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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髅幻戏图
作者：西子绪
内容简介
 林半夏好像被奇怪的东西盯上了。 独自一人的家中总是充满了奇怪的异响，有敲击声却空无一物的衣柜，总是发出滴水声却并没有水的水龙头，还有窗外奇怪的咀嚼声。 直到某个午夜。 忽然醒来的他睁开眼，看到了一具白如雪的骷髅，趴在他家天花板上，扭过头咧着嘴冲他灿烂的笑。 本文灵感是南宋画家李嵩的一副画：《骷髅幻戏图》，感兴趣的可以去搜搜看。本文纯属虚构，灵感来源还有scp，克苏鲁，和coc跑团，请读者们不要代入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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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房间1303（一）
“怎么会，怎么会——不可能，不可能啊！！”男人赤红着双眼，神情癫狂，嘴里不断喃喃自语，他的一只手重重的砸着眼前的桌子，另一只手青筋暴起，不断的将手里的东西丢到桌面上。
只见两枚骰子从他的掌心滑出，咯哒咯哒的转了几圈后，稳稳的停在了桌上。两个猩红色的九点，仿佛索命的绳索一般死死的套住了男人的颈项，他双眼爆凸，牙齿咬的咯吱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可能——”
于是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他不断抛出——然而无论他扔了多少次，那两枚骰子都只会骰出九点。
当当当，身后的时钟发出尖锐的报时声，癫狂的男人突然顿住了动作，浑身僵直如同石雕，他缓缓的偏过头，看见自己的肩膀上，出现了一只涂着血红色指甲油，肌肤苍白如纸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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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半夏和季乐水搬进这间房子，已经差不多有一周的时间了。
这房子是十三楼第三户，门牌号1303，是林半夏买的，首付十六万，每个月还三千，还三十年。能用这个价格买到市区附近的房子，性价比非常高。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房子小区环境一般，不过和便宜的价格比起来，这些缺点完全算不得什么。
季乐水是林半夏的大学同学，两人一直关系不错，毕业了之后也是合租，林半夏买了新房后，便邀请季乐水过来一起住，季乐水愉快的同意了。
“半夏，你晚上啥时候回来啊？”
因为今天值晚班，林半夏走之前还帮季乐水把晚饭准备好了，正低着头穿鞋呢，便听到季乐水小声的问了句。
“凌晨五六点吧。”林半夏说，“怎么了？”
“我……我……算了，没事。”季乐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能把嘴里的话说出口。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半夏奇怪的看着自己的室友，这几天季乐水一直显得有些神经质，非要说听见隔壁的人在咳嗽，可是他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可能是感冒了吧。”季乐水笑了笑，神情略微有些勉强。
林半夏担忧，：“你真的没事吧？那……我今天早点回来。”
“好。”季乐水说，“你……早点回来啊。”
一声关门的轻响，林半夏出门去了。
季乐水坐在沙发上，感到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下来。电视里明明还播着节目，可这声音却把整个屋子衬托的更加寂静。之前季乐水还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直到昨天晚上，他待在屋子里渗的慌，只身去楼下的小区转了一圈。
转着转着，季乐水突然发现整个小区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有虫鸣，没有人声，几盏昏黄的路灯照在茂密的树丛间，投射下斑驳古怪的阴影。当他抬起头，朝着他们住的那栋楼看了一眼，后背立马起了一层白毛汗。那栋楼居然是全黑的，看不见一盏灯火，高大的楼房在夜色里像一座孤山，透出阴森森的寒气。
季乐水盯着楼打了个哆嗦，突然意识到这不大的小区几乎没什么人住，仅有的三栋楼，几乎都看不见灯火。他的目光在漆黑的楼群之中逡巡，终于找到了一扇亮着的窗户，闷着的胸口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不是有人住吗？”季乐水和自己开玩笑，小声的喃喃自语，“可能是地方太偏了吧，所以入住率不高……”
然而他嘴里的话还没说完，那扇亮着的窗户前，便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剪影，因为逆着光，所以季乐水也看不太清楚，他只能隐约从剪影之中，辨识出这是一个女人，此时正站在窗边朝外面观望。
季乐水本来是要从那扇窗户下面路过的，只是不知为何，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一种人类自带的本能阻止了他往前走的脚步，促使他停在了原地。
天色太暗，他看不清楚女人的模样，只能隐约的看见，女人伸出一双雪白的手臂，轻轻的推开了面前的窗户。
她开窗做什么？今天晚上的风这么大，又这么……冷，季乐水迷惑的想着。
下一刻，他的疑惑便有了答案，女人推开窗，在窗前停顿片刻，随后，竟是身姿一跃，就这么跳了下来！
“碰！！！”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巨响，季乐水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在自己的眼前变成了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血液在夜色的映衬下仿佛变成了漆黑的水，溅了季乐水一身。
“啊！！！！”目睹了眼前这可怖的一幕，季乐水发出一声惨叫，转身拔腿就跑，然而他刚一转身，便感到有什么东西死死的抓住了自己的衣角，脚下踉跄几步，狼狈的摔倒在了地上。
“啊！啊！！！！”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见过死人，季乐水被吓的几乎精神崩溃，他倒在地上不住的往后退，直到后背靠住了一棵路旁的树时，才停了下来。
“死人了，死人了！！”季乐水嘶哑的惨叫着，他想向周围的人求救，可是漆黑的小区里，仿若活死人墓一般，只余他一人。
“乐水？乐水你没事吧？”人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来，驱走了身上的寒意，蜷缩成一团的季乐水茫然的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容。是他的好友，林半夏。
林半夏似乎是下夜班回来了，样子和两人下午分别时并无差别，此时正扶着他的肩膀，担忧的询问他怎么了。
“有、有人跳楼。”季乐水一把抓住了林半夏的手臂，颤抖着指着前头，“死了，死在前头了。”
“跳楼？”林半夏有些疑惑，他迟疑道，“就在前面吗？”
“是啊，是啊。”季乐水急忙点头。
林半夏抬头观察了前面的小道片刻，摇摇头，“没看见啊。”
季乐水闻言也急了，哆嗦着两条腿勉勉强强的从地上站起来，但脚还是有些发软，便由林半夏搀扶着往前走了两步。
昏暗的小道朝着远处蜿蜒的延伸，虽然看不太清楚，但还是可以看出上面并没有血迹更不用说尸体了。
“怎么，没了？”季乐水呆呆的发问，与其说是在问林半夏，倒不如说是在问自己。
“什么没了？”林半夏伸手摸了摸季乐水的额头，“你没事吧？”
季乐水重重的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他抬头看向旁边的楼，却是发现刚才亮着的那一扇窗户，已经不见了，仿佛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怎么会这样。”季乐水呆呆道。
“你看见什么了？”林半夏问。
“我看见楼上有人跳楼。”季乐水说，“就从那里跳到我的面前……血……血还溅在了我的身上。”
他说完，怕林半夏不信，又扯起了自己的衣角：“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然而借着昏暗的路灯光，他看见自己的白色外套不染一尘，刚才的血迹，消失的无影无踪。
气氛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时，林半夏轻轻的按住了季乐水的肩膀，温声道：“没事，我们先回去吧，我买了不少猪肉，咱们先吃点东西。”
季乐水静默的点点头。
两人缓步一起往回走，走到楼下时，季乐水才想起问林半夏怎么提前回来了。
“来了个活儿，干完就直接回来了。”林半夏说，“顺便去了超市一趟，买了点打折的猪肉。”
“哦。”季乐水低低的应声。
“这猪肉真是越来越贵了。”林半夏说，“你昨天不是说想吃猪肉么，今天晚饭吃了没？”
“吃了。”季乐水的反应还是很迟钝。
林半夏见他这模样，心想他可能是被吓的不轻，便又另外找了些话题和季乐水聊了起来，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说，等到到家的时候，季乐水那被吓僵的身体总算是缓过劲来了。
季乐水擦了擦额头，从额头上摸到了一片冰冷的水渍，他叹了口气，低声道：“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有人在我面前跳楼了。”
“可能只是丢了个什么东西。”林半夏说，“你看错了吧。”
“是吗？”季乐水勉强的笑了笑，“半夏啊，我们也搬进来一周了，怎么这小区，看不见几个人呢。”
林半夏说：“上一任房主说是新小区，没什么人住。”
季乐水道：“可是这人也太少了点。”
林半夏说：“是有点少。”
