中的男人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了像是鲨鱼一样的雪亮的尖牙。
“请您放心。”
无论是他的神态还是语气当中都透露出了某种可怕的疯癫之意，像是罹患了病症双眼通红的狂犬；然而他的动作却又是如此的恭顺，仿佛是他自愿的给自己套上了笼头。
“我一定会为您带回来……最好的结果与答案。”
苏耶尔便轻笑了一声，在他的面上所显露出来的是某种颇为漫不经心的、独属于神明的漠然。
“那么，我就等着你的结果了。”
***
这一天晚上之后的时间倒是都风平浪静、无波无澜，再没有什么别的什么状况之外的事情发生。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他和阿尔菲斯在旅店一楼的餐厅相遇，阿尔菲斯向着自己的学生遥遥的举了举手中的红茶。
“昨天晚上休息的怎么样，苏耶尔？”阿尔菲斯询问自己的学生。
“托您的福，老师，一切都好。”苏耶尔在他的对面坐下，而侍者则是在询问了他的偏好之后，很快的为他带来了热牛奶、白面包，以及必不可少的黄油和果酱等辅料。
对于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已经是非常丰盛的一餐了；然而对于苏耶尔来说，这只能够算是勉强果腹，别说丰盛了，在他眼里甚至算得上简陋。
唉，苏耶尔觉得这一定是他最思念前世的一集。
不知道之后能不能调教一下艾格的手艺，让他学会中餐……
在这样的漫无边际的神游当中，苏耶尔终归是对付完了一餐，随后跟着阿尔菲斯离开了旅店。
他们今天就要去原.埃勒斯韦纳大坝一探究竟，无论是对现场各项数据的勘定也好，还是对原本的大坝的残存部分的定位与打捞也好，阿尔菲斯全部都打算亲力亲为，绝对不能够再假借他人之手。
看得出来，他名义上的同事们已经给阿尔菲斯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并且并不打算对这些人再抱有分毫的信任了。
曾经属于埃勒斯韦纳大坝的那一片区域如今能够看到的一片宽阔的、浩荡奔流不息的江河，但依旧能够看到部分的从水底探出来的属于大坝的残垣。
南部多水，而作为南部大区的摩加利亚大区内更是水域众多。埃勒斯韦纳大坝的建立原本是为了能够更好的利用这些水资源为当地人造福，然而最终，这一座大坝却在所有人的期翼当中轰然塌落，成为了挥逃不去的噩梦。
很难说在这当中，是否蕴含着某种有着极度的讽刺意味的戏剧效果。
由于大坝崩塌、洪水倾泻而下导致的被骤然开拓扩宽了许多的河道非常的醒目，阿尔菲斯只是站在这里这样朝着下方看过去，都几乎能够想象到在灾难所迸发的那一日，这里该是怎样的一处人间炼狱。
他面上本就愁苦的表情现在看上去显得更加的忧伤了，眉头紧紧的皱着，唇角抿的很紧。
“苏耶尔……”他像是在同自己的学生说话，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是不对的……事情原本不应该落到这样的一个结局……”
在那一双有如琥珀一样的眼眸当中流露出了无比痛苦的情绪。
只是并没有等阿尔菲斯沉浸在这样的情绪当中太久，因为从他的身边，传来了少年人的声音。
阿尔菲斯甚至都未曾注意到，这声音听上去不知怎么的，居然带了许多的蛊惑的意味在其中。
就像是一瓶乍一闻上去不显、实则拥有着非常高的度数的烈酒，只是沾染上一点都已经会沉醉。
“您可以的，老师。”那个声音对他说，“您绝对能够做到这一点，一切都将如同您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只要您好好的使用自己的知识，并且永远都相信知识所能够带来的力量……那么，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你说的对。”阿尔菲斯喃喃着，他不会知道，在自己的眼瞳深处正有丝丝缕缕的银白色的雾气在悄然升腾。
“我一定能够为他们修建一座最好的大坝。”
“——在知识的指引之下。”
“对的，老师，您一定可以的。”银发紫瞳的少年在他的身边为这样的觉悟与决心鼓掌，唇边笑意不断的加深。
看起来，收获的时间……大概很快就要到了。

第35章 窃火（二十九）
或许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许多的名不副实、尸位素餐之辈，但是好在阿尔菲斯并非是那样的人，而的确是拥有着真才实学——这一点从当初在知识之海当中，围绕在他的身边的许多的泡泡便已经可见一斑。
再加上阿尔菲斯心头那一种自己给自己加码的愧疚感与罪恶感，他卷的程度已经到了一个让旁观的苏耶尔会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的程度。
每一天白天，阿尔菲斯都会在河边奔波，进行注入测量数据，勘探水位，付构建公司之类的工作。
而到了晚上他也不会闲着，无论是桌子上铺开了数米长的白纸，还是那些凌乱的堆放在一起未被收纳的粗细不同的笔，亦或者是其他其他许多苏耶尔甚至都认不全的工具，全部都是阿尔菲斯努力的证明。
在见证了阿尔菲斯一份时间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一次又一次的对图纸进行核定和修改，力求即便是一个最微小的细节都做到完美之后，就算是苏耶尔，也已经开始会担心阿尔菲斯会不会猝死了。
“那个……老师？”他犹豫的询问，“您不如还是休息一下吧？”
“我不能，苏耶尔。”阿尔菲斯抬起手来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朝着自己的学生露出一个疲倦但是坚定的笑，“我没有任何的时间可以浪费。”
这是我欠他们的。
这样的话阿尔菲斯当然不可能直白的告知给苏耶尔听，但是他的内心的确是这样认为的。
在阿尔菲斯这样日以继夜的努力下，大坝以超出原本预设很早的时间得以开工。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事情的终结，而仅仅只是一系列的麻烦与问题的开始。
阿尔菲斯很快就发现，他要指导去修建大坝的，只是一些最普通、雇佣价格最低的民工。他们当中很多人甚至都不需要工钱，不过是因为修筑大坝的过程中将会包食宿，所以他们便来了。
而由于先前大坝的崩毁，而造成的数量庞大的流民，便占据了这些民工当中一个非常大的比重。
阿尔菲斯在此之前已经设想过i修筑大坝的过程当中可能遇到的种种困难，然而唯独没有想过，最先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居然是……这些民工根本看不懂图纸！
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天，苏耶尔发现阿尔菲斯整个人看上去都是灰暗的，活像是一个失去了色彩的石雕，并且距离沙化随风而逝只有一步之遥。
苏耶尔：……也挺不容易的。
冷血的邪神的心头甚至是生出了那么一点点的同情来。
在意识到这个难绷的问题之后，阿尔菲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枯坐了整整一个周的时间。
苏耶尔不知道他究竟都在这七天里面经历和思考了一些什么，但是当那一扇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推开之后，苏耶尔看到他的面上所有的焦躁全部都一扫而空。
尽管在他的眉宇间依旧带着些挥之不去的、奇妙的忧伤的情绪在其中，但是在那之上更多的是某种已经做出了选择之后的绝对的坚定。
只需要看他一眼你便能够知晓，无论是在他的面前发生什么、亦或者是有什么人意图用言语和行动干扰他的决定，都绝对不可能成功。
“老师，您终于从房间里面出来了。”作为学生，苏耶尔当仁不让的迎接了上去，半开玩笑的同对方说，“您如果再不出来的话，我可能就要考虑破门而入了。”
阿尔菲斯也自知他什么都没说就在房间里面一连待上了几天几夜这件事情的确是有些吓人的。
他朝着苏耶尔非常抱歉的笑了笑：“这件事情的确是我考虑不周……抱歉，苏耶尔，让你担心了。”
苏耶尔的面上挂着平淡的笑容，安抚他这位名义上的导师：“您没有必要为这种事情和我道歉，您可是我的导师呢？”
“所以，您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好方法了吗？”
对于阿尔菲斯先前所遭遇到的在施工的过程当中遇到的困难，苏耶尔倒是也看了个七七八八。
“是的。”阿尔菲斯朝着苏耶尔笑了笑，面上的表情沉静，但是在那当中却又像是蕴含着另外的某种莫名的力量，“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点，而在这之后，原先可能成为问题的事情，也就不算是问题了。”
他看上去并没有要给苏耶尔解释自己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意思，只是用一种平静的、其中又诡异的掺杂了一些别的情感在其中的眼神望向苏耶尔。
“我很抱歉，苏耶尔。”这位拥有着尊贵的地位、平日里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人追捧的对象的大主教却居然是向着苏耶尔——向着自己的学生低下头来，轻声的道歉，“我原本这一次带你来，是想要让你也能够从这当中获得一份政绩与功名的；只是现在看来，我只希望你不会受到牵连就已经最好。”
苏耶尔面上的笑容不变，但是心头却是缓缓的敲出了一个问号来。
不是，便宜导师兼未来信徒这是打算做什么……？
***
——苏耶尔很快就知道了阿尔菲斯的打算。
他居然开始了对这些民工……更准确的说，是流民的授课。
从最简单的识字开始，到算学，甚至是一些基础的数理知识。阿尔菲斯完全不介意自己在教导的事这个国家当中最贫困、地位也最低下的那些“下等民”，也不介意他们是否表现的无知而又愚钝。
苏耶尔不参与他的行为，但是也不阻止。他只是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并终于在某一天敲响了阿尔菲斯的房间门。
“老师。”银发的少年看着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头的长者，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您这样的做法，可绝对称不上是聪明的做法。”
他已经明白阿尔菲斯数日之前那似是而非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在威洛德纳帝国，不，应该说几乎是在这个世界中的任何一个国家里面，“知识”都并不像是苏耶尔前世所在的那个时代、那个国家一样，不但只要想就能够近乎免费的获得，国家甚至还会保障最基础的受教育的年限。
在这里，“知识”是只属于贵族的独有的权利。这都已经不是需要支付高昂的价格才能够请到足够教授知识的老师的问题了，而是寻常的人家根本就不被允许拥有接受教育的资格。
唯一能够在这当中博出例外的，或许就只有某个人的身上被检测出了非比寻常的资质，并且得以被某个教团招揽——而当这个人靠着自己的努力得到了一定的神眷、并且表现出了自身的价值之后，才会得到“学习”的资格。
这是多么荒唐、多么可悲而又可笑的一件事情。
而在此之外，任何人倘若想要擅自的教导没有资格的人知识的话——即便那只不过是一些最基础浅显的道理——也将会引来【明日之庭】的查探。
阿尔菲斯自然是清楚的知道这一点的。
可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毫无疑问是完完全全的越界。如果给伦底纽姆那群自诩“上等”、“高贵”的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风浪来。
但是阿尔菲斯完全不在乎。
如果一定要说觉得有感到对谁对不起和亏欠的话，那或许也只有苏耶尔了。
因此，面对来自苏耶尔的话，他表现的异常的平静：“我知道。”
“但是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仅此而已。
“如果你想要去向【明日之庭】告发我的话，也完全没有问题。只是我请求你，苏耶尔，不要是现在——至少等大坝建好之后再这样做，可以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是如此的谦恭而又卑微，这实在让苏耶尔感到了某种惊奇。要知道，即便是在塞卡尔德家举办葬礼的那一天，苏耶尔假以【日之教会】的奉日者的身份出现在阿尔菲斯的面前，向对方进行含怒的逼问的时候，他都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模样来。
不过这一次，他们是站在一边的。
因此，面对阿尔菲斯隐隐的忐忑与不安，苏耶尔却只是露出了比起先前还要灿烂的笑容。
阿尔菲斯盯着那一双晶紫色的眼眸，竟然恍惚的从这笑容当中品出了某种堪称“靡丽”的味道来。
“我怎么会那样做呢，老师？”
他听到少年人的声音，带着丝丝缕缕的蛊惑的意味。那是来自魔鬼的低语，引导着人一步一步的走向坠落的边沿与深渊。
“您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这是大仁、大义、大爱，任何意图指责您的人都有如阴毒的蝼蚁，而他们也终将在日光下无所遁形。”
“倘若这个世界上拥有掌管【知识】的神明，祂也一定会为您的行为而垂下视线，为您赐下无上的神眷与恩荣。”
“所以，老师。”
少年弯着眼眸笑了笑。
这个笑容像是醉人的毒，也像是一片盛放的罂粟花海，让人无可抵挡的便沉沦于其中。
“请您继续这样做下去就好。”
阿尔菲斯的眼神有略微的迷离。
“……你说的对。”他喃喃自语——但或许就连阿尔菲斯自己都没有听清楚自己现在究竟都在说着一些什么。
“我会……继续做下去的。”
因为这是经由神明所点头和承认的，“正确”的行为。
***
他已经看到了。
原本是灰色的卡牌上，那一丝一缕逐渐染上去的、银色的光芒。
加油啊，亲爱的导师。
直到属于知识的幽火，将对方彻底的吞噬。

第36章 窃火（三十）
新.埃勒斯韦纳大坝的修建速度比预想当中给的要快很多。
这或许是因为阿尔菲斯的扫盲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因为，尽管文化水平有搜欠缺，但是这些民工们也并不是真的愚昧并且一无所知。
尽管并不是非常的清楚，但是他们也大概能够明白，这位新来的“大人物”和以往的并不一样……他是真切的将他们的苦难、他们的需求都看在了眼里，想他们所想，急他们所急。
他并不是高高的站在云端，轻描淡写的朝着下方投来一撇，便开始自以为很懂的发表自身的看法以及言论；这位大人是真切的站在他们的角度、是站在“地”上和他们对话的。
因此，他们也愿意对阿尔菲斯再付出一次信任，去按照对方的要求与说的话去做。
在这样的齐心协力之下——当然最主要的是，被拨来用于修建大坝的款项几乎全部都落在了实处，而并没有被很多的贪赃枉法，不知道进了谁的口袋——大坝很快就已经初见规模。
这原本应该是一件足够令人感到高兴的事情，就连阿尔菲斯那一张自从来到这里之后都常含忧郁的脸上都开始偶有显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来。
然而某一天，阿尔菲斯面上的笑容却忽然彻底的消失了。与之相对的则是从他的眼神当中所流露出来的某种强烈的悲痛来，苏耶尔看着甚至都忍不住怀疑，阿尔菲斯看着像是下一秒就会用双手捂住脸，痛哭出声。
而作为阿尔菲斯的好学生，最关注和关心自己导师情况的人，苏耶尔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向阿尔菲斯递去了自己的关心。
“老师。”当某一天，苏耶尔的手中抱着本子和笔，跟在阿尔菲斯的身后站在大坝的施工现场，一起看着下方那滚滚的江水的时候，他冷不丁的向阿尔菲斯提出了询问，“您最近看起来似乎又有了新的心事。”
从他面上的表情以及说话的语气当中，都表露出来了恰当好处的不解：“明明一切都在按照原定的计划进行，您还有什么要担心的吗？”
“苏耶尔……”阿尔菲斯看着自己的学生，轻轻叹了一口气。
实际上，他原本是不应该将这些事情告知给苏耶尔听的；只是每当对上苏耶尔的眼睛的时候，阿尔菲斯本该有的许多的自控力都像是纸糊的一样，轻轻一戳就破了，并且会将对方想要知道的东西都尽数告知给他听。
就好像是……这个少年拥有着某种奇异的魔力，会轻而易举的酒将人蛊惑，亦或者是让他们卸下心防一样。
倘若阿尔菲斯如今是精神清醒、头脑清明的话，那么他就会意识到，这是某种有如魔魅一般的力量；但现在，阿尔菲斯却完全的失去了察觉这一种隐秘的不对的能力，因此尽管潜意识可能察觉到了异常，但是表层的理智却并没有将其当做是一回事。
“我有的时候觉得，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和希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阿尔菲斯的声音听上去沉重而又痛苦，“至少那要比本在有了希望之后却又突然被剥夺要来的好一些。”
“您为什么突然这样想？”那一双紫色的眼睛又出现在他的近前来，阿尔菲斯觉得自己的精神都像是恍惚了一下，只能看到这双紫色的眼睛，有如被拉入了一个晶紫色的、无底的深渊，“一切都发展的很顺利，不是吗？阿尔菲斯老师。”
“……我的老友向我发来了通讯。”如同被某种邪诡的存在所诱导，阿尔菲斯喃喃道，“他让我赶快从摩加利亚大区离开，史无前例的巨大的风暴可能就要在这里降临。”
而阿尔菲斯完全能够想到，到了那个时候将会发生什么情况。
未曾修筑好的大坝将不得不被暂时的搁置，前期的所有努力不说全部白费，但是至少也有超过一半的部分都将会功亏一篑。
而更加糟糕的事情是，因为大坝没有建好，所以这风暴、以及风暴将会引起的连绵不断的阴雨必然会抬高水位，引起江面上升，直至最后引发可怕的洪涝。
这样的事情在摩加利亚大区的历史上并不罕见，不如说是时有发生。摩加利亚大区有超过70%的区域都临海，台风，海啸，暴雨……对于生活在这一片土地上的人来说都已经是有如吃饭喝水一般寻常的事情。
原本大坝的设计与修建就是为了解决这样的问题，以人力去强行扭转掉环境和天灾所会带来的影响。
计划是好的，出发点是对的，设计是没有问题的。
可偏偏没有谁能够控制好实际的操作，于是出了大问题。
“不会再有第三次机会了。”阿尔菲斯望着远方的那几乎要连接在一起的江面和云端，从他的面上露出了某种无比痛苦的神色。
“如果这一次依旧不能够将大坝建成的话……无论是从所要耗费的金钱上来考虑，还是从会造成的对于当地总督、乃至于是对皇室的公信力的影响来说，都绝不可能第三次启动埃勒斯韦纳大坝的修建计划了。”
阿尔菲斯只是不喜欢参与到那些纷乱的政治斗争当中，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没有基本应该拥有的政治嗅觉。这也是阿尔菲斯当时会主动的、坚决的要求由自己来负责这一次的大坝修建工作的原因。
埃勒斯韦纳的居民已经容不得再一次的失败了。他们没有更多的机会。
可是阿尔菲斯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尽管他靠自己的努力推动了大坝的顺利修建，可是偏偏天公不作美，在这个时候又要来横插一脚。
更何况，阿尔菲斯的心头时钟都抱有着忧虑与某种危机感。他教导了那些民工们知识这一点藏得了一时，却不可能藏得过一世。
这是纸包不住的火，终有一天必然会泄露。阿尔菲斯并不畏惧和逃避那终将会到来的审判，但是他却祈愿那一天到来的时间能够慢一些，再慢一些……至少要等到大坝建成。
而在那之后，阿尔菲斯便也就能够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那样送上一口气，无论面对什么也都无所谓了。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为什么这风暴偏偏要在现在降临？现在分明并不该是汛期和台风季！
哪怕是阿尔菲斯这样素&#183;&#183;来都情绪稳定心境平和的人，也在这一刻生出了某种近乎于怨怼的情绪来。
他没有做错什么。这些尽管贫穷、愚昧、缺乏教育与文化的平民也并没有做错什么。
只是想要更好的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难道也成为了一种不该拥有的奢求吗？
在这一刻，阿尔菲斯甚至是对自己一直都信奉的、一直都绝对尊敬与信仰的，那些居于高天之上的神明，产生了某种他本人都觉得难以置信的怨怼的情绪来。
人类明明已经为你们奉上了所能够奉上的最好的一切，为什么就不能……多庇佑一下我们呢。
如果放在以往，阿尔菲斯大概都根本想象不到自己居然还会有这样的一天——他会对于那些自己无比尊敬的神明产生质疑和不敬来。
“噗。”
有笑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这笑声唤回了阿尔菲斯的思绪，让他并没有再继续沿着某个更加的亵渎与冒犯神明的方向深想下去。他的眼珠颤动了一下，将疑惑的目光投落在了苏耶尔的身上，有些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堪称“无礼”的表现来。
分明苏耶尔平日都足够谦恭有礼，无论是谁说到他都只有夸赞的份，并非那等不识礼数的人。
这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才会做出这种失礼的行为来？
苏耶尔的确是在笑。
“我原本还以为是什么让您如此的忧虑，原来只是为了这样的事情。”他的语气听起来非常的轻松——甚至是轻快了，“既然这样的话，只要让台风和暴雨都不会登陆摩加利亚大区，不就没有问题了吗？”
“……苏耶尔。”阿尔菲斯的面上露出苦笑，“这可不是随便说一说就能够达成的、那样轻松的事情。”
那需要非比寻常的伟力，与来自于神明的非同一般的、厚重远超山岳的眷顾。
阿尔菲斯本人便是一位二级的神眷者，对于二级神眷者的能力能够覆盖到怎样的程度大致有数。他深知即便是一位同司掌天气所相关的神明的二级神眷者，也绝无可能做到这一点。
那么，结果便已经昭然若揭了。
或许只有请出某一位一级的神眷者来，事情才能够有所转机。
然而，二级神眷者姑且还能够算是常有，可是一级神眷者，便当真是有如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了。阿尔菲斯的确有一些人脉没有错，但是这人脉当中，却绝对不包括同一位一级神眷者——无论对方的信仰归属于哪一位神明——产生联系。
可这并不能够算是阿尔菲斯的无能。因为就算是遍数全世界，一级神眷者的数量也不过只有那么二三十人，是真正意义上的、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的存在都还要来的更为罕有的“稀缺品”。
然而，尽管阿尔菲斯同苏耶尔阐述了这当中的种种困窘，但是少年人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将它们放在心上，也更不觉得这会是什么很麻烦的事情。
“您就放心吧。”
在少年人的面上露出了某种堪称“胜券在握”的笑容。
“无论是台风也好，还是暴雨也好，全部都不会成为阻碍。”
“不管发生什么，您都能够看见，太阳将照常升起。”
***
阿尔菲斯并没有因为苏耶尔的三言两语得到安慰，亦或者是因此而稍微的放下心来。
显然，对于少年的发言，他只以为那是什么意气的玩笑话。
因此，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来，轻轻的拍了拍苏耶尔的肩膀。
“如果真的可以一直都维系着晴天，不需要很久，哪怕只是将第一期的工程完成……”阿尔菲斯说，“就已经很足够了。”
万事开头难，如果最重要的、同时也是最耗时、技术要求最高的第一期工程能够顺利完成的话，那么后面的部分即便不需要阿尔菲斯亲自作证，也能够好完成的许多。
前期的沉没成本会让帝国不会轻易考虑放弃对大坝的修筑，而当最难得节点完成之后，如果他表露出从这件事情当中抽身的一员，那么也将多的是想要来顶替这个“监督”的职位，一边能够摘桃子的伦底纽姆的高官与贵族。
这没有什么关系，阿尔菲斯并不介意自己的功劳被算到他人的头上——更何况那些人也未必敢真的将阿尔菲斯在这件事情的昂中的痕迹完全的抹去。
对于阿尔菲斯来说，只要大坝的修建能够落到实处、只要这一次是能够真真切切的给摩加利亚大区这些靠着埃尔丹江的人们带去福祉就好了。
那些功绩也好，名望也好，对于阿尔菲斯来说无关紧要。他的身上早就已经加负了诸多的光环，这锦上添花有或是无，都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与那相比，阿尔菲斯更关注的，还是在预告当中将要到来的暴风雨的问题。那才是他真正的心头大患。
阻止暴风雨降临无疑是他们做不到的，阿尔菲斯只能转而开始再一次的启动了不休不眠纯靠药剂和强大的身体素质硬抗的生活，致力于在最大的危机到来之前，能够尽可能的设计出足以抵挡来自风雨的侵袭……或者至少，是能够尽可能的在风暴的洗礼当中也依旧坚强的保有尽可能多的部分。
苏耶尔：……
这是不信他一点啊。
***
在阿尔菲斯几乎都要隐藏不住、完整而彻底的暴露出来的不安与焦躁当中，那有如灾难的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
连绵的阴云覆盖了整片天空，人们都已经提前得到了预告，因此将自己紧紧的关在家中并且闭严了门窗。
但即便如此，也依旧能够听到从窗外传来的那种可怕的呼啸声，甚至是给人一种就连他们所短暂的栖身和躲藏的房屋也会在那狂风当中被连根拔起的错觉。
沉闷、厚重、低沉的雷鸣声响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而在雷声之后，则是铺天盖地的哗然而下的暴雨，雨珠硕大而又密集，几乎像是连成线后从天空一直连接到了地面上的珠帘，甚至是连视野都会因此而受到阻碍。
这个时候，最主要的问题甚至都已经不是尚未修建好的大坝了，而是在这样的风暴与大雨之下，引发洪灾的概率已经上升到了一个空前的大的程度。
大坝的修建原本就是为了缓解埃尔丹江两岸所生活的人民在面对汛期的时候的洪涝压力。只是……并未建成的大坝，显然就只是花架子，而起不到任何实际的作用与意义。
如果真的发生了洪灾的话，几乎可以说，修建大坝必然会成为妄想。
阿尔菲斯站在旅店二楼的窗前，眺望着位于城中的埃尔丹江，在心头飞快的的盘算了一遍，面上难掩愁色。
如果情况真的发展到最糟糕的那个局面的话……
然而就像是老天都要和他作对一样，外面的风雨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大了。
在这样的天气里面，根本不可能有人出门的。风暴并不是玩笑，没有谁愿意成为被卷上天、最后生死不明的倒霉鬼。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在阿尔菲斯的视野范围当中，却居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阿尔菲斯：？？？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位素来都以“沉稳”、“镇定”一类的印象出现在他人面前的【齿轮】的大主教的面上显露出了某种堪称“呆滞”的神色来。
等等，他看到了什么？
在这样的、所有人都恨不得在家里面好好的躲着的时候，为什么却有人反其道而行之，大摇大摆的从建筑当中离开，在风雨当中穿行？
而且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不就是自己的好学生苏耶尔吗？！
阿尔菲斯心下着急，又不敢开窗——除非他想要被台风给直接吸着卷出去在天上跳舞——所以只能够尽可能的放大了自己的声音，寄希望于对方能够听见他的呼唤。
“苏耶尔！你要去干什么？回来！”
然而他的声音原本就被窗户阻隔了一层，剩下的又被外面可怕的狂风所撕扯，基本上剩不下多少还能够被苏耶尔听到了。
当然，其实就算是苏耶尔听到了，他也会当自己完全没有听到的。
毕竟从一开始，苏耶尔就已经打定了主意，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苏耶尔从来都不自认是一个悲天悯人的、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在死亡之前的上一世的时候也只不过是遵循着法律与道德的界线不越罢了。
而在成为了一尊邪神的现在，他就像是放飞了自我，又或者是被赋予了某种神性的傲慢与薄凉，在绝大多数的时候，都只是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看待着发生在眼前的一切。
是被神性所侵蚀和影响了吗？还是说，他的本质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呢？
苏耶尔不知道，但是也并没有什么深究下去的兴趣。
然而，就算是这样的苏耶尔，在旁观了数月阿尔菲斯、以及那些生活在这一片区域的人的努力的时候，本是漠然的心境也悄然的发生了一点变化。
就算是神明，也是会被人类过于炽热的情感所感染和触动，并且为自己所欣赏的人类降下赐福的。
而苏耶尔眼下正是如此。
就像是他之前同阿尔菲斯说过的那样，苏耶尔也同样希望新的大坝能够被修筑，横亘在埃尔丹江上。
所以。
风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侵袭埃勒斯韦纳，至少在第一期工程竣工之前，他要这里都明日高悬，灿烈如夏。
而巧的是，苏耶尔的确拥有这样的力量。
银发的少年迎着风雨走向了正在水涨船高的江边，站在了那尚且还没有被完全淹没在其中的已经建成的大坝的那一部分上。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当中还敢出门——尽管绝大多数的人家并没有豪奢到能够拥有窗户，但是依旧也有一些家境不错、因此奢侈的享有了窗户的人在担忧的观察外面的风雨的时候，看到了那唯一一个在这样的天气里依旧在外面不怕死的行走的人。
当苏耶尔站在大坝的高台上的时候，集中在他身上的目光已经到了一个繁多的难以数清的程度。
苏耶尔对此自然并不会毫无所觉，但是他对此并不在意。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对于苏耶尔来说，并不是什么需要为之而感到困扰的东西。
他们既然想看的话，那就随便他们去好了。
狂风已经在怒吼着撕扯，甚至能够看到足有缸口那么粗的树木被拦腰折断随着飓风直入云端，而地势略低一些的地方则更是积起了小腿那么深的水。
然而少年的身上依旧是干干爽爽，当雨丝来到他的身边的时候，就会被某种看不见的屏障给自然的隔开；狂风显然也并不能将少年的形容变的狼狈，无论是他束在脑后的银白色的长发，还是他身上所穿着的长长外袍的一角都自然的垂落，甚至没有被风扬起分毫。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它们都避开了他的存在。
“这样可不行。”苏耶尔抬起头，望着那一片仿佛伸手就能够触及到的、阴沉厚重的乌云，唇角却是噙着一抹极为浅淡的笑容。
“我之前可是同我的导师夸下过海口，这大坝一定能够如同他所希望的那样建成……”
他以玩笑一般的语气低喃道：“所以，别让我太丢脸啊。”
而就像是在回应苏耶尔的话一样，只见从那原本有如无尽的阴翳的厚重云层之后，竟然露出来了一线的天光。
这天光起初的时候非常的微弱，甚至都不一定能够被人所观测到；然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那起初尚且还细微到会被直接忽略掉的一丝金线终于成为了任是谁来都没有办法将其忽略的程度。
金色的璀璨日光以一种坚定而又不容被拒绝的态度推开了阴云，那是从云层后所透露出来的、越来越繁盛的光芒，即便乌云再如何的想要负隅顽抗，最终都只会被证明，这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困兽之斗。
原先还在肆虐的台风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散了，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无形的巨手从天际伸了出来，随意的在风暴当中搅弄了几下将它揉散，随后才抽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破开了乌云、从那后面有如锋锐的矛一般刺出来的金色日光越来越多了。直到某一刻，它们彻底的击碎了天上的阴翳，有如银瓶乍破，金色的日光重临这世间。
而先前的无论是风暴也好，还是大雨也好，已经全部都烟消云霁。如果不是看地面上那些尚还残留的积水、以及台风过境之后留下的满地的狼藉的话，几乎让人无法相信，就在几分钟之前，这里还不是这样的景象。
苏耶尔伸出手来，接住了最后一滴从空中降落下来的雨珠。他随之攥紧了手，像是攥住了一缕恰巧落在他手中的阳光。
托纳蒂乌在将日之羽衣为他披上的时候所说的话不期然的被苏耶尔所回想起，生动的仿佛对方眼下正站在他的面前，眼尾含着笑意，帮他梳理有些凌乱的发丝。
“苏耶尔，我最骄傲的孩子。”
“愿太阳的光辉永远都加诸于你的身上。愿你平安喜乐，所想皆事成。愿你的前路一片坦荡无忧，愿好运与你常伴同行。”
“而我的权柄与神座……也都将同你共享。”

第37章 窃火（三十一）
在最开始的时候，苏耶尔原本只是将托纳蒂乌的那一番话当做是一个普通的祝福的，就像是身上的日之羽衣在苏耶尔最初的认知里面，也不过是一件原材料特殊了一些的、华美的衣物。
然而逐渐的，苏耶尔就意识到，他应该用更谨慎的态度去对待托纳蒂乌……无论是对方说出的话也好，还是对方给出的礼物也好。
从某一天开始，苏耶尔突然发现，他好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天气。
他希望天朗气清，那么第二天太阳就一定会准时的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接下来的一整天都会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他如果觉得天气燥热，想要一个阴凉，那么无论先前是怎样的烈日高悬，也一定会在下一秒就隐落，清爽的凉风也会随之刮起。
如果说一次两次，苏耶尔还能够只将那当做是巧合的话；那么当次数变多了之后，就算是一个再迟钝的人也应该意识到，这当中绝对是有问题了——更别提苏耶尔原本就是心思敏锐的那一类，再加上一直都高悬在他心头的那种危机感与紧迫感，让苏耶尔更是会对自己身边平日里发生的事情都更小心一些。
所以，他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不同寻常。
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苏耶尔就想起来了托纳蒂乌将日之羽衣披在他的身上的时候，所一并给予的那些祝福。
苏耶尔当初在听到的时候，只以为那是什么最普通不过的、一位长者对于自己的小辈的祝福；然而结合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几乎是震惊的意识到，那其实一份含金量过于浓厚的承诺。
我的权柄分你一半，我的神座分你一半，我的力量、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愿意同你共享。
有托纳蒂乌的这一份慷慨与承诺，即便苏耶尔只是一个冒牌货，他也能够在一定的程度上代行【太阳】的权柄，他几乎能够被视为是半个行走于凡世间的太阳，享有着托纳蒂乌所享有的全部的荣光。
苏耶尔很难形容自己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内心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他像是被某种温暖但并不过分炽热的水所包裹在其中，从四肢百骸、从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所传递来的都是某种让人几乎愿意溺死在其中的温度。
苏耶尔以往对于所谓的“雏鸟情节”之类的说法是嗤之以鼻的，但是现在却意外的有些懂了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如果你降临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危机四伏的世界里面，面对的是远比自己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虎视眈眈的围着的许多敌人；而在这个时候，有人坚定的站在你的身后，张开翅膀为你遮风挡雨，成为你的后盾、你的臂膀，你永远都能够回退并且得到庇佑的港湾……
那么，任是再如何冷漠的内心也会在这样的待遇下被逐渐的软化，并且多少生出一些信任与依赖来。
——就像是他现在这样。
苏耶尔估摸着，如果现在能够有一个系统，将他对其他人的好感度以数值的方式具现化的话，那么托纳蒂乌一定拥有一个非常高的、非常漂亮的数字。
不过，苏耶尔并不想抗拒和扭转自己对托纳蒂乌的这超高的好感度。
毕竟是那样的珍爱和重视，哪怕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没有办法不为之而动容。苏耶尔确信，无论自己对托纳蒂乌的好感度有多高，对方所反馈回来给他的只会是比他要多出千百倍的正向的情感。
所以，并没有什么必要。
苏耶尔看着那洒在自己面前的金色的日光，轻轻的抿了抿唇。
没有想起来这件事情倒也便罢，可一旦想起来，苏耶尔就忽而意识到，他这一次从天之上离开的时间有些太久了……一直跟着阿尔菲斯在帝国南部的摩加利亚大区监工，时间过的飞快，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托纳蒂乌了。
思念顿时就像是疯长的藤蔓那样开始疯狂的蔓延，以任何的方式彰显自身的存在感。
苏耶尔拢了拢手指，像是也藉由着这样的动作拢住了掌心的那一小簇无形的日光。
他必须承认，自己的确是如同一个离家太久的孩子那样，开始想念起“家”、以及在“家”中一直都等待着他的家人了。
好，或者更直白一些来说那么便是，他在想念托纳蒂乌、
等到大坝这边的事情姑且结束、他不需要再每一天都出现在阿尔菲斯的面前维持自己存在的合理性的时候，就抽时间回去天之上看一眼吧。
苏耶尔在心头给自己定下了这样的日程。
而这个时候，原本因为台风和暴雨的缘故而不得不滞留在家里的人们也都陆陆续续的开始出门了。
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并不少有。就算是很多人并没有直接的目睹到风雨因为苏耶尔的出现而退散的那一幕，但是仅仅只凭借着那罩在少年的身上、几乎为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的、明明晃晃的展现出了自己的偏爱的日光，以及消散的风雨，都已经足够人们联想到许多。
更不要提，虽然窗户的存在的确是一种奢侈品，但也并没有价格当真高昂到一个非常难以承受的程度。对于一些收入尚可的家庭来说，无论是为了面子和自家的社交地位也好，还是为了家里的环境、光照与空气也好，咬咬牙，单只是一扇窗户的税务还是能够负担的起的。
所以，在方才的风雨当中，当然也就有那么一部分人，将苏耶尔的行为全部都尽数收纳于眼底。
以一己之力，逼退可能到来的洪水，直接改换天象……在这些远离威洛德纳帝国的政治与经济中心、位于偏远的南部的普通百姓的心中，那是唯有神明——或者至少也应该是神明最钟爱的、几乎可以视为神明在人世间的行走的使者才能够做到的事情。
于埃勒斯韦纳这些并没有多少的眼界与多少的见识的居民来说，毋庸置疑，这就是神迹。
人们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朝着江边、朝着那个银发的少年所在的位置靠拢了过去，面上的表情看着无比的狂热，又无比的虔诚。
他们最后在距离苏耶尔有一定距离的某个位置停了下来，不敢再擅自的动作，生怕自己的行为惊扰或者是惹怒了那位尊贵的存在。
最后，不知道是从谁最先开始，人群如同被风吹的倒伏下去的麦浪一样齐刷刷的全部都跪了下去，朝着上方那个仅以面容来说还能够看出几分稚气的少年顶礼膜拜。
“您、您是从日之教会来的哪一位大人吗？”有胆大一些的人鼓足了勇气，向着上方的少年询问。
离的这样近的距离，他们就几乎更加的确认了自己内心深处对于少年的身份的推测。
毕竟，无论是对方那过分精致的面容也好，还是那极为与众不同的、带有光泽的银发与晶紫色的眼眸也好，全部都象征着对方高贵的身份与地位。
一定是神明也不忍心见他们再受更多的苦难，因此才会派遣来神使，为他们摒去可能的危机。
“嗯？日之教会？”苏耶尔在听闻了那个人的喊话之后，心头略过了一些哭笑不得的情绪来。
不过，他周一能够做到这一点，原本也是依仗于托纳蒂乌分赠给他的权柄，因此苏耶尔并没有进行彻底的否认：“我并非来自日之教会，但……你们讲这一切都当做是来自【太阳】的恩赐，也并无不可。”
他的本意指的当然是托纳蒂乌，只是下一秒，苏耶尔却发现，事情或许有了一些超乎自己原本的预想之外的变化。
有某种轻飘飘的，像是烟雾那样的力量非常突然的出现了。——当然，说是“出现”，其实也不是那么的尽然。在苏耶尔的感知当中，这种力量本身并不具有多少的强度，但是在其中却又拥有着另外一种隐秘的活性。
这种活性为这种力量增添了非比寻常的属性，当“雾气”附着在他原本所拥有的力量上的时候，就近乎与之融为一体，让原本的力量变的壮大起来。
苏耶尔微微的眯了眯眼眸。
在那一双晶紫色的瞳孔当中像是隐约的闪过了并不明显的虹光，随后，在苏耶尔的视野当中，就开始出现了一些常人用肉眼所无法观测到的东西。
那是从面前的这些虔诚的跪着祈祷的人们身上所冒出来的丝丝缕缕的白雾，苏耶尔看见这些烟雾都在向着自己这边汇聚过来，随后毫无阻碍的融入到了他的身体当中，和先前的那些雾气合并了起来。
而伴随着这些烟雾的并入，苏耶尔能够察觉到自己的力量似乎比之方才又要“强大”了一些——至少他的感官给他反馈回来的是这样。
苏耶尔的眸光微沉。
看来，那些白色的烟雾是某种能够起到强大的辅助性质的力量，足以将原本只有1份的力量发挥出3份、5份……乃至于是更多的效果来。
但是它们究竟是什么？
苏耶尔垂着眼眸看着下方的、乌泱泱一片的人类，看他们虔诚的眼和面上近乎孺慕一般的表情，心头突然一跳，有某种猜测浮了上来。
苏耶尔想，他大概知道这些白色的雾气是什么了。
——那是信仰。
被天之上的诸多神明所明里暗里的争夺的信仰。
如果信仰拥有这样特别的力量的话，那么苏耶尔觉得自己倒是稍微有些理解，为什么天之上的神明们都对于在人间发展自己的印象里以及信徒，拥有着那样非同一般的热衷了。
因为这与他们本身息息相关，是只要去做，就立刻能够得到正向的反馈的对于力量的增幅，没有谁不会为之眼热。
不过是他现在阴差阳错之下分到的信仰，都能够产生这样的增幅，苏耶尔简直不敢想那些已经在此世经营了成千上万年、拥有稳固而又庞大的信仰的神明们，又该是怎样可怕的对手。
他轻轻的“嘶”了一声。
此世的众神以“信仰”来稳固自身的位格，增幅自己的力量；而他收纳信徒，以他们的信仰来作为抽卡的代偿，同样是对力量进行交换。
双方之间对于“信仰”的使用方式虽然不尽相同，但是毋庸置疑的一点是，无论对于哪一方来说，信仰都在祂们的力量系统当中扮演着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
这就是……对神明来说最为重要的信仰啊……
但苏耶尔忍不住又想到了另外的事情。
天之上的诸多正神在人间都能够或多或少的发展信仰，囊获信徒；但是地之下的邪神们原本就被人类所恐惧和避之不及，缺少信仰的他们，与正神之间从理论上来说，是应该拥有着不小的实力差距的才对。
而尽管苏耶尔真正在天之上生活的日子并没有太久、甚至都没怎么和别的神明之间打过交道，但是这并不妨碍苏耶尔知晓正神与邪神之间你死我活、不共戴天的关系。
可即便如此，邪神却也依旧好好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甚至和正神之间呈现势均力敌的状态，而并没有说被彻底的压制……
也就是说，要么邪神们原本的力量就是要比正神强出许多倍；要么，祂们拥有着只在邪神当中才存在和被知晓的、另外的一套力量的获取法则，就像是“信仰”的体系一样。
苏耶尔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向着正朝着这边匆匆赶来的阿尔菲斯露出了一个状似乖巧腼腆的笑容来。
人类不可能永远都保持着对神明的信仰，苏耶尔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因为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拥有着无尽的贪婪，但是也拥有着无尽的创造力。
终有一天，当人类发展到能够以科技去复现神秘、众神的权柄甚至都不需要被完全的取代——而仅仅只是绝大多数都能够以科技达到相同的效果——到了那个时候，就是神明，至少是依赖着人类的信仰的诸神的末路。
按照托纳蒂乌以及众神的说法，新的【太阳】诞生，标志着这第五太阳纪即将迈向终结，下一个太阳的纪元已经拉开了帷幕。诸神的黄昏已经近在咫尺，只要稍微的伸出手就能够触碰。
那么，第五太阳纪的终结，是会以诸神彻底的失去在人类当中的信仰作为最后的落幕吗？
苏耶尔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看来，他是应该哪一天找一个机会，亲自去地之下的邪神之里走一趟看看了。
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与所行使的另外一套规则。
***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发生在南部摩加利亚大区的事情，自然不会这么快的传回到位于威洛德纳帝国北部的伦底纽姆当中。即便是出现了如此的神迹的事情，必然将会在整个伦底纽姆当中掀起轩然大波，无论是否与神同行的人都将会被卷入到其中……但是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在这姑且还算是平静——至少是表面还算是平静的属于伦底纽姆的日常之下，有无数的波纹正在不断的震荡、并且向着远处扩散。
艾格从阁楼上走了下来，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手中握着一把小刀。他的手指轻快而又灵巧的转动着，于是那把小刀在他指间划出了一道长长的银白色的细线条。
如果给不知情的人见到了的话，说不定还会以为他这是在表演什么魔术或者戏法，而绝对想不到这看上去隐隐的带了些忧郁、面色苍白，拥有着一双像是深林当中的潭水一样的灰绿色眼眸的青年，实际上心头正在盘算着的事要如何将某些人一刀一刀的切成碎块儿。
——没错，碎块儿。
无论是对于那些前来想要袭击自己夺取他性命的[鬣狗]也好，还是对于站在这些[鬣狗]的背后握住刀柄的持刀人也好，苏耶尔都并不怎么在意。
这很正常。因为对于苏耶尔来说，真正会让他感到头疼和警惕、需要去认真面对的，只会是那些和他站在同样位置的神明。
人间的一切于神明来说是如此的遥远而又渺小，如果不是因为要需要积累信仰值的话，他甚至并不一定会离开天之上，踏入人间一步。
正因为双方无论是地位还是力量之间都拥有着这样有如鸿沟般难以逾越的巨大差距，所以苏耶尔其实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怎么放在心上，只是随手丢给了艾格去处理后续。
可以说，苏耶尔从头到尾都没有怎么太在意过。
但是对于艾格来说，事情显然并不是这么简单的。
他所信奉的神主可以对此毫不在意，但是身为信徒的艾格却不能够允许区区凡世间的蝼蚁也胆敢对他的神明怀抱有如此不敬的心思。
意图冒犯他的神主，那么就是在玷污他的血，践踏他的骨。艾格势必要让对方为自己的不敬与冒犯千百倍的奉还，即便在他看来，这样也不能够洗去那些人十分之一的罪孽。
苏耶尔的想法实在是有失偏颇。
诚然，艾格的确是一个得力的、让人省心的下属；但或许是艾格这些日子里的顺遂与乖巧蒙蔽了苏耶尔的感知，以至于让他遗忘了，自己所豢养在身侧的究竟是一只怎样凶残而又可怕的怪兽。
尤其——艾格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信徒，而是一位拥有着狂热信仰的狂信徒。
苏耶尔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不然的话，他就应该明白，任何一位狂信徒，只要是沾染上了和他们的信仰所相关的事情，就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有的会流于表面，展现出彻头彻尾的疯狂；而还有的，似乎仅仅自从表面上看来的话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其实内里却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现在的艾格，当然也是如此。
那三个人已经是隶属于苏耶尔的傀儡，艾格即便是再怎么看他们不顺眼，都已经不会去动他们了。
正好相反，艾格还会小心谨慎的保存和维护好他们。这样当某一天，如果苏耶尔突然想起来了这些“东西”并且想要使用的时候，艾格才能够保证他们以最好的面貌出现在苏耶尔的面前。
但是，动不了这几把被派来针对苏耶尔的刀，艾格就绝对不会放过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些持刀人。
巧的是，艾格虽然以前和这几个人素未谋面，但是他却能够认出来他们身上的制服。
【明日之庭】的[鬣狗]……
巧了不是？艾格以前，也是【明日之庭】当中的一员。
虽然并没有加入[鬣狗]，但是大家同在一个大机构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所以艾格对于[鬣狗]的一些什么运转模式啦，行事条例啦，基本规章制度啦……也都有一些大概得了解。
他的嘴角扯了扯，在那一张苍白的像是鲜少见到日光的脸上露出一个极为充满着凶残意味的笑，而在他灰绿色的眼瞳深处则更是有某种冰冷的凶光一闪而过。
青年给阁楼上的几个傀儡设置了“守护这一座公寓”的命令，随后才不紧不慢的推开门离开。有一层淡淡的、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那样的波纹在他的体表不断的浮荡，看着像是他整个人都被置身于了水波之下。
而借着这一层“水波”的掩护，无论是艾格出门的行为也好，还是之后他走在街道上的行动也好，都没有人注意——不，甚至可以说都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到他的存在。
他被完全的遮蔽，像是一抹幽影，一道虚魂，整个人都像是透明的一样，穿行过长长的、一条又一条的街道。
直到最后，他终于在一间教堂前停了下来。那些覆盖在他体表的波纹逐渐的淡去，显露出底下原本遮掩的人影。
就算是苏耶尔，也没有见过这样装扮的艾格。——艾格在他的面前可能围着围裙的造型要更多一些，真的是把“家庭煮夫”这个词给落到了实处。
青年穿着笔挺的黑色的制服，镶着银边，翻折起来的袖口处别着三枚形状奇异、似乎拥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的银色水滴状袖扣，胸前一枚镶嵌着黑曜石的银色苍鹰胸针正做出振翅欲飞的模样来。
艾格走入了这一间教堂当中。
这个时间点，教堂里面并没有什么人，显出一种过分的空荡来。大厅正中央立着一尊数米高的女神像，女神的手中捏着一根细长的白橡木的枝条，那代表着智慧的冠冕。
而在女神的神像下，站着一个穿着神父的衣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或许也是这整间大厅内唯一的存在。
当听见了艾格走进来的脚步声的时候，老人抬起眼皮来，看向自己面前的青年。
“很久不见你了，艾格。”老人说。
而艾格对此的回应是笑了笑。
“因为我最近都在忙于其他的事情，对我来说那是更为重要的、值得我为之奉上一切的事物。”
倘若苏耶尔眼下在这里的话，那么他一定会忍不住发出吐槽。
怎么，你所谓的更重要的事情，难道就是赖在我家不走每天当住家保姆吗？
“劳烦了，神父。”艾格说。
“我要去一趟【明日之庭】，请帮我打开通道。”
他摘下自己胸前的苍鹰胸针，递给了老者。老人动作缓慢的接过，随后将其供奉在身后的女神神像前。
也不见他如何的动作，只听教堂当中四处都传来有如齿轮转动、铁链拉扯的令人牙酸的声响。随后，面前的女神像开始朝着一边挪动，露出了其下的一条幽长无光的通道来，盘旋的楼梯一直延伸到黑暗当中被尽数吞没，也不知道究竟伸向何方。
老人袖着双手，退到了一边去。
“身份核检成功，允许通过。”
“进去吧。”

第38章 窃火（三十二）
作为连接起所有的神眷者、同时在他们当中建立相应的法律与秩序、并且对此实施了监管行为的【明日之庭】，其拥有着许多的出入口。
其中，最好寻找、同时也是最容易通过的，就是设立在一些规模较大的教堂或者是神殿当中的通道。
只要能够提供相应的身份证明，那么就可以在同神父或者是祭司申请之后进入——就像是艾格现在正在做的这样。
他朝着一旁的神父点头致意，随后从智慧女神的神像前拿走了自己的胸针，顺着那通道走了下去。在他的身后传来了沉闷的挪动的声响，是先前打开的通道正在进行缓慢的复位。
伴随着通道的完全的关闭，最后一点的光线也被完全的遮蔽。好在艾格并不是第一次通过这一条通道前往【明日之庭】，对这里的路虽然不能够说是了如指掌，但是也算是熟门熟路，倒不至于出现什么脚下一滑直接踩空的情况。
他一路走了下去。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无比开阔而又宽广的空间。
这里一点也不像是建立在地下的，随处都能够看见被点亮了的日光瓶，让整个空间都有如正午时分一般拥有着最好的光线。哪怕是最隐蔽的角落，也见不到丝毫的阴霾。
不断的有人在过道上穿梭，巨大的黄铜齿轮镶嵌在穹顶上不疾不缓的按照着既定的节奏转动。时不时的能够看到有羽毛笔、纸张、书页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在空中飞过，或高或低的交谈声、起起伏伏的嘈杂的声响将这里装满。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到的话，大概没有人能够想象到，在伦底纽姆的地下，脚软还会拥有着一片这样的空间，其热闹与繁盛的程度甚至比起地面上、伦底纽姆最繁盛的市集都还要来的更热闹许多。
不过，所有在这里走动的人都穿着统一的制式的服装，乍一看上去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根本做不出什么区分来。
但对于真正的熟知这里的人来说，每一个人却都是异常的好区分——只要看他们的胸针与袖扣就知道了。
袖扣的数量代表着一个人身上所负有的神眷等级，而胸口佩戴的胸针则是一个人所信奉的神明的象征。
比如艾格的那一身装扮——三枚袖扣带表明他拥有着三级的神眷加身，振翅欲飞的苍鹰是智慧女神的爱宠。
即便是两个完全陌生的、此先从未见过面的人，当他们在【明日之庭】当中打照面的时候，只需要扫一眼就能够知道对方的基本消息，进而也知晓在之后的相处当中应该抱有怎样的态度来。
三级的神眷是一个非常微妙的、不高也不低的数字，足够艾格在【明日之庭】当中自由的行走、一般没有人会招惹到他的头上，但又不至于引来太多的瞩目。
艾格一边从无数的房间以及庞杂的人群当中穿过，一边在心底有些遗憾的想，可惜【明日之庭】里面藏龙卧虎，常年都会有不低于两位的一级神眷者坐镇，并且还会有轻易在这里不能够使用神眷的强制性戒律存在。
否则的话，他也不必像是这样显露出身形，直接继续隐藏自己的存在混进来，去调查他想要调查的东西，岂不是更加方便快捷么。
尽管心头感叹，但是艾格的脚上的动作却并不算慢。
他坐上了在整个【明日之庭】当中环行的黄铜缆车，选购了自己想要抵达的站点。
由工匠之神的眷属教会【齿轮】所修筑、以某种力量来进行运作和支撑的缆车能够在很快的时间里面就将这偌大的【明日之庭】给转一个遍。那些交错的黄铜轨道在【明日之庭】的上部空间环绕，构成了一道极为独特的风景线。
许多第一次踏入【明日之庭】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仰起头来，盯着那些环环嵌套、有如群星的光环一样的黄铜轨道看上很久，为之而感到某种发自内心的、由衷的震撼。
黄铜缆车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将艾格送去了他想要去的地方。
这一处平日里大概都没有什么人来，当艾格从黄铜缆车上下来的时候，感觉周围的环境似是一下就变的安静了下来，同外面大厅的喧闹嘈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将艾格放下之后之后，缆车很快就离开了，唯独留下艾格独自在这里。
这是一处寂静而又暗沉的地方，艾格以往知道这里，但是从未靠近过。他走上前，在确认了周围并没有人之后，用手指轻轻的点了点面前那一处结实的墙壁。
从他的指尖上浮现出来了一点银色的光。当这光落在了那墙壁上的时候，只见光迅速的扩散，而眼前的墙壁都逐渐的开始变的透明了起来，直到最后仿佛彻底的“不存在”了一般。
这个时候就能够清楚的窥见到墙壁后面的景象了——那居然是从地板上一直堆到了天花板的架子，而其中密密麻麻的全部都塞满了纸质的文件。
这里是【明日之庭】用于存放各类卷宗的地方。而部分[鬣狗]的任务记录，也同样会被放置在这里。
而那就是艾格的目标。
他是一定要揪出来那些在暗中想要对着他的神主下手、无比不敬的大逆不道之人的！
卷宗室内没有亮灯，好在对于艾格来说，在黑暗当中视物并不能够算是阻碍。他的手指在那些卷宗当中飞快的翻动查阅，很快就找到了[鬣狗]的任务记录的那一个书架。
好在为了和收纳方便，时间越是靠近现在的卷宗记录，也就在越上面。
艾格伸出手去抽取那些文件，然而就在他的手指搭上去的那一刻，只见在本该漆黑一片的卷宗室当中突然亮起了一片无比刺目的光。
随后，艾格察觉到有什么冰冷、锋锐、坚硬的东西从后面抵上了他的腰，有人声音冷戾的呵斥他：“你最好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招。”
艾格的眼珠转了转，看到自己已经被包围。卷宗室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人，而看他们身上的着装与打扮，毫无疑问全部都是[鬣狗]的成员。
“抓住了。”站在他身后的人与自己的同伴们说，“先把这家伙带回去。”
艾格垂下眼睫来，顺从的任由他们将自己制服住带走，眼神冰冷。
原来如此。
这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
苏耶尔对于艾格那边的遭遇分毫不知。
其实只要他想，对于这些录入在自己的系统当中的信徒是能够在一念之间直接看到对方的情况、处境乃至于是想法；只不过苏耶尔对于时刻掌控自己的信徒的一举一动这件事情没有多少的兴趣，自然也不会有事没事的就去看一眼自己的信徒们都在做什么。
更何况，他眼下也并不是什么能够肆无忌惮的去发呆、亦或者是使用邪神的力量的时候——不如说，苏耶尔其实根本都没有办法理解，自己是怎么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因为眼下，他正坐在于太阳神宫当中所举办的一次盛大的宴会的主位上，手中端着装有醇香酒液的水晶杯，满脸呆滞。
尽管面上还依旧端着滴水不漏的笑容，然而实际上，苏耶尔的内心正在无声的以头抢地惊声尖叫。
他开始缓缓的回忆事情究竟是一步一步的朝着这个自己完全掌控不了的方向急速滑坡的。
最开始，只是源于阿尔菲斯好心的给自己的学生的一次小小的放假。
有赖于苏耶尔的存在，原本应该围绕整个摩加利亚大区的、连绵不断的暴雨和台风全部都像是被无形的结界给隔开了那样绕着埃勒斯韦纳走，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时间。
或许是因为先前险些功亏一篑的危机给阿尔菲斯留下了太深重的心理阴影，他开始比起先前来还要更加努力的、有如玩命一般的跟进大坝的修建。这样平和的机会来之不易，阿尔菲斯铆足了劲，要尽可能的多修一点，再多修一点。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相互的。在感受到了阿尔菲斯的真诚之后，当地的居民以及那些修建大坝的民工们也都渐渐的愿意信任阿尔菲斯这一位他们原本无比警惕的、从伦底纽姆来的“大人物”，并且比起先前来要更加愿意听从阿尔菲斯的一些安排和请求了。
在这样的双向奔赴之下，第一期工程的完成时间居然比原本的预期要提前了好几个月。
看着那已经完成的第一期工程，阿尔菲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连日以来都遍布着焦虑和忧郁的脸上总算是露出来了第一抹笑容。
“这段时间里面，你也很辛苦了，苏耶尔。”阿尔菲斯真情实感的向自己的学生道歉。
他心里非常清楚的明白，如果不是因为有苏耶尔力挽狂澜一般的将风雨逼退的话，那么第一期工程的修建绝对不可能如此的顺利，甚至是半途折戟都极有可能。
“我们预计返回伦底纽姆的时间在两个周之后。”阿尔菲斯想要摸一摸自己的学生的头，但最后或许是出于某种潜意识的指引，他并没有那样做，只是笑着拍了拍苏耶尔的肩膀，“我给你放两个周的假。”
“你之前有来过摩加利亚大区吗？没有？那刚好可以趁着这十几天的功夫在这边好好的玩一玩。”
阿尔菲斯这样说完，又俏皮的朝着苏耶尔眨了眨眼睛：“这两个周里你所有的花费，都由我来买单，好好的去享受你的假期吧。”
不得不说，他可真是一位慷慨大方的导师。苏耶尔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要是他上辈子的导师也能够像是阿尔菲斯一样的话，他学生时代的幸福指数将能够上升不止一个level。
尽管并不缺这一点钱，不过苏耶尔仍旧是谢过了阿尔菲斯的好意。
不得不说，这个假期来的实在非常是时候——苏耶尔自己原本也是打算过几天就向阿尔菲斯请假的。
关于信仰的事情，他想要回去找托纳蒂乌问一问。
然而让苏耶尔没有想到的是，他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同托纳蒂乌提起这件事情，就已经被对方推着朝太阳神宫内专门用于放置衣物的宫殿走去了。
“等等，托纳蒂乌？你不需要帮我，我自己来！……我、我不是小孩子啦！”
苏耶尔一把抓住了托纳蒂乌就要来扒他衣服的手，好说歹说才让对方相信他真的拥有一定程度的独立自主生活的能力——至少自己穿个衣服这种事情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才总算是制止了托纳蒂乌打算亲自帮他换衣服的这个打算。
“所以，是什么宴会？”苏耶尔一边和托纳蒂乌拿给他的那一件拥有着奇怪的结构、襟襟缀缀的衣服做斗争，一边提高了声音同就在一门之隔外面等他的托纳蒂乌询问，“我和其他的神明之间几乎都不认识啊。”
托纳蒂乌的声音听上去依旧是温和平静的，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是为了庆祝你的诞生，苏耶尔。同时，这也将是把你正式的介绍给天之上所有的神明的舞台。”
“但是他们应该早在之前就已经知道我了吧。”苏耶尔问，“在我定名的那一天。”
毕竟当初由于修洛埃尔的插手和阻挠，几乎整个天之上都见证了那一场盛大的定名。
不是苏耶尔想要自夸，但是他觉得，神明的记忆应该还不至于只是这么短短的数月的时间，就已经让他们将自己从记忆当中给彻底的抹除。
所以，如果是抱有着这样的目的举办宴会的话，总觉得有些过于理由不够。
“那不一样，苏耶尔。”托纳蒂乌轻轻的笑了笑，充满耐心的同苏耶尔解释其中的缘由。
“这场宴会标志着在此之后，你正式的迈入了神明之间的交际，任何神明要同你联系，都不必经由我这个监护人作为中转了。”
这听起来就像是成人礼一样……不，考虑到距离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睁开眼睛到今天的时间，以及神明漫长悠久的寿命，两相对比之下，这其实应该算是神明的百日礼吧？
不这样联想倒也罢了，可是一旦想到这一点，苏耶尔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百日礼……百日礼……
他一边将那理解不来结构的衣服往自己的身上胡乱的一套，一边无奈的闭了闭眼睛。
好吧，对于神明来说，自己现在可不就是一个才刚刚诞生的小宝宝吗？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至少很少有人会认为一个刚刚诞生的小婴儿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危害或者妨碍。
换句话来说也就是，在他的敌人们注意到他的存在之前，苏耶尔将拥有充足的时间能够去收纳信仰、发育自己的力量。
挺不错的，苏耶尔想。
与众神这样的认知所能够带给他的好处相比，就算是被当成一个宝宝对待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了。
……当然！帮忙穿衣服除外！
但或许是因为他思考的时候的沉默让托纳蒂乌以为苏耶尔对于这件事情仍有抵触。他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试图将自己的声音放的更柔和一些，甚至都快要带上了诱引的意味。
“而且呀，苏耶尔，为了庆祝这一天，众神可都是会带着礼物来给你庆祝的。并将为你献上独一无二的礼赞。”
“怎么样？期待不期待？”
苏耶尔听着托纳蒂乌那不自觉的都夹起来了的声音，觉得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是极为古怪的。
喂喂，不要真的把他当成小孩子啊……
但是苏耶尔得承认，他的确是被托纳蒂乌给说的心动了……为了他口中的、来自诸神的礼物。
那可是要当着托纳蒂乌这位众神之主的面、送给他这位诸神眼中的【太阳】的继任者的礼物。想来就算是和他有所芥蒂的、站在修洛埃尔那一边的神明们，也没有那个胆子拿出太敷衍的东西。
苏耶尔这下开始由衷的期待了起来。
与能够得到的好处相比，他也不是不可以和天之上的诸位正神虚与伪蛇的交际一下。
在从换衣间走出去之后，托纳蒂乌又让苏耶尔坐在镜前，亲自为他一件一件的戴上那些华丽、沉重而又昂贵的首饰。
其实这些工作原本并不需要托纳蒂乌亲自动手，而应该是由在太阳神宫当中侍奉的下等的侍神们来负责便是。
但托纳蒂乌强硬的否决了这样的提议，选择了由他自己亲力亲为每一个即便是最细微的步骤。
那是他最珍爱的、捧在手心上的孩子，是他的【太阳】。托纳蒂乌无法容忍关于苏耶尔的、即便是最细微的、一星半点的事情被假于他人之手。
戒指、脚链、手镯、项链……或许是因为以往并不需要做类似的工作，因此总归有些不大熟练。每当托纳蒂乌的手指尖拂过新的一处的时候，都会引起苏耶尔好一阵的战栗。
“是我用力太重，弄疼你了吗？”托纳蒂乌停下动作来，有些担忧的看着镜子中华服盛装的银发少年。
“没有……”苏耶尔的声音很小很小，“就是，有点痒……我比较怕痒。”
他吸了一口气：“没关系，托纳蒂乌，我们继续吧。”
实际上是因为这已经完全超出苏耶尔所能够习惯和承受的社交范围了，所以让他极为的不适应，并且对此表现出了过分的反应。
但在神明之间、尤其是在引导者和被监护的幼生神明之间，这似乎只是一种再正常自然不过的相处模式。所以苏耶尔只能够努力的按捺自己，不要表现出太过激烈的反应来。
只是……真的太难为情了。
这对苏耶尔来说有如某种细密的、别样的折磨一样的装扮时间终于是在他的无声的祈求当中走到了尾声。
托纳蒂乌最后拿出了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耳饰的盒子，但是他将其中的每一个耳饰拿出来，在苏耶尔的耳垂上比了比之后，都极为不满意的又重新收回。
没有哪一个是配得上他的太阳的。托纳蒂乌犯了难。
他注视着镜子里面银发的少年，而对方也正在望着他。
“托纳蒂乌？”那孩子有些不确定的、轻声的喊了他的名字，像是一把小小的羽毛刷，一下一下的撩过心头。
“发生了什么吗？你停下来好久了，”
托纳蒂乌垂下眼睫来，应了一声。
“没什么，苏耶尔。”金发金眸的青年落在镜子当中倒影微微蹙眉，看起来是稍有些苦恼的，“我只是找不到足够与你相衬的耳环。”
苏耶尔：“……我觉得这样已经挺好了。”
耳环什么的，能没有那当然是没有最好啊！
不如说，他现在的这有如飞鸟羽翼一样的羽耳，能够找到相衬的耳饰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吧？
他都这样说了，那么托纳蒂乌当然是以他的意见为主的。太阳的神明想了想，眉眼渐渐的舒展开，露出一抹笑来。
“你说的对。”
于是，苏耶尔就愣愣的看着镜子里面，金发的神明弯下腰来，靠近了他。那一张削薄的唇搭在了柔软的羽耳上，轻轻的抿了一下。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以至于苏耶尔甚至都没有能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而直到对方已经噙着笑意退后了一些的时候，苏耶尔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那从耳羽末端所传来的战栗一般的触感，以及几乎能够将他整个人都点燃的滚烫的热意。
苏耶尔“咕咚”一下直接从椅子上给摔了下去。
好疼！
他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正看到被他的行为给逗笑了的托纳蒂乌。
“没事吧，苏耶尔？我们该出发了。”托纳蒂乌直起身，眼角眉梢俱都染着笑意，向着苏耶尔伸出手来，“和我来。”
“这是只为了你而举办的盛大的宴会。”

第39章 窃火（三十三）
苏耶尔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到达宴会主场的。
他的全部理智都像是被那一抹从耳羽上点燃、进而蔓延到全身的每一处细胞，几乎连语言的能力都失去了。还是全靠托纳蒂乌牵着，才能够好好的从神宫的换衣间走到宴会的现场去而没有出洋相，亦或者是走在半路上的时候就直接人丢了。
依靠着强大的心理素质，苏耶尔即便是心里已经呆成了一个只会嘎嘎乱叫的呆头鹅，但是表面上依旧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让不少神明倒是因此而对他高看一眼了。
这些神明对于苏耶尔这位下一任【太阳】的继承者，其实并没有多少的认知和了解。毕竟对方看起来似乎并不是那种热衷于社交的性格，除了定名那一天之外，众神对这位小【太阳】的认知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仿佛他是一个什么只会固定在太阳神宫当中活动的场地范围角色一样，而太阳神宫又偏偏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去的，于是，诸神对于苏耶尔的了解当然是顺理成章的非常少。
这一次的百日宴……啊不，反正是由太阳神托纳蒂乌做东，要无比盛大的为苏耶尔举办的祝福仪式，无论是对于苏耶尔的存在抱有着何种态度的神明们，都非常有兴趣来参与一下。
他们也都非常的好奇和在意，这位下一任的【太阳】究竟是何等的模样。
倘若是寻常的时候，苏耶尔倒是并不介意和这些神明们你来我往一番，从他们的口中或多或少的得到一些信息与情报，分析他们对于自己、以及对于托纳蒂乌的态度——这对于苏耶尔来说并不算是什么繁琐的事情，而是他能够很轻松的做到的事情。
把弄人心，对于邪神来说是仿佛是天生就会的、水到渠成的事情，现在也几乎成为了苏耶尔的本能。
只是很可惜，苏耶尔现在正处于脑子宕机的状态。平白的倒是浪费了这样的一个大好的机会。
酒过三巡，最开始的铺垫以及寒暄都已经结束，也是时候将今日这一场宴会的重头戏给抬上来。
托纳蒂乌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苏耶尔见到他的动作，连忙也想要跟着站起来，结果却被托纳蒂乌不由分说的按住了肩膀，让他继续坐在座位上，不要起身。
“没有那个必要，苏耶尔。”托纳蒂乌含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其中像是带有着某种奇妙的安抚的意味，让苏耶尔的内心都奇妙的平静了下来。
“你只需要看着就好。”那位神明对他说，“今天，你是绝对的主角。”
而即便是以【太阳】之尊，托纳蒂乌也心甘情愿的成为苏耶尔的陪衬。
***
对于天之上所有今天来参加了这聚会的神明来说，这都将是一场永生难忘的宴会。——且不提其本身的规模，单只说神明虽然名义上拥有着无限悠久的寿命，但实际上也存在着陨落与换代。
并不是每一位神明都能够有幸见证【太阳】的更迭的。
无论他们的内心抱有着何种的形式，眼下都仰起头来，遥遥的看向上首的主位。
在那里，一大一小、旧任与新任的【太阳】同享王座，共同俯视着前来道贺的众神和这一整片的天地，以及包纳在天地当中的世界。
年纪稍幼的银发神明端坐在神座上，一双晶紫色的眼瞳当中似是闪过凉薄，但唇角却又分明挂着笑意，让人一时之间忍不住怀疑那种凉薄与冷意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的手中端着水晶杯，其中澄金色的酒液随着少年手腕的轻微晃动而不断的上下起伏，在杯壁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而在他的身后站着、双手轻轻的搭在他的肩膀上，有如最不可忽视的背景板一样的金发神明，其存在感更是强烈到无法被忽视。
那位高高在上的【太阳】、说一不二的众神之主、执掌着整个世界最高权柄的掌权者如今却是收敛了自身的攻击性与威严，他只是站在那里，作为自己最珍爱的继承人的后端，也像是要成为他的底气与面对一切的力量。
你很难描述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内心所受到的那一种冲击感，想来即便是这个世界上最妙手画师也很难描绘出这一幕场景千分之一的壮丽。
旧的太阳尚未老去，但是新的太阳已经开始焕发出勃勃的生机。当那一双金色的瞳孔与那一双紫色的眼睛共同朝着你望过来的时候，没有人能够不为之所震撼，情不自禁的跪伏下去。
紫发灰瞳的女神将鲜嫩的橄榄枝递于苏耶尔的面前：“以【智慧】之名，我祝福您明眸如星，永远都不会被谎言和虚假所蒙蔽。”
茶发棕眸的少年步履轻快的上前，把手中一直拿捏把玩着的一枚金币笑嘻嘻的呈在桌上：“以【财富】之名，我祝福您永远都被金钱所亲近与喜爱。”
一位又一位的神明依序来到苏耶尔的桌前。他们看起来对于少年依旧坐着的行为没有丝毫的介意——至少表面上是没有丝毫介意的，只是向对方献上自己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祝福。
“以【丰饶】之名，祝福您所过之处，万物都以最蓬勃的生机赶来觐见。”
“以【爱欲】之名，祝福您受到所有拥有智慧的生灵的喜爱。”
“以【大气】之名，祝福您能够享有自己喜爱的天气。”
“以【医药】之名，祝福您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世间诸般事物，都能够在您的手中发挥独特的妙用。”
“以【甘泉】之名，祝福您指尖拂过之处，皆有醴泉涌出，百年不腐，千年不枯……”
苏耶尔几乎要被这些祝福所淹没。
他同每一位神明点头致意，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节性的笑容，同时在心底不无感慨的想，他在今天才算是将云天之上的这些正神们全部都好好的认了一遍脸。
而必须要明确的一点是，无论能力多少、权柄大小，首先，这些存在全部都是神明。其从诞生的本质上，便已经天然的同这世间平庸凡俗的万物拉开了差距。
因此，那些祝福当然不可能仅仅只是一时漂亮的场面话，而是其中真切的蕴含着一位神明的力量。
这一点从诸神的身上所分离出来的、小小的祝福，当然不可能真的让苏耶尔就能够代行某一位神明的权柄，亦或者是从中获得力量；但是它们的存在却让苏耶尔浑身上下都被神光所笼罩，只要看到他，你就立刻能够明白，他的存在——是为世界所爱着的。
或许在某个谁也料想不到的时刻，这些祝福就能够发挥出令人惊讶的作用和价值来。
伴随着最后一位神明的退下，苏耶尔面前的长桌上如今已经是被堆的密密麻麻，近乎没有留下什么空隙。放眼望去琳琅满目、皆是珍宝，每一份都代表着独一无二的祝福，拥有着无可估量的价值。
到此，这一场宴会的最重头的戏剧已经接近了尾声，现在只等最后由托纳蒂乌压轴出场，来做最后的收尾。
而那一直都站在苏耶尔的背后，含笑注视着他的神明也微微的弯下腰来。
苏耶尔感到自己头上一重，是什么东西被对方小心的放在了他的头顶。苏以后，一双手从背后将他轻轻的拥抱住，苏耶尔觉得自己几乎是要被日光花的味道所完全的笼罩包裹在其中。
“苏耶尔，我很高兴能够看到你的诞生。”他听到托纳蒂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蕴含着更多的、无比强烈而又浓郁的情感在其中。
苏耶尔并不能够很好的辨别那当中所蕴含的情感，但是这并不妨碍苏耶尔感受到这一份情绪的厚重。
他听到那位尊贵的神明轻声的道出对他的祝福，又像是某种笃定的谶言。
“这整个世界，都将会因为你的降临而感到万分的荣幸与喜悦。”
苏耶尔并没有回头，因此他当然也就没有看到，那站在他身后的金发神明垂下眼眸来，望着他的目光是如此的温情而又珍视。
托纳蒂乌稍稍的收拢了一些自己的手臂，更紧的抱住了苏耶尔，切实的感受着他的存在。
苏耶尔。托纳蒂乌的嘴唇动了动，在心头无声的默念。
你是第六纪元的太阳。
***
本次宴会的最主要的部分，至此便已经全部的、圆满的宣告结束。接下来就是诸神尽情的享有这一次宴会的时间。
有不少的神明——尤其是那些地位与权柄并不算很高的、三等乃至于是四等的小神明们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
拜托，一直都要在大佬们的面前晃来晃去、并且还要注意着保持仪态，对于他们来说也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提心吊胆了。
不过，这些低位的神明们解放了，苏耶尔却并没有解放。不如说，想要前来能够同他攀谈一二的神明实在是太多了。
今天他就是这一场宴会当中绝对的主角，就算是托纳蒂乌，似乎也都要退一射之地。
这也就导致了，尽管苏耶尔的内心其实对于这样的名利场并没有多少的兴趣，但是他也不得不端着酒杯，面对前仆后继的想要上前来同他搭话的神明们。
在这样的时候，神明与人类，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两样。
又一次的同某位神明碰杯，看着对方心满意的离去之后，苏耶尔举起手中的酒杯轻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澄金色的酒液，打量着周围那些形形色色的神明们。
——然后。
他在某一刻，与一位下等的神明之间对上了视线。
这原本应该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对视，一个小小的巧合与意外。按照常理来说，稍后双方便都会将视线转开，都不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才对。
可是有超出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因为那和苏耶尔对视的神明不但没有挪开自己的目光，正好相反，在苏耶尔的注视当中，这不知名的下等神明的面上露出来了一种由衷的喜悦来。
紧接着，苏耶尔近乎是惊悚的看到，对方的眼瞳当中升起了银白色的雾气，以至于让他的眼睛都有那么某个瞬间看着也像是尽染上了银白。
然后，他的嘴动了动，向着苏耶尔无声的做出口型。
我、主。
苏耶尔：……
苏耶尔：？？？
他手中原本握着的酒杯都因为过于的震惊而没有拿稳，直接掉落了下去。还是苏耶尔立刻的酒反应过来，手疾眼快的一把接住，才没有真的让什么太过于失态的事情发生，亦或者是引起在场其他神明的注意。
那个神刚刚……喊了他什么来着？！
尽管苏耶尔的失态只在一瞬间，但还是被一直都有在关注他的托纳蒂乌给捕捉到了。
“苏耶尔？”托纳蒂乌轻轻的询问了一声。
“我没事，托纳蒂乌……刚刚只是手滑了。”苏耶尔急忙回答。
托纳蒂乌“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就究竟是信了还是没信。苏耶尔略有些忐忑的等待着他的回答，不过在对方的声音响起之前，苏耶尔先等到的事托纳蒂乌抬起手来，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的弹了一下。
“要专心啊。”托纳蒂乌轻叹着道。
“……我知道啦。”苏耶尔鼓了鼓脸颊，应了下来。
只不过，有和托纳蒂乌的这简短的几句交谈的打岔，等苏耶尔再去找方才哪个下位的末流小神明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眼神清明，并不再有方才那种染在身上的、会让苏耶尔觉得战栗的奇异的疯狂感。
当那个下位神明意识到苏耶尔正在看着自己的时候，从她的面上浮现出了某种疑惑当中混杂着惊喜的神色来。
别管上面的大佬们之间如何过招，对于像是她这样的非常不入流的末位小神来说，能够落入这些上位的神明的眼中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哪里还有掐高捏低的余地在？
苏耶尔大人怎么会突然注意到她……？
这样的疑惑并不是没有在这个下位神明的脑中出现过，但是她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
就算是对方要在他的身上有所图谋，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对于这个神明来说，如果能够现在就搭上苏耶尔的这一条船的话，那么她立刻就能够从中攫取到好处和利益。
少女外貌的神明的脸上已经因为这样的畅想、以及由着畅想所衍生出来的兴奋而染上了激动的红晕。
苏耶尔的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随后很快的就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不对。他想。
这和方才……绝对不是同一个存在。
苏耶尔有一种非常古怪的直觉，或许刚刚发生的事情，就算是这个神明自己都是不知道的。
那应该是某种潜藏在他的身体里面的力量，或者是意识，拥有着极强的同化性与污染性。现在那种力量对这个神明的影响程度还并没有多么的强烈，所以只会偶尔在受到什么东西的引导或者是刺激的时候才会显现。
苏耶尔的思维诡异的停顿了一秒。
等等，等等啊。
这个设定，怎么越是这样说，听起来就越是让人觉得有些眼熟呢？
……这不完全就是克系神明的设定吗！
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苏耶尔只是因为对方突然做出的奇怪的举动而投以关注的话，那么现在，苏耶尔是真的开始担忧究竟都在对方的身上发生了一些什么了。
因为如果他所料没错，这件事情可能、大概、或许，最后还是能寻根溯源，落到他的头上。
“托纳蒂乌……”苏耶尔拉了拉托纳蒂乌的衣袍一角，在对方朝着自己看过来的时候，向着那个已经失落的错开视线的下位神明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那是谁？”
“嗯？”托纳蒂乌顺着苏耶尔的指示看了过来，目光在那边停留了片刻，随后柔声的同他介绍了那个被苏耶尔所重点关注的神明的身份，“那是黄昏之神，格洛米尔。”
“你看起来对她很感兴趣的样子……是想要去认识她一下，和她成为朋友吗？”托纳蒂乌关心的询问，“或许我可以充当这一场友情开始的见证人。需要我帮你牵线介绍一下吗？”
他在这样说的时候，有些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心头升起了一些微妙的、并不能够算是欢喜的情绪。这样的情绪的出现的十分的突兀和没有来由，就连托纳蒂乌自己都忍不住为之感到了惊讶。
他无法理解这样的情绪出现的缘由。苏耶尔能够拥有自己的朋友圈和交际圈，这是一件好事，他理应为之而感到高兴才对。
但是这种无缘无故生出来的不悦，又是从何而来？
好在苏耶尔很快的就给出了回应。
“不，暂时并不需要那样做。”苏耶尔对于托纳蒂乌这种过于的关心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并不觉得排斥和讨厌，“我只是突然生出来了一点点的好奇而已。”
他朝着托纳蒂乌比划了一下：“嗯，一点点。”
这个回答很好的抚平了托纳蒂乌心头刚刚升起的那一点不悦，他轻轻的笑了笑，看起来还是如同平日里一般的温柔的模样。
“这样啊……”托纳蒂乌轻声的感叹着，“我并不会干涉你的交友，只要你自己喜欢就好。”
“但是，如果你在拥有了自己的朋友之后，愿意将这样的好消息同我分享一下的话……我会非常高兴的，苏耶尔。”
“当然。”这并不是难以达成的要求，因此苏耶尔答应的非常爽快，“如果有那样一天的话，我保证你一定会是第一个知晓这个消息的，托纳蒂乌。”
托纳蒂乌面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了一些。
“我很高兴你这样信任我，苏耶尔。”
在银发的少年看不到的地方，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的光芒所构筑的符文一闪而过，同时在他和托纳蒂乌的手腕内侧亮起，随后又很快的消失不见。
契约已成，无论是谁，都不能够违背。
苏耶尔对于“神明”的了解终究还是太过于稀少和流于表面，至少现在的他还尚且没有意识到，对于神明来说，出口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承诺都是字斟句酌之后的产物，因为他们存在本身就相当于是世界的一条规则的具现化。
由他们口中说出的话语，即便是无意，也天然的就带上了约束的效力。而这一份结果，则由世界见证和记录。
如果苏耶尔之后食言了的话……那么托纳蒂乌会知道的。
他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冒犯到苏耶尔的隐私，也不是想去限制苏耶尔的交友自由。只是苏耶尔毕竟还是太过于稚嫩和年幼了，托纳蒂乌担心他会在外面被人三言两语的就骗的连帽子都不剩，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他不会做什么，只是想帮苏耶尔把把关。如果苏耶尔交到的是很好的朋友的话，那么托纳蒂乌会为他感到高兴并且递上由衷的祝福；但倘若有谁接近苏耶尔的目的并不单纯，那么托纳蒂乌也必然会让对方知晓何为雷霆之怒。
金发的神明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暗色，让那一双原本应该是有如黄金一般闪耀的眼眸当中都染上了几分的阴霾。
嗯，最好还是不要有人那样做吧。
不然的话，他也是会感到很困扰的。
如果可以，托纳蒂乌并不希望自己在苏耶尔心目当中的形象受到任何的损坏。
***
很少有人知道，在【明日之庭】当中还有这样的一处地方。
它位于整个【明日之庭】的最深处，是轻易不会被触碰到的密所。而在这里所关押着的全部都是被判定为对帝国会产生极大的危害的、神秘侧的罪犯。
越是往深处走，代表着牢笼当中所关押的罪犯也就越危险，同时也越需要防范。
而现在，有一个披着斗篷，手中提着一盏提灯的青年匆匆的在这排成数列的牢狱当中前行。
他最后在某一间牢房门口停了下来，透过铭刻有特殊的限制与加固符文的栏门，看向被关押在里面的那个青年。
青年有着微长的黑发，一双灰绿色的眼睛。他的双手都被用最坚固的镣铐固定住，再以锁链牵制着吊了起来，让他整个人被以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方式限制住。
在青年的身上有着大块大块的血迹，在那久不见日光的苍白皮肤上斑驳的点缀着，看上去像是一副惊悚但又瑰丽的画卷。
“艾格.威尔逊，原【智慧殿堂】下属三级神眷者……”男人念出了犯人的名字，“你依旧不肯供出自己如今在为谁做事吗？”
“【智慧殿堂】已经宣布要除去你的名字，你自此之后再不能以【智慧】的信徒自称。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的话，接下来我们将不再留手，必然会给予你更严重的刑罚。”
“哈。”从栏门后传来了艾格轻飘飘的声音。
“除名就除名好了……难道以为我很在意吗？”
他所信奉的，也并非是那徒有【智慧】之名的伪神啊。

第40章 窃火（三十四）
距离艾格不慎落入了【明日之庭】的陷阱当中，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了。
三名[鬣狗]的失踪并不是小事，尤其是[鬣狗]最近也实在是有些过于的命途多舛。
前有被调去收割塞卡尔德家的那一支[鬣狗]全部死亡，但甚至连尸身都没有办法收敛，并且还因此同【丰饶之馆】结下了仇怨；后有这三名[鬣狗]直接失联，实在让人心头一跳。
尽管[鬣狗]是作为【明日之庭】、以及帝国政要手中的刀来行动的，但这并不代表着[鬣狗]就是能够随意的使用和丢弃的消耗品。
正好相反，[鬣狗]相对来说才是真正的稀缺资源。
因为一方面，作为[鬣狗]对于本身的神眷等级、实战能力、个人的身体素质以及忠诚程度都拥有着不低的要求；而另一方面，能够成为神眷者这件事情本身便已经是人上人，很少有谁会愿意再将自己置身于险地当中，并且为此而弄脏自己的手。
只有极少数的人，奔着在担任过[鬣狗]之后相比起其他人所更容易得到的权势、财富和地位，亦或者是要借由这样的方式来磨练己身，才会选择加入[鬣狗]当中。
比如那个曾经和苏耶尔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已经被夏利小少爷给炼制成自己家庄园的炼金人偶之一的[鬣狗]的小队长的少女，丰饶女神为自己预备挑选的容器。
如果没有出现那一场意外的话，那么这位圣女小姐应该预计再过上一两年就会从[鬣狗]当中退下，然后接掌【丰饶之馆】的大权。
虽然说作为刽子手这件事情并不光彩，甚至说出去也会对名声有污并且招惹仇家，但是无可否认的一点是，在威洛德纳帝国当中，曾经作为[鬣狗]的经历就像是军功一样可靠并且充满底气。
对于很多想要快速上位和攒资历的人来说，成为[鬣狗]是他们的不二首选。
所以，每一位[鬣狗]的存在都是弥足珍贵的。再加上才刚刚折损了那么多的[鬣狗]，眼下这三名[鬣狗]成员的失踪当然也被无限的放大，并且摆到了面上来。
由于阿尔菲斯那边一直都风平浪静，没有生出什么事端来，无论是[鬣狗]还是他们背后站着的那些人都不好直接找上门去询问，因此只好在【明日之庭】当中设立下这样的陷阱。
显然，这次的[鬣狗]失踪事件被又一次的算到了塞卡尔德家、以及阿尔菲斯的身上。
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推断也不能够完全算是错就是了。
总而言之，其实做下这样的决定的人自己都不确定这样是否真的能够起到作用。好在这样的守株待兔终归还是起到了作用，这可不就是把艾格这一只大肥兔子给直接捕获了。
只是，这个黑发绿眸的青年却实在是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他拥有着同其那看上去仿佛病痨鬼一样的外表完全不符的力量，银色的小刀在他的手中被玩的出神入化，几乎让人难以相信他居然是【智慧】的信徒。
这根本不像是【智慧】的途径所能够赋予的力量吧？！
在付出了极大、并且惨痛的代价之后，他们终于制服了这一头凶兽，并且将其关押在了【明日之庭】当中专门的、针对神眷者而特意准备的牢房当中。关于艾格的信息也很快的就全部都被摆在了负责这件事情的人的案前。
然而到此为止，事情不但没有变的清晰起来——正好相反，却是更加的扑朔迷离了。
因为即便是他们都快要被艾格的过往给调查个底朝天，也没有能够发现他和塞卡尔德家有任何的联系。
唯一少到可怜的情报是数月之前，塞卡尔德家那一场几乎邀请了伦底纽姆半数的名流的盛大的葬礼上，似乎有人曾经目睹过有长相接近艾格的人出现——但这一点仍旧存疑，并没有被完全证实。
而除此之外，双方便再无交集。
这件事情的负责人坐在桌前看着那一份调查报告，几乎都快要把自己的头发给揪秃了，也没有能够从中得到任何的解决方法来。
好崩溃，好想死。
负责人的内心发出了凄惨的悲鸣。
而且艾格的嘴巴出乎意料的严实，无论他们采用什么样的方式——威逼也好，利诱也好，甚至是刑讯也好，这个男人都只会面上挂着无所谓的笑容，反正是一个有意义的字都别想从他的嘴巴里面听。
这样的硬茬子实在是令人犯难……他们又不可能真的让对方死了。
倒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让神眷能力是精神方面的神眷者来尝试一下，但是……
想到这里，负责人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一连三个人，全部都疯了。
而那个男人依旧是面上挂着薄凉又嘲讽的笑容，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只是与那一双灰绿色的眼眸对视，都会让人觉得无端的生出一种从脚底一直窜到天花板的可怖寒意来。
这一切的种种加在一起，甚至会让负责人忍不住生出种古怪的错觉来。
他们或许的确是抓捕了对方。
可是，他们真的抓住了对方吗？
无奈之下，[鬣狗]方面只能够先将对于艾格的审讯暂停搁置，把对方锁在这绝无可能逃离的牢笼当中，之后预备着再做其他的打算。
有这样的前提在先，那么现在提着灯出现在艾格面前的这个男人很显然就完全是出自于自己的个人意愿才会来到这里的，其行为本身都已经是触犯了戒律。
艾格也明白这一点。因此他掀了掀眼皮，看向对方，笑了起来。
“你真是一个无趣的人。”黑发青年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大提琴一般低沉而又优雅，但是他说出来的话显然并不像是他的声音一样的动听，“如果你来找我就只为了说这个，那么你不会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提着灯站在栏门外的男人哼了一声。他像是对于艾格会给出这样的说法早有预料，因此也并不为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而动怒。
实际上，他今天晚上避开了人群，悄悄的来到这里，自然是有着另外的谋算。
男人和艾格一样，同样是三级的神眷者。只不过，这个男人所信仰的并非是一些大众的、信徒广布的神明，而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极为不起眼的小神。
【黄昏之神】格洛米尔。
诚然，信仰【黄昏】所能够得到的力量与地位并不能够像是信仰其他的一些更为尊贵的神明一样繁多和高贵，但是男子并不介意。
“信仰”原本就是一件极为私人的事情，如果在决定信奉某一位神明之前先想到的事满脑子的算计的话，那么根本不可能得到来自神明的垂眸。
而男子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当然也是出自于【黄昏】的授意。
需要明确的、非常悲伤的一点是，并不是所有的神明都会拥有数量众多的、位高权重的信徒。
就算是神明当中也是存在着金字塔效应的，那些和人类的生活越息息相关的——比如【丰饶】、【智慧】、【财富】这一类的神明，当然就更容易受到人类的追捧，而反过来他们的力量也会因为信仰变的更加的强大。
像是【黄昏】这样可有可无的神明，对于人类来说，当然也就是可有可无的信仰。
所以黄昏之神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信徒，这无疑更显得已有的信徒的弥足珍贵。她会和自己的每一个信徒之间都保持较为紧密的联系，听取他们的祈祷与愿望，并且偶尔给予回应。
嗯，比起高冷的连自己的一级神眷者都不一定搭理的许多神明来说，【黄昏】的这个服务态度真的已经是非常的到位了。
为了笼络信徒，可以说当真是用心良苦。
而也正是因为这种紧密的联络，让黄昏之神知晓了艾格的存在。
她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而作为一名合格的信徒，在发现自己的神明居然对这件事情感兴趣之后，男子当然也就非常卖力的搜肠刮肚，将自己知道的和艾格相关的情报全部都和盘托出。
通过他的讲述，黄昏之神敏锐的从这当中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你说的那些疯掉的人类，这可不是【智慧】的眷顾能够做到的事情。】黄昏之神的声音当中掺上了几分的激动，【任何一位正神的力量都不可能造成这样的效果。】
黄昏之神近乎笃定的做出了定论：【这是只有邪神才能够做到的事情。】
黄昏之神的内心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人类和神明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遥远了，因此对于神明的种种隐秘也都不甚至了解。
所以他们自然也很难知道，神明会陨落，会换代，同样还能……相互吞噬。
只不过，如果放任神明之间相互吞噬蔚然成风的话，实在是不利于世界的稳定；因此早在数不清的年月之前，第五纪元的【太阳】就已经有感于此、并且向着所有的神明都下达了指令，禁止众神之间相互吞噬。
一度有本性凶戾的神明意图挑战这一禁令，甚至不惜为此掀起神战。当然，最后的结果不出任何意料，当然是【太阳】绝对的胜利。
这部分神明自此被打入地之下，不被允许从邪神之里当中离开，世间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他们的名号。
正神与邪神的区分，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尔后是万物演变，走过了无数次的更迭。黄金时代的百族林立，白银时代的龙族独霸，青铜时代的精灵集权，英雄时代的人类与诸神并肩而行，四次大洪水将过往的一切都抹去，再无痕迹。
直到最后，直到现在。
这是只属于人类的世界与时代，神秘的存在被削弱到最低。
或许是因为托纳蒂乌在天空中长久的观测与考量，最后认为神明不应该太多的插手凡俗之间的事务的缘故，最后，这位居于权与力的最高点的众神之主谨慎的定下了书写在世界的法则当中的制约。
神明来到位于天和地中间的这一片脆弱空间里的权限被完全关闭，即便是托纳蒂乌自己也在被限制之列，没有例外。
人类能够通过信仰得到一部分的神明赐下的力量，但是相对以往的数个时代来说太少太少，即便是最弱小的神明对于人类来说也是难以触及的存在，抬手间就能够让人类湮灭。
一般来说，神明之间相互进行吞噬，只能够吞噬和自己同属性的、位格最为相似的神格，但是黄昏之神偏偏是一个意外。
因为她是暧昧不清的黄昏，同时介于光明与黑暗之间。哪一边都可以融入，哪一边都能够拥有一席之地。
这就很微妙了。
因为这代表着，无论是正神还是邪神，无论其神格的本位同黄昏之神之间是否有什么密切的关联，她都能够将其同化，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只要她真的能力足够，能够争夺到一个可以吞噬的神格的机会。
然而这个故事的悲伤也正在此处。一方面，黄昏之神并不敢公然的去违背【太阳】定下的规则；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黄昏之神本人的实力实在低微的令人不忍直视，更遑论是去夺取一枚神格了。
可是眼下，黄昏之神巧妙的发现了这当中的一些自己可以钻营的点。
首先，通过自己的信徒的描述可以知晓，那个被押入了监牢、他所负责看管的对象，其所信奉的必然是一尊邪神。
而以黄昏之神所知，寻常的邪神的行事不会这样的鲁莽和放肆。祂们深知人间是被天之上的正神所时常注视着的地方，因此平日里无论是在人类当中宣扬自己的信仰也好，还是蛊惑信徒也好，都绝不会做的如此明显。
因此黄昏之神的心里也多少有了些数。
会如此横冲直撞，而丝毫不考虑后果，也没有想过这样的行为是否有些太过于扎眼的，只会是刚刚才诞生，对于很多规则都尚还不甚清楚，但同时又有一份天真与鲁莽的，新生的邪神。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黄昏之神的内心几乎是瞬间就变的火热了起来。
一个新生的邪神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之上甚至都还不知晓祂的存在与名号，意味着祂还很青涩稚嫩，无论是力量还是权柄都没有的发育到最成熟的时候。
意味着，祂是可以被无声无息的吞噬掉的，并且不会引起任何的注意。
这简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黄昏之神认定，自己再不会有比这一次更为接近的，能够吞噬掉另外一个神明的机会。
她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天之上神明众多，而即便是在祂们当中，黄昏之神也都是最低微的那一批存在，连带着在人间的信徒与信仰都寥寥无几。
如果不想办法去为自己争取一把的话，那么她这一生都注定只能够在最底层挣扎！
而黄昏之神当然不可能愿意接受那样的结局。
现在终于有一个能够逆天改命的机会，她牙一咬、心一横，决定还是得为自己的未来去努力拼搏一次。
所以，在黄昏之神的指示下，她的这名忠实的信徒才会不顾【明日之庭】的禁令，以及这样做可能会拥有的危险，在夜深人静的晚上避开人群前来这里。
如果艾格以为男人只是要来继续白天的审问，意图从他的嘴里面撬出一些什么东西来的话，那可就当真是大错特错了。实际上男人根本不关心那些东西，他想要做的，只不过是顺着黄昏之神的命令，去做一些事情。
至于这些事情可能引起怎样的后果和影响，男人并不关心，也不在乎。
他打开了紧闭的栏门，走了进去，将自己手中的提灯暂时先挂在了一边的墙壁上。
然后，这个男人从自己的衣服里面掏出来了一把锋锐的小刀。
其实说是小刀，那看上去更像是手术刀……或者解剖刀。艾格并不太清楚这当中的分类。
他看着男人，弯了弯唇角，但那一双灰绿色的眼瞳当中依旧是晦暗而毫无高光的。
“我还以为今天的刑罚已经结束了，你们至少要明天才开始。”艾格叹了一口气，“算了，你随便吧。”
他看上去像是对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那些可能会降临的苦难与疼痛在青年这里似乎也不过是十分寻常得、根本无需为之感到大惊小怪的事情。
就连死亡，也并不在他所畏惧的范围之内。
也正是因为这种滚刀肉一般的态度，才会让[鬣狗]对于艾格的审讯有些束手无措。
甚至，其实有些参与了审讯过程的人，内心深处都悄然滋生出了一些连自己都不一定察觉到的、隐秘的恐惧来。
即便被那样对待也能够依旧像是没事人一样保有乐观且无所谓的态度，森之兀自能够笑出声……这家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啊？！
男人的修养功夫显然并不是很到家，面对艾格的话，他的眉狠狠的皱了皱，但终究还是憋住了不发一言。
他沉默的上前，用手中的刀划开了艾格胸前的衣服，露出了其下一整片的光滑的肌理。
银白色的刀拥有着超乎想象的锋锐，伴随着滴滴答答的鲜血，很快就已经开出了符合男人需求的“入口”。
而硬生生的受着这样的疼痛的艾格却只是动了动自己的手腕，在听到了铐住自己的锁链的晃动声之后，他的嘴角向下撇了撇，露出了非常无趣的神色。
艾格并非没有痛觉，但是他很难真切的像是旁人一样感受到“伤害”所带来的痛苦。
毕竟，就算在苏耶尔的要求下，行事举止再怎么的像是人类，其内里的本质，终归只是一团自遥远的星空之外所被召唤而来的伪装之物罢了。
——这一份游刃有余与漫不经心，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你要做什么？”青年的声音里面无端的染上了几分惊怒的意味在其中。
而将手伸进他的胸膛的男人的面上，则是露出了某种笑容来。
他的手已经搭在了艾格的心脏上。
艾格原先一直都不甚在意的那种悠然的态度终于是退去了。他看向自己面前的男人，而从他的喉咙当中所溢出来的声音听上去也已经逐渐开始同人类相去甚远，而是在其中混上了另外的某种混响。
“停止你的行为！否则你一定会为此而后悔，并且付出代价的！”
这其实是艾格难得给出的忠告了，然而在男人眼中这不过是艾格色厉内荏的证据与表现。他的笑容逐渐的向狰狞的方向转变，而手下也用力的握住了什么——那是艾格的心脏。
同时，也是黄昏之神指名所要的东西。
她需要藉由此来展开自己的吞噬计划。
男人毫不迟疑犹豫，狠狠的抓住艾格的心脏往外一拽，眼见着打的居然是要将对方的心脏给直接的、整个都拽出来，然后活生生挖走的主意。
艾格终于不能够保持像是先前那样的平静了。
“……无论你背后指使的人是谁。”艾格说，“停下来！这不是能够被轻易触及的领域！”
然而男人显然并没有将他的劝告当做是一回事。
那一颗心脏很快就被男人捧在了手中，像是在捧着什么珍贵的至宝。他的脸颊上染了血迹，但是本人对此却丝毫不在意并且表现出了一副过于兴高采烈的模样。
“终于……得到了……”男人的声音里是轻易就能辨别出来的喜悦，“格洛米尔女神，我——”
他的话没有能够说完。
因为从他所面对着的、那胸膛被破开并且露出一个失去了心脏的空洞的青年体内，有无数的如同章鱼触手一样的东西从其中喷涌了出来，每一根肢体的末端都生着锋锐的尖牙，分明应该是柔软的外表却又呈现出一种恍如昆虫的外甲一样的质地。
男人的脑中“嗡”的一声响，直面如此可怖而又混沌的东西在一瞬间给他造成了难以用数值估量的污染……他的眼球从眼眶里蹦了出来随后“boom——”一声爆炸开，身体擅自开始扭曲，四肢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柔韧，如同橡胶。
而那一直都注视着这里、与男人的意识紧密相连的黄昏女神也在自己的神宫当中发出了一声足以划破耳膜的尖叫。
她踉跄的后退了几步，随后再也没有办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摔倒在了地面上，整个身躯都开始不住的颤抖，在地上痛苦的翻滚。
黄昏女神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但是看她的动作，那更像是一种近乎要把自己的眼珠都给整个扣挖出来的力度。
从她的口中开始发出奇异的“嗬嗬”的声响，偶尔会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但是又很快止熄了下去。
最悲哀的事情是，她实在是太弱小、也太为不被人所注意了，以至于就算她的声音已经足够惨烈，也没有谁来查看一二。
在黄昏女神的身体与意识的深处，那一颗凝聚了她全部的位格与力量的神格当中，正有如烟如雾的丝丝缕缕的银色升腾，缓缓的填充满整颗神格。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直到最后，一切都安静的沉寂了下去，而在这一片银白色的雾气当中，有一只像是泡泡，又像是眼睛一样的东西在其中猛的睁开。
而在【明日之庭】的监牢内，在那汹涌的、奔腾的、逐渐的将男人的躯体彻底的包裹住的不可名状之物当中，曾经属于名为“艾格”的个体的声音响了起来，其中充斥着某种痛苦与绝望。
“……完了。”
这下他之后要怎么才能和苏耶尔大人交代啊！

第41章 窃火（三十五）
原本快要填充满整间牢房的那些扭曲而又怪异的不可名状的诡异之物开始逐渐的后退，有如倒放的镜头那样逐渐的缩了回去，最后沿着艾格胸前那个不算很大的“破洞”，又全部都重新被收纳回了这一具身躯里面。
而在撤下去的形如触手一般的外壳之下，并没有任何的更多的存在……当然也没有那本是信奉黄昏之神的男人的身影。
从艾格的胸膛下传来了非常诡异的一个声音，听上去像是一个长长的、结结实实的饱嗝。
而这一个嗝也像是标志着某件事情的开始。只见接下来，在黑发青年称得上是“残破”的身躯上，开始发生一些另外的、令人心惊的变化。
剖开的胸膛的皮肉开始逐渐的弥合，而透过那尚未完全闭合的伤口，能够隐约的看到其中被割断的血管在逐渐的生长弥合。
就连原本缺失的心脏，也能够看见在内里的血肉不断的蠕动和膨胀之后，从那上面活生生的又长了一颗新的心脏出来。
任何人如果直面了这一场景的话，一定会当场就疯掉吧。
好在这一间牢狱当中只有艾格被关押在其中，才侥幸避免了有更多的人因为目睹了这一幕而疯狂掉san的可能。
艾格轻轻的“嘶”了一声，环视着这一间牢狱。胸膛之下的心脏正在一下又一下的有力的跳动着，但是那不过是为了能够更好的模拟人类所必要的一部分而已。
就算是被砍掉了头颅、卸掉了四肢，抽去了全身的骨骼，甚至是连半数的内脏都被挖空，其实也并不会影响到艾格的生存……只要他还想继续以这一副人类的形态活下去的话。
就算是这一具人类的身躯上出现了什么损伤也无所谓，只要艾格能够得到足够的材料去修补漏洞，那么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至于能够用来修补的材料具体是什么……那个已然消失的干干净净的、曾经隶属于黄昏之神的信徒的下落，或许能够成为这个问题的答案。
别说是胸口处被男人打开的孔洞了，艾格身上就连先前由于审讯而留下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也全部都被修复一新，看上去光洁稚嫩的就像是新生的婴儿的肌肤一样。
他甚至连气色都比起先前来要显得好了许多，一直都显露出过分的苍白和缺乏血气的脸上显出了红润来，仿佛刚刚被好好的滋养了一番一样。
艾格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先前那些触手的出现，已经将这一间牢狱当中绝大多数的东西都给腐蚀吞吃掉了，这当中自然也包含原本束缚和限制了艾格行动的锁链与镣铐。而那个倒霉的男人在进来的时候又恰巧打开了牢门并且没有将其关上，意思就是——
艾格现在能够轻松的、不受阻碍的从这里走出去。
他的口中哼着轻快的小曲，沿着长长的、空旷的走廊往外走。那位黄昏之神的信徒为了自己能够更好的活动，而利用自己的职权稍作手脚，得以不被任何视线注意到的悄然来到关押艾格的牢房前，眼下却是正好便宜了艾格的离开。
说起来，之前在吞噬那个人类的时候，似乎感觉到有一部分的“本源”沿着那个人类流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艾格在试着感受了一下那一部分的力量，但是发现完全得不到回应之后，就很快的将这件事情抛去了脑后。
算了，问题不大。他漫不经心的想。
比起这些，他更需要考虑的是应该如何去报复那些敢对苏耶尔大人动手的狂妄之徒。
当念及这里的时候，艾格的眸光微冷，从其中透露出来的是某种冰冷的凶光。
尽管这一次是一个完全针对于他的陷阱，但是陷阱也是需要布置真正的饵料来引诱猎物上钩的。
所以，艾格先前进去的的确是[鬣狗]用于存放卷宗的档案室，并且也的确在那里得到了一些他所想要知晓的情报。
只不过站在摆在艾格面前需要考虑的，还有一个问题。
苏耶尔要求他像是一个人类那样的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也就是说，除非再遇到像是今天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直接上来就要将艾格置之于死地的狂徒，否则的话，他能够使用的力量并不算很多。
这就让艾格的报复之路要变的麻烦了很多。
艾格不免惆怅的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苏耶尔对于人类有这样的偏袒和优待。
但无论如何，他自会遵守对方的要求。
只不过现在摆在艾格的面前的，还有一个毛绒绒的小烦恼。
——他该如何给苏耶尔解释今天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呢？
尽管在艾格看来，一切的过错都绝对不在他的身上；正好相反，这整个事件当中，他才是那个可怜的受害人……可是艾格不敢确定苏耶尔会不会也这样想。
他的眼睛里终于是因为意识到这件事情而产生了几分难得的心虚来。
于是，艾格第一次主动的尝试着去感知了一下苏耶尔。
……很好。
我主那边风平浪静，看起来尚且还没有意识到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艾格几乎是立刻就决定将把这件事情隐瞒下来。
不不不，这怎么能叫做“隐瞒”呢，这只不过是一种合理的、体贴的不愿意让苏耶尔大人感到烦恼和忧愁的善意的关照罢了。
总之，能不被苏耶尔大人发现，就尽量还是多拖上一段时日好了……
***
这场宴会的后半程，终于是在苏耶尔的食不知味中结束了。黄昏之神的异样就像是一根扎在他喉咙里面的鱼刺，总是梗在那里不上不下，委实令人难受。
对于苏耶尔来说，如果不能够把这件事情给搞清楚的话，那么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可怕的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苏耶尔悄悄的跟在黄昏之神的背后一路越走越远。
他必须得得到一个答案来，不然寝食难安！
黄昏之神当然不会知道自己的身后正有一个神明在偷偷的跟踪自己。毕竟有【太阳】高高在上总揽大权，神明之间就算是相互看不顺眼，也不可能真的做什么。
所以完全可以说，神界——至少是在天之上，拥有着令人艳羡的治安环境。像是跟踪啊尾随啊什么的事情，在天之上大概根本都没有谁想过还能拥有这样的操作吧！
因此，黄昏之神自然毫无提防。
黄昏之神的确是一尊无论是力量也好，还是地位也好，全部都微弱到可怜的神明，仅仅只是看她的居所居然是位于天之上如此偏远的一角、甚至都没有什么同行的人，似乎对于这位女神的处境就已经可见一斑。
自从诞生到这个世界当中以来，就一直都居住在托纳蒂乌那恢弘壮丽、根本无神能及的宽宏殿宇当中的苏耶尔，看着眼前这甚至都不能够算作“神殿”，而不过只是一隅的栖身之所的小小居所，陷入了沉思。
原来神明当中也会有这样的存在吗……某种意义上来说完全可以算得上是究极无敌神二代、坐享其成着这个世界上最尊贵和华美的一切的苏耶尔，陷入了某种震惊当中。
他还以为神明的话，只会有如意和不如意，但应该不会存在落魄呢……
黄昏之神看着自己的小庐，又回想起方才的那一场宴会，心头忍不住生出了些悲凉来。
她真的是受够这样的神下神的生活了！她一定要将先前所发现的那一尊新生的邪神给吞噬掉！
只是当这样的念头在脑中升起的同时，黄昏之神却是忍不住的愣了愣，随后那一双原本呈现出如同黄昏一般的、橘黄与蔚蓝所交错的色泽的眼瞳当中，银白色的雾气开始渐升渐起，直到最后彻底的占据了她的整双眼睛。
从她的身后走出来银发紫眸的少年神明，只不过后者那一张精致的脸上如今写满了某种一言难尽。
“我主……”睁着一双银白色的眼瞳的少女仰起脸来看着他，那一张白皙俏丽的面庞上却挂着她平日里面根本不可能有的某种只是这样看着都会觉得扭曲和诡异的笑容。
苏耶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向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自己的身边。
黄昏之神那因为被银白色的雾气所充斥、因此根本看不出有高光和瞳孔的区别，整个都是一片的白色的眼睛看上去都像是灯泡一样的亮了亮，随后步伐轻快的朝着苏耶尔小跑了过去，依偎的贴着他。
苏耶尔将手放在黄昏之神的头顶上，而后者也任由他施为，根本没有半分要反抗的意思。
简直可以说是乖巧的有些过分了。
而在接触之后，苏耶尔就立刻的察觉到了来自黄昏之神的体内那些力量的回响与共鸣。那是同这个世界上的神明的力量所归属于完全不同的体系的、另外的某种更为阴冷和扭曲的东西，难以轻易的用语言去解释和描述它的存在。
它们的确就在这里——就在眼下，但是又无可捉摸，不可触碰。
这种力量苏耶尔并不会觉得陌生，因为每当他套用了卡牌，开始行使某一位克系神明的力量的时候，都能够体会到同样属性的力量在身体当中的流动。
苏耶尔深深的哽咽了一声，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个时候，无论是多么的不想承认，他都必须坚强的面对一件事实：黄昏之神格洛米尔，毫无疑问已经被克系神明的存在本质给污染了。
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是在哪里沾染上的这些力量，但伴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她终有一日将会成为苏耶尔最狂热的……眷属，或者，信徒？
苏耶尔不知道，毕竟这在系统当中从未有过先例。他点开查看，信徒卡当中依旧还是那几张，也并没有新出现一张绘制有格洛米尔的画像的新的卡牌出现在那里，等待着苏耶尔的查看。
这下，就算是苏耶尔也有些搞不懂了。
他最后决定只能先将黄昏之神暂时搁置，目前看来对方被侵蚀的部分还少的可怜，并且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就当这是一张暗牌，一个随手播下的种子。苏耶尔想。
说不定哪一天，就能够发芽开花，并且结出带给他惊喜的果子呢？
苏耶尔这样想着，拍了拍黄昏之神的脑袋就飘然离去——有先前的经验，他明白黄昏之神是不会记得自己在“被污染”的那一面露出来的时候的记忆的。
而且，对于黄昏之神怎么会遭受到污染，苏耶尔觉得他也不是一点眉目都没有的……
【艾格。】
于是，远在人间的艾格原本正系着围裙，跪在地上用抹布努力的将221号公寓的地板擦的光滑锃亮到能够当镜子用的时候，一声呼唤在他的耳边响起。
艾格整个人差点当场从地上给蹦起来。
如果是平时别的什么时候的话，能够得到来自苏耶尔的讯息，都足够艾格整个人炸成一朵烟花了；但或许是因为今天的确是心虚，因此在为得到了苏耶尔的联系感到兴奋的同时，他的内心又不可避免的生出了些小心翼翼和惶恐来。
“我主。”艾格恭敬的、端正的跪坐着，即便是没有人会看到，但是他也依旧被自己的身板挺的笔直，没有半点的弧度，“您有什么吩咐吗？”
他原本以为自己又会街道什么来自于苏耶尔的命令，然而苏耶尔的下一句话就让艾格觉得自己并不存在的、模拟出来的心脏都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违背了我的命令，放出了你的本态？】
艾格的脑子“嗡”的一声响，随后他就像是表演魔术那样，眼泪“唰”的一下就从眼眶里面流了出来。
“我主！”艾格声泪俱下，整个人夸张的像是剧院里面那些正在上演曲目的名角，“这当真是冤枉啊！”
【……】苏耶尔险些没有被他这一嗓子给送走。
他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嗯？】
接下来，苏耶尔就被迫听艾格讲述了一个关于他是如何的弱小、可怜又无助，又是如何的情非得已，在命悬一线的时候身体本能的反应和自保的故事。
其中艾格着重强调了，即便是被人动手要挖去心脏，他也绝对遵循了一个普通人的人类应该有的模样，甚至都没有反抗，直到最后一刻他也任由对方随意施为，再不会有比他更乖巧的眷族。
“但是在他挖出了我的心脏之后，这件事情就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艾格试图让自己表现的更可怜一些，以期能够得到苏耶尔的垂怜——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虽然苏耶尔对于艾格在这件事情当中真正的无辜程度究竟有多少仍旧存疑，但是对方的说法也的确合情合理，令人信服。
他最后只能够揉着自己的眉心，觉得太阳穴都在“突突”的跳：“下不为例，艾格。”
艾格于是就知道，这件事情算是过去了。
他于是连声音都变的轻快了起来：“您什么时候返回伦底纽姆呢？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为您接风洗尘。”
苏耶尔：【……再过段时间吧。】
不过苏耶尔估摸着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毕竟埃勒斯韦纳大坝的第一期工程都已经差不多接近尾声了。等到阿尔菲斯给他放的这个小短假结束之后，差不多也就该是他们返回伦底纽姆的时候。
他最后又谨慎的警告了一下艾格：【我很快就会回去。你谨言慎行，我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艾格满口答应：“好的。没问题。”
“对我，您尽可以放心。”
苏耶尔：……呵，那他是半点都不放心。
苏耶尔原本对返回伦底纽姆并不是多么迫切的，毕竟于他而言去哪里都一样；但是现在，苏耶尔却觉得自己头顶简直警钟长鸣。
他真的很担心艾格又搞出一些什么幺蛾子来。
不过在返回人类的世界之前，苏耶尔必须要先去托纳蒂乌那里一趟——这是对方早在宴会开始之前就已经同苏耶尔所预定下的行程。
好在有了黄昏之神和艾格所带来的冲击在前，苏耶尔又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可以如常的去对待和托纳蒂乌之间的相处了。
“我来了……托纳蒂乌？”苏耶尔走入托纳蒂乌平日里常住的主殿内，探头探脑，心下却有些疑惑。
他在来之前已经先问过索卡，对方也明确的表示了托纳蒂乌就在宫殿当中，并且也没有别的什么神前来拜访，苏耶尔大可直接前去；只是在踏入这里之后，苏耶尔左顾右盼，都并没有看到托纳蒂乌的身影，这着实让他觉得有些疑惑。
托纳蒂乌应该是不存在会放他鸽子的这种情况的。哪怕是推掉其他神明的见面的请求，对方也一定把和他相关的事情放在首位。
作为享受到了来自托纳蒂乌的极致的偏爱的神，苏耶尔表示他就是这么的有恃无恐。
或许只是托纳蒂乌现在正巧有什么事情，所以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抱有着这样的想法，苏耶尔在大殿内安静的坐着等了一会儿。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苏耶尔体感自己在这里等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可是托纳蒂乌依旧没有出现——他甚至是连跟他说一声都没有。
这可不同寻常。
毕竟苏耶尔在托纳蒂乌这里，可还从来都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对待。
事出反常必有妖，苏耶尔的内心开始有些担忧了起来。
难道是托纳蒂乌那边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又或者是被另外的事情给绊住了脚步吗？
这样一想，苏耶尔就有些坐不住了。
寻常的神明即便是进入了太阳神宫当中也该是毕恭毕敬的，轻易根本不敢在这当中四处走动；但是苏耶尔又不一样。
对于他来说，太阳神宫就和家一样，这里还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够踏足的地方。
于是苏耶尔开始在宫殿内搜索了起来。
只是今天也不知道托纳蒂乌究竟到哪里去了。他穿过花园，走过回廊，路过彩窗，叩开图书室的大门……但无论是哪里，都见不到托纳蒂乌的身影。
“托纳蒂乌？托纳蒂乌？”苏耶尔的声音里面都逐渐的带上了几分焦急。
好在他最后终于得到了回应。
“嗯？苏耶尔？”从某个方向传来声音，“我在这里。怎么了？”
苏耶尔急忙朝着那边赶去。因为心头实在是过于的急切，他走路步步生风，远远的看起来近乎于在小跑。
终于——苏耶尔来到了方才托纳蒂乌的声音响起来的地方。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扇巨大的、紧闭的门扉，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苏耶尔总觉得周围似乎若有若无的缭绕着一些白色的雾气，这里的温度也好像比别的地方要来的更高一些的样子。
他没有多想，推开门走了进去、
“托纳蒂乌，我——”
苏耶尔的话戛然而止。
门后是一片非常、非常宽广的浴池，几乎像是一小片通透的湖泊。白色的近乎透明的纱帘高高低低的从穹顶垂落了下来，和周围弥漫的水汽近乎要融为一体。
而那因为听到了他的声音、所以从水中站起身来的神明不着寸缕，金色的发丝被打湿了，蜿蜒的贴在他的皮肤上。有调皮的水珠沿着线条流畅的鼻梁滚落，划过修长的脖颈，在锁骨处浅浅的积了一小洼，又满溢而出，借着顺着起伏的肌肉线条向下流淌。
而在晕染的水汽当中，苏耶尔同那一双金色的眸子对上了视线。
“托、托纳蒂乌……”
无论苏耶尔原先有多少想说的话，在这一刻都全部宕机了。他的脑子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生锈的陈旧机器，运转不能，只能艰难的吐出几个不知所谓的音节。
然后，在苏耶尔的注视当中，对方居然朝着他走过来——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苏耶尔晕晕乎乎的抬头，这才猛的发现，托纳蒂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找我有事情吗，苏耶尔？”托纳蒂乌一边将打湿的金发捋至耳后，一边含笑看着他。
神明是不需要呼吸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苏耶尔的确是生出了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他几乎是一秒钟转过身去，眼睛闭的紧紧的，面颊涨的通红。
“我、我没想到你在沐浴……！抱歉，托纳蒂乌……”
而在苏耶尔的内心，小人正在以头抢地，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啊啊啊啊索卡你害我！你根本没有和我说过托纳蒂乌正在沐浴！！

第42章 窃火（三十六）
或许是因为视觉被剥夺了，因此五感当中的其他几项就变的更加的敏锐起来。
即便是闭着眼睛——不，不如说正是因为闭着眼睛，所以苏耶尔能够更加清楚的听到那从自己的身后传来的“哗哗”的水声，以及随着水声一并过来的、那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的白色的雾气以及其所携带的过高的温度。
他是不是还一并嗅到了一些浅淡的花香？
但是苏耶尔的脑子现在晕乎乎的，已经根本没有办法分辨那究竟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实存在的香气了。
然后，他听到托纳蒂乌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其中带着笑意，也带着些许的无奈：“怎么了，苏耶尔？”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在沐浴，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闯进来的……”苏耶尔的眼睛紧紧的闭着，让人感觉他像是整个五官都在非常用力的使劲，口中也反复的和托纳蒂乌道歉。
“原来是为了这个。”托纳蒂乌笑了起来，他似乎离着自己非常的近，因为苏耶尔甚至错觉他能够感受到托纳蒂乌的胸腔因为笑声而引发起来的共鸣。
“我没有觉得被冒犯。这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苏耶尔。”在弄明白了苏耶尔为什么会表现出这样的、过于激烈的反应之后，托纳蒂乌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来。
他在苏耶尔的面前半跪了下来，抬起手来，将少年拥入自己的怀中：“苏耶尔，在我这里，你永远都不会有错误。”
“而你，也永远都不需要向我道歉。”
苏耶尔：……不，问题并不是这个！重点完全搞错了啊！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最后终于是痛苦的、小声的嗫嚅着，听上去不比刚刚出生的奶猫的声音大上多少。
“托纳蒂乌，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上辈子作为一个含蓄的东方人，他对于这种过于开放的文化果然还是很难适应和接受！
托纳蒂乌这才终于是明白过来，苏耶尔都是在闹一些什么别扭。
他不由的笑出了声。
原本和自己过于贴近的、几乎要让苏耶尔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跟着被一并点燃了的那一具有着远超常人的温度的躯体终于是离他远去了，苏耶尔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猜想那应该是托纳蒂乌正在穿衣服。
就在苏耶尔犹豫自己到底是不是可以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头顶，随后非常用力的揉了揉。
“原来是害羞了吗？”他听见托纳蒂乌的声音里面带着丝毫不加以掩饰的笑意，意味深长的感叹，“真可爱啊，苏耶尔。”
苏耶尔被他调侃的更加难以招架，当即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猛的仰起头来，就试图要去咬那搭在自己头顶的手。
……他其实没有觉得自己真的能咬中的，不过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宣泄一下内心的窘迫而已。
所以，当苏耶尔真切的察觉到自己的牙齿叼住了几根手指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惊呆住了。
这一下把苏耶尔吓的差点没有“扑通”一声跌到沐浴的那宽大的水池当中，还是托纳蒂乌眼疾手快的一把将他捞住，才避免了苏耶尔真的变成一只落汤鸡的命运。
苏耶尔这下不得不睁开眼睛了。
托纳蒂乌正在一旁笑着看他，见苏耶尔看过来，便朝着少年晃了晃自己带着浅浅牙印的手指。
苏耶尔：“……我可以解释的。”
他觉得或许今天根本就不适合出门。
“我并没有生气。”托纳蒂乌说，“苏耶尔来是为了我们之前说好的那个吧？”
苏耶尔点了点头。
“嗯，是这样的。”托纳蒂乌的声音听上去很温柔，“我想着，也是时候将给你的教学计划提上日程了。”
苏耶尔：……您刚刚是说出来了多么恐怖的一番话来啊。
苏耶尔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作为一个已经从学校毕业N年的社畜，居然还有要一朝梦回上学生涯的时候。
他有些艰难的询问：“教学计划里都有什么？”
托纳蒂乌偏着头想了想，竖起手指一项一项的为苏耶尔罗列：“对于世界的观察和管理，对于神明之间的平衡，对于不同神明的辨别……需要学习的东西看起来不少哦，苏耶尔。”
“……”苏耶尔含泪回答，“好的。”
已经没有什么觉得害羞和不好意思的情绪了。
现在唯一萦绕在苏耶尔心头的，只有一种在被繁重的学习任务洗礼后的悲伤。
没有人说过成为了神明之后也还要学习的啊！这不科学！
***
当阿尔菲斯再一次见到自己的那位能够在他的身上套上任何的溢美之词、为神明所钟爱的学生的时候，一时半会儿有些不敢认。
“苏耶尔。”阿尔菲斯有些迟疑的喊出了对方的名字，“你看起来不是很好的样子。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吗？”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自己不是给苏耶尔放了一个小长假好好休息玩耍吗？为什么苏耶尔看上去却像是一副刚刚被学术和论文狠狠的殴打过一遍的样子？
面对来自阿尔菲斯的关切的询问，苏耶尔抬起来了几乎已经丧失了高光的眼睛。
“好久不见，老师。”苏耶尔说，“没什么……您不必担心。”
他只是时隔多年再一次的被学习给殴打了而已。
尽管知道托纳蒂乌安排的教学计划是为了他好没有错，但是苏耶尔觉得自己委实不是还能够继续学习深造的料。至少在最近的一段时间里面，如非必要，苏耶尔觉得他都会绕着托纳蒂乌走，并不想看见托纳蒂乌的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阿尔菲斯知晓事实定然不会如此简单。但是苏耶尔闭口不愿意多谈的话，那么他自然也不好过多的逼问，只是充满了撑腰意味的拍了拍苏耶尔的肩膀。
“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困难的话，都可以来和我说。”阿尔菲斯说，“我是你的导师，我总是会向着你的。”
苏耶尔意识到阿尔菲斯大概是误会了一些什么。只是他张了张嘴，却又实在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您想多了。
他真的只是不喜欢学习。
既然在埃勒斯韦纳的许多事情都已经了结，他们也没有必要在这里过多停留，而是很快的就启程返回了伦底纽姆。
回到圣瓦尔德学院之后，师生二人便分道扬镳。阿尔菲斯需要去述职同时处理离开的这些日子里面积累下来的事务，苏耶尔倒是没有什么好干的，不过也有一些必要的流程需要去办。
销去外出登记，重新领取新的课程安排表，查看本学期的结业要求，提交部分作业内容……总之，一整套下来，倒是也忙忙的。
当苏耶尔终于加上那个一切都办好的时候，饶是他也忍不住有一种“浑身一轻”的感觉。
“苏耶尔？你回来了？”当苏耶尔从教务楼走出来的时候，刚好和另一个也算面熟的同学打了个照面，对方热情的同他打了一声招呼。
“是的，埃勒斯韦纳大坝的一期工程已经宣告完成，后续将不再由老师继续负责，所以我们返回了伦底纽姆。”苏耶尔笑眯眯的回答，“我之后正好要去找你呢，沃顿。你那里有神史课的笔记吗？能不能借给我用一下？”
沃顿满口答应：“没问题，之后我拿给你就是。”
话题到这里的时候差不多也就说完了，但是沃顿看上去还有些踌躇，似乎是有话想要和苏耶尔说，但是又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他拽着苏耶尔急匆匆的行走，来到了校园内一处平时都没有什么人来的地方，这才转过身来，非常严肃的看向苏耶尔。
“苏耶尔。”沃顿说，“有件事情我想来想去，总觉得还是有必要同你说一说。”
苏耶尔挑了挑眉：“嗯？”
沃顿先是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才靠近了苏耶尔，神神秘秘的压低了语调：“你知道吗？最近一段时间里面，整个学院……不，应该说是整个伦底纽姆的上流社会当中，都有一个传言在愈演愈烈。”
“据说阿尔菲斯老师……可能触犯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戒律。”
苏耶尔偏过头去望向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流言在伦底纽姆疯传？他们就一点也不担心得罪阿尔菲斯老师吗？”
那可是二级的神眷者，【齿轮】的大主教，无论是地位还是力量都无比的超然。放出这种流言的人，难道就不怕自己的行为触怒到了对方么。
阿尔菲斯尽管看起来是一个好说话的文弱学者，但当然不可能真的是什么能够任人搓圆揉扁了的软柿子。
这样的行为毫无疑问是同这位大主教正面宣战，如果能够将阿尔菲斯给直接扳倒也就算了，倘若做不到的话，那么随后将迎接来的便会是阿尔菲斯和整个【齿轮】的凶狠的报复。
“是吧，你也觉得很离谱吧？”沃顿如同获得了知音那样的一拍自己大腿——他也同样是工匠之神的信徒，因此对于阿尔菲斯天然的就拥有滤镜，面对这样诋毁对方的留言的时候当然是恨不得跳起来去和那些家伙展开对线。
苏耶尔抿着唇，视线飘远。
然而很遗憾，如果按照威洛德纳帝国的律法的话，那么阿尔菲斯的确是违法了。
“不过我对那些家伙的把戏还是很清楚的……”沃顿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显露出了几分烦躁的模样，他家里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贵族，因此对于这当中的许多弯弯绕绕最是清楚不过，“他们既然敢传出这位样的留言，之后也肯定会在这一方面开始着手为难阿尔菲斯老师的。”
沃顿叹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今天来找苏耶尔说这些的最主要的目的：“虽然我依旧不认为阿尔菲斯老师会做出什么触碰到帝国法律的红线的事情，但是能够预见到的事情是，接下来围绕在他身边的麻烦一定不会少。”
“苏耶尔，你得提前为自己考虑一下了。你一入学就选定了导师，没有跟着进行传统的大班授课。一旦阿尔菲斯老师那边出现什么问题和耽搁的话，你的学业必然会遭受到影响，并且不可避免的产生停滞。”
“还是提早一些留意这件事情，并且想点预防的办法比较好。”
苏耶尔能够辨别出来，沃顿来找自己说这一番话并没有任何的私心的想法，而完全是出于对他的关心了，因此也态度很好的笑着给出了回应。
“我知道了，沃顿。谢谢你的告知和提醒，我之后会关注这一方面的消息的，并且提前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的退路可以准备。”
沃顿松了一口气：“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可以啦。”
因为之后还有课程的缘故，沃顿在说完了自己要说的时候便同苏耶尔告别。
苏耶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于是有些牙疼一样的“嘶”了一声。
别人不知道，难道他还不清楚吗？沃顿口中的、正在伦底纽姆的上流社会当中疯传的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他不会真毕不了业吧。
***
这件事情的爆发速度远比苏耶尔预想的还要快的多。
他已经在当天晚上，就利用某种专门用来传递信息的炼金术出品的黄铜小鸟——虽然价格不菲，但是真的很好用——给阿尔菲斯发去了这个消息，而对方也回复他说已经知晓。
那么苏耶尔就觉得这件事情已经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了，阿尔菲斯会处理好的。
然而就在第二天的课堂上，意外发生了。
这原本应该是一节非常普通的、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的课程。非要说有什么不太一样的地方，也只有这节课是由阿尔菲斯授课的，所以是苏耶尔一节都不能落下的必修科目。
教室里面的学生并不算少，将整间教室都差不多全部坐满了；阿尔菲斯的声音平静而又稳定，窗外的日光打下了树叶的光影，落在了苏耶尔的桌上，蝉鸣正好。
猛的被推开的教室门打破了这样的宁静。
阿尔菲斯皱起眉，放下自己手中的讲案朝着门口看去，面上流露出几分的不悦来。
而整间教室内所有的学生也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而被惊动，一双双眼睛全部都朝着门口看去。
“现在是上课时间。”阿尔菲斯道，“无关人员还请不要打扰。”
那以毫不客气——甚至完全可以说是有些粗鲁了的方式推开门的人笑了起来，从苏耶尔的角度能够看到对方身上穿着的黑底白边的制服。
“阿尔菲斯.冯.舒斯特尔。”所有人都听到了对方的轻笑声。
“您涉嫌违背帝国法律第四十七条，【明日之庭】现依据指令将您逮捕。”
“还希望您配合一下，不要让我们难做。”
伴随着他这看似恭敬有礼、实则已经能够算得上是威胁了的话语，从这一间教室的门口传来了一片的铿锵撞击之声。
有坐的距离门口近一些的学生已经小声的惊呼出声——原来【明日之庭】的执法队并非只有一两个人前来，在门口实际上已经有一整支队列于此等候了。
显然，他们做好了倘若阿尔菲斯不配合的话，那么就直接动手的打算。
阿尔菲斯那一双像是日光下的琥珀一样的眼瞳朝着他们望过去。整个教室里面安静的连落下一根针都能够听见，甚至不少人连呼吸都已经屏住了。
能够入学圣瓦尔德学院的都是有神眷加身、与神同行之刃，自然对于【明日之庭】的存在不会从委托听闻。他们的目光在阿尔菲斯和门口隶属于【明日之庭】的执法队的身上来回的游移，都在心里担忧双方会不会下一秒就打起来。
显然，【明日之庭】的人也在担心这一点。如果一位二级的神眷者决心要和他们展开对峙的话，那么事情绝对不会太过容易的收场。
为了避免那样的事情的发生，执法小队的队长、同时也是最开始同阿尔菲斯搭话的那人上前了一步，轻声的同阿尔菲斯道：“如果您的态度足够配合的话，我们可以从中周旋，不去追究那些侥幸得到了您的教导的愚民的责任。”
不得不说，这可当真是打蛇打到了七寸上。阿尔菲斯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便只是顺从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转头看向教室里的学生们，声音和情绪听起来依旧是平和的：“很抱歉，各位同学，因为突发情况，这节课的后半部分先改为自习。之后大家等待学校的后续安排就可以。”
执法小队的队长见状，笑了一下：“您对学生还真是关照。”
也就不知道，他说的究竟是这些正在教室里面听阿尔菲斯上课的、未来必然在帝国拥有一席之地的学生，还是那些远在南部的摩加利亚大区、在阿尔菲斯授课之前，甚至是连大字都不认得几个的流民了。
阿尔菲斯并没有应下他的话，只是跟着他们离开了。
而直到阿尔菲斯以及【明日之庭】的执法队都已经走远了之后，才从教室里面爆发出来了几乎能够掀破天花板的喧哗声。
“怎么回事？执法队就这样进来把阿尔菲斯老师带走了？这么不给学校和【齿轮】面子的吗？”
“所以之前那个传闻是真的，阿尔菲斯老师的确有偷偷的向愚民流露了知识？”
“按照帝国的法律，这样的事情是要被判处死刑的吧……只是，判处一位二级神眷者死刑，以往似乎并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嘘，其实我有听说过一个传闻，阿尔菲斯老师似乎和塞卡尔德家以前走的颇近，说不好是……”
这些学生们绝大多数家里都是有些人脉和能力的，先前沃顿能够去提醒苏耶尔注意这些风声与流言，那么其他学生自然也有渠道知晓。
若是说原先对于这消息还心头存疑，那么眼下，可不是就在眼前清清楚楚的得到了佐证。
当下甚至还有人晃到了苏耶尔的面前来——毕竟就算他在学校内人缘很好，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喜欢苏耶尔的。
或是因为嫉妒，或是因为不甘，或是因为恐惧，想要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有很多种的理由。
“阿尔菲斯老师看起来是有大麻烦要上身了。就是不知道，苏耶尔同学的学习还能否顺利的继续进行下去？”
谁都知道苏耶尔一进校就成了阿尔菲斯的学生。以往这是多么的令人艳羡和妒忌，那么现在就会转化成多少的幸灾乐祸。
苏耶尔却只是很轻松的笑了笑，显然并不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这样轻慢而又高傲的态度实在是招人眼，那先上来挑衅的人顿时觉得自己脑中热血上涌，都变的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苏耶尔！我倒要看看你能猖狂到什么时候！”对方一把拍在了苏耶尔的桌面上，“阿尔菲斯擅自外泄知识一事已经是必然！作为他的学生，你难道以为自己就能讨到什么好？！”
“我倒要看看几天之后，你还能不能像是这样同我说话——【知识】哪里是你们这些平民有资格去触碰的东西！”
一个学期快要结束，关于苏耶尔并非伦底纽姆的贵族世家、是购买了入学测试资格这件事情也并非是秘密。不过这是完全合规的行为，再加上他的天赋卓绝，导师还是阿尔菲斯，所以平日也不会有人拿这件事情在苏耶尔的面前说项。
不过现在，阿尔菲斯眼见着要倒台，苏耶尔在学校内最大的依仗不再，显然也就有人认为不需要再对苏耶尔保持着什么客气的态度。
挑衅者本还在为自己找到了绝对的至高点而沾沾自喜，只是下一秒，他整个人却浑身一凛。
只见那先前无论他如何挑衅，都始终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不置一词的银发少年在这一刻，面上的表情却是骤然的冰冷了下来，晶紫色的眼眸当中像是浮动着碎冰，是一种无形的危险。
“哈。”
他听到那个少年开口，声音有如冬日里的冰泉，让人激灵灵的就打了一个冷颤。
“我居然不知道，知识居然也会变成需要被限制门槛与资格才能够获得的东西。”
作为持有着犹格.索托斯残片的人，苏耶尔表示，他都还没有宣誓对【知识】的所有权，怎么还有人主动跳到他的面前来哔哔叭叭的了？
当真是……
可笑至极。

第43章 窃火（三十七）
阿尔菲斯被从圣瓦尔德学院带走这件事情掀起了轩然大波。这件事情就像是插上了翅膀一样，几乎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被整个伦底纽姆所知晓。
而更让人觉得震惊和不可思议的是，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齿轮】居然都并没有出面做些什么。
这一下就很让人觉得微妙了。
最近一段时间里，整个伦底纽姆都是讨论这件事情的声音。上到高官贵爵，下到街头平民，如果不能够就着这件事情说上两三句的话，那么都会被旁人嘲笑。
赫然是茶余饭后最新的谈资。
而很快，更多的细节也被披露了出来。
比如【齿轮】已经宣称卸去阿尔菲斯的大主教之职，从此与对方两不相干；比如阿尔菲斯之所以遭到了审查和关押的原因也已经被探明，居然是擅自的向没有资格的人教授了知识……
总之，热闹的很。
而对于阿尔菲斯的审判，被定在了七日后。毕竟阿尔菲斯的身份特殊，届时将会进行一场半公开的审判，有很多人都能够前往现场去观摩。
很难说这究竟是不是在背后发力的某些人为了折辱阿尔菲斯所特意争取来的，毕竟一把情况下来说，这种法庭审判并不会向全社会开放旁观的名额。
为了能够将阿尔菲斯彻底的打下去，钉死在耻辱柱上永远都不得翻身，他们也是非常的不择手段了。
不过，外界的沸沸扬扬终归是和被关在【明日之庭】的监狱当中的阿尔菲斯无关了。
大抵是因为数日之前，在这里才刚刚发生了一切极为恶劣的越狱事件，如今整个【明日之庭】的警备程度都比起先前来要提升了不止一个层级，属实是来一只苍蝇都别想从这里再飞出去的那一种。
而在审判日的那一天到来之前，阿尔菲斯都将会被暂时的关押在这里。
或许是先前执法小队的那似是而非的威胁让阿尔菲斯有些投鼠忌器，这位原本让所有人都如临大敌、生怕对方一言不合就会动手的二级神眷者从始至终都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安安静静的被带回来了【明日之庭】当中，也安安静静的带上了能够限制力量的镣铐。
这让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阿尔菲斯坐在牢房内那一张质量堪忧的床上，靠着墙壁。
尽管是一朝沦为了这阶下囚的身份，但是他看上去却一点也没有显出狼狈之处。倘若是给那等不知情的人见了，几乎还要以为自己依旧在【齿轮】当中，觐见那一位高贵的大主教。
不过，若是现在有人走近一些一窥究竟的话，那么就会讶异的发现，阿尔菲斯实际上正以这样一种并不舒适的方式步入了梦乡之中。
就连阿尔菲斯本人都难以解释清楚，为什么身处这样的环境当中，他居然还能够如此沉沉的睡过去。
起初在耳边若有若无的响起的，是有如大海的潮水涨落那样的声音。不是非常的响亮，但是胜在幽远。
它们像是很突然的就出现在阿尔菲斯的耳边，也像是早就已经响了很久很久，只不过阿尔菲斯现在才意识到它们的存在。
他不自觉的就沉溺入了这声音当中，等到阿尔菲斯猛然的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再身处于【明日之庭】的牢房当中。
——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是那一片阿尔菲斯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的银白之海。泛着诡异而又美丽的银白色的光泽的泡泡依旧在不紧不慢的自下向上的漂浮，恍若亘古不变。
不过，同阿尔菲斯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相比，这一次在他的身后已经蔓延升腾起了大片大片的白色雾气。
直觉在不断的向阿尔菲斯发去预警，那片雾气最好还是不要轻易触碰的为妙。
于是阿尔菲斯便只能有如被雾气驱赶的无知的羔羊一般怀有着无奈和忐忑的心情继续走下去，除了按照对方的想法不断的朝着看不见尽头的、未知的终点行进之外，再做不了其他任何的事情。
而伴随着他前进的步伐，汇聚在他身边的泡泡越来越多了。它们就像是欢快而又忠诚的小狗那样簇拥在阿尔菲斯的身边，围着他绕来绕去，像是要用这样的无言的动作去叙说它们对于阿尔菲斯的喜爱。
非常奇妙的，尽管明知道这些泡泡全部都是无边的银色光海中所产生的附属品、是那隐于背后不知目的与来意的神明的造物，对于他来说理应是危险和需要防备的——然而阿尔菲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居然对这些时不时的就想要和他挨挨蹭蹭的泡泡，产生了某种诡异的亲切感。
就好像他们之间原本就应该拥有某种最亲密的关系那样。
这简直让阿尔菲斯觉得匪夷所思。
不知道从虚空当中的哪一个方向传来了奇妙的曲调，那或许是一段旋律，又或许只是某种存在的低吟浅唱。
而当阿尔菲斯努力的去听辨的时候，他又从这尽管平淡、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变幻，可是却莫名抓耳的旋律当中听到了一些别的、更多的东西——
那是某种不断重复着响起的呢喃，用阿尔菲斯从来都没有听闻和见识过的语言诉说着什么内容。
尽管听不到……不，应该说正是因为听不懂，因此阿尔菲斯反而更加迫切的想要探寻这声音所正在述说的究竟是什么内容。
他没有发现，如今驱动他前进的已经不是什么后那一片仅仅只是看着都能够察觉到其中所蕴含的不详的白色雾气，而是对于这未知内容的渴望了。
就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蛊惑了他的思想，屏蔽了他的感知，让如今的阿尔菲斯的理智跌入岌岌可危的一条线上，满脑子想着的都只有那未知的、尚且没有被他得到的知识。
阿尔菲斯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到了最后已经直接变为了奔跑。他像是一个贪婪的追寻着黑暗当中的一点光芒的旅人，在不将那一束光握到自己的手中之前绝对不会停止自己的脚步。
这样不知道跟随着奔跑了多久，等到阿尔菲斯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银色的光海的边缘。
前方依旧是雾蒙蒙的、泛着银色的波光的海面，但是阿尔菲斯的心头却莫名的产生出一种预感拉斯：他不可以再继续向前行走了。
那里不是他所能够到达和触及的地方……如果继续下去的话，那么他或许的确能够在其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与之相对的，他也将会彻底的迷失沉溺字其中，大概是永远都不可能回到“这一边”来了。
这原本应该是奇幻到恐怖的场景，但或许是因为那些泡泡所带来的亲切感，以至于阿尔菲斯居然并没有生出即便是半分的恐惧。
如今萦绕在他的心头的，只有一个问题。
“您是……梦之女巫大人吗？”
在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阿尔菲斯觉得自己的脑子当中顿时“嗡”的一声响，就像是有人照着他的脑袋用铁锤狠狠的锤了一下那样，让阿尔菲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并不知晓，不同于这个世界当中的神明，苏耶尔所使用的诸多克系神明的马甲，仅仅只是念诵祂们的名字都会引起精神值的飞快跌落，坠入疯狂的深渊……简称掉san。
阿尔菲斯几乎站立不稳，在原地停留了很久之后才终于缓了过来。
他不会知道这是来自于克系神明本身的特性，祂们什么都不需要，仅仅只是站在存在于那里都会给周遭的一切带去莫大的影响，而只以为是自己的行为不知道在哪一个点上触怒到了对方，所以才会招致来这样的“惩罚”。
“不知是哪里……触怒于您……”阿尔菲斯以更为恭敬的态度道，“还请您明示和宽宥。”
周围银白色的海水涨伏起落，而在浪涛的拍击声中，阿尔菲斯感觉到有某种以往从未接触过的知识出现在了他的脑中，让他多少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如今所处的这一片区域，即为在无数的时间与空间的缝隙之外漂浮的知识之海。先前所见过的那名讳为“梦之女巫”的神明只是以梦境为他构筑了通往这里的通道，而知识之海真正的主人为智慧的化身，其可支配时空、通晓万物，被奉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门之钥。
阿尔菲斯并非什么也不懂的初窥神秘之人，因此他几乎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在对工匠之神的信仰动摇与质疑之后，他得以与这一位以往从未听晓过姓名的神明之间产生了共鸣与联系。以现在这样的联系程度，只要阿尔菲斯愿意，他认为自己几乎立刻就能够晋升为对方的信徒，并且获得被恩赐下的神眷。
阿尔菲斯有些怔忪的朝着身旁那银白色的知识之海伸出手去。
要明晰自己的心意其实并不算难，早在上一次于梦境之中抵达知识之海的时候，阿尔菲斯就已经明悟和知晓，他所追求的、所想要信仰和信奉的一直都应该是知识。
只是在此之前，世人一直认为“知识”是包纳在“智慧”当中的，阿尔菲斯也曾经去拜访过埃勒斯韦纳当地隶属于智慧女神的教团，但是在踏入那一座智慧殿堂的时候，阿尔菲斯并没有察觉到有如在梦境中见到那一片银白色的海洋的时候的发自内心的战栗。
那时候他便知道，这里不是自己所要追寻的地方。
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再一次遇见——
从阿尔菲斯的指尖下荡漾出有如水面泛起的涟漪一样的波纹，向着周围扩散开去，直到最后甚至带动了眼前这一整片海洋的动荡。
面对这样的变故，阿尔菲斯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收回手来。
但是他很快就再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这些了，因为从翻涌的银色海水之下，他仿佛看到了一只同样是银白色的眼睛。
周围的一切都距离阿尔菲斯远去了，他的视野内只有那只奇异而又美丽的眼睛，并且被其完全的蛊惑。
“请让我……”
男人的声音在这一片空旷无人的空间当中响起，听上去低沉而又沙哑，但是其中却又似乎带有着某种无比令人心惊的狂热与期待。
“——成为您的信徒吧。”
***
阿尔菲斯从梦境当中猛地惊醒过来。
银白色的知识之海已经远去了，他现在依旧在这逼仄狭小的牢狱当中。沉重的黄铜色的限制圈分别套在他的手腕与脖颈上，将他可能调用的、由神明赐予的力量压制到最低微的、根本无法施展的程度。
墙壁上昏黄的煤油灯散发着模糊的光亮，在这深处于地下的幽暗牢狱当中，你没有办法辨别白天与黑夜，甚至都无法感知到时间是否在切实的流逝。
显然，对于区区囚犯，明日之庭是不可能为他们提供日光瓶这样奢侈的享受品的。
能有点光就已经该偷着乐了。
阿尔菲斯起身走到栏门前，拉起自己一边的衣袖，借着那一点昏暗的光去看。只见在他的右手腕内侧出现了一个奇异的图案——或者说是符文，阿尔菲斯此先从未见过，但在看到的第一眼心头却已经产生了某种明悟。
这是那位他即将去信奉和追随的神明在他的身上留下的标记，是对方在注视着他的证明。以此为媒介，他已经成为了被这位神秘而又尊贵的伟大存在所认可的信徒，此后也都将沐浴着对方的光芒砥砺前行。
阿尔菲斯用手指轻轻的抚摸那一个银白色的符文，而伴随着他这样的动作，有某种知识也直接出现在了阿尔菲斯的认知当中。
【门之钥】
这即为在信奉了新的神明之后，所被赋予给他的途径。
或许是因为阿尔菲斯原先在“知识”这一条路上已经走的足够远，所以他并没有在转投入新的途径还要一切都从零开始。尽管不可能还像是原来一样身为二级的神眷者，但也是【门之钥】这一途径下的三级神眷，“教士”。
某种意义上，和他现在的身份居然也还挺符合。
当然，更重要的是，阿尔菲斯大概能够感知到，虽然仅仅只是三级神眷，但真的论起所能够发挥出的威力来，说不定并不逊色于他以往的力量。
只是三级的神眷都能够拥有如此的伟力，当真是不敢想象，这位伟大的存在的麾下其他更高等级的神眷者，又应该是何等的模样……
这让阿尔菲斯心下恻然。
信徒所能够发挥使用的力量的强弱，本质上也只同两件事情挂钩。其一为身负的神眷的程度，其二为颁发下这一份神眷的那位神明自身的力量。
这也是为什么越是强大的神明，信徒就越多的原因。因为对方能够赋予的力量吊打了不入流的神明。
而庞大的信仰又能够反过来对神明进行滋养，让其变的更加强大，形成了一个流通的正循环。
长此以往，强者恒强而弱者越弱，导致神明之间的阶级与强弱几乎很难被后来居上的推翻。
也就是说，这位“门之主”的强大要远超工匠之神。
但为什么以前却从来都没有听闻过对方的尊名呢？阿尔菲斯的脑中忍不住的冒出了这样的疑问与困惑。
甚至还有……
阿尔菲斯想到了那出现在自己脑内的晋升途径，有别于当前被世人所知晓的、五级的神眷分类之外，那无比独特的、超然物外一般存在着的“0级”。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阶层，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一级神眷者已经被认为是与神明同行之人，其几乎可以视为神明在人间的替身与代行者。
而能够凌驾于此之上的……难道不是只有神明吗？
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就连阿尔菲斯本人都有些不敢相信，他居然会产生出如此大逆不道而又狂妄的想法了。
如果、如果真的如同他所想象的一般，岂不是说，连神明都只是这位门之主的信徒？可那样的事情真的有可能发生么？
遍数这世间所有的神明，唯一能够拥有这样的殊荣、被众神所簇拥和景仰的，也唯有那高高在上的【太阳】。
但是【门之主】当然不会是【太阳】。阿尔菲斯清楚的明白这一点。
他的额头已经开始因为自己这样的发现而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来。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他新信仰的神明，其位格与存在，都足以去同【太阳】抗衡？
这简直能够颠覆这个世界上固有的全部认知。
阿尔菲斯已经开始忍不住露出苦笑了。
他究竟是信仰了一个怎样的存在啊……
***
无论是对于自己手腕内侧新出现的“标记”，还是对于那刚刚被赋予的途径，都拥有很多需要探索和研究之处；然而可惜的是，阿尔菲斯并非什么籍籍无名的不起眼的小卒，因此当然也并不拥有这样的机会。
幽长狭窄的通道原本在传音方面就拥有巨大的优势，再加上这里原本就偏僻又安静，因此当不怀好意的访客还距离很远的时候，阿尔菲斯就已经听到了从走廊的另一边传来的脚步声，甚至还有经由墙壁回荡之后所留下的被扩大了的回音。
他不动声色的放下了自己的衣袖，确认手腕上的印记已经被严严实实的重新遮蔽隐藏好，连一丁点的边缘都没有露出来之后，方才安静的重新在床边做坐好，微阖上眼睛，等待着对方走到自己的面前来。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最后终于在阿尔菲斯所在的这一间牢房前停了下来。
“阿尔菲斯。”来人冷笑，声音当中满是得意与丝毫不打算加以掩饰的恶念，“你也有今天。”
阿尔菲斯闻言，抬起眼朝着对方看去。
站在走廊上，与他仅有一门之隔的是阿尔菲斯素来的老对手。同为二级神眷者，信奉医药之神的温彻斯特。
两人之间结怨已久，如今眼见着阿尔菲斯一朝落魄，温彻斯特即便原本并未在伦底纽姆、而是在其他大区处理事务，也于第一时间赶回了伦底纽姆来，就是为了前来欣赏阿尔菲斯的窘境，并且对他嘲弄一番。
这样大好的机会，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因为任何理由错过！
面对这来自温彻斯特的奚落，阿尔菲斯神色淡淡，看起来并不为之所动。他甚至是闭上了眼睛，表达出自己拒绝同温彻斯特有什么后续更多的交流的意愿。
温彻斯特当真是看到他这一副样子就觉得大为火光——在他们以往的诸多争执当中，阿尔菲斯也时常以这般的态度漠视温彻斯特的，后者当即就觉得自己心头的怒火在“蹭蹭”的往上蹿。
“【齿轮】已经发出公告，与你彻底斩断联系；圣瓦尔德学院也在方才登报，解除了同你之间的教学协议。”
“阿尔菲斯，你如今已经什么都不是，怎么还敢对我抱有这般的傲慢的态度？！”温彻斯特像是一个被阿尔菲斯的应对给点燃了的炸弹，看起来随时都有原地爆炸的嫌疑。
“我们之间原本也并没有多少好说的，温彻斯特。”阿尔菲斯终于是睁开眼，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的望向温彻斯特，反而显得后者过于的失态了。
“哈！”温彻斯特被他这样的态度彻底的激怒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够维持现在的这个样子到什么时候！”
“你还不知道吧，阿尔菲斯，法庭已经预拟按照知识泄露罪判处你死刑！定罪当日便会在伦底纽姆中心广场上执行，允许任何人都前来围观！”
“等你被绑在了火刑架上的时候，希望你还能够拥有这样平静的态度和表情！”
他的面容上因为愤怒而变的极致的扭曲，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咆哮着的恶鬼，亦或者是一副狰狞的傩面。
“而我，届时也定当前去，一定会好好的、亲眼见证你的终结与末路！”

第44章 窃火（三十八）
温彻斯特来这里，似乎只是为了能够嘲弄阿尔菲斯一番——虽然最后的结果好像反而是他自己憋着一肚子的气离开了，与最开始的预期相去甚远。
阿尔菲斯目送着对方远去，随后才垂下眼睫来，思考对方方才所透露出来的情报，以及其中蕴含的那些巨大的信息量。
这样迫不及待的就给他判处了死刑，并且还是要用如此公之于众的方式……这是要将名为“阿尔菲斯.冯.舒斯特尔”之人的面子都丢到地上去踩，用最恶劣的方式折辱他的声名。
他们要的不仅仅是他的死亡，而更是曾经所有与他或多或少的拥有着交情的人都不敢在公开的场合谈及这一段和阿尔菲斯之间的关系与交情，要让阿尔菲斯过往的一切都变成有如污点一般的东西。
只有这样，才能够阻止阿尔菲斯……或者是他的亲友们协助他，将一些本应该被沉到最深的湖底，最好永远都不要被翻出来和提及的事情给挖掘出来，让他们重见天日。
夏利对阿尔菲斯的误会当真是大错特错，因为自从塞卡尔德家遭遇了那一场灭门的惨案以来，阿尔菲斯从来都没有放松过对于这件事情的追查；而如果没有来自阿尔菲斯的隐晦的保护，那么在那之后或许也会有很多不请自来的“客人”在夜晚探入塞卡尔德庄园的大门。
当然，如果他们真的那样做了的话，那么非常大的一种可能是这些人都会成为夏利的新的炼金材料，亦或者是成为塞卡尔德庄园的花肥。
没错，尽管夏利本身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五级神眷者，但是那只是限于他自己的神眷等级是五级，并不代表着他使用炼金术制作出来的炼金人偶也只能够发挥出五级神眷者的能力。
夏利的炼金人偶的实力强弱，是要取决于拿来炼制人偶的“原材料”的强弱程度的。
举个例子，如果夏利能够得到一具一级神眷者的尸体来作为原材料的话，那么从理论上来说，他就能够得到一个任由自己随意驱使调用的一级神眷者。
只不过很可惜，驱动炼金人偶行动的力量是需要由夏利来提供的。如果他的神眷等级不能够提升上去的话，那么炼金人偶实际能够活动的时间其实非常的短。
为长久计，神眷等级能晋升的话，多少还是应该准备仪式和祭品晋升一下的好。
阿尔菲斯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
幕后之人显然已经急了，否则的话，也不可能拿出足够让【齿轮】都心动的交换条件，让他们放弃自己——私自教授知识这件事情说小不小，但是说大，却也并没有大到需要将一位二级的神眷者判处死刑的程度。
只能说，塞卡尔德家的这一滩浑水远比阿尔菲斯想象的要深。
……不。
其实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的时候，尽管那幕后黑手尚还没有真正的现身，但是也足够阿尔菲斯猜测到幕后之人大概的身份。
能够动用如此之多的能量，能够将一位二级的神眷者都作为牺牲品放弃掉……尽管威洛德纳帝国是如今整个世界当中最繁盛强大的国家，在这里，经济、文化、军事与神秘全部都都居于世界之巅，但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也唯有皇室而已。
阿尔菲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来。
塞卡尔德啊塞卡尔德，你究竟都查到了一些什么，才会招惹到皇室的人呢。
只是威洛德纳帝国的皇室繁杂，当即皇帝拥有十四个儿子和九个女儿，是非常庞大的一个家庭。再加上皇帝那一辈的亲王、公主……阿尔菲斯根本没有办法锁定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目光久久的停留在自己手腕上。
虽然阿尔菲斯并没有再做把衣袖拉上去，但是他的目光却像是能够透视衣物，看到烙印在手腕内侧的那一个银白色的符文。
以“知识”为名的神明啊……
***
“苏耶尔。”
当苏耶尔独自一人穿过走廊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自从一个周前阿尔菲斯在课堂上、于众目睽睽之下被逮捕了之后，苏耶尔在学校里的遭遇就不算太好。
诚然，并不会有那等不长眼的家伙真的胆敢欺辱到苏耶尔的身上——除了第一天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以至于被苏耶尔给吓破了胆，现在还在休学的倒霉蛋——但是为了不被阿尔菲斯的事情所牵连，他们也礼貌的保持了同苏耶尔之间的距离。
换个更精确一些的词语来形容的话，就是苏耶尔被孤立了。
好在他原本就已经是超脱于“人类”这一存在之上的、更高层级的智慧生命体，而并不是一个真的才刚刚十几岁、从外地孤身一人赶来伦底纽姆求学的少年人，因此这件事情对他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开玩笑，难道山林中的猛虎会因为蚂蚁对自己绕路而感到担忧，大海里的巨鲸会因为沙丁鱼孤立自己而感到焦虑吗？
那未免也有些太惹人发笑了。
总之，苏耶尔并没有觉得自己的生活有因此而受到什么影响或者是变化。不过，会有人选择在这种时候同他搭话也实在是一件很意想不到的事情。
因此他便也就停了下来，扭头朝着那边看了过去，发现居然姑且也能够算是一个熟人：“沃顿。”
沃顿快步的朝着他走过来，面上挂着愁色——显然，阿尔菲斯被抓捕这件事情给他的心灵带去了沉重的打击与影响。
“有什么事吗？”苏耶尔问。
“我……”沃顿说，“我听说阿尔菲斯老师的法庭公审会在明天进行。你会去吗，苏耶尔？”
苏耶尔点了点头：“当然。毕竟我可是阿尔菲斯老师的学生，不管怎么说，去看一看都是应该的吧。”
更何况……苏耶尔的目光微微放空，实则是在查看系统空间当中的信徒卡。
出去两张拥有着美丽的银色边框的四星信徒卡之外，最引人注目的应该是那一张新出现——或者更准确一些来描述，是刚刚被解锁的那一张金色的五星卡牌，尽显尊贵。
苏耶尔注视着这一张卡牌，目光都逐渐变的柔和了下来。
——他没有办法不对【阿尔菲斯】这一张卡牌投去关爱的目光。
作为曾经的二级神眷者，当阿尔菲斯成为了犹格.索托斯的信徒的那一刻，就为苏耶尔带来了700的信仰值，并且在其后他维持信仰的每一天都会给苏耶尔带来150信仰值的进账。
可不要小看了这150/天的稳定入项！要知道，把艾格和夏利两个人加在一起，每一天也不过就这么多了！
这相当于是直接将苏耶尔的现有“资产”给翻了一倍啊。
有这样的前提在先，阿尔菲斯的当庭审判，苏耶尔怎么可能不去？
沃顿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崇拜阿尔菲斯，即便是发生了现在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因此减少自己对阿尔菲斯的迷弟程度。特意来问一下，也是因为他是打定了主意一定会去法庭观看的，因此便也想到苏耶尔作为阿尔菲斯现在正在教导的学生，如果也想去的话，他们可以结伴同行。
“那我们一起去吧。”沃顿说，“你家住在哪里？我到时候让我家马车去接你。”
能有顺风车搭，苏耶尔当然也不会推却：“我住在第一大道的221号公寓。麻烦你了，沃顿。”
沃顿摆摆手，示意这并不算什么。
他看上去有些过于的忧心忡忡了，感觉是要比苏耶尔这个真正的阿尔菲斯的学生还要来的更为慌张与担忧。
庭审的时间被定在了第二天早上的十点。作为已经在伦底纽姆当中被疯传了许多天的当下最热门的大事件，这一场公开的、在申请之后就基本上都能够拿到观看资格的半公开庭审吸引了许多的目光。
当沃顿和苏耶尔抵达的时候，法庭外面在奥就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的水泄不通。好在沃顿早有准备，带着苏耶尔从另一面进入了法庭当中，才避免了甚至都没有办法进入的窘境。
他们在座位上坐好。能够看到，整个法庭内几乎已经坐的满满当当，显然，并没有人愿意错过这一场“盛事”。
而在所有的观众当中，有一处却最为显眼。
那是比下方的座位都要来的更高的一个位置，被单独的在二楼所划分出来的区域，一个小小的向外凸出的拱台。猩红色的厚重帷幕垂落了下来，将其后的一切都尽数遮掩，仅从外表来看的话，根本无从窥视其后的一切。
如果这是出现在剧院或者派米阿昌当中的话，那么并不足以为奇，因为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些人能够享有特别的优待；但是，当这样的“贵宾席”出现在法庭上的时候，就难免会让人觉得有些不合时宜与奇怪了。
苏耶尔此先并没有来过这个时代的法庭，因此并不知道这样的安排究竟是合理还是不合理；反倒是他身边原本就是贵族出身的沃顿朝着那被猩红色帷幕所笼罩起来的高台，嘴角撇了撇，从他的面上露出来了并不夹一掩饰的、不悦的神色来。
“皇室居然也有人前来观看这一场审判了吗……”他的语气并不是很好。
苏耶尔于是稍稍的侧了侧身子，朝着沃顿看了过去：“皇室和阿尔菲斯老师之间关系不好吗？”
“不……也不能这样说。”沃顿有些心烦意乱的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同苏耶尔解释这当中的关系，“更准确一些来说的话，应该是皇室和所有的神殿教团之间的关系都不会太过于和睦……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吧？”
苏耶尔点了点头，懂了。
皇室原本应该拥有这个国家最高的、绝对的统治权，一家独大；但是神明的存在以及祂们的信仰却偏偏又打破了这一点。强大的神眷者、位高权重的神殿祭司与主教甚至连皇室都可以不放在眼中，反而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需要对他们笑颜以待。
再加上贵族之间同各个教会的牵扯，“神眷”本身对于军事力量的颠覆性影响……除非坐在皇位上的是一个没有任何野心。只要唯唯诺诺的守好自己的位置就皆大欢喜的窝囊废，不然的话，任何一位皇帝大抵都会对教会与神权有着或多或少的意见。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是虔诚的狂信徒的。不如说，真正能够将一切的利益因素与个人情感都全部摒除，一心一意的只为了侍奉神明，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万里挑一。
……作为一个现在仅仅拥有三名信徒，而其中两名都是狂信徒的苏耶尔，很难评价他的这个信徒构成是不是有毒。
“总之，希望一切顺利吧。”沃顿叹了一口气。
刺耳而又尖锐的铃声在整个法庭内响起，标志着今天这一场审判正式开始。一众人鱼贯而入，穿着庄重反复的衣袍的大审判长在最中间的主位坐下，用手边的小锤子敲了敲，示意全场肃静。
“带犯人上来吧。”
很快就有穿着明日之庭的统一制服的执法者押着阿尔菲斯走上来，将其押在了被告席上。由证人团提交了对于阿尔菲斯的控诉之后，大审判长开始针对其上的内容逐一对阿尔菲斯进行审问。
“阿尔菲斯.冯.舒斯特尔。”大审判长的声音低沉，“你被控违反了帝国法律，私自向未获得教育资格的下等民教授知识，你是否承认这一点？”
“我承认。”阿尔菲斯说。
“那么，宣判你有罪——”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被阿尔菲斯给直接打断了。
“我承认自己做过的一切，但是我并不认为自己有罪。”
窗外的日光正好，有一缕透过了法庭上光洁如新的窗户照了进来，恰好打在阿尔菲斯的面上，仿佛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谁规定了【知识】也需要资格？又是谁规定了【知识】只是少部分人才能够拥有的特权？”
“人类现行的所有知识都来自于神明的赐予，诸神尚且都没有裁定信奉信仰需要资格，区区人类，又如何敢去代替神明对知识做出定义？！”
阿尔菲斯一边这样朗声的反驳和质问，一边脑中却是不期然的想起了那一片银白色的知识之海。
在那里，没有性别差距，没有年龄差距，没有贫富差距与地位指缝。任何人只要渴求着姿势、只要愿意去追逐知识，那么伟大的门之钥都会在那里静静的等待着。
祂不会主动迎接任何人，但是祂也不会因为任何的原因去拒绝任何人。【知识】平等的向每一个生命体敞开怀抱，无论强大还是弱小，无论愚钝无知还是聪颖宿慧，在【知识】面前全都将一视同仁。
阿尔菲斯想，那才是他真正在追逐着的、他心目当中的知识。
阿尔菲斯感到手腕内侧的符文在隐隐发烫——并非是那种过于灼人的烫意，而是一种虽然拥有着存在感，但是却很舒适怡人的暖意。
他隔着衣服，轻轻的碰了碰那符文。
伟大的门之主，是您听到了我的话语吗？是您也在赞同我这样的想法吗？
这样的鼓励无疑给了阿尔菲斯极大的支撑和力量。他根本不去看许多人铁青的脸色，只是平静的说完了自己的话。
“既然如此，我又何错之有？我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所奉行的皆为我主的意愿！”
他大笑起来：“神明注视着我，我之道路上，始终与神同行！”
这是极为铿锵有力的辩词，甚至是引起了堂下的一片哗然。
今天前来观看审判的人有很多。他们当中固然有生来辩站在金字塔的顶峰，享有着一切最好的资源的累世公卿的贵族，但是更多的却是平民、亦或者是曾经是平民，不过是近年来才发迹的新贵。
没有人比他们对于阿尔菲斯的话感触更深，因为那的确是他们曾经疑惑过、思考过、不甘的质问过的内容。
而今天，第一次有人将这一切都说了出来，摆在了明面上，并且掷地有声的宣告，想要渴求知识从来都不是什么错误的事情，真正错误的是那些妄图给知识戴上镣铐与枷锁的人。
“我认同舒斯特尔先生的话，知识并不是少数人的权利。”
“我也认可这样的观念，错误的或许并不是阿尔菲斯。”
“帝国的法律制定于数百年前，今时不同于往日，法律是否也应该与时俱进的做出修改？”
“或许阿尔菲斯违背法律的确不该，但是从人文的角度来考虑，或许我有不同于法律的想法……”
像是这样的议论声，开始在法庭内外那些旁听了审判过程的人群当中响起。
大审判长的眼睛瞪的很大，从他的宽脑门上隐隐有汗珠在朝下滚落。不单单是他，检举团的每个成员脸上或眼中也隐有慌乱。
不该是这样的。他们想。
原本应该是对于阿尔菲斯的讨伐，让对方身败名裂被众人所知，然后在万众期待与瞩目当中判处对方死刑。
但是按照现在的这个趋势的话，怎么觉得对方反而占据了绝对有利的道德的至高点？！再这样下去，难道还真的能让阿尔菲斯翻案不成？！
他们已经把对方得罪的死死的了，如果不能够在今天将这个心头大患杀死的话，难免对方日后不会一一报复回来！
没有人想要承担一位二级神眷者的复仇。
而且……
大审判长抹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汗水，觉得厚重的假发压的他像是有些直不起脖颈来的样子。他朝着二楼的那一个华贵的小间看了一眼，即便是隔着厚厚的帷幕，大审判长觉得自己似乎也能够幻想到从那后面所投来的、审视的目光与不赞同的眼神。
如果真的在“那位”的心中留下了办事不力和无能的印象，那么他此后的政治之路必将一片黯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立刻的就做出了决定。
好在他们还准备有一个杀手锏，足以给予阿尔菲斯致命一击将其彻底的钉死，永远都不可能再挣扎和翻案。
大审判长这样想着，朝着检举团那边丢了一个眼色，立刻有人会意的站了起来，提交了新的指控。
“除此之外，我们同样还要起诉阿尔菲斯.冯.舒斯特尔背离信仰，信奉邪神！”
这简直就像是给原本平静的池水当中丢下去一颗重磅炸弹，又或者是给滚烫的油锅里面倒水，顿时引得沸反盈天。一道道目光都投向那平静的站着接受指控的茶发男子身上，没有人敢相信，对方居然会放弃大好的前程，接受来自邪神的蛊惑。
“肃静！”大审判长的脸上隐隐露出笑容，为事情终于重新回到了他们的节奏当中而感到庆幸。
他将目光投向同样来旁听本场审判的【齿轮】的主教：“不知道科尔特主教对此的看法是什么？”
那位主教站起身来，看向阿尔菲斯，随后非常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诚如各位检举团成员所言，我们之所以做出了将阿尔菲斯.冯.舒斯特尔在【齿轮】当中的一切身份的决定，也正是因为我们发现，他早已经背离了工匠之神，辜负了来自神明的期许与信任，为邪神所蛊惑，成为了邪神的信徒！”
有【齿轮】背书，这件事情毫无疑问已经是板上钉钉。大审判长又敲了敲锤子，望向下方的众人，庄严的宣告：“事实已定，证据确凿。”
“现在，本庭以私授知识、信奉邪神两罪并罚！判处阿尔菲斯.冯.舒斯特尔火刑！”
大审判长的声音尖锐、听上去都快要破音。手中的小锤重重的敲下，整间法庭内都能够清楚的听闻。
“即刻执行！”

第45章 窃火（三十九）
这整个过程实际上应该有些草率的，但是显然，这是许多人所期盼看到的结果，因此居然并没有谁提出这当中的不合理之处。
或者说，没有人敢提出来。
一旦身上被打上了邪神的标签的话，那么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将成为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人类对于邪神的恐惧与憎恶是在经年累月当中所积累出来的，但凡遇上了都得先质疑再质疑。
坐在苏耶尔身边的沃顿用力的一拍座位的扶手。
“怎么可能！我才不相信！”沃顿低声的怒吼着，声音像是从胸腔和喉咙的最深处溢出来的一样，“一定是有人在这当中做了手脚！那可是阿尔菲斯老师啊！”
一级神眷者的晋升仪式极为苛刻，几乎可以被认为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奇迹。其地位超然，甚至远在帝国的皇帝之上，寻常几乎不可能轻易的拜见到。
因此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二级的神眷者才是他们日常的生活当中拥有更多的机会能够去接触到的存在。更何况在【齿轮】的三位大主教当中，阿尔菲斯才是常驻在威洛德纳帝国当中的那一个，因此帝国的人自然也是对他要来的更为熟识一些。
沃顿现在面上流露出来的表情，真的很让苏耶尔联想到他在前世的时候见到的那些自家正主塌房后的追星族。
和沃顿一样对此抱有疑问的人并不算少，但是他们的意见和想法显然并不在法庭要考虑的范围之内。审判已经结束，法庭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将阿尔菲斯压了下去，步向他们为他所选择的终路。
他们的动作是如此的迅疾，像是生怕迟上哪怕一秒都会让事情发生一些别的什么转机一样。
阿尔菲斯今天必须死。
这是他们之间所达成的共识。
预定的行刑地点在伦底纽姆最大的中央广场上举行，定在这里也是为了能够在更多的人的面前展开这一场火刑，将阿尔菲斯过往的一切影响都彻底击碎。这件事情必须在今天就该滚定论，而绝对不能够有翻转的可能。
卫兵动作粗暴的将阿尔菲斯绑在了火刑架上。
那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刑具，用白色的橡木制成，表面涂满了易燃的松油。最上等的炼金术所制作而出的锁链将阿尔菲斯五花大绑，牢牢的困在上面，而另外有人在他的脚下堆满了干燥易燃的柴禾。
阿尔菲斯平静的注视着在自己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他知道死亡即将降临在自己的身上，但是很奇妙的，阿尔菲斯发现自己居然并不觉得恐惧。
他回忆起了方才在法庭上自己看到的一张张的脸。那些人当中有他以往亲厚的友人，有曾经和他相互看不顺眼，恨不能争个你死我活的政敌，有平日里在学校听取他授课的学生，也有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他们为了他的终末聚集在这里，抱有着各种各样的心思与想法，不过那些也都与阿尔菲斯没有什么关系了。
行刑者的手中举着火把走了上来，当他站在阿尔菲斯的面前，正要去引燃男人身下的柴禾的时候，他听到那个被绑在火刑架上，往日里绝对是高高在上的、和他这种身份的人有着云泥之别的男人的目光吹了下来，像是落在他的身上，但又像是在透过他，凝望着另外的一些什么。
“我真的做错了什么吗？”他听到面前这位曾经的高贵的二级神眷者这样询问，不过那其实更应该说只是对方的喃喃自语。
行刑者下意识的回答了他：“你当然做错了！否则的话，法庭怎么会判你死刑！”
“背弃了对工匠之神的信仰，转而投入了邪神名下，真是让人不齿的行为。你这样的毒瘤，的确应该早点被铲除才对！”
他的话绝对称不上客气，甚至都可以称得上是“恶毒”了。但是被用这样的话语去针对的阿尔菲斯并没有生气，行刑者发现对方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在平静的注视着他，其中又像是夹带着什么他看不懂的、更多一些的情绪。
“那位并非是邪神。”阿尔菲斯说，“以【知识】为名、以【知识】为道的神明，又怎么可能是邪神？”
这位行刑者虽然身上并不负有神眷，但是其本身却是智慧女神的信徒。因此，当听到了阿尔菲斯的话之后，他几乎是瞬间的就愤怒了起来。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行刑者近乎是愤怒的将自己手中的火把丢到了阿尔菲斯的脚下，引燃了那些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燃料，“什么【知识】！真是可恶的邪神！在智慧女神的光辉之下，不过都是一些跳梁小丑，根本不值一提！”
行刑者退后了几步，而火焰已经“唰啦”一下的熊熊燃烧了起来。阿尔菲斯被包裹在火光之中，高温与浓烟都在向他袭来。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他大概很快就会迎接来死亡，并且最后成为一块儿焦炭。
可是他也绝无可能从这样的情形当中逃脱，因为那些作为炼金产品的锁链不但限制了他使用神眷的能力，也同样禁锢了他的任何行动。
阿尔菲斯隔着燃烧的火光，注视着那些围观着他的人群。
“但即便如此……”男人轻声的喃喃自语，“我也并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任何的过错。”
他的心头原本对于自己在事实上构成了对于工匠之神的信仰的背叛的愧疚，以及对于自己决然做出了违背法律规定而生出的负罪感，在这一刻全部都烟消云散。
是的，他没有做错什么。
改换信仰在这一个世界里面从来都不是什么被明令禁止的行为，因为种种原因，信仰发生了变化也不是一件多么罕见的事情。只要能够接受改变信仰之后，也一并失去原先的信仰下所获得的地位、财富以及能力的积累的话，那么从理论上来说，不会有人对他人的信仰加以干涉。
至于从私情上是否会因为他人改换了信仰而认为对方有背叛神明的嫌疑……每一个人的心头有不同的衡量准则。
而在阿尔菲斯看来，自己也只不过是普通的更换了一次信仰而已。
追求知识难道有错误吗？将知识去除掉原本被强行附加于其中的种种枷锁，让它能够以最原本的模样、按照它们在诞生之初所理应拥有的作用那样，被更多需要他们的人得到和知晓，这难道有错误吗？
没有。阿尔菲斯对自己说。
他的内心从未有哪一刻像是现在这样澄如明镜。
他没有任何的错误。
真正出错了的，是那些认为他有错误的人，以及那些抱有着种种不一样的私心，但是无一例外都想要限制“知识”被传播与被获得的权利，将其变成只有少数人才能够享有到的“奢侈品”的掌权者。
而几乎是在阿尔菲斯清楚的认知到这一点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那是一声极轻极淡的笑，随后响起的是有如最华贵的乐器才能够发出来的、过于华美和优雅的声音。
【我很高兴你能够认识到这一点。】
在不知从何响起的海浪声中，阿尔菲斯听到那个声音同他低低的絮语，声音当中带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蛊惑。
【去试一试吧，我的祭品，我的羔羊，我的……信徒。】
【去试一试，我赋予你的力量。】
阿尔菲斯感觉到自己手腕内侧的那个银色的符文印记开始散发出过分灼热的温度，烫的他几乎都要叫出声来；但是伴随着这种滚烫的疼痛一并涌上来的是那种能够切实的感受到的、在他的身体当中所流动翻涌的力量，即便是被炼金锁链所压制着也依旧无法将其完全束缚，正叫嚣着要向外涌出来。
“我是……【知识】的信徒啊。”
再没有什么时候，阿尔菲斯要更加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
在场所有围观这一场盛大的火刑的人都惊呆了。
在他们共同的注视下，只见从那原本已经在熊熊燃烧的、将整个火刑架都完全包进去的火焰突然停止住了。
对，是停止。不是熄灭，也不是变大或者变小，而是就那样硬生生的停止住了，一动也都不再动，仿佛连其中正在进行的“燃烧”也都不再继续进行。
紧接着在那火焰之后，出现了一片的银蓝色的光芒——而当光芒渐熄之后就能够看到，那实际上是一个又一个的连接在一起的光轮，其中又环环嵌套着有如时钟的表盘一样的图案。光轮缓缓转动，指针滴滴答答，整个中心广场上都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甚至有不少人连呼吸都屏住了，看着那里显示在注视着一个不可多得的奇迹。
只听“咔哒”、“咔哒”两声响，随后从已经静止的火焰当中走出来了一道身影。那诚然是原先被执行火刑的阿尔菲斯，但是他现在看上去又同先前的区别实在太大。
一直都萦绕在他的眉眼间的隐晦的忧郁被消去了，琥珀色的眼睛从来都没有显示现在这样明亮过，就像是其中落下了天上的星辰，亦或者是那些银色的光芒倒映在了他的眼中。
原本用于束缚和压制阿尔菲斯的能力的炼金锁链已经断成了数节，掉落在他的脚下。只见他轻轻的挥了挥手，那些火焰便也都无声的消去了。
那并非是单纯的“熄灭”，或者是“抹除”，而是将火焰从“存在”的层面给分解掉了，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都没有办法将其复原。
那些银蓝色的光轮于钟盘渐消，最后化作了一个不大的、被阿尔菲斯虚虚的悬浮起来，托在掌心上方的半透明立方体，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阿尔菲斯淡淡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朝着周围扫了一眼。而每一个和他短暂的对上了视线的人都忍不住浑身一凛，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一个能够将人整个的都吞噬进去的可怕的黑洞。
“阿尔菲斯！你果然同邪神有所勾结！”
面对着这一幕，任是谁来都不能够说阿尔菲斯是被诬陷的无辜者了——因为他正在使用的很显然并不是工匠之神的力量。
然后他们看见那被讨伐的男人面对这样的诘问却只是摇了摇头，他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会让人无端的就生出不快来，仿佛在对方的眼中，他们只是一些愚昧无知的蠢货。
……这样的认知可实在是让人感到不快。
“我已经说过，那位伟大的存在并非是什么邪神。你们这样说，是对我主的侮辱。”
但是他的平和的态度显然并不能够感染在场的其他人——正好相反，已经有很多人都开始尖叫起来。他们看着阿尔菲斯的目光是憎恶与恐惧的，其中还夹杂着恨不得对方立刻被抹杀的可怖的杀意。
这全部都是透过阿尔菲斯，在针对那向着人间探出触角来的邪神。
对于邪神的存在，人类显然是毫无接受的抵触。而他们也当然听不进去阿尔菲斯对此做出的解释，只一心一意的催促着对方的死亡。
“异端！他是信奉邪神的异端！”
“幸好他已经被发现并且检举了。否则的话，岂不是就将一直都潜伏在我们的身边？！”
“他会为伦底纽姆带来灾祸！决不允许邪神的存在！”
起初只是从围观的人群当中的某个角落传来的零星的叫喊，但渐渐地已经变成了许多的人共同的呐喊。
阿尔菲斯注视着他们，目露悲哀。
世人愚昧，而伪神占有着本不该属于自己的神座，已经在天空之上被供奉了太久太久的时间。
好在他已经迷途知返，好在那一位伟力万千、通晓诸般事物，其存在本身即为【知识】的具象化的神明仁慈，即便是如此愚昧的世人，祂也依旧会对他们抱有一份垂怜与关爱，也依旧宽容的允许他们沐浴知识的光辉。
……而他要做的，便是遵循【门之钥】的指引，将主的福音与知识的光芒更多的、更远的传播出去，便可以了。
阿尔菲斯这样想着，手中的动作却并不慢。只见那原本被他虚托在掌心的银蓝色立方块一闪，随后就听见有“叮叮咚咚”的声音响起，居然是数道从不同的方向袭击而来、携带着不同力量的攻击。
只可惜，由于阿尔菲斯已经先一步的感知到了并且展开了应对的缘故，所以这些攻击也全都落空，并没有对阿尔菲斯带来任何的伤害或者是影响。
既然出手已经被发现，那么继续隐藏在暗处显然也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于是那些原本被安排在暗处维护秩序、同时也是为了能够确保这一场死刑能够被顺利执行的、隶属于【明日之庭】的执法队纷纷从暗处现身，而他们看向阿尔菲斯的目光当中也满是杀意与冷意。
“阿尔菲斯，你终于是露出了马脚。”
原本在广场上的人群都开始被有序的疏散开，如今接手掌管这里的是【明日之庭】的执法队。对于事情最后会发展到这样的局面，他们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并且也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显然，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觉得这件事情能够顺风顺水的成功。
也可见在此之前，阿尔菲斯在他们的心中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
对此，阿尔菲斯只是叹息了一声。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大战已经在所难免。
阿尔菲斯的手中的立方体已经重新展开，而几乎是与此同时，也有无数的攻击朝着他飞来。一时之间，这一片的区域都被五光十色所充斥满，来自神明所赐的力量相互对轰之间激起了可怕的力量波动，将周围的一切都掀飞掉。
在这样的对峙当中，阿尔菲斯的面上露出了一个苦笑。
来自【门之钥】途径的力量的确强大，足以让他现在以区区三级神眷者之身面对如此多的神眷者的攻击还能够支撑并且不落于下风；可是一人之力终究难以长久的维系，尽管现在尚且还能够抵挡，但是阿尔菲斯心头清楚的知道，时间一长的话，那么他必然讨不得好。
如果能有方法离开就好了……阿尔菲斯想。
而就像是真的能够听到他内心的祈愿一样，他的耳边居然真的响起了神明的声音。
【你该从这里离开了。】对方这样说。
阿尔菲斯深深的低下了头去：“我愚钝，还请您示意。”
神明并没有再说话，阿尔菲斯的耳边只有渐渐低下去的笑声，直到最后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他有些迟钝的想。
但是下一秒，阿尔菲斯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只见有一道雪亮的刀光划开了所有的有形亦或者是无形的力量，直直的斩出一条短暂的、足够阿尔菲斯脱身的“道路”来。阿尔菲斯眼前一亮，也先不管对方究竟是敌是友，抓紧这个机会就从那包围圈当中抽身而出。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以强硬而又不由分说的力道将阿尔菲斯给直接拽了过去——阿尔菲斯这个时候才终于看清了这莫名闯入战局当中的陌生人的容貌。
这是一个极为苍白而又身形高大的青年，黑色的发微长，并不算很柔顺的垂在他的颈侧。额发下灰绿色的双眼看上去像是某种生长在大海深处的潮湿的藻类。
“你……”
阿尔菲斯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疑问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青年的锁骨上那一枚并不算陌生的、银白色的符文从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露了出来。
他顿时恍然大悟。
他们是一样的。
都是聚集在那一位门之主的麾下的、曾经迷途的羔羊。
“你可以叫我艾格。”黑发青年同他说，“遵从我主的指引，由我来带你从这里离开。”
分明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或许是因为他们都信仰着门之主的缘故，所以阿尔菲斯莫名的对于这个陌生的青年十分的放心。
“那么就麻烦你了。”阿尔菲斯说。
只是他仍旧很是好奇，艾格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够带着他从这里离开。
毕竟虽然这样说可能有些不太礼貌，但是阿尔菲斯能够察觉到，面前的艾格的身上所负的神眷等级应该是逊色于他的。
不过下一秒，阿尔菲斯就略微睁大了眼睛。
只见名为艾格的青年从自己的袖口甩出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丝毫不同寻常之处的银质小刀，随后以令人根本没有办法看清楚的、眼花缭乱的速度在他们身边的空中一阵乱划。而那一处空间居然也真的像是有形的物体一样被切割开来，露出了其后一片黑漆漆的孔洞。
“快进去。”
艾格在他的身后推了他一把。
赶在新的攻击到来之前，他们两个人都已经闪身进入了那一个黑洞当中。空间在他们的身后闭合，像是一张合上的巨口。
而外面的一切，也都与他们无关了。
那似乎是非常漫长的时间，但也像是只有短暂的一瞬。阿尔菲斯觉得自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漩涡给卷了进去，疯狂的转了许多圈之后才又晕头转向的被吐了出来。
落点是一座庄园。虽然看起来有长久无人居住所留下来的那种萧索的气息，但装潢与家具都能够看出来十分华丽，价格不菲。
但是更让阿尔菲斯感到震惊的是，他是认得、并且曾经来过这里的——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塞卡尔德家在伦底纽姆郊区的一座不常使用的度假庄园。
怎么会是这里……？！
“已经完成了我主的吩咐，成功的回来了吗？”一个他并不陌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阿尔菲斯难得失态的、猛的扭过头去，看到了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手中捧着书阅读的金发少年。面容僵硬的仆从站在他的身后，仪态端庄有如训练有素的女仆，只是眼中没有丝毫活着的生命体应该有的、灵魂的色彩。
“夏利？！”阿尔菲斯不可置信的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少年微微抬起头来，阿尔菲斯看到在他一边的眼睛当中，有银色的符文一闪而逝，但又很快的重新恢复成了矢车菊一样绚丽的色彩。
“是我。”夏利望着他，似乎并不为自己在这里见到了阿尔菲斯而拥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你能够活着出现在这里……赞颂我主的仁慈吧。”
***
【姓名：阿尔菲斯.冯.舒斯特尔】
【年龄：47】
【力量：60（经过一定锻炼的力量）】
【灵巧：63（普通人的速度）】
【体质：51（普通人的体质）】
【智慧：82（你天资聪颖，少有人能及）】
【精神：79（你遵循自己的意志，极少动摇）】
【神眷等级：3级（你曾为“工匠”的拥趸者）】
【信仰程度：63（你的信仰坚定不移）】

第46章 窃火（四十）
苏耶尔和沃顿也是先前在中心广场上观战、并且在之后的战斗爆发开来之后，就被很快的疏散开去往更安全的地方的那一批围观群众。
身后那以神眷的能力作为基础而展开的战斗声势浩大，即便是他们已经离开了这么远，但是依旧能够感受到从那边远远传来的力量波动，像是劲风一样裹挟着地面上的砂土朝着这边扑了过来。
沃顿频频回头往后望，看起来是非常担心那边的局势；还是因为身处人流当中，所以才被裹着磕磕绊绊的往前走。
直到他再怎么努力也已经没有办法看到那边的情况了，沃顿才失落的回过神来。
"希望阿尔菲斯老师……"他想要祈祷对方平安无事，但是这种话好像并不应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下说出来，只能够默默的隐藏在心底。
之后沃顿看起来就兴致不高，保持着一种悲伤的沉默。等到他们已经被戴到了安全的地方，执法队宣布他们可以自行离去的时候，沃顿才因为苏耶尔一声惊讶的“嗯”的声音被唤回神来。
“怎么了，苏耶尔？”他连忙问。
“没什么……”他身边站着的银发少年摇了摇头，“只是刚刚想到了一些高兴的事情。”
“高兴的事情？”沃顿有些迷惑的重复了一遍。
“对，非常高兴的事情。”苏耶尔意味深长的说。
“我一直都很操心的事情终于有了一个非常不错的结果，甚至最后的收益远远的超出了我的预料。”
“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以内，我觉得都不会有比这更让我开心的事情了。”
***
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夏利，如果说不感到震惊的话那是不可能的。不过阿尔菲斯也并非什么愚钝之人，他很快的就已经明白过来夏利会出现在这里，其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当初是门之主大人出手相助，帮你从那一场惨案当中活了下来……对吗。"阿尔菲斯轻声问。
夏利冷哼了一声，不予作答，只是道：“既然已经蒙受我主的恩辉，那么就不要再念着过去旧日的的信仰。如果让我发现你有做出任何的会违背我主的利益的苗头的话，那么我一定会亲手杀死你！”
这话并非是危言耸听，而是夏利对阿尔菲斯做出的警告。尽管在诱导阿尔菲斯为“知识”的光辉所蛊惑这件事情上，夏利也是出了一份力的——最早苏耶尔能够披着梦之女巫的马甲轻易的就进入阿尔菲斯的梦境当中，以言语动摇他的心境，就是有夏利先前的拜访的推波助澜——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夏利对阿尔菲斯的种种怨怼就会因此而散去。
更何况对于一个狂信徒来说，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对于神明的信仰与虔诚都是值得被怀疑的——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们自己更加忠诚于所追随和侍奉的那一位神明！
翻译一下就是，外面的都是一群妖艳贱货，只有他们自己才是真正的贴心小棉袄（比心）
阿尔菲斯宽容的不去计较夏利的这些若有若无的针对，毕竟对于他来说，夏利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辈呢。本身年龄就小，偏偏还有着灭门的遭遇，脾气乖戾一些也是正常。
更何况，在塞卡尔德家遭逢大难的时候，他并没有帮上哪怕是一分半点的忙——这也的确是阿尔菲斯心头一直的隐痛。
就算是他自己，也都认为夏利的确是应该怨恨和指责他的。这的确是他内心极为深厚的歉疚。
而在这里看到夏利，让阿尔菲斯内心深处对于门之主的感激都更上一层。
毕竟如果没有来自对方的庇佑与降下的神眷，或许连夏利这个塞卡尔德家最后的独苗也没有办法保住。
当念及到这一点的时候，阿尔菲斯忍不住在内心开始感慨。
的确，正如同夏利方才所说的那样。
我主是一位多么宽慈的神明。
这让阿尔菲斯忍不住的想要为对方尽可能的去做上一些什么，哪怕这样都不足以表达他内心万分之一的感激。
“我只是新归于我主麾下的、曾经迷途的羔羊。”阿尔菲斯对着夏利和艾格深深的弯下腰去，一点也不在意这样是否会折辱到自己的脸面，“所以，请告诉我和我主有关的更多的东西，让我能够更好的沐浴我主的光辉吧。”
而他也要借此看一看，这当中是否有什么是他能够为门之主效力的。
“呃……”然而面对这个问题，方才还伶牙俐齿的夏利却是卡壳了。
他、他能知道什么啊！说来惭愧，但是夏利的确对于自己所信奉的这位神明没有多少的了解，一直以来似乎也都是对方一个指令他一个动作，如果没有来自神明的指引的话，那么他就只会安静的等待着……
……夏利突然意识到这样好像有点不对。
夏利.塞卡尔德！你也太松懈了！身为信徒，难道不应该主动的去为伟大的神主排忧解难吗！这样只有等到神明降下指示了才开始行动是怎么回事！
夏利当即额头上就已经冒出了毛毛汗，他也不再顾及阿尔菲斯还在这里，当即大步的走到一旁去开始祈祷了起来，忏悔自己以往怠慢的罪过。
正在和沃顿交谈、结果突然脑子里面被一堆小少爷诚惶诚恐的祈祷与道歉给塞满了的苏耶尔：……
倒也不必如此。
阿尔菲斯怎么说也是看着夏利长大的，对这孩子的性格可以说多少也有些了解。眼下看他这个表现，心里多少也懂了些什么，也就放过了夏利，转而去同艾格攀谈。
“我主的教会名……”
“不知道哦~”
“……那我主的圣殿的地点？”
“没有那种东西~”
“那总该有……除了你们之外，其他能够引见给我的同胞？”
艾格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
“要那种东西干什么。”他冷笑道，“我可是巴不得我主只有我一个信徒。”
“如果那位伟大的存在的目光能够只落在我的身上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这样说着，苍白病态的面颊上都染上了潮红，是由于兴奋而产生的红晕。
阿尔菲斯：“……”
行，这也不是个能交流的。
他突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大概、可能、也许，他不应该用工匠之神的【齿轮】去衡量一位邪神的教团——尽管在阿尔菲斯的眼中，一位集掌知识的神明，怎么会是邪神呢，不过都是世人的虚无之言罢了！
如果阿尔菲斯不主动和自己搭话的话，那么艾格当然也乐的不同他有什么交流，显然是没有一丁点的要提携新的同胞的兴趣。
夏利在一旁虔诚的道歉和祈祷，而阿尔菲斯也并不想去打扰他。
他在大厅当中来回的走了好几圈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真是太松懈了！无论是夏利还是艾格，都做出了何等大不敬的行为！
他理解以并未登记入册的、非正统的正神的神名或许难以公开传教和招募到信徒，但是你们既不成立教团，也不建造神殿或者是圣堂来用作供奉我主，这是不是就有些太过分了！
作为前.【齿轮】的大主教，对于这一切，阿尔菲斯都非常的看不惯。
他的脑子里面已经开始规划一二三四五六条关于后续应该如何发展的道路了。
不过在此之前，阿尔菲斯认为自己还是应该先同门之主取得联系……至少应该得到对方的许可。
于是，已经同沃顿分别的苏耶尔，就接到了来自于阿尔菲斯的祈祷与问讯。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愿为您尽微薄之力，还请您允许我的不敬与冒犯，同意我将您的恩旨想更多、更远的地方传播，让更多尚且还处于蒙昧当中的人能够沐浴您的荣光。”
“只是这一切，仍需得到您的首肯。还请您示下。”
苏耶尔的脚步当下都是一顿。
他此先从没有想过要成立自己的教团——苏耶尔并不是什么管理型的人才，他对此有自知之明。更何况自家人知道自己的事，他才有几个信徒，苏耶尔难道自己心里没有点数的吗？这还扯什么教团啊，先把信徒的人数发展起来比较好吧！
但现在既然有人主动的想要承担这个责任，那么苏耶尔当然也是大喜过望。
毕竟，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迫切的想要得到更多的信徒……与更多的信仰了。
哪怕每一个信徒的质量都很差，信仰度也都很低，但是积少成多懂不懂啊！
苏耶尔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和认识阿尔菲斯那样，用意识将他好好的上下打量了一个遍。
再不会有什么时候，苏耶尔觉得这个墙角挖的如此值当了。
修洛埃尔，你的信徒可真好用啊.jpg
而在塞卡尔德郊区庄园中忐忑不安的等待着来自神明的回应的阿尔菲斯，耳边也终于再一次的响起了那位神明的声音。
【难为你有这个心。】神明轻笑着道，【也罢。若是你愿意的话，那么就尽情放手去做吧，让艾格和夏利辅助你。】
【就让我看看……你们最终，能够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阿尔菲斯沉声道：“定然不负您所托！”
神明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而那笑声也在阿尔菲斯的耳边逐渐的淡去了，直到最后彻底的消失。
阿尔菲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肩膀上担上了很重的责任，但是阿尔菲斯并不为此感到焦虑和慌张，正好相反，他浑身充满了干劲。
“夏利。”阿尔菲斯询问一旁还在祈祷的小少爷，“你这里有【齿轮】售卖的通讯器吗？”
“我有。”夏利问，“你要做什么。”
阿尔菲斯并没有回答，只是面上笑意加深：“借我用一用吧。”
夏利虽然不情愿的扁着嘴，但还是去找了通讯器给他拿过来。
阿尔菲斯开始给自己记忆当中的一些号码逐一的发出通讯。
作为在伦底纽姆经营了数十年的、曾经的大主教与二级神眷者，阿尔菲斯当然不可能一朝就沦落到众叛亲离的局面。这也是法庭的审判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以雷霆之势进行与结束，并且当场执行死刑的原因。
否则的话，等到阿尔菲斯身后的那些力量反应过来，这件事情最终的结果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阿尔菲斯自然是有一些能够全身心的托付信任的、即便是在这样的境地当中也绝对不会背叛他的友人。
通讯器“滴滴”了几声之后被接通：“谁？”
阿尔菲斯勾了勾唇。
“是我，老朋友，我是阿尔菲斯。”
“阿尔菲斯？！你没有死？！我记得你今天——！”
“我本该死去，但是我在【知识】当中获得了新生。”阿尔菲斯轻声说。
“我的老朋友，你是否愿意给我几分钟的时间呢？”