两人正巧出电梯，转身进了走廊，正好看见他们家旁边的一扇门被重重的关上。
“哎？来了个邻居？”季乐水奇怪道，“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可能……就是这几天？~”林半夏也觉得奇怪。
“有个邻居也不错。”季乐水擦干净了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吐了口气，“不然这么一栋楼，就咱们两个人，可真是有够吓人的。”
林半夏温和的笑了笑，轻轻点点头。

第2章 房间1303（二）
自从亲眼瞧见有人从窗户跳下来以后，接下来的一阵子，季乐水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林半夏也看出来他被吓着了，连着几天都提前下了晚班，为了安慰自己这个朋友，还特意做了好几顿季乐水最喜欢吃的东西。
隔壁入住的邻居来了好几天，林半夏本来还想和他打个招呼，可是这几日那邻居都神龙见首不见尾，林半夏只好作罢。
今天林半夏又得上夜班，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不得不将季乐水一个人留在家里。
林半夏一走，季乐水立马把电视的声音开到最大，缩在沙发上动也不敢动。
窗外已经被暮色掩盖，厚厚的云层盖住了月光和星辰，只余下仿佛要将人吞噬一般的暗沉。
呼呼的冷风吹打着玻璃窗，仔细听去，能隐约听到凄厉的风声，如同人类濒死的哀嚎。
季乐水又开始觉得身上发冷了，这种冷意从他第一天搬进这个屋子里，便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的跟着他。他起初以为自己只是多疑，但随着在这里住的时间越来越长，这种冷意也越发的明显。
季乐水紧了紧身上盖着的毯子，用余光悄悄的扫视并不明亮的客厅。大约是因为刚住进来的缘故，屋子里面属于他们的东西并不多，大部分都是上一任房主留给他们的。
客厅里只有一台电视，一张桌子和一个沙发，很是简单，如果只有这些东西也就罢了，但让季乐水感到不舒服的，却是一副挂在客厅角落里的画。
那幅画有些特别，是个占满了整张画框的红裙女人，乍看上去，像是在笑盈盈的凝视前方，但若是你走近细看，会发现女人的脸是模糊的，就好像晕开的水彩一样看不清楚。
季乐水一直不太喜欢这幅画，但这毕竟是林半夏家里，他只是借住，所以也没太好意思提要求，便将心底里的不舒服勉强的按捺住了。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季乐水裹着毯子，听着窗外呼啸着的风声越发凄厉起来，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只是这睡梦并不酣甜，反而夹杂着一些好似窃窃私语般的呢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边走动，他的身体越来越冷，犹如睡在一个冰窖里。
咚咚两声轻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这样突兀，季乐水猛地打了个寒颤，被这响声从寒冷中唤醒了，他重重的喘了几口气，看向前方的电视，却只看到了一屏滋滋作响的白色雪花。
又是一声咚咚轻响，这次季乐水听清楚了，这声音是从门口的位置传来的，季乐水警惕的问道：“谁？！”
没有回应。
“谁在外面？？”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季乐水还是站了起来，随手拿起放在厕所门背后的拖把，走到了门边。
咚咚，咚咚，一声声的轻响好似有人正在轻轻的敲门，季乐水将脸贴到了门上，朝着猫眼看去。透过狭窄的玻璃镜，他看到了空无一人的走廊。
“谁啊？？谁在恶作剧？？”要是往日，季乐水下一个动作就是开门了，但这几日遇到的事让他谨慎了许多，他没有开门，而是后退了几步，朝着门重重的踹了一脚，吼道：“谁在外面！！！”
敲门声停了。
季乐水骂道：“他娘的别让我抓到你，抓到你，非揍你一顿不可！”他一边说着，一边骂骂咧咧的返身回了客厅，可刚走两步，余光却注意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抖如筛糠。
客厅里还是刚才的客厅，只是比之前少了点东西，那副挂在角落里的画，只余下了一片阴郁的黑暗。那个穿着红裙，面容如同融化了一般的女人，从画面中消失了。
是消失了，还是离开了？她现在在哪里呢？季乐水僵硬的扭过头，听见门口又传来了咚咚咚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敲门。
“谁啊？谁啊？”因为极度的恐惧，季乐水的嗓音变得沙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变成了石头做的，连走路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比困难。用尽最后的力气，季乐水慢慢的走到了门边，再次将眼睛贴到了猫眼上。
“是我呀。”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季乐水透过猫眼，看见了林半夏的脸，林半夏微笑着说，“我没带钥匙，你给我开开门吧。”
季乐水道：“是半夏？”
“是我。”林半夏说，“你怎么了？敲这么久的门怎么都没有反应？”
季乐水说：“真的是半夏？”他咽了咽口水，手都已经放到了门把手上，却忽的想起了什么，嘶声道，“林……林半夏，从来不会忘记带钥匙，你不是林半夏，你是谁？”
“林半夏”的笑意淡去了，他阴冷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季乐水，脸颊像被融化掉的蜡烛一般，开始扭曲变形，不断的融化，他的声音也变得尖锐狰狞，像是凄厉的夜风，他尖叫道，“放我出去——”
季乐水发出了嚎啕般的惨叫，他踉跄着后退，被手里的拖把绊倒在地，也顾不得站起来，连滚带爬的冲到了沙发旁，抖着手拨通了一个号码。
“救命，救命——半夏，救救我！！！”季乐水哭喊道，像个情绪失控的孩子，只有手里的手机是他的救命稻草，“这个房子有鬼——救救我啊——有鬼有鬼——”
还在工作的林半夏接到了季乐水这一通电话，微微一愣，便意识到情况不妙，朝着身边的同事打了个招呼，就打算立马赶回家。
同事见他少有的慌乱模样，奇怪的问他怎么了。
“我一起住的朋友出事了。”林半夏取下手套低声道。
“出事了？”同事笑着说，“闹鬼了？”
林半夏看了同事一眼。
同事耸了耸肩：“不是故意想听的，他声音太大了。”
林半夏说：“他最近精神不太好。”
“唉，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同事说，“要有鬼，我们这行还做不做了。”
林半夏笑了笑没说话，进更衣室换了常服，出门打车走了。从他工作的地方到住的小区不堵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一路上他都在给季乐水打电话，然而电话一直显示占线。
林半夏有些担忧，从入住开始，季乐水的状态就有点不对，前几天还出现了有人跳楼的幻觉，本来以为今天情况好了点，谁知接到这么个电话……
出租车到达目的地后，林半夏直接朝着自家狂奔而去，到了电梯门口才略微喘了口气，按下了楼层后，却看见从外头出现了一个提着黑色巨大箱子的男人，
这男人模样生的极好，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灯光的缘故，他的肌肤白的近乎透明，看不到一丝血色，发梢有些长了，微微的遮住了眼睛，他的右手戴着一个黑色的皮套，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
男人看见了林半夏，没什么反应，直接走进了电梯里，然而他刚进来，电梯就发出了刺耳的超载警告声。
这就超载了？林半夏微微愣住，这不就只有两个人吗？男人手里那个箱子难道抵得上几个人的重量？
还未等林半夏反应过来，男人便不耐烦的伸手抹了一下额头的发丝，转身走了出去。
男人一走，警告声立马停了，他站在电梯外头和林半夏大眼瞪小眼，情形顿时有些尴尬。
“那……我先走了？”林半夏开口打破了沉默。
男人点点头。
林半夏按下了楼层，电梯在两人之间缓缓合拢。
十三楼很快到了，林半夏匆匆的下了电梯往家里跑，掏出钥匙刚打开门，便听到屋子里传来了悲伤的啜泣声。
“乐水，乐水？？”林半夏找了一会儿，才在卧室窗帘后的角落找到了近乎崩溃的季乐水，“你没事吧？？”
季乐水哽咽着瑟瑟发抖：“有鬼，有鬼——”
林半夏道：“到底怎么了？”
季乐水说：“有人敲门，有人敲门，我去开门，可是外面没有人……”他语无伦次，看起来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然后我回来，看见画里的人不见了，就是那幅画，半夏，半夏，我们把那副画扔了好不好？太吓人了！！！”
林半夏愣在原地。
季乐水见林半夏没反应，还以为他是舍不得那幅画，扯着嗓子吼道：“求求你了，把客厅里面那幅画扔了吧，我一到这个屋子，就觉得那幅画不对劲，那里面的女人跑出来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你为什么那么舍不得那幅画，你是不是也被画蛊惑了？？”
“可是乐水。”林半夏迟疑的看着自己这位神情癫狂的好友，艰涩道，“我们客厅里……没有挂画啊。”
季乐水呆了许久，才哑声道：“客厅角落里，不是有一幅画吗？”他说着踉跄着站起来，走到客厅，指向一面墙壁。
林半夏道：“那……那不是一幅画，是个窗户啊。”
季乐水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竟是就这样在林半夏的面前晕倒了。

第3章 房间1303（三）
季乐水受到的刺激实在太大，直接撅了过去，他这反应把林半夏吓了好大一跳，赶紧蹲下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拍额头，就在想着要不要打120急救的时候，季乐水总算是醒了。
只是季乐水醒来后的状态也不太好，脸色惨白的缩在沙发上，怔愣的盯着那扇坐落于房间角落的窗户。
林半夏小声的叫了他几声名字，季乐水才回过神，用哀求的眼神盯着林半夏，颤声道：“半夏，我还是害怕那个窗户，那真的是扇窗户吗？”