第47章 窃火（四十一）
阿尔菲斯的人脉，自然不是一个夏利和艾格所能够比拟的。不如说，在阿尔菲斯来之前，他们根本都没有想过应该给他们所信仰的这位神明发展一下教团和信徒这件事情。
毕竟夏利原本只是一个傻白甜小少爷，而艾格……也很难评。无论是眼界、阅历还是能力，他们和阿尔菲斯之间都拥有着不小的差距。
至少苏耶尔在听了阿尔菲斯的主动请缨之后都在心底感叹，系统的星级评定当真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是这一点看着，都会瞬间让人觉得“不愧是五星卡”。
系统，商量一下，我们真的不可以氪金吗？
系统当然是冷酷无情的拒绝了苏耶尔的请求，理都不带理睬的。
总之，能够让阿尔菲斯在这样的时候依旧能够信任的去联系的，自然都是他真心认可、绝对不会出差错的朋友。一圈电话打下来，阿尔菲斯的面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自从他开口要借用通讯器之后，夏利就一直都盯着他看——这当然不是出于对阿尔菲斯的关心，而是在小少爷对阿尔菲斯并不如何信任的表现。他担心阿尔菲斯只是表面上归顺信奉了门之主，但实际上说不定盘算着要把他们一起打包卖了的主意，因此当然十分关注。
显然，对于曾经阻拦过自己去查探塞卡尔德灭门一案的阿尔菲斯，夏利的内心绝对是有恨意和怨怼的。
阿尔菲斯并非看不出来夏利的这种心思，尽管在遭逢大变之后已经同以前相比改变了很多，但是夏利有的学的东西依旧还有很多。至少在阿尔菲斯的面前仍旧是不够看的。
但是阿尔菲斯并没有介意夏利对自己的这一种不友善的态度，在他的眼中，夏利还只是一个孩子，并且是一个惨遭大难的孩子，就算是别扭一些也是能够被原谅和理解的。
更何况，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艾格，夏利。”阿尔菲斯喊出了自己的两位同僚的名字，在他们的目光集中到自己的身上的时候微微一笑，“我有一个计划想要讲给你们听一听，并且希望得到来自于你们的帮助。”
在那两个人意味不明的目光当中，阿尔菲斯一锤定音。
“而这一切最终的目的，也都是……为了我主。”
***
几个月后。
苏耶尔的手中书本，和沃顿一起从图书馆当中走了出来。
阿尔菲斯这个事情毕竟属于意外，学校对着苏耶尔表示他上门也非常的痛心。苏耶尔这个学期就暂时先跟着普通同级大班接受授课，等到下学期，学校将会重新给他安排导师。
显然，对于苏耶尔这样自身神眷亲和极高、同时在校的各项课业表现也很优秀的优等生，即便是圣瓦尔德学校也并不想要轻易的放弃脱手。
不就是导师嘛，一个出事了再换一个不就行了？多大点事。
只不过新的导师也不是地里的白菜说有就能有的，最快也要等到学期末了，所以苏耶尔得等一等，这个学期暂且先这样过去。
对于这个安排，苏耶尔没有什么异议。
而或许是因为先前的那些接触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因为苏耶尔是阿尔菲斯所遗留的学生——总而言之，沃顿似乎单方面的和他之间的距离缩短、关系变的亲近了起来，两个人平时也逐渐会开始一起去图书馆、一切完成一些课题作业研究之类的。
不过今天显然有点例外。
原本按照他们先前的计划，在从图书馆离开之后，两个人是要一起去找一个实验室进行一些数据的测量与进一步的推导的——这是早就已经定下的日程；但是当他们站在图书馆的门口的时候，沃顿突然歉意的看了苏耶尔一眼。
“抱歉……苏耶尔。”他有些为难的说，“我可能突然有点事情……”
苏耶尔闻弦歌而知雅意，非常善解人意的朝着沃顿眨了眨眼睛：“没关系，我们的实验也并不一定非要今天就完成。你先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吧，我这边没关系的。”
他这样让沃顿更加的过意不去了，在和苏耶尔反复的赔礼道歉、并且下定了决心之后一定要用什么方式对苏耶尔进行补偿之后，才匆匆离去。
他走的太匆忙了，因此也就没有看到自己的身后，那注视着他离开的苏耶尔的面上，露出了一个非常奇异的笑容，其后似有很多的深意。
沃顿一路来到了圣瓦尔德学校的正门，搭上了一辆早就已经在此等候的马车。
甚至都不需要他报出地址，马车就已经自己驾驶了起来。而如果有人能够更注意一些这一辆马车的话，那么他就能够惊讶的发现，坐在前方的那驾驶马车的车夫面容僵硬，动作呆板，眼珠子都僵死了一样一动不动，看上去简直让人怀疑这是否真的是活生生的人类。
马车最后在一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建筑前停下。沃顿下了马车，走入这一栋建筑当中。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穿过重重的门扉。即便是有人就尾随在沃顿的身后来到这里，也会在如此复杂而又多变的诡谲的道路当中迷失掉方向。
最后，沃顿终于抵达了自己本次的目的地。
他推开了那立在面前的厚重古朴的大门，而门后是一个非常宽广巨大的宴会厅。一张长桌摆在正中间，两边分列着许多的座位。
一盏盏的黄铜灯挂在宴会厅的各处，让这里即便是拉着厚厚的窗帷也依旧能够明亮如昼。而最为不同寻常的事情是，这些铜灯当中用于照明的并非是来自【太阳】的神眷，也不是传统的火烛。
由玻璃烧制而成的形似葫芦的器皿当中以极细的某种金属掐成的丝，而耀眼到近乎刺目的光芒便是从这些丝上绽放出来的。
这是何等让人无法想象的、近乎跨时代一般的奇迹，若是流传到外界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但是在这里，它们不过是最普通寻常的一种照明工具罢了。
沃顿急忙在属于自己的那一处座位上坐下。
自沃顿之后，陆陆续续的还有还有人赶到这里，推开门进来。他们每个人都披着长长的、能够将自己的身形完全遮掩的灰色斗篷，面上扣着白色的面具。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直到每一个座位的主人都已经到齐，大厅内的某扇暗门被打开，从那里走出来了披着教士服的茶法男子。
这正是如今已经在外界被通缉、并且开出了高额的悬赏金额的阿尔菲斯.冯.舒斯特尔。他曾经是工匠之神的教团【齿轮】当中的大主教，但是却在数月之前被指控堕入邪神的怀抱，于刑场消失后至今不知所踪。
却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对于阿尔菲斯的出现，长桌旁的每一个成员都表现出了异样的平静，像是一点也不为此而感到惊讶。
阿尔菲斯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瞳环视了一圈长桌，在最上首坐了下来。铜灯的光落在他的眼底，像是在闪烁着跳跃。
“诸位，许久不见。”
他的声音沉稳但不失洪亮，似是能够穿透无穷的迷雾，带着光明降临。
“我们今日遵循着【门】的意志汇聚于此，是为了将知识交流并传递给更多需要它的人。多亏诸位，以及更多的、今日并没有到此的同僚们的协助，我们已经在【门】的指引下，成功的用【电】点亮了灯火。”
“而以我主所述，日后我们必将能够达成更多的奇迹。”
所有人都在望着他，而他们的眼中，像是也跳动着和阿尔菲斯相同的火焰。
“愿所有迷茫的灵魂，都能够在【门】的指引下寻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归宿。”
“我等为知识集会，跨越晨昏与经纬，探寻过去与未来。”
“万物终有更迭，唯时间不朽，知识永恒！”
***
苏耶尔大笑出声。
自从转生到这个世界上以来，这大概是他第一次露出如此肆意的笑容，让少年整个人看上去都神采飞扬，光彩夺目。
而在唯有苏耶尔能够看到的系统面板上，一个提示正安静的待在那里。
【恭喜您的第一个教团初见规模。】
【请在下列三项奖励当中，挑选您想要的一个留下，其余两个则会自动回归卡池等待抽取。】
【奖励一：永久解锁一张三星角色卡牌。】
【奖励二：初步解锁一个神话眷族。】
【奖励三：限时解锁一张五星角色卡牌。】
【请于三分钟内，做出您的选择。】

第48章 法典（一）
苏耶尔面上原本还挂着的几分漫不经心的表情在看到系统说将会提供奖励的时候就已经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认真的姿态。
而这种态度在看到了之后依次出现的三个奖励的时候，更是达到了顶峰。
能够留给苏耶尔用于选择的时间并不多，三分钟一眨眼就过去了，苏耶尔深知根本没有什么能够让他逐条罗列优劣，对比哪一个选择才是最优解的富余，他必须迅速的做出最好的选择。
少年的目光在三个选项上逐一的滑过。
如果能够永久解锁一张卡牌的话，就意味着他从此以后都能够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神明”，而不需要担心自己空有神位而没有相应的力量——这样就算哪一天苏耶尔并非【太阳】的继任者的事情东窗事发，他至少也还能去邪神之里混个一席之地。
解锁一个神话眷族也是非常让人心动的选项。毕竟想一想在克苏鲁神话当中有名有姓的那些眷族都有什么吧——深潜者、廷达罗斯猎犬、星之彩……无论解锁哪一个，都毫无疑问瞬间能够让苏耶尔手中所掌握的力量和势力拔升一大截。
至于第三个……苏耶尔甚至觉得自己很难将目光从上面挪开。前面的“限时解锁”几个字他都已经快要看不见了，苏耶尔的视线死死的黏在最后面的几个字上，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的急促了起来。
五星卡牌。
苏耶尔的心脏“砰砰”直跳。就算是作为神明，本身其实并不真的如同人类一般需要仰赖呼吸维持生存，但是苏耶尔在这一刻也生出了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五星卡牌是什么概念呢？
即便是在系统那个囊括包罗了繁多到难以想象的东西的卡池当中，也仅仅只有三张的存在。含金量非同一般之高的SSR，每一张都代表着一个非比寻常的名字。
【黑山羊之母】莎布.尼古拉丝。
【门之钥】犹格.索托斯。
【伏行之混沌】奈亚拉托提普。
不考虑作为一切克系神明的根源，那居于最上位、轻易几乎无法触及的万物之主阿撒托斯，这三柱神便是居于万千神明之上的金字塔顶峰，所有的克系神明都莫不归于祂们的麾下侍奉。
即便只是限时解锁，可若是手中能够拥有一张五星卡牌的话……苏耶尔已经开始幻想自己能够在这个世界横着走了。
什么修洛埃尔！什么六柱神！来一个砍一个来一对揍一双！
这样美好的幻想让苏耶尔的眼神都显得极为的蠢蠢欲动，显然，那一张五星卡牌的奖励已经完全的俘获了他的心神。
最后用于思考的一分钟时间已经开始倒数计时，苏耶尔必须尽快做出选择了。否则的话就会被视为放弃本次的奖励，三个选项都将会被重新投入卡池当中。
第二个选项当中的眷族首先被苏耶尔给排除了出去。
眷族显然拥有着非常多的使用方式，能够给他带来极大的便利；可是另一方面，苏耶尔不能因为它们会完全听命于自己，就真的把这些东西当做是什么乖巧可爱的下属——他并不会遗忘，这些东西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它们可全部都是克系设定下的怪物。
如果一个没有看好，让“污染”和“影响”泄露了的话……苏耶尔还不想现在就成为诸神的眼中钉、肉中刺。
更何况，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情况，苏耶尔甚至担心作为世界之主的托纳蒂乌，是否就会是最先对他横眉冷对、提起武器的那一个。
苏耶尔并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样的模样，也贪恋来自于托纳蒂乌的那一份关照与偏爱。
所以，虽然眷族很好，但还是等到以后吧。
等到……他拥有更强大的势力与力量，能够完全的掌控和限制住这些眷族们的时候。
苏耶尔相信，到那时，这些眷族都会成为他手中最有力的工具和武器。
排除了一个选项之后，苏耶尔的目光又落在了剩下的两个选项上。
是要一张能够在关键时刻掏出来反杀一切的究极的王牌，还是要一张能够在平时就发展出许多作用、为他的日常增添几分底气的底牌？
时间已经滴滴答答的来到了最后的十秒，苏耶尔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要奖项一。”他说。
五星卡牌确实难得一见，但是有赖于夏利的存在，苏耶尔得到了一块儿珍贵至极的、从犹格.索托斯的身上所被分剥下来的碎片。
有这一枚碎片作引，再加上如今【知识集会】已经在如火如荼的展开。按照当初同犹格.索托斯的那一场转瞬即逝的接触，苏耶尔有信心，只要【知识集会】扩大到一定的规模、只要对于知识的渴求和追崇在这个世界当中流向更远的角落，那么终有一日，犹格.索托斯的卡牌会在牵引下主动的向他靠拢。
而且限时解锁……以苏耶尔对系统的抠门程度的了解，他并不觉得能有多少的次数。
使用的时间能稍微的久一些都已经足够偷着乐了！
这样看来的话，应该选择什么，显然也已经非常的明了了。
在苏耶尔做出了决定之后，其余剩下的两个选项全部都像是火焰当中燃尽的灰烬那样消散掉了，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而被留下来的选项一上则是散发出来了无比耀眼的光芒，随后苏耶尔的眼前一闪，只见直接从那白光跳转到了抽卡的卡池界面上。
只不过和苏耶尔平日里见到的卡池稍有区别的是，这一次的卡池整体看上去都要比以往“豪华”了许多。闪烁的星光，七彩的虹流，环绕交织的金色与银色的音符与曲谱，还有如同钻石与星辰的碎屑一样点缀在周边的装饰。
无论是哪一样，似乎都在无言的诉说这个池子是多么的华贵和不同寻常。
通过来自系统的提示，苏耶尔明白了自己眼前这个卡池的本质：这是为了这一次的奖励而被单独分出来的一个一次性卡池，卡池里面只有三星的永久解锁的角色卡，并且能够保证一发入魂绝不走空。
但是，能够从这个卡池当中抽到一张什么样的卡、这一张卡的能力究竟是强是弱，是好用还是难用，到底偏向于哪一方面、对于苏耶尔来说是否适合……那就只能看他自己的手气如何了。
毕竟就算同为三星卡牌，也是会有高下之分的。有的是三星毒药，有的是三星战神，显然并不能够同日而语。
“你等等。”苏耶尔的面色郑重肃穆了起来。
他先是转身走进盥洗室，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把自己的脸和手都认真的洗了好几遍，然后悄悄的、悄悄的，将自己的意识分出去一部分，降临在了夏利小少爷的身上。
当然，这并不是苏耶尔要临时占据和使用夏利的身体，他甚至完全没有打算让夏利察觉到自己的降临。
而苏耶尔之所以这样做，也只是因为……想要蹭一蹭夏利的欧气罢了。
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关于夏利究竟是怎样一个欧皇，苏耶尔的心理也已经有数。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的确不好那样做的话，他甚至都想要让夏利代抽算了！
在做好了一切的准备之后，苏耶尔又遵循惯例在内心虔诚的向着抽卡之神祈祷，接着才眼一闭、心一横，开始了自己的这一次抽卡。
给！他！出！
从卡池当中迸发出了极为耀目璀璨的金色的光，数枚同样是金色的音符绕着那一道金色的光柱旋转，耳边若有若无的传来了什么声音。
苏耶尔细细的去分辨。
那是风吹过原林、吹过旷野，吹过大海与星辰的时候发出的声响，有如一曲这个时间最独一无二的交响曲。而在这风声当中又隐隐的能够听到雪落——那是漫天的鹅毛大雪，是极北之境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与寒冰，是狂怒的风暴与最盛大的死亡。
苏耶尔想，他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抽到谁了。
那构成了光柱的冲天的金色光芒逐渐熄灭，露出原本被包裹在其中的银白色的卡牌来。卡面上是一片的风雪，而在风雪当中，几乎与天地同高的、类似人形的阴影垂下视线，在一片的漆黑与纯白当中，唯一能够看到的只有两颗灿如宝石的、猩红色的眼瞳。
风雪化作了被祂披着的外袍，雪花构成的泡泡悬浮在祂的手侧，祂静默的伫立在这里，其存在本身仿佛就已经是行走的死亡与风雪的悼言。
苏耶尔的面上露出一抹丝毫不加以掩饰的笑意。
“果然是你……伊塔库亚。”
对于苏耶尔来说，能够抽到伊塔库亚，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
其为【黄衣之王】哈斯塔的子嗣，是在无尽宙海当中也永不停息的风动。世人多敬畏的称他作【风之主】、【风行者】与【伟大的白色沉默之神】，祂的存在也同样能够用来象征死亡。
祂掌控风暴，玩弄冰雪，以毁灭为杖，以雷电铸权。
总之一句话，战斗力拉满，还背后有人。
苏耶尔：夏利你是真的有用啊！
他心满意足的回收了原本降临在夏利身上的意识，转而心满意足的收下了属于伊塔库亚的这一张牌。如果现在让苏耶尔再遇上当日在修筑大坝的时候所遭遇的那连日的暴雨，他已经可以根本不需要借助托纳蒂乌的力量，而仅仅只凭借着自己就能够从容的将其驱逐。
苏耶尔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直到这一刻，他一直都隐隐的紧绷着的内心才终于是放松了下来，自从在这个世界诞生以来都有如拉满了的弓弦一样高度紧绷的精神也终于有所舒缓。
到此为止，他终于能够被称为一个“真正的神明”，拥有了面对这个世界的底气。
少年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脸，对着盥洗室的镜子，露出了一个过于明艳灿烂了的笑容来。
他步履轻快的从盥洗室走了出去。
“苏耶尔——苏耶尔！”
只是并没有等苏耶尔走出多远，就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有人的呼唤。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到的是一个有些眼生的同学正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
“总算找到你了。”对方抱怨了一句，随后说，“你现在赶快去北1号教学楼吧，学校给你分配了新的导师……温彻斯特导师正在那边等你。”
传话的少女话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顿了一下，不过看在日后他们将会成为同门的份儿上，少女还是小声的提点了一下苏耶尔。
“嗯，除此之外，在那里同样还有来自日之教会的祭司在等着你……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第49章 法典（二）
苏耶尔掐指一算，时间好像也的确到了这个时候。
毕竟这个学期发生的事情的确太多，以至于时间的流逝都显得有些过于的快了。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冷不丁的发现，一个学期居然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结束……还好由于苏耶尔原本接受的是来自于阿尔菲斯的单独授课，因此可以算作是导师单独教学，不需要和别的同学一起参加期末考核，而是由他的导师自主命题。
而众所周知，苏耶尔的导师现在已经不知所踪，帝国发布的通缉令现在还印在每日报纸的一个角落，当然不可能回来给他继续课业……就算阿尔菲斯敢，圣瓦尔德学院也肯定不会接受就是了。
但是这样一来，如何处理苏耶尔显然就成了一个问题。校方紧赶慢赶，总算是堪堪踩在放暑假的死线前，腾出来了一个学生位置空闲、拥有资格独立授课、同时还愿意接手苏耶尔的导师。
也是非常的不容易了。
而这个来通知苏耶尔的女生，同样也是他即将去见到的那位新导师名下单独授课的学生，按照关系来算，苏耶尔应该喊对方一声学姐才对。
少女的名字叫希琳娜，已经跟随导师学习了两年的时间。当苏耶尔向她打听他日后的新导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时候，希琳娜歪着脑袋想了想。
“温彻斯特导师为人比较严肃，但是请放心，导师并不是严厉的人。如果你有遇到什么学习上的问题，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向导师请求解答。他在这样的事情上意外的有耐心。”
“等相处的时间久一点了，导师就会逐渐的将你除了学业之外的生活也包纳入他关心的范畴。”
希琳娜总结：“总之，温彻斯特导师是一个好导师。啊，只不过要注意一点……”
她停下了脚步，非常认真的同苏耶尔叮嘱：“温彻斯特导师不喜欢愚蠢的人。所以在导师的面前，不要犯什么不该有的错误哦。”
苏耶尔：“……嗯，我尽量。”
“对了学姐。”苏耶尔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连忙询问，“你之前说日之教会也在那里等我，是什么意思？”
“哦、哦！你说这个。”希琳娜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你在入学测验的时候，检测出来了非常高的、对【太阳】的亲和力吧。”
“而且之前那件事情我也听说了……嗯，你跟着阿尔菲斯在摩加利亚大区的时候，曾经以一己之力更改了天气，将台风和暴雨都拒于埃勒斯韦纳之外，才让大坝的一期工程能够顺利完成。”
希琳娜绞着自己的手指：“那件事情传出去的范围不小呢，如果日之教会这都还没有半点反应的话，那才是真的不正常了。”
“他们应该只是想要和你这个饱受神眷的人接触一下，当然啦，如果能将你吸纳进入日之教会的话，那么也绝对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不过信仰是自由的，就算是日之教会也不能够强行逼迫你加入。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只管拒绝就是。温彻斯特导师也是担心这一点，所以才要求日之教会必须当着他的面和你接触的。”
“不管是答应还是拒绝，温彻斯特导师都会为你撑腰。”
苏耶尔一边笑着点头应是，一边在心里想，照这样看起来的话，这位温彻斯特导师，导师的确是个关心学生的好人。
不过更具体的，还是要等之后接触过才能知晓。
希琳娜之后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因此在和苏耶尔说了一声之后便率先离开了，让他自己直接去往温彻斯特的办公室。苏耶尔按照对方指的路走，倒是也很顺利的找到了地方。
他礼貌性的敲了敲门，在得到了内里传来的允许进入的消息后才推门而入。
“您好，温彻斯特导师。我是苏耶尔，打扰了。”
苏耶尔一边问好，一边飞快的打量了一番屋内的情况。
坐在椅子后面的中年男子想来就是他的新导师温彻斯特。对方穿着一身极为考究的服装，头发全部都向后梳起，的确如同希琳娜所说的那样一样看过去都会有一种“严肃”的印象，带着金丝的单边眼睛。
而在这一间办公室里面，还有着另外的几个人。他们的身上都穿着制式统一的白色祭司服，只是在袖口以及衣角的印花有所不同。当苏耶尔推门进来的时候，几个人全都朝着苏耶尔看过来，目光当中带着过分的灼热。
苏耶尔：“……”
他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看起来是一副随时都可以夺门而逃的模样。
“够了，几位，稍微收敛一下你们的样子吧。”温彻斯特的目光在苏耶尔的身上轻轻的落了一瞬，旋即开口，同那几个虎视眈眈的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并不怎么好，“若是你们不能够采取更得体的模样与表现的话，那么我会考虑将你们从我的办公室驱逐出去。”
“同时，为了我的新学生的人身安全考虑，我将隔离你们与他的见面。”
这个威胁显然还是非常有效的。因为在温彻斯特的话音落下之后，那几个人终于将过于露骨的眼神收敛了一些。
“抱歉，温彻斯特，我们只是有些太过于激动了。”为首的那个人这样说了一声，只不过看着苏耶尔的时候目光依旧热切。
温彻斯特冷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他们，转而去同苏耶尔搭话。
“苏耶尔，之前在阿尔菲斯名下学习、今年刚刚入校的新生，是吗。”他身体微微向前倾，双手交叉搭在桌上，看着苏耶尔的时候，戴着的单片眼镜上像是有寒光一闪而过。
“是我。”苏耶尔向他行礼，“很高兴能够在您的名下继续学业，温彻斯特导师。”
“嗯。”温彻斯特将苏耶尔又上下看了看，随后问，“阿尔菲斯那家伙……哼。他之前给你的授课都是什么内容、什么方向，目前进度停在什么地方？”
苏耶尔如实的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样……”温彻斯特低下头去，从旁边的一沓萱草纸当中抽出来了几张，递给了苏耶尔，“从下学期开始，你的授课将由我来接手。这些是我给你拟定的下学期的课程内容，你看一看。”
"好的导师。"苏耶尔接了过来。
旁边穿着日之教会祭司服的人赔笑着问：“温彻斯特，现在可以给我们一些时间了吗？”
温彻斯特掀起眼皮来朝着他们看了一眼，方才像是驱赶苍蝇那样的挥了挥手，算是同意了。
日之教会的几个人高兴的走上前去，站在了苏耶尔的面前。
“你好，苏耶尔。”这些平日里在外界都是被人追捧的、隶属于日之教会的祭司们如今面上的笑容实在是有些过于灿烂了，会让很多人都为之大跌眼镜，“我们来自日之教会。”
“各位好。”苏耶尔的面上噙着一抹有礼但又疏离的笑容。
这孩子……看起来不是很好搞的样子啊……
三人当中更能做主一些的那个祭司心头叹了一口气，放弃了原本准备的一些措辞与腹稿，转而直接向着苏耶尔道出了他们此次的来意，并且发出了邀请：“据我们所知，你目前暂时还是没有加入任何教团的……所以，不知道你有没有加入一个教团的打算？”
他面上的笑容非常的真诚，而比笑容更真诚的是他接下来给出的许诺，甚至是足够让旁边的温彻斯特都没有忍住为之侧目的重量。
“如果你愿意加入的话，那么日之教会愿意迎接你为新一任的圣子。”
“你将成为神明在人间的代言者，整个日之教会，都将奉你为圭臬。”

第50章 法典（三）
“圣子……”温彻斯特意味不明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旋即哼笑了一声，听不出他的情绪究竟是喜是怒，“你们倒是大方。”
这甚至都已经不是大方不大方的问题了。
要知道，那可是日之教会。侍奉最为高贵和伟大的【太阳】，天然的就已经凌驾于其他的教会之上。
更不要说日之教会是全人类当中当之无愧的第一教会，其实力与势力，都远非其他的教会所能够比拟的。
这么说吧。
如果苏耶尔今天点头，答应了要去成为日之教会的圣子的话，那么之后在遇到其他的一些小的公国的国王的时候都得是他们向着苏耶尔行礼；而就算是遇到了威洛德纳帝国的皇帝——这位在这一片大陆上拥有最多的权利与土地的掌权者，对方也绝不能在苏耶尔的面前摆出任何高位者的傲慢无礼的姿态。
这就是日之教会所拥有的、甚至已经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可怕影响力。对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来说，如果能够成为日之教会的圣子，那么毫无疑问都将是一桩一步登天的机缘。
然而——那也只不过是针对于人类来说罢了。
面对这样的邀请，苏耶尔只觉得啼笑皆非。
且不说神明自有自己的傲气存在，就算是力量地位差距都极为悬殊的其他神明，也不可能真正让他们低下自己的头颅，去死心塌地的侍奉其他的神明。
毕竟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太阳】，不是也依旧会有神明在暗中结成联盟，意图推翻来自太阳的统治么。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成为了日之教会的圣子，必然是需要禀报神明，得到来自对方的洗礼与祝福的，这也同样是一种变相的资格的校检。毕竟不管怎么说都是日后要作为神明在人间的代行者，那么当然也得过了神明的眼才刻意。
不然的话，难道你区区一个人类，还想要擅自的去决定神明的事情吗？未免也有些太过于不自量力了。
而苏耶尔完全能够想到，如果事情那样发展的话，他之后将会迎接来什么……等到托纳蒂乌垂眼一看，啊哈，这乐子可不就大了。
因此，他连根本的思考都不需要，就已经菲菲畅坚定的、肯定的，拒绝了日之教会的邀请：“多谢日之教会的厚爱，但是我现在暂时还并没有要加入教会的意愿。”
“好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回去神殿准备洗礼仪式……什么？！你不愿意？！”
这位日之教会的大祭司在反应过来苏耶尔究竟给出了怎样的回应之后，顿时连声音都比起先前来高了八个度。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银发的少年，一时之间都要忍不住怀疑，究竟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对方说错了。
“日之教会能够为你提供许多东西，圣子更是将会被奉上高台……”
“谢谢。”苏耶尔说，“但是我不需要那些。”
开玩笑啊，他一个神明要人类的地位和财富干什么？尤其是自从阿尔菲斯创建了【真理集会】、并且整个【真理集会】都在如火如荼的发展的时候，现在就算是普通的信徒和信仰都不可能再给苏耶尔带来什么激动的情绪了。
经过这些日子，苏耶尔也大概明白了一些信徒卡牌的定级规则。
六星的信徒卡苏耶尔现在都没有得到过——甚至是都没有遇到过，因此也暂时只能够放置，还不怎么能够摸得清楚规则；而往下一级，五星的信徒卡就是如同阿尔菲斯这样，苏耶尔大胆的猜测，凡是被系统评定为拥有五星的潜力，那么对方就应该是能够担当的起一个教团的发起人与总管的负责人这样的身份。
这同样也是苏耶尔现在最迫切的渴望得到的信徒。
四星的信徒卡实际上苏耶尔的库存也并没有增加，依旧还是夏利和艾格两个人。他们可以看做是被倚重、能够进行神降的重要信徒，能够在一定的程度上和神明——也就是苏耶尔——进行沟通，苏耶尔也能够更多的注意到他们的情况，聆听他们的祈愿。
至于再往下的一些，就是教会里面的其他的普通信徒了，系统甚至都不屑于将他们录入。
只有当苏耶尔需要的时候，系统才会不情不愿的将某个信徒的信息具现化城卡牌数据的形式，送到苏耶尔的手中来。
所以，现在整个世界上唯一能够打动苏耶尔的，或许只有再天降一个像是【真理集会】这样的教团到他手中的美事。
实在不行，再来一个五星信徒也是可以的！苏耶尔觉得自己很好满足，根本不挑！
就是这个“不挑”的标准，如果系统拥有人格的话，估计会想要跳起来给他一个巴掌就是了。
日之教会的祭司们当然不甘心就这样无功而返。他们试图对苏耶尔进一步的劝说，但是旁边的温彻斯特可并不是一个死人。
“够了。”温彻斯特说，“我想，我的学生拥有自有的进行信仰和选择的权利。”
“就算是日之教会，也不能对他进行违背他本人意愿的逼迫。否则的话，作为他的导师，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温彻斯特本人的身份地位都并不算低，否则的话也不可能在以往长久的作为和阿尔菲斯别苗头的宿敌。他本人是【医药】的二级神眷者，又出身自威洛德纳帝国当中某个传世已久的贵族家庭。如非必要，日之教会也并没有要同他树敌的心思。
那几位日之教会的祭司只能够遗憾的暂时放弃，想着之后再另寻他法，总能把苏耶尔说动。
苏耶尔向着自己的新导师表达了谢意，随后从这件办公室当中离开。
今天是圣瓦尔德学院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从苏耶尔踏出学校大门的时候开始，他便要迎来为期两个多月的暑假。
就算是如今的苏耶尔，也是会为了终于不用上学而感到高兴的，这或许是刻印在所有的学生身体里的本能。
只是当苏耶尔刚返回到第一大道的221号公寓的时候，才刚刚推开门，就正好和从阁楼上走下来的艾格打了个照面。
“……你这是要去哪里？”
苏耶尔看着艾格身上的背包，以及那一副明显是要出远门的装扮，忍不住问出了声。
并非是苏耶尔对于自己的信徒的种种动向都拥有无比强烈的掌控欲，而实在是因为，艾格的存在过于的与众不同。一看到艾格有什么超出寻常的规格之外的行动，苏耶尔就会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又想要开始偷偷作妖，并且难以抑制的生出一种头疼的情绪来。
“您回来了，我主。”艾格向着他深深的弯下腰去行礼，“虽然我非常想要继续停留在您的身边侍奉，但是有一些麻烦的事情导致我不得不离开去处理……”
他看上去对于要离开苏耶尔的身边这件事情的确是非常的悲伤和惋惜，甚至苏耶尔还有那么一瞬间感受到了从后者的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某种凛然的杀意——显然，对于那给他带来了麻烦，以至于不得不忍痛短暂的放手对于苏耶尔的日常生活的照料的罪魁祸首，艾格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将那些人一个个的全部都扒皮拆骨。
虽然在这位狂信徒看来，即便是这样，也不能够弥补让他被迫从苏耶尔的身边离开所带来的万分之一的痛苦就是了。
苏耶尔深知对于艾伦不能有丝毫的放松，因此继续追问：“你要去哪里、处理什么事情？”
艾伦抬起手来，朝着自己的胸口指了指：“这具身体的家族给我发来了消息，要我回去一趟……”
说到这里的时候，艾格笑了起来：“人类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以血脉为链接，拥有着如此扭曲复杂的关系与感情……”
是和我们，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这既是人类、也是不可名状之物的存在轻声的感叹着。
苏耶尔原本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是叮嘱艾格不要搞出什么收拾不了的事情就可以。苏耶尔并不是很想下一次返回天之上的时候，又遇到一个神明睁着一双银色的眼睛，毕恭毕敬的喊他“我主”。
那乐子可就太大了！
然而当他快乐的暑假生活没有过上几天的时候，苏耶尔发现，自己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一切都起源于某一天，苏耶尔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好像联系不上艾格了。
苏耶尔：“……”
有一种微妙的心梗。
他真的很像撒手不管，但是又担忧把艾格真撒手放出去可能引起的种种麻烦的后果，最后长叹了一口气，认命的也开始收拾东西打算出门。
说起来，艾格那家伙要去的目的地是什么地方来着……
作为一个拥有信徒和教团的神明，当然不需要事事都亲力亲为的自己操办。苏耶尔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阿尔菲斯，而一天之后，他也从阿尔菲斯那里得到了答案。
“艾格.威尔逊，原【智慧殿堂】三级神眷者，但是在几个月前被从【智慧殿堂】的成员当中抹消姓名，同时明日之庭针对他发布了通缉令。”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门之主突然要调查自己的信徒的资料与信息，但阿尔菲斯还是尽职尽责的完成了这来自神明的任务。
“我让人从【智慧殿堂】当中调看了他在被销名之前的个人信息，他的家族位于东边的索尔塔大区，是其下所下辖的一个名为卡尔克萨的小镇。”
苏耶尔沉默了。
在结束了和阿尔菲斯的通讯之后，他打开了系统空间，盯着那一张伊塔库亚的角色卡开始发呆。
卡尔克萨小镇……
伊塔库亚，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第51章 法典（四）
这是一辆从伦底纽姆出发、横跨数个行政大区，最终目的地落在东部索尔塔大区的火车。整趟行程需要花费30多个小时，也就是要在火车上待两个白天和一个夜晚的时间。
倒也不是苏耶尔不想要像是先前去往南部的摩加利亚大区那样，直接几个传送阵起跳一步到位；实在是因为不比摩加利亚大区，索尔塔大区因为深居内陆、交通又并不方便的缘故，所以在整体的经济情况上是要远比摩加利亚大区逊色很多的。
更直白一些的意思就是，很遗憾，但是在索尔塔大区并没有如此方便的传送阵设立。
想要去那边，就只能够老老实实的使用正常的交通工具。
诚然，苏耶尔也可以装备上伊塔库亚的角色卡御风而行，一路风驰电测直奔卡尔克萨；但是这样诱人的想法也不过只是在心头想想，实际上，苏耶尔深知如果当真那样做的话，将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无休止的风暴将会随着他的行动而伴随在身侧，凡是苏耶尔所过之处，龙卷风将会咆哮着为他开道。即便是在最炎热的夏季也会因为他的降临而落下大雪，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必然会引起天上地下所有的神明的注视。
和那样的“万众瞩目”的后果相比起来的话，苏耶尔觉得他也不是不能够接受稍微慢一些的抵达方式。总归现在艾格只是失联……而苏耶尔其实并不是很担心艾格本人的人身安全。
真的需要担心的，是那些可能像是先前的黄昏女神的信徒那样，妄图去剥夺掉艾格性命的人吧。
只要艾格没有遭受到足以致命的攻击、只要这一副躯体依旧还能够维持像是人类一样的生命活动，那么艾格的存在就不会有什么危险性，只要把他当做是一个正常的神眷者就可以。
所以就算是苏耶尔稍晚一些前去，其实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就是，还是得去，不能够让艾格在这样的失去联系、又不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盯着的行为持续太久而已。
感谢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由威洛德纳帝国的某位科学家所发明的蒸汽机，以及由此而衍生出来的一系列的蒸汽动能系统，让旅途被延长的时间以及麻烦程度也并没有到一个难以忍受的程度。
说到这个……苏耶尔不免想起来了先前阿尔菲斯同自己汇报近段时间【知识集会】所取得的阶段性的突破结果的时候，那有些过于兴奋激动了的情绪。
苏耶尔其实只是按照自己已经忘的七七八八的记忆和阿尔菲斯提了一嘴，让对方可以有一个方向去研究“电”的使用。但后者显然将这当做了什么不得了的神谕，当场就半跪了下来，向着苏耶尔保证定然不负我主所托。
苏耶尔：……倒也不必如此。
阿尔菲斯原本就既是圣瓦尔德学院理学系的高级导师，同时还是工匠之神的教会【齿轮】的大主教。他平日里面所结交来往的、那些足够成为他肝胆相照，无需担心对方背叛的朋友，很大一部分也都是在学术圈上有所建树之人。
这样的一群天才们汇聚在一起，又已经有了一条切实可行的前路的指引，他们所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也是巨大的。
苏耶尔想到已经摆在了221号公寓当中的那一盏黄铜电灯，心头微动。
等阿尔菲斯他们把电研究透了，或许可以和他提一下，向着其他的方面发展努力。
按照现在这个研究速度，苏耶尔觉得他甚至可以大胆的梦一手，自己是不是用不了几年就能够重新过上左手电脑右手手机，躺在床上连着wifi美滋滋打游戏的快乐生活……
***
苏耶尔当然不会委屈自己，信徒自然会为他置办好所有的一切。只是当苏耶尔拿着夏利给准备的车票登上了列车的时候，他也还是忍不住因为富家小少爷的豪奢而沉默了一瞬。
——真是会享受啊。
既然是苏耶尔的吩咐，夏利当然会将其办到最好，即便他都并不会被告知准备的车票将会教给谁来使用、而对方又拥有着什么的目的。所以苏耶尔得到的当然是最豪华、最舒适奢侈的车厢，每一间都是独立的，像是一个小包厢，或者旅店里的套间。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苏耶尔在把自己的东西放置好之后，就坐在了床铺上。这是他第一次前往威洛德纳帝国的东部，如果说之前直奔南部大区的时候，眼前所见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与水泽的话，那么现在越是往东边走，温度也就越是开始下降，沿途所见的景色都开始发生变化，是逐渐拔高的群山与密林。
只是这样看看风景也不错。再加上如今的苏耶尔手中有了一张永久解锁的角色卡，就像是原本架在脖子上的刀都被稍稍的挪开了一些，他也总算能够将自己的状态松弛一些，也就有了欣赏外面的景色的富余。
这样的状态一直到有人突然紧急敲响了苏耶尔的房间门。
“……有什么事情吗？”苏耶尔打开门问。
站在门口的是火车上的乘务员，她的面孔苍白，说话的时候尽管在努力的想要镇定，但依旧掩饰不了其中的慌乱。而她的身边还跟着一名穿着警察制服的魁梧男子，看起来像是火车上配备的警员。
“先生您好，抱歉打扰了。”乘务员惶恐不安的同他行礼，“是这样的……请问之前您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苏耶尔回答完之后又问，“发生了什么吗？”
“的确是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乘务员的面上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来，又压低了声音同苏耶尔说，“先生这里如果什么都没有见到的话，那实在是太好了。之后还请您紧闭门窗，注意自己的安全。”
这样的忠告说完后，两个人便匆忙的告辞离开了。
苏耶尔挑高了眉。
不好的事情？
这火车上所能发生的，又该是怎样不好的事情？
他想了想，也起身从自己的包厢里走了出来。
***
苏耶尔所在的这一届车厢都是豪华独立小包间，此刻由于先前乘务员与警务员的的到来而变的热闹了起来，纷纷都从各自的包厢当中探出头，互相打量和询问眼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苏耶尔大步流星的朝着后面的其他节车厢走去。
一离开前面几节车厢，周围的环境顿时就显得拥挤喧哗了起来。人们都在或高或低的议论着，面上都戴着某种惶恐不安的情绪。
苏耶尔随机从旁边挑选了一个看着比较顺眼的人询问：“请问这边都发生了什么？”
那被他搭话的是一个看起来还算比较年轻的男子，二十多岁的样子，有着一头红发，白肤翠眸，鼻翼两侧生着一些小雀斑。
他虽然对苏耶尔的搭话感到了诧异，但还是耐心的回答了苏耶尔的提问：“餐车那边……发生了一起命案。”
在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从这个尚还年轻的男子面上流露出来的情绪当中并没有什么恐惧，更多的反而是一种隐忍的愤怒。
“你看起来很生气？”苏耶尔问，“死者是你认识的人吗？”
红发青年看起来有些惊讶的样子。他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旋即朝着苏耶尔露出一个带了些苦闷意味的笑容来。
“啊……不。”他说，“我只是面对这样的犯罪行为的时候，总是会很难控制不住自己不生气。”
这个人在撒谎。
苏耶尔看着那一双翠松石一样清澈透亮的碧绿眼眸想。
红发青年大概自己也觉得刚刚的解释没有什么说服力：“我叫萨维利，是一个法官，目前正处于休假中……出于职业的本能，我面对这样的事情，反应可能会比别人要更为激烈一些。”
这或许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但绝对不会是最主要的理由。不过苏耶尔并没有将这一点揭穿，只是顺着萨维利的话问了下去：“那么，这是一桩什么样的命案呢？”
萨维利的脸色在提到这一点的时候，不可避免的阴沉了下去。他的表情姑且还算是克制的，但是从他的眼睛当中却像是喷吐着火焰，如同冰原上的一抹永不熄灭的幽火。
“是一桩……非常残忍的案件。”
他这样说着，目光朝着餐车的方向望了过去，嘴唇动了动。
“而且我担心，这件事情或许并没有结束……而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52章 法典（五）
“您看起来对这件事情了解很多？”苏耶尔问。
其实萨维利原本不应该和面前的这个不过是初次见面、甚至看上去连年龄都远比他要小上很多的少年人谈及这些事情的、
然而当他听到对方的询问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萨维利却觉得自己的灵魂和意识都像是被人灌了数杯高度的烈酒那样开始晕晕乎乎起来，并且以一种令人不可置信的坦诚同面前的少年攀谈了起来，交浅言深都不过如此了。
他提起了自己手边原本放着的茶壶，给苏耶尔的面前也倒上了一杯热茶：“您也是从伦底纽姆来，那么您应该知道大半年前，那一场原本闹的沸沸扬扬、但最后却又无疾而终的连环杀人案吧？在整个伦底纽姆流窜、于夜晚毫无征兆于规律的随机挑选受害者的那一桩至今都没有被破获的悬案。”
苏耶尔面上的表情未变，但是目光却是有一瞬间的古怪。好在萨维利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嗯。”他回答说，“那件事情闹的非常大，一度引起各家报社的争相报道，我当然也是有关注过的。”
实际上，苏耶尔认为不可能有人比他对这件事情了解的更清楚了——毕竟对方作为“人类”已经死的不能再死，而残留下来的那个不知道该怎样具体去定义的玩意儿，在他家兢兢业业的做几乎足不出户的男仆。
包括苏耶尔会搭乘上这一列火车前往卡尔克萨小镇的目的，也是为了能够寻找到失踪的艾格。
萨维利揉了揉自己的脸：“啊，的确，在那之后人们对于这件事情的兴致与热度逐渐冷却，也没有人再继续关注之后的事情……”
他用勺子搅弄着杯子当中的茶水，露出一个苦笑来。
“但是，我所工作的伦底纽姆下城区的法院，却在之后接到了报案。”
起初并没有人将那一场案件当做是一回事，当警察们赶去现场的时候，能够看到的只有残忍的现场。
受害人的躯体并没有遭受到破坏，但是却被摆弄城了某种仅仅只是看着都会觉得后脊生寒的奇异的姿势，连带着脸上也挂着诡谲的笑容，浑身上下的血液全部都被抽干。
而在短短的几个月内，这样的案件就发生了数起。
这件事情曾经一度被认为是对于先前在伦底纽姆的中上城区搜流窜的连环杀人案的另类的效仿，然而却注定不可能像是先前的那一桩连环杀人案一样受到瞩目，并且被分配足够数量的警力进行搜索与调查。
因为这里只是伦底纽姆的下城区。是最不被承认、有如垃圾一般被遗弃的角落。
寻常即便是提到这里的时候，人们的面上都会露出厌弃的神色，仿佛只是这样提到都会有损和折辱他们的身份一样。
而在这件事情当中所有的受害者都并非是神眷者，现场所遗留下来的、能够被搜索到的证据也都和神眷力量无关，因此【明日之庭】也并不会牵扯其中——即便是当地的警署和法庭已经数次联合上书，请求能够更多的在这件事情上分配资源，但每一次的申请都无疾而终。
如果继续事情这样下去的话，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呢？
萨维利在法庭里枯坐到深夜，将那些案件的总卷一桩一桩的翻看，最终下定了决心。
他花光了自己多年来的积蓄，又通过人脉，请求到了某位神眷者的帮助。对方的能力并不算很强——否则也不可能被萨维利给请到——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又的确好用。那是类似于占卜一类的能力，虽然并不能够准确的给出什么答案来，却可以给萨维利提供一个大概的方向。
也正是因为来自于这占卜的指引，萨维利才会踏上了这一列前往卡尔克萨小镇的列车。
前情介绍到此告一段落，萨维利摩挲着自己手中的茶杯，注视着杯中的茶水泛起的涟漪，眸色微沉。
萨维利没有同苏耶尔说的是，他其实也并不是土生土长的伦底纽姆人。
在他的童年时期，曾经是在卡尔克萨生活长大的。只不过在中学的时候母亲改嫁，而他也跟着母亲一起从卡尔克萨离开，后来在外面的地方接受了教育，并且在从大学毕业之后，成功的考取得到了一份在伦底纽姆的工作。
尽管只是下城区的某个小法院的法官，可那毕竟也是在伦底纽姆啊！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胜过其他许多了。
毕竟在这个国家当中——不，应该说在全世界范围的很多人心目当中，任何一样东西只要能够和伦底纽姆扯上关系，那么就顿时如同被镀上看了一层金边那样，瞬间比起原先来要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对于萨维利来说，“卡尔克萨”是一个古怪的、如果可以的话他永远都不想要再回去甚至是回忆的地方。
由于时间久远的缘故，他对卡尔克萨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在残存的印象当中，萨维利也大概能够记得，那是一个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地方。
占卜师的指引并没有出现什么错误，在这一趟列车上果然又出发生了相同的事件。而萨维利也不得不感叹犯罪者的残忍和胆大妄为。
这可是在封闭的列车上啊！对方凭什么觉得自己还能够不被发现的、完美无缺的逃脱？
苏耶尔用指关节轻轻的敲了敲面前的桌子。
或许这件事情并不像是萨维利所想的那样，真的和神秘侧半点关系都没有的。苏耶尔想。
他的目光越过了萨维利，朝着后方的餐车望去，像是能够透过那层层的车厢以及其中的诸多阻碍，一直看到如今已经被封锁起来的餐车当中那一具面上挂着诡异的笑容、摆出了奇异的姿势，全身所有的血液都被抽干了的可怜的尸体。
尽管非常的微弱，但是苏耶尔依旧能够察觉到那从餐车的防线所散发、并且朝着这边蔓延过来的，一丝一缕的“黑气”。
这并不是人类所能够观测到的力量，因为那从本质上来说也并不能够称作是“力量”，而应该说是神明身上所携带的“属性”。
苏耶尔如今见过的神明也并不在少数了。
托纳蒂乌的力量属性是温暖炽热的光，丰饶之神的力量属性就是勃勃萌发的生机，医药之神的力量属性是带了一点点回甘的苦，工匠之神的力量属性是糅合了黄铜与铁的燥热的火焰。
总之，每一个神明的力量属性都很难完全一致，而神明与神明之间即便是第一次相见，也完全能够根据对方的力量属性来做出大概的区分，明辨自己面前站着的另一尊神明大抵是一位涉足于哪些领域的神。
而苏耶尔其实也曾经拐弯抹角的同托纳蒂乌打探过他的力量属性感觉起来是怎么样的……如果是因为力量属性这样莫名其妙的原因掉马暴露的话，那么苏耶尔觉得他简直要比窦娥还冤。
【“你的力量属性吗？”
被少年找上门来，痴缠着一定要对这种看起来非常无所谓的问题得到一个答案的托纳蒂乌有些无奈。
他就像是每一个打算做点什么事情结果却被自己家的猫当门一卧、以至于甚至都开始有些举步维艰起来了的铲屎官一样，对此只能够露出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但最后，托纳蒂乌还是在苏耶尔那刻意摆出来的晶晶亮的眼神下溃不成军，只好笑着朝苏耶尔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的面前来。
“你的力量属性很驳杂，苏耶尔。”
太阳的神明一边用梳子给自己最心爱的孩子一点一点的理顺头发，又将他们笼在一起编成辫子，一边轻笑着同他说。
“你是风，是雾，是水，是太阳与星空。”
“——是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一切。”】
如果现在再去找托纳蒂乌询问的话，他的力量属性会彻底的变成狂风与冰雪的气息吗？苏耶尔忍不住想。
这样放飞出去的思绪只是一瞬，苏耶尔很快又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重心给转移了回来。
他的手指微微的动了动，于是在少年有如用最上等的白玉所雕铸而成的艺术品一样的手中，就握住了一小缕旁人看不见的黑色的烟气。
苏耶尔将那一缕黑气攥在手心当中搓圆揉扁的玩弄，而黑气尽管瑟瑟发抖，但是也根本无从逃脱，最后只能躺平了不做挣扎。
苏耶尔在摸清楚了这种力量属性的构成之后，忍不住挑高了眉梢。
真有趣。
现在所感受到的这种力量属性，对于他来说却居然是第一次见。
那是和整个天之上的所有苏耶尔曾经接触过的神明都截然相反的力量属性。阴暗的、漆黑的、扭曲的，夹杂着无穷无尽的恶意，以及在其中疯狂的翻涌的有如黏稠血海一样的血腥气。
苏耶尔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根据一些已有的知识与经验去做出合理的猜测。
这或许……就是那个他尚且还没有接触过的群体，那些作为战争的失败者、作为曾经居然敢忤逆和挑战【太阳】的权柄的违逆者，而被打入地底，永久不能翻身的邪神中的一员。
“我对这件事情很有兴趣。”苏耶尔向着面前的萨维利发出邀请，“或许我们可以去看一看案发现场？”
萨维利睁大了眼睛。
他没有想到自己都和这个少年说了这么多了，对方居然还抱有着这样的兴趣。
这可不是什么能够被富家小少爷拿来随便的过家家的事情，而是一件真正严肃又可怕的案件。
面对着萨维利不信任的眼神，苏耶尔想了想，同他出示了自己作为圣瓦尔德学院的学生所能够得到的校徽。
“我是圣瓦尔德学院理学系的一年级新生苏耶尔。”他说，“你不是怀疑这件事情其实并不像是表面所能够得到的调查结果那样简单、其中说不定有神眷者参与吗？”
“我对这件事情也很有兴趣。不如让我来帮你。”
萨维利张了张嘴，但到底没有办法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他当然知道圣瓦尔德学院。
不，不如说圣瓦尔德学院的声名之远扬，即便是在大陆上同威洛德纳帝国处于近乎对角的遥远的北境，都听闻过它的名号。
这毫无疑问是全人类所公认的、最顶尖的学府之一。再加上其只招收神眷者的高标准要求，让圣瓦尔德学院更是同其他的一众大学都划分出了界限，哪怕是圣瓦尔德学院里看门的狗都要比外面来的高贵许多，仿佛身上都沾染了学术和权贵的双重的光环。
如果是圣瓦尔德学院的学生的话……
萨维利终究还是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他最后还是艰难的点了头，和苏耶尔一前一后的起身，朝着餐车的方向走了过去。
***
越是靠近餐车的方向，那种属于某个神明的邪肆的力量属性就越发的浓郁了。而当他们站在了那一具已然如同枯萎的花干瘪而又恐怖，却偏偏挂着诡异的笑容的尸体前的时候，这样的感觉已经到达了顶峰。
苏耶尔绕着尸体走了一圈，得出了结论。
“她是祭品。”苏耶尔说，“犯下这些案件的凶手大概是一位邪神的信徒。而ta做出的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更多的祈求自己所信奉的神明的垂青。”
“萨维利，你之前说这样的案件已经发生过多少次了？”
“算上火车上的这一件，已经是第十二次。”萨维利回答。
十二。这可真是一个微妙的数字。
毕竟在很多人的眼中，都认为“十三”是一个非常不吉利的数字。这个数字就像是地狱的门栓，只是触碰都会带来不幸与灾厄。
只是，寻常人眼中的不幸与灾厄，对于邪神来说，或许是最为欣赏和喜爱大的剧目。
作为自己也是名下有信徒、有教团的一个不算太正经的神明，苏耶尔的心头倒是浮现出了某种猜测。
“萨维利，你对神眷者了解多少？”
萨维利摇了摇头。
他不信仰任何神明，自然也不可能身负神眷，对于这些事情当然更是无从接触到。
“每一位神眷者在力量抵达一定的界限之后，都需要进行晋升的仪式。不同的神明给予信徒不同的途径，不同的途径又拥有着不同的晋升要求。”
"这或许，只是某一个邪神的信徒在为自己的晋升仪式做准备。"苏耶尔说，“Ta大概还需要一个牺牲者……一个祭品。”
苏耶尔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邪神在这个世界里面人人喊打了。除了来自于正神的天然的针对之外，你们自己也是一点人事儿也不做啊。
萨维利的表情也变的非常严肃了起来：“既然这样，那么等到火车一靠站，我就立刻去联系【明日之庭】——”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在两个人的耳边都爆发出了无比尖锐的女妖的啸鸣。漆黑的羽毛合着狂风在原地掀起，那失去了血液的、穿着繁复层叠的洛可可衣裙的女尸从地面上缓缓的爬了起来，双眼当中亮起猩红的光。
“啊……发现我们查过来了所以打算杀人灭口吗……之前你又借着这一具尸体偷听到了多少呢？”苏耶尔问。
尽管银色的长发与宽大的衣摆都被狂风掀的不断的翻飞，但是少年人的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惧色。他注视着那已然与人类相去甚远的怪物，看着对方身周缭绕的黑色的火焰与猩红色的眼睛，露出了一个和他先前呈现在萨维利面前的形象相去甚远的一个极为张狂的笑容来。
“真可惜。”萨维利听到挡在自己面前的银发少年轻声低语，以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狂妄的话。
“我的力量，远在你之上。”

第53章 法典（六）
萨维利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有同神眷者有过什么太多的接触。
这很正常，因为神眷者原本就是千万人里也只取其一的无比稀罕的存在。
从他们身负神眷，以非常人所能够拥有的力量，代行了神明的身份与权柄在这一片大陆上开始游走和活动的时候起，就已经注定了他们的身份将会和寻常人之间拉开巨大的、有如山海相隔那样的鸿沟。
那已经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了。
更何况与力量与神明的注视所相伴而行的并非全部都是益处，更多的反而是根本没有办法抹除的危险。神眷者的同伴只能是其他的神眷者，他们与普通的凡人天然之间就已经不再是能够混为一谈的存在。
在这种种的因素加成之下，萨维利对于神秘的世界虽然不能说是完全的一无所知，但是也不过是管中窥豹，并不真的知晓什么。
然而即便如此，他却也依旧能够清楚的意识到，如今正发生在自己面前的，绝对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
被华美的衣裙所烘托起来，却没有丝毫的美感，反而是显得更加吓人了的干尸朝着他们扑了过来。她的指甲开始变的锋锐和细长，在表面缭绕着黑色的烟雾与近乎于紫色的火焰——然而这所有的一切甚至都没有能够来到苏耶尔和萨维利的面前就已经被狂风给撕裂，而不知道从何降落的暴雪也瞬间填充满了这一整节车厢。
萨维利从苏耶尔的身后探出头来，发现那方才还给予了他过分强烈的压迫感的怪物如今已经被丢在了车厢内的一角，并且被厚的令人震撼的积雪给包裹。从他的角度甚至能够看到那已经被冻成冰棍邦邦硬的女尸，伴随着苏耶尔轻描淡写的抬了抬手，顿时就崩成了冰屑扬落。
这在萨维利的眼中已经等同于奇迹，然而苏耶尔本人看起来却并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断尾求生跑掉了吗。他心下暗忖。
如果现在换做是一个正义的伙伴在这里的话，那么一定已经立刻就追上去，将这邪神的信徒赶尽杀绝了；但是苏耶尔自己就是一个邪神，他对于所谓“邪神的信徒”，并没有那么大的恶意。
如果那人依旧不长眼的要继续在他的面前如同跳蚤一样跳来跳去、彰显存在感的话，那么苏耶尔当然不会轻易的放过他；可既然对方已经夹着尾巴逃跑了，那么苏耶尔便也就认为并没有什么需要继续关注的价值。
想要吸引一位神明的目光长久的停留在自己的身上？无论是对于谁来说，那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可不是这么轻轻松松就能够达成的事情。
在确认了的确是安全的之后，萨维利擦了一把自己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露出一个苦笑。
“居然是邪神的信徒……我还以为就算和神秘侧牵扯上关系，最多也不过就只是一个堕落了的神眷者……”他这样喃喃自语，“在下一站靠站的时候，我就联络当地的法庭，将这件事情上报。”
不过，因为这一遭经历的缘故，萨维利对于苏耶尔明显要亲近和信任了许多。
“对了，苏耶尔的目的地是哪里？”
萨维利原本以为苏耶尔大概只是在中途的某个城市就会下车，没想到苏耶尔却回答他：“我会一路坐到终点站。”
“终点站……那不就是卡尔克萨小镇吗？！”萨维利面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的紧张和惊恐了起来。
“对，是那里。”苏耶尔弯了弯眼眉，“怎么了？”
萨维利顿时显露出了十足的焦躁与不安来。
他在原地来回的踱步了好几次，终于才下定了决心：“你是有什么非要去卡尔克萨小镇不可的事情吗？如果只是想要旅游观光的话，那么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些索尔塔大区李更适合旅游、景色也更好的城市。”
位于东境的索尔塔大区整体的海拔都要来的更高，因此即便是在炎炎夏日，这里的温度也要比起威洛德纳帝国内其他的地方来的更清爽一些。每年都会有不少人在夏日的时候专程从西边和南边来到这里避暑的，因此萨维利这样猜测苏耶尔，倒是也合情合理。
然而面对萨维利的提议，苏耶尔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有不得不去卡尔克萨的理由。”苏耶尔说，“我有一个朋友之前和我说要去卡尔克萨，然后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所以我要去找一找。”
萨维利的脸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显然，他其实非常想要劝苏耶尔要不就别去了，你那个朋友是否还好好的活着都两说。
毕竟在萨维利的记忆当中，卡尔克萨是一个非常、非常排外的小镇。他们像是非常享受并且绝对的维护自己这一种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不希望有任何的外界的因素掺入进来造成干扰。
萨维利本能的抗拒卡尔克萨小镇的一切，就好像只要和那里拥有过多的联系，就会招致来不幸于灾祸一样。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认知究竟是从何而来。
只是这样的话显然没有办法对苏耶尔说出，而他也不能阻止第一次见面的苏耶尔为了寻找自己的朋友而踏足卡尔克萨小镇。
于是萨维利犹豫了好半天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道：“我……小时候曾经在卡尔克萨生活过。”
万事开头难，但在说出来之后就会变的轻松许多。
萨维利同苏耶尔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去卡尔克萨一趟？”
面前银发少年的眼神似乎都跟着亮了亮。
“真的吗？”他听见对方用含着笑意的声音说，“非常感谢你。”
“我当然很乐意——不如说，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
火车在一天后抵达了卡尔克萨。
自从踏上卡尔克萨的土地之后，萨维利的面上就总带了一些焦躁与不安的情绪，像是在防备和恐惧着一些什么一样。
尽管当苏耶尔询问的时候，萨维利自己都对此感到了惊讶——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种下意识的紧绷起来的情绪。
“抱歉，是我太紧张了。”萨维利说，“请不要见怪……我的确是很久没有回来了。”
实际上，在踏入这一座小镇的时候，苏耶尔也同样有一种隐隐的不对劲的感觉。那像是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了一个根本不透气的泡泡当中，举手投足之间都尽是凝滞感与阻碍感，是一种由衷的排斥与不舒适。
苏耶尔甚至有一种奇妙的预感：如果他现在把伊塔库亚的角色卡给装备上的话，那么说不定他就会立刻被从这一座小镇给驱逐出去。
苏耶尔：“……”
太神奇了，可别和他说在这个异世界的卡尔克萨小镇里面真的还封印了一个哈斯塔，那样的话苏耶尔会觉得玩什么玩，大家要不然还是直接掀桌子算了。
当然，这样的想法只不过是开开玩笑。以苏耶尔的了解，这代表的应该是，这整座卡尔克萨小镇都成为了隶属于某个神明的“圣所”，是对方拥有着绝对的掌管权的区域。其他任何存在——哪怕是神明——在进入了这里之后，都会天然的不被欢迎。
而整个卡尔克萨小镇也都散发出让苏耶尔觉得异常难受的某种神明的力量属性……而那几乎瞬间就让苏耶尔联想到了在火车上遇到的邪神信徒。
这两种力量分明如出一辙。
所以，他们这是找到了对方的老巢来？
苏耶尔觉得这未免有些过于的巧合了。
萨维利倒不愧是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尽管已经同这里阔别了数十年，但是在辨别了一下方向之后，依旧带着苏耶尔找到了镇上的一家旅店居住——当然也可能是小镇上唯一的一家旅店。
苏耶尔从来都是不差钱的主，因此非常豪横的直接开了两间最好的房。在接过旅店老板递来的钥匙的时候，他也笑眯眯的同对方攀谈。
“您好。”
银发的少年双眼晶晶亮，当他真诚的望着你、并且露出笑容的时候，想来根本没有人能够拒绝他。
“我坐了很久的火车，从伦底纽姆过来。我的朋友家在这里，我们约好了这个暑假我会来他家拜访和玩耍——不过我的朋友好像并没有按照原本的约定在火车站接我。”
苏耶尔说到这里的时候，皱了皱鼻子，无论是谁见到了这样的少年，都会忍不住的对他生出好感来的：“请问您认识艾格.威尔逊吗？或者您知道他家在哪里？”
看在苏耶尔给钱给的很爽快、并且丝毫没有介意自己其实付出了远高于正常的房费的份上，旅店老板也算是舍得抬起自己那一双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不过在听完苏耶尔的话之后，他的眼底似乎有一闪而过的嘲讽与同情。
“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名字，不过威尔逊家族的话，我倒是知道。”
旅店老板慢吞吞的这样说着，同时朝着小镇的一头努了努嘴。
“威尔逊家可是整个卡尔克萨最庞大和拥有影响力的家族了。如果你想要找他们的话，沿着门前的路一直向西走，那一座占地最广、最豪华的庄园就是他们家的领地。”
或许是出于对难得的冤大头的爱护，旅店老板多嘴了一句忠告。
“不过，如果要去拜访威尔逊家的话，还是尽可能选择白天去比较好。”
“那里的夜晚，可不是什么应该轻易接近的地方。”

第54章 法典（七）
那一句告诫或许就是这位老板所能够提供的为数不多的善意了，因为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闭口缄默不言，显然是不打算再多说一句话。
不过，就算是只有这样的劝告，也已经透露出了足够多的讯息了。
苏耶尔和萨维利分了钥匙，一起朝着三楼的房间走去。萨维利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的感慨：“你的朋友是威尔逊家的人啊……”
萨维利不好说这究竟是一个好消息，还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当然是这样一来的话，苏耶尔所说的要寻找的那个朋友还活着的可能性很大；但坏消息是，如果对方是威尔逊家族的人，那么对方要将苏耶尔引导来卡尔萨克小镇的目的可能就并不单纯……好吧，更准确一些来说的话，是萨维利担心那个“朋友”是想要背刺苏耶尔。
但是毕竟双方素未谋面，萨维利也不可能当着苏耶尔的面表达对他的朋友的这一种并不礼貌的猜测与质疑，因此只能够拐着弯的想要给苏耶尔提醒一二。
“虽然我已经从卡尔克萨离开了十几年了，但是威尔逊家族在这里的地位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固。”他站在房间门口，但是并没有立刻的要进去，而是同苏耶尔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所知，“卡尔克萨小镇上并没有寻常在外界所会拥有的那些配置……这里没有警署，没有法庭，没有镇长，也没有任何的司法机构与执行机构。”
“在卡尔克萨，所有的社会秩序的制定与维护，都是由威尔逊家族所负责的。”
苏耶尔评价道：“这听起来可真像是一个国中之国。”
而威尔逊家族，自然就是这个小国的当仁不让的国王。
“啊……谁说不是呢。”萨维利有些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在这里，他们拥有着绝对的话柄。”
“虽然我之前已经见识过苏耶尔你的力量，确实非常的强劲，不过如果不是非常必要的话，嗯，或许也可以稍微的遵守一下这里的规则……”
萨维利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几乎是绞尽了脑汁，想要表现的更委婉一些。毕竟在萨维利为数不多的和神眷者的接触当中，已经足够他对这个群体产生了一些基础的印象与标签——他们骄傲到近乎傲慢的地步，因为与神同行而难以低下头来看一看普通人，即便是他们就站在自己的身边。
除此之外，这些神眷者们还脾气暴躁、不把普通人当人看，眼睛仿佛站在天上，总是用看待蠢货一样的目光去看待身边的事物……总而言之，罄竹难书。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萨维利才会对信仰啊、神眷啊什么的都敬而远之。
他还不想年纪轻轻的就也和那些家伙们一样变的既没脑子又看着神经兮兮的。
虽然在短暂的相处当中，萨维利可以拍着胸脯保证苏耶尔绝对不会是那样的人，但是考虑到“神眷者”这个词语曾经给萨维利都带来了多少不好的印象，他还是小心的斟酌着自己的措辞。
不过苏耶尔明显是个听劝的。
面对萨维利的好言劝慰，他笑着应了下来：“我理解你的好意，萨维利。”
“请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冒犯和无礼的事情的。”
萨维利觉得自己长松了一口气。
“说起来，刚刚老板提到的那个……萨维利以前也在卡尔克萨长大，知道为什么晚上不能出门吗？”
对于这个，萨维利也是一知半解：“我那时候年纪并不大，虽然问过我的母亲，但是她只和我说是因为卡尔克萨小镇靠近山林，所以晚上的时候可能会有林子里面的野兽出来找吃的。”
这个理由听起来可一点也站不住脚。
苏耶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朝着萨维利露出一个笑容来：“好的，我大概知道了。”
“既然这样的话，我就等到明天天亮之后，再去威尔逊家拜访吧。”
他们就此相互别过，各自回到了房间当中歇息了下来。
***
萨维利是被一阵奇怪的音乐声所惊醒的。
在醒来之前，他正在做一个梦。梦中是夜晚的月光下成片的山林，山林的中央有一片很大的空地。在那篇空地上是一片萨维利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美丽的有如星辰与钻石的泛着银白色的月光的湖泊，而在这湖泊当中，他看见了一个背对着自己站立的人影。
“您好？”萨维利尝试想要同对方打招呼，但是在他真的得到回应、亦或者是上前去看清楚对方的面容之前，他就已经先一步的被那种奇怪的乐声所惊醒意识的最后是一抹明亮的黄色。
萨维利按着自己隐隐胀痛的太阳穴从床上起身，想要去查看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这样的小旅馆当然不可能拥有窗户这种奢侈品，萨维利只能够选择打开房门。外面的走廊看上去是黑暗幽寂的一片，可能是因为不舍得的缘故，走廊上甚至连一盏油灯都没有。
萨维利只能够从自己的房间里面端起烛台，顺着乐声找过去。
一楼的前台空荡荡的，老板并没有在这里——他似乎非常的笃定不会有人在夜晚还来住店，也并不担心没有人看守是否会有小偷上门。整个卡尔克萨都遵循着萨维利印象当中的模样，仿佛任凭时间流转，这里永远都是一成不变的、固定的模样。
萨维利推开了旅店的大门。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卡尔克萨的夜晚。
街道上有许多的、萨维利辨别不出具体是什么的东西在游荡。或许是因为萨维利手中端着的烛台所散发出来的那一点光，它们像是被惊动了一样，全部都朝着这边投来了视线。
萨维利立刻意识到了不对，眼疾手快的一把按灭了蜡烛的火焰，即便是从手指上传来了烧灼的疼痛也没有发出哪怕是一丝的声音。
失去了引动它们注意的光源，这些不知道应该如何定义的怪物又重新恢复了先前游荡的模样。
好在即便没有了烛光，但是天上的月光正亮——不如说根本就是亮到一个有些过分明亮的地步了。因此即便是借着这一点月光，萨维利倒是也可以在夜晚姑且还算从容的行走。
他不知道这些游荡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因此只能够闭嘴不言，一边在心头祈祷着自己能够一直都不要被发现，一边跟着乐声的引导小幅度的奔跑起来。
那乐声时轻时重，时缓时疾，根本无从将其忽视。萨维利像是着魔了一样的跟着，不知不觉之间，其实都已经踏出了卡尔克萨小镇的范围，而进入了小镇旁边的那一片高耸的密林当中。
直到被密林完全的吞噬和包围的时候，萨维利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自己的处境。——他本应该直接从这里原路返回，离开这未知的、可能的危险的，但是从前方传来的、已经可以被清楚的听到的交谈声，又让他硬生生的停住了自己原本要迈出去的脚步。
萨维利小心的朝着那边靠近。
“苏苏娜尔，你的晋升仪式失败了？”男声询问。
随后响起来的是一道非常之不耐烦的的女声：“闭嘴，安玛得罗！你难道是想要看我的笑话吗？！”
紧接着是一个新的人插入到了这一场争吵当中打起了圆场：“好了好了，苏苏娜尔难得回来一趟，大家还是不要争吵了。安玛得罗，你也是，不会说话的时候也可以选择适当的闭上嘴。”
这个声音的主人大概是拥有着不小的威望，因为在他发言之后，其他人也都停止了先前的争吵。
“那么，今日我们汇聚于此，是为了给我们伟大的主人献上祭品，献上最可口的羔羊。”第三个声音轻笑着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放心，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安玛得罗说，“这可是给我主的祭品，我全程亲自盯着，绝对不会让出现一丁点的差错的。”
“装模作样。”苏苏娜尔冷笑，“等我完成仪式，献上第十三个祭者，我主必会降下更多的神眷在我身上。”
“你就好好的为了那个时候而祈祷吧，安玛得罗！”
眼看着一场争端即将再度发生，好在第三个人及时的将他们制止。萨维利不敢靠的太近，但是也能够听到他们之后不再继续进行交谈，而是开始以一种很萨维利从未听过的语言念诵起他根本无法听懂和理解的咒言……或者说，是祝词与祷告。
林子里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彻底的安静了下来，甚至是连虫鸣都没有再听到哪怕一声。天上的月亮在某一刻骤然染上了血色，那种浓郁而又暗沉的红色像是下一秒就会滴下鲜血来。
“……我们在此呼唤和念诵您的名，祈求您的降临。伟大的暗林之主，不落的夜之血月，我等将奉上您最爱的鲜血、畏惧与绝望，祈求您从遥远的彼岸向此世投来目光！”
萨维利的脑中模模糊糊的出现了一个认知。
这些胆大包天之徒居然在……以活生生人类为祭品，召唤邪神！
他几乎立刻就想要从这里逃走。
萨维利非常用力的咬紧了自己的腮帮子，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发出声音。他小心的、一步一步的后退，但是在彻底的要退出这一片区域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后退了。
发生了什么？萨维利有些讶异的睁大了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那几个说话的声音似乎已经停下来很久了。
而下一秒，萨维利听到了一声就在他耳边响起来的冷笑。连带着声音里面都像是浸满了血腥气。
“看来……”
“我们的仪式上，有不得了的小老鼠闯进来了啊。”

第55章 法典（八）
很难形容萨维利在那一刻究竟拥有一种怎样的感受。
他被完全的包围在了其中，就像是落入了狼群当中的兔子一样，甚至都看不到什么能够脱逃的希望——并且这个时候，萨维利才近乎震撼的发现，原来在这一片林地当中的并不止他先前听到的那三个声音，而是还有更多的人。
且不说这些人估计都是神眷者了，就算他们都是没有任何神秘力量傍身的普通人，在敌多我寡的情况下，萨维利也并不觉得自己能够从这样重重的包围当中逃脱。
“啊，我记得这张脸。”黑色的长发像是蛇一样的蜿蜒而下，铺在过分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肌肤上。苏苏娜尔弯下腰来，仔仔细细的看着萨维利，那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几乎会让人联想到幽暗的密林当中悄然探出头来的蛇。
而眼下，苏苏娜尔望着萨维利的脸冷笑了起来。
“之前在火车上，就是他和另外一个人破坏掉了我的晋升仪式，害得我不得不再多找一个祭品，导致原本能够去奉迎接我主的时间又被迫推迟……”
苏苏娜尔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死死的盯住萨维利，那样子看上去恨不得扑上去将他扒皮拆骨，然后再一点一点的、一口一口的吞吃掉。
那种有如狩猎者的可怖而又凶残的目光让萨维利整个人都激灵灵得打了一个冷颤，仿佛对方下一秒就会用刀剖开他的身体。
“真没想到，你们居然自己送上了门来，这可真是……太让我感到高兴了。”苏苏娜尔这样说着，伸出猩红的舌尖来，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萨维利在她的目光下浑身发寒，从那一双冰冷的灰绿色的眼瞳当中，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对方那里或许并不是被当做“同类”去看待的，而是被当成是……食物。
当这样的想法出现在萨维利的脑中的时候，他几乎像是一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那样，猛的就理解和明白了许多东西，包括幼年时候的一些记忆也都一并贯通融入在了其中。
这个小镇，还有这个小镇上的人，一直都是这样的。母亲并不是卡尔克萨本地的居民，只是因为嫁给了父亲所以才定居于此。所以在父亲因病亡故之后，母亲在卡尔克萨的每一天都活的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和自己的孩子成为他人的盘中餐，才会百般谋划，要带着萨维利从这里离开。
在萨维利幼年的时候，经常见到罩着笼布的囚车从整个小镇内那唯一的一条大道上经过。那时候他也询问过旁人里面关押的是什么。
记忆里母亲沉默不语，领居家的大叔“嘿嘿”笑着挤眉弄眼，说那是珍贵的“两脚羊”。年幼不懂事的时候尚且还没有觉得这当中有什么问题，只是现在想来却觉得自己满背都是冷汗，耳边似乎隐约的也回响起从那牢笼当中所透出来的如同人类一般的哭声。
萨维利忍不住的觉得喉头作呕，几乎要吐出来。
在这里，在这个小镇上……究竟都被隐藏着一个怎样扭曲而又可怖的秘密啊！
苏苏娜尔在这些人当中似乎拥有着不同一般的地位，因为在她表示了对于萨维利的兴趣之后，其他人便都默不作声的后退了一步，像是要将这个“猎物”给拱手相让。
而且他们完全能够察觉到，面前的这个红发青年的身上根本没有任何的神眷的能力，也就是说——不过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这样的话，就更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苏苏娜尔的手腕一翻，只见她的手中就已经握住了一把寒光锃亮的刀。那刀并不是寻常所见的小刀，而是厨房当中更为常见的斩骨刀，在血红的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萨维利想要逃跑，但是他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完全的失去了行动的能力。——那并非是因为恐惧而导致的身体不听使唤，而完全是因为某种神眷的力量降临在他的身上，以至于萨维利完全成为了砧板上待宰的羔羊。
苏苏娜尔手中的刀以无比迅猛的气势朝着萨维利扎了下来，青年全身上下唯一能够动一动的瞳孔瞪大到了极致。
……他还不想死。
他还要去向【明日之庭】报警，还要让罪魁祸首被抓捕得到应有的惩罚。他要请求来自帝国的神秘力量的援助，捣毁这个毒窝，绝对不能让这残忍的邪神的信仰继续绵延和广布，也不能让更多的无辜的人称为卡尔克萨的居民桌上盘中的佳肴！
萨维利从来都不信神明，但是在这生死一瞬，但是念着那许许多多的尚且未尽的、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萨维利就觉得自己必须要想办法从这里活着逃出去。
他第一次如此虔诚的祈求神明的降临，祈求来自神明的注视与垂怜，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也好，他愿意为此付出任何的代价——
突然刮起了风。
那是多么稀奇的一件事情，在这本该为无风之地的、繁茂的树木遍布的密林当中，居然会生出这样的狂风来。周围的树木都被吹的所有的枝条朝着一侧弯折，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就这样被折断。
而比这自起的狂风要来的更让人不知所措的，是那从空中落下来的雪。要知道，现在可正是七八月份，是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不管怎么看，这雪的出现也未免有些太过于离奇了！
在其他人或是茫然或是皱眉的时候，唯有曾经遭受过同款力量暴击的苏苏娜尔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蛇那样猛的盘起全部的身子，露出了无比的防备的姿态，以及疯癫的态度。
“你和那个家伙是同一个神明的信徒吗！”她尖叫着，灰绿色的眼睛当中瞳孔近乎逼成一线，看上去简直像是什么剧毒危险、即将发起攻击的蛇。
然而在场最为震惊的绝对是萨维利本人。
他此先从未接触过神眷与信仰，但当面对这样的场景的时候也并不妨碍他立刻意识到，那是回应了他方才内心的祈求的神明。
“您……”萨维利的嘴唇哆嗦着，连话都有些说不顺畅，“您是，因为我的请求而降下了视线吗……？”
神明并没有开口，但是当萨维利听着耳边仿佛永不会断绝的“呼呼”的风声，他却恍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风在同他低语，代替着它们的主人向这新生的信徒奉上了欢迎的仪式。雪柔软的落在他的身上，于萨维利来说是最一个足够柔软的、安全的拥抱，但是对于在场的其他人而言却是能够刮骨的刀。
在狂风与冰雪当中，萨维利得到了自己先前那一个问题的答案。
是的。
我们的主人，祂为你而来。
所以，尽情的为此去欢呼、去喝彩，去用你所能够想到的任何的方式欢庆吧，凡人！
自此之后，千风都将与你同在，霜雪与你并行。
你即为我们的主人所选定的人间的代行者，也自当为祂铸造无上的荣耀。
***
苏耶尔当然知道驻扎在自己隔壁的萨维利出门了，不过他并没有非常在意这件事情。
毕竟如果萍水相逢的人类苏耶尔都要去稍加关注的话，那么他一天到晚可都要忙死啦。
苏耶尔是邪神，可不是什么一天到晚四处送温暖的慈善家。
爱自己出去拦不住的啦。
然而苏耶尔全部松弛的心境都在某一刻彻底的殆尽了。
那是毫无征兆的、非常突然的某个时刻，苏耶尔的面前久违的出现了他曾经只在夏利第一次召唤自己的时候见过的那个传送阵。耳边有并不算陌生的声音响起，是青年犹带了些迷茫的祈祷。
【我想要力量。我向您祈求力量。】
【我向您宣誓，这力量不为己身，不违众法。我必将抱以谦恭之心，行正义之事。】
【作为交换，我会向您奉上我所有的一切，无论是信仰还是灵魂，鲜血还是生命，都尽数燃做膏烛，奉于您的祭坛之上。】
而伴随着这声音一并出现在苏耶尔的感知当中，是系统的卡牌册当中那一张悄然浮现的、新的信徒卡。因为尚未被激活所以还是灰色，牌面上的青年闭着眼睛，面上留下泪水，在他的左手当中提着一杆天秤，右手当中则是握着一把华贵非常的宝剑。
尽管并没有任何繁复炫丽的颜色作为点缀，但是苏耶尔又不瞎，当然能够看到在青年的形象的下方，那是五颗简直要把他的心神都攫取走的星星。
苏耶尔：……嗯，这不就完全没有办法拒绝了吗！
萨维利，你怎么不早说你是我的五星卡呢？
苏耶尔生怕自己的速度慢上一步，他珍贵的五星卡就要灰飞烟灭，因此速度飞快的将意识投入了那个召唤阵当中。
【伊塔库亚.三星.使用中（无限时）】
风化作了祂的长羽，雪凝聚为祂的披风，或虚或实的泡泡成为了祂手中的镰刀。从密布的乌云当中走出来的是通身雪白的、头生魔角的白色神明，祂在风暴当中睁开眼，其下是一双猩红色的眼瞳。
其为在冻土上行走的白色死神——祂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盛大的死亡。
神明摩挲着自己手中的长镰，向着召唤阵另一头的信徒投去了饶有趣味的注视。
***
【以千风为证。】
萨维利听到神明同他说。
【我赐予你审判这世间一切的殊荣。】
如果你希望，那么你的存在本身，都将成为这世间最坚不可摧的“正义”。
【让我看看，你又能够为了这样的信念，走到哪一步吧。】

第56章 法典（九）
对于密林当中那些围剿萨维利的人来说，变故的发生不过只是一个眨眼间的事情。
分明上一秒，在他们面前的还是待宰的羔羊，对方的身上甚至都没有来自于别的神明的注视，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
对于他们来说，是只需要随便伸手一捏就能够捏死的存在。若是放在平日里的话，对于这样的人他们甚至都根本不放在眼中，除了作为“肉羊”之外再没有其余任何的价值。
可是当风开始刮起、雪开始“簌簌”的飘落的时候，猎人与猎手的位置就已经彻底的颠倒过来了。
红发青年那一双原本有如结冰后的湖泊一样澄澈、碧绿的眼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被紫色所爬满和占据，而定睛细看的时候，似乎又会发现其中像是隐有猩红。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就像是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事物被混在了一起——但是很快，他们后续偶就已经没有功夫再去多在意这些事情了，因为那眼眸改换了颜色的青年伸张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随后面上露出了一个只是这样看着都会让人的心头“咯噔”一声，本能的感知到非常的不妙的笑容来。
他能动了？这是以神眷的能力布下了限制的苏苏娜尔的第一反应。
而由此所衍生出去的第二反应，苏苏娜尔悚然的意识到，以那改换了的瞳色作为契机，如今面前站着的，或许已经不再是先前她以为能够轻易的得到的祭品，而是手握镰刀的死神。
分明之前还只是一个半分神眷都没有的普通凡人，为什么突然就神眷浓厚到足以支撑神明的降临——
但是这样的疑问，想来苏苏娜尔斯永远都不可能等到答案了。
青年手中倒提半实半虚、比起武器反倒是更像某种艺术品的流光溢彩的长镰。他的眼睑动了动，看见了面前提刀的苏苏娜尔。
青年于是扯着唇角笑了一下，从他那原本看起来就给人“弱气”、“好欺负”、“没脾气”这一类的印象的脸上，露出了某个只是这样看着都会让人感到胆战心惊的、恶意都快要化成实质从其中流淌出来的笑容。
“你身上这股力量属性……”青年闪烁着猩红色的光泽的眼睛略微向上挑了挑，“可真是让人不愉快啊。”
几乎是伴随着他的声音的落下，只见那原本在林间游荡的风暴与冰雪全部都化作了最锋锐凌冽的攻击，朝着苏苏娜尔直冲而去。
苏苏娜尔那一张一直都有如蛇蝎一般鬼魅的脸上终于是出现了些慌乱的神色来。从她的身周有血色的、表征不详的光芒冒出，似乎是打算做出什么抵抗和挣扎来——但是那和快就会被现实证明是完全无用的徒劳，因为风雪一拥而上，将她完全的覆盖与包裹，而苏苏娜尔甚至是连一丁点的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
“苏苏娜尔！”其他人的脸色终于是变了。
苏苏娜尔本人脾气烂，实力马马虎虎，但是她的姐姐却地位超然，是最接近神明、并且得到对方格外多的庇佑与爱护的存在。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就算是苏苏娜尔这样的烂脾气，也几乎没有人会愿意去和她正面相对。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会给她的姐姐一个面子，亦或者是畏惧于她的姐姐的存在而不敢同苏苏娜尔有什么太过的争执。
然而这样的一份关照和忍耐，显然并不能够要求外人也一并去遵守。或许直到被风雪掩埋、被那虚实流动的镰刀收割去生命的时候，这个曾经犯下了不知道多少的滔天的罪行的女人才会终于意识到恐惧。
但是，那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你居然杀了苏苏娜尔？！”从那些原本将“萨维利”给包围起来的人群里发出了惊叫声与喧哗声。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是苏苏娜尔一样拥有一个好姐姐，所以被带着扩宽乐眼界和知识面。所以他们并不能够认出来，如今发生在萨维利身上的并非是单纯的、忽然获得了神明的注视，而其实是有某一位神明在这一具凡人的躯体上睁开了眼睛。
苏耶尔并不在意那些投向自己的、夹杂着杀意与警惕的目光。他一只手撑着树干站了起来，感受了一下一米九所能够看到的风景，觉得似乎空气都要比下层清新很多。
而借着萨维利优秀的身高，苏耶尔只是稍微的偏了偏头，就已经能够看到距离这里并不是很远的、那即便是被林荫间或的遮挡也依旧是清楚的落在眼中的、方才这些邪徒们举行仪式和献祭的现场。
但只是这一眼，就让苏耶尔曾经身为人类的那一根弦骤然绷断。即便是如今的他，依旧是会为了自己看到的那一幕而感到某种强烈的反胃与恶心来。
——那是食人鬼的飨宴，是遍地的血迹、白骨与分散的肉块儿。苏耶尔看到了被随意丢弃在地面上的银质的刀叉，也看到了被堆在旁边的那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有着麦浪一样的金发和天空一样的眼眸。然而那双眼睛将再也看不见天空，就像是这个孩子也再也不会拥有长大的机会。
苏耶尔很少会对某个人、亦或者是某件事产生如此强烈的厌恶感，但这一刻，他确确实实的感到了无比的愤怒。
“像是你们这样的……”青年的嗓音带着些沙哑，但任是谁都能够听出来在那状似平静的语气当中所积压的愤怒，有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不是完全已经丧失了为【人】，和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资格了吗。”
狂暴的风雪怒吼着，终将这里的一切都全部吞噬。
***
萨维利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是一片皑皑的风雪，他沿着风前行，但是却并不知道自己的来路，自然也更不可能知晓归途何在。
他跟着风的指引不断的前进，直到最后停在了林地中央那一片巨大的空地上。天上的月亮像是逼的很近，显得如此的巨大，而从月光下所分流出来的湖泊当中，一个身着黄衣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立着。
湖水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鼓动，但从萨维利的角度并没有办法很好的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在萨维利的记忆当中，这已经是他第二次遇到这样的梦境了。
“您……”他张口，有些犹豫的询问——尽管连萨维利自己都不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
黄袍的人影转过身来，萨维利看见了祂兜帽下是一张白色的柔软面具，而从面具上唯一的孔洞里，他似乎看见了深海与星空。
这个梦境至此戛然而止。
萨维利猛的惊醒了过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然后，意识与记忆都开始逐渐的回笼，萨维利终于开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仍旧在那一片林地当中。
天上的月亮已经褪去了先前的那一种不详的血色，重新恢复成了素色的银白。风也早就已经停息了，夏夜的虫鸣在耳边欢愉的响起，就像是一曲欢快的乐章。
如果不是因为身边还能够看到皑皑的积雪，并且它们也在散发着根本不属于夏日的冰凉的温度的话，那么萨维利几乎要以为自己先前的所有经历都只是一场梦。
萨维利甚至眼尖的看到了从某一堆比较大的积雪下伸出来的一截胳膊……萨维利拒绝去想那下面究竟都埋藏着一些什么。
他如今……已经入了某位神明的眼，成为了对方的信徒，并且拥有了神眷加身啊……
萨维利觉得这一切都有些如梦似幻，不真实到让他恍惚的程度。
原来成为神眷者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情吗？
然而直到现在为止，萨维利都发现自己居然并不知道他应该去信仰和供奉的那一位神明的尊名，也不知道对方给予了自己什么样的能力。
不过，既然是在那样的情境下愿意回应他的祈求，赐予他力量，想来一定是一位正直、善良、正义的神明吧！
抱有着这样的想法，萨维利像是所有第一次获得了神眷能力的人那样，开始好奇的探索起来了自己的新能力。
然而在萨维利尝试着驱动了自己身体里的能力之后，他却近乎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开始冒出一簇一簇的小肉芽来。这些肉芽蠕动着，颤抖着，以他的手臂为基底成长，接着又相互融合在一起。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这新生长出来的——姑且以“肉块”去形容的——部分肢体，无论是形状还是颜色也都发生了剧烈的转变。
颜色开始逐渐的变深，形状也越发的像是章鱼的触手，萨维利甚至是惊恐的看到在那些触手的一面逐渐被拟态出来的、一个接着一个的吸盘。
吸盘的中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的……萨维利哆哆嗦嗦的将手臂抬起来，和其中某个吸盘对视了一眼，差点没有眼睛一翻直接晕过去。
那哪是什么闪烁的东西！那根本就是在一眨一眨的许多只眼睛啊！
最后，在萨维利都已经近乎呆滞了的目光当中，他看到这一小根长满了吸盘与眼睛的触手从他的手臂上脱落，“啪叽”一下掉在了地面上，随后扭动着朝着他靠拢了过来。
萨维利近乎本能的就明白了，这一根小触手就像是他的一个分身一样，他可以分神的控制它进行各种各样的行动，同样也能够将自己的意识备份后寄存在上面。
如果他的本体不幸遭遇到了死亡的话，那么分身上的意识就会苏醒复活，也就相当于是他又一次的重新活在这个世界上。
至于触手的数量、规模、能够发挥的能力，则是都和他自己本人的神眷等级息息相关。他在神明所赐下的这一条途径上走的越远，那么他所能够使用的力量自然也就越强大。
而在操纵触手的时候，萨维利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凝滞或者是笨拙。他就像是在操纵使用自己的手指那样得心应手。
从理论上来说，除了外表可能不是那么“美观”之外，这个能力无可指摘。
但萨维利似乎并不对此完全认同。
他绝望而又呆滞的看着那一小根扭来扭去的触手，心头开始逐渐的涌现出一种巨大的悲凉来。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这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正神能够赋予的能力。
萨维利眼前一黑，只觉得自己前途无亮。他甚至已经有些不敢在之后踏入【明日之庭】去报案了。
青年惊恐的发现，自己大概、可能、或许……
信仰了一尊邪神：）

第57章 法典（十）
苏耶尔是在第二天早上天亮之后，才再见到了返回旅店当中的萨维利的。
彼时后者像是一抹幽魂一样飘飘荡荡的回到了旅店当中，看上去双眼无光，仿佛刚刚才遭受到什么精神上的巨大的打击一样。
苏耶尔自然知道他昨天晚上都经历了一些什么，但是现在显然并不是将这件事情点破的最好时机。因此，苏耶尔只是状若无觉的同萨维利打了一声招呼，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完全的局外人。
“早上好，萨维利。”苏耶尔问，“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的样子，昨晚休息的时候被什么打扰了吗？”
萨维利的在听到了苏耶尔的询问之后，面上几乎是当即就挂上了某种苦兮兮的表情。他原本想要开口同苏耶尔诉说上几句的，但是话到已经到了嘴边的时候，萨维利猛的反应了过来，险之又险的将话头给掐住。
他在想什么呢，那可是一尊邪神……！即便苏耶尔也是一位神眷者，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可以随便的把别人拉入邪神的这一个深渊和漩涡里面。
因此，面对苏耶尔的关心，萨维利只能心底饱含热泪的、尽量的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事、没关系。”萨维利说，“我可能只是有一点点认床，所以昨晚睡的不太踏实。哈哈，哈哈哈。”
就连萨维利自己都觉得，他的借口听上去简直苍白无力到了极点，就像是用最薄最脆的纸糊上的窗户，只需要伸出手来轻轻一戳就能够直接将那种可笑的遮掩与伪装给暴露出来。
因此，萨维利一直都在惴惴不安的打量着苏耶尔，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从对方那里听到怎样的回答。
而就仿佛是听到了他内心的祈求一样，面前站着的银发少年非常善解人意的没有过多追问什么，只是非常体贴的道：“既然这样的话，萨维利不如今天就先留在旅店里面休息吧，刚好我也是要去威尔逊家找一下我的朋友的。”
然而经历过了昨天晚上的那一桩事，现在整个人对待卡尔克萨小镇的态度不亚于惊弓之鸟的萨维利怎么可能真的放任苏耶尔自己一个人去。
因此，尽管面色苍白、大衣的口袋里面还揣着一根蠢蠢欲动、非常的不安分的触手在试图从衣服口袋里面“越狱”出去，但是萨维利依旧是态度十分坚定的抓住了苏耶尔，让他稍微的等上自己几分钟。
“我和你一起去。”
萨维利想，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是一个神眷者了，多少应该还是能够帮到一些忙，起上点作用的吧……？
***
威尔逊家在整个小镇的最边缘的地方，他们的房子后面就是连绵不绝、甚至都看不见尽头的茂密的森林，就仿佛整片山林都也只不过是他们家独有的后花园一样。
同卡尔克萨小镇上其他的那些低矮的、最多不过两三层的房间比起来，唯独威尔逊家的大宅是一栋足有五六层、并且占地无比宽广的高大建筑，看上去简直就像是这里的土皇帝。
他们一路走过来，其他的房子大多都是比邻而建；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眼前的威尔逊大宅周围一圈却全部都被空了出来，就像是特意这样准备的一样。
于是，唯有威尔逊家一栋宅院坐落在这里，孤零零的，甚至缺少人气与生气。更不要说配合上大宅后面的阴森的密林，就更是让人心头觉得恻然，恐怖氛围拉满。
萨维利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但是他看了看身边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少年，属于成年人的那一点尊严实在是让他没有办法在对方的面前表现出一点的怯懦来。
“这里就是威尔逊家。”萨维利有些感叹的说，“我以前还从来都没有来过这边。”
毕竟母亲从小就耳提面命，让他没事就回家，不要在外面太久的停留。
那个时候只觉得母亲管的太多，但是现在，萨维利就会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母亲早就已经知道了在镇子上这些隐藏起来的凶险和丑恶，所以才会那样要求呢？
苏耶尔上前去敲了敲威尔逊家大宅的门。
其实只是靠近这一栋大宅的时候，都会让人忍不住的眉头一皱。神明远比人类要来的敏锐许多的五感能够清楚的感知到一些寻常会被忽略无视掉的东西，因此面对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苏耶尔飞快的关闭了自己的嗅觉，并且真的是忍了又忍，才好悬没有吐出来。
作为在明面上被众神捧起来的下一任【太阳】，苏耶尔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还能够面不改色的站在这里，只能说苏耶尔内心的信念足够坚定。
门后并没有人应声。苏耶尔又坚持不懈的敲了好一会儿，那一扇看上去厚重的、仿佛一层一层的鲜血淋在上面之后又干涸凝固，直到最后变成了这样一种顽固的黑色的门才终于被从里面推开。
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表情不耐，苏耶尔注意到他有着黑色的发，以及一双有些眼熟的灰绿色的眼眸。
和艾格一模一样。也和昨天晚上他降临在萨维利的身上、使用他的身体埋葬了那些在密林当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人肉飨宴的邪神信徒门一模一样。
苏耶尔面上的笑意加深，朝着中年男人欠了欠身。
“您好。”少年的声音优雅，有如最上等的乐器才能够奏出的华丽的乐章，“我是苏耶尔，是艾格的朋友。他之前和我说他要回家来，但是我最近都联系不上他，所以才会冒昧找上门来。”
中年男人皱着眉盯着苏耶尔看了一会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艾格？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
他直接就想要将苏耶尔给赶走。
就在将要发生纷乱的时候，只听从大宅内传来了一个声音：“这是怎么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从黑暗的大宅走廊那边走过来的是一个个头高挑、身材姣好的女性，举手投足之间都自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高贵非常的气质。
只是当她走近的时候，原本跟在苏耶尔身边的萨维利的呼吸猛的一窒。
无他。
因为萨维利发现，这个走出来的女人居然和他昨天晚上才刚刚见过的那个苏苏娜尔长的有八九分的相似之处！
萨维利根本不敢去想象她们之间拥有着怎样的联系。
中年男人一愣，随后对着这个远比他要看着年轻许多的女性行礼：“梅菲斯特小姐，这怎么把您给惊动了……万分抱歉，我马上把他们赶出去……”
被称作“梅菲斯特”的女性面上挂着笑容，手在空中虚虚的压了压，示意这并没有什么关系。
“我刚刚大概听到了一些……你们是来找自己的朋友的，是吗？”梅菲斯特望着他们，微微一笑，“家族里面人比较多，就算是我们自己也不认识每一个族人呢。”
“不过这还是少有的，家里有谁的朋友上门来拜访，我们当然也不可以失了礼数。两位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如先留下来住下吧，不然让朋友住在旅店，这说出去可像是个什么话？”
“还请快进来吧，我之后就去问问，告诉你们的朋友，你们来看他了。”梅菲斯特弯了弯眼眉，“是叫艾格，对吗？”
萨维利想要否认，但是却被苏耶尔给一把拉住了。银发的少年仰起头来，同梅菲斯特那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对视片刻，随后在萨维利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的惊讶非常的表情当中，非常轻快的应了下来。
“那么之后的几天，我们就要在贵府上叨扰了。”
***
那两个外来者已经被安排着分别先带去房间了。
梅菲斯特在威尔逊家族当中的地位显然非比寻常，因此这样的事情当然不可能劳烦她，而是由家里的下人负责——虽然从长相上来看，这些下人们似乎也是威尔逊家族的一员。
直到苏耶尔和萨维利都从视线当中完全的消失之后，梅菲斯特之前一直都挂在脸上的笑容才终于是渐渐的冷了下去，一双眼睛冰的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深潭。
她从旁边的墙壁上取下来了一盏提灯，随后朝着威尔逊大宅的深处、那外人永远不可能踏足和知晓的禁地走去。
当梅菲斯特抵达这里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了。一张张苍白的面孔聚集在一起，灰绿色的眼珠齐刷刷的望过来的时候，任是谁都会感到不寒而栗。
眼见着来人是梅菲斯特，他们都向着她点头致意。
“梅菲斯特小姐……”有人率先忍不住，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您为什么将那两个外来者留在宅邸里了？”
威尔逊家隐藏着很多的秘密，所以他们从不让外人进入，就是为了将这秘密隐藏好。除了祭品之外，任何生物都不可能被带入威尔逊家的大宅，哪怕那只是一只最柔弱无害的猫咪。
梅菲斯特显然早就已经在留下苏耶尔和萨维利的时候，就料想过自己会面对这样的诘问和质疑。她不慌不躁，双手交叉，叠放在自己的小腹前，面上的神情淡淡。
“诸位都知道，我如今已经是二级的神眷者。距离踏上一级神眷，成为我主宰人间的代行，也不过只有那咫尺之遥。”
这样的消息如果被传出去的话，一定会在整个威洛德纳帝国——不，甚至完全可以在全世界都引起轩然大波吧。毕竟二级神眷者本就少有，而一级神眷者更是世所罕见。
他们当中的每一个存在，毫不夸张的说都能够在世界的层级上引起可怕的震动来。因为当神明以之为凭降临的那刻开始，便已经相当于是在此世行走的不完全的人间之神。
而若是一位邪神拥有了能够在现世自如行走的权利……
没有谁能够想象，那样将会给世界带来怎样可怕的灾难。
但对于威尔逊家族这样世代都侍奉邪神、信仰邪神的人来说，这却实在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此话当真吗，梅菲斯特小姐？”
一双双相似的灰绿色眼瞳都转向了梅菲斯特，从其中所投出的狂热几乎能够将干燥的纸张都点燃。
“当然。”梅菲斯特一颔首，“我怎么会拿对我主的信仰、以及我主的伟业作为口中随意玩笑的事情？”
她抬了抬手，只见一面由鲜血构成的镜子在空中缓缓的浮现。而在那镜面当中，正清晰的倒映出苏耶尔和萨维利各自的身影。
——显然，这一整间威尔逊大宅，居然都在他们的股掌之间。无论是哪里，只要想就能立刻看到，甚至再多做一些别的什么。
梅菲斯特透过血镜，看向镜子中红发的青年与银发的少年，猩红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唇。
她只有苏苏娜尔一个妹妹。而那也同样是梅菲斯特唯一的血脉至亲。
别看整个威尔逊家族以血缘连接，但是并不代表大家就真的上百号人彼此都是亲密无间的“家人”了。
梅菲斯特知道自己的这个妹妹傲慢，恶毒，可那又怎么样？她总是能够护住自己的妹妹的，她想怎样都无妨。
可是就在今天，她却被告知，她的妹妹死掉了。
尽管并没有人目击现场，但想来定然和这两个外乡人脱不开干系。
梅菲斯特极快极冷的笑了一声。
她开口，虽然并没有多少的语气波动，很是平静，可从那话语当中，却分明是透露出了几分恨不得将镜中人扒皮拆骨、燃脂焚血的杀意与仇恨来。
“我要用他们来完成我最后的仪式！”
——以此，来作为他们阻碍和杀死了她的妹妹的最盛大的复仇。

第58章 法典（十一）
“苏耶尔？”当两个人一起从走廊上走过的时候，萨维利发现苏耶尔突然停下来了脚步，若有所思的回头望了一眼。
萨维利连忙也跟着他往后看，但是目之所及只有一片的黑暗幽深的走廊，除此之外别说是人影了，他甚至是连只会被灯光吸引的飞虫都没有看到。
一瞬间，许多乱七八糟的、以前听过的鬼故事啊，灵异事件啊……种种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都在一瞬间从萨维利的脑海中冒了出来，并且飞快的占据了萨维利全部的思想。
他的喉结有些艰难的上下滚动了一下，默不作声的将手放在了外衣的口袋里面。当摸到那一小团湿湿软软、充满肉感的触手之后，萨维利才不动声色的长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即便是他嫌弃这个小东西的模样，并且直到现在为止也还没有能够对自己居然莫名其妙的成为了邪神的信徒这件事情感到释怀，但是这一节触手的存在依旧是给萨维利带来了某种安全感。
不管怎么说，也都是神眷能力……对吧？
他轻轻的捏了那触手一下，像是重新从上面汲取了一些勇气和力量，旋即大踏步的跟上了前方的苏耶尔。
或许是客房的位置原本就分散，也可能是因为威尔逊家其实因为几乎不会有人上门拜访所以也根本没有“客房”这个选项，眼下不过是由于梅菲斯特的明亮而匆匆的收拾出来了两个房间给他们暂住——总而言之，苏耶尔和萨维利的房间别说是靠在一起了，甚至根本就是在不同的楼层。
萨维利眼巴巴的看着苏耶尔被下人带去了楼上的房间，无语凝噎。
不要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啊QUQ！！
***
苏耶尔当然不会像是萨维利那样诚惶诚恐，一惊一乍。
萨维利被留在了2楼，但是苏耶尔却是被一直带着去到了4层。那位将他带过来的女仆小姐也并不进入房间门，只是在打开门之后站在门口，双手交叠，朝着苏耶尔欠身行礼。
“您的房间就在这里了。”女仆小姐说，“匆忙准备之下，可能有些地方做的不算太好。非常抱歉。还请您谅解。”
她这样说完，在询问了苏耶尔没有更多的需要的东西之后便告辞离开，并且祝福他今天晚上能有一个好梦。
关上房门之后，苏耶尔在整个房间里面环视了一圈。
毕竟是匆匆收拾出来的，当然不可能将原本属于这个房间的主人的痕迹都给完全的抹消清除。虽然大体看起来没有什么，但是苏耶尔在房间里稍微走走，就能够发现不少有趣的“小细节”。
苏耶尔这种仿佛是在玩什么解密寻宝游戏的松弛心态截止到他发现了一个日记本的时候为止。
作为一个既没有良心也没有道德的邪神，苏耶尔并不会对于随意的翻看别人的日记而产生任何的精神与道德层面上的愧疚。他愉快的翻开了那本日记，打算把这个当做是什么睡前故事也不错。
苏耶尔当然知道那位梅菲斯特小姐将他们留下来夜宿的行为不安好心，同样也清楚对方毕竟有更大的图谋——但是他现在可也不是以前那个空有神名但是却没有能够与之匹配的力量的伪神了，苏耶尔并不认为区区人类就能够给自己带来麻烦和阻碍。
一张永久解锁的角色卡给苏耶尔带来了足够的底气，但有可能是因为之前压抑的有些太狠了，以至于苏耶尔甚至有些放飞自我。
他当然也就没有发现，自己其实在不知不觉当中，似乎也染上了神明们所惯有的傲慢。
或许，只有等到苏耶尔什么时候因为这而狠狠的栽一个跟头之后，他才会重新审视自己的行为，并且改变这样的态度吧。
苏耶尔翻开了那本日记。
日记看起来并不算很厚，然而打开之后就会发现，那是因为这个日记本是某种特质的神秘物品。当然，并没有什么非常殊异的、与众不同的力量被附加在其上，非要说的话，大概只有这个日记本中的纸张是可以被无限书写下去的，永远都不会有用完的那一天。
而当日记本被合拢后，某种来自于神明的力量将空间自动折叠，让它看上去只是薄薄小小的一本。
在这个世界当中，这样仅仅只为日常生活提供便利的神秘物品并不罕见，比如眼前的这个日记本，也比如日之教会在市面上最常见的商品日光瓶。神明所赐予的力量可并不仅仅只能够用来战斗的，同样还可以在方方面面的地方都起到作用。
日记本的最前面是一些看起来七零八落的字，说实话，有些丑，像是一个连笔都握不太好的小孩子写下的记载，苏耶尔甚至能看到部分地方以音节拼写来代替了本该出现在这里的文字。
【xx年xx月xx日，晴
妈妈说我已经五岁了，是个大孩子了。明天，她将要带我去了解家族最伟大的使命。
我为此而诞生，为此而被培养，我应该在往后所有的日子当中，都为了这一项使命而去努力和奋斗，而她和爸爸，还有家族里的所有人都将会以此为荣。——妈妈是这样说的。
真好奇啊！希望明天快点到来！】
【xx年xx月xx日，晴
我好疼，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
那些平常都会对我笑的叔叔阿姨和哥哥姐姐们像是品尝宴席上的大鹅一样品尝着我，我感到很害怕。
我会死吗？】
【xx年xx月xx日，阴
我活下来了。妈妈让我不要害怕。
每一个威尔逊都将奉身于族人，而族人同样会回以血肉。
我们是亲密无间的，我们是血肉相连的。我们在此遵循伟大的血肉之主的引导，沐浴鲜血，喰食亲族，最后在血肉当中升华，完成第一次的仪式与晋升。
……但是我不想吃那一块肉。】
【xx年xx月xx日，大雪
我恨这个家族。我也不愿意成为邪神牧养的家羊。
终有一天，我会从这里离开，斩断和这一切的联系。
我只是我。我是为了自己而生的。】
【xx年xx月xx日，雨
我会从此离开，我会斩断与他们所有的牵系。
我无需以血肉飞升，在智慧的指引下，我终将走出自己的道路。
父亲嘲笑我的天真，母亲斥责我的不懂事。他们说我是威尔逊家的孩子，我的血液里流淌着杀戮与疯狂的因子。
“无论你愿意与否，终有一天，你也会成为沦丧于鲜血中的怪物。”
他们大声的说出了对我的未来的谶言。
有趣。
我已经不是年幼的、毫无抵抗力和自保能力，只能被放在餐桌上焦虑不安的等待被分食的孩子了。
这是我的未来，我的人生，我的决定。】
到此为止，是最后一篇日记。在此之后只有一片的空白，或许是因为日记本的主人已经从这个家族——甚至是从卡尔克萨小镇离开了。
而苏耶尔已经认出来了这日记本的主人是谁。
毫无疑问，那正是他此行的目的，艾格。
靠着日记本，苏耶尔也大概算是了解了整个威尔逊家族究竟都是怎么回事。
这个家族世代蜗居在卡尔克萨小镇当中供奉着某一位嗜好人类血肉的邪神，向对方献上忠诚、信仰与活生生的祭品，以此来交换得到这一尊邪神的庇佑，以及赐下的力量与财富。
而最早作为人类的艾格，便是在这样的家族当中出生和长大的。只是很显然，小艾格并不赞同和认可这鲜血的飨宴，也不想要将自己的信仰交付给这样的邪神。他决心和家族彻底割裂，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道路了。
他显然成功的做到了这一点，在伦底纽姆扎根，加入了【明日之庭】，信仰并投身于智慧的辉光之下，成为了【智慧殿堂】的三级的神眷者。
然而一个人很难真的完全摆脱掉自己的原生家庭，那些给予了你生命和最初的人格的东西，将会这一辈子都在你的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威尔逊家族已经不知道信仰和侍奉这位邪神多少个百年，他们的血脉当中流淌着来自邪神的疯狂。对于信仰这一尊邪神的威尔逊族人来说，这是祝福与天然的神眷；但是对于想要和这一切都斩断联系的艾格来说，那毫无疑问是根植于血脉当中的诅咒。
他开始渴求鲜血，渴望杀戮，想象着温热的血液滴在手背上的触感，以及那些雪白的胴体所可能拥有的滋味。
他畏惧和厌恶这样的自己，在挣扎中堕落，直到最后成为了那个在伦底纽姆横行的杀人魔……并且最终踢到了苏耶尔这一块儿短板。
只不过，成为了来自群星之物的一部分，对原本的那个人类艾格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苏耶尔合上了日记本。
他现在姑且算是明白了艾格和这一座古怪的小镇之间的联系，只是有一点仍旧让苏耶尔感到了不解。
——如今的艾格已经可以彻底的脱离同卡尔克萨之间的关系，但是他依旧是选择了回来。
对于他来说，在卡尔克萨有什么仍旧需要在意的其他的东西吗？
***
在苏耶尔翻箱倒柜的时候，萨维利也并没有睡着。
这是当然的，任是谁都不可能在一个明知道危险可怖、并且还是属于邪神信徒的地盘上依旧自在安睡吧！那都已经不是心态好了，那根本就是缺心眼啊！
总之，萨维利躺在床上，雪白的被子一直拉到了下巴，像是盖着一块儿裹尸布。他眼睛瞪的像是铜铃，死死的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萨维利甚至总觉得自己的鼻翼间能够嗅到的空气都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让他连中午吃的饭都想要吐出来。
然而就算是萨维利已经觉得很难受很倒霉了，他没能想到的是，也总有一些的别的什么东西连这样不算平静的安宁都不愿意让他享有，而一定要给萨维利的生活再多平添几分的波澜来。
只见触手趁他不备，从萨维利挂在床头的大衣口袋当中溜了出来，于萨维利目瞪口呆的眼神当中一个奔跑助力跳起来打开了房门，接着一溜烟窜了出去。
萨维利：“……喂！等等！”
他这下那里还能坐得住，当下就跟着追了出去。
怎么会有这么不懂事的触手啊！这玩意儿真的是从他身上分离出来的吗，根本没觉得它会听他的话啊！

第59章 法典（十二）
萨维利没有办法放着那一根触手自己溜出去不管，因此，即便他从本心上再怎么样抗拒从这一间房间里面出去，不想要去面对外界那些在他看来充满着未知危险的威尔逊家族的人，也依旧只能咬咬牙，追了过去。
那触手别看小小一根，但是跑起来的速度却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萨维利觉得自己几次都要险些丢失了小触手的位置，还是靠着双方之间姑且存在的那种联系才一路磕磕绊绊的追了上去。
萨维利全部的心神都只用来找那“越狱”逃逸的触手，因此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因为一直都在跟着触手移动的缘故，所以他已经离自己原本的房间越来越远，并且逐渐的向着威尔逊大宅的内部深入。
而更妙的事情是，或许是因为触手的存在本身就带有搅乱人的心智、让他们会比起寻常来思维要更为混乱一些；也可能是因为今天晚上，由于两位外乡人的到访，让威尔逊大宅内的许多人都聚集在那密室当中照开一场集会……总而言之，萨维利就像是被老天所眷顾着那样，一路都没有被发现，甚至是连一个人都没有。
等到他好不容易将那一只不听话的触手给抓住了的时候，萨维利才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抹了一把自己额头上渗出的密密一层的汗珠，捏着触手的尖端将它给提了起来，面上的表情充满了不善的意味。
“你如果再这样的话，我就把你切成片，放在锅里面炖着吃了！”萨维利这样恐吓着触手。
截止到目前为止，萨维利其实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去使用自己的神眷力量，更不知道这个触手到底能够发挥出怎样的作用。他能够看到的只有触手给他带来的种种麻烦。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昨天晚上在密林当中，的的确确是那位邪神出手，救了他一命的话，那么萨维利简直都要怀疑对方其实只是想要耍着他玩罢了。
他手上用了很大的力气，死死的把触手捏在手心里面，然后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打量自己眼下究竟在什么地方。
而后，萨维利的脸色顿时就是一白。
威尔逊家族的确有钱，虽然是夜晚，但是每一条走廊上都还是点亮了蜡烛，这也是萨维利之前能够跟着触手一路跑过来的原因；然而那些蜡烛也不是特别多，只能够勉强的保证基本的光照，整体看上去走廊依旧是昏暗的。
面对着身后一条长长的走廊，以及在摇曳的烛光所照不到的后方的漆黑一片，萨维利的心头再也没有办法继续保持镇定。
一个非常悲伤、并且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他可能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萨维利捏紧了手中的触手，只觉得更加的悲从中来。
然而作为一切的罪魁祸首，触手显然并没有意识到——或者说根本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它在萨维利的手中扭动着、蹦跳着，想要他将注意力移向自己。而当萨维利终于注意到他、并且低下头来的时候，触手非常不长眼色的、并且非常快乐的向他指引了旁边的一扇门。
意思很明显，它想要进去呢！
“你还想自作主张的进去？”萨维利连眼睛都瞪圆了，“我和你说，你想都别想！”
他和触手彼此之间拉拉扯扯，相互推攘，简直像是一场小型的全武斗。这样推推搡搡之间，萨维利连连后退，最后在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后背抵上了墙。
这原本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横竖这周围暂时并没有看到其他的、威尔逊家族的人的出现，那么就算是他们在这里闹了几下也不碍事。
然而偏偏萨维利在靠到墙上的时候，似乎好巧不巧的撞到了一个什么机关。于是，他原本靠着的那面墙“唰”的一下向着两边退开了，露出了其后那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幽深通道。
最悲伤的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还又都是在萨维利的背后发生的，以至于他对此甚至没有一丝丝的防备，整个人“咕噜咕噜”的就顺着那楼梯给滚了下去。
萨维利好悬还记得自己不能够发出太大的声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因此只能抬起手来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而整个人都像是一颗球一样“咕噜噜”的给滚了下去。
触手像是在这个时候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当萨维利滚下最后一节台阶的时候，它小小的、不到成年男人拳头大小的躯体突然膨胀开，给萨维利当了一个着地的肉垫。
但即便如此，萨维利也依旧是被摔的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他扶着墙壁有些艰难的站起来，身后来时的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或许是原本被触发的机关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萨维利没有办法，只能带着触手继续往前走……不过，触手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并不肯变回先前小小一团的模样，而是坚持以这样的姿态跟在萨维利的身边，仿佛一种默不作声的守护。
萨维利顺着这空旷的密道前行，直到某个时刻，他的耳边终于出现了除了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的声音。
“怎么？今天到时间了吗？”那个声音说，“你们要么杀了我，要么放弃——不会再有其他的选项了，我的信仰是不可能被动摇的。”
这声音当中带着些微的嘲讽与怜悯，像是一个人高高在上的俯视着愚昧的、什么也不懂的凡人。
萨维利走过了前面的转角，于是也看到了面前的景象——他在一次又一次的拐弯当中最后所选择的道路居然一路通向了某个用于关押囚禁人的牢笼。
被关在里面的男人有着威尔逊家族特有的黑发与绿眸，当看到萨维利和他身后的触手的出现的时候，男人发出了一声短暂的，听着带了些惊讶与疑惑的“唔”的鼻音。
他的目光在触手身上停留了很久，方才饶有兴趣的看向了萨维利。
“这是你的神眷能力吗？”男人问。
萨维利有些犹豫的应了一声。
然后他看见面前的男人抿了抿唇，像是那种因为主人的注意力分给了别人而暗自生气的大犬。
不过男人的情绪只有一瞬，很快，他就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模样，朝着萨维利毫不客气的要求道：“那么，麻烦你把我放出来吧。”
萨维利对于他的理所当然感到了我匪夷所思：“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艾格这次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嗯？你难道不是我主派来带我回去的吗？”
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目光落在了萨维利身边的触手上。
萨维利并不蠢，因此很快的就意识到了艾格这话当中的意思。
“我们信仰的是同一位神明吗？”他有些不可置信的问。
“很难不是吧？”艾格回答。
毕竟在看到那根触手的时候，他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他主动的向对方自我介绍：“我是艾格。”
然而当听到了这个名字之后，萨维利却是瞪大了眼睛。
“啊！”他说，“你就是苏耶尔要来找的那个朋友啊！”
艾格：“……”
他的喉结有些艰难的滚动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比起笑来感觉更像是哭的笑容：“你是说，苏耶尔也来了吗？”
要命！
那样的话，岂不是他这次的事情又惹的苏耶尔大人亲自出面来解决了吗？！苏耶尔大人会不会因此已经怒火滔天并且打算怪罪于他？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才好。
艾格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有了主意。
对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威尔逊家族有一件预备要供奉给他们所信仰和侍奉的邪神的圣物。
如果他拿着那个东西去献给苏耶尔大人的话，对方是不是就能够稍微原谅一些他了？

第60章 法典（十三）
萨维利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晕晕乎乎的就跟着艾格走的。
那个男人的嘴实在是拥有某种特别的魔力，也不见得他如何的巧舌如簧，但是言语当中却自有某种扇动力与蛊惑。总之，等到萨维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对方从牢笼当中给放了出来，并且在艾格的带领下走入了威尔逊大宅当中所建造的另外一条密道当中。
萨维利的心情一时之间非常之复杂，内心充满了吐槽的情绪。
其一，你们威尔逊家怎么和兔子或者是老鼠那样四处挖密道，不过是一间大宅，究竟还隐藏有多少的秘密？你们都不害怕自己的房子哪一天就塌了吗？
其二……他为什么觉得自己好像又不知不觉的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境地当中？
就算是再怎么迟钝，萨维利也已经开始忍不住怀疑，自己不会是才刚出虎穴又入狼窝，或许眼前这个人也不是完全可以信任的……即便他似乎就是苏耶尔专门来到卡尔克萨想要找的那个朋友，而对方似乎又和威尔逊家族站在不同的对立阵营上。
原本走在他前方的男人像是若有所觉一般的回过头来，看向萨维利，随后嘴角稍微的勾了勾，露出来一个乍一看温和有礼，但实际上却很难说里面究竟都是一些什么乌七八糟的玩意儿的笑容。
“怎么了？”他问。
“我们这是要去干什么……？”萨维利有些犹豫的询问。
艾格循循善诱的给他洗脑：“我们这是要去践行你的道路啊。”
“你不是想要维护正义，想要将卡尔克萨小镇从威尔逊家族的手中解救出来、让这种血腥的罪行得到审判、同时也断绝掉那个邪神的信仰吗？我们现在要去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虽然从卡尔克萨已经离开多年，但是我毕竟怎么说也还是姓【威尔逊】的，多少知道一些关于不被外人所知晓的隐秘。”
实际上，这倒是艾格自谦了。他的资质可绝非是他自己说的那样的“简单”。
如果说梅菲斯特.威尔逊相当于供奉着这一位血肉之主的教团当中的“圣女”的话，那么当年的艾格也多少拥有着成为“圣子”备选的潜力。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出生在威尔逊家族当中、彻头彻尾的都流着威尔逊家族的血液的孩子，却打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表现出来了对于家族的惯例与信仰的抗拒，所以纵然拥有着好资质，也一直都没有怎么在威尔逊家族当中崭露头角。
然后直到这个孩子成年，从这个家族、乃至于是这个小镇当中离去，他和威尔逊家也就几乎没有什么更多的联系了。
而这一次之所以突然紧急召回艾格，也是有原因的。
没错，正是由于要为梅菲斯特准备晋升仪式的缘故。
对于神眷者们来说，每一次的晋升都是困难的、要求颇多的……并且充满了考验。因为这个过程的本质实际上是让他们逐渐的剥离自己的身上作为“人类”的部分，而更多的向着另外的、更高曾经的生命本质进行转变。
当然，这并不代表着他们最后也能够彻底的脱离作为人类的位格，而成为更加高等的——有如神明一样的存在，但也的确让他们脱离了普通人类的范畴。
更强大的身体素质，更敏锐的五感，更不同寻常的力量，甚至是一些身体上的变化……神明的力量强盛，什么都能够做到，艾格甚至知道部分的神眷者能够在一定的时间内改换自己的身体状态，比如长出翅膀或者下半身化成鱼尾什么的。
这样的变化显然能够让他们在某些时候行事更加方便，同时也提供了更强大的力量。
说到底，这个世界上真正对神明虔诚到恨不得肝脑涂地、什么都不索求只想要为自己的神明奉献全部的狂信徒还是少数。绝大多数的人类簇拥在神明的麾下，都是为了能够得到那些从神明的指缝之间所泄露出来的零星半点的、有如沙砾一般的恩施。
可即便是如此微小有如星屑一样的神眷，也已经足够一个人类的生活产生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了。
说到底，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很少有人能够拥有坚定不移的信念，绝大多数人都是被利益所驱逐着行动的生物。
只不过……
艾格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他的神明、他所追求和信奉的那一位主人，其麾下重视的信徒似乎大多又都是这样的类型。就仿佛这一位存在无比的偏爱这些弱小的人类身上那种灼灼的闪光，所以才会格外的向他们投去视线。
念及到这一点，艾格不免有些苦恼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岂不是根本就没有什么竞争力吗……看来得想点别的什么方法才好……
尽管心头盘算着这样的事情，但是那并不妨碍艾格持续对萨维利展开忽悠：“以我所知，威尔逊家族世代以生人为祭品，在家族内部供养着一枚【鲜血之种】。”
“那是威尔逊家族力量的来源，同样也是威尔逊家族无数的罪孽的集合。按照家族当中所流传的古老的训诫，威尔逊家族的后人应该一代又一代、孜孜不倦的为鲜血之种提供养分，悉心照料与培育。”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什么怪诞故事一样。
萨维利忍不住问：“既然是【种子】……那是代表它终有一天会生根发芽吗？”
艾格的声音当中，笑意渐深：“虽然不完全是这样，不过距离那个也差不了多少。”
“按照我们家族的家训中所言，当种子得到了足够的养分、被孕育成熟的时候，那一位邪神便会借此而降临这个世界上。”
他说的轻巧随意，而作为听众的萨维利却是整张脸都变的雪白了起来。
一位邪神被通过这样的方式召唤、并且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来，将会发生什么？
历史早就已经对这个问题给出了答案。
那将会是方圆数千里乃至于是更多面积的人烟俱灭，天灾降临，可能会波及到一整个大区乃至于是数个国家。
对于和神明相比过于脆弱的人类来说，那无异于灭顶之灾。
萨维利原本以为自己在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之后会慌乱到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才是。然而甚至连他本人都为此而感到无比的惊讶的是，他居然展现出了出乎意料的冷静和镇定。
“我明白了。”萨维利说，“艾格先生你应该是对此有所想法和准备的吧，不然也不会将这些告知给我，并且带我来到这边了。”
“我可以为此做什么吗？”
艾格觉得萨维利真上道和配合，心头对于这个明显得了苏耶尔看重的、“分宠”的人类也稍微的放下了一些芥蒂与成见。
“你如果能够愿意帮忙，那当然是再好不过。”艾格说，“【鲜血之种】在成熟之前极为的脆弱，我知道应该如何破坏它。这也是我带你来这边的原因。”
——才怪。
以上皆为谎言。
艾格才没有那种为民除害保护他人的高尚情操呢！他这样做真正的目的，不过只是想要将那一枚鲜血之种给抢过来，然后献给苏耶尔啦！
没有记错的话，那东西的确珍贵并且价值不低……如果是拿着【鲜血之种】奉给苏耶尔大人，是否对方就能够看在这样的份上，稍稍的赦免宽恕他一二呢？
抱有着这样的目的，艾格没有丝毫的带着别人来撅自己家老窝的愧疚与心虚。
哎呀，侍奉神明的事情，怎么能够算得上心虚呢？
***
伴随着他们越往前走，周围的环境也逐渐的开始发生了变化。
最先能够被感知到的是鼻翼之间嗅闻到的气息，比起原先在房屋内沉腐而又朽败的气息，要更多出了一些别的什么来——那是潮湿的泥土，晚风吹来的水汽，林叶摩擦的“沙沙”声响，无不在同他们说明，如今所在的位置已经并非是威尔逊大宅当中，而是宅邸后面的那一大片山林里。
“……这片山林已经完全成了你们威尔逊家的后花园了。”作为一个曾经也算是在卡尔萨克小镇上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居民，萨维利对此很是有些说法，“这片密林当中是不是到处都埋的有曾经惨遭威尔逊家杀害的那些人所留下来的遗骨呢？”
对于他的疑问，艾格并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认，只是很随意的笑了笑。
“或许吧？毕竟我也很多年都没有回来过了。”他非常随便的回答了萨维利的问题，“如果你非常好奇的话，等到事情都结束了之后，你可以去自己挖着看看。”
艾格这番话其实只是为了调侃，但萨维利却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显然，他的确也拥有着这样的想法与打算。
“我会那样做的。”萨维利轻声说，“这些人理应得到应有的安葬，他们身上所遭受到的那些行为也必然将会由法律审判并最终做出裁决。”
这样的发言让旁边的艾格忍不住为之侧目。
这么……正直到都有些冒傻气了的人，居然也会成为我主的信徒？
艾格感到了一丝丝的难以理解。
不过他很快就不再在意这件事情了。
苏耶尔大人这样做，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吧。
接下来的路相顾无言，当他们从密道当中走出去的时候，萨维利发现他们居然已经身处整个密林的中央。由于反射着月光而泛出美丽的银白色的湖面尽在眼前，美丽的如梦似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看见这样美丽的景色的时候，萨维利的心头第一时间升起的却居然并不是对于美景的欣赏或者是感慨，而是某种连他自己都会为之感到迷茫和疑惑的恐惧。
眼前的景象似乎有一瞬间同萨维利曾经数次在梦境当中所见到的那一幕重叠在了一起……夜晚的月亮，寂静的密林，林中的湖泊，泛着银白色光芒的湖水。
身边的艾格似乎在同他说些什么？但是对于萨维利来说，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周围的一切都从他的认知当中远去，萨维利盯着那一片湖泊，模模糊糊的想，那一片湖面上是不是还缺少了一些什么。
比如……一个穿着黄色的衣服的身影？或者是一些在水面下翻涌鼓动的、生有无上的吸盘和眼睛的触手？就像是他的那一根一样。
萨维利这样想着，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自从艾格出现之后，就一直都跟着他跟的紧紧的触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是萨维利总觉得，小触手对于艾格似乎要更加的防备，甚至远胜过之前在威尔逊大宅当中的时候。
艾格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自觉现在还处于“戴罪期”，如果还和萨维利这个新被苏耶尔所选中的、明显是亲自颁发了神眷并且看重的信徒之间闹出什么矛盾的话，那么苏耶尔大人绝对不会放过他……说不定连把他的皮都给直接扒了都是有可能的。
也是因为这样，所以艾格只是在萨维利没有看见的地方朝着触手冷漠的施压，直到那一根触手不再敢对着他表露敌意之后，才心满意足的收回了视线。
不过是区区一个不知道低级到什么程度的眷族罢了，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让你的触手帮一下忙吧。”艾格同萨维利说，“【鲜血之种】就被沉浸在这一片湖里面。”
当然，艾格没有说的是，在【鲜血之种】的旁边萦绕着威尔逊家族一代又一代，以从血肉之主那里所继承来的力量加诸上去的封印……不过那也没有什么关系吧，毕竟他只是让那根触手去，又不是让萨维利本人去，对他也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艾格相当不负责任的这样想。
萨维利哪里能够想到艾格是在这样的算计自己。他现在还有些愣愣的，艾格一个指令，他于是便也就跟着那样做了。
触手情不情愿没有人知道，但是它终究还是在萨维利的指示当中不情不愿的跳了下去。
银白色的湖面上泛起了涟漪和泡泡，而在某一个瞬间，只见整个湖泊都开始从最深处往上不断的冒出一种只是这样看着都会让人觉得表征不详的狰狞的血色，而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整片湖水都变成了猩红色。
萨维利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的后退了一步。他抓住艾格的手臂，看上去又茫然，又无措。
“这是怎么了……？”萨维利非常不安的问。
艾格却非常熟门熟路的安抚他：“哦，没有关系。”
黑发的青年显然并没有将这当做是一回事：“大概是你的触手碰到了鲜血之种，正在想办法要将它带上来。很正常，不用担心。”
萨维利只能将信将疑的和他一起继续等待着。
好一会儿之后，水面上才充裕看到了一些动静。只见一点触手尖尖从水面下冒了出来，尖端虽然看上去皮开肉绽，但是在吸盘中却是紧紧的咬着一个红色的半透明的立方体，其中放置着一枚悬浮起来的、散发着红色光芒的菱形晶体。
艾格眼睛一亮。
他迫不及待的就想要伸出手去，从触手上接过那枚鲜血之种。
“等等艾格！”萨维利在他的身后睁大了眼睛，惊叫出声，“快回来！那不是我的触手！”
然而——已经太迟了。
几乎是当艾格的手堪堪要触及到装着鲜血之种的牢壳的时候，只听“唰”的一声响，他的整只手连带着小半截的手臂都被削了下来，“啪嗒”一声掉落在了旁边的地面上。那原本“拟态”成触手尖尖的东西终于展露出了自己真实的形态，却居然是一小截的蛇尾。
“呀，没有骗到你么？真可惜。”带着娇媚的、但是不知怎的听上去又饱含着冰冷的杀意的声音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只见从已经变成猩红色的血湖当中所缓缓的升上来的，居然是梅菲斯特。只不过她现在的模样绝对与人类相去甚远，从跨部往下全部都是蛇尾，而肖似人类的上半身上也能够看见许多地方冒出来的青黑色的鳞片。
最可怖的是，她的发梢末端全部都长出来了张着大口的毒蛇，从那些尖锐的毒牙上滴下来的毒液不过是落在地面上，都能够将泥土轻而易举的腐蚀掉。
这已经完全不能够以“人类”去相称了，而分明是一个可怕的怪物。
梅菲斯特以冷漠的目光扫过自己面前的两个人。
自从成为了二级的神眷者之后，与神眷一并降临的是在身上流淌的邪血。人类的模样与皮囊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束缚，梅菲斯特几乎每天都要来这一片湖泊当中恢复成这样的形态浸泡片刻，也算是难得的舒缓与放松。
她认出来了萨维利是那个导致了自己的妹妹死亡的罪魁祸首，而艾格则是家族里面那个不听话的、原本就要拿来当做给她的祭品的逆叛之人。
梅菲斯特撑起来了自己的身体，蛇尾将她托举到了一个很高很高的高度，足够她居高临下的俯视这两个微小的凡人。
“原本没有打算选在今天的……”女人的声音当中渐渐的混入了蛇类嘶鸣一般的混响，“但既然你们都已经自己送上了门来，那还是新鲜的、充满力量的血肉更好……”
无论是萨维利还是艾格都是和梅菲斯特信仰不同的神眷者，再不会有比这来的更合适的祭品了。
“那么，便以你们的血肉作为我晋升的阶石，迎接主人降临此世的道路！”梅菲斯特提高了声音，那一张原本应该美艳非常的脸如今已经彻底的扭曲。
她朝着他们俯冲而来，像是最凶猛的掠食者。
***
打不过。
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在又一次苍白着脸，从自己的手臂上分离出来触手用作攻击和防御之后，萨维利痛苦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才刚刚踏入神眷者的世界，此前对于神眷者之间亦有高下与阶级之分这件事情并没有一个多么明确的认知——但显然，他现在算是彻彻底底的明白和领悟了这一点。
每一根触手都是基由萨维利本人而被培育和诞生出来的，换句话来说，那些触手都是他的血肉。但是，触手在蛇发的女怪面前显然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只会一次又一次的被用最直接和残暴的手段撕碎。
萨维利所能够催生的触手并不是无限的，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已经开始摇摇欲坠，每一口呼吸当中都像是浸透了血雾。
萨维利不知道自己还能够继续撑多久，他只是模糊的明白自己不能倒下去。
否则的话，岂不是只留艾格一个人去面对这可怕的怪物了吗？
他的精神实在是已经绷紧到了极致，以至于并没有注意到，艾格身上的伤势已经不是“人类”所能够承担的了——并且也没有能够注意到，一条生在梅菲斯特发梢末端的蛇不知道从哪里横蹿了出来，狠狠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开始注射毒液。
萨维利的目光已经开始涣散，他觉得自己像是踏在云端上一样的绵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浑身却又冷的可怕。
我是要死了吗？
然而面临死亡，这个尚还很年轻的青年所想到的却并非是自己会怎么样。
他只是在想，如果就这样死掉的话，那么艾格怎么办？苏耶尔怎么办？卡尔克萨小镇上的阴霾是不是又会持续下去，还会有多少人因此而丧命，就像是过去的无数年一样？
只是这样稍微的思考了一下，萨维利都会觉得自己的心头、自己的身体里面像是有一团过于灼热的火焰在燃烧奔腾，在每一根血管里面肆无忌惮的冲刺，几乎要将萨维利整个人都燃烧殆尽。
那是无边无际的、冷寂而又灼热，幽暗却又盛大的怒火。
他想要结束这一切。
即便是愤怒的火焰到最后，会连他自己也一并吞噬。
……神明啊。
我自知此身将死，但我仍旧想要厚颜无耻的向您发出祷告与请求。
倘若可以的话……
在朦胧的思维当中，他许下了或许连自己都不一定还能够记得的祈愿。
而远在威尔逊大宅当中的银发少年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抬起头来，朝着山林这边投来了极为复杂难明的视线。
于是，在意识的最后一刻，萨维利听到了一声饱含无奈的叹息声。
【已经愚蠢到会让我都开始有些怜爱的程度了。】
【好吧，好吧，看在这一份娱乐到了我的份上……】
【你的愿望，我收到了。】

第61章 法典（十四）
梅菲斯特其实根本都没有怎么把萨维利放在眼中。
毕竟仅以神眷等级来说，他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弱小了，弱小到梅菲斯特根本不认为他能够带来——或者是造成什么威胁的程度。即便是在战斗当中，梅菲斯特更多的注意力也是放在艾格这个和自己出身同源的人身上。
只是她很快就发现艾格有些过于的滑不留手，而且尽管战斗是呈现出了一种单方面碾压的局面出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梅菲斯特却仍旧会时不时的从艾格的身上察觉到某种隐秘的、转瞬即逝的可怕危险感来。
这样的感觉并没有因为时有时无而被梅菲斯特忽视。正好相反，她对此表现出了某种超乎寻常的重视。
直觉不会无缘无故就发出预警的，梅菲斯特的内心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决定顺应自己的直觉，不要过多的拖延，还是尽快把这里的事情都解决了比较好！
念及于此，梅菲斯特决定不要再继续猫耍耗子一样的拖延时间，而是将一切都速战速决。
那么第一步，就是先将旁边一直都很碍手碍脚的那一只小虫子给解决掉。
要对付萨维利实在是一件过于容易和简单的事情，于梅菲斯特来说甚至是考虑今天吃什么都要比这来的更为让她耗费脑细胞一些。发梢的蛇甚至都没有受到什么阻碍就已经一口结结实实的咬在了萨维利的身上，后者对此更是毫无防备，已经到了顺利的梅菲斯特本人都会为此而感到诧异的程度。
哼……不过也就如此而已。
梅菲斯特到底没有亲眼看到过昨天晚上，她的妹妹、以及其他的那些属于威尔逊家族的族人究竟是如何被杀死的，自然就更想不到这个根本不被她所放在眼中的、行事起来都有些磕磕绊绊的少年哪怕只是最低位的五级神眷者，不过是才堪堪踏入“神秘”的范畴，却能够引得神明附身降临。
因此，在确定蛇的毒液已经被注射到了萨维利的身体里面之后，梅菲斯特便不再向他投以任何的关注。
不会再有什么其他的意外了，结局已经被注定。
那个男人，能够迎接来的不过只有痛苦而又无望的死亡罢了。
她开始将自己更多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艾格的身上，这才是梅菲斯特如今的心腹大敌。
她实在是太过于自信、也太过于傲慢了。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相差巨大，但实际上在内里，梅菲斯特和她的妹妹是一样的。
一样的恶毒，一样的傲慢，一样的视其他人为蝼蚁。
那么，她们自然也就将迎来相似的结局。
那因为蛇毒而呼吸都几乎停滞、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染上了大片大片的不详的灰色阴翳的青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胸膛的起伏又重新开始恢复了，心脏的跳动也一次比一次来的有力。他的面颊上，那种原本非常不妙的灰色也在逐渐的消退，露出了其下原本的白皙的肤色。
在某一个瞬间，梅菲斯特忽然浑身一凛。她猛的回过头，看到的事原本被认为应该已经死去的红发青年正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用手爬梳了一下遮掩住自己眼前视线的头发，露出来了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晶紫色的眼瞳。
“艾格。”青年开口，分明还是之前的那个人，那个声音，但是却居然演绎出来了完全不同的、迥然相异的气质来，“你先前答应过我的，似乎并不是这样。”
这话语其实是平平淡淡的，甚至连重一点的情绪都没有掺杂在其中；然而原先即便是面对远强于自己数倍的敌人也依旧笑嘻嘻的不怎么放在心上的艾格却是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我……”他本该有的巧舌如簧在这一刻却像是彻底的失去了作用，吞吞吐吐了半天却连一点有用的话都说不出，最后只能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我原本想要将那一枚鲜血之种拿到手献给您……”
“那对于您来说，一定是非常有用的东西。”
苏耶尔的目光于是在梅菲斯特手中的鲜血之种上略停留了片刻。
的确，他能够察觉到从那一枚种子当中逸散出来的诱人的力量。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一尊正神，那么祂可能会因为如此浓郁的血腥味儿吐出来，那是来自力量属性的天然的对冲；但是苏耶尔的本质是一尊邪神，于是这枚鲜血之种对于其他的邪神来说有什么作用和吸引力，对于他来说便也是同样的。
艾格想要以此来作为献给苏耶尔的赔礼，从理论上来说，倒是也并没有什么问题。
“之后我会同你好好的算这一笔账的。”红发青年冷冷的宣布，“你先退下吧。”
苏耶尔斯真的很担心如果艾格在这里破个肚子开个肠子的话，万一从里面流出来一大堆的不可回收来自群星之物肆意污染，可该怎么收场。
这个小镇叫卡尔克萨已经足够地狱的了！不需要再给上面增添什么更多的难度了！
艾格的面色顿时灰败了下去，整个人看上去如丧考妣。但既然这是苏耶尔发布的命令，那么艾格唯一能做的，当然也就只有乖乖的遵守。
梅菲斯特当然不可能放任他这样离去，那可是她为自己选定的祭品。她今夜就要在这里，踏着这以鲜血所铸造的阶梯登上通天之路，又怎么可能允许有其他任何人将其破坏掉？！
“别想走——”
巨大的蛇尾一甩，就朝着艾格砸了过去；然而在这巨大的蛇尾真正的接触到艾格的前一秒，只听“咚”的一声巨响，那足有数丈粗的蛇尾被一块儿从天而降的冰锥死死的钉在了地面上。
借着这一点打岔，艾格的身影很快就隐没在了密林当中，再也看不到了。
梅菲斯特挣扎了好几下，才终于将那钉死在尾巴上的冰锥摆弄开。她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萨维利”，看着那一双紫色的眼眸，忽而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苏苏娜尔原来是因为这样才殒命……”
她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想到了妹妹的死亡而愤怒，还是因为自己的面前如今正站着一尊货真价实的神明而感到慌乱与恐惧。
尽管不明白为什么区区一个五级的神眷者却居然足够成为神降的容器，但是……如果对手是一位行于人间的神明的话，那么她的妹妹根本不是对手，似乎也是情有可原的一件事情。
梅菲斯特攥紧了手中的鲜血之种。
她并没有狂妄自大到认为自己足以同一位神明相抗衡，但无论是手中的鲜血之种也好，还是妹妹苏苏娜尔的死亡也好，都不是梅菲斯特能够轻易放弃的东西。
她的蛇尾在地面上有些焦躁的摆动着，眼神一沉，做下了一个决定。
——她已然是一位二级的神眷者，距离成为神明的使者与容器，承载神明的降临与行动，也不过只差那一步之遥。
原本按照梅菲斯特的设想，她应该挑选一个最合适自己的时刻，吞下最后选中的祭品来保证自己的力量达到顶峰，随后在鲜血之种的辅助下，开启晋升的仪式。
然而眼下，一切都已经乱了套。最完美的安排已然成为了泡影，好在她并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
梅菲斯特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随后她毫不犹豫的一口吞掉了手中的鲜血之种。
顿时，有如皮开肉绽一般的可怖的痛苦向她袭来。梅菲斯特在地面上不断的扭曲翻滚，周遭的许多树木都由于她的行为而惨遭折断，并且在地面上被压成了碎屑。
她居然是将这一片的土地都给全部犁平了。
而在这样痛苦的抽搐的过程当中，梅菲斯特整个人也都开始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她看上去已经与“人类”这个概念相去甚远，而完全开始朝着蛇的模样转化。从她的口中起初还发出痛苦的嚎叫，但很快就已经变成了“嘶嘶”的蛇鸣。
前后加起来也不过是数分钟的时间，先前还美艳非常的女子如今已经完全成为了一条盘踞在那里的大蛇。天上的月亮也在同一时刻变了色彩，于是连带的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镀上了朦胧的血色。
那一条蛇终于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它如今看上去足有几十米长，数人合抱都环不住的粗，在那里顶天立地，光是身前投下来的一片巨大的阴影都会让人觉得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彻底的遮蔽，如今陷入的是一片无星无月的绝对的暗夜。
蛇用那一双足有缸口那么大的眼睛盯着苏耶尔，蛇信吐了吐，像是在分辨着一些什么。
“哦？”祂说，“这倒是有趣，我居然从未在邪神之里见过你。”
显然，如今使用和占据了这一具怪物之躯的并非是先前的梅菲斯特，而是那位被威尔逊家族所世代供奉的邪神，长居于邪神之里中最大的火山当中的血肉之主，阴炎之蛇。
梅菲斯特的孤注一掷显然还是起到了一些效果，至少她赌赢了：这一具身体并没有因为强行的吞下鲜血之种而被力量撑爆，尽管变成了这幅扭曲而又可怕的怪物的模样，但是只要能够成功的迎接神明的附身与降临，那么便全都无关紧要。
因为那已经是达成了威尔逊家族世代的夙愿。
血肉之主注视着苏耶尔，祂像是能够透过这一具人类的外表，窥见到其下的那一个属于神明的灵魂。随后，只见这一条巨蛇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仿佛狞笑一般的表情。
“啊。”祂喃喃着，“这实在是太幸运了，我没有想到居然能够有这样的好运气。”
“一个此先从来都没有在邪神之里出现过的气息，但是你又毫无疑问是邪神……”蛇发出了尖锐的笑声，“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啊！你一定是某个刚刚诞生、一直都隐藏着自己的存在不暴露出来的新生的神明吧！”
阴炎之蛇喜食鲜活的血肉，也正是因为如此，祂才会被冠以【血肉之主】的称号。
可是这个世界上，又哪里有什么生物的血肉，能够比一位神明的还要来的更为具有吸引力、更引人垂涎呢？
血肉之主曾经无数次的那样肖想过，但是苦于一直都没有能够将其实现的办法；然而现在，一切显然都已经不一样了，眼前这新生的邪神在血肉之主的眼中，显然已经是盘子里一碟上好的佳肴。
血肉之主紧紧的注视着眼前的苏耶尔，从祂的目光当中露出了无比的垂涎与贪婪来。
战斗一触即发。
神明与神明之间的战斗是声势浩大的、惊天动地的，即便是距离卡尔克萨很远很远的其他的一些临近的村镇上的人都被一场战斗所连夜惊醒，更不要提卡尔克萨小镇上的居民。
尽管不能说整个小镇的居民都是血肉之主的信徒，但是也足足有70%的信仰率。几乎没有谁还能够在床上继续躺着，但是人们也都不敢出门，只能够站在自己家的门口，小心的透过门缝向着外界窥探。
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
那并不是飘飘扬扬的小雪，而是裹挟着狂风的暴怒的风雪，不知道多少东西被吹的卷上了天空，外界骤降的温度逼的卡尔克萨小镇的居民不得不在七八月份的炎炎夏季当中也要点燃壁炉，裹上最后的被子，虽然即便是这样做了也依旧被冻的瑟瑟发抖。
整片天空都呈现出一种阴郁的血红色，就像是有人用鲜血在其上涂抹，糊了厚厚的一层又一层。空气中夹杂着难以忽视的血腥味与腐臭味，只是这样闻着都让人几欲作呕。
而比起环境来，更加让人心惊肉跳的是从小镇旁边的山林当中传来的惊天动地的巨响，以及那种连带着地面都在不断震动的可怕的战斗余威。即便并非有意，但是神明之间的战斗所逸散出去的力量余波以及可怖威压对于人类来说都是难以抵挡的威慑，有人七窍流血，有人昏厥在地，有人干呕的撕心裂肺，还有人在弥漫的血气当中近乎发狂。
但是，这一切都与神明毫无关系。祂们的眼中如今只有自己的对手，只有对面的敌人，双方之间的梁子已经结下，今日的战斗没有平手，唯有你死我活的惨痛胜利。
血珠从红发青年额角的伤口滴落，险些要流进他的眼睛里面。但是苏耶尔甚至都没有能够抬起手的闲余，手中的镰刀一次又一次的碎裂后又被重铸。
这是一场对他来说极为不利的战斗。
伊塔库亚并不拥有非常强烈的污染性，祂的能力更多集中在冰雪与寒风之上，行走之间都能够为人类带来恐惧与死亡；然而血肉之主却在某些方面上正好将祂完全克制，无论是能够将冰雪融化的阴炎还是不惧寒风的蛇躯，都让苏耶尔的攻击所能够造成的效果打了不止一星半点的折扣。
倘若继续这样下去的话，落败的必然是他。苏耶尔非常清楚的认知到了这一点。
他终究是太过于年轻，无论是经验，积累、对于力量的使用，还是对战斗的敏锐程度，都远比不上面前的血肉之主。而且顾及到萨维利的身体，苏耶尔也必须估摸着控制自己的力量所释放的力道，否则的话人类的身体不一定能够吃得消。
而与萨维利这一具凡人之躯比起来，面前的大蛇显然是皮糙肉厚，看着就比萨维利要耐造许多。
苏耶尔从湖水当中爬了起来，喘息了一声。
他已经能够感受到从喉咙里反呛回来的血腥味，这具身体的五脏六腑也都因为长久的承担神明的降临、以及作为神力的中转而不堪重负。
如果苏耶尔要继续使用这具身体的话，当然也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等到他结束了神降之后，萨维利会怎么样，就并不好说了。
这也是在寻常的教团当中，唯有一级的神眷者才能够作为容器迎接神降的原因。因为在一次又一次的晋升的过程当中，他们的身体早就已经被不断的强化和改造、向着有别于人类的方向进化，让他们足以承接来自神明的降临并尽可能的足够神明尽兴的发挥出力量。
诚然，苏耶尔作为一个无比特殊的存在，跳过了这一个环节；但以往如何的因为这种特性而得到了便利，那么现在就同样要承担这种非常规的方式所可能拥有的隐患。
苏耶尔当然不可能放弃萨维利的存在。
那么，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一个方法了。
苏耶尔小口小口的喘着气，目光落在了虚空当中的某个点上——那里是被展开了的、只有苏耶尔自己能够看到的系统面板。
有赖于【知识集会】的迅猛发展，信徒的数量弥补了质量。曾经对于苏耶尔来说恨不得一份掰成两半花的信仰值，如今也已经积累到了一个之前根本不敢想的数目。
“系统。”苏耶尔说，“我要抽卡。”
三星的角色卡在血肉之主的面前，能够发挥的力量并不算很多。那毕竟已经是有别于人类的神明，甚至苏耶尔大胆猜测，或许在邪神之里当中，血肉之主应该也很是拥有一些地位的、不是那种查无此神的弱小神明。
对方的位格显然凌驾于三星的角色卡之上。
那么，苏耶尔如今就要赌，他赌自己能够在囤积的信仰值使用完之前，抽到一张至少四星的角色卡牌来！
系统按照苏耶尔的意愿应声而动，或许也是察觉到了苏耶尔内心的焦急，卡池“呼啦啦”的转动的像是一个动力拉满的滚轮，甚至都能够看见其上的残影。
抽空、抽空、抽空、白光、抽空……
属于萨维利的身体已经几乎无法再继续支撑下去，原本看起来应该无比庞大的数值的信仰也在飞速的减少，“哗哗”掉落的速度简直触目惊心。
苏耶尔已经无暇去关注自己的系统空间当中究竟已经有了多少张林林总总的角色卡或者是事件卡，在抽出至少能够代表四星卡的彩光之前，他都不能够停下——可是伴随着卡池一次又一次的转动，就算是苏耶尔本人，也忍不住心头生出了某种疑惑来。
这个池子里，真的有四星卡吗？
苏耶尔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破开的怪局当中。自从诞生到这个世界当中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无力的时刻。
原来……就算是成为了神明，也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这像是一记沉闷的敲在苏耶尔耳边的警钟。
他诚然能够立刻抽身、返回天之上得到托纳蒂乌的庇佑，但是萨维利又该怎么办？
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来说，苏耶尔都做不到因为自己的错判与失误，就让信徒为自己死亡的情况——他终究还没有成长为那样真正冷漠的神明。
就在苏耶尔自己都有些绝望的时候，他看见有什么东西掉进了卡池里面。
那是一枚金色的碎片。
甚至都不等苏耶尔去探寻这碎片究竟从哪里来、又究竟是个什么的时候，只见从卡池当中迸发出来了冲天的光芒。那是无比绚烂的虹光，当你注视着它的时候，几乎都要为之而失去全部的视野，眼前唯余白茫茫的一片。
远比抽到伊塔库亚的时候要来的更为凌冽的风在这里刮起，而在这风中，又像是掺杂上了一些属于湖水的腥气。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落入了幽寂无声的深海，但是抬起头来，又能够仰望到漫天的群星。
一件黄色的衣袍落了下来，覆盖在了他的身上，像是成为了他的身体的一部分；柔软的白色面具从脸颊的两侧开始生长，直到最后彻底的将少年的脸包裹住，唯独从边缘部分像是探出来了几根细细小小的触手。
血肉之主震惊的睁大了眼睛，看着从自己方才将那新生的神明砸入湖水当中之后便开始沸腾起来的湖水，以及从湖水下逐渐升上来的……蠕动着，扬起着，纷乱扭曲的无穷无尽的触手，只是这样看一眼都觉得脑中嗡嗡作响；而在那些触手的中央被拱卫起来、被高高升起的是立于湖面上、披着黄衣的男人，祂沉默的向他投来了注视。
这并非是人类所能够承受的一眼——甚至并非是寻常的神明所能够承受住的一眼。在那样的注视下，血肉之主所使用这一具蛇躯开始寸寸断裂炸开，而遥远的邪神之里当中，原本栖息于布加拉格火山之下的阴炎之蛇也发出低吼与咆哮，在祂的身躯上，正有一只又一只的眼睛睁开。
“你是什么东西？！你究竟是谁？！”
披着黄衣的男人抬起手来，轻轻的按住自己面上的面具。祂没有开口，但是有某种古怪的混响在这一片天地间回荡。
“吾为深空星海之主。”
“吾乃黄衣之王。”

第62章 法典（十五）
血肉之主退去了。
毕竟祂能够留在这里凭依的容器已经完全崩毁，而很显然，血肉之主并不愿意委屈将就自己，用区区一些地面上零碎的肉块来作为自己行动的躯体——可以，但没必要。
血肉之主宁可等待下一次的时机。
更何况……祂现在大概也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什么继续干扰人间的精力。
大片大片的的眼睛开始在血肉之主的身躯上生长。它们在祂的皮肉下开始鼓动，直到最后有如破开泥土探头而出的嫩芽一样冒了出来，在血肉之主的身体最表层缓缓的睁开，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血肉之主当然能够察觉到这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些变化，祂的心头难免又惊又怒。
当真是好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难不成是真的以为祂的退缩是出于实力不济的缘故？分明是那一具容器太脆弱，不堪大用罢了！现在居然还敢用自己的力量来试图吞噬和同化祂，当真是狂妄的过了头！
因为双方其实只是打了一个照面的缘故，所以还并不足够血肉之主对于苏耶尔——或者说，对于之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黄衣之王有一个太明确的认知，而只是傲慢的认为自己之所以会在这一场交锋当中落败，不过是因为“容器”的品质差了一些。
甚至因为伊塔库亚和黄衣之王哈斯塔系出同源的缘故，所以血肉之主都根本没有能够意识到，前后出现的、与祂对敌的，虽然的确是“同一位神明”，但是细细的探索一二却又会发现，那其实根本就是无论位格还是权柄和身份都完全不同的两位神明。
血肉之主开始试图把自己身躯上的那些由于受到了苏耶尔的影响而长出来的眼睛全部都“排除”掉——在祂想来，这并不该是什么难事。不过是把对方的力量从自己的力量当中排挤出去，这是比呼吸还要来的更为简单的、本能一样的事情。
毕竟，如果一个神明连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好的话，那位面也有些太可笑了一些。
那甚至都不能够被称之为神明，只不过是空有力量、很快就会被人当做是天降的馅饼儿一样给吞吃掉的可口小点心罢了。
然而很快，血肉之主便惊恐的发现了一个事实：
祂没有办法处理这些眼睛。
这倘若说出去，该是一件多么可笑、又多么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位以血肉、以号称没有什么不能烧却和除去的阴炎作为权柄的血肉之主，如今却居然对于这些就出现在自己的躯体上的眼睛束手无策。
祂就像是一只垂垂老矣的雄师，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密密麻麻的、往日里绝对不会放在眼中的、只需要一个爪子尖尖就能够碾死的蚂蚁如今居然全部都胆大包天的朝着自己围拢了过来，并且开始啃食祂的血肉。
而除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喰食到只剩下白骨之外，血肉之主甚至都没有办法做什么——这位素来都无比狂妄、无比自大的神明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无力。
祂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从这一条巨大到近乎能够遮天蔽日的阴炎之蛇的口中发出了一种可怖的嘶吼与鸣叫。漫天的阴炎近乎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全部笼于其中，直到在幽蓝色的火焰当中被彻底焚烧，连一丁点的渣滓都不会剩下。
然而没用。
无论血肉之主做出怎样的努力，那些眼睛依旧顽固的、反复的、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祂的身躯上。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分布也越来越密集，到了最后，这几乎像是一条由无数只眼睛所集合在一起而组成的什么长条状的肉山了，即便是让最为熟悉血肉之主的神明站在这里，几乎也很难将祂认出来。
这些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沉默的注视着，等待见证血肉之主的终局。
而在此之外，又有一些另外的改变在悄然发生。
大抵是因为和这些眼睛、以及眼睛背后所代表的力量之间的争斗与博弈实在是太过于耗费血肉之主的精神，又或许是祂的感知已经开始被干扰和影响——总而言之，从那些眼睛相互接触的细微的缝隙当中，开始有什么东西从其中悄然探头。
那是一根根只有婴儿小指粗细和长短的触手，但是当它们艰难的从缝隙当中探出头来之后，顿时便像是春日的雨后那从泥土里飞快冒头的笋一样，开始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开始飞快的蹿高、生长。
到了最后，已经很难判断这在布加拉格火山之下来回痛苦的扭动翻滚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了。祂看上去像是一座长满了眼睛的肉山，无数的触手在蠕动着，扭曲着，在原地扭曲成乱七八糟的一大团。
倘若有谁盯着这里看的久了的话，或许他很快就会感动自己的精神开始错乱，眼前出现大块大块的五彩斑斓的色块，而耳边也必将响起不知名的疯狂的呓语——那是连世界的规则都根本没有办法完全屏蔽的污染性，无论是谁直面于此，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影响，更盛一些将会被直接同化。
终于在某一个时刻，那所有的眼睛都全部闭上了，原本蠕动不休的触手也停止了自己的行为。
在这一片轻易无法抵达的、独属于血肉之主的领地范围当中，居然开始有一道淡淡的虚影开始浮现。
大抵是由于邪神之里终究是被【太阳】所亲自封禁的区域的缘故，所以这一道虚影的本体显然并无法做到以真身抵达于此——但只是这样的程度也已经足够。
虚影逐渐的凝实，成为了一道半透明的虚幻影像，那是立于诸多的触手之上的黄袍人影，浑身上下所有的部分都掩藏在黄色的外衣之中，唯独从兜帽下露出了半边白色的面具，像是柔软光滑的陶瓷。
由于祂的出现，原本已经稍微安静下来了一些的触手又开始重新暴动了起来。
它们抽搐的动作有如群魔乱舞，又像是要向着某位存在献上最独一无二的演出。而等到所有的盛大都最终落幕之后，那些眼睛、肉山、触手都已经全部消失了，仿佛从来都不曾出现过一样。
在这空荡荡的山洞之中，黄衣的人影抬起手来。于祂的掌心上空，一抹跳动着的蓝色的幽炎缓缓浮现，散发着令人心惊的热度。
祂垂下眼睫，看向地面上那一条手指粗细的黑红色的岩蛇，眼神莫测。
神明之间是能够相互吞噬的。
苏耶尔早就明白这一点。
而由于他本身所存在的特性，苏耶尔也并非是第一次被其他的神明视为自己的盘中餐。——无论是远一些的黄昏之神，还是今日的血肉之主。
只是黄昏之神已经在群星的影响下逐渐的被取代和改造，而血肉之主也于这一刻成为了他的祭品与血粮。很难不说这是否是某种有如荒诞的戏剧一般的曲目。
但有一点是足够明确的。
他已经完全的吞噬了血肉之主的位格，他的躯体当中如今正奔涌着近乎爆炸一样的力量。那种骤然获得的强大力量是如此的美妙，倘若不是因为苏耶尔早就已经接触过更加宏大悠远的盛景——如果不是因为他早就已经在知识与时间之海当中数次走过，苏耶尔觉得自己不一定能够在这样的收获面前依旧保持本心。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系统卡册上，如今在【角色卡】那一栏多了数十张的卡牌，但最吸引他的仍旧是那一张被置于最前列的金光闪闪的四星卡。
【哈斯塔.四星.永久解锁】
很难形容当苏耶尔看到这一行描述的时候，他的内心所迸发出的喜悦。
那危急时刻的孤注一掷终究还是得到了最好的回报，苏耶尔笃定，即便是做梦，也绝不可能比这更为美好。
说起来……当时那至关重要的、帮助他在混邪不保底惊天大毒池当中，抽到了【哈斯塔】这一张王牌的碎片，似乎是由萨维利的信徒卡所带来的？
真是没有想到，那看起来带了天真与笨拙的青年，居然能够得到黄衣之王的青睐……
只是再想一想的话，萨维利好像也挺符合黄衣之王的信徒标准的……在那平平无奇的表象下，这个青年拥有着一枚足够疯癫而又坚定的灵魂。
苏耶尔面具下的嘴角翘了翘。
看在黄衣之王的份上，他也愿意给自己的这个信徒一个巨大的恩典，同样也是完成一个……他曾经同对方许下的承诺。
***
萨维利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境当中他追逐着一抹黄色的影子奔跑，跑过了雪山，跑过了大湖，跑过了沼泽和森林，穿过了整片的地平线。
终于，那一道影子停了下来。
祂站在一片密林当中的银亮的湖泊当中，背对着萨维利。湖面并不平静，在祂的身边有涟漪一圈接着一圈的荡漾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蠢动。
这一幕同萨维利数次做过的那个梦重合了，而与先前每一次都不同的是，当他今天注视着这一道身着黄衣的背影的时候，有某个名字如此自然而然的滑到了他的嘴边。
“您是……黄衣之王……”
萨维利有如醍醐灌顶一般，在这个瞬间明白了一切。
眼前便是那回应了他的召唤、他曾经发誓要为对方献上一切的神明。
“您、我……”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萨维利连说话都变的磕绊了起来，好半天都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面前黄衣的神明并未开口，但是却有一道声音在萨维利的脑中嗡然响起。
【随吾来。】
【吾将带你去进行一场审判。】
萨维利懵懵懂懂的朝着对方走过去，旋即眼前一花，出现在了一处四周满是石壁的山洞当中。在他的眼前，是一条被钉死在地面上，但尚且还苟延残喘的黑红色的大蛇。
几乎只是一眼，萨维利就辨认出了这大蛇的身份。他开始为了自己的发现而感到某种由衷的战栗。
“这……您……难道是……”
有细密的低语在萨维利的脑中响起，在他的耳畔不断的环绕。那声音是如此的诡谲却又引人沉迷，而在萨维利自己都不知道的什么时候，一把雪亮的刀被轻轻的放置在了他的手中，而青年也下意识的将其紧紧握住。
【按照你与吾的约定。】邪神的声音是如此的蛊惑人心，【只要是为了维护正义，吾甚至可以给予汝等连神明都审判的权利。】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萨维利睁大了眼睛。
他像是着了魔一般朝着那大蛇走去，一步，又一步。他的眼睛当中原本或许还有迷茫，但是伴随着青年的前进，那些迷茫全部沉淀，最终化为一种绝对的坚定。
红发的青年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刀，他看上去简直像是黑暗当中一抹最亮眼的火焰。
“感谢您的宽容与仁慈，称赞您的伟大与荣光。”青年低声说。
“我发誓，在您不朽的荣光照耀之下，我定将斩断此世万般恶念，扫除这世间诸多不义。”
“……愿您的目光，常伴我同行。”
那把刀拥有着非比寻常的锋利，能够轻而易举的切下来大蛇的头颅。布加拉格火山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岩浆如同泪水，又像是鲜血，肆虐蔓延了非常远的距离。
邪神之里当中，无数的邪神都抬起头来，望向那连虚假的天空都点亮了的炽热眼睛，露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
血肉之主——陨落。
但少有神明知晓，祂最终死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凡人手中。
***
【姓名：萨维利.曼斯菲尔德】
【年龄：29】
【力量：65（青壮年男性的正常标准水平）】
【灵巧：67（姑且算是敏捷的速度）】
【体质：60（你的体质优于常人）】
【智慧：59（你是庸才，但并不愚蠢）】
【精神：69（你在某些事情上意志极为坚定）】
【神眷等级：5级（你备受黄衣之王的注目）】
【信仰程度：78（唯有你知晓，自己曾目睹过怎样盛大的审判与神迹）】

第63章 法典（十六）
萨维利最后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深一脚浅一脚的从树林当中离开的。他的身体非常的沉重，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就这样一头栽倒下去。
但这也是完全能够被理解的事情，毕竟，对于没有经历过任何神眷晋升的仪式、身体的素质几乎与常人无异，神眷等级也非常低微的青年来说，那实在是一场过于漫长了的神降。
他的身体像是工具一样被使用，而根本没有被任何的怜惜。这让萨维利觉得自己的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每一块儿肌肉都是酸疼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像是粗制滥造的木屋一样“哗啦啦”的整个彻底垮掉。
然而与身体上的沉重相比，萨维利的双眼却有些过分的明亮了，简直就像是这幽暗的夜晚当中两团燃烧的火焰。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展现出一种十足的雀跃来，是即便这一具疲倦的躯壳也没有办法掩盖住的神采飞扬。
而在他的手中，则是紧紧的握着一把刀。
这把刀的刀刃处已经有些卷刃，似乎曾经劈砍过什么过于坚硬的东西；但即便如此，它依旧被主人紧紧的握着，仿佛那是什么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宝物。
在刀身的一侧有蜿蜒的、仿佛被什么腐蚀掉的痕迹，又像是滴落在刀身上的黑色的血。
而唯有萨维利知道，手中这把看起来既不华丽、也不名贵的刀，它曾经斩下过一位神明的头颅。
他带着这把刀走出了密林，太阳已经重新在卡尔克萨小镇的上空升起。在同苏耶尔以及艾格汇合之后，他们离开了卡尔克萨，来到了距离这里最近的市府，将在那座小镇上发生的一切都汇报给了【明日之庭】。
只不过，苏耶尔和艾格坚持这件事情只要萨维利自己去就好，不必带上他们，也不必在其中提到他们的名字。
“艾格毕竟也是威尔逊家族的人，尽管他已经从威尔逊家族脱离已久，但是难保不会有人以此来攻讦……而我自己的话，我还是个学生，也不想要得到外界太多的关注。”
萨维利最后只能应了下来。
卡尔克萨小镇上发生的事情，自然是在整个威洛德纳帝国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毕竟谁都没有办法想象，在帝国东境的一个偏远小镇上，居然会发生这样的持续了数百年的、惨绝人寰而又丧尽天良的事情。更何况还是供奉并且想要召请邪神。
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就算卡尔克萨小镇的确地处偏远，平日里和外界少有接触，但这并不是其上级的行政机构能够因此而逃脱追责的理由。
伴随着明日之庭的入驻，在卡尔克萨当中被埋藏了几百年的那些白骨与罪孽都被尽数起底。不过，这一切已经都同苏耶尔无关了。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趁着世人的目光都被卡尔克萨所吸引，苏耶尔带着艾格返回到了伦底纽姆当中。
而按照先前所说，他必须给艾格一些教训，否则这东西不知天高地厚，谁知道以后还能惹出一些什么样的乱子来。
——当阿尔菲斯向着自己所信仰的、伟大的通识者与万物归一者，那位这世间诸般知识最终将会汇聚的唯一的圣所【门之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似乎从对方那边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他不敢过多的去询问和打探神明的事情，那是何等大不敬的行为，因此只是将自己的头垂的更低。
“在您的光辉的指引下，我们已经成功的突破了【电】的初步壁垒，能够代替煤油灯和日光瓶的电灯如今已经开始在帝国偏远地区投入市场。”
阿尔菲斯毕恭毕敬的说：“只是……我等愚钝，如今限于瓶颈不得存进，因此不得不厚颜来向您请求神谕，请您拨开迷雾，给予您的信徒一星半点的、知识的恩泽。”
在从门之主那里得到神谕之前，阿尔菲斯——以及【知识集会】当中许多平日里也都是受人敬重、知识渊博的学者们都没有想过，那看起来如此骇人的雷电居然也可以转化为人类手中轻易操纵的事物，原来这并不是独有神明才能够控制的权柄。
而在按照门之主所指出的那一条道路走下去之后，尽管还只是浅尝辄止的试探，却已经足够【知识集会】当中这些智慧与天资都远超常人的学者们像是发现了宝藏与矿山一样的扑上去。
原来如此！原来还可以这样！【电】居然可以拥有这样多的效用！
只是凡人的智慧终究是有极限的，最近一段时间里，【知识集会】的研究陷入了某个漫长的瓶颈。在苦寻不得的情况下，最后教众们请求阿尔菲斯这一位教团的发起者、能够直接与那位伟大的知识之神联系的、被神明所最为钟爱的信徒去请求门之主，看神明是否愿意为他们指点一下迷津。
这也是阿尔菲斯今天会冒昧的向苏耶尔祈求的原因。
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回答，沉默似乎持续了很久。就在阿尔菲斯自己都已经开始忍不住想，是否是他们这种不知上进而又贪婪的索取令门之主感到了失望的时候，那位伟大的存在的声音才终于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们既然已经握住了电，那为什么不尝试着去用它代替更多的东西呢？】
阿尔菲斯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击中，但是又模模糊糊的隔着一层最后的窗户纸，以至于并看不分明其后的一些什么：“请恕我愚钝，您的意思是……”
【去尝试着用电取代蒸汽。】门之主的声音像是从幽远浩渺的星宇当中断断续续的传来，【[工匠]的时代，已经走到尽头了。】
作为前.工匠之神的眷属，阿尔菲斯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几乎都能够看见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隐藏着多少的刀光剑影，而如今作为已经执掌着一整个教团的总管，阿尔菲斯也能够想象到若是一切真的如同他们所信奉的这位神明预言的那样发展的话，将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工匠之神将会信仰不再，尽管仍旧会有人类信奉与追捧，但是绝无可能再像是如今这般被奉上高台。对方的信徒数量也好，教团规模也好，都将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的缩减，毕竟当一位神明已经无法给人类提供便利的时候，那么祂也将会很快的被人类抛弃。
阿尔菲斯心下悚然，但是他并不会抗拒这样的行为。男人毕恭毕敬的低下头去，再一次的为自己的神明所折服——为那浩瀚的知识，为对方眼中所注视着的、凡俗甚至都根本无法想象的盛大的未来。
“是。”他单膝跪地，表情庄严而又肃穆，“谨遵您的意愿。”
“我等必将尽己所能去追寻知识的灯火，唯愿在此漫漫长路上，能够得到您的照拂。”
“为此，我们会将一切都为您献上——”
男人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在他的眼中像是有火焰被点燃，在跳动和闪烁。
“……包括，这整个世界。”
***
只是对于阿尔菲斯那几句最后的祷告，苏耶尔显然是不可能听闻了。
血肉之主的陨落并非小事，即便是发生在邪神之里当中的事情，但是天之上的诸多正神也同样有所感闻。
这并不是一件小事，尽管【太阳】还没有对此发话，但是神明们之间的小团体已经凑在一起讨论这件事情了。
而受到索卡的邀请，苏耶尔也同他一起，去参加了某个小规模的神明之间的集会。
“血肉之主居然陨落了……真是不可思议。”黎明之神拍着自己的胸脯，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据我所知，那将血肉之主吞噬的，似乎是一位新诞生的邪神哦！”
“不可能吧？怎么会呀……你从哪里听说的……”其他几个神明拍着手起哄。
黎明之神瞪圆了眼睛：“我可是从【千风】那里听到的消息，怎么可能作假？那家伙的消息，你们难道还不相信吗？”
作为风的神明，千风之神能够从风中得到许多的讯息。有风刮过的地方就有她的眼睛，可以说是整个天之上的第一八卦小能手。
黎明之神这样说，其他神明顿时就信了七七八八。
见状，黎明之神有些得意的甩了甩自己的头发，决定再给他们爆一些料。
“而且我还听听说了那吞噬了血肉之主的邪神名号哦！好像是叫……黄衣之王什么的？”
“哎呀，真是奇怪的名字呢？”
“可不是，只从这个名号来看的话，根本看不出那个邪神拥有怎样的权柄嘛……”
在本次聚会的其他几位神明议论着这些的时候，唯有苏耶尔目光飘远，心头吹了一声口哨。
你们找黄衣之王，关我苏耶尔什么事？

第64章 法典（十七）
关于黄衣之王、以及血肉之主的事情，在整个天之上都很是热闹了一些时间。对于正神门老手，这不过是邪神之间的一次内讧，一次再正常不过的交替与吞噬。
横竖与他们无关，但又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乐子，当然应该好好看看，趁此机会热闹一番。
苏耶尔也就在天之上停留了一些时日。
或许是出于托纳蒂乌的嘱托，所以对于难得能够抓住的苏耶尔，索卡拽着他很是去参加了一些神明之间的小型的聚会，大抵也是抱有着让苏耶尔能够更多认识一些其他的神明的意思在里面——毕竟他平日里实在是太神出鬼没了，尽管托纳蒂乌选择尊重和包容苏耶尔的习惯与选择，但是作家长的，总还是难免忍不住去为自己的孩子担心。
这一点，即便是身为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神明，也没有办法从其中免除。
苏耶尔倒是能够理解托纳蒂乌作为家长的这种心情，在最开始，倒是也的确愿意配合一下，如果这样能够让托纳蒂乌放心的话，那么出门社交一下、认识一些神明，参加几个宴会，倒是也没有什么问题。
然而很快，苏耶尔就发现，他还是把这件事情想的有些太简单了。
他在此之前同诸神之间并没有太多的接触，因此也就并没有意识到，即便是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不见得能够完全的摒除这世间的七情六欲；而对于很多的神明来说，【太阳】这个身份究竟又意味着什么。
即便他现在只是区区的一个未来的继承者，但是也因此在集会当中受到了热烈的追捧，甚至有不少的神明向着他发来了若有若无的种种暗示。
自认还是一个孩子的苏耶尔：……
这就大可不必了！
他以风一样的速度收拾包裹款款跑路，直奔人间，并且决定在这一阵的风潮过去之前，自己最好短时间内都不要再踏入天之上半步。
被逼的只能够龟缩在人间的苏耶尔恨得咬牙切齿。
你们这些神明，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节操吗？！
***
同在伦底纽姆，有另外一个人也同样陷入了烦恼之中。
首先必须明确的一点是，无论卡尔萨克小镇的事情究竟在威洛德纳帝国内引起了怎样的轰动、这个国家的政治派系之间又是如何的因为这件事情而相互疯狂的攻讦倾碾，但是那都是更高层的事情了。
而作为发现、并且努力的从威尔逊家族手中货出来，最后还将卡尔克萨小镇上发生的事情上报【明日之庭】，让这里的事情被公之于众，一个巨大的毒窝被捣毁——这毫无疑问是一桩极为巨大的功绩。
倘若这一项功劳是落在那些有背景、有势力——再不济是隶属于某个教团的神眷者的头上的话，那么此人必然能够借着这个机会一步登天，从中攫取滔天的富贵；但是很可惜，萨维利不过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镇青年，能够考上伦底纽姆的编制都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才华与运气，自然不可能有人去帮他运作这些。
因此，他最后靠着这件事情所能够得到的“奖励”，与他所做出来的那巨大的贡献来比简直是不值一提：他不过只是得到了调任，从伦底纽姆下城区的法院，升调为了伦底纽姆上城区的某个法院的审判长。
对于萨维利这样背后什么权势与靠山都没有的人来说，这已经算是“巅峰”了。
然而萨维利本人似乎并不为这样的调动而感到欣喜。
——比如现在。
萨维利坐在法庭上，有些心烦意乱的听着下方的原告与被告的代理人之间你来我往的辩护。
这其实并不是一起复杂的案件。萨维利认为任何一个拥有着正常的思维逻辑和道德观的人都能够做出判断来。
原告的儿子在被告家务工，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却居然被活生生的打死。女人拒绝了被告家施舍一般给出的几枚银币，而卯着一股劲儿，想要给自己的儿子讨还一个公道。
这或许是一位骤然惊闻噩耗、失去了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孩子的母亲所能够做的最后的反抗。
无论怎么看，被告都难逃其咎。按照帝国的律法，萨维利认为他理应受到法律的惩罚。
可是，被告的身份是一位子爵家的继承人，而原告不过只是一个居住在下城区的、苍老麻木的年迈女性。这顿时让这件事情的性质顿时都变的不一样了起来。
身边的检察长朝着萨维利丢来一个眼色。
能够在伦底纽姆的上城区任职的都是人精。一位家里颇有权势的子爵，一个下城区的贫民，这件事情的宣判已然没有悬念。
萨维利无视了检察长的暗示，坚定的敲下了手中的法槌。
“原告胜诉。”他说，“被告……”
罪行成立。
然而非常可惜的一点是，他的话并没有能够说完。
身边的检察长一把捂住了嘴，而陪审庭也纷纷站了起来，表示这一次案件尚且还存在不明，留待下一次重新审理。
萨维利被自己这些往日相处姑且还算是融洽的同僚们拖去了法庭的后台。他们将他围在中间，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巨大的麻烦，又或者是不合群的、终将会背叛其他人冰带来灾害的犹大。
“萨维利。”他们问，“你刚才要做什么？！”
萨维利有些呆愣的回答：“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啊……”
他不懂为什么他们表露出如此的模样来。
“你疯了！那可是佩罗萨子爵的继承人！”检察官瞪大了眼睛，“收起你那无畏的正义，你该明白自己都在做些什么！”
“你难道要为了区区一个下城区的平民就去得罪子爵大人、得罪贵族吗！”
而萨维利的上司也在得知这里的纷乱之后匆匆赶来，他面孔阴翳的看着萨维利，但是先前卡尔克萨掀起的风波都还没有过去，他也不好对这个身负巨大功绩的天降愣头青做些什么，只能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做出警告。
“这场案件的裁决三天后重新进行，萨维利，你最近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吧。案件的审判先交给其他人来进行。”
同僚们从他的身边纷纷离开，唯独留下萨维利一个人站在原地，面对着空荡荡的、唯有自己一个人的法庭，感到了一种空洞与茫然。
他们不是法庭吗？
他们不该是维护这个国家的法律并且带来正义的、最坚定的执行者吗？
可是为什么在法庭之外、在审判之前，还需要摒开律法的规定与行文，考虑这些更多的、附加的东西呢？
萨维利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颤，在这样的炎炎夏日居然感受到了一种发自骨髓的可怕的冰寒。
他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样从法院当中离开的。萨维利在路上跌跌撞撞的行走，整个人就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感到了一种巨大的荒谬与空茫。
这样的情况有所缓解的时候，是当萨维利的目光落在了那被自己在柜台上毕恭毕敬的供奉起来的刀上。
红发的青年有些怔怔的望着那一把被神血所腐蚀了的、外表丑陋的刀，眼底的神情逐渐变的坚定了起来。
自从离开了卡尔克萨小镇之后，他开始第一次的催动自己所得到的那一份神眷。——因为实在是太过于诡谲和与世俗认知相悖，平日里，萨维利恨不得把这份神眷狠狠的隐藏起来，仿佛自己只是一个从未得到神明的注目与偏爱的、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
只见他手臂上的血肉开始鼓动，手指大小的触手“吧唧”一下分离了出来。它朝着萨维利靠近，柔软的扩展延伸、并且将他包裹，像是一层覆盖在萨维利的身体表面的甲胄。
萨维利扭过头去，看到镜子里面倒映出来的人影。
他的身上如今披着一件质地奇异的黄色的外袍，而在宽大的兜帽下，露出来的是一张柔软的白色面具。
附着在全身的触手为他提供了非比寻常的力量，萨维利能够明悟，在这样的状态下，他的力量、速度、灵活性、隐匿性全部都上升了不止一筹。
是能够踏雪无痕，轻而易举的进入有守卫巡逻的子爵家中，将那位道貌岸然的继承人杀掉的程度。
萨维利抬起手来，取下了挂在墙上的长刀。
他已经清楚的明白了自己接下来应该去做什么样的事情。
如果法律不能归束有些人的行为，那么他来归束；如果有人自认可以凌驾于律法之上，视法庭与正义为无物，那么就由他来成为高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做出真正正确的裁决。
萨维利没有丝毫的畏惧，因为他所信奉的神明、因为那一位宽容而又正义的存在已经允许了他的行为，并且给予了他力量与底气。
凡有罪者，皆当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无论公子王孙，神明凡人，皆当——一视同仁！

第65章 法典（十八）
夜晚的寂静与黑暗只属于那些连点亮一盏油灯都需要反复斟酌，全家一个月的花销加起来可能都不过才几枚银币的穷人，而当然同有钱的贵族、政要以及新兴的资本家们无关。
尽管还是夜晚，但是佩罗萨家族的庄园依旧散发着光芒。在门口与庄园内尚还只是四处点亮用于照明的煤灯，但是当进入那一座大宅之后，用于照明的器具就已经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日光瓶。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日光瓶，而是一团又一团的被用神眷所固定住的、盛放在有如艺术品一样的种种水晶造型的灯具当中，让整个主宅当中都明亮有如白昼。
这是穷人永远都没有办法想象到的、有如童话故事当中的仙境一样的场景，是用财富和权势共同所堆砌出来的夜晚的光明之境。
而今天晚上，在佩罗萨庄园当中，有一个影子悄无声息的潜入到了其中。
那并不是一个常规意义的潜入者，至少寻常的人在夜晚想要进行一些这样或者那样的不太合规合法的行动的时候，他们绝对不会选择给自己穿上这样一身有些过分的亮眼了的黄色的外衣，和一个在黑夜里目标过于明确了的白色的面具。
然而神奇的事情是，尽管如此，这个影子的存在却似乎很难被人注意到，就像是有某种存在修改了人们的认知，只要这个黄衣的影子不是刻意的到面前来彰显存在感的话，那么人们就会下意识的将他给忽略掉。
于是，凭借着这样神奇的能力，这个影子居然一路顺顺利利的潜入进了防守并不算疏松的佩罗萨庄园当中，甚至是一直摸进了那一座光辉照耀的大宅当中，也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佩罗萨少爷还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即将要大难临头了。
他像是往常一样用餐，品酒，在月上中天的时候才极为悠闲和惬意的返回到自己的房间当中准备睡觉。
至于白天发生的事情，显然这位贵族少爷压根都没有将其放在心上过。
不过只是一个贱民罢了。
而他并不知道，自己也即将大难临头。有一双冰冷的有如浮动着碎冰的寒潭那样的眼睛一直都在暗处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那双眼睛一直注视着佩罗萨少爷的种种行动。眼睛的主人一点也不急，像是这个世界上最老道、最优经验的猎手。
他终于等到了佩罗萨少爷的房间熄了灯，屏退了一干的仆从。于是这位年轻的、初出茅庐的猎手便知道，属于他的机会已经来了。
黄衣的影子像是一尾最矫健的游鱼那样打开了窗户，溜了进来。他站在佩罗萨少爷的床前，幽幽的注视着他；而那透过窗户所投射进来的月光，也将一个漆黑的人影投在了那一张豪奢的大床上。
只是……这个人影看起来，好像有那么一些奇怪。
因为在属于人类的躯体之外，只见从他的身边还向外延伸着许多的触手，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一根又一根的盘踞在男人的身后，轻微的收缩舒张，不断的晃动着。
萨维利冷冷的注视着那躺在床上的佩罗萨少爷。
如果法庭不能够给出正义的裁决的话，那么就由他来代行真正的正义与审判之职。
因为，这也将是神明所允许的事情。
在这样充满了杀意的冰冷的目光的注视下，即便是佩罗萨少爷睡的再怎么样的沉，也不可能还毫无察觉了。
属于生物的本能将他从梦境当中惊醒，而当佩罗萨少爷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到的就是已经横悬在自己面前的那一把刀。
尽管这把刀看上去非常的丑陋，刀身上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给腐蚀过了一样显得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甚至是连部分的刀刃都已经卷刃，但是佩罗萨少爷丝毫不怀疑它依旧能够非常轻松的夺取走他的性命。
佩罗萨少爷当即就张口，然而在他发出声音之前，已经有什么粗大而又黏腻的、冰凉的东西被狠狠的赌入了他的口中。
“唔唔……唔唔！”
任凭佩罗萨少爷怎样的挣扎，都只能够发出这样微小的、含混不清的模糊呻吟了。同时，有更多的触手将他的四肢都全部束缚捆绑，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做出任何的挣扎和反抗的行为来。
那居然胆敢闯入佩罗萨庄园、甚至是对他动手的大胆狂徒弯下腰来，于是那隐藏在明黄色的兜帽下的、戴着白色面具的脸几乎要贴在佩罗萨少爷的面前。
“去亡者之间，为你的所作所为好好的忏悔吧。”
他的语气听上去如此的平静，可是又是如此的恐怖。飞溅的鲜血喷在了萨维利的黄衣与面具上，然而面具后的那一双眼睛当中所流淌出来的只有冷漠与平静。
青年从黄色的外袍下伸出手来，将自己的兜帽又拉低了低，随后就像是他怎么样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那样，原路退出离开了。唯有那没有关上的窗户、以及从窗外刮进来的夜晚的冷风，昭示着这里曾经闯入过一位不速之客。
多么可笑啊。
窗户从来都是寻常人家所用不起的奢侈品，同样也是许多的权贵之家用来炫耀和彰显自己的财力的象征之一。然而如今，窗户却也同样成为了夺去主人性命的通道。
***
那一场无疾而终的庭审终究还是没有能够继续下去。
毕竟被告已经死亡，那么无论他的行为是否有罪，显然都已经丧失了继续辩论的意义。
萨维利不知道那位失去了自己的儿子的母亲是否会因此而得到稍许的慰藉。但他认为，这才是真正“正义”的行为。
而当同在法庭上工作的同事们闲谈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萨维利也跟着轻叹了一声。
“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吗？”
“那可真是……太不幸了。”
那可实在是……太好了。
萨维利想，自己已然寻找到了一条正确的、能够一直走下去的道路。
***
距离从卡尔克萨小镇回来，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的时间了。
这也就意味着……苏耶尔快乐的暑假即将宣告结束。
而在这个暑假的尾巴，他少有的收到了来自夏利的祷告。
这难免让苏耶尔感到有些新奇，毕竟夏利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忙于各种事情。无论是维护和拾起原本属于塞卡尔德家族的人脉与关系，还是参与【真理集会】当中的一些项目，亦或者是继续调查关于父兄姐姐的惨死……夏利为此而忙的团团转，每一天连一分钟多余的时间也没有。
这样的努力并非浪费时间的无用，无论是在哪个方面，夏利都取得了一些不错的进展。
而今天，夏利之所以久违的祷告来麻烦苏耶尔，就是因为心中有某些不确定的疑问，因此想要听一听来自于神明的意见。
“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大概得经过，也明白了幕后最终的指使者是谁。”夏利轻声说，“可是那并非是寻常的权势滔天之人，以我现在的实力也很难刺杀对方。”
“因此我在这里厚颜的祈求，您……能否为我稍微的、指点一下迷津呢？”
面对着自己的这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羔羊，苏耶尔并不介意给他提供一个方法。
【去找[审判]，他会给你一个足够公正和满意的答案。】
与这句神谕一并落入夏利脑中的，还有一个位于伦底纽姆上城区的某个法庭的地址。
怀抱着疑惑的心思，夏利去做了初步的调查。
那个法庭没有什么好说的，夏利想门之主的意思大概是要他去那里进行控告；至于所谓的[审判]……夏利捏着自己拿到的调查报告，抬高了眉梢。
[审判]是一个近几个月才刚刚在伦底纽姆当中兴起的城市传说。
没有人见过[审判]真实的模样，甚至很少有人真正的目睹过[审判]的身影。人们不知道Ta是男是女，高矮胖瘦，只有非常少的目击证明提到，那是一个披着黄色的外衣，戴着白色面具的高大的身影。
据说[审判]会在夜间出没，让那些逃脱了司法制裁的恶者得到应有的惩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命换命。
这必然是一位神眷者。
【明日之庭】似乎已经针对此派出了执刑人，但截至目前为止，[审判]依旧还活跃在伦底纽姆的夜晚。
很难说究竟是因为[审判]所负有的神眷深厚，还是明日之庭的执刑人也暗中放水。
夏利想到了那个地址。
看来，如果去这个法庭请求判决的话，能够引来[审判]的出面……
不需要多少的犹豫，夏利的心底已经有了决定。
***
在九月的第一天，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黑色礼帽的小少爷来到了位于伦底纽姆上城区的某一个法庭。
“我希望法庭能够承接我的一项控诉案。”他这样说。
夏利一边递交自己的证据与控诉，一边飞快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一座法庭和其他的任何法庭都没有什么区别，而今日负责值庭的法官看起来还很年轻，有着一头热情似火的红发，和一双清澈的、宛如绿松石一般的翠色眼眸。
对方翻看着夏利递交上来的、那厚厚一沓的证据，眉头越皱越紧。
他最后叹了一口气，抬起眼眸来，隔着整间法庭，同夏利对上了视线。
“塞卡尔德先生。”红发的年轻法官非常郑重的向夏利询问，“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我必须再和您确认一次。”
“您知道，自己将要控告的人是谁吗？”
夏利面上的笑容越发的扩大。
“啊，我知道的。”他轻声说。
“我要控告菲尼克斯.芬恩乐尔.威洛德纳。”
“——也就是，帝国的皇太子殿下。”

第66章 法典（十九）
从法庭内的其他地方传来了高高低低的吸气声，咳嗽声，控制了音量的惊呼——显然，夏利这有些过于胆大包天了的发言让原本沉寂、按部就班的开始一整天的工作的法庭受到了过大的惊吓。已经有很多人恨不得自己今天没有来上班了。
早知道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话，那么他们说什么都要请假在家，绝不会来当值的！
满间法庭当中，或许只有坐在法官席上的红发青年并没有被这一起案件当中那位身份显赫、非比寻常的被告给吓到。
“好，我大概明白了。”萨维利说，“这一桩案子，我们接下来了。”
“萨维利！你疯了！”他的同僚们没想到萨维利居然连这样的大麻烦都敢揽，扭头看向他的时候，目光当中都充满了难以抑制的震惊之色。
“你知道不知道，那可是帝国的皇太子……！”
帝国的皇太子菲尼克斯.威洛德纳，其生母是帝国的皇后、邻国海因里希公国的公主，名正言顺的皇位的继承人，无论是身份的正统性也好，还是血统的纯正性也好，都和他那些由情妇所出的兄弟姐妹们并不在一个阶级上。
尽管在其余的王子和公主们当中，也有一些的生母同样出自威洛德纳帝国当中那些有名的贵族世家，但是毕竟……还是不能够和王后相提并论的。
至少表面应该如此。
而菲尼克斯皇太子也不是什么会让自己的父亲失望透顶的毫无所为的蠢货。他在幼年开始接受教育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来了足够的聪慧，而在逐渐长大之后，他也表现出来了一位合格的继承人所应该有的种种素养。
在这些年来的经营下，无论是口碑还是势力，菲尼克斯皇太子都表现的非常优秀，已经是毫无争议、并且民众认可度极高的帝国继承人。
他们不过是伦底纽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寻常小法院，怎么敢去承接对皇太子的控告案？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如果不是实在不允许的话，那么这些人简直想当场就从这个水深火热的法庭当中逃离，不要和这件事情沾染上哪怕是一丁点的关系。
面对同僚的质疑，萨维利却表现出了一种异样的平静。
“我知道那是皇太子。可这又怎么样？”萨维利问，“如果的确有违背了帝国律法的行为，那么即便是皇帝陛下本人，同样也应该得到来自法庭的审判。”
同事们简直拿这个愣头青不知道如何是好。
毕竟大家平日里面也都只是嘴上说说，谁会真正的像是萨维利这个家伙一样的愣头青，分不清楚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
萨维利注视着自己的同僚们，忽而笑了。
“还是说，诸位认为……因为是皇太子，所以就可以免去司法的审判，就可以这样去玷污和践踏正义女神的权柄？”
当他搬出神的名号的时候，原本要对他进行指责、要中止这一场无端的闹剧的人也都哑了火。
毕竟……那可是，神明。
难道他们要在这里和这个愣头青就神权和皇权究竟孰高孰低来进行辩论、一决出个高下来吗？
——开什么玩笑！今天他们敢这样做，那么无疑就是同时得罪了皇室与神殿！他们以后可就全完了！
于是，因为没有人敢多嘴说上些什么、更遑论是阻拦的缘故，萨维利非常顺利的将这一起案件揽了下来。
“请放心。”萨维利捏紧了自己手中的证据与诉案，朝着看起来小小一只的夏利非常郑重的许诺，“这件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得到一个应该有的结果。”
“你的家人……也一定能够等到一场公正的判决。”
夏利眨了眨那一双矢车菊色的眼瞳，笑了一下，唇畔两颗小小的尖牙若隐若现。
“那么，我就在塞卡尔德庄园，静候法庭的通传了。”
而直到夏利都已经离开了有一会儿了，得到消息后仪容都顾不上怎么收拾就匆匆赶来的大审判长才顶着一脑门子的汗闯了进来。
“萨维利——！”这位平日里都以“修养”、“度量”等词要求自己的大审判长如今全然不顾形象的朝着红发青年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那样咆哮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又做了什么？！”
萨维利这个时候也刚好整理完了那些夏利递交上来的种种资料与情报，面对自己的上司的这番责问，表现出了一种超常的平静来：“我知道，大审判长先生，但我认为我在做正确的事情。”
“我慕法、学法、知法，并不是为了让它们成为贵人手中的玩具，平民脖颈上的刑架。”
大审判长发现自己像是从来都没有看懂过这个新被分配到他这里来没有多久的青年，对方那一双本是冷色调的眼睛当中如今却像是燃烧着两团不灭的火焰。
“大审判长先生，我听闻您是正义女神的信徒。难道在【正义之厅】所宣扬的教义当中，便是正义也要分高低贵贱、不同量级吗。”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并没有看大审判长的脸色，只是径直的从法庭当中离开了。
要推动这一场审判的进行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还有许多的步骤都需要萨维利去推动，并不是轻松就能够达成的。
萨维利走出了法庭的大门，外面灿烂温暖的阳光一瞬间全都朝着他扑面而来。
青年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在这金色的日光下，他的面上逐渐的露出一个笑容。
不过好在，他也已经拥有了志同道合的同伴。
在正义的这一条路上，他并非是孤身一人前行。
青年以无比虔诚的态度吻了吻自己食指上的戒指。这枚戒指看上去异常的朴素，没有丝毫的惹眼之处，同体材质为纯银打造，在方形的戒面上则是刻着一枚古怪的印记。
而若是有并非这个世界的克苏鲁狂热爱好者看到之后，一定会迸发出惊叫声的尖叫来。
妈妈救我！我看到了黄衣之印！我是不是马上要死了！（并没有）
而在萨维利这样做的时候，在这个世界上的其他许多地方，有形形色色、各不相同的许多人都停下了自己手边原本正在做的事情，看着自己的戒指，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是……来自[审判]的讯息。
于是阴影中的暗杀者短暂的中止了自己的任务，高塔上祷告的圣女停下来为神祈祷的祝文，街头昏昏欲睡的乞儿睁开了一双锐利的眼，马戏团里的少女轻快的玩弄着自己手中的飞刀……
以及更多，更多的人。
他们的身份或许有着云泥之别，但是不变的是他们皆为正义奔走。我等向黄衣之主宣誓，必将高举正义的旗帜，撕开蒙在世人头顶的诸多阴霾。
以[审判]作为中心而集结起来的这个团体，以惩恶扬善作为自己应尽的职责。
我们得到力量，我们使用力量，我们维护力量。
在【真言法庭】之下，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比起正义女神下属的教团【正义之厅】，【真言法庭】才更像是在真正行使权能、践行法则的那一个。长此以往下去的话，说不定哪一天，在越来越广的传颂与越来越多的信徒的加入下，【真言法庭】真的有代替【正义之厅】的可能。
不过那也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而现在，【真言法庭】的发起人，作为带领他们目睹了黄衣之王的伟力、得到了来自黄衣之王的神眷，自此皆为【星湖】途经上的同行者的[审判]难得发出了求助的邀请。
那么，他们自然也应当尽力的去帮助对方达成才是。
***
威洛德纳帝国皇宫。
美艳非常的公主怀中捧着自己过于宽大以至于都有些不便于活动的裙摆，不顾仪态的在皇宫的走廊上飞快的奔走着。
“殿下……公主殿下！您这样太失礼了！”
她的侍女在身后紧赶慢赶，但却总也追不上，只能无奈又焦急的不断的喊着自己的主人。
然而前方的公主殿下对此却只是充耳不闻。
没有人能够对此置喙什么，因为这位是萨瑞莉娅.芬恩乐尔.威洛德纳公主，是和当朝皇太子同为王后所出的、唯二的孩子，其地位与高贵自然不必言说，更何况皇帝向来也都最偏疼这个女儿。
萨瑞莉娅公主气势汹汹的推开了菲尼克斯皇太子书房的门。
“皇兄。”她瞪着那一双好看的眼睛望着里面的青年，面容当中隐有愠色，“现在外面都在疯传，塞卡尔德家的灭门一案是由你指示。”
“而埃勒斯韦纳大坝第一次修建的时候之所以会坍塌是因为有巨额的资金被挪用贪污，据说这背后同样也有你的手笔。”
“……皇兄啊。”
美丽的公主死死的掐住自己的裙摆，在她的小指上，有一枚非常朴素的、甚至都已经有些不符合公主身份的银质的戒指有瞬间的反光，戒面雕刻着的是奇怪的印记。
“请你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有人要诬陷于你，还是确有其事呢？！”

第67章 法典（二十）
菲尼克斯皇太子慢条斯理的放下了自己手中原本正在看的书。
他偏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妹妹的时候目光平和又包容，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那并不重要，萨莉。”菲尼克斯皇太子平静的说，“怎么，你很久都没有来找皇兄了，就只是为了这样质疑皇兄吗？连我最亲爱的妹妹，也要和外人一样，站在我的对立面对我进行指责吗？”
菲尼克斯皇太子和萨瑞莉娅公主同为皇后所出，原本和彼此的关系应该是在所有的王子和公主当中最为紧密的，血脉天然的为他们带来了这样的联系与亲近。
而在他们小一些的时候，也的确拥有过那样兄友妹恭、和谐相处又其乐融融的时光。
只可惜，伴随着年岁的增长，兄妹二人之间也逐渐的由于性格和认知的不同而开始产生矛盾。到了最后，本该亲密无间的兄妹割席断义、分道扬镳，在萨瑞莉娅公主今天主动前来寻找菲尼克斯皇太子之前，他们已经有快一年没有说过除了正事之外的一句话。
萨瑞莉娅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皇兄。
她对他再了解不过。如果那些事情并不是菲尼克斯皇太子做下的话，那么他会否认，而不是现在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态度。
所以，外面疯传的那些事情，的确一桩一件，都同她的皇兄脱不开干系。
萨瑞莉娅闭了闭眼睛，唯有掐着自己裙摆的手指指关节处捏的近乎发白。
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父亲对于这件事情，又是怎么说的呢？”
菲尼克斯皇太子闻言，面上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父亲能怎么说呢？”这位仅以面容看上去，当真是俊美无俦、有如他的名字那样闪闪发亮毫无死角的皇太子说，“除了我之外，帝国难道还有其他的继承人吗？”
“这件事情很快就会没有波澜的。不会发生任何意外，萨莉。”菲尼克斯皇太子这样说。
这番话并非是无的放矢。
作为最终将会被嫁出去的公主，她们在一开始就不被列入继承人的备选范围当中；而除去菲尼克斯皇太子之外，威洛德纳帝国的皇帝尚且还有六位皇子，只是的确都……不堪大用。
他们当中，或是对政事毫无兴趣，或是愚钝暴躁而不自知，或是缺乏政治的敏感性无法统御好整个国家，或是和神权沾染太多，注定无法成为国家的皇帝，而是成为教会的皇帝。
总之，无一例外，全部out。很难说在这当中是否有菲尼克斯皇太子的掺手进行的有意引导，以及他们的母亲、那位邻国的公主尚还在世的时候的有意谋划，但是这个位置，现下除了菲尼克斯皇太子之外，居然再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选能够接手。
所以菲尼克斯皇太子自然有恃无恐。不过是区区的舆论，花不了多少的功夫就能够摆平。
无论是皇帝还是朝臣都知道，菲尼克斯皇太子绝对不可以出现什么差错。他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这样啊。”萨瑞莉娅缓缓的松开了自己用力的捏住裙摆的手。那一双像是上等的祖母绿一样的眼睛盯着自己同母的兄长，像是在今天第一次真正的认识他。
“这就是皇兄给我的答案吗？我明白了。”
她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双手交叠，端庄的置于身前，注视着菲尼克斯皇太子的目光像是清凌凌的一柱冰棱。
“但是皇兄，不要忘了。”
萨瑞莉娅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只有她的声音还回荡在菲尼克斯皇太子的书房当中。
“这个世界并不只是我们人类的。”
“神明，一直都在注视着我们。”
***
这是同以往毫无区别的一天。
距离菲尼克斯皇太子被控告一事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
在这半个月里面，皇室并不是没有试图出手，将这件事情的热度给掩盖下去；但是每一次，那些相关的流言又会很快的再一次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传出，像是斩不尽杀不绝的庄园里的野草。
像是有很多很多双来自于不同的势力的手都在推动着这件事情的进展，即便那是帝国尊贵的皇太子殿下、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帝皇，他们也不允许对方从自己的罪责当中轻飘飘的脱身离开，身上不带半分的污点。
那是对“正义”和“法律”的毫不留情的践踏。
或许一开始，皇太子还抱有着能够轻松的就将这件事情解决掉的想法；但是当发展到这个地步的时候，他也终于开始焦头烂额的意识到，这绝非想象中那般的简单。
有人在刻意的针对他，并为此而发动了令人心惊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
如果让他抓住是谁在背后搞鬼的话……菲尼克斯皇太子几乎为此咬碎了后槽牙。
他每日为了这件事情而奔波，觉得头疼不已。在某一个夜晚，原本应该陷入沉眠当中的菲尼克斯皇太子忽然惊醒，发现周围安静的可怕。
他试图呼唤侍从，但是没有人应声。
“咚咚咚”。
在三声门响之后，他听到从门外传来了自己的妹妹的声音。
“皇兄。”萨瑞莉娅说。
“我可以进来吗？”
***
作为这件事情的当事人，夏利自然是对相关的一切都非常关注的。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阅读炼金人偶最新买回来的报纸。
只是……报纸终归还是有些不方便了。上次在【知识集会】当中有见到过最新研究出来的、被命名为“收音机”的那个东西，看起来着实好用，什么时候也能够像是电灯一样量产和推广就好了。
夏利的内心不无遗憾的想。
他打开了今天的报纸。
——然后一口茶水全部都喷了出来。
报纸的整个头版用非常大的加粗字体标注了今天的头条新闻，甚至一连数版都是与此相关的报道。
就在今天早上，那位帝国的皇太子被发现死在了自己位于皇宫当中的寝殿内。目前经过排查，初步断定与邪神不无关系，现场还发现了一枚独特的标记。
那是[审判]在每一次做下自己的私罚之后会留在现场的标记，独一无二，旁人无法模仿。
夏利有一瞬间是怔忪的。
那位皇太子……真的死了？
他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从指缝间溢出的先是近乎癫狂一般的大笑，但到了最后，却又尽数都转化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父亲，大哥，姐姐。
你们看到了吗？
***
外界如何的因为皇太子的死亡而掀起巨大的风浪，都同这里无关。
两个分别都披着黄色斗篷从头遮到脚、戴着柔软的白色面具的身影一前一后的在地下的通道中穿行。前者看着应该是一位身高腿长的壮年男性，而后者看身形，居然只是一位少女——尽管她也同样个头高挑，算不得娇小。
在走过了最后一个拐弯之后，眼前的一切都豁然开朗。这里是一个巨大的、仿照法庭而建造的地下建筑体，而如今，在那些座位上都坐满了人。
他们每一个人都穿着黄色的斗篷，戴着或者是拿着一张白色的面具。当这两个人影走进来的时候，他们自然而然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影率先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其后那一张看起来意外显得年轻的脸。一点红色的发尾从他的斗篷边缘支棱了出来，看起来就如同一抹永远燃烧的不灭的火焰。
“想来诸位都已经收到了我们的战果。”萨维利肃声宣告，“帝国皇太子，菲尼克斯.芬恩乐尔.威洛德纳，已经接受到了他应有的审判与制裁。”
他高举起手臂，让食指上那一枚银色的戒指能够被所有人都看见。
“我等为刀、为刃、为刽子手，为诸多恶行头顶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在黄衣之王的指引下，我等必将为世人带来一条最光辉而毫无阴霾的道路！”
其他人全部都应和了起来，所有人的面上都是一种无比狂热的色彩。
萨维利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先冷静下来。
“至于今日，我很荣幸为大家介绍我们新的成员的加入——”
在他这样说的时候，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少女也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来了其后那一张被盛赞为“帝国明珠”的、明媚娇艳的脸。
那是帝国的公主，也是帝国如今唯一由皇后所出的孩子，萨瑞莉娅.芬恩乐尔.威洛德纳公主。
“就在今天早上，由她一手经办策划的对于皇太子的审判已经圆满完成。”萨维利说，“[审判]之名更进一步，这都是得益于所有人的努力。”
“今日集聚于此，是为了欢迎我们新的同伴的加入，也是为了庆祝我们的又一次胜利。愿诸位常怀公正之心，行正义之事，不忘初心与本愿，更不负我主所赐下的浩荡神恩！”
“让我们为她、也为了自己举杯！”
所有人都端起了自己手边的酒杯，欢呼着举高了手臂。在明亮的、将阴暗的地下也依旧映照的有如白昼一般的明亮灯火下，他们欢庆、他们祷告，他们敬自己——也敬神明。
许多道声音汇聚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无数人的缩影，混杂着以至于带出一种奇异的混响来，让人的心脏都会被不自觉的带动着一起嗡鸣鼓动，无可抵挡的为之蛊惑，成为其中的一员。
“敬正义。”
“敬法律。”
“敬这世间一切的高洁。”

第68章 邪神之里（一）
“……承蒙您的引导，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复仇。这件事情当中最大的罪魁祸首已经以他的鲜血来奠基了我的家人的亡魂，而他也注定将被永远的钉死在帝国的耻辱柱上。我绝对不会给任何人篡改这一段历史的真实的机会。”
金发的贵族少年跪在祭坛前，轻声的诉说着自己对神明的感激。
“我大仇得报，心愿已经全部达成；自此之后，此身便将一心一意的只为了侍奉您而存，我必将广推您的荣光，尽我所能，将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都为您奉上……！”
面对如此热忱而又坦白的、毫不保留的剖开内心将一切都献上的奉献之词，在好一会儿的沉默之后，属于神明的回应才在少年的耳边响起。
【那么，我就拭目以待了。】
且不谈得到了这样的回应之后，金发少年是如何的露出了狂喜的神色与近乎癫狂一般的激动，断开了联系的神明本人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随后有些哭笑不得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不过，夏利一直以来都挂在心头的这件事情如今成功的解决，也算是一件好事。
如今苏耶尔的名下除了原本就有的【知识集会】之外，又多出来了一个新的、由萨维利所发起和领导的教团，【真言法庭】。
如果说对于【知识集会】的发展，苏耶尔拥有着明确的规划，并且能够一直都干涉和指引他们的发展方向，也知道自己想要借由【知识集会】达成什么样的成果的话，那么【真言法庭】的存在完全在苏耶尔的意料之外，他也没有想好自己应该拿这个教团怎么办。
诚然，苏耶尔清楚的知晓，每一张五星的信徒卡都必然拥有能够成为一个教团的发起人、并且在种种事件之后为他组建起一个教团的能力，可是【真言法庭】的存在过于特殊。
那是以“假想”与“正义”为旗帜而集聚的团体，在这样有些尖锐的教义下，苏耶尔暂时并不好对他们进行干涉。
或许就这样的任凭他们自己发展也不错。等到时间更久一些，【真言法庭】未必不能够成为他手中的刀刃，帮助他更好的处理一些人类社会的事情，成为独属于他的[鬣狗]与[明日之庭]。
即便是苏耶尔自己或许都还没有意识到，其实他的所作所为，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在逐渐的取代这些原本就已经存在于人间的、历史悠久的与神秘相关的教团与组织。
或许终有一日，整个人类的世界当中所广布的各种举足轻重的教团最后打眼一看，发现信仰的神明都是苏耶尔……这样有趣的事情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
不过，能够多出一个教团，苏耶尔当然还是很高兴的啦。
别的不说，光是之前在豪赌抽取黄衣之王的时候那近乎被清空，有些过分干净了的信仰值，如今都已经稍微回血，至少看起来不再是那么寒碜凄惨的模样了。
不过经过这一次的黄衣的抽取，倒是让苏耶尔也稍微的总结出了一些规律来。
直接就把信仰值朝着池子里面丢显然是最低效、同时也是最浪费的行为。那是真的一点Buff也不加，横冲直撞的头铁，主打一个有缘。
而若是他能够先得到一位克系神明的碎片，将这枚碎片丢进去池子里面后抽卡的话，那么成功率不说上升很多吧，但是至少也能有多多少少的一些提升。
而且还是定向提升，至少不是两眼一抹黑了。
他之前那种当屯屯鼠、结果刚好屯到有了碎片才开始抽的行为，倒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像是这种隐藏性的小小机制，除非苏耶尔自己能探索出来，否则的话系统只会装聋作哑，一问一个不吭声。
所以，苏耶尔已经是打定主意，以后轻易都不要乱抽卡，等到有了碎片的时候再满堂aii in，主打一个利益最大化。
抽卡的事情，怎么能叫计较呢！那都是珍惜资源！
至于碎片从哪里来？
——某些高星信徒可能会自己附带这样一份“礼物”。
结果兜兜转转，苏耶尔发现事情还是给绕回来了。
信徒！信徒！信徒！（咆哮）
信徒永远都是重中之重！
只可惜信徒出现的时机不固定，地点不固定，有的时候还需要先发生一些事件之后，才能够触发对方成为自己的信徒的契机。
……等等。
苏耶尔的面色逐渐变的有些古怪了起来。
他从卡池里面抽到的那些原本被归类为添头的事件卡，难道真正的用途其实是这个吗？帮助他更好的触发事件、得到信徒？
苏耶尔觉得之后可以在这个方面去尝试一下。
就在苏耶尔抓着系统翻来覆去的研究，恨不得能把系统整个都大卸八块的时候，他的目光忽而微微一凝，面色都变的严肃了起来。
因为在苏耶尔的感知当中，有另外的某种力量降临在了这里。
那绝非是正神，因为不会有哪一位正神的力量会如此的阴邪。不过，对方当然也不可能突破世界的封锁切实的出现在苏耶尔的面前，实际上那力量只是如同黑色的沙砾一样在苏耶尔的面前落下，随后凝聚成了一封黑底银边，缀有着仿佛能够闪烁出光泽的暗紫色的边纹的邀请函。
苏耶尔注视着这一份轻轻的、安静的落在他面前的邀请函，拿起来展开看了看其中的内容，随后挑高了眉梢。
虽然知道神明之间会以凝聚信函，向其他神明发去邀请，参与聚会，不过苏耶尔一直以为那不过只是正神之间的礼节，倒是没有想过地之下的邪神们也遵循着同样的惯例。
这一封来自邪神的邀请函，是要邀请苏耶尔前往参加邪神之里数日之后的一场聚会——显然，由于血肉之主的陨落，苏耶尔的存在走入了这些邪神们的视野当中，虽然他们其实也完全记不起来什么时候邪神之里内多了一位名讳为【黄衣之王】的同伴。
不过那不重要。毕竟邪神彼此之间的联系约莫并不像是天之上的正神们一样的紧密，如非必要的话，大概千八百年他们都不一定会见上一次。
更多的时候，邪神们习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即便是有一些小小的社交，也不过是三五个关系好的神明小聚一下，而并不像是正神们一样要天天载歌载舞的群聚和欢宴。
所以在这个时间差里面，就算是有那么几个新诞生的、未曾听闻过的邪神，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啦。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不过现在当然不同了。
血肉之主即便是在一众的邪神当中，也算得上是有名有姓的存在。因此，对于能够将血肉之主取代和吞噬的黄衣之王，邪神们当然都是抱有着非比寻常的浓厚的兴趣的。
——毕竟也是在邪神之里当中少有的乐趣了，谁不想来看看呢。
也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所以才会有这一份邀请函在苏耶尔面前的出现。
苏耶尔将邀请函合拢。
他自然是会去的。
毕竟苏耶尔自己，也已经对邪神之里感兴趣很久了。能够有这样的一个机会去了解，他当然不愿意错过。
而且一直以来，苏耶尔也都有非常疑惑的一点：
作为一个板上钉钉毫无疑问的邪神，他究竟是为什么会诞生在天之上、而非是地之下的邪神之里当中？
说不定这一次去能够找到答案。
只是很快，苏耶尔发现自己就必须先面对另外一个问题：
去邪神之里的路，到底应该怎么走啊？
***
托纳蒂乌发现今天的苏耶尔总是心不在焉的模样，仿佛有什么心事。
按照之前托纳蒂乌曾经同苏耶尔所提起过的那样，每一个旬日，苏耶尔都需要来托纳蒂乌这里接受授课，学习作为下一任的【太阳】，他所应该了解和掌握的那些知识。
以往每一次，苏耶尔的课程都完成的不错，也数次得到了托纳蒂乌的夸赞；只是今天，托纳蒂乌发现在授课的过程当中，苏耶尔总是时不时的就会开始走神，亦或者是上课上着上着就时不时的偷偷瞟他一眼。
尽管少年神明自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但是托纳蒂乌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的欲言又止。
眼见着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今天的这一场授课也没有多少的效果，托纳蒂乌索性有些好笑的暂停下来了授课，伸手在苏耶尔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
“苏耶尔。”他喊了一声。
银发的少年并没有予以任何的回答，虽然还是睁着眼睛看他，但是思绪已经不知道都飞到哪去了。
托纳蒂乌只得又敲了敲桌面。
“苏耶尔？”
他加重了声音。
后者在这一刻终于是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脸上顿时流露出那种上课溜号被老师一把抓住的心虚来。
托纳蒂乌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伸出手来，在苏耶尔的头上不轻不重的揉了一把，随后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你今天看起来并不是适合学习的状态呢……那就放一天假好了。”托纳蒂乌问苏耶尔，“所以，刚刚都在想什么呢？苏耶尔介意和我分享一下吗？”
苏耶尔想了想，他还真的可以从托纳蒂乌这里问一问。
“托纳蒂乌~~”于是有求于人的少年拉长了自己的语调，尽管本人并非有意，但是听上去也像是一只在黏着你喵喵叫的小猫。
他非常殷勤的凑上去，帮托纳蒂乌捏了捏肩膀，笑的极尽谄媚和讨好。
“你能和我讲一讲邪神之里吗？”

第69章 邪神之里（二）
“怎么想起来问邪神之里的事情了？”即便是苏耶尔眼下所谈起的，理应是在天之上每一位神明都闻之色变、不愿轻易说到的罪神，但是托纳蒂乌看起来也毫不生气。
他只是对于自己疼爱的孩子会突然提到这一点儿感到了有些迷惑，非要举一个例子的话，就像是那种家教向来很好的家庭里面，家长突然有一天听到刚刚迈入青春期的孩子脱口一句纯正的国粹的时候的那种幻灭感。
托纳蒂乌现在也差不多这样。
苏耶尔见他并没有要生气的样子，当即就明白这件事情上大有操作余地可为。
他于是殷切的凑了过去——甚至完全可以说是“依偎”在托纳蒂乌的身边。
“我就是有些好奇……”苏耶尔深知找不到理由和借口的时候就不要找，只要舍得下脸皮去胡搅蛮缠，那么就没有什么没有事无法达成的，“因为一直都只是偶有听闻嘛……”
“托纳蒂乌，你肯定知道的吧？给我讲一讲好不好？”
苏耶尔望着托纳蒂乌的时候眼睛晶晶亮，只是这样看着都让人觉得根本没有办法拒绝他的任何合理的请求。
如果让才被苏耶尔给“吃”了的血肉之主看到了这一幕，想必他一定有很多话想说。
或许新生的孩子都会有这么一个对什么都感到好奇的时候，也可能只是因为托纳蒂乌心疼和怜爱苏耶尔，因此并不愿意让他难堪——总而言之，托纳蒂乌宽容的放过了苏耶尔给出的这个漏洞百出的回答，而是开始给他讲解起来乐关于邪神之里的情况。
这态度，即便是再怎么溺爱孩子的人见了，怕不是都得叹一声自愧不如了。
地之下并不如同天之上这样，全部都是风景宜人、适宜居住的环境。
据传在第一纪之前，世界尚且还是一片混沌，一切都处于蒙昧当中。第一位【太阳】自蒙昧当中创造了世界，将明亮的、美好的那一部分托举起来，形成了天空；将污浊的、驳杂的那一部分沉于下方，成为了地面。
所以，倘若说天之上是这个世界的明珠与宝石的话，那么地之下便是这个世界上有如最脏污的垃圾回收站那样的地方，寻常甚至都不想朝着那里多看上一眼。
总而言之，被禁锢在那个地方生存这件事情本身，对于当初胆敢高举反对的大旗，意图挑战【太阳】的权威的邪神们来说，已经是一项非常严重可怕的惩罚了。
就算是神明，想要在那样的地方生存下来，也是吃尽了苦头的。
“而在长久的经营和改善之后，邪神们勉强在地之下开拓出了一片能够定居的生活区域，也就是后来被统称为邪神的聚居地的【邪神之里】。”
“所以，苏耶尔，不要轻易接近邪神之里。”
他伸出手来，不轻不重的摸了摸苏耶尔的脑袋。
“他们存在本身便已经沾染了世界的污秽，有如病疸。一旦沾染，想要完全的清除和剥离的话，其痛苦将有如刮骨疗毒。”
苏耶尔闻言，眼神有片刻的闪烁。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那些邪神们不仅仅是对人类拥有着影响，而他们的存在也同样会对正神们带来污染。
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效果有点眼熟？
——对啊。苏耶尔自己所使用的力量，那些来自克苏鲁神话当中的诸神之力，不也拥有同样的效果吗？
苏耶尔想，或许他“作为邪神转生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什么偶然的巧合，而是具有一定的必然性。
“既然是病灶的话……”苏耶尔拉长了语调，一边这样说，一边偷偷的观察着托纳蒂乌的表情，“为什么不直接将他们干脆直接都清除掉呢？这样也要更省事和更方便一些吧？”
托纳蒂乌闻言，面上露出了一点无奈的笑，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算的。”他同苏耶尔解释，“在最开始的时候，神明之间其实并没有[邪]与[正]的区分。”
所有的神明只是天然的遵循自己的权柄与本能的引领，下意识的会选择更加合适自己的环境去定居。
比如权职同水相关的神明会更偏爱周围水域众多的环境，比如神职和风相关的神明就明显更愿意停留在相对地势更高、有更多的风穿梭而过的区域……有的神明偏好黑暗，有些神明追逐战争，有的神明制造不和，有的神明编织谎言。
到那会是这些都只能够算是每一位神明之间的不同，就像是人类也拥有不一样的性格一样。
“曾经的邪神之里同样建立在天之上。”托纳蒂乌说，“你或许没有去过那里……在整片天之上的最北边，有一处常年被灰色的迷雾所包围起来的、废弃的宫殿群。那里就是曾经邪神们的居所。”
“邪神之里拥有着作为其地域的特殊性。无论从哪一个通道口、以怎么样的方法进入，都必须通过邪神之里的【门】。【门】会对来访者的力量进行检测，为邪神打开通道，而拒绝其余的存在。”
苏耶尔忍不住问：“那么，托纳蒂乌你去过邪神之里吗？”
“我自然去过。”托纳蒂乌失笑，“苏耶尔，【太阳】是不一样的。我们不仅仅是正神的太阳，同样也是人类，是邪神，是这个世界当中所有生灵的太阳。”
“我们的存在，并不能够被轻易的界定。”
或许是因为说到了这些曾经的事情，托纳蒂乌也难免陷入了某些漫长的回忆当中。他的目光悠远，像是看到了很早很早之前——早到他尚且还没有成为如今这般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太阳】的时候。
“邪神曾经也拥有过无比辉煌的权势和地位，甚至一度拥有着庞大的信徒与信仰，同正神能够完全的分庭抗礼。”
那是人类与神明所并行的第四纪，世界对于神明也并未设下限制。神明尚且还能够在天与地之间的那一片世界当中随意的行走，没有他们到达不了的地方。
“——直到第五纪开始，我作为【太阳】，放逐了他们的存在。”
苏耶尔偏了偏脑袋，看向自己身边金发的神祇。
对方在说到这些的时候，面上无波无澜，仿佛自己真的只是在和疼爱的孩子叙述一段历史、在娓娓道来一个在很早很早的时间以前发生过的故事。
但【太阳】的话……苏耶尔心想，那不就是自己身边的托纳蒂乌么。
“是因为他们的反叛？”苏耶尔问。
托纳蒂乌闻言失笑。
“不仅仅只是因为那一场反叛。”托纳蒂乌说，“还有一些更多的……嗯，历史性的因素在其中。”
不过看起来，托纳蒂乌并不打算同苏耶尔说更多的、同邪神之里相关的事情了。他用力的在苏耶尔的头顶揉了一把，表示今天的这一场谈话到此为止，随后便给苏耶尔布置了一些其他的课业。
苏耶尔忍不住鼓起了脸颊。
果然无论年龄，不分中外，用作业压制孩子是家长们永远的必杀技。
“那么，邪神们拥有重返地面之上的可能吗？”苏耶尔扒着托纳蒂乌，询问了自己最后的问题。
“我想着大概很难。”托纳蒂乌轻笑了一声，“毕竟【太阳】已经决定放弃了他们的存在。”
邪神不被允许得到日光的照拂，不被允许享受轻风和雨露。他们是世界的放逐者，所以注定也不会被这个世界所容。
“只要我一日还在【太阳】的位置上，那么祂们的存在便一日不被世界所容，注定只能够被放置在世界的垃圾场当中。”
托纳蒂乌轻描淡写的给出了回答，像是丝毫不觉得自己究竟说出了多么恐怖的话。在这位太阳神的面上所流露出来的，是一种绝对漠然冰冷的神性。
“毕竟垃圾，就应该待在祂们该在地方。不是吗？”
苏耶尔：……
您也不是面上看起来那么的温和啊……
在苏耶尔的印象当中，这还是托纳蒂乌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表现出对于某种存在的不喜来。
考虑到托纳蒂乌平日里那过于的温和的态度，这样的对比简直会让人好奇，邪神们究竟是都做了一些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被托纳蒂乌厌弃至如此的地步。
苏耶尔如今在面对托纳蒂乌的时候，胆子已经放大了不少——也可以说是被偏爱的总是有持无恐——他是这样疑惑的，并且也就真的这样问了出来。
而面对苏耶尔的疑问，托纳蒂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看起来并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说的太多。
“我的孩子，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托纳蒂乌用手轻轻的梳理着少年有如绸缎一样的银色的长发，“邪神狡诈、阴险。即便是他们的面上表现出再怎么样的亲和与好相处……那也必然是因为，他们对你拥有着某种对你拥有着某种更深的图谋。”
“远离他们。不要给他们伤害你的机会。那并不是能够深交的朋友或者是知己。”
“好的，托纳蒂乌，我记住了。”
苏耶尔缩了缩脖子，一边乖巧的应着托纳蒂乌的话，一边决定把“自己其实是个邪神”这个身份，藏的再用心一些和深一些。
他并不想看见托纳蒂乌以冰冷的目光和厌弃的态度对待他……只要稍微的设想一下那样的可能，苏耶尔都会觉得心脏仿佛被人给攥住了一般。神明不需要呼吸，他却会有一种喘不上气来的错觉。
为什么会这样？
少年并没有细究下去。
就仿佛他的潜意识在拒绝对这个问题进行更加深入的思考，否则的话，一定会得到一个苏耶尔本人绝对不愿意接受、也无法承受的答案。
***
想要找到通往邪神之里的道路并不算很难。
苏耶尔很快就发现，当初被送到他手上的邀请函实际上另有乾坤。它既是路标，也是指引，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用力量调动残留在邀请函上的印记，那么自然会给他指引一条前往邪神之里的明路……
……明路。
当苏耶尔又一次站在卡尔克萨小镇旁边的那座山林当中的时候，他的面上流露出一种无比古怪的神情来。
他甚至是将那一封邀请函拿出来看了又看，但是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给他所指引出来的道路居然是这样的。
但事已至此，苏耶尔只能够认命的讲整座山林都勘测一遍。
因为之前曾经在这里发生的、那一场惨绝人寰、并且在整个世界上都于很广的一个范围内传播开的威尔逊家族的事情，所以整片山林如今都被彻底的挖掘了一边。从山林的地面下，挖出了很多很多的枯骨。
而这也就导致了整片山林当中，如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如果有谁在夜晚的时候踏足这里的话，那么他有非常大的概率会深一脚浅一脚，踩空摔个狗啃泥什么的则更是常事。
越过满地的坑洞，苏耶尔最后停在了林地中央那唯一的一片湖泊前。
尽管山林都似乎被翻新了一遍，但是唯有这一片湖泊看起来依旧还是之前的模样。天上的月光与星星的倒影尽数都垂落在了这一片银白色的湖泊当中，苏耶尔盯着那湖面看了许久，心头忽而一动，有某种想法浮上了心头。
或许……他的确能够通过这里，抵达邪神之里。毕竟当初血肉之主都能够借着眼前的这一片泛着银光的湖从邪神之里过来，那么没有理由苏耶尔不能够也顺着对方已经打通了的道路过去。
虽然不如血肉之主那样有信徒作为锚点，但是他手中不是还有这一张邀请函吗？姑且应该也够用。
这样决定好之后，苏耶尔便不再迟疑。林间的光织成了黄色的外袍罩在他的身上，白色的面具遮盖住了过于年轻的面容。
他朝着泛着银光的湖水当中一步一步的走去，身形逐渐的被波光粼粼的池水所吞没。苏耶尔手中的邀请函化作了银白色的流沙，原本应该拥有边界的湖水被某种力量所改动和扭曲，开始无限的扩宽、扩深，像是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苏耶尔身周的触手在这样宽广的水域当中终于可以自由的舒展，如同长久的萦绕在身上的枷锁终于有片刻的释放。它们有如被什么东西给吸引了一般，朝着某个方向不断的探索。而仿佛是在隐隐的与之和应一般，邀请函的光辉也洒落在了这一条道路上。
苏耶尔沿着那个方向不断的前进，时间在这个过程当中像是彻底的失去了意义。终于——在某一个时刻，他的行动停止了下来。
苏耶尔觉得自己像是触碰到了一扇“门”。
那诚然是无形的，看不见、摸不着，而仅仅只能够以某种直觉的最本能的牵引和描述，知晓这里即为通道。
他几乎是立刻的就明白过来，这大概便是托纳蒂乌曾经同自己提起过的、笼罩在邪神之里的那一扇“门”。
苏耶尔尝试着想要用邀请函当做叩开门扉的钥匙，但是这样的试探看起来并不怎么奏效。
他居然被卡在了门口。
苏耶尔简直都有些啼笑皆非了。
他！作为一个货真价实根正苗红的邪神！居然连邪神之里的门都进不去！
如果神明之间也有网络和论坛的话，那么苏耶尔觉得就光凭今天这一遭，他就能够占据很长一段时间的话题头条。
或许可以尝试一些更为暴力的举措，说不定能够将“门”给砸开？
这样的想法在冒出了一瞬间之后，又很快的被苏耶尔自己掐灭。
他暂且还只想低调发育，并不想引来太多的关注与在意。
一根触手在苏耶尔的意志的引领下，朝着那门扉悄然探去。而几乎是在产生接触的那一刻，有某种认知如同流水一样的朝着苏耶尔传递而来。
它在向他询问、以及索取资格。因为从本质上来说，这理应是唯有邪神才能够前往的门扉。
苏耶尔身上的气息太过于斑驳，又附带有那样浓郁的来自于诸神的祝福以及【太阳】的庇佑。这些加在一起蒙蔽了门的感知，让它有些难以判断，究竟是否应该为这循着道路而来的神明敞开。
苏耶尔眨了眨眼睛，倏尔笑了。
他身周的触手翻涌，仿佛是少年神明同样开始搅动的庞大的力量。他主动的褪下了诸神的祝福，托纳蒂乌所赠予的那一件日之羽衣也从少年的身上滑落，被他妥善的收好并且保管起来。
于是——门得以直面了那样的存在。
究其根本，实际上并不如同很多邪神那样是直白的表露出来的危险。没有瘟疫之神一般的晦涩，也不如战争之神一样的凶残暴戾，当然更不如阴炎之蛇的身周时时刻刻的都带着足以将一切焚毁殆尽的幽暗的火焰。
可是在门的认知当中，他显然比它接触过的很多神明都还要来的更为危险。那是以无数的鲜血和灵魂奠基起来的神座，在其面前不知垒起了多少的亡灵。
“我为善亦为恶，与光明和黑暗同时并肩而行。我诚然行走于日光之下，但我的本质仍为邪神。”
苏耶尔同【门】说。
“既然我是邪神，我自然拥有进入邪神之里的资格的吧？”
门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做什么剧烈的心里斗争与挣扎。——就在苏耶尔都已经开始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原本阻拦在他面前的格挡轰然洞开，他毫无防备之下，整个人栽了进去。
“咳咳……咳咳！”
苏耶尔觉得自己仿佛是在一瞬间跨越过了看不见的空间的阻隔，因为他如今居然是直接掉落到了一整片的岩浆之湖当中。尽管这还达不到对苏耶尔造成伤害的程度，但是他依旧疑心自己是不是闻到了一股子触手被烤焦的味道。
苏耶尔费力的用触手将自己从岩浆当中给支了起来，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后眉深深的皱了起来。
你在这里几乎看不到什么自然生长的植物，放眼望去尽是寸草不生的焦土。大片大片的土地都皲裂开来，从那些深深的裂缝当中能够望见涌动着的赤红色的岩浆，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喷发出来，将一切都狂卷着吞噬。
地之下几乎少有大面积的平整的地方，绝大多数都是一座有一座连亘不断的漆黑的山脉。而最为奇诡的是，这些山脉全部都以一种违背了基础认知的方式倒悬着存在——包括在地之下中所有的一切都是这样倒置着维系。
正是由于这种奇异而又独特的地理现象，以至于当有人在这样的环境当中过于长久的行走之后，便会忍不住的产生一种认知上的错乱感来。
这就是邪神之里吗……的确同天之上是完全不同的画风，几乎要让人质疑它们居然属于同一个世界。
如果长久这样下去、但却没有办法及时的平衡和调整好自己的认知的话，说不定会因此而最终陷入疯狂吧。苏耶尔忍不住想。
这一处地界苏耶尔并不觉得陌生，甚至还有些微妙的眼熟——他曾经跨越了时间与空间追杀血肉之主，而那个时候，对方所身处的环境，显然同这里一般无二。
苏耶尔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显然，他如今已经成功的抵达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邪神之里.布加拉格火山。
几乎是在他踏足于火山上的那一刻，在这邪神之里当中，有不少的邪神霍然抬头，若有所思的朝着布加拉格火山的方向望了过来。
——感觉到了。
有某种存在，降临了。

第70章 邪神之里（三）
在邪神之里当中，每一位邪神都拥有着各自的领地。根据实力的强弱以及个人的喜好，这些领地拥有着不同的地理环境以及面积大小。
作为吞噬了血肉之主所能够得到的“财产”，曾经被对方所占据的领地如今自然而然的归在了苏耶尔的名下。
只是……血肉之主的本体为阴炎之蛇，祂偏好在高温的环境当中活动，所占有的领地也是布加拉格火山附近。
而苏耶尔又不一样。
他如今装备的身份是黄衣之王哈斯特，是深海星空之主，是于林地密湖当中会现身的、拥有着深海海怪一样的触手与身躯，属性为“风”而又偏好“水”的这样一位神明。
把苏耶尔丢到火山旁边，这简直就像是你从深海里面捞了一直章鱼出来之后把它放在了烧红的炉火旁边那样令人发指。
但贸然的进入别的邪神的领地会被视为挑衅，苏耶尔如今还想要和邪神们保持姑且良好的关系，以便打探清楚他们的计划、以及将要对付的那个托纳蒂乌的弱点，现在并不是为了区区一个休息的地方就要大打出手的时候。
选择了暂做忍耐的苏耶尔只能够在布加拉格火山下摊煎饼，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之后才勉强是闭了眼。
在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当中，他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的起初是一种干渴难耐的燥热。它们从喉咙、从胸腔、从身体的最深处冒了出来，几乎要将苏耶尔整个人都点燃，连鼻腔当中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可怕的温度。
身上的黄色的外袍已经微散，露出来了其下属于少年人的身躯。但是在这身躯的周围，还有无数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所生长出来的触手，其上的那些眼睛都在不断地眨动着，像是借此宣泄着一些什么情绪。
所有的触手都在狂乱而又毫无章法的扭动着，仿佛它们的主人那躁动的心绪。而从触手群当中，开始渐渐的传出来一些什么声音，带了些压抑的低喘，只是这样听着都会让人觉得耳红心跳。
周围的空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都似乎变的暧昧了起来。
苏耶尔觉得自己仿佛是被架在了火焰上面炙烤。
他迫切的想要寻找到什么——亦或者是渴求着一些什么，于是便有一只手轻轻的垂了下来，让他握住。
他顿时像是一只八爪鱼那样缠了上去，抱住了这只手臂、以及手臂后的那一具温热的、远比自己要来的更为成熟的躯体，像是一只小兽一样又拱又啃，但却始终不得章法，只能口中发出“呜呜”的、似是痛苦又似是欢愉的甜美呻吟。
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轻轻的唤他的名字。
“苏耶尔。”那个声音说，“苏耶尔。”
“我心爱的……”
少年有如飞鸟的翅膀一样的羽耳开始不断的颤动起来。他整个人的身躯都紧紧的绷成了一条直线，而原本围绕着他的触手更是已经开始在狂乱的挥舞和拍打，激动的无法自控。
终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唯有一声尖而短的轻哼声在这一处山洞当中久久的回荡，随后是少年人带了些沙哑的嗓音。
“……草。”
自梦境当中幡然惊醒的少年双目透露出了些呆滞。
这放在他的身上，可还当真是一种极为稀少的表情。
苏耶尔随便的从旁边抓过来了一根触手，有些心烦意乱的将那根触手搓圆了揉扁了，但即便如此，也并不能够缓解他内心哪怕是半点的焦躁。
他是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做这样的梦的。
讲个笑话，苏耶尔甚至一度以为在成为了神明之后，他是不是都丧失了那种世俗的欲望。
梦境中的对象的性别不太对这一点姑且先放在一边，曾经的苏叶并没有探寻过自己是否喜欢同性的可能。但是，苏耶尔想，如果他所喜欢的人真的是一位同性，那也只能说是刚好缘分到了这里。
然而在这件事情当中，真正令苏耶尔觉出了一些困扰的是，他根本记不清对方的脸、名字、身份，只能够记得一双潋滟的、金色的眼睛。
这可根本算不得什么线索。
苏耶尔终于是将自己手中那一根被蹂躏的可怜兮兮的触手丢去了一边，叹着气站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个梦可当真是打乱了苏耶尔的心境。他现在是无比的庆幸，多亏黄衣这个身份是自带能够隔绝他人窥探的面具的了，否则的话，苏耶尔并不认为自己掩饰情绪的能力在这些不知道活了多少个万年的，一个比一个要来的精的神明们面前不露出任何的破绽来。
至于那一双金色的眼睛……苏耶尔实际上，是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眼熟的。无论是颜色也好，还是形状也好，甚至给他的感觉也好……
但是，苏耶尔并不敢顺着细想下去。
仿佛如果真的探究清楚了对方的身份的话，那么就会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样，最后所得到的结果，绝对不会是苏耶尔所希望看到的。
***
苏耶尔本因为自己在这邪神之里当中，一无亲朋，二无挚友，端的是形单影只……因此，当居然有神上门来拜访的时候，他实在是感到了惊讶。
那是一位容貌清丽的美人——甚至只以五官来算的话，已经是完全当得上“清冷”的程度了；然而偏是这样的神明，其一颦一笑，举止行动之间却又都流露出了一种奇妙的魅意，就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桃子，甚至都不需要多做上一些什么动作，只消得用手指轻轻一碰，就能够见到从中流淌出来的甜蜜的果肉与香甜的汁液。
“我不请自来，希望并没有打扰到你。”对方的面上露出了拥有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的笑，“我是魅惑之神，领地恰好与布拉格火山接壤。我昨天晚上就已经见到了布拉格火山上神光大放，猜到是你来收拢了这一块儿曾经属于血肉之主的地盘，并且打上了标记，因此才会今天贸然来上门拜访。”
只是当说完了这一番说辞之后，魅惑之神却发现自己居然久久的都没有能够得到回应。他的眉头微蹙，一边在心头把方才的言行举止都全部过了一遍，确认自己这边并没有出现什么差错之后，方才抬起眼，朝着对方看过去。
这一看，顿时就让魅惑之神给沉默了。
他无论是神职也好，还是权能也好，显然都是要更偏向于精神系的那一挂；也就是说，比起寻常的其他神明来，魅惑之神在对他人的情绪的感知上，显然少有神明可及。
而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魅惑之神当然能够感知到，当自己做出了自我介绍之后，对方对他的情绪居然并不怎么友好……不友好？！
如果不是因为眼下实在是时间地点情况全都不对的话，魅惑之神简直想要召出一面水镜来好好的看一看，自己是不是颜值下降了。
而他的感觉没有错，因为在听到了魅惑之神自报家门之后，苏耶尔无论是心态还是表情，的确都变的非常的微妙。
苏耶尔：……破案了。
所以昨天晚上会一反常态的做那样的梦，果然是受到了魅惑之神的影响的缘故吧！
魅惑之神并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照面就已经背了一口巨大的黑锅在身上。他只是在看到了苏耶尔之后，那一双妙目当中闪过了无比的精明与算计来。
魅惑之神并不是以战斗力见长的神祇。不过能够在这邪神之里当中好好的活下去，并且占有着一块算不得贫瘠的领地，他自然也拥有自己的手段。
——以及最重要的，善于创造机会，拉近自己和其他神明之间的距离。多拥有一个朋友总比多拥有一个敌人要来的好，这就是魅惑之神一直以来的行事座右铭。
血肉之主陨落的消息早就已经在整个邪神之里当中传开了。所有的神明都在猜测和观望，那取代了血肉之主的究竟是一位什么样的神明。
而魅惑之神当然便是借着地利之便，一大早便匆匆的上门来。
他飞快的打量了一遍自己的这位新邻居。
对方穿着一件黄色的长袍，从头遮到脚，根本看不分明什么，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在黄衣的遮掩下都根本算不得数；而在兜帽之下，是一张仅仅这样看着都可以察觉到质地奇特的白色面具，而魅惑之神甚至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在面具的边缘，似乎是有细小的触手探出了一点点的头来，在时有时无的缭绕和扭动。
这样可看不出多少的信息来。
魅惑之神心念一动，便意图用神识去悄然的窥探一二，在那外袍与面具下有什么。
——而他也很快的为自己这样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他并没有能够看到些什么，便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双眼生疼，从那一双明媚的眼眸当中流淌下两行的潺潺的血泪来，连带着脑中也跟着一片的嗡鸣不断。
并不是任何存在都能够被直视的。总有一些属于不可随意窥测的“世界的禁忌”。
而对于他的这一次“窥探”的，更多的反击还在之后。
魅惑之神只觉得自己的手臂火烧火燎的疼。他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与形象了，急忙拉开了原本笼罩在其上的衣袖。
只见在魅惑之神那原本应该白皙光滑、有如上好的美玉一般的手臂上，如今正像是被用滚烫的开水给“哗”的一下泼上去了一样，开始大片大片的长出“水泡”来。
那自然不会是什么普通的“水泡”，因为只要再认真的去瞧一瞧的话就能够发现，那哪里是什么单纯的水泡？在这些透明的表皮下，浸泡在略微带了些澄黄色的液体当中的，分明是一颗颗在不断的四处乱转的眼珠！
这些眼珠在“水泡”当中生长的速度非常快，只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它们就已经迅速的胀大到了将整颗水泡都给撑破的程度，并且直接着床，生长在了魅惑之神的手臂上。
魅惑之神也是拥有着与他的外表毫不相符的狠决。甚至都不等同苏耶尔说些什么，他已经干脆利落的斩断了自己的这一支手臂。
——毕竟对于神明来说，区区失去的一小段躯体罢了，只需要神力驱动，立刻就能够补回来。
这个决定显然是再正确不过的，因为在苏耶尔和魅惑之神共同的注视之中，只见那一小截掉落在地面上的手臂很快就被连片生长的眼睛所全部覆盖满，像是成为了它们成长的基底与温床。
苏耶尔身后的一根触手不紧不慢的“爬”了过来，将那一小截手臂蠕动着吞吃了下去。
在一小片令人寂静的沉默当中，还是魅惑之神先笑了笑，打破了这沉默。
“抱歉，方才是我失礼了。”
他的手臂正在飞快的重新生长出来，不过尽管如此，魅惑之神的面上依旧是一片的苍白——显然，这样的行为对他多少还是有一定的伤害和影响。
但是这个哑巴亏魅惑之神也只能吃下去，毕竟的确是他冒犯在先；更别说，魅惑之神是想要来同苏耶尔结交的，而并不是要来同他结仇的。
因此，这位能屈能伸到了极点的神明面上的笑容的弧度甚至都没有出现分毫的变化，只是朝着苏耶尔露出笑容。
“作为赔礼，不如让我为你引路，前去之后的聚会……你要正需要这个吧？”
苏耶尔盯着对方看了很久，方才应了一声。
【便依你所言。】
***
邪神之间并不像是天之上的正神们一般喜爱聚会。如果不是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大事的话，那么他们甚至可以成千上万年都各过各的，互不相问。
——反正也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老面孔了，都懒得多看一眼。
正因为如此，在苏耶尔这一位真正的主角到场之前，这一场聚会平静而又寡淡，已经是百无聊赖到了一个地步，甚至有直接倒头便睡的；直到那一道陌生的、从未见过的黄色的身影出现的时候，方才有很多神抬起眼眸来，朝着这边明里暗里的投来了目光。
这原本诡异而又安静的、有如死水一潭般的聚会终于变的“热闹”了起来，至少是有了些一场聚会所该有的样子了。
“没有想到你们居然同行了，魅惑。”有邪神迎了上来，先是同魅惑之神打了一声招呼，随后将目光落在了苏耶尔的身上。
“你便是干掉了那条蠢蛇的、我们新的同伴吧？——给个称呼怎么样？”
苏耶尔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视了一圈。
有资格参与这一场聚会的邪神并不多，他一眼望过去也不过十几位，看来血肉之主在邪神当中的地位并不算低，倒也的确是在当时给他带来了一番的苦头，甚至直到苏耶尔运气爆棚抽出了哈斯塔才终于一转颓势。
而如今在这里的十几位神明，苏耶尔没有从谁的身上察觉到稍弱的气势……非要说的话，看起来最像好捏的软柿子的可能是他身边的魅惑之神。
但即便如此，魅惑之神也远比苏耶尔在天之上见到过的很多正神强大很多。
他将种种打量与思虑尽数收在心底，随后回答了先前那位神明的话。
【吾名哈斯塔。】
【汝等邀吾前来一叙，所为何事？】
距离苏耶尔站的最近的魅惑之神眼中闪过一道暗芒。
这位黄衣之王，居然拥有自己的名字。
也就是说，对方一定经历过定名仪式。
对于每一位神明来说，“名字”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是并不是每一位神明都能够得到自己的名字。
“定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最不可违背的仪式，它已经完全的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的亲密行为，是在世界树的见证下所建立起来的契约。
在这一份契约当中，引导者将承担起“教导”、“保护”等诸多的责任，而被定名者也会在自己成长之后予以数倍的回馈。
也就是说，在定名前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必然都是形影不离、亲密无间的。而即便之后，两位神明之间因为种种的原因分离，他们之间依旧拥有寻常所不能及的联系。
是半身，是手足，是延续，是比这个世界上任何的一切都还要来的更为重要的存在。
所以很多时候，一位神明在诞生之后甚至有可能精力了漫长的时间依旧没有自己的名字，而一直都被外人仅以神职相称。直到他们寻找到那个能够为自己定名的神明为止。
甚至在神明当中还会有这样一种说法，如果一对爱侣的名字能够是相互为对方定下的话，那么他们一定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爱情。
……当然。
作为司掌【魅惑】的神明，在一定的程度上权柄同【欲望】有所沾染，放纵自己、随心所欲的享受的魅惑之神，对于“真爱”这样的词语嗤之以鼻。
但是他非常在意的事情是，既然有名字的话，那么就代表着这位黄衣之王已经同某位神明之间拥有了非比寻常的信任与联系。
这可不是一个什么好消息。
邪神们彼此联合但是也彼此提防，在这个日光所不愿意照耀到的、缺少了来自【太阳】的绝对震慑的地方，神与神之间的战斗、乃至于是吞噬都时有发生。
哈斯塔已经表现出了非比寻常的战斗力，如果他还和另外一位神明之间有“定名”这样紧密的联系的话，万一他们想要对谁动手，谁又敢说自己能够完胜呢？
魅惑之神这样想着，开始在心头一一盘算，究竟是谁更有这个可能。
真是好能耐啊，一直隐瞒到现在呢……
由于下意识的认为没有邪神能够突破【太阳】的封印、离开邪神之里，所以他并没有猜想过给苏耶尔定名的神明或许并非邪神的，这样的可能。
苏耶尔对于“一个名字”背后所能够代表的意义一无所知。于他而言，只是发现在自己的那一番话之后，现场似乎隐隐的变的诡异了起来的氛围。
他刚才的发言有什么问题吗？苏耶尔自我审视了一遍，但是没有发觉什么。
早在前来邪神之里之前，苏耶尔就已经想过，自己此次前往邪神之里需要达成一些什么样的目的。
首先第一点，当然是要拐弯抹角的了解到邪神们在缺乏信仰的情况下，究竟是如何积蓄和发展自身的力量，这样发展出来的又和正神们以信仰为凭去的力量体系有什么区别。
其次，在邪神当中树立自身的存在，拥有一个身份也是必不可少的。【伊塔库亚】未免震慑力不够，所以打从一开始，苏耶尔就已经想好了要用黄衣之王的形象出现——刚好一身黄衣也能够最大程度上的隔绝来自于其他神明的喟叹。
除非对方的力量数倍于苏耶尔，否则的话，魅惑之神方才的遭遇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而苏耶尔要为黄衣之王所打造的形象，便是这样一位遵循旧例、难以接触、傲慢到目空一切、可偏偏又拥有足以支撑起这样的实力的，这样一位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的邪神。
这个形象和苏耶尔本人平日里所拥有的形象之间实在是反差过大，想来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而这便是苏耶尔想要达成的目的。
好在这个场子并没有冷太久。
“哈斯塔是对吗？”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长裙、从脖颈一直到脚踝都严严实实的包裹在衣服当中的妇人从神群后现身，在她的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和煦笑意，“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只是都想见一见，代替了阴炎之蛇的是一个怎么样的孩子。”
当她开口的时候，其他的邪神们并没有谁开口插话。苏耶尔的眼神微动，心头猜测她在邪神们当中的地位大概不低，说不定更是邪神们隐名的领袖。
银灰长裙的妇人轻笑着道：“呵呵……毕竟以往还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你的存在，所以会好奇也在所难免。”
“我们邪神本就被正神们无尽的压榨了生存的空间，所以才更应该团结在一起，为了能够重返地面上而努力。”
苏耶尔面具下的眉略挑了挑：【汝之意，可是在责备吾斩杀那无礼之蛇？】
……这是什么听不懂话的疙瘩，她的话语当中难道不是字字句句的都在释放善意、希望能够将他也包纳到他们的团体当中来吗？
灰裙妇人的内心有些暴躁，但是面上仍旧是端着一副八方不动的平和的态度同苏耶尔交流：“自然并不是这个意思。”
“正常的竞争当然不会被禁止和插手，但是我们也希望能够认识新的、强大的同伴。为了能够打破来自【太阳】的封印，一切的力量都是需要被集结和使用到的。”
苏耶尔笑了。
【汝等竟妄图挑战【太阳】的光辉与威权？】
这话说的微妙。灰裙女神心头忍不住嘀咕，怎么感觉这黄衣之王对于【太阳】并没有多少的不忿的态度。
不过她并没有去细究这一点，只是一门心思的想着要先将苏耶尔说服，加入他们的阵营当中才好。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在邪神们原先所筹备的那个打破封印、从地之下脱离的计划当中，血肉之主在其中也扮演着一个戏份并不少的角色。
然而如今，血肉之主一朝身死，其他的力量和血肉之主对等的邪神们也大都在计划当中同样拥有着其他的任务。
所以看来看去，除了让这位吞噬了血肉之主、在力量与位格上至少不会低于祂的黄衣之王顶替上血肉之主原本的位置之外，居然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
倘若不是因为计划开始在即，不过是有邪神陨落换位而已，何需如此大费周章的还要专程举办宴会、又发出邀请函呢！
说起来也是血肉之主太过于无用，随随便便的就被弄死了，不然也不至于弄成如今这么麻烦的局面……灰裙女神想到这里，心头不免就开始怨怼血肉之主当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
但是现在，她仍旧需要先将自己面前的黄衣神明说服才可以。
灰裙女神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太阳】高居天空之上已经太久太久，久到就算是他忠实的追随者也会因此而感到不满……自然有人同我们里应外合，天之上，未尝没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而且不会有人比我们更清楚……即便是【太阳】，也并非是没有弱点的。”
苏耶尔眼皮一跳。
灰裙女神说话的态度笃定，仿佛她真的知晓托纳蒂乌的什么不为人知的弱点。而那个弱点则能够像是阿克琉斯之踵一样一击致命，给托纳蒂乌带去巨大的打击与伤害。
苏耶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过快的心跳重新变的平稳下来，不要露出丝毫的异样。
【吾已知晓汝等的意思。】他回答，【吾需要为此做什么？】
——任何的阴谋诡计一旦暴露在光下，那么便也会大打折扣。当不能以有心算无心的时候，苏耶尔相信没有谁能够真正的伤害到托纳蒂乌。
苏耶尔没有任何一刻是如此的庆幸，他并非是真正的【太阳】的继承人，他的本质是一尊扭曲的、晦暗的邪神。
否则的话，他将绝无可能于今天站在这里，并且知晓这一项密谋。
灰裙女神露出了“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笑容。
没有哪位邪神能够从“离开地之下”的诱惑当中逃脱，她从来都不怀疑这一点。
她从旁边的桌上拿过了酒杯，亲自递到了苏耶尔的面前。
“我们的家人，邪神之里欢迎你的加入。”

第71章 邪神之里（四）
如果非要苏耶尔对邪神之间的聚会给出一个什么评价的话，那么他最大的印象是，这里的酒当真是烈的令人发指。
苏耶尔在天之上并非没有喝过酒，托纳蒂乌并不会在这方面对他有所限制。但是也不知道究竟是原材料使然还是说正神喝的酒也该乖巧端正，总而言之——苏耶尔在天之上喝酒，就像是在喝酒精饮料。
他可以当水喝。
因此苏耶尔也就想当然的以同样的标准与臆测邪神之里的酒。
这不，一臆测，就臆测出了大问题。
这其实责任也不百分百全在苏耶尔的身上，实在是因为那些酒刚刚喝到嘴里面的时候，实在和天之上的也没有什么区别。而或许是因为苏耶尔是第一次来参加聚会的生面孔，其他的邪神显然并不打算放弃掉这样一个宝贵的机会。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灌就完事了。
可怜苏耶尔不知道世事险恶，来者不拒。喝的的确是够多的，但是在近乎飘着回到了布加拉格火山之后，人醉也是真的醉的晕乎乎的。
——然后。
或许是那些酒的缘故，或许是因为旁边就是魅惑之神的领地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这布加拉格火山下面还是太过于炎热的缘故——总而言之，苏耶尔居然续着昨天，又一次的继续了那个梦境。
今天的梦比起昨天还要更过分。
他被人揉抱在怀里面，和对方坦诚相见。那个人的身形似乎要比起他来更加的成熟、更加的高大和健壮，只需要伸出手臂来，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将苏耶尔抱在怀中，并且把少年完全的覆盖和包裹。
苏耶尔也能够察觉到那一只手在自己的身上轻轻的拂过，从大腿，到腰肢，到后背，最后往上，捧住了他的脸颊。那个人以一种充满了珍爱的态度细细密密的一点一点的啄吻，最后轻轻的掉住了他的嘴唇慢条斯理的研磨，像是在平常一颗软化的果冻，亦或者是一颗因为太过于珍贵而舍不得一口吞下，因此只好用这样的方式一点一点的，无比珍惜的品尝一下味道的糖果。
苏耶尔几乎觉得自己的身体里面有火焰在燃烧，血管当中奔腾的也并非是血液，而是滚烫炽热的岩浆。鼻腔当中充斥着的全部都是日光花的味道，只可惜这种平日里闻起来会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的花朵，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闻起来却只会让他觉得燥热。
他小口小口的喘着气，眉眼当中是满的要溢出来的情欲。他大抵在渴求着一些什么，但是就连苏耶尔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
他最后只能顾抓住那只覆盖在自己脸颊边的手，一口咬了上去，声音里面都像是混了含混不清的哭腔。
“帮帮我……”他小声的请求着，“我好难受……”
当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有某种莫名的委屈在苏耶尔的心头猛的蹿了上来。
那个神……平日里是决计不会让他受到任何的委屈的。他总是会细心的关照好他的即便是最细微的情绪。
怎么偏偏今天要这样折磨和欺负——
想到这里，苏耶尔难免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不但没有松开被自己咬住的那一只手，反而还用带了些尖的牙齿在上面不轻不重的研磨了几下，仿佛一只牙都没有长齐的小兽呜呜咽咽的做出了自以为的惩罚。
而他很快就会因为自己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付出代价的。
有温热的气息扑打在了苏耶尔的耳边，让他整个身体都顿时一僵。比全身上下的任何一寸的皮肤都还要来的更加敏感的羽耳被人叼住了，对方也不怎么用力，只是用唇抿紧了那一点点的羽毛尖，但是又绝对不给苏耶尔挣扎脱逃的可能。
实际上，这样的防范显然是多虑了，因为苏耶尔根本就没有什么多余的力气能够来继续闹了。在羽耳被对方轻轻一拢、全部都抿住的时候，苏耶尔就已经失去了任何的、挣扎的可能，整个人都只能够像是一只被捏住了命运的后颈肉的猫咪一样，任凭对方施为，是什么也都再做不了了。
他从喉咙当中溢出了似痛苦又似是欢愉一般的呜咽声，不管不顾的手中胡乱的抓住了什么用力一扯——那可能是一把柔顺的、光华的、仿佛是用金线织成的绸缎一样的头发。
被拽的神轻“嘶”乐一声，喊他的名字：“苏耶尔。”
以这个名字作为分界线，对方那一张一直都莫名其妙的、反正就是没有办法看清楚的脸，终于清晰的出现在了苏耶尔的面前。有如日冕、有如黄金色的蜜酒一样的眼眸撞到了苏耶尔的面前，让他有那么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滞住。
“托纳蒂乌……”
***
梦境的破碎不过在一瞬间。
苏耶尔简直可以说是垂死病中惊坐起，原本晕晕乎乎的脑袋也顿时清醒，可以说是酒醒了大半。
——被吓的。
如果说前一晚，苏耶尔尚且还只是对自己居然会做出这样过于“青春”的梦而感动匪夷所思的话；那么当他看清楚了自己梦中的另外一位对象的时候，苏耶尔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如遭雷劈。
他保持着仿佛一只呆头鹅一样的造型很久很久，就连眼珠子都不带转了，几乎能够在原地变成一尊凝固的蜡像。
尽管披着黄色的外衣，戴着白色的面具，身周还有无数的触手环绕颤动，配合着周围诡异阴森的氛围，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副恐怖片当中最后的超级末日大BOSS的模样——然而尽管如此，也无法掩盖在他身边所弥漫的那种根本没有办法掩饰住的呆滞。
非要找个什么词语来形容的话……简直就像是被人给直接被打傻，脑子都跟着离家出走了一样。
而且细看就能发现，即便是那些在他的身边的、状似凶狠的触手实际上也都在杂乱无序的扭动和拍打地面，简直像极了它们的主人那并不平稳的心境。
也就好在布加拉格火山底毕竟是曾经的血肉之主千挑万选才给自己选中的休憩地，结构稳固、轻易不会被破划掉是首要考虑的事情，才能够撑得住苏耶尔这无意识下的造作，并且还没有现在就塌掉。
苏耶尔抬起手来，把自己的脸深深的、深深的埋进了掌心当中。从指缝间有无比焦躁和苦恼的呻吟声泄露了出来。
“……啊啊。”苏耶尔发出了无比懊恼的、痛苦而又绝望的声音，“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苏耶尔并非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如果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春梦的话，那么也不过只是身体成长发育到了这一步的时候所必须经历的躁动，他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感受——无论是扭捏还是不好意思什么的。毕竟曾经作为人类的时候，这些都是已经经历过一遍的事情，并不需要在其上投入什么过多的情绪。
然而，这个梦的对象却有些太不同寻常，于是让整个事情的性质也都跟着产生了改变。
苏耶尔发出了一声悲鸣，周围的那些触手涌动着将他包裹在了其中，像是某人那种可悲的逃避心理，似乎只要借着这样的动作就可以把自己藏起来，而不必在意先前发生过的事情。
但事实证明，这不过只是一种自欺欺人而又徒劳无功的挣扎。甚至正因为处于这样的封闭而又黑暗的环境当中，因此那个梦的种种细节又开始在脑中过分清晰的二次放映。
从身上拂过的手。
缠绕在一起的、拥有着鲜明的色泽差异的金色与银色的长发。
被反复的触碰与喷上热气、以至于其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几乎要炸开了的羽耳。
以及……那一双凝视着他的，金色的眼睛。
……住脑！快住脑啊苏耶尔！那可是托纳蒂乌！是你的监护人与男妈妈，你怎么能这样去臆想对方！实在是太失礼和不尊敬了！
苏耶尔“哐哐”的用头去撞身边的触手，仿佛这样就能够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胡乱的折腾了好半天之后，才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并非是冷静了，而仅仅只是因为把无处发泄的精力和体力都挥霍的七七八八，但并不代表着某人的内心就因此而释然和想通。
他无论如何都不承认自己对托纳蒂乌会拥有那样的形式。因为对于那位高高在上的、尊贵无双的【太阳】来说，仅仅只是将会这样的想法去和对方联系在一起，都仿佛已经是一种冒犯与亵渎。
苏耶尔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会做出这种梦来。现在再回想起自己以往同托纳蒂乌之间的相处，原本应该是纯洁的关系都仿佛染上了一些另外的色彩。
也好在现在他是身处邪神之里、身处这个世界上同【太阳】的宫殿相隔的最远的另一端的角落，暂时并不必同托纳蒂乌相见。否则的话，苏耶尔会觉得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怎样出现在对方的面前——他并不觉得自己掩饰情绪的涵养能好到完美无缺，不被托纳蒂乌察觉的地步。
但是在下一个旬日他依旧需要去托纳蒂乌那里上课，能够留给苏耶尔用来自我调节的时间并没有多少。
是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托纳蒂乌呢？
……怎么可以，是托纳蒂乌呢。
可是再想一想，他会喜欢上托纳蒂乌实在是一件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情。
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最先看见的是托纳蒂乌。给予他名字的是托纳蒂乌。一直以来关照他、指引他、教导他、包容他，无条件的讲一切的爱都加诸于他的身上，一次又一次的给足了自己安全感、承诺会作为他永远的港湾与后盾……做出这一切的，都是托纳蒂乌。
苏耶尔想，无论是任何人，当其也面对了同样的疼爱与珍视的时候，想必都没有办法克制自己的行动。
而他自然也一样。
即便是披着神明的外皮，即便是拥有着神明的地位、力量，可他终究不是真正的神明，而是卑劣贪婪，想要独占天上的太阳的凡人。
吊桥效应也好，雏鸟效应也罢。他钦慕托纳蒂乌的光辉，就像是逐光的飞鸟，渴望亲吻天空的游鱼。
少年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掌心。
再强大一点就好了。站的再高一些就好了。
到了那个时候，他是否就能够将太阳私有，将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的袒露在托纳蒂乌的面前呢？
只是稍微那样设想一下，苏耶尔都感到了一种难以抑制的、浑身的战栗。
他做了好几次的深呼吸，告诫自己冷静下来。只不过，或许是因为现在满脑子都是托纳蒂乌的缘故，他自然而然的联想起来了对方给自己定名的那一天，然后又顺理成章的想起来了另外的一件事情。
说起来，当时在听到了自己做出自我介绍之后，那些邪神们的反应似乎很不对头。
难道，“名字”在邪神当中，拥有着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苏耶尔的面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看来……他得找个神，问一问。

第72章 邪神之里（五）
对于魅惑之神来说，这原本应该是平平无奇的，和以往并没有任何区别的一天。甚至，因为换了个邻居的缘故，魅惑之神觉得自己睡眠质量也提高了，心情也更好了，整个神生的体验都要比起原来提升了不止一筹。
毕竟苏耶尔可是要比血肉之主安静多了，魅惑之神甚至时常都会忘掉，自己旁边、以布加拉格火山作为中心的这么一片区域上，还住了个神。
因此，当住在自己隔壁、那个安静的仿佛不存在一样的黄衣之王突然上门拜访的时候，魅惑之神的心头甚至是缓缓的敲出了一个问号来。
怎么？
他记得他们之间应该是毫无交集才对。
但话虽如此，魅惑之神到底不可能真的将苏耶尔拒之门外，因此也便是将对方迎入了自己的领地。
"稀客啊。"他抚掌而笑，“哈斯塔，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小心的避开了可能同苏耶尔有的接触与牵扯——无论是力量上也好，还是直接的物理上的接触也好。
毕竟，那一天只不过是一点小小的窥探、却逼的魅惑之神不得不斩断放弃了自己的手臂的行为，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心里阴影的。
其实，魅惑之神曾经是打过能够同这位黄衣之王建立起一些更加深入、紧密的肉体关系的主意的，只不过在他当日找上门来的第一个照面的时候，魅惑之神就已经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他工于心计，也擅长识人。在刚见到哈斯塔的时候就已经判断出来，这突然出现、并且立刻的旧替代了血肉之主的存在与地位的神明，可并不是什么靠着一些浅薄的暧昧与肉体就能够拴在自己身边的存在，当然也更不可能成为他足以掌控的力量。
所以魅惑之神干脆利落的放弃了那样的想法，只求不同对方交恶，成为站在哈斯塔对立面上的敌人，对于魅惑之神来说就已经很足够了。
只是现在，这不好惹而又脾气古怪的神明却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魅惑之神尽管自己心头在暗自的腹诽，但是面上，面对苏耶尔的来访，他依旧是拿出了该有的态度：“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的吗？”
尔后，这在魅惑之神的印象当中就如同他本身的力量属性那样，阴潮，湿冷，仿佛什么生存在深海之下的不明的生物一样的神明开口，问了魅惑之神一个打死他都想不到、会是由对方说出口的问题。
【宴会那日，在吾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后，汝等的态度为何有片刻的不对？】
魅惑之神是完全没有想过，他找上门来居然只是为了询问这样的一个问题的。
看上去清冷瘦削的青年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的面皮抽动了几下，最后化为一种哭笑不得来。
“你来找我，就只是想问这个问题吗？”魅惑之神忍不住同他又确认了一遍。
苏耶尔并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但是，尽管脸上严严实实的戴着面具，身周也都被黄色的袍子所完全的笼罩，魅惑之神觉得自己依旧是从他的身上察觉到某种都懒得加以掩饰的不耐烦来，仿佛是在同他说，不然呢？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值得他专门跑这一趟吗？
魅惑之神：……
这家伙也没见的比血肉之主好上多少，各有各的难相处。
好吧，能打的是大爷。
魅惑之神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贸然和黄衣之王对上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然后方才同苏耶尔解释了起来。
“【定名】对于我们来说，是比任何的行为和语言都还要来的更为亲密的关系。”
“很多的神明因为并不愿意轻易的同其他神明之间拥有这样的联系，所以宁愿一直都没有自己的名字，而只被以神职作为代称。”
“真正拥有自己的名字的神明其实才是少数，尤其是在我们邪神之间……便更是如此。”
他的话或许的确是解答了苏耶尔对于“名字”的疑问，但是随之一并而起的却是另外的一种油然而生的、难以轻易用语言去描述的震惊。
【汝的意思是……】黄衣的神明缓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询问，【在决定为吾定名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已经决定要同吾建立这一种有如爱侣一般的关系……是这个意思吗？】
本该给出自己的回答的魅惑之神猛的噤了声。
因为，即便是隔着那一张质地不明的白色面具，魅惑之神也依旧能够察觉到那两束落在了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有如无边无际的幽火，也像是无论什么都能够吞噬的黑洞。而魅惑之神能够从那当中所感知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危险感。
这位黄衣之王……远比他们的预想，以及他所表现出来的部分还要来的更为危险。
魅惑之神在心头更新了对于苏耶尔的认知。
但是他也同样为此而感到一种兴奋的战栗。
哈斯特所表现出来的能力越强，那么与对方交好所能够得到的回馈与价值也就越大。作为邻居和少有的能够同对方说上几句话的人，魅惑之神自认能够比任何一位邪神都更容易近水楼台先得月。
那么，既然心头抱有着这样结交的心思，那么对于魅惑之神来说，苏耶尔的强大就并不是什么需要去忌惮的事情——甚至反而变为了一件好事了。
他感受着苏耶尔身周那种明显的已经开始焦躁起来的氛围，本就在情绪的感知上十分擅长的魅惑之神心头顿时有了某种猜测。
看起来……自己面前的这位黄衣之王，还是第一次听闻“定名”当中的这些隐秘。而对于那个为他定名的神明，他看起来也抱有着某种异样的情愫。
而既然有心交好，魅惑之神自然并不吝啬于同苏耶尔再多说上一些。
“我不能妄自推测为你定名的神明内心的想法。但是我认为，在为你定名的那一刻，他肯定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魅惑之神缓缓的坐直了身体，一双眼睛里面闪烁着有如狩猎者一样的光芒——而他的声音听在苏耶尔的耳中，都像是烟和雾一样的缥缈，又像是诱人的鸩酒一般醉人。
“他将是你的师，你的父，你的家人与亲友，你最忠诚的伴侣与至死不渝的爱人。”
魅惑之神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非常的遥远，但又仿佛一个字一个字的，全部都被刻录在了苏耶尔的脑中。
“这些……你难道在得道名字之前，都不知道吗？”
苏耶尔：“……”
谁知道你们神明之间玩的这么花，只是起一个名字都能拥有这么多的含义啊！
***
苏耶尔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魅惑之神那里离开的。
他的脑子里面现在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和他说，魅惑之神的话听听就算了，当不得真，你要是真的敢把她说的一股脑的全部都实践了，你看你能得到什么兜不住的后果。
可是另一个小人却披着恶魔的皮囊趴在他的耳边，口中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当中也都充满了引诱。这个小人嘀嘀咕咕的同苏耶尔絮语，说你只是一个刚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什么也不懂的神明，可是你不知道“定名”代表着什么，难道托纳蒂乌也不知道吗？
你只是个孩子！你不需要什么都自己扛下来！你大可以去找托纳蒂乌，到了那个时候，你的烦恼就将不再是你的烦恼，你只需要把它们全部都丢给托纳蒂乌就好了，让后者来判断你们之间的关系究竟应该走向何处。
这听上去可真是一个不错的建议啊，苏耶尔几乎难以自控的为了这个提议而感到了心动。
但是最后终归还是理性占了上风。
因为他恍然想起，托纳蒂乌对自己全部的关照、以及那些在常理之外的偏疼，全部都是基于一个点出发的——
他是他的继承者，是终有一日会接过托纳蒂乌全部的权柄与责任，为世界开启崭新的纪元的、下一任的【太阳】。
可是，他真的是吗？
苏耶尔看着自己身上披着的黄衣，看那些从黄色的外袍下探出来的，因为没有来自主人的命令，因此只是随意的摇摆的触手。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原本还在其中荡漾的，有如被打破了平静后不断的泛起涟漪的水面一般的波纹已经全部都消退了，余留下来的唯有一片的冷静。
这是一个错误。苏耶尔同自己说。
而他不应该在错误当中过多的沉迷。
或许，等到什么时候他能够彻底的解决了自己身上这乱七八糟的一堆麻烦的时候，他才能有资格去重新审视自己和托纳蒂乌之间的关系，以及他自己的内心……又究竟是如何想的。
“果然。”苏耶尔小声的嘀咕。
“男人只会影响我飞升速度。”
***
灰雾行宫当中的、只独属于六位神明的小小的聚会，再一次的被召开了——考虑到神明的寿命的漫长悠久，这两次会议的时间，未免也有些距离的太近了。
但是这也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他们所要谋划的，可是将天上的【太阳】从神座上拉下来的，这样能够将整个世界都颠覆的大事，自然少不得要随机应变，时时刻刻的跟着失态的变化而灵活的调整方案。
就算是麻烦一些也没有什么……只要最终能够达成所愿，那么这一切就全部都是值得的。
“前段时间不是才刚刚商议过吗？为什么又来？”修洛埃尔双手抱臂，颇为不满的询问，“我们应该尽量减少这样的接触才对，你们也是真的不怕这样频繁的聚首被托纳蒂乌给发现啊。”
“话也不能这样说。”坐在他旁边的、黑色长发、相貌典雅的男性神明轻笑了一声，“时态瞬息万变，我们当然也应该随之而动。任何的变故与机会都不能够放过……否则的话，又要如何才能够谋得那最终的顺利？”
修洛埃尔有些不爽的踢了一脚桌子，但是同样放弃了和对方继续就这种无聊的事情争辩下去的打算。
“罢了。”他道，“说正事吧。”
黑发的男性神明是【医药之神】，面上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平日里在众神当中的口碑也向来都是极好的……但是少有神明能够想到，就是这样一位有口皆碑、信仰广布的神明，居然也是在暗中谋划着将要对【太阳】的统治举起反叛的大旗的一员。
面对修洛埃尔的催促，医药之神却甚至是连眉头都没有皱，只是极为包容的轻笑了一声：“好的，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毕竟今天要谈到的事情，也是有不少的。”
他那一双琥珀色的、本该是温暖明亮的眼瞳里面，闪烁着非常危险的光：“首先是邪神之里那边……他们好像陨落了一个魔神。”
丰饶之神懒洋洋的趴在座位上，百无聊赖的剔着自己的指甲：“这个我也有听说哦！好像是阴炎之蛇陨落了。”
“陨落？阴炎之蛇？”一直都在旁边静默的看着一切、面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的某位神明曼声开口，“那家伙虽然没有多少的脑子，但是实力却是不低的。邪神之里当中，什么时候有这样足以击杀吞噬阴炎之蛇的邪神了？以前倒是从未听闻过。”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惊讶哦。”医药之神笑眯眯的，只从他面上的表情的话，其实根本没有办法看出他真实的内心想法来，“大概是邪神之里那边新诞生的神明……我们也并不总是和邪神之里都保持着联系的。”
“那么，那个取代了阴炎之蛇的，是一尊什么样的邪神？”丰饶之神询问。
“黄衣之王……他们这样称呼。”
“好笼统的称呼，根本看不出什么来嘛。”丰饶女神抱怨了几句，“不过邪神之里的事情也和我们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们只要把他们应该做的那一部分负责好就可以了。”
“不是说还有其他的事情吗？赶快说完就散了吧。”丰饶女神趴在桌面上，用脸颊滚来滚去。
“好好好，那么我们说下一个事情。”医药之神似乎非常包容与顺从的按照她的意思将会议推进了下去，“我想诸位应该已经有神察觉到了……我们在人类当中的信仰，被分流了。”
从会议开始就不发一言的灰紫色发的女神霍然抬起头，额发下银色的眼瞳有着过于锐利的锋芒。
“关于这一点，我这边很有发言权。”这位女神用指关节轻轻的叩击着桌面，那一张脸上倒是面容沉静，唯有语气当中透露出了几分狠意来，“最近有一个新的……名为【知识集会】的教团冒了出来，已经分走了我一部分的信仰。”
并且数量不是一般的庞多，至少已经足够这位智慧女神注意到的程度。
与会的其他几位神明听闻了这个消息，也很吃惊。
“居然能够将你的信仰都分走？”修洛埃尔有些惊讶，“你可是智慧的神明。”
“我同样感到疑惑，但是事情已经发生，过多考虑无济于事，及时采取措施挽回才是该做的。”
修洛埃尔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发出了一声怪叫。
“我最近收到的信仰也有不正常的减少……！”他当即暴躁了起来，“难道也是和那个家伙有关吗？！”
他看起来像是想要当场就去找那个【知识集会】背后的神明，展开一场真人PK。
一旁抛着金币玩的茶金色发的少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六柱之二都受到了影响，看来这也不是一个什么简单的角色嘛。”
他站起身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你们都不怎么方便出面，不如我去试探一二好了。”
他手中的金币一抛，一接，投下的影子尽数都落在了少年橘金色的眼瞳深处。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拒绝【财富】。”
“啊啊，我会代替你们让他知道的啦……”
“可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够伸手去碰的呢。”

第73章 羔羊（一）
假期的尾巴在邪神之里被挥霍的干干净净。
于苏耶尔来说，他仿佛前脚才刚刚头重脚轻的从邪神之里离开，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好好的将自己身上从邪神之里沾染到的一些属于邪神的气息和力量完全的清除干净，就已经摘了角色卡套上制服，手忙家里乱的要赶往圣瓦尔德学院进行新学期的报告。
当苏耶尔带着自己新学期的一堆课本从学院内的喷水池前面穿过的时候，望着午后正好的日光，他的内心忍不住缓缓的敲出一个问号来。
在？
他究竟是怎样才会做到让自己在转身异世界之后，还要成为一个为了学业而奔波的学生的？
苏耶尔觉得这不合理。
尤其是当苏耶尔稍微的回顾了一下，发现自己整个假期都在忙忙碌碌，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休假与闲暇的时候，便更是忍不住的悲从中来。
别人最多也就是996，他这完全是007。
在只有工作的生活当中，唯有新增加的信徒卡与永久解锁的黄衣卡，才是这冰冷世界的唯一慰藉……
有人从苏耶尔的身后快步的跟了上来，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耶尔，真巧，你也是要去找导师的吗？”
和苏耶尔搭话的少女黑发棕眸，扎着大大的麻花辫垂在身后，皮肤是健康好看的蜜色，在日光下像是都能够轻微的流淌。
打个不是那么恰当的比喻的话，这个少女看上去像是一颗巧克力味儿的太妃糖，一口咬下去的话，都会从里面爆出甜美的糖浆来。
而少女正是苏耶尔的世界希琳娜，和他一样同为温彻斯特导师如今名下的学生之一。
“早上好，师姐。”苏耶尔同样也笑着同希琳娜回礼。
他们并肩穿过了校园，来到了温彻斯特单独的办公室——像是他们这样的因为天赋出众、课业成绩优秀，亦或者是其他的种种原因而从一众的学生当中脱颖而出，而拥有了独立的导师进行授课的话，那么每个学期也都是通过导师来进行课程的安排与学习。
天才与庸才，理所当然的应该享有不一样的对待。如果强迫他们接受相同的教育的话，才是对天才的折辱，亦或者是对庸才的强求。
新的学期刚刚开始，无论是苏耶尔还是希琳娜，都需要去他们的导师温彻斯特那里领取本学习的各种课业与任务的安排。
“你还只是新生，加上之前的教学进度并不是温彻斯特导师亲自安排的，所以这个学习大概会以在学校里面学习基础知识为主，最多在期末考核的时候，温彻斯特导师会给你安排一个就在伦底纽姆附近的事件去解决，作为考核。”
希琳娜说到这里的时候非常感慨：“这样轻松的日子可能也就只有这个学期啦。从下学期开始，你大概就要像是我一样到处东奔西跑了。”
圣瓦尔德学院并不鼓励闭门造车，无论是知识还是神眷的能力，学院都更信奉在实践当中出真知。所以凡是圣瓦尔德学院的学生，哪怕不是由导师独立授课，也会在经过了一到两年的学习之后，开始频繁的外出进行各种调查和解决事件。
毕竟这些原本也是从【明日之庭】当中分离出来的，一些危险性小，而调查性要来的更多一些的事件。
温彻斯特早就已经在办公室里面等着了，当看到两个人一起来的时候，虽然有些惊讶，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先是同苏耶尔说了这个学期对他的教学安排，让苏耶尔之后自己去图书馆借阅相应的图书，随后将目光落在了希琳娜的身上。
“希琳娜，你很快就要迎来毕业季，所以你这个学期的调研难度必须在A以上。你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了吗？”
“是的，温彻斯特导师。”希琳娜的面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我今天就是来向您提交开题报告的。”
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将自己随身携带来的那一份开题报告朝着温彻斯特递了过去。
“你要一个人去吗？这个地点看起来有些过于的偏僻了。”
希琳娜闻言，只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导师，您难道还不放心我吗？”她的面上露出一个笑容来，整个人看上去都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小豹子，“如果真的有人想要对我起什么不好的心思的话，那么需要感到担忧的，应该是他们自己才对吧。”
希琳娜的确是拥有说出这样的话的资本的。
希琳娜所信仰的是格斗之神，而她本人虽然并没有加入格斗之神的教会当中，却也身负有四级的神眷——考虑到她的年龄，这已经算是非常的天赋异禀了。毕竟三级神眷就已经足够【明日之庭】的深刻标准，加入其中成为执法队的一员。
而既然是格斗之神，那么无论是神眷所会带来的能力，还是希琳娜本人在平日里所会特意的去锻炼的武艺，显然都是不可小觑的。
的确如她所说的那样，普通的女孩子一个人要去南边的偏远落后小村落调查民俗以及信仰文化，是不把自己的人身安全当做是一回事；但若是希琳娜去这样做的话，那么就是那些可能真的会看轻她的人不把自己的性命安全当做是一回事。
温彻斯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心也就稍微的放了下去。
“嗯，你说的也对。”温彻斯特道，“不过你还是需要注意一些……注意自己的安全，也要注意别人的。”
“请放心，导师，我会的。”希琳娜的面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在从温彻斯特的办公室离开之前，还同苏耶尔打了一声招呼，“你也要加油哦，小师弟！”
“我会的，师姐。”苏耶尔弯了弯眼眉，“祝您一路顺风。”
在希琳娜离开之后，苏耶尔又被温彻斯特留下来多聊了几句，最后还是苏耶尔自己找了个借口，从温彻斯特这里离开了。
——不走不行。毕竟按照苏耶尔从艾格那里听来的消息，阿尔菲斯决定在今天尝试着进行自己的晋升仪式。
作为苏耶尔为数不多的五星信徒卡，神眷晋升这样的重要时刻，苏耶尔当然得去观摩，并且时刻提防着阿尔菲斯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在必要的时候伸手捞上一把。
五星信徒卡比苏耶尔自己的命都要来的重要！他绝不允许对方出现什么闪失！
***
阿尔菲斯如今身处在一间巨大的教堂当中，站在教堂的正中央那唯一的高台上。月光透过彩窗照射了进来，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投下了一块儿又一块儿的光斑，像是透过了万花筒后打下来的光芒，并且尽数的全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这是一栋位于伦底纽姆的郊区、已经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教堂；【知识集会】在这一间荒废的教堂外面布下了种种基于光学和神眷能力共同的作用而组成的迷阵，将教堂彻底的隐藏了起来，根本不会被他人用肉眼所观测到。
现在，在经历过了重新的翻修与布置之后，这一间教堂已经成为了【知识集会】的私产。平日的一些祷告、祭祀之类的活动都会在这里展开。
当然，除此之外，有的时候教徒们也会在这里开会，商讨最新的研究成果，探索更多的、知识发展的可能。
在“知识”这一条路上，他们知道的越多、了解的越多，便会觉得自己的层次也就越高，仿佛超越了原本的愚昧，步入了另外一个层级当中。
这就是……神明眼中平日所会看到的世界与风景吗？
于此相比，沾沾自喜的凡人究竟都是怎样的愚物啊！
教徒们一边为着这仅以“科学”便能够达到和复刻的、种种原本被认为只有神明所能够达到的领域而感到战栗和惊喜，而另一方面则更是因此而对他们所信奉的神明，那位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通晓世间万物与一切的门之主而感到了我更深的尊崇。
而阿尔菲斯今夜出现在这里，便是为了能够在门之主所遗留下来的途径上的走的更深入、更远。
他已经在三级神眷——【教士】的位置上停留了很久。而就是在最近的这些日子里面，某种冥冥之中的指引降临在了阿尔菲斯的身上，让他觉得自己或许已经是时候去追寻和探索更深一步的力量，门之主的途径上的二级神眷：【守门人】。
他并非是独自一人进行这一场仪式。在高台下方，能够清楚的看见一双又一双于黑暗当中也依旧不掩光彩的眼睛。教堂内所有的空位全部都被坐满，【知识集会】当中的许多信徒都在今日汇聚于此，来旁观阿尔菲斯的这一场晋升仪式。
天上的月亮已经到达了正空中。它看上去是如此的巨大和明亮，仿佛只要一伸手就能够触碰到月亮洒下来的光辉。
显然，现在就已经是最好的时刻。
阿尔菲斯庄重的跪了下来。
只见在他的身下，提前早就已经用水银所画好的仪式阵法开始一根线条一根线条的亮起，而位于阵法中心的赫然是阿尔菲斯本人。在他的指尖亮起一抹银白色的的火焰，阿尔菲斯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某种闪烁着光泽，看着便不似凡物的某种植株置于火焰当中点燃，空气当中很快就弥漫起一股奇异的植物的、植物燃烧后的香气。
那种香气并不浓郁，它轻而淡，就像是一抹晨曦时分的露珠。但是当你嗅闻到这一股香气的时候，整个人便都会不自觉的精神起来，仿佛头脑在一瞬间都变的清明，原本许多盘绕在脑中的迷雾也全部都被驱散，只在一瞬间便念头通达。
在阿尔菲斯的背后出现了一杆巨大的天秤的虚影，而他的眼前也仿佛能够看到一扇银白色的、巨大的门扉。
曾经听到过一次的、属于他所信仰的神明、那位伟大的门之主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像是从非常的遥远的什么地方飘来的轻柔的烟与雾，像是一阵风刮来都能够吹散。
【我的信徒，我的祭品，我的触角与延伸。】
对方喟叹着，祂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涌上来的海浪。
【那么，来吧，向我证明，证明你已经达到了更高的层级，证明你已经拥有了从我这里打开通往更加高远广博的那个世界的大门的资格，证明你已经开辟出了一条独一无二的道路。】
神明向着自己的信徒，向着这些敢于朝着原本应该只属于神明的领域伸出手来的大胆的凡人发问。
【你会向我献上……怎样的证据与奇迹？】

第74章 羔羊（二）
阿尔菲斯面上的表情更为肃穆。
“是。”他低声说，“我早已为此而做好了准备。”
"请您校检我的资格……我的一切都将打开，毫无保留的为你呈上。。"
门之主并未再给予回应，但是阿尔菲斯知晓，这一场晋升的仪式已经在对方的允许下展开。
他抬起手，一样一样的将自己已经早就收集好的、许多蕴含着特别的神眷力量的物品一一取出，随后放置在身后的巨大的天秤的一端。
当天秤上所堆放的东西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重量”的时候，阿尔菲斯整个人都被那从地面上以秘银所绘制的阵法当中散发出来的光芒所包裹住，从外界已经几乎没有办法看见他的身影，只能够瞧见那一片银白色的光辉。
而对于身处其中的阿尔菲斯来说，这又是一种非比寻常的奇妙体验。
他并非是第一次经历晋升的仪式，甚至都不是第一次的尝试晋升二级的神眷者——真的要算起来的话，如今这其实应该算是阿尔菲斯第二次走这样的道路。
但是，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门之主的途径特殊，还是因为正神与邪神之间的确拥有着区别……总而言之，这一次的晋升同阿尔菲斯以前经历过的那些相比，都很不一样。
在那银色的光芒当中，阿尔菲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溶解”了。作为“阿尔菲斯”的这一个体已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则是同这些光所混在一起的、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于这里的他自己。
随后——
阿尔菲斯认为他的意识在无限的上升、飘远，直到最后彻底的从这一片区域当中脱离，乘着光飞去了更加高远的、已经完全的超脱于这个世界的外壳与限制。他跟随着这些光来到了某个“位阶”更高的地方。
……世界之外。
这样的认知作为“概念”，出现在了阿尔菲斯的脑海当中。
而他现在，便是世界外侧的无数流光当中的一束。
阿尔菲斯近乎于茫然的转过身去，看到的是在自己的身后的那一个散发着七彩的光芒的立方晶体，而在整个晶体上则是又笼罩着一层不容错认的、温暖有如日光一般的金色的光泽。
阿尔菲斯从那个立方的晶体上察觉到了某种过于的亲切感与熟悉感……无需任何人来解释和言说，阿尔菲斯几乎是立刻的便明白了，那就是他所属于的那个世界。
而在这一片空间当中，阿尔菲斯还看到了其他许许多多的、或大或小的立方晶体，他猜测那应该也都是一个又一个的世界。
他最后仰起头来，近乎震撼的看到了那个凌驾于所有的立方晶体——所有的世界之上的，覆盖在在万界均在的空间的最上空的那一个存在。
那东西通体银白色，并没有一个具体的、能够被界定的形状。祂有的时候看起来如同烟雾，有的时候瞧着则又像是一枚又一枚堆聚在一起的银白色的、连绵不绝的泡泡。而在那些银色上，则是又时不时的间接的闪烁过或蓝或紫的流光。
有极为细小的、仿佛头发丝一般的细细的“须”以这个东西为中心，向着其他的方向发散，如同要将整片的“上空”都全部的占据。
阿尔菲斯注视着那个存在，几乎要为其所迷，甚至是在其中彻底的遗忘掉自己的存在。
如此伟大。如此美丽。如此瑰丽又神奇。
祂即为时间与空间，是过去、现在和未来，是万物最终的结局，是比世界还要更早的诞生的无名之雾。
祂即是门之匙，以祂作为中心与锚点，无数的空间方才得以能够在此汇聚。
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流逝。阿尔菲斯不知道自己究竟仰望着这样的奇迹过去了多久的时间之后，才终于重新找到了自我。
在他意识到自己的“存在”的那一刹那，阿尔菲斯发觉自己的身体顿时开始变的无比的沉重。他开始向着下方堕落，而无论是那一片星空，还是星空之上的门之钥都开始无限的距离他远去。
在某一刻，他产生了有如落水一般的跌落感，随后阿尔菲斯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一具沉重的、污浊的、低劣的，属于人类的身体当中。
当阿尔菲斯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他无可避免的产生出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来。
那些一直都坐在教堂当中、近乎是屏住了呼吸观看这一幕的教众们鼓起了掌。
所有人都知晓，阿尔菲斯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晋升仪式。
自此之后，他即为知识的【守门人】。
***
距离开学已经过去了数周的时间。
温彻斯特在教导学生的时候所会采用的方法又与阿尔菲斯不同。他充分的给予了苏耶尔自由，但是会要求他每一到两个周到自己的面前进行一次近期学习成果的汇报。
苏耶尔心想，好家伙，没料到人都来了异世界，居然还需要开组会。
看来全天下的导师大抵都拥有着相近的品格。
不过这几个月的时间，倒是也足够苏耶尔和自己的这位新导师之间逐渐的熟稔起来。现在，在每一次的汇报之后，苏耶尔也不会急着离开，而是会和温彻斯特再多聊上几句。
师生关系倒是极为融洽的。
而今天也同样如此。
在惯例的做完汇报之后，温彻斯特先是肯定了苏耶尔这两个周的工作内容，随后面有忧色的同苏耶尔提到了另外的一件事情。
“苏耶尔，你近些时间看报纸了吗？”他问。
“我大概有看。”苏耶尔开始努力回想着近些日子里的报纸上都有什么大事，或者哪些新闻是会让他的导师注意到、并且特地拿来在这里同他说的。
作为神明的记忆力极为惊人，因此很快，苏耶尔就已经锁定了目标。
“您是想要说最近在帝国当中频发的女性失踪案件吗？”
温彻斯特点了点头，面上流露出了一些担忧来：“希琳娜那孩子虽然的确拥有着常人所难及的无武力，但是我仍旧还是会有些担忧。”
在说到这个的时候，温彻斯特看起来是极为后悔的：“早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我当时怎么也应该让她和别人一起同行才好。”
苏耶尔宽慰自己这位过于操心学生了的导师：“希琳娜师姐应该一直都有和您保持通讯的吧？既然她还是安全的，您也不必太过忧虑。”
温彻斯特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他到了最后，只能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希望她能够一切顺利。”
然而或许几天之后，当这两个人再想起来今天的这一场对话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的想要穿越回到当时的那个时间节点，狠狠的给上自己两巴掌。
让你多说！让你念叨！
怎么就还点亮了乌鸦嘴的属性呢！
***
希琳娜本人，显然其实处境并没有自己的老师、以及自己的师弟所预想的那么的顺利。
少女的身影在林地间飞快的穿行，矫健的像是一只敏捷的猎豹。她甚至都不敢去回头，仿佛只要这样稍微的耽搁一下时间就会被身后那正在驱赶她的存在给追上一样。
但其实以旁人的角度看来的话，她的身后明明什么也没有，唯独能够被注意到的也只有以不正常的趋势所倒伏的山林间的树叶，似乎是有某个庞大而又无形的存在一直都不远不近的缀在少女的身后。
这已经是希琳娜和“那个东西”你追我跑的第三天，他们以整片山林作为战场，要么是希琳娜这一只难以抓捕但又实在质量奇高的猎物被最终捕获，要么就是少女终归更胜一筹能够逃出生天。
温彻斯特导师，您之前可当真是说对了。
希琳娜一边疾驰，一边在心头颇为无奈的这样想。
谁能想到只是一次简简单单的调查，都能够遇到这样的事情呢？
山林的出口近在眼前，然而希琳娜的动作却是猛然顿住了。
因为就在前方——传来了女性的哭泣声。只见在路口的尽头，正有人洋洋得意的扣押着几个明显腹部隆起的女性，显然是要以她们为人质，让希琳娜投鼠忌器，无法离开。
希琳娜敢打赌，只要自己从那个方向往外踏出一步，他们虽然无法阻拦她，但是这点时间却已经足够他们杀掉那几名无辜的孕妇。
她几乎要咬碎了牙，但仍旧被这样的行为所拿捏，只能够扭头对上了那无形之物。
橘金色的火焰笼罩上了少女的拳头，几乎映照的那一双深棕色的眼睛也跟着熠熠生辉。
老师，师弟，你们可一定要靠谱一点，尽早发现我这边的不对劲啊……

第75章 羔羊（三）
希琳娜失联的消息是在两个多周之后，苏耶尔从导师温彻斯特那里得知的。
姑且不论温彻斯特平日里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都表现出一副什么模样，但是无可置疑的一点是，他的确是一位很好的导师，并且对自己的学生抱有着非比寻常的关心和照料。
就算是阿尔菲斯这个和温彻斯特长年都不怎么对盘的“宿敌”，在听说自己的学生苏耶尔被学院分配的新导师是温彻斯特的时候，不得不说都是松了一口气的。
毕竟，对于苏耶尔这个学生，阿尔菲斯的确是心中怀有着愧疚。他生怕苏耶尔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受到连累，但是阿尔菲斯当然又不可能去将苏耶尔带来【知识集会】当中——好在学院显然也非常看重苏耶尔的价值，而日之教会当然更不可能放任苏耶尔陷入什么不好的境地，否则的话那简直是对太阳神的明晃晃的打脸与侮辱。
尽管苏耶尔这位他们无比看好的、原本可以一攀“圣子”之位的备受神明喜爱的日之神眷者，似乎并没有什么要加入日之教会的意思。
每每想起这件事情来，日之教会都只能够扼腕叹息，痛心疾首的像是他们亏了十个亿。
总之，因为温彻斯特是这样的一位好导师的缘故，所以当希琳娜没有在第一时间按照原定的时间给他发来报平安的通讯联络的时候，温彻斯特顿时整个个人都化身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开始焦躁的来回踱步。
他一点也不嫌兴师动众，虽然不能说是发动了自己全部的人脉关系，但是也的确是摆脱了很多人帮忙打探消息。最后被告知的是，希琳娜最后一次出现，是乘车前往南部的某个闭塞的小村落当中。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简直是胡闹！”温彻斯特大发雷霆，“她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不注意自己的安全！课题算个什么东西？换一个不就行了吗！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去那么不安全的地方！就算是身上负有神明的注视与眷顾也不可以这样啊！”
显然，在这一刻温彻斯特选择性的忽略了希琳娜绝大多数的时候都能够把自己的对手打的满地找牙，而只把希琳娜看做是一朵弱小、可怜、无助的小白花。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温彻斯特显然是非常愿意自己亲自去南边找一找希琳娜的下落的；但是他并不仅仅只是一位圣瓦尔德学院的讲师，他的日常同样还有其他的许多更为重要的、远胜过圣瓦尔德学院的工作需要处理，并脱不开身。
无奈之下，温彻斯特只能决定先去【明日之庭】当中发布任务，雇佣神眷者去寻找自己的学生的下落。
而在这样的时候，苏耶尔向他提出了自己也想要同行的请求。
“我决不允许！”已经丢了一个学生的温彻斯特看上去像是一头暴怒的雄师，“你的师姐现在已经失去了音讯，我不能接受你也去那个危险的地方！”
“但是只是外人的话，并不一定会尽兴的去寻找师姐吧？”苏耶尔说，“导师，你不必担心我，现在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不是只针对女性吗？我是安全的。”
温彻斯特还是不同意。
然而很快他就会明白，什么叫做学生都是债。
因为不过是两三天之后温彻斯特便得到了消息，苏耶尔跑了！他那个一直以来都表现的非常乖巧懂事，谦逊有礼，勤奋好学，尊师重道的小弟子居然直接跑了，跟着那些雇佣来的神眷者一起去了希琳娜最后出现的地方！
这个时候温彻斯特再想要去把苏耶尔给追回来都已经来不及了。而他也才恍然明白，那一天苏耶尔来找自己，其实根本就不是来征询他的许可的。
——他可能只是单纯的来给自己的导师告知一下自己后面的行踪罢了。
一夜之间多蹦出来了好几根白头发丝的温彻斯特只能憋着怒气，又去【明日之庭】发布了一个任务，下了个单，追加了一点人手。
他可不希望苏耶尔这最后一根独苗苗也折在了那边。
***
苏耶尔和希琳娜之间的关系其实并没有那么深厚。虽然同在一个导师的名下进行学习，但是非要说苏耶尔和希琳娜有多少的交集，那倒也不至于。
真正让苏耶尔想要走上这一趟的，是因为就在前一天的晚上，苏耶尔无意的同希琳娜的意识联通了。
即便是希琳娜自己，其实也是不知道有人正附着在她的身上，透过她的眼睛正在看着她身边的一切。
希琳娜如今正处于某个狭窄、逼仄、几乎没有光线的空间当中。这里的空气很是污浊而又沉闷，因此希琳娜推测，她或许是在某个地下室当中。
而希琳娜自然也并不是一个人被关押在这里。实际上，这整间地下室当中都挤满了人，这或许也是空气污浊的一个原因——那全部都是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的年轻的女性，并且其中很多人都怀有了身孕。
女性们的腹部高高的隆起，看上去像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支撑不住而爆炸掉的，被扩张到了极限的水球。
而这绝对不是什么自然的现象。因为希琳娜非常清楚的记得，当自己刚刚被关到这里面来的时候，她的身边的某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还会是正常的模样。
但仿佛只是一夜之间的事情，她的肚子就像是吹气球一般的鼓胀了起来。哪怕在黑暗当中根本看不见，仅仅只是凭借着双方接触在一起的肢体，希琳娜也能够察觉到她肚子里面的东西拥有着异常的活跃，并且时不时的有着许多的大动作，以至于母体的肚皮上时不时的被顶出凸起来。
那只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还是花一样的年纪的少女，哪里经的起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起初的时候，她还会哭闹不休，但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少女的眼睛里面也像是逐渐的失去了光芒与希望，渐渐的都不再言语，就连眼泪也已经干涸流尽，如今只仿佛一尊没有生命与灵魂的木刻的塑像。
希琳娜是眼睁睁的看着她变成这一副样子的，而希琳娜猜测，这一间地下室当中关押的其他女性的身上大抵也都经历过类似的发展与变化。
这实在是让希琳娜觉得不寒而栗。
如果让她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做出这一切的话……
黑暗当中根本无从去察觉具体的时间的变化，希琳娜很难判断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她只能够模糊的知道，每过上一定的时间，就会有即将临盆的女性被带走，而很快又会有新的、懵懂而又茫然的女性被补充进来。
新被带来的女性——包括她自己，都并不会在第一时间就被做什么。那些幕后之刃将她们像是猪羊一样的养育在这里，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紧接着再从她们当中挑选已经达到了“标准”的女性出去。
希琳娜靠着数自己的心跳和脉搏来计算时间，并且逐渐的总结出来了这当中的规律。
“孕育”的成熟期在30天左右。
而每过上三到五天的时间，从她们当中就需要选出一位达到了标准的女性被带走。一般过上一天、最多两天的时间，她又会被带回来，而再过上三天，对方的肚子就会开始膨胀，在她的子宫当中就会有某种生命被孕育。
这可绝对不是正常的、孕育生命的流程、时间与速度。对于她们究竟怀上了谁的后代、最后又将会剩生产下怎样的孩子，希琳娜其实并不抱有什么乐观的态度。
甚至，这个身负神眷，在一定的程度上也还算是了解神秘侧的少女，心头生出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她们所怀的孩子……真的还是人类吗？
在这样的忐忑与不安当中，希琳娜身边的人不断的被带来又带走，但是他们却仿佛遗忘掉了她的存在一般，一直都没有对希琳娜动手。
为什么？希琳娜可不认为是这些人突然之间良心发现，决定放过她。
他们留着她，必然是有更大的图谋。
希琳娜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少女，否则的话，她也不可能成为会让温彻斯特得意和倍加爱护的学生。因此，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和其他的女性之间的区别。
她们当中，只有她是神眷者。
换句话来说，她是比这里其他所有的女性都还要来的更优质的“母体”。
他们留着她，必然只是为了从她的身上榨取到更多的、更大的价值。
终于，在这种隐秘的担忧当中，那些人站在了希琳娜的面前，强硬的拽住了她的手臂就朝着外面拖。
“这一次实在是太幸运了，居然能够得到这样优秀的母体……”
他们交谈之间，显然并没有将希琳娜当做是和他们属于同类的“人”，而仅仅只是一件物品，一个优秀的工具与机器。
“她一定会成为神明最喜爱的新娘。”

第76章 羔羊（四）
苏耶尔和希琳娜之间的连接，就到此为止。在那之后，希琳娜又经历了什么，便不是苏耶尔这边能够知晓的了。
但是，仅仅只是能够看到的这一部分，已经足够苏耶尔从中提炼和总结出太多的信息。
希琳娜本身不可能察觉到苏耶尔落在她身上的精神联系，自然也就更不存在将其斩断一说，因此可以排除掉许多主动力的干扰；但即便如此，苏耶尔和对方之间的连接却依然在一瞬间给断掉了，那么最大的可能是因为希琳娜进入了另外某个神明的领域，所以才导致了苏耶尔无法继续的看到对方那边发生的事情。
诚然，他也可以强行的按照之前的连接去重新和希琳娜建立联系。但是那样的画手，一来是必然会被希琳娜所感知到，二来，也有很大的可能会因为这种贸然的、主动的闯入而被那个导致了希琳娜如今的处境的幕后神明察觉。
考虑到对方所做的这种种事情全部都称不上正派，苏耶尔有理由怀疑对方并非是什么善类的存在，而极大的概率是一尊邪神。
现在的苏耶尔已经不是对邪神毫无了解的那个“新人”了。在从邪神之里走过了那么一遭之后，他在那里见到和认识了许多的邪神，同时也对这个群体有了一些更为深入的了解。
因为神职使然的缘故，所以他们天然的在做事的时候要来的更为的残忍，暴戾，随心所欲的行事，而根本不在乎这样做可能造成怎样的影响。
……这些家伙被正神所排斥，被人类所畏惧和远离，确实是有道理的。
仅仅只是依靠附着在希琳娜身上的那片刻的相处，并不足以让苏耶尔判断出这是一尊什么样的邪神；但是苏耶尔认为自己有必要去一探究竟。
毕竟按照当初他在邪神之里当中所了解到的那些……无论是邪神们也好，还是那些在暗中所谋划着，妄图颠覆【太阳】的统治与绝对的权柄的正神们也好，首要想做的都是让人间陷入混乱。
他们要联合起来，以人间作为基底，掀起一场将整个世界都卷入其中的弥天大乱，直到最后，逼迫那高高在上的【太阳】不得不亲自下场，参与到这一场混乱当中。
而到了那个时候，便也是他们能够分喰对方的权柄与力量的时候。
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人间终有一日会变成诸神的战场。无论是正神还是邪神，到时候都会在这人间齐聚一堂，只为向天空中的【太阳】高举起反叛的大旗。
苏耶尔在之前只对托纳蒂乌拥有孺慕之情的时候，都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更遑论是他现在已经对托纳蒂乌生出了别样的情愫，那么苏耶尔就更加不会眼看着一切都在朝着不利于托纳蒂乌的局面发展，但却又完全的视若无睹。
倘若没有被苏耶尔发现这于暗中行事的邪神的话，那么他倒是也不会对这件事情有多么的在意；可既然他已经发觉，那么苏耶尔当然不可能放任对方的“事业”能够继续顺顺利利的在人间进行下去。
他能够以真身在人间行走，而不像是其他的神明一样拥有着诸多的限制，甚至必须依赖着信徒的存在，方才能够插手人间的事务……而对于苏耶尔来首，这便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让他能够比其他的神明都更为便利的在人间活动的底气。
如果双方是正儿八经的在天之上亦或者是地之下展开战斗的话，那么最终的结果还未尝可知；但是以人之身去对打神明，苏耶尔并不认为自己会输。
既然如此，那么希琳娜学姐的这件事情，苏耶尔显然就有充分的、必须参与进去的理由了。
至于温彻斯特导师在看到了他的留言之后，会不会气的跳脚……那就不是苏耶尔需要去考虑的事情了。
希望温彻斯特导师的头发还能好好的吧。苏耶尔毫无愧疚之心的这样帮助对方祈祷了一下，仿佛鳄鱼的眼泪。
***
希琳娜最后出现在的地点是在南部米塞维尔大区，最靠近边界线的小镇上。按照希琳娜之前同导师温彻斯特所提供的开题报告，她应该是从这里搭车，前往了更加小镇下所属的、更加偏僻的一处村落当中。
要到达那一处村落的话，需要穿过山脉和林海。如果没有当地人带路，那么几乎没有办法寻找到前去的道路，只会迷失在山林当中。
因此，无论是苏耶尔也好，还是那些温彻斯特花了大价钱从【明日之庭】当中所雇佣来的神眷者也好，全部都必须先来到这一座小镇进行中转才可以。
这里位于帝国南部的边境线上，地广人稀。除了那些座落于山林深处的村落之外，这一座小镇便是十里八乡唯一的集聚地。
因此，每到一月一度的集会的时候，小镇上都会非比寻常的热闹。
苏耶尔刻意同【明日之庭】的“猎人”们错开了时间。他看上去年纪小，面容上尚且还带有一些没有完全褪去的稚气，眉眼之间满是少年感。任何人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都能够认出来这应当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少年。
……当然。
用一个更加直白一些的词语描述的话，也可以归类为“好骗”。
总之，不会有人会对这样一个独自一人来到小镇上的少年抱有任何的恶感和疑心的。
更别说苏耶尔的打扮上也着实是下了一番功夫。他的背上背着画板与装着颜料的背包，戴着贝雷帽，穿着一身学院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偷偷从家或者学校里面跑出来采风的学艺术的学生。
这样的一个少年来到了这座小镇上，自然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更不要说，在他的到来之前，已经先有那么一波看着就不好惹的猎人来到这里，吸引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注意力，也就更加衬托的苏耶尔的存在不如何引人注目了，如同一滴融入大海当中的水滴。
小镇并不大，苏耶尔甚至都用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可以将整个小镇都走个遍。
同苏耶尔曾经去过的另一个小镇——卡尔克萨相比，这一座小镇实在是太正常、太普通了，就像是任何一座毫无猫腻之处的正常的小镇一样。
小镇虽然并不是如何的繁华，但麻雀虽小却也五脏俱全。大概是因为远离城市、也没有什么纷争的缘故，这里民风淳朴，小镇上的居民都非常的热情，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非常热情的笑容。
苏耶尔以自己作为邪神，对人类的情绪的感知发誓，这些人是真的感到幸福，他们的快乐当中没有一丝的阴霾和勉强。
如果只是一个两个人这样的话倒也罢了，可是整个小镇上，苏耶尔一路走来遇到的所有人都能够拥有这样的精神面貌，这件事情顿时就显的很不一样了。
真的会有这么单纯的幸福吗？苏耶尔对此缓缓的敲出一个问号。
而且……与其说是阳光灿烂的幸福，苏耶尔觉得更像是这些人身上的怨憎、嫉妒、不甘等一切的恶念全部都被以某种方式给“拿走”，或者说“化解”掉了。
除了这种诡异的精神状态之外，苏耶尔其实还在这个小镇上发现了另外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这座镇子上，没有孩子，也没有女性。放眼望去，小镇上以中年和青年的男性居多，也能够在某些窗户前看到年龄稍大一些的老者的身影；但是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男性。
就仿佛……女性，和小孩，全部都被从小镇上面给剔除掉了一样。
这是一件多么令人细思恐极的事情啊。
苏耶尔手中的画笔转了个圈，在自己那拿着用来装模作样的画板上随便涂抹了几笔。
这座镇子上没有女性的原因，会不会也就是希琳娜师姐失踪的理由？
苏耶尔于是尝试着同小镇上的原住民们搭话。
但是，原本和蔼可亲的镇民们一旦被问到这个话题的时候，顿时就会脸色一变，闭口不言，甚至是一改先前和蔼的态度，驱赶苏耶尔让他赶快离开。
就仿佛……这个问题，是什么绝对不能够去碰触的、潘多拉的魔盒一样。
苏耶尔在小镇里转了一圈都碰了壁，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都没有办法从他们的口中撬出一个答案来。
如果不是担心打草惊蛇，惊扰了在这一切背后的那一尊神明的话，苏耶尔甚至想要以邪神的力量直接去探查一下这些人的记忆与灵魂……反正他也没有什么道德。
而做事丝毫不加以掩饰的最终的后果就是，苏耶尔被从小镇上给赶了出去。
苏耶尔：？
“很抱歉。”站在他面前的镇民说，“我们小镇并不能够欢迎你的到来。”
站在小镇的入口处，苏耶尔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看来，从这些人的身上，是不可能拥有突破的缺口了。
……那么。
如果换成一个“女性”的身份来，会有可能得到什么意外的收获吗？

第77章 羔羊（五）
苏耶尔的手中正捏着几分汇报，来来回回的翻看。
拥有自己的教派的好处现在就彰显出来了。不需要苏耶尔真的自己去做什么，只消得给自己的信徒们降下一点点的神谕，一点点的要求，他们自然会用十二分的热血来为苏耶尔打探到他想要知道的一切。
【知识集会】当中所聚拢的信徒，本便是拥有着一定的知识储量的人——而在这个得到教育是需要被划分门第的时代里面，一个人唐柔能够心无旁骛的在学海当中徜徉和不断的精进，首先也得衣食无忧才好。
正因为如此，所以【知识集会】的信徒，多为拥有着不菲的家世与资产者。
而【真言法庭】则又不一样。
【真言法庭】并没有一个确切的要求或者是限制，在法庭当中，你有可能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就算是当朝的公主和街边的乞儿也能够共处一席。三教九流，王公贵族，在戴上了面具、披上了黄衣之后，都有可能是向着那些自以为能够从法律的制裁下逃脱而沾沾自喜之人挥起屠刀的审判者。
于是，同时拥有了【知识集会】与【真言法庭】的苏耶尔，便能够得到许多以正规的调查方式根本得不到的情报——远比【明日之庭】的执法者们所能够寻找到的还要更多，更详细。
苏耶尔想，温彻斯特导师的钱是和人情都算是白花了。
与其丢到【明日之庭】当中听个响，连水花都不一定能够砸出一片来，还不如把钱给他，然后由他来全权的负责这件事情呢？
……当然，这样的想法也不过就只是苏耶尔在心头开个玩笑罢了。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在温彻斯特的面前这样自掀马甲。
那得是什么脑子里面进水才会采取的行为。
苏耶尔抖了抖自己手里面捏着的那些汇报。
大概是因为抵触偏远，平日里也几乎没有什么陌生人会来到这里的原因，所以这一座小镇上的不对一直都被悄然的隐藏了下来。
但是当【真言法庭】当中的某位恰好也在南部米塞维尔大区的总督府工作的信徒在调阅了这一座小镇以及周边的村落近几十年来的户口登记结果，常驻人口登记以及新生儿登记表之后，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在这里，几乎没有多少女性的登记记录。就连登记的新生儿户口，也全部都是“男”。
可即便如此，这里却依旧能够出现源源不断的新生儿。就好像是在这一片区域上笼罩着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让所有进入这里的女性都全部被“抹去”了一样。
这位信徒也是一位女性。当她在对比总结后发现了这一个可怕的事实的时候，她满脑子都只有一个词、
【消失的她们】。
除此以外，其实女性的失踪案在这里也是频繁发生的事情。只是因为的确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最后也大多都成为了一桩悬案。
这里就像是一张始终张开的、有如黑洞一般的巨大的口，吞吃掉所有进入的女性，并且绝对不会再将她们给“吐”出来。
唯一能够证明她们或许还依旧活着的线索，或许只有那每一年都会出现的新生儿。
这如果不是一件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事情。
苏耶尔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的叩击了几下。
对于这里生活的人来说，男性是“外来者”与“竞争者”。他们会对每一个来到这里的陌生男性加以戒备，无论对方看上去多么的柔弱与无害。
但是女性则又是不同的。女性在这里，是稀缺并且珍贵的“资源”。即便是性格再如何平厚近人、被交口称赞的“老好人”，也会在见到出现在这一片地域上的女性的时候，露出有如恶鬼一般狰狞的面目。
如果他想要接触到隐藏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的暗藏的波澜的话，换一个身份，或许能够让事情变得更加容易和顺利？
***
小镇上近些日子的氛围，显然并不如以往那样的松弛。
这全部都是因为在镇子上，多出来了几位外来的男性。
真晦气。镇民的心里面这样想着。
因为这些男人的出现，他们的日常生活仿佛都被阻碍了一样。
也不知道他们这个小镇最近是怎么突然受到了外界的青睐，居然一连好几天都有从其他地方跑来“旅游”、“采风”、“散心”的人。尤其是昨天，居然还有个看起来愣头愣脑的少年，什么该问的不该问的都一骨碌的说出嘴来，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们将那少年直接给赶了出去。
若是那个少年还是不知趣的话，那么……
只有死人，才能够保守好秘密。
只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银发的少年的确没有再来，可是在今日午后，这个小镇上却居然来了一位貌美的少女。
少女和昨日来到这里的少年有着七八分的相似，戴着一顶大大的遮阳帽，银色的发丝在风中轻轻的飞扬。少女有着一双比成色最好的水晶还要来的更加通透美丽的、晶紫色的眼眸，看人的时候未语先笑，没有谁不会为了那一双眼睛而沉醉。
她的身上也同样背着画板与画笔，皮肤白皙顺滑的像是美玉，身材高挑，站在那里便已经亭亭玉立，有如一枝在枝头悄然绽放的白色的玉兰花。
“您好。”少女同路边的某一家小店的店主搭话，“请问您有没有见到过一个和我长的很像的男孩子呢？”
少女娇娇弱弱的笑了笑，拉了拉自己头上的遮阳帽：“那是我的哥哥，我们都是艺术系的学生，来这边采风。”
“他比我早到一天订房间和安排一些其他的事情，但是我好像找不到他了，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银发少女这样说的时候，有如薄烟一样的眉也微微的轻蹙了起来，看上去像是十分的苦恼和忧愁的模样。
这家店的店主自然是见过少女口中说的那个少年的。昨天将少年从小镇里面赶出去的主力就有他一份。
然而现在，面对少女，他乐呵呵的、非常热心肠的道：“哎呀，那个少年原来是你哥哥啊。我昨天的确见过他的。”
“他说要采风，所以跟着住在镇子外、靠近河流边的村庄里的人回去了，说是要画画山林与溪水。你要去找你哥哥吗？村子距离小镇有一段距离，你怕是得去村子那边找咯！”
“哎呀。”少女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声，抬起手来掩住了自己的唇，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看上去很是焦急和无措，“那、那可怎么办？他有说大概多久会回来吗？”
男人露出了非常淳朴的、看着就很像是一个正派的好人的笑。
“你要是担心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个正好今天也要回去村子里的人，你可以跟着一起去村子找他。”
“真的可以吗？真是太感谢您了！”少女闻言，惊喜的笑了起来，不断的同男人道谢。
两个各自心怀鬼胎的人对视了一样，都露出了非常灿烂的笑容。
***
希琳娜已经没有办法像是先前那样自如的活动，亦或者是靠着墙壁坐着了。
因为眼下，她的肚子也像是吹皮球那样的鼓胀了起来，只是看着都会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而这样的肚子自然也限制了希琳娜的活动，让她哪怕只是简单的走路都很是显露出了几分艰难，也必须维持着近乎于躺着的姿势，才能稍稍的省上一些力气。
她抬起手来，放在自己的腹部。在鼓胀的肚皮下面，有许多的东西正在如同水里面的鱼那样不断的窜动着，丝毫不顾及希琳娜这个“母体”的死活与感受。
希琳娜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几天前，她终于被那些人挑中，从地下室当中带走。她身上的神眷力量如同被什么东西给限制住了一般，根本没有办法调动分毫，这让她与常人无异，无法从钳制当中挣脱。
地下室当中黑漆漆的一片，希琳娜并不能够在黑暗当中视物，因此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带着朝着哪个放心走了多久。她只知道最后，她被推倒在一张冰冷巨大的石床上，周围的空气当中都尽是鲜血，以及另外的某种味道混杂在其中的怪味儿，
光是这样闻着都让希琳娜觉得想吐。
随后，有如同巨大的肉壁一样的东西包裹住了她，希琳娜觉得自己像是在被分食。她被某种东西理所当然的当作是苗床，那东西用她来作为培育子代的母体。
希琳娜一瞬间就明白了，那些也一样被关押在地下室当中的女性们究竟都经历过什么。
她感到了愤怒，并非是为了自己的处境，而是为了其他人——如果可以的话，希琳娜真希望无论是幕后真正的主使者，还是这些为虎作伥的帮凶，全部都被碎尸万段才好。
地下室的牢门被打开了，有新的受害者、新的等待献祭的羔羊被送了进来。
然而让希琳娜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居然在黑暗当中目标明确的朝着她摸了过来，随后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
“……师姐。”
对方小声的喊了她一声。
希琳娜有些迟钝的辨别着这一句话当中所蕴含的深意，随后在某一刻猛的瞪大了眼睛。
“你……？！”
“我来找你了，师姐。”对方说，“……抱歉，是我来晚了。”
“我会带你们从这里离开的。”
然而那并不是希琳娜要关注的重点。她现在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想法。
——小师弟！你是怎么以女性的身份混进来这里的啊？！

第78章 羔羊（六）
别问。
问就是你的小师弟自然有他自己的方法。
苏耶尔当然不会真的委屈自己穿女装——他不能够明目张胆的使用邪神的力量，以免打草惊蛇让幕后的黑手察觉；但是，如果只是稍稍的使用一二他作为克系神明本身自带的、对于其他生灵在认知上的混淆的能力，让他们“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位女性，这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在这样的认知的混淆下，甚至都不需要苏耶尔自己主动的去做什么。他只不过是往那儿这么一站，一位独自一人出现在这个小镇当中，面容姣好而又天真烂漫的少女，自然是引来了许多人明里暗里的目光。
而他们自然不会愿意放弃这样的“上等货”，自己就凑了上来，充分的发挥了主观能动性，让苏耶尔得以坐享其成。
他以一种过于配合的态度，跟着由那位店主所介绍的“信得过的人”，乘上了前往比这一座小镇还要来的更加偏远的、位于山林的深处的村庄的牛车。
山林当中甚至都没有正式修建的道路，唯一能够通行的小径看起来也不过是因为常有人类和动物从这里走过，才勉强踩出来的而已。
在这一点上，那位小店店主倒是没有骗他。如果没有当地的人来代为引路的话，那么只会在山林当中彻底的迷失，连能不能从里面平安无事的走出来都需要敲一个问号。
而当他们已经完全的进入了大山的深处、周围甚至连鸟叫声都已经不怎么能够听到的时候，那两个和苏耶尔同行的人才终于一改先前的热情好客的形象，而展露出来了真面目。
他们将一张沾有迷药的帕子捂在了苏耶尔的脸上，而后者也非常配合的假装自己真的晕了过去。牛车在山路上不断的颠簸，直到终于停了下来，苏耶尔被他们用水泼醒，随后“脚步不稳”、“跌跌撞撞”的被押去了地下室。
苏耶尔的视野自然不会因为区区的黑暗就受到阻碍的，因此他自然是能够清楚的看见这地下室当中的景象。
那与其说是地下室，倒不如说是一列排出去的、建立在地下的地牢。在地下长长的延伸出去，也不知道一共究竟有多少间，而每一间地牢当中这是都关押着许多的女性。
而比起这些被大量囚禁起来的女性，真正令苏耶尔皱眉的是，这些女性当中的绝大多数都怀有着身孕。并且苏耶尔放眼望去，发现她们的肚子一个两个，全部都大的不正常。
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专只用于产于产育的工厂。在那些孕妇的眼睛中，苏耶尔甚至看不到任何的对于“生”的渴求，她们麻木的像是一个又一个好用的工具。
目睹了这一切的少年狠狠的皱起眉来。
苏耶尔被一路带到了地牢的最里面，被推搡着关进去了其中的一间牢房当中。
这一间牢房里面的人明显要比之前路过的其他牢房当中的人少了很多，并且环境也要显得更好一些。门在苏耶尔的身后被“啪”的一声关上，而苏耶尔则是一眼就看到了同样也在这件牢房当中的希琳娜。
和其他的女性并无不同，希琳娜看上去同样怀有着身孕。甚至她的肚子看起来比苏耶尔先前一路过来见到的所有女性的腹部都要来的更加的鼓胀，也不知道是因为她腹中孕育的那些东西数量更多，还是个体的体型与质量更好的缘故。
苏耶尔急忙朝着对方走了过去，小声的喊她的名字：“希琳娜学姐。”
在这被黑暗所笼罩的、常人根本什么都无从窥见的漆黑环境当中，少年那一双晶紫色的美丽眼瞳当中少有的翻涌着无休止的怒火。
苏耶尔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是眼前所见到的事情依旧已经能够超出了他的道德底线。
对于背后造成这一切的那个邪神，如果说一开始苏耶尔还只是想要破坏对方在人间的、可能会对托纳蒂乌造成影响的谋划的话，那么现在，苏耶尔对这名邪神的嫌恶感无疑已经升到了最高。
如果给他一个机会，那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对方给直接做掉。
或许在对方的眼中，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曾经作为人类、拥有着人类的认知与同理心的苏耶尔，却完全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眼前发生。
更不要说，虽然他和希琳娜之间的关系没有多么深厚，但是对方怎么说也是自己名义上的师姐。
希琳娜先是为苏耶尔的到来惊讶了一瞬，但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对方大概是为了自己，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
但即便如此，希琳娜依旧是不赞同的皱起了眉。
“你不该来……”她说，“太危险了，苏耶尔。”
她猜到了苏耶尔或许是乔装打扮的混进来的，但是她的师弟显然还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当中所蕴含的危险。一旦被那些人发现他并非是女性、而是一名男性的话，那么苏耶尔大概会立刻的被他们杀掉。
但是事已至此，希琳娜只能够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同苏耶尔一一告知。
“我没有办法使用神眷的力量。这里仿佛拥有什么特殊的屏障，神明的注视不再降临在我的身上。”
她以担忧的目光看着苏耶尔：“所以，如果你原本抱有的是混进来之后，再用神眷的力量离开的方法……那大概是行不通的。”
苏耶尔顿了顿，面上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来。
“请放心吧，师姐。”他说，“我既然敢来，自然是有所依仗的。”
希琳娜的手指还是紧紧的攥着苏耶尔的衣袖，但是那些人已经不耐烦的走了进来，一把将她给抓住扒开，丢到了一边。
眼见着他们押着小师弟离开的背影，耳边又听着同一件牢房内的女性们或是痛苦的呻吟、或是绝望的低泣，希琳娜紧紧的攥住了拳头，指甲都因为用力过大而几乎扣进了掌心的肉里。
她的指甲微微濡湿，大概是掌心已经被刺破了……但是希琳娜根本没有功夫去在意那个。
她还是太弱小了。希琳娜想。
以往她自豪于自己所拥有的来自神眷的力量，以及甚至比许多男性都还要来的更强大的肉体力量以及格斗的技巧，然而当真正遇到的事情的时候希琳娜却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如她原本以为的那样强大，而是弱小的让人发笑。
黑暗当中，少女的眼瞳闪烁。
如果……能够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就好了。
***
不知道那些人是怎样对母体做出挑选的。明明在希琳娜这里的时候，她足足等了快一个月才被选中送走；但是当放在苏耶尔的身上的时候，居然只不过是三五天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又一次的来到了这一间牢房当中，并且要拽着苏耶尔离开。
显然，这是打算将苏耶尔投入、作为母体使用了。
希琳娜紧紧的拽住了苏耶尔的手臂，在她的面上露出了非常担忧的神色——即便是希琳娜自己当初被送上那巨大的祭坛的时候，她都没有如此的慌乱和担忧过。
“以你自己的安全为最优先，苏耶尔。”深知苏耶尔其实是男性这个“秘密”的希琳娜说。
尽管非常的不希望苏耶尔被挑中，甚至一度打算挺着大肚子和那些要来带走苏耶尔的人打斗以阻止他们的行为，但最后希琳娜还是被苏耶尔劝慰了下来。
在一群人的押解下，苏耶尔平静的穿过了长长的地牢。他们给他的眼睛上蒙上了布条，以此来确保他无法看到沿途所行走的路。
虽然于苏耶尔来说，这也不过是一种掩耳盗铃的行为罢了。
他们沿着某条地下的通道行走，已经渐渐的离开了村落的位置。而越是往前，周围的环境就越是阴冷，空气当中也逐渐的带上了一些腥潮的味道。
他被带到了一个山洞当中。
整个山洞都是温暖而潮湿的，是非常适合某些东西在其中郁郁葱葱的成长的环境……这可真不是什么好的发现。
因为苏耶尔已经看到了，那些原本就在山洞的角落生长的、像是海葵的触手一样的东西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想来等这些人离开之后，它们就会迫不及待的一拥而上。
尽管自己在装备了黄衣之王的角色卡之后，同样也会有能量以“触手”的形态出现，但是这并不妨碍苏耶尔双标的觉得，山洞里面的这些触手可实在是长的太过于丑陋，以及磕碜了。
那些将他送过来的人显然也并不敢在这个山洞当中停留太久的时间——即便那是他们所一直都在信仰和供奉的神明，但是他们仍然对其的存在充满了畏惧。
当他们离开之后，那些触手立刻就迫不及待的朝着苏耶尔涌了过来。
它们早就已经对这个优秀的“母体”垂涎三尺！那可是即便没有接触、只是远远的感知，都能够察觉到其体内所蕴含的力量，一定能够孕育出非常、非常优秀的后代。
有糜烂并且腐臭，可是偏偏又诡异的引人沉迷其中的香味从那些触手上散发了出来。如果按照平时的惯例的话，在闻到这样的香味之后，祭坛上的人就会浑身无力，只能任凭触手施为，并且身体也会在这样的香味的引导下逐渐的成为最适合受孕的状态。
然而现在被放在祭坛上的并非普通的人类，而是苏耶尔这一个披着人类皮的、货真价实的神明。
这些对付人类的手段，在他的身上自然不可能起到任何的作用。
银发的少年扯掉了自己眼睛上罩着的布条，冷着脸从祭坛上坐起身来。那些触手已经凑近到了他的身边，正在朝着苏耶尔探过来，从触手上滴下来的黏糊糊的半透明液体看上去像极了馋涎欲滴的时候留下来的口水。
苏耶尔的眼底闪过了丝毫不加以掩饰的厌恶。
“真恶心啊……”苏耶尔咬着嘴唇，极为憎恶的看了那些触手一眼。
无形的风刃在他的身边隐现，将那些触手全部砍瓜切菜一般的剁碎成为了掉落在地面上的数截，它们蠕动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但是，这样的行为显然已经触动到了山洞内的祭坛的隐藏机制。
苏耶尔能够感受到，山洞当中那种阴邪而又污秽的力量浓度开始不断的攀升。
随后，在苏耶尔的眼前，那些力量汇聚在一起，并且逐渐的拥有了实体，成为了一只外形狰狞诡异的兽，颇为引人注目的则是这一只兽那过于挺立和明显了的生殖器。
显然，这个东西的出现究竟是为了什么样的作用和目的，已经不言自明了。
苏耶尔的面色更加的冰冷了——要知道，之前还从来没有谁敢对他拥有如此龌龊的形式，并且这样直接摆到他的面前来。
少年的声音无比的冰冷。
“真是……”
“找死的东西！”

第79章 羔羊（七）
即便是再怎样多的试探都是毫无意义的，不过是借助了一些阵法才能够勉强的突破世界的壁垒出现在这里的力量，想要和苏耶尔对垒当真是痴人说梦。
无法拒绝的寒霜与风雪轻易的就将这本应在人类的世界当中拥有着强大的碾压性的力量的兽轻易的阻拦住了脚步，而苏耶尔伸出手，在他摊开的掌心当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落下，随后被少年人一把紧紧的攥住，根本不给其任何可能的脱逃的机会。
这是构成那一只兽的最本源的力量，同样也是将其同身后的那一尊邪神所连接在一起的牵系与核心。
握住这一缕核心的话，或许在其他的神明的受众，最多只不过是能够洞悉其背后的邪神是哪一尊、对方又拥有着什么样属性的力量；但是当落在苏耶尔的手中，却能够起到远比那要来的更多的作用。
毕竟即便只是给了苏耶尔一个小小的突破点与缺口，他都可以打蛇随棍上，不费吹灰之力的反过去用力量进行渗透和污染——这个过程甚至无需苏耶尔亲自的去操作和盯着做点什么，因为那即是他的力量天然所携带的特性，哪怕只是沾染上一点，都已经是巨大的麻烦。
所以，最后的办法其实就是……不要轻易的被苏耶尔的力量抓住机会给黏上来的好。
然而，伴随着苏耶尔对手中的那一缕核心力量的解析，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的难看了起来。
——苏耶尔已经窥见了这一丝力量之后所连接的那位神明。
并不出苏耶尔的意料之外，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并且以此来发展自己的信仰、充盈自己的力量的，毫无疑问是一尊邪神。
这位邪神本身的神职，其实同“繁衍”、“情欲”、“生殖”之类的权柄都并无关系。
祂并没有非常强大的正面的战斗力，没有办法像是其他的邪神那样，在邪神之里当中不断的挑选合适的对手，进行一次又一次的血战，胜者将吞噬掉败者的神格与权柄，以此达到对自己的提升的目的。
那么，自然就少不了采取一些另外的手段了。
——祂将主意打到了人类的身上。
神明拥有非常漫长悠久的寿命，如果按照正常的、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的情况来看的话，祂们甚至能够一直活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天。
因此，这位邪神只是小小的、抽出了那么几十年的时间来，布了一个局。
在这一座与世隔绝的，根本不会被发现的村庄里面，邪神的信仰开始在无人注意的时候轻快的蔓延与生长。人类向神明献上“新娘”，而与之相对的，神明会赐予新娘“神子”。
这些孩子刚刚生下来的时候，会是一团又一团的触手；但是触手们将会很快的长大，甚至要不到一个周就能够发育为成熟体。
成熟体的触手的力量又将会反哺回到本体的身上，如此循环往复，居然也成为了一种日积月累之下能够缓慢的增长力量的手段。
这一尊邪神当然大喜过望。
不要看不起细水长流，只要能够有进账就是一件好事。长此下去，祂的力量同样可以慢慢增长，总比永远都只能够停留在原地踏步不前、直到某一天成为另外的某位邪神踏在脚下的基石要强。
最开始的时候，祂尚且还很谨慎，只将自己影响的范围局限在那样一个小小的村庄里面；然而，当村落里的人类发现，只要将女性作为祭品献给这位神明，那么他们就能够得到力量、孩子，以及由此而衍生出来的财富的时候，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些缺少教育、生活环境低下，愚昧而又无知的人类，做出了连邪神都会忍不住为之惊叹的恶行。
既然神明能够赐予下孩子，那么女性的存在显然已经脱离了原本的定义，而在他们的眼中成为了一个好用的、能够以“价值”来衡量的工具。
仅仅只是本村落当中的女性显然已经无法填补满他们的需求和难填的欲壑，他们开始逐渐的将手朝着外面伸去，去买，去坑买拐骗，去用以女性从神明那里换得的力量与财富交换到更多的女性，将她们献给神明，如此循环往复。
不过是几十年的时间，以这一座村庄为中心，辐射了周围的数个村庄以及小镇，都已经由于这样的恶行，以及对邪神的信仰而连接起来，成为了有如一块铁板那样坚不可摧的、滋生了无数的罪与恶之地。
但是因为地处偏远，行事谨慎，并且平日里也很少同外界有什么交流沟通，再加上大量的金钱开道——威洛德纳帝国如此庞大，各个大区又都是由区总督府管理，皇室的中央集权做的并不到位，以至于这样的发生在遥远的边陲的事情根本不会被发现。
更何况，几十年的时间可以很短，但是也可以很长。从这些村庄以山区当中不知道走出去了多少在这样畸形的认知、畸形的教育、沐浴着邪神的恩泽而生的男性。他们中有大多数碌碌无为，但是也总会有那么几个身居高位。
而他们自然也会给自己的故乡打掩护，无论是出于哪一种的考虑。
在这样的情况下，小半个米塞维尔大区的南部边境都已经被悄然的影响，有如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耐心而又安静的张开并且等待在这里，一旦有猎物不长眼睛的自己撞上来，那马将会迎接来的就只有被丝网包裹、被吞吃掉自己的全部的——这样唯一的结局。
不得不说的一点是，这位邪神的种种行事，完全踩爆了苏耶尔的雷点。
他冷着脸沉下眼来，手中死死的捏住了那一缕核心。在这无人的山洞当中，只见有黄色的、像是虚幻的影子一样的衣袍轻柔的落在了他的身上，而在少年的脸上，也有一张骨白色的面具若隐若现。
苏耶尔那一双晶紫色的眼瞳当中逐渐的多出来了一些别的什么，像是有无尽的星空与深渊都混杂在一起，落入了他的眼底。属于黄衣之王的力量开始以这一缕核心力量作为起点飞快的溯源，去追踪其背后所连接的那一尊邪神。
诚然，苏耶尔是要毫不留情的将对方污染、吞噬、同化的。然而当他的力量真的已经悄无声息的覆盖笼罩上了那对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尚且还毫无所觉的邪神的时候，苏耶尔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这并非是由于他突然的决定放过那位邪神，亦或者是在这个过程当中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而实在是因为，苏耶尔在将要动手的那一刹那，发现了一件骇人的事实。
——这个又苟又不要脸的邪神，祂的力量居然是同那所有的女子所连通在一起的。
每一位怀孕的女性都是邪神伸出去的“触手”，她们腹中孕育的胎儿就是同邪神之间最紧密的联系。一旦邪神的身上出现了什么意外，或者是闪失，祂就能够借由这些胎儿，去抽取母体的生命力，以此来缓解自己遇到的种种意外与灾厄。
而如果这位邪神被杀死的话，那些可怜而又倒霉的女性绝不会因此就得到拯救；正好相反，她们将会比邪神先一步的死亡，在腹中被落下了种子的时候开始，她们的生命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这是何等无赖、何等令人不齿的行为啊！
苏耶尔诚然是想要除去这一尊邪神，但是他却没有办法以同样的冷酷和无情，去剥夺掉那些本来就已经很可怜了的、被掳掠来了的女性们的生命。
她们明明……即便是遭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也依旧非常努力的想要活下去。苏耶尔认为，无论是人类还是神明，在这样的执着前，都没有任何的插手的余地。
他于是第一次的犯了难，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手中的屠刀已经比在了那无知无觉的邪神的后颈上，但是苏耶尔却迟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收割掉对方的性命。
如果能够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就好了……他想。
而就在这个时候，仿佛是为了回应苏耶尔的祈愿一般，在他的耳边居然出现了一些极为细微的声音。
苏耶尔愣了愣。
——他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
能够依靠自己的能力与苏耶尔产生共鸣的例子并不多见，而过往的事实证明，足以做到这一点的大都是同苏耶尔拥有极为强烈的“缘分”的信徒，至少也是四星起步。
而最重要的是，这样的信徒往往能够为苏耶尔提供他非常需要的、克苏鲁众神的碎片。
上一个联系上苏耶尔的是萨维利，他给苏耶尔带来了黄衣之王；上上一个则是夏利，他更是豪气的让苏耶尔得到了犹格.索托斯的碎片。
……只可惜要从卡池当中抽到五星角色卡，是远比抽到一张四星角色卡难出上万倍的事情，所以就算是手中拥有碎片，苏耶尔也很难做到真的将那位通晓万物的门之钥从卡池里面给捞出来。
左看右看，还是按照当初和犹格.索托斯之间的约定，好好发展教团来换取一个抽对方的机会要更有性价比。
苏耶尔一边觉得这个呼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微妙的耳熟，一边将部分的意识投入到了其中，打算看看究竟是个怎么一回事——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苏耶尔沉默了。
师姐！怎么是你啊师姐！
苏耶尔想，有的时候真的不是他非要啃这一口窝边草，而实在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凑巧的全部都是身边认识的人。
他真没在这里面做手脚啊.jpg
不过想归想，如今对于苏耶尔来说，他更应该做的事情果然还是——
少年叹了一口气，掐了掐自己的喉咙。
【呼唤我的存在……你想要得到什么？】
【你又能够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
苏耶尔一直都没有回来。希琳娜想。
她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的小师弟其实是“男性”的这件事情被发现了，因此遭遇到……足以威胁他的生命的事情。
这样的想法在希琳娜的脑海当中越演越烈。她的心头开始满怀着对于苏耶尔的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她擅作主张、根本不听从温彻斯特导师的劝告，非要一个人来到如此偏远的地方调查的话，那么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而如果她没有因为这样的事情被抓捕到这里来的话，那么也不会连累到师弟也落入同样的险境当中。
希琳娜素来都是一个坚强的的人，但是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的心头酸涩，眼睛也有些肿胀。
如果苏耶尔真的出了什么事情的话……
那么希琳娜想，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即便是万死也难逃其咎。
真的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缓解眼下的局面了吗？
哪怕是要她献上自己的一切，交付身体与灵魂——
那仿佛是一个奇迹，也或许是神明在不经意间投下的一次垂眸，怜惜了这小小的、无足轻重的人类片刻。在希琳娜的感知当中，周围的一切都像是突然远去了，静谧的黑暗将一切都笼罩，随后有一声似悲似喜，含嗔带笑，复杂到难以用言语去表述和形容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那么……我的孩子，我的羔羊，我的祭品与信徒，我的花蕾与萌芽。】
【你是否真的打定了主意，要投入我的怀抱……？】

第80章 羔羊（八）
……哎？
即便造成了这一切的是希琳娜自己本人，但是她依旧是对此感到了一种极为不真实的恍惚感。
希琳娜本身是格斗之神的神眷者——尽管只有四级，但是依然是经历过了一次成功的晋升，并且身负部分来自神明的瞩目与眷顾。
同时，能够入学圣瓦尔德学院，就已经证明了希琳娜的家族所拥有的势力与地位，以及希琳娜本人的优秀。
正因为这样的出身与经历，所以希琳娜当然也就比起旁人来要更为明白，像是她这样仅仅只有四级的神眷者居然能够与神明沟通和交流……这是一件怎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当然，希琳娜已经敏锐的意识到，如今这于无声的巧合之下同自己有所链接的，定然不是她所信奉的那位神明……尽管在天之上的诸多正神当中，格斗之神根本不是多么起眼的那一种，在人间的信仰也不如六柱神一样广布，但是怎么说也是有自己作为神明的尊严的。
区区一个四级的神眷者信徒就想要让自己的声音被神明所听闻和知晓，这未免也有太高看自己和不自量力了一些。
所以希琳娜心头一动，尽管对方尚未介绍自己的身份，但是她的心头已经有了几分的明悟。
这不是她原本所信仰的那位神明，甚至都不一定是一位正神……而有极大的概率是一尊邪神。
少女咬住了自己的唇，是少有的踌躇和犹豫的模样。好在那同她搭话的神明似乎也并不着急，反而是给予了希琳娜足够多的时间安静的等待着，仿佛无论她还要为此考量多久、还需要过去多长的时间，对方都会宽容的给予等待。
简直就像是……她是被这位神明所特别的偏爱着一样。
希琳娜深吸了一口气。
她虽然拥有着信仰，身为某位神明的信徒……但是也就仅限于此了。指望一位贵族出身的孩子会狂热的向某位神明投以信仰，这本身就有点不太现实。
希琳娜信仰格斗之神，是因为仰慕对方的力量。她从小身上就有一种难驯的野性，也并不喜欢贵族家那一套仪态优雅的淑女小姐的培养方式。
为此，希琳娜锻炼自己的武义，剪短了头发，将本来白皙的肌肤晒成了健康的蜜色，拒绝了前去专门的女子教会学校的学习，而是依靠自己的能力考入了圣瓦尔德学院。
那样积极的去为了让课题与论文拥有更好的完成度而努力，未尝也不是为了向家族证明，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误。即便是没有按照家族安排的道路走下去，她也依旧能够在自己选择的未来上开出足够灿烂明媚的花。
——然而现在，希琳娜抚摸着自己鼓胀的腹部苦笑着想，她大概会变成一个笑话。
在她进行这样的思考的时候，那位神明也并未出声催促。尽管祂或许会是一位邪神，但是当身处对方身边的时候，希琳娜却奇妙的并不会觉得有任何的不适。
那是一种轻易难以描述的安心感，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回到了尚且还只是胎儿的时候泡在羊水当中的那样的安逸与舒适。所有一切的痛苦都逐渐的远去了，周围的黑暗并不会带来任何的危险，反而温暖而又静谧。
希琳娜近乎要在这样的环境当中流下眼泪，就连一直都在做怪的、腹中的那不知道是什么的胎儿也都短暂的安静了下来，仿佛从始至终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希琳娜张了张口：“您……”
她不知道这是一位怎样的神明，不知道对方的脾气如何、力量如何、所求如何。过往所得到的教育让她在面对一位邪神的时候难免战战兢兢，不敢轻易的去应和对方的话，也不敢向对方提出什么太多的要求。
因此，希琳娜在稍微的想了想之后，很快就决定好了自己要如何回答。
“蒙受您的恩泽与看重，我不甚荣幸。”她深深的弯下腰去，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如今身怀六甲、腹大如鼓，只生怕自己的态度不够恭敬，惹恼了面前的神明——尽管对方所表现出来的，似乎是一位可亲温柔的神明，但是希琳娜并不敢去赌一位神明的心情，“我并没有太多的请求，只希望若是可以，请您施展一二的伟力，将我的师弟从这里送走便可。”
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小心的观察着那位神明，生怕自己的话语引起了对方的不满。
但其实希琳娜也根本看不到什么，因为对方的身影完全的笼罩在一整片的黑暗当中。她只能够看到一点在黑暗的边缘若隐若现的透露出来的黑色的纱影，以及一双无从去忽视的、充满了某种可怕的魔魅在其中的晶紫色的眼眸。
良久，从黑暗当中传来了一声轻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希琳娜恍惚觉得自己像是从那轻笑声当中听出了一些无奈的意味来。
……怎么可能。她立刻打断了自己这种过于荒谬的想法。
【你同我的祈求，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人吗？】神明轻声的叹息着。
祂的声音听上去难以辨清性别，但只是这样听着都会让人在脑中大概的勾勒形象。那应该是一位温柔的、宁静的、像是【母亲】……一样的存在。
“是。”希琳娜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她非常坚定的说，“我只有这样的请求。”
她并不敢赌，不敢赌一位邪神能够拥有多少的仁慈，也不认为自己重要到能够让一位神明愿意为了她的一个请求而去同另外一位神明对上。
那么，这样就好了。即便只有一个人，至少苏耶尔能够得救。
并且……
希琳娜搭在自己腹部上的手微微用力，眼底像是有碎冰浮动。
她的内心其实是有迟疑的。
曾经被非人的怪物所侵犯过、为不知名的邪神孕育了子嗣……要从这里逃离是肯定的，可是她，还有她们，真的能够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被外界毫无芥蒂的重新接纳吗？
希琳娜不敢去设想那样的后续，仿佛只要不去思考，有些事情就不会发生，她也就可以自欺欺人的继续怀抱有些许的希望。
那身形整个都隐匿于黑暗当中，只能够模糊的看到一个婀娜的剪影的神明轻叹了一口气。
【倘若这是你的选择的话……】
祂靠近了过来，希琳娜眼睁睁的看着我从黑暗当中伸出一小截覆盖着黑纱的、雪白的手臂，以及一只修长美好，看起来简直像是什么艺术品一样的手。
那只手在她的眼前不断的放大，直到最后轻轻的点上了希琳娜的眉心。
希琳娜觉得自己的眉间一凉，像是一簇恰好的落在那里的雪花，也像是一个冰凉的、其中没有夹带任何的情绪的轻吻。
【我的羊羔，我期待着与你的下一次见面。】神明的声音轻柔，却又蕴含着某种别样的蛊惑，【希望那个时候，你是为了自己，而对我发出祈求。】
【我们终将再见。】
一切的黑暗都远去了，希琳娜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依旧在先前的地牢当中。如果不是神明有如谶言一般的话语依旧在她的耳边环绕，并且空气当中还有那种萦绕不去的冷香的话，那么希琳娜几乎要以为方才的一切都不过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
她扶着墙慢慢的坐了下来，双手交握置于胸前，闭上了眼睛无声的祈祷。
神明啊……
即便只有小师弟一个人都好，希琳娜希望，至少有人能够在这件事情当中得到拯救。
***
苏耶尔坐在山洞当中的那一张石台上。而倘若有人现在接近他的话，那么就会发现，少年人那一双平日里总是流光溢彩、美丽的有如这世间最流光溢彩的宝石，亦或者是质量最为上等的水晶的眼眸当中，居然呈现出一种近乎于“呆滞”的情绪。
在决定回应来自师姐希琳娜的召请之后，苏耶尔便将自己的一缕意识投递了过去。不过，大概是因为希琳娜所能够连接和对应到的那一位克系的神明本身的力量极为不凡的缘故，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修改苏耶尔的意识投影，在希琳娜的面前呈现出另外的——更加贴近于那位神明本身的样貌。
这原本应该是抽到了角色卡之后才能够做到的事情，即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苏耶尔的形象。以往在使用黄衣之王，以及梦之女巫伊德海拉的角色卡的时候，在苏耶尔的身上都出现过这样的现象，所以倒也不算是稀奇。
只是没有想到只是区区碎片，居然也能够达到同样的功效……
苏耶尔猜想，这一定是一位非常强大的神明。
他看着自己的系统信徒卡的空间当中，那一张灰暗的、属于希琳娜的卡牌，可惜的叹了一口气。
但是在将师姐完全的变成自己的信徒，解锁这一张珍贵的五星卡之前，苏耶尔显然是没有办法得知对方所携带的究竟是哪一位克系神明的碎片的。
苏耶尔原本是想要猜测一下的，但是想想以往的信徒们掉落的碎片，却又发现这其实是一件毫无规律的事情。
一心复仇的夏利掉落了犹格.索托斯的碎片，满脑子正义的萨维利掉落了哈斯塔的碎片……不能说没有关系，只能说毫不相干，你们克系神明是否有些有些太过于自由。
然后，苏耶尔想到了方才希琳娜同自己的请求。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大概美玉那么好的。”苏耶尔叹了一口气。
不可否认的是，当听到希琳娜的愿望居然是想要他平安无事的从这里离开，而丝毫都没有为她自己做任何的打算的时候，苏耶尔的内心的确有片刻的震动。
在今日之前，他其实并没有很看重自己的这位师姐，她在苏耶尔的眼中和别的人类没什么两样，即便是她如今已经证明了自己拥有成为对苏耶尔来说非常重要的信徒的资质，可是信徒和神明，显然也并不在一个平等的层面上。
希琳娜大概并不会知晓，她的善意，以及自认为作为师姐应该有的对师弟的关照，让她在苏耶尔这里的地位都隐隐擢升了许多。
……这要是给某几个狂信徒知道了，怕不是会羡慕的哭出声来吧。
想到了希琳娜对神明的那个请求，苏耶尔叹了一口气。
虽然不大能够看出来，但是苏耶尔其实是一个非常知恩图报的神明。
既然希琳娜在什么都不知晓的情况下，依旧将这样的机会让给了他，那么苏耶尔也决计不会让对方失望。
他站起身来，一脚踩爆一只触手的朝着山洞外面走去。
至于现在，还是先通知【明日之庭】的人来收拾残局，同时也是达成师姐的心愿吧。
***
在苏耶尔向他们共同的导师温彻斯特说了在这偏远的山区——在自己和学姐的身上遭遇过的事情之后，这位护短的老师果然大发雷霆。
他立刻的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和影响力，于是，【明日之庭】和【鬣狗】都派出了执法者，分别从明暗两条线朝着这个远在南部大区边陲的、以往毫不起眼、根本无人在意的角落而去。
先前便已经提到过，这造成了一切的、扎根在偏远的村落当中的邪神，并不是一位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的神明，更是丝毫不擅长于攻击。
甚至真正对神明和神眷的力量有所了解的人都会对这样的神明嗤之以鼻、不愿意去信奉，祂也的确只能够骗骗这些既没心眼也没脑子的愚民。
因此，在面对这些由神眷者所组成的精锐部队的时候，这些人自然输的飞快，连一点挣扎都勉强。
当终于被从地牢当中带出来、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希琳娜看着已经显得有些过于刺眼了的日光，只觉得恍若隔世。
她们……这便得救了？
过去的那一个月，简直就像是一场根本不愿意去回想的噩梦。
然而希琳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以及周围的那些执法者们隐秘的打量着她与其他女性的腹部的眼神，心头一沉。
这场噩梦，或许还并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而于此同时，苏耶尔也正站在他与希琳娜的导师温彻斯特的面前，微微睁大了眼睛，难得的外露出了较为激烈的情绪。
“导师，是我刚刚没有听清楚，还是您说错了呢？”
苏耶尔注视着面前的温彻斯特，肃声询问。
“您说，当局对于学姐她们预备的处置方式是……”
“全、部、处、死？！”

第81章 羔羊（九）
“确实如此。”坐在苏耶尔对面的温彻斯特摘下来自己的眼镜擦了擦，他看上去像是老了不止十岁。
“但是他们拥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我没有办法辩驳他们……”温彻斯特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的沧桑，这还是苏耶尔第一次在这位总是看起来严肃而与雷厉风行的导师的身上，看到他露出来如此颓唐的神色。
“我是一个没用的导师，苏耶尔。”温彻斯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的眼睛里面都像是失去了高光，“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希琳娜。”
“我愧为你们的导师。”
他整个人都显露出颓唐，看着像是道心破碎的不成样子。
“不该是这样的……”温彻斯特像是在同苏耶尔说话，但也像只是在自言自语，“希琳娜是一个非常努力，也非常具有天赋的学生。她马上就要毕业了，我都已经想好作为她的导师，我将在她的毕业典礼上送上怎样的祝福……”
“温彻斯特导师，为什么当局会做出如此荒谬的决定来？”苏耶尔询问，“从那里被解救出来的女性，我记得数量并不少。”
“一千六百八十三人。”温彻斯特几乎是立刻的就接上了苏耶尔的话——显然，他已经将这件事情来来回回的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才会连这样一个不算非常起眼的数字都烂熟于心的程度，“不光光是希琳娜在的那一个村庄，其实还有与这个村庄所毗邻的其他的数个村庄。”
从这些村庄当中解救出来了如此多的女性，在和全国各地的许多女性失踪的案宗进行对比之后发现，最早甚至能够追溯到三四十年之前。
这些女性当中很少有年纪非常大的，或许是因为频繁的生育消耗了她们的寿命，亦或者是在不具备了生育能力之后，就会被当做无用的“垃圾”给处理掉。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不是什么会让人听着心头能稍微舒服一点的结局。
“她们曾经，或者正在，为邪神孕育子嗣。在她们真的生下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之前，必须将她们全部都处死，以防止造成更大的影响与恶果。”
“……但是，如果有对应的方向的高级神眷者愿意出手，帮助她们剥离掉身体的【孩子】，以及来自邪神的影响的话，那么她们并不是只能够得到死亡的终局吧。”
面对苏耶尔的询问，温彻斯特的面上浮现出一个愁苦的笑容来。
“这件事情并不如你所以为的那么简单，苏耶尔。”温彻斯特说，“诚然，无论是信仰丰饶之神的【丰饶之馆】，还是信仰医药之神的【药阁】，其中的一级神眷者如果愿意出手的话，都能够摒除这样的影响。”
“但是他们不会那样做。”
“一方面，一级神眷者几乎已经能够被视为人间之神，他们的存在就如同神明本身一样尊贵而又高高在上。即便那是一千多人的性命，但是对于一级神眷者来说也不过如此。”
“别说是一千人，便是一万人……他们的性命放在一位一级神眷者的面前也都是无足轻重的。”
“而清除一位未知的邪神留下的影响，很有可能会连自己也被影响到。哪怕只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绝对不会让自己置身于这样的险境当中。”
而唯一能够拯救那些女性的路走不通的话，为了防止她们可能会带来的灾厄，趁着一切尚未发生之前先将她们全部都除去，看起来居然是最安全、成本最低、同时也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苏耶尔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天真的孩子，当温彻斯特将话说到这个程度的时候，他也便懂了对方话语当中的那些未尽的含义。
对于高位者来说，低位者就像是蝼蚁一样的卑贱。即便是再多的低位者的性命也都无足轻重，并不需要被放在眼中。
要让他们冒着自己可能会被邪神的力量影响的风险，去帮助那些人，显然，高贵的一级神眷者们不可能愿意这样做。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才能够救下她们……”温彻斯特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不愿意让作为师长的自己面上的那种崩溃而又绝望的表情被自己的学生看见，“……我真是一个没用而又不称职的老师。”
温彻斯特本人同样是神眷者。信奉医药之神的教团【药阁】的一员，甚至神眷的厚重程度高达二级。
以一位“学者”的角度来说，这已经是少有所能够达到的程度了，更是世人轻易无法祈求的巅峰。
然而即便如此，在面对这样的情况的时候，温彻斯特依旧是感到了一种束手无策——这已经不是他所能够处理的范畴了，在此之前温彻斯特就已经尝试过，往日里面被他所引以为傲的能力这一次却完全的失去了效果，空荡荡的，就像是他其实根本不具备任何的能力一样。
温彻斯特并不是没有尝试过，去向与自己同属【药阁】当中的一级神眷者祈求一次帮助，但是对方甚至连给予他一次面见的机会都吝啬，或许也是因为不想要听到来自温彻斯特的要求吧。
二级神眷者平日里再如何的要风得雨，和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相比起来，终究还是有所欠奉。
温彻斯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朝着苏耶尔挥了挥手。
“……你先出去吧。”他说，“如果想的话，也可以去看一看你师姐。”
尽管并没有明确的开口说明，但是从温彻斯特的身上流露出来了一种强烈的、想要自己一个人待上一会儿的意思。
看来，对于自己所重视和关爱有加的学生遭遇了这样的事情，而作为导师的自己却做不到任何事情，温彻斯特的内心有着无比巨大的触动。
他曾经并不认为，得到神明的注视，以及神明所赐予的力量，是一件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优渥的家世与由广博的学识所带来的非比寻常的社会地位都已经足够温彻斯特的生活顺风顺水，有没有神眷来做这锦上添花，并不重要。
然而现在，温彻斯特却是第一次的开始审视自己以往的这种想法，并且对此产生了怀疑。
如果他能够拥有更多的、来自神明的注视的话……
在逐渐暗下去的室光当中，温彻斯特的眼瞳却亮的惊人。
这位曾经对于提升自己身上的神眷毫无兴趣、不过是被家族和身边的人推搡到现在的这个程度的人陷入了沉思。
或许，他想，自己可以去试着做点什么。
***
希琳娜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借着虚掩的门缝向着外面眺望。
在她那一天向着那位未知的神明许下了愿望，希望苏耶尔能够安全的从这样的境地当中逃离之后，大概是小师弟出去便直接寻找了【明日之庭】的人来，她们很快就被从地牢当中解救了出来。
——但是。
接下来她们所得到的待遇，并不是安慰、嘘寒问暖以及被送回各自的家中，亦或者是一些前往医院、【药阁】的检查与治疗。
她们被以一种绝对的戒备的态度，以及隔离的应对方式，送去了一个近乎与世隔绝的地方。
希琳娜几乎是立刻的就察觉到了这其中的、隐秘的不对。
显然，她之前就已经担心过的事情……似乎正在成为现实。
她们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的放置在这里，一连好几天，除了有人来送饭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什么人来到这里，甚至是都刻意的同她们保持距离。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有一位女性临盆。
没有人来帮助她们，于是其他的、一并被关押在这里的女性们只能用自己粗劣的医学知识——或许还有多次生育所积累下来的经验，来帮助这个大概是第一次面临生育的少女。
少女毫不意外的生出来了一大团纠结缠绕在一起的触手。
那团触手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被层层严密的包裹和封存了起来，接着被连夜送走，不知道带去了哪里。
而第二天，她们这里就被彻底的戒严了起来。
希琳娜的心下顿时就是一沉。
她想，一定是那一团触手让幕后一直都在观察她们的人确定了什么。
希琳娜的这一种预感并没有出错。
因为不过就是在几天之后，这一栋一直都被严严实实的封闭起来的小楼，迎接来了第一位客人。
“……斯利瓦尔？”当看见对方的时候，希琳娜是实实在在的感到了惊讶和愣怔的。
因为这出现在她面前的容貌俊美、衣着华贵的男人，正是希琳娜的家族给她定下的未婚夫。
希琳娜实际上并不喜欢这种被安排的过于明明白白的生活，就像是她其实也对自己要这样就被“给予”给其他人成为妻子与所有物也感到了不满。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出现在圣瓦尔德学院当中，而不是成为某个家族豢养在家中的鸟雀。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斯利瓦尔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冷笑了起来。
“希琳娜，你知道因为你的行为，你的家族与我的家族，在最近这段时日里面究竟都蒙受了多少加于身上的流言蜚语吗！”
他的目光挑剔的、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希琳娜，尤其在她凸起的腹部上长久的停留，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希琳娜的容姿秀丽，身材高挑，作为“圣瓦尔德学院的学生”这一身份又给她镀金增色了不少；以往在聊到这个未婚妻的时候，斯利瓦尔虽然因为对方的“离经叛道”而颇有微词，但是总体来说依旧是满意的。
毕竟比起在希琳娜的身上存在的一些小小的“问题”，显然她能够给斯利瓦尔长脸的时刻要更多一点。
既然这样，那么斯利瓦尔认为自己也不是不能容忍希琳娜身上哪个的那些小小的“瑕疵”。
但是现在不同了。希琳娜毫无疑问已经成为了一个笑柄，而连带着与她拥有婚约的斯利瓦尔也成为了可悲的被嘲笑者。
斯利瓦尔如何能够容忍这样的事情。
而他今天之所以冒着可能的危险来找希琳娜，就是为了让这件事情能够被彻底的做出一个了断。
“希琳娜。”贵族青年冷哼着，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他的每一个眼神、甚至是每一根头发丝，都展露出了强烈的排斥与憎恶来，“你的家族已经宣布剥夺你的姓氏，将你从家族逐出。”
“而我们之间的婚约，也到此为止、一并解除！”
然而出乎斯利瓦尔的意料之外的是，面对他的话语，希琳娜却表现出的异样的平静。
“我知道了。”她说，“你就只是想要来和我说这些的？”
而凭借着自己对希琳娜的了解，斯利瓦尔也几乎是立刻的就明白了少女话语当中未尽的含义。
——那你可真是，闲得有够无聊。
这样的眼神斯利瓦尔并不陌生。因为在过去的许多年里，他都时常看到希琳娜这样的目光，仿佛自己和对方相比，顿时就被衬托的无知又可笑。
她怎么敢对着他露出这样的态度和眼神？！现在他们当中令人不齿的那个，分明是她才对！！
在这样一种愤怒的情绪的支配下，斯利瓦尔注视着希琳娜，向她倾泄出最大的恶意。
“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猖狂多久，希琳娜。”
“最高法庭的审判结果已经下达，三天之后，你就将以自己的死亡，来洗刷你身上的这一份罪恶吧！”

第82章 羔羊（十）
距离斯利瓦尔抛下那样有如死亡预告一样的宣言并且离开，已经过去很久了。
尽管希琳娜尚且还能够保持着冷静，但是其他的女性显然并不能够像是她一样的保持冷静。
斯利瓦尔并没有要刻意的避开谁，就算是知道这些女性在偷听也丝毫没有要掩饰自己的音量的打算。
所以，那样的噩耗自然也就被其它所有人给听见了。
因为希琳娜一直以来所表现出来的沉着和冷静，以及绝对的安排与规划，所以这些天以来，这些女性们不知不觉之间，也都开始渐渐地以希琳娜为中心汇聚起来，她已经隐隐的成为了这些人的“领袖”与“中心”。
所以眼下，她们也都汇聚在希琳娜的身边，或是小声啜泣，或是大喊大叫，像是在借由这样的形式来抒发自己内心的不安。
“希琳娜……刚刚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有人拽了拽希琳娜的衣角，望过来的目光当中满含着希翼，像是祈祷着能够从少女的口中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希琳娜没有办法面对着这样的目光说出一个过于残酷的答案，但是她挪开视线、避而不答这件事情本身，便已经是一个释放出来的无言的回复。
那抓着她的衣角询问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女性，是看起来就非常“聪明”的长相——而她显然也并没有辜负自己的长相，几乎是在看到了希琳娜的这样的表现的时候，她的内心就已经有所明悟。
女人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就像是她的严重那一并的跟着熄灭的光。
一开始的哭泣声、交流声、喧闹声全部都渐渐的安静了下去，有某种近乎窒息一般的死寂将这里彻底的接管和笼罩。
她们已经明白了自己将要面临的结局。
——比从始至终都没有希望还要来的更为悲痛的事情，是先在绝望当中给予了希望，然后又在眼前刚刚于黑暗当中得见天光的时候，却又残忍的将希望再一次的剥夺。
如果说先前尚且还可以麻木的忍受的话，那么在曾经短暂的得到过一次之后，就仿佛是欲望被纵容着生长，成为了无论多么坚固的牢笼都没有办法关住的野火，叫嚣着想要冲出去，得到不过是一笼之隔的、唾手可得的自由。
然而现在，这一切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落实就已经彻底的化为了泡影，虚妄的甚至比水中倒映出来的月亮还要来的更为不可捉摸和触碰。
大部分人无言的接受了这样的现实——她们的年龄都要更偏大一些，早就已经看穿了现实，也并不对未来抱有怎样的希望。
如今不过是堪堪要乱轨的列车重新返回了最开始的航向，那一刻投射入地牢当中的光有如镜花水月，是无比虚妄的梦幻与泡影，唯独在心底曾经留下过片刻的向往。
只是这从水下的最深处冒起来的一个小小的泡泡，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完全的冒出水面，就已经尽数的湮灭了，甚至都没有留下半分的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但是——年长一些、经历够了更多的女性尚且能够说服自己接受这样的结局，可是并不代表着所有人都能够明白和理解。
尤其是那些年纪小的、才刚刚被带回来的女孩子们。
她们甚至都还不能理解在自己的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而发生的这些又代表着一种怎么样的意义。唯一能够被这些小小的、还完全能够以“孩子”去称呼的姑娘们所理解的，就只有先前被斯利瓦尔所带来的关于“死亡”的讯息。
“希琳娜姐姐……”其中一个小女孩怯生生的喊着希琳娜的名字，从她的那一双蔚蓝有如日光下的海面的、美丽的眼睛当中，正有大滴大滴的泪水在滚落，“我们会死吗？”
希琳娜原本以为自己足够坚强，无论是面对什么都能够面不改色；但是，当她和那一双眼睛对上的时候——当她看到小姑娘那几乎能够再分出一个她自己来的鼓鼓的肚子的时候，希琳娜依旧是感到了鼻头一酸。
她蹲了下去，将小姑娘一把抱在了自己的怀里面，搂的很紧很紧。
“不会的。”希琳娜像是在同怀中的小姑娘说话，但又像只是在自言自语，“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的。”
“我们不是为了背负这样的命运与苦难才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爱丽丝，我向你发誓，我们一定可以得到救赎。”
她的话语当中有一种非比寻常的肯定，尽管明知道少女说的是根本不切实际的事情，但是当你听到她那样说的时候，你会不由自主的选择相信。
“真的吗？希琳娜姐姐？”名为爱丽丝的小姑娘仰起头来，轻声的询问。
“嗯。”希琳娜重重的点了点头，“当然——要和我拉钩吗？”
她朝着爱丽丝伸出了一根小拇指。
小姑娘犹犹豫豫的把自己的手指递了过去，和希琳娜的手指轻轻的勾了勾。
“好孩子。”希琳娜将下巴轻轻的搭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你记住，你无需为此感到羞耻和愧疚，因为这并不是我们的错。”
错的不是我们，而是这个疯狂又可笑的世界。
而终有一天，我们也会要这个世界为此而付出代价。
***
夜已经很深了。
即便是这些因为内心的担忧与害怕而惴惴不安的女性们，也都逐渐的敌不过梦境的侵扰而逐渐陷入了沉睡。在这样一个近乎万籁俱寂的夜晚，希琳娜一个人悄悄的从床上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一个奇异的夜晚，亦或者是有某种冥冥之中降临的力量将这一片区域所笼罩——总而言之，原本应该在周围警戒和注意的那些分别出自【明日之庭】、【鬣狗】，以及其他更多的来自不同教团的、特意来到这里监测的诸多神眷者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了“希琳娜从屋子当中离开”这样的事实。
今晚的天空无星无月，像是被这个世界上最厚重阴沉的黑暗所包裹。希琳娜离开了屋子，一路向着远处走去，直到来到了某个足够寂寥和荒无人烟的地方。
她跪了下去，用提前预备好的小刀划破了自己的手腕，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汩汩的流淌。
希琳娜便用自己的血液，在地面上一笔一笔的“勾画”了起来。
她分明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这样的法阵，但是却好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亦或者是某种意念的驱使，让希琳娜得以自然的、流畅的在地面上绘出了一个以往从未见过的、无比复杂的阵法。
当希琳娜结束了自己的最后一笔，将阵法彻底的弥合起来的时候，她的脸色已经能够因为失血过多而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惨白。她的身形看起来也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一头栽倒。
在被完成的那一刻，整个召唤阵上顿时都散发出来了极为刺目的光泽。那是暗沉的紫色当中又混入了血一般的猩红，只是这样看着都会让人觉得心头极为的不妙。
然而注视着一切的希琳娜却没有流露出如何的惊恐亦或者是不安来——正好相反，少女的眼底流露出微微的惊喜的光。
“非常感谢……您愿意屈尊回应我……”希琳娜俯低了身，以自己所能够想到和做到的、最恭敬的方式，向着那从召唤阵当中正逐渐的浮现出来的伟大存在叩拜。
神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予以回应。希琳娜只能够察觉到祂的目光长久的垂落在自己的身上，像是在观察着什么，又像是在打量着什么。
似乎过去了很久，但又像只是短短的一个瞬间。希琳娜终于听到了自己面前那隐匿于一整片的黑暗当中传来了她曾经有幸听闻过一次的声音。
【我的花蕊与羔羊，我听到你的呼唤。】
【这一次，你终于愿意为了自己，而向我发出祈愿了吗？】
黑发蜜肤的少女仰起头来，在她的眼瞳当中是某种细碎的光——就像是落在淤泥当中的、被揉碎的星星。
“是的。”她轻声说。
“倘若蒙您不弃，请允许我成为您的信徒……”
少女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下意识的抬起手来，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腹部。
在她那一张漂亮的脸上，流露出来了一种可怕而又果决的狠意。
“我将为您献上我的【孩子】，为您献上一次又一次的，来自鲜血的祭祀。”
神明似乎是笑了起来。
——实际上，祂当然并没有发出声音，也不可能做出这种过于张扬的、放浪形骸的事情。
希琳娜之所以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是因为她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在隐隐的震动，并且其中染着某种欢愉的氛围……所以，她才会擅自的认为对方可能是在笑。
【那么，便献给我吧。】神明说，【献给我你的孩子，你的子宫，你作为“母亲”所掌有的对于“繁殖”的天然的权利与把控。】
【而我也向你承诺，你必将能够从我这里得到救赎，与永陷黑暗之中的安宁。】
希琳娜闻言，柔顺的低下了头去。她有些凌乱的黑发朝着一侧滑落，于是便从哪之下露出来了一小截的雪白的脖颈，让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引颈待戮的、被献给神明的纯白而又无辜的羔羊。
随后——希琳娜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怀抱当中。
这个怀抱是冰冷的，其中又像是带有着某种奇异的腥味；但是在这个怀抱当中，希琳娜却觉得自己得到了久违的平静与安宁。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身上也开始产生了一些奇诡的、非人的变化。
她的瞳孔开始从原本温暖的巧克力色一点一点的加深，在其中像是隐隐的有着魅紫色的花纹流转；在她的头顶开始有散发着溢彩的紫色的流光，有如半透明的晶体所凝聚而成的盘曲弯折的角刺破了血肉生长。
有同样紫色的流光在少女隆起的胸脯上开始浮现，直到最后成为了一个烙印在她的胸前的、奇诡的图案，一明一灭的闪烁着光彩；她的身形看上去更加的成熟和富有韵味，散发着某种近乎于糜烂的果实一般的成熟的魅力。
【你将成为我的手，我的眼，我的口，我在人类当中的代行者与发言人。】
【你将成为我的花，我的蕾，我的苞与芽，我最珍视的花蕊，养育无尽的幼仔。】
【而与之相对，我也必将予你同等的力量与荣耀。】
【你是怪物之母。】
【你是黑暗的波澜。】

第83章 羔羊（十一）
希琳娜未必能够完全的理解和知晓，自己面前的这位神明口中所述的究竟是怎样的内容，以及在其下又蕴含着怎样的、更多的深意；但是她让自己全盘的接受了对方的所说，因为希琳娜知道，这或许是她唯一能够抓住的机会。
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还在那一处连宅当中的其他一千六百八十二位女性。
她们不应该只是无辜的牺牲品。就算已经是这样的破败的、被恶物所侵占的身躯，也理应拥有活下去的权利。
如果成为“母体”，生下这些怪物一样的“孩子”已经是注定不可避免的事情，那么至少也要让这位对她们自己有利的事情，而不是平白无故的为他人做嫁衣。
在世人放逐于我之前，我选择先一步的放逐世界。
然后——
神明轻笑着退场了。原本在地面上被少女用鲜血所绘制的巨大的阵法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而今夜一直都漆黑一片的天空当中，终于有银白色的月光有如利刃一般刺破了满天的云翳，照射到了地面上。
少女轻轻的抬起眼来。
漆黑的发有如湿润的海藻一般蜿蜒的垂在脖颈上，而在与发色截然相反的、霜白色的纤长睫毛下，是一双流淌着奇异的光彩的、紫色的眼瞳。
她现在看上去已经完全与“人类”这个词搭不上什么边了。盘曲弯折的长角在她的脑袋两侧生长出来，在有些地方则又露出了其下半透晶体一般的奇异内里。
她原本充满着野性的魅力的气质如今已经尽数的被转化为了另一种——更加独特，更加魔魅，只是这样看着呼吸都会不自觉的变的急促起来。
希琳娜抬起手来，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指甲已经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长的很长很长，表面用银紫色的光液绘着奇妙的、像是盛开的花朵一样的图案。
这是一个与过去的自己全然不同的、崭新的模样，几乎没有办法从其上再看出来多少的和先前的联系。
希琳娜端详着自己指甲上那些银紫色的花看了很久很久，最后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她将手搭在了自己隆起的腹部上。
只听从她的腹部当中居然传来了某种凄厉的、仿佛濒死前最后的挣扎那样的惨烈的尖叫，在夜晚显得异常的刺耳和尖锐。
但是希琳娜对此却充耳不闻，只是手下更加的用力——有些微的黑紫色的光芒从她的指缝当中泄露了出来，随后又尽数的没入了她的腹中。
原本还高高隆起的腹部在一瞬间扁平了下去，就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希琳娜能够充分的感知到，自己腹中原本在“孕育”的那些东西全部都被另外的什么东西给吞噬掉了，彻底的丧失了生命的迹象。
但与之相对的，有另外的某个东西在她的腹中开始孕育。
不过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希琳娜却并没有对自己正在孕育的这个“东西”产生什么恶感。——她能够感觉到这个孩子与她血脉相连，而她将对牠拥有着完全的控制权。
牠是依附她而生的。希琳娜奇妙的明白了这一点。
而她则可以……将这个孩子以神眷的力量，投入其他生命体的腹中寄养，直到牠们诞生。那将是神明最虔诚的信徒，最可靠的打手，永远聚拢在神之座下的羔羊。
希琳娜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接下来，她应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少女的面上挂着某种奇妙的笑意，转过身去，朝着并不是很远处的连宅走了过去。
有黑色的烟雾伴随着她的行动而开始逐渐的升起，并且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朝着周围蔓延，很快就将这里彻底的笼罩在了其中。
那些一直盯着这里的各色人等处在这样的黑雾当中，顿时就像是被抽取走了灵魂一样，呆愣愣的立在那里，像是一个木桩，任由希琳娜从身边自顾自的路过。
和外面被黑雾影响到的人不同，或许是出于黑雾的主人的意志，所以这些女性们虽然早早就发现了外面的不对，但是并没有因为黑雾的影响而失去意识或者陷入呆滞。
但这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外界发生的一切都被她们清楚的看在了眼中，因此自然也就更加的惶恐和不安。
这是发生了什么？又还有什么将要降临在她们的身上？！
在这样的近乎绷直成一条弦的情绪当中，连宅大院的门终于被人推开了。
“吱呀”一声，在这个过于寂静的夜晚显得有些过于的响亮。所有人都以警惕和戒备的目光朝着被从外面推开的院门看了过去，心惊肉跳着会从那里出现什么——
最先闯入视野的是缭绕飞扬的黑纱，随后是包裹在黑纱当中的身姿婀娜的女性。看身形尚且还只是少女，但是周身所透露出来的却是一种让人会脸红心跳的气韵。
而当她们看到了对方的脸的时候，难免心头浮现出惊讶与不解来。
那不是……希琳娜吗？
人还是那个人，脸也还是那一张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会让人觉得和先前简直判若两人。
披着黑纱的少女站在了宅院当中。她知道自己正被无数的目光所瞩目和注视着，但是那并不会给她带来任何的压力或者是影响。
她只是面对着她们，露出了非常从容的微笑。
“要和我离开吗？”她问，“我能够给你们一个不同于死亡的未来。”
无需多问，她们的内心都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
***
当清晨的第一缕日光照射到身上的时候，原本有如木偶一样呆滞着不动的那些“守护者”们才终于像是重新被注入了生机与活力那样，眨了眨眼睛，恢复了对于外界的感知。
而这样一来，他们顿时大惊失色——
无他。
因为那原本应该由他们所负责为监管看顾的连宅当中如今却是人去楼空，里面别说是一个人影了，怕是连一个能喘气的生物都找不到。
理应被严密的看守、关押在其中的千余名女性根本不见踪影，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于这里过一样。
然而这件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又是怎么样发生的？没有人知道。
于是各个组织或者是教团的人都已经忍不住头上滴下来了冷汗。
这可不是一件能够被轻拿轻放的忽略过去的事情。倘若传出去、并且被上面的人所注意到了的话，那么他们当中没有人能够幸免，全部都要因为这件事情而吃挂落。
冷汗当即就从他们的额角滚落了下来，后背也不过是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被浸湿。心脏在胸膛当中剧烈的跳动，有如擂鼓，没有人胆敢将这当做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去搜……！”这样的命令很快就在每一个教团当中被布置了下去，“哪怕是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把她们给找出来！”
不然的话，所有人都难逃其咎。
然而这注定会是一次没有结果的无效的努力。即便是他们将连宅当中的里里外外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从树林、每一个拐弯和阴影都没有放过，但是显然也没有办法从中寻找到分毫的痕迹。
那一千多名女性就这样从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仿佛是一滴融入了大海当中的水，亦或者是一片在炽烈的日光下彻底的蒸腾消失的水蒸气，抓不到哪怕是半分的存在的痕迹。
这样的事情是瞒不住的，因此最后还是逐级上报，被送至了上层的案前。
一千多名身上拥有着同邪神相关的污染和影响的女性突然失踪，这是一件何等令人头秃的可怕的事情。为了这件事情，不知道有多少人被牵扯到了其中——但是最终的结果显然并不多么尽如人意。
没有人能够找到那一千多名失踪的女性。她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消失了。
***
这里是一处繁密的山林。
山林偏僻而又地势险峻，平日里本就少有人会来到这里；再加上现在又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诡异的黑暗的阴影似有若无的讲整个山脉都包裹住，于是也就更加的无人靠近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没有人能够想到，在这一座山脉当中，如今居然无声无息的隐匿着一千多位女性。
而这些女性当中为首的那位少女看起来非常的年轻，不过二十岁上下的样子，却拥有着某种非比寻常的魅力与独特的氛围感。
而眼下，这位少女正被其他许多的女性簇拥着——她们虽然是拥挤的，但是并不喧闹无序，而是一一的排列好，次递的来到了少女的面前。
希琳娜将手放在她们的腹部上，片刻之后才会挪开。而伴随着这样的动作，女性们原本隆起的、怀胎数月的腹部都会变的平坦下去。
而于此同时，则是会有紫色的、仿佛其中流淌着光彩的、暗含某种深意在其中的纹路出现在对方的胸脯上，如同一种隐秘的标记。
在最后一名怀有身孕的女性从面前离开之后，希琳娜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摸了摸，露出一个糜烂到仿佛能够发酵出浓郁的酒精味的笑容来。
代行神明的旨意——她已经积攒起来了足够多的种子、足够多的幼仔。
而现在需要做的，也不过只有一件事情了：
希琳娜垂下眼眸来，扯了扯嘴角。
她需要去给这些“孩子们”，寻找到一个合适的母体，去将牠们孕育和诞生。
在纤长的睫毛的遮掩下，少女的眼中流光溢彩，仿佛有某种力量在其中缓缓的流淌。
——那么，一位神明怎么样？

第84章 羔羊（十二）
恶德之神觉得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运气简直是差到了一个境界。
祂一直都自知能力低下，无法像是其他的邪神一样依靠着战斗和吞噬来不断的补强自身的能力，所以只能够另辟蹊径，采用了在人类的身上做文章的——这样的细水长流的方式。
事实证明，这样的方式是非常有用的、卓有成效的。尽管来得慢，但是的确有效啊！恶德之神也成功靠着这样的方式，得到了在邪神当中已经不算小的一批信仰。
这当中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因为经由信仰所加成后，力量所能够发挥出来的效用，能够数倍于正常的力量，这让恶德之神也能够勉强的站稳脚跟。
对于这样近乎和自己的身家性命挂钩的事情，即便只是出现一点点的不对与差错，恶德之神都会非常紧密的关注的。
所以，恶德之神当然能够察觉到自己能够从人间所得到的信仰被以某种方式所截断，而那些原本由祂所降临在那些人类的女性体内的“种子”也全部都失去了感知与联系。
换句话来说，那些种子都被“处理”掉了——但是这却是一件让恶德之神感到无法理解的事情。
毕竟就算祂再怎么废物，也终归是一尊神明。即便是被祂种下了种子的母体本身已经死亡，种子依旧会从她们残余的血肉当中汲取营养来补足自己的所需，直到最后顺利的成长到足以诞世。
除非是另外的一尊神明亲至，否则的话，恶德之神并不认为自己的种子会被轻易的消除和影响到。
所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抱有着这样的疑惑，身处邪神之里当中的恶德之神向着地面上的、属于人类的世界探出了自己的力量的触角。
每一个曾经为恶德之神“诞育”过孩子的女性都已经天然的同恶德之神产生了联系，不管是否自愿，都会无可避免的成为恶德之神的附庸。
因此，恶德之神非常轻松的就链接上了一位诞育过高质量的“孩子”最多的女性，想要一探究竟。
然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祂的精神触角在强行的侵占了这位女性的精神空间之后，却非常茫然的发现了一件事情：这里可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所应该拥有的精神内核的模样。
感知当中全部都是一片无垠的黑暗，而在那黑暗当中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随着黑暗而起起伏伏。
恶德之神并非迟钝而又愚昧不堪的傻子，因此祂自然也就能够意识到，在那一片黑暗当中，正有某种危险到了极点的东西在涌动着，舒展着，并且正将饱含着奇异的蠢蠢欲动的目光落在祂的身上。
恶德之神顿时就是心头一跳。
危险的预感在一瞬间就冲到了祂的脑中，恶德之神近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已经想要斩断这一部分被分出去的力量并且飞快的逃离——但是那显然是来不及了。
只见从黑暗当中猛的扑出了一群什么东西来，狰狞到难以用语言去描述和形容。牠们像是一个又一个的的连接在一起的肉团，而在这些肉团上则是张开了遍布着数层细密的尖齿的巨嘴，从其中正“滴滴答答”的垂下深绿色有如树汁的涎液。
在肉团的下方生有数只粗壮的“腿”，表面是仿佛树木表皮一样的纹理，最底端是和山羊一样的坚实的蹄子；在肉团的上方则是许多根冲天而起的触手，远远的看上去像是树冠。
这些东西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只消得这样看上一样，都会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紧接着像是看什么都产生了重影，如同有人手握巨大的铁锤，正一下一下的全部都敲击在精神上，直震的头晕眼花，眼前发黑。
牠们以与那看起来笨重、粗犷的外表毫不相符的迅疾的速度直冲了过来，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就咬住了正试图飞快的从这里撤离的恶德之神。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居然硬生生的、只是凭借着恶德之神探入到这里的这一抹闪念，将其背后所连接的恶德之神的本体给破开了空间、强行的拽了出来！
直到被从邪神之里当中给拖出来的时候为止，恶德之神都依旧是有些懵逼的。
发生了什么？祂刚刚不是还在邪神之里当中吗？
然而现实并不会给恶德之神留下太多为此纠结和疑惑的时间，因为这些即便是作为邪神都会觉得未免长相有些太过于奇异和恐怖的东西已经开始一口一口的在祂的身上撕咬，像是想要就这样将祂给喰食掉一样。
恶德之神发出可怖的尖叫与咆哮，然而却根本没有办法从这些东西的嘴下脱身。祂感觉自己在被撕扯——不仅仅是包括这一具躯体上的血肉，还有一些更加深入和隐秘的、属于祂的力量以及位格，也全部都在一并被吞吃。
恶德之神当即垂死病中惊坐起，开始同这些东西拉扯和挣扎，试图从其中逃离。
然而祂反应过来的有些太迟了，这些正在撕扯祂的一切并吞吃掉，使之成为自己的一部分的，可不是什么寻常的“角色”。
在另外一个世界，牠们拥有更广为人知的、会被谈之色变的名字——黑山羊幼仔。其为伟大的地之母神、黑暗丰穰的“孩子”与“眷族”，寻常并无人敢招惹，也不会是牠们的对手。
时间在这里仿佛彻底失去了存在与意义。恶德之神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喰食了多久，仿佛连一丁点的骨头渣子那些东西也决不允许被剩下。
当祂都已经对发生的这一切感到恍惚和麻木了的时候，只见那些原本围拢在祂的身边的黑山羊幼仔们全部都向着一边退去了，让出了一条中间的道路来。
恶德之神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这一点，祂抬起目光来，同那位自黑山羊幼仔的簇拥当中走出来的女性对上了视线。
……这还是人类吗？恶德之神已经有些不大确定了。
说是人类，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力量与气息都未免有些太过于诡异了，甚至连身躯上都已经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异化，同“人类”的定义标准实在是相去甚远。
可是另一方面，恶德之神又清楚的明白，对方决然不可能是神明——这个世界上不该有这样的神明的存在，更何况对方的存在本质距离神明的位格也还隐隐的差了一线。
祂的内心难免生出了疑问。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披着黑纱、有如熟透了的腐烂果实一样的少女来到了恶德之神的面前，垂下了那一双幽紫色的眼眸同神明对视。
她的面上挂着奇异而又美丽的笑容，但是她的眼底却是一片的冰冷森寒。
“我期待了很久这样的……与您见面的时刻。”蜜色肌肤的少女轻笑着，饱满有如浆果一样的唇瓣看上去鲜艳欲滴，像是轻轻一碰就能够被戳破，随后从里面流淌出血一般色泽的枝叶来，“【母亲】仁慈，赐予了我这样的机会。”
当说到那位【母亲】的时候，名为希琳娜的少女面上的笑容扩大，尽态极妍，充盈着奇异的病态与狂热。
她动作轻缓的跪了下来，伸出手臂捧起了恶德之神尚未被喰食完毕的、余留下来的这一部分身躯，珍视的拥在了自己的怀中。
少女的声音听上去如同情人之间细密的爱语：“您如此喜爱为自己创造后代，这实在是太好了。”
她说：“所以之后，这样的事情，也要全部都拜托给您了。”
恶德之神与少女不经意的对视，发现后者那一双紫色的眼瞳当中像是有水波迭起，直至最终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巨大的漩涡。
祂无可抵挡的被卷入到了那个漩涡当中，在其中不断的下沉、下沉。祂的身躯与灵魂都变的越来越沉重，像是有人在其中填充了无数的东西。
少女的声音在耳边轻快的响起，伴随着无数的黑山羊幼仔都围拢上来，将恶德之神包围在其中。
“你将成为幼仔的母体。你将成为黑暗的温床。”
“在黑暗丰穰的沃土之上，为我等至高的母神孕育万千的后代。”
“这将是属于你的无尽的荣耀。”
希琳娜曾经在接受来自母神的力量、开启了肉体的转变的时候从对方那里知晓，她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和这位邪神息息相关，轻易无法剥除。
但是——这也不是毫无办法。
感受着从幼仔们的躯体当中所回馈来的力量，希琳娜轻轻一笑。
她会借着母神的帮助，反过来努力的将这一位邪神吞噬。
而祂，也会成为密教永久的“藏品”，孕育黑山羊幼仔的苗床。
“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安排了……不是吗？”
***
苏耶尔原本正坐在壁炉前，阅读一本诗集。
天气早就已经不知不觉的冷了下来，好在艾格作为保姆的确是尽职尽责。壁炉里的火焰永远都不会有熄灭的时候，房间内的温度也永远都是最恰到好处的模样。
多一分嫌热，少一分却又会偏冷——想要把控好这当中的“度”，可也是一门学问。
只是在某一刻，银发的少年微挑了眉，手中的诗集在一瞬间失去了来自主人的全部的宠爱。
他的目光落在了系统空间上，在那里，尽管属于“希琳娜.查拉瑟利”的信徒卡并未亮起，但是原本覆盖在牌面上的那几根锁链却已经应声而碎。
“还差最后一点啊……”苏耶尔轻叹了一声。
而他并没有发现，在那一张怪之母的信徒卡上，原本的代表星级的五颗星星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个小小的角。
——仿佛一颗正在逐渐长成的，新的星星。