“是啊。”林半夏安慰着自己的朋友，“就是窗户……”他有些担心季乐水不相信，站起来朝着窗户走了过去，随后拨起了窗户上的插削，将窗户推开了。玻璃窗一开，外面的风声更加刺耳，冰冷的风呜呜的呼啸着，打着旋儿吹打在了林半夏的脸颊上。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既无星辰，也无明月，只余下暗色的天空，如同一张吞噬人的大口。
林半夏打开了窗户，又扭头看向季乐水。
季乐水见到林半夏将窗户打开的动作，被吓了一跳，抖着嗓子让林半夏把窗户关上，还说那东西会进来的。
林半夏见他神情激动，不敢反驳，只好点点头，抓住玻璃窗又将窗户关上了。只是他在关窗户的时候，感觉手指好像碰到了一些黏糊糊的东西，但还未来得及细想是什么，便已经将窗户关死了。
“你看，什么都没有。”林半夏关了窗，走到了季乐水身边，继续安抚着自己的好友，“是不是你看错了？我不走了，就在家里，你明天还要上班呢，先去睡觉吧。”
季乐水苦笑道：“这怎么可能看错，这房子邪门的很……半夏，你当时怎么想到买到这儿来的？”
“便宜啊，离我单位也近。”林半夏说，“其他地方我也买不起。”
季乐水道：“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半夏道：“我知道，你先去休息吧，我就在客厅，有什么事你叫我。”他双手交叉，语气冷静，给了季乐水一种踏实的感觉。在上大学的时候，他就感觉林半夏的胆子很大，几乎没有能吓到林半夏的东西，无论是蛇虫鼠蚁，还是妖魔鬼怪，林半夏瞧见之后，都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两点，被吓了一晚上的季乐水的确是累了，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了卧室，躺在床上之后，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电视声，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林半夏在季乐水进了客厅后，轻手轻脚的去了厕所一趟，他刚才没敢说，关上窗户之后，他一直觉得手上黏糊糊的，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上沾染了很多红色的污渍。
起初林半夏以为这是油漆什么的，进了厕所后，他将手指放在鼻间嗅了嗅，竟是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
是血的味道？难道是季乐水不小心撞在窗户上了？林半夏打开水龙头，洗去了手上的污渍，随后抬步朝着窗户又走了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推窗，而是将窗户认真的观察了一遍。之前天色太暗了，他没有注意，这会儿重新观察，才发现这窗户的玻璃上，的确多了什么东西，这些东西乍看上去像是一条条奇怪的纹路，仔细观察后，林半夏才辨识出这到底是什么。
这竟然是一个个血红的指印，就这么突兀的印在玻璃窗上，若是不经意看去，大约会将其认成窗户上的花纹。
林半夏看着这些指印蹙了蹙眉，转身进了厨房一趟，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抹布。
小心翼翼的推开窗，林半夏弯着腰探出身体，打算抹掉窗户上外面的印记，只是湿润的抹布在玻璃窗上来回的擦了一会儿，他的动作便顿住了，他收回了手，看着干净的抹布，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血手印不是在窗户外面印上去的，而是在窗户里头印上去的。
林半夏转过身，看向自己身后的房间。
房间里开着灯，不算太暗，屋子里没有什么家具，所以一眼看去，便能将整个房间一览无余。按理说常人看见这种东西，应该立马慌了，但林半夏神情平静，只是去了厕所，将手里的抹布洗了个干净。
当初买下这个房子的时候，林半夏就有些奇怪，因为房子的价格出奇便宜，同样的地段，不同的小区，足足要贵上二三十万。林半夏也问过中介为什么这里的房价这么便宜，中介的回答是上一任着急出国，想着便宜卖了，赶紧走。
而直到过户的那天，林半夏才见到了房东一面，那是个有点神神叨叨的中年男人，面色苍白，身体瘦弱，嘴里不住的念着什么，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
过户之后，房东就彻底消失了，连屋子里的东西都没有带走，现在想来，的确是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林半夏关上窗户，又回到了沙发上，静静的坐下，将电视的声音，调大了几分。
卧室里，季乐水在黑暗之中睁着眼，盯着自己头顶上的天花板。盯的久了，他生出了一种怪异的眩晕感，身体仿佛位于漩涡的中心，忽上忽下，不断的扭曲变形，他闭了眼，耳旁的风声越发凄厉，在风声里，夹杂着吱嘎一声违和的轻响——床边的衣柜门，忽的开了一个缝。
这衣柜是上一任房东留下的，有些老旧了，他们没舍得扔，继续用着。只是柜门似乎有些问题，总是会自己打开。
若是之前几天，季乐水大概不会把这个柜子当一回事儿，但今天他遭遇了太多的事，敏感的神经已经经不起任何刺激。
柜门一开，他浑身上下便起了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再也不敢睡觉，就这么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半夏……”季乐水叫出了好友的名字，他想要把林半夏叫进卧室来，帮他关上衣柜。
可是他叫了林半夏的名字，外头的人却没有反应，就在此时，季乐水听到了一种怪异的声响，似乎就是从衣柜里传出来的。
那是一种黏腻的咀嚼声，就好像衣柜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大快朵颐。
“林半夏。”季乐水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作为一个成年男人，很想站起来，可是浑身上下的力气好像被抽走了似得，怎么也动不了。
咀嚼声越来越大了，季乐水的余光看到了漆黑的衣柜缝隙里，出现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朝着外面贪婪的窥探，它似乎注意到了坐在床上动也不能动的季乐水，发出了一丝令人骨寒的窃笑……
季乐水张大了嘴，他的喉咙好像被死死的扼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的吐出了两个字：“救命……”
“啪！”卧室里的灯亮了。
寒冷，僵硬，和恐惧如潮水般褪去，季乐水抬起头，看见了站在床边的林半夏。林半夏担忧的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但季乐水却什么都听不见，他好似一尊石化的雕像，硬邦邦的凝固在了原地，做不出一个表情，吐不出一个字。
“乐水？”林半夏担忧的叫着自己脸色惨白的好友。
“半夏……”季乐水终于说话了，只是声若蚊蚋，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他说，“半夏……我要搬出去。”
林半夏道：“好，什么时候？”
“尽快。”季乐水说，“你也和我一起搬出去吧，这里，这个房子，真的不对劲啊。”
林半夏没有应声，他叹了口气，在季乐水身边坐下，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的身体不再颤抖，才继续说：“我再住几天看看吧。”
季乐水说：“你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什么声音？”林半夏问。
“有人在柜子里吃东西。”季乐水木然道，“好像是在吃肉，好多好多的肉。”
林半夏起身去看了下衣柜，里面自然是什么都没有，他看着季乐水呆滞的模样，此时也不能判断季乐水到底是真的听见了什么，还是精神状态太差的后遗症。
“我再在这里住下去，一定会疯掉的。”季乐水抓住了林半夏的手臂，用哀求的语气道，“你也不要住在这里了，这里真的不行的——”
林半夏道：“我先帮你找房子吧。”
“好。”季乐水说，“我明天不去上班了，马上找房子……”
林半夏同意了。
虽然季乐水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但他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都没敢继续睡觉，而是坐到了客厅里，陪着林半夏一起看电视。
早晨六点多，天终于泛起熹微的晨光。
季乐水双眼无神的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全是各种各样的房源，到了早晨八点左右，他便开始迫不及待的拨通号码，约起了中介看房。
季乐水做这些的时候，林半夏都在旁边陪着，他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季乐水不太正常的样子，眉宇间浮起了些许担忧的神情。

第4章 房间1303（四）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季乐水的精神已经差到了极点。林半夏本来不放心他想和他一起去见中介，可季乐水却拒绝了。
“不用陪我去了，我一个人就行，你也是一晚上没睡，还是找个地方休息吧。”季乐水换好了衣服，拿着钥匙对林半夏道，“不过别在这里睡了，我怕你一个人在家出事儿。”
“我没事。”林半夏道，“真不要我陪你？”
“不用。”季乐水勉强笑了一下，只是这笑容格外难看还不如不笑，“我好歹是个大男人，晚上怕就算了，难道白天还怕？”他把房门的钥匙装进口袋，对着林半夏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半夏看着他的背影神情复杂，当时他将季乐水邀请过来住，本来是出于好意，想着帮朋友每个月能省下两千块的房租，谁知没住进来几天，就出了这样的事。
今天是个阴天，冷风习习，丝毫没有初春的暖。
小区的树木是长青木，倒也繁茂，只是不知为何树荫透着股瑟缩的冷意，整个小区乍看上去，好像一张褪色的老旧照片，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季乐水走后，林半夏重新检查了玻璃窗，玻璃窗干干净净，看不见一丝血迹，就好像昨晚经历的那一切，只是林半夏的幻觉。
林半夏盯着窗户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蹊跷之处来，肚子正巧又饿了，便转身进了厨房，随便煮了点面果腹。
他吃完了面，又坐在沙发上小憩了起来，半睡半醒之间，却是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
拿过来一看，发现是季乐水打来的。
“喂，乐水？”林半夏道，“怎么了？”
季乐水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绝望，他说：“半夏，你赶紧从屋子里出来吧，别住那儿了，那儿哪能住人啊。”
林半夏说：“怎么了？”
“我出来和中介见了面，顺便问了问那个小区的情况。”季乐水说，“他说那个小区，没人住的！！！”
“没人住？什么意思？”林半夏没明白。
“那个中介说，这附近的墓地价格太贵了，有些有钱人就选个新小区，盘下来几栋楼，专门用来放骨灰的坛子。你买的那个小区本来就不大，位置又偏，还靠山挨水的，被人盘了好几栋楼……”季乐水说着说着，声音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难怪我们楼上楼下都没人，原来屋子里放的全是骨灰罐，就、就我们两个活人住在那儿。”
林半夏也愣了，他想过这房子这么便宜是不是出过什么事，但合同里规定的很清楚，如果是凶宅是可以直接要求赔偿，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间房子不是凶宅，可左邻右舍全是放骨灰罐的活墓。
“我正在看房呢。”季乐水低声道，“等看好了，你就从那儿搬出来吧……”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林半夏看着暗下来的屏幕，半晌都没有出声，他环顾客厅一圈，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之处，除了稍微冷一点，就只是个普通的客厅罢了。但难道真像季乐水说的那样，这房子真的住不得？林半夏思量许久，忽的想起了什么，随后拿过钥匙，转身出了门。
林半夏顺着走廊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停在了隔壁的房门面前，他犹豫片刻，抬起手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在走廊里回荡，门却没有开。
林半夏有些失望，他几天前曾经看到他们旁边的住进来了一户人家，虽然没见到户主本人，但这扇门的的确确被人打开过。难道是户主不在家，或者说没有住进来，只是偶尔过来看看？
林半夏心里这么想着，又敲了几声。谁知他的手刚放上去，便听到嘎吱一声轻响，面前的门竟是开了。
林半夏本来以为是户主给他开的门，但他透过全体大小的门缝，却谁也没看到。
“有人吗？”迟疑的叫着，林半夏拉动门把手，将眼前的门打开了，他也看到了最外面的客厅。
客厅里空无一人，连电视都没有，只摆放着简单的桌椅和一张沙发，简直比林半夏的屋子还要简陋。因为东西实在是太少，所以林半夏一眼便看到了摆放在客厅角落里的奇怪物件。那是许多黑色的箱子，大小各异，如同积木一般整齐的摆放在角落，有的立着，有的躺着，在角落里整齐的排列。而箱子最左边，站着一个背对着林半夏的红衣女人，女人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古代喜服，戴着夸张的凤冠，看起来十分的怪异。
“您好，您家的门没有关。”林半夏朝着屋子里叫了一声，想引起屋主的注意。
屋主对于林半夏的声音无动于衷，依旧背对着他。
“您好？”林半夏有些奇怪，“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心里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林半夏心中犹豫片刻，还是迈步跨进了屋子，他一边走，一边大声的呼叫着，可是无论他说什么，眼前这个背对着他的女人，都没有给出任何的反应。
林半夏心中隐约感觉有些不妙，走到女人背后时，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姑娘，你……没事吧？”
女人不开口。
林半夏凑过去，想看一看女人的脸，然而他的头刚往前伸，便听到咔擦一声脆响，眼前女人的头竟是就这样从她的颈项上落了下来，咕噜噜的滚到了林半夏的脚边。女人的脸颊上浓妆艳抹，嘴角弯着僵硬的弧度，死气沉沉的眼睛和林半夏的视线缠绕在一起。
林半夏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这三秒已经足够他看清楚脚下的头颅不是人的脑袋，而是一个塑料女模特。这塑料模特的样子十分逼真，乍看上去和人类简直一模一样。她脑袋一掉，那漂亮的凤冠便落了一地，黑色的长发又多又浓，如同蛛网一般铺满了面前的地板。
林半夏和脚下的头颅对视片刻，弯下腰想要将她捡起来，然而指尖刚触到她的肌肤，门口便传来了一个轻柔又冰冷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林半夏抬头，看见了之前在电梯里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今天的他手里没有提黑色的箱子，也换下了那一身黑色的风衣，只是脸色还是不太好看，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他歪着头，盯着林半夏，声音轻的像微风：“你在做什么？”他说话之际，把手里的随意扔进了身侧的口袋，林半夏注意到那似乎是两枚骰子。
“抱歉！！”林半夏马上直起了腰，解释道，“我看见你家的门没有关……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进来看了看。”
男人看着林半夏，他的眼神也很奇怪，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评估。林半夏理亏，也不敢说话，于是气氛就这样沉默了一分钟。
一分钟后，男人再次开了口说了一句话，只是他的话，却让林半夏不太明白，男人说：“进了这个屋子，你就没什么想做的事？”
林半夏莫名其妙：“什么想做的事？”
男人蹙起好看的眉头，突然大步走到了林半夏的眼前，距离近到两人几乎要鼻尖相触的地步，林半夏被吓了一跳，大气也不敢喘，只是睁着眼睛和男人大眼瞪小眼。如此近的距离，他几乎能看清楚男人的每一根睫毛，还有他那双眼睛好像和常人的也不太一样，黑的看不清楚瞳孔的纹路，如同深色的黑海。
两人对视片刻，男人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胸：“你看到这个模特了吧？”
林半夏道：“啊……？看，看到了。”
男人说：“你没什么想做的事？”
林半夏莫名其妙：“做？什么事？”
男人不答反问：“你住隔壁对吧？”
林半夏说：“是啊……”
男人道：“搬进来多久了？”
林半夏说：“一周。”
男人道：“准备什么时候搬出去？”
这话问的实在诡异，林半夏道：“我没打算搬出去啊……”
男人说：“为什么不搬出去？”
林半夏想了想，道：“因为有一些悲伤的原因。”
男人闻言沉默片刻，可能是以为林半夏有个什么让人感动的故事，声音里多了点温度：“什么悲伤的原因？”
林半夏幽幽的吐出一个字：“穷。”
男人：“……”
林半夏：“……”
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就在林半夏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告辞的时候，男人终于说了话，他说：“这个原因，是有够悲伤的。”
林半夏眼眶略微湿润，心想世界上还有比穷更可怕的事吗？目前看来，是没有了。
大概不想悲伤继续蔓延下去，男人换了个话题：“你来找我有事？”
林半夏说：“哦，我家里好像有点不对劲，你家里也是吗？”
男人说：“哪里不对劲？”
林半夏道：“我的室友说闹鬼。”
男人说：“我不信鬼神。”
林半夏苦笑：“也是。”
“不过。”男人说，“你很有趣，或许我可以请你吃顿饭，仔细的听你说说，到底怎么了。”他说着对着林半夏伸出手，“宋轻罗。”
这便是男人的名字，轻罗轻罗，倒是和半夏挺有缘分，林半夏笑了起来，握住了他伸出的手：“林半夏。”
宋轻罗是个奇怪的人，从他住的屋子，说话的方式就能感觉出来。他说要请林半夏吃饭，下一刻就自顾自的进了厨房，让林半夏坐在客厅里自便。
林半夏第一次来人家家里，不好显得太过随便，只好拘谨的坐在沙发上，再次打量起了周围。刚才那个脑袋突然掉落的塑料女模特，现在还安静的躺在地上和林半夏大眼瞪小眼，也不知是不是林半夏看错了，刚才那女模特的表情还在笑着，这会儿嘴角却垮了下来，变成了死沉沉的阴郁。
林半夏和她对视了一会儿，还是弯下腰将模特的脑袋捡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沙发角落，自己则坐到了沙发的另外一边。他坐在沙发上没事做，目光开始认真的打量起了客厅。
客厅里面摆放的大大小小的箱子，几乎占满了整个客厅，有个箱子离林半夏很近，他便试探性的伸出手，轻轻的触摸了一下箱子的外皮，随即皱起眉头，露出疑惑之色。这箱子的外皮乍看上去像是木头的，但是摸起来十分柔软，竟是有些像……人类的肌肤。
这么个箱子，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呢？林半夏正在思考，忽的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响动，他抬起头，发现声音是从客厅和阳台连接处的一个柜子里发出来的，声音虽然轻微，却有些刺耳，若是一定要描述，就像是有人在柜子里，用尖锐的指甲抓挠柜子门。
这声音连绵不断，让林半夏想要忽略都做不到，他坐在沙发上听了几分钟，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门是磨砂玻璃的，从里面锁了起来，林半夏只听到里面传来了炒菜的声音，他抬手敲了敲玻璃门，并没有人应声，林半夏又叫了一声：“宋先生？”
“什么？”宋轻罗的声音很小。
“你家的衣柜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林半夏大声道，“你要出来看看吗？”
宋轻罗说了句什么，太过模糊，林半夏没能听清，等他再次询问的时候，里头却已经没有回应了。