第85章 羔羊（十三）
温彻斯特显然对于希琳娜的这件事情从始至终都在非常密切的关注。因此，当连宅当中原本所关着的包括希琳娜在内的一千多名女性全部都失踪的时候，温彻斯特当然也是在第一时间的就知道了。
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不可置信，随后立刻就动用了自己的所有人脉去查探这件事情的真实程度。
先前温彻斯特四处请人帮忙、却没有人敢应下这件事情；眼下，当温彻斯特再一次找上门来，但却不过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请求的时候，他们自然不好意思再继续拒绝。
温彻斯特很快就得知了自己想要的问题的答案。
这一千多位曾经受到过邪神的力量侵扰的女性的失踪并非是当局的任何人所下达的命令，而是的的确确的就那样在一夜之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或许是她们自己采用了某种方式，因而得以无声无息的从那里离开而不引起任何人的关注；也可能是那造成了这一切的邪神于暗中又卷土重来，并不可能放弃这些已经培育成型的母体，因而降临并且将她们带走……
总而言之，她们就这样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消失了，却并没有留下分毫的线索或者是痕迹，如同一片从松软洁白的雪地上轻轻的飘过去的一根羽毛，了无痕。
作为希琳娜的导师，温彻斯特由衷的希望事情的发展能够是前一种。因为那样就代表着，他的学生希琳娜尚且还拥有着活下去的希望和可能。
而作为比温彻斯特要知道的更多一些的苏耶尔，则是非常不走心的对自己的老师安慰了一番。
“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消息或许才是最好的消息。”他说，“我们没有办法找到希琳娜学姐的踪迹，那么就代表着其他人也找不到。”
这就已经能够足够了。
温彻斯特也只能够选择这样说服自己，将这件事情朝着好的方向想，而不要朝着坏处去偏向。仿佛只要这样一来，那么希琳娜就真的可可以逢凶化吉、逃出生天一样。
温彻斯特原本皱起的眉眼因为苏耶尔这样的宽慰而微微的放平，他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心头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
“只能希望……事情确实可以如此吧。”他低声说。
苏耶尔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温彻斯特这里又继续待了一段时间——这原本也是他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因为今天就是对那些参与了这件事情的男性的审判。
作为与这件事情的受害者关系密切的亲友，温彻斯特和苏耶尔在一起等待着这一场审判的答案。
几个小时之后，温彻斯特的手中收到了一份被特别加急的送过来的讯息——关于这一次的审判的结果。
甚至都没有顾得及将这个消息递给自己身边的苏耶尔，温彻斯特已经勃然大怒的将用于传递消息的通讯符给捏的粉碎。
苏耶尔抬了抬眼睛，朝着温彻斯特投去了疑惑的视线：“老师？”
温彻斯特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他们怎么敢……！”
好不容易等他略略的冷静下来之后，苏耶尔才从温彻斯特的口中大概的总结出来了这件事情的始末。
——从法庭那边传递回来的消息显然并不理想。
这件事情毕竟牵扯到了南部米塞维尔大区边境很长一片的村落与乡镇，其中涉及到的人足有数万之巨，并且还都是男子，自然并不好判决。
所谓的“法不责众”，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此在最后，即便是与邪神都有所牵连，又导致了数年当中几千位女性的惨剧，但是他们居然并没有受到什么非常严重的惩罚——甚至完全能够说是不痛不痒。
如此一来，作为十分关心自己的学生希琳娜的导师，温彻斯特如何不会为此而感到愤怒？
“他们怎么敢这样做？！”温彻斯特不是不能够理解当局做出这样的审判的理由，但是他依旧会为了这样儿戏一般的裁决而感到震怒，“难道希琳娜，还有其他的那一千多名女性……他们决定放弃她们的生命，却要连这样一点的公平都不肯给予吗？！”
温彻斯特一直都知道，在帝国看似繁盛的外皮之下，其实也并非全部都是花团锦簇。尽管这里是全世界唯一的帝国，坐拥广博的领土、强省的军队，数量规模庞大的神眷者，以及富到流油的各种资源。
然而即便如此，这也并不代表着在这个国家当中的一切便都是能够大大方方的暴露在日光之下，任由他人打量而丝毫不心虚；恰好相反，同时作为二级的神眷者与身负爵位的贵族，温彻斯特反而比很多人都要更加清楚，早日光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影。
他曾经对此不赞同，但是也再不会有什么其他的表现了——因为温彻斯特自信，那些事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落到他的头上来，亦或者是同他沾染分毫。
只是如今一瞧，这个回旋镖终究还是打着转的扎到了温彻斯特自己的身上。
他的确可以不受这些非常低等的潜规则和俗务的侵扰，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在意和关照的一些人也能够同样的金身不破。
“我要去好好的和他们理论理论！”温彻斯特看上去像是一只领地被侵犯了的雄狮那样勃然大怒，“这是真的当帝国的律法，当正义女神与律法之神的神威完全不存在了吗？！”
大抵是因为过于的愤怒，因此温彻斯特并没有意识到，当自己在说这样的话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如今仅剩下的独苗苗学生的眼底闪过的那一丝轻蔑与嘲讽。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苏耶尔想。
世间的一切都像是烈火烹油一样被推到了最高点，在表面的平和之下是暗藏的沸反盈天。诸神看似在人间的信仰稳固，然而高高在上的神明大概很少会低下头来去看一看那些于他们的眼中，是如同落在了尘埃里一般的人类。
只要教团的地位依旧稳固，信仰还在源源不断的进账不曾有消减，那么神明便依旧高居云端，而不必在意俗世的千姿百态。
苏耶尔勾了勾唇角，弯起的眼眉之下是一抹薄凉的嘲意。
天之上的正神们沉溺于名为“信仰”的醉梦当中不愿意醒来。这一场梦持续的太久太久，久到祂们甚至都已经快要遗忘了，自己之所以为立于众生之上的【神明】，并非是因为自己受到了来自众生的景仰，而是因为祂们身负来自世界本源的规则，代之行事。
或许是因为从来都没有谁拥有这样的胆量和能力去将其达成，所以就算是神明，也会在漫长的时间当中逐渐的遗忘掉自己存在与诞生的本质。
但是——苏耶尔想。
倘若有朝一日，有谁以比某位神明更加正统、更加符合法则的定义。
苏耶尔露出了一个无比薄凉的笑。
他以【知识】包围【智慧】并围剿【工匠】，以【审判】叩问【律法】并向【正义】举起反叛的旗帜。
或许终有一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们也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但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银发的少年抬起手来，在自己的眼前遮了遮，旋即发出一声轻笑。
诸神失格。
我自当取而代之。
***
并不只是温彻斯特这边在关注今天的这一场开庭的审判结果。
在如今已经彻底的被黑暗所笼罩和盘踞的某一片山林当中，同样有一群人在焦急的等待着消息。
这一处山林如今同往日相比，已经完全大变样了。终年不散的黑暗将整片山脉所包裹，林子当中幽静到近乎可怕的程度，就算是一声鸟叫或者虫鸣都没有。
在那些黑暗与阴影当中，时不时的有什么东西隐秘的抽动片刻后又重新恢复静止不动，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定睛去细看的话，会发现那些都是周围林立的树木。乍一看上去尚且还不会发觉有什么问题，唯有当牠们猛的探出巨大的鞭状的肢体，亦或者是张开了遍布密齿的血盆大口的时候，才会发现这其实并非普通的树木，而居然是某种具有可怕的攻击性的生物。
此为被黑山羊幼仔所拱卫的黑暗之巢。
而有这些怪物的存在，无论是擅闯入密林当中的人类也好，还是原本在此肆虐的诸多凶兽也好，全部都只能尽数的化为幼仔腹中的枯骨。
在黑暗的笼罩下，这里是只属于信奉唯一的至高母神的密教的乐土。
而此刻，高踞在最上端的首座上的少女正漫不经心的端详着自己指甲上的那些繁复美丽的花样，好半晌才轻笑了一声。
“有趣。”她说，“这便是法庭给出的审判吗？”
她眉眼如画，语气亲昵而又粘稠，像是轻轻的拨弄几下都能够拉出丝来的蜜糖。
“正好……我已经触碰到那一道门槛，还在愁应该如何推开眼前紧闭的门扉。”
她低语着，轻笑着，恍惚像是有无数的声音在附着她应和。
她身下与身后的漆黑阴影当中一瞬间睁开了无数只的眼睛，像是在隔空注视着什么；一张张的巨口也同样在黑暗当中张开，能够看见深紫色的巨大的肉舌，数层的尖锐密布的利齿泛着狰狞的光。
少女的声音像是重鼓，一下一下，尽数擂击在心上。
“那么，便用他们的血肉，他们的冢骨——”
“来成就我的道路！”

第86章 羔羊（十四）
最近这短短不到一百天的时间里面，希琳娜实在是经历了太多太多。
就像是以前的她绝对不可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改投邪神的门下，成为对方虔诚的信徒。
至高的母神、黑暗的丰穰所赐下的途径名为【母亲】，其下从一阶的神眷一直到五阶，分别是【花】、【苞】、【蕾】、【芽】、【种】。
或许是因为那位母神赐下了非比寻常的恩典，也可能只是因为希琳娜确实与这位神明之间拥有着非比寻常的适配程度——总而言之，在希琳娜彻底的踏上了【母亲】的途径，成为了对方的信徒之后，她便已经一跃成为了一级的神眷者，腆列【花】之位。
在世人的眼中，这便已经是人类所能够达到的顶点了。
希琳娜原本也抱有着同样的想法，然而当她自己真切的处于了这个位置——尤其是在她以自己同恶德之神之间的联系，反过来的将恶德之神大部分的权柄与力量都侵蚀了之后，希琳娜有些讶异的发现，她似乎隐隐的碰触到了另外的某个境界的门槛。
希琳娜并不认识别的一级神眷者，她也不清楚这究竟是所有的一级神眷者都会触碰到这样的门槛，还是唯独只有她自己才享有到这样的殊荣——而希琳娜也并不敢去细想，在一级的神眷者之上，还可以存在的会是什么。
她曾经隐晦的就此去向自己所信奉的神明祈祷和询问，但是得到的结果却让希琳娜感到震惊。
【一级神眷之上，我自然能够给予你更多的恩典。】
神明的声音听上去非常的轻柔，如同一捧纱，或者一片云，轻柔而又松软，只需要手往上一搭，立刻便会坍塌沉陷下去。
希琳娜并不是蠢笨之人，她的心脏在怦怦直跳，几乎都快要从嗓子眼里面给跳出来；然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在希琳娜的心头疯狂的燃烧起来的野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给焚烧吞噬掉。
希琳娜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变的干涩了起来，她仿佛刚刚开始学习说话的幼儿一样，甚至难以将自己的话语构成连贯的句段。
“您的意思是，说……”希琳娜非常艰涩的吐出了这样的字句。
她想询问母神，难道凡人也有资格与神明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却又担心自己这样做是否会触怒到神明。
好在神明十分的宽宥，对此并不在意，也不认为这算的上是什么冒犯；希琳娜既然对此感到了好奇，那么神明便慷慨的为她解答了这一份疑惑。
【虽无神之名，但存神之实。】
希琳娜的心头一跳。
神明的声音依旧在她的耳边低低的响起，如同幽暗的絮语，带着无穷无尽的蛊惑的意味在其中。
【要尝试一下吗？】
希琳娜必须得说，没有人能够在面对这样的诱惑的时候也依旧能够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她张了张口，上下唇瓣剧烈的颤动着，却好半天都没有能够吐出一句话来。
她最后只能够深深的跪了下去，将自己的身段伏的非常低，额头完全的贴平了地面。
“感谢您的宽宥。”
“尽管是不自量力，但是我也想要尝试一二。”
想要能够和您更加的贴近，想要为您去做到更多的事情。
即便在这一条道路上，我将逐渐的背离“人类”的存在，也在所不惜。
而眼下。
只要念及起那些本该得到惩罚、可是却又偏偏因为如此可笑而又荒诞的方式得以逃出生天的人，希琳娜的心头便怒火高涨，却又同时生出一种明悟来。
她要去将这件事情彻底的解决。
而在那之后，她便可以抛弃这一具人之躯，彻底的迈入那个更进一步的行列当中。
***
夜色渐深。
天上的星星与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连半点的光彩都没有办法窥见了，阴沉厚重的黑暗成为了今夜的主角。
空气当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来了过于浓郁的蔷薇花香，其中又夹杂着某种奇异的、糜烂的果实的味道。
伴随着一阵的香风，穿着缥缈的黑纱一样的衣裙的少女沿着风行走，她的身影也在风中时隐时现。
她的身后逐渐开始有什么东西如同云雾一样的聚集了起来，只是从那云雾当中，又时不时的能够听到某种隐秘而又可怖的咆哮声，以及从黑色的云雾里探出来的凌乱狂舞的鞭状的触手。
间或也有在黑色云雾当中一闪而逝的雪白的尖牙，不过它们出现的快也消失的快，几乎让人以为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反而不是非常的引人关注。
这里是南部米塞维尔大区边境的某一处村落，同时也是之前邪神事件所牵连到的村庄之一。不过，白日里的审判结果已经宣告一切都告一段落了，所以现在整个村庄的人都睡的很香。
法庭已经做出了审判的结果，他们需要被罚缴一笔钱财，也可能会被安排一些苦工——但除此之外，也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先前一切的提心吊胆如今都化为了安宁，今夜是一个值得庆祝的狂欢夜。
没有谁想起那些曾经被他们关押在地牢里面，如同绝望的生育工具一样的女性，她们甚至根本都没有在这些男人的心头留下即便是半分的痕迹。
这很正常。因为他们原本也从都没有将这些女性放在心上。
听说她们或许不日就将要被处死？
那不是更好了么？再不会有人来碍眼了。而等到时间一久，在这一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也都会被忘却。
他们几乎都是抱有着这样的想法的，并且也理所当然的在今天白天法庭的审判结果出来之后，弹冠相庆，喝的酩酊大醉。
在这样的状态下，他们根本察觉不到在房间外面所发生的那些变动。
于是，在这既无星光也无月光所能够照耀到的夜晚，一只又一只拥有着诡异的形体的、在另一个世界当中拥有着【黑山羊幼仔】这样的名字的怪物用自己鞭状的触手悄无声息的、以一种恐怖而又惊人的智慧打开了房门，进入了那些屋子当中。
寂静的夜色里偶尔能够听到几声的惨叫，但是很快就重新安静了下去，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要洗劫一个村庄的时间并用不了多久，至少于这些黑山羊幼仔们来说是如此。不过三五分钟，祂们就已经从那些房间当中鱼贯而出，安静而又整齐的重新融入到了希琳娜身后的那一片阴影当中。
一部分的罪者被作为血肉之粮吞吃，另一部分稍有资质的则会被带回去密林当中，成为预备要圈养起来以作他用的预备母体。
他们不是很喜欢生孩子吗？
那就让他们自己也去尝一尝这样的滋味和感受好了——想来这般“梦寐以求”的事情落在自己的头上，他们一定会为此而感到莫大的荣幸、并为之而感到欢欣鼓舞吧。
希琳娜轻轻松松的就在内心决定好了这些人未来的命运。
她轻快的踏步，半露出来的胸脯上，银紫色的、花一样的印记像是在黑暗的夜晚当中散发出光亮。
“走吧。”她的声音轻快，“还有很多地方等着我们前去呢。”
在她这样说的时候，从少女身后的黑暗当中传出了一片的窸窣声，仿佛是一种支持与应和。
希琳娜微微垂了眼眸，眼底滑过流光。她胸脯上的花“开”的越来越大，越来越艳丽，尚未完全绽开的花蕊的部分则正好落在心口。
少女抬起手来，轻轻的按在自己的心口处。
快了，就快了。
——那个独属于她的，晋升的仪式。

第87章 羔羊（十五）
南部米塞维尔大区原本在威洛德纳帝国当中并不算出名。
毕竟，无论是从地理位置来说也好，还是从繁华程度来说也好，甚至是从当地是否有文化底蕴遗留、神迹留存也好，米塞维尔大区全部都没有任何的可以指摘之处。
非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的话，当得上一声“平平无奇”。平日里几乎毫无存在感，就那么平静而又不起眼的作为帝国边境的一部分而存在着。
不过近些日子里来，这里显然是不大一样了——甚至完全可以说是过于的“门庭若市”。
毕竟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的惊世骇俗和引人注目，自然聚焦了无数的目光落在这里——不仅仅只有威洛德纳帝国，还有周围的无数的公国。
这件事情其实本身的程度，是并不如当初在卡尔克萨小镇上所发生的事情那样过于骇人听闻，并且还伴随着扑面而来的无差别攻击的血腥。
除了部分的女性出于性别存在的本身而天然形成的立场之外，其他人大抵并不觉得这件事情有足够的可怖，以及会威胁到自身的程度。
再加上因为牵连的涉案人员数目过广，不可能当真都全部清算和披露。而以免引起恐慌和人心浮动，所以在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各个报社也都会由于当局的强制要求，尽量的避免一些内容的报道，并且要用更加轻松的、不那么严重的叙述手法来报道这起事件的相关。
在这样的态度以及舆论的引导下，一件原本应该非常严肃的事情都仿佛被披上了另外的色彩，成为了可以轻松的挂在嘴边的玩笑……一个娱乐。
因此，为了能够博一个头条，以及更好的销量与抢占市场份额，各大报小报都派了记者赶往这边，想要拿到第一手的采访记录与新闻。
昨天最高法庭的审判刚刚落下，今天，记者们便已经如同大海当中嗅到了味儿的鲨鱼那样蜂拥而至。
然而当他们真正的踏上了那片土地上的时候，这些记者们却感到了某种油然而生的可怖。
整座村落都变的空空荡荡。这里尚且还存在着曾经有人长久的进行生产与生活的痕迹，但是却根本不见任何的活人的踪影。整片村庄一阵的死寂，无论推开多少扇房门都无法看见人的踪迹。
所有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记者们几乎是逃命一般的从这里离开了。在没有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前，谁都不敢在这里多停留哪怕一分钟。
他们飞快的离开并且将这里的情况上报，【明日之庭】很快就接手了这里的一切。
然而经过调查之后，一件更加耸人听闻的事情发生了：
不仅仅只是这个村落，而是包括周围其他的、更多的——乡镇也好，村庄也好，所有曾经向恶德之神献女、并且仰仗着对方的力量而生存的区域，全部都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仿佛只是一夜之间的事情，整个南部米塞维尔大区的小半个边境附近全部都变成了无人的死区，是寂静到会让人觉得心头发凉的程度。
有如天罚。
是邪神又开始暗中运作了吗？还是有和这件事情牵系紧密的人因为不忿最高法庭所宣布下来的审判结果，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方式去宣泄和报复？
一时之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谁都不想成为邪神的牺牲品。
这种事情可以发生在别人的身上，当成是一个乐事、一个笑话；但是，如果当它真的有可能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的时候，那么显然就不是那么的会令人感到高兴了。
但是外界的这些——情绪也好，慌张也好，显然对于密林当中的女性们并不造成任何的影响。甚至如果她们知道了，也只会为此而庆祝与大笑。
一千多名女性，无论年龄大小，全部都在那一天坚定的跟着希琳娜离开，并且成为了密教的第一批信徒。自带倾颓而又糜烂的气质的花朵绽放在女人们雪白的胸脯上，如同某种标记。
而如今她们全部都簇拥在这里，身旁是依偎着“母亲”的幼仔，背景音则是那些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与惨叫的、被带回来的男性。
非常微妙的一点是，这些男性们如今都腹部高高的鼓起，简直像是身怀六甲，看着极为的诡异。
只不过，这些男性在这一片密林当中显然就像是被随意放在那里的工具一样放置，就算是高高的挺着肚子也根本不被重视。
这一切都有一种奇妙的荒谬感，仿佛一切都被倒转了过来一样。
然而他们显然并不配被留置视线。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那个整片密林的最中间，那正被无数的黑山羊幼仔所簇拥和拱卫的、美的惊人的少女。
其实单以容貌来说的话，少女的容姿只能够算是秀丽；然而当你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最先注意到的却只会是少女身周的气质。
魅惑的。神秘的。幽远的。……以及，无可辩驳的美丽。
而如今，在这一片光几乎被全部都吞噬了的密林当中，只有唯一的一束月光破开了厚重有如外壳一样的黑暗，照射了进来，落在了少女的身上。
空气当中开始充斥着某种近乎糜烂的蔷薇花香，而沐浴在月光照耀下的那个少女身上也逐渐的开始产生了另外的变化。
她头顶的角表面的那一层银白色的、质地看起来有些像是白骨一样的部分上开始不断的出现裂缝，而在裂缝之下则是流淌着的近乎紫色的浮冰和水晶那样奇妙的内里质地。
在希琳娜的身后隐约的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与“美”毫无相关，生着无数的巨口，鞭状的触肢，团聚的黑云，泛着寒光的细密尖齿，以及无数支从黑云当中伸出来的粗壮的下肢，踏着黑亮结实的蹄子，仿佛能够将任何阻拦在眼前的东西都践踏犁平。
任是谁都能够看出来，她在逐渐地褪去属于人类的部分，向着更高深的存在本质进行转化。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很久。而处于其中的希琳娜其实也并不好受。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朵花——而她的身躯，她的血肉则是花瓣。她被一瓣一瓣的剥开，每一次撕扯都会带来可怕的疼痛，像是用小刀一下一下的切割着血肉，又慢条斯理的剔出骨头。
此身已经并非是需要被善待的人类，而只是被拆解的零件，不过是最无足轻重的一部分，根本无需考虑感受。
“花”被逐渐的打开了，精致的剔除掉经络与纹理，留下的是最中心的部分——一具仿若艺术品一般的白玉骨架。
希琳娜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分割开来，成为了两部分。一部分因为这种切身的痛苦而在尖叫和咆哮，而另一部分则在不断的上升，上升，以一种微妙的、更高一层的角度漠然的注视着下方正在发生的一切。
那一团巨大的，黑色的影子落在了这具玉白色的骨架上，随后开始疯狂的朝着骨架内填充。
而更加神奇的是，伴随着黑色的巨影的填入，骨架的颜色不但没有因此而变的暗沉下去——正好相反，黑影进入的越多，这一具骨架的颜色与质地也就越亮，越晶莹剔透，如同能够散发出莹莹的光彩。
在这个过程当中，希琳娜很难形容自己那一半尚且还沉在下方的意识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像是有无数的东西冲了过来，胡乱的被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
它们之间相互剧烈的碰撞，希琳娜觉得自己在被无数次的揉碎，然后又无数次的重组。到了最后，两者以这样的方式而彻底的融合在一起，再分不出彼此。
当所有的虚影都彻底的融入到了白玉骨架当中之后，希琳娜所有的意识——无论是上升的那一部分，还是下沉的那一部分，都被某种巨大的吸力给吸去，重新落入了身躯当中。
她的口中发出长长的喟叹，恍若隔世。
月光下的少女抬起眼来，晶紫色的眼瞳中绽放出华彩的光。在她的心口，那一朵花终于悠然的绽放，舒展的重重花瓣之下，露出了其中的根根直立的花蕊。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远在伦底纽姆的苏耶尔的耳边有一声“叮咚”的轻响。
原本灰暗的信徒卡在这一刻大放异彩，虹彩的光华笼罩在信徒卡上，伴随着光线的折射轻微的流动。
而在卡牌的最下方，则是六颗簇紧的星星，周围描着一层的彩边，尽显不同。
苏耶尔的呼吸微微顿住，面上难得有些失态。
这是……六星的信徒卡。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疑惑一般，系统的弹窗提示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了苏耶尔的面前。
【姓名：希琳娜.查拉瑟利】
【年龄：24】
【力量：58/（以女性来说，已经算是出类拔萃打了力量）】
【灵巧：62/（较为迅敏的速度）】
【体质：54/（普通人的速度）】
【智慧：72（你天资聪颖，薄有才学）】
【精神：（凡俗不可衡量神之境）】
【神眷等级：0级（你即为黑暗丰穰之母在人间的代行者，母神的光辉与恩荣尽系于此身。恭喜，即曾为凡人，但你如今已登临神之境）】
【信仰程度：100（此世此身，皆为母神赐下的奇迹）】
苏耶尔轻轻的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得到六星的信徒，这是在同希琳娜的精神产生链接的时候，他未曾设想过会有的终局。
六星的信徒，足以踏足神明之境。除了没有来自世界的法则所对应和给予的神职之外，其存在本身同此世诸神并无差别。
但除此之外，最让苏耶尔感到惊讶的还是……
【恭喜您获得[母亲]途径对应0级信徒。】
【此为黑暗之丰穰，是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伴随着心爱的“孩子们”在世间不断的扩展与延伸，至高母神终将降临祂最忠诚的孩子当中。】
【以此见证您的荣光与伟业……】
【五星角色卡[莎布.尼古拉丝]，永久解锁。】
***
自此之后，这个世界在你的面前将是一片坦途，毫无阻碍。
***
这是一个阴沉的，下着雨的夜晚。
四十五岁的玛格丽特大婶被自己的丈夫从家里面赶了出来。
暴雨很快就了她的头发和身上的衣服，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有如小溪。
玛格丽特大婶有些茫然的四顾，不知道自己能够去往哪里。劈开天空的银白色的闪电照亮了她的脸，是如出一辙的惨白。
她像是深夜游荡在街头的幽魂，茫然，空寂，没有归处。
威洛德纳帝国早已步入了冬季，这样的雨夜里面温度更是低的吓人。玛格丽特大婶已经开始冻的瑟瑟发抖，连嘴唇都毫无血色——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会死在这样寒冷而又无助的夜晚。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在她的头顶撑起了一把伞——玛格丽特大婶抬起头来，发现那是一位美丽的少女。
少女有着乌檀木一样漆黑柔软的卷曲长发，紫水晶一样神秘优雅的晶紫色眼眸，她的皮肤像是泛着一层光泽的蜂蜜，她的嘴唇像是血一样的红。
“多么可怜的人啊。”少女叹息着，眉眼间带着笑意，语气当中却又饱含着忧愁，“怎么能这样对你呢？”
而在同一时刻，在这个世界上许许多多的地方——在被家暴的妇人，在没有父母的孤女，在被迫卖身的妓女，在延伸麻木的女童面前，都出现了披着黑纱，穿着黑裙的同性。
她们当中有的是垂垂老矣的夫人，有的是青春靓丽的少女，有的还只是年岁尚小的幼童，但唯一不变的是她们的面上挂着的、那相同的、怜悯的笑。
“加入我们吧，你会得到家与家人，尊重与爱。”
这声音是如此的娇媚，蛊惑，动人。
蔷薇的花香不知不觉的将周围的空间充斥，微弱的光投在地上形成影子，而倘若有谁低头看上一眼，就能发现这些女性的剪影并非人类，而是另外的什么——狰狞、可怖、扭曲的怪物。
但是那都不重要了，在暴雨之下，在黑夜当中，唯有她们的声音如此清晰，唯有她们的存在会被到映入眼底。
“我们都是簇拥在母神座下的迷途的羊羔，在母神的怀中得到呵护与安宁。”
“我等即为——”
“黑山羊密教。”

第88章 天堂鸟（一）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神秘莫测、无法捉摸的东西。它时而快的仿佛只是一眨眼就过去了，但又时而缓慢的不可思议。
但对于温彻斯特来说，这段时间的日子实在是过的有些太过于煎熬了。
对于一直都秉持着“只要没有消息，那么就是最好的消息”的温彻斯特来说，仿佛只要一直都这样自欺欺人，他的学生希琳娜就真的可以如同温彻斯特所希望的那样，能够平安无事的、好好的继续活下去。
不过饶是如此，当纸已经没有办法包住火、在米塞维尔大区的边境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已经在整个帝国当中愈演愈烈的时候，温彻斯特的心头在震惊的同时，难免也有一些另外的想法。
——作为希琳娜的导师，他是最熟悉自己的这个弟子不过的。
希琳娜的性子，眼睛里面就容不得沙子。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希琳娜并不可能具有这样的力量的话，那么温彻斯特几乎要以为这些事情全部都是希琳娜做出来的了。
然而当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温彻斯特的心头又是突然一跳。
他久违的想到了自己的老对手，那自从在火刑架上被邪神的信徒们救下来并且带走之后就杳无音讯的阿尔菲斯。
如果，他是说如果。
希琳娜也因为自己的遭遇，而对信奉的神明感到了失望；这个时候，则是又刚好有一位另外的、更加具有蛊惑的力量的神明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并且提供了某种帮助……
这个时候，已经不再那么虔诚的信仰神明的希琳娜，会为了追求更多的、能够复仇的力量，而不惜自甘堕落，侍奉一位邪神为尊吗？
以温彻斯特对希琳娜的了解……这是非常可能发生的一件事情。
在想到了这一点之后，温彻斯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遮掩住了面上的表情。
温彻斯特原本应该对于这样亲近偏向于邪神的事情是最为不齿的。
然而人类是一种极为双标的生物，当这样的事情落在了希琳娜的身上的时候，温彻斯特内心的想法却反而是……如果希琳娜能够因为信仰了这一位邪神而得到拯救的话，那么这件事情似乎也未尝不可。
更何况，先前无论温彻斯特怎样的拉下脸来去请求，都没有哪怕是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来，提供即便是半分的相帮。
在这样的情况下，要说温彻斯特的内心没有半分的怨怼……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笃定了信仰、尊崇并信奉了神明这么多年，如今却是第一次的为此而产生了动摇。
倘若神明当真是绝对正确的、倘若神明以自己的神职覆盖着这世间的一切事情的话，那么为什么罪人得不到应有的惩罚，为何律法失衡、正义阖眸？！
而或许是因为温彻斯特的这样的意念太过于强烈……在并没有过去太久的某一个早晨，温彻斯特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张邀请函。
他的目光谨慎的在封面的【真言法庭】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打开了它。
【致温彻斯特阁下……】
***
苏耶尔久违的返回了天之上。
在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我调整之后，苏耶尔总算可以做到至少是面上毫无波澜的去面对托纳蒂乌了。
至于苏耶尔的内心是否能够同样的保持波澜不惊，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在结束了今天的课程之后，托纳蒂乌考校了苏耶尔一番，满意的点了点头，也算是宣告着这一个旬日的教学完美结束。
苏耶尔并不敢在他这里过久的停留——他还是害怕被托纳蒂乌看出一些什么端倪来，因此在真正能够做到心如止水之前，苏耶尔都认为自己有必要减少同托纳蒂乌之间的接触与相处。
但是他今天却是被托纳蒂乌给叫住了。
“苏耶尔。”托纳蒂乌说，“你最近好像一直在躲着我？”
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发现的事情，托纳蒂乌对此感到了困惑。
他没有办法理解这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但是出于尊重苏耶尔，托纳蒂乌也并不会擅自的去打探和追踪他的行迹，以及他在做的事情——即便托纳蒂乌完全拥有那样做的能力。
所以托纳蒂乌最后选择直截了当的同苏耶尔询问。
对于托纳蒂乌来说，苏耶尔是非常特别、非常与众不同的存在。
他并不希望自己和苏耶尔之间的关系因为任何事情、而产生任何程度上的疏远，因此决定直接将其挑明。
托纳蒂乌想，等到这当中所有的误会全部都被解除掉之后，他们就又能够恢复先前那样亲密无间的相处模式。
苏耶尔没有想到托纳蒂乌会同自己说这样的话。
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平日里素来的能言善辩都像是在这一刻失去了效用，他变成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上下唇瓣相互之间摩挲许久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我没有……”苏耶尔有些苍白无力的试图同托纳蒂乌解释，“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去想通。”
当说到这里的时候，苏耶尔的心头忍不住生出了一点点对于托纳蒂乌的小小的埋怨来。
他分明已经在非常努力的克制自己了，托纳蒂乌怎么偏偏还来给他本就岌岌可危的意志增添干扰项与烦恼呢？
苏耶尔甚至是一时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
倘若他现在就张口同托纳蒂乌表明心迹的话，是不是就能够将对方狠狠的吓上一跳，那张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脸上也会多出一些别的——比如惊讶——的表情来？
这个设想实在是充满了诱惑力，苏耶尔几乎就要去将之实行。但好在最后他还是险之又险的勒住了自己策马奔腾的思维的缰绳，没有真的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再给我一些时间吧，托纳蒂乌。”苏耶尔说，“等我理清了这当中全部的思绪之后，我一定会来找你说的。”
少年人的面上挂着有礼的笑，但在他的眼底却是燃烧着疯狂的野火。
“等到了那一天，托纳蒂乌一定要给我这个时间和机会。”
托纳蒂乌闻言失笑：“既然是苏耶尔的话，那么无论什么时间，什么内容，我当然都会认真聆听的。”
“苏耶尔，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拥有独一无二的特权。”
苏耶尔注视着面前金发的神明，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的蜷曲了一下，口中轻轻的应了一声。
“我知道的。”
唯独这一点，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过怀疑。
***
世人皆言【太阳】尊贵无双。
唯有他生出了大逆不道的念想，妄图私有太阳。

第89章 天堂鸟（二）
苏耶尔这一次并没有很快的就从天之上离开，而是小住了不少的时日。
毕竟这一年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尾声，圣瓦尔德学院也已经开始放了冬假。再加上最重要的——苏耶尔如今手上已经握有了好几张的永久解锁的角色卡，其中一张更是“三柱”之一的莎布.尼古拉丝——毫不夸张的说，苏耶尔现在觉得自己甚至可以横着走。
【黑暗丰穰之女神】、【至高母神】、【万魔之母】、【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仅仅只是看这些被附加在祂的身上的称号，都能够大概的窥见到，其拥有着怎样惊人的伟力。
有这样的底牌加身，一直都紧绷在苏耶尔身上的那根弦也终于能够有所放松；对于总算是摆脱了可能的、笼罩在自己的身上的死亡阴影的少年神明来说，再没有比这更棒的生日礼物。
他整个人看起来都要比先前洒脱和肆意了很多，如同一块儿原先一直在韬光养晦的美玉，如今终于是洗去了表层的那一层自晦的外壳，绽放出来了其下惊人的光辉。
不过，以发展信徒和教派，来换取解锁角色卡的机会……这曾经是犹格.索托斯提供给苏耶尔的道路，令人哭笑不得的一点是，没有想到却是先在莎布.尼古拉丝身上实现了。
只可惜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不然的话，谁想要去当个赌狗在卡池里面疯狂沉底呢？苏耶尔遗憾的想。
总之，作为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个新年，如今已然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儿巨大的石头的苏耶尔还是对此非常感兴趣的——而在此基础上，托纳蒂乌已经在很早之前就同苏耶尔提到过一些新年的时候的规划，那更是重量级加档，让苏耶尔在兴趣之上，更平添了一些期待来。
不过，新年是要准备礼物的吧。
当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苏耶尔开始苦恼了起来。
这是要送给托纳蒂乌的礼物，拥有着非比寻常的独特的意义，苏耶尔自然并不能够敷衍了事的将其完成；但是在送什么东西这件事情上，苏耶尔却是犯了难。
他希望这件礼物足够特别，足够新奇，也足够拥有价值和意义。
然而托纳蒂乌贵为【太阳】，富有四海，漫长的寿命和精力过的悠久的时间又让他见过了太多太多，寻常的物品想来已经很难入他的眼。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究竟应该送些什么，才能够脱颖而出、尽显不同呢？
这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尤其是……苏耶尔在这当中还抱有着一些特别的私心。
希望托纳蒂乌喜欢，希望能够被他长久的带在身上，希望他在看见这份礼物的时候就会想到自己——苏耶尔用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那件披在自己身上的，无形的日之羽衣。
——希望，自己可以在他的心中占有极为特别的那一席之地。
这件事情倒是难得的把苏耶尔给纠结住了。甚至比之思考如果发展信徒、壮大信仰、扩宽教团的规模的时候殚精竭虑也都不遑多让。
然而时间并不会因为苏耶尔的纠结就停滞不前，新年很快就已经近在眼前。
实际上，神明是并没有要庆祝新年的习惯的。毕竟他们不像是人类一样寿命短暂，所以过去的每一年都需要被隆重的庆祝和牢记；对于神明来说，十年百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
所以，这实际上是一个只属于苏耶尔和托纳蒂乌的新年。
苏耶尔最后左思右想，送给托纳蒂乌的是一根羽毛笔——羽毛是从苏耶尔自己的耳翼上取下来的，可以说是非常舍得下“血本”了。
而作为与苏耶尔联系密切的、曾经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这一根羽毛笔有苏耶尔并不打算同托纳蒂乌说明的妙用：除了作为一支笔、发挥它正常应该有的效用之外，这一支笔同样还能够作为媒介，从其下流淌出一部分属于苏耶尔的力量。
这不是什么需要宣之于口的事情，而只是苏耶尔自己的一份小小的念想……一个他暗自做下的对托纳蒂乌的保护。尽管后者可能实际上并不需要。
在收到苏耶尔的礼物的时候，托纳蒂乌显然非常的惊讶——和惊喜。
这就像是你家的猫猫突然有一天叼来了礼物放在你的面前一样，会让人一路软到心口，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我很喜欢，苏耶尔。”托纳蒂乌说，“我会好好的保管它的。”
这比托纳蒂乌曾经得到过的任何的珍宝还要更为得他的心。
而托纳蒂乌也同样有为苏耶尔准备礼物。
——那是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链，非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应该是银白色的手链上所点缀的那些绿色的宝石。
但是大概并不是错觉，苏耶尔觉得那些宝石真是越看越眼熟，并且其中仿佛盛装着某种缓缓流动的晶莹的液体。
他有些犹疑的询问出声：“托纳蒂乌，这个难道是……”
苏耶尔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时候见过类似的东西。
而托纳蒂乌非常痛快的点头应了：“是之前【丰饶】分割给我的那一部分权柄。”
他轻描淡写的，毫不在意的说：“虽然并没有多少，但是作为装饰品确实还是不错的，很好看。”
“很适合你。”
苏耶尔：“……嗯。”
好惨啊丰饶之神！你会不会半夜偷偷在被窝里面哭啊！
***
新年过后，其实便象征着冬假同样到了尾声。戴着托纳蒂乌所赠送的绿宝石的手链，苏耶尔怀抱着高兴的心情回到了人间……继续当他的可怜学生。
只不过很快，苏耶尔就确定了一件事情：
他的导师温彻斯特最近一段时间看起来有些怪。
他并不像是之前那样，会在圣瓦尔德学院当中停留很久的时间；正好相反，他开始频繁的外出，这在以往是从未在温彻斯特的身上出现过的行程。
而即便是如此的奔波，温彻斯特看上去也并不因此而显露出什么疲倦、亦或者是劳累的情绪——正好相反，他看上去仿佛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的神采奕奕，仿佛浑身上下充满着用不尽的力量。
只是在这样的高涨的情绪之下，苏耶尔也能够察觉到，温彻斯特似乎总是时不时的以一种隐秘的、暗含着愧疚与不安的目光朝着他看过来。
苏耶尔：？
这是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没过太久的时间就已经得到了解答，因为在某一天，温彻斯特将苏耶尔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尽管他的面上依旧还是一贯的严肃而不动声色的模样，但是从一些细微的小动作和小表情当中，依旧能够看出几分的焦躁和不安来。
苏耶尔的目光飞快的打量了一下，一触即离，只微微的垂下眼眸来：“导师，您找我？”
温彻斯特看着苏耶尔，在他的眼神当中露出了非常纠结的情绪。但最后，他还是轻咳了一声，将自己桌面上的一份推荐函朝着苏耶尔推了过去。
“这个学期的教学任务，我还一直都没有给你安排。”温彻斯特说，“并不是刻意要放置你，只是我实在是有些太忙了，而且这个手续的办理也需要时间。”
在他的默许下，苏耶尔将那一份推荐函拿了过来翻开，发现其中的内容居然是一份交换生的许可证明。
按照上面的叙述，这个学期，苏耶尔将作为交换生，前往圣弗朗西斯学院进行交流和学习。
圣弗朗西斯学院，在伦底纽姆当中是与圣瓦尔德学院所齐名的教会学校。不过这座学院并不对外招生，实施数量非常小的精英制教学，走的是各个教会的学生推荐制，背靠医药之神下属的教会【药阁】。
所以在圣弗朗西斯学院当中，医药之神的信仰极为广布。
而作为【药阁】的二级神眷者，温彻斯特想要弄到一个圣弗朗西斯学院的交换生名额，倒也不算是什么难事——但就像是他本人所说的那样，中间各种乱七八糟的手续的确是繁琐了不止亿点。
所以才导致了开学都好几个周了，这件事情才终于被完成，有了这一张出现在苏耶尔面前的推荐函。
温彻斯特充满歉意的道：“我手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这个学期很难抽出更多的时间来负责你的学业；为了不耽搁你的进度，就先去圣弗朗西斯学院那边交流学习一个学期吧。”
他的眼底有光闪了闪。
“很快的……只需要这一个学期就可以了。”
这件事情背后绝对另有隐情，根本不像是他说的那么的简单；但是苏耶尔非常贴心的也并没有要追问什么，只是笑着应了下来。
“我明白了，导师。请您放心，我不会耽误学业的。”
他表现的这么通情达理和配合，让本来就非常愧疚的温彻斯特心头的不安顿时又更上升了一个层级！
于是他决定给自己的学生再多做上一些什么——比如，一个帮助他更好的融入新的环境当中的引导者？
苏耶尔并不知道自己的导师都在暗地里给他准备了什么，以至于当苏耶尔在圣弗朗西斯学院的门口，被一位素未谋面的少女眼睛发亮的迎接上来的时候，苏耶尔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少女有着稻草金色的长卷发，一双漂亮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未语先笑，什么都还没有说就已经给人带来了一种亲切感。
“你好。”她迎了过来，向着苏耶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是芙卡洁丽，是温彻斯特叔叔的侄女，圣弗朗西斯学院的在读生。”
“叔叔特意交代过我关照一下你，来，请和我来吧。”

第90章 天堂鸟（三）
事实证明，温彻斯特会身为医药之神名下的二级神眷者，实在是因为家学渊源。他的整个家族无疑都是传承了数代的、医药之神的信奉者，在【药阁】当中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甚至在同芙卡洁丽交谈过一段时间之后，苏耶尔发现，这个家族在数代之前，还曾经出过一位医药之神的一级神眷者。
尽管现在的社会主流风气是标榜着“信仰自由”，“信仰不分高低贵贱”，但是那也只是说着听听而已；像是温彻斯特和芙卡洁丽所在的这个世代都侍奉医药之神的家族当中，每一个孩子在刚刚开始学说话和认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被培养对于医药之神的信仰。
如果家族当中有人并不愿意信奉医药之神，那也无妨——但是这样一来的话，这个人就会在家族当中国被隐晦的除名，并且从此之后再也不可能得到任何的、来自于家族的帮扶与援助。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不劳而获的好事。你选择要得到什么，那么你也就必须等同的放弃和失去一些什么。
而无论是芙卡洁丽还是温彻斯特，显然都并不排斥家族的安排，并且也如同家族所愿的那样发展着。
芙卡洁丽的确是一位称职的“导游”。有她带着苏耶尔去办很多事情和手续，他们在圣弗朗西斯学院当中近乎是畅通无阻。
“温彻斯特叔叔把你塞来的时间匆忙，学院一时之间难以排开学习任务。”在这一天快要结束、两个人即将分道扬镳的时候，芙卡洁丽有些为难的同苏耶尔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先和我一起上课怎么样？”
苏耶尔并不介意这一点：“我没关系的。学院怎么安排都可以，我会照做。”
芙卡洁丽看起来松了一口气：“你能理解实在是太好了……！”
这样，他就能够回去和教务处的老师交差了。
显然，温彻斯特只是在把苏耶尔丢过来之后就手一拍走掉了，但作为不得不接手这一摊子事情的圣弗朗西斯学院却是为此愁的直皱眉。
眼下终于能够把这件事情给处理掉，任是谁都会为此而高兴。
芙卡洁丽显然也这么想。她难得俏皮的朝着苏耶尔眨了眨眼睛，带了些古灵精怪的意味在其中。
“那么，之后见啦。”
***
但是很多时候，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快。
苏耶尔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把圣弗朗西斯学院当中的所有教学楼都打卡走个遍，就已经满脸懵逼的被塞上了离开伦底纽姆、前往某个偏远的城市的蒸汽火车上。
“抱歉抱歉，他们因为事情太急太乱，所以忽略了这个问题，把你也给塞进来了。”芙卡洁丽坐在苏耶尔的对面，双手合十同他道歉，“但是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先和我们一起去一趟……请放心，不会出现什么差错和问题的，也会给你把各种学分和实践活动的分数全部都算满！”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几乎引起整个圣弗朗西斯学院都为之而动的，是一场突然爆发的黑死病。
这一场黑死病最早是从哪里开始的已经并不可考，但在很短的时间里面，黑死病就已经有如飓风一般的席卷了数个国家——无论是弹丸小国还是一些更加庞大的公国，全部都一视同仁，没有例外。
但如今，黑死病显然也登陆了威洛德纳帝国的领土上。
这可不就一石激起千层浪。
黑死病绝非小事，威洛德纳帝国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采取了行动——而这些被征调的、基本都是医药之神的信徒、尚且还在【药阁】所直接管理的圣弗朗西斯学院当中学习的学生，显然也在应召之列。
在告知了苏耶尔前因后果之后，芙卡洁丽又开始不断的同苏耶尔道歉。
作为身负医药之神的眷顾的神眷者，他们多少都比起常人来要拥有更多的对于疾病的抗性力；但苏耶尔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被无辜牵连的路人，现在火车又不可能中途停下亦或者是返航，相当于无论苏耶尔是否愿意，都将不得不同他们一起深赴黑死病爆发的重灾区。
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差事。即便是苏耶尔为此而感到愤怒并且闹起来，芙卡洁丽也都觉得那是完全能够被理解和原谅的。
但是出乎芙卡洁丽的意料的是，苏耶尔并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的不悦来。
“嗯，我大概明白了。”苏耶尔说，“事急从权，这样处理并没有什么问题。”
“芙卡洁丽也不必担心我……我的身上也多少负有一些神眷，也不至于被轻易的感染。”
虽然他这样说了，但是芙卡洁丽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苏耶尔，并且在心底暗暗的决定，之后要多关注苏耶尔一些——温彻斯特叔叔把对方交到了她的手上，她也不能真的还温彻斯特叔叔一个病恹恹的学生回去吧？
火车在当天晚上抵达了他们目标的哈默尔恩市。
这实在是一座规模非常小的城市，如果不是因为拥有城市建设的规模的话，那么它看上去和一个村镇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市长早就已经翘首以盼他们的到来，毫不夸张的说，这些来自圣弗朗西斯学院的、隶属于医药之神的信徒，几乎是他们眼中唯一的救星。
眼见着火车到站，市长立刻就迎了上去。
“非常感谢你们的到来。”他深深的弯下腰去，声音当中几度哽咽，“请一定要救救我们市啊！”
其他人忙上去同市长交谈、安慰和承诺，唯有苏耶尔双手插在口袋里面，站在靠后的位置，整个人看上去和其他人全都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飞快的在周围扫了一圈，随后，银发的少年略微有些困惑的皱起眉来。
苏耶尔不确定那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他的确在这里察觉到了某种极为晦暗的、隐秘的力量。那股力量与神明等同却又绝非神明，却会诡异的让人觉得不舒服……至少对于苏耶尔来说，是仿佛全身有蚂蚁在爬那样的不适感。
他微微眯起眼睛来。
不过是小小的一个哈默尔恩市……在这里，究竟又还能隐藏的有什么？

第91章 天堂鸟（四）
哈默尔恩市并不是什么旅游城市。同时，在这一座小小的城市当中也缺乏任何的支柱性产业，不如说整个城市运转所必要的经费都没有办法靠着自己的税收来覆盖和完成，还需要从大区的总府那边拨分经费。
而在这样的大前提下，自然也就不能够指望在这样的地方能够拥有旅馆之类可以给并非本地人的外来旅人居住的地方——毕竟在平日里绝大多数的时候，它们的存在显然门可罗雀，并没有任何的实用的意义。
因此，面对这些远道而来的、属于伦底纽姆的天之骄子们，市长只能够诚惶诚恐、颇为忐忑不安的上前询问，能否请各位被打散了分别居住在不同的市民的家中——这看起来似乎也是最为行之有效的方法了。
这个提议被非常顺畅的接受，没有人对此产生异议。毕竟这些来自圣弗朗西斯学院的学生们也心头深知，他们此来并非是为了享受，而是为了帮助当地尽可能的度过黑死病，以及在这个过程当中努力避免过多的死亡。
分散开并不是一件坏事，他们能够更好的了解到这一座城市的种种并未流于表面的细节，说不定其中某一个地方就藏有着破局的关键。
他们如此的配合和通情达理，不得不说，实在是让市长松了一口气。
“各位愿意配合实在是太好了。”市长忙不迭的说，“我这就为诸位分配住处。”
在芙卡洁丽的请求下，她得以和苏耶尔借住在同一位市民的家中。——尽管苏耶尔自述并没有什么问题，他身上的神眷足够支撑苏耶尔的健康，不会轻易的就被疾病所影响，但是芙卡洁丽显然并不能够因此而真的就将苏耶尔放置play，不闻不问了。
只是在朝着那位他们这几日都要借宿的市民的家走去的时候，芙卡洁丽皱了皱眉，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苏耶尔，你发现了吗？”她靠近银发的少年，小声的说，“街上看不到孩子。”
尽管可以理解为或许是小孩子的身体免疫能力相对于成年人来说要更为薄弱和底下，因此才会做出让孩子们留在家里面、尽可能减少外出和接触其他人的决定，但是芙卡洁丽依旧从这当中感受到了某种诡异。
仿佛是本能在尖叫着向她发出预警。
然而潜意识的提示也仅仅只到这里，更多的细节与内容因为缺乏线索的缘故，显然一时半刻还不会被呈现在芙卡洁丽的面前。
她的心下怀有着某些的惴惴不安的情绪，但还是和苏耶尔一起敲响了他们将要借住的那一户人家的大门。
这一家人现在提前就已经被打招呼告知过，因此对于他们的到来显然早就有心理准备。
没有窗户的房间内光线暗的惊人，空气当中都充斥着一种奇妙的酸味与腐朽的气息，只是这样嗅着都会觉得不适。油灯的光显出黯淡的昏黄，勉强的让室内的一切都能够被看清。
“家里简陋，请两位多多担待。”
看着与这整个家都显得有些过于的格格不入了的容貌姣好、气质出众的金发少女与银发少年，这一家的主人在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不由的变的越来越小，声闷气短。
显然，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环境实在是有些辱没这两位来自伦底纽姆的贵客了。
芙卡洁丽的面上露出来了非常具有亲和力的笑容，去和这个家的女主人交谈——她的身上拥有着一种特别的力量，尽管是一位高高在上的贵族名媛，但是却并不会给人距离感，反而是令人想要去亲近。
在芙卡洁丽高超的社交技巧下，很快就消除了这一家人的紧张感与不安感，在同他们说话的时候，也都显得比之前放松了很多。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苏耶尔则是一直都若有所思的微微抬起头来，也不知道究竟都是在看一些什么。
“苏耶尔？”芙卡洁丽很快就注意到了这边在发生的事情。她轻轻的喊了自己的同伴一声。
苏耶尔收回视线来，朝着芙卡洁丽笑了笑，随后向着这个家的男主人问：“您家里面，是有阁楼的吧？”
男主人不知道苏耶尔为什么这样询问，但还是有问必答：“确实有一个……阁楼怎么了吗？”
苏耶尔笑了笑：“我刚刚好像听到从阁楼那边传来了什么声音。那里放着什么吗？”
男女主人却是一下就变了脸色。
他们嗫嚅着转移了话题，但是对于阁楼上的“东西”却是绝口不肯哪怕多提上一句了。
芙卡洁丽见状，也就识趣的不再多问，只是将这一点偷偷的记了下来。
***
芙卡洁丽并不是主动的要在半夜醒来的。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她原本应该深陷于无梦的沉眠当中，然而却有某种乐声穿透了梦境将她唤醒。芙卡洁丽睁开眼睛，发现那奇妙的乐声是从楼上——更准确一些来说，是从白天苏耶尔曾经提到过的阁楼里面传来的。
她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端起来烛台走出了房门。
夜晚的整间屋子内都寂静无声，一片的死寂，仿佛在这里除了芙卡洁丽自己之外，就再没有第二个活着、能传喘气的生命体在这里一样。
从阁楼上传来的歌声也因此而更加的响亮了，如同就在耳边奏起。
芙卡洁丽端着烛台，一步一步的沿着楼梯走了上去。阁楼的门并没有被关上，仅仅只是虚掩着，那种像是花笛所弹奏而出的乐声便是从这里而来。
芙卡洁丽到底也是艺高人胆大，并没有怎么犹豫迟疑，就推开了阁楼的门。
——门后是一方很小的空间，又因为层高的限制而显得有些逼仄。即便是芙卡洁丽这样身形略显娇小的少女，在这里也必须弯着腰佝偻的前行。
而在这样的狭隘的小小空间当中，却居然有一个孩子。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超过10岁的男童，睁着一双天蓝色的大大的眼睛看着芙卡洁丽。而在他的手腕上，拴着一根非常粗壮的锁链，并且一直砌进了墙壁里。
那根锁链的长度并没有多少，显然，这个孩子的活动空间就只有这么多。不大不小，芙卡洁丽目测刚好能够覆盖着整个阁楼。
她的胸脯剧烈的起伏了一下，才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和善的去和这个孩子搭话。
“你好？”
男孩子只是定定的瞅着她，并不应声。
芙卡洁丽想了想，伸出手去自己的口袋里摸了一下——还真的让她给摸出了一颗糖来。
芙卡洁丽并非家中的独女，她还有一个和面前的这个孩子年龄差不多大小的妹妹。在芙卡洁丽的眼中，那简直是一个小天使，而妹妹显然也非常的爱自己的姐姐，总是会将自己喜欢吃的糖果偷偷塞到芙卡洁丽的包以及口袋当中。
这导致了芙卡洁丽经常能够从自己身上掏出一些糖果来，不过现在倒是正好派上了用处。
这是即便在伦底纽姆都卖的非常好的糖果，无论是包装、色泽还是味道显然都是对得起价格的一等一的优秀。
丢与哈默尔恩这样的不怎么富裕的十八线小城市来说，当然更是见都没有见过的、只有童话书当中才会出现的东西。
小男孩目不转睛的盯着芙卡洁丽掌心当中的糖果看，从他的眼睛当中能够看出许多的渴望来。
芙卡洁丽的面上露出了一点笑容来，声音当中都带着诱哄的意味在其中：“回答姐姐几个问题，姐姐就把这些糖果送给你，好不好？”
小男孩下意识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
芙卡洁丽的声音放的更低：“那……告诉姐姐，为什么你会被关在这里呀？”
“爸爸妈妈说，要把我藏起来。”小男孩回答她，"不然的话，卡尔就会被花笛手带走。"
芙卡洁丽眉头一跳。
“花笛手是谁？为什么又要将你们带走？”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来说可能有点过于的难以回答了。但是为了得到那些看起来就非常好吃的糖果，小男孩依旧是搜肠刮肚的挖掘自己的记忆，尽可能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告诉给面前这个大姐姐听。
“花笛手是穿着奇怪的衣服的大哥哥，他会抓走老鼠，然后大家就不会生病了！”
童稚的声音在芙卡洁丽的耳边响起，但是对于少女来说却不亚于炸响的惊雷。
“市长和笛手哥哥做下了约定……只要他能够将疾病从哈默尔恩市带离，就可以允诺对方从城市里面带走任何的东西！”
芙卡洁丽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口中都变的干涩了起来，先前的种种疑点，在这一刻全部都像是被线串起来的珍珠那样，全部都连上了。
“那位花笛手提出来想要从这个城市里面带走的报酬……”
芙卡洁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声音可以沙哑到这个程度。
“是像你一样大的孩子，对吗？”

第92章 天堂鸟（五）
对于芙卡洁丽的问题，显然并不是以这个孩子的年龄和所知道的稀少的信息能够回答的。芙卡洁丽虽然有些懊恼，但是也心知能够得到这样多的信息，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情了，所以倒是没有太过于失望。
她按照约定将自己手中的糖果全部都塞到了男孩的手中，又想到了什么，急忙问：“对了，小弟弟，我之前一直听到有乐曲声，你知道是哪里传来的吗？”
不过那些先前还能够若有若无的听到的声音自从芙卡洁丽进入了阁楼上之后就不大能够听见了，少女猜测可能是因为阁楼本身比较隔音的缘故。
小男孩非常努力的回忆了一下。
“不是很多时候都能听到的……”他回忆着说，“但是爸爸妈妈好像很不喜欢那个声音？”
“而且自从那个声音第一次出现之后，爸爸妈妈就把我锁在阁楼上面了。”男孩子扁了扁嘴，看起来是非常的不开心、怨念颇深的模样，“我讨厌那个声音！”
好，破案了。
或许在哈默尔恩市内根本见不到孩子，和那种乐声的出现不无关系。
当地人也一定是知道了一些什么，所以才不惜用这样的方式将孩子们都束缚囚困在家里面，把他们好好的藏起来——即便是这样做孩子们并不会理解，甚至还有可能让他们对自己的家人投以怨恨。
只从这一点，似乎都能够隐约的窥见到其下的诸多隐藏的危险。
虽然原本也想过，这一场近乎席卷了整个世界、只有北境才勉强从中幸免的瘟疫必然不会是什么简简单单就能够解决的事情，但是在此之前，芙卡洁丽对这件事情原本的预期只是难以被轻易解决的疾病，在这当中并不应该包含神明的手笔，
——没错，神明。
作为出身于贵族世家、并且家族当中世代都有数位神眷者——其中还包括有神眷等级不低的神眷者家族——的芙卡洁丽，当然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件事情之下所隐藏的种种内情。
而以自己这么多年来所受到的教育，芙卡洁丽敢起誓，这件事情绝对和神明脱不了干系。
……并且，考虑到这件事情本身所造成的诸多恶劣的影响，芙卡洁丽有理由怀疑，其背后所主使的，应该是一尊邪神。
在明悟了这一点的时候，芙卡洁丽忍不住喉头一噎，但是在感到担忧的同时，却也生出了一些不解来。
最近这一段时间里面，邪神的出现是不是有些过于的频繁了？意外的十分敏锐的少女想。
那放在以往，是多少年都不一定会遇到一次的事情。邪神原本就距离人类的生活极为的遥远，甚至很多人对于邪神的存在只不过是道听途说，根本意识不到那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危害。
然而最近一段时间，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起又一起的邪神相关的事件层出不穷的被揭露，让芙卡洁丽只觉得风雨欲来。
她有些焦躁的抿了一下唇，心头若有所思。
自己也很久没有同萨瑞莉娅聚一聚了，等这次来自学院的外派结束之后，她或许应该和萨瑞莉娅预约一个见面的时间聊一聊。
毕竟这样突然爆发出来的种种，简直让人觉得有一种风雨欲来之感。
芙卡洁丽把这样的想法在自己的心头转了一个圈，已经安排好了等自己回到伦底纽姆之后的诸多行程。
今天晚上的探索到此为止，面前的孩子大抵也没有办法提供更多的情报——说实话，可以得到这样多的信息，实际上已经是非常的出乎芙卡洁丽的意料了。
她伸出手来，轻轻的拍了拍男孩的头顶，随后就轻手轻脚的、像是一只无声的猫咪那样，从这间狭小的阁楼当中又退了出去。
芙卡洁丽一步一步的沿着楼梯向下走，先前那将她从睡梦当中所叩醒的乐声又忽而变的清晰了起来。
芙卡洁丽于是停下自己的脚步，侧着耳朵去倾听和细细分辨。
这是……笛子？
房间的隔音并不是多好，因此芙卡洁丽能够清楚的听到隔着墙壁传来的、外面街道上的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隐匿在笛声当中，如同一群又一群的什么东西在飞快的跑动。
它们本身的体型未必很大，但是——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当汇聚在一起的时候，构筑成了某种连地面都在跟着震动的可怕的规模。
芙卡洁丽心下恻然。她思考了片刻之后，关掉了自己手中的灯，随后蹑手蹑脚的来到了一楼，偷偷的将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借着那一条缝隙，芙卡洁丽偷偷的朝外看了一眼——
她看见了满街的老鼠。
每一只都足有猫一样大，这样许许多多只一起跑动起来的时候就像是成片的连贯的黑色乌云，地面都仿佛被带着一起震动。
芙卡洁丽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才勉强没有叫出声来。但是对于从小都养尊处优的长大的贵族少女来说，这未免也有些太过于震撼和无法被接受了！
这些老鼠如同一朵又一朵的漆黑的乌云，亦或者是能够将一切都吞噬下去的看不见尽头的洪流，在街道上非常具有目标性的朝着某个方向奔去。
芙卡洁丽微微的偏了偏头。
如果她没有判断错的话，那边应该就是笛声传来的方向……
芙卡洁丽心下一动，也想要跟着流窜的鼠群一起去看看，它们所奔徙的尽头酒精都有一些什么；然而在她就要从门缝当中无声无息的挤出去的时候，一双手从后面伸了过来，一把就将芙卡洁丽给拽了回去。
芙卡洁丽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叫出声来——好在对方已经极为拥有先见之明的捂住了芙卡洁丽的嘴，将那些声音全部都给捂了回去，这才没有在这样寂静的夜晚惊醒其他人。
在被那一双手给抓住的时候，芙卡洁丽简直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冰凉的；好在，她很快就意识过来了捂住自己嘴的人是谁，停止了原本剧烈的挣扎，以及都已经在掌心蓄势待发的神眷。
苏耶尔牵着芙卡洁丽轻轻的后退，最后掩上了房间的门。
“苏耶尔？你这是要做什么？”芙卡洁丽压低了声音问。
显然，她必须从苏耶尔这里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的话这件事情可不能这样轻飘飘的结束。
然而当芙卡洁丽回过头去，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苏耶尔的表情的时候，她有一瞬间噤了声。
——芙卡洁丽从来都没有再苏耶尔的面上，见到过这样的表情。
银发的少年眉眼冷冽如冰，在那一双仿佛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当中像是沉淀着寒霜。
“别过去，芙卡洁丽。”苏耶尔说，“那不是寻常能够去窥探的东西。”
尽管少年人的语气听起来非常的平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芙卡洁丽却是从中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威严与恐惧——甚至远比她平日里进入皇宫当中觐见那位帝国唯一的皇帝的威势还要来的更加的深重。
这让她一时之间居然有些不敢去反驳，亦或者是说上点什么。
“回去睡吧，芙卡洁丽。”银发的少年注视着她，
而当与那一双晶紫色的眼眸对视的时候，芙卡洁丽不知不觉的眼神都开始变的空茫了起来。
她的思维像是陷入了某种黏着的液体当中，半凝固一样的甚至都不会运转了，脑中唯一的指令只有方才被那一双晶紫色的眼睛烙印在下来的部分。
金发的少女像是一抹幽魂那样晃晃悠悠的离开了，而等到少女醒过来以后，她也将不会再记得今天晚上遇到过苏耶尔的这件事情。
直到芙卡洁丽的身影已经完全的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后，苏耶尔才冷肃着面色，打开了门。
外面的街道上如今已经是空空荡荡，仿佛先前的那浩浩荡荡的老鼠过街从未出现过一样；天上的月亮大如银盘，在非常非常近的地方，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
苏耶尔推门走了出去。
倘若只是寻常的邪神的事迹的话，苏耶尔当然没有要阻拦芙卡洁丽的理由；然而这件事情真正棘手的是，苏耶尔从这一座小镇上感受到了某种……过于亲近的力量。
这种“亲近”并非是表面上的任何东西，而是发源于最本质的、灵魂的最深处。
祂们隐隐的和苏耶尔的力量共鸣，苏耶尔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在被影响着沸腾，而系统的卡槽当中，他已经持有的——无论是临时的也好，还是永久解锁的也好——所有的角色卡都开始闪烁，散发出敏感不定、来回切换的光芒。
苏耶尔的手指虚虚的搭在自己的唇上，眼底眸光晦暗。
他怀疑……
在哈默尔恩市背后的始作俑者，并非这个世界本土的神明。
——而是一位，与他同样的、隶属于克系的邪神。

第93章 天堂鸟（六）
尽管阻止了芙卡洁丽前去一探究竟，但是苏耶尔自己倒是非常双标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但是他也实在是拥有着这样的底气——手握莎布.尼古拉丝这位孕育了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的卡牌，只要不是其余两位三柱神亲至，那么无论是谁，都不可能给苏耶尔带来威胁与阻碍。
擅自挑衅地母神的下场，只会是被成群结队的黑山羊幼仔践踏成肉泥，连一丁点的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街道上如今空空荡荡，仿佛先前那地动山摇一般的、老鼠过街的场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只是一个无聊的、荒谬而又可笑的臆想。
天上的月亮大的惊人，亮如银盘；只是不知道是否是错觉，当盯着看的久了之后，居然会让人隐隐的觉得，那一轮月亮似乎都在散发着某种奇妙的、血色的光。
而那些隐约的光间或的落在了苏耶尔的身上，便能够看到，少年的身形伴随着每一次的走动，似乎也都在发生一些奇妙的变化。
黑色的长纱的外袍轻柔的落在了他的身上，有漆黑、坚硬、盘曲有如恶魔一样的角从他银白色的发丝间生长了出来，盘踞在头的两侧。
奇妙的银紫色的纹路在他的脸颊与眉心处被描绘开，看上去像是一副过于艳丽的、充满了某种近乎于攻击性的美的画卷。
苏耶尔想，只要把脸半遮起来，即便是托纳蒂乌站在自己的面前，想来也不一定能够将他认出来吧？
少年想到这里，抿了一下唇，有如飞鸟羽翼一般的翅耳微微的垂下来，像是主人的心情的外显，
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因为很快，苏耶尔就已经重新调节好了的自己的心情。
……现在还不是他的心思，可以被揭露到面上的时候。
他需要一个……更好的机会，与更多的握在自己这一边的手牌。
托纳蒂乌对于苏耶尔来说是如此珍重、如此与众不同的存在。他担不起在此之上的任何闪失。
所以，少年人宁可将自己内心火热的倾慕与心动都全部藏起来，也不想在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前，将其泄露出即便是一分半点。
大抵是因为想到了这些令情绪有些激动的缘故，只见有黑底红瞳的狭长的眼睛一只一只的在他露在外的肌肤上睁开，又很快的重新闭上、没入了皮肤下层。
这样的行为不断的交替着进行，如果有人正好现在就在他的身边、并且目睹了这一切的话，那么绝对只会因为观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此世的存在”而陷入精神的扭曲与混乱当中。
好一点之后疯掉，但运气倘若差一些的话……那么就会彻底在这当中迷失，连自己的存在都被扭曲和否定，直到最后变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即便是尊贵有如神明，想来也很难在这个过程当中真正的逃脱和被赦免。
有如此的底气加身，苏耶尔当然毫无畏惧。
说实话，苏耶尔甚至都已经在心头暗自的打着盘算，看看是不是可以找到一个机会，去给作为工匠之神的修洛埃尔送上一份“小小的”礼物。
不要对方的命，但是怀个孕生个黑山羊幼仔什么的，不过分吧？
苏耶尔摩拳擦掌，蠢蠢欲动，再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希望“神选之日”尽快到来。
——到时候他一定会毫无保留的对修洛埃尔下黑手，给对方一些永生难忘的教训的。
已然完全的披上了“森之黑山羊”外壳的少年在夜晚的街道上行走，他的存在并不“固定”，时而隐没，时而显现，几乎与漆黑的夜色融合在一起。
黑暗是他的领地与绝对的控制权，凡是黑暗所蔓延笼罩之处，皆为苏耶尔所能够控制的领域——皆为苏耶尔的“触角”所能够抵达的地界。
苏耶尔的动作看起来并不算快，然而实际上，他每一次于黑暗当中消失再出现之后，都会比起先前来跨越了极远的一段距离。
很快，那原本还不甚分明的乐声便已经是近在耳边了。
出现在苏耶尔面前的，是非常玄奇的一幕。
只见在前方，正有无穷无尽的老鼠在朝着某个方向汇聚。在鼠群的中间被包围的是一个穿着花衣的吹笛人，戴着高高的尖帽，衣服有着很长很长的下摆。
他的手中执着一根长长的银笛，即便是被这样多的、体型有些过于庞大了的老鼠包围也毫无惧色，就连唇角的那一抹游刃有余的弧度都未曾改变。
这一片的空间都仿佛变的扭曲起来了，本该是无形的音波却因为过于强盛的力量而化作了能够被以肉眼略微的观测到的波纹。
那是两种形式完全不同、但是究其最深刻的本质却又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两个存在，就像是从同一棵树的主体上所长出来的不同的枝桠，有相似，但更多的是不同。
而如今，这两种力量纠葛在一起相互攻击，如同从遥远的星宇当中降下的万千的华彩，而在这当中则是又缠绕着一些奇怪的声音。
当你听到这样的声音的时候，甚至根本都没有能够来得及缓冲的时间，会立刻的就被拖拽入其中，有如深陷泥沼与漩涡。
哪怕是捂住耳朵，这些声音也自会穿透耳膜，自顾自的有如一把尖刀一般刺入了脑海当中，在那里可劲的翻搅，直到整个灵魂和思维都在这当中被彻底的撕扯与破碎掉，零碎的散落，连拼凑到一起都显困难。
那绝不是应该在这个世界当中出现的力量，也绝非这个世界观当中所应该被容纳的存在。
它们是咆哮的狂音，是不和谐的曲调，是远高于人类乃至于是神明的本质的、更加高位的存在，哪怕并非无意、仅仅只是一些外泄的力量都会给下位的生灵带去疯狂与灭亡。
苏耶尔的眉一点一点的皱了起来——他已然发觉了这一场战斗之后所依托的力量的本质。
“这是……特鲁宁布拉和萨利格亚的信徒？”
但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94章 天堂鸟（七）
这个世界，原本并不应该存在克系诸神所能够降临和生存的土壤——毕竟这里也的确拥有着自己原生的诸神。
尽管因为克苏鲁神话当中的、那些被誉为“神明”的存在大都能力诡谲，并且由于能力与本源的特殊性，所以祂们所拥有的力量所能够表现出来的部分，远比别的“正统”的神明要来的更为影响甚大，但是力量的本质并不会作假。
就像是曾经苏耶尔用三星的伊塔库亚无法力敌血肉之主那样，当本身的力量存在过于鲜明和巨大的差距的时候，就算是其中一方拥有某些特异之处，也都会被压倒性的力量给一视同仁的践踏和犁平。
而由于这些神明的存在，也就天然的给这个世界的外侧笼上了一层的外壳，会“拒绝”其他任何位面与世界的神明的到访。
唯有苏耶尔的出现，是一个奇迹一般的意外——即便直到现在苏耶尔其实都没有怎么能够弄清楚，他究竟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又是为什么能够拥有这样的能力。
但苏耶尔并不是那种一件事情非要刨根问到底、全部都牢牢的把控在自己的手中，没有任何的变化会脱离出范畴才安心的掌控欲旺盛到可怕的性格。
正好相反，他得过且过。如果不是因为存在着生命威胁的话，说不定苏耶尔打从一开始就只会安然的当一只趴在托纳蒂乌怀里面的小兽，连变回人形的欲望都欠缺……他原本并不是什么卷生卷死，心怀大志的人选。
摆烂不丢人的啦.jpg
可是现在，当特鲁宁布拉与萨利格亚的信徒都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苏耶尔也终于没有办法对这件事情再继续置之不理了。
因为只有他才比任何人都更为了解和深知，倘若放任祂们的信徒与力量四处流窜的话，究竟有可能造成什么样的可怖的影响。
好在，尽管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是如何做到在这个世界当中也展露出形态并且降下影响的，但是如今出现在这里的并非外神本尊——而仅仅只是祂们的信徒，是因为种种的机缘巧合之下，接触到了外神的力量，于是自愿的跪伏在祂们的神座之下，心甘情愿的献上自己的所有的——凡人而已。
……虽然其中一方可能也并不是人类。苏耶尔看着那成群结队的老鼠想。
显然，那吹笛人承继的是特鲁宁布拉的力量，而鼠群则是受到了来自萨利格亚的影响。双方不知为何选定了这一座哈默尔恩市作为拉锯的战场，不过眼下，似乎已经能够分出一个胜负的关系来。
在越发快速和紧促的笛声当中，那唯独苏耶尔才能够看到的、相互撞击的力量也终于开始平息。
原本簇拥在一起，展露出了非比寻常的攻击性的老鼠们全部都倒伏下去了，就像是麦田里面被收割的麦苗。它们密密麻麻的铺在地面上，放眼望去简直就像是一张鼠灰色的巨大的地毯。
良久，笛声才消退，也标志着这一场斗争终于到了尾声。穿着花衣的吹笛人注视着自己的“成果”，他的唇角向着两侧咧开，越拉越大，到了最后看上去几乎横跨了小半张的脸，仿佛是有人用刀在他的脸上狠狠的划了一刀过去那样。
吹笛人珍而又珍的将自己手中的笛子收好，随后拉了拉头顶的彩色的尖角帽，挂着不明的笑意从这里离开了。银色的月光破开了乌云的遮蔽飘了过来，照亮了地面上的那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一整片树林的老鼠的尸体。
苏耶尔盯着这些老鼠的尸体陷入了沉思。
这个东西……难道就这样堆在这里吗？
不管怎么样，果然还是应该处理一下吧……
苏耶尔叹了一口气。
只见从他那被月光所投下来的、称得上是“纤细”的影子当中，开始有无数的东西在其中鼓动了起来，仿佛被烧沸了之后开始不断地“咕嘟咕嘟”冒泡的水面。
这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很快，从苏耶尔的影子当中，就有无数的东西争先恐后的“蹿”了出来。
那绝非以人类的精神所能够观测的存在，想来只是看上一眼，都会整个人开始异变，最后变成有如扭曲的麻绳一样的东西。成群结队的黑山羊幼仔从“母神”的影子当中探出了头颅、巨口和鞭状的触手，风卷残云一般将那些鼠群的尸体全部都吞吃掉。
原本看着密密麻麻、漫山遍野的老鼠尸体，其实真的字黑山羊幼仔的吞吃下也没有能够维系多久的时间。很快，这里就已经变的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黑山羊幼仔们乖觉的重新缩回了苏耶尔的影子当中，安静的像是根本不存在。
苏耶尔：……真是好用的垃圾桶啊。
幼仔们在苏耶尔的影子里面安静的咀嚼着老鼠的尸体。那上面还附带的萨利格亚的力量，因此牠们倒是也吃的津津有味，极为欢欣。
苏耶尔最后看了一眼已经空空荡荡的树林，也踏着夜色从这里离开了。
他并不急着追上那名特鲁宁布拉的信徒，以免打草惊蛇；对方会出现在这里，想来和哈默尔恩市的鼠灾以及黑死病不无关系……那么，他总能够找到一个更加恰当的接触对方的事件。
***
“早上好，芙卡洁丽。”
当芙卡洁丽在早晨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昏昏沉沉。并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只是单纯的没有睡好——总而言之，芙卡洁丽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晕晕乎乎，并且伴随着一种想吐的欲望。
她并不知晓，那实际上是因为作为人类的精神在接触到了承受范围之外的高位存在的时候，所本能的反应——并且这还已经是苏耶尔竭力控制、和芙卡洁丽本身的精神也极为坚韧的双重效果加身了。否则的话，可不仅仅只是“想吐”这么轻微的症状。
当身上附加有这样的DEBUFF的芙卡洁丽虚虚的扶着墙走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了已经在桌前坐好的苏耶尔抬起头来，朝着她笑了笑。
“……早上好。”芙卡洁丽回了一声问好，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那一双晶紫色的美丽眼眸的时候，芙卡洁丽却是觉得自己的眩晕似乎变的更加的严重了。
他们借住的这一户人家为两个人准备了姑且还算丰盛的早饭，只是对于贵族大小姐的芙卡洁丽来说，还是有些太简陋了——尤其她现在并不怎么舒服的情况下。
少女草草的撕下几块儿黑面包沾了水吃掉，又勉强的用唇去沾了沾装有牛奶的杯子。只不过，在她的腹部感受到了“饱腹”之前，从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了一声笛音。
芙卡洁丽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跳了起来。
苏耶尔昨晚只是抹消了芙卡洁丽对于见到自己的记忆，但是其他的部分并未擅动。所以，芙卡洁丽当然能够记得这个昨晚就已经非常的抓她的注意力的乐曲声。
“那是什么？”她嘴里还只是在这样询问着，但其实已经整个人都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显然是要打开门一探究竟。
而几乎是在笛声响起的那一刻，这一家的男主人与女主人的面色就瞬间变的煞白了起来，如同遇到了什么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芙卡洁丽打开门。
只见在门外主街道的尽头，站着一个穿着花衣的男人。他的半张脸都被头顶的尖角帽遮住，只能够看见一些垂落下来的、散在鬓角两侧的发丝。
男人的手中拿着一根白色的笛子，质地看上去似乎是玉，但是仔细看看的话，却又像是和玉有着一些微妙的区别。
而如今，男人就在吹奏那一根笛子。
他的手指灵巧的在笛孔上移动，如同一支以手指弹跳的优美的舞蹈。
多么奇怪——分明只是这样不高的曲调，但是无论远近，全城都能够清楚的听到。
芙卡洁丽看到，不光光是他们这里，旁边的其他人家也都陆陆续续的打开了门来，朝着那个男人看去。
芙卡洁丽于是分神打量了一下其他人。
她的同学们大多都是抱着迷惑的神色，或者是谨慎的打量那个男人；但是当本地的居民看见吹笛人的时候，他们的面上便都挂上了某种近乎于恐惧的色彩，也有些人眼底闪烁着仇恨的情绪。
很难想象这些平日里看上去温顺的像是羊羔一样的普通人可以露出这样的神情来——像是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
在形形色色的目光的打量下，市长一边擦着自己满头的大汗，一边匆匆的跑了过来。
“您来了。”他和吹笛人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些小心翼翼与讨好。
吹笛人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笛子，露出一个凉薄的笑来。
“按照约定。”他说，“我已经解决掉了在这一座城市当中肆虐的老鼠。”
“现在，我要来收取我的报酬了。”

第95章 天堂鸟（八）
“是的，当然，这是我们之前就同您确定下来的……”市长光秃秃的脑门上不断的有汗珠冒了出来，他的面色看上去惶恐而又不忍，一度给人一种打算拔腿就跑的态度在其中。
然而吹笛人却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市长的那一种纠结和不情愿一样，只是面上挂着某种奇妙的笑意。
“130个，一个不多，但是也请一个都不要少。”
他似乎是心情非常好的样子，于是唇角上翘，咧开了一个很大的笑容。尖尖的牙齿从唇畔两侧露了出来，看着就异常的锋锐，像是不管将什么东西放过去都会被“咔嚓”一下干脆利落的咬断，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可能。
芙卡洁丽和苏耶尔所借住的这一户人家，距离街道尽头的距离并不算很远；再加上芙卡洁丽身为三级的神眷者，身体素质、以及五感都被神眷的力量强化了许多，要听清楚那边的声音并不算很难。
从市长和吹笛人之间的对话当中，芙卡洁丽大概的拼凑出来了这件事情的始末。
或许是这位哈默尔恩市的市长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的发现，也可能是他被其他的什么人所提点——总之，这位市长，以及哈默尔恩的市民们显然是意识到了，那些肆虐的黑死病，或许和老鼠的存在不无关系。
而那位穿着花衣的吹笛人，便是市长所专门聘请来的、除鼠的专家。
对方大抵是一位异能者，尽管并不知晓究竟是哪一位神明的信仰与神眷，但是在“驱鼠”这一方面似乎卓有成效，所以才会被市长请来。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或许是某种奇异的直觉作祟，芙卡洁丽依旧是觉得有些不大妙。
不管怎么说，她的确是非常在意那个“130”的代价啊……总觉得不会只是什么普通的报酬，不然的话，市长也不至于露出这样惊慌不安的表情来。
芙卡洁丽想了想，将神眷的力量附加在自己的身上，把本就敏锐的五感强化到了极致，去偷听他们究竟都在说些什么。
面对被吹笛人所重复的要求，市长的面色看上去更加的惶恐了。他额头上还有脖子上的汗水看起来就像是流淌的小溪一样——显然，市长本人对于这件事情是充满了抵触的。
因为市长保持了过于长久的沉默，所以那位吹笛人像是也隐约的察觉到了一些什么。他抬起手来，掀了掀自己尖角的帽子，从其下露出来了一双满布着凶光的眼。
“啊——”吹笛人问，“你们不会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突然改转了心意，不想支付报酬了吧？”
他将那一根银白色的笛子在手中上下抛接了几下，随后用笛子的一段敲打着自己的掌心，脸上露出来了某种意味深长的、暗含着狰狞在其中的笑容。
面对着那样的笑容，别说仅仅只是一个普通人的市长了，就连恰好不小心同他对视的芙卡洁丽，都忍不住的心头一跳。
这位吹笛人的性子异常的乖戾，当他抱有了这样的怀疑的时候，显然就也已经是不打算再听去其他人的任何的话语，而是在自己的心头已经有了某种决断了。
只见吹笛人手中玉白色的、质地不明的笛子在他的掌心当中转了一个圈儿，随后被轻巧的置于了唇边。
下一秒，便有笛声响彻了整座哈默尔恩市。
你很难形容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笛声。
它或许是“优美”和“动听”的，哪怕是再没有审美的人都会沉溺在这样的乐声当中无法自拔；但同时，这声音却又像是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暗含了无上波涛的海面，在表层的波澜不惊之下所隐藏的是能够将一切都吞噬其中并且彻底绞碎的危险。
然而，就算是意识到了在这当中所隐含的危险，当笛声响起的那一刹那，也已经不是仅凭借着个人的力量可以从中脱逃的了。
只见整座哈默尔恩市当中——无论是神眷者还是毫无力量的普通人类，当他们听到这笛声的时候，眼神都逐渐的变的空茫了起来，就像是被人从天灵盖给直接抽取走了灵魂、只剩下了一具外面的“容器”与“空壳”一样，只能够任由施为。
或许是因为自身极为受到神明的瞩目与祝福、并且与之意外的相和的缘故，所以虽然身体已经不再受到自己的控制，但是芙卡洁丽倒也没有相识其他人一样彻底的失去了意识，而是好赖还能够察觉到周围发生的一切。
……可是，这或许比直接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知道还要来的更为的痛苦。
芙卡洁丽眼睁睁的看着，从很多户房子当中伴随着那音乐的驱使，居然开始逐渐的有孩子走了出来。
芙卡洁丽听到了从阁楼上传来的“叮叮当当”的声响……她猜测那或许是自己昨天晚上见到的小男孩也正被这种笛声所驱使着要出门。
不过显然，他的父母留下的防范起到了作用，那些锁住男孩的铁链与镣铐将他限制在了家里。
尽管或许会因为挣扎而弄的自己身上有的部分血肉模糊，但至少他并没有被引诱走，那么这样一点小小的皮肉之疼便显得异常的值得了。
孩子们从自己的家里面走了出来，陆陆续续的聚集在了吹笛人的身边。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芙卡洁丽艰难的转动眼珠数了数，的确是130个孩子。
吹笛人并没有停止自己的演奏。他吹着笛子，率先向外界走去；而在他的身后，孩子们就像是温驯的小羊羔一样，也都安静而又乖巧的排好队列，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一路浩浩荡荡的朝着城门走去，很快就尽数的鱼贯而出，离开了哈默尔恩市。
……等等。
芙卡洁丽突然瞪大了眼睛。
后面！最后面！
跟在这由孩子们所组成的长长队列尾端的，不正是苏耶尔吗？！那银白色的长发，夸张的礼帽，还有在日光下仿佛能够闪闪发光的服饰——芙卡洁丽绝不会认错的！
然而她的身体根本没有办法挪动分毫，因此，尽管颅内已经在疯狂的尖叫、声音的分贝不知道都抵到了哪个调，但是芙卡洁丽显然是连动都动不了一下，只能眼睁睁的、无助的看着苏耶尔跟着队列的离去。
芙卡洁丽的心头一时拔凉拔凉，悲戚迷惑并着惶恐与不解，填充满了少女的内心。
苏耶尔，你又是怎么回事啊？！
***
很难说苏耶尔有没有察觉到芙卡洁丽一直都盯着自己的、那火热的目光，但是显然，少年人并没有将其太当做是一件需要放在心上的事情。
他自然不会被吹笛人的笛声所轻易的攫取心神和掌控，如今跟上来，是因为想要弄清楚，这身上沾染着浓厚的、属于特鲁宁布拉的气息的信徒究竟抱有着什么样的目的，又打算做些什么。
或许是某种精神上的扭曲与操作，也可能是因为那位吹笛人根本没有想过居然还会有人不被自己的能力所影响，因此过于的心大了——总而言之，苏耶尔顺顺利利的跟着吹笛人离开了哈默尔恩市。
吹笛人的奏唱一路上都没有停止过，而他们也越来越偏，距离城市越来越远，直到最后踏入了山脉，来到了一个长长的溶洞当中。
从周围的山壁上“滴滴答答”的落下了水珠，显得这里异常的幽暗和阴森——但是那都已经不在苏耶尔关注的范围内了。
他的面上纵然不显，但是瞳孔却已经在剧烈的缩小的缩小，仿佛见到了什么无比震撼的事情。
眼前所见的，是地狱也不一定能够描绘出来的景象。
在这里已经有着许多的孩子的尸体，也不知道究竟是这位吹笛人是从哪里搜罗来的这么多的孩子。
他们都已经死去，但是每一个孩子的面上都挂着某种极为奇异的笑容。他们的身躯都被弯折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看着有如圣子蒙难，是一种卑微的献祭。
这些孩子已经不再是作为“人类”而存在于这里，他们肢体的每一部分——他们的手，他们的眼，他们的躯体，全部都成为了某种常人所无法理解的“艺术”的一部分，只是这样看着都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花笛手终于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笛子。
笛声停止，原本被硬控的孩子们眼中也终于都重新恢复了光彩。
对这些孩子们来说，不过是刚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无比陌生的地方，并且周围还全部都是别的孩子的尸体，这对于他们的承受能力来说，未免也有些太超过了。
哭声和尖叫声开始响了起来，而吹笛人却显然非常享受这样的恐惧。
他露出了像是鲨鱼一样的笑容。
“能够成为我献给主的作品，是你们的荣幸。”
他随手的拿起了原本就放在旁边的一把剁骨刀。
“接下来，就让我来把你们变成更【美丽】，更加具有【创造力】的模样吧。”

第96章 天堂鸟（九）
吹笛人自己都已经记不清楚，他究竟是在哪一天听闻到那个声音的。
他曾经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吹笛人，在一座又一座城市当中流浪。如果手头没有钱了，就会找个什么集市，吹走一场表演，挣得一些接下来可以使用和花费的钱，然后再一次的踏上流浪的路途。
他不是神眷者，没有那些为神明所注视的幸运之子的力量；花笛手也没有什么能够回去依靠的家族，他甚至都没有一个固定下来的家，所以总是在四处的漂泊与流浪。
有的时候，花笛手会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浑浑噩噩的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他的这一生没有目标没有追求，他庸庸碌碌的做的一切，都不过只是为了“活着”这两个字而已。
然后、就到了那一天。
那是一个平凡到根本没有办法和别的日子做出区分的一天，花笛手吃着自己昨天剩下来的残羹冷饭，倒是也能够勉强的填饱肚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朵一动——有某种特别的、花笛手从来都没有听到过的乐声在花笛手的耳边响了起来。
花笛手差点没有直接从自己盘腿、席地而坐的这一片地面上给弹跳起来。
无他，作为一名多少也能够算是艺术方面的相关从业者，花笛手也多少是拥有一些基本的艺术素养在身上的。
所以，他当然也就能够辨别出来，这在自己的耳边响起的，是怎样的一曲天籁之音。
花笛手听的入了迷，就连手中的饭掉到了地面四散，几乎成为了吃都没法吃的模样，他也根本没有在意，只一心一意的着魔和沉迷于那乐曲当中。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都在这乐声当中凌乱的狂舞，变的越来越轻，越来越剥去了表层的形体，而仿佛要乘着风而去一般。
他已经不再是自己了，而成为了另外的什么东西，随着音符在不断的跃动和游走，花笛手几乎要以为自己整个人都化身为了在空中跟着风卷一并旋舞的羽毛，轻飘飘的扬起，像是要一路的飞往什么不知道的地方。
这个过程似乎过去了非常非常久的时间，但又像只是短短的一个瞬息。总而言之，当花笛手的意识重新回归到了他自己的掌控当中的时候，他发现有某种奇妙的力量已经充斥满了他的全身。
就在那一刻，花笛手知晓，自己已经脱离了“凡人”的层级，踏入到了另外的一个全新的层面当中。
自此之后，他也将同样成为被神明眷顾与注视之人。
***
过往已经不再可考，曾经作为凡夫俗子的一切也很快就被宛如重获新生了一般的“现在”所完全的顶替掉。花笛手刻意的遗忘掉曾经的一切，只在更多的于追寻那一曲音乐的道路上而不断的努力。
但是，那样的事情并不是很容易的就能够被触发的，即便是他如今已经成为了那位神明的信徒也并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花笛手开始陷入焦躁当中，就像是一个戒毒失败、所以拼命的想要用一切的方式来填补上空缺的、孤注一掷的赌徒。
而在他的折腾下，这个花笛手果然还真的弄出来了一点“歪门邪道”的办法——
当纯稚的孩童在受尽折磨的时候、那于冰丝之前所发出来的惨叫里，花笛手能够短暂的听到一星半点的、那个声音。
他为此而陷入了疯魔，无论是手段还是精神状态全部都逐渐的朝着一言难尽的方向发展。
背后的神明真的有这个意思吗？但是那看起来好像也已经不怎么重要了。
神明对凡人无感，甚至对世间的万物都无感。
祂们只会以看玩笑一般的心态给出了力量，随后观测凡人能够用这样的力量都达成一些什么样的事情……至少花笛手曾经听到过的那一曲音乐的主人显然不是什么“慈和”、“宽厚”的代表。
而眼下这一批孩子，显然是花笛手新入手的、绝好的材料。
他的口中哼着不成曲的小调，从这些待宰的羊羔当中挑选自己最看好的先下刀。
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过程，花笛手此先已经做过了很多次，早就已经是熟练工种。
然而偏偏就是今天，出现了意外。
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那究竟是什么，便已经被巨大的阴影所笼罩。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的糜烂的蔷薇花香从身后传来，而下一秒，他就已经失去了意识……或者说，是彻底的告别了这个美丽的世界。
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觉懵懵懂懂的孩子们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危险，尖叫了起来。
那将花笛手这样一个成年男性轻轻松松、毫不费力的一口吞下去的，是一个几乎一人多高的怪物，没有通常的四肢、躯干与五官，只能够看到一张巨大的、占据了整个脑袋的遍布利齿的巨口，四只粗壮的腿，下端是偶蹄目动物才会拥有的蹄子。
这个怪物看起来，可比刚刚手握雪亮的长刀、目露凶光的吹笛人要危险可怖的多，至少很多小孩子当场就“哇”的一声哭了出声。
“……哎，别哭啊。”有优雅柔美，恍若大提琴一般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不是很擅长哄孩子的……给你们变个魔术怎么样？”
从狰狞的怪物背后走出来的是穿着仿佛魔术师一样的衣帽、眉眼昳丽的银发少年，面上挂着清浅的笑。
只见他的手腕一翻，顿时在他的掌心当中就出现了糖果、白鸽、彩带……形形色色的新鲜而又神奇的东西尽数出现，很快就攫取了孩子们的全部眼球，让他们顾不得思考方才的事情。
而他们当然也不会知道，面前银发的“大哥哥”虽然面上笑嘻嘻，实际上内心却是在十万火急的摇人。
【希琳娜。】
【带着你的[花园]前往哈默尔恩……在那里，有需要你去接收的一些孩子。】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解决吧。
再没有比【母亲】途径更适合同孩子们相处的了……不是吗？

第97章 天堂鸟（十）
在得到了来自至高母神所降下的神谕的时候，希琳娜实际上是有些迷惑的。
密教扎根在米塞维尔大区边境的密林当中。这里如今已经长年被漆黑的雾气所笼罩，寻常人——哪怕是神眷者——都根本没有办法观测到这些玩呗黑雾所笼罩的地区的存在，更遑论是进入其中。
因此也就不会有人知晓，这密林当中，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一种略显奇异、但是偏偏又非常适宜生存的环境。在这里的往来之间，全部都是女性，她们的面上都挂着快乐而又愉悦的笑容。
和这些女性共同占有这里的，是一些于常世的眼光当中绝对没有办法接受的、长相狰狞而又可怖的奇异物种，仅仅只是其存在本身都已经是对常人的认知和精神的一种挑战。
倘若让另外的一个世界当中、知晓这些东西都是什么的人看见了这一幕，一定会惊呼出声——因为这些看似乖巧的、与这些在密林当中所生存的女性一并居住在这里的，分明就是恶名昭著的黑山羊幼仔，仅仅只是联想到牠们的存在，都会让人觉得嘴里发苦，恨不得立刻跑路。
然而现在，牠们就像是被成功的驯养的家畜一样，安安静静的待在这密林当中，并且和同样生活在这里的人类女性都能够和谐相处。
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啊。
而倘若细细观察的话，就能够发现这些与黑山羊幼仔一同生存的人类女性们，实际上可能也不是那么的“平凡”和“普通”——她们的眼底时不时的就会浮现出一丝闪烁的流光，而在她们的皮肤上，也偶尔会裂开一条漆黑的狭长的口子，从中睁开一只仿佛能够流淌出鲜艳的血液来的猩红色的眼瞳。
显然，这些能够与黑山羊幼仔共同生活的女性们也并非寻常人等。
她们原本在密林当中自在的行事，却忽然得到了来自教主的旨意与召集。于是女性们便急忙的放下了自己手中原本在做的事情，一边相互调笑着、猜测着，一边朝着发出了召令的【蕊】所在的位置汇聚了过去。
希琳娜早就已经在这里等候着了。当看见她们已经陆陆续续的到来了之后，少女的目光在他们的身上一扫而过，随后轻点了一下头。
“海拉尔，伊莲娜，克里斯蒂娜……”她望着她们，点出了一些名字——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成年的女性，并且拥有着不低的神眷加身，至少也有四级。
“母神降下了谕旨，有事情需要我们走一趟去处理，帮助母神排忧解难。”希琳娜说。
自然没有谁会对此持有反对的意见，只不过，当听闻这是来自至高母神的要求的时候，她们依旧是爆发出了有些热切的惊呼。
“母神……”
尽管并不如同希琳娜那样真正的接触过母神、但仅仅只是感念对方的恩德与遗泽，也已经足够这些女性们产生近乎偏执的信仰，在说起来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的面颊泛红、眼神发亮。
女性们的笑声很快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
“既然是母神的谕旨，我们也自然不能让祂失望。”
难得被母神支使、能够为对方贡献些什么，这些女性们一个个都摩拳擦掌，恨不得将十二分的激情都尽数的挥洒在着看事情上才好。
总也要让母神知道，她们绝非是无用的囊虫，而是可以起到作用的羔羊。
所以，请您……更多的，将目光落于我等的身上吧。
***
在黑山羊密教因为苏耶尔的一句话而出动，使用着道具与秘法从米塞维尔朝着哈默尔恩赶来的时候，苏耶尔却是陷入了某种焦头烂额当中。
——他对于“小孩子”这种生物，果然是毫无办法。
毕竟都还只是孩子，对于世界的基本认知还尚且没有完全建立，更遑论是知晓“危险”的存在与定义。
就算是父母曾经耳提面命的说过一些什么，没有亲身经历过到底难以留下太过于清楚的认知。
所以，当周围的那些形容可怖、即便是成年人看到了也会顿时头皮发麻的、属于孩童的尸体已经被尽数的遮掩了起来，如今眼前所能够看到的只有彩色的飘带，飞舞的白鸽，堆满到快要从山洞里面溢出去的糖果之后，孩子们顿时就放飞了起来。
都还只是小孩子罢了，再加上孩子们的家长从来都没有告诉过自己的孩子，他们是早就已经被挑选中的、将要作为驱鼠的酬劳给出去的牺牲品，所以他们很快就忘记掉方才发生的事情，而兴致勃勃的陷入了这一场由魔术师所编织而出的童话一样的幻梦当中。
在这整个过程里面，唯一受到了伤害的，只有苏耶尔一人。
戴着宽大的礼帽的银发魔术师坐在山洞的洞口处，看着那些因为周围这几乎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景象而感到了欢快，而暂时的遗忘掉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以及先前的遭遇的孩子们，只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脑门芯子都在跟着“突突”的跳。
他可以平缓自如的应对一切的恶意，但是在面对这些童稚的孩童的时候，可以轻描淡写的吞噬掉其余神明的血肉与神格的邪神却居然难得的有些束手束脚，居然有些不知道应该怎样处理他们才好。
这些孩子都已经是在他到来此地之前，就已经被身负特鲁宁布拉的力量的吹笛人给标记。他们已经注定是邪神的祭品，与世界的外侧、与那永恒的盘桓在万物之主所沉睡的宫殿当中的笛手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除非有朝一日，特鲁宁布拉因为种种的原因陨落，而原本所有属于祂的力量也全部都伴随着身死道消为止——这些孩子终此一生的命运，都注定同外神脱不开干系。
倘若将这样的孩子放任不管，送回他们的父母——送回到普通的法人身边的话，那简直就像是埋下去了一百多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爆炸的、难以估量最终所会造成的破坏与影响的暗雷，苏耶尔难以估量其可能产生的后果。
而除此之外，当然也还有另外的一个方法……
那便是，用除了特鲁宁布拉之外的、某一位无论从力量上来说，还是从位格上来说，都能够完全的将其所压制的外神的标记来顶替并且取代掉特鲁宁布拉的力量。
这样一来的话，事情应该怎么处理，似乎也并没有太多的选择的空间了。
除了将这些孩子交由给黑山羊密教来处理之外，居然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别的什么更合适的方法。
一方面，密教当中尽是女子，将孩子交给她们照顾也能够略微放心一些；另一方面，即便是在克苏鲁神话体系的诸多神明当中，黑山羊之母莎布.尼古拉丝也是极为独特、少有神可及的那高高在上的存在。
区区特鲁宁布拉，若是想要同这位黑暗丰穰的至高母神扳手腕，那显然还并不够格。
这些孩子倘若归于黑山羊密教当中，那么当他们逐步踏入神秘的世界，身上也开始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来自神明的恩荣与神眷的话，未尝不能够抵消部分来自特鲁宁布拉的标记所带来的影响。
尽管那或许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十几年、几十年、乃至于是终此一生都将为了这样的目标而努力……但是，至少是有了些对于未来的希望。
否则的话，身上沾染了克系神明的标记，却又没有任何的能够限制污染和反制的手段……这无论落在谁的身上，都将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除了深陷于其中，有如落入泥沼当中一般无法挣脱、直到最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溺死之外，居然再没有其他任何的办法。
都还只是孩子，苏耶尔想。
他既然有这一份能力，那么便也就帮上一帮。未尝不可。
***
希琳娜如今已经是当世独一无二的零阶信徒，足以同神明都站在同一个层面上，一争高下的伪神。但偏她的身上又不像是真正的神明一样，拥有着来自于世界的限制的枷锁，得以自由的行动和使用力量，不知道自如快活到了哪里。
尽管米塞维尔大区和哈默尔恩市之间拥有着近乎跨越了大半个威洛德纳帝国的距离，但是希琳娜带着一部分密教当中的信徒们赶过来，也不过花费了数十分钟的时间而已。
在察觉到她的力量靠近的那一刹那，苏耶尔便已经抽身离去；当希琳娜等人抵达的时候，自然不可能在这里见到苏耶尔的半分的踪迹。
于是，呈现在希琳娜与密教的信徒们眼前的，便是在被覆盖掉尸体所铺满的洞穴当中玩耍的孩子们……说实话，这一幕是有些恐怖和掉san的。
如果放在跑团里面，高低得全员过一个sc。
因为此次前来的，都是在【母亲】的途径上汲汲前进的、已经获得了神眷的信徒，所以她们的身上仿佛也天然的带上了一些母性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
对于这些精神尚未完全成长、意志力也不可能有多坚定的小孩子们来说，当然更是难以抵抗。
今天一天经历的事情本来也很多，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至少是完全的超过了——因此，在被密教的信徒们所安抚之后，他们很快就陷入了睡眠当中。
黑色的雾从地面上升起，裹住了这些孩子们离开，如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
而在哈默尔恩市内，也并不平静。
当吹笛人离开之后，原本被笛声所影响到的城市内的人开始重新恢复了意识。而拥有着整个过程的全部记忆的芙卡洁丽则是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市长的手臂。
“以【明日之庭】的名义，我有权利对您、以及在哈默尔恩市当中发生的一切进行提审。”
少女烟紫色的眼眸看上去像是一抹寒冰。
“希望……您能够拿出，足以说服我的证据。”

第98章 天堂鸟（十一）
哈默尔恩市长整个人都打了一个寒颤。
显然，他并没有想过芙卡洁丽这样一个看起来年纪还没有他那嫁去了邻市的女儿大的小姑娘，在她的身上居然能够表现出这样的让人根本没有不耐烦拒绝的、厚重有如山岳一般的威慑来。
在先前同这些不远万里自伦底纽姆奔赴而来、全部都从属于圣弗朗西斯学院的优等生们交流的时候，市长就隐隐的意识到了在这一群天之骄子们当中，是以芙卡洁丽为首的。
但是这位学院的首席却是一位意外甜美而又通情达理、非常好相处的少女，处事的时候态度温和，令人如沐春风——凡是和她相处过的人，都会这样认为。
然而现在，当少女冷下脸，展露出了极为冷酷漠然的一面的时候，市长才猛然发觉，对方可并非是什么“好说话”的、“没太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而诚然是从伦底纽姆那个全世界最大的名利场与不见血的战场当中所被培育出来的“优秀者”。
任何会因为年龄、性别、外貌……这些过于的肤浅和流于表面的东西而做出判断、轻看于芙卡洁丽的人，都一定会为此而付出代价的。
作为累世的名门、传承了数代的蓝血贵族【诗怀雅】家族已经决定好的下一任继承人，力压自己的一众平辈、让他们都在自己的光芒的强势碾压与笼罩之下黯淡无光……这样的芙卡洁丽，可绝非是什么在温室当中被自幼都悉心培育，经不得半分的风吹日晒的娇嫩花朵。
她才是诗怀雅家族最锋锐的刀刃。
哈默尔恩市并不繁华，也不是什么旅游胜地。这里平日里少有人来，也不被关注，因此要成为这里的公务人员——说实话，竞争其实并没有多大。
所以，这位哈默尔恩的市长可以说是出乎意料的“单纯”，在和芙卡洁丽的对话当中屡屡落于下风，几乎可以说是被年龄直接是自己折半的少女给全面压制。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芙卡洁丽当然很快就明白了在哈默尔恩市当中发生的事情。
黑死病和鼠群的泛滥不无关系——这毕竟是身处于神明的注视之下的世界，所以能够远比没有神秘力量的世界更快速的反应过来，并且发现这一点。
在【药阁】的全力支持下，黑死病的传播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抑制，尽管还不能够完全治愈，但至少可以在一定的程度上缓解症状的抑制剂已经生产并投入使用。
这也是敢征调圣弗朗西斯学院当中这些非富即贵的学生们的原因……不然的话，如果真的让这些学生们去为了平民“牺牲”，“贡献”，哪怕学生们自己愿意，他们背后的家族、包括这个贵族群体都会群起而攻之。
人与人之间，天然就是拥有着尊卑贵贱与等级区分的。
这样的认知根深蒂固，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莫不都遵循这样的认知，也从来都没有人想过这是否真的正确。
然而，就像是曾经无数次被提及到的那样——哈默尔恩，实在是太小、太无关紧要了。
无论是药剂还是驱鼠，等轮到他们的时候都已经是非常非常后面的事情，就连被派到这里来协助治疗黑死病的，都不是正儿八经的医师，亦或者是【药阁】当中任职的医者，而只是一群没有毕业的少年少女。
哈默尔恩的市长先生并不是什么拥有着经天纬地的能力的人，在政途上也没有任何的能够被挑出来夸赞的部分。
如果非要说在他的身上有可以被拿着说一说的部分的话，或许便只有：他是土生土长的哈默尔恩市的人，并且对自己的家乡抱有沉重的爱。
在这样的“爱”的驱使下，他同自己找上门来了的花笛手做下了交易。
诚然，当对方索要出那样非人道的报酬的时候，市长先生的心里对吹笛人的身份便隐约的有所猜测——对方诚然身负神眷，但是那绝对不是正统的力量。
可是市长同样没有太多的选择。
放任老鼠在市内肆虐，便相当于是在放任黑死病的肆虐。130个孩子……仅仅只是要130个孩子，但是整个哈默尔恩市的常住人口要数十倍于这个数字。
为了整体群众的利益，130个孩子的牺牲，显得是如此的微不足道，甚至完全可以将其归结为一次无比成功的以小博大的案例。
市长先生拜访了全市每一个家里拥有年龄低于15岁之下的孩子的家庭，向他们阐明了这当中的利害。最后，在一个下着暴雨的深夜，这作为一项公投被通过。
哈默尔恩市将付出130个孩子，作为请求吹笛手驱赶走老鼠和疾病的报酬。
吹笛人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城市内的老鼠的确伴随着每个月一次的、于夜晚响起的笛声而越来越少，就像是城内罹患黑死病的病人的数量也在不断走低。
在这当中也曾经有被笛声所蛊惑而在半夜离开了家门的孩子……再没有人见到过他们。
所以后来，这一座城市当中的孩子们才会被隐藏起来，被用种种的方式不放心的锁缚在家中。如果被剥夺的自由可以换来孩子的性命，那么在几乎要心碎了的父母们看来，这诚然是非常值得的一件事情。
而这一次的驱鼠是最后一次。吹笛人已经提前同市长阐明，要求哈默尔恩市准备好给他的报酬，他将会在驱逐鼠群的工作完成之后，带着自己的报酬一并离开。
130个，一个也不需要多，但是一个也不能少。
作为生活在这一座城市当中的既得利益者，市长并没有任何说“不”的权利，只能够沉默的遵从。
“他们是这一座城市的孩子，也是这一座城市的英雄。”
市长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泣不成声。他抬起手来，捂住自己的脸，但是从指缝当中依旧是透露出来了无比痛苦的呜咽。
“这是我们全市都默认发生的事情。”
“所以，诗怀雅小姐，也请你和你的同伴们不需要插手这件事情……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芙卡洁丽张了张嘴，但是却发现自己居然哑口无言。
市长说的并没有错，因为诚如对方所言，上面的人就是对哈默尔恩这一座小小的城市不怎么上心。
黑死病没有在这一座城市当中过于肆虐，的确同市长果断的选择了请求吹笛人的出手有很大的关系。如果这一座城市当真毫不自救，或许当他们抵达这里的时候，所要面对的将会是一座空城。
市长做错了吗？诚然是做错了的。
可是芙卡洁丽却发现自己并没有任何的立场和话语能够用来指责他。
素来都能言善辩的少女难得的陷入了沉默，她久久的不吭声，仿佛被人施下了某种强制缄默的术法。
这件事情最后也无疾而终。芙卡洁丽没有再继续同市长就这件事情说上别的一些什么，只是带着自己的同学们开始着手接下来这座城市当中剩余的那些部分。
但这件事情依旧像是一根刺，扎入了少女的心头。——对于素来都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女来说，这实在是一件难得的沉重打击。
如果……我能够做到更多的一些事情就好了。芙卡洁丽忍不住想。
***
诚如芙卡洁丽之前同苏耶尔许诺过的那样，这里的事情并不会劳烦苏耶尔插手。
他被带来这里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很大的错误了，圣弗朗西斯学院还不至于要一个既不是医药之神的神眷者、此先也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医药相关的知识的人参与到这项工作中来。
正好相反，他们还巴不得苏耶尔最好可以离这件事情远一点才好……不然的话，万一苏耶尔被传染了黑死病，那这件事情可怎么了啊？！
所以在这些圣弗朗西斯学院的学生们眼中，苏耶尔简直就像是一个易碎的琉璃瓷器那样令人担忧。
被以某种另类的方式给“供”起来了的苏耶尔：……倒也不必如此。
这一次的外出援助，就这样在一中略显沉重的氛围当中落下了尾声。
返回伦底纽姆的那一天是个艳阳天，但是芙卡洁丽的心情显然并不如同天上的太阳一般明媚而又美妙。火车的鸣笛声响起，哈默尔恩市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彻底的看不见。
然而芙卡洁丽的心情依旧浑浑噩噩，仿佛她的一部分脑子都被留在了那一座小小的城市里面。
她的异常并没有过于遮掩，来圣弗朗西斯学院探望自己的学生和之女的温彻斯特在见到芙卡洁丽的时候，几乎是吓了一大跳。
“芙卡洁丽？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吗？”温彻斯特震惊的问。
“叔叔……”芙卡洁丽用力的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看着自己这位贵为医药之神的二级神眷者的叔叔，突然眼前一亮。
“实际上，我最近有一些事情总是盘桓在心头，得不出一个答案来。”芙卡洁丽说，“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要得到您的指点。”
“是什么？”
“拜医药之神的恩荣所赐，我们已经能够探明，黑死病同鼠群的存在不无关系。那或许是存在于老鼠身上的一些什么……或者是由老鼠带来的某种有害的物质。”
芙卡洁丽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亮的惊人。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如果我们能够找到这个东西是什么，并且探索出它的弱点的话……”
“是不是，就能够在一定的程度上预防和阻止黑死病呢？”
***
神明在上。
她已经不想看见第二个“哈默尔恩市”，与更多不得不在疾病当中被牺牲的人。

第99章 天堂鸟（十二）
“你想要研究黑死病。”温彻斯特看了自己的侄女一眼。
芙卡洁丽应了一声，带了些期待的看着温彻斯特。
——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在校的学生，虽然说是被人追捧的、年纪轻轻的三级神眷者，但都不说是放眼【药阁】了，就算是在整个伦底纽姆，三级神眷者实际上也当不得什么极为重要的角色。
这里是全世界最繁华的国家的帝都，自然也应当拥有着与之相匹配的繁盛与超凡脱俗。超过70%的教团的中心与总部都被建立在伦底纽姆当中，神权与王权一并在这里搅弄风云，掀起巨大的漩涡。
也正是因为如此，一位三级的神眷者在别的地方不说是呼风唤雨，也当是被一定程度上的敬重和尊崇，然而在伦底纽姆，也不过是和街道上那些擦肩而过的、未曾受到神的瞩目的凡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最多不过是……他们能够拥有一点更多的力量，和由这力量所衍生出来的话语权罢了。
而这条定律当然也同样的加诸在芙卡洁丽的身上，并不会因为她拥有着“诗怀雅”这个尊贵的姓氏而有任何的改变。
也即为——加诸在名为“芙卡洁丽.诗怀雅”其人身上的光环，其中真正与她本人相关的部分并不多，而大都来自于身后家族的馈赠。
芙卡洁丽是一个足够聪明、也足够敏锐的姑娘，她深刻的明白这一点，并且也从来都没有因为自己身上所受到的追捧而迷了眼，反而因为这种丝毫不需要自己努力的、仅仅只是因为“姓氏”和“血缘”就能够得到的优待以及庞大的资源而感到惶恐。
这些东西来的太过于轻易，也并非是她自己依靠着自己的努力所达成。虚无、缥缈、破碎，有如镜中花、水中月、梦中蝶，至少并不是芙卡洁丽能够放心的接受的东西。
在旁人眼中看来艳羡无比的一切，于芙卡洁丽来说却是有些过于烫手了。
所以她从来都不为自己的家世与姓氏而自傲——正好相反，那于芙卡洁丽来说像是某种唯恐避之不及的酒，倘若可以的话，她并不想太多的接触它们。
这些所有的一切加在一切，都成为了在芙卡洁丽的背后鞭策着她的那一根鞭子，让少女对自己要求颇多，精益求精，只希望如果有哪一天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将其覆盖太好。
倘若给他人知晓了芙卡洁丽内心的这些想法，以及她那种莫名其妙的队自我的鞭策，一定会大呼好家伙，竟卷至如斯地步。
总之——作为一位三级神眷者，就算她姓“诗怀雅”，也并不能够想做到什么就做什么，这也是芙卡洁丽会将自己的思考与烦恼都诉诸给温彻斯特的原因。
——她虽然做不到，但是并不代表她的这位贵为二级神眷者的叔叔，也会同样对此束手无策啊！
温彻斯特关爱自己的学生，那么对于自己的侄女当然也同样关心和照顾。
因此，面对芙卡洁丽的要求，他虽然感到为难，但是也的确有努力的帮助芙卡洁丽考虑，应该怎样操作才能够满足侄女的这个“小小”的要求。
但要把芙卡洁丽塞到一个医疗组，亦或者是与此相关的实验室当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尽管温彻斯特若是想的话，也的确能够做到，但那样太容易引起他人的关注，温彻斯特并不认为对于芙卡洁丽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他想了想去，最后总算是想到了一个解决的方法来。
“芙卡洁丽，你可以在我的私人实验室当中进行这一项研究。”他说，“但这样一来，你缺少资料，也没有来自他人的点拨与帮助，这或许会是一个消耗了你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但最终依旧一事无成的事情。”
“我没关系的，叔叔！”芙卡洁丽立刻出声，“这是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为此而花费心血和时间都是应该的事情，我对此早有预期。”
“不如说你能够给我提供这样一个机会，我已经非常感谢了！”
没有人会不喜欢勤奋努力又乖巧可爱的后辈，温彻斯特自然也是同样。他伸出手来，拍了拍芙卡洁丽的肩膀：“我很高兴能够帮助到你。”
不过温彻斯特又微妙的顿了顿。
因为他想起来，自己的私人实验室当中因为平日里也不可能接待其他人，所以难免“放飞”了许多……
这里有必要说明一点。
温彻斯特之所以将苏耶尔给支了出去，是因为他在月余之前，收到了一份邀请。
一份来自名为【真言法庭】的教团的邀请。
这或许并不是什么正统的教团，但温彻斯特依旧拥有加入其中的理由。【真言法庭】内的人三教九流，什么身份地位的人都有，而温彻斯特就通过其中一位和自己关系不错的成员作为中介，买到了一套全新的研究设备。
那是并未在当前的市面上所流通的款式，不如说根本就是远超版本许多，是有如降维一般的吊打。
温彻斯特在购入的第一天就将这些实验器材全部都摆到了自己的私人实验室当中。
不得不说，是真的吊打市面流通的诸多器材，用起来的幸福感和快乐感上升了不止一筹……
温彻斯特也询问过帮自己代购的那位法庭成员，这究竟是从哪里购买来的，却只得到了另外一个教团的名字。
【知识集会】。
这个名字仿佛是什么从属于智慧女神的所属的信仰团体一样。
但众所周知，智慧女神名下的教团是【智慧殿堂】，而温彻斯特更是从未从任何的渠道听说过，从【智慧殿堂】当中有分裂出什么新的教团来，亦或者是女神打算另择信仰而立的想法。
那么……这同【智慧殿堂】的存在于定位上极其重叠的教团又是怎么一回事？
温彻斯特不好说，但是他并非愚者，的确从中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不对劲的地方。
他甚至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已经杳无音讯了很久的老对头阿尔菲斯的脸居然是出现在了温彻斯特的脑中。
那个【知识集会】，会和阿尔菲斯有什么关系吗？
冥冥之中，温彻斯特就是产生了这样的预感。
那些仪器中不乏庞大沉重之物，又有很多金贵的无以复加，对于所处的环境拥有非常严格的要求，也不能被以任何形式的磕磕碰碰……现在想要将那些仪器转移走已经来不及，温彻斯特只能够嘱咐了自己的侄女几句，希望对方能够蕙质兰心，不该说的事情也不要去外面宣扬。
芙卡洁丽眨了眨眼睛，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点头应了下来。
能够得到这样的一个机会，对于芙卡洁丽来说已经足够珍贵，她自然比任何人都更不希望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
***
自打从哈默尔恩回到伦底纽姆之后，苏耶尔已经很久没有在圣弗朗西斯学院当中见到芙卡洁丽了。对方似乎忙于什么事情，显少能够见到她的人影，就连学院内很多非必修的课程，芙卡洁丽也全部都“逃课”了。
——如果对象是那个芙卡洁丽的话，这还真是一件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所以，当苏耶尔难得的在某一次大课上，恰好与芙卡洁丽坐在领座的时候，他先是挑了挑眉，随后朝着笑着同芙卡洁丽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芙卡洁丽。”苏耶尔说，“最近都几乎没有怎么见到你。”
“啊……苏耶尔。”芙卡洁丽的眼下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或许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当苏耶尔和她搭话的时候，芙卡洁丽整个人都像是没有刷机油、因此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无比僵硬迟滞的机器人那样，“咔吧咔吧”的转过头来，同苏耶尔对视了一眼。
“最近……的确是有些忙……”她的声音听上去飘飘忽忽的，像是深一脚浅一脚，全部都踩在了棉花上。
苏耶尔看了看她。
随后，这银发的少年的眸光微闪，唇角略微的勾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和我说一下？”苏耶尔问，“虽然我不一定能够帮到你什么，但至少能够听你说一说，帮你理一理思路。”
他无论是话语还是预期听起来都是非常平淡的，并无特殊之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他这样说的时候，芙卡洁丽却仿佛是被什么给蛊惑了一样，的确是生出了某种倾诉的意愿来。
“……我的一项研究，遇到了瓶颈。”芙卡洁丽说。
即便是她自己，其实都为了现在居然就这样同苏耶尔将内心的纠结和盘托出而感到惊讶。芙卡洁丽并不记得自己是这样容易敞开心扉、向着他人请求建议与帮助的人设。
然而某种奇妙的力量——亦或者说是对精神的干扰——作用在乐芙卡洁丽的身上，让她遗忘和忽略掉了这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微妙的不对劲。
在那一双晶紫色的眼睛包容的注视下，芙卡洁丽终是将自己如今的困扰都和盘托出。
“我想要寻找一种低成本的、即便是普通的平民也能够支付的起的方式，来对某种东西进行灭杀……但是不管我怎样尝试，似乎都没办法兼顾效果和价格。”
“可是我又不能舍弃其中的任何一项。我现在有些茫然。”
“我似乎是做到了一些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到。”
“这样的努力……真的是有意义的吗？我真的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结果吗？”
芙卡洁丽的目光看上去都有些空茫，像是落在了一片白茫茫的、根本分不清楚地界与方向的雪原当中，甚至是连一个落点都没有办法找到。
苏耶尔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却又仿佛不仅仅只是落在她的身上，而是看到了更加深入的、另外的某些部分。
“——要不要试试太阳呢？”
“什么？”
少年人优雅的音线在耳边响起，将芙卡洁丽从那一片大雪当中给暂时的拖拽了出来。她看着苏耶尔，睫毛有些迟钝的颤动了一下，仿佛一只被惊扰到了的蝴蝶。
苏耶尔笑了笑，不厌其烦的同芙卡洁丽重复了一遍自己先前的话。
“我说，要不要试一试【太阳】呢？”苏耶尔耐心的询问。
他的声音听上去是平缓的，但却又仿佛拥有某种引诱的色彩，就像是在某些神话当中曾经被记载过的，那诱导着最初的纯洁的人类吃下了本不该触碰的禁果的恶魔。
——而【罪】也同样在此降临。
芙卡洁丽原本应该反驳苏耶尔这听起来过于外行了的、似乎只是信口开河的话语；然而在此之前，这提议却像是利箭一样的刺入她的心灵。
对啊，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太阳呢？
那永恒的高悬于天空当中的【太阳】，本身便拥有着这世间最炽烈的温度和权能。任何的阴霾在此之下都会烟消云散，连一丁点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芙卡洁丽的眼中在一瞬间迸发出了极为耀目的光彩。她急匆匆的就要赶回温彻斯特的私人实验室当中验证这一份假想，只来得及和苏耶尔说了一声，整个人便已经飞快的冲了出去。
目睹着芙卡洁丽远去的身影，站在原地的苏耶尔抬起手来，掩了掩自己的脸。
而在唯有苏耶尔能够看到的系统空间当中，一张新的卡牌正在那里缓缓浮现。尽管光泽晦涩，但是依旧能够看见牌面上双手拥抱着自己的少女面容悲，身后隐有一轮巨大的、散发着无尽的光与热的日轮。
那是燃烧的太阳。
苏耶尔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叹了一口气。
“系统，我们打个商量吧。”他斟酌着说。
“下次能不能别总挑我身边的人下手……？”
这样的话岂不是太过于凸显他的存在了吗！

第100章 天堂鸟（十三）
对于苏耶尔的话，系统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开玩笑，适合的信徒出现就出现了，难道还能给你留下挑挑拣拣的余地不成？别搁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对于系统的默不吱声，苏耶尔其实早有预料，方才实际上也不过是顺嘴那么一问。
每一张信徒的卡牌上都是会传递出线索的，无论是作为主体的“人物”也好，还是在人物之后，存在于牌面上的点缀也好，都绝非无的放矢。
尤其是苏耶尔如今也已经不是什么初出茅庐、一问三不知的新神了，麾下的信徒也都有了不少，在按图索骥、看图说话等方面，很是拥有一些自己的经验与见解。
所以他自然也就能够凭借芙卡洁丽那一张尚且还是晦涩的卡牌，推理出其中的很多信息来。
少年的目光在那一张信徒卡上来回的游走，连一丁点的细节都不放过，最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对于芙卡洁丽可能和哪一位神明有关，她的信徒卡已经近乎明示的将答案摆在了眼前——于苏耶尔来说，那并不算是一位陌生的神明，甚至双方之间的结缘与联系，还远在此后苏耶尔抽到的一切神明之上。
——深暗的活焰，行走的炎精，地上的太阳。
其为【克图格亚】，在一定的程度上，也几近能够与太阳的神明等同。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芙卡洁丽不是信奉于医药之神的眷者吗，为什么却反而能够牵引出来克图格亚的存在？
无论苏耶尔怎么看，都实在是找不出这二者之间的联系来。
但是没有关系，这并不是苏耶尔需要去探索清楚的内容。他需要做的，只是将“太阳”在芙卡洁丽的面前点明。
——随后，那种根存在灵魂深处的牵绊与联系，自然会引领着芙卡洁丽，去走向一条既定的道路。
而苏耶尔只要在后面“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太阳】啊……”苏耶尔轻声的喟叹着，就连他自己或许都很难说明，内心如今究竟抱有着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但无可否认的一点是，倘若作为五星卡的芙卡洁丽当真能够被解锁成功、并且像是她的“前辈”们那样，为苏耶尔建立起一个完整的教会的话，那么苏耶尔或许就能够从她的身上得到一枚珍贵的、属于克图格亚的碎片。
而到了那个时候……
苏耶尔必然赌着倾家荡产，也一定要将借着这枚碎片的契机，将【克图格亚】的永久解锁卡抽到手。
其实对于如今已经拥有了森之黑山羊的苏耶尔来说，实力上的不足都被弥补，他本可以自此放飞自我，享有一段漫长而又愉快的生命，很不必再为其他的任何事情而感到忧虑。
然而少年人的心头却燃烧着火一样炽热的情感，尽管他已经在非常努力的将其一力压制，尽管他在有意的克制自己不要去思考和托纳蒂乌相关的事情，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如果能够成为名正言顺的【太阳】的话，那么他就拥有了能够站在托纳蒂乌的面前，向对方倾诉自己内心的那汹涌澎湃的情感的底气。
苏耶尔轻轻的、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他的面上表情未动，但在那一双晶紫色的眼眸深处，却是有过于炽热的光亮了起来，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唯有这一次的机会，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自己错过。
***
“居然真的可以……”
数天之后，当芙卡洁丽忐忑的拿起来那一份新鲜出炉的研究结果的时候，她的呼吸都几乎在一瞬间屏住了。
尽管苏耶尔那一天的话听起来颇像是一种信口开河，但是芙卡洁丽依旧是鬼使神差的尝试了对方的建议，把日光也加入到了研究当中。
这样做是否拥有意义，如今显然已经得到了答案：当芙卡洁丽发现，被日光长期照射的那一组实验样本，能够明确的观测到，造成了疾病的物质被有效的灭杀了许多。
……仅仅只是增加了日光照射的时间而已。
在这一瞬间，芙卡洁丽的心脏开始不可抑制的“砰砰”狂跳了起来，一声又一声，几乎像是有人在她的胸腔当中敲响了战鼓。
她都怀疑那一颗心脏是否下一刻就会从胸腔当中给直接跳出来。
不需要付出任何的代价、也不需要找门路与渠道购买。只要太阳还高悬在天空当中一日，那么所有人便都能够享受到这样的便利。
只是芙卡洁丽秀丽的眉蹙了起来，难免从这当中发现了一些蹊跷的点。
如果能够如此轻易的就抑制疾病的传播的话，那么黑死病为什么依旧浩浩荡荡的、有如洪水一样肆虐的展开了呢？
明明太阳一直都有，日光唾手可得……
少女的目光落在了实验室内的那一小片阳光上。
温彻斯特的私人实验室有一面很大的窗户，而眼下，金色的日光便是从那里照射了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暖洋洋、金灿灿的一小片，看上去像是一块儿质地上乘的地毯。
芙卡洁丽定定的盯着那一小块儿日光，整个人的思维都在一瞬间顿住了。
她的瞳孔开始剧烈的收缩，眼白部分扩大，如同被雷电所击中，因为联想到了某种惊悚而又可怖的事情，所以不自觉的在生理的层面上呈现。
芙卡洁丽想起来了。
尽管她视日光为寻常，尽管在诗怀雅家族的庄园当中窗明几净、日光瓶被视为最普通不过的、随处可见的照明工具，但那也仅仅是因为她拥有着“诗怀雅”这个姓氏。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肆无忌惮的享有日光，因为在威洛德纳帝国当中，存在着一种非常莫名其妙的税收政策。
窗户税。
不考虑房屋的面积与大小，也不存在任何的合理的法律依凭。数代之前的某一位威洛德纳帝国的皇帝为了缓解帝国财政的压力而富有开创性的提出的新的税收政策。
并且，因为的确非常的好用，所以一直被使用延续至今。
就连周围的其他公国与王国也都有样学样的把窗户税给学了过去。
能够负担得起窗户税的只有那些豪富的贵族与教会，甚至所能够拥有的窗户的多少，还一度成为了能够被用来证明财力的证据，以及某种莫名的被用来进行攀比的东西之一。
他们享有着干净的窗户，享有着房间外的景色与从窗户当中照进来的明亮日光，清新空气。
但是这样的存在终归只是少部分。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占据了沉默的大多数的，是那些连维持日常的温饱与生存都已经需要竭尽全力的去挣扎的凡人。
这些凡人自然不可能拥有什么多余的、可以用来支付窗户税的钱。那么他们能够采用的方式，就是不给自己的房间修建窗户。
芙卡洁丽一直都知晓窗户税的存在，也知道对于平民们来说，窗户是一种无比奢侈的东西——但是在此之前，少女从来都没有将这件事情真切的放入眼中，也没有考虑过它可能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因为这是构成了芙卡洁丽的生活的“日常”，是如同吃饭喝水呼吸一样的事情，所以在以往也并未被芙卡洁丽放入眼中。
直到今天，她才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情实际上造成了怎样可怕的后果与深远的影响……那并不是在窗户税上所征收到的税款能够弥补的损失。
芙卡洁丽的呼吸都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而变的急促了起来。她霍然站起身，拿起那几份研究报告就急匆匆的冲出了这一件实验室，甚至都没有顾得上带走自己的披帛。
对于她来说，大概少有如此匆忙和不顾形象的时刻。
马车将芙卡洁丽以最快的速度带去了皇宫，那一座足够富丽堂皇的巨大建筑群逐渐出现在了少女的眼中。
但是她已经顾不得任何的礼仪，只匆匆的同王宫门口的守卫道：“我是芙卡洁丽.诗怀雅，想要求见萨瑞莉娅公主。”
诗怀雅家族在威洛德纳帝国当中位高权重，因此芙卡洁丽也自幼便同萨瑞莉娅公主相识，并且双方之间建立了还算不错的友谊。
先前在哈默尔恩的时候，芙卡洁丽便已经想过返回伦底纽姆之后要去拜访一下萨瑞莉娅公主，只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快，在她按照常规的流程发出拜帖、得到答允、进入王宫拜见之前，已经先有这样的事情让芙卡洁丽必须尽快的见到对方。
好在她足够幸运，萨瑞莉娅公主今天的确就在王宫当中，并没有外出。
“你来了，芙卡洁丽？”
在被仆人带入王宫、穿过花园与长廊后，芙卡洁丽见到了自己的友人、帝国的公主。公主殿下看着自己的友人，祖母绿的眼瞳像是一块儿最上等的宝石。
“怎么突然来找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芙卡洁丽望着她，轻轻的应了一声。
“我需要你的帮助，萨瑞莉娅。”她说。
“的确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第101章 天堂鸟（十四）
萨瑞莉娅和芙卡洁丽认识了这么多年，深知后者在平日里都是怎样的性格与行事的风格。
尽管芙卡洁丽完全可以说是这个国家当中最有资格傲慢无礼的行事、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那一批人，但是少女并没有因此而被养出什么骄矜与过傲的性格来。
正好相反，她谦卑、有礼、亲切，聪颖而又体贴。即便是和芙卡洁丽拥有着竞争关系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拥有着“诗怀雅”之名的少女，是少有的周全人，没有人会不喜欢同她相处。
而也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所以当芙卡洁丽以这样一副匆忙的模样来到她的面前，郑重的向萨瑞莉娅提出求助的时候，这位在威洛德纳帝国当中向来受宠的公主并没有拒绝，反而是握住了自己的好友的手，像是要借此向着她传递出什么力量一样。
“好的，你说吧。”萨瑞莉娅道，“我在听。”
“无论芙卡洁丽想要做什么，告诉我就好。”
“我会永远站在你的这一边的。”
她的这种态度显然是给了芙卡洁丽不小的支持与底气。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少女看上去逐渐的安静了下来，又恢复了往日里的从容不迫。
她反握住了萨瑞莉娅的手，轻轻大的捏了她一下，面上也重新挂起了与平日里一般无二的笑容。
“嗯，谢谢你，萨瑞莉娅。”
萨瑞莉娅一边将旁边由女仆刚刚送上来的茶点推到了芙卡洁丽的面前，又亲自的为她倒了一杯散发着热气的红茶，一边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好友的身上。
“所以是发生了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这般慌张的模样。”
芙卡洁丽并没有去碰那杯茶与那些甜点。她只是抬起眼来，注视着自己身边的公主殿下，随后又轻轻的挪开了目光，在周围服侍的女仆们的身上一扫而过。
都不需要她多说上一些什么，萨瑞莉娅当即便闻弦歌而知雅意，看向了殿内的女仆们。
“你们都先出去吧。”萨瑞莉娅说，“我和芙卡洁丽也有很久没见了，有不少话要说呢。”
这个赶人的借口可算不上高明，但是一位受宠的公主显然也并不需要和服侍自己的女仆们有什么太多的虚与委蛇，愿意在面子上过得去，谁看了不得说一声萨瑞莉娅公主当真是好脾气。
很快，这一间宫殿内，便只剩下萨瑞莉娅和芙卡洁丽了。
直到这个时候，芙卡洁丽才默不作声的将自己一直都紧紧的捏在手中、不曾让其他任何人看到其上即便是分毫的内容的报告朝着萨瑞莉娅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萨瑞莉娅一边接过，一边笑着问，“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
但是她很快就没有办法保持现在这样游刃有余的放松心态了，因为少女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萨瑞莉娅，我或许发现了一个能够在极大的程度上抑制黑死病的传染与发生的、适合广泛使用的方法。”
萨瑞莉娅的手因为过于震惊而一松，那些尚且还没有来得及翻开的报告顿时从她的手中掉了下去，在地面上“呼啦啦”的散落了一地。
然而萨瑞莉娅已经没有功夫再去担心这个了。她甚至是有些着急的朝着芙卡洁丽坐着的位置探过身去，那一双眼中写满了焦急。
“芙卡洁丽，你说的是真的吗？”她的语速又快又急，“就算是你，用这种事情和我开玩笑的话，我也是会生气的哦？”
芙卡洁丽的面上的笑容不变，先前的那种慌乱在她这里仿佛只是昙花一现。
面对萨瑞莉娅一迭声的追问，芙卡洁丽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那些在地面上散成了一片的研究报告，轻声道：“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同样也是我对于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萨瑞莉娅对于她这种卖关子的行为撇了撇嘴，但仍旧十分诚实的弯下腰去将那些研究报告一张一张的捡起来，按照页码顺序整理好了之后开始翻看。
这整个过程当中，芙卡洁丽都在旁边安静的坐着，静默的注视着她。
等到萨瑞莉娅终于将报告看完之后，她抬起头来，一双眼锐利的像是正欲狩猎的鹰隼。
“芙卡洁丽。”公主殿下问，“就算是你，如果用这样的事情来和我开玩笑的话，我也是会生气的。”
然而芙卡洁丽并没有为萨瑞莉娅的气势所迫。面对后者的询问，她只是端出了平静的、游刃有余的微笑。
“你应该是知道我的，萨瑞莉娅。”
“我怎么可能拿这样的事情和你开玩笑？”
少女的声音放的很轻，像是生怕隔墙有耳，被第二个人听闻：“这也是……我一定要来找你的理由。”
萨瑞莉娅定定的望着她不说话。好半晌之后，只见公主殿下抬起手来，打了一个响指，顿时就有某种泛着淡淡的乳白色的光晕的屏障从地面上逐渐升起，将她们两个人所在的这一小方地域给圈了起来。
等到那个屏障最后彻底弥合起来的时候，萨瑞莉娅才看向自己的好友，随后微微的挑了挑眉。
“你可真是不小心……这样重要的事情，你难道就不怕被谁给听到了吗？”萨瑞莉娅质问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恨铁不成钢，“如果你想做的事情真的泄露了出去的话，芙卡洁丽，就算是我和诗怀雅家族也不一定能够保得下你。”
“我知道，我知道的。别生气呀，萨瑞莉娅。”芙卡洁丽嘴上这样说，只是看她面上的表情，可并不见得真有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你看，我不是立刻就带着研究报告来找你了吗？”
尽管已经用某种结界将这里暂时的包裹了起来，以避免在这里发生的谈话被外界以任何的形式所窥探和监测到，但因为事关重大，所以萨瑞莉娅还是下意识的紧张了起来，朝着芙卡洁丽的方向又靠拢了一些。
她几乎算是附在对方的耳边询问了，声音被压低到了微不可闻的地步：“芙卡洁丽，真的可以做到吗？只是多照照太阳，就可以在一定的程度上减缓黑死病的传播与危害？”
芙卡洁丽轻笑着给出了肯定的回应：“当然，萨瑞莉娅。这就是我之所以不顾礼仪的要来见你的原因。”
她转过头去，同那一双距离自己非常近的、祖母绿的瞳孔对视，笑容轻缓，但是语气笃定：“我们需要让居民得到更多的日光。”
“封死的窗户需要被打开，不合理的税收也应该被取缔。”
“阳光本是来自神明的恩赐，区区人类，又如何敢斗胆为日光定税？！”
从这看起来安静而又乖巧，有如在枝头轻盈的绽放的白玉兰花一样的少女口中，说出了无比轻狂的话语。
但是作为她唯一的听众，那位帝国的公主不但并没有因此而动怒；恰好相反，她抬起手来，为这一番发言鼓掌。
“只是你也应该知道，窗户税在帝国当中施行已经超过了百年的时间，有很多人都趴在这上面攫取了不少的利益，首当其冲的便是皇室。”萨瑞莉娅公主的眸色渐深，“你这样的提议，就相当于是在某些人的钱袋子上狠狠的割了一道口子……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位皇室的公主极为凉薄的评价道：“被动了手中利益的那些人就像是发病了的疯狗，无论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稀奇。”
更何况……施行了窗户税的，可不单单只是威洛德纳帝国。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公国与王国，也都同样从这一道不合理到荒谬的税法当中饱尝了甜头。
倘若芙卡洁丽提出这样的构想，那么就相当于她在同数不清的贵族为敌。这些人当中有的权势滔天，有的神眷加身，绝非轻易能够开罪和应付的对象。
对此，芙卡洁丽只是轻轻一笑。
“我不能，也不适合去做这些。”少女轻声道，“但是，如果是威洛德纳帝国的皇帝出面的话，这件事情是否就拥有了被实现的可能呢？”
萨瑞莉娅公主以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目光看了自己的好友一眼。
“你难道是想要请我当说客，去游说我的父皇出马吗？”公主殿下对此的反应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嘲讽的笑来，“那你可这就是打错了主意。”
“父皇他……说不定反而才是你面前最大的那个拦路虎呢。”
然而芙卡洁丽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自然不是想要请求皇帝陛下的支持。”
她那一双如雾如烟的淡紫色眼眸注视着面前的好友，萨瑞莉娅甚至疑心自己能够在对方的眼底看见自己的影子。
“萨瑞莉娅，作为帝国唯一的嫡长公主，芬恩乐尔皇后与陛下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血脉……”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去攀上那个位置呢？”
她的声音分明还是平静的，可是萨瑞莉娅却恍惚觉得自己在其中窥见到了燃烧的、不灭的火焰。
“而我和诗怀雅家族，也自然会支持你的。”
***
——我们完全可以，互为对方的后盾。

第102章 天堂鸟（十五）
萨瑞莉娅并没有立刻的对芙卡洁丽的话予以回应。
诗怀雅家族在帝国当中所能够拥有的影响力，以及他们的权力所铺展出去的范围，全部都是极为惊人的。甚至就连如今的皇室，身上所流淌的也有部分属于诗怀雅家族的血脉。
就算是现在，威洛德纳皇帝的固定的情人当中，也有一位孀居的诗怀雅家族的女子……如果非要按照严格的辈分来计算的话，那么芙卡洁丽大概还要喊对方一声小姑姑。
不过那位夫人并不是主家嫡系，所以平日里其实也同芙卡洁丽并见不上什么面。
而在数百年前，当某一位出身诗怀雅家族嫡系的女子被皇室迎娶成为了皇后，她甚至得以同自己的丈夫、当时的皇帝一起共治并享有这个国家的诸多权利。
由此似乎已经可以从侧面窥见到，诗怀雅家族究竟拥有着怎样的力量与底蕴。
如果这样一个家族决定全力的支持某一位皇子登基的话，那么完全可以这样说——皇位于其，或许已经是囊中之物。
萨瑞莉娅当然不可能不心动。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循规蹈矩，按照世人所推崇的那一套“淑女”的标准长大的女孩子。
正好相反，这位公主殿下最是肆意不羁，在整个皇宫当中就没有害怕过什么，任是谁来了都要敬让她三分才是。
以前是不敢去想象那个可能，只将其一直都深深的埋藏在心底，毕竟在威洛德纳帝国的历史上，虽然也多有女性参政乃至于是摄政，却还从未没有公主登基为皇的先例在；可如今被芙卡洁丽这么一点，萨瑞莉娅顿时觉得心头野火再也没有办法抑制住，而是开始熊熊燃烧了起来，像是能够烧遍连绵的荒野。
“……芙卡洁丽。”萨瑞莉娅艰难的、试图用自己最后那所剩不多的理智来制止这可怕的事情，就像是拼命的试图关掉潘多拉的魔盒，“我是女性，我没有继承权。父皇已经在开始为我物色合适的丈夫。”
显然，即便是皇太子身死，皇帝也没有考虑过让女儿继承那个位置。接下来，他或许会在自己的那些由情妇所生的儿子当中挑选出一个来作为帝国的继承人，而萨瑞莉娅从头到尾，都没有被纳入过那个考虑的名单里面。
这是当萨瑞莉娅每每想起来的时候，都会感到无比可笑的一件事情——无论是学业、血统、能力、亦或者是加诸于身上的神眷，芙卡洁丽自问都碾压一票的兄弟姐妹们。
但即便如此，她似乎也没有“上桌吃席”的权利。
只因为她并不是以“男性”的身份诞生的，所以一切都是一纸空谈，荒谬到引人发笑。
然而面对萨瑞莉娅这样并不坚定的拒绝，坐在她对面的芙卡洁丽却只是歪了歪脑袋，似乎并没有将这样的推拒当做是一回事。
“不需要去考虑这些无谓而又不相干的事情，萨瑞莉娅。”面前那素来都如同白玉兰一样的少女露出了一个和她往日里的予人的感觉决然不同的、带了些腹黑意味在其中的笑容，“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对那个位置究竟有没有想法，这样就可以了。”
芙卡洁丽并非在无的放矢。
她和萨瑞莉娅同样清楚的知道，如今帝国的那几位皇子没有一个可堪大用。芙卡洁丽既然投身于医药之神的信仰，她心头自然也曾有济世救人的梦——那是信仰最早的发源。
尽管时至如今，芙卡洁丽已经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幼年的时候的想法有些可笑，但是她依旧还是在自己的心头保留了一点点的念想——就比如，如果眼下有一个摆在她面前的机会，让黑死病能够被有效的抑制的话，那么芙卡洁丽当然会很乐意将其推进下去。
不过，芙卡洁丽显然并不认为那些见识浅薄、徇私自利的皇子们当中会有谁愿意支持自己取缔窗户税的想法。
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的贵族的主流，平民的生活与性命，全部都无足轻重；如芙卡洁丽这般的，反倒是异类。
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不能选择一个更恰当、更合适、更优秀的人选？
芙卡洁丽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好友身上，唇角的弧度不引人察觉的又往上勾了勾。
在拿到研究报告、联想到窗户税的那一刻，百般的计谋便都在芙卡洁丽的心头闪过。那些方案一个个的冒出，又一个个的被少女接连否决，团团绕绕之下，最后才终于是艰难的挑选出来了这一个可行性最高的方案——这也是芙卡洁丽会直接冲过来找萨瑞莉娅的原因。
诗怀雅家算无遗策、几乎将同期其他所有的大贵族的继承人的光辉都死死的压下去的白棘之花，哪里是什么真正的会慌不择路的小姑娘。
萨瑞莉娅张了张口。
她可以有很多个拒绝的理由，这条路也是肉眼可预见到的荆棘丛生、艰险密布。如果不踏出那一步的话，那么她就一直都是帝国那个最备受宠爱的公主殿下，一切的烦恼和忧虑都将与她无关。
——但是，她真的愿意吗？
萨瑞莉娅想到了自己的兄长、那位已逝的皇太子曾经的轻视；想到了自己在【真言法庭】当中所听闻的，在这个国家、这片土地上所发生的种种的不平事。
她可以在夜晚的时候披上黄衣，戴上面具，让那些人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但作为这个国家当中最高高在上的、流淌着最尊贵的血脉的存在，萨瑞莉娅有时候也会在想，如果能够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以司法约束、如果法律的威信未曾沦落至此，是否很多人在行事的时候都会更加的心怀敬畏与顾忌，很多事情也本可以不必发生？
可她只是一位公主。一位终有一天会被嫁去其他的国家，和这里的一切都再无瓜葛，从未参与过政事的公主。
扪心自问，她真的……甘心如此吗？难道她十几年来的努力与才学，最终都只是为了给另一个男人相夫教子、并且奋力的在他的情人当中维系住自己的尊严与地位？
萨瑞莉娅因为这样的设想而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寒颤。
绝无可能。
她绝对不会甘愿接受那样的命运。
于是便也就有一个声音在她的心底愈演愈烈。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争一争那个位置呢？他们不是都不如她的吗？
除了性别之外，她理所应当的、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得到那个位置。
但现在未尝不能够为此一搏。
诗怀雅家族愿意为了她而摇旗下场，而处于更大的利益，她的母亲、帝国唯一的皇后所出身的邻国海因里希大国想来也同样愿意借一臂之力。
萨瑞莉娅的目光慢慢的变的坚定了起来。
她坐直了身体，注视着对面尚还在等待她的回答的、白玉兰一样的少女。或许是因为心头已经打定了主意的原因，萨瑞莉娅整个人都仿佛轻快了许多。
她朝着芙卡洁丽扬起一抹足够骄傲、也足够明艳的笑容来。
“当然。”皇女说。
“如果有机会的话……”
“谁又会对那个位置，毫不心动呢？”

第103章 天堂鸟（十六）
苏耶尔盯着自己桌面上放着的那一枚镶嵌有数颗绿宝石的手镯，陷入了沉思。
这一枚手镯的做工非常的精美，但是比起做工，更为引人注目的应该还是上面镶嵌的那些绿宝石。它们拥有着独一无二的华彩，即便是在这并没有日光能够照射进来的昏暗的室内，也依旧是显出了一种无与伦比的美丽和贵重来。
倘若将这送去拍卖会上的话，一定能够拍出一个可怕的天价来吧。
不过，这并不是苏耶尔如今开始仔细的审视和打量这一枚手镯的原因。
苏耶尔将手镯提了起来，对着光照了照。这样便能够发现，在那本应该是澄澈剔透的绿色的宝石当中，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浸润进去了一些黑色的杂质。
这杂质的质地看上去极为的奇异，如同云朵的边缘一样，带着某种缥缈的感觉，一时又像是墨水滴在了清水当中晕染开来的时候所会呈现出来的那种效果。
你看着它，只能够想到一个词：如雾如烟。
当苏耶尔的手指搭在了宝石的表面的时候，内里的那黑色的烟雾顿时就像是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与生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朝着他的指尖靠拢，并且蓄集在了那里，成为了不大不小的一滴凝结的墨色。
苏耶尔微微挑了挑眉。
发现手镯上的不对劲，是在一天之前。
艾格充满殷勤的为自己的主人收拾和打理家务，但是却在保养那一枚手镯的时候险些发出尖锐的爆鸣。
尽管只是非常细小的一点瑕疵，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注意不到，可是放在对和苏耶尔的一切相关的事情上都极为在意的艾格这里，这未免就有些太过于明显了。
他一开始只以为是什么污渍，然而在擦了又擦之后，却发现怎么也没有办法擦掉，那种脏污居然是由内而外生成的——总而言之，并不是艾格能够处理好的领域。
最后，对此束手无策的艾格只能够像是一只灰溜溜的败犬那样的将手镯带了回来，呈在了苏耶尔的面前；而看艾格的那一副样子，他几乎要把自己的头都埋在地缝里面，为了自己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情的无能而跪下谢罪了。
苏耶尔：“……”
倒也不必如此。
颇有些头大的将艾格给打发走，苏耶尔才开始好好的看看这枚镯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毕竟他心里清楚的知晓，这可不是一枚普通的镯子。其上的每一颗绿色的宝石，都对应并象征着丰饶女神的权柄。
如果宝石出现了什么问题的话，难道不是变着法儿的说明，丰饶女神那边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这顿时让苏耶尔对于手中的镯子升起了不小的兴趣。
他的指尖在宝石的表面来回滑动着，而内里的黑色的烟雾也跟着他的手指一并动作着，将原本的澄澈的绿色都给搅弄的乱七八糟。
感受着从那些黑色的“杂质”当中所反馈回来的信息与力量，苏耶尔已经大概弄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加诸在莎布.尼古拉丝身上的光环与伟名实在是太多，以至于苏耶尔都快要遗忘掉了在祂的身上、在那浩如烟海、多如繁星的诸多名讳与称谓当中，莎布.尼古拉丝同样被认为是代表着“地”、与之拥有着莫大的关联的地母神，同样掌握的有部分丰饶的权柄。
倘若苏耶尔没有得到永久的解锁这位黑山羊之母倒也便罢；但是，当他从卡池当中将对方的永久角色卡抽取了出来的那一刻开始，无论是否来自于主观上的意愿，对方便已经同这个世界产生了若有若无的联系。
那么……污染丰饶的权柄，逐步的将其重新“收回”，成为自己的权柄的一部分。这样的事情会发生，也是非常理所当然的吧？
哪怕苏耶尔并没有在主观的意识下驱动着力量去这样做，但是克系的力量本质就是无处不在的污染与侵吞。黑暗丰穰之母的力量汹涌，无可阻拦，自然在一点一点的侵略和同化这个世界当中属于【丰饶】的力量。
更何况现在还有这样好的一个切入点，那部分权柄原本就已经脱离了丰饶女神的控制，而成为了苏耶尔的掌控之物，自然也就更容易被染上其他的色彩了。
在明晰了这一点之后，苏耶尔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来推断的话，他是不是可以反过来……吞噬【丰饶】？
苏耶尔当即就颇有些跃跃欲试了起来。
他装备上了莎布.尼古拉丝的卡牌，接着随机挑选了一颗绿宝石，主动的向其中注入了力量。
漆黑的、浓郁的墨色瞬间将整颗宝石都全部占据，不过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再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来。
而与此同时，苏耶尔心念一动，能够察觉到有某种力量在他的身体里面活泛了起来。
那同他装备上角色卡之后才可以调用的力量与权柄并不相同。它们就像是什么都能够包容并且融合的万能的介质，丝滑而又顺畅的与苏耶尔的灵魂本身化为了一体，成为了构成“苏耶尔”这个存在的一部分。
苏耶尔的眼底有翠色的绿意一闪而过。他将手随意的搭在了旁边的木桌上，结果从那张桌子的边沿居然就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抽生出了嫩绿的新芽，接着很快繁茂的生长，并开出了鲜艳的花来。
这是外泄而出的丰饶权柄的作用与力量，能够为这世间的一切都重新注入生机与力量，即便其原本已经行将就木，亦或者是生机尽散。
苏耶尔看着自己指尖的那一点闪耀的绿光，面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随后，他把目光投向了剩下的几颗绿色的宝石上。
***
作为在人类当中，信仰仅次于【太阳】的神明之一，丰饶女神在天之上也同样享有着由力量与权势所带来的种种好处。
比如——她在天之上拥有着一整片的宫殿群、以及宫殿群所附带的诸多山林水泽作为自己的领地。这里常年绿草如茵，鲜花繁盛，毫不夸张的说拥有着整片天之上最美的风景，任是谁来见到了，都会为之而沉醉不已，心旷神怡。
而丰饶女神也素来都以此为傲。这便是她的权柄与力量的展现，任是谁来看到了都会为之而感到震撼。
只是今天，这隶属于丰饶女神的宫殿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变故——因为那些本该肆意的盛开的花朵全部都枯败了，而苍翠的树木与满地的绿草也都倒伏在地面上，绿意消退，一副枯萎的模样。
如此种种，无一不代表着这一片林地的主人、那位丰饶之神的身上，必然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倘若有人现在能够进入丰饶女神的宫殿当中的话，那么他就会惊讶的发现，宫殿的正中央的地板上躺着的，就是那位平素里都极为在意自己的形象的丰饶女神。
只是后者如今的情况显然算不得好，整个人以一种极为狼狈的方式在地面来回的痛苦翻滚；而在她的身上，能够看到正有许多苍劲的枯枝刺破了白皙细嫩的皮肉生长了出来，让丰饶女神整个神看上去都像是被树枝给串起来了一样。
仿佛将要被献祭的羔羊。
对于丰饶女神来说，现在绝对是一种无比痛苦的体验：她的身体仿佛都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每一根血管当中都像是有沸腾的岩浆在奔腾，每一寸的皮肤都在被朝着四面八方拉扯，如同要验证一二其最大的延展性。
从未体验过的、仿佛每一块儿皮肉都要被撕裂开来的痛苦从丰饶女神的每一根神经末梢朝着她的大脑传递去痛楚，几乎让丰饶女神恨不得把自己的身体都撕碎才好——如果那样就可以将这样的痛苦稍微的缓解一二的话，那么丰饶女神会很乐意这样做。
但这样的想法也就只能想一想而已，并没有真正被实施的可能。
这样的痛苦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于丰饶女神而言，她像是在这个过程当中反复的死去、然后又重新活了过来，不断的重复，以至于丰饶女神觉得自己的精神与意志都像是要在这个过程当中被彻底的打碎了。
但是丰饶女神不敢开口，不敢呼唤其他的神明前来帮助——她甚至不得不用自己所剩无几的力气去努力的遮掩这里的异常，以防止被别的神明察觉到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因为，丰饶女神明显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力量的本质似乎在逐渐的产生某种无比微妙的变化：她像是在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当中不断的下沉，厚重的泥泞漫涌了上来将她淹没。
丰饶女神试图在这当中做出挣扎，却发现自己从未像是这一刻一样的孱弱无力。
丰饶女神的心头于是逐渐的升起某种不好的预感来……或许，她正因为什么的影响，而在不断的堕落。
以往在神明当中，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在。因为种种不知名的原因的影响，一位正神也有可能在一夕之间彻底的背弃自己的全部过往，而变为一尊堕落的邪神。
这样的转化往往发生的莫名其妙，外界很难得知其中具体的因果。或许当事的神明本身会对这些事情有所猜测，但是他们显然也并不会将此毫无保留的同其他神明分享。
因此，关于一位神明如何才会堕落，并且彻底的站在对立的阵营……这尚且还是神明当中的一个谜团。
丰饶女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遭遇到这样的事情，但是她深知如今的模样绝对不能够被其他的神明发现……只需要一会会儿就好，等血液当中的躁动平复，她自然就可以将身体上的畸变全部都压制回去，那时候就可以当做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总之，她绝对不可以被打为邪神，流放去邪神之里。只要稳住了这一点，那么其他的事情全部都有能够运作和调转的余地。
丰饶之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以这样狼狈的模样在地板上趴了多久，直到那些从她的身体里面生长出来的树枝、藤蔓像是在一瞬间被抽光了生命力，化作了随风散去的灰烬飘散之后，丰饶之神才终于能够用手撑住地面，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
然而都还不等她稍微的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便只听从本该被她先前于情急之下封禁起来的丰饶神殿的大门外，居然传来了“咚咚咚”几声非常有节奏的敲门声。
“谁？！”丰饶女神猛的一凛。
她分明并没有要上前去开门的意思，但是那门却自己“吱呀”一声朝着两侧敞开了。
站在门后的是披着黑纱的短发的少女，蜜色的皮肤上烙印着银紫色的花一样的图纹，从同样漆黑的长裙下露出来的并非是属于人类的双足，而是仿佛山羊一样的乌亮的蹄子。
有近乎糜烂的、浓郁的蔷薇花的香气一瞬间变的浓郁了起来，像是要不管不顾的从每一个毛孔当中浸进去，将一切都强硬的打上自己的标记与色彩。
丰饶女神本能的感到了排斥与抵触，那是被其他神明的力量过度的侵占了自己的领域之后会升起的反感。
站在门口的那女子抬起头，在她飘舞飞扬的黑色头纱下，露出来的是一双染着紫意的眼眸。
“日安，【丰饶女神】斯卡厄尔阁下。”
“奉我等至高母神之命，我今日特来拜访，同您一叙。”

第104章 天堂鸟（十七）
丰饶女神在此之前，从未在诸神当中见过眼前这拥有着少女的体态与模样的神明的存在。——无论是天之上的正神，还是地之下的邪神。
尽管保持着幼态的外表，但实际上，丰饶女神是这天上地下的诸多现存的神明当中资历都极为深厚的那一批。她是从上一个纪元当中绵延至今并且未曾经历过换代的神明，这双眼睛曾经见证过第四太阳纪的终焉，也同样见证过第五纪元的诞生与兴起。
所以，丰饶女神其实并不是她的外表所乍一看上去那样的娇怯和无害。正好相反，即便是在六柱神当中，她也应该是属于更高位的强势的那一方。
向着身为【太阳】的托纳蒂乌低头是情非得已，可是除此之外，旁的又有谁值得让她多放下即便是一分的傲慢呢？
至少面前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女显然是不足够的。
丰饶女神扯了扯自己方才因为在地面上翻滚而极为凌乱的衣裙，又抚正了自己头上原本佩戴着的发饰。她看向了这生着羊蹄、头顶弯折的角蜿蜒的紫眸少女，随后扯了扯自己的嘴角，露出一个极为冰冷的笑。
“至高母神？我却是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神明存在。”
她的语气听上去似是漫不经心的样子，然而与那种看似不怎么放在心上的语气所截然相反的，却是在丰饶女神的手中逐渐浮现的星星点点的翠色的光芒。
丰饶女神伸出手来，在空中虚虚的一握——于是那些光点便立刻都全部凝实，化作了以无比的迅疾的速度落下的光箭。
这些光箭拥有着无比可怕的破坏力，砸在地面上能够撕裂开长长的裂口，若是落在旁边的房柱上，也可以将那足有缸口粗的柱子给直接折断。
而对于这些神殿的折损，丰饶女神显然都毫不在意；她如今唯一的目标，便只有将这居然胆大包天的舞到自己面前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神给捉住。
然而丰饶女神没有注意到的是，当她说出了这样的、对那位所谓的【至高母神】极为不恭敬的话的时候，面前的羊角羊蹄的少女神明的面上露出了极为冷硬的神色，是远比自己受到了侮辱还要来的更为冰冷的愤怒。
希琳娜的眸光冷厉，看上去像是一把出鞘的、闪着可怕的寒光的刀刃：“那么，我会让你记住应该对母神保持有怎样的尊崇的。”
那是一触即发的战斗，只见原本属于丰饶神殿的、以石板所铺就的地面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其中暗闪着星子的夜空，在漆黑当中却又像是有着流光溢彩，看上去神秘而又美丽。
只是这样的“美丽”显然并不能够长久的注视，否则的话便会觉得头晕目眩，就连意识都会被这一片“星空”给吞噬入其中。
随后，只见从这一片巨大的星空当中，有数条鞭状的触手猛的窜了出来，同那些从天而降的拥有着苍莹绿意的光箭相互撞击在一起。二者接触的地方发生了巨大的爆炸，掀起了几乎能够将一切都击断和吹飞的可怕气浪。
但是这对于身处战斗当中的那两位神明来说，这显然只是最微不足道的——根本无需去在意和放在眼中的事情。
有多少的携带丰饶之力的光箭从天空当中落下，就会有多少的可怖而又狰狞的触手从已经变成了一片混沌的地面上探出，和光箭对上。一时之间，这丰饶神殿当中一场又一场的爆炸明灭而起，将整座丰饶神殿都渲染成了另外的颜色。
参天的巨木顶天立地的生长，而张着巨口、生有数根粗壮的腿蹄的暗紫色的生物也自星海当中悄然浮现。巨木要捆绑和束缚，而怪物选择了将所有的枝桠全部都在蹄子下疯狂的践踏。二者之间你来我往，势均力敌，一时之间难以分出高下。
越是与对方对战，丰饶女神便越是觉得心惊。
她本以为这应当是一件极为轻松的就能够手到擒来的事情，然而现实显然和丰饶女神先前所设想的有亿点出入。这甚至从未显露过姓名与存在的女性神祇意外的难以对付，而且颇具有韧性。
分明在这一场漫长的对峙当中，她有数次都已经陷入了非常危险的境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丰饶女神彻底的打入深渊当中；但是偏偏她又总是可以在那最危急的时刻力挽狂澜，如同疾风当中被吹的乱七八糟、但又总是坚强的继续挺立在那里的一根飘零的小草，明明看着危急，可是怎么也不见倒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丰饶女神总觉得，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原本几乎被压着打的不知名的女神居然逐渐的拥有了能够和她匹敌的力量。
是对方成长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到了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吗？还是……其实是她自己在这个过程当中，反倒是不断的被削弱了呢？
这样的想法未曾出现也就罢了，但一在丰饶女神的脑中升起之后，便像是燎原的野火一样越演越烈，根本无从去驱逐。
丰饶女神不免分出来了一些心神开始审视自身，随后近乎是愕然的发现，她的本源力量居然真的是减少了。
并且，伴随着她和对方的战斗，那些本源的力量还在一丝一缕的往外流逝，就像是一个原本装满了水的木桶上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小孔，水就从那里流淌了出去。
而那些水所流去的方向赫然是……
丰饶女神猛的抬起头来，看向希琳娜，面上都已经维持不住仪态，声音里面都多了几分的惊诧与震怒：“你一直都在偷盗我的本源？！”
她如今身攀于巨木之上，立于高空；而希琳娜脚踏大地，整片地面都变成了黑色的流淌着星光的漩涡，从其中时不时的有鞭状的触手探出来，而在那些触手上或是张开了一只又一只的猩红色的狰狞眼瞳，或是张开了遍布锋锐尖齿的巨口。
她们一在上，一在下，形成了对角之势，谁也奈何不得谁。
面对丰饶女神的逼问，希琳娜顿了顿，面上勾出一个微妙的笑意来。
“哎呀，你发现了？”她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听上去不无可惜之意在其中，“我还想把时间尽可能久的拖延下去，从你那里……得到更多呢。”
那一双染着紫意的眼眸望上去深不见底，有如黑沉的暗渊。
实际上，在方才所有的交手当中，希琳娜都有在偷偷的汲取丰饶女神的力量。对方的每一次攻击都被这自希琳娜为中心所延伸出去的黑暗之潮给尽数吞噬，并且从其中剥离出所涵盖的属于【丰饶】的权柄，将其拆解并同化。
希琳娜的力量来自黑山羊之母莎布.尼古拉丝。在某些记载当中，对方原本就被认为是堕落的地母神与丰饶神。
因此，想要掠夺并且同化掉丰饶女神的力量与权柄，虽然确实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但并不意味着丝毫无法办到。
希琳娜还能够记起自己在数日之前得到来自母神所降下的神谕的时候的讶异，但既然那是母神的要求，希琳娜自然不会提出任何的异议，而只会去把这要求完成，达到母神的期许。
只是，曾经只是人类的少女到底还是犹疑的。
“我愿意为了您而奉献一切，无论刀山火海都在所不惜；但我也唯恐自己力量低微，并没有面对神明一战的底气，无法完成您的要求。”
尔后，她听到自己的耳边传来了轻微的一声笑。
那是会让任何听到的人都不自觉的沉溺于其中、并且感到浑身酥麻有如触电一般的声音，即便是未曾与其真正的面对面的相见，也依旧会毫无还手之力的被捕获，沉湎于母神的怀抱与恩荣当中，不能也不愿逃脱。
【如何会力量低微？】
【身为我的“花蕊”，你早已同神明无异。】
跪在祭坛下的少女怔怔的抬眼，她身上的那些银紫色的花纹像是有生命一样的开始闪烁并且流动着光泽。而在她的身周那些漆黑的阴影当中，有黑山羊幼仔正咋蠢蠢欲动的想要从其中“诞生”、想要来到这个世界上。
希琳娜伸出手去，轻轻的碰了碰其中一只幼仔，随后在她的面上逐渐勾起一个看着有些诡异的过了头的笑容来。
诚然如此。
她为何还会坚持着以为自己尚且是人类？她——与她们，整个密教当中的所有信徒都是被人类的社会所抛弃掉的牺牲品，唯有母神包容了他们的存在，提供了庇佑。
此身存在于世，便该当为母神扫除一切障碍；便是与天地、与诸神为敌，亦在所不惜。
***
丰饶女神看见自己面前披着黑纱、生有羊角羊蹄、整个人身上都散发出了近乎糜烂腐败的蔷薇花香气的少女身上发生了无比惊人的变化。
她的身躯像是被放置在火焰边的冰雪一样飞快的融化掉，徒留下一滩墨色的黑水砸落在了铺满整个地面的黑色阴影当中。随后——整片地面都开始动荡摇晃了起来，有如黑色的洪水，并且掀起了直逼到神殿穹顶的浪潮。
“什么东西？！”丰饶女神当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在自己的眼前发生而无动于衷。她身下的巨木当即便释放出攻击，然而当打击在那巨浪上的时候，顿时便被柔软的吞噬掉了，根本没有起到分毫的作用。
巨大的浪花砸了下来，当黑色的水溅到丰饶女神的身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白皙细嫩的皮肤上顿时出现了被腐蚀的肉坑，几秒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疼痛。
黑色的洪水开始坚定的、不被任何外物所影响的上涨，直到将整间丰饶神殿内部的空间全部都填充满，就连丰饶女神最后所发出的挣扎与惊叫的声音也都被完全覆盖，再不可闻。
没有人知道在这里，究竟都在发生着一些什么。
这是此世万物大概都无可抵挡的黑暗之潮。

第105章 天堂鸟（十八）
“咕嘟”，“咕嘟”。
从近乎凝固的、拥有着神奇的五彩斑斓的黑色的潮水的表面，开始时不时的冒出这样的泡泡来，像是在水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迟缓而又沉重的呼吸。
先前因为担心自己的身上产生的那些异变被其他的神明发现的缘故，所以丰饶女神动用自己的力量将整个丰饶神殿全部都给封锁了起来——她在这样做的时候大概并没有想到，这居然会成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她之后深陷囹圄当中。
而在这件事情当中更为令人绝望的一点是，因为那一层封锁了整间丰饶神殿的力量是丰饶女神自己所布下的，所以其他的神明也只会以为，这是丰饶女神因为某种原因而决定暂拒其他神明的来访，想要自己单独的待上一段时间。
所以，除非现在出现了什么非得要丰饶女神出面不可的事情，否则的话，无论丰饶女神多久没有出面，对于寿命漫长悠久到几乎能够与世界等同计算的神明们来说，都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也就意味着……或许，直到这潜藏在暗潮之下的争斗结束、分出一个你死我活来之前，大概都不会有神明会来进入这一间被用神力所密闭起来的神殿当中，看一看这一座神殿的主人丰饶女神究竟都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这一片黑暗之潮上终于是出现了一些不容忽略的变化来。
首先是那些“咕嘟咕嘟”的冒出来的泡泡不断的增多，到了最后简直像是这一整间恢弘而又壮阔的神殿当中所填满的全部的潮水都如同被烧开了一样的沸腾起来。宫殿与其中所盛装的潮水全部都开始震动，像是下一秒就能够打破墙壁满溢出去。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某一刻，黑色的水面开始下降，而原本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某种存在终于是随着这样的变化而暴露了出来。
那很难说是什么应该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生物。
牠拥有着庞大的躯体，但是构成身躯的部分看上去质地却又极为的诡异。在有的地方能够发现仿佛植物的纤维一样的纹理，可一时之间却又表现出了真实的血肉一样的效果。
这看着就如同将两种原本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去的生物强行的混合了起来，并且还诡异的真的结合在了一起，并没有出现什么崩毁坏烂掉的情况。
有无比沉闷的、宛若擂鼓一般的“咚咚”声开始响起，一声更大过一声，像是逐渐的复苏起来的心跳。
最后——在这心跳声已经密密的连成了一片，仿佛一曲已经飙到了最高音的歌的时候，只见从那恍若枯木、又像是死肉一样的躯体之上，猛然睁开了无数双猩红色的眼瞳，像是生在树枝上的疣节。
黑色的潮水已经退到了非常非常低的高度，最多只能够没过人的小腿，可以说是将整个神殿都完整的暴露了出来。
只见那顶天立地的、无法彻底辨别其种类的黑青色的巨木正中心逐渐裂开，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裂缝，而裂缝两侧的部分则是向着外侧卷折，如同被打开的门扉，直到最后彻底的露出来了原本被包裹在其中的存在。
那是生着盘曲的羊角、体态丰腴成熟的女性，任何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的时候，脑中会浮现出来的第一印象，都是如同见到了“母亲”一般的，莫名的想要去靠拢和亲近的情绪；她有着蜜色的肌肤，黑发微长，搭在肩头，眉心落着一枚莹绿色的奇异的神纹，仅仅只是这样看着都会让人联想到生机勃勃的春天，充满了包容的生命力。
这位女性睁开了眼睛，她的面容上有两种不同的神态表情在不断交替着来回更换，就像是在这一具身体里面也同时存在着两个不同的灵魂在相互拉扯，谁都想要彻底的将另一方消灭掉，而占据并成为身体的实际的操纵者。
“不过是……区区人类……”她的声音一时是咬牙切齿的。
“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不要小看我们人类啊？”一时之间，那声音又变成了平静的，冷嘲的，与先前截然相反。
这种外人所无法窥见的拉扯持续了很久，终于在某一刻，那张脸上的神情固定了下来，大抵是代表着其中一方得到了暂时的胜利，得以“享有”这一具身躯片刻的使用权。
只见女子眉间的那一枚莹绿色的印记似是晦暗了下去，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她显得有些过于明亮了的眼眸。
她朝着某个方向虔诚的跪了下来，献上了最真挚的祈祷：“承蒙母神的光辉，我已经完成了您的所托。”
并没有声音响起，但是女子稍微的偏了偏头，像是在侧耳倾听着什么旁人所无法听到的声音——她的面上露出了一个带了羞涩和欣喜的笑容，仿佛得到了意中人的称赞而心花怒放的、沉湎于爱河当中的女郎。
“感谢您的夸奖，这都是我应当做到的事情……”希琳娜一只手抚在自己的心口上，即便是已经在非常努力的压制，也能够听到那从她的声音当中所渗透出来的、那种带着颤抖的兴奋。
“是，的确还有一点小麻烦……但是请您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她放在心口的手更加用力的按了按——而唯有希琳娜自己清楚，在这胸膛之下，曾经的心脏已经化为了囚笼。
那位【丰饶之神】斯卡厄尔的意识如今就正被关押在这里。
侥幸捕获丰饶之神已经极为不易，希琳娜难以做到一夕之间就将对方彻底的吞噬并取代，继承属于【丰饶】的全部权柄。
但是她已经找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她们的身躯与力量彻底融合、合二为一，而她们的意识将以这一具身躯作为战场，进行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她会一点一点的污染丰饶之神的理智，一寸一寸的占有对方的力量。直到大地之上的沃土尽数归为她的领域，直到【丰饶】的权柄被彻底的改写了姓名，成为异种最合适的温床。
更多的幼仔，更多的孩子，母神的无名造物将会籍由她——她们而诞生到这个世界上，为母神开疆扩土，传播信众。
这样想着，希琳娜面上的笑容缓缓扩大。
她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尽管知道那位至高母神已经撤去了投向这里的关注的目光，但是她依旧虔诚的做下了祈祷与誓言。
【以丰饶之名。】
【我等定将此世为您献上，成为妆点您王冠上的那颗最耀眼的宝钻。】

第106章 天堂鸟（十九）
几乎是在丰饶神殿当中的那一场战斗终于迎接来了尾声，拥有一个姑且还算是明确的结果的时候，苏耶尔便也同步的得知了这个结果。
他这个时候原本正在圣弗朗西斯学院的图书馆当中，坐在他对面的则是芙卡洁丽——圣弗朗西斯学院奉行小组制的作业完成形式，毕竟无论是医学知识上的更进一步的研究也好，还是将要实施在病人身上的治疗的操作也罢，全都不是依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够完成的事情，因此学院也会在他们尚且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培养起他们与人合作的能力。
在一个团体当中，每一个人都应该找准自己的定位，只有这样才能够更好的完成一件事情。这既是圣弗朗西斯学院在教导学生的时候所秉持的准则。
因此，苏耶尔会和芙卡洁丽一起出现在图书馆，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行为。他们两个的手中还有大把的小组作业需要共同探讨并且完成。
芙卡洁丽认为和苏耶尔在同一个小组是一件足够令人感到愉悦的事情。对方从不拖沓自己应该完成的那一部分，不但完成的质量极高，并且往往提前了死线许多。这实在是令芙卡洁丽非常的感动。
想一想她以前都遇到过一些什么样的小组同学吧——混子，蹭功劳不做事的投机者，并不是为了完成作业而来、只是看重了她“诗怀雅”的姓氏的别有用心者，态度够了但是能力不够的学幌……
总而言之，也算得上是非常多姿多彩的经历了。简直已经到了说者落泪，闻者叹息的地步。
可想而知，现在好不容易遇到苏耶尔这么一个能力卓绝、态度端正的小组合作者，芙卡洁丽该有多么的感动。
“真可惜啊。”少女放下自己手中的书，小声的叹了一口气，“你只会在圣弗朗西斯学院待这一个学期。不然的话，我都想和你约定以后都在同一个小组了。”
她半开玩笑的问：“真的不能转学来圣弗朗西斯学院吗？我们不比圣瓦尔德学院差的。”
这是大实话，只不过苏耶尔十动然拒：“不了，我对学医并没有什么兴趣。”
“好吧。”芙卡洁丽理解的点了点头，“这的确不是一个轻松的事情。……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这并不是芙卡洁丽在无的放矢，因为她的确是听到了某种细微的“咔嚓”声，像是什么东西破碎掉的时候所发出的声响。
苏耶尔稍微的愣了愣，事后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了……没关系，不必在意。”
他既然都这样说了，那么芙卡洁丽便也非常识趣的不再过多追问。之后的话题都围绕着他们这一次的小组作业进行，最终以一个大家都满意的进度作为结果收尾。
而直到同芙卡洁丽分开之后，苏耶尔才独自来到了盥洗室的隔间，将自己的衣袖拉了上去，露出原本戴在手腕上的镯子——这正是先前芙卡洁丽听到的异响的源头。
只见上面原本镶嵌的那些美不胜收、色泽极好的绿宝石如今已经全部都破碎了。尽管表面上看尚且还维持着浑圆的模样，但是细看就会发现，在宝石的内部已经布满了裂纹，瞧着同化为粉末也没有多少区别。
考虑到这些绿宝石象征着丰饶女神的部分权柄，如今宝石发生了这样的异动，实在是很让人怀疑在丰饶女神的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苏耶尔注视着这些破碎的宝石，他的唇角勾了勾，虽然并没有非常明显的表露出来，但是那毫无疑问是一个满意的笑容。
“希琳娜。”银发的少年问，“看起来，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很快便有女声做出了回复：【是，母神，幸不辱命。】
【虽然不敢完全的同您夸下海口，但是我想，用不了太久的时间，[丰饶]神位也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
“不错，你做的很好。”
苏耶尔深谙甜枣和大棒的道理，在夸赞了希琳娜几句之后，便断掉了这一次的通讯。
他将指尖搭在了那内里已经都快要碎成糜粉的宝石上，那宝石便一触即碎，只留下了在空中散落的诸多闪闪发亮的晶尘。
但是苏耶尔已经无暇去顾及这些了，因为伴随着他这样的动作，属于【丰饶】的力量与权柄顿时便都如同泄洪一样的朝着他汹涌而来。
苏耶尔微微的眯了眯眼睛。
大概是因为身负“莎布.尼古拉丝”的角色卡的缘故，这些力量与权柄固然庞大且来势汹汹的，但终归没有对苏耶尔起到什么伤害；它们仿佛乳燕投林一般非常自然且融洽的与他合为一体，苏耶尔甚至错觉自己的灵魂都发出了舒适的呻吟声，像是久旱的皲裂大地终于迎接来了滋润的甘霖。
苏耶尔转过头去，看向盥洗室的镜子当中所倒映出来的、自己的影子。
银发的少年唇角噙着一抹奇异的笑，在他的身后仿佛有一道碧绿的虚影在缓缓的抽出浮现，和镜子里的自己一起注视着他。
苏耶尔奇妙的产生了某种感觉——他像是第一次和这个世界产生了沟通，如同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考察期之后，他终于得到了承认，得以彻底的成为成为了世界当中的一部分。
他的身躯都比起以往来要更为的轻松，如图长久以来被强行加诸在身躯上的外壳都终于剥落，就连行动之间都仿佛因此而轻盈了许多。
苏耶尔若有所思。
看来，直到真正的得到了一个本世界的神位，他才算是真正的融入到了世界当中，并且为世界所承认。
但这却让苏耶尔忍不住开始想，如果他一直没有做到这一步的话，那么世界又将会怎么样对待他？
是会放任不管，还是驱逐，亦或者……是抹杀呢？
少年扯了扯唇角，镜子当中倒映出来的一双晶紫色的眼眸里是一片的冷意，恍若无机质的晶石。
但都无所谓。
只要他手中掌握有足够多的力量，那么一切的——正面的针对也好，还是暗藏起来的归于也好，在他这里，也都将全部失去原本的效用。
***
“芙卡洁丽，你最近看起来心情不错。”在仅有两人的下午茶会上，萨瑞莉娅放下了自己手中盛有红茶的、描绘着彩琅的精致杯子，看向坐在她对面的烟紫色眼眸的友人，轻笑着调侃。
因为和萨瑞莉娅公主之间拥有了比“朋友”要更进一步的、“共犯”的关系，所以芙卡洁丽和萨瑞莉娅公主之间的聚会也要更加的频繁。
最近几个月的时间里面，萨瑞莉娅一反常态的开始积极的参与各项的事务当中，颇有一副想要投身于政坛上的架势。
这样的“抛头露面”的行为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不赞同与弹劾，大抵在他们的眼中，这并不是一位公主应该有的言行与举止。
作为威洛德纳帝国唯一的、身份与血脉都最为正统的公主，她理应成为这个国家的“脸面”与“招牌”，就像是威洛德纳帝国呈现给这个世界上的其他国家的一张宣传页一样。
她应该足够完美，足够美丽、温驯和无害，就像是需要在养殖园当中被精心呵护照料才能够成长起来的玫瑰，其存在本身便已经是帝国无双力量的证明——唯有以帝国的繁盛，方才能够养育出这样娇嫩而又美丽的“玫瑰”来。
可现在，玫瑰似乎生出了自己另外的想法。
她已经不甘于继续留在金碧辉煌的养殖园当中，只作为被人们观赏的什么“珍品”；她想要从那里走出来，想要给自己披上棘刺所构成的外衣，争取并且得到和其他人同样的权利，甚至是站在这些往日不过将她当做是一个珍贵的“观赏品”的人的头顶上。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倒反天罡的行为呢。
只不过，尽管自从萨瑞莉娅公主有了种种算不得“乖巧”的小洞之后，就频频有人进出皇宫当中，向皇帝谏言萨瑞莉娅公主的行为不妥，有失仪态，理应管教一二……
但皇帝对此抱有着一种暧昧的态度，虽然他会应下贵族与臣子们的请求，但是他似乎从未真的为此而对萨瑞莉娅公主说过、亦或者是限制和要求过什么，甚至隐隐是有些放任和默许的。
因此最近一段时间，伦底纽姆的上流社会中，倒也很是热闹。
“嗯，因为最近在学校当中，遇到了不错的事情。”芙卡洁丽捏起一枚圆鼓鼓的饱满的马卡龙，轻轻的张口将其吞下。在感受到致死量的甜于舌尖炸开之后，她微微的眯起眼睛，露出了一点点餍足的神色，看着像是一只啄食到了美味的浆果之后满足的小鸟。
“我之前不是和你提到过，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要提前毕业，以便能够更早的踏入这一场刀不见血的斗争当中吗？”芙卡洁丽说，“或许有些眉目了。”
“真的？”萨瑞莉娅闻言，很是惊讶，“我记得圣弗朗西斯学院的审核标准并不宽松。”
“对，但是我今年运气不错，有一个很好的小组同伴。”芙卡洁丽回答，“在他的帮助下，我或许可以试一试申请提前毕业。”
萨瑞莉娅挑高了眉，随后朝着芙卡洁丽的方向靠拢了过来。
“听起来是个人才呢。”萨瑞莉娅评价道，“我好像听你说过他，是不是温彻斯特大人的那个学生？”
在想起来对方究竟是谁之后，萨瑞莉娅舔了舔唇，面上流露出了几分的兴味来，“是叫……苏耶尔吧？我记得他当初在入学圣瓦尔德学院的测试仪式上，表现出了惊人的同【太阳】的神眷相合程度，据说日之教会都频频给他发去橄榄枝，邀请他成为教会的圣子，但是却被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这件事情可还一度成为了伦底纽姆盛传一时的笑话，萨瑞莉娅公主当然也有所耳闻。
公主殿下回想着和苏耶尔相关的情报，在心底略加盘算之后，抬起眼来望向自己的闺蜜与共犯：“你说有没有可能，把他拉拢到我们这边来？”
芙卡洁丽闻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萨瑞莉娅，你可真是……”
黑心的找苦力的包工头也不过如此了！
“我也没有办法啊。”萨瑞莉娅非常夸张的叹了一口气，“毕竟我是真的很缺少人才啊。”
她注视着自己手中捧着的红茶杯内的水面，在氤氲的热气当中，公主殿下的眼眸冷厉如冰。
“你应该听说了吧，五皇子不知道怎么，居然和日之教会搭上了关系……”
“我啊，现在可是着急的不得了呢。”

第107章 天堂鸟（二十）
说到这件事情，萨瑞莉娅就觉得来气。
众所周知，这个国家——乃至于是这个世界，都是由神权与王权所共治的世界。
但是在此之前，无论是哪个国家的皇室，与哪个国家的教会，彼此之间都保持的有一种不必言于口的默契。他们或许会在世俗的利益上有所纷争，相互压制，但是并不会去沾染一些不敢沾手的事情。
比如教会之间的领袖者的交替。
也比如关于某一个国家的王权的更迭。
但是现在，日之教会的行为显然已经打破了这种隐秘的约定俗成，而想要积极的投身买股，推举出一位会偏向于日之教会的皇帝，统御整个威洛德纳帝国了。
这相当于是一种丝毫不遵守规矩的掀桌的行为，当然会让萨瑞莉娅感到恼怒。
“罗伯纳那个蠢货！”萨瑞莉娅的声音无比的冰冷，让人丝毫不怀疑如果那位五皇子殿下就在眼前站着的话，会不会被萨瑞莉娅直接用手中的叉子给戳成一个筛子，“霍华德家族难道就没有教导那个家伙一些基本的道理吗？比如他根本不应该愚蠢的将教会引入进来？”
而且还偏偏是日之教会……这个在所有的神明的信仰团体当中，也属于可怕的庞然大物的存在。
罗伯纳难道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产生什么后果吗？他倒是一时爽快了，毕竟倘若有了日之教会的支持的话，那个位置几乎可以说是囊中之物；可是在那之后呢？帝国要如何摆脱日之教会的影响与阴影？
萨瑞莉娅恨不得把五皇子的脑壳给他掀开，看看里面究竟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我比较奇怪的是，日之教会居然同意了与他攀扯。如果换成其他的教会，我都不至于这样的惊讶。”
芙卡洁丽用雕成花状的纯金的小勺轻轻的搅动着自己面前的红茶，看着其中的茶叶飘起来又沉下，面容当中似是有几分的冷肃，有如给原本温柔的白玉兰花包裹上了一层寒冰，顿时看着就显得肃杀了起来：“日之教会，什么时候也需要皇权来辅助了？”
就像是【太阳】在诸神当中拥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一样，作为侍奉【太阳】的神明的日之教会，自然在一众的信仰神明的教团当中，也是极为与众不同的存在。
他们本该超然物外，无论上位的是哪一位皇帝，只要神明在这个世界上的威权尚为陨落，那么日之教会都将会保持着自己的超常地位；然而如今，他们却自己主动的走入了这些事情当中，有如自己从高台上走了下来，落入了这凡尘当中。
萨瑞莉娅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声，随后朝着芙卡洁丽招了招手，示意她朝着自己这边靠拢过来。
芙卡洁丽也就非常配合的凑了过去：“怎么啦？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萨瑞莉娅抵着她的耳边小声道：“我和你说啊，就在几天之前，我这位好皇兄可是还来找了我一趟呢。”
“他说，要给我介绍一桩大姻缘。”萨瑞莉娅在说到这里的时候，都几乎要忍不住发笑了，“真有趣，给我介绍？既然真的是一桩很好的婚事的话，他也完全可以自己上的啊。”
萨瑞莉娅近乎是刻薄的点评：“我看他虽然脑子有够愚蠢，但也算是有几分的姿色。这样的事情，想来他的那一张脸还是很够用的。”
芙卡洁丽忍了忍，但还是没有能够忍住，笑出了声来。
她和萨瑞莉娅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面上俱是笑意，显然因为这个玩笑而很是欢快的样子。空气中都像是充满了快乐的气氛。
只是在这样一份快乐的表象下，芙卡洁丽的内心却并不像是她所露出来的笑容一样，当真那么的松快。
日之教会一反常态的参与到了这些事情当中，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多想。而在此之上更让芙卡洁丽担忧的，却是他们的入局可能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少女垂下眼眸来，注视着茶杯当中被勺子搅动出来的那个小小的漩涡，扯了一下嘴角。
在此之前，这个世界上从未有过神权沾染皇权的先例。芙卡洁丽的内心难免有些忧虑，总觉得这或许是开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头。
倘若其他的教会见状，也都纷纷效仿，原本泾渭分明的神权与皇权被彻底的打散混合在一起，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芙卡洁丽抿直了唇角。
她想，若是当真如此……那这本是无神之地的人间，或许也将迎来不灭的战火与永无宁日。
***
人常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是因为白天里讨论过和日之教会相关的事情的缘故，当天夜里，芙卡洁丽就梦到了“太阳”。
不，那或许也并不能够完全说是“梦见”，更准确一些描述应该是她因此而和某位神明产生了牵扯，于是在对方的伟力下，意识被短暂的引领并且连接到了这里。
芙卡洁丽原本是应该警惕的，毕竟这看上去可不像是一位受人供奉和景仰的正神所应该做出来的手笔；但是，或许是因为周围的那过于明亮温暖的环境，亦或者是某种自心底油然而生的预感——总而言之，芙卡洁丽就是奇妙的笃定，这个梦境背后的主人并不会给她带来什么危害。
至少，对方并不是带着恶意来的。
于是在最初的惊慌之后，芙卡洁丽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您好。”她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在祭拜神明的时候最庄重的礼节，随后才斟酌拿捏着自己的语气询问，“不知道您将我召唤至此，是有什么我能够为您做的吗？”
然而出乎芙卡洁丽的意料的是，在片刻的沉默之后，有某个声音直接在她的脑中响起。
【并不是我召唤了你……而是你祈求了我的出现。】
这声音当中带着趣味与笑意，会让芙卡洁丽联想到自己那个年纪比她小了许多的堂弟——当对方发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或者是一个此先从未见过的玩具的时候，他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周围的温度像是在一瞬间变的高了起来，随后在芙卡洁丽的面前，开始有什么东西不断的凝聚。
理智告诉芙卡洁丽，她应该垂下眼去。别开目光，这并不是自己能够去窥见的事情；然而她的身体罔顾了大脑的意愿，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虚空。
大片大片的红色落在了芙卡洁丽的视网膜上，而在这当中还夹杂着一道无比刺目的白光。她几乎要为此而流下生理性的泪水，但是又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闭上眼睛。
因为就在她的眼前——
升起了一轮，燃烧的太阳。

第108章 天堂鸟（二十一）
对于这个世界的任何生灵——无论是人类还是神明，无论是开智还是愚钝，无论是否拥有信仰，【太阳】的存在，都是即为特别的。
因为正是有了【太阳】，方才拥有了这个世界，其为此世的永恒的支柱，这世间万物，都莫不仰赖着对方的辉光才能够生存。
哪怕不去探究【太阳】所拥有的、无人可及的伟力，单单只是【太阳】的存在所代表的意义本身，都已经足够其他的生灵低下自己的头颅，跪伏在对方的身边。
芙卡洁丽并非是【太阳】的信徒，但是仍旧会对太阳的生命抱有基本的尊崇与尊重。更何况这个世界的每一个新年的划分界定，实际上也都被认作是【太阳】的诞生日，是全世界上所有的生灵献给【太阳】的贺礼。
这一天被称为【新日】，象征着旧的一年的结束，以及新的一年的开始。自此一切都将褪去旧有的模样，而迎接来新的变化，冬去春至，万物也都随之复苏，重新焕发出生机来。
在人类的国家当中，【新日】的当天都将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这同样也是人类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
或许是感念人类的虔诚，在有的时候，太阳的神明也会在【新日】那一天显现神迹，以此作为回馈。
这样的事情并不时常发生，但是在芙卡洁丽幼年的时候，曾经有幸在跟随家人于那一年的【新日】前去日之教会祭拜和祈福的时候，恰好幸运的遇到了一场这样的“神恩”。
即便是时至今日，芙卡洁丽也依旧能够记起那一天日光落在身上的感觉。暖洋洋的，温暖但是并不炽热，如同整个人都泡在了温度正好的温泉当中，随之一并升起的是某种包括身体与灵魂的最深处都被包裹着放松和涤净的松快感。
那就是……【太阳】。
正因为曾经感受过，所以芙卡洁丽在见到眼前这燃烧的太阳的第一眼，心头就立刻的生出了判断：这不是太阳。至少不是天上高悬着的那个被世人所供奉和景仰的、掌有着世界的权柄的【太阳】。
因为从面前的这一团几乎没有办法去直视的火球当中，芙卡洁丽所感受到的并非平和，而是某种极致的不稳定性与压迫感，像是下一刻就可能在眼前直接爆炸开来，也像是能够随意的就掀起一场铺天盖地的、将一切都染上深红色的火海。
祂像是一枚不确定的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炸开，带来无可估量的巨大的损害。
按理来说，当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芙卡洁丽就已经应该为面前的这一尊莫名的找上她来的神明做出定位——对方是一尊邪神，毫无疑问。
可是在少女的内心深处，却又仿佛有另外的一个声音同她说，无需怀疑，出现在面前的这一桩神明，的的确确便是那尊贵无双，拥有着无尽的光亮与热度的太阳。
尽管芙卡洁丽平日里也是思维敏捷、遇事镇定、大脑运转灵活远超常人，但是这一刻也难免因为大脑CPU过载而有些难以处理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尤其是她又不期然的想起来了方才在这位神明降临于她的面前的那一刻，对方所说的话。
是她祈求了这位神明的出现吗？可是她所信仰的分明应该是医药之神才对，芙卡洁丽从不记得自己和太阳的信仰之间能够有任何的关联。
尽管心中有着诸多的忧虑，但是芙卡洁丽在面上并不敢有所怠慢。——无论对方的存在本质究竟是什么，但其是一尊神明这件事情却显然是板上钉钉的，而身为一介凡人，芙卡洁丽并不敢对一位神明的存在有丝毫的怠慢。
“非常抱歉惊扰了您。”芙卡洁丽低头行礼，态度和语气比之先前来还要跟恭敬了数分，“请您宽恕我的无礼，以及恕我愚钝，尽管您说是我主动的请求了您的出现……但是我自己也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您并非是我信仰的神明。”
面前的那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的火球并没有说话，但是芙卡洁丽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仿佛在一瞬间被“看穿”了，仿佛灵魂和大脑都被从身体里面给剥离了出来，赤裸裸的摆在了对方的面前，所有的内容都被一览无余，根本没有能够隐藏的余地。
这对于芙卡洁丽这种人来说，可实在是有些太过于难以接受了。她习惯于自己作为那个上首的执棋人，这样不得不将主动权给交付出去的行为实在是让她感到难以忍受，像是浑身上下都被人用锋锐的寒针不断的用力戳刺一样。
但是在神明面前，她必须努力的抑制住这一点。
好在这位以【太阳】的模样出现的神明似乎并不是那种不好说话的类型——不如说祂甚至是有些过于的善解人意了。
面对芙卡洁丽的说辞，神明只是轻笑了一声，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要追究她的这一种“不敬”的意思。
【我并不急。】
【等到你真正的想好，祈求我的出现与降临究竟是为了什么……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再见面吧。】
那巨大的、燃烧的火球朝着芙卡洁丽的方向靠拢了过来。她并不敢躲避，只能够咬牙赌一把对方尚且还有需要利用她的地方，暂时还不会伤害到她。
——所幸，她大概是赌对了。
成片的连绵的火焰从她的身周穿过，但是并没有给芙卡洁丽带去任何的痛苦，仿佛只是穿身而过的什么特效；芙卡洁丽有些怔怔的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左边的颈侧，觉得那里一片烧灼的疼痛。
指尖下的皮肤并不光滑，甚至是有些凹凸不平，像是在那里存在着什么东西。芙卡洁丽现在并没有办法看到，只能够用手指大概的去描绘，觉得那隐约的构成一个繁复的图案。
只不过因为以往并没有接触过，因此芙卡洁丽并不能够准确的判断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图案。
眼看着那燃烧的、巨大的、红色的火球就要远去，芙卡洁丽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喊了一句——尽管连她自己都认为，自己大概并没有多少的可能可以得到对方的回复。
“我是否有幸，能够得知您的名讳？”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从那远去的活火焰的方向，居然真的传来了一道回应。
【我是第六纪的太阳。】
几乎是在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一切也都开始产生了惊人的变化。
眼前这一个充满了过于明亮的白色光芒的异空间开始逐渐的退散，而当芙卡洁丽猛的坐起来的时候，发现她其实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眼下正半拥着被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冷汗浸湿了身上的睡裙，带了些凉和湿津津的黏在身上。
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像只是一场无谓的噩梦。
芙卡洁丽有些复杂的离开了床铺，来到了卧室的外厅那一面巨大的梳妆镜前。少女撩开了自己那有如夏日的田野上金灿灿的麦穗一样的长发，露出了一截修长白皙、有如天鹅一样的脖颈。
在镜子里面倒映出来的影子能够清楚的看到，在她的左边颈侧偏后一些的地方，一枚金色的图纹正烙印在那里，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芙卡洁丽尝试着想要提起自己的唇角，但是她发现自己其实根本笑不出来。她本就没抱有多少期待的幻想彻底被戳破，方才的一切显然都是真切的发生的，而她的身上也已经烙下了神明的印记。
芙卡洁丽放下了手臂，眼看着长而卷的发丝将那个痕迹尽数的遮掩，美丽的眼眸当中终于是闪过了一些忧虑来。
她本应该将今填发生的事情去同他人阐明，胆敢冒领【太阳】之名的邪神，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然而一方面，考虑到日之教会如今已经同她是隐隐的对立的关系，这件事情显然并不好达成；而另一方面，那未知神明的话语当中所透露出来的某些信息，也同样让芙卡洁丽觉得在意。
第六纪是什么……？
她本该认为这只不过是对方随意胡诌的名词，但不知怎得，芙卡洁丽就是对这个词语上了心。
或许她应该去调查一下所谓的“第六纪”，少女想。
不过，她觉得自己绝无可能像是对方说的那样，去主动召请一位正体和意图都不明确、但显然不能够算是怀有好意、并且大概率是邪神的神明的。
——然而事实证明，flag这东西不能立，因为打脸永远来的很快。
不过是几天之后，面对着那前来诗怀雅家族拜访的、日之教会的使者，芙卡洁丽只感到了一种巨大的荒谬来，就连脸上的笑容都险些无法维持。
“不知道日之教会的【逐日者】特意前来诗怀雅家族，点名要见我这个不值一提的无名之人，是有什么事情呢？”芙卡洁丽叹息着问。
在日之教会当中，一级神眷者又被称为【奉日者】，毫无疑问是最顶端的存在；而往下一些，二级的日之神眷者，便被称为【逐日者】。
这位并不是以非常礼貌的方式来到诗怀雅家族的逐日者闻言，朝着芙卡洁丽露出一个或许他自认为足够“和蔼”、但是在芙卡洁丽看来却只能说是充满着算计和令人背后发毛的笑容。
“鄙人此番前来，是受人所托，为诗怀雅小姐做一桩媒。”
芙卡洁丽的父亲、诗怀雅家族如今的家主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小女承蒙逐日者大人的关心，但是暂时还没有要出嫁的想法，我们也是还想留她在身边几年……”
那位逐日者意味深长的笑了。
“诗怀雅大人，别忙着拒绝。”他说。
“我想要给诗怀雅小姐介绍的……可是五皇子罗伯纳殿下。”