然而此时客厅里的衣柜越来越夸张，咯吱咯吱，好像要把衣柜门挠碎似得。
林半夏无法，只好转身走到衣柜面前，可还没等他做出应对，眼前的衣柜门，竟是嘎吱一声，自己开了。
衣柜门一开，里面的东西进入了林半夏的视野，那是一个祭台。
祭台上面点着几根红色的香烛，香烛之后，供奉着两个陶瓷质地的罐子，这罐子林半夏经常看到，就是殡仪馆最常见的那种罐子——骨灰罐。而除了祭台之外，林半夏并未在里面发现任何可以发出声音的东西。他目光逡巡，很快就在衣柜的门上，发现被抓挠的一塌糊涂的血痕，血痕又长又粗，看的人头皮发麻。
林半夏盯着祭台看了半分钟，最后默默的抬起手，把衣柜的门给合上了，然后若无其事的回到沙发上，坐着继续发呆。
那边宋轻罗终于从厨房里出来了，手里端着几盘热腾腾的菜肴，他把菜肴放到了桌子上，抬头看向林半夏，示意他过来吃饭。
林半夏走到桌边，道：“我听到你家衣柜里，好像有声音……”
宋轻罗摆着碗筷，头也不抬：“哦。”
林半夏小心翼翼道：“会不会是老鼠什么的？”
宋轻罗道：“我家没老鼠。”
林半夏说：“那……”
宋轻罗道：“只有骨灰罐。”
林半夏：“……”
宋轻罗道：“按理说骨灰罐不会响的吧？”
林半夏无话可说。
大约是林半夏的神情太过愕然，让宋轻罗察觉了自己说话不对劲的地方，他沉吟道：“不过也说不准，这骨灰罐是房东留下的，我没去动，到底会不会响我也说不好。”
林半夏觉得脑袋有点晕：“房东留下的？”
宋轻罗说：“是啊，楼上楼下，左邻右舍的都是骨灰罐子，我和这家的罐子比较投缘，所以就租的这间。”
林半夏心想投缘这两个字实在是用的太妙了，妙的他无言以对。
两人一边说话，宋轻罗一边把筷子递到了林半夏手上，林半夏捏着筷子端着碗开始默默的吃饭。
宋轻罗的手艺不错，炒的这几个菜都是色香味俱全，林半夏吃的很愉快，愉快之余，顺便聊起了自己的来意，说这房子好像不太对劲，他的室友打算搬出去了。
林半夏说，宋轻罗也就听着，但他的注意力没在林半夏身上，而是在认真的思考什么。
林半夏见他无心聊天，只好也闭了嘴，两人就在这沉默的气氛下，吃完了一餐，万幸食物味道不错，倒也不算太过煎熬。
吃完了饭，林半夏也不好意思继续叨扰，起身告辞了。
他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的宋轻罗轻声的说了句：“别搬了。”
林半夏讶异道：“啊？”
“搬不走的。”这句话太过奇怪，林半夏还想再问，身后的门却砰的一声合上了。
林半夏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家。
这边林半夏在打听，那边季乐水已经租到了合适的房子。他迫不及待的的想要搬出去，对房子几乎没有任何要求，所以很快便找到了住处。他给林半夏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今天不回去了，就在新房子里住。
林半夏知道他状态不佳，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帮他收拾好了换洗的衣物送到了他的新房。
“半夏，你晚上也在这里住吧。”季乐水道，“你一个人住那儿我不放心啊。”
“没事的。”林半夏说，“你不用担心我，我目前还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季乐水还想再劝，但见林半夏态度坚决，只好作罢。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林半夏独自一人回了家，家里还是昨天的模样，他简单的洗漱之后，便沉沉的睡去了。
季乐水躺在新房的沙发上，虽然有些狼狈，但心还是安定了下来。昨天晚上折腾了一晚，白天又没休息，这会儿季乐水已经困的不行了，不过他还是有些后怕，没敢关掉客厅的灯。
躺在沙发上，季乐水浑浑噩噩的闭了眼睛，他的意识很快陷入了沉沉的深眠中，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寂静起来。
滴答，滴答，滴答，时钟的轻响把季乐水从梦境中唤醒，他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看见了一扇黑色的窗户，窗户前站着一个红裙女人。
浑身一个激灵，季乐水瞬间清醒过来，他起初以为是在做梦，然而当他重重的揉了眼睛，褪去了最后一丝睡意时，他才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
同样的客厅，同样的电视节目，他竟是回到了之前逃离的家中，躺在昨晚躺的那张沙发上。电视里还在播着重复的节目，画面开始闪烁，尖锐的如同哭嚎的杂音，一阵又一阵的从电视里传出。
季乐水浑身巨颤，他僵直着颈项，用余光看向那本该是窗户，却被他看成了一幅画的位置。
刚才还站在窗前的女人，此时已经推开了窗户，背对着他坐在窗沿之上。她的头发极长，散乱的铺在地面上，犹如密布的蛛网。
季乐水觉得浑身冷极了，他像是冻僵一般，连根手指都动不了，更不要说站起来逃出去。
“你……你是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季乐水抖如筛糠，他绝望道，“你是谁？”
女人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凄厉，好似厉鬼哀鸣，她说：“我就是你呀。”说完，她便纵身一跃，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然而下一刻，她的身体便重重的砸在了季乐水面前的地板上，像个破碎的西瓜，完全四分五裂。她的脑袋也碎的七零八落，唯有眼睛还完好无存，怨毒的盯着坐在沙发上的季乐水，红唇微启：“跑不掉的。”
季乐水发出绝望的哀嚎，他想要站起来离开这里，可身体怎么都动不了，电视屏幕彻底变成了白茫茫的雪花，眼前破碎的女人开始扭动肢体，想要从地上站起来。然而她浑身骨头已碎，只能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慢慢的在地上拖行，就这样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到了季乐水的眼前。
季乐水的鼻尖，甚至嗅到了那让人作呕的腥气，他已经叫不出来了，恐惧像一块石头，重重的卡住了他的喉咙，他的瞳孔逐渐放大，甚至无法呼吸。
女人咧开嘴笑了，她凑过去，在季乐水的脸颊旁，落下了一个鲜红色的吻，又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回去吧。”
随着这一声近乎于诅咒的低喃，季乐水的精神防线彻底被击溃了，他喉头攒动，两眼一翻，就这样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天光大亮。
季乐水起初醒来时，甚至不敢睁开眼睛，从眼皮的缝隙里，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没有回到原来的屋子，才浑身颤抖着离开了沙发。
没有女人，没有窗户，也没有之前的房间，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个梦。
季乐水进了厕所，狼狈的打开水想要洗脸，然而当他抬头看向镜子时，却发现，自己的右脸颊上，印着一个血红的唇印。
好似抹不掉的诅咒印记。

第5章 房间1303（五）
林半夏安稳的在卧室里度过了一夜。这是平静的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他精神充沛的起了床，洗漱完毕准备去上班的时候给季乐水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没有人接，林半夏心里正浮起担忧，就听到那头传来轻轻的一声“喂”，是季乐水的声音。
听到季乐水接了电话，林半夏松了一口气，说：“早上好，昨天晚上睡的怎么样？”
“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信号不好，季乐水的声音听起来模模糊糊的。
林半夏道：“那我今天先上班，明天再把你的行李送过来。”
“好。”季乐水道。
林半夏道：“怎么声音听起来有点没精神？”
“没有。”季乐水含糊道，“我挺好，你去吧，行李暂时不用给我送来了。”
林半夏还想说什么，电话却已经挂断了。
成年人的悲哀之处便在于此，无论遇到了多么崩溃的事，班该上还是得上。林半夏的工作性质有点特殊，是和殡仪馆打交道的。但他又不隶属于殡仪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处理一些事故里面损毁严重的尸体。跳楼之类摔的残破的尸体已经司空见惯，最惨的是一些交通事故里遭遇重创的尸体，运气不好，几乎是用铲子一坨坨的铲起来，全尸什么的就别指望了。
因为这特殊的工作性质，林半夏工作强度不高，有活的时候就做事，没活的时候还是很清闲。不过能干这一行的人实在是不多，大多数人都是干不了两三个月就受不了了。林半夏在其中是个异类，他已经在这行干了两年了，从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没换过工作，毕竟这工作除了吓人一点，福利待遇还是很不错的。
今天林半夏运气不错，从上班开始一直没遇到什么事，他心里记挂着季乐水，心情也轻松不起来。
自从早晨接了他一个电话之后，季乐水就失踪了。微信不回，电话不接，后面电话直接打不通了。
林半夏坐在办公室愁的厉害，心想下班了一定要过去看看。
林半夏同事刘西是个热情心肠的人，瞧见他少有的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好奇道：“唷，半夏，今天怎么了，怎么愁的这么厉害？”
林半夏说：“没什么事。”
“这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啊。”刘西说，“你看你这眉头，都要皱成一坨了。”他凑过来，笑嘻嘻道，“况且今天闲着没什么事儿~”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同事拍了一巴掌，那人怒道：“刘西，你快给我闭嘴吧，不知道啥话不能说吗？”
刘西嘟囔：“哪有那么灵啊。”
干他们这行的，有个忌讳，就是不能说自己闲，一说闲准出事儿，屡试不爽。这个刘西是新来的，才干了不到三个月，对这些东西向来不太放在心上。