第109章 天堂鸟（二十二）
无论是芙卡洁丽还是他的父亲诗怀雅家主，都一时半刻没有能够绷住自己的情绪。但是贵族那几乎能够刻入骨髓的礼仪还是很好的让他们克制住了自己面上的表情，让他们尚且还能够心平气和的同面前的这位逐日者对话，而不是让情绪外泄、场面变的失控，亦或者是和对方直接撕破脸。
诗怀雅家主的面上不动如山：“承蒙逐日者大人看重与五皇子厚爱，但是芙卡洁丽这孩子，恐怕难当此重任。”
这拒绝的意思几乎都是明晃晃的怼在逐日者的脸上了，和明说也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这位逐日者却硬是要装聋作哑，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今天非要把这件事情给完成，就仿佛是有KPI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追一样：“怎么会？【白棘之女】的美名，就算是我这样的老头子也是能够经常听到的。如果说诗怀雅小姐都算不得优秀的话，我想整个帝都无数的名媛贵女恐怕都要退居一射之地，不敢过多自夸了。”
诗怀雅家主有些烦躁的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觉得这个老不死的简直是冥顽不顾。
芙卡洁丽是整个诗怀雅家族都看好的下一任继承人，其优秀更是不言而喻。诗怀雅家主已经做好了将家族逐渐的交给自己这个优秀的女儿的准备。
所以，芙卡洁丽未来的丈夫人选自然也注定了不能是什么身居高位、家族权势滔天的人，一个小贵族的出身便已经很是足够。
要五皇子干什么？难道五皇子能够入赘他们诗怀雅家族吗？
更何况，芙卡洁丽先前就已经同自己的父亲以及家族内的一众族老道明了自己的心思。尽管有些惊世骇俗，但是在认真的考量了之后，诗怀雅家族也认同了这位未来的继承人的看法。
与其投资其他的烂泥扶不上墙的皇子，下注萨瑞莉娅公主或许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五皇子的那点心思谁又看不明白呢？不就是想要借着攀扯女人的裙带的关系，将诗怀雅家族这个庞然大物拉到自己的这一边吗？
芙卡洁丽微微低下头，借着伴随她的动作而垂落的长发的遮掩，少女的面上露出了一点讥诮的表情。
诗怀雅家族对和五皇子联姻无意，而那位逐日者显然并不想就这样放弃，双方之间的气氛一时反倒是有些焦灼。
这个时候，会客厅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伴随着诗怀雅家的下人们有些惊慌失措的“您这样太失礼了”、“还没有来得及同家主大人通报”、“温彻斯特大人！您不能不这样做！”等等的一系列的声音当中，只见戴着金丝的单片眼镜，所有的头发全部都一丝不苟的往后梳成背头的温彻斯特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有如鹰隼一般锋锐的目光透过镜片，紧紧的盯住了这位来自日之教会的逐日者。
“布鲁图斯，你可当真是长本事了啊。”温彻斯特大步流星的走到了这位日之教会的二级神眷者面前，手上用力，狠狠的拍在了对方面前的桌子上，震的桌上的东西都跟着跳了三跳，“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多出来了给人说媒的爱好？”
面对和自己同为二级神眷者的温彻斯特，这位逐日者显然就没有办法再保持像是先前那样的高高在上的态度来。——这也是绝大多数神眷者的通病，在他们的眼中像是也只能看到和自己同级的神眷者，而除此之外的其他一切存在，都是“没有价值”的，甚至不一定会被他们当做是同类来看待。
比如面对温彻斯特的时候，名为“布鲁图斯”的逐日者明显态度就和缓了许多，也像是能够听的懂并说出几句人话来了：“五皇子以皇子妃的位置，怀抱着巨大的诚意向诗怀雅小姐求婚。我不过是感念少年人的这一桩如火的热情，所以想要来说和一二，想要成人之美罢了。”
然而温彻斯特显然并不打算给他这个面子。
他朝着这位逐日者逼近，周身的威势都不由分说的压了下来：“我的侄女想要嫁给谁，想要和怎样的一个人步入婚姻的殿堂许诺未来，那都是她自己的事情。”
“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尚且不在这件事情上对她有什么要求和施压，你一个毫不干系的外人又是怎么好意思腆着脸来的？”
温彻斯特嗤笑：“布鲁图斯，你怎么也是一把年龄的人了。虽然不知道五皇子和霍华德家族允诺了你们日之教会什么好处，但是你也给我把脑子放到水里面好好的洗一下吧——！”
他的声音冷厉，像是一把随时都可能插入其他人的胸腹当中，捅出汩汩流淌的鲜血来的锋锐长刀：“这世间可没有两得的好事，既然已经选择了在神明的注视下与神同行，选择了这一条道路，也就不要再妄想更多的插手世俗了！”
不比诗怀雅家主还要和对方打太极、维持一些表面上的平和，一样身为二级神眷者的温彻斯特，几乎可以说是赤裸裸的将对方的脸皮给扯下来完全践踏。
布鲁图斯的面上流露出了几分隐忍的愤怒来：“温彻斯特，话可不能这样说。”
“时代是在变化的，旧有的规矩应该给新的时代让道，陈旧的规则也理应土崩瓦解，在此之上建立起全新的、符合新世界的制度来！”
他压低了声音，保证只有这一间室内的几个人能够听到的程度：“温彻斯特，你难道还不懂吗？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与千载难逢的机遇！”
“你所说的机遇，难道就是让我的侄女去和五皇子联姻？”温彻斯特冷笑，“那你自己怎么不去呢？”
布鲁图斯被他的这一番话给噎住了，好半晌之后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这都是在说什么鬼话？”
“……罢了！我可不是来和你吵架的！”布鲁图斯冷声道，“无论你怎么想，温彻斯特，这并不是你能够阻拦的事情。”
“日之教会将全力的推动这件事情进行下去的。”
温彻斯特冷冷的说：“你们日之教会，这是打算完全站在五皇子那一边了？难道你们就不担忧为此玷污了信仰，引得天上的【太阳】失望吗？”
布鲁图斯“呵”了一声：“这就不是需要你们这些旁人来操心的事情了。”
这一场交流终归还是不欢而散，但是三位诗怀雅家族的人都知道，这并不代表着这件事情就此结束——它不过是之后的一系列麻烦的开始。
“放心，芙卡斯。”诗怀雅家主安抚自己的女儿，“家族不会要你去这样做的。”
“我明白，父亲。”芙卡洁丽轻声的道，“我只是在想……”
“日之教会，究竟为什么会愿意这样为五皇子摇旗呐喊呢？”
而为了他们口中的新时代的“规则”与“计划”，日之教会又愿意为之驱动多少的力量？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日之教会毕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教会组织，其手中所掌有的权势与力量堪称神权所能够达到的巅峰。
当这样的一个庞然大物开始全力运转的时候，将会是让整个世界都为之侧目的程度。
至少诗怀雅家族最近一段时间，就因为日之教会的来自各方面的隐秘的针对与打击而很是为此焦头烂额。
尽管所有人都安慰芙卡洁丽这件事情并不是她的问题，她不要为了用别人的错误去惩罚和PUA自己，但是芙卡洁丽当然不可能真的对此无动于衷。
她的心头甚至有一种隐秘的愤怒在不断的滋生。
无论是作为侍奉神明的教会也好，还是作为信仰【太阳】、得到了日光加身的神眷者也好，日之教会都不应该做出这样的行为。
她对着镜子，长久的注视着自己在其中的倒影，看着脖颈一侧的那枚金色的图纹发愣。
在此之前，芙卡洁丽觉得那日邪神的话语不过是危言耸听，她怎么可能主动的想要祈求对方的出现？然而现在，芙卡洁丽却似乎有些明白了。
来自日之教会的针对所能够影响到的，绝非是诗怀雅家族，还有之后她要同萨瑞莉娅一起共谋的大业。
如果觉得日之教会的行为已经有失他们原本应该遵循的准则，那么芙卡洁丽心想，她未尝不可以……以【太阳】对抗【太阳】。
少女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将殷红的鲜血涂抹上那灿然生光的金色的图纹，心头已经有了决定。
“我在此祈求您的存在，祈求您的降临。我愿以身为炬，以骨做基——”
“唯愿太阳的光辉，再一次的为世人引领一条前行的道路。”
在于眼前骤然绽开的、过于璀璨夺目的光焰当中，神明的声音乘着风而来。
【真高兴我们之间又一次的见面。】
【人类，你的祈求，我同意了。】

第110章 天堂鸟（二十三）
当接到芙卡洁丽发来的请求的时候，苏耶尔正在吃饭。
有一说一，作为本质已经同世界的本源所相互联通的神明，苏耶尔本已经不需要通过“进食”这样极为低效率、高消耗的方式去摄取能量，以完成身体活动所需；但是……
苏耶尔看着自己面前那摆在桌子上的、过于丰盛了一些的八菜一汤，叹了口气。
艾格的厨艺在以一种令人无法理解的、瞠目结舌的速度飞快的增长。如果说先前苏耶尔对于艾格的诸多折腾不以为意，只要看着这披着人皮的家伙一直都在能够被关注到的视野范围内、不要弄出什么事端的话，那么现在，面对被艾格殷切的端到面前来的食物，苏耶尔只能说……
真香。
然而今天的这一桌好菜显然等不到入口的时候，因为苏耶尔不过是才刚刚拿起筷子夹了几口尝了个味儿，就已经听到了来自芙卡洁丽的呼唤。
苏耶尔心头一动。
芙卡洁丽这是终于想通了？
虽然有些可惜自己面前的这一桌饭菜，但显然还是芙卡洁丽这一张预备的五星信徒卡，以及极有可能由对方所带来的、属于克图格亚的碎片要来的更加具有诱惑力一些。苏耶尔为此布局筹谋许久，现在眼看着是能够收割成果的时候，自然也不能有所怠慢。
他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开始回应那来自芙卡洁丽的呼唤。
察觉到房间内流动起来的、隐晦的力量，艾格的一只手中还拿着铲子来不及放下，就已经急匆匆的跑了出来：“您这是要去做什么？是今天的饭菜不和您的胃口吗？”
他看上去非常的焦急，像是但凡苏耶尔点一下头，他下一秒就能够自己跪下来自裁谢罪的样子。
苏耶尔：“……不，没有那么夸张，艾格。”
“我不过是暂时离开一下，去回应一份祈祷而已。”
或许是因为想到了即将被带来的克图格亚的碎片，以及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忧和纠结终于能够得到一个结果，苏耶尔的面上都难免因此而带出了几分的轻松和愉悦来。
但是这一份快乐落在了艾格的眼里，显然就拥有了另外的意味。
“您是如此的期待那一位新的信徒啊……”黑发的青年握住饭铲的手非常的用力，以至于饭铲的把手都快已经被他给捏变形了，偏偏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温良无害的模样，“您去吧，我会帮您把饭菜保温好。”
艾格试图从自己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但是因为青年本人的情绪实在是太过于扭曲了，以至于这笑容看着可一点都不亲切，反而是显得有些过于的狰狞。
苏耶尔猛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艾格这幅过于抽象了的表情，没有忍住抽了抽嘴角。
“艾格。”苏耶尔问，“你那是什么表情？”
艾格飞快的收敛了自己的外泄的情绪，朝着苏耶尔行了一礼之后，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回去厨房里面了。徒留下苏耶尔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并非是他的错觉，艾格的确是越来越像人类了。
但是，原本并非人类的天外之物，开始逐渐的沾染这些原本距离牠们非常遥远的情感尽数的涂抹到他们的身上……苏耶尔并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一件正确的事情，还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暂且先抛去了脑后，因为眼下有更亟待去解决的事情在等着他。
苏耶尔将意识联通了那一道已经响起了有一会儿的召请。像是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他的意识在不断的上升，直到最后以一种极为缥缈的存在形态出现在了芙卡洁丽的面前。
——以一团有如燃烧的太阳亦或者是拥有生命的火焰的形式，出现在了这里。
面前姑且能够算作是熟人的少女正以一种最虔诚不过的姿势跪在地面上，双手交握置于胸前。她轻轻的闭着双眼，脸上的表情再虔诚不过，是教科书一般的标准。
【看来，你已经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苏耶尔将目光落在芙卡洁丽的脸上，笑了一声，【我很高兴你能够做出这样一个正确的决定。】
芙卡洁丽弯了一下唇角，努力的露出一个笑容来。
【那么——妄图向我祈求庇佑的人类。你愿意付出什么，来得到我的注目？】
芙卡洁丽垂在身侧的手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随后又很快的松开。
对于这位未知的神明这样的要求，她倒是早有类似的预料——毕竟那可是神明，而不是什么到处送温暖做慈善的大善人。想要得到神明的帮助，那么势必要为此付出繁多到难以想象的代价，这是芙卡洁丽早有预料的事情。
芙卡洁丽不知道这一位神明要从自己的身上索要一些什么，但是眼下，她有一样绝对能够引起对方的兴趣的、即便是神明也会为此而垂下目光来的“贡品”能够献给对方。
少女抬起手来。
她的手指搭上了自己的眼眶，随后没有多少迟疑的、就这样当着苏耶尔的面，将自己一边的眼珠硬生生的扣了下来。鲜艳的、红色的血液沿着她白皙如玉的手指以及脸颊流淌而下，看着意外的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
“……”苏耶尔一时之间都因为过于的震撼和惊愕而失语了。好在他如今并非是以人类的形态出现在这里，从一团不断的收缩舒张的火焰上也不可能看出什么情绪的波动来，所以尚且还能够保住自己作为神的格调。
【这是何意？】神明的声音在耳畔低笑着，【我可不是那种需要人类用血肉来献祭的神明。】
【或许有些家伙对这个很感兴趣，但是于我而言，只会觉得脏污又恶心罢了。】
芙卡洁丽摇了摇头。
她的眼眶当中还在向外汩汩的流淌着鲜血，空洞的眼眶看上去是如此的恐怖而又渗人；但是她的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完美无缺的笑容，就像是根本感觉不到那种刺骨的疼痛。
“我并非此意。”芙卡洁丽说，“但是这诚然是我所能够拿出来的最珍贵的宝物与最大的诚意。”
诗怀雅家族有一个秘密。
他们之所以能够代代传世，数千年都屹立不倒，几乎是每过上两三代都会出现一位二级的神眷者，是因为诗怀雅家族的先祖中的某位女性，曾经得到过医药之神的特别的眷顾。
这份眷顾是如此的浓厚，甚至是医药之神给了这个自己无比偏爱的信徒一个孩子。
自那之后，诗怀雅家族当中便传承着属于神明的血脉。
“我的血脉出现了返祖与异变，让我拥有了一只特别的眼睛。”
一只……有如被神明亲吻和恩赐过的眼睛。
芙卡洁丽的两只眼睛所能够看到的是不同的风景。
她的一只眼睛与常人无疑，但是另一只眼睛当中所倒映出来的却是唯有神明才能见到的色彩。芙卡洁丽可以看见灾病的根源，也能够轻而易举的就可以“看”到疾病的弱点并且将其拔除。
尽管年纪尚轻，但是凭借着这样的能力，许多的医者都难以望其项背。【白棘之女】的美名也是因此而传出。
诗怀雅家族曾经为此而诚惶诚恐的向医药之神祈求过指引，而最终神谕降下，告知他们这是来自神明的恩荣，只需要心怀感激的收下便好。
而眼下，芙卡洁丽要为这未知的邪神献上的，便是自己从医药之神那里所得到的最珍贵的宝物。
这已然算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了。
少女虔诚的跪在地面上，一只手呈举着自己的眼睛，因为神明的久不发言而感到忐忑，不知道这是否足够分量成为向对方投诚的敲门砖。
在挖出自己的眼睛的那一刻，便已经象征着她主动的背离了医药之神的信仰。终此一生都绝无可能再回头。
少女的身躯因为疼痛而在颤抖，尽管芙卡洁丽已经在非常努力的想要扼制自己，但仍旧是无法完全的压制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就在她以为自己或许已经无法得到回答的时候，神明笑了。
而伴随着对方的笑声所一并降临的，是身体上被抚平的疼痛，以及原本空出来的那只眼眶当中传来的凝实感——有璀璨的、金色的日光落了下来，在那里凝聚成了一只新的眼球。
至于那一颗旧有的、同医药之神拥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的眼珠，则是在芙卡洁丽的面前凭空消失了。她猜测是被面前的神明将其作为代价收取走。
【你的诚意我看到了。】
【真有趣……既然如此，我便予你这样的恩荣。】
【我准许你做我的雀鸟与明眸。】
【让我看看，在得到了我的力量之后，你又能够做到怎样的程度吧。】

第111章 天堂鸟（二十四）
苏耶尔把玩着自己手中的那一枚眼珠。
虽然听起来非常丝非常渗人的描述，但实际上，当这枚眼球被芙卡洁丽作为祭品献上来、于现实当中落到了苏耶尔的手中之后，便已经不是先前的那副模样了。
它如今质地偏硬，整体看上去晶莹透光，与其说是人类的眼珠，不如说更像是一颗价值连城的琉璃珠。有如烟云一般的浅淡的雾紫色笼罩盘绕在其中，伴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幻而折射出不同的光彩来，只是这样看着都美不胜收，宛若泛起了层层波澜、依次递进出了浓淡不一的色泽的烟海。
苏耶尔没有想过会拥有这样的收获。
其实即便是芙卡洁丽什么都拿不出来，只要她能够在嘴上表个态，苏耶尔也是会半推半就的将她纳为信徒的。
说实话，苏耶尔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迫切的想要将一位信徒收入囊中了——但是芙卡洁丽这能一样吗？对方身上所携带的，可是克图格亚的碎片。
而只要有了作为牵引的碎片……苏耶尔打开系统，瞄了一眼自己如今所拥有的信仰值，随后因为那个过于庞大的数目而心满意足的关掉了窗口界面。
按照之前抽黄衣之主的时候的经验，只要克图格亚的碎片到手，苏耶尔就能够抽穿卡池，掘地三尺也得把对方给捞出来。
某种程度上，对于苏耶尔来说，能够永久解锁克图格亚的意义将不亚于他永久解锁一张五星卡牌的意义。
毕竟只有克图格亚，才是苏耶尔能够在这个世界当中一直都成为符合他的身份、下一任的【太阳】的唯一解。
苏耶尔并不想离开天之上被逐往邪神之里，因为那意味着要自此远离托纳蒂乌所在的太阳神宫，同样也意味着他再不能够得到那位神明的所有关照和注视，他们之间将会只剩下冰冷的、作为“敌人”的关系。
这绝不是苏耶尔想要得到的结局。
因此，在发现芙卡洁丽同克图格亚之间的联系之后，苏耶尔就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最后在黎明的第一缕天光当中，同自己做下约定：
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喜欢上了托纳蒂乌”的，这样的事实。
而等到永久解锁克图格亚、自此之后都能够名正言顺的以【太阳】的身份自居的那一天，他就要去找托纳蒂乌，将自己的心意原原本本、一点不漏的全部都告诉对方。
无论托纳蒂乌对此做出了怎样的反应，至少苏耶尔觉得自己都已经努力过了，总比一直都压在心底自己折磨自己要来的好。
他的这种行为其实还有另一个更广为流传的说法……那就是只要你将自己的焦虑转嫁给了他人，那么你的焦虑就不是你的焦虑了。它将会成为别人需要操心的东西。
显然，苏耶尔决定将这件事情的决定权交给托纳蒂乌，就像是极为驯服温良的羔羊将能够决定自己名誉你的屠刀交到了有资格将其挥下的人的手中，等待着对方为这一切做出宣判。
总之——能够真的从芙卡洁丽这里得到一件“有用的东西”，确实是苏耶尔没有想到的。神明从未真正将人类放在能够同自己对等的位置上。
如此一来，这实在算的上是一桩意外之喜。
苏耶尔将手中的那一枚眼珠放在了桌子上，用指尖轻轻的拨弄着，看着它在桌子上滚来滚去。
在这一枚眼珠当中，他的确是感受到了些许的属于医药之神的本源之力。
那种力量当然不可能有很多，不过是比头发丝还要来的更为细微的一丝丝。或许对于人类来说已经是滔天的宝藏，但是在神明彼此之间的争斗当中，这微乎其微的力量实在是不值一提。
然而放在苏耶尔的手中，却又能够发挥出不一样的作用来。
毕竟他的力量本质和别的神明也并不相同，只要能够给苏耶尔一点机会——哪怕就是这样比头发丝还要细的一丝，苏耶尔也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顺着原路溯回，展开一场浩浩荡荡的污染。
……简直像是什么世界之癌。
不过“世界之癌”现在尚且还没有要对医药之神动手的意愿，他只是将这枚眼珠丢到了系统的空间里面收好，算是埋下的一个伏笔……一个掣肘。
倘若那位医药之神对托纳蒂乌忠心诚意，那么苏耶尔自然不会做什么，只将这当做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收藏品。
可倘若对方也参与到了那个【陨落太阳】的计划的话，这一枚眼珠，就会成为苏耶尔捏在手中的把柄。
银发的少年人撇了撇嘴，在那一双颜色浅淡的晶紫色的眼瞳当中，流动着的是极为冰冷的光。
托纳蒂乌温柔平和，脾气极好，不在意这些神明们私下之间的弯弯绕绕，方才给了他们生出这种妄想的空间……
苏耶尔抬起手，对着天之上的方向虚虚的一握。
——既然如此，那么就由他来成为站在托纳蒂乌前方的、那将所有的鬼蜮伎俩都挡下来的阻拦。无论谁怀有着不好的心思想要对托纳蒂乌做些什么，都势必要先接受来自苏耶尔的雷霆般的打击。
苏耶尔抿直了唇角，虽然眼底依旧是一片的凉薄之色，但是面上却终归还是浮现出了几分的暖意来。
真好，他现在已经拥有了这样的实力，而终于不再是刚刚诞生的时候，那个只能够怯怯的躲在托纳蒂乌的怀抱里面的幼小的小兽了。
他汲汲营营，追寻力量许久，为的也不过是这些罢了。
***
日之教会今天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盛装出席的少女看上去华贵明艳不可方物，身周的气势并不逼人，但是却同样令人无法去轻慢的对待。那是传承了近千年的大贵族所积累起来的、时间沉淀之后的风华，并非常人所能够企及和想象到的。
芙卡洁丽.诗怀雅，即便是在伦底纽姆的无数名媛当中，也绝对是最尊贵和耀眼的那一位。外界盛传的白棘之女，无论是在贵族当中还是在平民当中，都拥有着不低的口碑与声望。
这样的客人，日之教会也是需要谨慎对待的。尤其是日之教会如今还正处于对诗怀雅家族有所图的时候，自然更不会怠慢。
“诗怀雅小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这一处教会当中的主教热情的招待了芙卡洁丽，将其引去了最好的贵客厅当中。
芙卡洁丽双手交叉虚搭在桌上，面上的笑容标准而又完美，仿佛是用尺子所比对的测量过的精确。
“确实是有事相求。”芙卡洁丽说。
“我在昨夜的梦里见天火入梦，日光盈怀，心有所感，所以特意来日之教会叨扰一二。”
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但是这位主教觉得自己依稀从面前的少女单边的眼眸当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璀璨的金色流光。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请日之教会帮我测试一二，我身上所负有的【太阳】神眷的契合程度呢？”

第112章 天堂鸟（二十五）
这可当真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请求。
并不是说芙卡洁丽提出这样的要求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的请求是完全合乎情理的。不单单是日之教会，在这个标榜并且信奉推崇着“信仰自由”的世界当中，任何人都被认为有资格拥有追寻自己的信仰的权利。
只要能够承担改换信仰的时候所需要付出的代价，那么任何人、任何组织团体，都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他人退出固有的教团，摒弃旧日的信仰，去追寻新的、“更合适的”信仰。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说法。至于是否当真可以就这样一走了之，和自己的前尘过往彻底告别，再不被牵绊……那还是得看实际的操作了。
芙卡洁丽当然可以向日之教会请求检测自己同【太阳】之间的神眷契合程度，然而考虑到她的姓氏，这变成了一件极为匪夷所思的事情。
毕竟诗怀雅家族世代都是医药之神最忠诚的拥趸，而现在，作为诗怀雅家族已经选定并且对外广而告之的继承人、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芙卡洁丽提出这样的要求，当然会让人感到惊讶和不可置信。
“诗怀雅小姐，您是认真的么？”
即便明知道这可不是什么能够拿来开玩笑的事情，但主教依旧是又同芙卡洁丽确认了一遍——他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面对主教再一次的确认，芙卡洁丽的面上笑容不变，只轻轻的点了点头。
“当然，主教大人。”芙卡洁丽说，“我总不会拿这样的事情来开玩笑。”
主教又看了自己面前的芙卡洁丽一眼。实际上，他已经隐约的预见到了这或许将会是一件天大的麻烦事，但是主教同样也知道，这或许已经不是自己能够处理的事情——几天之前，日之教会的二级逐日者前去了诗怀雅家族，并且同诗怀雅家族这一代的那位医药之神的二级神眷者温彻斯特.诗怀雅之间产生了激烈的冲突的事情，已经成为了整个伦底纽姆最热门的话题。
如果在伦底纽姆当中，有谁敢说自己对于这件事情分毫不知的话，那么Ta一定会因为跟不上潮流而被狠狠的嘲笑的。
“……请您随我来吧。”
主教带着芙卡洁丽朝着这一间教会当中专门用于测试的那一间屋子走了过去。
这一条长廊，这位日之教会的主教平日里已经走过很多次，但是从没有哪一次像是现在这样，让这位主教觉得居然是如此的漫长。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周围非常的安静；而这位主教只觉得有些心头发苦。
他明确了自己对【太阳】的信仰，并且决心加入日之教会，成为侍奉在那位伟大的神明身边的最近的人，距今已经二十年有余。
对于日之教会，这位主教也很是拥有一些自己的见解在其中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面对教会近期来的许多动作，主教都难免皱眉，觉得那有违了日之教会的初衷。
只是他毕竟人微言轻，对于这样的情况也做不到什么，只能够在心头叹息，并寄希望于事情不要落到最糟糕的地步。
芙卡洁丽今日这般气势汹汹、绝非善意的来访，不过是给原本的风雨欲来之上又更增添了一份砝码罢了。
心头种种忧虑飞快的闪过，主教在某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将手搭在了巨大门扉上所挂着的那一把足有好几个成年男性的拳头大小的黄铜锁上。从他的掌心当中焕发出耀眼的光芒，随后在光芒的驱使下，只见那一把黄铜锁“咔哒”一声打开，从半空中跌落，随后是伴随着“吱呀”声响自动敞开的大门。
门后露出来的是一整间用透明的水晶所打造出来的房间，倘若苏耶尔在这里的话，那么他就会惊讶的发现，用于修筑这房间的材料的质地，居然和他当初在圣瓦尔德学院的入学测试上所使用过的那个水晶球并无二致。
这种水晶产量稀少，用途特殊，与之相对的便是其价格也足够高昂。想来除了日之教会这样的巨擎之外，也少有什么势力能够拥有这样的财力与豪气，以这种水晶来修筑一整个房间。
而相对的，以如此昂贵的造价所修建，这一间测试的房间也能够最大程度上的测试出一个人所可能背负的神眷的潜力——尤其是特定于【太阳】的方向。
“诗怀雅小姐。”主教回过头来，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女，“如果你依旧未曾改变自己的决定，想要测试的话，那么只要走进去就可以了。”
他朝着一旁侧了侧身子，给芙卡洁丽让开了进去的道路。
“我的想法从始如一。”芙卡洁丽轻笑了一声，提着自己宽大厚重的裙摆，身形款款、步履从容的走了进去。
几乎是当她在水晶屋的正中心站定的那一刹那，四周所有的水晶所打造的墙壁、天花板与地板，四面八方，俱散发出了惊人的光亮。
最先亮起的是姑且还能够算作和缓的浅浅的紫色的光芒，如雾如烟，那便是隶属于医药之神的力量的光泽；但是很快，便有另外的颜色的光芒将其全部都掩盖了过去——
那是过于耀目的金色。
仿佛是天空当中那高悬的【太阳】落了下来，就近在眼前，让人根本无从去直视。仅仅只是从指缝间隐秘的窥到的些许，都已经足够了。
“这、这是……！”站在门口并未踏入的主教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他如何能够不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究竟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如今正站在殿内的那位少女拥有着非比寻常的、来自于太阳的神明的喜爱，倘若她的神眷等级再高一些，那么便几乎能够被视为太阳神在人间的化身与代行。
可是一旦联想到如今正在金色的光芒当中被包裹着少女的身份，主教便要忍不住摇头苦笑了。
这位诗怀雅小姐……当她走下马车，站在日之教会的建筑门口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了吗？
主教不敢去深思这之下的那许多事情，他如今唯一能够做的，就只有将在这里发生的所有都事无巨细的向日之教会的总部汇报，而除此之外的其他，显然也并不是他能够参与的了。
主教的这些心思并不在芙卡洁丽要考虑的范围之内——更何况她现在也没有能够来得及在意这些事情的余韵。
并不如同他人所看到的那样的光辉璀璨，实际上真正的处于这金色的光芒笼罩当中的芙卡洁丽并不轻松。
她实际上并不拥有任何【太阳】的适配性，无论是芙卡洁丽幼年的时候在家族内部做过的测试，还是成长的这十几年之中加诸在身上的神眷与信仰，无一不都说明了这一点。
在那当中，她当然从未表现过任何的、被【太阳】所特别关注与对待的资质来。
如今能够在这里引动出这样的大动静，不过是使用了那位未知的神明所教授的手段——尽管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如何达成和做到的，但是如今，芙卡洁丽只是看着周围的那些亮起来的光辉都大概能够猜到，自己的“表现”一定十分的优异。
作为检测来说，这些璀璨的金色光芒并不需要持续太久。芙卡洁丽隔着光幕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教会主教，从他面上的表情来推断，猜测自己此行应该能够达成所愿。
——以日之教会相压？
那么在神明的帮助下，她便可以成为在日之教会当中举足轻重的、颇受神明瞩目的“圣女”。以魔法对抗魔法，强迫日之教会保持中立。
尽管这样在大众眼中改换了信仰的行为，无异于是将过往的所有努力与根基都尽数颠覆，象征着她需要从零开始，但是……
芙卡洁丽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起手来，碰了碰自己一侧的眼角。
——只要能够达到最终的目的，那么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就在芙卡洁丽以为一切都将要完美的、如同计划一般结束的时候，她忽而浑身一寒。有莫大的恐惧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仿佛某种无可抵挡、无可直面的存在自高天之上降下了一瞥，而就是这样丝毫不带情感的随意一眼，都足以将芙卡洁丽的精神全部击穿。
【嗯？奇怪……】
她似乎隐约的感知到了某个声音，但又快的只像是错觉。但唯有一点是芙卡洁丽能够清晰的认知到的——那便是她的生死，或许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不过，似乎是从她的身上发现了什么，那种冰冷的压迫很快就散去了。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既然是那个孩子想要达成的话……】
日光从窗外照射了进来，落在芙卡洁丽的身上，为她加冕。在见证了神迹的惊呼声中，唯有作为当事人的芙卡洁丽本人陷入了某种思考与呆滞。
刚刚的……是谁？

第113章 天堂鸟（二十六）
直到最后被日之教会的信徒们毕恭毕敬的迎接、被以最恭顺的态度奉至高台的时候，实际上芙卡洁丽本人都还是懵逼和茫然的。
她现在可以肯定，在方才的那一场神眷共鸣的检测仪式当中，必然有某种“存在”降临了——当然，说是降临，其实也不算很准确。更为精准的描述应该是有什么高位的存在注意到了这里，于是投下来了一瞥。
但仅仅就是这一瞥，已经是人类没有办法承受的极限。芙卡洁丽甚至隐约有一种预感，如果不是因为当时她的那一只在献上了祭品之后，由那位未知的神明以伟力为她所重新凝聚出来的眼睛当中流淌出来了一些力量。
这种力量与其说是“温暖”，不如说是有些过于的灼热了，几乎要让芙卡洁丽以为自己被置身于火焰的深处炙烤着一样。
好在这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因为很快，当这种力量均匀的分布到了她的身体上、宛若形成了一层屏障之后，那种要把芙卡洁丽整个人都压垮的注视便消散掉了，随之而来的是暖洋洋如同泡在了温泉里一般的舒适感。
前后变幻，不可谓是不大。
而在这种温暖的感觉的包裹当中，芙卡洁丽也逐渐的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她似乎，的确得到了来自【太阳】的祝福。
并不是数次遇到过的那似是而非的、自称太阳的未知神明的赐予，而是真真切切，来自于九天之上的【太阳】的恩荣。
芙卡洁丽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乱成了一团，以少女的认知与视野，实在是没有办法勘透这件事情背后的诸多隐秘。
之后倘若有机会的话，向那位未知的神明询问一下就好了……如果对方当真愿意解答她这个凡人的小小的疑惑的话。
只不过芙卡洁丽很快就没有时间在这件事情上继续深想下去了。方才那来自【太阳】的神迹与赐福声势浩荡，别说是这一间日之教会了，整个伦底纽姆都被惊动，甚至是在这个世界上广而分布的、各处大大小小的日之教会当中，想必对于【太阳】的神迹都多少会有一些感应。
不过是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日之教会在伦底纽姆驻扎的诸多高层都已经全部汇聚到了这里，等待着同芙卡洁丽的见面，其中甚至还包括了日之教会的几位久未曾出面的【奉日者】——也就是隶属于【太阳】的一级神眷者。
当穿着繁复华丽、层层叠叠的裙摆的芙卡洁丽从门口走出、出现在这些【太阳】的信徒的面前的时候，这些往日高高在上的、日之教会的主教们俱都朝着她投来了过分灼热的目光。
——尽管已经因为时局的变动而心头隐隐的生出一些另外的想法，甚至是开始尝试着插手权利；但是归根究底，能够在日之教会当中身居要职，能够将自己的神眷等级一而再、再而三的向着更高的层级擢升，他们对于【太阳】的神明的忠诚与信仰毋庸置疑。
而就在方才，神明降下了一场盛大的神迹……
作为神迹降临的中心，芙卡洁丽在这些信徒们的严重就像是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身。
芙卡洁丽在主位上坐了下来，理了理自己的裙摆。
她的内心其实依旧有一点点的慌张，但是少女很快又重新镇静了下来，朝着下方的这些【太阳】的追随者与信奉者们露出了一个合乎礼仪的、完美的笑容。
“诸位大人日安。”她说，“我于梦中得到了太阳神的启示，因此才会选择来拜访日之教会，得到神明的指引。”
“不过引起这么大的轰动，实在是我没有想到的。”
“只是诸位大人也知晓，我本是医药之神的信徒，更是出身诗怀雅家族。眼下如果抉择自己的信仰，反倒成为了一件难事。”
这有什么难的？这根本不是一件需要犹豫和进行选择的事情。
那位一级的奉日者站了出来，恭敬的在芙卡洁丽的面前半跪了下来——考虑到他的身份以及对外的威望，这一跪可以说是石破天惊，让所有人都为之大跌眼镜。
“请准许我在此卑劣的请求您选择日之教会。”奉日者说，“我们会去同【药阁】以及诗怀雅家族交涉，也会尽可能的补偿您的一切损失，但是请您一定要留在日之教会当中。”
“我们会为您举办巨大的仪式，向着全世界宣告，自此您即为日之教会的主权人，理应被无数的光辉所簇拥和环绕的——圣女阁下。”
芙卡洁丽不知道的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这一位奉日者，是一位狂信徒。于其而言，【太阳】的指令即为需要去践行的道路，【太阳】的一致便是前进的坐标。
人人都知道以芙卡洁丽表现出来的加于身的神恩来看，她理应被日之教会盛大的迎回；然而就算是神明的信徒，终究也还是百情加身的凡人，更何况就连人类所信奉的诸神也都拥有着各自的欲望。
如果将芙卡洁丽作为圣女迎接回来，会在日之教会中引起怎样的权利与局势的动荡自不必提，至少在做好一定的措施和准备之前最好先装聋作哑……然而狂信徒又与常人的思维不同。
更何况，这位狂信徒还是一位一级的神眷者，堪称凡人所能够抵达的最顶峰。
那当然更没有可能拒绝对方的决定。
一时之间，在场不少人都心思各异，飞快的盘算了起来。
但这都不是芙卡洁丽需要考虑的事情，眼下唯一需要她做的就只有——
“好呀。”少女眉目如画，巧笑倩兮，“承蒙日之神的厚爱，我不甚惶恐与感激，自然也愿意在座前侍奉神明。”
***
当天晚上，在回到了诗怀雅家后，芙卡洁丽就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在确认了不会被人注意到之后，少女小心翼翼的开始尝试同那位未知的神明联络。
而对方也很快的就给出了回应。
【看起来，你达成了自己的所求。】
“拜您所赐，姑且还算是顺利。”芙卡洁丽恭恭敬敬的回答，想了想，还是将白天在测试共鸣度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同对方原原本本的描述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是芙卡洁丽就是觉得，那位未知的神明似乎陷入了某种沉默。
好半晌之后，就在芙卡洁丽都已经有些忍不住想要开口时，总算才等来了对方的回答。
【……我知道了。不用担心，不会影响什么。】
芙卡洁丽犹疑的相信了。
只是她总感觉……这未知神明的语气，听起来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带了几分牙疼的味道，仿佛遭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棘手事。
但是神明的事情绝非区区凡人所能够窥探和多问的，因此芙卡洁丽也就识趣的没有多问半句。
***
结束了同芙卡洁丽之间的通讯之后，苏耶尔甚至都来不及收拾什么，马不停蹄的就赶回了天之上。
——他心虚。
芙卡洁丽不清楚，难道苏耶尔还能够不清楚吗？按照少女的描述，那被惊动的只有可能是……托纳蒂乌。
一想到自己暗搓搓搞的这些小勾当全部都被托纳蒂乌给知晓了，苏耶尔就恨不得能有个地缝能够让他跳下去躲一躲的好。
在苏耶尔的设想里，可能过不了多久，托纳蒂乌就会来找他询问这件事情了。他当然得在天之上老老实实的待着。
不然，背着托纳蒂乌搞这种仿佛撬墙角一样的发展信徒事小，让托纳蒂乌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就不在天之上……那乐子才是真的大。
然而当苏耶尔夹着尾巴在天之上做了几天神之后，却发现托纳蒂乌似乎并没有要为了这件事情来找他的意思。
这次换苏耶尔自己做不住了。
这就像是一桩事情始终吊在眼前，不上不下，令人心烦意乱，仿佛总有个石头坠在那里。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在煎熬了大半个月之后，苏耶尔终于是挺不住了，顶着黑眼圈去找了托纳蒂乌。
“苏耶尔？”听闻苏耶尔的主动到来，托纳蒂乌是惊讶当中带着惊喜的——毕竟在托纳蒂乌的视角当中，也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但是苏耶尔近些日子里明显是避着他走的行为着实是让托纳蒂乌有些惆怅。
眼下心爱的孩子主动来到了面前，托纳蒂乌自然是喜不自胜。
他的目光落在苏耶尔的身上，随后轻轻的笑了笑，端的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不过当他看到苏耶尔那硕大的两个黑眼圈的时候，便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是怎么了？”托纳蒂乌走过来，一边问，一边伸出手指来，搭在了苏耶尔的眼睑下，动作和语气当中颇带了一些怜惜的意味。
苏耶尔只觉得那搭在自己脸上的手指散发出过于灼热的温度，让他下意识的就想要后退。
“那个、托纳蒂乌。”他小声问。
“你……没有生我的气吗？”

第114章 天堂鸟（二十七）
苏耶尔觉得，托纳蒂乌是应该生气的。
毕竟他的这种行为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大逆不道，就像是皇帝都还没有驾崩、甚至是没有展现出任何的将要驾鹤西去的迹象，太子就已经先一步的开始火急火燎的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要么是打算谋权篡位，要么是打着皇帝早日驾崩的主意……总之，不管哪一个发展，对于上位的“皇帝”来说，显然都是会被忌惮的。
苏耶尔其实有考虑过自己究竟要不要发展芙卡洁丽这一个信徒——以及由对方所可能衍生出来的、那个日后的教会。
毕竟如今的他既不缺少实力，也不缺少信仰，尽管克图格亚本身的能力也算得上强劲，但且不说去与黑山羊之母莎布.尼古拉丝作比较——那样已经算是越级碰瓷了——四星的永久解锁卡，苏耶尔的手上都已经有了一个黄衣之主。
而且根据从希琳娜身上得到的经验来看，或许当【知识集会】的阿尔菲斯有朝一日叩响零级神眷的大门，彻底的迈过那一道人类与神明之间的门槛的时候，犹格.索托斯便也会如约的将力量赠予他使用。
阿尔菲斯现在已经是一位二级的【门之匙】途径的神眷者。
神明的寿命足够漫长，至少足够苏耶尔等到阿尔菲斯进阶完成的那一天。所以即便苏耶尔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做，似乎也已经完全能够高枕无虞的开始摆烂。
然而最终，内心的驱动与渴望还是让苏耶尔决定再费神费力的去筹划这么一次，只为了能够乘自己成为真正的【太阳】。
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他认为自己才有资格去站在托纳蒂乌的面前，向他倾诉内心的那些想法。
所以，芙卡洁丽这位信徒，是必须要帮的；而对方身上携带的克图格亚的碎片，也是苏耶尔志在必得的。
不过纵然如此，苏耶尔到底还是不想要让托纳蒂乌知道他在发展自己的信徒——还是打着“太阳”的旗号去发展的，总有一种不太对的感觉。
可是他哪里想得到，自己之前在人间的所有动作都顺风顺水，可是一到这个时候却居然翻了大车！并且前后加起来时间甚至都没有一周！
苏耶尔：……丢人啊。
然而，面对着银发少年飘忽的视线，托纳蒂乌只是微微的笑了笑，声音听上去一如既往的温柔：“我为什么要生气？”
苏耶尔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看他，内心的想法倘若能够具现化的话，想来现在一定会成为铺天盖地的弹幕席卷而去。
在托纳蒂乌那种平和包容的目光当中，苏耶尔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嗫嚅着、小声的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因为，我背着你，在以【太阳】的名号发展信徒……”苏耶尔喃喃道。
对于这个世界上的神明来说，这理应是无法容忍的事情吧——满打满算，苏耶尔降生在这个世界也有了一年多的时光。尽管和其他神明之间的交集算不得频繁，关系也很难说得上是热络，但至少足够苏耶尔明白，“信仰”对他们究竟有多重要，几乎都要为此而疯魔的那一种程度。
所以他认为托纳蒂乌大概也会为此而生怒。
然而让苏耶尔没有想到的是，托纳蒂乌闻言，面上却是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来，仿佛听到了一个过于荒诞的笑话。
他抬起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遮了大半张的脸，只露出那一双金色的眼睛注视着苏耶尔——苏耶尔紧张的分辨了一下，好在暂时并没有从这里面看出什么厌弃的色彩来。
这让苏耶尔暂时的、稍微的松了一口气。
“我没有猜到，你居然会有这样离谱的想法……”托纳蒂乌的面上露出十分的无奈来，看着苏耶尔的时候像是在看自己家里猜不透心思的猫，“我怎么可能为了这样的事情就去和你生气？”
太阳的神明语气轻飘飘的，言语之间根本没有把“信徒”和“信仰”当做是一回事。
他叹了一口气，朝着苏耶尔招了招手：“过来，苏耶尔。”
银发的少年脑子乱糟糟的，如今被这样要求了，便也就下意识的听从了命令，朝着托纳蒂乌走了过去。
在走到距离金发青年很近的位置的时候，他被对方一扯一拉，猝不及防之下跌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面。
“这就是你最近一段时间总是躲着我的原因吗？”托纳蒂乌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因为自己发展了信徒和信仰，所以不敢来见我？”
苏耶尔：……其实并不是。
但他当然不可能将真实的情况和盘托出、尽数告知，因此也就只能一言不发，姑且当做是默认。
算了，托纳蒂乌如果想要这样认为的话，那就这样认为吧……刚好也就遮掩了过去，不需要他再为自己的行为找什么借口了。
苏耶尔有些自暴自弃的应了一声：“……放开我，托纳蒂乌。”
“我可不敢放手。”然而托纳蒂乌并没有按照苏耶尔希望的那样做，只是轻声的喟叹着，“毕竟我可是很担心，如果我一松手的话，苏耶尔是不是又会像是之前一样，飞快的找个借口溜走，然后接着避开我呢？”
苏耶尔觉得自己如果再继续被锁在对方的怀抱里面的话，大概大脑的CPU都要被烧炸了。为了摆脱这样的“困境”，他只能一迭声的向着托纳蒂乌做下担保：“我不会了……！放开我吧，托纳蒂乌。”
前半句的时候还带了些争辩的意味在其中，但是到后半句时，少年人的声音便无意识的放软了下去，是哀哀的央求。
会让人幻视“喵呜喵呜”撒娇的小猫。
托纳蒂乌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苏耶尔。
他清了清嗓子，松了手臂上的力道。苏耶尔立刻机敏的从中脱离了出来，看着托纳蒂乌的时候，目光当中隐有埋怨之色。
他看着“哒哒哒”几步退远的苏耶尔，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
“苏耶尔，你真是个笨孩子。”托纳蒂乌叹道，“我怎么可能会在意这样的事情？信仰也好，信徒也罢，于我而言，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甚至会为了你的成长而感到欢喜，这代表着你开始成长，开始拥有了自己的诉求——而我会由衷的支持你的一切决定于行为。”
那一双温暖而又明亮的金色眸子一眨也不眨的注视着苏耶尔，而少年人依稀觉得自己在年长的引导者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苏耶尔。”
“你在我这里不必有顾虑，不必有担忧。你尽可以大胆的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我的羽翼之下，没有谁能够让你遭受半分的委屈。”
“——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比你更重要的存在。”

第115章 天堂鸟（二十八）
人长了嘴果然就是为了交流的——苏耶尔感慨的想。
他已经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的过了大半个月，但是在和托纳蒂乌交谈了一番之后，心头的那些不安都被尽数抹平，余留下的唯有心头一片的安然。
托纳蒂乌实在是一个非常能够提供情绪价值的神——至少对于苏耶尔来说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苏耶尔的内心充斥着怎样的迷茫、惶恐与不确定，他永远都可以在托纳蒂乌的这里得到真相的反馈与激励，仿佛整个人都被轻柔的抚慰。
骤然从人类升格成为神明，苏耶尔当然不可能真的一直都像是他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游刃有余、从容不迫；但好在只要他一回头，就永远都能够看见托纳蒂乌就站在自己的身后，有如漆黑雨夜的海面上那唯一的亮着指引方向的灯塔。
——只要有托纳蒂乌的存在，那么他就永远都不会迷失。
苏耶尔如此笃定。
他没有办法不看见他。也没有办法不喜欢他。
托纳蒂乌甚至提出要不要将自己名下的日之教会直接让渡给苏耶尔。和其他的神明不同，身为【太阳】、身为此世之主的托纳蒂乌显然对于信仰这种东西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有或者没有都无关紧要，托纳蒂乌的力量与地位都并不依靠这些虚无缥缈的信仰去积累和堆砌。
若是苏耶尔想要的话，那么便是尽数予之，也未尝不可。——在托纳蒂乌这里，明显就是这样的。
苏耶尔十动然拒。
这就大可不必了！
他需要的并不是【太阳】所带来的庞大的信仰……从始至终，苏耶尔所渴求和想要获得的，不过只是那一个成为【太阳】的资格。
“也罢。”托纳蒂乌不无可惜的叹了一声，“我尊重你的决定。”
“只不过，无论之后你想要什么，尽可以都来向我讨要。对你，我总归是不会吝啬的。”
苏耶尔当真好想脱口而出的问一句，倘若我想要的是你的爱——不是现在这样如同对待家中稚子、如同照料心爱的宠物一样的爱，而是更加浓烈炽热，具有强烈的占有欲与排他性的那种恋人之间的爱，你也会像是如今所承诺的这样，毫不犹豫的便交给我，任我予取予求吗？
但是他的理智尚在，这样的话不过是在喉头打个滚便全部都又被少年人自己咽了下去，只口中含混的答应着。
至于是不是真的会这样做……那显然是不会的。
苏耶尔绝对不能再托纳蒂乌的心中给树立一个他还是没有长大的孩子、遇到什么事情第一时间的反应都是回来找家长告状哭鼻子的印象！
托纳蒂乌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苏耶尔那状似乖巧听话的面皮下所隐藏的真实内心。他朝着苏耶尔的方向走了过来，最后在少年人的身前站定，影子都能够将苏耶尔整个人完全的笼罩在其中。
苏耶尔仰起头来看着托纳蒂乌，心头微妙的生出一种怨念来。
到底是托纳蒂乌太高了还是他太矮了……话说神明的体型应该不会是固定的吧？他肯定还是有机会长高的对吧？
苏耶尔突然意识到了这个自己以往从来都没有关注过的问题，心头当即就是“咯噔”一下。
这个设想也未免有些太可怕了，他拒绝深思下去。
托纳蒂乌看着苏耶尔在自己面前的那丝毫不加掩饰的、明晃晃的走神，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他伸出手来，不轻不重的在苏耶尔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嗷！”苏耶尔毫无防备，被一击得逞。少年人瞪大了一双猫一样的眼睛望着托纳蒂乌，里面写满了不解。
“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来找我说就可以，苏耶尔。”托纳蒂乌道，“下一次，我可不接受你再用这样的理由躲着我了。”
“你这样做，我会很伤心的，苏耶尔。”
苏耶尔咬了咬唇，终于还是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这样做了。”
横竖他很快也将拥有名正言顺的站在托纳蒂乌面前的资格。
下一任的【太阳】必须是他。也只能是他。
***
在处理完了天之上的许多事情之后，苏耶尔总算有机会能够重新偷溜回人间。
这里尚且还有需要他去处理的许多布局，苏耶尔当然不可能放松。
只是在了解了现状之后，苏耶尔忍不住缓缓的敲出一个问号来。
他不过是从伦底纽姆离开了一个来月，而不是一年吧？怎么伦底纽姆的局势已经变成这样了？
看着报纸上的一条条新闻，苏耶尔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看看都是些什么吧——
【新一任日之圣女出身诗怀雅家族】——好，这个苏耶尔倒是知道的，毕竟也算是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海因里希公国向帝国发来外交辞令，认为萨瑞莉娅公主拥有继承帝位的合法权益】——苏耶尔虽然并不认识那位萨瑞莉娅公主，也没有怎么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但是这件事情本也是诱引芙卡洁丽同他祈祷的原因之一，苏耶尔自然也有所耳闻；
【五皇子与萨瑞莉娅公主之间的争斗进行到白热化阶段】——啊？
苏耶尔皱着眉，“哗啦哗啦”的翻动着报纸，只觉得脑门上冒出来的全部都是问号。
怎么，是有谁给他的时间进度条按了个快进键吗？
***
比起还有些摸不清楚局势、如今正在地铁、老人、手机的捧着报纸的苏耶尔，身处这漩涡当中的萨瑞莉娅和芙卡洁丽当然更觉紧迫。
诚如芙卡洁丽之前同萨瑞莉娅所分析的那样，如果她表现出了想要继承那个位置的心，并且去和她母亲所出身的海因里希公国聊上一聊的话，那么其实花费不了多少的功夫，海因里希公国会非常支持一个流淌着自己国家血脉的公主上位的。
尤其是这些年来，虽然从未去过海因里希公国，但是萨瑞莉娅和自己的外祖家、海因里希公国的皇室之间的联络并不算少，关系也并不算差。
以已逝皇后的母族的身份，站在维护血统纯净的立场，由海因里希公国向威洛德纳帝国发来国书，要求正视萨瑞莉娅的继承权，以此打开萨瑞莉娅踏入政治场的大门——这一招真是再妙不过。
接下来，在海因里希公国以及诗怀雅家族为首的支持下，萨瑞莉娅开始积极的投身于这一场政治的漩涡当中。
这样的突发情况，确实是给原本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的五皇子打了个措手不及；而理论上来说应该站在他这一边的日之教会，如今也因为新一任圣女芙卡洁丽的存在偃旗息鼓、装聋作哑，仿佛先前双方之间的种种合约全部都不存在一样。
两方势力之间一时倒是陷入了攀扯，如今是谁也奈何不了谁的状态。
不过在皇宫当中，萨瑞莉娅今天的心情倒是意外的不错。
“芙卡洁丽。”已经不再穿着繁复华丽、但是难以行动的宫裙，而是改换了轻便的男装制服的公主殿下望着自己的友人与同谋者，那一张表情冷肃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点笑意，“现在倒是我想见你一面，得费好些功夫了。”
日之教会所捧起来的、高高在上曾经得到神明垂下神迹的圣女，毫不夸张的说，其地位更在一国的公主之上。
或许只有当萨瑞莉娅成功的登顶帝国皇位的时候，作为帝国的皇帝，她的身份才足以同芙卡洁丽等同。
在成为了日之圣女之后，芙卡洁丽便已经开始尝试着推动日之教会内部的一些变革——窗户税需要等萨瑞莉娅登位之后方才能够考虑，但是在此之前，制造一批“劣等”的日光瓶，将其以低廉到近乎可怜的价格售卖给平民，让他们能够在自己阴暗潮湿的家里面也获得一点日光，这却是作为教会的圣女，芙卡洁丽现在就能够做到的事情。
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在最开始是为了怎样的心愿，才会踏上这一条路的。
不过，在成为了圣女之后，芙卡洁丽接触到的、看到的事情远比以前要多的多，这也让她思考了更多。
少女意识到，仅仅只是免除一条窗户税是不够的。就算没有了窗户税，也可以有更多乱七八糟的其他压迫与剥削落下。
这个国家需要一场变革……只有将已经发烂的腐肉全部都剔除，哪怕这样会伤筋动骨，但之后才能迎接更好的明天。
而这也是芙卡洁丽和萨瑞莉娅正在做的事情。芙卡洁丽毫不怀疑，她们定然是行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好啦，你就会打趣我。”芙卡洁丽拍了她的手一下，随后很快的就谈起来了正事，“你之前同我来信，言道陛下可能出事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萨瑞莉娅冷哼了一声。
“父皇已经数日未曾出面。而我得到的消息……或许是罗伯纳那边做了什么手脚。”
芙卡洁丽一惊：“五皇子想要谋害陛下吗？”
“不管他在想什么，父皇若是一直闭门不出，混乱之下确实是我扩张势力的最好的时机。这也是我和罗伯纳之间的交锋。”萨瑞莉娅说，“芙卡洁丽，我需要你的帮助。”
芙卡洁丽闻言，弯了弯眼眸：“嗯，当然。”
“我总是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我们……会共同创立新的国家，与新的时代。这是我们早就已经约定好的事情。”
少女们相互握住对方的手，眼底留下的唯有坚定。
她们都知晓——无形的战火，即将在这一座城市当中燃起。
这是没有硝烟的厮杀。

第116章 天堂鸟（二十九）
最近一段时间，伦底纽姆绝对算不上平静。一个有力的证据便是，尚且还没有到这个学期结束的时候，但是圣弗朗西斯学院居然提前给学生放假了。
根据苏耶尔和原先在圣瓦尔德学院的同学们的联系结果来看，那边也同样如此。
虽然各大学院表面上是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具体怎么，大家心里面都有数的很：不过是看如今的伦底纽姆风起云涌，不希望学院沦为这当中的牺牲品，因此索性放假，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再重新恢复教学。
对于别的学生们来说，这倒的确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情——毕竟能够在这几所学院当中上学，已经是从某种程度上说明了他们身后的势力与能量。在这样风起云涌的关键时刻，当然应该留在家族或者是教团当中，时刻准备着贡献自己的一部分力量，或者是避免自己被抓去成为弱点。
然而这些显然都与苏耶尔并没有什么关系。对他来说，这就真的只不过是一个放假而已。
苏耶尔正在自己和自己下棋。
他一不需要外出去攀扯关系，二不需要为“家族”、“教会”什么的去付出一份力。整个伦底纽姆当中的风云变幻对于苏耶尔来说都只是一些不值一提的、擦身而过的东西，根本无需过多的在意。
这样的时间对于他来说，就当真是乐得清闲了。
他将自己手中的棋子落下，敲击在棋盘上的时候发出了非常清脆的声响，惹的原本正在殷切的拖地的艾格都抬起头来，朝着这边投来目光。
“我主？”
艾格面上的表情看着就像是只要苏耶尔现在说个什么名字，他就能够立刻冲出去，将那个惹了苏耶尔不快的家伙给直接弄死。
“没什么。”苏耶尔说，“只不过是发生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就在方才，苏耶尔的系统当中突然多蹦出来了一张四星的信徒卡。
低星的信徒不知凡几，但是足够升格为出现在苏耶尔这里的卡牌、被神明所注意到的信徒可并不多见。尽管只是四星，却依旧足够苏耶尔朝着这张卡投去一撇。
【姓名：萨瑞莉娅.芬恩乐尔.威洛德纳】
【年龄：17】
【力量：34（身娇体弱被娇养着长大的少女，并不以力量见长）】
【灵巧：47（你不擅长运动）】
【体质：52（正常人的身体素质）】
【智慧：81（你聪慧非常，尤擅操心）】
【精神：65（比常人略高一些的决心）】
【神眷等级：3级（黄衣之王注视着你，愿你能够得到祂的青眼与降福）】
【信仰程度：60（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愿意侍奉神明，或许，还需要一个死心塌地的契机）】
真有趣。
能够以威洛德纳帝国的国民作为自己的姓氏，少女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再联想到最近报纸上的报道，这一章突然冒出来的四星信徒卡究竟是一个什么成分，答案似乎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帝国的公主……信奉黄衣之王。”苏耶尔觉得这个组合怎么看起来怎么怪，仿佛一个巨大的黑色幽默。
而更有意思的是，这一张新出现的四星信徒卡的右上角，还有一个金色的小光标在一闪一闪的，仿佛引诱着苏耶尔去点一下。
抱着“试试就逝世”的心态，苏耶尔点了一下。
【你的信徒献上了足够多、足够珍贵的宝物，想要求得你的垂怜。】
【是否回应她？（是/否）】
苏耶尔的第一反应是，原来不是所有的高星卡信徒都能够直接强买强卖的把自己的祈愿塞到他的面前来的。
这样看的话，能够直接同他进行对话的，似乎只有那些身上附带的有碎片的信徒……苏耶尔若有所思的将这一点记了下来，以便之后可以用来参考。
随后，苏耶尔选择了回应——他也很想看看，这位帝国的公主、如今眼见着应该正在为了皇位而如火如荼的争斗的公主，究竟是有些什么事情要来向神明求助。
***
对于萨瑞莉娅来说，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的祈愿居然当真被回应，这固然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只是这个时机，却实在是有些不对劲。
因为眼下，萨瑞莉娅正在和自己的下臣们开会商讨——五皇子罗伯纳近些日子里动作频频，而萨瑞莉娅确实感到有些捉襟见肘。
她的积累还是太少了。海因里希公国毕竟只是邻国，日之教会也不能明目张胆的下场摇旗呐喊；仅仅只依靠着诗怀雅家族极其附庸，能够像是现在这样痛五皇子争个四六开已经足以称之为“奇迹”。
她需要更多的势力的帮助……而在这个时候，萨瑞莉娅想到了自己加入的【真言法庭】。
法庭并不是隶属于任何人的组织，也不会为了任何人的私欲而行动。但作为法庭的一员，萨瑞莉娅深知在这个教团当中究竟都囊括有多少人，在他们的身上又拥有着怎样的影响与力量。
但是，如果想要法庭为了她而出手的话，那么唯一的可能只有是黄衣之王亲自降下神谕，这一点才可能变为现实。
在左思右想之后，萨瑞莉娅终究还是冒犯的向黄衣之王不断的祷告与请求……她想要一借法庭的力量，以此去重塑这个国家。
黄衣之王……会同意她的这个祈愿吗？
萨瑞莉娅并不清楚。
然而就是现在，就在会议的关键的节点——萨瑞莉娅能够明确的感知到自己身体内的神眷在不断的躁动，驱使着血液在血管当中以一种过快的速度奔流。她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大抵是恐惧与兴奋并存。
不过萨瑞莉娅心头清楚，她绝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迎接这位大抵不是多么正统的神明的降临。
甚至都来不及说上两句、解释些什么，萨瑞莉娅猛的站起身，朝着外面快步跑去，只留下身后的那些人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公主殿下这是……？
萨瑞莉娅匆匆的找了一间无人的房间进去，锁上了门窗，又严严实实的拉上了窗帘。她在房间内的空地上虔诚的跪了下来，双手合十祷告。
空气当中都像是掺杂上了些许的水气，有迅疾的风声在她的耳边“呜呜”的刮响和狂叫。某种伟大的存在已然降临于此，尽管她不可直视对方的真容，只是再虔诚不过的低垂下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黄袍的一角。
“伟大的深海与星空之主，无以名状之物，我等所信奉的法庭的主人……您的信徒在此，恭迎您的降临。”
萨瑞莉娅听到自己的声音似是有些发抖。
“我在此冒昧的想要向您祈求一份恩典……而作为微不足道的心意与回报，我将献给您一个，为了您而存在的国家。”

第117章 天堂鸟（三十）
萨瑞莉娅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错误的地方。
因为——她所信奉的这位神明，伟大的黄衣之王，与其他的神明都是不同的。萨瑞莉娅坚信这一点。
身为皇室的公主，尽管萨瑞莉娅必须在表面上对神明表现出应有的尊敬，然而作为皇权的最极致的代表，显然萨瑞莉娅不可能真的有多欢迎神权的出现，以及对威洛德纳帝国当中的诸事的插手与参与。
甚至在加入【真言法庭】之前，萨瑞莉娅对外的表现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并没有得到即便是丁点的神眷加身的“凡人”的形象。外人言道这一点的时候只会摇头叹“可惜”，殊不知，这是萨瑞莉娅自己的选择。
她是天生的反叛者，对所有的神明都没有敬意。与其说是未曾得到神明的眷顾与注视，不如说是萨瑞莉娅自己选择了与诸神背道而驰。
即便是再如何宽厚的神明，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将神眷降落在一个根本不是自己的信徒的人类身上。就算萨瑞莉娅是人类当中最强大的威洛德纳帝国的公主……但是倘若想用世俗的身份去绑架一位神明，未免也有些太过于异想天开。
——直到，萨瑞莉娅接触到了【真言法庭】，并且通晓了法庭当中所奉行的理念。
绝对的“正义”。
即便是最底层、最卑微的苟活着的居民，只要符合诉求，都能够得到法庭的援助。
维护律法的威权，并以此来约束人的行为……越是深入法庭当中，越是对法庭有更多的了解，萨瑞莉娅便越是觉得自己对法庭的教义有一种相逢恨晚的感觉。
素来都在心底对神明的存在嗤之以鼻的少女第一次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的信仰神明，为什么会将神明捧到那样高的位置，有如唯一的不灭的灯火与辉光。
因为她现在也是这样想的。
希望我主的福音能够被更多的人知晓。
希望我主的名号能够在更多的地方传播。
希望……这一份教义，以及这教义之下所能够诞生的那个法治严明、安居和乐的世界，真的有能够在她的国家实现的那一天。
与其说萨瑞莉娅信奉的是黄衣之王，是【真言法庭】，不如说她信奉的是绝对的正义。
萨瑞莉娅在年级更小的时候，也曾经拜访过不同的教团，想要从中寻找到一个答案。然而那时候还只是一个孩子、却拥有着意外的聪慧的小姑娘却非常失望的发现，无论是正义之神还是律法之神，祂们留在人间的信徒同样藏污纳垢。
他们当中的许多人空披着衣冠楚楚的外表，满口“律法”与“正义”；然而当有利益放在眼前诱引的时候，他们却又比谁都还要更加的贪婪、狰狞和丑恶。
那或许，便是年幼的萨瑞莉娅第一次开始对诸神产生怀疑的时候。
神明真的会注视人间吗？神明真的会重视人类吗？
神明的信徒……又当真是值得被尊敬的存在吗？
她曾经向自己的父皇与母后询问过这个问题，然而皇帝只是注视着她叹息不语，而那个时候尚且在世的皇后更是惊慌失措的上前来捂住了她的嘴。
“萨莉，这种话不可以说。”皇后的声音听上去是温柔的，但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哭腔，“神明……当然是绝对正确的。”
而皇帝只是意味不明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最后说，你若是能够和你的兄长换一换就好了。
换什么呢？
皇帝没有明说，而直到今日，萨瑞莉娅其实也没有能够读懂这当中的意思。
不过伴随着年龄的渐长，萨瑞莉娅也学会了用微笑的假面覆盖在自己的脸上，将那些对于神明的质疑与不信任都尽数深藏在心底。
她是否虔心实意的信仰黄衣之王？
——并不。
萨瑞莉娅真正所信仰的，大抵是那个幼年的时候就已经在脑海当中播下了种子、对于正义的追奉吧。
只是【真言法庭】恰好以一个合适的教义出现在了萨瑞莉娅的眼前。
她虔诚的跪在那一角的黄袍前，头垂的很低很低，额头都几乎快要抵住地面。
这将会是献给黄衣之王的国家。
【这将会是一个，献给正义的国家。】
萨瑞莉娅对于神明的威能终归还是想的太浅薄了。皇权与神权天生对冲，而萨瑞莉娅的父亲、如今威洛德纳的这一位皇帝陛下，虽然不是特别有才能得盖世之君，但也总归不是什么废物草包。充其量来首，最多算个平平无奇。
而一位脑子正常、没有进水的皇帝，在自己的孩子——尤其是自己在意的孩子——的成长过程当中，自然会注意把控，避免有过多的来自于宗教的信仰。
开玩笑，皇帝可还一点也不想被教团偷家。
正因为如此，再加上萨瑞莉娅以往根本没有信仰与神眷，导致了她对神明的了解知之甚少。
比如，她根本不知道，当这位尊贵的黄衣之王出现在她的面前的一刹那，她所有的表层和潜层的意识与想法就全部都被对方给看穿了，其中甚至有些是萨瑞莉娅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
苏耶尔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面前的少女，伸出手来，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真有意思。
一位妄想在这个唯有男性才拥有继承权的封建的时代当中夺取皇位的公主，一个在神明统治、神秘横行的世界当中也胆大包天的想要剔除神权的影响，达成完全以法律来人治的少女。于苏耶尔的眼中所能够看到的，少女的灵魂闪闪发亮，比这世间一切的珠宝都更为璀璨耀眼，宛若高天之上的星辰。
尽管现在为神，但是他也曾为人类。
他宽容人类的行为，也感叹人类的勇气。
所以，就算是明悉了萨瑞莉娅的心思，苏耶尔也只是轻笑了一下，并不在意。
——萨瑞莉娅当真是应该庆幸，如今出现在她面前的神明是苏耶尔这个异类，而不是其他的什么神明。否则的话，不光是萨瑞莉娅小命难保，或许整个威洛德纳帝国都将会迎接来神明的雷霆之怒。
“一个为了我而存在的国家？”苏耶尔说，“这听起来，确实是一个令人心动的条件。”
但是，他并不需要。
***
【这的确是一个令人心动的条件。】
有这样的声音直接在萨瑞莉娅的脑中响起，听上去是如此的平静、冷硬、漠然，有如一块顽固的坚冰。
【但是于吾而言，并无这方面的需求。】
萨瑞莉娅没有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回复。她的脑中嗡鸣了一声，少女跪立的身形都有些不稳，像是下一秒便会倒下——好在她及时的控制住了自己的反应。
萨瑞莉娅用力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脑子开始飞速的运转了起来。
如果神明当真对此毫无兴趣，祂甚至并不会给予她回应。
所以、她的身上，多少还是有一些能够被神明看在眼中的点的吧？她并不是毫无机会。
这样想着，萨瑞莉娅原本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去的心终于稍稍的平缓冷静了一些。她死死的盯着自己能够看到的那一点黄衣的袍角，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要过于的颤抖——至少不要在自己所信奉的神明面前连个完整的话都说不出，那样也有些太过于丢人了。
“那么，请允许我用其余的东西来献予您……”
萨瑞莉娅的大脑飞快的运转，思考着自己还能够拿出来什么，以讨取一位神明的欢心，让对方愿意为了她落下眷顾。
寻常人类世界当中的东西神明并不会看得上眼，而在她提出了将整个国家都献给对方、以【真言法庭】作为威洛德纳帝国的国教却被直接拒绝，丝毫不加以考虑的行为来看，她所供奉的这一位神明，对于“信仰”似乎也并没有多么的重视——至少仅凭借此，想来根本没有办法打动祂。
她必须拿出更加稀奇和罕有、对于神明来说更具有竞争力的、能够引起对方的兴趣的东西才可以……
明明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但是于萨瑞莉娅来说却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度日如年。她额头上已经开始有大滴大滴的汗珠滚落，但是少女甚至都不敢抬手去擦拭，只任由那些汗水滴落下来，然后砸落在地板上，碎成一朵绽开的水花。
好在，或许是因为高压之下，思维的运转远比平日里还要来的更为敏捷，就连处理事情的效率和能力都强了不止一筹，以至于萨瑞莉娅的脑中居然真的冒出了这么一个点子来。
“威洛德纳帝国在三个月之前，发掘出了与【北境】相关的部分文献。在整个帝国最优秀的相关领域的研究人员日以继日的努力下，从中得到了部分或许是同第四纪有关的线索……”
“您对这个，感兴趣吗……？”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苏耶尔瞳孔剧缩。
就像是苏耶尔在刚刚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所了解过的那样，这个世界在此之前，曾经还有过数次的时代与纪元。
如今这个由托纳蒂乌所掌管与统治的世界是【第五太阳纪】，而在此之前，【太阳】的尊位已经轮转过四次，也就是说曾经有四份不同的文明在这个过程当中陨落，直到在这个时代迎接来了人类的纪元。
位于世界最北方的边陲的北境，是一片终年被严寒和风雪所笼罩的区域。那里是上古的战场，自第四纪的遗留，而更是——
某一天终将来临的“神选之日”，苏耶尔与其余的诸神将要踏临的诸神墓场。

第118章 天堂鸟（三十一）
苏耶尔原本的漫不经心如今全部都收了起来。
——是的，漫不经心。
信仰对于苏耶尔来说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已经永久解锁的角色卡不会因为信仰的减少就消失掉，信仰值的多少会影响的永远只有他未来抽卡的时候的富裕程度。
倘若苏耶尔打定主意现在的这些卡牌就已经够用了的话，那么即便是属于他的信徒一夜之间全部都消失，对苏耶尔来说也是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当然，没有人会嫌弃自己的力量变的更加强大，所以苏耶尔当然也不会做那等自掘坟墓的行为。
直到在说出了北境的消息的这一刻，这位公主殿下才算是真正的入了苏耶尔的眼——至少终于有了被神明所利用的价值，也获得了能够与对方交流的资格。
【有趣。】萨瑞莉娅听到那位与她先前的想象委实有些出入甚远的神明曼声道，【第四纪的消息……吾确实对此很感兴趣。】
【看在这一份姑且还算令吾满意的祭品的份上，吾可以给予汝一个允诺，一次机会。】
【不是说要将这个国家献给吾吗？那就去做吧，让吾看看，汝最终又能够做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是笑话与小丑，还是历史与时光的勋章。】
于是萨瑞莉娅便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神明的首肯与垂青。
她将头压的更低，整个人都几乎要匍匐在地面上，宽大而又繁复的、层层叠叠的裙摆看上去就像是一朵盛放的玫瑰花。
“我定然不会令您失望。”
萨瑞莉娅抬起手来，在自己的胸口虚虚的轻点，隐约是一个什么图案。
而若是有【真言法庭】的信徒在这里，那么便会认出来，这是在法庭内部所盛行的一个仪式。
——我们拜请黄衣之王，见证此法条与正义在黑暗当中流淌，带来破晓的光亮。
以深海与星空的名义，必将为此世带来无可践踏的正义。
***
神明的承诺实现的很快，甚至萨瑞莉娅都还没有来得及安排手下的人去将那些北境相关的消息献上，那位萨瑞莉娅其实统共只见过两次面的、法庭的大审判官却先一步的找上了她的门前。
说实话，当萨瑞莉娅好不容易处理完了自己手上的一堆事情，刚刚准备歇上一会儿的时候，结果一回头就冷不丁的看到了身着黄袍、佩戴着柔软白色面具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就算外面如今是白天，甚至艳阳高照，但是萨瑞莉娅冷不丁的看到了，还是险些被惊到。
“居然劳烦您亲自前来……”
萨瑞莉娅并没有提出要萨维利摘下面具，也没有询问对方究竟是如何进入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守备森严的皇宫当中的。
她只是朝着萨维利点头致意：“辛苦您了，大审判官。”
“毕竟你都已经求到了黄衣之王的面前。我主亲自下发了神谕，整个【真言法庭】自当全力运转，助你登位。”
萨瑞莉娅理了理裙摆，向着这位法庭的大审判官行了一礼。
“那我便先在此，谢过各位的相助了。”
但是萨维利今天“胆大包天”的进入皇宫当中，绝对不是就为了来和萨瑞莉娅说上这么几句话，告知一二就走的——他一来并没有那么闲，二来，潜入皇宫也不是什么想做就做、毫无难度的活计。
倘若只是为了这一句传话，萨维利大可从法庭当中寻找一位本身就在皇宫当中工作供职的人来告知给萨瑞莉娅便好，并没有专程为此而跑一趟的必要。
此番前来见萨瑞莉娅，他还有别的目的要达成。
“披上你的袍子，戴上你的面具。”萨维利说，“我们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
出于对他的信任，萨瑞莉娅公主甚至都没有多问哪怕半个字。她那一双祖母绿色的瞳孔当中开始出现点点的闪光，仿佛是有星海在其中落下；随后，只见有一层能量在她的身上浮现，将少女整个人都在其中完全的包裹，最后化成了披在她身上的黄色的长袍，以及半遮住脸的白色的面具。
这是由黄衣之王所传下的、名为【星湖】的途径的神眷力量最浅表的一种运用，也是每一位法庭的成员最先需要学会和使用的。
当身披黄衣、脸覆面具的时候，就相当于整个深海与星空都覆盖遮蔽在身上，即便是神明亲至，也少有谁能够破开深海星空的遮蔽，窥见到其下的人的真实身份、样貌……乃至于是其他的诸多信息。
这是黄衣之王给予自己的信徒的庇佑。
这也是法庭的成员们总是能够逃脱追捕、在完成了审判之后功成身退的原因。因为没有人能够追踪到他们的存在，自然也就更不可能将他们抓捕缉拿。
萨维利和萨瑞莉娅一前一后的从皇宫当中离开。黄袍的表面有如同水的波纹一样的涟漪泛起，变幻之间将他们的身形完全这样，根本无从被察觉。
于是，在整个皇宫里面谁也没有料到的时候，他们的公主已经偷偷的……出宫了。
“审判官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在走了好一会儿之后，萨瑞莉娅终于忍不住发问，声音因为面具的遮掩而显得有些闷闷的。
“带你去见一些人……”萨维利说，“或者用更精确一些的形容的话，应该是有一些人专门找上法庭来，点名要见你。”
萨瑞莉娅的头上几乎都要冒出具现化的问号来：“见我？”
那何必用这样的方式？
萨维利或许是察觉到了萨瑞莉娅心头的疑问，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这大概也是你同我主请求之后，所得到的一些附属品。”萨维利沉吟，“如今在法庭总部等待着的，是【知识集会】与【黑山羊密教】的教主。”
因为加入了【真言法庭】的缘故，所以萨瑞莉娅对这两个并非能够放在明面上的、不怎么正统的教派也姑且有所耳闻。
与智慧女神的【智慧殿堂】争夺信仰的【知识集会】，以及同丰饶女神的【丰饶之馆】不相上下屡有摩擦的【黑山羊密教】。
“他们……找我？”
但萨瑞莉娅自认，此前从未同这两个教团之间有过任何的交集。
“他们说是奉神明之命，来与我们谈论合作……但是在那之前，他们坚持要先对你进行考察。”
萨维利盯住萨瑞莉娅：“集会的手中握有着不少足以改变时代、挑战规则的发明，密教中则传闻饲养的有非比寻常的力量的神之造物。”
“萨瑞莉娅，这是一个机会。”
“如若你真的要对皇位发起冲锋，那么他们或许会成为你手中最大的底牌。”

第119章 天堂鸟（三十二）
萨瑞莉娅对于这两个从未交集过的教团抱有并不信任的意思。
毕竟在此之前，萨瑞莉娅从没有听过这两个教团的名号，那么问题就已经很显然了——他们所信奉的，大概并不是什么正经的神明，而极有可能是一尊邪神。
尽管萨瑞莉娅自己所信仰的黄衣之王显然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吧，但是你在一个信徒的面前说她的神明有这样那样的不好，这个操作未免也有些太过于炸裂和逆天了。
毕竟纯度再怎么不足够的信徒，那也是信徒，天然的就会想要在外人的面前维护自己的神明——就像是在萨瑞莉娅的心目当中，【真言法庭】即便是从某种意义上，在同正义之神争夺信仰和对打，但是那难道不是因为如今在人类的社会当中，“正义”早已失格，教团充耳不闻，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么？
要知道，黄衣之王可是拒绝了她献上一整个国家的请求！这是何等高洁的神明啊！
在萨瑞莉娅的信徒卡上，她的信仰值都因为这个原因而非常明显的涨了十来点呢。可见这件事情是多么的让萨瑞莉娅内心触动。
虽然……倘若她的这些想法让苏耶尔知道了，估计会露出十二分的、哭笑不得的表情就是了。
高洁。黄衣。
已经分不清究竟是不是反串黑了。
尽管对于这一次会见的申请内心充满忧虑，但是萨瑞莉娅的面上绷的紧紧的，并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她跟随在萨维利的身后，经历了漫长的前行，期间穿过了许多的会让萨瑞莉娅惊叹于“伦底纽姆的地下居然这么热闹”的……可能不是那么正经的路，直到最后……
说实话，就自己这一路上的所见，萨瑞莉娅很难不怀疑伦底纽姆的地下是不是已经能够被这些各种各样的教团都给挖空了。
……怎么个事儿啊，你们一个两个的，难道就非要全部都集在伦底纽姆的地下吗？
萨瑞莉娅简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蠢蠢欲动的想要之后组建起【明日之庭】那边的队伍把这些地下的违章建筑全部都给查封掉。
好在这样的想法也不过是一闪而过，在联想到这样不知道会误伤多少同属【真言法庭】的同僚之后，萨瑞莉娅遗憾的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我们要去的……好像并不是法庭的据点？”看着一路上过于陌生的风景，萨瑞莉娅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询问。
萨维利并没有回头，只是在听到了萨瑞莉娅的问题之后应了一声：“我们现在要去的是【知识集会】的一处场所。”
萨瑞莉娅皱起了眉，面上流露出不解：“为什么是在他们的地盘上……？”
既然法庭才是作为谈论的主方，那不管怎么看，都是在他们自己的教团据点当中才更合乎情理。
然而面对萨瑞莉娅提出的问题，萨维利却并没有要支持她的说法的意思：“不要小看其他的教会们，他们拥有着与我们不同的神明的赐福，于是便也拥有着与我们不同的道路。”
“至少，我认为你需要看一看【知识集会】带来的那些东西——如果你确实终有一日将会成为这个庞大的帝国的主人的话。”
对于萨维利，萨瑞莉娅向来都是极其听从和信服的。既然这位法庭的大审判官都已经做出这样的发言了，萨瑞莉娅便也就收起了自己心头先前的一些不满与轻视，打算一会儿好好的看一看，嗯步古沟得到大审判官这样的评价的【知识集会】，究竟拥有着什么样的特别之处。
她跟随萨维利踏入了那一栋即便是建立在地面下，但是也依旧显出了十足十的宏伟的建筑物。只不过甫一踏入进去，萨瑞莉娅便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就连向来都表情管理做的非常到位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几分的惊诧之色。
“这、这是……？！”
在少女的面前所铺开的是明亮有如白昼的灯光，将分明应该是昏暗的地下也照耀出来了过分的光亮来。
那种光和日之教会所出产的日光瓶当中储存的日光完全不是一个东西。它们冰冷，毫无温度，不带有一点点的色彩，是一种过于明亮的冷白色，但是却能照到足够多、足够远的位置。
而更让萨瑞莉娅为之按到惊讶的却是，她并没有从这周围察觉到丝毫的、神眷的力量。
也就是说，这些即便是在地下也依旧能够亮起的光芒并非依靠于神明之手，而完全死人类依靠自己的力量所达成的事物。
“这怎么可能呢……”萨瑞莉娅喃喃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近乎要颠覆了她一直以来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三观都稀里哗啦的碎成了一地。
一只宽大的、带有着几乎灼人的温度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萨瑞莉娅微微的偏过头去，看到的是萨维利站在她的身侧，对方的声音透过面具清楚的传递到了萨瑞莉娅的耳中。
“仔细的看清楚了，萨瑞莉娅。”萨维利说，“这就是我想要你看到的东西。”
“而这些[电灯]不过是最粗浅的一种应用，【知识集会】带来的诸多造物，甚至有远比电灯还要更为震撼的存在……”
萨维利的脑海当中回想起了自己先前所见到的那些被展示出来的东西，他加重了语气：“你一定要好好的看看，萨瑞莉娅。”
萨瑞莉娅也的确是被自己看到的东西给震惊到了：“这是【知识集会】的造物吗？这又是什么样的神眷力量，为什么我甚至都察觉不到丝毫的波动来？”
从前方的光亮处传来了一声属于长者的笑声。
“这可并非是神眷的力量，公主殿下。”
萨瑞莉娅定睛看去，发现这一位来人她居然并不陌生——因为就在大概一年以前，对方还是工匠之神的二级神眷者，【齿轮】为数不多的大主教，圣瓦尔德学院的导师，整个伦底纽姆、乃至于是整个世界上，都公认的在“物理”方面走的最远的学者之一。
阿尔菲斯.冯.舒斯特尔。
但自从对方在刑场上被劫走之后，从此以后便再也没有听到过这位曾经的二级神眷者的任何消息。
哦，说到这个事情，也有她的那位坟头草都几米高了的好皇兄、前帝国皇太子的插手……不如说根本就是对方干的好事。
因为担心塞卡尔德家的灭门案件追杀到自己的身上，将他贪污的事情曝光出来，所以才像是疯狗一样的把所有可能发现真相的人都去暗杀掉。
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能够保持永久的沉默。
萨瑞莉娅抿了抿唇，很快就把皇太子从自己的脑中抛开，朝着阿尔菲斯迎了过去。即便是如今还戴着面具，但是面具下的那一张脸上却是下意识的已经挂上了恰到好处的、符合社交礼仪的笑容。
“许久不见了，阿尔菲斯阁下。”萨瑞莉娅屈了半膝行礼，“没有想到会在今日与您以这样的方式相遇。”
对方既然已经知晓她的身份，那么也没有必要扭扭捏捏的不肯承认。只会平白让人觉得小家子气罢了。
阿尔菲斯的目光落在了萨瑞莉娅的身上，倒是意外的平和，一点也没有因为自己如今已经是帝国的通缉犯。被伦底纽姆的上流社会逐出这件事情而心生怨恨。
“好久不见，殿下。”他同样向着萨瑞莉娅行礼。
“阿尔菲斯阁下。”在基本的礼仪结束之后，萨瑞莉娅便忙迫不及待的询问，“您刚刚说这些并非是神眷的力量，这是怎么回事？可以请您更加详细的说明一下吗？”
这对她来说真的非常重要！
阿尔菲斯并没有拒绝——不如说，这原本也是他计划当中要达成的目的之一。
“或许我可以为您亲自演示一二。”阿尔菲斯笑着说，“请同我来。”
萨瑞莉娅有所不知的是，这一处据点原本就是【知识集会】所精心准备的，在这里几乎汇聚了集会目前所有最前沿的研究成果。阿尔菲斯在得到了来自门之主的神谕之后，便从中精挑细选了一些，保证能够给这位公主殿下带去莫大的震撼。
【“请恕我无知。”阿尔菲斯斟酌着询问，“但是我看不透插手这一次皇权更迭的意义。”
随后，神明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像是缥缈的烟，虚无的雾，戳之即散的水月与镜花。
[我已经同黄衣之王达成协议。]门之主说，[去吧，去在这个国家和世界，掀起一场巨大的变革。]
阿尔菲斯心下一凛。他隐约从这短短的一句话当中，瞥见了无数变幻的风雨与被翻搅的一整个世界。
男人一只手抚在胸前，微微欠身，朝着虚空深鞠一礼。
“是。”他说。
“谨遵您的意愿。”】
萨瑞莉娅并不知晓这些事情，她如今正一次又一次的，位阿尔菲斯揭晓在自己面前的堪比神迹的研究成果，以及某些成品或者是半成品而惊叹出声。
“倘若这全部的研究结果全部都能够在帝国、在这个世界上铺展开来并且被大范围的使用的话……”少女的眼眸当中闪烁着异彩，就像是天上的星光都尽数落在了她的眼底。
萨瑞莉娅自认自己也算是沉稳镇定的人，尤其是在成为了黄衣之王的信徒之后，她的心更是从来都没有像是现在这样，仅仅只是因为一个畅想便激动的怦怦直跳，仿佛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全部都朝着天灵盖窜了过去。
不需要来自神明的垂怜，也无需任何神眷的力量的相帮。漆黑一片的夜晚也能够明亮有如白昼，火车的速度足以堪比传送阵，天空不再是神明专属的权利，填海移山亦并非遥不可及的梦……
在那位【知识集会】的“守门人”的描述当中，这些事情轻松的仿佛唾手可得。
他们唯一欠缺的，不过是来自一个国家的支持。
而萨瑞莉娅的存在正好能够弥补上这一块儿拼图。
“不过……这样一来，当神眷的效用逐渐能够被人类的力量所替代的时候，诸神真的不会因此而降下责罚吗？”萨瑞莉娅盯着阿尔菲斯的眼睛，像是要看透对方的内心，“您所信仰的那位知识之神，又是否接受这样的未来？”
“我明白您在担心什么。”阿尔菲斯微微一笑，“请不必担心。我主认为，知识本便是人人皆可寻求之物，若是神明被知识所替代，也只能说明神明无用。”
“祂乐意于见到知识传播到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
“毕竟知识的获取，本不该设限。”
“原来如此。”萨瑞莉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已经明白了集会的诚意。”
她朝着阿尔菲斯伸出手来，“那么，愿我们之后的合作顺利长久，双方皆达成所愿。”
“——神明见证。”

第120章 天堂鸟（三十三）
【是吗，看来你们的合作谈的很顺利。】
稍晚一些的时候，在听到了来自阿尔菲斯对于这件事情的汇报之后，苏耶尔的手中一边用银质的小刀划开了被煎的外焦里嫩，看着就非常可口的牛排，一边对此给出了评价。
当然，无论他这边在做什么，于阿尔菲斯那边所能够听到的，其实也只有那种虚无缥缈的、仿佛从深海之下、从遥远的世界门扉外侧传来的声音，仿佛一阵随时都有可能消散掉的银白色的烟气。
“承蒙您（知识）的光辉照耀，我已经初步和那位公主殿下达成了共识。”
阿尔菲斯在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像是有什么话在犹豫究竟该说不该说。
但是这一点迟疑很快就被苏耶尔察觉到了。
【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神明的声音在他的脑中响起，不算很响亮，但却有如古钟长鸣。
阿尔菲斯面容一凛，忙将自己原本的疑虑和盘托出。
“我只是不懂……您这一番行为的动意。”
随后阿尔菲斯的耳边听到神明的一声长笑。
【阿尔菲斯。】神明说，【这个世界不会再平静太久的时间了。】
祂并没有继续再说什么，但是阿尔菲斯却恍惚从那一份平静当中听出来某种将起的可怖波澜来。
他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即便现在只是单独一人身处于空旷的教堂当中，阿尔菲斯依旧是恭恭敬敬的在教堂大殿的中央，面对着那一座按照教众们的想象所塑造出来的神像跪了下去。
“请您为我等指引未来的道路吧。”他低声的祈求着。
【去扩张机会，去深入你们的研究……将那些知识朝着更多、更远的方向扩展，然后，准备迎接好一个崭新的世纪。】
神明的声音当中居然是少有的掺杂上了些能够被阿尔菲斯所察觉到的笑意。
【去吧，让我看看人类在知识的道路上究竟能够走多远，又能够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
***
苏耶尔结束和乐呵阿尔菲斯之间的通讯，随后手一伸，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来一张纸。
那张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而在苏耶尔的指间则是有银白色的火焰冒了出来，轻盈的跃动着。
这冷色的火焰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迅疾的速度攀爬上了这张记满了不知名的内容的纸，随后很快就将其完全的吞噬，连一丁点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与此同时，原本被记载在纸上的内容则是全部都被一股脑的塞进了阿尔菲斯的脑中——以一种填鸭般的方式。
当然，对于阿尔菲斯来说，这应该算是门之主所降下的宝贵的“神谕”。比起因为短时间内接收到了太多的信息而导致的头疼欲裂，阿尔菲斯只会因为得到了神谕而狂喜，并且立刻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对这一份神谕的解读上。
希望阿尔菲斯看到那些内容之后不会被吓到，以及最好尽可能的真的能够还原吧。苏耶尔将切好的牛排叉起放入口中，颇有些不负责任的这样想。
而若是他作为“神谕”所将给阿尔菲斯的那张纸上的内容被任何一个曾经和苏耶尔转生之前的世界上的、接受过一定的历史方面的知识教育的人看到了，一定会惊叫出声——
这不根本就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内容吗！
甚至完全可以说，苏耶尔此前为【知识集会】所指明的种种道路，其实也全部都是在为了第二次工业革命能够在这个异世界复刻而铺路。
无论是促使了电力的出现也好，还是引导【知识集会】开展了对于内燃机、飞行器、汽车灯一系列的新型的动力与产品的研究也好……曾经只有神明才能够达成的奇迹、那些被神明紧紧的攥在手中的权利正开始因此被逐渐的分散。
当人能够仅仅只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就达成了昔日被认为唯有神明才能够做到的事情的时候，他们还会像是以往那样狂热的追随和信仰神明，称赞对方的伟力吗？
另外的一个世界的发展进程，大概早就已经给这个问题题上了答案。
——当然不会。
正好相反，那将会迎来神秘的大幅度衰退，科学侧会自此正式的成为世界的主流。【神秘】不得不退居一隅将自己隐藏起来，甚至是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的存在，以免最后的一点火种也在某一日被科学彻底的改写、占据和抹消。
苏耶尔做这一番行为的举动，未尝带有着如此深的用意——他甚至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究竟代表着什么，又可能造成什么。他不过是在顺应着时代的发展，利用着自己的“先知”，将一些在未来可能会出现的东西提前搬上了历史的舞台，同时也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能够更加方便亿些，仅此而已。
不过有一点苏耶尔倒是非常清楚的。
当【知识集会】不断的扩张，更多的原本并不够资格接收到教育的下等平民也拥有了得到知识的土壤；当工业革命开始如火如荼的展开，自此无论天空、陆地还是海洋都成为了人类的领土……
到了那个时候，诸神的信仰又会沦落到一个怎样的惨状呢？
当想到这里的时候，苏耶尔甚至是有些不合时宜的幸灾乐祸了起来。
毕竟他对这个世界上的诸神都并无好感。无论是那些在地之下阴暗爬行，时时刻刻都妄想着如何复辟统治、如何报复【太阳】并且回到地面上的邪神；还是那些吃里扒外，已经并不满足于当前的待遇，而蠢蠢欲动的想要向着托纳蒂乌伸手的、如今尚且还未全部探明身份的正神。
知识的流通对于诸神们来说将会是一场可怕的灾难，可是对苏耶尔来说，却是天大的机遇。
因为苏耶尔曾经同【门之主】犹格.索托斯有过约定——当他将知识传播的足够多，足够广，当他真正的践行了“知识”的途径的时候，他便能够成为对方，得到那一份被馈赠的承认与力量。
这简直足够苏耶尔磨刀霍霍，直指众神了好吗！
银发的少年口中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即便这一间公寓当中因为房主并不舍得加窗而不可能有外面的天光透着窗户照射进来，但是有身披日之羽衣的苏耶尔坐在这里，本也足够让整件室内都煌煌有如明日高悬。
“您看起来……心情非常好的样子。”艾格一边为苏耶尔呈上无论是色泽还是温度还是味道与口感全部都恰到好处的浓汤，一边看着少年人唇角那并不打算加以掩饰的些许笑意，有些惊讶的感叹着。
要知道，在平日里的大多数时候，苏耶尔都戴着名为“微笑”的假面，并不会轻易的将自己内心真实的情绪在面上表露出来。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艾格询问。
若是放在平时，苏耶尔不见得会搭理艾格；但是诚如对方所说，他今天实在是遇到了天大的好事，心情愉悦，自然也愿意为艾格的问题给出一个解答。
“确实如此。”苏耶尔道，“我做了一件大概率会截断诸神的信仰命脉的事情。”
在他那一双晶紫色的眼瞳深处，似是闪烁过片刻的冷光。
“信仰于众神来说确实紧要，但是在我这里却实在不值一提。”
“从始至终我所想要的，也都只有那一张唯一的王牌罢了。”
——即便得到这一张五星卡这件事情本身，便已经需要以诸神献祭。

第121章 天堂鸟（三十四）
萨瑞莉娅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而摩擦和舒展，如同一朵盛放的玫瑰花。
夺位并不是一件只要嘴上说说就能够轻松的达成的事情，其中所需要牵扯到的部分还有很多。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有一样东西又格外被需要……也就是，钱。
萨瑞莉娅贵为帝国的公主，而且还是如今唯一一位身份正统的、帝国皇帝的孩子，她手中的财富，自然是很多的。它们当中有的来源于皇帝的封赏，有的来源于已逝的皇后的遗赠，有的则是其他人为了讨好公主而献上的礼物。
只不过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这些中大多都是固定的资产，而并不是能够被萨瑞莉娅随时取用的、手中的流动资金。
那么对于萨瑞莉娅来说，就可以当做是没有。
为此，公主殿下不得不比起以往要更多的游走于各种的聚会上与人结交，以便能够在这个过程当中发掘出合适的冤大头……啊不，是投资人。
今天的这一场宴会，当然也是为了这样的目的。
萨瑞莉娅轻轻的晃动着自己手中的酒杯，看那澄金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的摇动。
她的身份毕竟尊贵，就算是在这样的名流的宴会当中也都是众星捧月一样的存在，只存在别人来上赶着想要入公主殿下的眼，而萨瑞莉娅需要做的，不过是在这些人当中选出自己看得上的人并与之攀谈就可以了。
“塞卡尔德家主到——”门口的侍者一边将一位新的来客引入，一边通传了对方的身份。
萨瑞莉娅因为那个耳熟的姓氏而抬起眼来，朝着那边看了一眼。
而她也能够清楚的听到周围的其他宾客当中响起来的那些高高低低的议论声。
“塞卡尔德家如今只剩下那一个孩子了吧？”
“居然真的撑下来了……还以为塞卡尔德这个名字要从此在伦底纽姆当中消失了。”
距离塞卡尔德家的灭门惨案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原本被认为或许要就此从伦底纽姆消失的塞卡尔德家居然当真在一定的动荡之后稳稳的立住了，这如何不是一件令人感到惊叹的事情。
毕竟以往，夏利.塞卡尔德可是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都能够和“废物小少爷”这一类的词语挂上等号的。塞卡尔德家的长子和次女有多么优秀，那么夏利便有多么的无能与不堪大用。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从来不被人放在眼中的，天真并且还带着单纯的愚蠢的、被娇养着长大的小少爷，居然真的表现出来了足够令人刮目相看的能力，仅仅只凭借着自己一人，也让塞卡尔德家姑且守住了昔日的辉煌，甚至是靠一己之力，为自己的家人查明了真相，一纸讼状将前皇太子告上了法庭，并且宣扬的人尽皆知，以至于这件事无法被轻易的糊弄和隐瞒过去。
尽管因为皇太子的意外死亡，关于塞卡尔德家族的灭门惨案自然也就无疾而终，但也已经足够上流社会重新审视拥有着夏利存在的塞卡尔德家。
而如今，对方能够出现在这一场规格极高的宴会上，似乎原本也是某种承认和象征。
穿着华丽的礼服的小少爷也已经在侍应生的引领下来到了殿内，熟稔并且游刃有余的和自己一路上遇到的人问好。
尽管过去了一年，但是夏利的外表看起来依旧还是少年的模样，并没有怎么增长；他的脸上挂着轻松而又恰到好处的，礼节性的笑意，一派的纯稚之色，仿佛丝毫未曾受到这一年当中的种种变故的影响，与往常一般无二。
只有非常敏锐的人才能够发现，无论在这位夏利.塞卡尔德的面上挂着怎样灿烂的笑，但是那一双矢车菊花海一样湛蓝而又美丽的眼眸当中却唯有一片的冷意，就像是河面上浮动着的碎冰。
“你来了，塞卡尔德。”
“好久不见……上次我们说过的那个……”
当夏利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那些先前三三两两的议论声全部都熄止了——毕竟这里的一个两个，全部都是人精，自然不会做出这种当着别人的面说对方小话的行为。
正好相反，他们一个个的面上都挂着极为热忱的笑意，仿佛和夏利之间是多么的亲密无间、关系密切的友人一样。
这样的做饭并不奇怪，因为夏利的身上的确有足够令人图谋的东西。塞卡尔德家原本就是伦底纽姆首屈一指的富豪之家，虽然并无爵位在身，但已逝的塞卡尔德家主、长子与次女都曾经身居要职。
虽然是在蒸汽机问世之后，抓住了时代的浪潮迅速的发展起来的新兴家族，传承也不过三四代的时间，可是其手中攫取的财富却足够令人眼红，说不得不少面上光鲜、实际上平日里颇有些捉襟见肘的落魄贵族世家还要来的更为体面和富有。
而在夏利接手了塞卡尔德家之后，不但没有让塞卡尔德的财富缩水，反而还在初期的动荡之后，甚至还增长了一些……
毫不夸张的说，当这个尚未长成的少年人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于其他人而言就仿佛是看到了一株摇钱树。
没有谁会嫌自己手上的钱多的。更何况夏利与塞卡尔德家从未表现过任何的政治倾向，是绝对的中立者，自然大家都愿意和他接触，看看能不能自己也分到一口肉汤，跟着赚上一笔。
可以说，夏利甚至是比萨瑞莉娅这位公主还要在这场宴会上更为受人追捧的香饽饽。
萨瑞莉娅身边所簇拥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另一边以夏利为中心聚集起来的人群，有人深知萨瑞莉娅如今缺钱的处境，于是便同她提议：“那位就是塞卡尔德家如今的家主，殿下以往是不是还没和对方怎么见过？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够将他引见给您？”
萨瑞莉娅微微一笑：“我也一直想见他很久了，毕竟……也是皇兄犯下的过错。”
“说起来，倒是应该由我亲自去和他赔礼道歉一番才是。”
这样说着，萨瑞莉娅站起身，朝着夏利的方向走了过去。
萨瑞莉娅这位公主的一举一动自然都受到了万众瞩目，当下便有诸多的目光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夏利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位朝着自己走来的公主。
他弯了弯眼眉，朝着对方露出笑容，然而萨瑞莉娅原本行走的脚步却猛的一顿。
——方才有那么一刹那，她在对方的一边眼瞳当中，好像看到了【知识集会】的图标。

第122章 天堂鸟（三十五）
夏利的眼睛原本就是矢车菊蓝，和知识集会的图标看上去色泽很是相近；再加上那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一个片刻，所以其实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样的变化。
——除了一直都有在密切的关注他的萨瑞莉娅之外，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但是萨瑞莉娅确信，自己的确是看到了。
她的心头难免生出一些有点微妙的情绪，是对面前的夏利的，同样也是对【知识集会】的。
只不过这样一来的话，或许她便更多了几分要去同夏利攀谈的理由了。
优雅的少年与金发的少女端着酒杯打了一个照面，随后俱都朝着对方举起了手中的杯子致意。
“这位便是塞卡尔德家主吧。”萨瑞莉娅的眉眼噙着笑意，任是谁来见了，都会觉得她的确是因为见到了夏利而感到了万分欣喜的，“说起来，我其实早就应该去拜访一二才对……皇兄所犯下的罪行因为种种原因，至今未曾公开审判；但是皇室也理应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出自己的态度才对。”
她朝着夏利微微欠身——以萨瑞莉娅的身份来说，这当真是一件在其他人眼中看来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以威洛德纳的名义，我在此代替他，向你致以诚挚的歉意。”
少年人的视线朝着这边望了过来，萨瑞莉娅能够非常明显的察觉到其中那种隐含的打量与某种莫名的讥诮。只是这些情绪到了最后全部都散尽了，汇聚成了一种莫名的疯癫与狂热。
随后，萨瑞莉娅听到面前的少年人开口了：“已经过去的事情，也请公主殿下不必再提。”
“毕竟您的皇兄也已经为此而付出了代价，我想我的父亲与兄姐的在天之灵，多少也能够瞑目。”
他的话语听起来与其说是在感谢，不如说更像是在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成分要多上亿些。少年的目光沉沉的落在萨瑞莉娅的身上，像是在估量着一些什么。周围的气氛都在不知不觉间变的紧张了起来，其他的人精一样的家伙也都将视线隐晦的朝着这边投了过来，像是生怕夏利会当场发难，亦或者是让萨瑞莉娅下不来台阶一样。
好在夏利最终并没有那样做。远处的舞池能够听见传来的、若有似无的音乐声，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少年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酒杯，随后一条腿微微后撤，弓腰抬手，向着萨瑞莉娅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来。
“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够请殿下您跳一支舞？”
周围传来了高高低低的吸气声——是为了夏利的举动，也是为了他的大胆。要知道，在几年前，萨瑞莉娅公主刚满十五岁的时候，就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在舞会上对她发起邀请，但结果当然是被荣宠加身的公主毫不犹豫的、以非常丢脸的方式拒绝了。
在那之后，皇室便放出话来，说萨瑞莉娅身体娇弱，撑不住舞会的运动量，为了公主殿下的身体故而拒绝等一系列的话。总之，从那之后，社交场上也就默认了萨瑞莉娅是不会同意他人的邀请跳舞的，自然也就更不会有人上门去自取其辱。
这位塞卡尔德家的家主是怎么回事，难道没有人同他说起过这些吗？还是说，是想要通过这样特别的方式在公主殿下的心里留下一个特别的印象，并且以此来成功和萨瑞莉娅公主牵扯上关系呢？
要知道，现在的萨瑞莉娅可不仅仅只是一位公主——她甚至有可能成为这个帝国未来的主人。
毕竟在与五皇子之间的这一场拉锯战当中，萨瑞莉娅并不见得是处于下风、弱势的那一个。
有的人目光当中流露出了等着吃瓜看戏的神情，有的人则是在心底阴暗的诅咒夏利会被萨瑞莉娅残忍的拒绝、好好的丢上一个打脸才好，也有人心头抱有着傲慢之意的叹息，心想终究这位塞卡尔德家主终归还是太过于年轻了，行事之中难免失了章法与过于焦躁——
然后，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
因为只见那一位帝国的玫瑰甚至都没有多少的迟疑，便已经挂着甜美的笑容，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乐意之至。”
***
萨瑞莉娅与夏利相携，在舞池当中翩翩起舞；不知道有多少惊奇的、迷惑的、嫉妒的、打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瞧了过来，但显然并不被两位主人公所放在眼中。
实际上，他们正在借着音乐的遮掩，以及跳舞的时候本就极为亲密的距离，交流着一些……如果被旁人听到了的话，定然会发生非常不得了的事情的话语。
“我此先并未想过，塞卡尔德家主也是知识的追随者。”萨瑞莉娅轻声道。
对此，夏利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我想，世人也没有谁能猜到，殿下会是真言的执旗人。”
不过，夏利今天来这一场宴会上同萨瑞莉娅相识，并非是要同她争论个一二，而是带着更多的任务在身上的：“今日宴会之后，我便有了和你名正言顺的认识的理由。日后塞卡尔德家的财富任由您取用，即便是您登临那大位之后。”
“只是请您不要忘记，同守门人之间的承诺。”
萨瑞莉娅便心知，他指的是让那位“门之主”彻底的占据知识的大旗，并且尽数的掠夺走智慧女神的地位与信仰。
“我自然会这样做的。”萨瑞莉娅颔首，“这本便是我与贵教会之间由神明见证所订立下来的约定。”
她顿了顿，终归还是问出了一个自己一直都极为好奇的问题：“对于要帮助我这件事情，你似乎并没有什么排斥的意思——我本以为你会憎恨我，以及整个皇室。”
毕竟塞卡尔德家因为威洛德纳皇室而覆灭。
萨瑞莉娅以往也曾听闻过关于塞卡尔德幼子的传言，知道他以往是多么的“荒唐”与“无能”。然而就是这样的夏利却能够将塞卡尔德家撑起来，便是素来眼光都极高的萨瑞莉娅，也必须承认对方的能力与努力。
夏利并没有立刻回答她。
那一双矢车菊一样的蓝眼瞳注视着萨瑞莉娅，而这一次，绝非是错觉，萨瑞莉娅确实在他一边的眼瞳当中看到了浮现出来的倒三角的图案。
“你对于我主的计划，拥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性。”夏利说，“那是我主想要达成的事情，那么我就一定会不惜一切的去将其完成。”
“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我主的行为，即便那个人是我自己。”
当这样说的时候，他的面上流露出某种堪称“狂热”的色彩来，直看的萨瑞莉娅这种精神正常理智在线的普通信徒眼皮一跳。
“更何况……整个皇室当中，或许唯有你才是真的不欠我什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夏利面无表情的勾了勾唇角，是一个笑容——只是看着有些诡异就是了。
“说起来，我倒是一直未曾同你道谢。倒是要多谢你的出手帮忙。”夏利说，“虽然不能自己手刃他实在是有些可惜，但想一想，凭借我自己的力量所能够做到的，最多也就是让他身败名裂，很难达到要他偿命的程度。”
虽然未曾点明，但他们口中所提及的，显然是那位前.皇太子阁下。
作为“知识”的信徒，【门之钥】途径的神眷者，夏利并不以战斗见长。若是想要暗杀地位非同凡响、身边保护众多的皇太子，确实是一件成功率非常小的事情。
要知道，直到现在，皇太子究竟是怎么在保卫森严的皇宫当中离奇的被人袭击死亡而整个过程都未被发现，这依旧是一个难解的谜题。
萨瑞莉娅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意外夏利知道了这件事情。
“这样一说，我倒是受之有愧了。”公主殿下轻巧的牵着夏利的手，转了一个圈，“我只是执行了法庭的裁决，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没有一个人可以不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没有一条法律应该被玷污和践踏。”萨瑞莉娅的眉目如画，口中说出的话却是煞气惊人。
“如果有人不懂法律的话，那么我会让他们懂法律的。”
***
有了塞卡尔德家的资金注入，萨瑞莉娅的事业上一个很大的关卡被打通，瞬间呈现出了虎狼之势，一时之间让五皇子那边都不得不暂避锋芒。
而就在这个时候，萨瑞莉娅得知了一个消息。
——她那已经昏睡了数月之久的父皇，醒来了。
这个消息可以说是在整个伦底纽姆当中都掀起了骇浪惊涛，其冲击力之大，足以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脑中嗡鸣、头皮发麻。
毕竟几位皇子和萨瑞莉娅公主的种种动作，可都是默认皇帝大概不会再醒过来……甚至是命不久矣了。
不管怎样，萨瑞莉娅自然还是第一时间赶去“探望”自己的父皇。
她也诚然是最受宠的孩子，五皇子先前来请见的时候铩羽而归，然而如今当萨瑞莉娅同样提出了探望的请求，却被轻易的允许了。
很难说萨瑞莉娅的心头究竟抱有着一种怎样复杂难明的情绪。
父皇会问她什么吗？会为了她最近的一系列堪称“胆大妄为”的举动而斥责她吗？而皇帝的苏醒，又会对帝国如今的局势产生什么样的刺激和影响呢？她之后应该如何行事和安排自己手下的势力？
这些问题全部都盘绕在萨瑞莉娅的心头，让少女的眉间都染上了几分不自觉的愁意。尽管她已经努力的要让自己露出无事发生的、庆贺而又喜悦的笑容，但是作为一位父亲、一位皇帝，如今还只能虚弱的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依旧是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女儿那隐藏在表象下的情绪。
“你来了，萨瑞莉娅。”
几个月的久卧在床仍旧是对皇帝造成了影响。他甚至看上去都不曾消瘦多少，那双眼睛也依旧是锐利而又通透的，仿佛没有什么能够在他的面前隐瞒。
萨瑞莉娅在他的床边跪坐了下来，伸出手去，勾住了皇帝的手。
“您还好吗，父皇？”
这一句问候确实是真心诚意的。毕竟对于萨瑞莉娅来说，皇帝确实是一位好父亲，也从不曾苛待过她什么。
皇帝笑了笑，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注视着自己的女儿，目光当中充满了感慨之意，像是第一次意识到那个刚刚诞生的时候、还没有自己的手臂长的小小的婴孩，如今已经长成了这般亭亭玉立的模样。
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孩子了。
“你远比我想的做的还要更好，萨瑞莉娅。”皇帝的声音里面充满了赞许。
萨瑞莉娅蓦的睁大了眼睛，有某种可怕的猜想浮现在心头。
“您是说……？”
她又看了看皇帝那嗜好看不出来久病缠身的、气色红润的模样，一个猜测模糊的浮上了心头。
“……您其实一直都没有事。罗伯纳那个蠢货的计谋从未奏效。”萨瑞莉娅喃喃着，“但是您默许了他的行为，顺水推舟的站在了幕后，注视着一切……”
少女用一种茫然和困惑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父亲。
“那么您也知道我做的事情了。您要为此责罚我吗？”
然而出乎萨瑞莉娅的意料的是，皇帝闻言，却反倒是大笑了起来。
“我为何要责罚你？”他听起来确实是非常开心的，“我高兴都来不及！”
“萨瑞莉娅，我的明珠，我的玫瑰，我的骄傲。”皇帝的声音里、目光里，全部都含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我是如此乐于见到你所散发出来的璀璨光芒。”

第123章 天堂鸟（三十六）
皇帝毕竟是皇帝。或许在最开始的时候，五皇子罗伯纳的那一次投毒确实起到了效用，但是也不过只是一时的，而且影响也并不如五皇子原本以为的那么剧烈。
实际上，在第二天皇帝就已经清醒了过来。
只不过等到查明了这背后的主使者五皇子，以及他之所以这样做所为的意图之后，皇帝想了想，并没有让人声张自己其实无事的消息，反而还推波助澜一番，让外界都以为皇帝病危，命不久矣，并且开始闭门不出。
他看到了自己的儿子的野心，也看到了自己的女儿的努力。
威洛德纳皇帝并不是一个非常循规蹈矩的、传统的皇帝。他也不会认为萨瑞莉娅是女孩子，所以就无缘去触碰那个位置。
他甚至是乐于见到自己的女儿展露出这样的锋芒，表露出要将一切都吞纳到自己的麾下的野心的。
就像是萨瑞莉娅自己曾经对芙卡洁丽所感叹过的那样，在如今的一众皇子与公主当中，她的确是最杰出、最优秀的那一个。无论是眼界，还是能力，亦或者是手段、心性、家境，没有谁能够比得上萨瑞莉娅。
在皇太子意外死亡之后，曾经有不止一位大臣看着萨瑞莉娅暗自叹息：倘若这位并非是一位娇柔的公主，而是一位皇子……就好了。
皇帝倒是不这样觉得。在他看来，这个位置能者居之。他不会因为萨瑞莉娅的性别而将她从皇位的竞争当中剔除，就像是皇帝也会平等的给予自己的那些私生子们争夺这个位置的资格。
当然，秉持着对于这个国家的未来的期望，他自然更愿意将国家交到一个真正有能力的继承人的手中。
萨瑞莉娅已经表露出了要争夺皇位的意愿，而接下来，皇帝要看的便是自己的女儿、曾经一直都被悉心的养护照料的玫瑰在离开温室之后，是否能够担得起风霜、担得起质疑、平得了诸多的不满，让人们即便是违背了一直以来唯有男子才享有继承权的祖训，也依旧愿意簇拥她的领导。
如果萨瑞莉娅真的可以做到这些的话，那么这皇位便是创天下之先，交给萨瑞莉娅，皇帝认为那又有何不可呢？
他暂时的退局势必会让一切都变的愈发的混乱。
但唯有在这混乱当中——唯有在真正的危机与竞争当中，才能够看得出究竟谁是钻石，而谁又是沙砾。
至于现在，皇帝显然是认为时机已到。他观察到了自己想要观察的东西，也差不多是时候给一切都做出一个收尾。
萨瑞莉娅本就是心思机敏之人，当皇帝以这样一副几乎没有怎么受到影响、身体健全的模样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足够少女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推断出个七七八八。
她很难形容自己复杂的心情，张了张嘴，居然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于是最后，少女便只是望着自己的父亲、这个国家的主人，向着他询问：“那么，父皇——我有通过您的考核吗？”
皇帝的眼底漾起了些微的笑意：“当然，萨瑞莉娅。”
“我说过，你一直都是我引以为傲的明珠。”
“在和罗伯纳的争斗当中，你毫无疑问是处于上风的那一个。我并不怀疑，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你最终能够成为那个站在我面前的胜利者。”
皇帝唇边的弧度像是扩大了一些。
“这个世界上，看来将要史无前例的出现一位女皇了。”
“只不过，萨瑞莉娅，在决定将这个位置交由给你的同时，我也需要一个来自于你的承诺。”
“……您说？”萨瑞莉娅有些迷茫和不解的看着皇帝，不知道对方究竟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来。
“这个国家，是属于我们的。它不属于教会，更不属于神明。”皇帝道，“你必须向我承诺这一点。”
“并且你这一生，都应该为了达成【无神之国】的愿景而奋斗。”
***
神明居于天空上的时间已经太久太久了。
久到祂们已经遗忘，从英雄的时代开始，人类就已经是一个怎样的种族。
***
当皇帝面色红润，毫无异样的站在朝堂上，身后半步跟着他最心爱的女儿的时候，五皇子就知道，自己在这一桩竞争当中，已经是毫无胜算了。
当被皇帝当着朝臣的面清算了罪行，剥夺了继承权与加诸在身上的皇子之位，自此贬位庶民的时候，这位也曾不可一世、无限风光过的皇子像是终于从异常黄粱大梦当中骤然惊醒，并且看穿了在上首那位不仅是他的父亲，而更是一位冷酷无情的皇帝的男人的皮囊之下，所潜藏的那些冷酷与残忍。
他的身形跌跌撞撞，有些站立不稳；勘破了这一切的真相对于他来说是如此的痛苦，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如成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愚物，说不定反而要来的更快乐和幸福一些。
“为什么啊，父皇！”五皇子声音悲怆，“您的眼睛里面难道就只有萨瑞莉娅吗？我难道就不是您的孩子了吗？！”
他已然明白，从始至终，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在皇帝的计划之内。对方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用他来作为磨刀石，将那朵帝国的玫瑰推上高位。
面对五皇子凄凉的、怨憎的控诉，皇帝看上去却甚至是连表情都未曾产生哪怕是一丁点的变动。
“无论是我还是帝国，都只会注视最终的胜者。”
“罗伯纳，无能的败者没有落入我眼中的资格。”
***
皇太女的册封被定于一周之后。
无论其他的国家对于这惊世骇俗的、由一位女性来作为帝国的下一任继承人拥有着怎样的看法，显然都并不影响皇帝的决定。
少女铂金色的长发被编成辫子，又在脑后盘好。她的身上披着点缀满了珍珠、黄金与宝石的长长的天鹅绒斗篷，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最后来到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将一枚精致小巧的王冠簪入她的发间，牵起了自己女儿的手，向着所有人宣告和示意。
相机“咔嚓”一声，记录下来了这一个注定将会于时光当中沉淀，在后世被一次又一次的传颂的时刻。
于自云端投下来的日光当中，萨瑞莉娅眯了眯眼睛。她看了站在不远处的、穿着仿若用金色的阳光所织造的衣裙的挚友、那位今日专程为了观礼和恭贺她的大典而特意前来的芙卡洁丽，原本面上挂着的面具一般的笑容当中终于是透出了几分的真实来。
“父皇，值此大好时日，我想向您请奏一事。”
刚刚被加冕的公主提着自己的裙摆，当着诸多观礼者的面，朝着皇帝屈行一礼。
“——我请奏，废除窗户税。”

第124章 天堂鸟（三十七）
萨瑞莉娅的请求，自然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毕竟这件事情就像是芙卡洁丽先前所设想过的那样，其中所涉及到的利益链实在是太多也太广了。窗户税在帝国已经实施了几百年，不知道填满了多少人的口袋；现在萨瑞莉娅一朝想要掐断这一条巨大的命脉，许多就身处在这条利益链上的人怎么可能会甘休。
“萨瑞莉娅殿下，您这话怎么说？”当下便已经有人站了出来，对萨瑞莉娅进行了指责，“窗户税自古有之……”
萨瑞莉娅打断了他的话：“不过是几百年的功夫，也算不得自古有之。”
她回过头，看了身边的芙卡洁丽一眼。而后者今日显然也是有备而来，当即便上前几步，同时拿出了自己一并携带来的、那些曾经给萨瑞莉娅看过并且将她打动了的、关于阳光，病菌，疾病相关的研究。
“请您过目。”
她倘若还只是诗怀雅家族的女孩的话，定然不可能拥有像是今日这样放肆行为的底气；但如今的芙卡洁丽身后站的是一整个日之教会，她本人更是得到了【太阳】的神迹所特别垂怜的日之圣女，单以存在的地位来说的话，是与上首的威洛德纳皇帝同级的。
再加上有萨瑞莉娅这位新上任的皇太女旗帜鲜明的站在她的身后。即便王女并没有出言说什么，但是她的行为已经足以代表一切——更不要说，如今站在这里的可不会有闭目塞听的愚钝之人。伦底纽姆之内，谁不知道芙卡洁丽.诗怀雅和萨瑞莉娅王女是关系密切的友人？
同时得罪神权与皇权，即便是再没有脑子的蠢货也会稍微掂量一二这样做的后果。
今天是王女的加冕仪式。
如果在这样的时候不管不顾的同萨瑞莉娅王女展开争执，那么便几乎是日后也无法被调和的、巨大的矛盾了。
窗户税也不是这么一朝一夕就能够改动完成的事情，倒是很没有必要在现在就同王女闹出什么明面上的不愉快来……
考虑到这一点，许多人缄默不言，心下倒是打定了主意，等到之后再去做一些针对倒也不迟。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非常、非常错误的决定。
他们现在没有出声反对，那么他们之后，大概也就再没有什么更好的、能够反对的机会了。
***
伴随着那位史无前例的、王女的册封而一同令整个威洛德纳帝国震动的，是关于窗户税的改动。
平民们对此表现出了会让贵族老爷们感到瞠目结舌的热情。
没有谁天生就喜欢生活在阴暗逼仄、不通风也没有光的房间当中，人类是会本能的去追寻更美好的生活质量的生物。
他们以往只是没有想过，自己也能够享有到这样的权利；而一旦有人将这个选择摆到了他们的眼前，谁也不想要让这一缕日光从自己的指缝当中溜出去。
更不要提没过多久，日之教会与【药阁】便联名发布了一份文稿。
这一份文稿被在每一座隶属于日之教会亦或者是药阁的教堂当中张贴，所有前来祈祷和礼拜的人都能够阅读其上的内容。
增加照射日光的时间，保持室内的通风，便能够在一定的程度上减少鼠疫的发生。
这一条消息顿时以燎原之势开始被疯传。多地都开始有人暴动，那些在贵族们的严重麻木乖顺，有如被驯化的牛羊一样的平民与贱民们展现出了难以想象的攻击性，他们甚至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游行，聚集在城市的主要干道上，要求取缔窗户税，要求自己也能够得到享有窗户与阳光的权利——
尽管贵族一直都高高在上，但是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占据了绝大多数的，还是那些平日里沉默的普通人啊。
二十一天之后。
在帝国已经延续了数百年的窗户税，被正式宣告废除。
***
芙卡洁丽喝了很多酒。
她以前并非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无论是为了怎样的社交需要，酒，都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但是芙卡洁丽也从来没有像是这一次一样，喝下那么多的酒。
她知道这样做是过于放纵的行为，但是这已经是芙卡洁丽能够想到的、最不容易引起什么大动静的发泄方式了。
按理来说酒精应该麻痹了大脑和所有的神经，但是在那种熏熏然当中，芙卡洁丽却觉得自己的思维像是升到了非常、非常高的某一处——她拥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少女赤着脚来到了卧室的阳台上，站在那里仰望着天上的月亮，却似乎隐约的在那上面看出了几分太阳的轮廓来。
她在月色下虔诚的跪了下去。
“我所求的一切都已经达成了。现在，请您从我这里收取走代价吧。”
芙卡洁丽双手合十在胸前：“我会为您献上我的魂，我的骨，我的血肉，我身上所能够拆分出来的一切。”
“过往的信仰自此不复，从今日开始，我只是您的信徒。而我也必将尽我所能，为您夺取……日之冠冕与权柄。”
芙卡洁丽不是天真不谙世事的愚者。从这位莫名其妙的找上自己的神明的自称、以及给予她的力量与庇佑，少女大胆的猜测，对方或许是在同如今的太阳神，争夺那唯一的宝座。
……这可实在是，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
然而既然对方信守承诺，助她达成了所愿；那么无论对方是邪是正，又将会如何对待她这一枚棋子，芙卡洁丽都已经打定主意，直至此身陨落灭亡为止，她都将义无反顾的追随对方，奉其为心头捧上高台的信仰。
而在芙卡洁丽做完了这样的祷告之后——分明如今是月上中天的凉凉夜色，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芙卡洁丽却是觉得仿佛有过于炽热的、有如灼烧一般的日光洒在了她的身上将她包裹，随后与之同源的力量透过皮肤，一点一滴的溶解在了她的身体内。
芙卡洁丽并没有对这个过程做出任何的阻拦，而是任由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身上进行。
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这些力量的包裹下开始进行一些另外的、更为奇妙的变化。芙卡洁丽不知道最终的结果如何，但是她虔诚的、并且好不抵抗的，接受那位未知的神明在自己身上做下的一切事情。
终于在某一刻，所有的光都散去了。而在芙卡洁丽的脑中，则宛若无师自通一般的，降下了一条此前从未在着呢个世界上出现过的命途。
其名为——【日轨】。
[你将受日之眷顾，你即为日之倒影。]
[你当描绘和记录“祂”行过的轨迹。]
[……而千百年之后，世人也定能自此中窥见一二，那燃烧的太阳。]
***
苏耶尔近乎是屏住了呼吸。
从芙卡洁丽祈祷的那一刻开始，属于她的那一张信徒卡上便已经开始焕发出耀目到刺眼的光芒。而在这光芒的侵蚀下，就如同洗去了表层所有无用的铅华一般，原本晦暗不明的卡牌上褪去了暗沉的颜色，转而染上了有如燃烧的火焰一般光泽。
而在火焰当中，金发的少女拥抱着自己，她的身后是一轮升起的燃烧的太阳。
五星信徒卡.芙卡洁丽.诗怀雅，正式解锁。
而苏耶尔则是小心的伸出手来，用指尖轻轻的触碰了一下这张信徒卡。他的动作是如此的温柔而又小心翼翼，仿佛自己面前的是一张过于轻薄、酥脆的米纸，即便只是施加上了一丁点的力气，都会导致其破裂和损坏。
有什么东西从芙卡洁丽的信徒卡上脱落，掉在了他的指尖——那是一枚米粒大小的、闪烁着银白色光泽的碎片，然而就是这一小枚碎片，却让苏耶尔的呼吸都变的急促了起来。
这对于苏耶尔来说，可当真是少有的失态。
年轻的邪神将一抹意识链接上了这枚碎片，而在得悉了碎片的来源之后，他的面上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像是一直的期待终于有了个结果，那双眼睛里面则是充盈着满的快要溢出来了的喜悦。
苏耶尔深吸了一口气，将这枚期盼已久的、属于【克图格亚】的碎片投入到了卡池当中。
“系统，我要抽卡。”苏耶尔说。
他的声音都因为过于的激动而带出了几分不稳的颤抖来。
“在抽出克图格亚的永久解锁卡之前，都不必停下。”
苏耶尔如今手握三个教会，数万信徒，又一直在囤积信仰值。如果他想要的是一张永久解锁的五星角色卡的话，那么他可能在想屁吃；但如果他所求的不过是一张四星的永久解锁卡，并且还拥有从对方的身上掉下来的碎片做定向指引的话，那么——
这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一件事。
抽卡所花费的时间实际上并没有很久，但是在苏耶尔的感受当中却实在是度秒如年。好在最后的结果是足够令人喜悦的，曾经拿到过的、在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第一次就抽中的那一张熟悉的卡牌又一次落在了他的手中，而苏耶尔的选择是毫不犹豫的将其装备。
【克图格亚.四星.永久解锁】
此时此刻，他即为地上的太阳。
苏耶尔甚至都来不及同艾格说上一句，亦或者是给自己在人间的信徒们留下什么话语……他迫不及待的踏上了返回天之上的路，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要来的更为归心似箭。
他现在就要去到托纳蒂乌的面前……
然后，和他说出自己已经潜藏和抑制了很久的心意。
***
无论多少次踏临，天之上仿佛永远都不会产生变化。
苏耶尔第一次如此招摇的释放出自己的力量而不必担忧被其他的神明察觉到，他的神力探出了无数的“触角”，寻找着托纳蒂乌现在的位置。
终于，在某一刻，苏耶尔的力量触角蜷曲了一下。
——它碰到了一个更热、更烫、更为粗壮的力量触角，比起自己来要强大许多，但却又仿佛系出同源，拥有着非常高的适配度，几乎让这根小小的触角想要沉溺在对方当中，永远也不离开，直至双方那个彻底的融为一体。
“嗯？苏耶尔？”
这样的变故自然是被另一股力量的主人给察觉到了。对方的声音中带着些不解，但因为认出了这根力量触角的主人是谁，因此便又带上了无限的包容。
而苏耶尔则是已经籍由这样的接触确认了对方的位置。他的身形在原地一闪，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站在了托纳蒂乌的面前。
托纳蒂乌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那根力量触角，以在面对苏耶尔的时候所一贯有之的那种温和与包容看着他，眉眼间都是溢出的笑意。
“怎么突然来找我了？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苏耶尔长久的注视着他的眉眼，最后终于是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托纳蒂乌。”
少年人轻轻的念着这个名字，觉得自己所有的自持与克制都仿佛要像是火山一样喷发；而除此之外，他又感到了一点点的惊惧，因为仅仅只是念着对方的名字，他居然都已经开始心荡神游，难以自已。
年长者颔首轻笑：“我在。”
他在等待着疼爱的孩子说出自己的来意。
“你之前同我说，若是有朝一日，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只管来同你索要便好……”少年晶紫色的眼眸中似是闪过了些忐忑，“这个承诺，现在也依旧有效吗？”
“当然。”托纳蒂乌回答，“我的承诺，对你一直有效。”
紧接着，托纳蒂乌便看到有一个过于灿烂了的笑容在面前银发少年的脸上绽放了出来，他的脸颊都像是若有似无的染上了几分不明显的薄红。
“那可真是太好了……”苏耶尔轻声的呢喃着。
然后，他伸出手来，抓住了托纳蒂乌的手。纤长的五指插入了对方的指缝，然后又严丝合缝的扣紧。
“托纳蒂乌，我喜欢你。”
少年人如此宣告。
“——所以，我也想要向你索求，你的恋慕。”
“你会给我的吧？”
“就像是……你承诺过我的那样。”

第125章 神选之日（一）
少年人的情感是如此的直白而又炽烈，就像是一颗根本不给人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照着脸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砸过来的、带着过于明亮的光和热的巨大球体，至少托纳蒂乌整个神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几乎要被给直接砸懵了，大脑是完全下线宕机的。
他面上那种惯来都会拥有的温和的笑容都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太阳的神明紧紧的拧着眉，看上去像是遇到了什么比起世界下一秒就会在眼前毁灭还要来的更为恐怖和费解的事情。
“苏耶尔……”金发的神明几乎是下意识的念着面前的少年人的名字，然而就连他自己或许都不知道，眼下应该说点什么才好。
——就像是苏耶尔诞生在第五纪元的末端一样，托纳蒂乌也同样是诞生在第四纪元的尾巴。
他度过了第四纪的一小段的时光，然后又经历了一整个漫长的第五纪元。时间在太阳的神明这里已经变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东西，但即便是在如此漫长的时间当中，这也是第一次有谁仅仅只凭借着一句话，就能够让托纳蒂乌心神失守，流露出少有的失措来。
从严丝合缝的紧扣的双手间传来的温度唤醒了托纳蒂乌的神智，有朝一日，作为太阳的化身的他，居然也会觉得有什么的存在是如何的炽热滚烫，几乎让他难以招架。
托纳蒂乌那与金灿灿的日光同色的纤长睫毛轻微的颤动了一下，随后，年长者像是才终于从这样巨大的冲击当中开始逐渐的抽回自己的理智，思维重新上线，并且开始要反过来掌握自己在这件事情当中的主动权。
“……苏耶尔。”托纳蒂乌的语气听上去近乎是在叹息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为此已经思考了很久。”苏耶尔的面上笑容不变，他丝毫不畏惧和退让的直视着托纳蒂乌的眼眸，仿佛这样就能够将自己内心的情感全部都用最直接的方式传递给托纳蒂乌，好叫他知晓，“而现在，我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并且站在了这里——托纳蒂乌，这就是我给自己的答案。”
托纳蒂乌几乎是立刻的就想起来了此先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苏耶尔总是躲着自己走的行为。
所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苏耶尔的心头就已经开始产生了这种朦胧的意识吗。
身为众神之主，执掌整个第五太阳纪数千万余年，托纳蒂乌经历过太多、见过太多，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的事情落在他的严重，其实都与通透无异。
当原本蒙在眼前的迷雾被除去的时候，他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其下的所有的关窍。
难怪那一段时间里面，苏耶尔总是避着自己……托纳蒂乌颇有些无奈的想。
然而在思考来自于苏耶尔的这一份感情之前，托纳蒂乌更先一步从心头升起的，却是一种心疼与叹息。
……所以那一段时间，苏耶尔尝尝魂不守舍，也畏惧于同他的接触，是因为在意识到自己的这一份“喜欢”的心意之后，被吓到了吗？是担忧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因此而改变，于是陷入了某种惶惶不安之中吗？
尽管明白这不过是自己的联想与猜测，但是只要一念及苏耶尔曾经有可能为了这样的事情而黯然神伤、整日忧心，托纳蒂乌就觉得自己的心也仿佛跟着颤了一下。
这是他疼爱的孩子。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什么样的理由，托纳蒂乌都并不希望看到从少年人那一张本该是意气风发的脸上，出现任何伤心或者失落的表情来。
而苏耶尔，大抵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于是他仗着来自于托纳蒂乌的宽容，朝着对方更进一步的逼近。——他来的时候，托纳蒂乌是坐在长榻上的，两个人一站一坐，倒是让原本的身高差颠倒了过来。
苏耶尔依旧扣着托纳蒂乌的手，屈起一条腿来压在了床上，朝着托纳蒂乌非常近的靠拢了过去。
“你答应过我的。”他这样近乎蛮横而又无礼的要求道，像是一个不管不顾的小流氓，就是执拗的要求年长者必须为此而给出一个答案来，并且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因为苏耶尔觉得自己也实在是没有需要觉得过分的理由。
苏耶尔曾经在无数个夜晚扪心自问，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对托纳蒂乌动心。——起初，少年觉得自己这实在是一个过于大不敬的想法和行为，但自从有了那样的心思之后，他就无法不去回想自己和托纳蒂乌之间相处的点滴，那些本就亲近的举动在“别有用心”的苏耶尔眼中也被赋予上了不同的色彩。
最后，苏耶尔大彻大悟。
我喜欢他。
就像是一个原本乱七八糟的缠成一团的线球，当苏耶尔终于将其理清、顺着线头一路走到了最终点的时候，得到了这样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
喜欢不需要理由，动心不需要考量。
是你先拥抱我。是你先碰触我。是你先给予了我不必要的念想的种子，并且在我想要避开的每一次，都去给种子浇水松土，让它得以葱郁的生长。
少年人理直气壮的想，既然如此的话，那么他会心动，也的确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退一万步来讲，难道托纳蒂乌在这个过程当中就真的一点错也没有吗？
一个巴掌还拍不响呢！
面对着那一双近乎要凑到自己面前来的晶紫色的眼眸，托纳蒂乌要非常努力的向后仰，才能够避免真的和苏耶尔面贴面——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能够感受到苏耶尔呼吸的时候带来的热气，能够感觉到少年略显纤细的身躯，几乎完全落在他的怀抱里。
托纳蒂乌不由的分了一瞬的神。
……如果他现在展开翅膀的话，是否就能够将身形比起他来要显得“娇小”的苏耶尔完全的包裹起来？
这样的想法在脑中转瞬即逝，托纳蒂乌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伸出手来将苏耶尔推开，应该用非常严苛的话语去训斥对方的行为，可当他看见苏耶尔的脸的时候，又实在无法吐露出哪怕是半句的重话来。
“别开我的玩笑了，苏耶尔。”托纳蒂乌叹着气，“这样做是不对的。”
“……没有什么是不对的。”少年人嘀嘀咕咕。
然后下一秒，面前银发的少年就像是一只真正的猫咪那样扑了过来，在他的耳廓上轻轻的咬了一口。
不重。但是托纳蒂乌几乎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神经都在这一刻轰鸣着炸响。
恶作剧得逞的苏耶尔笑的像是一只狡黠的小猫。
“我只是把以前托纳蒂乌对我做过的事情，也重新对你做了一遍罢了！”
他耍赖一般的放松了身体，整个人都扑在了托纳蒂乌的身上，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来转去，也不知道究竟在打着多少的坏主意。
“——还是说，你以前对我做的这些，也不符合神明之间正常的社交礼仪呢？”
少年柔软的羽耳都因为他的动作而在托纳蒂乌的颈窝处轻轻的剐蹭，带来了轻微的痒——但比起那种痒来，更让托纳蒂乌感到坐立难安的是与这痒一并传来的、其他的感觉。
他的身体僵硬的像是一块石头，连动都动不了一下，只能够徒劳的用语言试图去阻止少年更进一步的行为。
“苏耶尔，我是将陨的落日，而你是新生的太阳。”
“你理应拥有更多、更美好的东西……”
——而实在不必，在我的身上浪费时光。

第126章 神选之日（二）
对于托纳蒂乌这样的拒绝，苏耶尔非常的不满意。
——他不是不能够接受自己被拒绝，毕竟苏耶尔并不觉得任何人都应该理所当然的喜欢自己。他向托纳蒂乌表明自己的心意，也只是因为想要给自己一个答案，一个结果。
可是，瞧瞧托纳蒂乌这给出来的，是怎样敷衍了事的拒绝理由？
苏耶尔才不会认可托纳蒂乌这样的说法。
如果托纳蒂乌打着这样三言两语就可以将他给打发带哦的主意的话，那么苏耶尔只会告诉对方——根、本、没、门。
他非常敏锐的就抓住了托纳蒂乌话语当中的一些破绽与漏洞：“所以，托纳蒂乌并不是因为不喜欢我，所以才拒绝的，是不是？”
少年的笑看上去，不知道怎么居然无端的带上了几分“可恶”的意味在其中，让人直想要伸出手来，在他的脸颊上狠狠的捏上一把，把他的那些小得意与小骄傲都给他掐掉，转而露出一些可怜兮兮的求饶的表情来才好。
若这是以往，那么托纳蒂乌可能真的就这样做了。纵然不用力，但是也绝对是会伸手掐上一掐的。
只是托纳蒂乌很快的就想起来了自己与苏耶尔之间如今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于是这种往日里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行为，似乎也无端的染上了数分本不该有的暧昧来。
因此，他的手指在轻微的抽动了一下之后，便已经被主人以非同一般的自制力给强行的按捺住，仿佛先前的那等心思从来都不曾出现过一样。
不过这仍旧给托纳蒂乌的心头敲响了警钟，他不由开始思考和回想，之所以会让苏耶尔产生这样的错觉，是否当真是他以往的行为太越界了的缘故。
……可是别的“引名者”与被定名的神明之间，分明也是这样相处的啊？
托纳蒂乌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也想不透这当中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而完全忽视了……或者说，是故意忽视了，许多的引名者与定名者之间，最后也的确是结成了伴侣这一点。
当从世界树当中为新生的神明牵引出名字的那一刻开始，双方的灵魂与命运原本也就被看不见的丝线给连接在了一起。
在平日里，这一份联系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不同来；可是一旦心头生出了些许旖旎的、另外的心思的话，那么这一份联系就是一颗能够立刻拔地而长、拥有着过于旺盛和葱郁的生命力的种子。
就算是长成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罢了。
“我们不合适，苏耶尔。”托纳蒂乌试图同苏耶尔摆事实、讲道理，“你才刚刚诞生，你的未来还拥有着无尽的可能。现在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不过是因为年岁尚小，见过的神明、经历过的事情与时光都太少，所以才会错误的对我产生了恋慕的情绪。”
托纳蒂乌这样说，让自己努力的忽视掉了心头不知怎么的生出来的、那一丝不爽的情绪：“我已经垂垂老矣，也并不懂如何去爱人……你应该拥有更好的的选择，而我永远都会为你送上祝福，也永远都会是站在你身后的后盾。”
但是，真的如此吗？有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低语着。
你真的放心把自己养大的孩子交到别的什么神明的手上，看他拥有了自己更重要的人，而逐渐与你疏远吗？
这本是托纳蒂乌早就已经做好的准备。这个世界上绝不会有两个太阳共存的道理。从看见苏耶尔破壳而出的那一刻，他已经做好了自己很快就会从对方的生命当中退场的准备，这也是托纳蒂乌绝不可能同意苏耶尔的爱慕的请求最主要的原因。
可是那样的事情还尚未发生，托纳蒂乌却不知为何生出些许的焦躁来。
要是什么样的神明，才能够配得上第六纪的【太阳】？
只是这样稍微的去设想一下，托纳蒂乌便会觉得无论是谁站在苏耶尔的身边，似乎都是对这个孩子的一种辱没。
他将这种油然而生的不快的情绪暂且先压了下去，看着苏耶尔的时候目光倒是依旧柔和的，如同在看一只拥有着华美的羽翼、注定将要高飞的美丽的雀鸟。
“总之，苏耶尔，你完全不需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他大抵是还打算再说上些别的什么的。
然而在那些更让人听着不爽的话被吐出之前，显然早就已经失去了耐心的苏耶尔终于将两个人之间最后的那一点微末的距离也彻底的给葬送掉。
因为事出突然，所以托纳蒂乌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看到了苏耶尔的脸在面前放大，随后是从自己的唇上传来的那种过于柔软的触感。
苏耶尔……在亲吻他。
托纳蒂乌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个吻一触及离，从未尝试过情爱的滋味的少年人就连表达自己的感情都显出一种可爱的青涩来，只是这样贴了贴便离开，像是赌气的要给兜兜转转、总是不肯直视自己的情感以及自己的存在的年长者盖一个戳。
不过或许是心头的某种不满驱使，苏耶尔在最后狠狠的咬了托纳蒂乌的嘴唇一下。虽然没有咬破，但是也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挺明显的牙印。
他依旧是一条腿屈压在托纳蒂乌的两腿间，低下头来看的时候，长长的银发倾颓而下，和托纳蒂乌金色的长发混在了一起，一时难以将其清除的择出来，仿佛是某种交织的命运的隐喻。
“苏耶尔！”托纳蒂乌的声音终于是不复先前的平和，其中夹带上了几分莫名的情绪。
“托纳蒂乌，你讨厌我这样做吗？”苏耶尔一边问，一边观察着托纳蒂乌的表情，随后他的脸上便挂上了胸有成竹的笑，笃定的做下了判断，“你不讨厌。”
苏耶尔现在就是一个在战场上常胜的将军那样趾高气扬，反倒托纳蒂乌，似乎才成为了节节败退溃不成军的那一个。
“你可以因为不喜欢我而拒绝，但绝不能是这样的理由。我不要听那些大道理，我为了能够向你说出我的心意，已经筹划了很久——”
苏耶尔想，托纳蒂乌绝对不会知道，他是在经过了怎样的努力之后，才能够像是现在这样站在他的面前。由人到神并非易事，虚假的太阳之名更是一度让苏耶尔辗转不定，有如高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所以，他是一定要从托纳蒂乌这里得到一个结果的。
“托纳蒂乌，你只要告诉我就好——”
那一双晶紫色的眼瞳距离托纳蒂乌很近，近到他都能够看清楚在苏耶尔的眼睛里面闪烁的那些明灭不定的光芒。
“你是否，当真对我毫无念想？”
他才不信！
然而苏耶尔到底没有能够等到托纳蒂乌的回答。
或许是因为被苏耶尔给逼问急了，或许是因为终于想起来自己也并不一定非要在这里回答苏耶尔的问题——总之，苏耶尔眼前不光是白光一闪，便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托纳蒂乌所在的宫殿的门口。
他伸出手去尝试着推了推门……很好，果然没有推开。
“苏耶尔，今天的事情，我会当做没有发生。”托纳蒂乌的声音从宫殿当中传来，“或许是我以往的某些行为，给你带来了错误的认知；或许是因为你我力量系出同源，所以你对我产生了过分的依赖……我会校正这一份【异常】。”
他顿了顿：“你应该拥有比我更好的选择和未来。”
“但是对我来说，你就是我唯一的最优解。”苏耶尔说，“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从来都不是孩子。”
神明当中，从来都不可能存在孩子。
即便是被托纳蒂乌给在某种意义上扫地出门了，但是苏耶尔的心情却是异常的好。
因为托纳蒂乌并没有给出明确的拒绝来。
托纳蒂乌从各个角度来劝阻他，却唯独没有同他说过半句的不喜欢。
苏耶尔觉得自己像是握住了一枚连主人本人都不一定意识到的、闪闪发亮的糖果，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很大的弧度，是根本不加以掩饰的笑容。
“托纳蒂乌不想见我，那便先不见我好了。我之前也躲过你很长一段时间，这很公平。”苏耶尔说，“只是希望，当我从北境回来的时候，能够得到你的答复。”
对于神明来说，经历过神选之日后便默认褪去了幼生期，其意义同人类的“成年礼”等同。
托纳蒂乌现在可以用他只是小孩子、不懂事这样的理由来推诿，那么等他在神选之日结束之后，不知道托纳蒂乌又会说什么？
***
……那个孩子已经离开很久了。托纳蒂乌想。
他无法招架少年的如同火焰一样炽热的情绪，也在对方的追问下溃不成军，最后只能够用如此耍赖的方式将苏耶尔先从自己的眼前给“挪”了出去。
托纳蒂乌觉得，自己需要一些时间来冷静。
他期待了苏耶尔的诞生数十万年的时间，曾经一次又一次的设想和模拟过要为这个孩子构筑一个怎样的未来。
光辉，荣耀，万众瞩目，众生之上。
他会把这个世界好好的交到他的手上，连带着权位和力量一起。
但是在那个未来当中，托纳蒂乌显然从来都没有构筑过自己的存在。
然而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新生的【太阳】毫不犹豫的朝着他伸出手来，要将托纳蒂乌这旧日的残梦也一并度去新的纪元。
那个孩子还不知道，这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天空当中——不可能存在两轮太阳。
托纳蒂乌站在了镜子前，像是在注视着自己，又像是在透过这一副皮囊，注视着一些更深处的内心。
他真的没有办法对苏耶尔说出什么拒绝的话语来吗？究竟是因为顾虑到了对方的心情而不想说，还是因为其实潜意识里面……他也根本不想拒绝呢？
太阳的神明看着镜子里面的那个人影，终于是忍不住扪心自问。
——我当真能够问心无愧的说，对苏耶尔，从未产生过任何逾矩的心思吗？
他甚至不敢去看镜子当中的自己的眼睛，唯恐从那当中看出几分的痛苦的深情。
“苏耶尔……”
唯余一声叹息，在神宫当中久久的回荡不散。
最后他想，对了。
神选之日近在咫尺，他有必要和苏耶尔说一些关于北境的众神墓场当中需要注意的事情。
……等等。
那不是还是得和那个孩子见面吗？！

第127章 神选之日（三）
神明的诞生并不是一件非常频繁的事情。尤其是再考虑到神明本身的寿命，这个时间线可以拉长到以“万年”作为单位。
而更多的时候的可能是，数万年当中，也不一定能够有哪怕是一位的新神诞世。
毕竟神明的诞生实际上是一个非常严苛的过程与标准，天空当中的神位的数量更是早就已经被确定。
一般情况下，要么是从规则当中凝聚出了新的神位来，亦或者是神明陨落导致某一个神位空缺，否则的话，几乎不可能有新的神明诞生所必备的条件……这一次的神选之日，居然能够足足三位神明登上前往北境的船，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挺罕见的。
三位神明当中，一个是苏耶尔自己，一个是和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工匠之神修洛埃尔。
不过现在看到修洛埃尔的时候，苏耶尔内心的幸灾乐祸远比怨恨要多的多。
在萨瑞莉娅这位新上任的皇太女的大力推动下，【知识集会】当中的很多研究产物终于是过了明路，开始得以在整个威洛德纳帝国的境内如火如荼的推广。
修洛埃尔这个蠢货，难道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人间的信仰已经被大幅度的影响到了吗？
还是说……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他的面前，以至于修洛埃尔都已经连信仰的缺失这样大的事情都无暇去顾及了呢？
念及此，苏耶尔的眼底闪过冷光。
对于天之上的这些正神们来说，“信仰”几乎都已经成为了立身之本和根本戒不掉的毒，是同他们本身的力量息息相关的、无比重要的存在。
而能够让“信仰”都为之让道，苏耶尔唯一能够想到的，就只有那个……颠覆【太阳】的计划。
他望着修洛埃尔的目光顿时就变的极为不善了起来。如果不是在这些正神的面前使用除了克图格亚之外的力量的话，那么现在苏耶尔简直想用黄衣一触手抽过去，给对方照脸来一个大逼兜。
至于修洛埃尔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苏耶尔突然就朝着他这边投来了那种极为不善的目光，但是他也决然不可能让着苏耶尔就是了——更不要说在修洛埃尔的眼里，苏耶尔根本就谈不上是个威胁。
北境一行本就避离诸神，若是能够寻找到机会的话，他未尝不能让苏耶尔永远留在那极北之地。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如静水深流，在状似的平静之下，是能够把一切都吞噬卷入的漩涡。
同样会参与本次神选之日的第三位神明看着眼前这种可怖的气氛，有些头疼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其实这位神明从某种意义上，同苏耶尔还算是有些联系——其为晨曦之神，而在大多数的时候，晨曦之神又被认为是【太阳】的伴生神。
属于托纳蒂乌的那位晨曦之神已然陨落，所以才会有这位新的晨曦之神的诞生。其年龄满打满算，今年正好8888，苏耶尔初听闻的时候还露出了非常奇妙的表情。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可真是一个吉利的年龄……
眼看托纳蒂乌和苏耶尔之间的氛围不对，晨曦之神波西曼不得不站出来缓解气氛：“好啦，之后我们还要一起度过很多时间的。北境凶险，现在我们先自己内讧也不是个事呀……”
“船已经到了，苏耶尔大人，修洛埃尔阁下，我们，登船？”
***
“去往北境的船已经启航了吗？”托纳蒂乌问。
听到了托纳蒂乌的问题，索卡忙回答了道：“确实如此。您若是想要去看一看，眼下前往云港，船或许尚未完全驶离。”
他一边这样问，一边有些好奇的朝着托纳蒂乌看过去。——毕竟苏耶尔也在本次神选之日的名单当中，然而托纳蒂乌别说是亲自去送苏耶尔登船了，他甚至是直到现在才这样问了一句，怎么不让索卡觉得奇怪。
毕竟索卡自认，他大概是诸神当中，最清楚托纳蒂乌究竟有多么的关心和溺爱苏耶尔的那个了。
因此，托纳蒂乌这样一反常态的行为才会引起索卡的好奇。
托纳蒂乌听到索卡的话之后顿了顿，方才道：“不必了。”
“我不是……算了。”
托纳蒂乌原本可能是想要解释上两句什么的，但是最后又终于发现，这也并没有什么必要。
“您是和苏耶尔之间发生了什么争执或者误会吗？”索卡猜测着。
“不。和那孩子无关。”托纳蒂乌道，“只是我自己的一些问题。”
他还没有办法做到心如止水的去面对苏耶尔。
这样想来，之前苏耶尔躲着他走的那一段时间，大抵也是同样的心情？
索卡并不知道原本关系密切的托纳蒂乌和苏耶尔究竟怎么了；但是他无条件的信任托纳蒂乌。既然后者这样说，他自然不会多嘴去询问。
不过……托纳蒂乌大人和苏耶尔之间的年龄差了那么多，居然也会起争执吗？感觉看起来也不像是苏耶尔在单方面的同托纳蒂乌大人置气冷战啊？
索卡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到，托纳蒂乌会有这种逃避的行为的。
此间已经无事，索卡便也不过多打扰，从大殿内退下。而等到这里终于只余留下了托纳蒂乌一人的时候，他的面上才表情微动，像是内心并不平静的在思考，亦或者是艰难的抉择着一些什么。
而最后，托纳蒂乌显然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只见他轻轻的招了招手，顿时便有金色的日光洒在了他的面前，随后汇聚在一起，逐渐的形成了一面半虚幻的镜子。
而在这镜面上所显现出来的，赫然正是在那一艘已经从天之上离开了的、前往北境的船上的场景——更准确一些来说的话，画面的中心毫无疑问正是苏耶尔，而托纳蒂乌能够凭借这一面镜子看到在苏耶尔的身边发生的一切。
——日光底下无新事。
只要托纳蒂乌想，那么这世间发生的一切，莫不都落在【太阳】的眼中。
看着镜中所倒映出来的银发少年的笑容，托纳蒂乌原本皱着的眉头这才微松。
……嗯，他只是担心苏耶尔会不会遇到危险。北境是第四纪终末的神之战场，如今也自然的沦为了神明的埋骨之地。虽然理论上来说并不会有什么能够造成威胁的活物，但毕竟也是诸神坟茔，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意外发生。
唯有他亲自注视着苏耶尔的一举一动，才是最具有安全保障性的行为。
这是必要的保护。托纳蒂乌同自己说。
……绝对不算是偷看。

第128章 神选之日（四）
北境。
无论是对于人类来说，还是神明来说，都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
或许在第四纪的时候，这里曾经并不是这副模样，但是那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这里如今被永不化的积年的冰雪所包裹，根本不是人类所能够涉足的场所。
而即便是对于神明来说，那也并非是什么好的去处。因为在北境降下的雪落在神明的身上会产生伤痛——多么奇妙，分明只是最柔软的、几乎没有重量的、除了美丽之外几乎再做不到什么别的作用的雪花，却居然能够伤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让他们久违的感受到疼痛的滋味。
并且，这种伤痛并没有办法通过任何的方式来制止和阻拦——衣物没有用，器具没有用，自身的力量所搭建起来的屏障与壁垒也没有用。当一位神明踏足这一片地界上的时候，就像是自愿的放弃掉原本加诸于身上的那些来自于世界的庇佑与光环，因此也必须受到这样的伤害。
这样的形容让苏耶尔联想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就像是小美人鱼在幻化出看和人类一样的双腿，在陆地上自如的行走之后，她所踏出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之上。
正是因为北境的雪拥有着这样神奇的特性，所以除非发生了什么非常必要的事情，否则神明们轻易并不愿意踏临这里。没有谁喜欢自己给自己找虐，而一直都被奉在尊位之上的神明当然也就更不能够容忍。
但是神选之日确实必须要进行的项目——因为每一个神位都曾经拥有过数位主人，在世界的规则已经无比完善的今日，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新的神位空出来了。
所以，就算是旧的主人已经故去，但是也并不代表新的继任者就能够完全的将那个位置打上自己的烙印。这也是神选之日存在的原因与必要性，以万年作为标准线，每一位新生的神明都需要去这一座众神的坟茔走上一遭，以便从自己的“前任”那里得到神位最后的遗留，彻底的成为一位完整的神明。
当然。
这过程并不一定顺利，但是也有可能从其中得到一些另外的收获……具体将会引导出什么样的结局，还要看身处其中的人自己的努力与操作。
这是潘多拉的魔盒，谁也不知道打开匣子之后可能从里面开出什么来。但是为了那可能的收获，以及完整自己的权柄与力量的所求，神明们依旧不得不在自己的第一个一万岁之内来到这里。
至于为什么是一万岁……因为当超过了这个年限之后，便相当于是其他生命的“成年期”。身体的一切机能全部都会被固定在这一刻——同时也是最巅峰的一刻，而直到这一尊神明陨落的时候为止，都不会产生任何的变化。
【难道以太阳的尊位，也同样需要这样的仪式吗？】苏耶尔曾经这样询问过托纳蒂乌。
至于他最后所得到的结果么……看苏耶尔现在登上了这一艘船，大抵也能够猜到一二。
北境是特殊的土地，一方面是因为有已经亡故的、上一个纪元的诸神所遗留下来的力量的影响，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表达一些对过去的神明的“敬重”，因此在这一片土地上，神力的使用会在一定的程度上被限制。
这当然也就导致了他们并不能够直接降临在北境，而不得不乘坐专门的云船。当云船穿过一整片的亡灵之海的时候，他们就能够抵达北境之上。
亡灵之海是一片包围在世界外侧的大海。人类无法触及，无法观测，无法抵达，那是唯有神明才能够接触到的领域。
这个世界当中并不存在专掌“死亡”的神明，也并没有轮回之所。所有的生灵在死亡之后，只有灵魂并没有彻底的湮灭，那么都会被收纳到世界外侧的那一圈亡灵之海当中。
当这些灵魂在亡灵之海里彻底的涤荡干净了所有的颜色与沾染上的种种内容，变成了带着透明的纯白之后，他们便会被重新投入世界当中，迎接来新的生命。
除了神明的云舟之外，没有什么能够跨越亡灵之海。任何沾染上亡灵海海水的存在都会被从中伸出来的无数亡灵拖拽下去——无论身前拥有着怎样的财富、权利和力量。
死亡面前，人人平等。这句话在亡灵海前得到了最完整的贯彻。
不过云舟之上的神明，当然可以不惧这一点。
……只是对于波西曼来说，他却是宁可自己现在就从这云船上给跳下去，直接摔到下面的那一片亡灵海当中最后一路游到北境，都实在是不想继续留在这船上了。
无他，实在是因为整艘船上，委实是局势紧张，气氛惊人。
尽管在船开拔的时候，波西曼就已经隐约的窥见到了这一次的行程大抵并不会平静；但是眼下他才发现，自己先前的想法，还是有些太过于乐观了。
这哪里是不平静？这根本就是他必须时时刻刻的都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苏耶尔和修洛埃尔之间的纠纷和可能爆发的战斗而沦为被殃及的那个池鱼。
只要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性，波西曼就忍不住想要捂脸叹息。
这两位他可是一个都惹不起啊……
神明之间也拥有着非常鲜明的力量以及地位的划分的。比如苏耶尔和修洛埃尔就都属于一等神，而波西曼只是一个二等神。
但作为【太阳】的伴生神，他的地位又天然的更与众不同一些。非要用数值去量化一下的话，大概是比其余的二等神略高出一些，但显然又达不到一等神的标准的……大概一点五这么一个程度吧。
当然，在修洛埃尔和苏耶尔当中，他只会更亲近苏耶尔一些——这是从力量上来说的，也是从他的存在本质来说的。【晨曦】原本就是【太阳】的附属物，所以很多时候，即便波西曼并非有意，他的身体也会无意识的朝着苏耶尔靠拢。
一直在看着这边的托纳蒂乌：……以前从未发觉，“伴生神”的存在，怎么是如此碍眼之物。
好在苏耶尔并不会因为波西曼的主动示好而对他假以辞色，这多少让托纳蒂乌那种莫名的生出的、烦闷的心情略微的得到了一些慰藉。
既然仅仅只是“伴生”，那么便只要老老实实的跟在身后守望着就好，而不应该生出任何的多余的心思，也不应该妄想去触碰和沾染一些本不属于自己的光辉才是。托纳蒂乌极为薄凉的想。
他仿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先前口口声声的同苏耶尔说，他应该去认识更多的神明，应该和这个世界产生更多的交集，而不必将视线只放在他的身上做出那等错误的抉择；眼下却又对任何的靠近苏耶尔的存在看不顺眼，无论是谁的身上都能挑出三两箩筐的不完美来，根本配不上他光辉璀璨的小太阳……这样的行为，可委实是有些太过于双标。
但托纳蒂乌显然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错。
苏耶尔的身边理应站着更适合的、更配得上他的身份与地位的……
思绪到了这里戛然而止，仿佛是思维的主人在潜意识当中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及时的将其掐断，并不敢放任自己再继续想下去。
毕竟如果真的要论的话，这个世界上又哪里有什么存在，是能够站在【太阳】的身边也依旧毫不逊色的？
若是非得给这个问题寻一个答案的话，那么显然只能是……
另外的一尊【太阳】。
***
尽管苏耶尔和修洛埃尔之间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并且已经在心里面模拟了对方的几百种死法，但是神选之日事关重大，他们到底没有真的在云船上就大打出手。
而且苏耶尔发现，比起自己只是抱有着“观光”这样的心态去北境转一圈，修洛埃尔才是真正的对北境一行抱有非比寻常的期待的那个。
他似乎是非常急切的想要从北境得到什么，那种焦躁尽管并未名言，但是都已经从修洛埃尔的举手投足之间给满溢了出来。这让他整个人都像是一个炸药桶，最近几天，就连波西曼都会主动的绕开他，避免同修洛埃尔之间的接触了。
这样一来，波西曼自然同苏耶尔之间的交集也就要更多了一些。或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苏耶尔的伴生神的缘故，因此尽管两神之前从未有过交集，如今聊一聊，倒也是能有一见如故之感。
时刻关注着这边的托纳蒂乌：……拼命告诉自己这其实是好事。
就像这样持续下去，总有一天，苏耶尔的生活当中会被其他更多的神明与事情所填充满。
而到了那个时候，想来他也不会再继续惦念自己这个错误的、原本就并非同路人的对象。
这理应是托纳蒂乌所希望看到的发展，但是当它真的有如同预想当中一般走下去的趋势的时候，太阳的神明不知怎的，心头却居然又生出了一种隐秘的、微妙的不快。
那是你等待了许久、期待了许久，一点一点的用心血浇灌和养大的明珠，你真的忍心将他拱手让人吗？
这样的想法在托纳蒂乌的脑中一闪而逝，很快便被主人压到了思绪的最深处。
……但是，那并不意味着这个想法就消失了。
它只是被暂且“遗忘”和安放在那里，就像是尚未破土的一颗种子；但只要时机合适，想来就能够以飞快的速度抽根发芽，并成长为连将其种下的主人都未曾预料到的、了不得的模样。
***
云船的驾驶速度很快。不过是几天的时间，他们已经离开了世界内侧，并且在亡灵海上行驶了超过一半的距离。
亡灵海从来都没有风平浪静一说，这里永远都只会掀起巨大的风浪，无数的亡灵从海水当中伸出手来，像是要徒劳的抓住一些什么。
苏耶尔偶有一次站在云船的甲板上朝下望去，看到的是一张又一张或苍白、或青紫的脸。其实它们看上去与其说是脸，不如说更像是一张张扭曲而又狰狞的鬼面，伴随着海浪的涌动而不断的浮沉，只是这样看着都仿佛一种精神污染。
苏耶尔：……太好了，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掉san的设定，而且理论上来说他才是那个最大的污染源。
他兴致缺缺的就要收回目光，并没有看这些丑东西来污染自己的眼睛的兴趣。
然而就在苏耶尔将要离开的那一刻，他的动作猛的一顿。
有某种冰冷的、黏腻的、隐带敌意与杀意的目光穿透了那不知道究竟有多深的海水，直直的戳到了他的身上，宛如一把从深海之下被掷出、直入苏耶尔心口的锋锐长刀。
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那目光便淡去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然而苏耶尔却并不能够真的也同样将这当做是一个错觉，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的睫毛微颤，看着那一片幽深的海面，耳边听着万千亡灵的哀哭，心头微沉。
在这海面下，究竟都隐藏的有什么？
而大概是因为太过于关注这件事情了，以至于苏耶尔并没有注意到——
在他的系统空间当中，放置已经抽取到的角色卡的那一栏，正有数张角色卡上在散发出或明或暗的光亮。
而其中光明闪烁最亮眼、最急促，像是恨不得当场主动跳出来让苏耶尔装备上的则是……
黄衣之王，哈斯塔。

第129章 神选之日（五）
“亡灵海之下有什么东西……？”
面对来自苏耶尔的这个问题，波西曼感到了迷惑。
亡灵海之下能有什么，那里不是经年累月的都只有一些亡灵在其中不断的游走吗？
但是这样的话显然也只能心底想一想，波西曼显然不可能真的这样去同苏耶尔说。因此他绞尽脑汁，恨不得连自己上一任的记忆也都能够在这一刻一并觉醒的好。
不然的话，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苏耶尔的问题。
想了半天，最后波西曼也只能对苏耶尔实话实说：“亡灵海本质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海水，而只是这个世界上所有陨落的生灵的亡魂所汇聚在一起构成的这样一个部分的统称。”
所以也不要把那当成是真正的海一样看待啦，里面肯定也更不会有鱼啊、海洋生物什么的了。
虽然并没有明说，但是从波西曼的目光当中所流露出来的，确实是这样的意思。
苏耶尔并没有要为此和波西曼争论一二，看上去就像是默认了波西曼这样的回答。但是在从甲板上离开之前，他又深深的看了那在不断的起伏的海面一眼，心底依旧坚持自己的判断。
……在这深海之下，绝对有什么东西隐藏在其中。
只是这个时候，苏耶尔尚且还没有想到事情到了最后可以复杂到一个怎样的程度。毕竟亡灵海当中就算再怎么样膨胀和孕育，从里面又能走出什么来？充其量不过是一只在规格和体型上都要更大一些的亡灵而已。
而苏耶尔现在最擅长的、最适合对付的便是亡灵类的敌人了。
无论是本就被冠以了“沉默的白色死神”之名的伊塔库亚也好；还是作为万物之母的莎布.尼古拉丝也好；亦或者是虽然本身其实并不具备那样的能力，但是因为在这个世界当中【太阳】本身所剧透的独一无二性，苏以同样也带上了驱逐亡灵之力的克图格亚……
苏耶尔甚至是可以大言不惭的说上一句，遇到他，是亡灵的不幸。
所以，就算是在那亡灵海下面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的孕育和生长，苏耶尔想，应当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大概。
总之，他不再向大海投以关注，而是转身回到了云船之中。唯有身后的亡灵海依旧波涛起伏，上下不定，就像是其千万年来一直都维持的模样那般。
无论是波西曼还是修洛埃尔，都不是和“大海”，亦或者是“水源”相关的神职。倘若苏耶尔现在装备的是黄衣之王的角色卡的话，或许还能够察觉出一二的异常来；但可惜的是他现在用的是克图格亚，显然和这些都沾不上半点边。
所以，尽管这云船上有足足三位神明，但是他们当中没有一个神意识到，在这海面之下，正有无比惊人的变化发生。
在表面的浪涛、鬼面以及深厚的海水之下，在最贴近底壳的地方，无数的亡灵被裹挟和压缩，直到最后无形的躯体也被硬生生的挤压出了实质。
而这些实质的亡灵聚合物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拿起，充作了原材料，一份又一份的垒起，如同在搭建什么一样。
——那隐约的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已经初具雏形的、巍峨而又占地广阔的城池。
***
云船在三天之后，完全的驶离了亡灵海，抵上了北境的土地。大雪纷纷扬扬的从天空当中落下，每一枚都像是用冰捏成的树叶。
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宛如被白色的雪花构筑而出的幕帘给笼罩了起来，以至于处在其中的一切都仿佛显出了几分的不真切，难以辨别。
云船在岸边静静的停靠着，它只能将他们送到这里，而剩下的路显然就只能够由三位神明自己走了。
苏耶尔一离开云船的范围，踏上北境，当那些雪花落在了他的身上的时候，尽管心头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但苏耶尔依旧被那种仿佛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疼痛给刺激了一下，眼角微抽。
他尝试着想要用力量来消解这些雪花，亦或者是能够稍微的遮掩一二也可以……但就像是苏耶尔之前曾经被告知过的那样，这显然只是一种徒劳无功的挣扎。
修洛埃尔看着苏耶尔这种像是一点苦也吃不了的、一看就是被放在温室里面养出来的娇弱的花一般的模样，从鼻腔当中溢出一声重重的冷哼来。
“下一任的【太阳】居然是这等的……有如易碎的琉璃一般的模样，我简直对未来的下一个纪元要失望透顶了。”他越过苏耶尔朝前走，只是在某一刻忽然回头看过来，朝着苏耶尔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来，露出的尖尖的牙齿上都闪烁着寒光，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择人而噬，“既然如此，还不如把这个位置让给我，我自会比你做的更好！”
面对修洛埃尔这种几乎直接突脸了的挑衅的话语，苏耶尔眉一挑，从他的面上顿时流露出四溢的邪气来，让人不自觉的就心下恻然，腿比身体还要先一步的想要撤离。
“我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说。”
日光没有办法破开北境厚重的云翳照射到这里来，但是在修洛埃尔和波西曼的面前，却仿佛是缓缓的升起了一轮燃烧着火焰的日冕。它悬停在苏耶尔的身后，喷吐着可怕的光和热，周围一片地域上的积雪都已经消融了，正在滴滴答答的淌水。
苏耶尔抬起眼眸来，望着修洛埃尔的时候，目光有如在跳动着的、幽冷的火焰。
“正好，我们之间倒是也有一笔账，一直都尚未来得及清算。”
毕竟苏耶尔克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当初刚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修洛埃尔都做了什么。倘若不是托纳蒂乌赶来的及时，苏耶尔觉得他现在说不定也是外面那亡灵海当中的一员。
他和修洛埃尔之间拥有根本无法化解的仇怨。
修洛埃尔显然并不将苏耶尔放在眼中，也不认为他会是自己的对手。眼看着战斗便要一触即发的那一刻，站在修洛埃尔对面的苏耶尔却是看到自己的这位敌人的瞳孔微微放大，仿佛是遇到了什么另外的、足以让他觉得非常惊讶的事情。
“居然离的这样近……”
修洛埃尔像是被人在头上猛的浇下来了一盆的冷水，在瞬间就失去了同苏耶尔缠斗的兴趣。他三两下的跳出了来自苏耶尔的攻击锁定，随后有如脚底抹油一样飞快的溜掉了，只在厚实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的脚印。
饶是苏耶尔，显然都没有想过修洛埃尔还能够有这样的操作。他身后的日冕逐渐的消失了，好半晌之后，才响起来了少年人带了很多疑惑的鼻音：“……嗯？”
修洛埃尔绝不是畏惧于同他的战斗。苏耶尔非常清楚这一点。
他更像是因为突然发现了什么比和他战斗、比在这里将他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给除去还要来的更为重要的事情，所以才会匆匆放下手上的一切赶过去。
说起来，修洛埃尔仿佛从此始终，对于北境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自信的掌控感，就好像是……他以前来过这里一样……
“波西曼。”苏耶尔问眼看着争端结束了，才终于敢靠近过来的晨曦之神，“一位神明，难道还能够两次踏足北境吗？”
“这怎么可能？”波西曼当即反驳，“北境上诸神的遗骨也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更别提云船也不会第二次开放资格。”
即便是神明，也不可能凭借着一己之力度过世界外侧那仿佛无边无际的亡灵海的。
那么，修洛埃尔的身上就有问题。苏耶尔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他将这一点暂且先记了下来，随后朝着波西曼看过去：“我对北境并没有太多的了解。波西曼，可以请你为我介绍讲解一二吗？”
说到这一点，苏耶尔自己也是有些无奈的。
以作为神明的时间来说，他度过的岁月实在是太短了，这让他天然的比别的神明缺少了那由时间所带来的沉淀与底蕴。
好在作为【太阳】的伴生神，波西曼原本从一开始就是旗帜鲜明的站在苏耶尔这边的。眼下既然苏耶尔开口询问，那么波西曼当然也会将自己知道的都告知给对方——说实话，波西曼还等着在北境当中抱一下苏耶尔的大腿，以便能够成功的从神选之日当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且平安的返回天之上。
“那我就占用您一些时间了……”
***
光镜之前，金发的太阳神有些不悦的抿直了唇角。光镜只能够看到在那边发生的事情，但是并不能够将声音也一并收录传递过来。
所以眼下，看那挨的极近的两位少年，托纳蒂乌忍不住想，他们之间的距离……
是不是，有些太近了呢？

第130章 神选之日（六）
波形并没有愧对他的年龄，至少对于背景，他了解的要远比苏耶尔多的多。
这也难怪，毕竟波西曼如今8888岁。除去了最开始的千年，他作为新诞生的神明，大多的时间都是停留在天之上安全的地方静静的等待着自己的成长之外，剩下的数千年的时间里面，都有在兢兢业业的为神选之日的到来而做准备。
波西曼清楚的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二等神，虽然借着作为【太阳】的伴生神的名义而沾了点光，但是他真的没有他们那么强大的力量。
他本身也并不是以力量狂暴强大、战斗见长的神明。既然如此，对于那中游一天会到来的神选之日，自然也需要慎之又慎的做出准备。
苏耶尔听到这里的时候，隐约开始意识到，神选之日或许并不像是他先前所了解到的那样，只是一次平平无奇大的、每一位神明都必经的“成年礼”。
没有什么成年礼是需要这样严阵以待的，也没有什么成年礼伴随的不是簇拥、祝福、鲜花与礼物，而是需要如此的步步为营，谨慎以待。
这与其说是成年礼，苏耶尔觉得更像是一次考核。如果能够成功的度过，那么自此便是一位真正的居于众生之上的神明；倘若不能够通过，那么……
没有记错的话，北境原本就是众神的坟茔，不是吗？
于是苏耶尔向着波西曼，问出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曾经有过很多因为无法通过神选之日而被留在了北境的神明，是吗？”
波西曼以为这只是苏耶尔从谁那里听闻过的内容，他苦笑着点了点头：“是的。这也是为什么我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庇佑的原因。”
神明看似无比的高贵，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但很多时候却又并不尽然。
像什么呢？苏耶尔稍微的思考了一下。
非要说的话，就像是足够昂贵，但是也随时都能够被量产和替换掉的，流水线的产物。
“说起来，这里既然是第四纪的众神坟茔的话，那么应该除了正神，应该也还有邪神吧。”苏耶尔冷不丁的道。
毕竟正神与邪神之间彻底的分道扬镳，是在由托纳蒂乌所统率的第五纪当中才发生的事情。在那一场叛乱发生之前，邪神也曾经享有着同正神一样的待遇，无论是在人间的信仰，还是在天之上的一席之地。
仿佛他们之间能够做出划分的，真的就只有权柄以及力量属性的不同而已。
既然每一位正神在一万岁之内都必须前来众神坟茔一趟，取走前代神明的身上那部分遗留的力量，来让自己变的“完整”，那么邪神又应该怎么办？
在被【太阳】所驱逐和厌弃的今天，他们显然并不可能拥有前往天之上的港口，登上云船的资格，当然也就更不必提跨过亡灵海，来到这世界外侧的北境了。
“啊，他们当然是没有办法的了。”波西曼说到这里的时候，露出了一个隐含深意的笑容，“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千万年来，始终都是我们天之上占据高位的原因了。”
来自【太阳】的偏袒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则更是因为，那些邪神们自身的缺陷都无从去补足，又何谈成为正神们的对手呢。
如此循环往复，邪神自然也就越来越不是正神们的对手。地之下的邪神之里，变成了永远将祂们禁锢在其中的牢笼。即便是神识能够前往人间，即便是偶尔会有一些同祂们本身的权柄所相近的、意外倒霉的人同邪神有所联通，成为了祂们的信徒，但是那不得不避着正神的信仰走的三瓜两枣，显然并发挥不了多少的作用。
其实照着这个情况来看的话，苏耶尔之前能够遇到那样两个发展很是有些规模的邪神的教团，某种意义上也是挺厉害的一件事情……
也正是因为邪神之里如今已经是这样的状况，所以邪神们才不惜同天之上的部分正神们讲和。当务之急显然是先从邪神之里当中离开，至于剩下的，完全可以当以后再行分晓。
显然，那些意图将托纳蒂乌拖下神坛、自己独据天空当中的高位的正神们也抱有着同样的想法。
邪神什么的，可以之后再去解决；但是能够对方托纳蒂乌的机会，或许穷极几千万年之前、几千万年之后，也都只有这么一个。
孰轻孰重，甚至都不怎么需要思考，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神都能够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苏耶尔的眼底有讥诮之色一闪而过，但是旋即又安下心来。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他既然已经发现这些暗地的阴诡的算计，那苏耶尔也绝不会让其能够落实。
他难得有了点小骄傲的想，托纳蒂乌，就由他来守护！
呵，到了那时候，苏耶尔倒是要看看，托纳蒂乌还能不能说出“你还只是个孩子”的，这样的破坏来。
谁家的孩子这么能搞事的啊？
思绪在心底转了一圈，苏耶尔向着波西曼问了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
“在北境当中，连神明都要畏惧的、都有可能在其中殒命的……究竟是什么？”
波西曼的面上终于忍不住的露出了一点苦笑来：“您是真的对这些一点也不了解啊……”
如果是旁的什么神明这样问的话，波西曼会觉得对方是不是在找茬；但是考虑到苏耶尔的诞生年龄，波西曼又觉得对方对方什么也不知道似乎又变成了一个能够被理解的事情。
但是，托纳蒂乌大人，您难道就一点也没有给苏耶尔大人讲些关于神选之日和北境的事情吗？
并不知道托纳蒂乌最近恨不得绕着苏耶尔走的波西曼露出了无比纠结的表情，不过还是认真的回答了苏耶尔的问题。
“您其实应该已经猜到了。”
“能够威胁到神明的，自然……”
——只会有神明。
***
这个世界从来都并不是由神明独占的——或者说，并不是在最开始的时候，神明就应法则而生，是世界的主宰者。
正好相反，在之前的四个太阳纪当中，都拥有着各自不同的、璀璨的文明。
第一个太阳纪是妖精的纪元。从自然当中直接诞生出来的妖精，拥有着美丽的外表与纤长轻薄的翅膀。妖精没有性别，看起来容姿姝丽，雌雄莫辨。
祂们的语言便可以直接引动法则的力量，一个眼神一个笑容都是法则的体现。而作为妖精之主的、那位唯一的六翼大妖精，其自太阳当中诞生……不如说，那就是第一纪元的【太阳】。
第二个纪元是龙族的时代。巨龙翱翔天空，占领大海，奔徙火山。所有的种族都在巨龙的阴影下瑟瑟发抖，唯有那些拥有着巍峨的身形、宽大的双翼、满布的鳞片，强大的力量与魔力的种族才享有世界的权柄。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世界的奇迹。
第三个纪元是精灵的绝对主宰。这个种族是自然的宠儿，他们的能力也大多都和自然关系密切。风、雨、雾，虹彩，霞光……自然当中的一切都能够落在他们的手中，成为被使用的力量，并且发挥出数倍于他人眼中所能够见到的威力来。
第四个纪元，英雄与神明并行。“神明”作为法则的代行者，这个概念第一次诞生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而除了神明之外，人类也开始第一次的登上了历史的舞台，在人类当中则更是有一些拥有着强大的、连神明都必须为之侧目和敬重的存在，这些存在被称为“英雄”。
自此，便开始了漫长的、神明与人类同行的时代。
第四纪是史无前例的一个纪元，也是四个太阳纪当中，存在的时间最久的一个纪元。大概是有感于这个模式的“成功”，因此第五个太阳纪便也同样延续了这个模式，只是针对第四纪暴露出来的一些瑕疵做出了修正——比如，英雄不需要存在，人类也不应当拥有足以和神明匹敌的力量。
这个世界上最高位的声音，只要有一个便已经很足够了。
而那些在漫长的时光当中被淘汰的种族，他们的遗骨自然也随着众神的坟茔而一并落在了北境的这一片土地上。绝大多数的遗骨都是沉默的，但是也并不能够排除有部分的、在自己的纪元当中也是极为强大的某些存在，他们的亡灵伴随着自己的遗骨，一直绵延至今。
在神选之日上发生的超过90%的伤亡，都是由于这些亡灵所引起的。
那是不逊色于神明的力量。
在波西曼同苏耶尔科普这些的时候，他们也在这一片雪原上逐渐的深入。修洛埃尔早就已经不知道去往了哪里，他看起来真的对北境拥有着意外的熟悉。
简直就像是手里面拿了一张地图一样。
只是走着走着，苏耶尔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苏耶尔大人？”波西曼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波西曼。”苏耶尔眯了眯眼睛，“前面那些，就是你提到过的、前几个太阳纪当中曾经存在过的生灵的遗骨吗？”
波西曼忙汇聚了神力，朝着苏耶尔指点的方向探查过去。
神力触碰到了什么，于是将那里的景象回馈。出现在波西曼的感知当中的是数尊巨大的冰雕，只是透过外表的冰壳，依旧是能够窥见到一二其中的生物过往的风采。
那是数只巨大的龙，即便是如今被冻成了冰雕的模样，依旧能够看出其原本的威风凛凛来。他们仅仅只是存在于此，都带有着一种巨大的威慑感。
如此强大。如此美丽。简直就像是被世界所特别的钟爱的生灵……不如说，他们原本就是。
波西曼露出了比哭还要难看的、一个苦兮兮的笑容来。
“对……”他说，“就是那个。”
“苏耶尔大人，不如我们绕路走吧……？”

第131章 神选之日（七）
波西曼实在是不想去和那些东西对上——即便他心底非常清楚，其实绝大多数的时候，这些都只不过是一具早就已经失去了任何生命力的遗骨罢了，真正能够强大到让自己的灵魂经历过如此漫长的时间的洗礼、并且还能够在世界的数次纪元更迭当中遗留下来的，终究还是少数。
但是波西曼并不想赌这个可能性。
作为【太阳】的伴生神，他注定将会拥有一个光辉璀璨的未来。眼前的神选之日是最后一道关卡，而只要度过，迎接波西曼的自此之后就是高枕无忧的生活……
波西曼绝不希望在距离这条路最后的临门一脚的时候出现任何意外。
苏耶尔又看了看那些巨龙的冰雕一眼。
这里需要明确的一点是，巨龙的体型是无比庞大的——那是近乎顶天立地一般的巨兽，即便是什么也不做，单单只是这样存在于这里，都仿佛能够从他们的身上感受到那种自蛮荒而来一般的凛然的气势。
而这样的体型所带来的一点好处就是……尽管没有办法从一头巨龙的脸上看出什么表情来，但是苏耶尔却能够清清楚楚的看见他们那有如磨盘一般的巨大的眼睛，以及自这瞳孔深处所倒映出来的恐惧。
这让苏耶尔不解了起来。
他们在恐惧什么？他们曾经是整个第二太阳纪当中最强大的生灵。
而且苏耶尔难以判断，这种恐惧究竟是在什么时候留下的。是这些巨龙依旧还活着的那个第二纪元吗？还是……
在他们死亡之后，以某种形式残存在这个诸神的墓场上的时候，遇到了某种难以招架的、强大而又可怕的敌人呢？
当苏耶尔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呼吸都微微的屏住。因为少年发现，那些仅仅只是飘落在身上都会带来小刀割肉一般的疼痛的风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止了。
但或许是被某种东西的存在影响进而懵逼了感知，也可能是在听波西曼介绍北境相关的事情有些太过于入神……总之，在此之前，无论是波西曼还是苏耶尔，都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变化。
苏耶尔的心下闪过了一丝不妙。
“好。”他答应了波西曼的提议，“我们绕路走吧。”
而几乎是在苏耶尔的话音刚刚落下的那一个瞬间，他们的耳边响起来了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
“这就要走了吗？不再停下来看看吗？”
那个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的温和而又友好，就像是一缕在指尖轻微的缭绕的、柔和的千风。
然而，它会在这样的地方响起——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极为的危险和不同寻常了。
“为了准备着几尊雕像，我可是非常努力的哦？”这个声音含笑道。
然而苏耶尔和波西曼显然并不会为此而觉得荣幸，亦或者是笑出声来。
因为这只代表着，他们的运气就是如此之差，一上来就遇到了这等在诸神坟墓当中游荡的魂灵。
“苏耶尔大人……”波西曼已经开始哭丧着脸。
他真的是个战五渣啊！
好在，作为【太阳】的伴生神，波西曼还是拥有着一些特殊之处的——用一个更容易被理解的形容，就是波西曼这位晨曦之神，相当于【太阳】的专属辅助位。
所以按理来说，他自然也是能够给苏耶尔打辅助的——只要苏耶尔真的是【太阳】的话。
波西曼哐哐哐的就给苏耶尔丢了好几个“祝福”在身上，看向苏耶尔的时候，眼神殷殷切切、
苏耶尔大人！就全部都靠您了！
看懂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的苏耶尔：“……”
其实宁可什么都没有看懂。
但这原本也是苏耶尔先前同波西曼之间的约定，因此少年叹了一口气，随后，周围的温度便开始飞快的升高。
融化的雪原已经只是一个小意思，如今站在这里的，分明还是银发紫瞳，眉眼昳丽的少年人，但是大概现在，容貌是最微不足道的、甚至连被看在眼中的资格都欠缺的东西——因为任何生灵站在这里，于其感知当中所存在于此的，都只会是一团灼灼燃烧的活火焰。
苏耶尔的眼底像是有金芒跃动着闪烁，以他为中心，可怕的热浪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出。冰雪在飞快的融化，有些地方已经能够看到其下裸露的些许灰褐色的岩石；就连那封冻着巨龙的冰雕，都已经开始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
而原本隐藏在风雪当中的那个存在，也因为失去了足以蔽身的空间，而不得不展露出身形来。
苏耶尔听到自己身边的波西曼发出了一声非常明显的吸气声——但是这并不怪波西曼，因为苏耶尔自己现在也陷入了一种非常的震惊当中。
那被从风雪当中逼出来的，是一个美丽到已经没有办法用语言去描述和形容的存在。
祂的身上没有办法看出什么非常明显的性别特征，那一张脸美丽的仿佛是艺术品。祂拥有着冰蓝色的发，冰蓝色的眼瞳，淡到近乎五色的薄唇也像是染着冰的颜色，那双眼像是浮动着碎冰的暗河。
祂的皮肤像是雪一样的苍白，身后是数枚悬浮着的巨大的类菱形的冰晶……或者说，那更像是某种美丽的而又特殊的翅膀。
冰雪披在祂的身上构筑成了外衣，祂像是从雪中走出来的冰之子，其存在本身便已经是冰雪的具象化，远比苏耶尔曾经在圣洁的聚会上见到过的那位冰雪之神还要更合适成为霜雪的主宰——至少当你第一眼看到祂的时候，你就会产生这样的认知来。
“好久没有见到新的面孔来了，只是还不等我招待，你们却已经想要离开。”祂叹了一口气，听上去像是有无尽的惋惜之意，“我很伤心。”
伴随着祂话音的落下，只听一阵恍若地崩山摧一般的隆然巨响——那原本就已经开始有所松动和融化的、禁锢住巨龙的冰壳轰然崩毁断裂，而其中被冰封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巨龙们僵硬的动作了起来。
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仍旧保有着自己的意志，但已经失去了灵魂的躯体显然会是最好的材料与最听话的人偶。巨龙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这边靠拢，将苏耶尔和波西曼包围在了其中，是乍一看上去、根本无从脱逃的封禁的墙壁。
而那未知的生灵的面上挂着清浅的笑，只有当祂看向苏耶尔的时候，眼底才像是稍微的、流动过了一些光彩。
“我很……钟意你们。”祂说，“尤其是你，真是漂亮的孩子。”
漂亮的头发，漂亮的眼睛，漂亮的力量与灵魂。简直让祂感到浑身都在战栗和颤抖，只要稍微的想象一二，如果能够将这个孩子永远的留在自己身边，如果能够用冰晶将他包裹和封存——那么这一定会是最上等的收藏品。
祂在看到那个银发的孩子的第一眼的时候，就想要接近他，得到祂。无论是漫长的时间还是曾经的死亡都已经磨损掉了祂太多的记忆，祂觉出了对苏耶尔的渴求与亲近，那么——
想要。得到。这就是祂一直都在奉行、并且践行的准则。
而远在天之上的太阳神宫当中，原本还在端坐着、看着苏耶尔这边发生的事情的托纳蒂乌终于是活豁然起身，面上流露出几分的焦急之色。
看他的样子，像是恨不得当场就从这太阳神宫当中“唰”的一下闪现，出现在北境之上——就出现在苏耶尔的身边，将那个孩子揽到自己的怀中，让他能够在一个足够安全的、由怀抱所构成港湾当中被好好的保护起来一样。
托纳蒂乌已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第一太阳纪的生灵，因为司掌风雪之职，故而在北境雪原当中长久的存留至如今的，当年的妖精一族当中也为数不多的大妖精。
亦是曾经，最接近那位【太阳】的大妖精的存在。
***
[占有。掌控。独据。]
[嫉妒。烦躁。监控。]
[这可不是……应有的情绪和礼仪。]

第132章 神选之日（八）
祂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一段无比漫长的时间。
漫长到记忆磨损，漫长到连往昔都已经开始变的残缺不全，漫长到唯有那一丁点的、最深的欲望还像是将尖锐的刺都扎入了血肉之中，几乎要彻底的融为一体。
而如今，祂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
想要。靠近，得到。
那是漫长的死亡后的寂静也终于有拨云见日的一天，就像是一个长久空白的问题终于被填上了答案。
至于这答案是否正确……
已经无暇顾及，也早已不再重要。
***
波西曼的脸色已经煞白一片。
好消息，那几头巨龙只是遗体，并不存在亡灵，威胁性不大。
坏消息，但是这里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强大的亡者，尽管种族暂且不明，但毫无疑问，对方能够对这些遗骨进行操纵……再没有比这更坏的消息了。
他只想好好的度过这个神选之日，然而上天实在是待他太薄。
而波西曼不知道是应该觉得庆幸还是应该觉得悲哀的一点是，这个挡在他们的前路上的亡灵从始至终都没有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祂的眼中能够看到的，似乎只有苏耶尔的存在。
美丽到近乎拥有攻击性的亡灵朝着他们一步一步的走过来，祂冰晶一样的眼睛当中能够倒映出来的只有苏耶尔的身影，亦或者，用更准确一些的描述来形容的话——祂在透过苏耶尔，看着另外的什么存在一样。
“要成为我的家人吗？”祂非常认真的询问，面上的表情任是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忍心拒绝，“我会非常疼爱你的。”
一直紧张的关注着这边的托纳蒂乌一个没控制住，面前的光镜被他波动逸散出的力量给直接摧毁掉。
这股外溢的力量甚至是连一直都留在神宫当中侍奉的索卡都有多少察觉。他赶忙来到了托纳蒂乌的神殿外面询问：“托纳蒂乌大人？是发生了什么吗？”
从殿内倒是很快的就传来了托纳蒂乌的声音：“无事，不必担心。只是我方才没有一时之间情绪激荡……并无大碍。”
这个说法实在是很难让索卡信服，但不管怎么说，他当然是不可能去反驳托纳蒂乌的话。
因此，尽管心头担忧和疑惑，在托纳蒂乌这样说了之后，索卡也只能按照对方的意思应声，随后退下。
似乎自从苏耶尔大人因为神选之日的到来而离开之后，托纳蒂乌大人的与以往比起来，就发生了许多的变化……是错觉吧？
索卡这样想着，很快就心大的放过了自己。
没事的，不管发生什么，托纳蒂乌大人一定都可以将其顺利的解决掉的。
毕竟……那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光辉璀璨的【太阳】。
——然而，被索卡这样近乎盲目的信任着的托纳蒂乌，他现在其实并不像是索卡以为的那样平静和万事在握。
苏耶尔的一切都在牵动他的心绪。在重新凝聚出了一面新的光镜的同时，托纳蒂乌也不得不在心头承认了这一点。
他是他的继承人，他的珍宝，他的……天命。
托纳蒂乌终于不得不开始正视一个问题。
倘若真的有那样的一天……他是否能够像是自己当时同苏耶尔说的那样，毫无芥蒂的将他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中，然后自己就像是所有的故事当中作为陪衬的绿叶一样，心甘情愿的退场。
托纳蒂乌垂下眼来。
他可从来都不是……那样光明磊落的神明。
***
“波西曼。”苏耶尔喊了一声。
波西曼忙不迭将自己化为了本源——一小团闪烁着光芒的、浅金色的光源，随后把自己缀在了苏耶尔鬓角的发梢上，乍一看就像是苏耶尔身上的一个装饰品，一个挂坠，无端的显出一种亲密来——至少在某些神明的眼中看来是这样的。
天之上，某位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老父亲”顿时就觉得心头一哽。
有万千的、以炽红色的日光与灼热的火焰所构成的箭矢从天而降，那些被操纵着的巨龙的躯体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移动自己庞大的身躯，就已经被火箭钉穿，随后在熊熊的火焰当中被飞快的焚烧殆尽。
波西曼的光球在苏耶尔鬓角的那一缕头发上面跳来跳去，如果他现在尚且还维持着人形的模样的话，想来怕不是会当场呱唧呱唧的鼓掌。
这就是……下一任的【太阳】吗……
波西曼所化身的光球上散发出灼灼的光芒，亮的仿佛像是一个灯泡，诉说着其内心不平静的那些激动的心绪。
作为对方的属神，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被划分好了阵营的晨曦辉光，波西曼当然希望自己的主神越强大越好。那样他才能够跟着沾光。
冰雪的妖精看着苏耶尔，眼眸当中异彩连连。祂像是一点也不因为自己好用趁手的“工具”被苏耶尔给破坏掉了而感到生气，反而为了苏耶尔所展现出来的力量而感到欣喜，就像是一颗自己原本就非常看好的明珠绽放出了更加璀璨的光华，以及更加珍贵的价值来。
“真是……温暖而又美丽的力量。”大妖精以一种赞叹的、欣赏的目光落在苏耶尔的身上，其中有着与妖精的气质并不相符的、有如堕入了暗黑的沉渊当中裹上的驱散不开的贪婪与浑浊的恶意。
“我很钟意你。”大妖精重复着，“真的不可以留下来陪我吗？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在那一张美人面上露出了非常哀伤的、祈求的表情，仅仅只是这样看着，便都会让人觉得根本不忍心去拒绝。
但苏耶尔必然是那个冷酷的例外。对于大妖精的话，他置若罔闻，晶紫色的眼眸当中浮动着的唯有冷光。
“我可没有……那样的兴趣。”
几乎是在他的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冲天的火焰与骤然而起的暴风雪便撞在了一起，显然是双方都没有要耽搁的打算，在谈判破裂的第一时间就想要先下手为强，只是没想到对方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因此倒是给直接撞上了。
令苏耶尔惊讶的是，尽管只是亡灵，但是对方意外的实力强劲。风雪呼啸着滚动，又在接触到苏耶尔身边的那一圈火环的时候被烧灼湮灭，以至于这一片区域远远的看上去水雾蒸腾，显得无比的模糊和朦胧。
苏耶尔的眸光微动。
想来在对方活着的纪元当中，也必然是一方的巨擘。
如果是一个真正的、年龄不足万岁的新生神明在这里的话，或许已经束手无策，甚至连奔逃都无法做到——毕竟在神明的漫长的寿命当中，一万岁真的就只是一个刚开始的起步，无论是力量还是权柄都尚且没有成长到最巅峰的时刻。
他们甚至被认为是尚且还需要“保护”的存在。
只可惜，苏耶尔也并不是能够用常理来衡量的，普通的神明。他的身上所承继的，也从来都不是这个世界当中的神明的力量。
苏耶尔眯了眯眼睛，在他的瞳孔当中，清楚的倒映出来了风雪之后的、那一只妖精的身影。
后者的面上如今正挂着单单是这样看着都会觉得心动神移的笑容，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最精美绝伦的艺术品；而在祂的眼中则是写着志在必得，显然并不认为苏耶尔能够从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当中逃出。
自从遇到苏耶尔以来，同少年说的每一句话都未曾作假——祂是真的想要将他留下来，因为在苏耶尔的身上有让妖精感到熟悉的气息。
那是即便已经被时光磨损，即便连自己是谁都已经不再记得，却也会在遇到的第一时刻就本能的反应，想要将对方留下来。是根植在灵魂深处的、浓的化不开的爱与恨，纵使流年轮转，也从未被磨灭。
妖精想不起来这种熟悉感究竟是来源于何，但是没有关系。等到祂将面前年少的神明捕获之后，自然还有很多的时间来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当妖精这样愉快的畅想的时候，在祂的眼前出现了一点光亮——而这光亮很快也就并不是那些微的一点了，而是成长为了非常粗壮巨大的、仿佛能够将整个北境雪原都笼罩在其中的光束——
那是什么？妖精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这光拥有着在北境的雪原当中——乃至于是对从冰雪里所诞生的妖精而言未曾体验过的温暖，又有着让祂几乎要流下泪来的熟悉。于是妖精恍若被蛊惑了一般的朝着这光芒伸出手，甚至没有能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做出抵挡，回以攻击或是防御。
直到祂的手已经被那光芒灼烧，带来了火烧火燎的疼痛，妖精才后知后觉的从那种失神的恍惚状态当中恢复了过来。
这一次，祂看见了在辉光之后的身影。银发的少年神明手中握着由火焰凝聚而出的长弓，整张弓上都散发出来了可怕的力量与威势，灼热的温度逼的缀在他发梢上的光球波西曼都有些觉得难以忍受。
苏耶尔的一双眼睛亮的惊人，日光化作了他的箭矢，星辰凝聚为尖端锋锐的箭头。属于克图格亚的力量向着其中灌入，而或许是因为他这般全力的调动力量以至于和什么存在产生了共鸣，世界内侧，许多的人类都惊疑不定的抬起头来，疑心头顶的太阳的光芒是否比起方才来还要更明亮和炽热了三分。
而在天之上，世界树更是开始轻微的晃动着自己的枝叶，原本呈现出通透而又美丽的、冰蓝的色泽的树枝当中都像是隐有些许金色的流光在流淌和闪烁。
从世界树当中得到了名字、被世界所认可和钟爱的神明使用了自己的力量，那么世界自然便也会予以他回应。
当那一根箭矢终于离开了弓弦飞射而出的时候，其沿途经过的空间都跟着不断的破碎，仅仅只是箭身上所携带的余威都足以将周围的暴风雪息止。
这满凝着日之力的箭抵达了妖精的眼前，而妖精也终于面对这样的攻击做出了反应。只见有厚重的冰墙拔地而起，这片空间当中的一切都像是要被那骤然下降的温度给凝结住。天地变色，万物失声。
那是妖精一族当中为数不多的大妖精，从冰雪的规则当中凝结和诞生，其存在本身即为这世间一切的冰雪的写照。
然而站在这里的，是【太阳】。
冰雪固然锋锐不可当，可太阳的光辉尤胜。凌驾与寒风与霜雪之上的，是永远都坐拥高位、是享受这世间万物臣服的太阳。
这已经不只是一次单纯的比拼了，神明与神明之间的战斗，实则更像是两种法则之间的较量——第一个太阳纪当中的妖精，可不就是那个纪元当中的“神明”？其存在与第五纪的诸神无异。
而【冰雪】与【太阳】的法则相互碰撞，谁将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被特意征求答案的问题。
那一根金色的箭矢轻易的洞穿了冰墙，不过是一个呼吸之间就已经来到了妖精的面前。按照常理来说，妖精或是躲避，或是抵抗，总归不该束手就擒——可是当祂直面光芒的那一刻，却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停了下来。
“太阳……”
妖精喃喃着，像是被这灼烈的日光唤起了什么残缺的记忆。
***
墨菲瑞特尔是诞生在第一太阳纪的妖精。
在【太阳】之下，有四位大妖精。春的妖精娇俏可人，夏的妖精热情似火，秋的妖精温和大气，而冬的妖精冷酷又无情。
所以，冬的妖精向来都是不受到其他妖精与生灵的欢迎的——而作为冬的大妖精，从冰雪的准则当中走出来的墨菲瑞特尔，自然尤胜。
可就是这样的、作为冬之大妖精的墨菲瑞特尔，却常常受到其他的妖精的嫉妒与羡慕。
因为墨菲瑞特尔与太阳的妖精提比利乌斯是双生。从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开始，祂们的命运就已经相连，拥有着最为亲密的联系，远非其他任何的生灵所能够比拟和触及的。
可就像是命运同祂们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当祂们拥有了完整的意识、睁开了眼睛的那一刻，一个被太阳所亲睐，另一个却为冰雪所拥抱，彻底的拥有了远胜天堑一般的区别。
起初，祂们尚且还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区别究竟代表着什么；但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墨菲瑞特尔开始逐渐的对自己的半身、对那高高在上的【太阳】产生了怨怼。
祂拒绝与祂的见面，拒绝与祂的交流，拒绝和祂出现在相同的场所。妖精们对此议论纷纷，墨菲瑞特尔作为冬的大妖精，本就不好的名声更是因为这样不敬【太阳】的举动而坏了许多，只是祂毫不在意。
不敢去看提比利乌斯。不敢去想提比利乌斯。祂有多喜爱祂的存在便也就有多么憎恨祂的存在，环绕在祂身周的日光实在是太过于灿烂和灼目，以至于墨菲瑞特尔觉得自己都快要被灼伤。
祂们或许曾经亲密无间，但是当提比利乌斯成为了日之妖精的那一刻，祂们之间就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
有的时候，冰雪的妖精也会想，如果祂们没有得到这样的力量与权柄，如果祂们还一直都只是当初的小小的妖精就好了——至少祂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妖精的纪元是如此的漫长，漫长到一切都像是被放在了亘古不化的冰块当中进行保鲜，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没有发生过丝毫的改变；漫长到世界终于遗憾的判定，“妖精”并非是完美的造物，也不适合成为世界的主宰，这个世界需要被重新的“设置”和“洗牌”。
作为【太阳】，提比利乌斯最先察觉到了变动的来临。
“墨菲瑞特尔。”日之妖精亲吻着祂的眉心——这是自从诞生之后，祂们第一次拥有如此亲密的接触，“就当是我的私心。”
“请带着我的祝福，好好的活下去吧。”
那是一场将整个世界都清洗并且重新设定的、席卷一切的巨大的灾厄。墨菲瑞特尔开始逐渐的意识到，【太阳】将本该属于自己的全部的庇佑都转增到了祂的身上，而自己接受了世界的洗牌。
祂的力量与权柄被分割，继承了妖精的力量、被世界和法则所选定的新的造物占据了这个世界，成为了新的主人。
墨菲瑞特尔对巨龙的存在感到了恼怒，觉得是他们终结了妖精的纪元，更是葬送了日之妖精的罪魁祸首。
祂开始不遗余力的针对巨龙，将他们杀死成为了冬之妖精很长一段时间里的目标和执念。直到有一天，祂在河流边清洗自己手上沾染的、属于巨龙的血液，不期然的从清澈的水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残忍的。凶戾的。阴骘而又可怕的。那一张与提比利乌斯相似的脸上除了五官之外，居然显露出了一种十足的陌生来。
原本还在哼着歌的冬之妖精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还是祂吗？
这真的……是提比利乌斯希望祂活出来的模样吗？
祂久久的凝视着河面上自己的影子，最后又哭又笑的离去了。
从那一天开始，冬之妖精再也没有杀过任何一只巨龙。
一个纪元又一个纪元，到了最后，祂终于连自己是谁、又为何停留在这世间都已经遗忘。当再一次的从沉眠当中醒过来的时候，祂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雪原之上，与世界隔着亡灵构成的、无法越过的海洋。
……也罢，对祂来说，不管在哪里，似乎都没有多少区别。
冬之妖精缓慢的眨动了一下恍若冰霜一般的眼睫。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祂全部都记起来了。
如果此身最后的终结是由【太阳】来给予……那么，倒也不错。
祂这样想着，伸出手臂来，美丽的面庞上挂着极为灿烂的笑意，没有丝毫抵抗的，拥抱了这一根由太阳凝集的长箭，也彻底的拥抱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消亡与终焉。
我来找你了，提比利乌斯。
祂的身影在灿烂的金色日光当中逐渐的消散，有如任何一捧会在太阳下融化的松软的新雪。如非曾经亲眼见证过的话，甚至都不能够确认其曾经真切的到来过。
苏耶尔伸出手来，恰好接住了那最后一片从空中落下来的雪花。仅有指甲盖大小，非常标准和完美的六角形，晶莹而又美丽。
这枚雪花很快的在苏耶尔的掌心融化掉了，而苏耶尔的耳边，也仿佛听到了一道从遥远的第一纪元所传来的、等待了无数个万年的悠然长叹，似是怜惜，又像是满足。
对不起，对不起，当年不应该留下你一个妖精在这个世界上。
你在这世间徘徊了多少年，我就在你的身后跟着看了你多少年。
——好在，我们终于相见。
我的半身，我的爱人，我的遗憾与私心。
这一次，我们一起离开。再也不会将对方丢下。
苏耶尔合拢了手心，像是将那一声叹息以及其中所蕴含的诸多的情绪与念想也一并握住。
他并不曾见到那一段过往的全貌，但是也多少了解到了一些，感受到了一些其中的情绪。
第一纪元的日之妖精的声音像是还在他的耳畔环绕：
【新生的太阳啊，我祝福你……祝福你的情路一片坦途，不要落于和我相同的境地。】
【我祝你所愿皆得，所求皆允。我祝你能够与心爱之人携手至纪元的尽头，而万万不要像我一样徒留漫长的岁月当中的遗憾。】
苏耶尔扯了扯唇角。
他可不像是这位日之妖精一样的胆小，也不会因为踌躇不前而错过自己的爱人。
他也不会像是冬之妖精一样被种种的世俗蒙蔽了自己的眼睛，以至于根本看不清楚，真正应该去抓紧的、究竟是什么，不会被外界裹挟而遗忘了初心。
“开什么玩笑。”
“我和托纳蒂乌……才不会落到你们那般的境地。”

第133章 神选之日（九）
或许是因为先前将冬之妖精轻松的击败斩杀，给在众神坟茔当中其他游荡的亡灵带来了一点小小的实力震撼；或许是因为，真正的能够在死亡之后还依旧残存下来，并且在这诸神墓地当中游荡和行走的亡灵其实本来也没有多少。
总而言之，在这之后的路上，苏耶尔和波西曼都没有再遇到什么危险。虽然也会时不时的看到一些被风雪冻结起来的冰雕，冰雕里面是封存的、曾经在前四个太阳纪当中一度出现过的生灵的遗骨，但是他们显然都不可能再一次的、充斥着生机的活过来了。
这让苏耶尔之后的行程顺利了很多。
说实话，苏耶尔其实对神选之日并没有太多的期待和追求。当装备了克图格亚的角色卡之后，他的身上所拥有的，原本便就是一位身负完整的【太阳】的神职的神明了。是否能够在诸神坟茔当中得到第四纪的太阳所传承的力量，实际上于苏耶尔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如果真的有谁将苏耶尔当成是一个新诞生的神明、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的话，那么祂必然会因此而在什么事情上，狠狠的吃上一个大亏。
但是，也不能够说这神选之日当中就完全没有苏耶尔想要得到的东西了——正好相反，他其实是非常渴望能够同那位第四纪的太阳见上一面的。
毕竟在苏耶尔的多方打听之下，他也逐渐的能够拼凑出一些关于托纳蒂乌的过往，那在遥远的、他无法参与的第四纪当中，对方的诸多经历。
托纳蒂乌作为第五纪的【太阳】，但是却并不像是自己这样，在诞生之前便已经被上一任的【太阳】找到，并且带回了神宫当中悉心的照顾和培养长大，直到最后顺顺利利的登上神位的。
正好相反，他在诞生之初便已经“遗失”。
那个时候尚且还没有“神选之日”一说，当然也不存在一万岁的时候必然会登上的云船以及同所有神明的见面。当托纳蒂乌第一次作为【太阳】而被第四纪的诸神所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是少年的模样——而没有谁知道，在此之前的、不知道多少年的漫长岁月当中，他究竟都经历过一些什么，又是怎样成长的。
第四纪的【太阳】充满愧疚的将他接了回去，随后一切仿佛都走上了正规。托纳蒂乌按部就班的继承了【太阳】的尊位，在第四太阳纪结束之后，开启了第五个太阳纪的时代。
那些毕竟都是在上一个太阳纪当中发生的事情，更何况第五太阳纪也已经存在了数千万年之久，对于过往的一切都成为了寥寥几笔的、不甚详细的记录。
苏耶尔想要了解更多的、关于托纳蒂乌的事情。在知道神选之日会放在北境举行的时候，苏耶尔就在心里谋划着这一点了。
如果在本纪元已经没有了解托纳蒂乌的人或者神明在的话，那么上一个纪元，是否能够得到一些和托纳蒂乌有关的消息呢？
他尚且还只是少年的年龄，少年的心态，正是一腔热血的看整个世界的时候，尤其是面对自己第一次喜欢上的人，当然更是如此。恨不得用全部的热忱绕着对方打转，想要一直黏在对方的身边，想要知道和他有关的一切——
很难说，对于事事都需要瞻前顾后，走一步看三步，想要把什么都处理的周全的长者来说，这样的直球与热情是不是最难以招架的攻略方式之一，堪称特攻暴击，根本无从拒绝，也不忍拒绝。
只是他们已经在北境当中漫无目的的晃了数日，这期间除了苏耶尔和波西曼之间的关系已经突破了“陌生人”的范畴，姑且算得上是能够和对方说得上话、聊上几句的关系之外，似乎再没有任何的其他的进展，就连一从云船上下来就与他们分道扬镳的修洛埃尔也都已经不见踪影。
……苏耶尔非常恶劣的希望那个家伙最好就这样陨落在这诸神坟茔当中算了。反正这里正好是众神的墓场，甚至都省了些功夫，多方便，多好。
不过这个时候，苏耶尔倒是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一直都被他所遗忘掉的问题。
“波西曼。”苏耶尔说，“修洛埃尔的身上，还有什么别的身份……或者是足够让其他神明对他特殊相待的理由吗？”
作为【太阳】的伴生神，波西曼是毫无疑问会旗帜鲜明的站在苏耶尔的身后的；而他显然知道的东西也很多，又在天之上已经活过了八千多年的岁月，自然知晓很多。
“您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疑问来？”波西曼有些不解。
那自然是因为修洛埃尔身上不同于其他神明的诸多异常从不加以掩饰，明明白白的彰显着自己的不同。
苏耶尔之前是不懂，但是伴随着他对“神明”的存在的了解的不断深入，自然也就逐渐的意识到了在修洛埃尔的身上存在的那些异常。
他自己所使用的根本不是这个世界上的力量体系，所以便也就不能用这个世界的常规来判定和衡量；但是，修洛埃尔一个尚且不足一万岁、没有度过神选之日的“未成年”神明，凭什么能够成为为数不多的一等神之一，在人类当中享有广博的信仰，甚至胆敢同托纳蒂乌这位【太阳】站在对立面上，甚至笃定如果没有了他这个【太阳】最正统的继承人的存在的话，他就能够接过【太阳】的尊位？
而且后面这一点，似乎无论是正神还是邪神，都是极为认同的。
毕竟从龙之功也得真的有一条“龙”能够给他们拥护才可以呢。如果不是因为已经看见了实打实的好处和摆在眼前唾手可得的利益的画手，又有谁嫌自己日子过的太好、妄想去反抗那积威深厚的旧王呢。
“啊……修洛埃尔阁下啊……”
波西曼闻言有些吃惊：“托纳蒂乌大人没有同您说过吗？”
苏耶尔沉默了。
大概并不是因为托纳蒂乌不想说，而是他其实留在天之上的时间也不怎么多，以至于托纳蒂乌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给他解释这些事情吧……
波西曼也不敢去过多的揣测和推断苏耶尔与托纳蒂乌之间的事情，因此只能够当自己什么也没问、什么也不知道，快快的略过了这个话题，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修洛埃尔的情报告知给了苏耶尔。
“修洛埃尔阁下的诞生，与寻常神明并不相同……所以除了【工匠】之外，他还背负有另外的神职。”
波西曼轻声说：“他是来自幽冥的黑太阳……”
“倘若没有您的诞生的话，那么修洛埃尔阁下，便会开拓出第六纪元。”

第134章 神选之日（十）
鸡蛋不能够全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面。显然，世界意识也明白，并且认可这个道理。
因此，当下一任的【太阳】久久的都没有在世界树当中登记存在、从世界树那里得到自己在诞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世界所赋予的名字的时候，世界便有可能认为是原本的【太阳】出现了什么意外，以至于其没有办法履行自己原本应该尽到的责任。
那么，为了世界能够依旧维系着正常的运转，就有可能为了应对这样的特殊情况，而孕育一个新的选项……一个倘若一切都朝着最坏的情况发展的时候，依旧可以进行最后的保底的备用选择。
但是，因为【太阳】的空缺已经被占据，所以新诞生的神明自然不可能被安在【太阳】的神位上。
而既然天空当中的位置已经拥有了主人，那么便只有从另外的一侧去“挤压”出一个位置来。
【冥日】之职，由此而生。
其实严格的来说，那根本不能够算是【太阳】，而只不过是天上昭昭耀耀的【太阳】的影子。只要【太阳】还存在一天，那么【冥日】便只不过是会让人惋惜的黑太阳，空有一半的太阳之名，而无太阳之实。
可是终究还是沾了半分的【太阳】的名号，于是自然便也会导致一些本不必要的心态在暗中悄然滋生。
前三个太阳纪当中发生的事情已经不再可考，但在第四太阳纪和第五太阳纪当中，都拥有冥日之神诞生的情况。
“修洛埃尔……是从第四纪的那位冥日之神的余烬当中直接诞生的。”波西曼说，“他继承了原先那位冥日之神所有的一切，无论是记忆，还是力量，亦或者是神脉和信仰。所以在诸神当中，与其说加是将他视为一尊新诞生的神明，其实更多还是将他看作是那位前任冥日之神的复生。”
他固然拥有了一个新的名字，但是在他的身上，似乎也从来都没有摆脱开旧日的自己的影子。
而也正是因为冥日之神再一次的降临，所以诸神当中才会很是有那么一部分认为托纳蒂乌捡回去的那颗蛋大概是孵不出来了，否则也不会有修洛埃尔的诞生；既然如此，他们提早一步站到修洛埃尔的身边去，也是意见无可厚非的事情。
毕竟早站晚站，大家心知肚明，这个世界迟早也都将会由修洛埃尔接手，开创第六纪元。
可是谁能想到……那颗蛋，它就给孵出来了呢？
只要苏耶尔这一次能够成功的从北境离开，回到天之上，那么无论先前如何，想来大多数的神明都将会做出正确的——遵循真正的【太阳】的领导的——这样的选择。
“这样说起来，倒还是我挡了他的路了？”苏耶尔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显然并不达眼底。
这样，他倒是明白了为什么修洛埃尔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就一直都对他抱有着那样凛然的杀意。
只可惜，【太阳】这个位置，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给对方就是了。
***
波西曼对修洛埃尔的了解，到底只是浮于表面，并不很多，都是那些能够被广告而知的、并不怎么重要的东西，根本无伤大雅。
这也难怪，毕竟“晨曦”和“冥日”根本就是格格不入的两种存在，倘若说谁最不想要冥日之神修洛埃尔接管下一个纪元的话，那么波西曼绝对是最坚定的投反对票的那群神明当中的一员。
修洛埃尔正在北境的雪原上疾行。
就像是苏耶尔先前曾猜测过的——修洛埃尔确实对这诸神的坟茔拥有着非同一般的熟悉和了解，那些在其他人看来并无区别的雪地、山丘、还有起伏的地形，于修洛埃尔来说都是再鲜明不过的路标，给他指引着方向。
更不要提……在修洛埃尔将要去往的那个“终点”，还有东西一直都在向他发送着“信号”，就像是在一片漆黑的海面上唯一亮着的灯塔，拥有着过分的晃眼的光芒，想看不到都难。
在苏耶尔尚且还落在后面和冬之妖精周旋的时候，修洛埃尔已经顺顺利利的抵达了自己此行的终点。
这是一片看起来和别的雪原没有任何区别的地方，非要说的话，或许只有这里的雪似乎有些意外的厚。
修洛埃尔在某一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点位停了下来，半蹲了下去，将自己的一只手放在了冰原上。
灼热的温度在一瞬间包裹和席卷了周围的整片空间，黑红色的光焰从修洛埃尔的手心下蔓延开来，在这一片冰原上灼灼的燃烧和跳跃着。
哪怕只是“影子”，只是虚假的太阳，但是也并不妨碍修洛埃尔在一定的程度上所拥有的、与真正的【太阳】相近似的能力。因此那看上去坚固而又厚实的冰原很快就在漆黑的火焰下被烧灼和融化，并且逐渐的露出了原本被封存在冰层当中的东西。
说是“东西”，其实也并不尽然。
那其实是一具漆黑的骸骨，只是这样看上去的话有些难以辨别清楚其究竟隶属于什么种族。构成这一具骸骨的物质看上去极为的古怪，在那些黑色的深处却又隐隐的透出了一些流淌着的、发着光亮的赤红色。
如果非要用一个什么东西来描述形容一下的话……它看上去像是一块刚刚被从炉火当中拿出来的，尚未完全熄灭的木炭，随时都可以重新复燃，并且引来熊熊的、不灭的火焰。
但是修洛埃尔看着这以外形来说并不讨喜的骸骨，那张总是带有着苦大仇深亦或者是愤怒的脸上，终于是表现出了一种少有的放松、乃至于是欣喜来。
他将手放在了这一具骸骨上，那本该是固态的骸骨顿时化作了黑色的气流，一股脑的全部都朝着修洛埃尔席卷而去；而面对这，修洛埃尔也并不反抗，只是任由它们一股脑的全部都涌入了自己的身体当中。
这些力量撕扯着修洛埃尔的血肉，在他的身体里面不断的流窜，像是要将修洛埃尔的身躯都更改成另外的模样；然而修洛埃尔对此却是全然不顾，甚至他的面上还能够隐隐的带有几分幸福的笑容。
“梅利奥托大人……”他的口中轻声的呢喃着。
这实在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名字，在现在的天之上拿出去询问，大概十个神明当中，有九点五个都会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但是这严格来说也并不能够算是他们的错，因为这个名字确实是已经很久都不曾被谁提及过。
——这个名字，属于第四纪的【太阳】。
***
修洛埃尔诞生于上一任冥日之神的遗骨当中。
更正。
更为精确一些的描述和形容的话，应该说：他是从对方的怨念与憎恨当中所诞生出来的残渣。
第五纪的【太阳】在诞生的时候便已经遗失，即便是寻找了数万年之久，也依旧没有能够发现半分的踪迹。
于是，尽管不曾有谁明说，但是一个认知已经在神明和英雄的心头形成。
——那位第五纪的【太阳】，大抵在出现在世人的眼中之前，就已经因为种种的原因陨落了。
这样的想法在【冥日】诞生之后，几乎已经成为了公认的事实。
而修洛埃尔，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诞生的。
尽管并非是正统的【太阳】，但是所有神都认为他将会是那个继承者。他被视为下一任的太阳培养长大，享有着梅利奥托的关心、照料与引导。
没有人会不喜欢【太阳】。
而修洛埃尔，自然也并不能够从这当中免俗。
他爱慕着自己的“师”、自己的“父”、自己的引导者，想要达成最好的一切，想要成为他的骄傲，就算只是一个黑色的影子、一个替代品，但是他也能够做到不逊色的一样的好。
——然后，直到那一天。
金发金眸的少年神明站在了诸神的面前。他的面颊上染着鲜血，眼眸当中流露出的事一种冰冷而又死寂的目光，只是其中又夹杂有许多的凶戾。
只是看着他，都会让人联想到尚且还在滴血的长剑，刀刃上反射出来的寒光都似是能够刺痛人的眼球。
可就是这样一个浑身写满了危险的少年，在他的身上却传来了与他本人截然相反的神力——温暖的，明亮的，炽热的。
再加上当他出现的那一刻，便开始隐隐脱离了梅利奥托的掌控、瞬间亮起来的太阳，毫无疑问，这正是那已经走失了数万年之久，在所有人的认知当中早已死去的、第五纪元的【太阳】。
没有谁知道在他的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就像是没有谁能够说出他究竟是为什么遗失了这么多年，又在现在返回了神明的群体当中。
但是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
当这位真正的太阳归位的时候，修洛埃尔这一颗虚假的黑太阳，自然便也就丧失了作用。
说实话，修洛埃尔其实对于登上【太阳】的位置并没有多少的执念，对于那权位也不怎么重视；可是他不能够接受原本只独属于自己的、来自梅利奥托的关怀、照料、教导……所有的这一切都被那个刚刚冒出来的、名为“托纳蒂乌”的神明分走。
尽管梅利奥托并没有因为托纳蒂乌的到来而慢待过他，但是修洛埃尔依旧是感受到了某种在心底不断的滋生的妒忌与愤怒。
而这一切，在修洛埃尔得知了【太阳】之位进行更迭的时候，对于上一任【太阳】究竟意味着什么，终于抵达了一个新的高峰。
——那是一场在某一日发生的，浩浩荡荡的反叛。旧日的继承者不愿意承认新的王权，仿佛只要将王位上的有资格者除去，那么一切都能够一如旧日与从前。
他最终迎来了失败，第四纪的一切都以此封存，彻底的成为了旧日的一张褪色的相片；只是从那一直都在保持着燃烧的、属于冥日的余烬当中，在某一天薪火重新复燃，从里面诞生了新生的神明。
新的神明继承了上一任的力量，上一任的记忆，上一任的面貌，于是便也同样继承了第一个“修洛埃尔”的情感，那些浓的化不开的爱与恨已经在他的灵魂上盖戳印标，就像是冥日上附着的那些黑色的火焰一样，永远都没有熄灭的一刻。
只是这一次，他学会了伪装，学会了按捺自己，学会了将一切都隐而不发，在暗地里进行。
他终将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便让托纳蒂乌在神位之上再多待上一些时日，等到他彻底的吞噬和杀死对方的时候，他自会在托纳蒂乌死亡之前的最后一刻，把真相原原本本的告诉他，然后看着这可恨的大敌在不可置信和恼怒当中死去——
他将拿回梅利奥托的一切，仿佛这样，那位【太阳】的神明便也就一直都陪伴在自己的身侧。
而借神选之日的机会回到众神坟茔当中，拿回自己上一世的力量，也是修洛埃尔的计划当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就在修洛埃尔一边吸收和重整着这遗留的力量，一边在脑内梳理着后续的计划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
他起初并没有怎么在意，但是那东西碰了碰，又碰了碰。
当修洛埃尔终于有所察觉并且低头看过去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根巨大的、粗壮的、有如章鱼一样的触手，从冰原之下探了出来，表面布满了一只又一只狰狞的猩红色眼瞳。
修洛埃尔：……？？
这是什么玩意儿？！

第135章 神选之日（十一）
修洛埃尔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的玩意，更是没有听说过在北境的雪原之下还会有这样的生物——无论是曾经的他也好，还是现在的这个他也好，显然都不曾在这个世界上见到过这样的生灵。
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完全可以被理解的事情，毕竟这些玩意儿……也的确是在以往不曾存在过。那是来自于外域的生物，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存在，倘若修洛埃尔以往见过的话，那才真的是一桩怪事了。
修洛埃尔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这一根触手——还别说，这触手实在是有些粗大，修洛埃尔一只手居然都没有办法完全的握住。再加上触手原本就带着滑腻腻的黏液，以至于那触手尽管看着粗大笨重，但实际上只是“呲溜”一下，便非常灵活的就从修洛埃尔的手中给滑出去了，并不真正受到他的控制。
修洛埃尔：“？”
有的时候，认知和眼界真的会对一个人——当然也包括一个神——的诸多行为举止都产生深远的影响，尽管那并不是在第一时间能够意识到的事情。
比如说，如果是苏耶尔在这里的话，那么他就会在第一时间对这一根触手警惕起来，并且立刻采取一些行动；然而修洛埃尔显然并没有这样的敏锐性，因此面对这触手，他根本没有怎么将它放在眼中，只是随手用力量将其击穿之后，便不再放在心上，起身准备离去。
毕竟在修洛埃尔的认知当中，只是这样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存在危险。虽然并没有听说过在前四个太阳纪当中，有过类似这样的生物体出现……但或许是死亡之后所带来的异变，亦或者是在这众神坟茔当中受到的影响？修洛埃尔漫不经心的对此做下了定义。
但他很快就会意识到，这一定是自己做过的最错误的判断和决定，没有之一。
那一根触手的确是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就在修洛埃尔的手中被处理掉了，属于冥日的黑色火焰在一眨眼的功夫就将其燃烧殆尽。
这对于修洛埃尔来说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但是真相显然并不如此。在冰原之下，在修洛埃尔并无法看到的地方，在北境之外的亡灵海当中，那一座原本沉落在最底下的巍峨古朴的城池也开始震动了起来，如同原本在城池当中安眠的某种存在被这样的刺激给惊醒，于是终于开始了一些缓慢的动作。
只见从那城池当中向外舒展出来了无数条触手，每一根看上去都像是什么拥有着可怕的力量的、难以招架的巨物。在这些触手上遍布着狰狞的眼珠、生长着交错的锋锐利齿的巨口，它们在海水当中摇曳着，随后便猛的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快的蹿了过去，动作幅度之大，连带动着那一座屹立在海底的巍峨的城池都在跟着不断的摇颤，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塌。
行走在冰原上的修洛埃尔察觉到了某种动静。
那动静起初的时候并不是很明显，像是从脚下的所踩踏着的冰原的深处所散发出来的、一种无伤大雅的危险感；但是并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整片冰原都像是跟着一并震动了起来，仿佛正有什么东西在从下面拼命的撞击着冰原，并且以此更比一次要来的剧烈。
于是，就在修洛埃尔的面前——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才刚刚收拢了自己全部的力量的神明便看到冰原开始四分五裂，而从那缝隙当中所探出来的事无数的粗壮的触手。
它们比他方才所见到的要来的更为激动，也更具有威胁感，原本应该坚实无比的冰原都被触手给拍打和捣弄的四分五裂，而修洛埃尔所站的那部分则是完全的被割裂了出来，不与任何一块儿的整片的陆地沾边，而是漂浮在海平面上的浮动的碎冰。
而在他的身周，则是数根触手从冰面下探了出来，在他的旁边舞动着，把修洛埃尔整个神都密不透风的包围在了其中。
修洛埃尔的面上浮现出一丝冷意来。
“哼，这是将我当成了猎物？”他的唇边勾出一抹狰狞的冷笑，“我会让你知道，这是你做出的最错误的选择。”
这并非是修洛埃尔的狂妄自大。他的身上同时负有两个一等神的神位，其中【工匠】在人类当中信仰广布，而【冥日】则是同【太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两个神位当中的任何一个单独拆出来都已经非比寻常，如今又全部都汇聚在同一位神明的身上，自然是将修洛埃尔的力量推向了一个极高的台阶。
这也是修洛埃尔即便是面对托纳蒂乌和苏耶尔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敬畏之色的主要原因。他的实力自然在此，否则的话，也不可能得到接近半数的天之上的神明的支持。
只不过这一次，修洛埃尔显然要失算了。
因为这正在将他视作猎物，将要进行捕获的是从世界之外所降临来的存在，虽然同样冠以“邪神”之名，但和修洛埃尔理解当中的邪神，却又拥有着天差地别。
那是螺湮之主，是遥远的海底古城拉莱耶的掌控者，是一整个神话体系的“代表”，也是拥有着最多的信徒、被广为传播的“天父”，其存在本身便已经拥有着无比特殊的意义。
更何况，这里可是在世界的外侧。信仰带来的加成被削弱到了最低的极限，而冰原与大海之上，本也该是克苏鲁的场所。
任何的挣扎都无济于事。当拉莱耶的主人苏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不可能再有任何其他的答案了。
于是，无论是那些暴起的黑色火焰也好，还是在空中投映出来的交错的齿轮与链条的倒影也好，全部都被触手视若罔闻一样的包裹了起来，随后深深的朝着冰原之下、朝着那暗自涌动着的亡灵之海当中沉了下去。
起初从破裂的冰面之间，尚且还能够看到由于发生的战斗以及神力的波荡而掀起的阵阵的涟漪；但是很快，伴随着触手包裹着的修洛埃尔沉到了海底足够深的地方，在水面上也就再看不到什么波动了。
北境寒冷的温度让方才被破开的水面很快就重新凝结了起来，不一会儿，稀碎的薄冰就重新覆盖上了水面皑皑的白雪落下，很快就在冰面上厚厚的积了一层。
除非有哪个倒霉蛋刚好走过来，一脚踩在这才形成的薄冰上面接着跌落入海水当中，否则的话根本不可能发现任何的不对与端倪来。
好一会儿之后，在这一处冰原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虚幻的、半透明的影子。
当这一道影子出现的时候，周围的温度都像是有所回升，本该尽是白茫茫一片的雪原上也沾染了些许的浅淡的金色。
影子极为担忧的看了那个将修洛埃尔给吞噬进去的、已经完全弥合了的冰洞，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如果他没有感觉错的话，这一次的神选之日……新生的、尚且还稚嫩的【太阳】，应当也参与了。
他或许可以去找到对方，然后提出请求来。
***
苏耶尔觉得这北境实在是针对自己。
在真正的踏足这一片为冰雪所掌管的土地上之前，苏耶尔原本并没有对于这一次的出行抱有什么太过重视和警惕的情绪——一方面他是真的对于北境和神选之日知之甚少，托纳蒂乌拜托索卡带来给他的东西有些太多了，苏耶尔一时半会儿没能看完。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当初萨瑞莉娅公主作为讨好的祭品而为苏耶尔所献祭上的、那些关于北境的记载里面，还真的让苏耶尔发现了好东西。
一张地图。
尽管并不是非常清楚的、事无巨细的给出标注的地图，但是多少也是标注了北境当中大概的地形。
苏耶尔原本以为自己拿到了这么一张底牌，就能够如虎添翼，在整个北境横着走不成问题，分分钟完成神选之日的考验，回去站在托纳蒂乌的面前。
这一次，他倒是要看看托纳蒂乌还能够给出怎样的拖延理由来。
然而计划永远都是赶不上变化快的，当真正的在北境的雪原上站定之后，苏耶尔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当一个地方除了雪还是雪，眼前所见的一切都仿佛是复制粘贴一般的没有什么变化的时候，就算你手握一张地图，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苏耶尔面对着扑面而来的寒风凛冽，觉得手中拿着地图的自己简直像是一个笑话。
好在就在苏耶尔的耐心即将告罄之前，这样的情况终于出现了一些变动——只见眼前的风雪在一瞬间息止，一道身边仿佛裹着金色的光边的、半透明的虚幻人影出现在了苏耶尔和波西曼的面前。
对方拥有着铂金色的发，会让苏耶尔一眼就联想到托纳蒂乌的金色的眼瞳，面上挂了些忧郁之色。只是看着他，都会让人联想到东升的太阳。
苏耶尔看着对方，隐约已经有些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而果不其然，面前的铂金发的神明也很快开口了：“很高兴能够在这里见到你……第六纪的【太阳】。”
“我是第四纪的【太阳】，梅利奥托。”
这位第四纪的【太阳】朝着自己面前的后背做出了非常诚恳的请求：“这一次与你一同参加神选之日的神明……修洛埃尔那孩子，遇到了一些事情。我想要请你去为他提供一些援助。”
苏耶尔挑高了眉。
他？援助修洛埃尔？
开什么玩笑。
苏耶尔巴不得修洛埃尔就栽在这北境才好。
然而梅利奥托的下一句话，却是很快就让苏耶尔改变了主意。
“也不知道……那有如章鱼触手一样的……究竟是何等生物。”
黄衣之王的卡牌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自己主动的就要朝着苏耶尔的身上跳，一副妄图把克图格亚给挤下去的样子。还是苏耶尔及时注意到了并且制止了这一点，才没有发生马甲险遭当场扒掉的遭遇。
但是黄衣之王的行为，无疑也已经说明了很多了。
苏耶尔深吸了一口气，想到了自己乘坐云船、跨过亡灵之海的时候的察觉到的那种异样。
这样一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既然曾经在世界内侧，都能够出现特鲁宁布拉和萨利格亚的影响，那么在世界的外侧有疑似克苏鲁的出现，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完全不能够理解的事情。
他长长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那么，还请您把自己知道的相关消息，都尽可能的先说给我听吧。”

第136章 神选之日（十二）
并不像是冬之妖精那样，因为第一纪元的【太阳】的一点私心，于是从那漫长的第一纪元一直活到了如今。
或许是每一次的纪元更迭、每一次的世界开始被重新的书写和记录之前，世界都会总结上一个纪元的经验，同时对下一个纪元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以此纠正在上一个纪元当中发现的问题，并且让一切能够朝着一个更好的方向发展。
——也就是说，其实在数次的纪元更迭之下，现在的【太阳】的力量和第一太阳纪当中的日之妖精手中所掌有的力量相比，到底还是被削弱了很多。
因此，梅利奥托这位第四纪的太阳的的确确的事陨落了，如今这在诸神坟茔当中游荡的，甚至连梅利奥托的遗灵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够算是这位第四纪的太阳在陨落之前所余留下来的一点点的残响。
而他停留在这里的目的，也是为了等待下一个纪元的【太阳】在神选之日前来，然后便能够将自己身上的那一点太阳的余光留给对方，如此也算得上是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一点任务。
只是如今，却要将苏耶尔这样一个后辈卷入一个巨大的麻烦当中，梅利奥托到底有些过意不去。
苏耶尔不知道的一点是，托纳蒂乌从来都不是他所看到的那副模样。在几千万年之前，在对方尚且还没有继承【太阳】之位的时候，那个托纳蒂乌与如今的简直是判若两人。
不过是时光让当初的少年神明也终于成熟长大，来自第四纪的【太阳】的教导让他在权衡了之后选择以对方作为蓝本和模板进行模仿，成为了一个——至少是在大众的眼中——成为一个合格的【太阳】应该有的模样。
所以，托纳蒂乌的温和尚且需要打上一个薛定谔的问号，但是梅利奥托倒是真正的端方如玉。
“这些东西，原本也是要给你的。”他朝前了一步，一只手轻轻的点在了苏耶尔的眉心处。
一枚太阳一般的印记顿时在他的指尖下，于苏耶尔的眉间绽放，金色的纹路印在那里，让少年原本看上去带了好几份的邪气的面容都仿佛被晕染的带上了几分圣洁的、属于神明的意味在其中，看着倒是有那么几分像是高天之上端坐着的、悲天悯人的太阳了。
但是苏耶尔的感受却并非如此。
从眉心处涌进来的力量是炽热的，但是却并不激烈，反而是透出了一种与这力量本身相去甚远的温和，就像是泡在了温度适宜的热泉当中，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因此而舒畅的展开了，是一种久违了的舒适与暖意。
但是这显然并不算什么。真正让苏耶尔为之动容的，是他发现这些力量化作了金色的流光向着他正装备着的克图格亚的角色卡流淌过去，而与此同时，那一张角色卡上也产生了些变化来。
克图格亚，原本只是一张四星的角色卡。
但是考虑到五星角色卡只有三张，并且是哪三位大神，这似乎也是一件完全能够被理解的事情。
毕竟除去了伟大的A总阿撒托斯之外，三柱神毫无疑问便已经站立在了金字塔的最顶端。五星角色卡是祂们、也只有祂们三个，其他的存在自然也不能够去痴心妄想。
然而现在，苏耶尔分明能够看到，那些来自于梅利奥托这位第四纪的太阳的金色流光正在属于克图格亚的那一张角色卡上轻快的跳动着。而肉眼可见的，伴随着它们的够了，在那原本的代表星级的时刻星星旁边，正有一个金色的角被勾勒了出来。
苏耶尔一时之间甚至是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外界发生的一切都已经不再多么的重要了，他眼下全部的精力都只关注着那个角，看着它被一点一点的描绘完成，直到最后成为了半颗星星之后，才终于像是后劲不足一般停了下来。
但即便只是这样，也已经足够苏耶尔为此而感到惊讶和狂喜。
就算未曾能够完全晋阶段到五星，但是四星半的角色卡怎么说，也是要比四星多上半颗星星呢！
这多的仅仅只是半颗星星吗？不！苏耶尔觉得自己分明从这多出来的半颗星星看出来的事一条未来的康庄大道啊！
苏耶尔猜想，或许是因为克图格亚的力量和这个世界上原本就存在的、【太阳】的特殊地位相互融合，所以才导致了这一张角色卡的升格……虽然是仅限在这个世界当中，当然不可能涵盖到“克图格亚”本身的存在上，但是对于苏耶尔来说也已经是天大的惊喜，并且非常够用了。
以至于即便是想到之后可能要面对的、疑似克苏鲁的麻烦，还有自己或许得捏着鼻子去看看修洛埃尔死透了没有，没有就把对方从海下给捞出来——这样的事情，也已经不足以破坏苏耶尔的好心态了。
梅利奥托在将那些残留的、属于【太阳】的力量交付给苏耶尔之后，原本就已经虚幻透明的身躯看上去颜色更淡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的消失掉。
梅利奥托虚虚的伸出手来，像是要给苏耶尔一个拥抱。
“那么，第六纪的【太阳】……和那在冰原之下未知的生灵相关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他终于是彻底的消散了，甚至是连一丁点的辉光都未曾留下，就像是从来都不曾出现在这里过一样。
倘若让修洛埃尔知道了的话，他大概会感到无比的悔恨吧。
毕竟修洛埃尔来到北境，除了要完整的继承上一代的“自己”的全部力量，以便之后再将托纳蒂乌从神座上拉下来的计划能够更加顺利的实施之外，还有一份念想就是能够再见到梅利奥托一面。
然而在他见到对方之前，这样的机会就已经彻底的消失了——并且还是为了能够救助他的，这样的原因——对于修洛埃尔来说，这该是一种怎样的绝望呢？
眼看着梅利奥托已经彻底的消失了，之前一直连话都不敢说的波西曼才终于小心翼翼的出声询问：“苏耶尔大人，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苏耶尔摇摇头，将光球波西曼从自己的发梢上取了下来。
“回去云船上吧，波西曼。”苏耶尔说，“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出现了什么响动，你都不要出来，也不要去看。”
哈斯塔的角色卡一直都在系统空间当中疯狂的闪烁和跳动着，彰显出无与伦比的存在感。自己即将面对什么样的敌人，苏耶尔的内心也已经大概有了一个推测。
而那绝对不是此世的生灵能够去观测的场景，就算是神明，也有可能因为被外泄出来的力量“污染”和“同化”。
因为这本便是书写在克系神灵的存在当中的基层规则，祂们就是这样的存在。
波西曼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究竟如何，但是也能够推测出来，苏耶尔这毫无疑问是为了自己好。
他于是也不再多问，更不会非要留下来当一个给苏耶尔拖后腿的挂件。好在几天之前，波西曼在跟着苏耶尔于雪原上游荡的时候，就已经遇到了第四纪的晨曦之神，并且从对方那里得到了遗泽，补全了自身，现在返回云船上也没有什么关系。
直到确定波西曼已经离开了很久之后，苏耶尔才终于开始了自己的下一步动作。
——他不知道托纳蒂乌其实一直都有暗搓搓的看着自己，否则的话，苏耶尔在行动的时候，一定会更多考虑一些，也更谨慎一些的。
而现在，苏耶尔大无畏的把克图格亚的卡撤了下去，换成了黄衣之王哈斯塔。
诚然，他并不知道克苏鲁可能在哪里，但是苏耶尔打从一开始也没有要去找的打算。
想要把克苏鲁给钓出来还不简单？
——只需要一个哈斯塔，就已经足够了。
黄色的长袍落在了少年的身上，柔软的白色面具将他的脸部完全的遮盖住。一根、两根、三根……倘若让修洛埃尔看到了的话，一定会惊骇的发现同那将自己拖下海底的相差无几的触手从哪黄色的长袍下延伸了出来，击碎了冰面，没入了海水当中。
原本一片白茫茫的、北境上方的天空都变的深暗了下来，但是在那漆黑的夜幕上却又缀着星星点点的光亮，彩色的星云缓慢的旋转着，是世界之外的深远星空。
苏耶尔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了自己的力量，而也的确如同他所猜想的一般，并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苏耶尔就已经察觉到了那从深海之下传来的回应。
当然，与其说是回应，那其实更像是某种夹杂着愤怒与杀意的挑衅，是从久远的上古就已经滋生、在漫长的时间当中被孕育的仇恨，是双方之间唯有一方死去才得以终结的战役。
冰面被彻底拍碎，巍峨的古城从深海之下浮了上来，连带着那一双在城中睁开的，猩红的巨眼。
“哈斯塔——！”
苏耶尔冷笑了一声，有本不该属于他的、冰冷的恨意一点一点的攀爬蔓延，攀附上了他的心脏。
“——克苏鲁。”

第137章 神选之日（十三）
自深海之下所浮上来的、是根本没有办法用语言去描述和形容的怪物。从浮上来的、有如巨大的章鱼一般的头颅下面所接着的却是与人类肖似的身躯，不过要显得肿胀和肥大了许多，像是被泡的发胀发白的尸体；而在这样的肿胀的身躯上，则是又生长着有如深海生物一样的鳞片，鳞片的表面覆盖着深绿色的黏液。
在祂的身后是一堆贴附着身体、并未展开的翅膀，看上去似乎有几分蝙蝠的模样，但是因为没有真正的窥见全貌，因此也不能够武断的就做出判断和决定。
但毫无疑问，那绝对是一个巨大的东西，甚至远比苏耶尔先前一路走来的时候，在这冰原上曾经见到过的那些巨龙的虚影还要扩宽了数倍有余，是真正意义上的，只是稍微动一动，都能够给其他的存在带来灭顶之灾的庞大的巨物。
而现在，无论是那一双巨大的、散发着可怖的猩红色光芒的眼瞳也好，还是那些同祂一起出现的触手上所生有的一颗一颗的眼球也好，全部都大大的睁开来，一眨也不眨的将那披着黄色的衣袍、同这自深海当中浮现而出的巨大的怪物相比，简直是渺小到不值一提的人影死死的盯着。
【哈斯塔……】
克苏鲁未曾张口，但是却有如同洪钟亦或者是鸣叫雷一样的声音在这一片雪原上响起，其中蕴含着无比浓郁的恨意与杀意。
祂们原本应该是最亲密的兄弟，但是祂们也同样是这个世界上最恨不得加上那个对方除之而后快的仇敌。在“杀死对方”这件事情之前，其他的任何的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无关紧要了，全部都要退居一射之地。
这样的情绪同样在影响着苏耶尔。尽管他并非是那位黄衣之王，但怎么说也是装备了对方的角色卡，那么在借用对方的力量、行使对方的权能的时候，自然也无可避免的会在一定的程度上，共情黄衣之王的思维与想法。
更不要提，当苏耶尔看见了自己的猜测成真、出现在这里的是货真价实的克苏鲁，而并非只是什么身上秉承和流淌着克苏鲁的力量的眷族亦或者是信徒的时候，苏耶尔就已经感到了一阵头疼。
没有谁——至少是在这个世界的范围内——比苏耶尔要更清楚，克系神明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了。
祂们游荡在群星之间，寻找着合适的落脚点。当选定了某一颗星球之后，祂们便会降临于此，将这颗星球变作自己的领地与育场。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苏耶尔顿时就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
他并不希望这个世界成为外神与旧支的游乐场。这里是他的世界，他的生活，而他拒绝其他体系的神明的进入，更不希望这里被弄的乱七八糟。
而且苏耶尔大概能够想象到，如果有朝一日真的爆发一场那样的、神系与神系之间的战争的话，那么作为诸神之主、此世最高的统治者，托纳蒂乌必然会出现在战场的第一线。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样的事情发生？
还好，还好这里只是世界的外侧，还好克苏鲁虽然已经真身至此，但是亡灵之海的存在依旧是因为同神话在某一部分上重叠了，进而将其拦在了世界之外，暂时未曾染指。
这一刻，苏耶尔与黄衣之王的思维与心情，全部都高强度的重叠了。
将克苏鲁击杀。让祂留在这里。
这是他们共同的目标。
***
托纳蒂乌自诩，已经在这世间活过了极为漫长的岁月，见证了无数的更迭。寻常事物，已经根本不能够动摇他的心境。
然而饶是如此，当看见苏耶尔在支开了波西曼之后，那改变的形象、披在身上的无法查探出具体构成的、充满着某种神话色彩的黄色外袍；看见那一张将苏耶尔的脸完全的遮盖起来、严丝合缝不留半分的缝隙的面具的时候，托纳蒂乌依旧是难以抑制的露出惊愕的表情来。
倘若不是这一切都在他的注视下、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所发生的话，那么托纳蒂乌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个恶作剧，一个玩笑。
倒映在日光之镜当中的那个少年，看上去已经同【太阳】完全没有任何的关系了。从他的身上传来的是某种恍若从星空和深海当中走来的气息，带着些微的腥咸。
托纳蒂乌一直都知道苏耶尔有着一些自己的“小秘密”。但是他从来都不曾询问，甚至是有意识的避开了可能发现苏耶尔都在做什么的机会，充分的给予苏耶尔自由。
在他尚且能够为那个孩子提供庇佑的时间里，托纳蒂乌希望苏耶尔可以尽可能去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就像是一只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飞鸟。
因为他深知，成为了【太阳】之后，究竟代表着什么，又要背负什么。萨特每当想到这样的、未来的命运，他就无法克制的会对苏耶尔更心软一些。
但是放养着放养着，放养出这样的大问题，确实是托纳蒂乌没有想到的。
然而，比起询问苏耶尔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最先出现在托纳蒂乌的脑中、并且让他为之而极为担忧的那个想法却是……
若是让别的神明发现了这一点，他们会对苏耶尔怎么样？
托纳蒂乌试着想了一下，发现他根本没有办法容忍苏耶尔受到哪怕是半点的指摘。
——即便对方如今已经展露出了这般的模样来。可原本应该是最厌恶邪神的托纳蒂乌，都不忍斥责苏耶尔，甚至是不愿有半分的重话会落在他的身上。
但还不等托纳蒂乌更深入的思考一些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便已经有另外的、更加重要的事情迫使他不得不转移了注意力。
一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散发着极为不详的力量的神明。
当克苏鲁自亡灵之海的下方出现的时候，托纳蒂乌已经霍然从自己原先的位置上站了起来，而他的面上也露出来了无比冰冷和肃杀的……至少苏耶尔从来都没有见过、甚至是难以想象会出现在托纳蒂乌的面上的表情。
作为【太阳】，作为支撑起整个世界的基石，托纳蒂乌大概是距离世界的“本源”与“真相”最近的那一个。
这个世界，曾经经历过四次的更迭。
更迭的一方面是因为世界在不断的谋求更好的发展与结构形式，每当判断出当前的世界结构已经不再合适、停滞不前的时候，新的【太阳】便会孕育而出。随后，新的【太阳】将会取代旧的【太阳】，以一场浩荡的、将整个世界都全部席卷其中的大洪水作为本纪元的终章、下一个纪元的序曲，自此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而【太阳】，便是永恒的锚点与纪元变更的见证者，他们的存在保证“世界”依旧是“世界”，而不会在这个更迭的过程当中出现什么意外而崩毁。
因此，托纳蒂乌当然也曾经见过世界外侧那广阔恢弘的星宇，以及在星宇当中所生长着的那唯一的、顶天立地、树冠几乎覆盖了整片宇宙的世界树。
在世界树上除了枝叶之外，还悬挂着无数的“果实”；而这每一颗果实，则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就像是他们的这个世界一样。
星宇当中自然也并不只有和善的异界访客，同样也会有心怀不轨劣迹斑斑的侵略者与闯入者……而克苏鲁在托纳蒂乌的眼中，自然便被归类为了这等的存在。
而更让托纳蒂乌会瞳孔紧缩的是，苏耶尔还在那里，就和这怪物正面相对。
他终于没有办法再继续在神宫当中继续待下去了。
他必须……立刻赶去苏耶尔的身边。

第138章 神选之日（十四）
尽管一为深海，一为星空，但是克苏鲁与哈斯塔的确是系出同源，无论是在外形上还是力量的使用与表现上，都拥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当祂们看着对方的时候，是否偶尔也会生出一些仿佛在照镜子一般的错觉呢？这是否也是祂们恨不得将对方除去的一个非常主要的原因？
在同克苏鲁的战斗当中，苏耶尔有过一瞬间的这样的猜想，但是很快就没有功夫去更深入的对此做出什么思考了——克苏鲁的攻击如影随形，他必须在这件事情上灌注自己全部的精力与注意力，这样才不至于因为稍有不慎便被克苏鲁给压着打，落于下风。
倘若真的落于那样的境地，别的尚且不说，光是哈斯塔的力量都已经会开始向着苏耶尔发出强烈的抗议，并且以一种更加涌动和沸腾的方式，看着简直是跃跃欲试的恨不得直接上手代打。
不过……也正是因为哈斯塔的力量在面对克苏鲁的时候已经活跃到了一个境界，倒是让苏耶尔在使用和战斗的时候更加得心应手了起来。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情绪才是第一生产力。
只不过纵然如此，这一场战斗也实在是太过于胶着了。
这似乎并不是一个会让人感到奇怪的结局，毕竟哈斯特和克苏鲁之间的斗争已经绵延了不知道多少个万年，但是一直都没有能够分出一个胜负来——而这显然也并不会因为如今行使着哈斯塔的力量与权柄，就会让胜负关系得到改变。
无数的、外形相似的出手不断的从他们各自的身边出现，随后纠缠和撕咬在一起，交错的利齿之间血肉纷飞。
原本一望无际的冰原已经被拍的粉碎，放眼望去已经很难找到一处完整的地方，甚至是让人疑心，是否连能够勉强的站脚离住的位置都欠缺。
碎冰漂浮在海面上，零零散散，而更多的、原本埋葬在厚厚的雪原之下的那些被冰块所封冻住的遗骨则是七零八落的沉落到了海水当中。
……考虑到这实际上并非是真正的大海，而是此世所有亡灵的汇聚之所，这些遗骨落入海水当中这件事情，顿时就变成了一件令人难以言喻的地狱笑话。
而北境的雪原，原本也便是诸神的坟茔，封存和埋葬着从第一太阳纪以来所有的、曾经被规则所青睐和关照的、拥有着“神”之资格的存在的亡骨。它们当中的许多上面甚至还寄托的有如同先前的梅利奥托一般的、未曾完全消散的亡灵。
眼下连自己的遗骨都被人给直接掀翻了，这些亡灵如果还能够继续的安然沉睡下去，那才真的是有些过于心大了。
于是，在这一处轰轰烈烈的战场上，开始逐渐的有一个又一个的影子轻飘飘的出现。
他们当中有的背生薄翼，面容交好雌雄莫辨；有的身材魁梧，属于龙的角、尾与翼丝毫不加以遮掩的显露在外；有的容貌清丽，身周都散发着属于山林与自然的清新的气息，就像是置身于幽静的山谷，能够嗅到的尽是草木与泉水的清澈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有的是完完全全的人类的模样，但是从他们的举手投足之间，却又带着某种远超常人的气势。
妖精。巨龙。精灵。英雄。
——与神明。
他们或许在曾经的纪元更迭的时候，也曾大打出手，也曾是生死仇敌；这一份仇恨即便是北境的寒雪都无法完全的掩盖和消抹，持续千万载亦不曾褪色。
然而如今，面对来自世界外侧的威胁，他们之间的那些纠葛与过往似乎都可以被暂时的先放下一二，去将那共同的敌人从自己的世界驱离。
最先来到苏耶尔身边的，是第四纪的一位英雄。
虽为人身，却拥有着让天空之上的神明都为之侧目和惊惧的力量。在他活着的那些年月当中，这位英雄曾经走南闯北，用自己的双脚丈量过这片大地上超过三分之一的土地，在无数的地方都留下过自己的姓名。
如果说有谁能够代表“英雄”，能够作为那个神明与人类所共存的时代的缩影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这位英雄，当之无愧。
因此，尽管并不是身负规则之力的神明，但是他也的确拥有这样的实力与资格，在死后依旧将自己的存在“留存”并“记录”在众神坟茔当中。
英雄注视着苏耶尔，发出了非常爽朗的大笑，作为残灵根本没有实体的身躯得以轻飘飘的穿过了那些死死的缠绕在一起的触手、穿过了那些撞击在一起之后发生了爆炸、掀起了无数的余波的力量漩涡，出现在了苏耶尔的面前。
“你这个面具，它是能揭掉的吗？”英雄好奇的看着苏耶尔的脸，露出了一副蠢蠢欲动的表情。
苏耶尔：“……我不建议你那么做。”
黄衣之王的面具下是什么，这是一个无人能够知晓的答案。反正苏耶尔觉得当他装备着哈斯塔的角色卡的时候，倘若真的有人想要来个趁其不备的摘了他的面具的话，那么能够看到的绝对不会是他本人的脸，而更有可能是另外的什么……无法用语言去概括和表述的东西。
那应当是“哈斯塔”的构成的本质，而考虑到克系神明存在的特殊性，苏耶尔觉得在直视面具之后的真实的那一刻，大概也是立刻陷入混乱与疯狂，被污染侵蚀和包裹的那一刻。
英雄闻言，非常遗憾的放下了自己正跃跃欲试的手，转而去用力的怕了拍苏耶尔的肩膀。
“我啊，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虽然没有神明那样强大的力量，但是帮上你一把还是能做到的。”
他从胸腔当中溢出低笑：“这种久违的热血沸腾的感觉，可真是令人怀念啊……！”
这里是世界的外侧，并不存在天空与云层一说。然而即便如此，也依旧能够听到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响亮的嗡鸣声，随后是流动着暗紫色的弧光的雷霆落于他的手里，凝聚成了一把弯刀。
“我的最后一刀砍向异界的神明，这种感觉，倒是也不赖！”英雄的笑声浑厚而又洪亮，像是能够响彻整个北境的雪原。
他的存在开始消逝，凝聚了其生前所有的伟业、所有的传说的“概念”都被化入了这一道斩击当中，呼啸着切断了无数的克苏鲁的触手，击中了那半身都没于亡灵之海当中的庞然巨物。无法弥合的、一整条长长的伤口出现在了克苏鲁的身躯上，从里面喷涌出来的是绮丽的蓝色的血液。
这道伤口，是以“概念”的形式而存在。除非能够将赋予了概念的、身后的这一方世界彻底摧毁，否则的话，概念都不会消失，而伤口也将会一直都存在。
有如山林之子的精灵上前了一步，当站在苏耶尔的身边的时候，她低下头来，看了看这个尚未完全长成的少年。
作为第三纪的主宰与【太阳】，大精灵王早已在将自己的力量都交付给第四纪的【太阳】之后，便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但是作为大精灵王的妹妹，作为与太阳所对应的、从月光当中诞生、持有着月之权柄的精灵，这位精灵王女自然得以被录入坟茔当中，并且已经沉眠了无数的时光，直到今日被这样的变动惊醒。
她不像是英雄那样拥有着过分的热情——甚至完全可以说是冷淡了。
但是，精灵王女手中的动作却绝对不慢。
以日光凝聚的长弓出现在她的手中，以月光打造的箭矢在葱白的指尖悄然浮现。她拉弓、松弦，一箭出而天地变，空间破碎，久久不曾弥合。
精灵王女的身躯开始逐渐的化为闪烁的光点，在最后消失之前，她似乎想要伸出手来，碰一碰苏耶尔的脸颊——但是她终究也没有那样做。
“罢了。”精灵王女说，“你和她，终归是一点也不相像。”
这一箭将克苏鲁钉死在了原地，祂或许能够在一定的努力和挣扎之后摆脱这种束缚的影响，但那需要漫长的时间与巨大的消耗，绝非一时半刻能够做到的事情。
妖精的歌声在海面上响起，无声的驱逐掉因为克苏鲁的出现而带来的那种难以名状的异化与污染；巨龙将自己打磨成最坚实的盾牌，他们曾经拥有过这个世界上最坚实和强大的肉体，他们如今也能够成为一道无法突破的血肉防线。
克苏鲁感到了无比的恼怒——祂原本将能够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如今却临门一脚被阻拦，如何不愤怒。
更别提那旗帜鲜明的站在最前端的少年身上，还有着明明白白不容错认的、属于哈斯塔的力量，这简直更是给克苏鲁的狂暴buff提高了几个百分点。
但是祂依旧是傲然的。因为这些不过是一时的阻碍。拉莱耶在破开海水的阻隔不断的上升、上升，其投下的阴影近乎能够将整个世界都全部笼罩住。
拉莱耶是祂的城。是祂的原点。
尽管长久的沉眠于深海之下，但是拉莱耶同样成为了克苏鲁的保护，是枷锁也是依仗。
只要拉莱耶尚且还存在，那么祂就不会消失、不会死亡、将长久的屹立于此，直到整个世界终为海水所浸透。
然而站在祂对面的敌人当中，却是有人知晓这一点的。
那站在亡灵之后、披着黄袍的少年仰起脸来，向着祂做出了宣告。
“克苏鲁，我是此世的【太阳】。”
尽管隔着那一张白色的面具，但是克苏鲁却依旧能够察觉到哈斯塔——不，应当是那披着哈斯塔的衣袍、使用着祂的力量的行者的目光，像是那一双晶紫色的魔魅眼瞳如今就清楚的出现在祂的面前，其中燃烧跳动着不灭的金色的火焰。
“深海之城拉莱耶——那又如何？！”
“我可燃海，亦能焚天！”

第139章 神选之日（十五）
苏耶尔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原本披在身上的黄色的衣袍也很快便化作了点点的星光消散掉，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苏耶尔将自己那一顶缀着繁复的装饰与宝石的宽檐礼帽摘了下来，露出了其下那一双有如宝石一般璀璨的眼睛。只是原本晶紫色的、有如最上等的成色的水晶一样的眼眸泛着流光溢彩的金色，像是两抹在其中不断的跳动着的、过于明亮和夺目的火焰。
使用哈斯塔来面对克苏鲁——并不是目的，而只是一个将对方引出来的手段。倘若想要在广阔的雪原以及根本就无法探测到底的亡灵之海当中定向寻找到克苏鲁亦或者是拉莱耶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既然如此，苏耶尔选择换一种方式，让克苏鲁自己来寻找他。
可以这么说，哈斯塔的力量就像是苏耶尔专门拿出来的一个鱼饵，而现在，这个好用的鱼饵显然也成功的将克苏鲁这一条“大鱼”给钓了出来——
那么接下来，也是到了收网的时刻了，自然也不必一直都将鱼饵继续挂在外面看。
莎布.尼古拉丝并不是一张以攻击见长的角色卡——尽管从某种程度来说三柱神好像都不是和战斗有直接关联的——但是这位黑暗丰穰的女神，也一定是其中最不擅长于战斗的那一个。
诚然，苏耶尔不是不能够用莎布.尼古拉丝压制住克苏鲁，但是那位女神的存在本身，说不定带来的威胁都远比克苏鲁还要来的更大。
如果苏耶尔想要完全的击溃克苏鲁，那么他就必须释放属于莎布.尼古拉丝的本相才可以……可那样一来，成为世界的首要焦虑头疼的对象的就已经不再是克苏鲁，而是身披黑山羊之母马甲的苏耶尔本人了，这将是一种何等的本末倒置的行为。
所以莎布.尼古拉丝被苏耶尔PASS了。
而在剩下的、被苏耶尔所持有的角色卡当中，其他的同为四星的角色卡估计就像是黄衣之王这样，和克苏鲁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相互之间僵持不下。
……但是，他不是手中刚好才得到了一张奇兵吗？
这个时候，苏耶尔都忍不住要怀疑一下，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天命”这样的说法了。
否则的话，为什么他会那么恰巧的遇到了梅利奥托，得到了对方赠予的术语第四纪的【太阳】的部分力量，从而引起了克图格亚的质变呢？
而这不是刚好，就在这里用上了么。
金色的、有如日光一般的火焰在海面上一朵接着一朵的出现，很快的就连成了一整片。原本应该是冰雪覆盖的、除了茫茫的白色之外再没有任何其他颜色的这一方地域上都被染了灼灼的黄金色，像是日光第一次垂怜了这世界之外的地界。
苏耶尔踏上了亡灵海的海面，朝着克苏鲁的方向走了过去。
金色的火焰像是汇聚成为了一柄无可抵挡而又气势惊人的长剑，凡是少年所过之处，大海被分开，朝着两侧退去，立成了一道数百米高的水墙，但又被某种力量所阻碍，无论如何都无法倾颓废而下。
这是磅礴的威力而引导的蔚为壮观的场景，仅仅只是看上一眼，都会让人忍不住的为之震撼与心神荡漾。
而在被分开的大海之下，自然便也就见到了那一座一直沉沦在其下的拉莱耶之城。
拉莱耶拥有着和苏耶尔曾经见到过的任何一种建筑风格都相去甚远的模样——那原本也并非是人类的审美与想象所能够描绘出来哪怕是千分之一的、无比独特的艺术和审美。
城墙上全部都描绘着奇妙的纹路，乍一看上去显得很是诡异和无序，甚至会让人觉得精神都仿佛被搅弄成了一团，揉了揉之后丢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当中，被弄的七零八落，几近破碎。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克苏鲁尚且没有能够完全的让自己降临在这一个世界上的缘故，所以那一座拉莱耶之城看上去并不完整，并且整体也都有着一种虚浮之感。
但是可以想见，一旦当那座城在亡灵之海下彻底的落成的那一天，大抵便是克苏鲁完全的苏醒、自封印当中脱身，君临这个世界的时候。
只不过赶在那之前，苏耶尔已经机缘巧合的来到了这里，并且将挫败了克苏鲁原本的计划。
或许是因为属于哈斯特的力量退去了，也可能是因为身上所遭受的疼痛……总而言之，克苏鲁的精神也像是清明了许多，再看苏耶尔的时候，已经能够正常的思考，而不是一昧的光想要攻击和将其置之于死地。
【是、你……】
相似怪物、却又背负着神之名的、深海古城的主人抬起那一双巨大的眼瞳，祂像是一时半刻都并不在意那些正灼烧着自己的触手的火焰，不在意下方在诸神的遗灵齐心协力的攻击下已然显出破败之象的拉莱耶。
祂只是死死的盯着苏耶尔，像是要从他的身上看出一些另外的什么来。
【本该为吾等引路、为原初的混沌之主奏乐颂歌的[密钥]……如今缘何站于对立的那一面？】
苏耶尔的眉心猛地一跳。
当克苏鲁那样询问的时候，苏耶尔隐约觉得从自己的灵魂深处像是传来了某种的无法自控的战栗，就像是被风吹过之后再也没有办法维持平静的水面。但是当苏耶尔要去细究的时候，却又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抓住哪怕是半点的影子，甚至都根本无法主动的察觉到那东西的存在。
“你……在说什么？！”他急切的想要从克苏鲁那里得到一个答案，苏耶尔有预感，对于他来说，这一定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然而克苏鲁却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同他多说上什么了，祂仿佛在心头已经确定下来了一个答案，而与这个答案相比，其他的一切都变的不再重要——包括原本要同苏耶尔相争。
【吾且等着……等着门扉为吾等彻底敞开的那一天！】
精灵钉在祂身上的箭落空了。其实更准确一些来说的话，那并不能完全算是浮空，而是因为原本作为着力点的克苏鲁的身形在开始变的无比的虚幻。
与之发生了同样变化的是下方的拉莱耶，它现在看上去已经毁了半边的城墙，让人怀疑如果再待久一点的话，这座深海之城是否会在这里彻底的被毁坏掉。
原本被苏耶尔所分开的亡灵海开始弥合，劈头盖脸打下来的海水浇了苏耶尔一头一脸。但是当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前已经不见了克苏鲁与拉莱耶的影子——居然是脚底抹油一般的给溜掉了！
而原本拉莱耶所伫立的那一处，如今却是衍生出一道漆黑的裂缝，内里隐约的闪烁着光彩。
那是什么？
考虑到这东西是拉莱耶消失后留下的，苏耶尔下意识就觉得那大抵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带了警惕与犹疑的想要靠近查看一二，冷不丁的从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在喊着他的名字。
“苏耶尔。”
苏耶尔整个人都冷不丁的打了一个颤。
托、托纳蒂乌？！
他猛的回过头去，发现那并非是自己的错觉，如今站在身后的正是原本无论如何都不应当出现在这里的神明。金发金眸的太阳神垂下眼睫来注视着他，只是苏耶尔总觉得对方的目光当中好像还多了一些别的什么。
“托纳蒂乌……？”苏耶尔迟疑的询问，宁可是自己的眼睛和脑子一起出了问题，也不想真的是托纳蒂乌自天之上的太阳行宫当中前来，出现在了这里，“你为什么在……？”
托纳蒂乌注视着他，良久才长叹了一口气。
“我担忧你。”他说。
苏耶尔觉得自己的直觉像是在隐隐的同他尖叫着预警一些什么，又像是有什么事情已经能够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正在一路策马狂奔向了某个无法预估的方向。
他鹦鹉学舌一般的重复着托纳蒂乌的话：“担心我……？”
托纳蒂乌望着他，金色的眼眸当中倒映出少年略带了忐忑与不安的面容。好半晌之后，苏耶尔才听他启唇，声音当中饱含着复杂的情绪。
“苏耶尔，从你登上云船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都在看着你。”
这话落在苏耶尔的耳中不亚于百钟轰鸣，让他一时之间都有些难以寻找到自己的思绪。
托纳蒂乌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他先前使用哈斯塔的角色卡的时候，还有和克苏鲁战斗的时候，那些场景全部都被托纳蒂乌给看到了吗？！
那托纳蒂乌大抵也已经意识到，他的身上隐藏着的种种怪异，他甚至也并非是……纯粹的【太阳】？
这样的想法冲击着苏耶尔的大脑，以至于他下意识的想要后退，有些不敢直视托纳蒂乌的面庞，生怕在那上面看到什么别的情绪来。
——但是，苏耶尔却忘记了，他原本便是站在那一道裂隙边上的。
这一退的后果是一脚踏空，直到已经开始产生了堕落的实感的时候，苏耶尔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苏耶尔：……艹！
要不要这样！
但更让苏耶尔惊疑不定的事情，还在后面。
当看见他跌落入了裂缝，并且很快就被那当中的黑暗所完全包裹的时候，从托纳蒂乌的面上流露出了极为生动的、苏耶尔从来想不到会在他的脸上出现的担忧与焦躁来。
随后，那位太阳的神明毫不犹豫的，也紧跟着他，跨入了这裂缝当中。
苏耶尔睁大了眼睛。
“……托纳蒂乌？”

第140章 第四纪（一）
苏耶尔几乎要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会看见自己和托纳蒂乌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看到对方几乎都要出现在他的眼前？
也不知道拉莱耶之后所连接的这究竟是一道怎样的缝隙，周围看不到任何的东西，但是又不是完全的黑色。正好相反，在那些黑色当中流淌着有如宇宙、有如星空一般的物质，就像是这一跌，当真便落入了星云当中一般。
理论上来说，苏耶尔知道自己现在是应该挣扎自救一下的；但是只要一想到方才托纳蒂乌说的——他从始至终都在看着他——苏耶尔便觉得心头一跳，然后整个人都如同一条被人给用拖鞋抽傻掉了的咸鱼，连动一动、扑腾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罢了，毁灭吧。
苏耶尔在这一刻，当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莫大于死的悲哀。
托纳蒂乌看到了多少？他如今对他又抱有一种怎样的态度和看法？
苏耶尔即便是曾经遭遇到几乎必死的险局的时候，也依旧能够面不改色的思考对策并且从容的面对的那种人；但是眼下，无论是理智还是情感全部都被撕扯成了无法聚拢、更无法正常思考的模样，苏耶尔眼神呆滞，双眼放空。
有的人虽然还活着，但是他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直到他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抓住，随后用力的一拽。
少年人身形纤细，换到人类的状态来估算的话正是抽条发育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多余的肉；而他的皮肤又极白，于是便更显的那一小截的手腕伶仃，被骨节分明的、更为宽大的成年男子一把握住的时候，甚至都显出了几分可怜来。
苏耶尔这才有些惊讶的睁开了眼睛，随后看到的便是同这暗色的环境相比，显得有些过于格格不入了的托纳蒂乌。
金色的太阳落在这里，就像是连周围的环境都跟着被一并照亮了。他望着苏耶尔，叹了一口气，随后手上一用力，将苏耶尔带到了自己的怀中，随后揽住了他。
一头栽进了托纳蒂乌宽广的胸怀当中，以至于现在原本就不怎么灵敏的头脑更是已经直接宕机了的苏耶尔：呃、呃？
他的羽耳与头颅相接的部分的、那一点点能够看到皮肤的耳根“唰”的一下就全部都红了，看上去就像是完全熟透了的果实，甚至让人疑心靠近一些的话，是否会嗅到近乎于糜烂一般的烈酒的味道。
苏耶尔现在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够呆呆愣愣的看着自己眼前的那一片托纳蒂乌的白色的衣服，脑子逐渐停止了运转。
——要，要一直这样抱着么？
可是让苏耶尔自己去挣脱这个怀抱的话，他又确实是有些难以做到，钝刀子割肉也不过如此了……更何况，当察觉到苏耶尔似乎有了一点点的、挣扎的迹象的时候，那一直都横在他的腰间未曾撤离的手臂甚至还更用力的紧了紧，像是生怕松了一点，苏耶尔都给直接掉了出去。
这下子，无异就更糟糕了——至少对于苏耶尔来说是这样。
他和托纳蒂乌之间这下当真是再没有半点的距离，苏耶尔艰难的侧了侧脸，好歹是没有让自己再保持一个——尴尬又幸福的——脸几乎直接埋在托纳蒂乌的胸当中的窘境。
少年的脸红艳欲滴，仿佛只需要用指尖在上面轻轻的一划，就会从中流淌出液体来。
苏耶尔闭上了眼睛，什么也不敢看，当然也更是不敢动一下；只是，当五感当中的一个被剥夺的时候，其他的几种感官就仿佛变的要更加的敏锐起来。
他能够嗅到托纳蒂乌身上一直都会带有的、日光花的味道，让苏耶尔觉得自己晕晕乎乎，已经完全是因为倚靠着托纳蒂乌、靠着对方支撑起自己全身的重量所以才没有直接软趴趴的滑下去；他的耳边也能够听到那正被自己所紧贴着的胸膛之下传来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
咚咚。
咚咚。
一声一声，恍若擂鼓。
苏耶尔已经没有办法去思考，那究竟是托纳蒂乌的心跳声，还是他自己的心跳声了。
他被托纳蒂乌抱在怀中，对方的衣袖宽大，于是便几乎将身形要显得纤细和娇小了许多的少年人给完全罩住。
苏耶尔轻轻的、常识性的抬了抬手，小心的攥住了托纳蒂乌胸口的衣襟，随后轻轻的攥紧。
这一刻，苏耶尔满脑子都只充斥着一个念想——
【我见灿日，奔我而来。】
***
金色的、太阳一般的图案在托纳蒂乌的脚下一闪而过，他们便停止了继续下落的趋势，在空中悬停了下来。
即便是托纳蒂乌，也还是第一次踏足这样的场所。
他眉心的太阳印记在这黑暗当中闪闪发亮，金色的眼瞳当中也像是流动着华彩，让托纳蒂乌能够看清楚黑暗当中的一切。他四下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心头对于他们现在的处境倒是有了些数。
——那一道缝隙之后所连接的，大抵是时间与空间交错的裂隙。在这里充斥的事无尽的乱流与世界的闪念，托纳蒂乌以【太阳】之尊方才能够在这里自如的行走，倘若是换成其他的神明的话，或许连在这一处缝隙当中制止自己的下落都做不到，而只能够最终一路坠到最底层去。
这下子，托纳蒂乌倒是无比的庆幸，自己在第一时间就赶来了苏耶尔的身边——否则的话，他几乎不敢想象，若是苏耶尔一个人流落到这里将会怎么样。
而这个时候，托纳蒂乌才后知后觉一般的，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苏耶尔好像已经安静很久了，以至于托纳蒂乌差点都要忽略掉了他的存在。
他忙低下头去，轻声的呼唤苏耶尔的名字：“苏耶尔？苏耶尔？”
一个银白色的、毛茸茸的脑袋从他的胸前冒了出来，声音低如蚊呐：“……我在。”
托纳蒂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将苏耶尔给包裹的有些太过于严实了。
托纳蒂乌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托纳蒂乌。”胸前的衣服被用力的拽了一把，怀中的少年仰起脸来望着他，“既然一直都在看着我的话……所以，包括我身披黄衣的时候，你也都看到了吧。”
他语速飞快，不知道究竟是不打算留给托纳蒂乌插话的余地，还是生怕如果自己不一鼓作气的说完的话，那么之后就再没有机会和勇气将这些话重复第二遍。
“——我不是你期待的【太阳】。”

第141章 第四纪（二）
苏耶尔曾经不止一次的设想过，如果有朝一日自己的这个最大的秘密在托纳蒂乌的面前暴露的话，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
在最开始的时候，无论是对于这个世界，还是对于托纳蒂乌，苏耶尔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所以在那个时候，他所忧虑的、想的最多的都是倘若自己的身份被发觉了之后，作为一个邪神，是否会当场就被嘎掉，亦或者是将他赶来这个世界上的经历继续下去——指成为修洛埃尔的口粮。
但是后来，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实力的增加以及与托纳蒂乌的相处，曾经的那种因为弱小而带来的担忧被消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隐虑爬上心头，甚至比起以往来还要更甚。
——因为他实在无法想象从托纳蒂乌的眼中看到对自己的厌恶。那将是一种比任何的、单纯只是落在身上的刑罚还要来的更为苦痛的折磨，有如百蚁噬心。
身体上的苦难，和精神上的折磨，究竟哪一种要来的更加难以忍受一些？
苏耶尔无法对此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来。
所以，他其实也有过很多次在夜半的时候从噩梦当中惊醒的经历，而每一个梦境都大差不差的是几乎相同的内容。浑身上下都笼着一层金光的托纳蒂乌垂着眼冷冷的看着他，一只手持着同样是金色的长枪，枪尖就抵在苏耶尔的咽喉上。
甚至只要他的喉结稍微的上下滑动，就能够感觉到枪尖在咽喉处划开来皮肉的痛楚。
但是，比这种疼来的更盛的，是对方所流露出来的那种冷厉的表情。
少年人的恋爱与喜欢大抵就是这样的东西，或许等到年龄更大一些、经历的事情更多一些之后，他们便会明白那实际上并不是什么非常大不了的事情；但是眼下，感情就是这样能够让人为之牵肠挂肚，即便只是喜欢的人的一个眼神，亦或者是一句话语，都可能会有如遭遇了什么大起大落一样，在床上翻来滚去的思考其中是否还有什么其他的深意。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就算是能够将凡世间的一切都在之间把弄，有如操纵着傀儡丝一般，面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的操纵着历史的进程的邪神，在遇到了这样的事情的时候，依旧会患得患失，失了所有的冷静与分寸。
这样的焦虑与担忧已经困扰了苏耶尔许久，而在得到了克图格亚的永久解锁卡的时候，苏耶尔曾经以为他能够把这件事情在托纳蒂乌的面前永远的瞒下去——
直到现在。
当苏耶尔同托纳蒂乌这样说明了之后，他的心头忽而生出了一种尘埃落定、亦或者是一块儿石头终于落了地的感觉来。
不管怎么样，今日之后，他至少不会再为这个问题而感到烦忧，他终于会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来——无论这个答案究竟是好还是坏。
苏耶尔在一口气的讲这些话语吐露了之后，就一直都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托纳蒂乌的脸，要从这公正的【太阳】那里得到属于自己的最终的审判。他的面上带着一副大无畏的神情，或许唯有那始终都在轻颤着的睫毛，象征了苏耶尔的内心或许并不像是他面上所表露出来的那样的平静。
在苏耶尔紧张的等待着这一柄一直都高悬在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给予他最终的审判的时候，他看见托纳蒂乌的唇角勾了勾，露出一个带了些无奈与极致的包容意味在其中的笑来。
“苏耶尔。”他问，声音里面带了些痛惜，“你一直都在为这样的事情担忧吗？”
这是托纳蒂乌从未想过的。他以为苏耶尔会在他的庇佑下安然、快乐的度过自己的生活，却忘记了少年人的心思并不是白纸上书写下来的那些计划，只要制定好了就会不出任何错误的被执行下去。
恰好相反，在那之上才是会横生出许多的枝节来，如果不时刻的注意并且小心的剪除的话，反而会给尚还处于生长当中的小树带去许多的痛苦和折磨。
苏耶尔愣了愣。托纳蒂乌的反应和他之前的预估并不相符。
“你不怪我吗，托纳蒂乌？”他有些迟疑的询问。
托纳蒂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中少有的带了些迷惑不解：“苏耶尔，你总是在否定自己。”
这种时候，托纳蒂乌觉得过往的很多事情都在这一刻被串了起来，如同散落的珠子终于有了一根线，于是被联系在一起，成为了一个完整的整体。
苏耶尔……似乎总是在否定他自己的存在。
仿佛是有某种认知根深蒂固的在少年的认知当中扎根，让他认为自己并不是——亦或者配不上作为【太阳】的继承者的身份。托纳蒂乌回想起苏耶尔曾数次的同他隐晦的确认，少年也不止一次的在暗处悄然流露出忧虑的表情。
或许苏耶尔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是——日光会告知给托纳蒂乌一切。
“听我说，苏耶尔。”托纳蒂乌低下头去，亲亲的吻了吻少年饱满的额头。
这个吻并不带有任何的旖旎的意味在其中，而是饱含着浓厚的祝福与安抚的意味。
“你是第六纪的【太阳】，唯有这一点，绝对不会出错。”
苏耶尔像是被这个吻给炸懵了，好一会儿之后，托纳蒂乌才听到他用微若蚊呐一般的声音嗫嚅着、极小声的道：“但是，托纳蒂乌之前也看到了吧……我……”
就算是他如今已经拥有了克图格亚的永久解锁角色卡，就算是苏耶尔可以面对任何人都毫不心虚的放话自称拥有着太阳的力量，但是这些都不能够改变，他本身乃是一尊邪神的——这样的事实。
托纳蒂乌很快就明悟了苏耶尔所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我知道的。”托纳蒂乌说，“如果你在意的是这样的事情的话，那么从见到你的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的。”
“我的小太阳，是一尊邪神。”
托纳蒂乌看着苏耶尔的目光里面已经夹带上了几分的怜爱，就像是看着家里的猫自己把自己给吓了一跳于是一头撞到门板上那种……又好笑，又好气，又心疼的复杂的糅合在一起的情绪。
“咳、咳咳！咳咳咳！”
这完全是苏耶尔没有想过的答案。
他甚至一时之间都顾不上来自托纳蒂乌的那个吻了，一双原本就很像猫一样的眼睛如今更是瞪的滚圆，望着托纳蒂乌的表情呆呆愣愣，是看起来就非常好欺负的模样。
“你一早就……知道了？！”
这个消息过于爆炸，成功干废了苏耶尔最后一点留存不多的理智，CPU彻底宣告停止运转。
“嗯，很明显的吧。”托纳蒂乌伸出手来，在苏耶尔的鼻子上轻轻的刮了一下，将他不知道已经神游天外到了哪里的思绪给拽回来，“只是外貌都已经有了很多的区别了。”
神明的外貌，大都会受到自己的权柄与力量的影响，并且与之息息相关。这并不奇怪，也不能够算是什么刻板印象，而实在是因为神明的存在本身便已经是法则的某种具象化，他们即为法则本身，自然会表露出许多的同法则相互呼应的部分。
那么，作为【太阳】的神明，当然也应该像是天空当中高悬的太阳一样，由炽烈的火，金色的光组合而成。
但苏耶尔浑身上下，想来是和这些形容词沾不上半分的关系的。无论是银白色的发还是晶紫色的眼瞳，全都与“太阳”相去甚远，格格不入。
可是，又有谁规定了【太阳】的正统就必须留存在正神的这一脉当中？诚然在第四太阳纪宇与第五太阳纪都遵循了这样的守则，可为什么第六太阳纪，就不能够发生一些改变？
所以托纳蒂乌根本没有将这放在心上。
他只要知道苏耶尔就是自己的【太阳】——这便已经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时间自然会给出一个答案来。
无论那孩子想要做什么都可以，毁灭还是创造，继承还是颠覆，托纳蒂乌都不会阻止他，而只会笑着站在他的身后，在苏耶尔需要的时候助上自己的一臂之力。
“……我听闻，你非常厌恶邪神的存在。”苏耶尔把头低了下去，方才那还能够一直和托纳蒂乌对视的勇气都已经像是一阵风一样的全部都被吹走了，来的快自然去的也快，“那么，托纳蒂乌会讨厌我吗……？”
……这又是谁在苏耶尔的面前乱嚼舌根，才给他留下了这样的错误的印象。
托纳蒂乌一边在心头思考着，一边回答了苏耶尔的问题：“我并不是对所有的邪神的存在都抱有偏见。”
他的语气当中透出了几分的凉薄来：“我只是和他们当中的许多神拥有着一些从第四纪就结下来的仇怨罢了。”
托纳蒂乌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公正”的【太阳】。恰好相反，倘若有曾在第四纪的、数知托纳蒂乌的事迹的神明在的话，那么祂一定会对托纳蒂乌的存在露出恐惧的表情。
“所以，无需多想，苏耶尔。”托纳蒂乌说，“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你是谁，你都是我珍爱的【太阳】。”
他的态度是如此的平静又笃定，让苏耶尔原本上下不定的心都仿佛跟着一起安定了下来。
——然后，他那因为解决了一桩长久的心头大事、因此开始重新上线和运转的大脑，想起来了另外的一件事情。
“那——”他抓住了托纳蒂乌胸口的衣襟，仰起头来凑上去，要看他的眼睛里所有来不及隐藏的情绪，“虽然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但是我也拿到了第四纪的【太阳】的遗泽，神选之日，姑且算是完美的完成了。”
少年眉心金色的神印伴随着他的话语而散发出一明一暗的、闪烁不定的光芒。金色的日纹圣洁，但是少年的脸却生的邪肆，两种完全相反的属性在接触碰撞之下不但没有显出任何的违和感，反倒是带出了一种因为强烈的对比而萌生的惊心动魄的美。
“通过了神选之日，便已经是成年。”少年的声音如此宣告着，有如春日的第一声惊雷那样，炸响在托纳蒂乌的耳边。
“托纳蒂乌，我喜欢你。——这是我认真的思考过后，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的答案。”
苏耶尔朝着托纳蒂乌凑了过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极近，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时候带出的气流扑打在脸上。
“所以，托纳蒂乌的答案是什么？”

第142章 第四纪（三）
托纳蒂乌没有想到，当苏耶尔反应过来之后，他所需要迎接的居然会是这样的局面。
他有什么想法？……他能有什么想法。
托纳蒂乌原本就没有对自己和苏耶尔之间的关系思考出一个所以然来，其实按照他原本的想法，他甚至不应该在苏耶尔的面前出现——托纳蒂乌强行的忽略掉了自己内心的那些恍若呓语一般的闪念，只不断的告诉自己，只要给苏耶尔留下足够多的时间，等到少年清醒过来的时候，也定然不会再将精力也好，还是感情也好，浪费在他的身上。
内心最深处的某个声音似乎在询问他是否甘心。
他是你的继承者，是你的【太阳】……那孩子自己都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凑上前来表达了自己的心念，就像是一只被反复的放走之后，依旧不吃教训的一次又一次重新撞入网中的小鸟。
你已经给过了他足够多的机会，回到你的身边是他自己的选择。
既然如此，就算是将这一只羽毛华美、歌声清婉的小鸟捉起来，留在自己的身边，想来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吧？
毕竟他原本就是自愿的，不是吗？
这样的想法在托纳蒂乌的心头蠢蠢欲动，也像是在同样的耳边一直嘘嘘低语的恶魔。
但托纳蒂乌最终还是用了极大的毅力，将那样的想法给强制的按了下去。
他不能。托纳蒂乌对自己说。
苏耶尔理应拥有更好的、更合适的选择。他很快就将伴随着第五纪元一起终结，并且彻底的成为过去；但是苏耶尔却将会拥有一个足够辉煌和完美的未来。
而他不能够成为那个未来当中的遗憾与污点。
托纳蒂乌并没有意识到，他为了拒绝苏耶尔而找了许多的理由，但是其中却没有一条是因为他不喜欢苏耶尔。
就好像……只有不断的同自己重复那一道又一道的劝诫和枷锁，才能够勉强保持心如止水，而不是为之所动。
但苏耶尔显然并不会去体量托纳蒂乌这一份努力维持的克制。他甚至并不喜欢看到托纳蒂乌沉默的这样久，于是带了点小小的报复意味的抓住托纳蒂乌那长长的头发扯了扯，让后者的目光与注意力都步步的落在自己的身上。
“托纳蒂乌？”
苏耶尔虎视眈眈的逼问，誓要得到一个答案——一个结果。
这或许是托纳蒂乌自从诞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慌乱。他张了张口，但不管是哪一种回应似乎都显得不是那么的合时宜。
托纳蒂乌感到了手足无措，但是他更清楚的知道，当自己再出现在苏耶尔的面前的时候，就已经是他必须要给苏耶尔一个答案的时候了——尽管因为在北境发生的种种意外，导致这个时机被大幅度的提前，但是那并不是托纳蒂乌能够第二次的将这件事情拖延过去的理由。
托纳蒂乌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却是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那一双晶紫色的眼眸还在定定的望着他，仿佛蕴含携带着无穷无尽的魔魅在其中，直接把托纳蒂乌硬控住，根本无法从中脱身。
“我……”
然而，托纳蒂乌实在是不愧为颇受世界所关照的【太阳】——因为就在托纳蒂乌将要说上一些什么的时候，有某个意外发生了。
说实话，在这样根本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空间当中遭遇横生的意外，实在不能够算是一件什么好事；然而托纳蒂乌却是诡异的有了一种逃出生天的庆幸，并且觉得这个意外来的可当真是时候。
毕竟，再怎么样凶险或者是防不胜防的意外，大概都不会有眼前的苏耶尔来的难以招架和可怕了，至少对于托纳蒂乌来说是这样的。
这一道原本依托在拉莱耶后面的缝隙显然并不怎么稳固，就连存在都是薛定谔的。苏耶尔和托纳蒂乌已经在里面行走了算得上是相当久的一段时光，所以现在被缝隙给一口“吐”出来，倒也算得上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周围的环境就已经由先前恍若点缀着些许星光的空茫宙宇，变成了另外的一番景象。
蓝色的天空，璀璨的日光——但是同这样的场景形成了鲜明对比的，却是空气当中所弥漫的那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以及那仿佛能够将天空都染上色彩的血色。
有那么片刻的时间，这样的环境让苏耶尔联想到了血肉之主。尽管那位神明已经彻底的沦为了哈斯塔的手下败将，被触手涌动着吞噬，但当初见过的血池肉林依旧给苏耶尔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而现在的场景，似乎与那个时候也不遑多让。
苏耶尔的面前是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给犁平了很大一块儿的森林，而在这裸露出来的空地上，则是躺着一具庞大有如小山一样的怪物的尸体，苏耶尔嗅到的扑面而来的浓郁血腥味儿正是从这里传来的。
这怪物通体黝黑，生着九颗巨大的脑袋，从它的身上流淌下来的血液几乎要在地面上汇聚成了小溪。
这是苏耶尔以往从来都没有接触和了解过的诡异存在。
苏耶尔又绕着那怪物转了几圈，最后心头有些不可置信的做下了一个结论。
——他或许，已经不在原本的时间节点上了。那一道缝隙居然穿越了时空，将他投掷在了过去亦或者是未来的某一段时间的剪影当中。
苏耶尔推断他现在大抵是处于某个“过去”，因为空气当中所逸散出来的、能够被世界吸纳、控制和使用的，属于规则的那种力量未免有些太过于浓郁了。这是苏耶尔在第五太阳纪的时候几乎察觉不到的感受，或许唯有在北境的众神坟茔当中才略有一些肖似的体感。
而当时面对来自苏耶尔的疑问，波西曼的回答是，第五太阳纪将更多的空间与权利都分给了人类，除了天之上和地之下是唯有神明方才能够踏足的领域之外，实际上占有更多的部分的——位于中间的人类所处的那一部分——都是向着更适宜人类生存的方向，进行了相比于第四纪的、一定程度上的改造。
就比如那被剥夺了的、原本可以随时从周围的空间与环境当中汲取的力量。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才导致了如今神明已经不能够随意的前往人间。
这里已经不是为他们准备的、可以容许神明踏足的场所。
周围的并没有看见任何的妖精、巨龙亦或者是精灵……所以，这里是第四纪？
苏耶尔环视了一圈周围，在心底暗自推测。
不过，想要辨别这里是不是第四纪其实很简单，只要问问托纳蒂乌不就可以了吗——
……托纳蒂乌？
苏耶尔终于是猛的意识到一件事情。
好像自从被那一道缝隙给吐出来了之后，托纳蒂乌就……不见了。
这事情可就有些大发了。
苏耶尔当下就开始四处张望和寻找，直到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某一处。
——那是一个正蠕动着从这小山一样的尸体下面爬出来的、金发的少年。
少年看上去像是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着异常的狼狈。他的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口，从那些伤口当中流出了美丽的、淡金色的血液。
少年敏锐的察觉到了苏耶尔的存在，他朝着这边望过来，目光如电，又冷厉似刀。本该是温暖的、黄金色的眼眸如今却冰冷而又锋锐，落在身上的时候几乎要让人错觉，以为那是压在皮肤上的刀锋。
“你是谁？”少年冷冷的询问。
苏耶尔的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张脸……这个传来的神力的感觉……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如同踩在云端一样。
“……托纳蒂乌？”

第143章 第四纪（四）
在苏耶尔喊出了托纳蒂乌的名字的时候，对方的额头上有金色的日之神纹一闪而过，但是又很快消失不见，重新隐入少年额头的那一片皮肤当中。如果不是因为苏耶尔方才清楚的围观到了那神纹出现又消失的全过程的话，那么他几乎要以为这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少年托纳蒂乌望着苏耶尔的目光并没有因为对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而有所缓和。正好相反，苏耶尔的这一番行为反倒是让少年托纳蒂乌对他的存在生出了更多的警惕来。
金色的灵子在少年托纳蒂乌的手中凝实，成为了一把被握住的、足有一人多高的长枪。尽管少年并没有将枪尖指向苏耶尔，但仅仅只是把武器召唤出来的这个举动也已经足够说明很多。
苏耶尔便明白过来，他大概是被对方判断为“敌人”了。
如果是他所认识和熟悉的那个“托纳蒂乌”的话，那么苏耶尔笃定，对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以这样的态度对他的；所以这样的情况只有一个解释：眼下出现在苏耶尔面前的这个托纳蒂乌，并非是他所熟知的那位【太阳】一位遭遇了某种意外而变小，而实实在在的是一个他所不认识的、陌生的神明。
苏耶尔沉默了。
就算是他，也有些不知道应该处理眼下的情况。
金发金眸的少年手中握着枪，又一次的向着苏耶尔重复了先前的那个问题：“你是谁？”
“苏耶尔。”那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生着一副邪神的相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又偏偏传来了某种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去亲近的感觉的、陌生的少年神明说，“这是我的名字。”
托纳蒂乌皱了皱眉。
“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他的语气听上去十分的冷硬，像是一块儿永远也不会融化的坚冰。
如果不是因为他确实生着同托纳蒂乌一般无二的容貌、拥有着完全相同的神力的话，苏耶尔怎么都没有办法将眼前这个看上去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同他所认识的那个托纳蒂乌联系在一起。
……不一样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根本就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神明一样。
而当苏耶尔在心底对比这个少年与自己所熟悉的那个托纳蒂乌之间的区别的时候，他听到对方又一次冷邦邦的开口询问他：“神明不好好的待在天之上，为什么会出现在怪物之巢？”
少年托纳蒂乌的目光平静的落在了那九头的怪物的身上：“你们不是一向都不屑于踏足这里吗。”
苏耶尔：……你的问题很好，但是你说的话每一个字我也都能听的懂，怎么它们组合在一起之后，我就两眼一抹黑了呢？
于是，少年托纳蒂乌原本还在等着这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不速之客的回答，谁料想对方却只是不好意思的抬起手来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随后朝着他露出了一个带了些讨好意味的笑容来。
“抱歉，【怪物之巢】是什么？”托纳蒂乌听到那个银发的少年这样询问。
少年托纳蒂乌只觉得自己两眼一黑。
怎么会有神明问这样的问题啊……他难道是才诞生、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吗？！
少年托纳蒂乌第一次感到了近乎抓狂一般的情绪。
他其实已经注意到苏耶尔很久了。
在银发的少年出现之前，托纳蒂乌原本正在同那一只九头的怪物进行战斗。作为在【怪物之巢】当中都拥有着非同一般的实力的、位列T1级别的怪物，许德拉并不是什么容易捕获的猎物。
但是托纳蒂乌也是出于无奈，因为对于他来说，许德拉已经是最具有性价比的猎物了。
——从托纳蒂乌有记忆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生活在这满是怪物的巢穴当中。
这里是第四纪，是神明与人类共存的第四纪。除了神明之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着同样诞生于规则的力量、但是最终却并没有能够成功的升格为神明的失败品，也就是那些在地面上与地面下游荡的怪物。
而这些最早的怪物们，也都身负有不输于神明的力量。毕竟就算是失败品，他们也同样是从规则当中诞生的造物。
怪物贪馋神明的血肉，而神明也不能够允许怪物存在、挑战他们的威严。因此，从第四纪揭开序幕的那一天开始，神明与怪物之间便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旷日持久的战争当中。
后来，神明向人类予下了血脉与赐福。于是便也有一些人类的身上流淌了神明的鲜血，拥有着像是神明一样的力量，并代替神明同怪物继续进行战斗。
或许只有等到哪一天，所有的怪物都被除去，亦或者是所有的神明都已经陨落，这一场漫长的战争才能够被划上一个休止符。
而作为神明的托纳蒂乌，却诞生在怪物之巢——在这个神明从不会涉足的、怪物们的大本营当中。
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诞生在这里。一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只正在啃噬自己的怪物，彼时尚且年幼的托纳蒂乌艰难的消灭了对方，将自己给解救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是一尊神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应当是在云端之上。但是在怪物之巢里拥有的只有想要将他吞吃掉的怪物，托纳蒂乌于是学会了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如何战斗，如何从怪物的血肉当中汲取能够供自己成长的力量与营养。
可是他成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于是需要的供给也就逐渐水涨船高——无论是数量也好，还是质量也好。
到了现在，唯有T0级的、那些足以同最古老的神明一争高下的怪物，以及略次一些，绝大多数的声名赫赫的英雄也不能敌的T1级别的怪物的血肉，才能够勉强足够托纳蒂乌的需求。
这也是他不得不进行这样凶险的狩猎的原因。
然而今天，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了一样，那一只许德拉都没有怎么来得及给他带来多少的伤害，托纳蒂乌便察觉到有某种强大的力量涌入了他的身体，让他得以轻易的将其击败，顺利的有如摧枯拉朽，即便是托纳蒂乌本人都为之而感到了震撼。
……甚至因为完全没有预料到所以被许德拉倒下的身躯给埋住了，这样的糗事就姑且还是别提了。
即便是现在，托纳蒂乌也依旧能够感觉到身体内那些安静的流淌的、远胜过之前的自己成百上千倍的力量。这样的力量甚至要给他带来一种错觉来，让托纳蒂乌觉得，即便是现在去面对怪物之巢中那最凶恶而又古早的恶兽堤福俄斯，或许都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
而伴随着这力量一并出现的，是银发紫眸的少年神明。他看上去像是与这脏污的、满是怪物、鲜血与杀戮的巢穴格格不入，让托纳蒂乌的心头都跟着猛地一跳。
如同有一个声音在诱导他，驱使他，让他站出身来、去站到那个少年的身边去，他还欠他一个答案——
……什么东西。
托纳蒂乌将那种奇怪的念想压下，但他最终还是顺应了自己的本能与心愿，一边警惕着，却又同时一边靠近着，站在了苏耶尔的面前。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询问的时候，唯有托纳蒂乌自己知道，他话刚出口便已经能够有些后悔，自己这样过于冷硬的语气与戒备的态度，是否会让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见面与相处变的糟糕起来。
不过，那少年模样的神明显然并未在意这一点，只是望着他露出足以称得上——至少在托纳蒂乌看来是如此的——欣喜而又甜美的笑，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托纳蒂乌？”
那当中饱含着不容错认的欢欣，与爱慕。
托纳蒂乌便顿了顿，心跟着冷了下来。
他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还是说……
他在透过他，看着并且呼唤着，另外的什么存在？

第144章 第四纪（五）
这可实在不是一个什么会令人感到愉快的猜测。
托纳蒂乌抿直了唇角，那张脸尽管因为尚未长开、以至于还带着些稚气，但是当这样板起来的时候，却拥有一种莫名的、让人心头一跳的危险感。
苏耶尔从没有想过能够在托纳蒂乌的脸上看到这样的外漏出来的，冰冷而又危险的情绪。
毕竟在他的印象当中，托纳蒂乌永远都是温和大气的模样，是随时随地转过身都能够看到的、能够放心的去依赖的对象；然而如今托纳蒂乌一招无论是形象还是性格亦或者是气质全部都来了个大变，如何不让苏耶尔感到惊讶。
……甚至，是会因此而生出几分的陌生来。
他当然能够发现在自己询问了那个问题之后，托纳蒂乌无论是面色还是情绪，比起方才来都要糟糕了不少；但是苏耶尔不管怎么想，都绝不可能想出真正导致托纳蒂乌情绪不佳的原因是什么，最后只能将其归结于大抵是他方才的那个问题蠢到了托纳蒂乌。
但是他是真的不知道【怪物之巢】究竟是什么地方啊……
托纳蒂乌的眉用力的拧了拧。
他盯着苏耶尔，像是在认真的辨别他究竟是不是在同自己开玩笑，直到托纳蒂乌从面前这银发的神明面上看出了一种清晰的愚蠢。
托纳蒂乌终于是有些头疼的抬起手来，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怪物之巢是孕育所有怪物的最初的场所，同时也是所有穷凶极恶的恶兽诞生的起源。”托纳蒂乌用那一双金色的眼睛盯着苏耶尔，像是要观察他脸上的哪怕是最细微的表情变化，“这里是神明与英雄都不会踏足之地。”
“而身为神明的你，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这个银发的家伙，真不愧是一个邪神。
托纳蒂乌看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苏耶尔一眼，在心底带了些不忿的想。
他分明已经向着对方释放了善意——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发动攻击，反而是试图进行交谈——在这危机四布、唯一的通解只有鲜血和死亡的怪物巢穴当中，托纳蒂乌自认已经足够宽和。
然而他得到的答案显然就有些过分了，因为苏耶尔居然说他自己也并不知道。
自己也不清楚、哈——
这话回答的是如此的不真诚和敷衍，托纳蒂乌是连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的。
巢穴当中孕育的怪物并不总是狰狞而又凶怖的，其中同样也会有一些选择舍弃了威猛强壮的、有力的外表，而以此交换了足以蛊惑他人、亦或是营造出近乎真实的幻境。
他们以诡变和欺骗在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或许并不长于武力，但是却一定工于心计。
而现在，苏耶尔的这一种“不真诚”，显然让他在托纳蒂乌的心中的评分直线下降，如今大抵更是被和那些东西归为一类了。
如果按照托纳蒂乌平日的作风的话，对于这样的不稳定的危险因素，他应该在第一时间就将对方给排除掉才对；然而或许是因为对方怎么说也是托纳蒂乌在怪物之巢当中生活的数万年当中见到的第一个作为“神明”的同类，又或许是另外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影响在作祟，以至于托纳蒂乌对于苏耶尔的存在，居然仅仅只是采取了无视的态度。
他不再看苏耶尔，也不再同他搭话，就像是自己面前并没有人，而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一样。
托纳蒂乌目标明确的朝着许德拉庞大有如小山一样的尸体走了过去，手中的长枪在这一刻被用出了长兵器所不该有的灵活。很快，许德拉就已经被肢解完毕，而托纳蒂乌着重下手的那一部分更是露出了森白的骨头。
苏耶尔全程围观乐他的行为，但对于托纳蒂乌为什么要这样做却是极为的不解。直到他看见托纳蒂乌随便的烧灼了一下许德拉的心脏就要往嘴里塞的时候，苏耶尔终于是忍不住了。
“等等等等！”苏耶尔三两步的冲到了托纳蒂乌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眼中全是震惊，“你这是要干什么？！”
托纳蒂乌以一种极为不耐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吃。”他回答的言简意赅。
然而苏耶尔显然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吃这个……？！”
少年托纳蒂乌双手环胸，怀里杵着那一根长枪，望着苏耶尔，旋即勾了勾唇角，笑容当中似是含着几分的冷嘲之意。
“我需要足够的力量来成长，在怪物巢穴当中，从怪物的身上汲取他们的血肉精华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托纳蒂乌那一双本该是透着温暖、明亮、炽热之意的金色的眼眸如今却是泛出了某种过分的冷意，几乎让人惊异，那居然是在这一双眼睛当中也能够呈现出的感觉。
“——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他的语气并不客气，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掏出怀中抱着的那杆长枪来，同苏耶尔打上一场——如果对方真的不知死活的要对他的生存方式提出质疑的话。
但是当托纳蒂乌一边在心底这样想着，一边看向苏耶尔的眼睛的时候，他却是有些愣住了。
怎么回事，是他眼花了吗？不然为什么会从那双神秘而又美丽的晶紫色的眼眸当中，看出几分的悲伤和怜惜的意味？
……托纳蒂乌几乎要以为自己眼花了。如果不是因为有损形象和才营造出来的严肃的气氛，那托纳蒂乌高低得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然后，他听见面前的少年叹息了一声。
“——食用怪物的血肉，只是为了从中获取供给自己成长的力量吗？”
银白色的神力在苏耶尔的手中汇聚，成为了一把小刀。他顶着托纳蒂乌不解的目光，在自己的手腕上用力的一划——
金色的血液沿着那一道长长的伤口流淌了出来，看上去像是柔软的黄金，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无可估量的价值。
苏耶尔朝着托纳蒂乌伸出手去，眉眼含笑。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第145章 第四纪（六）
托纳蒂乌带了些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这确实是他没有料想过的发展。
他原本应该拒绝这样的行为，但是他发现自己的目光却根本没有办法从那金色的神血上挪开。他能够感受到，在那白皙的手臂上流淌的、色泽艳丽的血液当中所蕴含的强大的力量，于托纳蒂乌而言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就仿佛他们原本便系出同源，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比那更合适自己的东西。
与之相比，以往食用过的一切都被比成了劣等品，根本不能够被放在同一个层级上进行对比。
但托纳蒂乌终归是自制力惊人，即便是面对着苏耶尔几乎都要直接给喂到嘴边的、这过于香甜和具有诱惑力的血液，他也并没有失了警惕和仪态。
如果不是那指甲几乎都要掐入了掌心的手指的话，可能托纳蒂乌的表现会更具有说服力一些。
“你这是什么意思？”托纳蒂乌强制让自己的视线从美丽有如黄金一样的血液上挪开，上移了一些去盯着苏耶尔的眼睛，这样缓声出言询问。
只有托纳蒂乌自己才知道，仅仅只是这样看起来简简单单的动作，其实却已经耗尽了他的克制与全部的力量。托纳蒂乌必须不断的在内心告诫和规劝自己，要一次又一次的重复那很可能是一个看似甜美实则凶悍并且别有所图的陷阱，才能够控制住自己，而不是丢人的、像是一只得到了肉骨头的狗那样扑上去。
……但即便如此，托纳蒂乌也能够察觉到自己的理智就像是一根被绷紧的过了头的弦那样岌岌可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就这样断裂掉。
“你想要做什么？”他对苏耶尔的行为感到了不解，同时还有些愤怒，“你知道自己的血液当中究竟都蕴含的有多少的力量吗？你知道这样可能会引来多少的怪物吗？！”
在托纳蒂乌看来，苏耶尔这根本就是完全不顾后果的作死的行为。这让他的心头为此油然而生出某种愤怒。
不是因为之后可能因为苏耶尔的血液引来的怪物与麻烦，而是因为少年居然如此的不爱惜和珍视自己，甚至半点都无所谓的让自己陷入了可能的危险的境地当中——这才是真正让托纳蒂乌感到恼怒的缘由。
苏耶尔眨了眨眼睛，随后略有些困惑的歪了一下头，看着托纳蒂乌，像是完全不能够理解后者的愤怒究竟从何而来，是好一副的天真单纯的模样。
托纳蒂乌觉得自己心头的邪火都在跟着“蹭蹭”的往外冒。
然后，托纳蒂乌就看到苏耶尔盯着自己，随后面上慢慢的流露出一种恍然大悟一般的神色——
他在想什么？直觉告诉托纳蒂乌，那或许并不是一个他乐于见到和接受的答案。
而苏耶尔的声音再想起来的时候，也果然是印证了托纳蒂乌的猜想。
“怪物？没关系的。”托纳蒂乌觉得自己甚至能够从苏耶尔的声音当中听到一些小小的兴味，仿佛后者非常乐于能够对着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很强的，我可以保护好托纳蒂乌。那些怪物并不足以为惧。”
他也有能够保护托纳蒂乌的一天——这样的构想简直令苏耶尔有些兴奋。
尽管这个并不是苏耶尔熟知的那个托纳蒂乌，而是要更加年幼的、没有任何与他相识的记忆的、第四纪的时候的托纳蒂乌……但也同样令苏耶尔很是为此感到愉快。
他并不理解托纳蒂乌的担忧，对于怪物巢穴也没有丝毫的畏惧。毕竟，无论世事和时代如何的发展与变化，绝对的力量也将永远都拥有着最上首的、无可替代的地位。
如果真的有怪物要将他们层层包围、意图把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威胁性的少年神明当做是自己的一顿盘中餐的话，那么苏耶尔会教导它们，究竟什么才配被称之为真正的“怪物”。
怪物之巢？笑话！
不过都是我羊妈的自助餐厅罢了！
托纳蒂乌张了张口，就要说上一些什么——他觉得苏耶尔在面对怪物之巢的时候，未免也有些太不将其当回事和想当然了。
这难道就是不知者无畏吗？他在心底这样思忖着。
只是比托纳蒂乌说话的动作还要来的更快一步的，是苏耶尔不由分说的塞过来的手指。指腹上沾的那一点金色的血液落在了托纳蒂乌的舌尖，顿时就将他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给彻底的击碎。
从味蕾上传来的是某种无比甜美的味道，至少自从托纳蒂乌诞生以来，就从来都没有品尝到过这样的滋味。
鲜甜的，醇美的，仅仅只是这样尝在口中都会带来某种由衷的幸福感，如同在心头炸开的烟花。
而比这味道更让托纳蒂乌感到目眩神迷的，则是伴随着那血液而一并向着他流淌来的力量。当第一口血液沿着喉咙流下去的时候，托纳蒂乌便感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点燃，随后无比饥渴的渴求着可以得到更多的血液。
他的本能在不断的驱使他获取那些力量，它们能够帮助他成长，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补药，远胜世间其他的一切。
至此，当这个头被开了之后，就已经再没有任何的力量或者是手段，能够制止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
托纳蒂乌就像是一只以鲜血为食的诡物那样，将自己的唇附在了苏耶尔手臂上的那一道伤口处，开始贪婪的吮吸着。
对于第四纪的神明来说，在他们的成长过程当中需要极为庞大的力量供给，才能够让自己不断的成长，直到最终抵达巅峰的状态——当然，这一点后来或许被世界意识判定为食一种不必要的部分，所以第五纪的神明身上这一点被优化，他们只需要正常的成长，在到达了一定的年龄之后，便能够自然而然的获得应该属于自己的全部力量。
而托纳蒂乌，虽然归为【太阳】之尊，却不知道在他诞生的时候究竟是出现了一些什么样的问题，以至于他流落到了怪物巢穴当中，并且至今都没有被众神寻回。
从怪物身上汲取的那些力量只能够说是勉强足够他的生存，和极为缓慢的成长，这或许也是为什么几万年过去了，托纳蒂乌依旧还是少年的模样。
无论是力量，还是身体，亦或者是位格，全部都因为缺少供给而发育不良。
可是现在，他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为精纯的、属于【太阳】的力量与本源——而也绝对不会有比这个要更为合适托纳蒂乌的东西了。
所以，哪怕他的理智在拼命的告诫自己这样不对，他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立刻挪开，但是身体显然拥有自己的想法。
这家伙是笨蛋吗？！这样丝毫都不反抗的任由他去汲取他的血液与力量……必然会导致他自己元气大伤，甚至是陨落的！
少年托纳蒂乌又急又气，但又毫无办法。身体自有自己的动作，那是连理智都没有办法操纵的“本能”。
想要更多。想要成长。恨不得将眼前的少年噬肉吞骨，将他整个人都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就在少年托纳蒂乌已经为此而急的有如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他的眼前蓦的一黑，随后意识被另外的某个意识暂时的压制住，放去了最深层强制沉睡。
金色的日纹在托纳蒂乌的额头上浮现，他的目光也产生了些微的变化，是属于长者的包容与上位者的威严，也像是历经了千万年后由时光积攒下来的沉淀。
他放开了苏耶尔，看着少年那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出苍白的脸颊，眼眸深处浮现出了些许的怒色。
随后——
他抬起手来，重重的拍在了苏耶尔的后臀上。
苏耶尔：“欸？！”

第146章 第四纪（七）
从后臀的那两块儿格外的富有弹性和肉感的软肉上传来了因为丝毫没有打算收敛力道而导致的疼痛。苏耶尔下意识的轻轻“嘶”了一声，觉得自己的整个脑子都有些懵。
尽管托纳蒂乌用的力道并不小，显然是要狠狠的让苏耶尔吃个教训才可以，但是苏耶尔现在的关注重点显然并不在那些尚且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的疼痛上。
正好相反，那些疼痛都已经变的微不足道了，如今真正将苏耶尔整个人都完全硬控住的，是托纳蒂乌的这个行为本身。
怎么能……打他那里啊？！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这未免有些过于的丢人了吧！
至于这种行为放在小孩子的身上是丢人和惩罚，但是放在年龄更大一些的对象身上，是否就突然带上了一种莫名的、隐秘的暧昧……看苏耶尔涨红的快要滴血的脸颊就可以瞧出来，他的心头定然也是有所察觉。
苏耶尔开始像是一只在案板上垂死挣扎、想要最后放手一搏的鱼那样拼命的扭动挣扎，但是现在才想起来要做这样的举动，是否有些过于迟了。
苏耶尔根本没有办法接受少年的托纳蒂乌要委屈自己去吃那种半生不熟、草草的烹调一二就结束的食物，尤其是这食物的原材料来源还极为的诡异、看着就不怎么是正常的东西……苏耶尔当然就会看的更加的觉得心酸和心疼。
不该是这样的。他想。
在作为【太阳】诞生之后，苏耶尔就得到了来找托纳蒂乌的、全方位而又无比精心的呵护。
托纳蒂乌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同时又考虑的那样周全，无论是在物质上也好，还是在精神层面上的关照也好，可以说全都细微到了极致，哪怕是抱有着鸡蛋里面挑骨头的心态，也很难从其中寻找出任何的值得被指摘之处。
所以，苏耶尔便以为，在托纳蒂乌曾经作为【太阳】的继承者，被第四纪的【太阳】所抚养长大的过程中，应该也是过着和现在的自己相差无几的生活。
——毕竟【太阳】对于这个世界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毋庸置疑。若是说神明高居于空，那么他们的存在便是连神明也都需要去顶礼膜拜的对象，自然是应该享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托纳蒂乌从来都没有提起过，而曾经历过第四纪元的存在又已经少到寥寥无几，所以苏耶尔从未设想，托纳蒂乌的幼年居然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有那么片刻，他的内心都无法抑制的对第四纪的【太阳】产生了怨怼。
苏耶尔以无比嫌弃的目光看了一眼怪物.许德拉的尸体。
如果托纳蒂乌只是需要力量的话……
那么，为什么不从他这里去拿取？
苏耶尔自认应该是比旁边的许德拉好下口、也要优质的多。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毫不犹豫的去做的。一切都如同计划一样完美，唯有被托纳蒂乌抓住按在膝盖上打屁股……这个绝对不在计划之内！！
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过于突然，以至于苏耶尔一时半刻都来不及思考原本还和他之间保持着非同一般的距离感的托纳蒂乌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行为。
……而且他居然挣脱不开？！这又是怎么回事！这个托纳蒂乌不是还没有长成吗，就算他刚刚又是放血、又是放本源的，也不至于孱弱到了这样的程度吧？
心头怀抱着这样的、巨大的不理解，苏耶尔努力的回头看了过去。
神还是那个神，然而苏耶尔只需要一眼就能够认出来，如今站在他身后的并不是那个年轻的、第四纪的托纳蒂乌，而是他十分熟悉的那位第五纪的昭昭耀耀的太阳。
他原本应该有很多话想要同对方说的，然而有鉴于现在这个糟糕的动作和体位，苏耶尔只能够脸颊爆红的朝着托纳蒂乌一连声的要求着：“托纳蒂乌……！放开我！”
托纳蒂乌并没有遂他的愿。他看起来是打定了主意，要在今天给苏耶尔一个难忘的教训。
成年的、已经在【太阳】的尊位上待了数不清的漫长时光的托纳蒂乌，自然并不是那个过于年轻的自己所能够比拟的——而作为世界的掌控者、世界存在的锚点与根基，他显然也可以压制住来自苏耶尔的挣扎。
“我希望你能够记住，苏耶尔。”托纳蒂乌叹了一口气，“你的安全、你自身的存在，理应凌驾于这个世间的一切存在之上。”
“——也包括在我之上。”
“你是我全部的期许与延续，而终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你更上一步的基石。”
这句话实际上说的有些古怪了，倘若是平时的话，那么苏耶尔一定能够敏锐的发觉其中的不对——但是现在不行。
别看托纳蒂乌似乎在好声好气的同他说话，然而对方手上的动作可从来都没有停过。清脆的、皮肉被击打的“啪啪”声非常有规律的响起，苏耶尔得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才不会发出一些丢脸的声音。
羞赧，焦躁，不甘，以及混杂在其中的、自肉体传来的疼与麻，这些汇聚在一起，就像是一杯被乱七八糟的调配出来的酒，无论是谁来喝上一口，都能够被立即放倒、再起不能。
苏耶尔如今面上的肤色本就因为元气大伤而显出一种过分的苍白来，于是就导致在这一张脸上产生的——即便是再细微不过的变化——也都能够被非常清楚的观察到。
或许是因为羞恼，也可能真的是皮肉娇嫩的少年神明打从诞生以来就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委屈——总而言之，当托纳蒂乌冷不丁的垂下目光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苏耶尔眼尾那一抹过于明显的红，在苍白的皮肤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甚至就连那一双晶紫色的、有如水晶般通透而又美丽的眼眸当中，也像是隐约的盈了些水光闪闪的泪花。
他是应该为此而感到担心的……难道真的是他下手太重了吗？
可是在心疼之上，却似乎又有另外的某种情感在滋生，有极为阴暗的声音趴在托纳蒂乌的耳边絮絮低语，有如邪神的诱惑。
这是苏耶尔应得的。不乖的孩子就是应该得到一些教育和惩罚才对。
你可以下手重一些……再重一些，最好是让他直接哭出来、让泪水盈满了那一双眼瞳、让他像是小猫一样轻声的呜咽着哭叫着，用软的不像样的声音哀哀的祈求你才好——
托纳蒂乌几乎要被这样的、突然在脑中冒出来的想法给吓住了。于是当他再看苏耶尔的时候，原本的惩罚都似乎是变了味儿，抬起的手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再落下。
托纳蒂乌忙松开了对苏耶尔的钳制。
少年抓紧了这样的时机，也来不及管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让猎人决定网开一面，急忙的就溜了出来。
他这才好好的去看托纳蒂乌，有心想问方才的事情，但是又耻于开口，因此只能够佯装无事的同托纳蒂乌提到了另外的事情。
“所以，托纳蒂乌，你现在的情况究竟是……？”
他原本以为只有自己落到了这个时代、这个地点，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托纳蒂乌几乎像是得救了一般的、飞快的将方才的“教育”事件抛去一旁，就像是也一并抛去了自己心头荡开的那一点涟漪，贯彻一个将自我欺骗进行到底，认真的回答了苏耶尔的疑问：“那一道缝隙或许横跨了时间，我们现在在第四纪。”
“但是在同一个时间点当中，任何的个体都只能存在【一个】。因此我如今被强行锁定在了这个时间的我自己身上，每天最多只有一个小时能够压制下他的意识出现。”
少年托纳蒂乌先前在某一个时刻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比起先前来拥有质的飞跃，那并不是错觉，而是因为在那个时间点上，来自第五纪的托纳蒂乌被世界意识强行的加到了他的身上。
他所感受到的、所能够调动和使用的，都是属于未来的托纳蒂乌的力量。
这一个小时对于第五纪的托纳蒂乌来说，自然是应该在关键时刻才使用的……但是苏耶尔实在是太过于“作死”，托纳蒂乌如何能够忍得住，只好把少年时期的自己的意识强行压下去，出来制止苏耶尔的行为。
这样或许会产生后续的一系列的影响，但是只要和苏耶尔相比起来的话，倒也没有什么事情在托纳蒂乌这里，能够被称得上一声“重要”。
他抬起手来，放在苏耶尔的头顶，随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
“不要再做这种会让我担心的事情了，苏耶尔。”
他顿了顿，声音都轻了很多，仿佛一种发自内心的轻声的呓语。
“……我会心疼。”

第147章 第四纪（八）
如果托纳蒂乌是用其他的任何一种方式和语气来训诫苏耶尔关于他先前的行为的话，那么尽管苏耶尔不会真的和托纳蒂乌去呛声，但肯定也只是表面上“嗯嗯啊啊”，实际上心底并不一定真的会把这当一回事。
可是如果托纳蒂乌是这样说的话，那么苏耶尔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谁能拒绝这样的托纳蒂乌？反正苏耶尔不可以。
他的气势比起先前来都仿佛弱了不止一分：“我知道了。”
不过知道归知道，会不会真的去做，那还得两说。
孩子长大了，也是学会了阴奉阳违暗搓搓的那一套了。
托纳蒂乌当然知道苏耶尔绝对没有他面上表现出来的这样的乖巧。他倒是有心想要再多说上两句，和苏耶尔强调一下，只是当目光触及到少年眼尾那一抹还未曾消退的红的时候，托纳蒂乌的目光顿时就像是被火给烫到了一样的逃开了，就连方才想要说的话都被一股脑的全部咽了回去。
他不能让苏耶尔注意到自己的这一点异常，否则托纳蒂乌根本没有办法想象，极为擅长打蛇随棍上的苏耶尔可能会做出一些什么来。
好在苏耶尔如今也有另外的在考虑的事情，以至于他并没有注意到托纳蒂乌那转瞬即逝的不自然。
“如果托纳蒂乌和我都一起掉落到了第四纪的话，那么如今的第五纪岂不是【太阳】之位空悬？”
托纳蒂乌应下了苏耶尔的猜想，但是他显然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确实如此。不过没有关系，我只是被带往了【以前】的时间节点当中，但是我依旧存在，未曾陨落。”
“而只要达成了这一点，那么世界就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一切都依旧会像是以往一样持续运转。”
苏耶尔：……不，他担心的不是这个。
作为深知无论是正神还是邪神当中，都有人对托纳蒂乌的位置虎视眈眈、都在日思夜想着要如何把托纳蒂乌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给拽下来的苏耶尔，显然拥有着比托纳蒂乌更为急迫的危机意识。
如果让那些神明意识到托纳蒂乌如今根本就不知所踪的话，他们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苏耶尔觉得那是根本都不需要思考、就已经能够看见的未来与结果。
因此，他的心头当下就急了起来。别的什么也都暂时顾不上了，苏耶尔抓着托纳蒂乌的手，非常焦急的询问他：“托纳蒂乌，我们要怎样才能从这里离开、返回我们的时间线上去？”
然而面对来自苏耶尔的、期待的目光，托纳蒂乌却只能够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是的，尽管【太阳】高高在上，尊贵无双，但是在托纳蒂乌所掌有的权柄当中，显然并没有和“时间”沾边的部分。
很难形容那一刻苏耶尔内心的崩溃。
啊……难道他们回去的希望要寄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晋级为0阶的神眷者、踏足伪神之列的阿尔菲斯身上吗？
因为到了那个时候，苏耶尔就能够完全的解锁并且获得属于犹格.索托斯这位古老的万物归一者、伟大的时间与空间之主的永久角色卡，区区操纵与拨弄时间线，不过是小意思。
可是谁知道那究竟要等待多久？纵然神明的时间近乎可以说是无限的，但是当那些本就暗地里意图反叛托纳蒂乌的神明发现了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们会做出什么来，似乎也都是完全可以被预料到的事情了。
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苏耶尔对于返回第五太阳纪的迫切，甚至要远胜过托纳蒂乌。
托纳蒂乌并不知道苏耶尔的这一种急迫感究竟是从何而来，但是他总是愿意去满足苏耶尔的一切需求与构想的。
“如果想要在这个纪元当中找到回去的方法的话，也得先从怪物之巢离开才可以。”托纳蒂乌说，“在怪物之巢当中，可不会存在除了怪物之外的任何东西。”
无论是通道也好，还是力量也好，亦或者是道具也好。就像是外界对这里的称呼一般，这是唯有怪物才生存的巢穴。
“托纳蒂乌当年为什么会流落到这里来？”苏耶尔又想到了自己最开始的疑问，“我原本以为……作为第五纪的【太阳】，托纳蒂乌应该过的是比这更好、更尊贵的生活才对。”
大概也是因为乍一发现少年托纳蒂乌过的完全可以用“凄惨”来形容了，所以苏耶尔才会完全不顾自身的想要将血喂给他。千言万语总结一句话，大概会是——求你吃点好的吧！
“我么……”
或许是因为现在他们就在第四纪当中，托纳蒂乌认为苏耶尔确实应该知道一些这个纪元相关的事情，毕竟他不能够像是在第五纪的时候那样，总是在少年的身边保驾护航。
也可能是因为想到苏耶尔之后更多的时间还是要和年轻的时候的自己相处，而年轻的时候自己可能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性格。
总而言之，托纳蒂乌第一次开始同苏耶尔提及一些关于自己的过去的往事。
“从我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出现在怪物之巢当中了。”
那个时候的托纳蒂乌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唯一能够知晓的只有自己的名字，以及——他应该是神明，而并非是同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一般的生物。
神明的血肉对于怪物来说，拥有着远胜其他一切的、致命的吸引力。刚刚拥有自己的意识的托纳蒂乌懵懵懂懂，跌跌撞撞的在怪物之巢当中艰难的挣扎着生存，经历过无数次的欺骗与危机，也曾数度的濒临死亡。
但是他到底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太阳】，无论是力量还会是运道都远超常人。因此，尽管非常的不容易，可托纳蒂乌也终究是在怪物之巢当中活了下来，并且逐渐的成长和获得了力量。
“在三万岁的时候，我杀死了怪物之巢当中最大的怪物、同时也是诸怪之父——堤福俄斯，打开了从怪物之巢前往外界的通道，离开了这里。”
托纳蒂乌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过，仿佛中间的这三万年的苦难全然是过眼的云烟：“在离开了怪物之巢后，我很快就被第四纪的【太阳】所找到，并且带回了天之上。”
“所以，苏耶尔，你不必因为我对你的好就感念，更不需要因此而对我心生爱慕。”托纳蒂乌见缝插针的试图对苏耶尔进行规劝，甚至不惜去抹黑自己，“毕竟我也是有着私心的。”
他想要将一切都捧到苏耶尔的面前，想看他万事顺遂，想见他为众生景仰和瞩目，仿佛这样就能够稍微的填补一二自己当初的遗憾。
***
我看着你，像是在看一个我触碰不到的过去，与一个鲜艳明媚的未来。

第148章 第四纪（九）
少年托纳蒂乌并不知道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于他而言，自己仿佛是缺失掉了很长一段的记忆——当他从那种莫名的、突如其来的覆盖在意识上的黑暗当中苏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坐在他身边的苏耶尔。
银发少年的面色看上去带了些苍白，看起来像是元气大伤的样子。
于是在失去意识之前发生的事情开始缓缓的攀爬上了他的记忆当中。
他逐渐的想起来了苏耶尔轻阖起来的眉眼，想到了那或许是因为疼痛，以及血液和本源的大量流逝而颤抖的睫毛与色泽浅淡到近乎白色的唇。
……还有，那种仿佛即便是到了现在也依旧在味蕾上残留的、过于甜美和可口了的味道。至少在少年托纳蒂乌的感知当中，当那些温暖的液体流淌过舌尖的时候，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腥味。
它们应当是甘甜的，是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比之品质更好的绝顶的美味，仿佛只要尝过这样一口，便已经会被深深的烙印在记忆和灵魂的深处。
这样所带来的后果是，当少年托纳蒂乌的目光落在苏耶尔的身上的时候，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是如同将要捕猎的、凶兽一般的眼神，甚至是他的喉结都下意识的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味某种味道。
那种打量与觊觎的目光丝毫不加以掩饰，因此苏耶尔自然是立刻的就察觉到了。他转过头去，恰好同金发的少年相互对视，自然也就看清楚了对方眼眸深处的那种涌动的欲望，仿佛一只随时都有可能择人而噬的凶兽。
但是苏耶尔一点也不怕。
正好相反，他的脸上挂起了奇妙的笑意，甚至是还主动的朝着托纳蒂乌的方向凑了凑，似乎半点也不担心这样毫无防备的自己是否会在下一秒就被对方暴起压制住，用牙齿撕开他脖颈上的皮肉，然后从那里毫无节制的吮取甘甜的血液。
托纳蒂乌下意识的朝着旁边挪开了一点，让自己和苏耶尔之间的距离不至于太近。
很奇怪。他想。
分明先前对方还不是这样的……尽管从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起，苏耶尔就对他抱有着某种莫名其妙的亲近，但是那个时候至少还会注意一些基本的社交距离。
但是现在，苏耶尔却像是抹平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感，如同他们之间已经是极为熟识和亲密了一般。
这让几乎没有和他人接触的经验的托纳蒂乌感到了非常的困惑。
只是这一种接近当中并不带有任何的恶意，所以托纳蒂乌虽然觉得犹犹豫豫，但是终归也并没有避开苏耶尔。
只是，苏耶尔突然产生了如此巨大的改变，是之前他失去意识的那一段时间当中发生过什么吗？
托纳蒂乌是这样想的，便也就这样向着苏耶尔询问了。
“我为什么会失去意识，这和你有关系吗？在我失去意识的时间里面，你和我之间是否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和第五纪的托纳蒂乌比起来，这个托纳蒂乌无论是语气还是态度都显出一种极为的冷硬，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副很不好相处的模样，周身冰冷的气势更是让人下意识的就想要退避三舍。
都发生了什么啊……苏耶尔因为这个问题微妙的顿了顿，脸上浮现了非常可疑的红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出了异常的晃眼。
“咳，没什么。”苏耶尔显然不想提及那略带了一些羞耻和无法言及的暧昧的相处，清了清喉咙，将这件事情三言两语的给忽略了过去，旋即笑着同托纳蒂乌提出了组队的邀请，“诚如你所见，我因为种种意外流落到了怪物之巢当中——”
“看在只有我们才是彼此在这怪物巢穴当中唯一的同类的份上，之后我可以跟着你一起，我们共同想办法从怪物巢穴当中离开吗？”
先前成年版本的托纳蒂乌能够出现的那为数不多的一个小时，当然也不是全部都浪费在用于教育苏耶尔不爱惜自己的行为身上的。
他到底活过了漫长悠久的岁月，见证过纪元的更迭，掌有着强大的规则与力量，因此虽然不在自己的权柄覆盖范围内，但是也多少够托纳蒂乌看出一些名堂来。
破开时间的缝隙、改写错误的规则，这并不是什么简单轻松的事情。但是好在，他们可以从世界本身的特性去借力来完成这一点。
“同一个时间节点上，同一个存在不可能同时有两个。这也是我之所以会被限制在他的身上，无论是出现也好，还是力量也好，全部都加上了枷锁的原因。”托纳蒂乌说，“那么，只要这一股世界对我的排斥足够强大，就会促使缝隙再一次的被打开，主动的想要将我这个错误的存在放逐会正确的时间线的轨道上。”
“这种力量最强的时候……理应是【我】接过了【太阳】的权柄，结束了第四纪、并且开拓了第五纪的那一刻。”
因为在那个时候，年轻的他才真正的成为了【太阳】。对于世界来说，显然不可能拥有比【太阳】的存在更重要的存在，两个出于强盛期的完整体的【太阳】自然更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容忍的事情。
当检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时，世界自然会立刻就将错误清除掉，而苏耶尔和托纳蒂乌也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坐一次顺风车，返回到他们的时代。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就意味着苏耶尔需要跟在这个少年托纳蒂乌的身边，一直到他继任【太阳】之位为止。
苏耶尔感到一阵窒息。
“托纳蒂乌，你还记得自己当初究竟是过了多久才成为了【太阳】的吗？”
他们总不会要在这个时代待上个几万年吧？那样的话，岂不是什么事情都会滑向最糟糕的情况了吗？！
“倒也没有那么久……”托纳蒂乌试图安抚已经快要因为这样的猜想，而整个神都炸毛了的苏耶尔，“继承者的诞生原本就已经预兆着上一任【太阳】在走向衰败，最迟几万年，最少几千年，换代就会发生。”
甚至在托纳蒂乌的记忆当中，当他终于靠着自己的力量从怪物之巢当中离开之后，不过才出现在地面上一天的时间，就已经立刻被一直都在寻找他的梅利奥托发现，并带回了天之上。
此后甚至不到一千年的时光，梅利奥托便陨落，托纳蒂乌正式接管了这个世界，第五纪元由此展开。
“但如果有我和苏耶尔的帮助的话，他的进程应当是可以比我当初快很多的。”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吗？苏耶尔当然是要把自己和少年的托纳蒂乌绑定、并且帮助对方速刷通关了！
面对苏耶尔的邀请，少年托纳蒂乌并没有立刻就给予回答。那一双因为经历而泛着冷意的金色眼瞳落在苏耶尔的身上，在挑剔的评估着一些什么。
“不愿意吗？但是我真的会很好用的哦？”苏耶尔歪了歪脑袋，看着托纳蒂乌，“实力上我不会拖你的后腿；而且有我在的话，你也不需要去吞吃怪物的血肉……我会为你提供更好的营养来源。”
他拉长了语调，听上去像是在软绵绵的撒娇一样：“带上我吧带上我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托纳蒂乌久久的看着他，好半晌之后才终于开口。
“为什么对我这样好？”他问，“我的身上，并没有能够为你带去价值、值得你谋取的东西。”
因为不知道苏耶尔的种种行为背后的目的，所以托纳蒂乌才会感到不安与戒备。因为他深知，没有代价的东西，往往才会索取最沉重的代价。
苏耶尔闻言，便“哎呀”了一声。
“不，是有的哦。”他笑眯眯的说，像是一只摇晃着尾巴，等待着他人上套的小狐狸，“你不是都看出来了嘛，我可是邪神啊，当然不是那种会无偿的去助人为乐的类型啊。”
这样的回答显得他非常不像是个好人，但对于托纳蒂乌来说却感到了一种诡异的安心。
他确实忘不掉、并且渴求着苏耶尔的血液当中所蕴含的力量，本能告知他，那是比任何东西都更为适合他的东西……所以，如果能够有方法从苏耶尔那里交换来他的血液，托纳蒂乌并不会拒绝。
“你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少年托纳蒂乌问。
站在他面前的银发邪神面上笑意于是更盛，像是一朵盛放的罂粟花。
他说：
“我要你的爱。”

第149章 第四纪（十）
爱。
这对于托纳蒂乌来说，是一个近乎陌生的字眼。因为在怪物之巢当中，他显然并没有能够接触到这一种感情——甚至是这一个字眼的机会。
那是什么东西？对于苏耶尔来说，居然价值珍贵到足够用来去交换他的血液与本源吗？
托纳蒂乌的目光从苏耶尔的脸上往下移，落在了他手腕上已经愈合、根本看不出来曾经被划开过的那一道伤口上。
那里的皮肤如今看上去光洁如玉，只是一小截从衣袖里面伸出来的腕骨看上去纤细伶仃，像是能够被他用一只手就给完全的握住和圈起来。
托纳蒂乌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脏正在以一种极为不正常的、过于兴奋的频率跳动着，仿佛在他的理智之前，身体已经擅自先记住了对方血液的味道，以及流淌在唇齿间带来的甜美。
……这当然不是托纳蒂乌拥有什么嗜血的需求亦或者是癖好。
但是生命体的本能就是去追逐自己所缺少的、能够让自己变的更加强大和完整的东西。如果按照第四纪当中神明的正常发育标准来看的话，仅仅只能够从怪物的血肉当中汲取精华——并且因为更早一些的时候，力量更为弱小，所以能够打败击杀的怪物的等级也不怎么高的缘故——托纳蒂乌算得上是发育不良。
正常的神明最迟在一万岁的时候，就已经迈入了成年期，无论是躯体还是力量都发育到了最顶峰；但是放在托纳蒂乌这里，他却还只是少年的模样，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虽然有些神明可能成年体态就是少年少女的模样，但是托纳蒂乌显然并不是那一挂的。
而现在，身体得到了最合适的力量源泉与供给。即便是托纳蒂乌无心甚至是拼命克制，但是本能也会驱使他渴求苏耶尔的血液——直到他的身体彻底的发育成熟，步入成年为止。
但是托纳蒂乌是一个诚实的神明，他不知晓什么是“爱”，更不知道应该如何将其给予他人。因此，尽管对塑业然提出来的、作为交易条件的筹码十分心动，但是金发的少年神明也只是抱着自己的枪摇了摇头。
“我没有办法，也不知道应该如何给予你【爱】。”他顿了顿，抿了一下唇，继而又问，“【爱】是什么？”
他对面的苏耶尔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少年托纳蒂乌觉得非常的奇妙，因为在他问出了这个问题的一瞬间，他从苏耶尔那一双好看的晶紫色眼眸当中看到了许多飞快划过的情绪。有怜惜，有心疼，有悲伤，似乎也有一些愤怒在其中。
为什么？托纳蒂乌对此感到了不解。
但是他对面的苏耶尔很快又重新笑了起来，像是方才那种种的情绪都不曾出现过，只是托纳蒂乌一时眼花看错。
“没关系，那就让我先一直都跟着你吧。”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是轻快，“在这期间，我都会先为你提供血液，直到……你将我想要的报酬给我的那一天。”
“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做这一笔交易？你绝对不会吃亏的哦？”
他当然不会吃亏，因为这个条例不管怎么看，唯一的风险承担方都只有苏耶尔而已，托纳蒂乌则是可以在这个过程当中大赚特赚。
年轻的太阳眯着眼睛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终于迎着苏耶尔的目光，轻轻的点了点头。
苏耶尔的面上顿时就挂上了笑容——比他先前的那些笑容看上去要更真情实意许多，一双眼睛也晶晶亮，活像是偷到了腥的狐狸。
“那么，你现在就欠我一份【爱】了。”他非常满意的做出了这样的总结。
托纳蒂乌认可了这一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头好像是有些慌——那并不像是出自他自己的情绪，而更像是有另外的某个存在的情绪渲染了出来，于是将他也影响到了一般。
这种情绪当中带着一些哭笑不得，一些惆怅，也带着一些因为苏耶尔如此的不爱惜自己的恼怒。所有的情绪到了最后汇聚在一起，促使少年托纳蒂乌不自觉的喊了一声苏耶尔的名字。
“苏耶尔……”
“嗯？我在，怎么了？”银发的少年抬起眼眸来看着他，眼瞳当中像是只倒映着托纳蒂乌的身影。
托纳蒂乌顿时感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神摇动。
“……不，没什么。”他最后说，“只是突然想喊一声你的名字。”
托纳蒂乌自认这应当只是一句非常普通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面前的苏耶尔在听到他这样说之后，却居然是勾了勾唇，眼角眉梢都是不加以遮掩的、一眼望过去都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的笑意。
“我很高兴，托纳蒂乌。”苏耶尔说，“欢迎你之后有事没事经常喊我的名字哦！”
“……如果是你希望的话。”
***
只不过是喊一个名字而已，用得着表现出这样的激动来吗？
他无法理解。
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
尽管各怀心思，但是托纳蒂乌和苏耶尔之间的这个小队依旧是组起来了。
而托纳蒂乌也很快认识到了和苏耶尔组队的好处。
尽管和他一样是少年的体容貌，但是苏耶尔似乎已经是步入了成年期的模样。这也就代表着，对方所能够使用的力量与现在的托纳蒂乌根本不在同一个层级上。
他们一路上遇到的怪物几乎都被苏耶尔给直接横扫，而更让托纳蒂乌开了眼界的，则是苏耶尔每一次所使用的力量与手段，并不是完全相同的。
但是因为托纳蒂乌就没有见过其他任何的神明同类，所以他并不知道苏耶尔的这种操作其实是非正统的，只以为是其他的神明都能够像是他这样，操纵多种的力量。
可以说，自从和苏耶尔组队以来，托纳蒂乌过上了以往想都没想过的、在怪物之巢当中能够得到的生活。
和平。稳定。不需要经历九死一生的战斗，也再不会有时时刻刻都缠绕着他的饥肠辘辘。苏耶尔的血液能够供给的力量非常——非常多，而在对方两次给血的间隙，只通过普通的食用怪物的血肉精华便已经足够日常消耗所需。
或许是因为终于得到了充足的供给和营养，托纳蒂乌开始像是雨后的春笋一样飞快的生长，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在他的身上已经隐约的能够看到几分日后那位天下共主的影子。
苏耶尔很高兴。
毕竟虽然少年的托纳蒂乌也别有一番风味，但是他更熟悉的、更喜爱的，自然还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未来的托纳蒂乌。
尽管每一天都可以有一个小时的出现时间，但是第五纪的托纳蒂乌其实并不会非常频繁的使用这个机会——一方面，是因为他并不想引起年轻的自己的注意和警惕；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世界意识的确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大部分的时候，他其实都沉淀在少年托纳蒂乌的意识深处沉睡，如果苏耶尔这边不遭遇什么非常重大的生死危机的话，他大概不一定会被惊醒。
苏耶尔很快就已经掌握到了这一条规律。于是他开始抓住托纳蒂乌的意识陷入沉睡、无法关注外面的事情的时间，给少年托纳蒂乌放血，争取把对方养的白白胖胖。
尽管这样的行为对于他自己是一种本源上的损害，但是苏耶尔并不担心。
反正养一养也就回来了。
身负黑暗丰穰之力，作为堕落的丰饶之神，他唯一需要的只有的时间。
在苏耶尔看来，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然而他忘记了的是，很多时候夜路走多了——也会翻车。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和平时一般无二的、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的一天。苏耶尔和少年托纳蒂乌如今在前往怪物巢穴的正中心的旅途上，因为怪物之父——堤福俄斯就盘踞在那里。
而只要杀死堤福俄斯，他们就能够找到离开怪物巢穴、前往外界的通道。
苏耶尔掐着时间算了算，觉得自己又一次恢复的差不多了，到了可以给少年托纳蒂乌加加餐、放放血的日子。他熟练的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金色的神血从伤口当中蜿蜒着流下，空气当中都像是充盈满了日光花的味道。
“托纳蒂乌——”他一边喊着对方的名字一边转身，想要喊托纳蒂乌过来，结果却冷不丁的撞如了一双金色的眼眸里面。
那或许是托纳蒂乌，但是又拥有更沉静的眼神。
苏耶尔一瞬间，拥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然后，他听到对方质问，声音里带了些沉怒。
“苏耶尔。”
“你还记得，自己答应过我什么吗？”

第150章 第四纪（十一）
苏耶尔的身体几乎是在瞬间就僵硬了。
他一寸一寸的转过头去，觉得几乎都能够听到自己的颈椎处的骨头在“咔吧咔吧”作响。
但是那已经不重要了。当苏耶尔和那一双金色的眼眸对上的时候，他瞬间就已经明白了过来，如今出现在这里的并不是那个懵懂的、可以尽情的去忽悠和逗弄的少年托纳蒂乌，而是更加成熟、更加威严……他更加惹不起的那一个。
说实话，苏耶尔在此之前，从未见过托纳蒂乌真正的动怒。尽管在和索卡的交谈，亦或者是停留在天之上的那些为数不多的时间里面去参加神明的聚会的时候，也曾经听闻过一些关于托纳蒂乌的，又敬又畏的言语，但是苏耶尔从来都没有把那些评价真正的放在心上过。
怎么会呢？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托纳蒂乌更温柔的人了。
可是眼下，他对于托纳蒂乌的认知，或许要被完全的打破了。
面前站着的金发的太阳神阴沉着眉眼，因为这些日子里来这一具身体的发育突飞猛进的缘故，早就已经超过了苏耶尔。
如今他站在苏耶尔的面前，从他的身上投下来的阴影像是能够将苏耶尔给完全的遮盖在其中，即便是什么都不说，也已经带来了某种让人仿佛喘不过气来一般的危险感。
苏耶尔觉得大事不妙。
他一边偷偷的试图将自己的手臂藏到身后去，一边朝着托纳蒂乌露出了非常讨好卖乖的笑容：“托纳蒂乌，你睡醒啦？今天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而且这么突然，你也不挑个好时机嘛，这样可是很容易被那个托纳蒂乌给发现的……”
以往只要苏耶尔开始像是这样去插科打诨，然后再露出一个带着些可怜兮兮的眼神，那么一件事情无论先前是怎样的高高举起，但是最后也必然都会被托纳蒂乌给轻轻放下。
这样的次数多了，再加上托纳蒂乌想来都对苏耶尔的那种过分的宽容与溺爱，以至于苏耶尔都已经逐渐的忘记了自己最开始刚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是怎样的对和托纳蒂乌之间的任何接触与相处都小心翼翼——
当然，托纳蒂乌是很高兴能够把起初小心翼翼、时刻都炸毛的小猫养成如今这样会毫不设防的在自己面前露出肚皮、乖巧又信赖的模样的。
但是苏耶尔实在是应该在这个时候重拾一下他当初的那种警惕性，而不是依旧天真的以为这一次依旧也可以像是以往的每一次那样功成身退。
已经彻底的摆脱了属于少年人所独有的纤细，而完全能够用“男人”去相称的金发的神明一把抓住了苏耶尔的手臂，强硬并且不由分说的将他的手臂拽到了前面来。
有赖于神明超强的自愈能力，那一道伤口已经愈合，看不出分毫的痕迹来；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苏耶尔就能够因此而逃出生天，从托纳蒂乌的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因为那些尚且还没有来得及干涸、更没有时间去擦拭掉的仍旧残留的血液，显然已经将他给暴露无遗。
托纳蒂乌的目光长久的凝视着那些未曾干涸的血迹。
苏耶尔原本应该像是往常那样轻松的和他说起一些别的什么，将这件事情给完美的岔过去；但或许是因为他的本能已经先大脑一步的察觉到了某种潜在的危险，以至于少年并没有敢多说上什么，只弱弱的、以非常惹人怜惜的声音，唤了一声面前的神明的名字。
“托纳蒂乌……？”或许是终于意识到了对方在生气，以至于苏耶尔的语气当中带上了一点忐忑的意味。
这一声轻唤把托纳蒂乌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意识给抓了回来，他看着苏耶尔，然后非常反常的露出一个笑来。
但这个笑反而让苏耶尔觉得更加的惶恐和不安了。
有什么在他预料之外的事情要发生了，苏耶尔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总算是觉得危险了起来。
但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这一点显然已经有些太迟了，因托纳蒂乌的手就像是铁钳一样，将苏耶尔紧紧的抓住，根本没有任何的可能挣脱的机会在其中。
那双金色的眼眸当中蕴含着极为危险的光芒，只是这样看着，都让苏耶尔下意识的想要向后去瑟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够稍微的避开一些什么。
“苏耶尔。”托纳蒂乌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被他攥在掌心当中的那一小截伶仃的腕骨。
他这样的动作会让人联想到那些在吞吃下猎物之前，会先用身体去丈量猎物的大小与尺寸的蛇类，而当他望着苏耶尔的时候，眼底也闪烁着某种极为冰冷危险的光：“【他】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你即便是对我阴奉阳违、即便是明知道我会为此生气和不高兴，也依旧要用自己的鲜血和本源去供养他。”
苏耶尔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托纳蒂乌话语当中的这个“他”究竟指的是谁，于是有些呐呐的、小声的试图为自己申辩：“但是、那个也是你啊……”
他的这句话终归还是没有能够说完。
因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伸了过来，用力的扳住了苏耶尔的下巴。他被迫仰起脸来，用一种非常可怜的姿态同托纳蒂乌对视，后半句的其他什么话也都因为这样的动作与钳制而不得不全部都咽了回去。
“苏耶尔，你好好的看着我。”托纳蒂乌的声音当中带着某种隐忍的怒意，“你真的认为，他和我，是完全一样的存在吗？”
面对这样的质问，苏耶尔那一双紫水晶般的眼眸当中，肉眼可见的浮现出一些茫然来。
显然，他并不能够理解托纳蒂乌这种突然而至的怒火，也不能够很好的理解到对方话语当中那些隐藏的、未曾明说的话外之音。
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这样的表情和行为只会成为将年长者的愤怒彻底点燃的、那一撮最初的火苗，并且这火焰到了最后则是会反过来将他自己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全部吞噬包裹到其中。
托纳蒂乌的脸在他的面前放的很大——以往都是苏耶尔主动的去朝着托纳蒂乌靠近，这还是第一次，由托纳蒂乌作为主导方，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只是还不等苏耶尔为此生出惊讶、喜悦……亦或者是其他什么更多的情绪来，他的大脑就已经完全宕机，再思考不能了。
——因为，托纳蒂乌已经低下头来，狠狠的咬住了他的嘴唇。
在最初的时候，这绝对不能够算是一个吻，因为没有哪个吻会这样的鲜血淋漓，夹带着惩罚的意味。
托纳蒂乌狠狠的咬着苏耶尔的嘴唇，带有着一种苏耶尔从未体验过的凶狠。在体型上更占据优势的那一方一只手按住了银发少年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是死死的拦在他的腰间，杜绝了苏耶尔任何的、从这个吻当中逃离的可能。
金色的血珠从因为这个凶狠的吻而被磨的异常红肿的唇瓣上渗透了出来，但是很快就又重新被探出来的舌尖给卷了回去，在唇齿间逸散开一种近乎甘甜的味道。
只是这样的味道反而更加的激发了托纳蒂乌的愤怒，他开始不仅仅满足于表面的亲吻与撕咬，而开始决定让这个吻更加的深入——更加的亲密。
苏耶尔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主动权，如今更是只能够齿关失守，任由托纳蒂乌攻城略地、长驱直入。他的眼尾红的惊人，但所有下意识的挣扎全部都被托纳蒂乌给完全的钳制住，根本毫无意义。
少年的身体逐渐的软了下去，全靠托纳蒂乌强而有力的手臂揽着，才没有软趴趴的瘫倒下去。但即便如此，他如今也近乎是全身都倚靠在了托纳蒂乌的身上，无论对方做什么，显见得都没有任何能够反抗的余地了。
在这个凶狠而又缠绵的吻的间隙，在昏昏沉沉、丢盔弃甲的朦胧意识当中，苏耶尔听到了托纳蒂乌附在自己耳边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而又沙哑，与平日简直是大相径庭，里面像是带有着极为浓郁的侵略性与攻击性。
“你想要的、不是我的爱吗。”
修长的、指腹带有薄茧的手指搭上了苏耶尔那飞羽一般的耳翼上，以一种极为恶劣的、玩弄的力道拨弄与揉搓着。
苏耶尔于是从那本就激烈的吻中溢出了近乎是哭泣一般的，可怜又可爱的呻吟声，但是这绝不会为他换来宽恕，而只会招惹来更加变本加厉的对待。
——尽管那位上位者，可能更愿意将这个称之为惩罚。
“但是，苏耶尔，我心爱的孩子，我的太阳与天命。”
托纳蒂乌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从什么非常遥远的方向传来，落在苏耶尔的耳中，其实并不怎么能够听的真切。
“你真的知道，自己究竟都招惹了一些什么吗……？”
***
他终究还是没有办法拒绝来自苏耶尔的任何要求。
若是那个孩子想要的是他的爱，那么，他给他便是。
太阳的神明想，所以，完全没有必要将你的目光落在其他人的身上——
也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其他的任何存在去伤害自己。没有谁配得上他的小太阳做出这样的牺牲，即便那是过去的时间线上的自己。
既然口口声声的说喜欢的是他，爱慕的是他。
——那么，就只要永远追逐着他的存在，便足够了。

第151章 第四纪（十二）
这里是怪物之巢，是整个世界上最为危险的底层。无论是英雄还是神明都显少会踏足这一片土地，前者是找不到进入的路途，而后者则是不屑于踏上这一片土地，仿佛生怕这怪物的群居之所玷污了自己。
在怪物之巢当中会长久的盘踞的，只有鲜血与杀戮。
然而今天，在这本该有如地狱一般的巢穴当中，却是传出来了一些奇怪的……至少是不应该在这怪物之巢当中出现的声音。
那是属于少年人的、即便是已经非常努力的想要克制和掩饰了，但是依旧因为被欺负的太过而间接的溢出来的一点点可怜的泣声与不断的道歉与求饶，只是这样听上去都会让人觉得实在是可怜又可爱到了极致……但在这之上，从这种哭泣与道歉当中，似乎又平白无故的带上了几分过于的暧昧来。
“我知道了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少年的声音中带着非常浓重的鼻音，一迭声的不断的道歉，仿佛被人给欺负的狠了，但是又没有办法做到什么，只能这样哀哀的、徒劳的试图用语言来打动上位的独裁者。
随后响起来的是听上去有些过分低沉了的男声，带着根本无法忽视的沙哑，像是上位者手中拿着冰冷坚硬的玉牌，力道稍重的拍在了少年的脸颊上。
“你上一次也是这样同我保证的，苏耶尔。”沙哑的男声叹息着，“但是你显然并没有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做。”
“我记得我曾经同你说过……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的话，那么你必须为此而付出代价；我也会给你一个绝对不能够被忘记的惩罚。”
在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能够听见少年的声音又一次的响了起来，这次其中已经带着再也忍耐不住的哭腔了：“托纳蒂乌，真的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他或许自认已经做出了足够的保证，然而那一双已经饱经了过分的蹂躏、因而红肿饱满有如熟透的果实一样的唇却并没有因此而被放过。
敏感的耳翼如今已经完全成为了被对方所掌控的“人质”，只要苏耶尔有半点的想要逃离的意图呈现出来，对方的手指便会非常富有技巧性的轻柔拨动那点可怜的羽毛，于是他才蓄积起来的一点点的力道便会全部都因为这样的动作而被泄掉，只能够任由对方继续为所欲为。
托纳蒂乌的另一只手搭在苏耶尔的后颈上，不轻不重的捏着。但是于苏耶尔来说，那一只手上像是拥有着惊人的热度，从后颈的位置一路传导向四肢百骸。
他于是轻微的抽搐着，在托纳蒂乌的怀里面一抖一抖的，看上去那么的可怜……但是却又那么的，容易引来更多的欺负他的欲望。
托纳蒂乌原本灿金色的眼眸如今暗沉的惊人，像是在其中酝酿着什么极为深沉的风暴。但是他最后终究还是没有做什么，只是总算放开了苏耶尔的唇，然后低下头去，在他从发丝间所露出来的、白白嫩嫩的后颈上用力的咬了一口，随后用舌尖轻轻的舔去了那一点渗透出来的金色的血丝。
“苏耶尔。”太阳的神明附在银发少年的耳边低语，说话的时候带出的那一点点温热潮湿的气息扑在耳羽上，让少年必须非常用力的抓住他的手臂和衣服，才能够勉强维持身形，“这是……你自己选择的。”
他眼底那些近乎于恐怖的色彩慢慢的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浮上来的一片茫然。
——对于少年的托纳蒂乌来说，这可实在是一幕有些过分刺激和“香艳”的过了头的场面了。
他急忙扶着苏耶尔站好，又拉开了两个人之间那一种有些过于的亲密了的距离。
在他的记忆当中，分明上一秒自己还正听到了来自苏耶尔的呼唤而会回过头去；但是下一秒，事情的发展就已经癫成了他看不懂的模样。
银发的少年神明浑身上下仿佛软的没有骨头一样的倚靠在他的身上，无论是面颊还是眼尾全部都带着不正常的晕开的红。原本薄薄的、淡色的唇如今却显得异常的饱满，像是一颗熟透了、胀的都快要破了的浆果，仿佛只要凑上去咬上一口，就能够品尝到自其中溢出的甜美的汁液。
当想到这里的时候，少年托纳蒂乌愣了愣，下意识的舔了舔唇。
好像并不是错觉……他的唇齿之间的确还残留的有那种甘甜的味道。
托纳蒂乌陷入了某种沉思当中。
他的目光又在苏耶尔的面上停留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还是将自己心头的疑惑询问了出来：“你这幅样子是……？”
其实托纳蒂乌非常怀疑苏耶尔现在的这一副遭遇是不是和自己有关，毕竟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似乎也再没有其他的什么存在了。更不要说口腔里面尚未散去的、属于神血的味道，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托纳蒂乌，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苏耶尔的身上除了破皮的嘴唇之外，可没有其他的什么伤口。
再联想到刚刚他们两个之间那种过于糟糕了的姿势与贴近的距离，托纳蒂乌的心头难免开始上演起来“咯噔”文学。
难道他真的因为对苏耶尔的血液的渴求而被冲晕了头脑，以至于做下了一些无比过分的事情吗？
托纳蒂乌有被自己的这个猜测给吓到，以至于他甚至是有些不敢去看苏耶尔的脸。
“不……没什么。”
没有了来自第五纪的托纳蒂乌的压迫，苏耶尔尽管脸上的红晕和被亲肿了的嘴唇并不能够立刻的就恢复，但是至少他已经可以重新拿回身体的主动权，而不像是先前那样只能软手软脚的任由托纳蒂乌施为。
托纳蒂乌怎么……当真是好坏的神啊！
那些耳红心跳的、即便是一次又一次的道歉和求饶也不会被放过的场面尚且还历历在目，让苏耶尔一时之间又气血上涌脸颊。
但是面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在这件事情当中纯然无辜的第四纪的托纳蒂乌，苏耶尔显然也不能说什么。
他也并不是会迁怒的那种人，更何况……其实就算是被这样欺负了，苏耶尔也根本不可能会生托纳蒂乌的气。现在大抵也都是羞恼要来的更多一些。
所以对于来自托纳蒂乌的询问，他只能憋屈的回应：“没什么。”
托纳蒂乌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苏耶尔的嘴唇上——显然，铁证如山。这看着可不像是没有什么的样子。
“真的没什么。”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苏耶尔少不得又重复了一遍，只是在顿了顿之后，又忍不住狠狠的道，“就当是我不小心被蜜蜂给叮了一下吧！”
托纳蒂乌：……怪物之巢里面能有蜜蜂？你逗我是不是也该找个更合适恰当一点的借口和理由？
但是他终归还是体量苏耶尔，没有追着继续询问什么。
苏耶尔抿了抿唇，然后面上突然抽了一下。
嘶。
好疼。
托纳蒂乌……这是一点都没有打算要嘴下留情啊……
***
这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给他们在怪物之巢当中结伴的旅途造成什么影响——至少表面上是没有的。
只是，或许是因为太过于好奇那时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几天后的某个晚上，托纳蒂乌在休息的时候，做了一个不算很长的梦。
梦里银发的少年眼尾通红，一层浅浅的泪光要落不落的漫在他的眼底。他用托纳蒂乌几乎想不到——是会在苏耶尔的身上出现的表情与声音低低的呻吟着，祈求着，无论是谁见了这一幕，大抵都会无可抑制的血脉偾张。
而面对少年的祈求，“自己”却根本不为所动，只是以一种无比的冷酷的态度反复的噬咬那唇，又缠着对方的舌尖随意的玩弄。指尖拂过的抖动的耳羽触感出乎意料的好，更有趣的是每欺负那耳羽一下，怀中的少年便会像是受不住了一般微微颤抖着，简直就像是只要用手拨动琴弦就可以得到一曲美妙的天音——
这是几乎会让人为之上瘾的，一种恶劣的快乐。
托纳蒂乌猛的睁开了眼睛。
胸腔当中的心脏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收缩又舒张，“砰砰”、“砰砰”，像是怎么也不肯平静下来。
好一会儿之后，托纳蒂乌才偏过头去，凝视着距离他并不远、同样也在闭目小栖的苏耶尔。
少年的唇当然早就已经痊愈——以神明强大的身体素质与自我恢复能力，想要在他们的身上长久的留下印记，原本也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但托纳蒂乌还能够记得那一日他红肿的嘴唇，欲说还休的模样，像是全部都和梦境当中的景象重叠了。
托纳蒂乌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有些过于响亮了。
他终于开始忍不住思考——
……那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第152章 第四纪（十三）
或许是因为那个梦的缘故，导致托纳蒂乌已经没有办法再用先前那样的目光去看待苏耶尔的存在了。
因为他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梦境，想起苏耶尔颤抖的声音、红润过头了的唇，还有眼角的那一点泪光。托纳蒂乌没有办法说明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而在以往他也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心情和体会。
托纳蒂乌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有，什么事情似乎正在不知不觉之间，正悄无声息的脱离了他的掌控，朝着一个完全没有办法预料到的方向滑去。
他或许意识到了这一种变化的发生，但是因为根本没有办法预知到这变化最终的结果，以至于托纳蒂乌只能够带了些茫然的注视着一切的发生，而想不到应该如何去制止亦或者是干涉。
那个梦只在托纳蒂乌这里出现过一次，但是其所造成的后续的影响却是极为深远的。
在苏耶尔本人并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托纳蒂乌开始在他们的相处当中，长久的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苏耶尔一眼，认真的、一点不落的将少年从头到脚全部都打量了一个遍，如同在阅读一本难懂的书籍。
只能说，托纳蒂乌终归还是不适合这种暗中打量的行为，因为他的目光很快就已经被苏耶尔给察觉到了。
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总是犹犹豫豫的和他之间保持着距离的少年投来了迷惑的眼神：“怎么了，托纳蒂乌？”
怎么今天一直都在看着他？
托纳蒂乌一边奇怪的想着，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
没问题啊，没有发现什么值得被这样特别的关注的地方？
托纳蒂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没有。”他对此矢口否认。
苏耶尔嘀咕了一声，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毕竟这个年轻的托纳蒂乌就是这样闷闷的性格，苏耶尔这些天里也差不多都已经熟悉和习惯了。
只是每当同托纳蒂乌对视的时候，他都会想到那一天的那个凶狠而又惹人脸红心跳的吻，这让苏耶尔对于靠近托纳蒂乌这件事情都产生了些许的迟疑。
好的，现在就能够看出来了，有些人其实只是纸上谈兵、叶公好龙。他像是每一个这个年龄的少年人一样，只不管不顾的就捧着自己的一颗心丢了出去，而完全没有考虑过之后的事情。
而当年长者在深思熟虑、想好了之后所有的事情应该如何安排之后，终于点头应下了少年的请求、并且接下了那一颗心的时候，他却又因为自己完全没有设想过的成年人的恋爱方式而手足无措，甚至隐隐的表现出了要逃离的意愿……也可以将其称之为骤然发现想象和现实似乎存在不小的差距，以至于懵了神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于是选择了下意识的逃避。
真是……可恶的紧。
会觉得如果是这样疯狂给人添乱和找事的孩子的话，不管被怎么样的对待和惩罚，似乎都是应该的。因为那确实是他咎由自取的后果。
每当托纳蒂乌注视着苏耶尔的时候，他所不知道的是，时不时的也会有另外一个意识透过他的眼睛在注视着苏耶尔的存在。
这个时候就很难说，那一个小时的限制对于苏耶尔而言，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了……不然的话，他大概已经不能够像是现在这样尚且还可以活蹦乱跳，而是要身体力行的体验一下，“成年人的恋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托纳蒂乌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站起身来：“我们该出发了。”
离开怪物之巢有且只有唯一的一条路，那就是通过被众怪之首堤福俄斯所盘踞的、位于怪物巢穴正中央的通道，前往地面上。堤福俄斯是通道的守门者，也正是因为有牠的存在，所以无论是英雄也好，还是偶有的正义感爆棚的神明也好，都没有办法踏入怪物之巢当中的原因。
——毕竟堤福俄斯的力量实在是强大的惊人，作为世界意识在本纪元当中的特殊造物之一，或许除了天上的那一位第四纪元的【太阳】之外，再没有谁的力量能够将这位怪物之父压制住。
某种意义上来说，尽管堤福俄斯在怪物巢穴当中也总是会时不时的从周围扒拉一些别的怪物当作自己今天选定的小点心小口粮给吃掉，但是牠的存在依旧是庇佑了整个怪物之巢，让这一个地方依旧能够存在，而不是被一窝蜂的给直接剿灭。
只不过……寻常的怪物或许还有可能趁着堤福俄斯沉睡、亦或者是吃饱了心情好懒得管的时候，从牠身边的通道离开怪物巢穴，去地面上狩猎和占领地盘；但苏耶尔和托纳蒂乌这两个身上明晃晃的带着神明气息的家伙靠近的话，堤福俄斯就绝对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无动于衷了。
他们想要从怪物之巢当中离开，有且仅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将堤福俄斯彻底的击杀，逼迫对方让出来那一条通往人间的道路，就像是苏耶尔在询问第五纪的托纳蒂乌的时候，对方所给予的那个答案一样。
这是必将被践行的未来。
托纳蒂乌起初对于苏耶尔的这个提议是抱有疑虑的。作为长期生活在怪物之巢当中的一员，他深知堤福俄斯的实力与恐怖。
但是在最初的惊讶之后，托纳蒂乌很快就接受了苏耶尔的提议。
确实，在苏耶尔的帮助下，他的成长速度已经有了飞速的提升，再继续停留在怪物之巢当中除了浪费时间，也没有什么别的意义。如果想要获得更多的成长，离开怪物之巢、踏足地上的世界是他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而且他也并非是孤身一人去挑战堤福俄斯，苏耶尔会与他同在。
……多么奇妙。
分明他与苏耶尔之间并没有相识非常久的时间，但是托纳蒂乌就是下意识的将对方划入了自己能够信任和亲近的范畴当中。
如果说在最开始的时候，对于苏耶尔提出的交易，托纳蒂乌也只是秉持着先答应下来再说的心态的话，那么自从那个梦境之后，他的想法无疑产生了巨大的改变。
“爱”究竟是什么？
如果将那个东西给予了苏耶尔，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更加的亲近吗？
托纳蒂乌本能的想要追寻，但是在某种直觉的指引下，他并没有将自己心头的疑问告知给苏耶尔听，也没有要去将梦里的场景复刻。
——尽管托纳蒂乌认为，梦境里的那个眼尾殷红，看上去就让他觉得牙根发痒、仿佛想要一口咬住一些什么的模样的苏耶尔，确实更加的美丽，让他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像是在跟着一并燃烧和沸腾，叫嚣着去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
托纳蒂乌没有敢更深的向下思考。
他隐约察觉到那是一个潘多拉的牢笼，一旦打开的话，或许就会放出什么不得了的凶兽出来。
所以，现在还不急。
至少在他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前……托纳蒂乌都并不打算去触碰。
他看向在自己行动了之后便也跟着朝他走来的苏耶尔，本是冷硬的面上，唇角却是硬生生的翘起了一个微小的、不易被察觉的弧度。
反正苏耶尔就在他的身边。
不会离开。
***
对付堤福俄斯的过程，远比托纳蒂乌一开始所预想的要轻容和容易许多。
且不提在有苏耶尔以【太阳】的力量开小灶的喂养下，托纳蒂乌的成长突飞猛进；单只是苏耶尔自己一个，也都可以把堤福俄斯给吊起来抽。
怎么了怎么了！未来的【太阳】就不能叫做太阳吗！看不起四星半的角色卡是吧！
总之，当堤福俄斯庞大有如山岳的身躯倒下去之后，托纳蒂乌甚至是感到了一些不真实。
脸上甚至连半点的鲜血都没有沾染上的银发少年回过头来冲着他笑，从堤福俄斯身后露出来的通道当中照进来的日光落在了他的脸上，照的少年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样。
“托纳蒂乌。”他朝着他伸出手来，等待着被握住，“你还站在那边干什么？快过来。”
“我们该去地面上的世界了。”
托纳蒂乌并没有什么迟疑的就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接着反过来，紧紧的握住了苏耶尔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插入了他的指缝当中之后又收紧，是纠缠在一起的、根本没可能允许另一方逃开的动作。
“好。”

第153章 第四纪（十四）
这实际上已经是一个超出了正常的社交礼仪的范围的接触，但或许是因为苏耶尔自己也是愿意同托纳蒂乌亲近的，以前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少做；或许是因为在苏耶尔的心目当中，这个托纳蒂乌是一个尚且懵懂的、对于任何的感情也好，还是和他人的社交相处也好，都还不甚了解的状态。
所以托纳蒂乌这样的动作，苏耶尔当然也没有联想过那会是某种隐而不选的占有欲，甚至都未曾察觉到这个动作当中的攻击性。
他只以为这是一种托纳蒂乌用来表达亲近的方式，于是便也就随对方去了。
牵着就牵着呗，又不会少一块儿肉？如果托纳蒂乌觉得这样可以让他觉得更具有安全感的话，那么苏耶尔无所谓他的行为。
而苏耶尔不会知道的是，他这样的配合在托纳蒂乌那边看来，自然是极为满意的了。
就连原本萦绕在托纳蒂乌的心头的、这些天来一直都未曾散去的某种因为那个奇怪的梦，以及自己产生的那种他尚且还无法理解的心情所带来的焦躁感，都因为这个动作而被抚平了。
他抓紧了苏耶尔的手，借着对方的力道，两个神一起，通过堤福俄斯身后的通道走了出去。
***
说来甚至有些像是地狱笑话，但是作在终有一日会成为【太阳】的神明，这居然是自从托纳蒂乌诞生以来，第一次看见、并且被日光所笼罩在其中。
那是托纳蒂乌此前从来都没有过的感受。金色的日光包裹在他的身上，从皮肤上接触到日光的那些部分全部都在向着托纳蒂乌传来某种他以往从未感受过的、温暖而又舒适到近乎会让他要不自觉的溢出喟叹声的奇妙感觉。
而与此同时，托纳蒂乌也发现，他的力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的增长——即便是之前被苏耶尔喂血的时候，他的力量的增长速度也绝对没有这样快。
站在他身边的苏耶尔则是能够直观的看到一些更多的、发生在托纳蒂乌的身上，但是他自己现在或许还尚未发觉的变化。
原本还处于青年的面貌、并不能够算是完全成年了的托纳蒂乌开始如同被下了催长的药剂一般成长。他的身姿更加高挺，身体更加的宽硕与健壮，一米九几的高度简直足以让他傲视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的人形生物。
他原本就立体的五官变的更加的具有棱角，眉眼深邃，即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面上也带出了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感与冷肃。
作为太阳的神明，却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过太阳，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地狱笑话；但是即便如此，托纳蒂乌在怪物之巢当中也依旧磕磕绊绊的成长到了如今的程度。
他就像是一个自己硬生生的、一点一点扩宽了的水缸，现在唯一缺少的不过是能够把缸完全填满的水；而现在，洒在身上的日光无疑就是那最好的力量来源，甚至都不需要托纳蒂乌主动的去做什么，他的身体自然会开始如饥似渴的汲取这当中所蕴含的力量。
苏耶尔除了最开始的惊异之外，之后便很快的通过托纳蒂乌变化而大概意识到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他于是朝着旁边退开，并不打扰托纳蒂乌的这个过程。
当托纳蒂乌似是终于接收完了力量，睁开眼睛的时候，苏耶尔觉得自己仿佛直视了两轮金色的日冕；他的额头上金色的日之神纹浮现，张牙舞爪的盘踞在那里，就像是一种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他如今看上去，除了周身的气质之外，已经完全是苏耶尔所熟悉的那个“托纳蒂乌”的模样了，以至于苏耶尔在看着托纳蒂乌的时候，都少不了有片刻的恍惚。
这晃神只是一瞬间，并不明显，但依旧是被一直都在关注他的托纳蒂乌给捕捉到了。
太阳的神明眼神微暗，像是有冷光在其中一闪而过。
他不喜欢苏耶尔这样看自己的眼神。
他既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选择了他，并且还和他订立下来了约定……那么，苏耶尔的眼中能够看到的，就应该也只有他才对。
“苏耶尔，你……”托纳蒂乌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骤然的变故打断了。
那是漫天的霞光，随后是一大群的神明突然乌乌央央的从天之上降落了下来，冲到了托纳蒂乌的面前。
他们的面上满是惊喜，像是托纳蒂乌的出现简直如同拯救全世界的福音一样。
“能够找到您实在是太好了。”他们这样赞美着，感叹着，“【太阳】……终于出现了。”
然而面对这些他们的话语，托纳蒂乌却只是皱紧了眉头。
“【太阳】是什么？你们又是谁？”
诸神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其中有神站出来，为托纳蒂乌介绍了相关的一切。
【太阳】的尊贵，他日后终将能够得到的力量与权位。而他们皆为如今第四纪【太阳】治下的神明，也同样在托纳蒂乌终将要“继承”的那一部分当中。
“您在万年前诞生之初就已经失踪不见，神界苦寻您久矣，今日在梅利奥托大人的指引下，终于找到了您。”
他们对着托纳蒂乌长揖到底，谦卑而又恭敬：“请您岁我们一同返回天之上。”
托纳蒂乌那一双金色的眼睛从这些神明的身上扫过，在片刻的思考之后，颔首同意了。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托纳蒂乌这样说着，目光投向了从方才开始就一直都站在一旁，未曾彰显出任何存在感来的苏耶尔身上。
“我要带着他一起。”
这个时候，诸神才发现了苏耶尔——多么奇怪，苏耶尔原本并不应该是这样容易被忽略的类型，但就像是他自己悄悄的动了一些什么手脚一样，以至于在托纳蒂乌开口之前，居然没有哪一位神明发现他就在这里。
而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披上了黄衣，尽管没有戴那一张白色的面具，露出了那一张脸来，但总像是整个神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打眼一看，并不怎么出挑。
“只是，他凭什么能够跟着您一起……”有神明感到不忿，觉得这样的存在跟在托纳蒂乌的身边，实在有辱【太阳】的身份。
托纳蒂乌顿了顿，像是在思考应该如何解释自己和苏耶尔之间的关系。
——而托纳蒂乌也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足以进行概括和总结的说法。
“我们之间有过约定。”
于是，这些前来迎接新的【太阳】的神明们，就看见这新生的、注定将要接过那至高无上的权柄，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的金发神明垂下眼睫，淡淡的、不含任何感情，仿佛只要他们当中有一个神质疑或者反对，接下来都必然会迎接来雷霆之怒。
这从来都不是商量，而是一场来自于上位者的告知。
“终有一天，我必将为他献上我全部的爱意。”

第154章 第四纪（十五）
这一下，在场所有神明的目光顿时全部都集中在了苏耶尔的身上。
苏耶尔下意识的扯了扯自己身上黄衣的兜帽，有些暗恨没有选择戴上面具的行为。在托纳蒂乌的面前他可以毫无遮掩，但是他显然不可能让这个世界上其他的神明——包括世界本身意识到，出现在这里的，可不仅仅只是托纳蒂乌一尊【太阳】。
所以在甫一从怪物之巢当中踏出的时候，苏耶尔就已经飞快的切换了自己身上的角色卡，从克图格亚换成了黄衣之王。
虽然他现在并不止哈斯塔一张永久解锁卡，但是莎布.尼古拉斯显然不适合拿出来，克图格亚又被暂时封存；三星卡或许会出现力量不够的窘境，而四星卡里面……哈斯塔已经用熟了，索性就继续拿着用吧。
更何况哈斯塔自带的黄衣原本也拥有一定程度上的屏蔽外界探测的功能，无论怎么看都是最佳的选择。
苏耶尔原本并不想太过于引人注目的。然而托纳蒂乌的这么一句话，硬生生的把他整个人都给拱到了一个众目睽睽的位置上。
……苏耶尔简直是恨不得在托纳蒂乌的手上狠狠的咬上一口。
好在选择了黄衣之王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在身上的那一袭黄袍的遮掩下，这些神明很快就放弃了继续探查苏耶尔的行为——主要是伴随着注视着那个掩在黄袍下的陌生少年神明的时间越久，他们就越是感到某种奇异的、宛如针扎一样的疼痛。
那种疼痛并不到没有办法忍受的程度，但是终究是不舒服的。而对于这些养尊处优、高高在上惯了的神明来说，显然是不可能让自己受委屈和吃上半点苦的，因此很快的就放弃了继续对苏耶尔的探查。
当然，托纳蒂乌一直都在旁边虎视眈眈、有如实质一般的目光，也是一定程度上让这些神明们决定默默地闭上嘴、不再继续干扰苏耶尔的原因之一。
只是他们的面上依旧还是有些忿忿不平的，毕竟——能够得到下一任【太阳】的承认，成为对方的伴侣，这是何等一步登天的坦途！
苏耶尔将那些隐晦的、含着嫉妒与打量的目光尽收眼底，但是并没有怎么在意。他只是有些头疼的叹了一口气，回想着方才托纳蒂乌的话，有些遗憾。
可惜了……说出这样的话来的，是自己面前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托纳蒂乌，而不是他所爱慕的那位第五纪元的【太阳】。
当他望着托纳蒂乌的时候，托纳蒂乌也正好在朝着这边望过来。两个人的目光有短暂的、片刻的交汇，随后苏耶尔看到托纳蒂乌朝着他走了过来。
那些原本围绕着他的神明全部都下意识的、自主的让开，而托纳蒂乌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苏耶尔的面前，垂下眼来，望着少年的眼睛与面庞。
“苏耶尔。”他说，“你会和我一起去的吧。”
分明应该是询问的话语，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被他给硬生生的说出了一种肯定的意味来。
苏耶尔：……你都这样问我了，难道我还能回答个“不”吗？
他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的应了一声，同时在心里思忖，总感觉托纳蒂乌比起他们之前在怪物之巢当中初见的那个时候，要更为的“鲜活”。
但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曾经的托纳蒂乌长久一人的徘徊在怪物之巢当中。在那里他不需要感情，不需要交流，每天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只有和怪物不断的厮杀，从它们的身上获取足够自己成长的资源。
长此以往，托纳蒂乌自然表现出了一种在感情上的匮乏。
然而在遇到了苏耶尔之后，就像是原本的一潭死水变的活泛了起来，也像是有人不管不顾的用锤子在坚实的冰面上狠狠的用力敲击，让本来紧固凝实的冰面都四分五裂，其下的水终于可以再一次的汹涌的奔流。
在被苏耶尔牵引着来到地面上、在日光照耀到身上的那一刻，对于托纳蒂乌来说无疑是一种另类的新生——只是或许，在青年的心中，这一场新生其实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开始。
总之，对于托纳蒂乌的询问，苏耶尔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当然啦。”他说，“我还没有拿到我的报酬呢？”
托纳蒂乌于是朝着他伸出手去。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位置像是在这一刻彻底的颠倒了过来，做出邀请的那一方变成了托纳蒂乌，而他在等待着来自苏耶尔的回应。
苏耶尔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这样的话，他不是根本就没有办法拒绝吗？
他于是走到了托纳蒂乌的身边，把自己的手交到了对方的手中。托纳蒂乌像是先前那样将他的手扣紧，与他十指交错，随后才淡淡的将目光投向那些已经因为这一系列的操作与对话而几乎看呆了的、前来迎接他的归位的神明们。
“还不走吗？”托纳蒂乌问。
“哦、哦！”这些神明们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的应了几声。
他们的目光实际上依旧还是有些虚焦的，显然是眼前的这一幕冲击太大，以至于他们的精神尚且还有点懵。不过该做的事情，这些神明倒是一点也没有少做，当下便也就浩浩荡荡的簇拥着托纳蒂乌和苏耶尔返回到天之上。
只不过，对于苏耶尔的存在，仍旧是有神心存异议的。
“托纳蒂乌大人……”眼见着天之上的神宫已经近在眼前，远远的都能够看到早已等候在这里、预备着迎拜下一个纪元的【太阳】的诸神，便有神明同托纳蒂乌建议道，“这是您返回天之上、为诸神拜迎、为天地祝福的最为盛大的时刻。于理来说，或许这位应该先退避一二……”
那是独属于【太阳】的荣光，这不知从何而来的、不知名的小神，怎么敢胆大包天的去沾染一二？！
若是有半分的自知之明，眼下都不该厚颜无耻的继续站在托纳蒂乌大人的身边！
“不。”然而托纳蒂乌的回应斩钉截铁，不容违拒。
“他所在，即为我所在。”
“我的一切……都应当与他同在和共享。”

第155章 第四纪（十六）
面对托纳蒂乌这样的官方亲自下场站台辟谣的行为，这些前来迎接【太阳】归位的神明们纵然心头有着千万般的不甘愿，但是他们也同样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位第五纪的【太阳】，显然并不像是如今第四纪元的那位太阳的神明一般温和。
正好相反，他的身上拥有着某种冰冷的肃杀，鲜血的铁锈味根本挡都挡不住。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周弥漫的的确是属于【太阳】的独有的力量，又兼有梅利奥托亲自指明、并且一直都在同天上的太阳隐隐的相互呼应的话，那么几乎没有谁敢去相信，这居然会是太阳的神明。
一直以来，【太阳】带给人的感觉都应该是温暖、明亮、阔达大气，有如头顶上的这一片能够将万物都包容进去的晴空。
但是当站在托纳蒂乌的面前的时候，他们诚然确实能够感受到那种并不陌生的、属于【太阳】的炽热而又强大的力量，可是在此之上，却也有自托纳蒂乌本人身上所散发出的、有如出鞘之后不知道饱饮了多少的鲜血的锋锐的长剑，仅仅只是这样稍微的靠近，都会让人觉得自己仿佛在被刺痛和灼烧。
正因为如此，他们也并不敢去反驳、亦或者是忤逆托纳蒂乌的决定，只能够看着他紧紧的牵着那身披黄袍、一旦背转过身去之后，几乎都会立刻的遗忘掉对方容貌的、不管从哪一个方面来看似乎都显出一种过于的“平平无奇”未知神明，朝着神宫走去。
——只能说，黄衣自带的遮蔽效果当真是一绝。
想来能够透过黄衣，看到其下苏耶尔的真实存在的并没有多少；再加上他如今将克图格亚的角色卡完全的压到了箱子最底下，肆意的释放自己作为“邪神”的本质，想来任是谁见了，都绝不可能将苏耶尔同一尊正神联系上，更遑论是和【太阳】了。
苏耶尔本人并不在意这一点，对于他来说，第四纪是无关紧要的存在，除了托纳蒂乌之外，他不在意在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
能够像是这样躲在托纳蒂乌的影子里面不被发现，对苏耶尔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毕竟苏耶尔克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众神对于【太阳】的继承者会抱有一种怎样的关注与簇拥的态度……苏耶尔并不想因为托纳蒂乌的关系，在这个第四纪又享受一次同等的对待。
那样的话，他不管偷摸打算去做什么事情都会不大方便。
而他们也很快就同专门前来迎接托纳蒂乌的、天之上的其余所有的神明遇上了，令苏耶尔有些惊讶的是，为首的居然是梅利奥托亲自前来。
他在众神坟茔的时候曾经同梅利奥托有过一次接触，因此自然能够认出来对方。
只不过，梅利奥托如今的模样看上去可并不算好。
他的面色呈现出一种极为不健康的惨白来，仿佛在那一层薄薄的皮肤之下根本就没有血液在流动，就连唇色都是苍白的，整个神根本没有任何的精气神，反而像是一具行将就木的枯骨在支撑着勉强行动。
苏耶尔黄衣上的兜帽原本就拉的非常的低，几乎遮住了他小半张的面庞；再配合上头发打下来的阴影，没有谁注意到，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缩小。
神明……也会有这样的模样吗？
苏耶尔毕竟以往只是一个人类。
尽管他如今拥有着神明的身份，神明的力量，神明位格，但是他终归并没有像是一个真正的神明那样，活过漫长而又悠久的时间，对于“神明”这一存在的了解也非常的片面、仅仅只浮于表层。
或许再过上几千年、几万年之后，苏耶尔将会成为一个真正合格的、在各方面都符合定义的神明，但是那绝不是现在。尽管先前也曾经去过众神坟茔，但是那时候苏耶尔显然并没有意识到，神明和“死亡”之间的距离，并没有他想象中一般的遥远。
苏耶尔不期然的又想到了当初托纳蒂乌曾经同他说过的话——新的【太阳】的诞生，便象征着旧的【太阳】的衰亡。
他的心头于是有了明悟。
是因为托纳蒂乌的出现和成长，所以才会有梅利奥托如今的模样吧。
苏耶尔不由开始在心底庆幸了起来。
还好还好，他只是一个因为运气使然而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冒牌货，尽管被冠以了【太阳】之名，但到底不是真正的属于这个世界的神明。
否则的话……苏耶尔简直不敢想象，倘若有朝一日，托纳蒂乌也以这样的一副模样出现在他的面前、并且导致了这一切的原因还是他自己的时候，他会露出一种怎样的表情来。
……他一定会因此而疯掉的。
但是在这样最初的庆幸之后，苏耶尔又忍不住开始皱着眉想，如果有朝一日，真正属于第六纪元的【太阳】诞生了的话，那么托纳蒂乌难道也会变成这副模样吗？
他唇角原本一直都挂着的笑容逐渐的被抹平了，而在那一双晶紫色的眼瞳当中所倒映出来的，则是某种凛冽的杀意。
苏耶尔绝对不接受托纳蒂乌会有一天变成这副模样，更无法接受托纳蒂乌会死亡。
银发的邪神垂下眉眼来，敛住了自己眼底的凶光，以免被在场的其他神明所发现。
如果第六纪的【太阳】永远都不诞生和降临的话，那么作为神明，托纳蒂乌的寿元与世界等同；作为【太阳】，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能够威胁到托纳蒂乌的存在。
于是苏耶尔勾了一下唇角。
这样一来，事情应该怎么处理，已经非常明了了，不是吗？
他会一直都跟在托纳蒂乌的身边。
——然后，在那位真正的、第六纪元的【太阳】诞生的时候，赶在托纳蒂乌发现对方之前，以雷霆一般的手段让对方陨落。
是否开启新的纪元，苏耶尔并不在意。他只要托纳蒂乌可以好好的活着。
这么说起来，等从这个错误的时间线返回之后，他也应该把修洛埃尔这个【冥日】给一起处理了。无论是剥夺并且毁灭掉对方的这一份神格也好，亦或者还是干脆让修洛埃尔的存在也都跟着被一并葬送掉也好……总之，苏耶尔绝不会容许这种能够威胁到托纳蒂乌的隐患存在。
而大抵是想什么就来什么，苏耶尔看见了跟在梅利奥托身后的、那个和他如今的体型瞧着年龄相仿的少年。尽管面容稚气了很多，但是依旧能够看出来修洛埃尔的模样。
苏耶尔眯了眯眼眸。
那就是第四纪元的【冥日】？
苏耶尔并不是什么嗜杀成性的神明。这个【冥日】同他之间暂时并无仇怨，那么苏耶尔也不会要针对他做什么；不过，一旦苏耶尔认为对方的存在会给托纳蒂乌带来威胁和麻烦的话，他也会采取雷霆手段，直接送修洛埃尔去亡灵海往生。
梅利奥托注视着托纳蒂乌，那张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上都因为见到了他而带出了几分激动与欣喜来。
他甚至都已经不顾礼仪的朝着托纳蒂乌迎了过来，慈和的目光落在了托纳蒂乌的身上打量着，像是要确认这个失踪了数万年的、未曾能够在他的庇佑下长大的下一个纪元的【太阳】是否安好。
其实梅利奥托是做好了看到一个营养不良、过的或许不太好的托纳蒂乌的心理准备的。毕竟那孩子缺少成长的时候最重要的资源，没有长辈加以引导和照料，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只是出现在面前的托纳蒂乌却着实有些出乎梅利奥托的意料，已经拥有着成年男性体态的青年看起来并没有多少的落魄，他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统御众生。
这令梅利奥托感到欣喜。
他要再同托纳蒂乌说上几句什么，但是开口却是一连串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跟在他身边的修洛埃尔面上立时浮现出了担忧的神情，随后恶狠狠的剜了托纳蒂乌一眼，是丝毫不加以掩饰的敌意。
“欢迎回来，我的孩子。”梅利奥托注视着托纳蒂乌，他的目光平和而又包容，周身的气质温和，甚至是让苏耶尔觉得有些熟悉——他回想了好一会儿之后恍然大悟，那是以往托纳蒂乌常常会给他的感觉。
或许，日后的托纳蒂乌就是受到了这位第四纪的【太阳】的教导和影响，所以才拥有了那样的性格和处事的态度吧……和现在的他相比，倒完全像是两个神一样了。
不过这一份熟悉感倒是让苏耶尔对梅利奥托的存在多了两份的亲近。
在同托纳蒂乌浅浅的交谈了几句之后，梅利奥托的目光落在了苏耶尔的身上。他面上的笑容更盛、更温和，让被注视的苏耶尔无端的有些后背发毛。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梅利奥托笑着说，“我已经听说过你的存在……你就是托纳蒂乌选定的伴侣吧？来，让我看看你。”
他俨然已经开始以托纳蒂乌的长辈的身份自居了。
苏耶尔原本应该很会应付这些社交的。
然而他现在完全被梅利奥托的那一番话给炸懵了，口中“阿巴阿巴”了几声，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但是梅利奥托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给苏耶尔带去了多大的、心灵上的震慑。他仍旧是笑眯眯的望着苏耶尔，又目光下滑，落在了苏耶尔和托纳蒂乌之间仍旧十指紧扣、亲密交握的手上，面上带了一二分的感叹。
“我很高兴他这些年并不是孤身一神……能够有他心爱的你作为陪伴，实在是太好了。”
梅利奥托问：“如果可以的话，或许我有这个荣幸，来主办并见证你们的神婚？”