就在刘西的话说出口，还不到半个小时，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
另外一个同事接完电话，瞪了刘西一眼，没好气道：“看吧，来活儿了。”
刘西啊了一声，有点苦恼的挠了挠头：“这也太灵了吧！！！”
林半夏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半个小时之前，他们城边的高速路上，出了一起大型的交通事故，一辆装满了钢材的大货车突然刹车失控，在高速路上横冲直撞，情况极其惨烈。有好几辆大货车附近的小车都遭了秧，其中最为严重的一辆直接被侧翻的大货车压倒在了下面。
小车直接扁了，里面的人估计也凶多吉少，这会儿把他叫过去，就是打算迅速的处理掉事故现场，避免在高速路上出现连锁反应。
林半夏他们一行人换上了工作服，坐在前往事故现场的车上。
车里的气氛十分安静，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说实话，虽然是干这行的，但是遇到这种事故，看见因为意外丧生的人，没人的心情会好得起来。
林半夏最后看了一次手机，此时是晚上六点半，季乐水依旧没有给他回消息。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将手机塞进了衣服口袋深处。
一个小时后，林半夏和几个同事一起到达了事故现场。
此时警队已经赶到了，开始组织吊车将大货车拉起，然后消防人员开始切割已经被压的扁扁的小轿车。
林半夏他们拿着工具在旁边等着，刚才几辆120已经把还有呼吸的伤员救走了，他们没有等这辆小轿车里的伤者，因为谁心里都明白，这么严重的事故，根本毫无生还的可能性。
眼前的小轿车已经几乎被压成了平面，当车顶被切割之后，露出了里面模糊一片的乘客。
看不清楚有几个人，只能勉强从衣物里辨识出，至少有三四个。
刘西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小心翼翼的开始清理尸体，林半夏戴上了口罩，垂着眸子也开始工作。
浓郁的血腥味透过了口罩浸入了他们的鼻腔，林半夏听到耳边传来了悲伤的哭嚎，他扭过头，看见了自己身后软倒了一个女人，似乎是小轿车里死去人的家属，这会儿正被几人勉强的搀扶着，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好可怜啊。”刘西小声的嘟囔着，“都成这个样子，估计分都分不开……”
林半夏说：“别说了。”
刘西道：“唉，真的是让人看着难受。”
林半夏又嘘了一声，刘西叹了口气后，才悻悻的住了口。
这种时候，最好别说话，因为无论说什么，悲伤过度的家属都不可能听进去，反倒是会让他们更加的难过。
林半夏一边把尸体放入裹尸袋，一边听到旁边的警察小声的讨论着案情。
原来是一家几口人出来旅游，开了两辆车，妻子在前面躲过了车祸，而男人孩子和老人在后面，没能幸免于难。妻子在车祸发生后急忙停下车回来了，可谁知一回来，就看见被压扁的小车。
眼睁睁的看着一家人就这样没了，换谁都受不了。
鉴于尸体的情况，林半夏他们没敢让受害者多看，而是迅速的装车打算运到殡仪馆处理。
尸体刚上了车，却被哭的一塌糊涂的女人拦住了，她趴在车上不肯让车走，绝望的嚎啕着说要见他们一面。
警察本来还想劝一劝，见她态度坚决，只好也同意了。
林半夏和刘西坐在车里，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让她看了可能不太好，然而女人死活不肯妥协，于是只好打开了车门。
女人哭叫着，近乎手脚并用的趴到了车上，她抖着手，一个一个的扯开了裹尸袋，看见了里面不成人形的尸体。因为过度的挤压，尸体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这要是寻常人，看了估计都得当场呕吐，估计因为太过悲伤的缘故，女人伸手抱起了一具，嘴里哭喊着什么。
林半夏站的比较近，隐隐约约的听见女人在喊：“都怪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你们——”他心里有些奇怪女人为什么会这么喊，莫非是女人非要出来玩？才出了事故？
“就剩她一个人了，好惨啊。”刘西又开始感叹。
林半夏看向女人，有点奇怪：“就剩她一个了？那个人是谁啊？”
刘西说：“什么？谁？”
林半夏有些敏感的仔细看了看女人身后，重重的抿了唇，含糊道：“没事，好像是我看错了。”
他哪有看错，女人身后大概一米左右的地方，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人，那人和女人高矮胖瘦都差不多，静静的立在她的身后，像个影子似得。这会儿高速封路，只有警察和工作人员上的来，这个黑衣女人的存在顿时变得奇怪了起来。然而女人周围的人好像都没有意识到这个人存在，全在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工作。
女人哭完了，被警察从车里扶了出来，一瘸一拐的上了警车，而那个站在她身后的黑衣女人，跟随着他们的动作，也进了警车里。在她坐进警车的时候，林半夏看见了女人的脸，心里微微的惊了一下。这个黑衣女人竟然和家属出事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脸色惨白如纸，瞳孔也是森然的白。她好像一个木偶，女人走一步，她便走一步，不知是不是林半夏的错觉，他总感觉两人间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近了……
“半夏，你在看什么呢？”刘西奇怪的看着林半夏。
“没什么。”林半夏收回了眼神，若无其事的看了眼手机，“我们先走吧。”剩下的同事需要清理一下现场的痕迹，尽快帮助警察恢复交通。
“走。”刘西发动了汽车。
两人载着尸体，朝着殡仪馆的方向去了。
坐在车里，林半夏有些心不在焉。
旁边的刘西心情也不大好，从怀里抽出一根烟递给了林半夏，林半夏摇了摇头，谢绝了。
刘西便自顾自的点了一根，狠狠的吸上一口，道：“想什么呢？”
“想家里的事。”林半夏说，“我室友好像中邪了。”
刘西说：“中邪？”
林半夏想了想，把他们小区的情况给刘西解释了一下，刘西听完以后直瞪眼，说你认真的吗？这平时工作就这么刺激了，还住在更刺激的地方，正常人谁都受不了啊。他说完一通话，见林半夏半垂着眼睛，试探性道：“不过好像你不太怕这些东西啊。”
林半夏慢吞吞道：“其实……我也不是不怕。”
“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刘西说，“我以前的同事说，他们第一次去现场的时候吐了半天，就你啥事也没有。”
林半夏欲言又止。
刘西说：“咋啊，哥，咋不说话？”
林半夏说：“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我大半年没吃肉？”
刘西挠头。
“我也不是不怕，就是反应慢。”林半夏叹气，“就好像你走在路上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肩膀，转过头来一个人都没看到，一般人肯定吓到了，但是我吧……我可能一个小时之后才能品出味儿来。”
刘西无语的看着林半夏，像在看个妖怪。
林半夏说：“这情况挺久了。”他手撑着车窗，感受着寒冷的夜风，此时外面下起了小雨，顺着车窗飘进来，打在林半夏的脸颊上。
刘西突然打了个哆嗦，道：“好冷啊，林哥，你把窗户关上吧。”
林半夏嗯了声，把窗户升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变成这样的？”刘西继续话题。
林半夏说：“大学的时候，有个女生……她说‘林半夏，我不想过光棍节了。”
“然后呢然后呢。”刘西问。
林半夏道：“然后我说，双十一不过也太亏了吧。”
刘西：“……”
林半夏道：“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不行不行，哪个节都能不过，除了双十一。”
刘西：“然后？”
林半夏说：“然后没了。”他停顿了一下，感慨的补了句：“我去年过双十一的时候才突然明白她什么意思……”
刘西扬声长叹，说林哥啊林哥，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了，你看看，看看连我这样的都有女朋友！！亏得你生模样俊秀，气质又好，结果身边只有母蚊子围着转。
林半夏瞅他一眼，说：“你有女朋友了？我不信。”
刘西：“呵，过几天我就带她来让你见识见识！”
他正在起劲的炫耀，却听到了什么声音，迟疑的看向林半夏：“林哥，你听到什么响声了吗？”
林半夏侧耳听了一下：“是车厢？”
两人对视一眼，刘西有点后背发毛，车厢里头压根没有人，只有几具压的稀碎的尸体，这声音有点像什么东西在摩擦裹尸袋，嚓嚓嚓的让人浑身鸡皮疙瘩瞬间冒了一身。
“卧槽，要不要停车啊，什么东西？”随着声音越来越大，刘西已经有点顶不住了，踩着油门的脚抖的厉害。
林半夏见他这模样，知道不能再开下去，便让他靠边停车，想自己去车厢看看。
刘西颤颤巍巍的问道：“林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啊？”
林半夏说：“不用了。”看刘西这样子，他真怕他一下来就尿了。
林半夏跳下了车，干净利落的走向车厢，抬手一拉，便将车门拉开了，露出里面几个裹尸袋。他们之前把尸体运上车的时候，都是以死者为大的心情将尸体整整齐齐的摆放起来，但是眼前这些尸体却堆叠在了一起，好像是有什么人将他们移动了似得。而那奇怪的声音就是从堆叠的裹尸袋中间发出来的。
林半夏爬上了车，轻手轻脚的将裹尸袋重新摆放整齐，一般情况下，裹尸袋都是防渗漏的功能，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尸体太碎的缘故，这些袋子里不断有液体渗出，滴答滴答的落在车厢里。
林半夏刚把裹尸袋一个个的摆好，却发现那嚓嚓的声音也停了。林半夏低下头，仔细的寻找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找到，然而他的余光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最底下的裹尸袋，拉链被拉开了一段。
他是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的，刘西也来了几个月，也不太可能忘记拉拉链，林半夏盯了那拉链一会儿，沉默着抬手把拉链合上了。随后若无其事的起了身，将车厢门重重的关了起来。