第156章 第四纪（十七）
苏耶尔险些没有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他好不容易才平缓了自己的呼吸，望着对面那依旧是带着吟吟的笑意，仿佛自己刚刚说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话的梅利奥托，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由衷的敬畏。
不愧是第四纪的【太阳】啊！需要他去向对方学习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呢！
——尽管尚且还没有怎么同梅利奥托相互处过，但是苏耶尔的内心已经是升起了对于梅利奥托的敬佩之情。
这位第四纪的【太阳】，感觉已经弯曲请示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强大了……
而作为被征询意见的对象之一，托纳蒂乌对此却是表现出了一种茫然和呆愣来——尽管他还仍旧紧紧的抓着苏耶尔的手，看起来就算是当着梅利奥托的面，也没有分毫的要松开的想法。
这或许是源于托纳蒂乌在怪物之巢当中日久天长所培养出来的某种近乎本能的习惯，在面对自己所钟意的猎物的时候，在把猎物完全的制服和吞吃之前，都会显示这样牢牢的控制住对方的一举一动，绝不会让猎物有任何的脱离自己的视野范围、以及能够控制到的区域之外的机会。
如今面对苏耶尔的时候，他显然也是如此——尽管已经不再相识以往那样，是为了“生存”，是为了维系成长而进行捕获，但显然在某种意义上，苏耶尔已经被托纳蒂乌视作了绝对不可以放跑的、珍贵非常的猎物。
“神婚……是什么？”他这样询问。
梅利奥托为他这样的问题而感到了片刻的惊讶，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后续在托纳蒂乌以往的生存当中并没有谁会去告知和教导他这些。于是，太阳的神明那一张总是挂着笑容的面上都浮现出些许的忧郁和悲伤来。
不过这样的表情只在他的面上一闪而过，就很快被重新收敛不见。梅利奥托看着托纳蒂乌的时候，目光都像是更包容柔和了一些，同托纳蒂乌解释：“这相当于是一个仪式，一个约定。”
“相互抱有爱意的恋人通过这样的方式，将对方自此之后全部的未来与命运都绑定在一起，自此之后，你们就会成为这个世界上彼此最亲密、最无可替代的存在。”
“这是一份绑定在灵魂上的契约，只要神魂不灭，都会一直跟随着存在。”
“对于神明来说，神婚就是最高级别的、永远都不会断裂契约。”
这个说法显然是说到了托纳蒂乌的心坎上。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对于苏耶尔的存在抱有着一种不安与忧虑。
除了名字之外，他对于苏耶尔一无所知。对方是那样突然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除了名字之外，托纳蒂乌其实并不知晓关于苏耶尔的、更多的事情。
而伴随着同苏耶尔之间相处的时间越久、越是将对方的存在不断的在心底层层加码，托纳蒂乌发现，他也就越无法接受和容忍或许有一天，苏耶尔会像是他出现的时候那样，又无声无息、没有丁点的征兆的消失的可能。
尤其是……在那个梦境之后。
托纳蒂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一个如此离奇的梦，但是这并不妨碍托纳蒂乌心底清楚的意识到，对于自己来说，苏耶尔已经在心底占有了一个无比重要的位置。
——他诚然现在还并不懂，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但是没有关系，因为神明所拥有的时间是如此的漫长和悠久，几乎没有尽头。
那么，只要苏耶尔一直都还待在他的身边的话，终有一天，他可以将这一种感情理清楚。
大概也就是从认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天开始，托纳蒂乌开始喜欢上了“牵手”这个动作。他仿佛是要用这样的方式来确保苏耶尔总是会在自己的身边，而不是在他弄明白那些从未体验过的、复杂的感情之前，就先一步的被苏耶尔走掉，失去印证的可能。
但即便如此，托纳蒂乌也觉得这种随时都能够被断开的、物理上的牵系并不是一种非常高效和有用的方法。只要苏耶尔想，那么随时就都能够断开。
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
虽然托纳蒂乌其实依旧无法明白和理解，所谓的“神婚”究竟拥有着怎样的意义，可是他发现，抛去那些弯弯绕绕一大堆的“含义”不谈，神婚的本质对于他来说倒是一件非常贴心、趁手和合适的选项。
来自灵魂上的牵系，再不会有比这个更好的契约了。
因为，甚至都没有等苏耶尔用什么委婉的借口去同梅利奥托说的时候，他就听见自己身边抓着自己的手的托纳蒂乌非常认真的、斩钉截铁的答应了下来：“好的。”
苏耶尔：？？？？
甚至不是苏耶尔的错觉，他敢拿自己这位短时间里对于托纳蒂乌的了解发誓，他绝对有从托纳蒂乌的话语当中听出一些小小的、不易被外人所察觉到的愉悦来。
这个事情难道就那么让你觉得高兴吗……苏耶尔一边有些无奈的在心头这样想，一边忍不住出声，试图小声的提醒和规劝一下托纳蒂乌。
“喂，托纳蒂乌？这可不是什么随便就可以答应的事情，而是拥有着非常与众不同的意义的！”
但他这样的发言只会让托纳蒂乌将原本就攥着苏耶尔的手收拢的更紧了，仿佛自己怀里的小小鸟如果不注意加以看护的话，那么就会在下一秒夺门而出，飞去他在野外看不到、寻找不到的什么地方去。
“我想的很清楚，苏耶尔。”他转过头，于是苏耶尔看到这个年轻的、素来都习惯了冷着脸的托纳蒂乌的面上，居然少有的露出了笑容——只是那个笑容，就算是对托纳蒂乌拥有着多层的滤镜的苏耶尔也很难违背自己的良心说，是一个宽和友善的笑容。
年轻的太阳朝着银发的邪神靠近了一些，几乎是附在他的耳边，用仅有他们两个之间才能够勉强听清楚的声音同苏耶尔说：“你看起来，很不愿意和我缔结这个契约？”
是不想和他长久的绑定在一起吗？托纳蒂乌的眸光暗沉了下来，在心底这样猜测。
苏耶尔的目光和表情倒是都非常的微妙：“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自然也是无所谓的……”
正好相反，如果要论苏耶尔本人内心的最真实的先打的话，那么他简直求之不得好吗？
苏耶尔在心底盘算着，毕竟是直接的缔结在灵魂上的，那么和第四纪的托纳蒂乌结契，自然也就相当于是和第五纪的托纳蒂乌同样拥有了这一份契约。
那样的话，就算是之后会到了他们自己的、正确的时间线上，这一份契约也将依旧存在于他和托纳蒂乌的身上——到了那个事后，连这种婚契都有了，他倒是想要看看，托纳蒂乌还能够拿出什么拒绝的理由来？
显然，或许是因为这一段时间里面，第五纪的托纳蒂乌又一次的开始销声匿迹，而全部都是第四纪元的托纳蒂乌上号的缘故，让苏耶尔这个记吃不记打的家伙都快要遗忘掉了，自己当时究竟是怎样被托纳蒂乌亲的要喘不过气来，眼角都挂着可疑的泪花，哀哀的祈求对方放过自己的模样了。
或许也可以将此称之为行动上的矮子，语言上的王者。论起口嗨来是一把好手，但托纳蒂乌甚至都还没有做上一些什么更过激的事情，苏耶尔就已经自己先一步的丢盔弃甲、狼狈不堪了。
菜，但爱撩。在这一方面，苏耶尔当为典范。
托纳蒂乌当然不知道，苏耶尔还在盘算着一个契约能够把未来的自己也给直接拴住的、一石二鸟的好主意。但眼下从苏耶尔这里姑且得到了能够称之为“同意”的答案，也足够托纳蒂乌为此而心情愉快。
他只是注视着苏耶尔那因为自己的呵气而轻微的抖动个不停的耳翼，眼底划过一抹暗光。
苏耶尔的耳翼，是这么敏感的存在吗？
在此之前，他还从未发觉这一点。
那耳羽颤抖的样子实在是太引人犯罪了，勾引的托纳蒂乌的内心蠢蠢欲动。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的话，那么托纳蒂乌或许会忍不住的伸出手来，去用手指尝试着揉搓和把玩一二这洁白柔软的羽毛。
不过他到底还是忍下了这样的冲动。
托纳蒂乌转过头去看向了梅利奥托，尽管面上的表情不变，但在场的任是哪一位神明都能够感知到他的语气当中所透露出的愉悦来。
“我们都很愿意。”托纳蒂乌说，“麻烦您了。”
梅利奥托又咳嗽了好几声，才笑着回答了托纳蒂乌的话：“不，这怎么能够称得上是麻烦？”
他注视着托纳蒂乌，笑容当中含有某种欣慰和忧伤：“我希望你能够过的很好很好……即便我知道，尽我所能，也没有办法弥补你这些年来流落在外所承受的那些苦难。”
但梅利奥托依旧会尽力去补偿托纳蒂乌，并不能说因为觉得无法弥补了就彻底放弃掉当做这件事情不存在。
“我的孩子。”梅利奥托同托纳蒂乌说，“我会为你准备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而整个世界，都将会见证。”
***
梅利奥托显然并没有在给予托纳蒂乌的待遇上有任何的克扣。
天之上一直都保留的有为托纳蒂乌准备的神宫，即便是在托纳蒂乌这位第四纪的【太阳】已经失踪了万年有余，但是也从来都没有谁进言要将其挪作他用。
而以神明的伟力，想要让这一座神宫一直都保持着干净的、随时都能够进去住人的模样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托纳蒂乌直接就可以带着苏耶尔住进去。
苏耶尔对于蹭住托纳蒂乌的太阳行宫感觉良好——毕竟就算是在第五纪元，他也一直都和托纳蒂乌同住的，现在和那个时候相比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他分明应该是“第一次”踏足这里，却表现出来了一种对于这行宫的过分的熟悉。
能不熟悉吗，毕竟苏耶尔可是在这里也住过很久了。再加上在托纳蒂乌的身边，他便会认为自己是足够安全的，也没有什么要小心翼翼的提防的必要，因此下意识的就松懈了很多，更是没有在意这样的小细节。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托纳蒂乌却是注意到了。
金发的太阳神站在比他要落后一些的位置，望着苏耶尔的背影，目光有些莫测。
要不怎么说环境才是最好的老师呢，就在数天之前，托纳蒂乌还是一个对于这些人情世故都没有什么认知和了解的、在这方面简直就像是一张白纸一样的神明；但是现在，托纳蒂乌已经是一个会在背后默默的看着苏耶尔，并且将他的所有东走全部都尽收眼底的白切黑了。
他并不出声，只是将苏耶尔的这种或许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暴露的举动全部都暗暗的注视着，并且在心底收纳了起来。
苏耶尔……或许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他在心头做出结论。
托纳蒂乌已经发现了，尽管苏耶尔有很多瞒着他的小秘密，但是在他的面前的时候，邪神同样也是处于一种完全信赖的、根本没有想过要防备的状态。
所以其实在这样的情况下，托纳蒂乌能够从苏耶尔的身上发现非常多的端倪。
他注视着前方反客为主的带领他在神宫里面熟门熟路的到处走动的苏耶尔，微微眯了眯眼睛。
没有关系。
那些秘密，他早晚有一天会全部都弄清楚。
托纳蒂乌曾经在怪物之巢当中蛰伏了上万年，他是一位非常成功的猎手。
而就算是将猎物的对象换成苏耶尔，托纳蒂乌想，也不会存在什么问题。
他只要等待，然后在恰当的时机收网……就可以将对方，永远的留在身边。
不过是这样去稍微的设想一下，托纳蒂乌去就觉得，那个自己将要去面对的未来，或许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只要苏耶尔一直都会像是现在这样，永远都在他抬起眼睛来的时候，视线就一定能够捕捉到的范围之内。
显然，在托纳蒂乌的心头，从未想过会有苏耶尔离开的，这样的可能。
他一边快步的朝着苏耶尔的方向跟了过去，一边在心头想，梅利奥托所提到的那个神婚，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够开启？
托纳蒂乌已经迫不及待的希望自己和苏耶尔之间拥有一些更加紧密的联系，毕竟牵手并不能够时时刻刻的都维系，而托纳蒂乌已经逐渐的没有办法容忍不和苏耶尔连接在一起的行为。
***
或许是因为梅利奥托的身体情况的确是非常的不好了，以至于他想要尽可能的将一切都加快，并且让自己能够像是承诺的那样，亲眼见证托纳蒂乌的神婚；也可能是因为，他的确非常的重视托纳蒂乌的存在，因此对于这件事情极为的上心。
总而言之，这一场盛大的、确实是由天地之间所有的存在都观礼和见证的神婚，其所筹备花费的时间远比苏耶尔本以为的要快了很多。
立誓，见证，交换一缕的神魂。在礼成的那一刻，苏耶尔能够察觉到自己的灵魂另一边缀上了什么东西——大大的，暖暖的，炽热而又充满了温度，拥有着根本无从忽视的存在感。
苏耶尔的唇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笑意。
哼哼~
如今木已成舟，他倒是要看看，托纳蒂乌之后还能够怎样去将这件事情矢口否认！
他们之间已经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紧密的联系。
这时候苏耶尔就会觉得……这掉进时间缝隙，不见得完全是一件坏事啊！
或许是因为确实非常快乐，他在席宴上喝了不少的酒。
等到苏耶尔带着微醺返回了托纳蒂乌的行宫的时候，他的脚步其实已经不太稳，脸上都带着一种因为醉酒而染上的极其妍丽的媚态。
不过，他这一副模样的观赏者，显然只有一位神明才有资格。
托纳蒂乌睁大了眼睛，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苏耶尔。银发的少年面颊染着粉意，眼底一片漾开的水光。他的唇红的惊人，像是下一刻就能够滴出血来。
托纳蒂乌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梦境当中的那一幕又一次的在托纳蒂乌的眼前浮现，他像是着魔了一样的朝着苏耶尔走过去，想要尝一尝那大抵会像是蜜一样的唇——
然后，他的意识就陷入了一片的黑暗当中。
“苏耶尔。”已然顶号的年长者注视着因为酒精的作用、而一头扑倒在了他的怀里的少年。
你还不打算做点什么吗？有一个声音似乎是这样在他的耳边嘘嘘低语。
他爱慕你。将自己的一切都捧到了你的面前。更何况就算你百般推脱，你们如今也已经是结成了神婚的伴侣与恋人。
你真的对他没有半点的动心吗？那你为什么会吻他，为什么又会在看见他和别人更加亲密的时候感到愤怒？
那个声音在托纳蒂乌的耳边发出了大声的、肆意的嘲笑。
承认吧！你早就已经丢盔弃甲，将自己的爱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不过是一直都勉力维系，装作无事发生罢了！
托纳蒂乌注视着苏耶尔眉心那一处在结契之后就浮现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日之神纹。他能够听到心脏一下又一下的跳动，宛若擂鼓。
在这一刻，托纳蒂乌终于是绝望的意识到了一件他一直都避之不及的事情——
一切都完蛋了。
他确实是……爱着这个孩子的。
“托纳蒂乌……？”苏耶尔迷迷糊糊的叫了一声。
这像是那一根最后被点燃的导火索。
年长者将他压倒在床榻之间，用牙齿不轻不重的噙咬着苏耶尔敏感的耳翼。
他的手像是根本没有办法挣脱开的铁钳，将苏耶尔的双手都举过头顶，狠狠的压制住，一条腿单膝压在了苏耶尔的两腿之间，让他没有办法非常用力的挣扎，也没有办法合拢双腿。
空闲出来的另一只手一把扯掉了床边的帷幔，薄薄的纱帐垂落了下来将床榻遮掩，只能够看到一些投影在其上的，不真切的影子。
“我是否同你说过……你不该来招惹我的。”
在少年人带着泣音的，幼猫一样的呻吟声中，年长者这样说。
“因为那样你会得到……就只有这样的下场而已。”
“但即便是你哭着喊停，唯有这一次，我不会再纵容你了，苏耶尔。”
身形纤细的少年被男人的影子完全的笼罩，像是一朵被迫开放的花。他或许终于对某些事情有了认知，但是却已经有些太迟。
没有神会来打扰，只要不拉开窗幔让阳光照进来，那么在这一间屋内，便永远都是漫长的“黑夜”。
但这又是如此理所应当的一件事情，因为这原本就是——他们的婚夜。
这个夜，还很长。

第157章 第四纪（十八）
托纳蒂乌其实知道，自己在有些时候会失去一段时间的记忆。他不会想起来站在这一段时间当中发生的任何事情，意识有如沉入了某种漆黑而又厚重的海水之下，虽然并不会带来任何的伤害，但是显然也不会给他留下多少的印象来。
就仿佛是……在那一段时间当中，有谁接替了他在掌管这一具身体，做着一些绝对不会让托纳蒂乌知晓的事情。
以往，托纳蒂乌并没有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因为这样的情况发生的频率并不多，满打满算也不过就是那么两三次罢了；并且每一次的持续时间都非常的短，就算是背后之人当真有心是想要去做些什么，这么点时间也很难说真的能够成事。
而且每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之后，托纳蒂乌就会发现，自己的力量比起原先来，都要强大了一些。
既然对自己暂时没有什么影响，甚至还能够反过来带来一些好处，那么托纳蒂乌对于这件事情的结论是：可以暂时先放着不管，等到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的时候再说不迟。
然而现在，托纳蒂乌就要为了自己的这一份“放任不管”，而付出非常巨大的代价来了。
他近乎是愣怔的看着自己眼前的场景。
苏耶尔尚且还在沉睡当中，没有醒过来，他先前实在是被折腾的狠了，就算是神明的身体都不太能够吃得消，精神如今也处在过度的亢奋之后有如潮水一般涌上来的疲倦当中，因此睡的很沉。
如果不是有什么非常突发的大事出现的话，他大概还要再这样雷打不动的睡上很久。
苏耶尔的睡相并不能够算是老实乖巧的那一种，被子如今全部都被他给卷到了身子下面压着，于是便也就露出了不着寸缕的肌肤来。
那本该是有如这个世界上最上好的瓷器或者是美玉一样，白皙而又光滑的肌肤，只是如今在那一片的雪白上却是落着星星点点的、有如冬日雪地上的梅花一样的嫣红的痕迹。
那些痕迹以一种无比暧昧的方式分布在苏耶尔的皮肤上，从纤细修长的脖颈，到覆盖着薄薄一层肌肉的胸膛，再往下一些，腰腹处似乎被格外的疼爱过，并且倘若托纳蒂乌的眼睛没有出现问题的话，那么还能够看见就正好卡在苏耶尔腰侧上的、似乎被谁非常用力的掐住过后所残留下来的指印。
莫名的，托纳蒂乌沉声了一种非常奇妙的预感来。
他仿佛被什么东西给蛊惑了一样的伸出手来，将自己的手虚虚的搭在了那指引的上方。
随后，托纳蒂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吓到了一样的，朝后退了一步。
——因为，就像是他方才于冥冥之中所产生的那种预感一样。
那指引与他的手指能够严丝合缝的贴合，没有一点的多余或者缺少，简直就像是……由他自己所新手留下来的一样。
而伴随着这样的认知在脑海当中浮现，似乎也有一些其他的、托纳蒂乌原本并不拥有的记忆开始一窝蜂的全部都涌入了托纳蒂乌的脑海当中。
托纳蒂乌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些记忆实在是……如此的暧昧，与淫乱不堪。拥有着苏耶尔的脸庞的少年被压着欺负，眼角都因为这种来自于躯体上的最本能的刺激而渗出了泪花来。
他时而被双手扣住，压过头顶；时而又整个人被翻转了过来，面朝下压在床铺上，承受着来自身后的撞击。
从少年的口中发出了似是痛苦又似是欢愉一般的泣声，有浅金色的长发垂落了下来，盖在了少年的背上，最后又同他散开的、略带了一些卷曲的银发混杂在一起，纠缠不清，像是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有办法将它们彻底的分离开。
然而无论遭受了怎样的对待，即便是时不时的有哀哀的道歉和小声的求饶，但是托纳蒂乌看的清楚明白，苏耶尔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要逃离的意愿，
他是心甘情愿的承受这一切的。
没有人教导过托纳蒂乌这些，纯洁的过了头的【太阳】也尚且还不能够理解，发生在自己眼前的这一幕究竟都代表着一些什么。
他死死的盯着苏耶尔的脸看，尽管连托纳蒂乌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都在看些什么。终于——在某一刻，他看见苏耶尔的嘴唇动了动，喊出了一个名字来。
“——托纳蒂乌。”
托纳蒂乌睁大了眼睛。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那个造成了苏耶尔不得不承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脸——
“是……我？”
***
当苏耶尔终于醒过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全部都拆开、然后又乱七八糟的组装回去了一样。虽然不至于说不能动，但是也绝对是浑身上下都酸酸麻麻的。
尤其是有的部分因为被过分疼爱过了的缘故，以至于皮肤都尚且还处于一种被摩擦过度的、尚且还非常敏感的状态……哪怕只是柔软的织物轻轻的擦过，都会带来一种疼痛。
当然并不是很剧烈，但是依旧是会让人觉得不适就是了。
苏耶尔咬了咬唇。
托纳蒂乌明明看起来一副光风霁月，和这种事情完全沾不上边的模样啊，怎么……
那些让人耳红心跳的记忆像是在这一刻都复苏了，苏耶尔没敢继续想下去。
然后——他才终于慢半拍的意识到，其实自从他醒来的时候开始，似乎都一直有一道过于专注和灼热了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苏耶尔循着望过去，同托纳蒂乌四目相对。
他的身体顿时就有点僵，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和这个第四纪元的托纳蒂乌搭话。
但出乎苏耶尔的意料的是，托纳蒂乌并没有说什么。甚至对方比他还要先一步的错开了目光，平静的望向了别处。
或许是因为自己也有些心慌意乱，以至于苏耶尔并没有看见，实际上在长发的遮掩下，托纳蒂乌的耳廓都已经红成了一片。
“苏耶尔。”托纳蒂乌冷不丁的开口。
“嗯嗯？”苏耶尔下意识的应声。
“这算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完成了吗。”托纳蒂乌问。
托纳蒂乌先前曾从许多的渠道打听过和“神婚”相关的种种讯息，而所有得到的答案全部都指明，只有最相爱的、已经谨慎的确定过从此之后都要和对方共度全部的时光的两位神明之间，才会缔结下这样的契约。
而现在，契约已成。托纳蒂乌能够感受到在自己灵魂的另一端那种隐隐的缀着的重量，而只要将精神的触角稍微的朝着那边探一探，就能够察觉到独属于苏耶尔的——那种温度与力量。
那是并不温暖的日光，也像是自黑暗的丰穰当中所被孕育出来的星空，沾染着些许的深海的水气，恍惚间又像是有带着寒意与冰粒的雪风。
很奇妙，但是托纳蒂乌却会因此而觉得熟悉和安心。
他甚至为此而生出了一些小小的窃喜来。
现在，他和苏耶尔之间终于拥有了时时刻刻都能够感知到的、不会被斩断的联系了。
苏耶尔为托纳蒂乌的这个问题而愣了愣。
他当初给对方的那个回答，虽然不算是完全的敷衍，但也不过是半推半就的应付。毕竟那时候的托纳蒂乌并不放心，总是想着要从苏耶尔这里得到一个确切的作为交易的条件，苏耶尔索性也就这样同他说明。
不过要问他到底有没有达成自己的心愿的话……
想到自己已经和托纳蒂乌链接在一起的神婚，以及昨夜托纳蒂乌那些自暴自弃的放纵和爱语，苏耶尔就没有办法压抑住自己不断上扬的唇角。
“啊，我想是的。”苏耶尔同托纳蒂乌说，“我得到了我最想要的那一份爱。”
托纳蒂乌实际上还并没有明白，“爱”究竟是什么。
但他看着苏耶尔的笑，原本疏淡的眉眼便也就跟着弯了弯。
再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刻了。托纳蒂乌想。
***
梅利奥托的身体在一天不如一天。任是谁来都能够清楚的看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是即将黯淡下去的烛火，或许在某一刻就会完全的熄灭。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肉眼可见，伴随着梅利奥托的衰落而在不断的变的更加强大的托纳蒂乌。那是在天际将要冉冉升起的新日，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光和热，同行将就木的残阳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梅利奥托本身对此接受良好，并不在意。这就是世界发展的进程，他也曾经经历过相同的事情，眼睁睁的看着上一任的、那位抚养他长大，教导了他许许多多的知识与道理，为他铺平了全部的前路的精灵女王经历过同样的、衰落的流程，并且清楚的知晓自己也终将会经历相同的事情。
所以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梅利奥托并无任何的怨怼，只是平静的接受了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但是，他能够接受，并不代表所有的神明都能够接受。
这一天，当托纳蒂乌结束了在梅利奥托这里的课业、要返回自己的神宫的时候，却在走出第四纪的【太阳】的宫门之前，便被拦了下来。
拥有着鲜艳浓烈、仿佛火焰一般发色的【冥日】站在他的面前，垂着头，额发遮了他大半的眼，根本看不清什么表情。
唯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阴沉，偏执，而又充满了某种孤注一掷的绝望。
“第五纪的【太阳】……”修洛埃尔轻声的道。
“你想要知道一个——关于你身边的那个邪神的秘密吗？”

第158章 第四纪（十九）
托纳蒂乌原本并没有将修洛埃尔放在眼中——无论是他的存在也好，还是他说的话也好。
对于这位或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于天之上享有了本该是属于自己的待遇的黑色太阳，托纳蒂乌其实并不如同许多神明心头暗自八卦猜测的那样，对他抱有什么不甘、怨怼之类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独特的、在怪物之巢当中成长的经历，以至于托纳蒂乌其实和常世的普遍认知都有所察觉。他并不在意这些无用的身外之物，曾经的托纳蒂乌需要考虑的唯一的事情只有活着，而现在，托纳蒂乌已经能够感知到，自己的成长已经走在了一条再不会出差错的、既定的道路上。
他唯一所需的只有时间。
于是，托纳蒂乌自然也就拥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能够放在苏耶尔的身上。
苏耶尔从不对托纳蒂乌做任何的糊弄与掩饰，因此托纳蒂乌渐渐的也就能够总结并了解到，在苏耶尔的身上潜藏着一些秘密。
这些无伤大雅的“小秘密”并不含有多少的恶意，但是对于心底本就抱有警醒的托纳蒂乌来说，却似乎是苏耶尔时刻都有可能从他的身边抽身离去的铁证。
托纳蒂乌并不可能听过天女与羽衣的神话故事，但是他现在的想法也的确是同那无疑——在托纳蒂乌看来，如果能够将苏耶尔那些隐藏起来的小秘密全部都揭开来，一点不剩的全部都摆到台面上的话，那么对方是否也就不会再总在身上带着奇妙的若即若离的感觉，而是能够真正的被他拉入自己的世界当中，永远都停留在他的身边呢？
或许是出于这样的想法的驱使，以至于托纳蒂乌并没有将修洛埃尔的存在忽视，而是在稍作思考之后，便将目光投向了修洛埃尔的身上。
“你能够告诉我什么？”他问。
修洛埃尔注视着面前的托纳蒂乌，尽管他尚且还能够勉强的维持住面上的表情，然而实际上在修洛埃尔的内心当中，却是有一整片的阴暗潮湿、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沼泽正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
其实自己能够成为下一个纪元的【太阳】，能够继承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说实话，修洛埃尔并不是多么的在意。他不怎么在意和贪恋那些权柄与地位。
但是，对于托纳蒂乌的出现，修洛埃尔却是打从心底感到怨恨的。
这不仅仅是因为自从托纳蒂乌出现之后，梅利奥托就将更多的精力和关照都放在了对方的身上——当然，这不是说梅利奥托就忽视了修洛埃尔的存在了。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一手从小养大的孩子，这一份关爱已经不再同身份相关。
只不过，因为梅利奥托的内心对于托纳蒂乌满怀着歉疚，因此难免抱有着一种补偿的心里，在这一段时间里更多的关注了托纳蒂乌一些。
修洛埃尔尽管明白这当中的诸多道理，但是他仍旧会因为那一份被从自己的身上分走的注视与关爱而感到恼怒。
而更重要的一点则是……自从托纳蒂乌出现之后，梅利奥托的身体状况就开始以一种飞快的速度衰败了下去。
尽管理智上来说，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并不是托纳蒂乌有意要去对梅利奥托做些什么；但是在修洛埃尔的眼中，显然还是将这些全部都给算到了托纳蒂乌的头上。
在修洛埃尔的心里面，托纳蒂乌显然是占据了一个仇恨的至高点。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用任何的方式去将托纳蒂乌除去，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之后，修洛埃尔非常失望的发现，自己的力量显然并不足以成为托纳蒂乌的对手。
或许在托纳蒂乌刚刚离开怪物之巢的时候，他尚且还有机会将对方除去吧——但是在得到了日光的照射之后，那些在过去的时间里欠缺的部分像是全部都被在托纳蒂乌的身上给弥补了回来。
如今他和梅利奥托站在一起的话，或许托纳蒂乌在不知情的外人的眼中，才更像是那天上高悬着的【太阳】。
不过，修洛埃尔已经想到了一个绝好的主意。
托纳蒂乌毕竟才是刚刚回归到神明当中并没有太久的时间，尽管已经开始了疯狂的补课，但是缺少的那些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与常识，却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追平弥补的。
而修洛埃尔所要利用的，正是这一点。
“——你知道，你身边的那个邪神，他的神魂并不是完整的吗？”修洛埃尔这样问。
托纳蒂乌原本淡淡的表情终于因为他的这一句话，而变的生动了起来，就像是被供奉起来的神像中被注入了灵魂，于是无论是表情也好，还是情绪也好，全部都变的鲜活了起来。
尽管托纳蒂乌并没有说话，但是当他的目光平静的落在修洛埃尔的身上的时候，依旧是给后者带来某种极强的压迫感。
修洛埃尔咬了咬自己的舌尖——但是不得不说，托纳蒂乌这样的表现却是让他非常满意的。因为托纳蒂乌越是表现出了对于这件事情的在意，那么也就代表着苏耶尔在托纳蒂乌的心中的分量越发的重。
他当然也就越愿意在这之后，为了苏耶尔而去做上一些什么。
“你说他神魂有缺？”托纳蒂乌的眉睫都敛乐下来，但是他周身的气势无疑要来的更为恐怖了。
——修洛埃尔所说的事情，托纳蒂乌在此之前，并不是毫无察觉。
那大概是从和苏耶尔之间签订了神婚的契约之后开始被逐渐意识到的，每当托纳蒂乌依靠着这一份链接去朝着苏耶尔的那边探出精神的触角，要感知对方在自己的身边的存在的时候，偶尔会觉得苏耶尔的灵魂带着一种虚无的缥缈感，就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从他的身边、从这个世界上抽身而去。
但他们如今已经神魂相连，除非其中一方陨落，否则的话，这一份契约永远都不会断开。
既然这样，那么苏耶尔又能够到什么地方去？
正是因为出于这样的想法，所以托纳蒂乌以往只将这当做是自己过于紧张苏耶尔的存在而产生的错觉，并没有将其非常的当成是一回事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不同了，当有第二个神明也指出了这一点的时候，托纳蒂乌对于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便已经高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对于将这一点在他的面前给点出来的修洛埃尔，托纳蒂乌便也就高看了不止一眼。
“你会为了这件事情来找我，一定是有什么发现……或者是想法。”托纳蒂乌说，“你想要从我这里交换到什么？”
修洛埃尔的面上露出一个带了点扭曲的笑来——当然，他将这一份扭曲隐藏的很好，至少现在对于人心的把控与了解尚且还寥寥的托纳蒂乌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您知道在我们的世界外侧，有一片亡灵之海吗？”修洛埃尔的声音听上去很轻，必须要非常的集中注意力才能够听清楚，仿佛他正在讲述的是一个不能够被第三个存在所听取到的、属于这个世界上极致的隐秘。
亡灵海。托纳蒂乌这些日子里跟随梅利奥托的学习过程当中，曾经听过这个名字。
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灵最终的归去之所，并且从那里孕育出新生。
“每一个灵魂都从亡灵海当中来，最终也都要回到亡灵海当中去。虽然在此之前还从未出现过类似的先例，但是我猜想，您的伴侣所缺少的那一部分神魂，或许就遗落在了亡灵海当中。”
托纳蒂乌一双灿金色的眼眸注视着修洛埃尔，像是在仔细的思考和甄别他的话。
他想到了自己和苏耶尔之间的初遇，想到对方近乎是毫无征兆一般的出现在了怪物之巢当中……怪物之巢原本就位于整个世界的最底层，只隔着薄薄一层的地壳便与世界外侧的亡灵海接壤。
而这些天里，托纳蒂乌询问过梅利奥托，也前去过同在天之上的邪神之里，但是都没有在其中任何一个地方得到关于苏耶尔的来历的、哪怕是一丁点的消息与线索。
他没有过去，不曾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任何的存在的痕迹，唯一同世界的牵连似乎只有托纳蒂乌。
就仿佛……他是为了他，所以才会出现并且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
这样一来的话，倘若说苏耶尔就是从哪亡灵海当中所走出来的，似乎也是完全能够说得通的。
那么，如果在这个跨渡了亡灵之海的过程当中，将自己的一部分神魂丢失了……似乎也是一件非常合乎逻辑的事情。
修洛埃尔打量着托纳蒂乌的表情，知道自己的劝说大抵是成功了。
而现在他要做的，只是在这踏出这最后的临门一脚。
“身为【冥日】，我亏欠于您良多。”
“若是您不嫌弃的话，或许我能够拥有这样的荣幸，为您指引在亡灵之海当中的道路——也算是，我想要做出的，一点对您微不足道的补偿？”

第159章 第四纪（二十）
“嗯？”苏耶尔对于托纳蒂乌突然来和自己说，他有事情将要外出很长一段时间——是感到惊讶的。
托纳蒂乌会特意的来将这件事情说明，苏耶尔并不是非常的意外。因为自从因为神婚的契约而被联系在了一起之后，托纳蒂乌似乎越来越多的要让苏耶尔参与到自己的生活当中，其中一项的表现就是他会事无巨细的在每一次见到苏耶尔的时候，同他说一说自己最近的经历。
实际上，在天之上的经历大都乏陈可善，并没有真的特别精彩的部分。无非就是今天在梅利奥托的指点下学到了一些什么，明天又将要去做些什么……分明在怪物之巢当中初见的时候，是已经和“社会交流”的这种关系断绝了许久，以至于在开口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带了些暗哑的程度，但是如今却似乎非常的钟情于用这样的方式同苏耶尔进行交流。
或许在托纳蒂乌的心中，这位样的方式能够帮助他建立起一些同苏耶尔之间的联系。神魂上的契约只是一个用于保险的手段，而托纳蒂乌贪心的想要更多。
这或许是托纳蒂乌最后决定采用的一种笨拙，但有效的方式，仿佛这样就可以一点一点的将苏耶尔和自己的生活彻底的融合起来。
“托纳蒂乌你要去哪里？”
不同于作为下一任的太阳索要接受的那些庞杂的教育，苏耶尔可以自由的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但是对于和这个同自己完全无关的第四纪当中的存在打好关系，显然并不在苏耶尔的计划范围之内，因此虽然并没有人刻意的去要求和约束过苏耶尔平日里的活动，但苏耶尔平日里面都依旧是在属于托纳蒂乌的神宫当中深居浅出。
如果不是因为当初是和托纳蒂乌一起返回的天之上，并且是在那样的、集齐了所有神明的场合下被托纳蒂乌“介绍”乐出去，或许直到现在，都将会没有几个神明见过他的样子。
但也正由于苏耶尔这种完全不和外界相交的态度，以至于诸神对他根本没有什么了解，便只以为那是一个运气好的“花瓶”而已。
面对苏耶尔的疑问，托纳蒂乌稍微的顿了顿。
这并不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他原本应该像是以往的每一次那样直接告知给苏耶尔答案；但或许是因为他要去做的，实际上是一件同苏耶尔有关的事情，是他要瞒着对方去探索属于苏耶尔的过去，因此原本应该从没有接触过这一切的托纳蒂乌居然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糊弄，和隐瞒。
“并不是很远，大概三五天就能够回来。”托纳蒂乌说。
而苏耶尔也的确没有因为托纳蒂乌的话，而产生任何的疑心。
他不是不关心托纳蒂乌，而实在是因为，只要考虑到托纳蒂乌的身份以及他所拥有的力量，便会让人觉得这个世界上大抵是不可能有能够让他遭遇到危险、亦或者是令他感到为难的事情。
尤其是再考虑到，在这个托纳蒂乌的身体里面，实际上还存在着日后已经登临了世界的顶峰、掌管了整个世界成千上万年的第五纪元的【太阳】的话……那么世界俨然只是他的游乐场与私人后花园，没有哪里是去不得的。
总之，苏耶尔那时候并没有怎么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然而他很快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百分百绝对安全的说法，也不要对任何事情都放心的太早。
因为数天之后，苏耶尔被请去了属于第四纪的【太阳】的神宫当中。
自从那一场盛大的“婚礼”仪式结束之后，这还是苏耶尔和梅利奥托的第一次见面。这位第四纪的【太阳】当真是宽厚与仁和的代表，尽管相处不多，但也已经足够让苏耶尔认识到对方作为“老好人”的本质，并且开始在心头怀疑，对方究竟会不会真的有“生气”这么一说。
很多时候，苏耶尔都能够隐约的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一些自己熟悉的那个托纳蒂乌的影子……不够，按照先后顺序来看的话，更准确一些的说话或许应该是，是托纳蒂乌在学习和模仿着对方作为【太阳】的身姿与模样，并且在漫长的时间当中，终于是把这一份模仿变成了自己身上的一部分。
就像是托纳蒂乌之于苏耶尔的意义一样，对于托纳蒂乌来说，梅利奥托显然也是他的长辈好引路者，是交到了托纳蒂乌作为【太阳】所息息相关的一切知识的存在，一如曾经第三纪的【太阳】是如何教导他的那样。
这应该也能够算得上是【太阳】之间的一种薪火相传。
出于这一点，苏耶尔对于梅利奥托倒是保有着一份算不得很多，但终归还是有一些的敬意。
只是，当苏耶尔在见到了梅利奥托的时候，却发现这位素来都是温和的长者今天面上却是满布着焦急之色。当看见了苏耶尔的出现的时候，他似乎非常努力的想要向着他露出一个欢迎的笑容来，只是这笑也因为青年内心的忧虑，而显得带出了几分的苦意来。
不但没有任何的、能够作为安抚的作用，反而更让人觉得会从中嗅到几分风雨欲来的味道。
“你来了，苏耶尔。”梅利奥托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像是在心头斟酌究竟应该怎样才可以用一种尽量平淡的方式，将这个不好的消息告知给苏耶尔听。
他考量了很多种方案，但是却发现最终呈现出的效果都区别不大，因此还是选择了直接同苏耶尔挑明。
“苏耶尔，我很遗憾要告诉你这个消息。”
看上去已经形销骨立、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的垮下去的梅利奥托眉眼当中难掩悲戚之色。
“托纳蒂乌他……在亡灵海当中，失踪了。”
“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能够找到他的任何讯息。”
梅利奥托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安慰自己面前这个看上去还非常稚嫩和年轻的、少年的神明；然而下一秒，他猛的一惊。
因为从苏耶尔的身上传来了某种可怕而又惊人的气势，就像是一只一直都在假寐、直到这一刻才猛的被惊醒，于是释放出了可怕的震慑力与压迫感的凶兽。
如果让那些只以为苏耶尔是什么攀附着托纳蒂乌的、好运、精致、美丽却又无用的花瓶的神明见了，恐怕会为此大吃一惊。
“梅利奥托大人，我无意同您为敌。”从少年晶紫色的眼眸当中所流露出来的，是某种像是寒冰一样冷冽而又锐利的东西。
“但是，也请您将和托纳蒂乌此次失联相关的一切，都如实同我相告。”
他的身后隐约像是出现了一尊巨大的虚影，自黑暗之潮当中被孕育而出的、堕落的丰饶地母神睁开了眼睛。少年漆黑的过了头的影子也在地面上狂乱的舞动着，周围的光线都不知不觉的暗了下来——考虑到这里是【太阳】的居所，站在他对面的更是本纪元的【太阳】，这件事情无疑就显得匪夷所思和恐怖了起来。
“托纳蒂乌尊敬您的存在。——所以至少现在，我还并没有要同您为敌的打算。”
少年的眼像是两簇燃烧着幽火的。足以将一切都吞噬进去的暗潭。
“所以，也请您体谅我的焦虑，稍微的配合一二我将要去做的事情。”
在这样说的时候，他稍微的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笑来，甚至能够隐约的看到从唇畔露出来的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您能够理解我的，对吧？”
没有谁想过，这个一直以来都非常安静的跟在托纳蒂乌的身边，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少年邪神，居然拥有着这样的浩如烟海的力量。
梅利奥托一只手掩住唇，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他的身体原本就一天不如一天，有如将要燃尽的残烛。对于这样的梅利奥托来说，第四纪的【太阳】能够高悬在天空上的时间已经能够短暂到以“天”来进行计算——神明的寿命漫长而又悠久，当计量的单位已经被缩减到“天”的时候，实际上和眨个眼的功夫相比，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而这样的、将要陨落的残阳，在面对正值巅峰期的黑暗丰穰的时候，甚至是连那本该璀璨的日光都黯淡了，像是将要被浓厚的黑暗所吞噬和裹挟，连一分半点都透露不出来。
这倘若说出去，将会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啊——
本该高高在上，无可比拟的【太阳】，居然有朝一日，也会陷入这样被黑暗所包裹，连光芒都被遮蔽掉。
“梅利奥托，第四纪的【太阳】。”银发的少年邪神面上露出了一点以往从未在他的面上露出过的狠戾来，配合着他本就生的邪气的容貌，危险感几乎都快要从苏耶尔的身上满溢了出来，“要么把他还给我，要么我现在就自己动手，将这个世界给翻搅的天翻地覆——”
“你应该能够看出来，我拥有这样的力量。这也并不是对你的请求。”
苏耶尔冷声道：“这是……一个威胁。”

第160章 第四纪（二十二）
即便是遍寻梅利奥托漫长的神生当中，大抵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被直接贴到脸上来，威胁，开大。
但是比这要来的更为可怕的事情是，梅利奥托能够感知到，在少年身后出现的虚影、以及在他的身下正舞动着的那些漆黑的影子，或许的确拥有这样的实力。
可是，在这个已经明确了是以【太阳】作为唯一的、同时也是最重要的核心而被构筑起来的世界当中，怎么可能出现足以同【太阳】匹敌的。另外一个同等位格的存在呢？
有那么一瞬间，当望着面前银发少年的那一张邪气四溢的脸的时候，梅利奥托都几乎要在心头成神了这样的一种疑问：
这个孩子，真的是从这个世界上，被规则所孕育出来的神明吗？
他实在是应该顺着这一点想法再继续的、更加深入的思考下去的。但一来，这样的事情以往并无先例，又实在是太过于挑战原本固有的认知；二来，对于托纳蒂乌失联这件事情，梅利奥托也同样觉得担忧和愧疚，在情感的冲击下，自然也就不能非常冷静的去看待和思考一些事情。
“……我自然会找到他。”梅利奥托叹息了一声，“这本便是我应该尽到的职责。”
“在那个孩子诞生的时候并没有能够将他迎接回天之上，反倒是任由他流落在外，甚至是一度影响到了他的成长，也为他带去了数不清的危险……这确然是我的失职，我也一直都为此而感到了深深的懊悔和愧疚。”
“并不需要你用这样的方式来要求，我也一定会将他找回来的。”
“此次寻你前来，也是想要借由你的一二帮助，以便能够更好的达成这一点。”
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份与气质的缘故，以至于当这位第四纪的【太阳】这样诚恳的阐述的时候，没有谁能够对他说出拒绝的话语。
苏耶尔的情绪究竟有没有被安抚尚且还两说，但是他身后的、隶属于黑山羊之母的虚影的确是开始缓缓的消散，身下原本乱动的影子也姑且先安静了下来。
“那么，我就姑且先信了您的话。”
他的情绪平缓的相当的快，仿佛方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就连同梅利奥托说话的时候，都重新用上了敬语。
“——您需要我帮上一些什么忙呢？”
梅利奥托一边为这孩子飞快的变脸而在心底感叹，一边则是同苏耶尔解释道：“我即将陨落，对于力量和权柄的掌控也大不如从前，因此才需要来自你的帮助。”
“你和托纳蒂乌之间拥有着最亲密的、神魂上的契约，所以我想要用你作为锚点和指路的航星，去定位托纳蒂乌现在的位置。这需要来自你的帮助。”
苏耶尔满口应下：“您只要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才是。”
他知道这并不是梅利奥托要找的什么托词与借口，同为【太阳】，苏耶尔当然能够感受到如今的梅利奥托就像是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他的力量和权柄的确已经在这些时日当中，以一种开闸泄洪一般的速度朝着托纳蒂乌流淌而去。
只不过作为神明，梅利奥托不会因为失去了力量而衰老，亦或者是在身体上呈现出什么病灶。他只会一天更比一天来的虚弱，直到在某一日将自己全部的权柄都交给下一个纪元的【太阳】，随后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退场。
他的一抹残魂或许会前往众神坟茔，也可能他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直接进入亡灵海当中被洗濯灵魂、等待往生……但是对于梅利奥托来说，那些显然都并不怎么重要了。
天上的太阳在这一刻散发出来了无与伦比的光和热，无论是身处在这个世界上的、哪怕是最隐蔽阴暗的角落都能够看到那一轮太阳，仿佛是一个高高的挂在天空当中的火球，并且凝视着这世间的万物。
而凡是日光所触及之处，全部都是梅利奥托的“眼睛”，全部都能够被这位第四纪的【太阳】纳入眼中。
这样做对于梅利奥托来说，显然是一种不小的负担。他的面色已经越发的苍白，看上去几乎都快要化作了透明；任是谁来见了，都会觉得这位第四纪的【太阳】看上去简直命不久矣，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衰竭。
而唯有梅利奥托自己知道，他这样做是在压榨本就剩余不多的寿命，向着那本就并不遥远的终末又靠近了一步。
但是梅利奥托对此并无怨恨，因为这是他犯下的过错与疏忽，他理应为此付出代价，进行偿还。
等到整个世界都已经被【太阳】所接管，完全的纳入了他的感知当中后，梅利奥托示意苏耶尔朝自己走过来，把手递给他。
梅利奥托本想指引苏耶尔如同享有这样的视角、并且将他和托纳蒂乌之间的联系加入到这当中去进行搜寻……然而梅利奥托很快发现，甚至在他开口指点之前，苏耶尔就已经无师自通一般的学会了如何进行操作。
他的动作是如此的顺畅而又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滞感，就仿佛他早就已经习惯于使用这样的力量，它们本也是构成他的权能的一部分一样。
梅利奥托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心头生出疑问，正要更仔细一些的去察觉感受一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却被苏耶尔那边传来的声音给打断了。
“找到了……”少年这样说。
于是梅利奥托忙问：“在哪里？！他现在怎么样？！”
苏耶尔转过头来，那双眼像是幽沉的暗渊。
他轻声说：“在亡灵之海。”
梅利奥托的表情也像是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即便是神明，也是并不拥有踏入亡灵之海的权能的。倘若是以往的话，梅利奥托或许也还有一探之力；但是现在的梅利奥托，或许在亡灵海当中前行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的吞没。
他确实已经不再是以往那个无所不能、高高在上、正值壮耀之时的太阳了。
但站在梅利奥托身边的少年却并没有对于这个地点表现出什么特别的表情来。
在得知了托纳蒂乌如今的所在位置之后，原本一直都环绕在他身周的那种可怕的危险感都仿佛平息下去了很多。似乎对于他来说，只要能够得知托纳蒂乌的所在地便已经足够。
眼见着苏耶尔大步流星的就要离家，梅利奥托忙叫住了他。
“孩子，你这是要去哪里？”
苏耶尔回过头来，用一种非常迷惑不解的表情看着他。
“我去将他带回来。”苏耶尔说。
梅利奥托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那可是亡灵之海……”
然后，他看到面前的少年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亡灵之海或许会阻断你们的路。”
“但是，却无法阻拦我的前行。”

第161章 第四纪（二十三）
这倒并不是苏耶尔在逞能说大话，亦或者是什么异想天开的发言。
实际上，他的确拥有这样的能力也是。
即便是神明，对于亡灵海的存在也是避之不及的。好在那本也是处于世界的外侧，平常等闲是不可能接触到的，因此比起是对于世界的威胁，到不如说是一个位于世界外侧的、作为保护的屏障的性质要来的更多一些。
然而巧就巧在，并不是所有的生命都对亡灵海束手无策的——至少，克苏鲁这一位旧日的支配者，对于亡灵海就表现出了极为良好的适应性。
毕竟都能够直接在亡灵海下面安家，连拉莱耶都坐落在了亡灵海的最深处，仅仅只看这些，似乎也能够大概的窥见克苏鲁和亡灵海之间的相性有多好。
而在先前将克苏鲁击败了之后，苏耶尔便顺理成章的获得了由克苏鲁的力量所凝聚而出的、那一张被永久解锁的四星角色卡。
只是这一张角色卡，似乎又与苏耶尔通过系统的卡池所抽取到的那些角色卡拥有一些微妙的不同……尽管截止到目前为止，苏耶尔尚且还没有装备过克苏鲁的角色卡进行使用，但是这一张卡，它不但没有花费苏耶尔哪怕是一丁点的信仰值，它甚至都不是白来的——
因为在得到了这一张角色卡的同时，苏耶尔还获得了一支眷族。
【深潜者】
占领着海域，在广阔的海洋当中四处游走的、被【水】所特别的关爱与眷顾的族群，尽管样貌丑陋到了骨骼清奇的程度，但牠们毫无疑问是大海的拥有者与管理者。
几乎所有海域的深处都能够见到深潜者的痕迹，以及牠们的那深藏于海水之下的、有如神话典籍当中所记载的亚特兰蒂斯一般壮丽的水下城市。除此之外，牠们也同样在海底囤积了数不尽的财富与宝藏，甚至会同大地上的居民进行交易。
而这即为克苏鲁麾下的眷族，牠们近乎狂热的信仰并且侍奉着克苏鲁的存在。
当苏耶尔得到了克苏鲁的卡牌的同时，他也一并得到了这一支眷族。
在苏耶尔次数繁多的得到角色卡的经历当中，像是这样自带眷族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这给苏耶尔带来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像是……他并不仅仅得到了这一份力量，而更是将命名为【克苏鲁】的这一存在的全部都给继承了一样。
无论是力量，位格，信仰……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曾经属于克苏鲁的一切，如今尽都成为了苏耶尔的东西。
苏耶尔猜测这是由于获取的方式不同所带来的区别，但是因为能够用作进行对比的数据样本是站在是太稀缺了，因此苏耶尔也没有办法得出更为精准的结论来，只能够将这一点先暗自在心头记下来。
“你要去亡灵海？”梅利奥托并不知道苏耶尔自有自己的方法与特殊之处，因此当他听闻了苏耶尔的决定的时候，自然是感到了一种难言的震惊。
“我要去将他带回来。”苏耶尔说“不然的话，难道还指望诸神中有谁会去做这样的事情吗？”
这一句话委实是让梅利奥托生出了一些几乎要无法再苏耶尔的面前抬起头来的感觉来。
眼看着苏耶尔已经要转身离开，梅利奥托忙跟上了他。
“我……同你一起去。”梅利奥托轻声的叹息着，“那个孩子身上出现的一切问题，我都责无旁贷。”
因为他的能力不足，而要让苏耶尔来做这样的事情，已经令梅利奥托觉得非常的过意不去和愧疚；如果现在连跟着一起去看一看都做不到的话，那梅利奥托才是真的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而且，从世界内侧前往外侧的亡灵海，有我跟着的话，也能够更方便的抵达。”
梅利奥托这样说着，但是只言不提对于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这样走一遭、并且近距离的接触亡灵海，将会给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带去什么样的影响。
***
这是苏耶尔第二次来到亡灵海。
北境如今尚还位于世界的内侧，而亡灵海就与整个北境接壤。当苏耶尔和梅利奥托站在亡灵海的边缘的时候，苏耶尔看见了一个——与他印象当中完全不一样的亡灵海。
当苏耶尔在第五太阳纪，以云船横渡亡灵海的时候，看到的那一片海可委实称不上“好看”。那是纠缠在一起的亡灵，是苍白和青紫的鬼面，只是这样看着都会让人觉得自己仿佛遭受了什么精神上污染。
可是如今出现在苏耶尔面前的亡灵海却并不是那样的。
这连接着北境的，是一片足以用“美丽”去形容的、一望无际的海洋。不同于苏耶尔记忆当中的狂暴的海浪，这一片亡灵海是平静的，优美的，整片亡灵海都呈现出一种美丽的、闪烁着光泽的银白色，海面有着些微的起伏，看上去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当你看到这一片寂静的亡灵海的时候，你几乎会为之而沉迷。无论原先心头有多少的焦躁也好，不悦也好，如今全部都会在银白色的海洋前被平息。
仿佛是回到了家的港湾、亦或者还是一个足够安全、足够温暖的怀抱当中，可以在这里放下一切，得到久违的安宁。
这即是——环绕在世界外侧的亡灵之海，是所有灵魂最初的起源，与最后的归途。
苏耶尔尽管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但实际上他被额发略微掩映下的眼睛睁的非常的大，那一双晶紫色的瞳孔当中都呈现出一些涣散来。
亡灵海曾经居然是这样的吗？那为什么在第五纪的时候，却会由眼前的这一副如诗如画一般绝美的风景，沦落为那样的阴惨之地？
非要比喻一下的话，简直就像是给原本清透的水中“哗啦啦”的倒入了许多桶的石油，直到将其变成了一滩漆黑而又黏腻的脏恶之物后方才终于收手。
或许是某种直觉的指引，苏耶尔隐约觉得，亡灵海会在一个太阳纪当中，变成日后那种模样，大概和连带着拉莱耶都一并驻扎在了亡灵海深处的克苏鲁不无关系。
……毕竟说到污染源的话，谁又比得过这些克系的神明们呢！不管是什么污染来了，在祂们的面前也全部都得甘拜下风好吧？
“苏耶尔？”梅利奥托见他久久的注视着眼前的亡灵海，不发一言，于是有些担忧的喊了一声。
苏耶尔这才回过神来，向着梅利奥托投来目光。
“你真的……要进入亡灵海当中吗？”梅利奥托问，“即便我们作为神明，能够在一定的程度上抵御亡灵海的侵蚀，但是这也依旧拥有一个限度。”
“如果在亡灵海之中太过深入的话，或许连你自己也都会在其中迷失……”
他的话尚未说完，便猛的停了下来。
因为，那在他面前的少年身上，正产生了某种惊人的变化。
原本一直都罩在他的身上从未脱下的黄衣有如泡沫一般的溶解，露出了其下被笼罩着的少年的身形。只见宽沿的黑紫色礼帽上，那一颗极为耀目瑰丽的、巨大的蓝紫色宝石如今却被一颗猩红色的眼珠所顶替，而从苏耶尔的礼服下摆后，也似乎衍生出来了一些银白色的触手，其上流淌着漆黑的、半黏稠的痕迹，以及在漆黑与银白当中一只一只睁开的眼睛。
梅利奥托抬起手来，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在和那些眼睛对视的时候，梅利奥托觉得自己的头像是在一瞬间被往其中塞入了许多的东西，让他觉得脑袋都几乎要裂开，甚至是生出一种近乎要呕吐的错觉。
梅利奥托忙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只是却又忍不住的在心头开始思考……似乎截止到现在为止，他对苏耶尔的了解都仅限于对方是一尊邪神，而并不知晓苏耶尔具体的神职究竟是什么。
不过梅利奥托现在显然也来不及问了，因为苏耶尔已经直接踏入了亡灵之海当中。
***
就像是他猜测的一样，当使用了克苏鲁的角色卡的时候，亡灵之海似乎并没有办法在他的身上造成任何的影响。
苏耶尔在银白色的海水当中不断下沉、下沉，凡是他所经过之处，海水全都向着两侧自发的让开，如同在迎接自己的君王。
就像是梅利奥托站所说的那样，苏耶尔和托纳蒂乌之间拥有着契约。只有他才能够找到托纳蒂乌的踪迹——无论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哪一个角落。
只是，有另外的事情暂时的阻断了苏耶尔前进的路。
那是在他的系统空间当中闪闪发亮，展现出了一种莫名的焦急的卡牌。
“伊塔库亚……”苏耶尔轻轻的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怎么，你想要出来吗？”

第162章 第四纪（二十四）
苏耶尔其实很多时候都很难判定，这些落在自己手中的角色卡究竟是以一种怎样的形态存在的。
他曾经只以为它们都不过是一些承载着力量的载体而已，但是当克苏鲁真实的出现在了眼前、当哈斯塔的角色卡会因为感知打动了克苏鲁的力量而彰显出非比寻常的存在感的时候，苏耶尔就知道，一切都乱了套了。
其实在此之前，苏耶尔也并非是没有怀疑过。——以信仰值来换取神明的力量与位格的手段，尚且还在理解的范围与规则之内；但是，如果仅仅只是他上一世曾经看过的那些神话书当中、以人类的想象而描述出来的邪神，真的能够赋予他这样的力量吗？
这个世界上的神明，可是完全真实的、从世界的规则当中所诞生出来的。
苏耶尔的目光出神的落在了那一张不断的闪烁着光芒，就差没有直接跳起来了的、属于伊塔库亚的角色卡上，陷入了沉思。
既然“转生异世界”和“真实存在的神明”这样离谱的事情都能够发生，那么——为什么克苏鲁神话当中所记载的那些故事，那些邪异而又强大的、更高位格的存在，就不能够是真实的呢？
或许，写下那本书、记录了那些故事的作者，也不过是在一念之间因为机缘巧合而瞥见了只鳞片爪的关于神明的故事，然后匆匆的将其记录了下来。
但若是祂们的确是真实的存在的话……
苏耶尔想，那么，他又算是什么？
伊塔库亚的角色卡上，那一份光芒闪烁的频率已经变的愈加的频繁了，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这样的变化将苏耶尔的思绪从那种注定寻找不到答案的思考当中给暂时的拉了出来，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但终归还是选择了遵循伊塔库亚的愿望，将自己装备的角色卡切换成了对方。
于是，在这本该是万里之下的深海当中，刮起了风。
那是如此凌冽狂暴的飓风，在其中又夹杂着抹不去的霜雪。它们共同织成了披在少年身上的白色披风，“咕嘟咕嘟”冒出来的泡泡则是环绕在苏耶尔的身边，直到最后成为了足有一人多高的、银白色的弯镰。
苏耶尔睁开了那一双已经染上了猩红血色的眼眸，整片亡灵之海都像是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后——在下一秒如同被投入了一枚巨大的鱼雷一样炸开。
那是过往的、数度被更迭的纪元当中，还从未在这里出现过的、有史以来最大的动乱。仿佛是亡灵的长河拥有了思想，如今正正在挣扎着想要出现在苏耶尔的面前。
请您——
后半段的祈求，淹没在了掀起的滔天巨浪当中。
***
一直都等在岸边的梅利奥托的面上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因为就在他的面前，只见那原本应该平静的亡灵海突然开始产生了极为剧烈的变化，如同被放置在滚烫的炉火上烧灼，因此不断的冒出了沸腾的泡泡。
可是与之后发生的变化相比，这又只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只见在亡灵海的中央位置，出现了一个非常巨大的漩涡。即便是以梅利奥托的目力，似乎也并没有办法看清楚在那漩涡之下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他尝试着想要去触碰一下亡灵海的海水，但是梅利奥托的指尖不过是刚刚碰到了一丁点的水面，便能够看见在他的手指附近的很大一处的海水都跟着蒸发了。
考虑到亡灵海的构成本质究竟是什么，这其实完全可以等同代换为——有许多的原本拥有往生机会的灵魂，都因为梅利奥托的这一次触碰，而归于了虚无，彻底的丧失掉了重新转世投胎的机会。
梅利奥托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他看着自己的指尖，轻轻的“啊”了一声，声音里像是带着些微的茫然。
这是在以往并不会发生的事情……但是梅利奥托的力量如今已经在随着他的状态的不断衰弱而走向失控，他控制不住那些从自己的身上逐渐流逝出去的力量，而对于这些尚且还在浮沉的灵魂来说，【太阳】的存在未免有些太过于耀眼和灼热了。
当接触到梅利奥托的力量的时候——即便对方并非是有意的，而只不过是身周的一点点自带的力场，也已经足够为这些亡灵带去消亡。
梅利奥托苦笑了一下，但还是后退了几步，离着亡灵海稍微远了一些。
他没有办法接触亡灵海……那将会给无数的等待往生的灵魂带去灭顶的灾厄，甚至更严重一些的话，会影响到整个世界的往生的更迭。
于是梅利奥托便只能够将担忧的目光投向了那一个巨大的、出现在海面上的漩涡，同时在心头暗暗的祈祷。
无论是托纳蒂乌，还是苏耶尔……希望他们都不要出现任何的闪失，而是最终能够平安的归来。
***
实际上，苏耶尔现在的处境远比梅利奥托担心的要好的多——不如说，那浩浩荡荡的、甚至是已经引起了整个亡灵海都为之而动的异象，就是因为他而产生的。
这仿佛是整片亡灵海当中的游荡的灵魂都开始朝着他聚拢了，它们被他的存在所吸引，为本能驱使，于是前仆后继的朝着这里赶来，只为了一份往生。
这个世界关于“死亡”的规则是不完整的。从第一次听说了亡灵海的构成之后，苏耶尔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因此在察觉到伊塔库亚想要出现的时候，苏耶尔并没有拒绝。
伊塔库亚，白色的死神，风雪当中的温迪戈，行走的死亡。
如果是伊塔库亚的话，是否能够填补上世界关于“死亡”的缺口与最后一块儿拼图？而在那之后，伊塔库亚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有克图格亚的升星在先，苏耶尔隐约有一种猜测……如果真的能够完整的按照他的想法去进行的话，那么说不定，自己最终能够得到一个出乎意料的惊喜。
于是他将自己的个人意志下潜、再下潜，直到最后彻底的藏匿在了意识的最深层，而将身体的主动权完全交给了本能——或者，也可以说是交给了名为“伊塔库亚”的角色卡当中所残留的那部分属于这位邪神的意识，任由对方的疯狂与本能主宰自己的思想。
倘若现在，在这深海之下尚且还有别的存在的话，那么Ta就会惊讶的发现，只见在银发的少年神明的面上，他的唇角在一点一点的勾起，直到最后成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
无数的亡灵环伺在他的身侧，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牵引了一样，不断的朝着少年的身体。以及他手边的那一柄银白色的巨大弯镰当中涌入。少年的存在就像是一个永远都没有止境、也不存在尽头的黑洞，无论多少的亡灵都将会被他所吞噬，化为他的一部分。
周围那原本闪烁着银色的光泽的、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乳白色的海水开始产生变化：它们一点一点的褪去了原本附着的色彩，变的清澈而又轻盈，是透明的流动的水，如同原本沉淀在其中的颜色全部都被吸附和除去。
与此同时，名为“伊塔库亚”的存在也开始发生某种质变。
邪神猩红色的眼睛中光芒愈盛，带着无可忽视的沉沉暗色，像是在下一秒就会从其中流淌出鲜血来；他身后的那以风雪织就而成的、洁白无瑕的披风上开始有黑色的、烟雾一般的花纹隐隐浮现，起初并不如何清晰，但是没用多久就变的鲜明了起来。
只是这图案没有办法观察，没有办法直视，甚至是连对其进行“记忆”都无法做到。因为只要胆敢去在脑海当中稍微的——即便只是描绘一二其模样——便瞬间会察觉到脑仁生痛，随后在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时间里，就被彻底的绞碎，从眼眶、口鼻、耳朵当中都会刺出来有如冬日悬垂的冰棱一样的结晶体。
那并不是能够被轻易的窥伺的存在。其会带来的，原本就只有沉默而又盛大的死亡。
属于【伊塔库亚】的那一张角色卡幽幽的悬浮在系统空间当中，其上正在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
那些所有的、被从亡灵海当中吸纳的乳白色都朝着这一张角色卡汇聚。它来者不拒，呈现出了鲸吞之势，而在这样的狂暴的对于力量的吸收之下，最先开始产生变化的，自然是那些在原本的代表星级的“星星”处，又一次被缓缓勾勒出边角来的，新的星星。
最开始是一个角，随后很快的成为了一整颗完整的星。但是这显然并不是终结，因为第二颗星星的雏形也很快的被打出草稿，接下来是乳白色的灵魂力量不紧不慢的将其填充。
卡面上原本作为背景而肆虐的风雪也被顶替，取代了苍茫雪地的是一片银白色的海洋。而在海水的簇拥当中的白色死神，披风与半挂在脑袋一侧的面具下的脸终于拥有了具体的容貌，而不再是一团黑色的烟雾——那正是苏耶尔的脸，只是睁开的眼睛并非神秘瑰丽的晶紫色，而是宛若沉淀了无数的鲜血与死亡的猩红。
最后，只听清脆的、“咔嚓”一声——
缀在角色卡上的，属于【伊塔库亚】的名字，彻底的碎裂了。新的名字被用花体的、看不懂的金色字符填写了上去，象征着一位伟大的、崭新的存在的诞生。
那是在交织与碰撞之后，被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书写出来的规则。于是从中诞生了新的掌权者，新的神明。
苏耶尔眨了眨眼睛。
在他的眼前，原本于系统当中所显示的【伊塔库亚.三星.使用中（永久解锁）】的状态轰然破碎。
他现在并没有装备任何的角色卡，但是苏耶尔依旧能够感受到在身体内涌动的力量与翻腾不息的权能。整片亡灵海已经变的清澈见底，而苏耶尔有预感，他能够肆意的操纵这一片亡灵海，就像是使用自己的身体和手臂那样的轻松。
既然如此……
来不及去探索自己刚刚获得的力量，以及这在自己的身上所发生的变故。苏耶尔用手轻轻的撩拨了一下身边的海水，接着向它们发出了自己的第一个指令。
“把他送到我的面前来吧。”
新上任的白色死神这样说。
亡灵海轻轻的拍打着浪花，像是用这样的方式对自己的主人进行无声的附和。海浪推搡着，于是便有“睡美人”被海水送到了苏耶尔的面前。
即便是在这样的深海当中，也依旧如同散发着光芒一般的【太阳】。
只是……
苏耶尔看着托纳蒂乌紧闭的双眼，陷入了沉思。
现在应该怎么办？
难道需要来一个吻把对方唤醒吗？

第163章 第四纪（二十五）
不管怎么说，用一个吻去唤醒沉睡的睡美人这样的举动未免也有些太过于童话了。
因此，这样的想法只不过是在苏耶尔的心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自己给打发到了意识的最深处去。苏耶尔伸出手来，捧住了托纳蒂乌的脸，认真的端详了好一会儿，但是都没有看出任何的问题来。
神魂是完好的，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当然也更没有缺失；力量上甚至比起以前来要更上一层楼，至少已经非常的接近于苏耶尔印象中的样子了。
想来再要不了多久的时间，托纳蒂乌就能够彻底的承继【太阳】的位置……不过这一点，看梅利奥托已经衰败到不行的身体状况，似乎也可以隐约的揣测出一二来。
他于是轻轻的拍打了一下托纳蒂乌的脸颊——而后者对此毫无反应。
他像是沉湎于一个漫长而又深沉的梦境当中，陷入其中不愿意醒来。
苏耶尔对此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够先揽着他离开这亡灵海当中——当然，如果说在之前，这可能是一个还蛮费功夫的事情，但是现在则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整片亡灵海都能够算是苏耶尔的领域，他只要心念一动，海水自然会涌动着将他们送走，如同苏耶尔的意志所希望的那样。
梅利奥托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很久。当他终于看见苏耶尔带着托纳蒂乌，分开了海水走上来的时候，他的心头当然是欣喜的——只不过在这一份欣喜之后，梅利奥托忙想着苏耶尔询问，之前在亡灵海下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毕竟无论是那个已经消弭了的巨大的漩涡也好，还是如今已经彻底的大变样了的亡灵之海也好，无一不在昭示着如今的亡灵之海当中必然是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亡灵之海牵扯到整个世界的轮回往生，以及无数的灵魂的归所，作为【太阳】，梅利奥托自然需要去弄明白在这里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不过……梅利奥托其实也并不是非常的急迫。
因为在他的感知当中，这一种变化其实并没有给整个世界带去什么不好的影响；正好相反，梅利奥托反倒是发现，世界的规则变的更加的稳固。
也就是说，亡灵海产生的其实是一种好的变化。
既然如此，那么显然还是托纳蒂乌如今的情况要更为重要和紧急一些。
梅利奥托将手指轻轻的点在托纳蒂乌的额头上，以此来探查他之所以昏迷不醒、对外界的一切都不会予以回馈的原因。只是等到梅利奥托将自己的手收回来之后，他的面上浮现出一种非常古怪的情绪。
“托纳蒂乌……他并没有什么大碍。”梅利奥托说，“他只是沉湎于梦境当中，不愿意醒来。”
苏耶尔没有说话，但他眼底的沉默震耳欲聋。
显然，苏耶尔并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在托纳蒂乌的身上发生。毕竟对方一直以来给他的感觉都是沉稳而又强大的，很难想象在那个托纳蒂乌的身上还会出现这样逃避现实、困于梦境中的情况。
苏耶尔于是忍不住向着梅利奥托发问：“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梦境？”
才能够让托纳蒂乌都不愿意从中醒来？
“我只能够探查到他现在的状况，但并不能够窥探到他梦境的具体内容……”梅利奥托一边这样说着，目光却是在落到了苏耶尔的身上之后微微一顿，旋即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朝着苏耶尔询问，“不过，你应该是可以进入到托纳蒂乌的梦境当中，将他带出来的。”
“如果不带出来的话，他会怎么样？”苏耶尔问。
梅利奥托想了想，觉得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左不过一直这样沉睡——等到他想醒来的时候，自然就会醒来了。”
苏耶尔：……那不行啊。如果真的这样等下去，他还要在这个时间线里面耽搁多久？
第五纪可撑不住他们——其实主要是撑不住托纳蒂乌离开那么长的时间。
因此，苏耶尔当机立断就做出了决定：“我去他的梦里。”
横竖不过是个梦境罢了，苏耶尔倒是也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才会让两个托纳蒂乌都沉浸在其中，将他们困囿在了其中这么久，却也不见托纳蒂乌有任何的、想要从这个梦境当中脱离出来的意愿。
“好。”梅利奥托说，“我送你进去。”
梅利奥托原本对于托纳蒂乌缔结神婚的契约并没有什么太特殊的看法，非要说的话只觉得太早了一些——但这毕竟是那个孩子自己的选择与坚定的意愿，梅利奥托并不会过多的置喙什么。
然而现在，他却是由衷的为此感到庆幸。毕竟如果不是因为托纳蒂乌和苏耶尔之间拥有这样紧密、并且亲密的联系的话，无论是去寻找托纳蒂乌的踪迹也好，还是要将托纳蒂乌从这样的不愿醒来的梦境当中唤醒也好，都会变成一件非常艰难、并且不一定能够达成事情。
而且……就算是既定的下一任的【太阳】，如果沉浸在亡灵之海当中太久的时间的话，也不是没有被洗涤干净灵魂，重新往生的可能性的。
毕竟在第四纪的【太阳】尚且还高悬于空中的现在，托纳蒂乌只是【太阳】的继承人，而并没有真正的坐上那个位置，不是吗？
无论这是一场意外也好，亦或者是有谁苦心孤诣的布下了陷阱也罢，梅利奥托都已经决定要把这件事情彻底的调查清楚，无论罪魁祸首是谁，都绝不会轻饶。
***
苏耶尔在梅利奥托的帮助下，踏入了托纳蒂乌的梦境当中。
他其实在此先已经猜测过数次，究竟应该是怎样的梦境才会让托纳蒂乌都在其中失了方寸；然而当乍一进来的时候，苏耶尔却是感动有些疑惑的。
因为眼前所见是一片的漆黑，他如同在不见任何光日的沉渊当中行走，没有方向，没有既定的路线，甚至在走的久了之后，连对时间的感知都逐渐的被吞噬。
苏耶尔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眼前的景象才终于逐渐的产生了一些变化。
首先是逐渐出现的红绸，从看不见尽头的空中垂挂了下来，高高低低、或紧或松的垂挂着，于是在原本的一片黑暗当中，都硬生生的圈出了一片的地盘，甚至是营造了某种和这黑暗格格不入的氛围来。
苏耶尔心下隐约由衷不好的预感，仿佛是直觉做出的预警；但是在斟酌了片刻之后，苏耶尔还是选择拨开了这些红绸，朝着更深的地方走去。
这个选择或许是正确的。因为苏耶尔的耳边逐渐听到了一些声音。
那是诡异的清脆和响亮的皮肉拍打的声音，是“咕叽咕叽”黏稠的水声，直到最后——传来了少年人压抑不住的、变了调的哭泣。
苏耶尔的脚步猛的顿住了。
这，这好像不是什么正经的场景……
苏耶尔已经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了。
然而他这一份觉悟终究还是伸出来的太迟了一些，因为苏耶尔甚至都没有能够后退几步，后背便已经撞上了一个过于结实和宽阔了的胸膛。
“为什么不过去看看？”谁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对方几乎是贴着苏耶尔的耳翼说话的，于是那些温热的气流尽数的扑打在了苏耶尔敏感的耳羽上，让少年顿时就一哆嗦。
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横拦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手抓住了苏耶尔想要反抗的手臂，将它高高的举了起来。
那一张削薄的、但是又带着灼热的温度的唇向下滑，停留在了苏耶尔被迫仰起的修长脖颈的一侧，随后贴了上去，咬了一口。
在少年人的痛呼声中，那站在他身后的人又一次开口了。
“苏耶尔。”他问，声音里面像是浸润着无助和绝望。
“你一直以来，都在透过我看谁？”

第164章 第四纪（二十六）
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个梦境尚且还是非常容易脱离的。
正是因为抱有着这样的想法，所以托纳蒂乌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将自己的意识抽离，反而是训着看了下去，或许是想要看看这个在亡灵之海当中被强塞给他的梦境究竟是什么样。
托纳蒂乌大概能够猜到，这可能是一种精神上的影响——一种蛊惑，但是他显然并不认为自己会被这样拙劣的陷阱捕获。
他随时能够从这里抽身而出。托纳蒂乌有这样的自信。在那个时候，他大概并不觉得当真有什么能够困住自己。
这并非是狂妄与自大，而是基于自身的力量与经历所得出的自信。
但是，这或许便是一切沉沦的开端。
亡灵之海。这个世界上无论是神明、英雄，还是人类、怪物，一切拥有智慧亦或者只是凭借着一点不多的本能努力的生存下去的生物，在他们死亡之后，灵魂都将会回到这最终的归地。
而也正是因为亡灵之海拥有着这样的特殊性，所以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太阳】，也没有办法从这当中完全的幸免。
更不要说，托纳蒂乌如今的身体当中所存在的灵魂，显然并不只有这个时间线上的他自己。
于是，托纳蒂乌开始越来越多的看见一些并不属于他自己的记忆。
——那是苏耶尔。
笑着的苏耶尔。生气的苏耶尔。懵懂的苏耶尔。像是狐狸一样狡黠的苏耶尔。
撒娇的苏耶尔。表白的苏耶尔。还有……眼眶都已经被逼红，浑身上下都泛着一层好看的淡淡的粉色的苏耶尔。
像是一颗刚被从壳里面给剥了出来的熟透了的虾仁，QQ弹弹，想来一口咬下去，舌尖所能够尝到的都应该是鲜甜的味道。
这绝不可能只是出于自己的臆想。因为这些都是托纳蒂乌从未见到过的、会在苏耶尔的面上出现过的表情，他确信即便是穷极自己最深的想象，也不可能勾勒出这样的画面来……更别说是最后的那一幕了。
那么，这些记忆究竟从何而来？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托纳蒂乌的呼吸都变的急促了起来。仿佛有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就在不远处等待着他，而其中所藏匿的，绝对不是什么值得为之感到欣喜的礼物。
托纳蒂乌原本可以在这个时候从这种受到亡灵之海的影响而产生的梦境当中抽身的，但是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看下去。
他迫切的想要探寻并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托纳蒂乌有预感，自己可以在这里得到他想要知晓的——关于苏耶尔的许多相关的事情。
于是黑暗涌了上来将他包裹，而托纳蒂乌并没有做出任何的挣扎与拒绝。他甚至堪称柔顺的被黑暗所裹挟着沉浸了下去，于是——在黑雾之中，托纳蒂乌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存在”。
——潜藏在他灵魂深处的、未来的自己。
当明悟了这一点之后，先前所有的疑惑全部都在这一刻被串联了起来，托纳蒂乌明白了一切。
“……是因为你。”托纳蒂乌说，“他是因为你，所以才会选择来到我的身边的。”
托纳蒂乌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复杂难辨了起来。
然而就站在他对面的、那同他一般无二，仿佛是从镜子里面给直接拉出来一样的、第五纪的托纳蒂乌却并不会给予他任何的回答——就像是这位第五纪的【太阳】曾经同苏耶尔解释过的那样，同一个时空当中不可能同时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个体存在，更遑论这还不是什么普通的个体，而是对于整个世界的存在来说都拥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的【太阳】。
所以，当第四纪的托纳蒂乌保持着清醒的时候，那么第五纪的【太阳】就会陷入沉睡当中。即便是如今和托纳蒂乌面对面的、这样站立着，他也不可能去回答对方的任何问题，亦或者是给予什么回应。
于是，更为年轻、也更为锐进一些的那个托纳蒂乌便朝着他走了过去。
再多给他看一些吧。托纳蒂乌想。
关于苏耶尔的事情……再更多一些的，让他知晓吧。
或许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存在的缘故，再加上第五纪的【太阳】如今并没有对自己的意识的控制的能力——因此，当托纳蒂乌产生了这样的想法的时候，那些记忆便像是根本没有阀门的水龙头一样，“哗哗”的全部都流淌了出来。
而在这些记忆里面的每一帧，全部都是同苏耶尔相关的。
托纳蒂乌于是得以见证了那个少年的诞生与成长，以第一视角看待了托纳蒂乌和苏耶尔之间的相处。
当银发的少年第一次向着“他”口说爱意的时候，托纳蒂乌能够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面的心脏也在跟着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一下又一下，像是汹涌而起的海潮将他淹没。
这就是……爱。
是苏耶尔曾经向他索求的【爱】。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即便是在此之前几乎不怎么通晓感情的托纳蒂乌也已经能够判断出来了，苏耶尔念在心头的、想要与对方交换爱意、成为将会携手共度往后余生的伴侣的，根本不是自己。
托纳蒂乌比起生气、愤怒等情绪，更多的生出来的，却是某种无措和茫然来。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再去同苏耶尔见面，他甚至没有办法判断，对于苏耶尔来说，自己究竟算是什么。
他并不如同日后的自己一样见遍了尘世间的千百种，度过了漫长而又悠久的时光，无论什么发生在面前都能够面不改色的寻找出最佳的解决方案。
现在的托纳蒂乌，只是一个刚刚从怪物之巢当中走出来没有多久的……连许多的尝试与情感都欠奉的、刚刚成年的神明罢了。
他的神魂的另一端还连接着苏耶尔。这一份连接以往总是会给托纳蒂乌带来安抚与安心，但是现在对于托纳蒂乌来说，却仿佛是一根松松垮垮的套在他脖颈上的绳子，另一端则是掉在高高的房梁上。
如果往前一步，他便会被吊着扯断颈椎；可若是后退一步，他便像是自己主动的松开了垂落于黑暗当中的、唯一的绳索，坠入万劫不复的黑暗的沉渊。
托纳蒂乌无法做出选择。
于是，就像是察觉到了他内心的这种踌躇与不愿抉择一样，有某个声音、某个意识开始在他的耳边低低的絮语。
如果不想要返回到现实的世界当中，不想要面对那些事情的话……那么，不如就一直沉湎在这美好而又香甜的回忆当中吧。
当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的那一刻，周遭原本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办法辨认和分别的环境也开始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红色的绸缎轰然落下，罩在身上与头上，像是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某个东方文明当中，与良人结契的时候要着的红衣与盖头。
第五纪的【太阳】记忆当中银发的少年走了出来，站在他的面前，眼尾的红艳的惊人。
他望着他笑，随后伸出手来，勾住了托纳蒂乌的脖颈，将自己朱色的唇送了上去。
“托纳蒂乌……”邪神这样唤着他的名字。
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一些别的什么了，这已经足够冲垮托纳蒂乌全部的理智。
他像是“记忆”里面一样去对待他，那或许是灭顶的欢愉，然而托纳蒂乌却又在这当中品尝到了某种惊人的苦涩。
他深知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幻象和臆想，是为了将他长久的拖在亡灵之海当中的拙劣的手段；然而托纳蒂乌觉得，一切都像是一张巨大的、充满了粘性的网，而他落入了其中。
——不愿离开，亦不想离开。
直到红色的绸缎被外来者拨开，从那后面露出来的，是银发的邪神那一张因为尚且不知道都发生了一些什么，以至于显出了十成十的无辜与茫然的脸。
“苏耶尔。”托纳蒂乌叹息着。
“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就算是作为光与热的代表，但是【太阳】也会有想要沉沦的时刻。当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自己的想法，以及应该采取何等的态度去面对苏耶尔的时候，托纳蒂乌选择了一直留在这里。
……可就算是这样，苏耶尔也依旧找了过来。
托纳蒂乌从身后拥住了苏耶尔，这个体位和姿势刚好也能够将少年完全的圈在自己的怀里面，并且难以挣脱。
金发的神明低下头来，一口咬住了苏耶尔的脖颈，如同叼住了猎物的凶兽。
红色的绸缎与帷幕层层叠叠的落下，托纳蒂乌压着苏耶尔倒在那一张不知何时出现的柔软的床上，却恍惚会让人幻视他们其实是一同落入了一张巨大的网中。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苏耶尔。”
在偶有的呻吟声，轻泣声、水声与撞击声中，属于托纳蒂乌的声音响起，带着幽幽的叹息。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的、从我身边离开的机会了。”
回应他的是少年的呜咽声，听上去当真是可怜的紧。
倘若是以往，托纳蒂乌或许会因此而心生怜惜；但是现在，他的心是硬的……身体的其他地方也是硬的。
托纳蒂乌垂下眼睫，看着苏耶尔遍布酡红与媚态的、迷醉的脸，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托纳蒂乌想，身下的少年或许忘记了一件事情。
——他原本就是从怪物之巢当中被孕育出来的，最可怖的凶兽。
一旦咬住了猎物，就永远都不会松口。
也永远不会让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

第165章 第四纪（二十七）
苏耶尔从来都没有被这样的对待过。
他是尊贵的【太阳】的继任者，其他的神明就算是心有妄想，也不可能真的对他造次；而托纳蒂乌又是足够好脾气、足够温和的性格，加上作为仗着，总是会非常的注意并且关照苏耶尔的感受——哪怕是在做那些更亲密、更负距离的事情的时候，他也总是会以苏耶尔为先的。
正因为这种种的关照，所以少年完全的被宠坏了。他天真的认为“性”就是这样舒适的、尽管会把人逼的哭泣和求饶，但是就整体的感官来说还算是非常不错的一件事情。
尤其是在这个过程当中所被刺激的、被荷尔蒙掌控的感官和理智，那种同喜欢爱慕的人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接触，仿佛能够透过这种皮肉与身体上的接触而探知到对方的灵魂的战栗的快感，苏耶尔并不拒绝。
——所以，他其实并没有想过。
当其中的一方并不是饱含着爱意、而是将这样的事情当做是了一种惩罚的时候，当对方已经不再愿意继续的顾及他所有的感受，而只是一心一意的要去做上一些什么、证明一些什么的时候——他究竟会遭受到怎样的对待。
有的时候，这样的事情同样可以被归类为“惩罚”的手段的一种。
尤其是作为“上位”的那一方如今心头怀揣着怒意，他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个什么答案，亦或者是证明一些什么，于是行动之间当然也就失去了全部的自持与方寸。
苏耶尔已经根本不想回忆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了。
这件事情属实是他理亏，更何况苏耶尔也不可能去同托纳蒂乌大打出手；那么失去了先机、在身体素质上原本又要比对方劣势了许多的少年便被男人凭借着体格与力量上的差距而完全的压制住，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因为那些厮磨而哭的多么的可怜，什么道歉和求饶的话都说出来了——但是显然，对于铁石心肠的托纳蒂乌来说，这并没有多少的作用。
甚至，考虑到他们当时所处的那种环境与氛围，这种求饶示弱的举措，反而只会让他更加的兴奋，潜藏在骨子深处的凶性全部都被激发了出来。
托纳蒂乌从后面一口叼住了苏耶尔后颈上那一小块儿白皙的软肉，用牙齿不轻不重的研磨着，带来了没有破皮、但依旧会撩拨着神经的疼。
每当银发的少年试图手脚并用的从这一张巨大的、恍若牢笼一样的床铺上逃离的时候，都会被一只大手抓住他的小腿、亦或者是完全圈住脚踝的又硬生生的拽回去，仿佛根本没有办法摆脱的、束缚于身的锁链。
“看着我，苏耶尔。”他将唇抵在苏耶尔的耳翼上，看末端的那一点点柔软细小的羽毛因为这样的行为而轻微的、不住的颤动，“看着我——”
看着【我】。
是这个我，而不是未来的我。
他没有将那后半句的话说出来，只是不断的想苏耶尔重复着要求他的注视。他的动作愈发的激烈，仿佛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将属于自己的印记深深的打在苏耶尔的身上，让这个满嘴甜言蜜语的小骗子能够真正的看到他，记住他。
这是一个漫长的、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的空间。苏耶尔不知道自己被翻来覆去的烙煎饼烙了多久，反正到了最后，他连自己嘴里面在说什么都不大记得清楚了，原本应该聪明的小脑瓜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团的浆糊，只知道乖乖的去配合托纳蒂乌的动作，以此来让自己更舒适一些……以及从中得到那些他已经食髓知味了的欢愉。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久到苏耶尔都已经能够完全遗忘了时间的流逝。总之，当某一次苏耶尔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慢了半拍的意识到，托纳蒂乌似乎……中止了这样的行为。
他想要扭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但是一只宽大的手掌已经先一步的伸了过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怎么这样对你……”托纳蒂乌的声音当中带的有恼怒，有无措，也有一种不知道事情究竟应该怎么去处理而导致的苦恼。
这是……托纳蒂乌……？
苏耶尔已经不怎么清醒的小脑瓜迟缓的接收到了这样的信息，并且做出了思考。
于是他近乎是下意识的朝着托纳蒂乌的声音传来的方向凑了过去，然后用自己的脸颊在对方的掌心轻轻的蹭了蹭。
他原本应该再做些别的什么——但是苏耶尔实在是没有那样的力气与精力了。更何况，“托纳蒂乌在身边”这个认知本身就会给他带来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心感，因此在蹭了几下之后，苏耶尔的头朝着旁边一垂，这次是真正安心的睡过去了。
他知道，等自己再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成为最合适的模样，不需要他有任何的操心。
因为，那可是托纳蒂乌。
他对于他就是抱有着如此近乎盲目的信任。
***
而事实也的确像是苏耶尔所预想的那样。
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是在那一片漆黑的梦境中了，而是已经躺在天之上属于托纳蒂乌的行宫当中。明亮的日光透过窗户照射了进来，金灿灿的。
只是……
苏耶尔伸出手来，在那本该是无形的日光上轻轻的摩挲了一下。
并不是他的错觉，纵然从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但是这阳光却是冰冷的，并不带有半点的温度。
太阳的情况同梅利奥托的状态息息相关，既然太阳呈现出了这样的一种模样，那么完全可以将其等同的视之为……梅利奥托如今大抵也同这太阳一样，仅有外表还在勉强支撑，但是内里已经完全的枯朽衰败了。
但是他踏入亡灵海之前，梅利奥托尚且还不是这样的……
苏耶尔终于意识到一个细思恐极的问题。
——他究竟，是睡了多久啊？
怀有着这样的忧虑，苏耶尔一只手撑着床坐起身来。薄被因为这样的动作滑落，露出了少年有如雪地点梅一样的身躯。
苏耶尔闭了闭眼睛，决定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他离开了床，随便的找了一件外衣给自己披上。只是并不等苏耶尔有更多的动作，他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一把子冷凝有如寒冰一样的声音。
“你醒了。”
苏耶尔的动作僵了僵，终归还是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
金发的神明不知道什么啥时候来到了这里，如今正站在门口，结实的身躯将门框堵的严严实实。那一双璀璨的金眸望着他，本该是明亮的颜色，却不知为何让苏耶尔从其中看出了沉沉的暗色。
对方望着他，一字一顿。
“你这是打算抛下我……去哪里呢。”

第166章 第四纪（二十八）
没有什么是比被抓现行还要来的更为恐怖的事情了。尤其是经历了先前那没羞没臊的、根本不知道多久的负距离接触之后，苏耶尔现在看到托纳蒂乌，不自觉的就有些腿软。
而且这个托纳蒂乌的压迫感真的很强……至少是苏耶尔以往从未在对方的身上感受过的压力。
在这样的压迫下，就连素来都不懂什么叫做“谨言慎行”的苏耶尔，都难免要在开口之前稍微的斟酌一二自己应该用一种怎样方式去回答。
“不……只是刚刚醒来。”他同托纳蒂乌说。
这个回答也不知道托纳蒂乌究竟是信了还是没有信，只是当对方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时候，苏耶尔依旧是有些控制不住的想要往后退。
尽管他知道托纳蒂乌不可能真正的伤害自己，但是对方眼底的那一种犹如凶猛的上位掠食者一般的凶光，依旧是逼的苏耶尔只想往后退，最好能够把自己给完全的藏起来。
可是托纳蒂乌当然不会给他留下这样的机会。
男人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苏耶尔的手腕，用了些力道，将他朝着自己这边拉了过来。
“必须是他吗？”托纳蒂乌问，“难道是我就不可以吗？”
就算是未来的自己……也是以他作为蓝本而衍生出来的可能性，难道不是这样吗？那么为什么可以对未来的他撒娇、求爱，可以对着未来的他露出那样可爱而又明朗灿烂的笑，在他的面前却只会显露出这样的……逃避的姿态？
在心头产生这样的不忿的时候，托纳蒂乌倒是半点也没有想一想，自己先前究竟是对苏耶尔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
就算是再亲人的猫，被这样从头到脚的给收拾了一顿之后，怎么也会心头生出一些警惕的情绪来的，躲着走是正常现象！
好在苏耶尔终究是有些运道在身上的，因为就在屋内的氛围逐渐的冷凝，并且他隐约的察觉托纳蒂乌的情绪在向着某个更为不妙的深渊滑落的时候，有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拯救了苏耶尔。
——那是窗外骤然暗下去的光线，原本笼罩的耀耀的金色日光都在一瞬间熄灭了，就像是天上的太阳陨落、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了一片的黑暗当中。
这下子，无论是苏耶尔还是托纳蒂乌，面上的神色全部都变的有些凝重了起来。
他们默契的将先前的那点无伤大雅的争端暂时先放下，走到了窗前。只见外面的景色全部都漆黑一片，原本应该高悬在空中、照亮整个世界的太阳根本不知所踪。
任是谁看到了这一幕都会立刻的反应过来：这必然是出事了。
托纳蒂乌和苏耶尔对视了一眼，尽管没有人说话，但是他们都已经明悟了对方的意思。当下两人便相携急急而出，朝着梅利奥托的神宫赶去。
他们并不是第一批来到这里的神明。这样的、将整个世界都全部囊括入其中并且影响到了的巨大的变故，自然是引起了所有的生灵的惊疑不定。
而作为原本就同在天之上的神明，如今也都是不约而同的朝着梅利奥托的神宫赶来，想要看一看究竟是什么。因此当苏耶尔和托纳蒂乌来到了梅利奥托的神宫门口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神明聚集了，只是显然，谁都没有资格被唤入，进去面见梅利奥托，并且一探他的情况。
当看见了托纳蒂乌的到来之后，神明们纷纷低下头来，向着托纳蒂乌行礼，以此来表达对于这位下一任的【太阳】的尊敬。
毕竟能够如此迅速的反应过来并且赶到梅利奥托的神宫门口，这些神明当中自然不可能有蠢货。在肉眼可见的梅利奥托每况日下的现在，显然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就能够想到，应该去讨好这位下一任的【太阳】，即将入主世界的掌权者……至少也不能够在对方那里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才是。
或许是神宫当中的梅利奥托也感应到了托纳蒂乌的到来，一直都紧闭着的神宫厚重的大门终于是从内被缓缓的推开。梅利奥托的声音在这一片空地上响了起来：“托纳蒂乌，你进来。”
托纳蒂乌的手依旧是扣在苏耶尔的手腕上的，仿佛生怕自己只要一个不留神不注意，后者便会插着翅膀从眼前飞离。
眼看着托纳蒂乌要带着苏耶尔一起进入神宫当中，有的神明终于是按捺不住了。
他们能够容忍托纳蒂乌在这样的事情上比他们高出了一头，毕竟对方的身份和地位就天然的摆在那里；但苏耶尔，算得上什么？不过是因为好运的提前遇到了托纳蒂乌，又在对方未发迹之前使了手段，哄得托纳蒂乌与之结契而已……
总之是一种完完全全的不服气。
当下便有神对于苏耶尔也能够跟着进去这件事情提出了质疑：“托纳蒂乌大人，您是梅利奥托大人亲自点名、进去一叙的存在；可是您的伴侣，并不在这个范围内。”
梅利奥托素来都脾气温和，而这些神明们能够同托纳蒂乌相处的时间与机会并没有多少，于是他们也就想当然的以为，托纳蒂乌会像是梅利奥托一样软和好说话。
但是这绝对是他们做过的最错误的判断，或许这些神明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探寻一二，在被神明寻回之前的一万多年当中，托纳蒂乌究竟是怎样的地方、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固然是【太阳】，却大抵与以往的每一任【太阳】都不大一样。这轮太阳上所浸染着的是暗沉的血色，构成他的性格的部分也都是更加暗沉的、扭曲的部分。
同时，因为在怪物之巢当中的经历，所以托纳蒂乌更信奉的是实力至少的主义——换句话来说，这些在力量上并不如他、却又想要仗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莫名的自信而对着他指手画脚的神明们，落在托纳蒂乌的眼中简直是有些可笑了。
“我说过，见他如见我。我的一切都将同他共享。”
金发的神明凉薄的目光环视了一圈，从他金色的眼眸当中却是流露出了某种极为可怕的压迫感。
被那种宛如沉重连绵的山岳一样的压力劈头盖脸的砸到脑门上之后，这些神明们才面色苍白的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眼前的并非是他们能够随意置喙的对象，此先的话语显然已经触怒了对方。
他们当下便再不敢言，只低垂下头去——至于他们的内心究竟抱有着什么样的想法，是恭敬的顺服，还是对于托纳蒂乌居然如此不给脸面的愤怒，那便不得而知了。
托纳蒂乌紧紧的攥住苏耶尔的手腕，带着他一起踏入了第四纪的【太阳】的神宫当中。
“你来了……我的孩子。”
当他们进到了神宫的最里面的时候，已然感知到了他们的到来的梅利奥托勉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从床上半坐了起来。
苏耶尔也有好些时日没有见他了，眼下这一见，却是不免有些心惊。
神明的衰败并不会在外貌上有太多的变化，但是依旧能够看出来从梅利奥托的身上所流泻的大量的精气神。他原本灿亮有如星辰一般的浅金色的眼眸如今却是黯淡的，苏耶尔稍微的观察了一下，却是有些惊讶的发现他或许已经丧失了视觉。
“您还好吗？”托纳蒂乌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眉皱了皱，有些关切的向着梅利奥托询问。
梅利奥托的面上挂着一种足够安详平和的浅笑。
“我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尽头，第四纪也到了将要落幕的时候。这个世界将会由你开启新的纪元，它会走向何等的方向……这是唯有你能够决定的事情。”
“而现在，你还有最后一件事情需要做。”
梅利奥托的面上的笑容平静。
“——吞噬我吧，新纪元的【太阳】。”

第167章 第四纪（二十九）
“您在说什么……？”
面对梅利奥托的话，无论是苏耶尔还是托纳蒂乌都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显然很为这样的发言而感到震惊。
梅利奥托那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微微的抬起来，“注视着”托纳蒂乌。他面上的笑容都依旧是平静和恬淡的，仿佛自己说出来的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话，而仅仅只是在正常的讨论天气，或者是谈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般。
然而面对来自托纳蒂乌和苏耶尔的不可置信，梅利奥托却是笑的非常的轻松。
“我说，是时候由你来将我吞噬了，托纳蒂乌。”他说，“这是既定的宿命，也是新的纪元的诞生与揭幕，所必不可少的、最为重要的仪式。”
托纳蒂乌的脸色硬邦邦的，语气也像是他的面色一样的冰冷。
“我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您这样的提议。”托纳蒂乌这样说。
如果要说托纳蒂乌和梅利奥托之间拥有多么深厚的情谊——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托纳蒂乌并非不知感恩、亦不知好歹的神明，他的确感念于梅利奥托对自己的教导，也在这些日子里面亲眼见证了对方作为【太阳】，是如何的殚精竭虑、又是如何的去治理和管控这个世界，意图让世界能够稳定而美好的。
托纳蒂乌承认，梅利奥托的确是一位称职的、合格的【太阳】。而他也同样会因此而对梅利奥托抱有敬意。
在并非触及到自身底线的一些事情上，托纳蒂乌愿意出于这样的原因，而对梅利奥托的存在抱有一定程度上的敬重，
所以，面对梅利奥托如今提出来的这个堪称是天方夜谭一般的提议，托纳蒂乌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
梅利奥托的双目无神，但是当他的眼睛“望”向托纳蒂乌的时候，依旧会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被注视的感觉。
“这是必要的，托纳蒂乌。”第四纪的【太阳】这样说，“这即是……作为【太阳】的我们的最后的职责，与最终的宿命。”
***
这是只存在于【太阳】之间的，被一个纪元又一个纪元传承下去的、轻易不会被其他的存在所知晓的秘闻。
每一个崭新的纪元，都代表着一次世界的重启。洪水将会洗涤干净旧世界所有的痕迹，然后在新纪元的【太阳】的照耀下，一切都会从废墟当中新生，规则抽芽生长出崭新的模样来。
世界在这样的迭变当中不断的调整着自己的发展轨迹，而无可否认的一点是，尽管每一次的大洪水清洗对于当时生存在世界上的生灵来说是残酷的，但在此之后，世界才能够向着更好的模样发展。
这是一场灭世、再创世的，不断重复的进程。
但是要支撑这样的一次更迭，显然并不是什么轻松的、只要上下嘴皮子一磕碰就能够达成的事情。无论是引来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全部倾覆的洪水也好，还是在这之后，于满目疮痍的空白的大地上重新升起新的太阳、照耀万物也好，都需要无比庞大的力量作为支撑。
就算是对于高高在上的、独一无二的【太阳】，这也是一项足够将他们消耗殆尽的事务——更何况，在创世之后，需要【太阳】去做事情还有很多，他们宝贵的力量并不应该为此而被消耗太多。
不过，职业并不是毫无解决办法的。
只要有谁能够帮助【太阳】承担起这一份职责当中的一半——仅仅只是一半都好——那么一切问题便都不必被称之为问题，而是能够轻松的就迎刃而解。
这样的话，显然事情就好解决多了。
上一个纪元的【太阳】即将陨落，但纵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也依旧是【太阳】，是这世间的万物都必须虔诚而又恭敬的去顶礼膜拜的对象。而为了自己的后辈与继任者的路能够走的更加的宽敞顺遂，同样也是为了一个更好的、下一个的纪元，从第一纪元的【太阳】开始，每一个纪元的【太阳】都会做出完全相同的选择，犹如一种古老的、自上古直至如今的传承。
“此身已朽，即便是苟延残喘的继续拖延下去也并没有任何的意义。”梅利奥托说，“所以，我自愿成为你的臂膀，成为送你踏向更高的道路的基石。”
“你将吞噬我，而我的力量会全部成为你的力量。第四纪的厚重寄托在你的身上，第五纪的未来掌握在你的手中——”
“第五纪的【太阳】啊……”梅利奥托伸出手来，轻轻的抚上托纳蒂乌的脸颊，这是自从托纳蒂乌回归到了神明当中之后，他所做过的同托纳蒂乌之间最亲密的接触。
这个动作当中饱含着祝福与珍视，恍惚间梅利奥托觉得时间像是被折叠，旧日的倒影落在了今朝，他原本应该已经什么都看不见的眼前却依稀出现了数千万年之前自己跪在大精灵王的榻前的场景。
那个时候，已经衰弱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有些困难、却依旧美丽的惊人的精灵女王也是这样抬起手来，抚摸着他的脸颊，送出了自己的祝福。
梅利奥托眨了眨眼睛，从他的口中说出了——与当年的精灵女王一般无二的话。
“我祝愿你的存在，你的光芒，你诞生的奇迹。”
“我祝愿你的统治千万年不朽，祝那个属于你的新纪元，拥有这世间最美好的模样。”
“你是第五纪元的【太阳】。”
无法拒绝。亦不能拒绝。
在这一刻，托纳蒂乌明白了这一点。
这即是他、他们，作为【太阳】的宿命。他们从诞生的时候开始就受到了整个世界的祝福与喜爱，因此守护世界，引导世界的前行，便也是他们应尽的责任。
“我明白了。”托纳蒂乌说，“我收下您的祝福。”
“我会创造第五个太阳的纪元。”
他这样说着，脑中从未有过如此的清明。像是原本一直笼罩的一团迷雾被飓风吹尽，于是他清楚的知道了自己应该如何做，而最终又能够得到怎样的成果。
“力量不应当被分散，话语权需要统一。人类的存在是最合适的物种，予以保留；英雄的力量是不应存在的纷乱之源，故此回收。”
第一谕令，颁布。
“天之上，地之下，人间。神秘与非神秘之间应当被划分出严格的界限，轻易不得跨越。规则唯有神明之间流通。”
第二谕令，已成。
“我许可人类智慧。许可人类力量。许可终有一日，他们创造出堪比神明的奇迹，许可他们以凡身颠覆与挑战规则。”
第三谕令，宣告——
“第五太阳纪，自今日始。”
“而在遥远的时间长河之后，我也必将交托我的一切，迎接第六纪元的【太阳】的到来。”
原本漆黑一片的天空中，一轮崭新的太阳冉冉升起。不同于行将就木的第四纪的太阳，这一轮太阳拥有着如此耀眼的光，如此灼热的温度，满是勃勃的生机与迸发的力量。
梅利奥托的身形开始如同散落的星屑一样逐渐的消失，而在他完全的从这个世界上退场的那一刻，有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浩浩荡荡的洪水汹涌的席卷了整个世界，将属于第四纪的一切都吞噬其中。
这是一场残酷的大清洗，但又是世界必要的流程。等到洪水退去之后，在这里将会诞生崭新的文明与纪元。
日光落在托纳蒂乌的身上，为他编织金冠与羽衣。星辰点亮他的眼眸，云霞化为了他的披帛。
此为——第五次太阳升起的纪元。

第168章 敲钟（一）
在托纳蒂乌继任了【太阳】之位，正式开启第五纪的那一刻，苏耶尔突然就生出了某种预感——
时机到了。
随后眼前的一切便都像是什么电影当中的慢镜头一样，从托纳蒂乌戴上了那一顶以金枝编成的、象征着荣耀与权势的冠冕的时候，时间都像是在这一刻停止。
就像是在他们刚刚来到这一个错误的时间线上的时候，托纳蒂乌曾经安抚并且告诉苏耶尔的那样，只要等到这个时间线上的托纳蒂乌继任太阳之位的那一刻，他们便能够经由世界本身的排斥力，返回到属于自己的时间线。
而现在，这一切就正在进行。
只见从托纳蒂乌的身上逐渐的有一个虚影被分离了出来，正是原本被迫寄宿在他的身上、连出现的时间和频率都被限制了的、第五纪的托纳蒂乌。
如果要说对时间的把握，显然不可能有人比已经经历过一次这些事情的他来的更为心中有数。他一把伸出手来，抓住了苏耶尔的手腕，随后带着他一步跨入了旁边那个恰好出现的、漆黑的狭长裂缝当中。
并不陌生的、曾经已经经历过一次了的漆黑的时空流缝再一次的将他们包裹，只不过无论是托纳蒂乌还是苏耶尔这一次都清楚的知晓，他们最终会抵达哪里，因此也没有对此表现出什么慌乱的情绪来。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这一次的返回的旅途就当真是一帆风顺了。
不如说，一场无形的风暴才刚刚要开始。
“托纳蒂乌。”这或许是苏耶尔第一次在对方的面前像是这样的冷下声音和脸色，看上去就像是用冰块儿所雕琢出来的一般，非常的不好接近。
“你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苏耶尔觉得自己口中有些发苦，梅利奥托那最后的、苍白的脸色以及化作了甚至无法被抓住的星屑、随后彻底的消失的场景还在他的眼前一遍又一遍的循环播放，“【太阳】最后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随后在掌心狠狠的用力一握，带来的是某种不仅仅作用在身体上的可怖疼痛。
苏耶尔只要一想到或许有朝一日，托纳蒂乌也将面临相同的结局，他就难免的感到了一阵的无法自控的焦躁与破坏欲。
“托纳蒂乌，你和我说，你是不是终有一天也会像是梅利奥托那样，要求我把你吞噬，以此来开启下一个纪元？！”
面对着苏耶尔难得点亮了怒火的眼眸，托纳蒂乌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你总是这样的聪明，苏耶尔。”
虽然并没有正面的予以回应，但是这样的答案也已经与承认无疑。
“托纳蒂乌，你为什么认为我能够做到那样的事情？！你难道从一开始就已经设想，要我终有一天亲手杀掉、并且吞噬你吗？！”
苏耶尔的手用力的拽紧了托纳蒂乌的衣襟，强迫他低下头来同自己对视。少年晶紫色的眼瞳当中跳动着火焰，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围的温度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有所降低，那种感觉很奇妙，恍惚会让人以为自己落入了亡灵之海的包裹当中。
这样的想法在托纳蒂乌的脑海当中转瞬即逝——毕竟对于当下的他来说，更为要紧的、亟待关注和解决的事情应该还是如何去安抚苏耶尔的情绪。
托纳蒂乌试图将自己怀里面正在疯狂的胡乱挠爪子、像是在借此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怒与不满的炸毛的猫给控制住，一边带着他在时间的裂缝当中前进，一边试图说服苏耶尔：“苏耶尔，这是必要的事情。也是我们作为【太阳】的、最后的责任与宿命。”
“而且，如果是为了苏耶尔的话，我很愿意去迎接这样的未来，心甘情愿的用自己去为你铺路。”
前一任【太阳】的遗骨将会成为新的【太阳】最至高的神座，祂残存的血肉与余晖将会成为落于下一个纪元的【太阳】发间的金枝。
托纳蒂乌曾经就是这样接受了来自第四纪元的【太阳】的遗泽。而他也早就已经在心头做好了准备，当属于自己的终末到来的那一天的时候，他也会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付给第六纪的【太阳】。
他曾经这样同苏耶尔说过不止一次，只是显然苏耶尔从来都没有认真的去思考过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意义，而只是将其当做是了来自托纳蒂乌的一种偏爱，一种允诺与证明……但是没有关系，从今天之后开始，他都需要以一种全新的眼光与态度来看待那句话，以及那个承诺了。
“……”苏耶尔一时之间并没有说话，但是他抓在托纳蒂乌衣襟上的手显然越发的用力了，甚至是托纳蒂乌的衣服都被他给拽的往下滑落了一些，好一副衣冠不整的模样。
倘若是别的什么时候的话，苏耶尔这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说不定当即就会装作若无其事、实则手忙脚乱面红耳赤的立刻把手松开；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以至于苏耶尔根本都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些，只是一心一意的盯着托纳蒂乌，像是要用这样的方式给对方造成一些压迫。
只是非常悲伤的一点是，苏耶尔显然不知道，在托纳蒂乌的眼中，他这样简直就像是一只试图通过张牙舞爪来展示自己的凶恶的猫咪，看似凶狠，然而实际上根本没有多少的威慑力与压迫力。
但是他当然不会将这一点说出来……就算是情商再低的人也该意识到，那样的行为毫无疑问是给苏耶尔原本就已经非常不忿的情绪更火上浇油了一把，除了迎接来少年的情绪爆炸之外，想来并不会再有第二种可能。
苏耶尔显然也从托纳蒂乌的表情上看出来了这一点：对方其实根本就没有将他的愤怒真正的当做是一件需要去郑重的对待的事情，而只将这当做是一些少年人的不成熟。
或许在托纳蒂乌的心里面，他终究会伴随着时间的流逝理解并且支持他的决定？这样的设想让苏耶尔感到恼怒。
于是，他不由分说的仰起头来，同时用力的拽紧了托纳蒂乌的衣领迫使他弯下身子，紧接着一口狠狠的咬上了托纳蒂乌的唇。
……这倒是托纳蒂乌无论如何都没有料想过的。尽管他知道苏耶尔必然会为此生气，但是却没有想到他会采用这样的一种方式来宣泄自己的情绪。
苏耶尔在对待托纳蒂乌的时候，或许还从来都没有过像是这样狂躁的、凶恶的时候。
少年人的动作凶猛，像是将自己全部的怒气与怨气都集中在了这个吻当中，以至于托纳蒂乌很快的就品尝到了鲜血的味道，而他的唇上也同样传来了无法忽视的刺痛。
显然苏耶尔用了不小的力道，这与其说是一个吻，不如说是一次充满了凶狠和发泄意味的撕咬，是苏耶尔单方面的、想要因为年长者的行为而给出的一个惩罚，
托纳蒂乌显然非常的明白苏耶尔都在想什么，因此也并没有做出任何的躲避或者是反抗的动作，而是任由苏耶尔随意施为——即便是自己的嘴唇已经在少年充满怨气的撕咬下鲜血淋漓，他也依旧没有做出任何的躲避。
如果这样能够让苏耶尔稍微的解气一二的话，那么托纳蒂乌并不介意这样的行为——他甚至认为苏耶尔就是做的再过分一些也没有关系。
只是，这样的毫不抵抗的放任显然并不能够让苏耶尔心头的怒火因此而消散多少。正好相反，苏耶尔反而是因此更加的怒火高涨——可能是因为托纳蒂乌这样并不爱惜自己的态度，也可能是因为对方居然并不认为这样的行为有什么问题的认知。
他最后含着怒气的挪开了自己的脸，唇瓣被血润湿，以至于看上去拥有着一种逼人的艳色。
苏耶尔抬起手来，用手背恶狠狠的在自己的唇上擦了一下，看着托纳蒂乌的时候，眸光凶恶的像是夜间的雪林里悄无声息的行走的恶狼。
“就算你想要给我，也得看我愿不愿意接收这一份力量才行。”苏耶尔恶狠狠的说，“不会给你那样的机会的。”
从没有哪一刻，苏耶尔是这样由衷的感谢自己先前努力的发展信仰和教团的行为……而现在，这些曾经的努力都成为了苏耶尔手中的筹码，能够供给他全部都摊开来摆在桌上对弈。
少年的眼里像是跳动和闪烁着不灭的幽火。
“等着看吧，我会走出新的路来。”
他说。
“既然是属于我的第六纪元，那么它如何发展、又将是什么样的模样，也合该由我来决定才是！”
他愿意接下来第六纪的【太阳】的身份，这样总比哪一天，这个世界上出现另外一个所谓的【太阳】的继承者要来的好。苏耶尔心甘情愿的为自己套上属于这个世界的枷锁，而与之相对的……
他也必然要让托纳蒂乌，从这一个无解的轮回当中跳脱出来。
***
——没有谁能够牺牲他的【太阳】。

第169章 敲钟（二）
对于苏耶尔的发言，托纳蒂乌是怀揣着一种自己家的孩子做什么都是好的的——这样的态度去看待的。想来无论苏耶尔说什么，托纳蒂乌都只会笑着应好，就算是苏耶尔指着太阳说那是月亮，托纳蒂乌大概也只会点头说好好好对对对，那是一个月亮。
……总之，是没救了的程度。
因此，即便是苏耶尔发表了这样的——对于当任的【太阳】来说，完全是篡权和挑衅意味十足的发言，托纳蒂乌的面上也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不虞之色。
正好相反，他望着苏耶尔，目光柔和的像是一罐带了沁人的甜意的，黏稠的蜜糖，每一滴金灿灿的颜色都像是以无尽的爱意与包容所酿造而成。
“我说过，我会支持你的一切决定，苏耶尔。”托纳蒂乌说，“这个承诺一直都有效。只要我还这个世界上，你完全可以按照自己所希望的去做任何事情……无论那是怎样大胆的尝试亦或者是冒险和挑战。”
“我永远都能够为你托底。”
然而苏耶尔显然并不为这样的特殊的对待而感到高兴。正好相反，他皱起眉来，面上的表情也并不愉快。
托纳蒂乌显然根本不看好他真的能够在这当中做到一些什么，而仅仅只是将这当做是少年的一次不甘心的挣扎与无谓的尝试。
这也难怪，毕竟在托纳蒂乌的心中，对苏耶尔的印象依旧还是那个需要自己去呵护和在方方面面都倍加关注的孩子。尤其是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改变的如今，托纳蒂乌更是多出了几分的对于苏耶尔独特的保护欲。
除非苏耶尔能够做出什么事情，彻底的打破自己在托纳蒂乌那里的固有印象，否则的话，托纳蒂乌大概永远都不可能用苏耶尔所希望的、平等的态度去看他，而只会一直将苏耶尔放在一个“需要自己去保护”的，这样的圈层当中。
不过……对于苏耶尔接下来想要去做的事情来说，这样的认知，却倒是反过来方便了他。
毕竟，连和苏耶尔关系最紧密、最熟知他的情况的托纳蒂乌，都把苏耶尔圈定了起来，轻易并不希望他参与到与其他的神明的纷争当中，就像是一个金贵而又易碎的琉璃制品，那么其他的神明当然也只会这样去看待苏耶尔。
谁能够想到，这个在诸神眼中尚且还并不拥有坐上棋盘的资格的少年，实际上已经悄无声息的混迹在了这一场棋局当中与他们对弈呢？
只有这样，等到最后进行Checkmate的时候，苏耶尔才能够一举拿下最大的胜利。
面对托纳蒂乌这样的说法，苏耶尔的嘴角向下撇了撇。
“那么，托纳蒂乌可要瞧好了我。”苏耶尔说，“绝对会给你带来一个巨大的【惊喜】的。”
托纳蒂乌并不为这带了冒犯意味的话而动怒。正好相反，在听到了苏耶尔这样说之后，他的面上也并没有任何的不悦之色，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
“好，我会的。”他允诺。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苏耶尔来强调和要求这一点，他也会一直都注视着他的。
注视着……自己最心爱的孩子，与最珍贵的宝物。
关于上一纪元的【太阳】与下一个纪元的【太阳】之间会存在的吞噬关系所引发的波澜似乎暂时到此为止，告一段落，但是托纳蒂乌和苏耶尔都知道，事情当然不会就这样轻易的解决。
这一个争端只是暂时被搁置了，而他们都在等……托纳蒂乌在等苏耶尔终于放弃挣扎，认清楚这是不肯能逆转和改变的命运的那一刻；而苏耶尔则是铆足了劲，等待着所有的努力都交汇于一点成为最终的水到渠成，然后抬到托纳蒂乌的面前。
如此，倒也是一种短暂的和平。
之后双方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及这件事情。而并没有在时间夹缝当中继续耗费更多的时间，很快，前方已经隐约的能够看到尽头的出口的光芒。
依旧像是他们上一次在时间夹缝当中所经历过的那样，托纳蒂乌以自己作为保护苏耶尔的屏障，带着少年从时间夹缝当中离开，安全的落在了地面上。
北境的风一如既往的凛冽，当风扑打到脸上还能够感觉到其中所夹带裹挟着的那些细小的冰粒。虽然对于神明来说无伤大雅，但是终归刮着脸颊还是会觉得有些疼。
不过，尚且还在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
与那些冰粒相比，更让苏耶尔在意的是当他踏上冰原的时候，下方隐隐的开始涌动、仿佛是臣民在夹道欢迎自己的王一样的亡灵之海，心头隐约的生出了一些预感来。
……他或许，能够完全的操控那一整片的亡灵海。即便是如今并没有使用克苏鲁的角色卡，但是苏耶尔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只要他心念一动，那么厚重冰层下方的那一片海洋便也会随着他的意愿而行动。
是因为之前在第四纪的时间线当中的经历，而导致的连带影响吗？
苏耶尔忍不住问身边的托纳蒂乌：“托纳蒂乌，我们之前在第四纪的那些经历，会影响到现在的时间线吗？”
“不会的哦。”托纳蒂乌给出了非常肯定的答案，“那是一个错误的、原本不应该有我们参与进去的，虚无的时间线。我们的闯入就像是倒映在水面上的一片剪影，当我们在的时候，影子就会存在；而一旦我们离开，失去了作为倒映的主体，那么影子自然也将不复存在。”
“过去是不会被改变的。当我们离开了第四纪之后，我们留下的痕迹都将会被覆盖，然后……按照我记忆当中的，原本所该有的轨迹那样的进行下去。”
苏耶尔抿直了唇角。
可若是那样的话，他对于亡灵海的操纵权……又该如何解释呢？
但是这并不是可以当着托纳蒂乌的面去探寻的问题，因此苏耶尔只能将其暂时的先推至待后解决。
更何况，眼下有亟待苏耶尔去解决的别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先前隔着浩瀚的时间的原因，那些来自信徒的祷告并未被苏耶尔所接收到；而现在，他们一股脑的全部都冒了出来，苏耶尔发现居然是自己的每一个教团的主使者都同他发来了祈祷，并且内容惊人的一致——
以六位除了日之教会以外，信众最多、分布最广的神明的教团作为最闲的发起者，日之教会以及隶属于【太阳】的信仰，正在接受一场浩浩荡荡的围剿。
苏耶尔：……哈？
这个世界终于还是癫成了他看不懂的样子。

第170章 敲钟（三）
这并不是小事。苏耶尔急忙将自己这些日子里面错过的那些信息全部都快速的翻阅了一遍，随后心头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这是那些原本就已经守着念着盼着了的、已然胆大包天到了极点的神明们，在注意到了托纳蒂乌的失踪、并且确定了这并不是一个陷阱之后，他们半分的犹豫都没有，立刻就抓住了这个时间，将原本埋藏下去的、几千年、几万年的谋划全部都引爆。
这或许并不是原本在设想和计划当中的最好的时机，但是托纳蒂乌会显示这样从这个世界上离开的机会千载难逢。别管着究竟是不是在钓鱼，这个机会必须抓住。
左不过就是被托纳蒂乌发觉了他们的不臣的野心，而真正要和【太阳】站在对立面上是一件根本没有任何胜算的事情，无论过程怎样展开，最终的结局都大同小异；可是，一旦这并不是一个用于钓他们的甜美的饵料，而真的是一份被送到了他们面前的机遇的话……
那么，他们必将能够借此而升的更高。
因此，根本就没有花费多少的时间去犹豫，这些神明们很快的就已经决定，不管这一口饵料当中究竟有没有下毒，他们也心甘情愿的咬钩。
而事实证明，这是一场非常成功的赌博。因为托纳蒂乌的确是暂时的从这个时间线上消失了，即便是他们现在搅的天翻地覆，冲进托纳蒂乌的神宫当中作威作福，那位太阳神都不可能出面来制止他们，更遑论是惩罚和指责。
于是，在大胆实践、小心求证之后，这些神明们终于确定了一件足以令他们欣喜若狂的事情——
托纳蒂乌，的确暂时是无暇顾及他们了。
这还等什么？不趁着这个时候赶快推进他们的计划，难道要等着托纳蒂乌回来之后给他们上难度吗？
毕竟是准备时间以“万年”作为计量单位的谋划，眼下没有任何阻碍的开始被推行的话，自然是有如摧枯拉朽一般横扫，速度快的简直令人惊异。
日之教会开始被明里暗里的挤兑。并且越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挤兑就越是光明正大的被抬到了明面上，就像是起初还只是试探性的伸出爪子撩拨的兽，在发现自己的实力其实远远的超出了预料之后，便开始毫不收敛的露出锋锐的爪牙与凶残狰狞的本性。
只是有一点让苏耶尔想不通。
——这样针对日之教会，真的有意义吗？
要知道，【太阳】的尊贵与强大，可从来都不是来源于信徒以及信仰的多少。以信仰来增幅神力的风气是在第五纪的时候才被启用的方式，是为了让没有足以同神明匹敌的力量的人类依旧能够得到他们的重视与青眼、能够得到来自神明的庇佑与帮助而特意设下的一道甜蜜的诱饵。
为了那一份力量，为了那一份能够更加向上爬的可能，高高在上的神明们也会对原本在他们的眼中应该是有如蝼蚁一般的人类降去些许的关怀。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世界意识属实是把神明给拿捏的透透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信仰”的这个内核驱动力在，所以人类才能够在新的纪元当中被神明呵护着成长，一路从蛮荒发展到了如今的模样。
信仰对于神明来说重要吗？自然是重要的。君不见邪神因为被彻底的断绝了得到信仰的渠道，以至于和正神之间长久的拉开了差距，根本不可能成为对方的对手。
可是信仰对于【太阳】来说重要吗？似乎也不见得有多么的重要。
因为早在人类出现之前……早在第一个太阳纪的时候开始，【太阳】就已经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人。
那么一点的信仰，可有可无，并不碍事。
所以苏耶尔实在是不明白，这样做对于诸神来说究竟有什么好处。
只是苏耶尔又转念一想，且不论这些神明们想要做什么，但现在的情况无疑对于他来说是极其有利的。
因为水越浑浊才越方便他在其中搅风搅雨、浑水摸鱼，而苏耶尔现在脑中已经有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他并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神明。苏耶尔始终不会忘记，在成为这个世界的神明之前，他来自另一个时代，另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当中，神明已经彻底的退离了人类的生活，神秘衰退到甚至不被认为真实的存在过，而只以为那是什么先人用想象力所创造出来的神话与志异。
并非是神明抛弃了人类，而是人类主动选择了背离神明。他们的生活已经无需再有神明来指手画脚，人类已经成为了自己的“神明”。
那是一个没有神明的纪元。
那么，苏耶尔想，他为什么不能够去效仿一二？
他知晓历史的发展，知道如何才能够彻底抛去旧时代的影响、摒弃神明的残影。当科技足够发达，当原本只有神明才能够达成的种种奇迹与壮举都能够被人类轻而易举的复刻的时候，所谓神明，便也不过如此。
如果新的纪元注定没有办法容下两个【太阳】……
少年邪神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个看似温和、实际上内里却不知道有多少的涌动的黑泥与恶意的、饱含疯狂的笑容来。
——就让神明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退场。
到了那个时候，又有谁能够吞噬他的太阳？
这或许是任何的存在听了、见了，都要为之感到震惊的计划，但苏耶尔却恰好拥有这样的能力与势力，足以让他将这种妄想去变作现实。
曾经建立起来的所有教团，如今都恰好的成为了手中能够被支使的、最好的棋子。
他曲起手指来，轻轻的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意识铺开来、联系上了另一端，随后很快，阿尔菲斯的声音便在他的耳边响起。
【我主？您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
苏耶尔唇角的弧度越发的扩大。
“阿尔菲斯。”他说。
“——去掀起一场，属于工业的革命吧。”

第171章 敲钟（四）
骤然接到来自苏耶尔的联系，要说阿尔菲斯没有任何的惊讶——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尽管最为世人所熟知的、并且同时也是阿尔菲斯本人所擅长的，应该是其在物理学术方面的研究成果与声名。但是，曾经能够作为【齿轮】常驻在威洛德纳这个全世界上最强盛的帝国当中的负责人，阿尔菲斯的情商自然不低，同时在政治方面拥有一定程度上的敏锐力与判断力。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当那些针对日之教会的围剿刚展开没有多久的时候，阿尔菲斯其实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
在刚发现的时候，阿尔菲斯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判断错误了。
毕竟那可是日之教会，在这个世界当中毫无疑问是会被归属于“正统”的；而这种丝毫不打算加以掩饰的、对日之教会进行的针对的行为，无疑是在向着那天空当中尊贵无双的【太阳】发去挑战的通知书。
当然，若仅只是这样的话，那么日之教会其实也不至于落于下风。作为侍奉【太阳】已久的神明，日之教会在数不清的、漫长的时间当中，早就已经积蓄起来了非比寻常的力量和底蕴，更不要提他们还拥有着在这个世界上最为广泛的信徒的分布。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日之教会都不可能落于下风。
——但是，那是仅限于在人类的“范畴”当中。
一旦神明插手了原本只属于人类的游戏的时候，那么结果只会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来。人类不可能与神明抗衡为敌，这是从第五纪元拉开帷幕的那一天开始，便已经被书写的铁则。
而就像是在天之上发生了什么人类所无法探明的变故一样，原本应该是连对方的衣袍的一角都无法触及到、甚至是连其存在的一角残影都无法窥及的神明，开始频繁的回应了来自各大教会当中的一级神眷者的请求，降临在这世间。
这样一来，局势瞬间就不一样了。
【太阳】的名声再广，毕竟也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而真切的降临在人世间的神明，才是更加触手可及的存在。
并且，就像是约好了一般，开始接二连三的有神明降世，在人间展露自己的力量与神迹。
【智慧】的雅丽叶，【医药】的奥德莱恩，【财富】的福提纳，【爱欲】的德萨格丝，与【丰饶】的斯卡厄尔。
与人类的生活息息相关的五位神明。在人类当中拥有着仅次于【太阳】的狂热而又广博的信众的五位神明。
日之教会也曾经不止一次的向着太阳神托纳蒂乌做出过祷告，但是从未得到过任何的回应。而对于日之教会的遭遇，【太阳】也不曾降下过哪怕是半句的神谕。
如此一来，等到时间久了，就算是日之教会内部都难免人心惶惶，疑心他们是否已经被神明所放弃。
若是长此以往下去，或许将能够在这个时代，看到日之教会这一个绵延了数千年的庞然大物的轰然倒塌。
这样的想法在阿尔菲斯的心头一闪而过。
他几乎是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第一刻，就试图去向自己所信仰的那位门之钥祷告，将这一条消息告知给对方……只是让阿尔菲斯感到为难和意外的是，这一次，他并没有能够联系上自己所信仰的神明，甚至是在之后的数次尝试也全部都石沉大海，连听个水花响的余地都没有。
这在以往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事情。尽管阿尔菲斯主动去向【门之钥】祈祷的次数并不很多，但是在那有限的几次当中，阿尔菲斯能够记得，他总是很快的就可以得到神明的回应，就仿佛对方一直都有专门的留出一部分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一样。
然而现在，那种特别的优待消失了。
阿尔菲斯的身上依旧力量充盈，属于【门】途径的力量依旧在长久的围绕着他的身侧运转。仅仅只是凭借着这一点，似乎也能够确认门之主的安然无虞。
可是对方又为什么一直都不肯给予他回应呢？
这种种的异象实在是让阿尔菲斯不得不去怀疑，在那天之上，在诸神之间，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才会导致如今这样的奇诡而又紧张的局面。
好在，他终于在今天等到了来自苏耶尔的回应，并且一切也都尚且还没有发展到已经完全不可插手、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的局面，最多不过是错失了一二的先机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我在，我主。”阿尔菲斯恭敬的说，“只是您口中的【工业革命】，我并不是太了解其中的含义……我愚钝，还请您能够给予我更加详细的指引。”
【不急，我自然是会全部都告知给你的。】神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虚无缥缈，像是他曾经在梦境当中见过的那一片银白色的知识之海，也像是丝丝缕缕的飘荡的烟雾，【阿尔菲斯，我之前给的那些发展方向，已经研究出来了多少？】
若是说到这一点的话，阿尔菲斯便是有很多的话要讲了，男人那一张素来都沉稳的脸上都显露出了一些能够被肉眼所察觉到的兴奋来，眼底也像是有光在跳动和闪烁。
“在您的辉光的照耀和指引下，我们已经研制出了足以用一个并不算是特别高昂的代价批量生产发电机的工艺，只要拥有足够的机会，就能够广泛的推广和应用。与之配套的诸多以电力作为能源供应的日常用品也都已经初见雏形。”
“您之前提到过的[无线电]，我们最近也已经有了些许的眉目，或许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得到一些能够初步应用的成果……”
阿尔菲斯滔滔不绝的向苏耶尔讲述了【知识集会】在近期所取得的一系列的成果，其中的每一个若是拿出去的话，大概都足以引起世人的惊叹。
苏耶尔一边听他讲述，一边在自己的脑子里面勾勾画画，最后发现阿尔菲斯和【知识集会】的工作效率远超他的想象。
电力的发明和广泛应用、无线电技术的进一步发展，内燃机的改造。初步的化工技术的更迭……在每一个方面都有较为深入的推进。
如果说苏耶尔想要推动的是工业革命的话，那么【知识集会】无疑已经为自己的神明奠定好了最初的、同时也是最重要的基石。
既然这样的话……
【我之后会为你们提供一处没有人能够窥探和到达的岛屿。】神明说，【去在那里，将你们所有的研究成果都变为现实吧。】
阿尔菲斯有些疑惑：“您说的这一座岛屿是在哪里……？”
【在海上。】神明极为轻快的笑了一声。
【你可以叫它拉莱耶。】

第172章 敲钟（五）
阿尔菲斯自认也还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再加上作为一名姑且还算是成功的学者，他的记忆力还是值得称道的，所阅读过的杂书也数量可观——但即便如此，阿尔菲斯能够肯定，在此之前，他也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地名。
海洋并不是目前人类所能够去探寻的领域，即便是拥有着神明的庇佑与祝福，但是人类对于大海的开发和利用也多只是集中在近海区。
而已经被发现、并且能够投入使用的岛屿更是少之又少，并且全部都被掌握在一些达官显贵的手中，也因为其稀少的存在而总是受到万众的瞩目……阿尔菲斯想不通门之主所提出来的这名为“拉莱耶”的岛屿究竟应该如何操作，又会坐落在哪里。
但既然这是来自神明的旨谕，那么便只需要遵从就是……只是，【知识集会】中的几乎都是为了“知识”与“学术”而汇聚于此的学者，而这些写出色的学者们也往往都拥有着一个光鲜亮丽、受人尊敬的明面上的身份，也不事生产而多专精于理论，可能无法达成门之主所期翼的生产成果。
如果想要完成门之主所布置下来的任务的话，那么在这个拉莱耶岛上，更应该拥有的是作为主要生产力的劳力和完备的机器。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执掌着一整个庞大的教会的阿尔菲斯心头，很快就有了一个模糊的流程和概念规划。
而这一刻，在联想起先前发生的许多事情的时候，阿尔菲斯便不得不觉得他所信奉的神主当真是高瞻远瞩，原来从那样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谋划和筹备。
“是，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阿尔菲斯恭敬的说，同时在心底想，不愧是门之主，掌管着这世间所有的智慧与知识的、伟大而又至高的存在。
现在想来，一切都早有预料了不是吗？想来之前在门之主下达神谕，让【知识集会】去帮助萨瑞莉娅公主夺得继承人的那一刻，这一场庞大的部署就已经开始了吧。
【知识集会】并非是冲锋陷阵的那一个，甚至也无需提供什么钱财。他们仅仅只是把自己的一部分研究成果展示给了萨瑞莉娅公主看，并且为对方提供了一部分的已经生产出来的成品。
但是这样做所能够换来的好处却远超出了他们的付出，毕竟现在看来，和皇室已经确定并且手掌大权的下一任女皇的交好能够为【知识集会】提供来自金钱、政策甚至包括之后的产物的输出转化上的支持；而和另一个并非正统的教团【黑山羊密教】只见建立起来的联系，似乎也能够用于解决人手不足的情况……
阿尔菲斯还记得，在【黑山羊密教】当中，似乎拥有着数量极其庞多的信众……以及他们所豢养的那些“怪物”。
这些在正常的人类社会当中失去了自己的身份的、汇聚在母神的裙摆下的人，倒是值得长久的驻扎在无人知晓的海岛上的最好的劳动力。
阿尔菲斯确信，只要能够给出恰当合适的待遇，那么【黑山羊密教】不会拒绝这样的合作。
至于给出待遇所需要的大量的钱财……虽然这样说或许很拉仇恨，但是【知识集会】最不缺的，或许就是钱了。
要不然怎么说“知识才是最宝贵的财富”呢，因为通过知识所得来的结果是完全能够卖出令人瞠目结舌的价格来的。
而有萨瑞莉娅这位皇太女的鼎力支持，难道还要害怕东西卖不出去、砸在手里面的情况吗？
至于一些明面上不好经手的生意，也完全能够交给【真言法庭】去行动……毕竟法庭当中三教九流，什么阶级、什么样的人都有，阿尔菲斯甚至隐隐有所猜测，大概【知识集会】完全能够自给自足，更不要提集会当中的很多成员原本就是家财赫赫之辈。
那么现在唯一剩下的问题就只有……
“您说的【拉莱耶】在哪里、又大概是怎样的模样？”
倘若可以的话，阿尔菲斯还是想要先去勘探一番，以此来更好的规划之后的安排。
【我带你去。】
阿尔菲斯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对此做好任何的准备，眼前的一切都已经产生了骤变。他曾经在梦境当中陷入过一次的、那一片银白色的烟海漫涌了上来，阿尔菲斯觉得自己就这样被海浪推动着在海面上浮动、并且极有目的性的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这个过程实际上并没有持续太久，当银白色的海水在一瞬间全部都撤去了的时候，阿尔菲斯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先的位置，而是站在了帝国的西北部的边陲，眼前所见的便是一整片苍茫的大海。
只是阿尔菲斯放眼望去，视野范围内并没有出现任何的“岛屿”……甚至是连较为突出的、规模较大一些的礁石都看不见。
“我主，这……”
阿尔菲斯正要开口询问，但是下一刻便被自己眼前所见的一幕惊的忘了言语与说话。
只见从那一片浩荡的海面上，正开始产生了无比距离的震荡。耳边能够听到的是仿佛从海底深处所传来的隆然的巨响，像是大地在开裂，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海底深处向上缓缓的升起。
阿尔菲斯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他的心头隐约的生出某种预感来——自己接下来，或许将会见证一场前所未有的奇迹。
终于有一点尖端从海平面上冒了出来，随后有什么庞然巨物破开了海水，有如初升的太阳一般冉冉的上升。
倒映在阿尔菲斯眼底的，是一座恢弘壮丽的古城，灰白色的石壁构筑成了外墙，即便是隔的这样的远也能够看见在墙壁上勾画雕刻出来的种种隐秘的图纹。
当你注视着那些图纹看的久了，甚至会产生一种莫名的错觉来。仿佛深海就在眼前游荡，耳边能够听到的是某种从未听闻过的、神秘的语言所颂唱的歌谣，令人不自觉的沉迷其中……
【定神。】
神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阿尔菲斯这才恍然意识到，居然仅仅只不过是注视着那一座恢弘的古城，他都已经完全被迷惑和丧失了神智，在朝着大海当中走去，并且如今海水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腰际。
可以想见，如果不是被及时的唤醒的话，或许直到溺死的那一刻，阿尔菲斯都尚未从这一种蛊惑当中清醒过来。
他的后背顿时起了一层的冷汗，但又不得不为这古城的存在而感到折服。
【这就是拉莱耶。】
门之主的声音像是很近，但又像是很远。
【去吧，去在这里点燃新时代的火种。】
那或许应该是失礼的，但是阿尔菲斯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您这样做，最终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时失言的问题注定不可能得到答案，哪里想到在稍许的沉默之后，阿尔菲斯第一次的——听到了门之主那缥缈淡漠的声音当中，染上了些笑意。
那位存在这样对他说——
【我要这世间，再无诸神。】

第173章 敲钟（六）
萨瑞莉娅接到了一个邀请。
收到邀请并不是什么值得为此而特地去大惊小怪的事情，毕竟以萨瑞莉娅如今的权势和地位，多的是想要来邀请她的人。
哪怕只是能够和这位皇太女稍微的、搭上一分半点的关系，都已经足够他们个人以及背后的势力受益良多了。
对于这些邀请，萨瑞莉娅的心头自然有一杆在自己的秤。哪些需要打印，那些可以推拒；哪些不急于一时，哪些又需要尽快的去处理……越是伴随着萨瑞莉娅在“皇太女”的位置上待的时间的增长，群臣——乃至于是整个伦底纽姆便越是能够看出她的手段与能力来。
无论面上是否表态，但是人们在内心中都不得不承认，萨瑞莉娅的确是“继承人”这个位置上的最好的人选，力压她的一众兄弟们。
选择这位公主登上继承人之位，对于威洛德纳帝国的未来来说，一定是一件值得被庆贺的、绝对不会出错的选择。
而现在，萨瑞莉娅看着自己面前的邀请陷入了沉思。
倘若是来自别的什么人的邀请的话，那么萨瑞莉娅便也只会按照既定的规则与流程办事便是了；只是偏偏，这不是一份能够被轻慢的处理的邀请。
那是来自她曾经有过一次合作的盟友、【知识集会】的邀请。
这并不是能够轻易的被外人所窥见到的交情，因此萨瑞莉娅屏退了在身边服侍的仆从们，直到殿内仅仅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方才慎重的展开了自己面前的信件。
信函用银蓝色的火漆封口，这样的颜色会让萨瑞莉娅不经意的又回想起那个能够轻易的拿出常人想都不敢去想的、无需神明的力量就能够做到许多原本被认为只有“神眷者”才能够达成的事情的科技发明。
这银蓝色的光泽简直像极了那些流淌着的电光。
萨瑞莉娅并不排斥【知识集会】的存在，毕竟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其所信仰的也缤纷给是什么十恶不赦、为恶多端的邪神；正好相反，萨瑞莉娅甚至是认为，和【知识集会】所达成的种种研究成果，以及所使用的时间比起来，似乎显的【智慧殿堂】和【齿轮】都有些过于的效率低下和尸位素餐了。
萨瑞莉娅一边在心头这样思考着，一边用玫瑰金的小刀割开了信封，将内里的信件倒了出来。
这是一封由阿尔菲斯亲手所写的邀请函。信件内先是浅浅的问候了一下萨瑞莉娅公主的近况，随后便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蒙受我主的恩赐，日后集会的大部分产业都将转移到拉莱耶古城当中。】
【若是殿下有空的话，不妨前来岛上一叙……】
尽管在先前便已经同阿尔菲斯有过交集，并且此后也一直都有陆陆续续的从【知识集会】当中购入许多的器具，但这还是萨瑞莉娅第一次收到来自阿尔菲斯的邀请——实际上，对于【知识集会】，萨瑞莉娅一直都渴望能够拥有更深入的了解，敏锐的政治嗅觉让这位玫瑰皇女意识到，那或许会成为一个节点……一个关键。
而且，那被阿尔菲斯在信中所特意提及的“拉莱耶古城”同样牵动着萨瑞莉娅的思绪。
面对这来自于阿尔菲斯的邀请，萨瑞莉娅自然会去——想来也再没有其他的什么事情，会比这还要来的更为重要了。
萨瑞莉娅的指尖有幽蓝色的火焰燃起，将那一份信函全部都燃烧殆尽，务必不留下任何的痕迹。直到所有的灰烬都已经飘散开，捡都捡不回来的时候，萨瑞莉娅才终于收回了自己注视的目光，随后唤了一直都在外面等候的侍从带着纸笔进来。
她拿起笔来，流畅的花体字很快的就出现在了那一张烫金的纹纸上。
【感谢您的邀请，我将会在约定的时间到访……】
在将这一份回信利用某种方式送出去之后，萨瑞莉娅派人去请来了芙卡洁丽。
少女的面容上有些难掩的疲惫，作为如今日之教会对外的“圣女”，最近一段时间里面，她都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去忙碌和奔波。
……尽管芙卡洁丽自己心头清楚，她其实并不是如今天上的那一尊【太阳】的信徒便是了。
只不过，在没有得到来自她所真正信奉的那一位神明的谕旨之前，芙卡洁丽依旧会兢兢业业的扮演好“日之圣女”这个角色。
她所信仰的那位神明，或许有一部分的权柄同【太阳】相接近；芙卡洁丽甚至是用自己的政治嗅觉敏敏的察觉到，或许终有一天，她所信仰的那位神明会同尊贵的【太阳】去争夺权柄与力量。
但即便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芙卡洁丽也并没有什么要改换门面的想法。是对方在她感到绝望和无助的时候伸出了援助的手——那是她自己所奉迎来的神明，那么无论对方最终所谋求的究竟是什么、其存在本身又是正是邪，芙卡洁丽全不在意，只会尽自己所能的去达成神明想要达成的事情。
日之教会如今尽显颓势，但是却正好方便了芙卡洁丽在浑水当中不停的帮苏耶尔往回扒拉信徒与权势。倘若这一点让苏耶尔知道了的话，大抵是会哭笑不得的——没想到，挖托纳蒂乌墙角最大的那个居然是我自己！
怎么不算一种命运的巧合。
“好久不见啦，萨瑞莉娅。”
穿着白金色的、恍若用日光织成的礼裙的少女向着自己的挚友露出一个笑容来：“最近都太忙了，我们也很久没有像是这样小聚了……所以，萨瑞莉娅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萨瑞莉娅看着她面上并不明显的、眼下的一点乌青，有些关心：“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需要我帮上一些吗？”
尽管皇室未曾插手，但是萨瑞莉娅也大概知道如今日之教会是怎样的腹背受敌。
芙卡洁丽轻笑着摇了摇头：“暂时还不需要。”
她端着自己手中的那精致的、镶嵌着珐琅的茶杯，看从那上面袅袅升起的白色的热气，随后弯了弯眼眉。
“相信我，萨瑞莉娅，我能够处理好的。”
她既然都这样说了，那么萨瑞莉娅也尊重芙卡洁丽的决定不再多问，只是用芙卡洁丽道：“我得到了一份邀请，将要去一座从未现身于世人买年前的古城拜访……以我同对方先前的种种相交来看，这当中或许会有一个巨大的【惊喜】，我想要邀请你一同前去。”
“好啊。”芙卡洁丽也不多问，只是非常轻快的酒应了下来，“既然是你的邀请，那我当然会去。”
***
阿尔菲斯与萨瑞莉娅所约定的拜访时间在三天后。
她带着芙卡洁丽，以及为数不多的几个随从来到了位于帝国西北部的索克萨大区。
索克萨大区有超过一半的区域都直接临海，这里同样也是全世界最大的海产品的发源地。
当萨瑞莉娅来到了约定好的地点的时候，却发现在这里等候的，似乎并不只有自己。
蜜色肌肤，黑色短发、披着黑色的长纱，胸口的肌肤上像是隐约的能够看到银紫色的光纹的少女向她们投来视线，而在她的身后则是跟着两位同样穿着黑色的长裙的女性。
从她们身下的那一片漆黑的阴影当中，似乎时不时能够听到有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传来，“嘎嘣”作响。
而除了她们一行人之外，这里同样还有另外的访客……当萨瑞莉娅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的时候，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披着质地奇异的黄色长袍、面上戴着柔软的白色面具的三人，除了高矮胖瘦之外，其余一切的信息尽数被黄衣与面具遮掩，根本看不真切。
但是同样作为其中的一员，萨瑞莉娅清楚的知道，那披在他们身上的黄衣带有某种扭曲的效果，因此就连呈现出来的关于体型的这一点不多的信息，都未必是真实的。
审判长并未和她提及过这一次，法庭同样会派人来接洽……所以，是【知识集会】同时送出了两份邀请函吗？
也就是说，阿尔菲斯是需要她以“皇太女”的身份，代表着皇权出现在那一座岛上，而法庭则会有另外的人前来代理。
皇女在心头将这些事情飞快的过了一遍。她已经隐隐的意识到，阿尔菲斯或许是要搞一个大动作，只是不知道这行为又会对伦底纽姆如今已经无比混乱的局势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几方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流，只是相互点头致意了，表达了基本礼节之后便各自安静的等待。
芙卡洁丽站在萨瑞莉娅的身侧，悄然的朝着其他几方投去了视线。
……并不是她的错觉。芙卡洁丽想。
这些人的身上都携带着并非属于正统的神明信仰的力量。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芙卡洁丽却又隐隐觉得那些力量当中似乎有一点点的熟悉的感觉……不过这怎么可能呢？
因为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过于荒谬和离奇，因此芙卡洁丽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并没有细想。
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他们面前原本尚且还算的上是平静的海面忽而掀起了波澜。有轰鸣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当发出那声音的东西终于在他们的面前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却惊讶的发现，那是一个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形容的……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东西。
它看着像是一艘不算很大的小船，但是其上的许多地方的设计又同当下流行的船只的模样相去甚远。当然，与这些比起来，最引人注目的还应当是方才在这艘“船”过来的时候一路于海面上破开的浪花，以及那几乎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的速度。
无论是萨瑞莉娅还是希琳娜，亦或者是萨维利，全部都是对于【知识集会】多少有些了解的；眼下见了这一幕，便忍不住在心头想，这难道是【知识集会】新拿出来的研究成果吗？
当真……令人大开眼界。
而作为皇太女，萨瑞莉娅想的更多一些。她的呼吸都开始变的有些急促，因为少女已经联想到了，如果拥有了这样的技术，将会打造一支怎样可怕的海军来。
对于一个繁盛帝国的继承人来说，这是根本无法抗拒的、吊在眼前的鱼饵。
“有失远迎，还请诸位见谅。”阿尔菲斯并非是驾驶者，而是坐在后侧的座位上。眼下，他朝着岸上的众人点了点头，做出邀请：“请上船来吧。”
“我们这就启程前去拉莱耶。”

第174章 敲钟（七）
尽管心头尚有疑虑，但是并没有谁罔顾这来自阿尔菲斯的邀请，而是都陆续的登上了这一艘“小船”。
这还是芙卡洁丽自从阿尔菲斯叛逃之后，第一次和这位曾经隶属于【齿轮】的大主教的见面。
少女难免朝着阿尔菲斯那边多看了几眼，好在后者并没有介意这样的目光，甚至还朝着芙卡洁丽回以了一个笑容。
实际上，这样盯着对方看的行为可是有些失礼了——芙卡洁丽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着对方笑了笑，尔后飞快的错开了目光，跟在了萨瑞莉娅的身后上了这一艘“船”。
“您的这一艘船看起来，可和一般的船只相差很大。”萨瑞莉娅同阿尔菲斯搭话。
他们如今已经身在“船”上，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至少是现在任何的海上运输方式都不可能达到的速度飞快的行驶，在他们的身后，被划开的雪白的海浪在他们的身后散开来，即便是驶出去了很久也依旧能够看到些许残留的痕迹，就像是一柄雪亮的、划开了海面的长刀。
希琳娜将自己的一只手搭在船沿上，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随后那一双美丽的眼睛微微的挑高，像是发现了什么极为令她感兴趣的事情。
“这一艘船完全没有用到神明的力量……”希琳娜的目光落在了阿尔菲斯的身上，“仅仅只凭借着人类的双手，居然已经可以做到这样的程度了吗？”
阿尔菲斯对于希琳娜，倒是也不能说是完全陌生。
毕竟他和温彻斯特之间的关系虽然写作对手，但是在这一层关系之下，未尝没有一种惺惺相惜在其中。
再加上他在被判定为“叛逃”了之后，那让阿尔菲斯觉得愧疚不已的、放在他名下的学生苏耶尔也被温彻斯特给接受走了，所以阿尔菲斯当然也就知道，作为温彻斯特目前所在教导的学生——希琳娜。
他之前也听闻过希琳娜失踪的消息，毕竟为了找到自己的学生，温彻斯特那时候可很是掀起了一些风雨。再加上诗怀雅家族的势力，虽然不能说传的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但到底也不可能算得上是籍籍无名。
总之，因为双方之间拥有着这样还算勉勉强强的一些联系，所以阿尔菲斯当然也很愿意去解答希琳娜的问题——甚至是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再稍微的多说上几句什么。
“没错，不过这其实并不是船，而应该被称之为快艇——整艘快艇的驱动全部都不依靠任何的神眷者的力量亦或者是来自神明的造物的支撑，但是其运行的速度与灵敏度却是要超过当前市面上80%被投入使用的船舰。”
“完全不依靠神明的力量，就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发言的是披着黄色外袍。戴着白色面具，根本无从去窥探的真实存在模样的、来自于【真言法庭】的成员。
如果说在这一艘快艇上的所有人当中，谁是对于这些最没有了解的人，那么必然是这些法庭的成员们了。毕竟他们当中虽然也会有如同萨瑞莉娅这样天生的正义之士，但是绝大多数的，还是那些中下层的人——因为“不公平”的事情，很少会降临在那些真正拥有权势、地位和财富的人的身上，他们往往才是在规则之外肆无忌惮的横行的那一批。
所以，法庭当中的绝大多数的成员，不一定在现实当中得到过多么好的教育，自然更不可能拥有多么深厚的知识。
神明是绝对的，人类即便是再深受神明的眷顾，所能够做到的事情也依旧只是如此微末而又浅薄的一点，比不上神明的伟力。
阿尔菲斯向着这位提问的、法庭的成员看了过去。他面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多、太明显的变化，但任是谁来都能够听出他话语当中的坚决与笃定。
“没错。”他说，“这是仅仅只凭借着人类的双手就达成的奇迹。”
“而我本次邀请诸位前来，为的，也正是这一点。”
***
在信徒们开始以各自的方式，想要去完成和践行神明的意志的时候，那在他们的心目当中被高高捧起的神明，如今正跟随着身边的【太阳】跨过亡灵之海，返回了云天之上。
苏耶尔其实有数次都想要开口，同托纳蒂乌阐明如今日之教会的遭遇，以及六柱神的不臣的心思，但是又因为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如何去解释自己得到消息的途径，因此跟在托纳蒂乌的身边的时候，嘴开开合合了好几次，终归也是没有能说出口来。
而在刚刚踏入了天之上的范畴的时候，索卡就已经像是一枚炮弹一样的弹射了过来，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托纳蒂乌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少年那一双眼形圆润的眼睛当中是几乎满溢出来的焦急，而在看到了托纳蒂乌的时候，从这一份焦急当中又涌出来了一些庆幸与如释重负。
“您终于回来了。”他有些交集的说，“自从您数月之前，和苏耶尔大人一起跌入了北境的裂缝当中之后，天之上便产生了巨大的动乱……”
“如今邪神之里已开，伙同部分正神掀起了对您的反叛的大旗；这些日子以来，双方的信徒一直都在人间角力。虽然神明之间暂时还维持着平和，但是也已经是岌岌可危，随时都有一触即发的可能。”
可以看出来，为了这事，坚定的站在托纳蒂乌的这一侧的神明们，最近一段时间的压力究竟都有多大——作为神明，索卡的脸上居然都挂上了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这已经是非常不得了的一件事情了。
毕竟神明本不应该出现如此“憔悴”的模样的。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口中有些发苦：“【财富】、【爱欲】、【医药】、【智慧】、【丰饶】……他们全部都站在了邪神的那一边。”
而这几位神明同样也是除了托纳蒂乌之外最强大的几位神明，正因为如此，所以托纳蒂乌的支持者才会尽显颓势。
他们一直都在拖延时间，意图阻止冲突真正的发生，否则的话，他们这一方只会节节败退、溃不成军——但是他们都知道，只要能够坚持到托纳蒂乌回来，那么就能够迎接来转机。
好在，在一切发展到最糟糕的局面之前，托纳蒂乌重新回到了天之上。
“我已经大概明白了。”托纳蒂乌伸出手来，摸了摸索卡的头，“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你们做的很好。”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第175章 敲钟（八）
对于托纳蒂乌的话，索卡自然是完全信服的。
他甚至是托纳蒂乌的话音都没有完全落下便已经眼前一亮，就像是长久的黑暗当中终于亮起来了一抹火焰。
“是！托纳蒂乌大人！我这就去通知众神！”
尽管面上憔悴的神色尚未完全褪去，但是少年的声音里面已经能够听出几分的无法完全抑制住的欢喜和雀跃来，就连脚下的动作都像是乘上了风，带上了些欢快和轻松解脱的意味。
看来这一段时间里面的精力与遭遇，也的确是把索卡折腾的不轻。眼看着如今终于有能够摆脱的曙光，他别提有多么的高兴了，两步都能够并成一步走。
在索卡的身影完全离去之后，苏耶尔想着托纳蒂乌提出了自己心头盘桓已久的疑问：“托纳蒂乌，他们为什么会敢于对你发起反叛？”
在越来越深入的了解了【太阳】对于诸神——乃至于是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究竟都拥有并且代表着怎样的意义之后，苏耶尔一度以为像是先前那样暗搓搓的在托纳蒂乌的统治下搞一些小动作已然是极限，怎么也不应该敢真的和托纳蒂乌打擂台。
如果说以前跟在修洛埃尔的身后，隐隐的同托纳蒂乌站在对立面上，是因为【太阳】的继承者久不诞生，修洛埃尔这一轮“冥日”大抵便是日后唯一的主宰者，他们只不过是提前站在对方的那一边，并不存在“背叛”一说，并且也心知托纳蒂乌一定会原谅这种行为的话……
那么现在，在真正的正统第六纪元的【太阳】已经出世的当下，这些神明原本应该更改自己的站位与态度，就算是不聚拢到他的身边，也理应采取更加中立的态度才对。否则他们的行为都将会被视为“谋逆”，而托纳蒂乌显然并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苏耶尔想，是有什么东西的存在支撑起来了他们的这一种妄念与自信吗？总不可能真的是脑子一抽遗忘掉了【太阳】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因而无知者无畏了吧。
托纳蒂乌看起来倒是并不因此而感到意外。
“苏耶尔。”他说，“我比以往的任何一位【太阳】在任的时间都要久。”
当然，这其中一个非常主要的原因是由于苏耶尔原本所在的那一颗蛋的久不诞生……但是无论如何，事实就是，托纳蒂乌在任的时间意外的漫长，甚至是在这个过程当中，不少神明都精力了一次乃至于是更多次的换代。
漫长的时间能够让那个当初从怪物之巢里面所刚刚走出来的、都仿佛长满了由鲜血所凝结而成的荆棘一样的少年，逐渐的一点一点的雕琢出如今这个温和的【太阳】与长者，也能够让年轻的神明遗忘掉，托纳蒂乌究竟是如何一点一点的巩固起自己的统治权的。
从第四太阳纪到第五太阳纪，并不能够算是一次完整的、彻头彻尾的换血——因为第五太阳纪当中的很多东西都是直接承继了第四纪，而不像是以往的那些纪元一样，几乎是一次整个世界的重塑。
于是，从第四纪延续到第五纪的神明们未曾真正的见过托纳蒂乌全力的施展自己的伟力，他们对【太阳】的存在仅有概念，但或许缺乏由鲜血所积累下来的尊敬与畏惧……这也是在托纳蒂乌的任期当中屡屡会出现一些“意图反叛”的情况的原因。
无论是几十万年之前来自邪神的那一次挑衅与反叛也好，还是如今，正神之中也有部分的群体生出了不臣之心也好……倘若托纳蒂乌拿出了自己当初在怪物巢穴当中的杀戮的态度，大抵事情会有不一样的发展，至少神明们会战战兢兢的围拢在他的统治下，迫于武力而不敢多说一句话。
“苏耶尔，你也已经见过那个时间线上的我。”托纳蒂乌说，“在成为【太阳】，被诸神所发现并且带回天之上之前，我真正在怪物巢穴当中度过的时间是三万年。”
即便是对于当时的第四纪的、已经成年，完全能够掌握并且发挥出自己的力量的神明们来说，要在怪物之巢当中待上如此漫长的时间也是一种不小的压力与考验——更何况是对于一位刚刚诞生，或许连对这个世界的基础认知和常识都欠奉的、新生的幼年神明。
而这个托纳蒂乌的身边，当然更不可能有一个“苏耶尔”从天而降，陪伴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走过怪物之巢当中的那些残忍而又血腥的时光。
所以，哪怕是现在的托纳蒂乌回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他都必须要承认的一点是，当年那个刚刚从怪物之巢当中爬出来的孩子与其说说是“神明”，不如说是一个拥有了神明一般强大的力量的、可怖而又不通人性的怪物。
在他的眼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简单”的不可思议，同时只需要遵循唯一的一条规则就能够去简单明了的将一切都裁定和判断。
——弱肉强食，仅此而已。
但是，这样的“规则”与“做法”或许在怪物之巢当中确实是使用的，但它显然并不在地面上也同样适用。
沾染着浑身的血污，露出了非常恐怖的眼神被送到了梅利奥托面前的，下一个纪元的【太阳】，就是这般的模样。
为了能够教导好托纳蒂乌，梅利奥托不得不为此而付出了极大的心神。但是那是个孩子的性格也好，固有的认知也罢，早已经在数万年的杀戮当中彻底的定型，并非是一朝一夕所能够改变的事情。
而梅利奥托显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去一点一点的帮助长歪了的小树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与模样。为了能够迎接来一个姑且还算是“和平”与“正常”的第五纪元，他最后只能够简单粗暴的同托纳蒂乌做下了约定。
“在你真正的学会和理解应该如何成为【太阳】之前，就按照我那样去做吧。”梅利奥托说，“哪怕仅仅只是模仿，根本不明白其中所代表的含义也好……托纳蒂乌，请你像是我所做过的一切那样，去对待和管理这个世界吧。”
作为将托纳蒂乌迎接回天之上、给予了他第一份能够感知到的温暖与善意的存在，托纳蒂乌不理解他的意思，但是愿意按照梅利奥托所请求和嘱托的那样去做。
他将那个过去的自己藏了起来，学着做一个宽容的、仁慈的、大度的神明，只在很少很少的——比如邪神反叛的时候——露出了一二的本性。
等到时间久了，他终于开始明白了这世间的道理，明白了我当年来自梅利奥托的诸多教导当中的深意，但是他也已经习惯了像是梅利奥托一样的去处事和待人。
曾经的“怪物”为自己披上了金色的羽衣，佯装自己是天上的神鸟，再不被窥见其下的那一种涌动的狰狞与暗潮。
不过如今，为了自己心爱的孩子……
托纳蒂乌想，他倒是也不介意，撕开那一层华美的外表，重新做一次刽子手。
嗯，只是希望不要吓到苏耶尔就好了。

第176章 敲钟（九）
对于如索卡这样的、忠心耿耿的跟随在托纳蒂乌身边的神明们来说，后者的出现简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因为那代表着原本的所有的劣势都能够在一瞬间被全部扭转，如今双方之间的攻守瞬间逆位。
索卡先前会那样兴高采烈、近乎是雀跃的离开，就连脚下的步伐都隐隐带上了一些蹦跳的意味，就是因为少年已经料想到了托纳蒂乌的出现将会给那些原本站在对立面的神明们带去怎样的震慑。
作为托纳蒂乌的传令官，在极短的时间内向所有的神明传达托纳蒂乌的旨意与命令原本就是索卡的本职。因此，托纳蒂乌重新出现的消息很快便如同飓风那样的在整个天之上都传开了。
很难说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诸神们的心中究竟都抱有着一种怎样的想法，但至少面上他们都应该为了托纳蒂乌的回归而庆祝和感到欣喜。
——当然，也没有人能够拒绝来自托纳蒂乌的要求。他们理应立刻赶去太阳神的神宫前等待对方的召见，以及之后的会面。
于是，一场十分紧急的临时会议在天之上的最边际、在那唯一的、无法被【太阳】所探知和照耀到的灰雾行宫当中召开了。
“他回来的，远比我们最开始的预想要快很多。”银瞳的女神轻声说，灰色的发尾末端像是染着一层并不明显的紫意，发间戴着金枝构筑而出的冠冕。
“哎呀哎呀，这下可就非常糟糕了。”拥有着甜蜜而又暧昧的玫瑰色眼眸，面容雌雄莫辨分不清楚性别的爱欲之神把玩着自己手腕上戴着的一串手镯，发出了一声轻笑——仅只是从这笑来看的话，倒是看不出他有多么的为此感到苦恼的模样。
“如果我们尊敬的【太阳】早回来一些，或者是晚回来一些，局面都远比现在要来的好收拾和处理许多。”爱欲之神摇着头叹息，“他怎么偏偏就挑选了一个这样的时候呢？”
更早一些的话，他们针对托纳蒂乌的一切行动都尚且还没有展开，想要收手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以那位神明宽和的性格，就算是发现了一些来不及完全抹除的痕迹，也只会对此视而不见。
而若是再晚上一些，他们所有的部署与设局则全部都已经达成，就算是托纳蒂乌出现也已经无法对既定的结局做出什么更改和影响。
可是偏偏对方却卡在了这个最要命的正中间，收手已然来不及，可他们如今所积蓄起来的力量，显然也并没有达到能够同托纳蒂乌直接打擂台的程度。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副即将要大难临头的模样。
然而分明是身处于这样危险的、肉眼可见的未来并不明朗的环境当中，爱欲之神的面上却并不见多少惊惶亦或者是忧愁的神色——他甚至是尤能够笑出声来，仿佛这些在他那里都并算不得什么大事。
“哎呀，诸位，现在可怎么办呢？”爱欲之神的语气听上去非常的轻松，“虽然如今天之上的神明们经历过了不止一次的换代，但是我想诸位应该都还记得我们尊贵的【太阳】当初提枪横走邪神之里的那一幕……”
“焉知今日，昔年邪神的换代，不会也落在你我的身上？”
这一番话说的，仿佛他是站在托纳蒂乌的那一边的忠诚的讨伐者，而不是手中高举旗帜的反叛者一样。
“【爱欲】。”浑身上下都金灿灿的、如同那永远都不会被人拒绝的、永远都会被追捧的金币一样的财富之神开口，他的声音里面有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但是并不会惹人厌烦的轻慢，就像是一只足够骄矜的猫，“这可不是一个有趣的玩笑。”
“别担心，别担心。”爱欲之神轻快的开口，“只要有【冥日】在，我们都不会有事。”
“我反倒是希望我们尊敬的【太阳】能够当真在一怒之下，为你我带来那雷霆之怒才好……毕竟那原本也是我们的计划的核心，也能够让最终的开幕更早的到来。”
“说起来，【冥日】呢？”【医药】之神开口询问，“自从神选之日后，再没有见他出现过。”
不如说，这一次的神选之日简直是爆了一个惊天大雷。无论是身为备胎的【冥日】修洛埃尔也好，还是作为下一个纪元的【太阳】的苏耶尔也好，全部都没有从神选之日当中回来，这几乎是在变相的宣告，足以开启第六纪元的两把“钥匙”全都遗失，世界的未来将何去何从，没有谁能够给出一个准数。
这或许也是几位神明决心动手的原因，既然未来反正也没有保障，不如抓住这个机会试一试……万一呢？
而和这相比的话，在亡灵之海下所潜藏的那拥有足够和神明所匹敌的力量、但是以往从未见过，甚至是从未听闻过的、长相奇异的存在，似乎都显的不是那么的重要了——至少现在的亡灵之海也好，还是北境也好，在观测当中全部都是一片的平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虽然说在亡灵之海下为什么能有这样的存在潜藏着，其来历为何、目的又为何……这些每一个都是不能够被忽略的问题；但是在托纳蒂乌不在的当下，仅仅只从晨曦之神波西曼那只言片语的描述当中并不足以让未曾亲身的体验和感受过的诸神意识到，这是一件怎样值得重视的事情。
它的优先级自然而然的被置后了。
【财富】之神心不在焉的抛接着自己手中的那一枚光泽锃亮的金币，“直到现在为止，【冥日】都并没有联系过我们，也没有在任何的地方发现【冥日】。”
“不过他的权柄尚未产生变化亦或者是消散，说明他并未陨落，或许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被暂时限制住，不能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也无法保持联络和通讯……没有关系，这并不影响整体大局。”
实际上，这一种猜测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只不过不会有谁料想到的是，修洛埃尔现在是在北境的海水下泡罐头……就是了。
“好了诸位，再继续耽搁下去的话，怕不是我们在【太阳】那里连最后的申辩机会都没有了。”爱欲之神拍了拍手，“既然我等心头都已经明悟之后将要发生的一切以及这当中的变化，那么现在也是时候出发了。”
“出发去面见……我们的太阳。”
于是围着桌子与会的几位神明也都陆续的起了身，没有谁注意到，原本同样参与了这一次会议的、正百无聊赖的坐在那里的丰饶女神流露出了有些焦躁的模样，扯了扯自己的头发。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她本该是金绿色的眼瞳当中有一闪而过的浅淡的紫色，而在那被白纱所覆盖的隆起的胸脯上，也隐约的有银紫色的流光闪烁过片刻的光泽。
而几乎是在她的身上产生这样的变化的同时，远在天之上的苏耶尔也接到了来自希琳娜的祈祷。
【母神……我有事情要向您汇报……】
作为0阶的、已经足以被称为伪神的神眷者，希琳娜同苏耶尔之间的联系是远超其他存在的紧密，完全能够支撑她像是这样直接以祷告的形式就将自己想要传达的内容告知给苏耶尔，而不必像是其他的神眷者那样还要准备复杂的仪式、祭品、法阵，并且最后赌一波神明是否愿意搭理自己。
【我的孩子，你尽可以大胆的发言。】
如同浓稠的、能够将人全部的都包裹入其中的黑暗，带有着轻易无法用言语去描述和形容的包容与宁静的声音给予了希琳娜回应。
然而，苏耶尔就听到了从希琳娜那边传来的声音。
【蒙您的力量的恩荣与庇佑，我成功的混入了诸神之中，并且探听到了他们的计划……】
【母神，我想要将这个机会献给您。】
【您想要……接管这个世界，成为下一个纪元的主人吗？】

第177章 敲钟（十）
苏耶尔花费了非常大的努力，才让自己面上的表情不至于变的太过于扭曲和狰狞。——至少不能够到会被托纳蒂乌给注意到的程度。
希琳娜这是在做什么？怎么都和【太阳】扯上关系了？
苏耶尔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自己在追剧的时候一不小心错过了中间的好几十集，眼睛一闭一睁被突入送到了大结局一样。
只不过是去第四纪走了一遭，怎么一切突然都变成了看不懂的模样……
苏耶尔的心底这样感叹着，但是在同希琳娜联系的时候却是半点情绪都不漏。
【不必了。】
【我对那个位置，并没有什么兴趣。】
希琳娜觉得有些可惜，她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将那个位置送给自己亲爱的母神的。
莎布.尼古拉丝作为堕落的丰饶地母神，和丰饶之神之间原本就拥有着许多的权柄的重叠之处。同一个时空当中，相同权柄上的神明只能够存在一位，哪怕是作为【太阳】的托纳蒂乌都不得不遵循这一条规则行事。
所以，莎布.尼古拉丝和希琳娜之间，其实并不能够共存……但是因为莎布.尼古拉丝的能力并不是可以直接的作用于战斗的，所以尽管祂是一位五星的存在，苏耶尔平日里也并不常去使用，自然就更没有发现这一点。
只是苏耶尔可以因为拥有很多力量的选择，而能够将黑山羊之母当做是备用选项；身在这一条途径上的希琳娜，显然只能够在这一条路上前进，没有退后或者改走的选择。
也好在，因为莎布.尼古拉丝终究并非是此世的神明，而是外来的生灵，再加上丰饶之神在此之前，自身的权柄中曾经被拿出了一小部分作为给托纳蒂乌的赔礼——那真的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按理来说对于丰饶之神本不该产生什么影响的，不需要太久的时间就能够重新弥合填补——只是一切都恰好发生在这一点时间之前。
这种种的巧合混杂在一起，每一个原本都应该是很微小的点连接，最终引导乐一个出人意料的结果：
丰饶之神确实有数次似乎隐约的察觉到了违和感。
但是每当她想要顺着这种违和感寻找下去的时候，就往往会在这一步丢失掉全部的线索。丰饶之神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张虚无的网当中，她既看不到网的边际，也碰触不到网的中心，又谈何挣脱这一张网的束缚与包裹，从其中离开。
而和丰饶之神不同，希琳娜拥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她从一开始就并不在这一张网当中，而是站在了网的外侧进行观察与评估，因此也就更能够从容的寻找到一个适合的切入点。
然后，她就可以像是一抹游鱼那样的自如而又不被注意到的滑入进去，潜伏着，最后在一个最好的时机展开迅疾有如雷霆一般的进攻，彻底的将那一张悬挂在网上的猎物捕食吞吃入自己的腹中。
如果是以前的希琳娜的话或许还无法完美的做到这一点，尽管表现的像是一只具有进攻性的、富有力量感、美感与威慑力的母豹子，但是说到底也还只是一个在象牙塔里面的学生而已。哪怕已经拥有了一些远超自己的同辈者的能力与眼界，终归也还是有所限制。
可现在当然就完全不一样了。
少女被迫从象牙白塔当中离开，在极短的时间内拥有了数倍于以往的成长。更何况她如今已经不是孑然一人，她已经成为了他人的保护者，在她的身上所被担负着的还有更多的、【黑山羊密教】当中的那些女性与孩子的性命。
人类诚然并不如同神明那样拥有足够漫长、足够悠久的寿命与时光。
但或许正是世界处于对此的平衡与补偿，人类这一短生种，却拥有着非比寻常的成长的速度。
——就比如，在希琳娜的漫长的不懈努力之下，这曾经是凡人、如今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所信仰的神明的存在瑞泰过于特殊，而她又的确舍得下自己，完全的去契合自己所被赋予的这一条途径，让自己成为数不清的黑山羊幼仔的苗床。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力量才是最重要的。没有力量，那么就什么都做不到。
这是少女在那一场变故当中所体会到的最重要的一点。
这样的一种认知与属于凡人的韧性让她得以在很短的时间里面踏上了0阶神眷者的道路，并不能够算是很困难的推开了那一扇门；而同样也是这样的特性，让希琳娜借着那一点被苏耶尔所赠予的、丰饶女神原本的权柄，如同一个病毒一样去同化和占据原本属于丰饶女神的一切。
她现在并不能够完全的说，自己已经足以替代丰饶女神斯卡厄尔的存在。
但希琳娜也已经在绝大多数的时候获得了这一具身体的使用权，同时将其原本真正的主人给锁困在了意识的深处。
她巧妙的将自己的意识同莎布.尼古拉丝的意识连接上了一条小小的通道，哪怕对于希琳娜来说这也是一件需要冒不小的风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她就会在母神庞大的力量以及那种并不自控的污染当中彻底的沦为对方途径力量下的孽物。
好在这样的冒险最终所得到的结果并不辜负其中的凶险以及希琳娜的努力，她成功的将丰饶女神的意识逼迫到了那一条通道上，然后——
已经根本不需要希琳娜再去做一些别的什么了。
看似平静、实则在永无止息的涌动的黑暗之潮，将会把所有靠近的存在都吞噬，而也必然不可能有谁可以从这当中逃脱。
希琳娜原本只是想要为母神在天之上的诸神当中埋下一枚暗桩——毕竟就算那是自己所信奉和景仰的神明，希琳娜也必须要说的一点是，对方的行事作风绝对称不上是正派。
既然如此，或许母神终有一日会同天上的正神们之间发生冲突，她也合该为此而早做准备便是……
可有的时候，事情偏偏就是可以这么的巧。在希琳娜完全了对于丰饶之神的侵占没有多久之后，便是神选之日的到来。
苏耶尔与托纳蒂乌双双从这个世界上失去了存在的踪迹，修洛埃尔在亡灵之海下面当罐头就差没有被泡发；已经为了某个计划而谋筹了许久的神明意识到了属于他们的机会的到来，于是希琳娜便也就顺势得知了六柱神原本的计划的全貌。
她于是便得知了一件事情：
【太阳】，是可以被强制换代的。
若是除了【太阳】之外，其他许多的、对于这个世界的存在都极为重要的神明以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强制开启一场神战的话，那么就算是天上的【太阳】，也不是没有被拉下来的可能。
神战开启之后，诸神都将褪去神明的躯壳，被封禁了属于神明的力量，转生落在人间。信徒是他们的棋子，天地是他们的棋盘，这是以鲜血、硝烟与死亡所构筑的棋局，没有谁能够逃脱，世间万物都将会被囊括在其中。
而作为支撑起了人类生活的六柱神，如何不算是对于世界的存在极为重要的神明呢？
他们已然在这一次短暂的集会上达成了共识，将会用自己的鲜血开启神战。
这是一场用自己身为神明的、漫长而又悠久的寿命与强大的力量去展开的豪赌，是向着更高的位置所发起的冲锋。
成则千秋万代，败则尸骨无存。

第178章 敲钟（十一）
希琳娜原原本本的、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相关的信息全部都告知给了苏耶尔。并且，直到这一场叙述已经接近了尾声，希琳娜仍旧没有放弃自己先前的打算，极为情真意切的试图劝说苏耶尔。
“母神，您真的对此完全无意吗？”希琳娜忍不住问，“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密教在您的照拂下，如今也已经有如山林一般郁郁葱葱的繁茂的发展与成长。”
“只要是为了给您献上更多的、更大的荣光，无论是什么，我们都心甘情愿的去将其为您达成。”
这并不是希琳娜在夸大，亦或者是为了能够在苏耶尔的面前表现自己，而只是在确切的描述一个事实。
尽管【黑山羊密教】建立起来的时间并不算非常久，但是其发展速度任是谁来看了都会觉得骇人。毕竟，即便不是往远了说这整个世界——单单只是伦底纽姆这一个国家当中，就已经有很多的、被潜藏在暗处给“牺牲”掉了的女性。
她们沉默的站立在黑暗当中，连眼睛里面也都写着麻木，是这个繁荣而又庞大的国家当中位于最底层的牺牲品，是不会发出声音的待宰的羔羊。
而现在，终于有人愿意向着这些羔羊们伸出手来，愿意给她们一个选择，指出一条另外的道路来——
她们怎么可能不抓住这个机会，全力以赴的证明自己够资格拥有这样的机会与救赎。
正是出于这样的种种的原因，密教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扩张；而若是苏耶尔能够在得到了足够的角色卡与信仰值之后，也依旧对自己的教会们上心一些的话，那么他就会惊讶的发现，【黑山羊密教】不一定是他目前名下的教团当中最强大、最具有影响力的，但是一定是这些教团当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无他，因为只要苏耶尔随便的点开几个【黑山羊密教】当中的信徒的卡牌，就能够立刻发现，整个密教当中，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狂信徒。
……就算他们所信仰的对象就是苏耶尔本人，可这依旧是当苏耶尔看到了之后会忍不住原地起跳三丈高的可怕事情。
毕竟，就算是对于一位邪神来说，一个全部都是狂信徒的、并且人数规模并不小的教团，听上去也有些变态和危险了。
更何况【黑山羊密教】可不单单只是由人类所组成的。密教的核心成员全部都只有女性，而每一位女性都是一个小型的“族群”唯一的“母亲”与领导者，能够指挥使役一定数量的黑山羊幼仔去做事。
在平时不被需要的时候，黑山羊幼仔们大多都潜藏在行走在【母亲】途径上的神眷者的影子当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会被留在外界；但一旦出现了什么情况的时候，牠们便会倾巢而出，成为一支无可匹敌、令行禁止的可怕的军队，以及无法挥去的噩梦。
所以，在知晓了即将要掀起的那一场神战的本质之后，希琳娜是真情实意的认为，她能够去帮助自己的母神争上一争的——密教并非是需要母神一直去呵护的孩子。正好相反，她们已然成长为了一个庞然巨物，时刻准备着为母神献上自己的微薄之力。
而于苏耶尔来说，希琳娜带来的消息有一种令他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之感，让少年一瞬间就明白了六柱神的所求为何，他们敢于这样做的底气又究竟在哪里。
没有办法同【太阳】匹敌没关系。
只要能够将托纳蒂乌给拽下来，拽到和他们相同的领域里面，抹除掉对方的身上那高不可攀的优势，让原本的执棋手和他们一样沦为棋子，令曾经所有的不可能都化为可能。
所以才要在一开始疯狂的针对日之教会，因为那才是在神战开启之后，真正能够决定一切的筹码。
在心头飞快的理清楚了这当中的种种关系之后，苏耶尔的心头很快就有了决断。
【先继续显示以往那样蛰伏下来吧，希琳娜。】他说，【然后，在我需要的时候，为我献上你们的力量。】
在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希琳娜尽管努力的抑制自己，但是眼底依旧是浮现出些许的黯然来；但是当听完了苏耶尔的后半句话之后，少女的眼睛便重新亮起来了光，像是有星星都落在了里面。
“是，我会按照您的吩咐去做的。”她说。
“密教将永远都会是您的军团与刀刃，遵循您的意志而前行。”
***
苏耶尔重新返回到了太阳神宫那一处广阔的前殿当中。
他来的或许不大是时候，因为眼下神宫当中已经满满当当的全部都站着神明，仿佛整个天之上的所有神都汇聚此了——苏耶尔上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还是在他自己当初定名的时候。
或许也只有在托纳蒂乌这位【太阳】的要求与威名下，才能够让所有的神明都像是这样的汇聚在一起吧。
而在苏耶尔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正好听到了医药之神刚刚才落下的话音。
“托纳蒂乌大人，您在那个位置上待的时间也已经够久了。世界已经是时候迎来一次崭新的洗牌。”
坐在比在场所有的神明都要更高一阶的座位上的神明垂下眼来，即便是被这样的以下犯上了，在他的面上也并没有出现任何的焦躁浮动的情绪，眉眼之间依旧是一片的淡然和从容。
“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做？”
太阳的神明似有若无的笑了一声。
“站在我的对立面上——这就是你们给出的答案吗？你们难道认为这样就能够逼迫到我？”
他其实并不在乎除了苏耶尔之外的、任何一位神明的性命。毕竟神明并非是在死亡后便会彻底的归于沉寂的“一次性消耗品”，正好相反，他们会在一定的时间之后，重新成功规则当中再一次的被孕育和诞生，也就是神明之间的换代。
所以对于世界来说，神明的存在一方面至关重要；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他们的存在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的重要。因为缺乏不可缺少的唯一性，随时都可以被取代掉，即便是陨落了，也并不会真的给世界带来什么影响。
所以当托纳蒂乌在心头做出了要将这些可能在日后给苏耶尔带去烦恼与困扰的、不是那么听话的神明们除去的决定的时候非常的轻松，没有瞻前顾后也没有犹豫不决——因为在他的眼里，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苏耶尔自己主动的因为什么事情而离开，实际上对托纳蒂乌来说还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尽管并不认为苏耶尔会因为他手刃诸神就因此而畏惧和疏远自己，但是托纳蒂乌对苏耶尔的情感是糅杂了身为长者的呵护、与身为恋人的关怀。这是已经远胜寻常的过于浓稠的情感，就像是看起来柔软而又无害的、黏稠的金色蜜糖。
或许乍一看，蜜糖是甜美的，安全的……而在绝大多数的时候也的确如此。
只有当想要从蜜糖当中逃脱的时候才会意识到，蜂蜜也会成为无法逃脱的、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陷阱，甚至能够在一瞬间蔓延上来，将一切都彻底的吞噬。
就算是高贵有如【太阳】，在面对这样的事情的时候，也终究难以做到平常心相待。
所以，当苏耶尔踏入神殿的时候，一切刚好结束。
倒映在少年晶紫色眼眸中的是已然陨落的、无声无息的躺在地面上的许多神明，而与此同时他所能够听到的，是十二声在这天地之间响起的古朴厚重的嗡鸣钟响——
神战，正式开启。

第179章 敲钟（十二）
每一任的【太阳】，都应该是在上一个纪元的【太阳】的身边被抚养长大的。
这并不仅仅是对下一任【太阳】的照料与保护，同时也是因为，作为【太阳】所需要去了解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实在是太多、太广了，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得清的东西。
然而在第四纪元和第五纪元之间进行更迭的时候，却出现了意外——这是【太阳】第一次在诞生的时候就已经走失、没有在上一纪元的【太阳】的身边接受教导，甚至一度被认为其或许已经陨落。
原本，在新的【太阳】长成、旧的【太阳】落幕之间，会拥有着相当一段长的重叠的时间段。这个时间便是留给上一纪元的【太阳】，能够尽可能的去教导自己的继承人，并且为祂推平日后可能遇到的所有阻碍与困难。
然而托纳蒂乌在怪物之巢当中困顿了三万年有余，将这一部分时间消耗了个彻底；就像是原本应该在三万年中细水长流，被一点一点的过度给托纳蒂乌的力量和权柄，因为怪物之巢的特殊性而被阻断，一直都被聚集起来、已经累积了有不知道多少丈高的“洪水”如今一朝寻找到了突破口，自然是浩浩汤汤的倾涌而下。
托纳蒂乌是那一个迎接和盛装这些“水”的容器，他已经在此前的锻炼当中让自己这个容器足够坚固，足够宽深，这些力量的涌入会给他带来一些冲击，但尚且还在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但是对于第四纪的【太阳】梅利奥托来说，事情显然就并不是这么简单了。
那是三万年当中同样应该细水长流的衰弱被一瞬间全部都加诸在了他的身上，即便是【太阳】也难以承受这种由世界本身的更迭所带来的削弱与衰亡。梅利奥托开始以一种非比寻常的速度了下去，就像是被拨快了燃烧进度的蜡烛，任是谁来都能够看出那种油尽灯枯之相。
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只是它的发生依旧是太过于突然。苏耶尔回溯到第四纪元的时间线上的时候，托纳蒂乌尚且只在怪物之巢当中待了一万多年，但是当他返回到天之上后，梅利奥托的衰弱速度也都称得上是触目惊心，更何况是在真正的时间线上的整整三万多年。
身体的衰败、力量的流逝、权柄的转移……这一切都只会来的更为猛烈。
所以，梅利奥托显然没有那样多的时间，可以将需要传承的所有都事无巨细的告知给托纳蒂乌听，而只能够捡其中最要紧的那些部分留下来。
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导致了托纳蒂乌所接收到的传承并不完整……因此其中也就并不包含，关于可以这样强行启动神战、而神战又能够对于神明产生怎样的归束与影响。
当然现在他知道了，因为在神战开启的那一刻，所有的神明都会得知神战的具体内容。
十二道钟声厚重、嗡鸣声久久不散——但，也终有完全停息下来的那一刻。而当连最后一道钟声也终于完全落下的时候，只见殿下的诸神们开始化为一道又一道的金色的流光，然后有如一场星雨一般向着人间降落而去。
一道、两道……而就像是要与他们所对应一般，只见下方那属于人间的部分，也有许多的地方大地开裂，黑紫色的雷光亦同样从这些裂开的地缝当中一窜而起。
那是原本被幽禁在邪神之里当中、不被允许离开地之下的邪神，尽管被【太阳】厌弃，但无论怎么说，也都被冠以着神之名。
所以，当神战开启的时候，祂们自然也就拥有了成为这一场庞大的战争当中的一员的资格——而这或许是也是在托纳蒂乌并未陨落的情况下，祂们唯一能够离开地之下的方法。
对于整个世界来说，这都将是值得被铭记的、天地都为之变色的一天。
从天而降的金色流光，与从大地之下所蔓延而出的黑紫色的雷电。它们交织在一起，像是共同构成了一张能够将这片天地都网罗在其中的巨网，任是谁来看了都将为之震撼。
最后。
从天上，落下了最灿烂夺目的一道金色的流光。
——那是【太阳】坠入人间。
***
神明们的意识转生到人间，也并非是在一瞬间就全部都完成的事情；正好相反，那委实是一项无比浩大的工程，从力量最弱小的、权柄最微薄的神明开始，他们化作了流光，落在人间，或是凝聚出一具凡人的身躯，或是直接凭依在自己的信徒的身体上。
但是毫无例外的是，他们的力量都将被限制，即便是落于自己的一级神眷者的身上，也只能够发挥出人类能够呈现出的最大的力量——而有赖于世界意识为第五太阳纪所书写下来的设定核心，这力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企及神明即便是分毫。
而作为【太阳】，作为所有神明当中都是最尊贵、也是最强大的那一个，托纳蒂乌自然会是最后一个落于人间的神明。
苏耶尔与他并肩而立，看着原本被神明所站满的神殿渐渐变的空旷了起来。少年伸出手去，试探性的勾了勾身边年长者的手指，并没有被甩开，而是被紧紧的握住。
“我确实没有想到，他们还能够拿出这样的方法来……”托纳蒂乌叹了一口气，但是面上倒是没有多少的紧张的神色，“嗯，这样看来，便是连我也被他们摆了一道。”
苏耶尔忍不住道：“他们早有预谋，在我们停留在第四纪的时间里面，你的日之教会已经被他们的教团接连打压……”
若是说原本的日之教会是这个世界上无人能够撼动的庞然大物，那么如今，却反倒是有些像是虎落平阳，仿佛谁都可以上来比划两拳一样。
以这般的模样，去面对那些集结起来、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先将托纳蒂乌除去的其他许多神明的联盟……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除了托纳蒂乌之外，最被人类所追奉和信仰的六个同样庞大的教会，全部都同他站在对立面上。
苏耶尔是如此庆幸，自己拥有不止一个教会，而它们也都发展的不错，足以成为自己如今的力量。
少年紧紧的握了一下身旁金发神明的手，当后者看过来的时候，却像是在那一双本该透着神秘和邪魅的晶紫色眼瞳当中，看到了不断跃动的火焰。
“我会找到你，托纳蒂乌。”苏耶尔说。
“——然后，为你夺取那最终的胜利。”
他听见面前的神明似是笑了一声。随后，对方探过头来，轻轻的吻了吻他的额头。
“好。”托纳蒂乌轻声笑道。
“那么，我等着苏耶尔来保护我。”

第180章 敲钟（十三）
“苏耶尔，你在这里。”沃顿在圣瓦尔德学院的后花园当中找到了银发的少年，“你的导师那件事……怎么样了？”
苏耶尔原本应该在温彻斯特.诗怀雅的名下学习，只是很不巧的，那位出身自诗怀雅家族的神眷者如今完全的被卷入到了麻烦当中，甚至连在圣瓦尔德学院的教职都已经卸下——从半个月前开始，这个世界就陷入了一场巨大的混乱。
原本只是被人们心照不宣的隐秘的进行着那些对于权利和信仰的争夺，终于被摆上了台面，就像是有某种催化剂在其中运转，让一切都被炒向最炽热的至高点；每一个教团都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出来了非比寻常的信心和底气，活像是打了鸡血和兴奋剂一样。
有一种传闻在状似平静的表层下开始如同乘坐着风一般的速度飞快的蔓延。
据说，有不止一位神明降临了人世间。
据说，很快就将会有非常大的变动降临……
其实后面这一点早就已经能够从各种的方方面面窥见到了，各方的势力——无论是教团与教团之间的也好，还是神权与皇权之间的也好，都在反复的产生摩擦。
现在所有人等待着的，不过是一个时机……一个正式宣告一切堂堂开始的信号。
而无论是温彻斯特的姓氏与家族也好，还是他自身绝对算不得低的神眷等级也好，都注定了温彻斯特将会被完全的卷入其中，无法脱身——为了苏耶尔考虑，他向学校申请，给苏耶尔更换一个导师来带领对方完成后续的课业。
当然他这样做，也同样是为了避免自己加入了邪神的教派的事情东窗事发之后苏耶尔被牵连，所以才会想要提前将苏耶尔给转出去。
只是这一次，显然就并不如同苏耶尔上一次更换导师的时候那样容易了。
一来，当初都不等圣瓦尔德学院思考如何安排苏耶尔，温彻斯特便已经急匆匆的直接出手，将苏耶尔给划拉到了自己的名下带着；二来，那个时候正是日之教会如日中天的时候，作为难得一见的、拥有如此之高的日之神眷的人，自然学院也是想要给他卖个好的人情，在这件事情上也多有上心。
但是今时显然已经不同于往日了。
一位已经调换了两次导师、并且即将要跟随第三位导师学习的学生，这在圣瓦尔德学院的历史上——乃至于是伦底纽姆那么多的学院当中，都还是头一遭；再加上日之教会如今的处境，任是谁来都能够看出其中的日薄西山之意。
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再找到一位足够资格去教导、并且还愿意接手苏耶尔的导师，可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别提，因为每一次苏耶尔更换完导师之后，对方的身上似乎就总是会出现一些不太妙的事情，所以现在其实隐约的也有一种对于苏耶尔来说不算好的传闻，说这些导师的不幸也有一部分是由他带来的——不然的话，怎么以往都好好的什么事情也没有，但偏偏苏耶尔一被划分到对方的名下，事情就接二连三的出现了呢？
就算这大都是这些导师们本身的错误，但是退一万步来讲，难道苏耶尔就真的一点责任也没有吗？
在苏耶尔自己并不知道的地方，他的名声都因此而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诸如[行走的导师粉碎机]、[万千导师的噩梦]、[导师终结者]等一系列的名号都被无声无息的加诸到了他的头上，这或许也是导致了苏耶尔现在找导师异常困难的原因。
毕竟，谁敢保证自己的身上就干干净净的半点都不沾，完全经得住查，亦或者是完全不怕有什么天将的横祸落下呢？
正是因为这种种被叠加起来的原因，以至于这个学期已经开始了大半个月，但是苏耶尔依旧还是处于一种“无组织无纪律”，随意游荡的状态。作为一直以来都和苏耶尔关系不错的沃顿，自然也会为自己的朋友感到一些操心。
眼看着苏耶尔像是一直都对寻找一位新的导师这件事情不放在心上，甚至即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动的沃顿终于还是忍不住劝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苏耶尔，你还是尽早寻找一位神眷等级足够高的新导师吧。”
他小心翼翼的左右看了看，在确认了这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在之后，方才靠近了苏耶尔的身边小声说：“很快就要有巨大的变动发生了。尽管我并不认为如今的日之教会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是如果到最后也没有别的选择的话，你去寻求日之教会的庇佑也不是不行。”
有些话沃顿不好对苏耶尔明说，只能在风雨欲来的前夕暗示自己的朋友去尽快为自己寻找到一个足够的庇佑。在这一场注定将整个世界都席卷入其中的巨大的浪潮之下，个人的能力危如累卵，即便是一级神眷者都有可能在其中被吞没和击沉。
一个足够庞大，足够具有威慑力和统治力的组织——家族也好，教团也好，协会也好，把很多的力量汇聚在一起，才有可能挺过这一波又一波的海浪。
这并不是可以被大肆宣扬的事情，沃顿只能够努力的去用一切的方式暗示苏耶尔。
而刚好苏耶尔现在拥有一个这样的机会，如果能够凭借着择选新的导师给自己找一个还算牢固的靠山的话，当然是再好不过。
只是让沃顿没有想到的是，面对他的问题，苏耶尔居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嗯，我已经找到愿意接收我的、新的导师了。”
沃顿一口气险些都没有能够喘上来。
苏耶尔这个笨蛋……！他究竟知不知道现在可不能随便的乱选导师啊！
沃顿忍不住问：“哦，是哪位导师？”
“他叫托纳蒂乌，你应该是没有听说过的。”苏耶尔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又笑了笑，“嗯，他不是什么有名的导师。”
沃顿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何止是“不怎么有名”？苏耶尔的这个说法也太粉饰太平了。那根本就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吧！
至少以沃顿所能够接触到的层级来说，对这个名字是没有丝毫的印象的。
沃顿甚至都想要问问，苏耶尔究竟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面给自己翻出一个这样的导师来的啊！
“你们已经在学院名簿上登记过了吗？入股只是口头约定并不产生效力。实在不行，我去帮你问问我的导师？”
沃顿急的在原地来回走。
苏耶尔有些好笑的制止了他：“不用了，多谢你的关心，沃顿。”
“但是对我来说，托纳蒂乌是最好的导师。我不会再选择其他人了。”

第181章 敲钟（十四）
在无论怎样劝说苏耶尔、但是也都换不来对方的“回心转意”之后，沃顿是怀抱着一些恼怒的情绪离开的。
苏耶尔知道他是好意前来，因此心底确实有愧疚……但是并没有打算改，只在心头默默的和沃顿说了一声抱歉。
毕竟，他已经拥有了最好的导师。
实际上沃顿有所不知，苏耶尔今天就是来学校里面正式登记师生关系的。而他更不会知道的是，几乎只不过是他前脚才刚刚离开，后脚从教学楼当中，就已经有人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形过于高大的男人，即便是他通身的气质温和，披散着的金色长发又为他做出了修饰，但仍旧让人没有办法因此就忽略掉他身上的那种若有若无一般存在着的危险感。
“等很久了吗？”托纳蒂乌来到了苏耶尔的身边询问。
“没有。”苏耶尔仰起头来看他，“你的登记手续已经做完了吧？”
他的语气里面带上了一些兴致勃勃的意味在其中：“那，托纳蒂乌现在要不要和我回……我的家？”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有一种隐秘的快乐与兴奋感，就像是一只小兽兴致勃勃的将自己在外面偶然觅得的珍宝给叼着想要扒拉回自己的窝里面一样。
托纳蒂乌会出现在这里，当然不是偶然。
自从神战开始之后，无论自身是否拥有参与神战当中的意愿，但是神明们都不得不在世界意识的驱使下，投身于这一场席卷了整片天地的战斗当中。
若是对争权夺利无意，那么自然简单。只要隐藏好自己的存在，随便找个什么安全的地方猫着，不要被卷入到这一场战斗当中去就可以了。
等到神战结束的时候，一切自然都将见分晓。到时候直接向最后的胜利者献上忠诚便是……甚至还能够久违的体验一把以此身在人间自如的行走活动，这难道不是完完全全的血赚吗。
毕竟不是所有的神明都在人类当中拥有着信仰，和足够虔诚也足够强大的信徒的。
这一场以从天而降的金雨与撕裂开地面蔓延而上的黑紫色的雷电相互交错辉映，持续了足足有七天的时间，一如一场漫长的创世。而托纳蒂乌，自然是整个天上地下最后一位降临人间的神明。
其实，倘若托纳蒂乌想的话，那么日之教会当中的一级神眷者足有十数人，他完全可以在其中自由的做出挑选，择定自己将要暂时使用的身躯的对象。
但是托纳蒂乌并没有那样做，而是选择了直接以自己的身躯与模样进行转生。
或许是因为托纳蒂乌和苏耶尔之间拥有着灵魂上的契约的缘故，所以托纳蒂乌的降临地点就在伦底纽姆，苏耶尔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就已经找到了他。
而对于这一场神战，苏耶尔则是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
——日之教会必然是在这一场战争当中会被多方的势力联合起来针对的。他并不建议托纳蒂乌主动现身去和日之教会牵扯上关系，进而被其他的神明所注意到。
反正苏耶尔在日之教会当中也不是没插人，通过芙卡洁丽这位现.日之教会的圣女，苏耶尔完全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操纵日之教会的行动，因此并没有让托纳蒂乌去和日之教会联系上的必要。
与之相对的则是……除了苏耶尔自己之外，没有任何神明或者是人类知晓他的诸多邪神马甲，更不知道这些连姓名都不一定轻易的为外界所流露的邪神名下，究竟都拥有着怎样的教团与势力。
以有心算无心，苏耶尔喜欢这样的处理方式。
真想看看，那些神明们沾沾自喜、自以为最终的胜利在握，结果却被他横插一手攫取了近在眼前的胜利果实的时候，脸上会露出一种怎样的表情。
苏耶尔的心头流淌出了这样的、极为恶劣的心思。
他当然不会将自己内心所有的仿佛黑泥一样黏稠的、带着恶意的盘算都讲给托纳蒂乌听，只是抱着对方的手臂央托纳蒂乌把这件事情全权都交给他来处理。
托纳蒂乌原本不应该答应这件事情。
毕竟，这实在是关乎到许多的大事，理应由托纳蒂乌本人来亲自掌舵；可既然是苏耶尔开口，难得的做出了请求，那么就算是这样的与前途，以及性命攸关的大事，托纳蒂乌也可以毫不在意的将其交给苏耶尔去处理，只要这是苏耶尔所想要的。
而现在，苏耶尔正在邀请托纳蒂乌去到他的家中。尽管少年已经非常努力的在克制自己了，但是从他的眼角眉梢仍旧能够看出一些没有被掩饰的很好的喜意。
这种喜意自然瞒不过托纳蒂乌。他有些好笑的看着自己面前的苏耶尔，少年的眼睛里面显示盛装着星光一样的闪闪发亮，正在等待着他给出一个答案来。
托纳蒂乌便将手伸了过去，在他的头顶轻轻的拍了拍。
“既然是苏耶尔的邀请，我自然是愿意的。”托纳蒂乌顿了顿，继而又开口，只是这一次，声音里面带上了些许的疑惑，“不过，苏耶尔你来到人间的这短短几天，就已经选定并且安排好了落脚地吗？”
“真了不起呢。很辛苦吧？”
他这样说着，抬起手来，轻轻的摸了摸苏耶尔的头顶，语气当中满是夸赞之意——他对于苏耶尔也的确是一直都奉行着鼓励教育。
苏耶尔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
当然……不是这几天才定下来的。而是这一两年来，都经常住在这里，比停留在天之上的时候还要更多。
考虑到在整个神战的过程当中，他必然不可能一直都瞒着托纳蒂乌，再加上他们如今都已经互通了心意……苏耶尔终于是一咬牙，一狠心，决定先小小的，在托纳蒂乌面前把自己这个洋葱精的皮浅浅的扒上一扒。
“托纳蒂乌，有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现在就和你说。”
银发的少年垂着头，略长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让人有些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一直以来都骗了你。”
“我……并非正神，而是邪神。”

第182章 敲钟（十五）
“嗯，我知道。”托纳蒂乌说，“我也同你说过，我并不在意这件事情。”
托纳蒂乌有些不解苏耶尔为何会再一次的提起这个……他以为，他们早就已经就这件事情说开了。正神也好，邪神也罢，都只是一种力量的表现形式，作为【太阳】，他包容兼蓄，并不会因此而产生什么别的情绪来。
而且。
“星海与深空，在我眼中，是非常美丽的存在。或许会有生灵因为自身的弱小而畏惧于此，担忧自己被星海和深空吞噬；但是在我面前，你并不需要担忧这一点。”
托纳蒂乌斟酌着词汇，试图用语言去对苏耶尔走出安抚。
然而少年看起来并没有因此而有多少情绪上的放松——正好相反，他看上去甚至是更焦躁了一些，那一双淡色的唇抿的极紧，就连原本的一点寡淡的血色都因为这样的动作、和给予唇上的过多的压迫而彻底的失去了，看上去是一片的会令人不由自主的皱眉的惨白色。
横竖周围也并没有其他人，更何况托纳蒂乌本也不会在意除了苏耶尔之外的、任何存在的打量与目光——于是他非常自然的伸出手来，将手指抵在了少年的唇瓣上，稍稍用了些力气的擦过。
一方面是为了让这两片已经饱受了牙齿折磨的薄薄的嘴唇能够得到解放，另一方面也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给那苍白的唇多少沾染上一二的血色。
然后托纳蒂乌就发现，自己的这一种安抚不但没有能够缓解苏耶尔的情绪。正好相反，少年面上的神色看着像是比起先前来，要表现的更为飘忽了。
“不单单……是你曾经见过的那样。”苏耶尔朝着托纳蒂乌看了好几眼，最后决定用行动来向托纳蒂乌说明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下一秒，托纳蒂乌便惊讶的发现，苏耶尔身上的气息开始变的混乱了起来。
说是“混乱”，其实倒也不尽然。非要说的话，那更像是因为有多种的、各不相同的力量在少年的身上飞快的进行更迭，以至于过于快速的交错带来了混乱的错觉。
燃烧的烈日，凄寒的雪原，遥远的深海与星空，冰冷而又无法拒绝的死亡，带着独属于大海的腥咸的潮湿的气息，有如海浪一般涌上来、不断拍打的知识……
这些力量当中有的并不算太过于陌生，托纳蒂乌能够在在自己的记忆当中找到拥有相似权柄的神明；但是其中又有一些，是这个世界上以往从未出现过的，比如那能够为万物带来终焉的死亡，以及……
托纳蒂乌看着自己面前的苏耶尔。
——以及，这仿佛能够将一切都包纳入其中的，不会拒绝任何存在的无边的黑暗。
在“展示”完自己所拥有的诸多力量，以及自己那或许同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位神明都迥异的特别之处后，苏耶尔小心的朝着托纳蒂乌看过去。
他如今尚还保持着装备了【莎布.尼古拉丝】的状态，因此外表自然也跟随着力量的侵蚀而有一定程度的变化。弯曲的羊角生在脑袋的两侧，而由这角所撑起来的，黑色的、长长的头纱几乎遮住了他的整张面容，以至于根本无从去看清楚苏耶尔如今脸上究竟都是怎样的表情。
或许唯有从头纱下投来的那两道过于灼热、根本无从忽视的目光，才能够让人意识到，苏耶尔其实对于这件事情是多么的看重。
在少年满怀着忐忑的目光的注视当中，托纳蒂乌的面上露出一点无奈的笑。
“嗯……我确实很吃惊。”托纳蒂乌说，“我从未见过一位神明的身上可以同时拥有如此之多的、并且相互之间毫无关系的权柄与力量。”
“但是，苏耶尔，你明明一直都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怎么这一次反倒是当了个小笨蛋？”
托纳蒂乌伸出手来，撩开了那黑色的头纱，随后捧起苏耶尔的脸，对准了那已经被少年自己给蹂躏的毫无血色的唇，随后轻轻的、但同时又满怀珍惜的吻了上去。
“唔、唔？”
等等，现在难道不是互诉衷肠、说开自己此先的种种隐瞒的事情的时候吗？托纳蒂乌怎么突然……？
只是很快，苏耶尔就再没有什么更多的心思去思考这件事情了。
他没有办法不去注意那从唇上传来的触感与温度，大脑也像是完全被什么东西给搅合在了一起，浑浑噩噩的根本无法进行任何的思考，像是一切都被那个吻给完全的占据了。
黑色的薄纱垂了下来，搭在了托纳蒂乌的肩膀上。尽管并非刻意，但是这里仍旧是被人为的制造出来了一小片的私密的空间。
他们在这一片空间当中接吻。这个吻并不含有任何安抚的情欲的意味在其中，苏耶尔能够感受到的是仿佛能够将所有的、原本盘桓在心头的不安与焦躁都逐渐的被安抚了，就像是被轻风拂去的燥热。
这既是来自于托纳蒂乌的回答。
托纳蒂乌一直都并不自认是什么能说会道的之人，而像是这样的拥有恋人、和对方心意相通则更是第一次。
就算是这在此世所有的生灵的眼中都应当是高高在上，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太阳】，实际上也会有不擅长的、无法完美的做到的事情。托纳蒂乌不希望自己和苏耶尔之间因为沟通交流上的而导致产生隔阂，亦或者是为之后的关系埋下隐患，因此他选择直接以行动来传递自己的心意。
事实证明，这样的方法是完全卓然有效的。当这个有些过于漫长的吻终于结束的时候，苏耶尔面颊酡红，耳根更是红的仿佛要滴血，那一双晶紫色的眼瞳如同盛装满了透明的液体的紫水晶，一片波光粼粼之色，仿佛下一秒便会满盈着溢出来。
黑色的头纱、盘曲的羊一样的角，还有那些作为力量的一部分攀爬蔓延在少年皮肤上的、有如流淌着荧紫色光芒的纹路全部都一并消退了，变回了托纳蒂乌最熟悉的、苏耶尔平日里惯有的装扮与模样。
“不是说要带我回家吗？”托纳蒂乌带着浅浅的笑容，这样向着苏耶尔询问。
“啊……对，是的。”
苏耶尔在被托纳蒂乌提醒了一下之后，方才想起自己原本是要做什么的。
能够带着托纳蒂乌回到自己的家、完全属于自己的领地当中——这件事情，对于苏耶尔来说，在精神上还是有些太过于刺激了。
也正因为如此，苏耶尔遗忘掉了一些……按理来说，本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
苏耶尔所租住的公寓尽管并非在中心区，但是距离圣瓦尔德学院并不远，这也是苏耶尔当初会选择租住在这里的原因。
无论神明与神明、教团与教团之间都发生了怎样的碾压与碰撞，这风波看起来都暂时还没有波及到普通的民众之中，因此第一大道看起来仍旧是风平浪静。
虽然因为外界发生的种种事情，而导致氛围有些紧张，但当看到苏耶尔的时候，尽管他的身边还带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新面孔，来来往往的、原本属于第一大道的居民们也依然亲切的同他们打招呼。
苏耶尔一一应下了这些问候，呈现出来的是托纳蒂乌还没有怎么见到过的、对外社交的模样，因此很是从中觉出了几分新奇来。
他的脸上挂着笑意，跟随着苏耶尔走过来小半条街道，最后停在了221号公寓的门口。
苏耶尔推开了房门。
“苏耶尔大人！您回来了！”
黑发的男人身上系着围裙，从屋内快步的走了出来，苍白而充满了病态的面容上，那一双灰绿色的眼睛显出了一种特别的存在感，在如此低饱和的颜色当中却像是燃烧跳动着灼灼的火焰。
托纳蒂乌不会错看对方的眼底的那种扭曲的狂热。
他脸上的笑容开始消失了。

第183章 敲钟（十六）
苏耶尔和托纳蒂乌之间存在着不止亿点的身高差距，因此只靠着他的存在，当然是不可能将托纳蒂乌给完完全全的挡住的。
而艾格本身也是身材极为高大的成年男性，因此托纳蒂乌和艾格的视线便越过了苏耶尔，在上方那个苏耶尔一般很难触及到的高度当中展开了一场视线的交流。
这一次对视并没有持续太久，他们便各自错开了视线。
“苏耶尔，这是？”/“苏耶尔大人，您带回来的这位客人是？”
他们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的，苏耶尔有那么一瞬间，的确是感觉有些微妙，仿佛他正站在能够决定一个跷跷板的平衡的正中央的位置，而接下来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必须谨慎再谨慎，因为那将直接的影响到之后事情会如何发展。
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局面的……而且这种莫名其妙的预感又是怎么一回事……
尽管心头为此而生出了些许的疑惑，但苏耶尔并没有顺着深想下去，而是先向着托纳蒂乌介绍了艾格：“托纳蒂乌，这是艾格，我的信徒，同时也负责照顾我的一部分日常生活。”
艾格弯着那一双灰绿色的眼睛笑了起来，他朝着托纳蒂乌微微倾了倾身，是一个虽然不那么真诚、但是也绝对没有办法从中挑出多少错处来的礼节。
“非常高兴能够见到您。”艾格说。
如果忽略掉他语气当中那些是有若无的存在着的危险感，以及如同某种奇妙的、黏腻的、仿佛一直都跟随着附着在那语气当中，似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跟着一并攀爬蔓延到身上的诡谲与恶意的话，那么他看上去倒也能够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执事。
“在您停留在221号公寓的时间当中，都将由我为您带来服务，希望能够给您带来一次足够良好的体验。”
他的话语说的极为的精妙，不过是三两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将托纳蒂乌给定性到了“客人”的份上。
但唯有艾格自己心里才清楚，他对于面前这金发金瞳的神明是多么的嫉妒。
没错，神明——艾格毕竟并非是真正的“人类”，在这一具属于人类的皮囊之下所填充着的是属于来自世界之外的诡物。
艾格狂热的信仰着苏耶尔，自认为比起此世间的一切愚物都要更加的贴近那位大人存在的真实。以往，他也曾无数次的为此而感到沾沾自喜，毕竟只有他才了解那位大人的伟大——与存在的本质，而其他人能够看到的，不过只是那位大人愚弄世人的一层虚假的伪装罢了。
每每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艾格都会忍不住的从心头生出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来，而这种优越感也支撑着他能够笑看苏耶尔发展那样多的信众与教团，而艾格这位狂信徒则是从来都没有因此而产生过诸如嫉妒亦或者是疯狂等的情绪。
这当然不是因为艾格心胸开阔，亦或者是拥有如此的宽广的心胸，能够接纳这样的事情；其实归根究底的原因，不过只是因为艾格觉得那些家伙根本都不是和自己在同一个阶级上的存在，根本不构成威胁性，因此才能够轻松的、根本不将这放在心上，当做是一回事。
可是现在，事情显然就不一样了。
苏耶尔大人主动将自己的秘密……暴露给了对方知晓。
跟随了苏耶尔这么久、几乎可以算是他最早的一批信徒，又经常要照顾苏耶尔的日常生活，艾格自认比任何存在都要更为的了解他，清楚的知晓在少年状似谦逊有礼和无害的外表下，究竟拥有着怎样的攻击性和独占性。
对于苏耶尔来说，将另外的某个存在——无论是人类也好，还是神明也好——带到他的自留地当中，就代表着他已经完全的接纳了对方的存在，并且不吝于将自己的一切秘密都与对方共享。
这如何能够不让艾格嫉妒到几近发狂。
也就是碍于苏耶尔就在这里，所以艾格才能够勉强的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表演一个发疯的文学。
只是他望着托纳蒂乌的目光，无论如何也都称不上善意便是了。
但无论是苏耶尔还是托纳蒂乌，显然都并没有将艾格的这一种情绪当做是一回事。大抵在他们的眼中，这根本都不能够算作是一次知道被记挂在心上的威胁。
221号公寓的门在他们的身后缓缓的合拢、关闭，然后完全的构筑成为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空间，将外界的一切都暂时的拒绝与关闭。
尽管这一间公寓整体并不能够算是很大，和托纳蒂乌的那一间宽宏的神宫相比更是渺小到了可怜的地步，但是这并不妨碍苏耶尔兴致勃勃的向托纳蒂乌讲述和介绍公寓内的一切，而后者也面上含着笑意，耐心的注视着、并且听从来自苏耶尔的这些讲述和介绍。
在他们之间，像是萦绕着某种根本容不得其他任何存在插入其中的、自称一界的奇妙氛围。
再说上一点什么吧。再多和托纳蒂乌说上一些什么吧。
这样的想法一直在苏耶尔的脑中萦绕，让他不断的绞尽脑汁的思考，还有什么是可以同托纳蒂乌诉说的。
或许是因为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如今的这个地步，因此苏耶尔也就破罐子破摔的再不做任何隐瞒，甚至是反过来的希望托纳蒂乌对自己的了解能多一些——再多一些。
***
若是说伦底纽姆尚且还维持着最后的、表面上的风平浪静的话，那么在此之外的、这个世界上的其他地方，早就已经掀起了极致的恐怖与混乱。
秩序像是不再存在了，人人都为了自己心中所虔诚的笃信的某种道义而战。“信仰”的意义与价值被推向了最顶峰，那些足够强大的国家尚还罢了，但是在某些小国之中，皇权甚至都已经彻底的崩溃，教会完全的接管了国家愚人民。
而众所周知，战争财是最好发的。无论起因如何，这结果倒是完美的达成了某些人所渴望的混乱。
在不受世事所纷扰的海上之城拉莱耶当中，无数的、不需要来自神明的眷顾的力量的驱动，却能够达成同样效果的、“普通”的器具，正在源源不断的从这里一船接着一船的被拉往海外。
金色紫瞳的少女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惊讶的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嘴——这还是这位诗怀雅家族的大小姐、日之教会如今的圣女第一次踏足这一座岛屿上，尽管她早就已经对这座岛，以及另外的几个教团的存在有所耳闻，但正式的见面，这应当还是首次。
“阿尔菲斯先生，我代替皇太女殿下来进行此次的交易。”她笑着注视着面前的中年男人，柔声细语。
“萨瑞莉娅殿下这一次不亲自前来吗？”阿尔菲斯有些讶异，“看来，外面的争斗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确实如此。萨瑞莉娅最近一段时间忙的脚不沾地，因此只能由我来暂代她的一部分工作。”芙卡洁丽轻笑着，“那么这一次，需要我从拉莱耶当中运走的，又是怎样的新奇的东西？我很期待。”
“请和我来……”
阿尔菲斯一边引导着芙卡洁丽同自己朝着某个方向走去，同时眼底露出了几分不易被察觉的，若有所思的表情。
看起来，外界的局势远比他原先所设想的更为紧张和激烈。
那么，他或许也是时候尝试着……向着这一条途径的更顶端，发起冲击了。
【为了将这一切……都献给伟大的门之匙。】

第184章 敲钟（十七）
拜托芙卡洁丽代替自己前去拉莱耶当中见阿尔菲斯并且进行交易，实在是因为萨瑞莉娅确实是没有时间。而比起自己的下属们，显然萨瑞莉娅更愿意去选择相信作为自己的挚友与共犯的芙卡洁丽。
而如今的萨瑞莉娅本人甚至都并不在威洛德纳帝国的境内，而是在她的生母所来自于的邻国——海因里希公国。
这将是一场以神明作为主导、以天地之间所有的生灵都落入其中作为棋子的庞大对局，没有任何区域、任何生灵能够在这个过程当中置身事外。
威洛德纳帝国与伦底纽姆固然是诸多争锋的中心位，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其他的国家也就不重要了。
海因里希公国举国信奉工匠之神，工匠之神的下属教团【齿轮】在这里拥有着非比寻常的被敬畏程度，就连日之教会原先在这里的地位都要退居一射之地。
尽管在某些方面不如隔壁的威洛德纳帝国，但是在非常长的一段时间里面，海因里希公国都是这个世界上拥有着最先进的科技的国家。每一年从海因里希公国流通去往外界、被销售到全世界各地去。这也同样是支撑起海因里希公国的经济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
称之为全世界的军火商和高科技产品输送商并不过分。
当然，这些都是在以前了。自打拉莱耶横空出世、几个教团联合着威洛德纳皇室的皇权在一起之后，海因里希公国显然就逐渐的失去了原本的那种超然的、特殊的地位了。
这毕竟是关乎到整个海因里希公国的大事，自然不能等闲视之。然而拉莱耶远在大海之上，莫说是想要窥探在那里发生的事情了，单单只是如何才能够靠近这一点，都已经成为了一个根本绕不开的难题。
而世人所不知晓的事情是，就算真的有那等能力手眼皆通天的人，斩尽了千辛万苦的靠近了拉莱耶的时候，也只会无比惊愕的发现，拉莱耶根本不是那么好接近的存在。
——因为在拉莱耶周围的海域当中、在那看似无波无澜的海平面之下，有无数的游动着的、拥有过于诡异而又狰狞的外形的深潜者正在这里游荡，时刻等待着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妄图闯入之人全部都撕成碎片。
甚至……牠们所能够对付的，或许不仅仅只有人类。
总而言之，在这样的过于森严的防卫之下，尽管如今“拉莱耶”的存在已经不再是秘密，从拉莱耶所流出去的、诸多被惊为天人、有如神迹一般的器具，以及那名为“电”的，神秘的力量已经覆盖了超过这个世界上超过70%的主要城市。
在实在是没有办法针对到对方的情况下，如今唯一能够选择的似乎就只有——打不过就加入了。
作为【知识集会】的诸多产品最大的经销商与推广商，威洛德纳帝国自然入了其他各个国家的眼……就算那些东西都是通过一些并不怎么正规的渠道，在黑市上进行交易和流通的，但是能够这样顺风顺水的做下去，不但没有受到半点的阻碍，反而规模越来越大，要说其中没有来自国家的力量的推波助澜，那显然是连刚学会识字的小孩子都不会相信的事情。
再加上如今的萨瑞莉娅是帝国的皇太女，板上钉钉、无可争议的下一任帝国皇帝的继承人。在威洛德纳帝国的皇帝有意无意之下，许多事情都已经被逐渐的交由萨瑞莉娅去接手。
因此，在外人看来，这位皇太女的手中，一定多多少少的对于这些事情有所了解。
既然如此，已经丢掉了不算少的一部分业务与收益的海因里希公国自然没有办法继续坐下去。联想到萨瑞莉娅和海因里希公国之间毕竟也还是有着几分血缘上的密不可分的联系，他们联系了萨瑞刘亚，意图能够让自己也被纳入这一块新时代的、科技的版图当中。
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理，萨瑞莉娅都没有办法拒绝——毕竟，别看如今的拉莱耶之城当中，许多的新型研究都进展顺利，大批量大规模的设备的制造似乎也正在如火如荼的生产……但是作为原材料的供应商，以及成品的经销商，萨瑞莉娅深知，这样还远远不够。
拉莱耶即便是再大、再宏伟，终归也不过是是一座岛上之城；再加上就算是有深潜者的相助，但是很多的精密的仪器显然并不能够被千里迢迢的运往海外，并且海水带着腐蚀性的潮气原本也会对这些金贵的仪器的精密度造成影响。
总而言之，这里或许适合成为【知识集会】的易守难攻的总部，但其实并不是多么的适合大规模的器械生产。
而若是能够接手海因里希公国完整的工业体系，以及那些已经建立好了、就像是挂在枝头的等待采撷的沉甸甸的果实一样的工厂的话，几乎都不需要去计算，萨瑞莉娅心头都已经能够想象到，届时将是一个怎样高速运转的钢铁工厂，而那又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震撼与改变。
她几乎都要答应了——但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必须要先解决的问题。
“舅舅的意思，我大概都已经明白了。”
萨瑞莉娅看着自己面前的海因里希公国的国王、同时也是她已逝母亲的亲兄长，露出一个饱含着诸多深意的笑容来。
“合作什么的，当然没有问题——不过，舅舅也要理解我。”
少女面上的笑意渐深。
“这件事情并不完全属于皇室，甚至我们在其中所能够占有的比例并不算很多，因此我就算是有心想要帮助舅舅一二，也须得将其他人也都说服才可以。”
“这是自然。”海因里希公国的国王点头应下，并没有多少推拒和不悦之色。
萨瑞莉娅的笑容便更加的扩大了。
“我这里有一条捷径，只是不知道舅舅和海因里希愿不愿意走。”她压低了声音。
“比如——海因里希，介意更换一下自己的信仰吗？”

第185章 敲钟（十八）
海因里希公国的国王并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去思考，心头对此就已经大概的有了想法。
开什么玩笑，难不成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上诱那么多的狂信徒吗？很多时候，对于神明的信仰只不过是一种礼貌，一种世代相传的、人类下意识的去奉行的本能。
这一份信仰会让他们在平日里别的时候会愿意奉神明为尊，将神明挂念在口中心上，为神明做事；但是，倘若真的能够被给更大的利益和好处的话，那么信仰也不是不可以灵活的改变的。
当然，那么多的信众当中，必然也是会有一些真的誓要将自己的一切全部都献给神明的狂热信仰者，但是作为皇室、作为过往，显然不可能真的打从心底欢迎凌驾于自己之上的神权的存在。
以往只不过是因为皇室和【齿轮】之间都各取所需，所以双方才能够长久的、姑且算是相安无事的相处下去；可是现在，在其他的大大小小的教团几乎都已经传出了、类似于有自己所信仰的神明赐下神迹乃至于是直接“降世”了的诸多传闻下，唯有【齿轮】还依旧保持着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这会给【齿轮】带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大家都有，只有你没有……你让自己的信徒和合作者都怎么想？
所以这段时间里面，【齿轮】的主教们简直是为此而愁的头发都大把大把的掉。他们不止一次的、以一种过于频繁的次数去祈求，想要得到来自于工匠之神的哪怕是一星半点的神谕，但最终却全部都被证明不过只是一种徒劳的行为。
在全世界都得到了神明的青睐的时候，似乎唯独只有他们被自己的神明所遗忘了，【齿轮】总部的神谕盘比他们的脸都还要干净，比北境那终年不化、毫无人烟的皑皑白雪之境还要更加沉寂。
尽管非常的不想承认，但是他们或许……是被自己的神明给遗忘掉了。
尽管高层的主教在竭力的想要安抚教众的情绪，但是那能够起到的效果显然并不如想象当中的好。已经有原本就信仰不怎么坚定的信众开始暗搓搓的改变了自己的信奉对象——信仰这个东西，也是可以根据需求而灵活的变化的。
反正他们一不是神眷者，而不是狂信者，不过是更换一下信仰，根本毫无压力。
在信仰之上，更被人们所看重的是那些真切的与他们息息相关的现实生活，是能够被切实的握在手中的牛奶与面包，而不是那些他们连碰都碰不到的“大人物”们口中叙说的荣光、神明，以及更多的一些他们听不懂的东西。
如果能够有效的统计一下的话，那么就会发现，就在最近的这短短数月的时间当中，不论别处，单只说【齿轮】在海因里希公国这个“大本营”当中，信徒的流失数量都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数量。
既然整个【齿轮】都流露出了一种大厦将倾之感，那么海因里希国王开始思考为自己的国家嶙峋一条出路，似乎也完全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并不需要权衡太久，能够成为一个国家的国王、并且还引导着这个国家行走了那么多年，海因里希国王本也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辈。更何况在海因里希公国当中，王权本就稳固，这位国王更是一位确实的能够独自做出决断、手掌大权的上位者，而不是那等会被下臣所钳制的无能的对象。
因此，在他的心头很快就已经做出了决断。
“我不介意，而海因里希也并不会介意。”国王笑着说，唯有那一双眼冷冽如冰，“海因里希是一艘在不断航行之中的巨舰，而作为驾驶这一艘巨舰的主人，我们需要做的不过为巨舰选择合适的航行方向，同时在这当中随时注意，在巨舰上有零件出现错误的时候，将其替换掉。”
他并没有将话继续说下去，但无论是萨瑞莉娅还是海因里希国王，都知晓这一番话之后那些未尽的含义。
海因里希只注重结果。曾经即便是在日之教会最如日中天的时候，他们也能够为了更大的利益与更好的发展，而选择将已经不再符合海因里希公国的需求的教团从那个曾被捧起的高位上“请”下去，转而迎接另外的某个力量……某种信仰的登台。
萨瑞莉娅于是便笑了起来，面上的笑容当中，也像是增添了许多的温度。
“舅舅总是会做出最正确、同时也是最有利的选择。”她说。
“既然舅舅的心头已经有所决断，那么我当然会尽我所能的为海因里希公国提供帮助。”萨瑞莉娅笑着朝海因里希国王行了一个屈膝礼。
“我很高兴能够成为中间这个牵线搭桥的使者，也希望你们之后能够拥有不错的合作关系，我们都能够在这个过程当中得到各自想要的结局。”
海因里希国王的面上同样挂着笑，应下了她的话。
“你放心，萨拉。你能够愿意给公国介绍这个机会，舅舅便已经十分的感激了，当然更不可能做什么让你为难的事情。”
男人轻声低语，那一双钢蓝色的眼睛当中有某种光泽在闪动着。
“海因里希会是一个值得合作的伙伴。”
***
对于这一桩由萨瑞莉娅所牵头带来的“特别的合作”与“生意”，阿尔菲斯是感到有些哭笑不得的。
但是无可否认的一点是，海因里希公国那已经成型的工业体系，对于现在的【知识集会】来说的确是最需要的。
阿尔菲斯并没有办法拒绝。
有了海因里希公国的加入与支持，【知识集会】的那些本就已经积攒了很多、并且同时还在源源不断的产出的各种理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得以能够很快的就被投入实际的使用。
在最开始的时候，阿尔菲斯并没有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因为于他来说，这不过只是日常需要完成的工作当中，非常普通的一个环节而已。
但是逐渐的，阿尔菲斯就意识到了这样的行为对于他本人来说也是拥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的。
他距离晋升到【门之匙】途径的二级神眷，也尚且还没有过去多少的时间——甚至是连一年都不到。神眷的提升是一个无比漫长的过程，阿尔菲斯并非是对此什么都不懂的懵懂无知之辈，能够在改换信仰后几位短暂的时间里便重回二级神眷，他的内心已经足够的满足和感恩戴德，因此也更未曾奢想过在短时间内能够更进一步的可能。
只是眼下，显然正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正在发生。
这本该是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的一天，在结束了今天的工作之后，阿尔菲斯兴之所至，想要去沙滩边上逛一逛，看看海景，放松放松。
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一路走向沙滩的时候，周围似乎有些过于的寂静了，就连人影也都没有哪怕是一个。
直到——他终于站在了海边。
银白色的，闪烁着有如星辰所散发出来的一般的光泽的海水，是阿尔菲斯曾数次在精神的意象当中见到过的那一片以知识所填充的、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奇特海洋。
它们缓慢的起伏着，伴随着某种轻浅的呓语，就像是大海深处的海妖所发出的低吟，如同一把可以将人的心神都全部抓住的钩子。
阿尔菲斯也算是这一片知识之海的熟客。他并不为此而感到陌生。
只是这一次，显然又与以往不同。银白色的海浪向着两侧退去，在阿尔菲斯的面前让开了一条半干的路。
他顺着路看去，路的尽头是他在晋升二级神眷者的时候曾经见到过的那一扇门，门上挂着一把光是这样看着都能够察觉出其厚重的，银白色的巨锁。
有谁在他的耳边叹息着，催促着。
【去吧，去打开它。】
【去看看……那后面的道路。】

第186章 敲钟（十九）
就像是被什么给蛊惑了那样，阿尔菲斯下意识的就按照这声音所说的去做了。
他的行动是这样的果决而又迅速，甚至根本都没有打算去考虑，这是否会是一个诱导他自己跳进去的陷阱。
或许是因为那种隐隐的和阿尔菲斯的途径所共鸣的力量让他坚定了自己的选择，也有可能是因为阿尔菲斯辨认出了那在同自己所对话的、门之主的声音，并且笃定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可能有谁能够模仿出那位伟大的存在即便是半分的神韵来。
既然如此，那么只要是来自门之主的命令，阿尔菲斯都会毫不犹豫的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即便那命令可能是要让阿尔菲斯踏入死亡与衰落的无底的深渊，他也不会有哪怕是半点的犹豫，而是会坦然的按照门之主所指引的方向前行。
眼下也是一样。
阿尔菲斯几乎没有怎么耽搁时间的，就已经穿过了那一条长长的、自银白色的知识之海当中所专程为他开辟出来的道路，站在了那一扇曾经见过一次的、古朴厚重的巨门前。
只不过相比于上一次仅仅只能够在距离门很是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徘徊，如今的阿尔菲斯在【门之匙】的途径上行走的越发的远，因此便能够清楚的观测到面前的这一扇门上那些雕刻的古朴的花纹，以及书写在门柱两侧的那些诡异的文字。
至于那一把巨大的、耀武扬威一般的彰显着自身存在感的锁，如今显然是阿尔菲斯需要去解决的最主要的目标。
他的目光落在了这把锁上。
锁和周围的那一片海一样，焕发着银白色的光泽。阿尔菲斯打量了好一会儿，最后有些无奈的发现，构筑这锁的材料并不属于他已知的任何一种，无论是从科技的层面也好，还会是从神秘的层面也好。
它仿佛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阿尔菲斯将手搭在了这把锁上。
这原本只是他的一个无意识的行为。毕竟现在对于这把锁，阿尔菲斯尚且还处于一种一筹莫展的状态，他还没有找到能够打开这把锁的方法。
然而当阿尔菲斯的手指刚刚放在锁上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刻都骤然改变了，速度快到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
出现在阿尔菲斯面前的是无垠的星宇，神秘而又瑰丽的、完全超出了阿尔菲斯固有的想象与认知的星系在他的身周环绕。
而在这星宇的最中心、在阿尔菲斯所正面对的，则是一个巨大的、正在不断旋转着的漩涡。
这个漩涡并没有透出任何的危险感。正好相反，当任何一个人看见这个漩涡的时候，都没有办法不为了那有如星云一般美丽的色泽而沉沦。
阿尔菲斯用力的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方才让自己的精神能够从这当中抽离。在他肃正了自己的心神的同一刻，从漩涡当中也开始“咕嘟咕嘟”的冒出一些泡泡来，仿佛是他的行为得到了某种“承认”、亦或者可以将之描述为成功的通过了某种“关卡”，因此才触发了后续。
这被泡泡与银白之海所包裹的一幕，和阿尔菲斯当初第一次感应到了门之主的时候所见到的何其相似。
大抵是被这样的熟悉的场景勾起了某些记忆，阿尔菲斯的眸光也跟着轻微的闪烁了一下，随后他伸出手来，去触碰了一枚距离自己最近的泡泡。
只是，和第一次触碰到泡泡的时候所遇到的场景，又很是有些不一样。
阿尔菲斯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梦境当中造访知识之海的时候的景象。那个时候同样也有无数的泡泡环绕在他的身周，而每当阿尔菲斯戳破其中的一个泡泡，便会得到一些知识。
即便是时至今日，当阿尔菲斯想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依旧会觉得那是一次非常奇妙的体验。
于是他被这样的旧日会议所裹挟着，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颗泡泡伸出手去。
“啪”。
泡泡破裂的声音原本应该是极为微小的，但或许是因为这里实在是太过于空旷和寂静的缘故，以至于就连这小小的声音都能够被清楚的听闻。
只是并不如同阿尔菲斯记忆当中的一般，在泡泡破裂之后能够得到一些新的、来自于门之主的知识的恩赐；正好相反，涌入阿尔菲斯的脑海当中的是一个问题……一个课题，而某种冥冥的预感正在催促着阿尔菲斯去用自己的知识来将这个问题解答。
在起初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阿尔菲斯是感到了啼笑皆非的；但是或许是他的运气的确不错，这个问题恰好在阿尔菲斯能够回答的范围之内。
他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的说出了答案。
周围的空间并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就在阿尔菲斯正觉得有些失望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声极为清脆的、“咔嚓”的碎裂声。
一道像是头发丝那么细的裂缝出现在了那把巨大的、银白色的锁上。
这条裂缝是如此的微小，原本应该根本就不被看见的；但因为当它出现在那一片的银白上的时候，就显得有些过于的明显和突兀了，因此几乎是在第一时刻就被阿尔菲斯给注意到了。
阿尔菲斯用手指轻轻的摩挲过锁面上的裂缝，心头恍然有了某种明悟。
或许……或许，他应该去回答更多的、来自泡泡当中的问题，直到裂缝布满乐整个锁的时候，或许便是他能够推开其后的那一扇紧闭的大门的时候。
阿尔菲斯觉得这值得一试。
***
在这个空间当中，时间的流动似乎都被停滞住了，其余的一切也都被叫停。阿尔菲斯在这里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只有破解泡泡当中的谜题，一个又一个，让人疑心究竟什么时候才到个头。
并不是每一个问题阿尔菲斯都能够回答上来，好在这里的泡泡足够多，他可以不断的进行更换与尝试。到了最后，阿尔菲斯几乎已经将其他的一切附加的东西都遗忘掉，而完全的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当中。
他曾经从这些泡泡当中得到了知识，而现在，他将知识反哺给这一片海洋，将其填充，并且等待着后来者将它们从知识之海当中再一次的捕捞上来。
他沉迷于其中，直到某一刻，“当啷”的沉重声响在阿尔菲斯的耳边响起。
这一声可算不得轻，也因此而得以将阿尔菲斯的意识唤醒。他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发现那一把银白色的巨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了裂纹，并且碎裂开来，砸在了地上——阿尔菲斯先前听到的声响便是由此而来。
漩涡与泡泡全部都消失了，如今出现在他眼前的，便又是那一扇门了。
阿尔菲斯走上前去，推开了门。
***
在伦底纽姆的那一间公寓当中，原本正和托纳蒂乌肩并肩的一起窝在沙发上的苏耶尔猛的抬起头来。有银白色的光芒正在他的眼底跳动着闪烁，几乎要将少年那一双晶紫色的瞳孔都渲染上同样的、清冷的浅淡色泽。
“怎么了，苏耶尔？”
他的动作突然，托纳蒂乌探过身，有些担忧的望着他的脸。
苏耶尔扭过头同他对视，眼底银白的色泽几乎要晃了托纳蒂乌的眼。
“我得到了一份惊喜。”他同托纳蒂乌这样说，“一份礼物。”
而或许是因为如今在身边的正是同自己心意相同的恋人，生物体又会本能的想要向伴侣展示自己的“优秀”的一面，以至于苏耶尔的声音当中都含了些许的雀跃，与无法抑制的兴奋。
在唯有他才能够看到的系统界面上，一张闪烁着金色光芒的信徒卡自主的跳到了苏耶尔的眼前。
【姓名：阿尔菲斯.冯.舒斯特尔】
【年龄：49】
【力量：70（经过一定锻炼的力量）】
【灵巧：68（超过普通人的速度）】
【体质：66/？？？（普通人的体质）】
【智慧：94/？？（你是智慧认可的信徒）】
【精神：？？？（你凡俗不可窥探神之境）】
【神眷等级：0级（你踏入了知识的殿堂，窥探了时空的奥秘。祂将目光慷慨的落在你的身上，此后你之所行所为，皆由神明注视。
恭喜，即便曾为凡人，但你如今已登临神之境））】
【信仰程度：100（将一切为您献上，伟大的门之主）】
一行又一行的字迹在不断的弹出，向着苏耶尔献上了诚挚的祝福，与久候的欢庆。
【恭喜您获得[门之匙]途径对应0级信徒。】
【你即为[门]。你即为[门匙]。你即为[看门者]。所有的时间与空间皆受到你的支配，这世间一切的知识铺就你的神谕。】
【你是最伟大的智慧，是万物最终的归结，是[门扉]唯一的主人。】
【以此完成与那位古老的超越者的约定……】
【五星角色卡[犹格.索托斯]，永久解锁。】

第187章 敲钟（二十）
苏耶尔显然并没有想到，自己能够在这个时刻得到这一张卡。
诚然，他已经觊觎了犹格.索托斯这一位门之主的存在很久，毕竟对方无论是本身的位格也好，还是所拥有并且能够使役的力量也好，全部都是最上等的存在，又是苏耶尔接触到的第一位五星的神明，不可谓不特殊。
只不过在那之后，苏耶尔先一步的得到了莎布.尼古拉丝的永久解锁卡，对于犹格.索托斯的渴求虽然依旧还有，但终归不像是以前那样无比的迫切。
他为阿尔菲斯规划好道路，期待着对方有朝一日能够像是希琳娜那样的晋身伪神之列，为他带来第二张永久解锁的五星角色卡。
苏耶尔为这个过程设定了漫长的时限，如今的他完全等的起。几年几十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的时间。
甚至就算是阿尔菲斯直到这一生结束了都没有能够真正的冲击那个位置，对于苏耶尔来说虽然可惜，但也是完全能够别接受的——
只要属于“知识”的辉光与火种尚且还在人世间流转，那么苏耶尔便总有一天能够等到足以叩击那伪神之位的信徒的出现，不过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不过，能够在这种神战展开的关键时刻得到犹格.索托斯的永久解锁卡，对于苏耶尔来说也是一件足够令人感到愉快的事情称得上是惊喜的事情。
现在他左手一张森之黑山羊，右手一张门之主，且看诸天的神明又打算如何应对？！
少年志得意满，那一双被晕染了些许的银白色光泽的眼瞳看上去都像是落入了星辰一般的熠熠生辉，让人几乎都有些挪不开眼。
托纳蒂乌也仿佛被他的情绪所感染，方才因为见到苏耶尔的骤然失态而显露出的担忧也跟着尽数化去，成为了一个包容的笑。
“看来那是一份你非常喜欢的礼物。”托纳蒂乌说。
苏耶尔用力的点了点头。
“是的，对我来说，这的确是一个非常重要和珍贵的礼物。”
因为先前便已经同托纳蒂乌彻底的摊牌过的缘故，所以苏耶尔如今便也不需要特意的去避开托纳蒂乌，而是就在对方的面前便打算切换并且装备上犹格.索托斯的角色卡。
这是苏耶尔第一次在托纳蒂乌的面前完整的切换自己的力量。
近乎于无机质的银白色一点一点的攀爬蔓延，直到最后完全的覆盖了那一双晶紫色的眼瞳。少年身上那一套原本拥有着如同蝴蝶亦或者是被精心的多面切割好的宝石一般，无论是色泽也好，还是设计也好，全部都繁复而又美丽的礼服上，如今全部都褪去了色彩，并且最后成为了以银白色作为主题的、宽松的神袍，其上偶有黑色的、目状的花纹作为点缀和装饰。
只是如果盯着那些黑色的纹案看的久了的话，便会从中觉出一种头晕目眩来，仿佛连带着精神与意识都被拖入了某个无底的漩涡当中，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办法从中脱离。
当他抬起眼，朝着你望过来的时候，便会让人恍惚觉得有流转的时轨在少年的身周环绕，无数的或大或小的钟盘在他的身后若隐若现。各色的沙漏或急或缓的流淌，而位于这一切正中央被包围着的那个少年，他即为时间的主人，亦为这世间万物最终的归结。
“托纳蒂乌，你看——”
少年喊着他的名字，欢欣的朝着他伸出手来，像是每一个迫不及待的想要向恋人展示自己的孩子。
他的情绪感染到了托纳蒂乌，于是更为年长一些的神明的唇角也勾了勾，露出一个笑容，抬起手要去给予苏耶尔回应。
然而在他们的手指真正的触碰到一起之前，却有突然的变故出现，将这本该温馨的一幕彻底的打断——那是从天而降的无数的锁链，从周围的虚空中骤然横射而出，根本不给人留下任何的反应时间，就已经直奔着苏耶尔而去。
好在苏耶尔和托纳蒂乌都并非常人，也在第一时间就已经采取了行动。托纳蒂乌一把就抓住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数根锁链，而苏耶尔也已经抬手击偏了另外的某些部分。
只是，在注意到那些锁链仅仅只是被“击偏”，而并非被击碎毁灭掉之后，苏耶尔尽管面上不显，眼底却是流露出了些许的惊讶来。
那可算不上是什么随手一击，尽管并非全力，但苏耶尔也向其中灌输了一定的力量。
然而即便如此，却连击碎这些锁链都没有做到……这可委实是有些骇人了。
但无论是托纳蒂乌还是苏耶尔都没有能够料到的是，方才那或许是他们能够针对这一次突袭唯一拥有的反攻的机会。
更多的、不知来源的锁链从虚空当中有如泉水一般的喷涌而出，不被任何的力量所干扰和抵抗，目标明确的朝着苏耶尔冲了过去。
这一次，苏耶尔没有能够躲开。
锁链欺身而上，将苏耶尔五花大绑的缠住，无论是四肢也好，还是躯体也好，全部都被牢牢的控制住，根本不给苏耶尔留下即便是半分的挣扎的机会。
他被那些铁链给层层的锁缚，如同陷入了一张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挣脱和逃离的网。
只是最让人为此而感到惊讶的或许是……无论是苏耶尔也好，还是托纳蒂乌也好，在这些锁链出现的时候，都根本没有能够反应过来哪怕是半点。
它们的存在是如此的特殊，就像是它们原本便如同空气、微风和阳光一样，是周围环境当中的一部分，是正常的构成世界的一部分，所以才会根本不引起任何的注意。以至于即便是它们在进行类似于“攻击”这样的行为的时候，倘若不是亲眼所见的话，也根本不可能意识到它们的存在。
而对于苏耶尔来说更觉得不妙的事情应该是，这些锁链似乎拥有着某种奇妙的能力。当它们锁缚在自己的身上的时候，苏耶尔能够察觉到，他的力量全部都被剥夺、或者用更准确一些的描述来形容的话，应该是被“封禁”了。
他身上银白色的长袍开始逐渐的化为虚无的影子，直到最终彻底的消散；原本蔓延到了整只眼瞳当中的银色也有如融化的新雪那样逐渐的笑容，露出了其下原本的那一抹紫色。
苏耶尔睁大了眼睛。
在唯有他才能够看到的系统面板上，状态那一栏里原本装备着的角色卡被强制“卸载”了；不仅如此，苏耶尔甚至发现，他无法进行正常的角色卡装备——即便是等级和使用程度最低的、三星的限时解锁卡都没有办法使用。
苏耶尔又定睛去细看了片刻之后意识到，他的整个状态栏都变成了灰色，居然是直接被封禁了装备角色卡并且使用对应的神明的力量与权柄的能力。
苏耶尔：？！
自从他转生到这个世界上并且得到了系统以来，还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苏耶尔有些不死心的又尝试了好几次想要装备角色卡，但是每一次能够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结果：
【当前状态异常，无法装备角色卡】
他就像是一个被扒光了全身上下所有的服装与装备、赤裸裸的站在雪地当中的茫然的行人，根本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但是却能够感受到那些挂在自己身上的有如刀锋一般尖锐的、刺骨冰寒的风。
苏耶尔有那么一瞬间因为这个认知而感到了某种从骨子里面渗透出来的凉意，甚至他的大脑都因为这样的突发事件而有了片刻的停顿。
好在苏耶尔很快的就调整好了这种因为骤然的惊变而产生的慌乱，并且重新冷静下来分析眼下的情况。
是因为……这些锁链？它们成为了施加在他身上的束缚，切断了他和系统之间的——至少是一部分的联系。
苏耶尔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于是开始尝试着想要去转开自己身上捆的严严实实的锁链。
他整个人都快要被裹成了一个粽子，而苏耶尔本人并不是什么拥有着非常强劲的肉体力量的存在……甚至完全可以说，因为总是仰仗着装备了角色卡之后，克系的邪神们那种完全碾压于此世神明的运转方式的力量运行方式，根本轮不到需要苏耶尔去亲自肉搏。
所以肉体稍微孱弱一点也是完全可以被理解的，对吧？
——因此，苏耶尔这用尽了全力、甚至是连脸都给憋红了的拉扯，显然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托纳蒂乌也已经急忙的赶上前来，伸出手要帮苏耶尔将他身上的锁链拉开……然而，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托纳蒂乌的手不过是刚刚触碰上那锁链，都还没有开始用力，便只见这些锁链上散发出来了即便是连他这个太阳的化身都会觉得有些过于耀眼和刺目了的光芒。
托纳蒂乌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然而不过就是这么短暂的一个错眼的机会，只见那白光顿时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化为了一个巨大的“洞”，将托纳蒂乌给一口吞了进去。
“等等？！托纳蒂乌？！”
苏耶尔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他想要伸出手去抓住托纳蒂乌，然而被束缚的身体连想要做到这一点都欠奉，只能够看着金发的太阳神被那个光穴所完全吞没。
他气的浑身发抖，那些缚在他身上的锁链也跟着“丁零当啷”的作响，像是少年同样不平静的心境。
“看起来，那位太阳神被带走了，你非常的着急啊。”
有无比陌生的、从未听过的声音极为突兀的响了起来。
在苏耶尔警惕的目光当中，只见地面上原本他并未在意的一些漆黑的影子居然自己“凝聚”并且“站立”了起来，最终构成了一个站在他的面前的、拥有着黝黑皮肤的男人，男人有着一双色泽灼灼有如融化的黄金一般的眼瞳。
“你是谁？”苏耶尔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分明与男人此前从未见过，眼下却越是看着对方，便越觉得心头生出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嗯？不记得我了吗？”男人见了苏耶尔的“回应”，面上流露出了有些苦恼的表情。
“好吧，好吧……看起来需要我给你解释的东西有很多……”男人叹了一口气，随后微微躬身，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胸前，朝着苏耶尔行了一礼。
那双黄金色的眼瞳从他黑色的刘海缝隙当中露了出来，里面饱含着根本不容忽视的、纯粹的恶意。
“那么……就先从我的名字开始吧。”
“我是奈亚拉托提普，对我的名字还有印象吗，小家伙？”

第188章 敲钟（二十一）
当那个名字被吐露出来、传到苏耶尔的耳中的时候，少年完全身体力行的上演了一次什么叫做瞳孔地震。
他想要张口说点什么，但是唇舌却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黏糊住了一样，根本没有办法张开，更遑论是出声了。
只是在苏耶尔的心底，却是已经因为这个名字而掀起了可怕的骇浪惊涛。
奈亚拉托提普。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当中当然是籍籍无名，但是在另一个——在苏耶尔所到来的那个世界当中，却实在是如雷贯耳。
在整个“克苏鲁神话”的体系当中，都毫无疑问的站在金字塔的最顶端，三柱神之一的最后一柱，【混沌之潮】奈亚拉托提普。
祂远比莎布.尼古拉丝和犹格.索托斯还要来的更为与人类所亲近——并不是指态度，而是字面意义的“距离”上。
奈亚拉托提普并不因为自己与人类之间在存在上拥有着过大的差距而不将他们放入眼中。祂积极的——满怀兴趣的参与到人类的社会当中，体验他们的生活与文明，这位邪神似乎格外的喜欢这样做。
当然，在这个过程当中，奈亚拉托提普也不可避免的、出于自己的本性的，喜欢去开上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以期能够从这里面得到一些“乐子”来。
只是……那毕竟是在[能力]和[存在]上，都位于一个这世间绝大多数的生灵都难以企及的高度的、哪怕是在神明中也都拥有着绝对至高的地位的邪神。祂眼中不值一提的小小玩笑，或许并不是常人所能够经受的住的。
总而言之，因为祂这样丝毫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以及满心只以“乐子”作为最高行动的驱使力的态度，让奈亚拉托提普拥有着并算不得好的声名。
哪怕——祂可能其实很多时候，没打算做什么。
而眼下，这位最难搞的、偏偏却又同时拥有着非比寻常、难以抵抗的力量的乐子神就这么以其“本体”的存在形式出现在了苏耶尔的眼前……
毫不夸张的说，苏耶尔已经觉得自己两眼一黑，前途无亮了。
诚然在有了先前克苏鲁的那一遭经历的时候，苏耶尔就已经意识到，除了他手中所掌握的那些角色卡之外，克系的神明们是真的有可能通过某种方式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然而一来就是奈亚拉托提普这种又麻烦又无解的大凶器，苏耶尔依旧会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一跳一跳的鼓胀着疼。
“……我知道你。”苏耶尔抿紧了唇。
尽管现在身上并未装备任何的角色卡，但是苏耶尔并认为同奈亚玩心眼子会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既然如此，他索性也就坦诚的回答了奈亚的问题，并不希望对方在这件事情上横生事端。
这并非谎言，苏耶尔的确清楚的知晓“奈亚拉托提普”这个名字之后所代表的诸多的含义，只是……
“我不认识你。”
“而且就算是你这样说了，我也依旧对你的存在毫无印象。”
站在他面前的邪神饶有兴趣的挑高了眉梢，苏耶尔的话并没有激怒祂。
正好相反，在奈亚的面上逐渐的露出了一个由于苏耶尔的回答而被引发的笑容来。
“哎呀，一点都不记得了吗？这可不行啊。”奈亚那一双黄金色的、因为色泽过于澄澈而透露出了某种满满的非人感的眼眸当中，流露出了丝毫不加以掩饰的恶意，“是因为离开了父神的宫殿太久，以至于将自己的来历与使命都给遗忘的一干二净了吗？”
“这样可不行啊……”
深色皮肤的邪神一边这样用一种相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两个陌生人来说显得有些过于暧昧的语气念叨着，一边伸出手指来，点在了因为被锁链束缚住而动弹不得、也根本没有办法使用任何力量的苏耶尔的额头上。
他身后的那些阴影在这一刻全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样的活了过来，朝着苏耶尔铺天盖地一般的涌了过来，直到最后将他彻底的包裹和淹没在了其中。
在最后的视野也被漆黑黏稠的阴影所完全的遮蔽覆盖之前，苏耶尔听到了奈亚的声音。含着笑意与恶意，像是许多双的从黑暗当中伸出来的手，不由分说的抓住了苏耶尔，要将他拖入那是无可挣扎的未知的泥泞当中，彻底淹没。
“晚安，小家伙。”
“希望等你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已经记起了自己究竟是谁……又将要，去做些什么。”
邪神的声音缭绕在苏耶尔的耳边，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诅咒。最后的一条缝隙也完全的弥合，将苏耶尔彻底的合拢包裹在了其中。
当苏耶尔被这黑暗的混沌所笼罩之后，那些原本严严实实的捆绑束缚住他的锁链都消失了，就仿佛这里是一个足够将它们都隔绝的场所，任何外界的干扰都绝不可能透过那一层屏障，进入内部来。
无论如何，既然被解放了束缚、得到了自由，苏耶尔当然不可能在原地束手待毙，而是开始积极的探索周围的情况。
只是他很快就会意识到，奈亚显然并不是一时高兴花开了，所以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这一切都有着某个确定的目的。
最开始的时候，是意味不明的、低微的呓语。尽管无法很好的辨别清楚其中的内容，但是却会有如跗骨之蛆一般的一直都跟着，在耳畔萦绕，哪怕不断的高阶自己要将其无视掉，也终究还是会因为这些“噪音”的存在而忍不住的心浮意乱，像是被轻易的就挑动了心绪。
而当苏耶尔伴随着这些呓语在黑暗当中前进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之后，他在某一刻忽然意识到——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一个时刻开始，但是他居然奇妙的能够听懂那些呓语索要表达的意思了。
而几乎是在他认知到这一点的同时，原本低浅的呓语声也骤然间变的高昂了起来。
那居然是一曲音乐。
苏耶尔在艺术上并没有多少的造诣，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能够从这一曲乐声当中品会出一种“美”来，这是一种来自灵魂的本能的、对于美好事物的欣赏。
或许是因为这乐声当中原本就蕴含着某种特殊的魔力，也可能是因为这原本就是一个专门为了苏耶尔才打造出来的陷阱——倘若现在有第二个人站在旁边的话，那么他必然就会发现，少年那一双晶紫色的眼瞳当中，眸光开始逐渐的黯淡了下去，到了最后彻底失去了高光，看着有如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以至于都无法再被看清楚的水晶。
在自己都尚未察觉到的时候，苏耶尔的意识已经完全的被这一支乐曲所控制住了，完全的沉沦在了其中。
而伴随着他的精神与灵魂都在这乐曲当中不断的下坠、下坠，在苏耶尔的身上也开始有奇妙的异变发生。
从四周的黑暗当中蔓延出来了淡薄有如烟尘一般的雾气，轻飘飘的朝着苏耶尔的方向靠拢。它们如同拥有生命一样的攀附上了少年，随后轻飘飘的落在了苏耶尔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成为了张牙舞爪的攀爬占据在那里的纹路与印记。
但是苏耶尔根本无暇去顾及这些了。因为伴随着这些乐声的持续不断的响起，一些原本应该潜藏在苏耶尔的意识的最深处、几乎都要被葬送掉的记忆终于开始悄悄的冒出一个头来，就像是雨后的春芽那样，一点点的舒展开了自己的枝叶，从原本枯萎的状态当中被唤醒复苏。
当这些记忆有如倾泻而下的洪水一般涌入了苏耶尔的脑海中时，少年顿时睁大了眼睛。他的嘴唇哆嗦着，那一双已然失去了高光的晶紫色双瞳更是在剧烈的震颤。
……对，他想起来了。
他会来到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偶然。
——而是在诸般的算计和引导之下将会抵达的，唯一的必然。
***
苏耶尔诞生自阿撒托斯的混沌王庭当中。
在王庭当中，无数的舞者与乐者都会在这里持续不断的为阿撒托斯献上乐曲与舞蹈，以此来赞颂和欢庆这一位伟大的存在。
苏耶尔最初，就是在这里——在这混沌的王庭，在邪神们的乐与舞蹈当中所诞生的。
除了阿撒托斯之外，或许再没有第二个存在知晓他究竟是从何而来、其存在的本质又究竟是什么。只是在非常突兀的某一天，他就那样突然的出现在了王庭当中，银发的少年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眼眶当中漆黑一片，只是一个单独的眼眶，其中并没有眼珠的存在。
邪神们怀疑他是从阿撒托斯的身体当中所分裂出来的一部分，但是又因为某种原因而导致了“残缺”。于是祂们最终决定将苏耶尔投放到其他的世界当中去，一方面是以他作为先谴点，寻找合适的、能够降临的世界；另一方面也是等待着世间的诸多存在与色彩都能够倒映在苏耶尔的眼眶当中，直到最后成为他的眼睛。
这个计划听起来非常的胡来，但是邪神们之间原本也并没有什么彼此包容、团结、友爱的关系。不过是因为苏耶尔可能是自阿撒托斯当中诞生出来的一部分，所以才姑且的帮他想了想办法；至于这办法是否有用，显然，没有哪位邪神真的关心。
更何况，这丝毫不走心的提议居然的确是成功的——
苏耶尔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指腹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其下的在不安的转动着的眼球。
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面对这样的“真相”。
如果苏耶尔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只将其寻常的看待的话，那么他会坦然的接受；但是现在情况却不一样了，苏耶尔知道如果世界真的遇到了来自外系的神明的入侵的话，作为【太阳】和此世之主的托纳蒂乌必然会挺身而出站在最前方……他无法接受自己会成为给对方带去危险的人。
“都记起来了吗？”
几乎像是掐着表出现的一样，奈亚拉托提普的带了几分轻佻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这个世界本身的意志存在、并且极为强烈，在打破它所设下的屏障前，想要直接进来这里是一桩需要废不少功夫的麻烦事……”奈亚抱怨着，“莎布和犹格的力量都已经被你【复制】了一份儿，你应该能够从内部打开通道了？”
苏耶尔扯了扯自己的嘴角。
“可以的哦。”
他垂下眼睫来，遮住了自己眼底凛然的凶光。
——但是，他当然不可能为外神打开来到这个世界的通道。
正好相反。
苏耶尔会将那个通道彻底堵死……不惜一切代价。

第189章 敲钟（二十二）
托纳蒂乌身处于一片过于明亮而又炙热了的日光之海当中。
在他试图去帮助苏耶尔从那些锁链的束缚当中给解救出来的时候，便被从锁链上散发出来的白光给笼罩、并且吞噬了进去。
托纳蒂乌只在最初的时候心绪有片刻的动荡，不过他很快就已经重新冷静了下来。
这里像是一处被专门隔绝出来的、特殊的空间，以托纳蒂乌的感知，并没有能够在这里探寻到任何的活物的气息……或许是因为，在这里的确只有他一个。
显然，这是一场早有准备的预谋。
托纳蒂乌的眉微微皱起。
如果是别的什么时候的话，或许他还有慢慢的勘探的心思；但是眼下，托纳蒂乌满心担忧的只有外面尚且还被原因和来历皆为不明的锁链所束缚起来的苏耶尔，对于探秘这个空间显然是没有半分的兴趣。
他抬起手来，虚虚的按在空中。那一处分明什么也没有，但是当托纳蒂乌做出这样的动作的时候，在他的指尖下居然真的传来了仿佛什么东西受到了极为大力的挤压的时候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声响，宛若正在破碎；而伴随着这声音一并的，是某种有如蛛网一般蔓延开来的纹路，从那纹路下则是逸散出来了极为耀目的金光。
显然，在【太阳】的力量下，这一片空间的存在也没有那么的稳固了，而是开始逐渐的被破坏，并且产生了轻微的皲裂。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或许要不了多久，这一处区域就会被彻底的摧毁。
于是那将托纳蒂乌带来这里的幕后存在终于是没有办法继续沉默下去了，而不得不站出来进行制止，同时展开和托纳蒂乌之间的交流。
【太阳，你要去做什么？】
这个声音出现的是如此的突兀，在此之前甚至连丁点的征兆都没有，只是托纳蒂乌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因此而流露出任何的惊讶的表情，反而像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了，神色淡淡的说出了这“幕后黑手”的身份。
“世界意志，不要阻拦我。”托纳蒂乌说，“我还有要去做的事情。”
能够将在这个世界当中的存在独一无二的【太阳】都限制住，在这个世界上，也唯独只有世界意志才能够做到这一点。
更何况，这也算不得托纳蒂乌第一次见到世界意志——尽管已经过去了无比漫长久远的、数不清的纪年的时光，但是托纳蒂乌还能够记得，在梅利奥托陨落、自己初从对方的手上接过了【太阳】的位置与权柄的时候，他也曾经来到过这样的一片日之光海当中。
尽管那一次，他在光海当中停留的时间非常的短暂，并且也根本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亦或者是在光海当中遇到什么人，但是来自于直觉的指引依旧让托纳蒂乌清楚的知晓，当他出现在日之光海当中的时候，确实是有某种隐秘的存在一直都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是——世界的意志。
它观测，记录，然后承认了新的【太阳】，将整个世界以及下一个纪元的未来全部都交付到了新的【太阳】的手中。这大抵是每一次纪元更迭交替的时候都必然会发生一次的事情。
托纳蒂乌一直都知道世界意志的存在。
但是，像是这样和世界意志同处于一片空间当中、并且进行交谈，这还是首次。
如果是其他的什么时候的话，那么托纳蒂乌或许还会好脾气的、并且充满耐心的留下来，和世界意志交谈一二；然而现在，托纳蒂乌一心一意的想着的只有外面尚还被那不止从何而来的锁链束缚着的苏耶尔，即便是世界意识，也不想在对方的身上多浪费哪怕是半秒钟的时间。
然而托纳蒂乌的这一番话却像是在世界意识的身上直接投下了一颗惊雷。尤其是——只见在托纳蒂乌的面上，那原本还能够算得上是平静的面容已经透露出来了一种极为可怕的威慑感，就像是阴沉的压了下来、连一丁点的天光都不露的漆黑天幕，仿佛随时都会有能够将一切都击毁的雷霆落下，将任何的忤逆者都撕成碎片。
世界意志感到了某种不可置信。它近乎要尖声的叫出来——而如果它的运行结构能够被像是一串代码那样具现化的表象出来的话，那么现在一定可以看到这整个代码山都在濒临崩毁。
【你要去保护他？】世界意志震惊的像是一个看到自己家最争气的崽却偏偏要胳膊肘往外拐，甚至还要帮着对方偷家的时候，那种仿佛天都塌了一样的可怜家主，【太阳，你知道你一心想要去保护的究竟是什么吗？！】
或许是害怕从托纳蒂乌那里再听到什么过于离谱的、会让自己并不存在的血压都急剧升高的话，世界意志一点底牌都不预留的、把所有的一切都向着托纳蒂乌和盘托出，像是生怕自己只要少说了一个字，自己面前站着的这位【太阳】便会马不停蹄的奔向敌方的阵营。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的话，那么世界意志觉得自己会当场气死的。
【你所以为的、需要你去呵护的继承者……实际上是来自异世界的神明。他怀抱着恶意而来，会为这个世界带来灾厄和毁灭。】
【在更大的灾难跟随着他一并而来之前，将他驱逐出这个世界……这是唯一的办法……】
而在世界意志想来，当它将苏耶尔的“真面目”，以及他所可能带来的危险性都尽数告知的时候，作为以守护和维系这个世界作为自己的责任而诞生的【太阳】，一定会立刻的就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了吧？
——然后，世界意志就看到那原本被自己寄予了厚望的【太阳】在听了它的话之后，却甚至是面上连一丁点的异色都未曾展露。
“我知道了。”托纳蒂乌同世界意志询问，“还有别的事情吗？”
言下之意，如果世界意志只是想说这些的话，那么可以让他从这里离开了——无论是世界意志主动撤掉日之光海也好，还是托纳蒂乌自己出手，打碎这一片特殊的区域都可以，托纳蒂乌只追求最终的结果。
世界意志敏锐的从托纳蒂乌的这种态度以及回应当中，意识到了某种不得了的事情。
【[太阳]，你打算做什么？！】整片日之光海都因为世界意志的惊怒交加而由原本的平静变的沸腾了起来，在这一片无风之地当中都开始剧烈的摇颤，仿佛随时都可以将一切卷入其中并且彻底吞没，【你难道不打算去履行自己的职责，剿灭那外来的邪神吗！】
托纳蒂乌微垂着眉眼，面对来自世界意志的逼问，青年看起来并无畏惧，也丝毫不为所动。
“苏耶尔还在等我，我要去见他。”
他这样说着，而从金发的太阳神的指下，那原本就已经出现的丝丝裂缝蔓延的更大，直到最后彻底的如同碎裂的镜面那样四分五裂。
这种碎裂蔓延到了整片日之光海上，本就是临时的开辟并且将托纳蒂乌给拽进来的这一小片空间顿时因为这样的变故而不稳了起来。
【托纳蒂乌！你这样做，对得起自己身为[太阳]的职责吗！那是将会给世界带来毁灭的邪神，你理应去拔除他，最不济也应该将他封印或者是从这个世界上驱逐！】
世界意志倘若拥有实体的话，那么现在一定是跳脚的模样。
然而就算是面对着世界意志，托纳蒂乌似乎也并不不以为然。
“你是说，要我去亲自对付我最疼爱的孩子，放弃他、将他从我的世界赶出去吗？”
这一直都表露出了足够冷静与镇定的模样的太阳的神明，却在这一刻流露出了某种可怕的、让人仅仅只是这样看着都会觉得不寒而栗的危险感。很难想象那样阴沉、厚重，仿佛从深渊之下所打捞上来的可怖黑暗，居然会是从这位太阳神的身上所传来的。
或许是因为托纳蒂乌的语气当中所透露出来的那一种诡谲，以至于就算是以世界意志的迟钝都已经隐约的察觉到了这当中的隐隐的不对。
托纳蒂乌对于它的提议似乎……并不心动。
怎么会这样呢？世界意志觉得有些无法理解。毕竟在世界意志的认知当中，托纳蒂乌本应该在他说明具体的情况之后，立刻就去拨乱反正才对……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原本囚禁住托纳蒂乌的日之光海彻底的破碎掉。托纳蒂乌从这里一步跨出，连带着世界意志都抛去了身后，甚至连多分一个眼神都欠奉。
“——我相信苏耶尔不会做那样的事情。我也拒绝你提出的要求。”
他的小太阳应该被用最温柔的、充满着爱意的方式去对待，托纳蒂乌曾经在自己的心头发誓过，绝对不会让对方受到任何的委屈。
世界意志要为托纳蒂乌的这一种拒不配合和固执而惊呆了。
【难道说作为[太阳]，在那个外神与这个世界之间，你做出的选择居然是偏向他吗？！】
在世界意志气急败坏、歇斯底里的质问声当中，托纳蒂乌的眼睫微垂，但话语当中却是不容错认的坚定。
“这两件事情不应该被这样放在一起对比。”
“而且……”
托纳蒂乌看着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正努力的想要拽掉自己身上的锁链，当看见他的时候，眼底一瞬间迸发出惊喜却又略带了些游移的目光的苏耶尔，下意识的弯了一下唇角。
【——他是我没有底线的偏爱。】

第190章 敲钟（二十三）
无论怎么说，当看见先前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而突然在眼前消失、不见踪影的托纳蒂乌如今毫发无伤的重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苏耶尔当然是感到高兴的。
只是这一份纯粹的高兴并没有能够维持太久，因为苏耶尔很快的就想起来了自己身上如今那骤然多出来的身份……或者应该说，是本就属于他的身份，只不过在以往一直都被苏耶尔所遗忘掉，而现在则是终于被记起。
不知道的时候也便罢；但是一旦知道了，让苏耶尔再像是以往那样毫无芥蒂的凑到托纳蒂乌的身边，和对方亲近或者撒娇，这种事情显然就有些过于困难了。
甚至，单单只是自己应该如何去面对托纳蒂乌，于现在的苏耶尔来说都已经成为了一件需要仔细的去思考斟酌应该如何去做的事情了。
只是苏耶尔忽略掉了一点——相对于托纳蒂乌来说，他实在是太小，也太嫩了。后者能够轻易的看穿他的一切，那些小小的、试图做出的掩饰与伪装，在托纳蒂乌愿意宽容的时候可以当做没有发现，可一旦托纳蒂乌要决定去弄清楚的话，那么苏耶尔大抵很难再托纳蒂乌的面前隐瞒任何事情。
而现在，托纳蒂乌正因为要防备可能来自于世界意识的加害，而对苏耶尔抱有着十二分的关注，生怕苏耶尔在自己一个不注意之间就着了世界意志的道。
——就算是【太阳】的下一任继承者，现在终归不是真正的【太阳】，那么就依旧会囿困于世界的规则当中，而不能够像是托纳蒂乌这样拥有着令世界的都只能避让的底气。
所以，苏耶尔都还没有想出来自己应该怎么去面对托纳蒂乌的时候，身形高大的太阳神就已经几步来到了他的面前，垂下眼眸来，注视着有些惶惶不安的少年。
“苏耶尔。”他喊他的名字。
苏耶尔委实是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激灵，这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了一些。他于是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来，像是根本没有料想到自己和托纳蒂乌突然之间就拉的这样的近。
少年下意识的就想要往后退去——至少也要拉开和托纳蒂乌的距离，但是被年长者发现、并且眼疾手快的拉住了。
“怎么了，苏耶尔？”托纳蒂乌问，“你在躲我吗？”
苏耶尔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
他应该告诉托纳蒂乌，自己对他——和他的世界来说是一个怎么样的毒瘤，他的出现与到来从一开始就满怀着恶意。
可是苏耶尔又会开始担心，如果让托纳蒂乌知晓了那些龌龊不堪的真相的话，他会因此而厌恶他吗？那双原本会在看向他的时候都流淌出暖意来的金色眼眸会冷下去么？温柔的表情又是否会被冰冷的肃杀所替代？
苏耶尔只要一想想会有那样的可能，就觉得自己的心脏都仿佛被揪了起来一样，本该出口的话也一直都犹犹豫豫的吐不出半个字符来。
或许是因为他所露出来的表情有些太过于破碎，苏耶尔只觉得自己手臂被用力一拽，随后他整个人都朝前一扑，落入了托纳蒂乌的怀中。
尽管已经有过更为亲密的接触，但像是这样毫无征兆的、骤然的亲密的行为，依旧会让苏耶尔为之而面红耳赤，胸腔当中的心脏都以一种更快的频率在跳动着。
……他依旧还是没有办法克制住自己，会本能的因为靠近了托纳蒂乌而感到兴奋和激动，那是在荷尔蒙和技术的控制下无法抑制的身体反应。
但是这个拥抱却也让苏耶尔下定了决心，要将自己刚刚知晓的那些全部都和盘托出，告知给托纳蒂乌听。
没关系的，苏耶尔这样同自己说。
这是托纳蒂乌……是无论发生了任何事情，都一定会坚定不移的选择他、站在他身后的托纳蒂乌。他无需在他的面前有任何的隐瞒与秘密，因为托纳蒂乌总是会选择苏耶尔，毫无疑问。
于是，自我开解完毕之后的苏耶尔拽了拽托纳蒂乌的衣襟，示意他看向自己，同事仰起头来。
“托纳蒂乌，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向你坦白。”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神明。”
几乎是在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天空都骤然黑了下来；呼啸的狂风毫无征兆的刮起，已经能够透过新安装的窗户，看到外面被卷飞起来的杂货、被拦腰折断的树木；耳边能够听到行人惊慌失措的叫喊，整个是一副仿佛将要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
从漆黑厚重、如同钢板一样的云层当中劈下来了像是能够将整个世界都击碎的、过于耀目的雷霆与闪电，并且其所针对的明晃晃的——正是第一大道221号公寓。
而且……那绝对不是错觉，因为倘若有人能够有在这样的时候尚还多出几分的闲余和镇定去看一看天空的话，那么就会发现，每当那些雷电划过的时候，都能够看见出现的那种带着极端的不和谐的裂缝。
尽管这裂缝很快就会重新弥合，但是在那片刻的间隙当中，依旧能够看到一些裂缝之后所展露出来的景象。
那是无数的拼撞在一起的、能够给人带来非常巨大的视觉和精神上的冲击的色块，以黑色与紫色作为最主要的颜色，其中又间或的点缀着一些其他的色彩。
平心而论，尽管这些色块的拼合看上去毫无规律可言，似乎只是被胡乱的拼凑在一起，可是当看到的时候却并不会觉得“错杂”和“敷衍”，而是会从其中感受到某种玄妙的美来。
不过那也就只是一瞬的闪过的画面罢了。且不提被划开的空间很快就会自己重新闭合，单单只说这场景也并非寻常人能够直面的。
因为那本便该是流转在世界之外的隐秘，若是位阶没有达到足够承受的程度，却想要私自窥探的话，那么便也要为自己的胆大妄为和不知天高地厚而付出代价……浅薄一些的代价，或许只是失去视力；但是再更深入一些的话，大抵精神与灵魂都会被抽取走并且扭曲掉，成为一段被奉上的祭品。
而这不过是那些雷电划过之后，所引起的一点最微不足道的变化。仅仅只是从这一点，见微知著，似乎都能够大概的推断出，那些雷电拥有着怎样可怕的破坏力。
……毕竟，它们是真的足以撕裂寰宇。
身为【太阳】，身为此世的最高的掌控者，这种引动了世界力量所发动的、世界级别的攻击，他自然是最先察觉到的。
他本要同苏耶尔说的东西显然都来不及了；托纳蒂乌一边将苏耶尔更紧的护在自己的怀中，一边抬起眼来，极为冷漠的朝着外面的天空看去。
于是便有一丝金色的日光突破了黑色的云翳照射了下来。起初只是无比微弱的、根本注意不到的一丝，完全的被着声势浩大的异常天象所遮掩；但是有了第一丝，就会有第二丝、第三丝……
总之，那其实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便见万丈金芒突破了云层的封锁散落照耀了下来，让原本处于黑暗的笼罩当中的世界重新被照亮。
狂躁的暴风息止，如果不看地面上的一片狼藉的话，几乎会让人疑心其是否真的出现过。
而那原本狂暴的雷霆如今正被一只由日光所凝聚而成的、半实体的巨手一把握住，即便再如何的“噼啪”作响，外泄出可怕的、毁灭性的力量，也终归是无法挣脱分毫，而只能够怀揣着无比的不甘的被掐灭。
托纳蒂乌望着天空，那一双鎏金的双眸当中是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封锁在其中的冰冷。
“世界意志。”太阳的神明冷声道。
“我还在这里，你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出手，去针对我最疼爱的孩子了吗？”

第191章 敲钟（二十五）
托纳蒂乌是真的没有想到，世界意志居然已经急到了如斯的程度。
他们分明刚刚还在日之光海当中就苏耶尔的存在的事情产生过争执。现在，关于这一份争执都甚至还没有被整理出一个什么头绪来，世界意志就已经不打算再虚以为蛇，而是要直接撕破脸、朝着苏耶尔下手了吗？
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托纳蒂乌的心头难免升起不快来，就连那一双本该是泛着暖意的金色眼眸当中都流露出某种明明白白的冷，像是一支用日光所铸成的、最锐不可当的锋利长箭，无论敌人藏匿在多么遥远的、不容易被寻觅到的地方，也能够准确无误的射中对方的心脏夺取走其性命。
天上的太阳愈发的灿烈了，就像是因为某种原因而决定再不加遮掩，而完全的将自己所拥有的力量都全部释放出来。像是坚硬的钢板一样笼罩在天空中的黑暗都开始逐渐的被逼退，取而代之的是因为火力全开而会让人觉得“炙烤”和“炎热”的，过分的温度，如同能够将任何的一切都置身于其中并且烧灼至融化。
“托纳蒂乌……？”
苏耶尔并不知晓先前托纳蒂乌和世界意志之间，已经因为他的存在而发生过一次冲突与争执，但是他依旧能够从眼下的处境，以及托纳蒂乌的寥寥几句的话语当中，推断出很多的东西来。
他的存在、他的异常，已经被这个世界注意到了。如果说以往，苏耶尔尚且还能够藏匿在一具神明的“空壳”，以及托纳蒂乌的灿烂的光芒下，随意而又自如的行动的话；那么现在，在身负了两份来自于三柱神的力量之后，苏耶尔的存在就像是一个过于晃眼了的、在黑暗当中闪闪发亮彰显着存在感的光源，看不到的才是真瞎。
可以说，犹格.索托斯的力量的完全解锁，就像是一个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钥匙。随后，盒子里面原本装着的那些东西便不论好坏的全部都一股脑的涌了出来，有如倾泄而下的洪水，足以将许多的东西都摧毁和淹没。
世界意志绝无可能让一位拥有着如此的不确定性与危险性的邪神停留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即便是作为【太阳】的托纳蒂乌百般的对苏耶尔进行维护、并且想要以自己的名义为苏耶尔在世界意志的面前做担保，但是世界意志会选择的唯有一条路，那就是将苏耶尔杀死，亦或者是从世界当中直接驱逐。
可是，并不是所有的生灵都能够在世界与世界之间的那一处空间当中自如的行走。不如说，对于绝大多数的生灵而言，世界之外的虚空本身便已经是一个无比危险的地方，哪怕只是沾染上一点，都会直接被在那当中所游荡的虚无湮灭掉自身的存在。
本质上作为从阿撒托斯的宫殿当中所诞生的、被认为可能与那位万物之主拥有某种程度上的关联的苏耶尔，如果真的被从世界的范围当中驱逐出去，或许并不会畏惧于虚无的侵蚀。
……但是，那样能够保证的，也只是“苏耶尔”这个个体的本身能够在虚无之下依旧保持存在；可在这个过程当中，他是否会因为要抵抗来自虚空的危害，以及来自虚无的侵蚀，而导致身体也好，精神也好，都本能的去追逐自己身体最深处的、曾经作为一名在阿撒托斯的宫殿里游荡的邪神的本质。
到了那个时候，他还会是自己吗？作为“苏耶尔”的人格，是否会被属于邪神的漫长悠久的时间淹没、记忆覆写，直到最后站在这里的是自己、又不是自己呢？
苏耶尔恐惧着那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他并不畏惧死亡，但是他却害怕去思考自己不再是自己、不再记得托纳蒂乌的那样的未来。
如果世界意志真的无法容忍他的存在的话……
然而让苏耶尔没有意料到的是，一只大手放在了他的头顶，轻轻的摸了摸。
这个带着安抚的、亲密的动作委实是在苏耶尔预料之外。少年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看向仍旧以保护的姿态将他拥在怀里的神明。
他于是在那一双有如金色的太阳一般的眼眸当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别怕，苏耶尔。”托纳蒂乌说，“我不会让你遇到什么危险的。”
世界意志的声音在他们的耳边炸响，其中带着根本无从去忽视的、磅礴的怒意。
【托纳蒂乌，你要为了他背弃世界、甚至不惜与我为敌吗？！我已经同你说过，他是怀抱着侵略的恶意自星空而来的邪神，只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灾厄与不幸！】
【你若是还有一分一毫的、自己身为[太阳]的认知与责任感，那么就应该立刻和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将那邪神杀死或者从世界当中驱逐，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执迷不悟的为他提供庇佑！】
这些话托纳蒂乌能够听到，苏耶尔也能够听到。
他面上原本凶狠的神情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根本无法掩饰住的慌乱。
托纳蒂乌知道了……他会怎么看待他？他会不会将他定位为敌人、对他的存在露出厌憎的态度？
对于苏耶尔来说，这是比其他任何的一切还要更为揪心、同时也是“杀伤力最大”的事情。
而就在苏耶尔心头这般忐忑不安的、有如绞刑架上正在等待接受行刑的犯人那样等待着自己最终将要迎来的命运的时候，一个吻落了下来，落在他的眉心上。
……是属于托纳蒂乌的温度与味道。
苏耶尔有些愣愣的望着托纳蒂乌，眼睛睁的大大的，就像是没有预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别担心，苏耶尔。”托纳蒂乌的声音依旧是平和的，温柔的，甚至其中还夹带着丝丝缕缕的本不该在这样的场合出现的笑意。
“我相信苏耶尔是一个好孩子。”他说，“你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托纳蒂乌低下头去，同苏耶尔的眉心相贴。金色的眼瞳与紫色的眼瞳相互对视，离的很近很近，随后托纳蒂乌的睫毛轻微的颤动了一下，朝着苏耶尔笑了笑。
……什么？
苏耶尔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觉得同托纳蒂乌相接触的眉心一烫——有什么东西携带着可怕的热量从眉心处传递来，非常丝滑顺畅的进入了他的身体。整个过程是如此的行云流水，甚至都没有留下任何的磕绊与停顿。
伴随着这炽热的、仿佛要将身体里所有的血管、内脏、有形与无形的一切全部都烧熔的温度一并被苏耶尔所察觉到的，是汹涌而来的力量。
他觉得自己仿佛在产生某种蜕变，并非浮于表面，而是一些更深层次的变化……灵魂在不断的攀升，眼前所见的景象也在飞快的改变。
有点点的金光在苏耶尔的眼底氤氲，而在他的额头上也正有金色的、有如太阳一般的纹路在缓缓的浮现。
“托纳蒂乌？你做了什么？”苏耶尔的嘴唇都开始哆嗦了起来，有某种极为不妙的猜测隐隐浮上他的心头。
他由衷的希望那只不过是自己的多余的猜想。
然而面对苏耶尔的追问，年长者只是轻轻的笑了笑，并没有作答。他将自己的下巴搭在了苏耶尔的头顶，开口的时候，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只是谁也不能够忽视其中的内容。
“我送了你一份礼物，一个保障。”他这样说。
“世界意志，你要驱逐……这个世界的【太阳】吗？”

第192章 敲钟（二十五）
热。
像是被投入沸腾着翻涌的岩浆、亦或者是另外的什么拥有着可怕的温度的液体包裹当中。苏耶尔半睁着眼睛，那种有如从灵魂的最深处逸散出来的温度正在疯狂的撕扯着他，像是要将“苏耶尔”这个存在的灵魂全部都撕裂成一片一片的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份力量，以及这力量带来的有如折磨一般的痛苦都是由托纳蒂乌所给予和带来的话，那么苏耶尔已经在第一时间就展开了反抗。
可是……那是托纳蒂乌啊。
于是苏耶尔便放任了这样的力量在自己的身体里面乱蹿，他甚至是主动的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想要展开反抗和拉锯的力量，而任由那种可怕的温度在他的身体里作威作福，像是丝毫不去考虑亦或者是忧惧，托纳蒂乌是否已经听信了来自世界意志的劝告，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将他除去。
而事实证明，苏耶尔的这一信任并没有落空——在世界意志与苏耶尔之间，托纳蒂乌的选择毋庸置疑，甚至不带一丝犹豫。
他在被改写。苏耶尔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在最初的那一波可怕的热度之后，其实这种温度就逐渐的变的可以忍受了，或许是因为苏耶尔已经习惯了的缘故。于是他得以拥有了更多的精力去查看这些力量究竟在自己的身体里做什么，然后——
苏耶尔在自己的灵魂当中，看到了一颗太阳。
这并非是任何夸张的形容，而仅仅只是对现实的最平白的、不加以任何修饰的描述。苏耶尔非常肯定，在今天之前，他从来都没有在自己的灵魂当中见到过这颗太阳——而它现在就这样静静的待在这里。
从这一颗小型的太阳上，正不断的有丝丝缕缕的、暖色的光从中因为满溢而外泄了出来，在空气当中缭绕着，看上去就像是缭绕的烟雾。
苏耶尔能够清楚的看到，这些烟雾逐渐的被并入到了他的灵魂当中。先前所产生的那种“被撕裂一般”的并非是错觉，他的灵魂上的确因为方才那突然毫无征兆的侵入的、强大的力量的挤压挤涨而出现了许多的裂缝。
这些裂缝有长有短，好在全部都只是浮于表面，并没有太过于深入的向下蔓延——也就是暂且还没有达到会让苏耶尔的灵魂整个都因为这些裂缝而碎掉的程度。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说这些裂缝就不要紧了。那毕竟是发生在灵魂上的伤势，即便是半点都疏忽不得。
而现在，这些从“太阳”上所逸散出来的光芒，开始顺着那些裂缝流淌了进去。苏耶尔并没有因为这种“侵入”而感到疼痛，他能够察觉到，这些像是烟雾一样缥缈、介乎于实体与非实体之间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的填补他灵魂上的缝隙，并且很快就已经水乳交融一般的、没有任何阻碍的成为了苏耶尔灵魂的一部分。
多么奇妙的一种感觉。如果说原本构成苏耶尔的是100%的、来自星空之外的外神的部分，是一整团混沌的未知，其中夹杂着音符与星光的话；那么现在，他的构成显然已经发生了改变。
在原本的那一团黑紫色的、如同星云一般的莫名物质当中，开始抽显出些了一些金红色掺杂在里面。
起初，这些金红色的存在非常的稀少，不过是零星的、极为纤细的几缕，只是因为和周围的环境相差巨大，太过于格格不入，因此才能够被捕捉到。
然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在越来越多的、金红色的力量融入到苏耶尔的灵魂当中，他的存在终于开始产生了某种本质性的变化。
世界意志瞪大了眼睛——如果它真的拥有这样的器官的话。
分明苏耶尔还这样站在他的面前的，但是在世界意志的感知当中，面前的少年身上那种原本令他无比忌惮的，仅仅只是存在着都会如鲠在喉的不适感和危险感退去了，他的存在上像是被包裹了一层用蜜糖浇灌而成的壳，将内里那些有害的、不安的东西全部都包裹封存了起来。
【托纳蒂乌！你疯了吗！】
世界意志几乎是立刻的就意识到了托纳蒂乌究竟都做了些什么——他居然将自己作为【太阳】的权能全部都让渡给了那个理应被驱逐的外神，让对方得到了合理合法的、能够留在这个世界里面的权利和地位！
【太阳】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至关重要，甚至被书写在了法则当中，成为了构筑世界的最基础、同时也是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即便是世界意志，也无法强行的对【太阳】做些什么，它甚至并不如【太阳】能够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多。所以世界意志才会在行动最初的时候想要同托纳蒂乌达成合作，它原本以为这应该是一件十拿九稳的事情……谁能想到托纳蒂乌根本不按照套路出牌，和世界意志原本的预设差了十万八千里，让简单的事情变的复杂。
而苏耶尔也明白了过来，在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些变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托纳蒂乌？！”他的声音不可置信的拔高，“你把【太阳】的神格交给了我？！”
或许是因为抽取了神格与力量的缘故，托纳蒂乌的面上显出了一种可怕的苍白来。这让他的整个脸颊看着都恍若透明，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一样。
而曾经亲眼目睹过梅洛埃尔的陨落的苏耶尔一见他这幅模样，心头顿时就“咯噔”一下。
梅洛埃尔曾经以飞快的速度开始衰败、直到最终陨落。苏耶尔不敢想象如果托纳蒂乌也在他的面前复刻了同样的历程的话，自己能够承受的住那样的事情的发生以及后果。
“收回去，托纳蒂乌。”苏耶尔涩声道，“我不需要你这样……！我可以的，我有办法能够解决！”
托纳蒂乌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这本便是终将会发生的事情。我不过只是将它稍微提前了一些进行，仅此而已。”
他的身体像是泄掉了力气一样向前扑去，还是苏耶尔眼疾手快的撑住了他。他们之间到底是拥有着不小的体型差，以至于当托纳蒂乌像是这样“挂”在了苏耶尔的身上的时候，远远看去几乎要将少年完全覆盖。
托纳蒂乌的唇轻轻的搭在苏耶尔的耳廓边上，他低声的笑了起来。
“世界想将你打落云端。”
年长者这样说。
“——但我偏要你扶摇直上。”

第193章 敲钟（二十六）
世界意志满怀着愤怒与不甘的退去了。
如果说在此之前，它尚且还能够以自己作为世界意志的身份，对苏耶尔的存在做上一些什么的话；那么现在，当【太阳】的权能已经落在了苏耶尔的身上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是世界意志所能够左右的了。
因为【太阳】的存在更在规则之前。这是一个以【太阳】作为核心而被构筑出来的世界，即便是世界意志也不能够强迫【太阳】做什么。
就像是以往每一个纪元当中的、【太阳】的更迭都是出于他们自己的意愿，而并非来自于世界意志的操纵。在一个又一个纪元的更迭当中，世界意志唯一能够在这个过程里面插手的，就只有下一个纪元应该朝着怎么样的方向发展。
如果新的纪元的【太阳】不诞生，那么从理论上来说，本纪元的【太阳】将不会受到任何的威胁，长长久久的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下去。
能够覆灭一轮太阳的，只有另外一轮太阳。
世界意志仍旧认为托纳蒂乌出了个昏招。它甚至都不敢想象，在得到了【太阳】的权柄——在切实的拥有了这个世界的所有权与掌控权之后，苏耶尔下一步是否就会立刻打开通往世界之外的通道，迎接那些在无数个宇宙当中都拥有着赫赫的恶名的外神究竟都可能做出一些什么样的事情来。
这个世界会很快的就沦为外神的游乐场和繁育地吧。世界意志无比悲观的这样想着。
只是出乎世界意志的意料的，它原本以为会到来的、被诸多外神压境的那一刻却是久久都未曾到来，显得世界意志原本的诸多的猜想也好、戒备也好，都如同小丑一般的可笑。
怎么回事？那个谋夺了【太阳】之位的外神，居然并没有这样做……？
这简直是出乎了世界意志的意料之外。
外神在诸天万界当中，都是一群拥有着狼藉声名的、最不受欢迎的恶客。没有哪个世界欢迎这些有如万界之癌一样的污染源的到来，因为很少有世界能够承受和抵挡的住外神所带来的影响和污染。
诚然，这群外神当中的很多或许并没有在主观意义的上的去做些什么，但仅仅只是祂们的存在——哪怕只有一位——都足以让一个世界产生异变，并且在其中孕育出许多奇怪的、邪诡的生命体。
只要一想到它的这个世界当中，曾有一位产自阿撒托斯的宫殿当中的邪神长久的停留，世界意志就觉得一阵的后怕涌上心头。
然而在等待了许久之后，世界意志却发现，它原本想象当中会出现的、在苏耶尔得到了【太阳】的权柄之后，整个世界都立刻沦落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这是……？
不知道怎么的，世界意志突然想起来了曾经托纳蒂乌同它所做过的、对于苏耶尔的存在的担保。
那个时候世界意志根本没有将托纳蒂乌的担保真正的听入耳中。在它看来，外神惯来都是擅长蛊惑人心、花言巧语的生灵，都能够蛊得托纳蒂乌愿意同他结婚契并且交付真心，那么托纳蒂乌的担保自然也只是在爱情的支配下所诞生的产物，根本算不得真。
对于外神先入为主的印象，让苏耶尔的存在在世界意志这里产生了过量的应激。它就像是看到了自己家里闯入了蟑螂的人一样，尖叫着、精神错乱着只想将这种生物从自己的世界当中彻底的清楚和赶出去，而根本没有想过仔细的看一看，那说不定只是自己的判断失误。
但现在，当事实不容错认的被清楚的呈现在眼前的时候，世界意志也终于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它过往的一些认知，或许是错误的。
难道说，那个外神也确实是发自本心的喜欢托纳蒂乌，而为此不惜背离自己诞生的本源与同族吗……？
***
苏耶尔却是根本没有那许多的闲工夫去考虑世界意志的来去，以及对方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他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托纳蒂乌，少有的像是现在这样表现出无比的慌乱来。
“托纳蒂乌？托纳蒂乌？”
不怪他如此的失态，实在是因为托纳蒂乌的情况委实算不得好。从移交了神格的那一刻开始，托纳蒂乌就陷入了某种即便是用肉眼都能够清楚明白的观测到的、根本不将半分的道理，飞快的衰弱当中。
苏耶尔环抱住托纳蒂乌，同时不断的朝着托纳蒂乌的身体内输入自己的力量，希望这样多少能够减缓一些后者衰弱的速度。
他现在已经是完全的【太阳】，能够调动的力量远胜于以往；然而即便如此，苏耶尔依旧觉得自己能够输送给托纳蒂乌的力量只能够算的上是杯水车薪，他这边给过去了多少的力量，从托纳蒂乌就会流出去多少——乃至于是更多。
苏耶尔终于没有办法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慌乱，搭在托纳蒂乌手臂上的手都抖的厉害。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要怎样才能够帮到你？”苏耶尔的样子看上去像是只要托纳蒂乌能够给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来，无论什么他都会立刻去做到——无论那方法听上去多么的天方夜谭。
托纳蒂乌弯了弯眼眉。尽管在以惊人的速度衰弱下去，但是他丝滑半点也不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击破和难过。
“别担心，苏耶尔。”分明自己才是情况更不妙、更为危急的那一个，托纳蒂乌却能够反过来安慰身边已经连手要往哪里放都搞不清楚的苏耶尔，“这本就是在不久的将来会发生的事情，如今只不过是稍微的提前了一些时间。”
他顿了顿，或许是觉得自己之后将要说出口的话有些过于残忍，但最终托纳蒂乌仍旧是残酷的向苏耶尔点明了这个他必须要直面和接受的事实。
“我的陨落，原本就是终将到来的命运。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太阳】，苏耶尔。”托纳蒂乌伸出手来，摸了摸苏耶尔的脸，温柔的帮他揩去了脸上的泪水——而直到这个时候，苏耶尔本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眼泪早已经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溢出了眼眶，流了满脸。
倘若现在苏耶尔的对面有一面镜子的话，那么他就会发现自己如今的模样看上去，简直是无比的狼狈——无论是被泪水沾湿的面颊也好，还是红肿了的眼睛也好，让他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平日里的那种游刃有余的风度。
正好相反，如今的少年就像是在突如其来的暴雨当中被淋湿了全身上下所有的皮毛、以至于淋成了湿哒哒的一小团的小动物，原本应该毛茸茸蓬松松的身躯如今团成了很小的一团，看起来就非常的可怜。
托纳蒂乌几乎都要因为他的这个样子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揪起来了。
“别哭啊。”年长者的手指滑到了少年的唇角，稍微用上了一些力气，将他的唇角向上提了提，像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在苏耶尔的脸上复现出一个笑容来，“笑一笑，苏耶尔。”
“我是旧日的缩影，是即将伴随着第五太阳纪一并落幕的、已经不再被世界所需要的旧物。如果在此之前，我还能够多少发挥一些作用，为你的前路做出一二的铺垫的话，那么对我来说，便已经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也算是……发挥了一点最后的作用和价值吧。”
他说的轻松，但是苏耶尔显然没有办法像是托纳蒂乌一样对此毫无芥蒂的接受。他原本搭在托纳蒂乌肩臂上的手都骤然收紧，将青年原本整洁的、看上去就华贵非常的衣料抓住了许多深深的褶皱。
苏耶尔已经完全不想听托纳蒂乌继续再说上一些别的什么会挑战他的精神承受力的话了。
他仰起头、伸长了脖颈，不由分说的直接怼到了托纳蒂乌的嘴唇上，随后非常用力的咬了下去。
属于神明的血液的味道瞬间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就像是年轻的时候的托纳蒂乌会迷恋于苏耶尔的血液的味道一样，其本质上是对于血液当中所蕴含流淌的那些力量的渴求。
而对于苏耶尔来说，托纳蒂乌的血液，匜拥有着相同……完全能够以“甜美”去相称的滋味。
他终归还是没有能够学会像是托纳蒂乌那样展开一个深入的吻，因此只能像是一只不得章法的小猫一般，在托纳蒂乌的唇上不得章法的胡乱啃咬。
但是，分明他才是那个作为这一场亲吻当中的“施暴者”的一方，可是苏耶尔的面上却不见任何的欢喜的表情。他就像是要和谁较劲一样的睁大了眼睛，但这样的动作也并没有办法掩饰从他的眼眶当中不断流下来的泪水，就像是一个已经被装的很满很满、所以再也承受不住以至于满溢出来了的容器。
托纳蒂乌叹了一口气，张开唇，从苏耶尔那里拿过了主动权。他温柔的安抚着苏耶尔，直到少年原本携带着怒气与急躁的动作都逐渐的软化了下来，把头埋在了他的肩窝处。
他们谁都没有说什么，但是托纳蒂乌很快就感受到，自己的肩膀上湿了一片。
这算是在撒娇吗？托纳蒂乌一边用手拍着苏耶尔的后背，一边在心头这样想。
不过这样的想法当然不可以让苏耶尔知道，否则的话，非常看重自己的形象与面子的少年还不知道要闹什么样的别扭。
他们这样静静的相互温存了片刻之后，苏耶尔才终于从托纳蒂乌的颈项边抬起头来。——他的眼睛依旧还是通红的，虽然不能说是肿的像个核桃一样，但也能够看出一些哭过之后残留下来的痕迹。
少年努力的压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显出一副足够被信任的可靠的模样来。
“托纳蒂乌的时间……还有多久呢？”他这样询问。
而托纳蒂乌也的确给出了一个准确的时间：“嗯……大概一个多月吧。”
苏耶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底像是跳跃着某种无法被熄灭的、冷色的火焰。
“我会想办法。”他说，“我会将这一切结束。”
在少年的面上露出了某种故作的凶狠的表情：“你想要很快的就摆脱掉我的话才是真的大错特错了，我不会给你那样的机会的！”
托纳蒂乌失笑，伸出手来，在他的头顶揉了揉。他没有说话，显见得不是非常的相信苏耶尔的话。
毕竟遮在以往，是从没有够先例的事情。
苏耶尔见他这样，便也知道托纳蒂乌根本没把自己说的当做是一回事……他于是低下头来，有些忿忿不平的在托纳蒂乌锁骨的位置处狠狠的咬上了一口。
“没有你的世界不是我想要的世界。”
“我要你好好的，然后我们一起走向未来和下一个纪元。”

第194章 敲钟（二十七）
苏耶尔从来都没有在托纳蒂乌的面前展现出这样的偏执与攻击性来……先把他在对外的时候的那一副面孔暂且按下不谈，至少在和托纳蒂乌相处的时候，苏耶尔会表现出来的永远都是足够乖巧和无害的一面。
所以，尽管苏耶尔先前已经试探性的、逐步的向托纳蒂乌揭露了一下自己在“乖巧”表层下的乌七八糟的内里，但是显然，因为固有印象和看自家的孩子哪哪都好的滤镜作祟，托纳蒂乌并没有很将这当做是一回事。
除非苏耶尔真的在托纳蒂乌的面前呈现一场反差极大的表演，否则的话，他在托纳蒂乌心中的形象大概已经是根深蒂固，难以被轻易的改写了。
正是因为拥有着这样的对于苏耶尔“错误并且片面”的认知，所以分明苏耶尔已经做出了如此可怕的宣言，但是托纳蒂乌尚且还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危险性。
就像是他虽然已经知道苏耶尔的本质是一个在星海之外的、外神的宫殿当中被孕育出来的正统意义上的邪神，同时还身负着奇妙的天赋能力，这种能力让苏耶尔能够同时拥有并且使役多种力量，但托纳蒂乌从未真正的意识到、并且明确过，这代表着什么。
并不能够以此便轻易的无端托纳蒂乌对苏耶尔不上心。实在是因为，托纳蒂乌本身拥有的力量太过于强大了——他就像是一片根本看不到边际的、庞大而又广博的海洋，那么其他任何的江河也好，溪流也好，在大洋的面前，显然都是同等的弱小。
所以，托纳蒂乌从未意识到这当中的区别，其实是一件非常能够被理解的事情。
托纳蒂乌少有的叹了一口气，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同苏耶尔说清楚……少年显然并不接受他们终将会分别的事实，而他执念太深，托纳蒂乌很担心苏耶尔的状态。
但是他注定会走在苏耶尔的前面，这是从一开始的时候托纳蒂乌就已经认识到的事情。所以他才会在起初对来自苏耶尔的心意百般的躲避和抗拒，因为在那个时候，托纳蒂乌就已经大概猜到了会有这样的未来。
可是显然，他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坚持在少年人的满腔热枕之下根本坚持不了多久，最后即便心头明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可是理智依旧是溃不成军，败在了苏耶尔的眼眸之下。
托纳蒂乌曾经想着，他的时间不多，但也还有一些。苏耶尔是新生的神明，就像是一个稚嫩的、幼龄的孩子，只要他悉心教导、潜移默化的灌输，想来苏耶尔尽管最终依旧会非常伤心，但最终也能慢慢的接受。
……然而计划终究还是没有变化快。
但有些话即便是很难说出口，也必须要说，一味的拖延并起不到任何的效果。
托纳蒂乌用衣袖帮苏耶尔擦干脸上的泪水，又抹去他唇上依旧还沾染的那些血迹。他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开口，去挑动苏耶尔本就已经很敏感的神经，但托纳蒂乌认为自己有必要在今天同苏耶尔说清楚——鉴于他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能够像是原本的计划那样，让苏耶尔逐步的接受残酷的现实。
“听我说，苏耶尔。”托纳蒂乌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在面对苏耶尔的时候所会拥有的不变的温和，只是与这种温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的，却是他所诉说的内容，简直是有如寒霜一般冷酷，又像是扎在苏耶尔心头的一柄尖刺，“你必须接受这样的事实，我并不能够陪伴你很久的时间。”
他大概是还想要多同苏耶尔说上一些什么的，但是少年却猛的抬起头来，用一种从没有在托纳蒂乌的面前表现过的、恶狠狠的目光瞪了他几眼。
“我不接受！”他的声音很大，像是要用这样的方式去压过托纳蒂乌的声音——仿佛这样也就可以一并的，将托纳蒂乌说的那些话也跟着一并都否定掉一样。
“会有那样的方法的。就算是将这个世界搅的天翻地覆，我也一定会找出一个能够同时包容我和托纳蒂乌一起存在的未来。”
在这一刻，他无论是面上的表情也好，还是眼底的眸光也好，全部都偏执的可怕。在苏耶尔的身上，像是终于流露出来了几分作为邪神所常有的、那种危险和令人不适的感觉。
托纳蒂乌的心头隐约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苏耶尔，你要做什么……？”
然而少年只是不由分说的把他按了下去，让他好好的在舒适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周围的空间像是被激动了的水面波纹那样向着旁侧荡漾开来，托纳蒂乌能够敏锐的察觉到，这一整片空间都已经被用某种手法给“固定”住了。
不如说，被固定住的，真的只有时间吗……？
似乎有那么片刻，托纳蒂乌在苏耶尔本该是晶紫色的眼眸当中，看到了蔓延上来的、冰冷的银白。
面对托纳蒂乌的问题，一直以来都表现的乖乖宝一样的苏耶尔却是第一次拒绝了回答。
“我不要告诉给你知道了。你就等着看我能够做到的结果吧！”少年哼了一声，像是每一个同家长闹脾气的孩子那样，就连下巴都跟着扬了起来。
托纳蒂乌有些无奈。
显然，苏耶尔还没有放弃希望……但是在托纳蒂乌看来，无论做上一些什么，都注定只会是徒劳的行为。这本便是一件无法被逆转的事情。
但他刚刚才向苏耶尔揭露了残酷的现实，让托纳蒂乌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残忍的打破苏耶尔的所有的期待，他也实在是做不到。
因为这样的一点心头升起的小小愧疚，托纳蒂乌便也不好连苏耶尔心头的这最后一点的念想都不给他留下。
罢了罢了，苏耶尔终究会认识到，这不是一件能够逆转的事情。
托纳蒂乌这样想着，然后像是以往的每一次那样，决定宽容的任由苏耶尔按照他自己想要的那样去做。
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如果苏耶尔能够因此而得到一些快乐，那么托纳蒂乌觉得完全可以放任一下。就像是他一直以来都对苏耶尔的所行所为抱有着纵容一样。
……不过，如果让托纳蒂乌知晓苏耶尔究竟想要在这个世界上做什么的话，或许他就不能够保持这样的镇定了。
将神明的存在彻底抹去，让规则从此无法直接干涉世间的诸事，成为被抛弃在旧日的残旧的枷锁。
对于这个一直都在“规则”当中被规划好了发展的方向、从来都兢兢业业的在【太阳】的指引下成长和前行的世界来说，一定是一件堪称大逆不道、惊世骇俗的事情吧。
但是，我见过那样的世界。苏耶尔想。
我曾见过那样一个世界，也拜读过浩如烟海的史籍，那里面记载了无数的更迭与时代的变迁。
所以我当然能够在异世界将其重现……或者说，我必然能够做到。
“艾格。”他唤了一声。
之前一直都毫无存在感，仿佛根本就不在这间屋子里的黑发青年不知道从哪里“蹭”的一下蹿了出来，恭敬的站在了苏耶尔的身后，如同一道一开始就存在在这里的，黑色的影子。
“我在这里，苏耶尔大人。”艾格恭敬的询问，“您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
“我会离开一段时间。”银发的少年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同艾格下令道，“在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照顾好托纳蒂乌。”
在念到太阳神的名字的时候，他那原本冰冷肃杀的神情当中，才终于染上了几分的暖意。
“任何可能威胁到托纳蒂乌的存在，我都准许你将其直接抹消，不论以任何的形式。”
这听起来似乎是非常普通、非常正常的一番发言，但是艾格的眼睛却是紧跟着亮了起来——因为在这话语当中所隐藏的是唯独他才能够听懂的含义，是被解开的原本拴在疯狗脖子上的锁链，并且终将会释放出不得了的东西来。
苏耶尔知道，但是苏耶尔并不在乎。和托纳蒂乌相比起来，这世间的任何事情都理应为之而让步，没有任何例外。
“是，我自然会不负您所托，保护好那位神明的。”艾格深深的弯下腰去，应了下来。
“请您放心，绝对不会有任何存在能够越过我……碰到他半分的。”
联想到现在或许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的黄昏女神，苏耶尔倒也确实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一尊真正的神明尚且没有办法抵抗来自艾格的污染，如今已经主动将自己限制在并非神明而是人类的标准当中的诸神，显然更不可能有谁拥有这样的能力。
不如说，如果真的有谁不知死活的打上门来的话，需要被默哀的也绝对不可能是艾格就对了。
“那么，就交给你了。”
***
“你看起来，非常的在意那个神明啊……”
当苏耶尔披上了属于黄衣之王的外袍的时候，又一次神秘的、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身边的奈亚这样感慨着。
“就那么喜欢？真奇妙，我见过人类，以及其他的许多生命之间的诸多繁杂的情感，但是我以往还用来没有想过，这样的感情也是会在我们这样的存在身上出现。”
或许是受到规则的压制，或许是因为苏耶尔打心底的UI他有所防备和不喜，因此拒绝了奈亚的存在——总而言之，这一次出现在的奈亚显然和先前拥有着不小的差别……非要说的话，祂如今看上去比起先前来要“弱小”了很多，因为祂现在并不能够以切实的形体出现，而仅仅只是一缕在苏耶尔的身边绕来转去的影子。
苏耶尔的眼皮狠狠的跳了一下。
“怎么是你……？”他的语气不耐，那种厌烦丝毫不加以遮掩。
没办法，因为只要考虑到这影子是谁，苏耶尔就实在没有办法和颜悦色……他根本没有想到，奈亚居然还一直都跟在自己的身边！
【怎么不能是我呢？】奈亚似是心情大好，又或者说，因为苏耶尔的存在非常的“有趣”，是以他选择了跟在苏耶尔的身边。
【你爱那个神明。】奈亚愉快的做出了这样的结论，【真有趣……所以，这样的你，还会为我们打开通道吗？】
奈亚絮絮的、满怀着恶意的低语：【你应该也还没有忘记自己是由何而诞生，又是肩负着怎样的使命、才被投放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吧？】
苏耶尔闻言，唇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说的对，我居然还忘记了这一点……”
他唇角的笑容越发的扩大，瞳孔都因为过于的兴奋而微微收缩，瞳孔逼成了竖竖的一线，看上去像极了在发动雷霆一击之前的凶猛可怖的大型掠食者。
那是莫名的凶光，甚至让人根本都不敢去同他对视。
在有如雷霆一般的瞬息之间，少年猛的出手，一把掐住了作为奈亚暂时的存在的那一抹影子。本该是无形之物如今却被他切实的握在了手中，并没有能够脱逃的余地。
奈亚被这样钳制，但是却并不生气发怒。正好相反，这本就难以揣测心思，变幻莫测的外神大笑了起来，如同原本就极为期待的舞台上出演了从未预告过、但无疑要更为精彩的剧目。
【你想要背弃自己诞生的本源，自己被培育出来的使命……】
【你爱上了这个世界，你想要为了偏僻的一隅而放弃自己生来便拥有的伟大与崇高，心甘情愿的被据束在这一方天地当中。】
分明如今处于不利境地的应该是奈亚才对，可是祂却反而才像是那个占尽上风的神明。
【真有趣啊，这就是[爱情]吗？】
苏耶尔掐灭了自己手中最后一缕黑色的影子，也像是掐断了自己和另外的某些存在之间的关联，坚定的做出了只属于一边的选择。
“无论是你们也好，还是这个世界上的那些神明也好……”
“就由我来为诸位敲响这最后的丧钟。”
——他绝不允许有任何的会打扰和阻拦自己同托纳蒂乌在一起的事情发生。
这个世界，终将迎接来无神的时代。

第195章 敲钟（二十八）
这是萨维利第二次见到，自己所侍奉并且信仰着的那位神明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已经成为了对方的信徒很久，【真言法庭】也已经在其他所有人都未曾料想到的时候，逐渐的发展成了一个庞然巨物。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是有那么多那么多不公平的事情，而正所谓有需求就会有市场……
总之虽然这个说法听起来很地狱，但是不能够否认的是事实的确如此。正是多亏了有这么多的不公平之事，所以才有了法庭的蓬勃发展与蒸蒸日上。
从这个角度来说，甚至还需要感谢一下才是……不，这样的世道，说白了也并没有什么值得被感谢的价值。
只是，尽管黄衣之王总会毫不吝啬的降下赐福，慷慨的让他们都能够使用祂的力量；但就算是作为【真言法庭】的创建者，与黄衣之王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位信徒，但其实萨维利也只见过黄衣之王一次罢了。
……就是当初在卡尔克萨的时候见到的那一次，同样也是唯一的一次。在此之后，尽管萨维利也能够在某些时候得到来自黄衣之王的神谕，能够清楚的感知到对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与力量，但是他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位存在的出现。
理智上萨维利知道，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绝大多数的神明与自己的信徒之间的关系要远比这还来的更为疏远和冷漠，他能够得到来自自己所信奉的神明如此的偏爱与优待，已经是一件说出去足以引来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的事情。
然而人类的贪欲就像是一只永远都没有办法被填满的、饥饿而又贪婪的巨兽，并不会因为自己已经得到的部分而满足。相反，他们会不安于现状，会想要得到更多，直到最后变成被欲望所支配的恶鬼。
在建立了法庭之后，萨维利见到并且处理过太多太多由类似的原因所引发的事情。他以这些案例作为自照的镜子，警戒自己永远都不要也落入到那样的境地当中去，否则才是真的辜负来自于神明的信任。
但就像是每一只鸟儿都会对自己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所看到的生物印象深刻，将其当做是自己的亲代并且本能的想要去靠近和接触一样，当这一点被换算到人类的身上的时候，未尝不具有同样的效果。
总而言之，尽管已经相比起以前来拥有了非常长足的成长，从一个连上庭的时候要和自己的上司以及同僚们据理力争、和陪审团唇枪舌剑的、很多地方都上还有不足的新手，成长为了一位合格的法官，一个足够成熟的领导者，在萨维利的内心对于给予了他引导的黄衣之王，依旧是抱有着极度的崇拜与尊敬。
可是他显然并不是如同夏利那样的会主动的向自己所信奉的神明祈求和撒娇的性格，由于教团的信仰的不同，显然也做不到像是阿尔菲斯那样时不时的就可以取得新的成就，并且以此为由去向神明汇报交谈……
那么这样一来，萨维利显然没有什么机会，能够再去见到黄衣之王一次。
很难说他本人对此究竟抱有着多少的遗憾和执念，但是萨维利是真的很想再同那一位伟大的存在有所接触……倒也不是为了能够多同对方祈求到一些什么庇佑，或许只是因为在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迫不及待的想要给对方展示一下如今的自己。
就仿佛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想要向对方标明，选择他的决定是正确的，他并没有让神明失望，也没有因为自己的存在给神明蒙羞……这样。
这样的想法时不时都会出现在萨维利的脑中，几乎都已经要变成了一项定番和执念了。
只是就算是他本人时常对这一点念念不忘，却也没有能够料到，这样的愿望居然真的能够在已经完全不抱有期待的时候被达成。
——当萨维利处理完了外面的诸多事务，带着一身的疲倦与劳累的返回到了自己家的时候，就迎接到了这样一个巨大的……不知道究竟应该算作是“惊吓”，还是能够姑且被称之为“惊喜”的来客。
整间屋内并没有开灯，以至于萨维利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意识到在自己的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伸出手来在墙上摸索灯的开关——作为和【知识集会】拥有着诸多合作的、【真言法庭】的成员，萨维利当然会接触到【知识集会】的诸多产物。而并不迂腐的萨维利显然不会拒绝这些能让自己的生活变的更加方便、简洁并且居住舒适度高的东西。
比如他家里面的照明工具已经全部都用电灯取代，只保留了一两盏油灯和蜡烛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当萨维利的手在墙壁上摸索的时候，却并没有像是以往那样很快的就按到开关，给全屋都带来光亮；正好相反，他的指腹下所触碰到的是奇怪的，肥厚而又滑腻的感觉，表面还带有着某种冰凉的黏液。
饶是萨维利自认如今已经经历过了很多事情，但是乍一在黑暗当中摸到这样的未知的存在，仍旧是让他心头一跳，有某种非常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或许是因为太惊吓了，以至于萨维利并没有能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未知的莫名生物的手感和予人的感觉，有些奇妙的熟悉。
萨维利认为或许来者不善，他整个人都绷紧了，浑身的力量都蓄势待发，时刻准备着迎接着未知的袭击。
然而让萨维利有些迷惑和不解的是，对方分明都已经被他发觉了踪迹，但是在此之后却并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这难免让萨维利有些迷惑。
难道说对方其实并不是抱有恶意的出现在这里的吗？
这样的猜测在萨维利的心头浮现，于是他一边仍旧保持着戒备，但同样也采取了疏离但有礼的态度，试图同这不请自来的、出现在他房间当中的“客人”交涉。
“请问阁下是谁？来我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萨维利明显能够察觉到，当他这样询问了之后，原本显得有些过于寂静了的房间内开始传来了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算很大，但是却足够一直都绷紧了精神，注意着周围一切的萨维利立刻的就捕捉注意到。
他先前想找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的开关被“啪嗒”一声按响，整间室内都迎来了光明。这一下，萨维利终于能够看清楚屋内的景象——
他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只见在房间的正中央的，是他心心念念，朝思暮想了许久的神明，先前萨维利摸到的就是从对方的黄袍下所衍生出来的那些触手。
黄衣之王的身形高大，即便已经为了进入这一间属于人类的房屋内而有意的收缩了自己的体型，但是依旧满满当当的填充了整个空间。祂的头顶几乎都要碰到了天花板，而从祂的衣袍下所伸出来的那些触手则是松散的伸展着，到处都是。
萨维利必须很小心的才能够给自己找到一处能够姑且站立的空处，而不是不小心就踩到了其中的某一条触手上。
他看着距离自己并不算远的、那披着黄色的外袍、戴着柔软的白色面具的身影，只觉得血液正在血管里面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奔流，带着一种仿佛随时都可以将血管都击破的架势在其中；心脏跳动的频率也绝对不正常，快的有如擂鼓。
他以一种敬畏的、火热的目光注视着黄衣之王，努力了好几次之后才终于说出了口：“您骤然降临，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吗？”
短短一句话，却因为萨维利中途不停的要道自己的舌尖而暂停了好几次，变的断断续续，几乎没能连接通顺起来。
然后，萨维利看到那位神明的头动了动，朝着他的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祂分明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但是萨维利的脑海当中却是突然降下了来自神明的询问。
【萨维利。】
【吾曾允你审判诸神的权利。】
“……是，我从未敢忘记。”萨维利低声应着。
他当然永远都不可能忘记那一天，正是面前的神明带着他前往了唯有神才能够抵达的领域，而萨维利举起自己手中的武器，以区区凡人之身，将犯下罪行的恶神置于审判的天秤之上。
【那么现在，吾需要你作为吾之刀刃，去为吾诛除敌寇。】
即便是转投入人间，神明也终归是神明，是人类理应触碰不到的、与他们拥有着天壤之别的高贵的存在。
但曾经的一场阴差阳错，一次为了培养信徒而做下的决定，却在如今让苏耶尔拥有了一把好用的刀。或许在面对其他的、同为人类的神眷者的时候，萨维利的神眷等级并不能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但是当对手被换成拥有神明资质的敌人的时候，萨维利却能够拥有碾压的优势。
或许可以把这个称之为对神特攻。
萨维利眨了眨眼睛。
他并没有过多的询问什么，只是深深的低下头去，摆出了足够谦恭的姿态。
“是。”
“请您尽管吩咐，我也定将为您审判一切敌人的罪行。”

第196章 敲钟（二十九）
“我们尊敬的【太阳】……好像完全没有消息了呢。”
坐在长桌一端的、犹如玫瑰一样绮丽的美人一边举起手臂来，端详着自己刚刚涂好的指甲。
祂拥有着令人目眩神迷的美貌，即便是对于“美”这一概念毫无认知的生灵，只要还能够拥有一些最基本的智慧，也会在看到祂的存在的那一刻被折服。
作为以“欲望”作为权柄，并且从这样的规则当中所诞生出来的神明，【欲望】之神德萨格丝就是拥有着这样足以让一切都为自己而倾倒的能力——气质与容貌不过是最普通的、最微不足道的一点，即便是祂身披着长袍、严丝合缝戴好了兜帽与面具，即便是连一丁点的皮肤都不显露出来，也依旧无法阻拦即便是半分的、这位神明本身所携带的魅力。
这一点，即便是祂如今已经暂时的转为人类之身，显然也并没有任何的改变或者是削弱。
距离神战开启已经过去了算不得短的一段时间。不愿意参与到这一场混乱当中的神明自然已经将自己的存在与行踪全部都隐匿了起来，只等决出最终的胜负和一位领导者；而对那个位置有意的神明们则是如同游鱼一样积极的参与到了这当中，连带着他们名下的教团也都跟着开始风云舞动。
只是，如果说其他的神明尚且还拥有着选择自己是否要踏入战场的权利的话；那么很遗憾，作为将要被讨伐的关底BOSS，托纳蒂乌显然是那唯一一个被强制参赛的选手。
毕竟这原本也是一个专门为了他而设下的局，怎么可能允许托纳蒂乌这位唯一的主演却游离在战局之外呢？
然而奇怪的事情却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无论整个局势如何的风起云涌，在很多地方，六柱神名下的教团已经和日之教会展开了怎样激烈的交战，甚至是连他们这些“转生”的神明也都陆陆续续的下场……如果说人间上一次这么热闹的话，或许还得追溯到还在第四纪元的时候，那个英雄拥有着足以令神明也都为之侧目的力量，能够同挂四五展开势均力敌的战斗与厮杀，甚至是将神明都从天上给拖下来的那个时代。
可就算是已经如此的“热闹”了，他们也没有能够发现即便是半分的、托纳蒂乌出现的痕迹。
那位太阳神就像是从这世界上给完全消失了一样，无论是仅仅只发生在人类之间的纷争也好，还是某些连神明都已经下场了的、范围与规模都来的更为宽广了的战场也好，无一例外，全部都没有看到过这位【太阳】的影子。
他几乎表现出了一种丝毫不打算加以涉入到这件事情当中的态度。
这态度若是放在别的神明的身上的话，姑且只是叹几句毫无志气；可一旦将其换到了托纳蒂乌这位原本应该是本次神战绝对的主角身上，那么就显露出一种令人无法理解的荒诞来。
就算是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好了，难道傲慢到连出现都不出现吗？要知道，现在日之教会在整体的、诸多教团与信仰纷争当中所占有的地位可是不容乐观的，甚至完全可以说是处于下风……没有神明在身后作证的话，终究是会觉得气短，连和其他势力对峙的时候都缺乏底气。
念及于此，就算是欲望之神那一张素来都有好好的注意着要做好表情管理的脸上，也都呈现出了些许的、控制不住的扭曲。
这简直就像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太阳】在以行动表示，根本不屑于将他们放入眼中一样……
欲望之神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露出了一个仿佛是淬了毒一样的笑容。
——这可真是让人觉得无比的蔑视和火大啊。
“虽然并没有出面，但是并不代表折腾就没有插手和关注这些局势。”智慧女神一边以一种快到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翻阅着自己手边那厚厚一沓的待处理的报告与公文，犀利的指出了这一点，“日之教会的背后仍旧有谁在座位主导，只是看风格，并不是【太阳】会做出的决定。”
可是除了托纳蒂乌之外，又还有谁能够这样掌控日之教会的能力？即便是身为“智慧”的化身，在缺乏许多重要的关键性线索的前提下，智慧女神也很难从这当中总结出什么规律，亦或者是提炼到有效的信息来。
“【财富】已经自购奋勇的要去日之教会一探究竟，就姑且先等一等，看看他能够带回来什么样的消息，然后再做决定吧。”智慧女神这样说，这件事情便到此为止，她很快的就重新提起来了一个另外的话题，“那些邪神最近是不是也联系不上了？”
对于【太阳】的存在，无论抱有着再怎么样的谨慎都不为过。因为拥有着托纳蒂乌这样共同要对付的、棘手的敌人，于是邪神和正神之间少有的摒弃了原本的那些相互看不顺眼与争端，暂且先捏着鼻子握手言和，等到共同将托纳蒂乌这个心腹大患解决之后，再论其他。
……原本是应该这样的，在此之前，邪神之里与六柱神之间的合作也算得上是配合有加。日之教会收缩了超过30%的势力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现在，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从大概一周前开始，所有发给邪神那边讯息便全部都石沉大海，他们再也没有等来那些家伙的回应。若是说起初还尚且没有将这当做是一回事，那么在又过去了好几天——乃至于是在原本都提前商定好了的某一次合作的、对于日之教会围剿的战斗当中，理应到场的某位邪神却并未如约出现在战场上。
于是，原本应该稳操的胜券都因为这一点小小的“差错”而滑向了另外一个结局，他们不但没有能够将原本预设的想要得到的资源与信仰吞下，反而还赔出去了一些……可谓是完完全全的血亏。
而这一次被“亏损”出去的部分刚好属于财富之神福提纳。对于这位以“财富”作为自己的权柄，无比的在乎并且计较得失的神明来说，这简直是一种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被容忍的事情。
所以财富之神便自告奋勇的要去邪神们的聚所一探究竟，好好的和他们询问询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财富之神当然不能够容忍自己名下的财富受到即便是一分一毫的损害。
“不管邪神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情，等到【财富】回来的时候，一切自然也就都明了了。”智慧女神这样同爱欲之神说。
这个时候，无论是六柱当中的哪一位神明都没有料到……财富之神的身上其实也会存在着回不来的可能。
***
财富之神踏入了属于某一位邪神的教堂当中。
无论神明之间的关系如何变更，但是对于人类来说，邪神的存在依旧是他们避之不及的东西。除了极少的那一部分被邪神所蛊惑、愿意为邪神所驱使之外，更多的人类还是对邪神抱有着畏惧、恐慌与憎恶的态度。
正因为如此，这教堂看上去虽不至于说是破败不堪，但是也仍旧是显出了几分的成就与萧条的氛围，同财富之神的富丽堂皇的神殿、教堂比起来，当然更是不值一提，简直有如应该被早日团吧团吧丢出去的垃圾。
哼……如果不是为了那最终的宏大的目标的话，那么他才不会委屈自己踏入这种只是看着都脏兮兮难以下脚的地方。
财富之神一边在自己的心底这样万分的嫌弃着，一边毫无客人自觉的踏入了这神殿当中。
他可没有任何的要去同那些邪神虚以为蛇、维持至少是表面上的和谐的必要。这一次的行动之所以会产生损失，原本就是因为他们的疏忽与过错才会造成的，而财富之神绝对会让他们把自己的损失以三五倍的量还回来。
在敛财这方面，财富之神从不吃亏。
不过，虽然是这样骄矜自傲的人设，但并不代表着财富之神就是什么智商堪忧的、愚蠢的神明。几乎是在踏入这一座教堂的一瞬间，财富之神就已经察觉到了那种可怖的、丝毫不加以掩饰的危险。
他浑身上下所有的神力都在一瞬间炸开，有如受到了惊吓的猫；谁能想到，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的殊异之处的教堂内部居然已经被分割了出去，成为了一片自有的空间。
当教堂的门在身后沉重而又缓慢的关闭的那一刻，于财富之神的感知当中，他如同陷入了什么生物的胃囊之中，是根本无法摆脱的、被一口给吞吃下去了的感觉。
紧接着，财富之神才终于看清楚了在这教堂当中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地面上被堆的很满，几乎看不到多少的空隙，而作为“碍事”、“占地”的堆积物的，财富之神居然拿并不觉得陌生——因为那都是原本应该在这里就这一次的异常行动而给出他一个解释与赔偿来的邪神。
只是眼下，这些邪神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伏在地面上，财富之神能够清楚的感知到他们身上的气息已经断绝。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再来的稍微晚上一些的话，大概是连这些邪神的影子都见不到了，因为他们就连躯体都已经因为陨落而化为了尘埃。
有谁在他之前就已经来到了这里，并且将聚集在这里的全部邪神都除去了。财富之神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不管是他也好，还是别的神明也好……都没有谁接到来自邪神的求援，甚至是根本都没有注意到发生在这里的异常。
财富之神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今天没有心血来潮的要来讨债的话，那么是否等到连这最后的躯体也消散、再找不到邪神们的踪迹之后，他们依旧会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的可能性极大的猜想令财富之神感到背脊生寒。
他的手指当中捏住了一枚金币，开始以一种无比的警惕打量四周。能够无声无息的做到这一点的存在并不多，难道是托纳蒂乌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吗？可是财富之神觉得自己也并没有从周围察觉到任何属于【太阳】的力量。
正好相反，充斥在教堂当中的那种力量是如此的阴暗和诡谲，仅仅只是“感受”与“观测”，都已经给财富之神带来了极其强烈的不适感，仿佛有人强硬的掰开他的嘴，往里面灌进去黏腻到几乎要堵住嗓子眼的黑泥。
“啊……还有漏网之鱼吗？我还以为全部都处理干净了呢……”
有一个声音冷不丁的在财富之神的身后响起。
他猛的回过头去——
银发的少年压了压自己头上戴着的那一顶宽檐礼帽，帽檐上蝶一样的装饰像是随时都会振翅活过来。
那双晶紫色的眼眸弯了弯，朝着财富之神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来。
“你……也一起留在这里吧？”
伴随着少年人的声音一并落下的，是他脚下所踏着的、疯狂舞动的黑暗，以及不知何时从空中悄然浮现的银白泡影。

第197章 敲钟（三十）
财富之神盯着那个穿着繁复的蓝紫色礼服、带着宽檐礼帽的引发少年，甚至是花费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才终于后知后觉的从自己的大脑当中将少年的身份与脸对上号。
“苏耶尔。”他念着对方的名字，感到了一些奇妙的焦躁。
并非是财富之神对于苏耶尔的存在漠不关心，正好相反，对于这位第六纪的【太阳】，六柱神投以了非同一般的关注度与警惕。
只是苏耶尔平日里都深居浅出，总是停留在托纳蒂乌的日之神宫当中，显少能够见到他外出的身影；他也不像是其他的神明一样热衷于交际，绝大多数的神明对于他的认知，或许都只是一道模糊的身影，以及一个象征型的概念。
所以，这也实在是不能怪财富之神没有能够在第一时间就把苏耶尔给想起来……实在是因为，真的没怎么见过，也是真的不怎么熟。
好在他的愣神也不过只是那么一瞬，并没有流露出来被察觉。
财富之神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苏耶尔的身上，随后又滑向了他身周银白色的泡泡与脚下踏着的黑暗，略挑了挑眉。
属于邪神的那种极其具有辨识度的力量扑面而来，冲的财富之神都忍不住皱眉。正神与邪神之间一直彼此看不惯，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双方之间的力量天然的具有对立性，这让他们会无比的排斥另一方的存在。
所以，财富之神当然能够在一个照面之间辨别清楚环绕笼罩在苏耶尔身边的那些力量……几乎令他I想要作呕，像是有谁抓着他的脑袋强硬的按进去了满是淤泥的水潭潭底一样。
“你是邪神？”财富之神的目光落在了苏耶尔的身上，这显然是他之前并没有想过的事情。
这也难怪，毕竟既然是【太阳】的话，那么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是正神吧？【太阳】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是邪神呢？
财富之神只要一想到自己以往还曾经对着面前的“邪神”低头行礼、献上祝福、俯首称臣等一系列的行为，顿时觉得自己的心头像是扎了一根刺一样。
虽然外表看起来像是一个乖巧而又好脾气的少年，但实际上，财富之神是一位非常傲慢的神明，他平等的看不起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所有存在——无论是神明也好，还是其他任何的生命也好，全部都一视同仁的不被放在眼中。
甚至就连对着托纳蒂乌，财富之神究竟对其抱有着多少的尊敬，这件事情也都还需要敲出一个问号来。
而邪神在财富之神的鄙视链当中，显然地位并没有多高。
只要一想到自己居然曾经对着区区一个邪神低头行礼过，财富之神就觉得自己又难受又恶心，几乎都能够吐出来。
或许唯有将面前的这胆大包天的邪神杀掉，才能够让他心头的这种被愚弄的屈辱被略微减缓。
显然，在财富之神的心中，其实根本没有将苏耶尔的存在真正的放在心上，亦或者是认为对方是什么威胁——尽管苏耶尔已经成功的度过了神选之日，从诸神坟茔当中归来，代表着他作为神明达到了“成年”，可是作为特殊的【太阳】，只要托纳蒂乌尚未陨落，那么在财富之神看来，苏耶尔都没有完全得到自己作为神明的力量与权柄。
那么，就根本不足为惧。
当财富之神在这样想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其实已经在一定的程度上被影响到了……否则的话，哪怕只是看在那些地面上堆积的尸体以及尚未干涸的血迹，都应该知道苏耶尔是一个危险而又可怕的角色，绝不能够以寻常的态度去轻慢的对待。
可是现在的财富之神显然是忽略掉了这本该是被摆在眼前的、无比鲜明的一点。
这显然不对，但是财富之神已经意识不到这一点了。
他那一双橘金色的眼睛当这种倒映着银发少年的身影，随后他抬起手来，打了一个响指。
只听一阵“叮叮咚咚”的响，随后原本有些昏暗的室内突然亮堂了起来——那并非是因为这里被点亮了光，而是因为在这一片空间当中，正有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无数的金币从天而降。那将整间室内都映照亮的光就是来自于金币的反射。
这些金币当然不是为了好看，伴随着它们一并出现的是那种磅礴的、仿佛能够将人压的喘不过气来的力量。
世人逐利。作为掌管金钱与财富的神明，尽管也经历过三四次的换代，但是因为整个第五纪元都足够漫长的缘故，所以在财富之神的身上依旧是积攒了无比庞大的、有如山岳一样高不可攀的信仰。
而当他有需要的时候，这些信仰就会全部都化作被财富之神掌握在手中的力量，足以像是洪水海啸一般的倾泻而下，将一切都倾覆包纳，然后再彻底碾碎。
财富之神对于自己抱有着绝对的信心，在他眼里，一个才刚刚成年的、此前一直都在托纳蒂乌的庇佑下几乎不怎么露面的新诞生的神明，力量能够强大到哪里去？
有某种隐秘的、根本不会被注意到的声音在财富之神的耳边低低的絮语，向他灌输着难以想象的恶意。财富之神的理智都在这样的影响下被逐渐的湮灭了，在他的视角当中，那些被自己召唤出来的金币从天而降，有如一座根本没有办法反抗的巍峨巨山；而拥有着晶紫色眼眸的少年神明连稍微的反抗一二都无法做到，不过是须臾之间就被堆积成山的金币给掩埋。
太容易了。太没有挑战性了。财富之神漫不经心的想，但旋即又有了些幸灾乐祸。
啊……如果是自己所珍爱的孩子死亡了，那一直都避着他们的托纳蒂乌，是否会因此而震怒，并且改变先前的原则决定出面呢？
这样的设想让财富之神觉得有些兴奋了起来，他觉得距离抓住那位【太阳】的把柄或许只有一步之遥。
只是在这个时候，财富之神却察觉到了某种微小的“异样”来。
他觉得自己的身上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肩膀、他的头顶、他的后背上一样，压迫的财富之神觉得自己几乎都要直不起腰来。
然而财富之神环顾四周，在他的目之所及当中却什么都没有看见，仿佛这一切都只不过是财富之神自己的一个毫无理由的猜测与臆想。
或许只是错觉吧……财富之神漫不经心的这样想着。
但是他很快就会明白，这并不是错觉，因为那些重量越发的沉重了，已经到了根本没有办法忽视的地步，财富之神甚至已经没有办法维持自己站立的姿势，在踉跄了一下之后骤然扑倒，以一种无比狼狈的姿态脸着地。
而这一倒下去，财富之神就再没有能爬起来了。
他的后背像是被一枚又一枚的、巨大的车轮给直接碾压过去了那样，带来了可怕的疼痛，像是要将他的每一根脊骨都给全部碾碎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分明应该没有敌人了才对？
财富之神当然不可能这样束手就擒。尽管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但他当然在第一时间展开积极的自救。
可让财富之神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有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他越是去调用自己身上的力量，那些降在他身上的压制与痛苦便越深，到了最后简直已经是足以让财富之神在此之下奄奄一息的程度。
这不应该。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财富之神是第一次遇到这样令他束手无策的场景，没有办法反抗和挣扎，甚至是连对这力量做出丁点的消融都做不到，仿佛那原本就是出自他自己的第一部分，所以除非财富之神自己进行控制欲命令，否则将拿其毫无办法，也无法停止。
——等一下。
这样的想法像是一道划过黑夜的火光那样击中了财富之神，让他终于能够将先前所有的违和全部都联系在一起，并且终于勘破了其中的真相。
“苏耶尔——苏耶尔！”
财富之神的面颊涨的通红，是在发现了自己被愚弄之后的气急败坏：“你对我做了什么？你根本就没有在我的攻击下陨落！你又是怎么做到让我的力量来攻击我自己的？！”
“啊，发现了吗，你倒是比起那些废物们要敏锐一些。”
少年优雅动听有如大提琴一样的声音悠然响起，随后只见这一整片空间都像是被惊扰了的水面那样开始颤抖着波动，并且这种波动还在朝着周围不断的蔓延与扩散。
在一阵轻微的、颤动的震荡之后，呈现在财富之神面前的，已经是全然崭新的另外的一副模样了。
原本看不见的某些东西开始显形，是一直都加诸在他的身上、蒙在他眼前作为遮蔽的那一片叶子终于被大发慈悲的拿去，于是才让他终于得以一见其后的真实。
那种沉沉的、厚重的压在身上的力量并不是错觉，但真正让财富之神会为此而震惊不已的却是——那些力量居然全部都是来自于他自己的。先前那所有本被他拿来对付苏耶尔的力量，如今却反过来成为了压在财富之神身上的摆不脱的压迫。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财富之神的内心就涌出了巨大的愤怒和屈辱感来。
导致了他如今的景状的，居然是他自己的力量——还有比这更打脸的事情吗！
然而，先前财富之神是用了多少的力量想要置苏耶尔于死地，又花费了多少的力量想要让自己从诡异的被困的局面当中挣脱，那么现在这些力量全部都成为了会索他命的罪魁祸首。
“哒”、“哒”、“哒”。
有被刻意家中的脚步声在他的耳边响起，直到最后停留在了财富之神的眼前。
财富之神费力的仰起头来，看到了苏耶尔的脸。少年也正垂着眼看他，从这个角度仰望着看上去，那一张原本还带了几分稚嫩的、带了几分邪气的美丽面庞上，流露出来了的是让财富之神在看到的时候，都忍不住心头一跳的、危险的气息。
“你从自己的权柄当中诞生，最终也在自己的权柄里消亡——这样很合理吧？”苏耶尔这样询问着，在他的声音当中带着的是某种丝毫不打算加以掩饰的轻快。
财富之神已然明白了一切——他这个时候倒是想起来了那些已经失联了很久的那些邪神，并且终于是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一直都不予以回应了。
因为他们显然已经不具备能够回应的资格，而是尽数陨落了。
而现在，他也即将要步上那些邪神的后尘，成为这受害者名单当中的又一个符号。
“……是你。”将一切都串起来了的财富之神睁大了眼睛。
“代表着【太阳】的阵营出阵，参加这一次的神战的，并非是托纳蒂乌，而是你！”
“哦你说这个，确实是这样。”在财富之神的瞪视当中，少年人弯了弯那一双晶紫色的眼眸，然而其中实际上却是毫无任何真实的笑意的，“但就算你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我原本还在想着要实现我要的那个世界，还需要花费多少的时间与精力，没想到你们居然主动的为我送上了这样一条便捷的道路，真是非常感谢。”
“好啦，这大概就是你们毫无意义的存在唯一的价值了。”
几乎是在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面前本就已经是拼着最后一口气的财富之神也终于是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存在。他的身体溃散掉，化作了一片拥有着黄金一般的色泽的灵子，像是在空中闪烁的星屑，如此片刻，直到最终彻底的消失不见。
苏耶尔踏过这一处地面，仿佛这里从未有任何事情发生过一样。
“【财富】已然陨落，那么是时候轮到我去接受这一份遗赠了。”
***
萨瑞莉娅觉得自从加入了【真言法庭】、信仰了黄衣之王后，她似乎就总是在走运。
尽管在最初手刃自己的亲兄长的时候，少女其实并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想法，仅仅只是想要对方为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只是要以律法去衡量他的过错，而不能够让那个男人由于自己身上流淌的血脉，于是就有如拥有着一张免死金牌那样随意的挥霍，完全不在意他人的性命。
但无可否认的一点是，当前.皇太子逝去之后，这个由他所让出来的位置，的确是给萨瑞莉娅带去了无法轻易去衡量其价值的、天大的好处。
她得到了皇太女的身份，成为了这个国家未来的继承人，手中握着权与力；她因为黄衣之王的存在，而得以同其他的、那些存在无比隐秘的教团的信徒与主教交好，并因为这一条关系而连带着能够将他们的力量也稍借一二、化为己用。
萨瑞莉娅见到了以前的自己从未想过能见到的视野，与这视野之后所链接的那一个世界。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而当诸神下场的时候，她敏锐的意识到这是一次今天的混乱——但也更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尽管每天都忙碌的脚不点地，但是萨瑞莉娅并不抱怨，反而是发自内心的为此而感到喜悦。
赞美我主。萨瑞莉娅今天也是这样诚心的祈祷、真诚的赞颂着。
而仿佛是听到了她的赞颂一般，萨瑞莉娅心头的祷告不过是刚刚落下，下一秒，黄衣之王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萨瑞莉娅。】
那沉闷的、厚重的、古老的，仿佛穿过了无数的星辰与海洋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去接收财富之神的遗产，然后彻底掐灭他的信仰。】
【我不想看见[财富]的辉光再一次在这片大陆上被点亮。】
萨瑞莉娅眨了眨眼睛。
她并没有多问哪怕一个字，只是当即就恭敬而又顺从的单膝跪下，微微垂首。
“谨遵您的神谕。”王女说。
“凡【法庭】所过之处，皆为您的谕令所能抵达的领域。”

第198章 敲钟（三十一）
继杳无音讯的邪神之后，财富之神也像是肉包子打狗那样一去不复回了。
当意识到这一点，且不谈有多少的实力略薄弱一些的二级三级神明为此而震撼并且暗搓搓的打起了退堂鼓，就算是剩下的几位一级神明，面对这样的事情，氛围也很是凝重。
在天之上，原本有六位一级神明——而同时也正是这六位一级神明，作为仅次于托纳蒂乌的、这个世界上极为尊贵和强大、拥有着庞大的力量、地位与信仰的存在，被统称为【太阳】之下的六柱神。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拥有着这样的力量，受到这样的尊崇，所以才会让他们逐渐的对自己如今所享有的待遇开始感到不满，并且在漫长的时间之后，终于有如火山一样的彻底爆发。
为了这一刻，他们曾经做过漫长的准备与充足的预案。尽管开始的时间因为被意外突袭而导致了没有能够选择在最好的那一刻，但是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完备的，他们也对此信心满满。
只是一切似乎都在神战正式开启之后变的不对了起来，就像是原本在既定的轨道上行驶的列车突然在中途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开始狂奔疾驰，最后就算是原本将车开出来的人也都已经没有办法预测它最终将会驶向一个什么样的方向，又达成什么样的结局。
只是在作为同时拥有着【工匠】与【冥日】的权柄、同时也是他们的偷天换日的计划的核心的修洛埃尔于神选之日的时候失踪、除了能够确认对方并未陨落之外，其余的任何相关信息都是缺失的；再兼有现在，财富之神分明只是去查看一下，作为临时的盟友他们那里究竟都出了什么样的差错，结果却反而连自己都给一并搞丢了……
这种种并不寻常的迹象都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有某个他们此前从未预设和料想过的、除了托纳蒂乌之外的其他的敌人也同样插入了这一场对局当中。
在此之前，六柱神唯一警惕的对象只有托纳蒂乌这位唯一的【太阳】——毕竟一级神明与二级神明之间拥有着天然的力量隔阂，甚至很多的二级神明的权柄原本就在一级神明的覆盖之下，这几乎相当于他们天然的会受到自己的上位神明一定程度上的制约与压制。
正是因为拥有这样的先决条件，所以六柱神从来都没有想过，还会有除了托纳蒂乌之外的、其他什么神明插手到这一场战争当中，成为需要他们去考虑如何处理和解决的、棘手的对象。
“这并不是我们的那位【太阳】的作风。”医药之神双手交叠，撑在自己的下巴上，眼底闪过深思，“有谁在暗中浑水摸鱼，于我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布下了许多……”
他说：“我觉得你们都应该看一看这个。”
医药之神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手边的那一摞厚厚的文件。
“在此之前，我们当中可有谁想过，居然还可以拥有如此的手段和算计。”医药之神似是在感慨，然而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当中却是沁着冷光，并不带半点的、这个颜色本该予人的温暖，“若是并未开启神战，而是任由人类这样自由的发展下去的话……最多也不过百年时间，这世界上也该已经没有你我之位。”
“你看到了什么，居然会让你说出这样的话来？”
爱欲之神挑高了眉，毕竟医药之神显少会对一件事物给出如此之高的评价。出于对这件事情的好奇——以及对医药之神的了解，祂伸出手来，拿过了那一叠文件开始翻看。
爱欲之神那一张昳丽的面庞很快就跟着阴沉了下去，如同看到了什么会让他的心情无比糟糕的、荒谬绝伦的事情。祂飞快的翻阅完了那些信息，随后将它们递给了坐在自己旁边的智慧女神。
灰发的女神接过了文件，不过是粗略的翻了几页之后，这位以“智慧”为名的女神便挑高了眉梢。
“这不是【智慧殿堂】的产物。”智慧女神垂了垂眼眸，“说来惭愧，我虽领【智慧】的权柄，但是我的信徒当中并没有能够提出这样的构想、完成这样的研究的人。”
“不如说，如果不是因为对方做出这一切的最终的构想，是会将我等的威严削减、权柄剥夺、存在取代的事情的话，那么仅仅只是以我自己私人的角度，我很乐意看到智慧以如此的方式被发展，并且想要同其背后的主使者乃至于是神明见上一面。”
智慧是孤独的。这是在经历过了漫长的生命之后，智慧女神终于深刻的体悟并且感受到了这一点。
而现在，在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在这一方面上能够和她站在同一层面上、甚至远比她自己走的更远的“同类”，智慧女神的内心是惊喜的。
只是很遗憾，现在看来，他们似乎站在了完全的对立面上。
智慧女神的心头觉得无比可惜，但是另一方面，她也的确是因为在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位和她站在同一个赛道上的神明，而感到了些微的疑惑。
如果有这样的存在诞生的话，作为智慧的神明，她理应多少有所感应才对；然而事实是，智慧女神从未对此有过任何的特别的感知，甚至如果不是这一次在种种的机缘巧合之下，让智慧女神意识到了这同样与“智慧”、“知识”拥有着不浅关系的神明的出现的话，或许她永远都不会发觉这一点。
可就算是在邪神之里当中诞生的邪神，自己的权柄被触动，她也不应该毫无所觉才对……
智慧女神隐隐的意识到，在这当中似乎有某种强烈的违和感，就像是在一张洁白的纸上涂抹上了一个巨大的墨点，是非同一般的引人注目。
可是她一时半刻却又没有办法非常精准的讲这种违和感的源头给找出来并且剖析出违和感的源头，便也只能将这种违和感暂时先在心头记下来，留待之后有时间了再去探究。
丰饶女神——更准确一些来说，是假借了丰饶女神的身份与名讳的希琳娜最后从智慧女神的手中接过了那些文件，在稍微的翻动了几页之后，少女的唇角悄悄的弯了弯，是借着竖起来的文件的遮掩，才没有被在场的其他几位神明给察觉到。
她垂在身侧、被宽大衣袖所遮掩住的手臂上，是一串如同花一样的黑色的纹路，而在这纹路当中则是又闪烁着馥郁而又美丽的暗紫色的流光。
那是在她的身上所流淌的、来自于另外的某位神明的力量的证明。
希琳娜装模作样的将那些自己其实早就已经知晓了的内容略略的看了一遍，随后将文件放到了一旁。她并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保持了安静——主要或许是因为害怕说的太多会露馅，那么不如保持安静，少说少错。
这个策略显然是成功的，从希琳娜直到现在为止都还好好的以“丰饶女神”的身份混迹在六柱神当中而并没有被发觉便已经可见一斑。
“如果继续任由人类这样发展下去的话，或许只是再过去几十年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完全不需要来自【智慧】的庇佑了。”智慧女神说到自己的未来与可能的消亡，面上的神色却并没有怎么因此而动容，仿佛她正在谈及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其他的什么毫无关系的神明一样。
“而【智慧】的消减只是一个开始，以此揭开其后的大幕，原本理应只有神明、以及唯有得到神明偏爱的神眷者才能够做到的许多事情都将被剥夺掉原本的独一无二的特殊性，而成为每一个人类都能够轻易的达成的事情。”
在他们当中，尽管爱欲之神是看上去最不着调的那一个，但实际上，祂才是六柱神当中资历最长大的那一个，是从第四纪的时候便已经位列诸神当中，并且一直维系存在到了如今。
正因为如此，所以爱欲之神一眼就能够看出这件事情之后的本质，以及其最终可能……不，应该说是必然将会导致的结果。
“尽管是敌人，但是我也不得不为这样的巧思鼓掌。”爱欲之神感叹道，“直指神明与世界规则存在的本身，将[神秘]变为[寻常]，让神明降维，强制世界更迭。”
“即便没有旧的【太阳】落幕、新的【太阳】升上天空的更迭变幻，也完全能够凭借着一己之力去强行推动新的纪元的到来。”
爱欲之神的声音当中不乏感叹与惊赞之色：“无论这位躲在暗中的敌手是谁，祂都在以一己之力，意图坑杀所有的神明。”
这是何等的大胆，又是何等的算计。最可怕的是，对方球儿已经将这一点在逐渐的落实，有如一张在阴影当中悄然张开的网，只等着最终彻底收拢的那一刻。
爱欲之神摇着头叹息：“可惜，不管他原本对此拥有着怎样通天的谋划，现在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因为在上位完全发育起来之前，这一份原本应该称得上是通天的计谋就已经被发现，而他们也将会去把这个不稳定的因素给排除掉。
这件事情的优先程度，甚至更在寻找到托纳蒂乌之上。
毕竟托纳蒂乌也好，还是【太阳】的位置也好，全部都在那里，并不会突然就长了腿跑路。早一点晚一点，影响并不太大。
而且，他们的争斗要决定的只是谁才拥有神明当中最高的力量——与地位，即便是再如何的声势浩大，终归还是局限在神明本身的范围当中。
可那意欲彻底的将神明的存在的颠覆的幕后的神明与祂“恶毒”的计划，可是半分都不能够耽搁，而必须在第一时间就被予以清除。
智慧女神的指尖拂过桌面上的那一沓文件，银色的眼眸中有不定的光华闪烁，就像是夜晚的、沐浴着月光的海面在轻微的起伏，因此掀起了些许的波澜。
“【知识集会】……”智慧女神的目光长久的落在这个教团的名字上，最后收回自己的目光，站起身来，“不管怎么说，终归是和【智慧】关联颇深的。既然如此，就由我去把这个问题解决掉吧。”
她这样说着，就要向外走；只是她才走出几步、甚至是都还没有踏出这一间厅堂的大门，就已经被某种力量构筑出来的触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了手腕，同时医药之神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现在的情况不明，我们也不知道那一直在暗中活动的敌人究竟是谁。在福提纳已经遇害的当下，我们不应该分开行动。”医药之神这样说，并且给出了自己的结论，“我们应该一起行动。”
“【智慧】，这一次讨伐我们共同去完成。”
希琳娜在听到这里的时候，终于将头抬了起来：“不过是一个人类的教团，居然也配得上我们四个一起出动吗？是不是有些太看得起他们了？”
虽然貌似是贬低歧视的话语，然而实际上，其实是希琳娜在试图拐弯抹角的、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为她的盟友争取一二。【黑山羊密教】和【知识集会】之间一直都合作愉快，希琳娜从不否认知识和教育的重要性与必要性，更何况集会确实给她的“孩子”与“姐妹”们提供了非常有必要的帮助。
于情于理，希琳娜都并不希望【知识集会】真的遭受到灭顶之灾。
而且这些神明的力量被削弱的越多，她的母神所能够分得的、占领的也就越多。
“不，【丰饶】。”医药之神否定了希琳娜的说法，“这与人类无关，我们真正需要防备和在意的，是那隐于暗处的未知敌人。”
话都已经被说到了这里，希琳娜自然也不好再多辩驳什么，否则也就显得太刻意了一些、并且和丰饶女神原本的性格相差太多——因此，她便安静了下来，如同默认了医药之神的提议。
既然这样的话，她就只能在之后真的发生冲突的时候，表演一个当场反水了。
希望母神能够原谅她的“自作主张”。
***
阿尔菲斯打从今天早上起床之后，就一直觉得心下难安，有一种隐约的、不妙的预感总是萦绕在他的心头，就仿佛是有某种事情即将要发生一样。
由于这种预感，所以阿尔菲斯一整天不管做什么都谨小慎微，同时还在自己的脑子里面将近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情全部都过了一遍……但是并没有在这些当中发现任何值得被特别注意的地方。
这样的困惑一直都伴随着阿尔菲斯，但是他并不认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自从完成了晋升之后，阿尔菲斯便逐渐的意识到，他似乎能够在一定的程度上看到“未来”，亦或者可以将此称之为对未来将要发生的某些事情有所预感。
阿尔菲斯本人将这称之为打开了“锁”之后，在门的后面所能够看到的景象。
不过他只是刚刚晋升为0阶的神眷者，对于自己的力量的掌控还并不纯熟，因此这种对未来的预知也根本无法自控，而是时断时续的，一种全凭撞运气的事情。
或许等到他更加熟悉自己的力量之后，这种能力就会变的可控；但是现在，阿尔菲斯显然只能等着能力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自己运转。
这样的不安与慌乱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当黄昏的日光在整片天空都晕染开来的时候，阿尔菲斯总算是等到了那给他带来了不安的罪魁祸首。
这是四位阿尔菲斯在此前从未见过的陌生来客，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阿尔菲斯对于他们却也算不上是当真一无所知。
在神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参与程度，强势的挤入了人类的生活当中之后，他们在人间所使用的面貌也渐渐的开始为人所熟知——至少像是阿尔菲斯这个层级的存在，是自然能够得到这些讯息的。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阿尔菲斯只是在最初的愣怔之后，很快就认出来了他们的身份。
四位无论是本身的存在也好，还是他们麾下的教团也好，全部都声名赫赫的神明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并且明摆着来者不善——阿尔菲斯的确是为此感到了些微的压力。
“你便是【知识集会】的负责人？”爱欲之神那一双玫瑰色的眼眸注视着阿尔菲斯，中年男人的身影倒映在祂的眼瞳深处，并且很快在那里扭曲成为了另外的一副模样——
那东西或许的确还维系着人类的外形，但是将其整体所构筑的却是一种即便以爱欲之神的资历也在此前从未见过的、奇妙的物质。
这是一团银白色的流体，似乎拥有非常好的延展性。具体属于什么尚且不知晓，但是在其表面流淌着光泽，看着像是从天上截取了一匹月光，也像是将一整段的山涧的清泉给切割了下来，成为能够被捧起来拿在手上的……这么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
尽管以往从未见过，但是爱欲之神依旧是近乎本能的察觉到，那东西还是绝对不要去触碰的好，否则的话，一定会因此而陷入到某种并不怎么愿意看到的、无比糟糕的局面当中。
阿尔菲斯一只手搭在按在自己的胸口，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礼。
“确实是我。”
“啊，是你就好办了——”爱欲之神举起手臂，只见一把金粉色的长弓出现在祂的手中。以力量凝聚的长箭被搭在了弓上，几乎看不见的弦被拉满，随时都可能对苏耶尔发去致命的一击。
“你说，如果我在这里把你杀掉的话。”
爱欲之神的声音里面满是漫不经心。
“你背后那一手策划了如今这一切的神明，是否会因此而现身？”
“我真是……非常的期待。”

第199章 敲钟（三十二）
面前的神明显然是来者不善。
在认清了这一点之后，阿尔菲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只不过在这种沉重的叹息声之后，却又藏着一点不易被察觉的庆幸。
那种自从早晨起来的时候开始就一直都存在的、似有若无的不妙预感终于在这一刻落到了实处，如果非要用一个什么词来形容一下的话，那么就是总是悬挂在心头的一枚石头终于是落了地，不再继续给阿尔菲斯带来未知的折磨。
诚然，这一块“石头”或许是有些太过于巨大了，阿尔菲斯清楚的知道，如果想要将其好好的解决掉的话，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恰好相反，他将需要为此付出大量的努力。
但即便如此阿尔菲斯也依旧认为，一件已经被确定下来了的事情，就算再怎么难以完成，也可以去寻找方法；而根本不知晓将会发生什么的未知才是真正的折磨人，同时也是阿尔菲斯最不想要面对的事情。
爱欲之神略挑了挑眉，发现自己面前这披着属于人类的皮囊，但是本质却是一团乱七八糟的无法辨别清楚的“怪物”的东西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在面对祂的箭尖所指向的时候。
这让爱欲之神在感到新奇之余，也多少生出了几分的恼怒来。
“……啊。”爱欲之神用舌尖顶了顶自己的上颚，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虽然乍一看无比的惑人，实际上里面所潜藏的是一种无比可怕的危险，“我可真是……第一次被这样挑衅。”
这并非是自大的空话，而是在过往的无数个万年当中所发生的事情的真实写照。爱欲之神那一双潋滟的、桃花一样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乍一看上去几乎会让人误以为他正在笑——然而只要更深一些的看下去的话，就能够看清楚在那一双眼睛深处所点燃的不悦的怒火。
祂失去了同这银白色的怪物继续说上一些什么的兴趣，只是意兴阑珊的松开了执箭的手。
那一支箭于是携带着可怕的力量朝着阿尔菲斯直冲而去，沿途所经过的空间都因为其所外泄出来的力量而产生了小型的崩塌。
尽管这些出现的崩塌与裂缝很快就已经在空间的自我弥合的能力之下重新自我恢复修整，但是这并不能够掩盖在先前所发生的事情，并且其本身也是足以彰显爱欲之神这一击的力量。
面对着那一支毫无疑问以自己作为必须要被歼灭的目标的长箭，阿尔菲斯的面上闪过了凝重之色。
他得到这样一份力量的时间并不算很久，连跟随着力量一并被赋予的能力具体能够做到什么样的程度都尚且还在摸索之中；而且，虽然阿尔菲斯对自己获得的力量有所猜测——毕竟这可是明晃晃的凌驾于理论上来说人类所能够达到的最强的“一级神眷者”之上，但由于缺少对比，再加上人类对于神明所抱有的、那种长久以来被环境所培养出的敬畏，所以阿尔菲斯显然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力量其实是足够去同神明叫板的。
只是如果就这样束手就擒、坐以待毙，显然也从来都不是阿尔菲斯的风格。他开始凝聚和调动自己身体里面的力量，于是在这一间原本应当是位于内陆的城市的、一间位于地下的教堂当中，居然隐隐的传来了水声。
更精准一些来描述和形容的话，这其实更像是海浪的声音。整间教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转化成了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在空间的主人撤去自己的力量之前，这里绝对不会对外开放。
那些“哗哗”的水声已经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了，如同就在耳边——如同他们被人以非常强硬的力道，不由分说的抓着头发，然后狠狠的按到了水池里面一样。
“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直接沿着耳朵，被一直灌进到了大脑当中一样。虽然这些水并不会带来窒息的感觉，但是伴随着来自它们的侵蚀，却会带来另外一种影响。
意识像是已经飘远了。
有根本无法被接受和辨明的、本不应该出现、不应该触碰、不应该理解的的禁忌的知识像是拥有自己的理智与生命一般钻入到了他们的大脑当中。
多么奇妙，他们身为从规则当中所诞生出来的神明，存在本身便是世界规则的一部分的具象化，也理应是对于“世界”上的一切都认知最深、了解最深的存在。
然而现在接触到的这些明显已经超出了“世界”的范畴，其中的很多都让他们觉得不解其意；另外的一些部分则是能够被理解部分的……但是这一部分已经足够令他们感到胆战心惊。
不能够继续便被这样灌入和思考下去了。对于危险的本能的预感在他们的脑中不断的做出警告，要他们尽快从这种危险的状态当中脱离出去。
这是来自遥远的星空之外，是无论从构成来说还是从存在的法则来说，都已经和他们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体系的神明所具有的力量，他们甚至连“了解”都做不到，更何谈去应对和预防。
希琳娜作为和阿尔菲斯的力量系出同源的、同样是信仰并且侍奉苏耶尔的伪神，自然不会被影响，因此不过只是面上参考着略装了装样子，以避免自己的特殊之处被太早的发现。
爱欲之神与医药之神都在竭力的想要从这样被影响的状态当中挣脱出来；然而在智慧之神这边，情况似乎就有些不太一样了。
“这是……”灰发银瞳的女神轻声的呢喃着，那一双银色的眼瞳当中似乎是空洞而又茫然的，并没有一个确定的焦距，就仿佛她正在注视着什么其他人所无法看见的东西。
如果有谁现在贴近到智慧女神的面前、贴近到距离她非常非常近的地方的话，那么就能够从女神银色的、有如反射着月光一般的、月夜下的湖面的眼瞳当中，看到正在轮转着的漩涡。这漩涡的钻转速度实际上并算不得快——甚至完全可以说得上是缓慢了，每一分变化都能够清楚的用肉眼去观测到。
医药之神就站在智慧女神的身边，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的这位同伴的不对劲。
“【智慧】？【智慧】？……雅丽叶？”到了最后，他甚至已经开始直接喊出智慧女神的名字。
“名字”对于每一位神明来说，终究还是拥有着极为与众不同的特殊意义的——至少原先连半点反应都没有给出来的智慧女神，在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她的脸上终于是面皮抽动了几下，如同原本被凝固住了时间的雕像终于注入了生机与活力，变的鲜活生动了起来。
智慧女神灰色的睫毛轻微的颤动了一下，随后她的眼珠朝着一侧转了转，最后落在了方才呼唤自己的医药之神的身上。
“……怎么了？”她问，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也像是一阵虚无缥缈的、随时都有可能会消散掉的烟和雾。
医药之神从她的反应当中感到了一种难言的古怪。他不动声色的在心头提高了警惕，但是面上却并没有因此而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来，掩饰的非常完美。
“你看到了什么？”医药之神试探性的问。
他们之间的那种隐隐的有所不对的气氛也被希琳娜与爱欲之神察觉到。大抵是出于暂时先观察一二、不要将事情闹到奇怪的无法收场的地步的考虑，他们并没有贸然的上前来，只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以一种并不刻意的方式观察着这边。
被这样询问的智慧女神顿了顿，像是在回想一些什么。她原本刚刚才聚集起了一些焦距的眼瞳又一次的涣散了，仿佛思绪都已经跟随着什么东西一路飘远，直到最后抵达了一个难以被触碰——甚至是难以被轻易的观测到的某个地方。
“……我看见了知识。”智慧女神喃喃着，她像是在回答医药之神的提问，但是更多的却又像只是在自言自语，“我看见了真理，看见了智慧，看见了这世间一切的本质。”
伴随着她的叙述，智慧女神身周开始逐渐的产生了力量的波动。那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连一个眨眼的功夫都不及，便已经掀起了狂乱的风暴。
“【智慧】？！你怎么回事？！”医药之神提高了音量。而原本只是旁观的希琳娜和爱欲之神显然也不能置身事外，也忙过来查看在智慧女神的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但是事情的发展显然已经超出了能够被任何人预料亦或者是控制住的范畴。
只见智慧女神仰起头来，从她的喉咙当中溢出了意味不明的、并非主观意义上所发出来的“嗬嗬”的奇异的声响。她身周原本就已经显露出了无比狂躁的力量在这一刻更是被全面引爆，可怕的力量冲击与波动让原本站在她身边的医药之神都不由的后退了几步，以避开来自这一股力量的冲击。
在翻卷的、力量的风暴之中，智慧女神的身上开始发生无比惊人的变化。
她半边的身体都像是奶油、亦或者还是被高温加热之后的蜡像一样开始融化，很快就坍塌了下去。那是有如水银一般的，银白色的流体，在她的身边汇聚着，看上去有一种诡谲的美丽。
而智慧女神没有融化掉的半边躯体上，呈现出来的则是另外的一种变化——她的肢体开始抽长，她的眼睛当中像是落下了湛蓝色的莹亮的光辉，她的躯体开始并拢，那些环绕流淌的银白色的液体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当中并且与之融合。
智慧女神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有着一道又一道的纹路，其下银白色的物质看着现实一直都在流动。她的胸前有一个巨大的孔洞，就像是一个能够将任何东西都给直接吞噬进去的黑洞，亟待被填补。
无论是爱欲之神也好，还是医药之神也好，面上都难免因此而露出了惊惧之色。
因为这样的变化说来似乎有不少的步骤，然而真正发生在他们的眼前，也不过是片刻的事情——而在这整个过程发生之前，他们甚至是都没有能够察觉到哪怕是半点的预兆。
爱欲之神能够看到的要比医药之神更多上一些——祂惊讶的发现，如今的智慧之神看上去，居然和先前被祂定义为“披着皮囊的怪物”的阿尔菲斯，在本质上的构成极为相像了——特指那些此前从未见过的，银白色的物质。
所以，如今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位与他们同位格的一级神明，被就这样轻松的扭转了存在的本质，成为了完全属于另外一个“体系”上的存在。
正是因为看透了这当中的一切，爱欲之神觉得自己后背开始发冷，祂注视着阿尔菲斯的目光当中也充满了忌惮。
怎么会有神明赐予自己的信徒的……是如此诡异难言的力量……不，不如说，如果连信徒所使役的都是这样层级的力量的话，那么作为他力量的来源的，又该是一位怎样的神明？
“雅丽叶！”爱欲之神厉声呼唤智慧女神的名字，“你便放任自己沦落和被改变吗？！”
是的，在这个过程当中，智慧女神居然并没有进行抵抗，而是接受了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如果不是有她这样的“配合”的话，那么这种转化的过程，本也不该如此的顺利和迅疾。
“我没有办法拒绝。”智慧女神的声音传来，虽然还是以往的音色，但是其中却又奇妙的带上了一些空灵的混响，让这声音听着就像是从遥远的星空所传递来的一样，“我自【智慧】当中诞生，自然也会本能的去追寻和【智慧】相关的一切。”
而方才在智慧女神的眼中所看到的，正是无穷无尽的智慧与知识。如果不是因为被医药之神给唤醒了的话，那么智慧女神觉得自己可以沉浸在那样的环境当中，并且几乎都不想要从中脱离。
就算是被吞噬也没有关系。就算是被同化也没有关系。她并不抗拒那样的结果，并且会为此而由衷的感到高兴。
对于智慧女神来说，这是比从【太阳】的受众攫取到更多的力量与地位还要更为重要、值得被重视并且投以关注度的事情。与这一点相比的话，其他的都显得不甚重要了。
因此，当智慧女神发现，自己居然有可能与这样的知识——与这几乎能够象征着【智慧】的最顶层的存在融为一体之后，她的心头根本没有生出迟疑。
她的存在就是如此“理性”的，如果是为了那个想要达到的、最好的结局的话，那么这些需要付出的“代价”，都在智慧女神认为完全能够接受的范畴之内。
只是看着她的目光，爱欲之神辨已经清楚的意识到，他们不可能再是共犯与同伴了。毕竟他们这一次的到来就是为了将【知识集会】这个可能对神明所存在的体系造成影响的隐患摧毁，但现在智慧女神已经摆脱了这样的影响，反而是站到了另一边去。
她势必会为了维护【知识集会】的存在，而与他们对峙。
***
苏耶尔面色凝重。
就在刚刚，他遇到了一件非常难以理解的事情——
自从他的信徒逐渐增多之后，已经不再像是以前一样时时刻刻同他播报新获得的信徒卡的系统，突然又弹了一张信徒卡出来。
这就代表是已经得到的、完成时的信徒了。
弹都已经弹到眼前了，苏耶尔索性也就看一看能让系统主动送到他面前的是一张什么卡。
然而就是这一看出了岔子，哪怕没有在喝水，苏耶尔也依旧是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咳、咳……！”苏耶尔有些狼狈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从那种状态当中给缓了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今天难道是愚人节吗？”
因为那是一张罕有的六星信徒卡……并且无论是名字也好，还是上面的立绘也好，明显全部都是苏耶尔所认识并且了解的那位智慧女神啊！
他又将这一张卡捏在手中反复的看了好几次之后，终于确信了它是真实存在的，并非一个笑话，也不是什么幻觉亦或者愚弄。
“……捡到大的了。”
苏耶尔满脑子都是这样的想法。
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实在是不同寻常，于是苏耶尔便也就有些好奇，它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稍微有些好奇啊……看一看吧。”苏耶尔想。
于是他朝着这一张信徒卡里面注入了一些力量。
按照苏耶尔以往的经验来说，只要这样做了之后，他就能够将自己的意识降临在信徒那边，看到信徒正在经历的事情——而如果苏耶尔不愿意的话，那么信徒只能够感知到他降临了，但是并不能够窥见到半分苏耶尔的存在。
只是这一次，或许是因为信徒本身并不普通的缘故，以至于这原本应该是苏耶尔已经驾轻就熟的操作，居然出现了一些微小的变故——
苏耶尔只觉得眼前的景色一闪，总之，等到他周围的环境再一次的稳定下来的时候，苏耶尔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身在另一处地方了。
……他认识这里，这是【知识集会】目前最大的教堂。
这并没有什么，但是周围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苏耶尔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忽视。
他抬起眼来，略略的扫了一圈周围，依次的同那些视线对上了。
苏耶尔：“……”
饶是他，都从来没有想过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诚然，在混乱的神战爆发的当下，苏耶尔并不认为自己的多重身份可以一直都隐瞒下去，被意识到、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居然是以如此乌龙的方式，就算是苏耶尔也会觉得是不是有些太过于荒谬了。
“苏耶尔？！”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异口同声。
他们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同苏耶尔有所交集，而苏耶尔在他们的眼中也拥有着不同的定位。
但无论是哪一种定位，显然都不是足以支撑起少年如今出现在这里的身份和理由。
“嗯……确实是我哦。”苏耶尔笑了笑。
——事已至此，再去反省亦或者是懊悔都已经是无意义的行为。横竖如今已经是一切的最后的终局，就算是这披在身上的伪装被揭露、与苏耶尔来说也已经没有太大的所谓了。
不如说，智慧女神的“反转”显然给了苏耶尔一个不错的启发。
如果将所有的一级神明都变成自己的信徒的话，那么再加上如今已经落在他身上的【太阳】之位，就算是世界意志也已经不能够继续隐于幕后，而不得不出来见他、同他平等的对话了吧？
既然这样的话……
于是，不管是三位神明也好，还是希琳娜与阿尔菲斯也好，他们都看见面前的少年弯起了眼眸，像是在笑。
“怎么，见到我的出现……”
少年人言笑晏晏，唯有那双晶紫色的眼瞳当中是一片的冰冷之色。
“诸位，似乎很惊讶啊？”
“没有想到，托纳蒂乌居然将你推出来代替他成为这一次神战的代理人。”智慧女神的情绪很是复杂。
虽然现在算是“倒戈”了，但是毕竟之前也为了能够击败托纳蒂乌而计划过很多。现在骤然被告知原来打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设置了错误的假想敌，如何不令智慧女神为此扼腕。
“不是被‘推’出来。”苏耶尔对他的话做出了矫正，“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从托纳蒂乌那里争取来的机会。”
“这个教团……与你不无关系。”
因为现在已经是苏耶尔的信徒的缘故，因此智慧女神自然也能够察觉到他的真实身份——尽管只是其中一部分：“你一直以来都隐藏了很多东西，你这样做的所图是什么？”
如果说六柱神是为了能够夺取【太阳】的荣光而这样百般谋划，那么对于只要顺其自然就能够得到【太阳】的位置的苏耶尔来说，这样究竟有什么样的意义，他又能够从这当中得到什么样的好处？
智慧女神完全想不明白他的动机。
“你问我想要什么？”少年的面上露出了一些漫不经心的神色来，但是他所叙说的话语的内容，显然和他所表现出来的部分并不相干。
“因为我是一个贪婪的孩子。”苏耶尔说。
“我要明日高悬，只为我而照耀。”
——他要独占太阳。

第200章 敲钟（三十三）
苏耶尔的身份所震惊的显然并不只是敌人，阿尔菲斯和希琳娜这边所感到的震撼，可一点都不比他们少。
毕竟苏耶尔在他们这里的定位又稍微的不同一些……于阿尔菲斯来说，苏耶尔是自己愧对的学生；于希琳娜来说，苏耶尔是她的师弟，尽管相处的时间并不算久，但毫无疑问是一个让人根本没有办法去讨厌的、自然的就会对他抱有着好感的，那样的人。
但是现在，原本还是自己眼中甚至需要保护的师弟，突然摇身一变，成为了能够同自己所信奉的那一位母神平起平坐的邪神，而且身份似乎并不仅仅只是那么简单，因为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居然也都对苏耶尔并不陌生……
说实话，希琳娜还能够维持自己现在的理智，以及保证自己做出的属于丰饶之神的伪装没有出现什么差错，都已经完全可以拿来赞扬是希琳娜的意志坚韧、心态上佳了。
“之前对你的存在有所轻视，现在看来当真是走的最错误的一步棋。”爱欲之神的目光忌惮的扫过苏耶尔的身上，“你居然能够布置出这等足以将神代都彻底颠覆的谋划，想来即便不是【太阳】的继位者，未来的前途与成就也必然不可限量。”
苏耶尔身上放属于邪神的气息已经丝毫不加以掩饰的释放。爱欲之神忍不住想，如果对方不是被托纳蒂乌带回了天之上，并且带在身边亲自教养，而是如同他的出生所应该得到的对待一样，一直都蜗居在邪神之里的话，结果大抵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或许在几百年之后，天之上便能够见证到以为前所未有的、从地之下靠着自己的力量一路杀穿，站在【太阳】的面前与之挥刀对峙的邪神。
那未尝不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创造了历史。
只是现在多想这些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臆想那些已经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也从来都不是爱欲之神的作风。他如今需要去考虑和做的事情只是如何面对自己面前的、作为敌人的苏耶尔，仅此而已。
不过看着少年那一双晶紫色的眼瞳，向来都自认看过了很多，也清楚的知道和了解很多的爱欲之神，居然少有的感到了棘手。
“看来，我等与【太阳】之间的决战，倒是要比原本所计划的还要更快的到来。”
爱欲之神抓了抓自己手中的弓弦，面对苏耶尔，祂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慎重的态度，身体内的力量再不加以掩饰或者是压制，而是明明白白的全部都释放了出来，甚至是将阿尔菲斯原本在解放力量的时候所牵带出来的那一片领域空间都被宰这样的力量冲击下而被破除掉。
毕竟是古老的、自从第四纪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存续直至如今的神明，更何况“爱欲”无论在蒙昧的时代还是理性的时代，都是绝对无法避免的、是哪怕懵懂无知的孩童都一定会去本能的准寻的东西。
作为从这样的规则、这样的执着于追求当中所诞生出来的、掌管爱欲的神明，其自然是当之无愧的【太阳】之下第一神。
大抵也正是因为拥有这样的力量，所以才会在精力过漫长的时间之后，终于再忍受不住，决定向着那个更高的位置放手一搏吧。
“以三敌二，这可不是一个聪明的决定。”
医药之神叹着气解开了自己手臂上原本缠绕着的绷带，而伴随着他的动作，医药之神身周原本萦绕的力量也在逐节攀升——显然，他们都已经决定动真格。
就在今日，必须去将苏耶尔击败、乃至于是杀死。
毕竟智慧女神的变化还历历在目，新鲜的例子就摆在眼前。智慧女神能够出于对【智慧】的追寻与探索而主动的接受这样的转化，但无论是医药之神也好，还是爱欲之神也好，他们的骄傲显然都不允许他们接受，自己成为其他神明的附庸的这件事情。
如果不趁着托纳蒂乌尚还没有发觉到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不趁着对方赶来之前，先一步将苏耶尔击杀的话；那么等到【太阳】插手这件事情当中，他们或许再不会有这样好的、能够去对付苏耶尔的机会。
阻拦苏耶尔的计划，不能够真的让他摧毁神明与信仰存在的土壤——这件事情在其他一切的优先级之上。
“以三敌二？”然而面对医药之神这样的说法，站在他们对面的苏耶尔却只是笑了笑，看上去对此根本就不以为意。
“啊，没错，的确是以三敌二……”苏耶尔哼笑了一声，那笑声当中并没有因为现在的处境而流露出多少的畏惧、惶恐亦或者是不安的情绪，正好相反，医药之神和爱欲之神能够从那当中听出来的，似乎只有一种无尽的趣味。
那像是一只坏心眼的猫咪，分明拥有着能够将敌人击败的能力，却偏偏不肯让一切如此轻易的结束。正好相反，他还非要在旁边扒拉几下，以一种饶有趣味的目光注视着他们，仿佛在这样的玩弄当中获得了某种成就感与自我价值。
“不过，究竟是哪一方占有了优势，可还不好说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某种直觉作祟，当苏耶尔这样说的时候，正和他面对面的两位神明的心头同时“咯噔”一下，随后有某种极为不妙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紧接着，他们就看见苏耶尔的目光将他们越过，看向了因为身高的问题，而略落后在他们后面一些的“丰饶女神”身上。
“希琳娜。”他说，“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留在那边了。回来吧。”
希琳娜愣了一下。
她的确和苏耶尔之间相识，并且在她尚且还没有经历那一切之前，双方之间姑且也算拥有着超过普通相识的、算得上紧密的关系。
但是平心而论，这样的关系显然并不足以让苏耶尔像是现在这样直接要求她提供帮助，更何况她现在可是还顶着丰饶女神的模样，就算苏耶尔的真实身份也是神明，也不应该如此轻易的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伪装才对……
能够顶替着丰饶女神，在诸神之间行走和活动了这么久并且从未被怀疑过身份，本身便已经证明她的伪装显然是十分的完美，并不存在什么一眼就能够被看穿的破绽。
既然如此，苏耶尔为什么能够确定她的身份？要知道，取代丰饶女神这件事情，除了希琳娜本人之外，理应只有母神才清楚的知晓……
希琳娜蓦然睁大了眼睛。她死死的盯着苏耶尔看，像是要从他的身上看出一朵花来一样。
——就连希琳娜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想法是荒谬的。
可是的确有那么一个瞬间，灵感的火花击中了她的大脑，她因为这样的想法睁大了眼睛，覆盖着虚假翠色的眼眸朝着苏耶尔望了过去，其中写满了惊讶与不可置信。
“母……神？”她开口这样询问，声音里面带上了一些不确定与试探，毕竟苏耶尔可是男性啊，但是她所信仰的那一位毫无疑问是所有“黑山羊”，所有围拢在黑暗之下，已经绽开或者尚且还在孕育的花朵的【母神】，似乎怎么看都应该是同苏耶尔沾不上关系的。
然而某种直觉一直都在向着希琳娜做出指引，她意识到哪怕再不可能，她也应该去向着曾经是自己的“师弟”的少年进行求证，否则她一定会错过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并且在以后永远都为此而懊悔不已的。
希琳娜这样异常的回应的举动，以及她口中所称述的话语自然引来了原本就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在紧绷的医药之神与爱欲之神的关注。
“【丰饶】？”医药之神的面上笑容不变，但是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滑入了一把小刀，能够隐约的从他的指缝间窥到些许的、来自刀锋上的银白色反光。
显然，对于希琳娜所扮演的丰饶女神，医药之神已经在心底悄无声息的提起了戒备。
尽管……对于丰饶女神为什么有可能受到对方的诱惑而站到对立面去这种事情，医药之神饶是怎么想，都没有办法想清楚这其中的缘由。
智慧女神的被引诱、被同化尚且还有迹可循，甚至换位思考一下，医药之神觉得倘若是自己被置身于同样的情况下的话，他或许会做出和智慧女神同样的选择——但是现在无论怎么看，医药之神觉得自己好像都看不出来有什么足够引得丰饶女神为之将其他一切摒除的影响因素。
那么问题就是出在苏耶尔的身上？
分明彼此之间对峙和相处并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但苏耶尔在医药之神心中的评价在不断的提高——因为越是相处便越能够意识到，这位在之前一直都被小瞧、一直都隐藏在托纳蒂乌那无与伦比的光辉之下不被注意的继位者，究竟是多么难以应对的角色。
可若是拥有着这样的力量，以及心计的话，为什么以往却表现出了过于的默默无闻，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存在隐匿起来？
这是让医药之神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地方。
其实想不通也是非常能够被理解的。神明拥有太过于漫长和悠久的寿命，他们的时间跨度被拉的太长太长，以至于连带着他们的情感也好，感受到情绪的能力也好，都被这漫长的时间所磨平，变的不甚敏感。
神性在他们的身上以一种意想不到的角度凸显，强大的、自规则当中所诞生出来的力量则更是让诸神与世间其他的一应生灵之间拉开了差距。
他们难以如同短生种一样，较为轻易的就感受到情绪的触动。或许只有远超寻常数百倍、上千倍的，那样驳杂而又在一瞬间激烈的爆发出来的情绪，才能够被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们所察觉和意识到。
至于在此之上，又需要怎样庞大的情绪与共感，才能够让这些神明们感同身受……那显然是一个更加难以预测的数字。
所以，想要让神明们，尤其是想要让像是医药之神这样的古老而又强大的神明们理解，他们当中居然出了一个恋爱脑，居然会有苏耶尔这样的如同短生种一样拥有着澎湃的情感与爱意，并且能够为了这样的爱做到怎样的地步的异类……这委实是有些太挑战他的认知。
希琳娜已经无暇去顾及来自医药之神的怀疑与提防了——实际上，如果她的那种荒谬的猜测当真能够被落实的话，那么医药之神什么的，于希琳娜来说根本无关紧要，甚至无法在她眼底的深潭上留下即便是半分的涟漪。
一个马甲是揭，两个马甲也是揭。横竖已经到了这一步，苏耶尔并不吝于掀开自己所有的底牌，只为了能够更快的抵达的他内心深处那个想要达成的目标，任何手段和可以利用的存在，他显然都不惮去尝试。
因此，面对来自希琳娜的询问，苏耶尔的唇角略勾了勾。而伴随着这个笑容一并出现的，是少年那一双晶紫色的眼瞳当中亮起的幽光，以及在他裸／／露在外的，那原本白皙的肌肤上悄然攀爬浮现的流淌着紫色光芒的黑色纹路。
虽然乍一看杂乱无章，有如在皮肤上肆意的蔓延的丛生的荆棘；但是当看的久了，却又能够从中体会到一种致命的诱惑力与美来。
已经无需再多说些别的什么了。
这便是最好的身份的证明。
于是，原本尚且还在防备着丰饶女神的医药之神抬手一挡，手中的小刀挡住了从“丰饶女神”的身周猛然爆发出来的，粗壮的树枝。
这树枝拥有着非同寻常的坚硬程度，好在医药之神手中的小刀也绝非寻常物什，再加上其中还被医药之神灌输了力量，因此在稍稍费了些力气之后，倒是也将那树枝斩断。
只是原本泛着苍翠的绿意的树枝在被斩断、被医药之神的力量所感染止呕，却并没有如同青年原本所设想的一样被毁坏掉。正好相反，只见从原本的、作为翠色的树枝的“壳子”当中所浮现展露出来的，是一种无法理解其构成的漆黑的东西。
这东西的本质为何，医药之神尚且无法明晰其构成；但是可以被肯定的点是，之前“丰饶女神”一直就是用这来伪装自己的力量，让所有神都未曾发现端倪；但只要想一想其下的真实是这样只要看一眼都能够吐出来的东西，医药之神就感到浑身一阵不适。
而在那些层起的、向着医药之神与爱欲之神发动攻击的“树枝”之间，“丰饶女神”的身上也在发生巨大的变化。
她的身形抽长，变的高挑而又不失力量感，肌肤染上蜜色。麦穗金的长卷发收短、转黑，她如今整个人看上去都像是一头在林间跃动的、充满了力量感与野性的猎豹。
但是她的皮肤上也同样有雨苏耶尔的身上相似的、流淌着幽紫色的光芒的漆黑纹路，这些神秘而又美丽的图案烙印在她的身上并且流淌着光华，于是在那一种力量感与野性智商，便又赋予了女子一种惊人的“母性”。
这种母性与她自带的、本该矛盾的气质却是完美的糅合到了一起，没有丝毫的违和感，让她带有一种奇异的魅力。
而拥有着惑人气质的女人朝着这边投来目光，她的眼神孺慕有如新生的羔羊，但又狂热的像是燎原的火焰。
“母神。”
黑山羊之母的代行者低下了自己骄傲的头颅，承认了自己所信奉的神明的身份与地位。
阿尔菲斯睁大了眼睛。
他自然认了出来那是与自己有过数面之缘的、【黑山羊密教】的首领，侍奉某位母神的希琳娜.查拉瑟利。
【黑山羊密教】同其他的许多教派拥有着巨大的差距，无论是对信徒的性别的卡死也好，还是密教当中所豢养的黑山羊幼仔们也好……阿尔菲斯闲来无事的时候，也曾经揣测过一二，密教所信奉的应该是一位怎样的神明。
现在，他的疑问似乎是有了一个解答。
……但是新的，更多的疑惑，也随之诞生了。
密教的母神，与集会的全知之匙，谁能够想到，二者之间居然能够像是这样划上等号。
倘若不是拥有着绝佳的自制力与情绪管理能力的话，那么阿尔菲斯觉得自己会因为得知了这样的消息而失态。
但这绝对不是因为他的意志不够坚定，而实在只能够将其归结于这一条消息太过于令人震惊和不同寻常。
因为旁边的医药之神与爱欲之神在想清楚了这其下的联系之后，他们脸上的表情显然也很丢人。
“真是没有想到，我们筹划了千万年的时间，自以为将一切都算尽，却会在最后实施的时刻有你这样横空出世……”
毕竟距离苏耶尔从蛋中诞生，至今也不到三五年的光景。
爱欲之神难以用任何的言语去描述和形容自己内心的荒谬感与无力感，只是祂实在是忍不住去想，难道世界就是如此的厚待【太阳】吗？还是他托纳蒂乌的的确确，就是命不该绝？！
银发紫眸的少年身下铺开巨大的、漆黑的阴影，隐约能够窥见在这阴影当中，正有不可计数的怪物在涌动着，似乎是想要从其中爬出来；凄寒的风雪带来了死亡的气息，新生的死亡法则尽管尚且还幼小，但是从其中已经透露出了不可与之为敌的可怕力量。
如果是被那样的力量所收割和击败的话，说不定连换代的机会都没有，而是连带着自己所代表的规则都跟着一并湮灭——没有来由的，这样的想法浮现在了医药之神与爱欲之神的心头。
紧随其后的，是在苏耶尔的身周呈现出来的更多的变化——又或者，可以将其称之为更多的，在少年的身上显现出来的规则与力量。
它们似乎之间似乎并无联系，甚至是连所归属的规则，以及力量的种类都没有即便是丁点的、能够被归类为“相同”的部分的联系也少的可怜，说不定唯一的共同点就只有都是【力量】——仅此而已。
同一位神明的身上，可以同时拥有这样多种的力量与规则吗？
这样的疑问在两位神明的心头同时闪过。
只是现在显然并不是探究这件事情的时候，应当如何去应对面前这手中同时掌有了诸多力量的少年，显然才是重中之重的应当去考虑的事情。
若是说先前，医药之神和爱欲之神还能够自诩他们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的话，那么现在伴随着希琳娜的反水——或者说是身份揭露——这样的优势显然不复存在，甚至是逆转到了对方的身上。
而且很快，尚且还在负隅顽抗的两位一级神明就意识到，即便是他们现在拥有数量上的优势，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因为，且不提苏耶尔的身上原本就拥有的，那让他们心头的戒备提了又提的可怕力量，他们近乎是惊惧的看到有金色的、代表着【太阳】的神纹在苏耶尔的额头上逐渐的浮现，最后成为了色泽饱满、根本不容人忽视的、一眼望过去绝对是第一时间发现的印记。
“【太阳】……？”爱欲之神的呼吸听上去都粗重了数分，“托纳蒂乌已经将【太阳】的位格与力量都传承给了你？这怎么可能？！”
他还能够清楚的感知到，现在分明仍在第五纪元，新的时代尚未到来，本该涤世的洪水也并未从天际滚滚而来！
既然应该有的流程都没有走完，那么现在便还是第五太阳纪——可是就在眼前所呈现出来的、这落于苏耶尔身上的【太阳】之位却又做不得假！
这一刻，爱欲之神的脑子是彻底的懵了，就算是祂也没有办法说明，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情况。这不符合祂任何的固有认知。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并非是自己孤身一人，而是还要在苏耶尔的面前维系自己的颜面的话，爱欲之神说不定会因为这样的、完全不在计划之内的事情而摒弃掉自己惯来在外所展现出来的优雅的形象，而是露出狰狞的表情，并且狂抓自己的头发。
苏耶尔望了祂一眼，忽而笑了。
“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少年人压低了声线，原本应该优雅动听的声音如今听上去却是满带了数分的、会令人不寒而栗的诡谲。
他用这样的声音，轻飘飘的就说出来了爱欲之神的想法，仿佛爱欲之神在他的眼中是透明的，没有任何的隐私可言，一切的——哪怕只是本人不切实际的臆想——都会清晰完整的暴露在少年的眼中。
“你觉得还没有换代，所以【太阳】依旧还是托纳蒂乌，对不对？”
苏耶尔的目光落了过来，冰凌凌的，是即便还没有接近和触碰，也会被冻伤的程度。
“这当然是因为——有人不希望我成为【太阳】，成为这个世界的掌管者。”
没错，这正是世界意志在苦劝托纳蒂乌无果之后，能够做下的最后的后手。
然而它不会知道的是，一切的猜忌都只不过是它自己的臆想，苏耶尔说对这个世界毫无兴趣，那就是真的毫无兴趣。他甚至主动的掐断了自己和外神之间的联系，将奈亚拉托提普投入到这个世界当中的分／／身消减，又怎么可能做引狼入室的恶事。
苏耶尔甚至为此，不惜放弃了自己作为外神的身份，放弃了能够在星海当中、在无数个世界当中自由的来回穿梭的能力。他接受了这个世界的法则，现在除了身负多种力量之外，已经完全与此界的本土神明无疑。
然而苏耶尔不但不会因为世界意志阻碍他真正的成为【太阳】、展开下一个纪元生气；正好相反，苏耶尔巴不得世界意志这样做。
因为在他完成自己计划的所有的一切、在确保托纳蒂乌即便是失去了【太阳】的位格，不再被世界所需要，成为了已经注定要过时的、破败的纪元的残影之后，也依旧能够在新的纪元当中继续存在下来，而不是随着上一个纪元逝去成为灰烬和云烟。
只有这件事情，苏耶尔是甚至都忍不住要鼓掌拍手、大叹世界意志做的好的。
“世界……阻碍你？”爱欲之神愣住了。
这是祂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的回答。
然而苏耶尔显然已经没有继续和他们交谈、浪费时间的兴致，这一场自从神战开启以来，将会是规模最大、同时也是影响最广的战斗，在这一刻终于正式展开。
——和【太阳】为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爱欲之神和医药之神能够给出答案。
那是一种根本没有办法与之对抗和为敌的……堪称碾压的力量。
尤其是，他们如今受困于神战的规则，所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只有无限趋近于神明的，一级神眷者的能力——但是对面的那几个家伙又是怎么回事？！除了与他们一样受到制约的智慧女神之外，无论是金发的中年男性也好，还是先前假扮了丰饶女神的黑发女性也好，所使用的分明都是神明的力量！
“你……！”爱欲之神并非愚笨之人，在注意到这一点不对之后，祂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想通了这一切究竟都是如何才发生的。
“你居然能够让自己的信徒，以人类之身晋升，获得了堪比神明的力量吗？！”
这是完全颠覆爱欲之神的认知的事情，即便是在第四纪元，在神明与人类之间的界限还很模糊的那个时代当中，也没有哪位神明能够赋予人类这样的力量。
“为什么不可以？”苏耶尔抬起眼来，似笑非笑，又暗含讥讽，“不要用你们做不到的事情，来衡量我能够做到的程度。”
这话说的毫不留情，委实是让人火大。……但是，却也同样让人对他毫无办法，因为那就是出现在眼前的不容错认的事实。
“你拥有这样的力量，你要谋划的究竟是什么？”爱欲之神百思不得其解，“你自己分明也是神明当中的一员！若是神明的时代结束，难道你觉得自己就能够从中讨到什么好吗！”
爱欲之神其实并没有想过，真的能够从苏耶尔那里得到什么答案。这与其说是对苏耶尔的质问，不如说其实只是爱欲之神自己内心情绪的一种发泄。
然而出乎祂的意料的是，对于这个问题，苏耶尔居然并没有无视，而是给出了回答——他似乎恨不得所有人都明白这一件事情。
“因为我要将世界改写。”少年说。
“我要创造一个，能够让我和托纳蒂乌一起走向的【纪元】与【未来】。”
爱欲之神完全被苏耶尔的回答给震住了。而除了完全不知晓“托纳蒂乌”究竟指代谁、苏耶尔在神界当中又拥有着怎样的身份的阿尔菲斯之外，其余的几位神明也都因为苏耶尔的这一份回答而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失态。
好半晌之后，爱欲之神觉得自己才终于是从那种震撼当中回过神来，艰难的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真是我见过的……最贪婪的神明。”
这已经超出了“妄想”与“胆大包天”的程度，除了“贪婪”之外，爱欲之神想不出还能够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苏耶尔。
苏耶尔对此倒是很无所谓：“那么你该明白了——”
“作为邪神的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句话便作为他们之间的、最后的交谈了。因为接下来，苏耶尔便仿佛失去了继续周旋下去的耐心。
他身边的力量有如压境的飓风一样彻底的扩散开来，铺天盖地，是根本无法拒绝、也没有办法抵挡的压力。
就像是在六柱神在进行最初的谋划的时候就已经纳入计划当中考量的那样——在正面碰撞的时候，他们不可能是托纳蒂乌的对手，而必须以种种的谋划与巧计将托纳蒂乌削弱，拉低到和他们一个层级上还淘友多层ｄｅｂｕｆｆ，然后再用数量来堆死对方；那么现在换到苏耶尔的身上，也是同样的道理。
面对能够完全的解放自己作为神明的力量的苏耶尔来说，他们根本不配成为对方手中的一合之敌。
在携带着冰雪的冷风之后，少年手中倒提着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弯镰，成为了他们最后能够记得的景象。
苏耶尔冷眼注视着面前的两位神明的身影在他的眼前涣散，最后成为溃散掉并且散落的金色的灵子。他伸出手来，接住了最后的几枚从空中落下的灵子，合拢了手掌，将其彻底的湮灭。
“回到你们的规则当中去吧。”少年说。
他说的分明应该是很冷酷的话语，但是语气听上去却是极为平和的——甚至是平和到有些温柔了，就像是他正在同什么关系不错的友人告别，亦或者是给将要远行的故人送去祝福，而不是在做这种，将对方给彻底的、一丁点都不剩的全部都掐灭掉的事情。
“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神明了。”
几乎是在苏耶尔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只听一声响彻了整个世界的、在这个世界上的即便是最隐秘的角落都能够听到的隆然巨响，随后便开始有了不得的变化发生。
天空失去了以往的模样，全部的云朵都开始朝着中间那一处汇聚，并且逐渐的形成了一个漩涡。
这个漩涡起初的时候规模并不算很大，但是没用多久的功夫，它就变的无比巨大了起来，到了最后几乎遮盖了整片天幕。
从那漩涡当中时不时的溢出了可怕的、仿若地崩山摧一般的震天的声响，同时也间或的有雷光与电光从中直劈而下，像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撕裂开天幕。
……亦或者，是在这个世界上搜寻、并且想要除去什么人。
但除此之外，在那漩涡之后，显然还有另外的什么东西——它的存在被漩涡给暂时的包裹、或者说是挡住了，所以现在暂时并没有从天而降；只是从漩涡边缘处已经隐隐的显现出崩毁碎裂的模样可以大概的推测，这一种“兜底”或许持续不了多久。
而到了那个时候，云层之后那些尚且还属于“未知”的东西便会一兜头的全部都浇下来。
仅仅只是以这个漩涡的规模来看，那后面的东西的数量定然也是十分的恐怖，全部都砸下来的话……或许整个世界都在被覆盖的范围之内。
苏耶尔仰起头来，看向头顶的天空，随后唇角扯了扯，是一个极为凉薄的笑。
别人或许会为了世界这样的变化而惊慌失措，但是那些人当中显然不可能饱含苏耶尔。
甚至，苏耶尔对于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也是完全心知肚明的。
显然，他的一系列行为，已经彻底的踩在了世界意志的底线上。它正在为此而焦躁和暴怒，这变幻的天象就是最好的写照。
但是苏耶尔不会因此就畏惧。
正好相反，他一直都在由衷的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少年保持着仰起头的姿势，注视着天空——更确切一些来说，是注视着天空后面的那可能会降落的东西，以及躲藏在那里的世界意志，大笑了起来。
他的脚下蔓延出漆黑的阴影；他的身后开始有肥厚的缀满了眼珠的触手探了出来疯狂的舞动；银白色的潮汐无声无息的涌上，淹没了他的小腿，而裹挟着死亡的风雪开始在所有的旷野上刮起，像是被吹响的号角与一曲仁慈的预告。
最后，在苏耶尔的身后，升起了一轮昭昭耀耀的、无比明亮和耀眼夺目的太阳。
“神战已经结束。”苏耶尔的面上笑容浅淡——又或者，那真的是笑吗？还是另外的某种无法被辨明的情绪，“我作为最终的胜利者，作为既定的【太阳】的继承者，向世界申请纪元的迭代。”
“我想，我应该拥有这样的权利？”
有谁在他的耳边尖叫，辱骂，嘶吼，那是来自世界意志的不甘的挣扎，但是苏耶尔只会将此一笑置之——他已经将所有的、可能的阻碍都全部派去，达成了一切的条件，因此那最终的结局也自然应当出现在他的面前，是唯一能够被通向的道路，而绝对不会有走岔的可能。
曾经在神战开启的那一刻响彻天地的、古朴的钟声，在时隔了数月之后，终于又一次的降临。
“铛——”
“铛——”
伴随着钟声一下接一下的敲响，整个世界都逐渐的安静了下来。所有生灵——无论是神明还是人类，无论是拥有智慧的，还是并没有多少智慧的生灵，全部都将视线投向了空中。
当最后一声钟声经由久久的回荡、终于停止的时候，只见天空中那个巨大的漩涡上，出现了裂缝，从裂缝后溢出了金色的光。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整片天空都彻底的坍塌，而一直被挡在其后的东西终于倾斜着喷涌而出——
那是水。
浩浩荡荡，无边无际，如同能够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和吞噬的、根本无从去想象的巨大的洪水。
是旧世代的落幕，与新纪元的开章。
洪水以根本无从去拒绝和更改的蛮横的姿态，将沿途经过的一切都包纳到了其中。
这毫无疑问正是从天而降的灭顶的天灾——正当人们这样认为的时候，却在最初的惶恐不安与奔逃挣扎，直到终于绝望的认命，接受了自己被洪水淹没的命运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
洪水似乎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伤害。
如果不是因为确定自己如今就在水下的话，这几乎要被认为只是一种无端的臆想。
不，也不能说是所有人都没有在这个过程当中受到伤害的。至少那些曾经高高在上、饱受神明宠爱的神眷者们绝不会感到高兴和愉快——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身上的力量仿佛都被这洪水给冲刷洗涤，带走了许多。他们虽然仍旧保有着力量，但和以前相比便有如萤虫之辉与皓月之光，微小的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显然还有比这些神眷者更惨的存在。
没错，就是迫于神战而不得不转生到现世的神明们。
他们能够感觉到规则的力量从自己的身上被带走，与之一并的是自己身为“神明”的权柄与位格。他们将与普通的能力者无异常，最多是强上那么一点点——以及在他们的身上停驻的时间。
他们会拥有比人类更加悠久的寿命，也不会衰老；但是除此之外，他们已经与人类无异，并且同样有可能因为种种原因死亡。
这一次死亡之后，便是于他们而言的真正的终结，再没有自规则当中重新诞生复苏的可能了。
就像是这个纪元的主人所放言过的那样——
这个纪元，不需要神明。
在将全世界都洗涤了一遍之后，洪水褪去了，天上的漩涡也消失不见。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但是却有某种明悟浮现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神明所掌控的第五太阳纪已经彻底的成为了历史。
如今，是独属于人类的第六纪元。
＊＊＊
当天空重新放晴的那一刻，托纳蒂乌若有所感。
——有某种原本一直都压在他身上的，沉重的隐形的枷锁解开了，他浑身都骤然一轻，如同脱掉了某种肩负了太久太久的束缚。
他若有所感的抬起头，正好看到从天而降的、银发的少年。苏耶尔朝着他快跑了几步，一头扎到了托纳蒂乌的怀里。
“我做到了，托纳蒂乌，我做到了！你看到了吗！”
苏耶尔仰起头来，一双晶紫色的眼眸眨也不眨的望着托纳蒂乌，里面亮晶晶的闪着光芒。
“是，我都看到了，你做的非常好。”
这简直是有如童话故事一般过于圆满的场景，是托纳蒂乌此前从未预想过的结局。他曾经以为那只是少年的意气之争，却没有想到他真的找到了能够走通的、解决的路。
他为他而感到骄傲。
托纳蒂乌拥着苏耶尔，低下头去，轻轻的吻了吻他的额头与脸颊。
“恭喜你，我的孩子。”
他为他递上了此世最隆重的祝福，最后一次以【太阳】之名，为自己心爱的孩子、自己的继任者、以及之后无数个千年万年都将携手共同走下去的恋人戴上了权力与荣耀的冠冕。
“你是第六纪元的太阳。”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