“怎么了，什么声音啊？”刘西见林半夏回来了，紧张的问道。
林半夏说：“车厢里进了只老鼠，我就只瞧见个影子，又钻不见了，算了别管了，把人送过去再慢慢找。”
刘西松了口气，道：“哦，是老鼠啊，吓死我了……”他嘟嘟囔囔，说他就知道单位有老鼠，之前后勤买的老鼠药真是一点用都没有，搞的老鼠都爬到车里来了。
林半夏又把窗户玻璃摇了下去，右手撑着车窗沉默着。
刘西奇怪道：“林哥，你怎么了？”
林半夏摇摇头：“没事，有点馋烟，给一支？”
刘西嘿嘿的笑着，递给了他一根。
林半夏其实没什么烟瘾，偶尔才抽一支。后半程的路上，他靠在座位上眯着眼睛打瞌睡，车厢一直在窸窸窣窣的响着，刘西几次都不自在的看了林半夏一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脚下的油门几乎要踩到底，恨不得立马飞到目的地。
到了殡仪馆，接待的人已经等在里头了。
这也是个熟人，叫王金谯，经常和他们合作，半夜开工估计心情也不太好，嘴里骂骂咧咧的。刘西笑眯眯的上去递了根烟，和那人聊了几句，他才慢吞吞的走过来打开了车厢打算把尸体卸下来。
有的交通事故是需要做尸检的，但这起交通事故认定责任明显，再加上没什么可疑之处，所以免去了尸检的过程，殡仪馆等着家属过来办完程序就能火化了。
王金谯一边问他们今天的情况，一边走到了车厢后，伸手将车厢打开，偏着头对他们道：“听说这是一家子？”
他问完，朝着车厢里瞥了一眼，顿时脸色铁青，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刘西见他脸色不对，正想问怎么了，便听到王金谯一声怒喝：“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装的？这他妈——”
刘西和林半夏都被骂的一愣，两人走上前去，抬眸朝着车厢里看去。
然而车厢里的状况完全出乎了他们两人预料，只见所有的裹尸袋都被拉开了，尸体夸张的堆叠在一起，因为过于残破，几乎像是一座肉山，血液在车厢的里面凝固成了暗红色的痕迹。
“呕！！！”刘西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身夸张的呕吐起来。
林半夏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到底怎么回事，这让人怎么分啊？”王金谯怒道，“难道一把火全烧了？那家属来不得找我们麻烦？？”
“可是，可是我们明明在来之前有好好的整理啊。”刘西吐完了，一抹嘴，颤声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了……林哥，林哥？”
林半夏又朝着车厢里看了一眼，沉默着。
刘西还想说什么，王金谯却看出了端倪，手一挥示意他闭嘴，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等家属来了，你们再解释吧。”
说着阴沉着脸色，招呼着人打算把这堆肉山清理掉。
林半夏和刘西理亏，站在旁边不敢吭声。
刘西一根烟接着一根烟，抽烟的手抖的厉害，他很想追问林半夏，刚才在车厢里听到的声音，真的是老鼠吗，但看见了林半夏那平静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这边正在艰难的清理车厢，那边仅剩下的幸存者，却是坐着警车过来了。
一场事故夺取了她家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的性命，这对于常人而言，几乎是精神上致命的打击。
警察估计也考虑到了当事人的情绪，开车送她来的时候态度小心翼翼，只是这来的时间实在是不凑巧，殡仪馆的人还在艰难的将混合在一起的尸体分开。
女人刚从警车下来，一抬眼，便看到了一片狼藉的车厢。
刘西有点害怕家属的过激反应，朝着林半夏身后退了半步，他小声道：“林哥，我们会不会被打啊。”
林半夏低声说：“人家就是个姑娘，挨两下打，也没事。”
“对哦。”刘西苦笑，“我要是看见自家人变成这样了，也肯定想揍人。”
可是出乎了他们的预料，女人看到了车厢里的情形后，并没有恼怒，她惨白的脸上竟是出现了一种怪异的笑容，涂得艳红的嘴唇勾起夸张的弧度，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她缓步走到了车厢边上，阴冷的盯着那一车的碎尸，咧着嘴说：“你们果然没有把我当做一家人啊。”
“我真是，活该。”女人发出一声嗤笑，转身便走，黑色的裙摆荡起了优美的弧度。
她的身后，依旧跟着那个林半夏在现场见到的一模一样如同影子一般的人，两人的距离，又近了许多。

第6章 房间1303（六）
女人出现之后，刘西和林半夏两人做贼心虚，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好在女人也没有要为难他们的意思，说了之前那些话，便转身离开了。搞的王金谯都愣在了原地，半晌后才小声的对他们说：“这啥情况啊？这姑娘难道是精神出问题了？”
“我哪儿知道啊。”刘西都要哭出来了，他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的鼻尖上都是冷汗，“这事儿也太邪乎了。”
林半夏在旁边默默的点头。
“还有，林哥，你在车厢里真的看到老鼠了？”冷静下来后，刘西也品出这事儿不对劲，扭头看向林半夏，满脸狐疑。
林半夏脸不红，心不跳：“看见了。”
“真的？”刘西还是不信
“真的。”林半夏肯定道。
刘西见到林半夏态度坚决，只好作罢，不过在回去的路上，刘西一路上都在愁眉苦脸的抽烟。林半夏坐在他旁边小憩，直到快到单位了，刘西才来了句：“林哥，我过几天要去庙里求个平安符，要不要也给你带一个啊？”
“不用。”林半夏说，“我不信那些。”
“你还不信啊？”刘西说，“可今天晚上的事也太邪门了点……特别是那个女的，笑的我浑身发毛。”
林半夏说：“她……是有点奇怪。”
是啊，刚开始还哭的那么悲痛，可谁知不过几个小时的功夫，看见家人的尸体就开始笑了，难道是悲痛之下突然大彻大悟了？
两人聊着天，进了单位，打算洗个澡换身衣服走人了。像他们这样的工作，除非特殊情况，通常情况下一晚上每个人只会接一次，他们弄完回去差不多就能下班了。
林半夏也去洗了个澡，之后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一边吹头发一边给季乐水打电话。
可是电话虽然拨通了，却没有人接，他心里也越发的担心。
下班后，林半夏想着先把季乐水的行李收拾好后，直接给他送过去，顺便再看看季乐水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坐着凌晨才有的夜班车，林半夏在自家小区附近的公交站下了车，步行了大约五六分钟，总算是到了家门口。
之前季乐水不说，他还没注意，这几天观察下来，他们小区里的确没什么人住。除了路灯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照明的灯火，一个人走在路上，耳边回荡的都是自己的脚步声。
不过林半夏这时候不怕没声音，反而更怕听见什么，他进了电梯直奔房门口，正想掏钥匙开门，忽的注意到自家挂在门上的门牌号歪了。
门牌号是黑色的，用烫金字体写着1303四个数字，斜斜的挂在门上，很是碍眼。林半夏伸出手，想要把门牌号扶正，然而他的指尖刚触碰到门牌号的边缘，便意识到门牌号的触感不对劲，立马收了回来。
本来应该是金属质感冰冷的门牌号，居然散发着人类肌肤样的温度，而且触感，倒是让林半夏想起了隔壁邻居家的黑箱子……
林半夏看了门牌号片刻，不再理会，直接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开后，林半夏进了屋子，随后将门关了起来，然后拿了季乐水放在卧室里的行李箱，就开始收拾起了他柜子里的衣服。季乐水的衣柜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比较小，是用来装被褥的，下层则是大部分的常服。行李箱不够大，林半夏只装下了大部分衣服，看着剩下的衣服犯了难，他想了想，又掏出手机给季乐水打了过去，想再问问他的情况。
“铃铃铃~铃铃铃~”林半夏手机打通的一瞬间，他耳旁传来了熟悉的铃声，他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当铃声越来越大，他不可思议的抬起了头。
铃声是从他头顶上的衣柜里传来的。
而林半夏一直打不通的电话此时竟是接通了，里面悄无声息，林半夏低低的喂了一声，接着，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衣柜里传了出来。
林半夏沉默了片刻，他的喉头上下动了动，像是消化眼前的情况。大约半分钟后，他有了动作，缓缓的爬到了旁边的床上，轻吸一口气，打开了衣柜的最顶层。
嘎吱一声轻响，柜门开了，林半夏看到了在衣柜里缩成一团的季乐水。
季乐水身高一米七三，是个正常的成年男性，按理他是不可能缩进衣柜里的，但是眼前的情况已经突破了常识，季乐水睁着眼睛，瞳孔仿佛已经有些扩散，他呆滞的凝视着林半夏，浑身依旧在微微的发着抖。
“乐水，乐水！”林半夏这次是真的急了，伸手艰难的将季乐水从衣柜里拉了出来。
季乐水一动也不动，像僵硬了的木偶，由着林半夏的动作。直到被林半夏完全的拉出，他才开始像受了委屈的孩子那样发出小声的啜泣，林半夏扶着他的肩膀，紧张的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万幸，除了惊吓之外，他的身体十分健全，并无外伤。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在里面？”林半夏把他扶到了客厅里，本来想去给他倒杯热水压压惊，可谁知道季乐水被吓的三魂不见七魄，死死的拽着林半夏不肯放手，林半夏也只好作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季乐水绝望道，“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的……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在衣柜里了，我动不了，动不了……”
林半夏道：“你别急，慢慢说，慢慢说。”
季乐水抖着声音把他经历的事情，细细的说了一遍。
原来他做了噩梦之后，就魂不守舍的去上了班。但因为精神太差，工作接连出错，被领导骂了一顿，直接赶回家了。季乐水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自己的新出租屋，然而当他打开新出租屋的门后，看到的却是林半夏家中的客厅。
当时季乐水就被吓傻了，转身狂奔，跑着跑着，他仿佛跑进了一条扭曲的隧道里，耳边充斥着女人嚎啕的哭叫，他跑啊跑啊，跑啊跑啊，一刻也不敢停下。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力竭而亡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一扇属于新出租屋的门，这一次，他打开门，总算找到了自己的新家。
季乐水喜极而泣，冲入家中，重重的关上了房门。可是门没关上片刻，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季乐水还没敢去看，就听到门的那头有女人在尖叫。
他当即被吓的魂不附体，连滚带爬的冲到了卧室，接下来的事，他就有些不记得了，只是隐约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黑暗狭小的空间，动弹不得。
耳边响起了刺耳的唢呐声，周围晃晃荡荡，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嚎啕大哭，直到一个男人的声音高喝“下棺——”
季乐水的呼吸瞬间变得困难了起来，他想要呼救，可却一个字都吐不出，头顶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就像有人在用铲子往他的头上填土，一铲又一铲，要将他彻底掩埋在无尽的黑暗里。
说到这里，季乐水崩溃的大哭起来，他抓着林半夏的衣裳，像是个受尽了欺负的孩子：“怎么办，怎么办啊半夏，我搬不出去，搬不出去！！！！”
林半夏连声安慰他，但他也知道，这种安慰对于季乐水来说只是杯水车薪罢了，他的好友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只要再受到一点刺激，可能就会陷入疯狂。这件事说到底，还是由林半夏而起，若不是他邀请季乐水入住这里，季乐水也不至于被吓的这般厉害。
林半夏想起了隔壁邻居的那句忠告，心想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他安抚着季乐水的情绪，决定待会儿便再去找他一趟。
季乐水早就被恐惧耗费了大半的力气，这会儿又哭喊许久，很快就虚弱不堪了，只是即便是困的睁不开眼，他也不肯松开抓着林半夏衣角的手，深怕自己又回到那个可怖的“棺材”里。
林半夏无法，只能陪着他，看着他青白的脸色，还有那即便入睡了，也死死皱着的眉头。
天色阴沉，窗外的风呜呜直响，房内灯光昏暗，只有电视里传来的稀薄声音。
林半夏靠在沙发上，身边躺着季乐水，他工作一晚上，也有些累了，临近天亮的时候，也迷迷糊糊的做了个梦。
梦到了他大学的时候，有个同学总喜欢吓他，结果没有一次成功，直到某天晚上，那同学突然从后背拍了拍他，想要吓他一跳，他自然也是没什么反应，谁知那同学落寞的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这也没把你吓到啊。林半夏当时还笑了，可谁知第二天，班长突然告诉他，说那个同学，在昨天的早晨出车祸去世了……
去世了？可明明，他前一天晚上，还和他开玩笑来着……
林半夏梦着梦着，忽的醒了，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自己身侧的季乐水，看见季乐水还在旁边睡着，才松了口气。他想了想，还是把季乐水叫了起来，告诉他，自己打算去拜访一下隔壁的邻居。
季乐水听见林半夏的话，疑惑道：“你去找邻居做什么？”
林半夏说：“邻居可能知道点什么。”
季乐水：“知道点什么？”他有些不明白林半夏的意思。
“知道关于这个房子的事。”林半夏说，“他看起来怪怪的，不像是个正常人。”
季乐水：“有多怪？”
林半夏：“比我还怪。”
季乐水挣扎几秒，最后放弃了：“那还真挺奇怪了。”
林半夏叹口气，拍了拍自己好友的肩膀。
休息了一晚上，季乐水的精神总算是好了点，也有多余的力气和林半夏开个玩笑。林半夏本来想一个人去拜访邻居的，但季乐水死活不肯留在屋子里，无奈之下，两人索性一起去了。
林半夏到了邻居门口，慎重的敲了敲门。
两人等了一会儿，门便嘎吱一声开了，宋轻罗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他似乎刚醒，黑色略长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依旧白的像没有血色的白瓷。
“宋先生……”林半夏道，“我有些事，想同你请教。”
宋轻罗把目光移到了林半夏身边的季乐水身上，他说：“这就是你的室友？”
林半夏点点头，他有点害怕宋轻罗拒绝，还想说两句好话，谁知宋轻罗用挑剔的眼神打量了季乐水一番后，便伸手抹了一把散乱的发丝，轻声道：“进来吧。”
两人这才一前一后小心翼翼的进了门。
季乐水和第一次到这里的林半夏一样，一进门就被屋子里大大小小的箱子惊着了，虽然不知道箱子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但他莫名的生出了些怵意，脚步停在了一个离箱子很远的地方。
“坐。”宋轻罗指了指沙发。
林半夏在沙发上坐下，用眼神示意季乐水也过来，季乐水磨磨蹭蹭，很不情愿的坐到了林半夏身边，小声道：“宋先生，这些箱子里头……是什么东西啊。”
宋轻罗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季乐水顿时尴尬起来，他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不是有意冒犯，就是觉得……”就是觉得箱子看起来让人不舒服。他本来是想说这一句的，但话还没出口，立马意识到这话比不说还得罪人，只好硬生生的转了个弯，“只是觉得有点，有点占地方。”
宋轻罗站了起来，走到了沙发旁边，随手拿过了一个箱子。那箱子大约有人头大小，宋轻罗拿过之后，就摆到了他们面前的桌子上，他冲着季乐水微微扬了扬下巴：“你不是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打开试试？”
季乐水表情一僵。
林半夏本想帮季乐水解围，然而还未开口，宋轻罗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箱子不大，也没有上锁，挂着一个很容易拨开的卡扣，只要一伸手，就能把箱子打开。季乐水的确很好奇里面放着什么，可是不知为何，当他的手触碰到箱子的表面时，便会感到一股子浸透骨髓的寒意，仿佛被什么可怖的野兽盯上了。
季乐水尝试几次，始终都无法打开箱子，人类的某种本能驱使他停下了动作，他的指尖在柔软的箱子表面滑过，触碰，却不敢沾染箱子的卡扣一下，就好像眼前的箱子不是箱子，而是一个潘多拉魔盒，只要打开，自己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知不觉中，季乐水的脸上已经铺满了冰冷的汗水，他终于放弃了，朝着林半夏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林半夏疑惑道：“乐水？你没事吧？”
季乐水强笑道：“这……我还是不打开了，毕竟是宋先生的私人物品，就这么打开了……”
宋轻罗说：“你叫林半夏是吧？你敢开吗？”
林半夏说：“开？就这个箱子？”他说话之际，便朝着箱子伸出了手，然而手刚触碰到卡扣，身旁便传来季乐水惊恐的叫声，随后季乐水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林半夏想要拨开卡扣的手指，道，“不行，不行，不能打开，半夏，不能打开——”
林半夏被季乐水的反应吓了一大跳。
宋轻罗却神色未变，好像季乐水的反应已经在他的预料之内，他从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递给了季乐水：“骰一次？”
季乐水精神已经有点混乱了，他从宋轻罗的手里接过东西之后，才发现那是两枚质地特别的骰子。和普通的六面骰不同，这个骰子一共有十面，一黑一白，像两颗眼珠子，静静的躺在季乐水的手心里。
季乐水道：“骰……怎么骰？”
宋轻罗：“丢在桌子上。”
季乐水咽了咽口水，接着小心翼翼的往桌子上一丢，骰子咕噜噜的在桌子上转了许多个圈，最后稳稳的停在了桌子的中间。黑色的骰子上是个6，白色的骰子上，是个9。
宋轻罗道：“再来一次。”说罢，把骰子再次递给了季乐水。
季乐水有点茫然，但还是依照宋轻罗所言，重新骰了一次，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当两枚骰子停止旋转，重新停在桌子上时，数字竟是没有任何的变化，依旧是黑骰为6，白骰为9。
季乐水看傻了，结结巴巴道：“宋先生，你这骰子，有问题吧？”
宋轻罗不答，指了指林半夏，示意他也试试。
林半夏噢了一声，也像季乐水那样骰了骰子，可谁知这骰子到了他手里，却变得异常奇怪，它仿佛摆脱了地心的引力，不停的旋转，始终不见要停下的意思。
季乐水看着看着，冒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带着看向宋轻罗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惊恐。
宋轻罗则顺手把骰子收了回来，对着季乐水道：“还好不是100。”
“一百？什么意思？”季乐水自然也不懂。
“黑色骰子是个位数，白色骰子是十位数，这个数字就是目前你精神受到污染的程度。”宋轻罗把骰子扔到了自己的口袋里，道，“一个正常人，在看到无法理解的现象后精神会出现紊乱的情况，数值越高，紊乱的情况越严重，你是96，还有四点就满了。”
季乐水说：“那他呢，他怎么回事？”他指了指自己的好友林半夏。
林半夏乖乖的坐在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被季乐水一指露出无辜的神情来。
宋轻罗看了林半夏一眼，说：“也有特殊人群，看见了奇怪的现象也无法理解，其实这类人也不少，我们通常叫他们……”
季乐水说：“什么，什么？”
宋轻罗道：“智力障碍人士。”
季乐水：“……”
宋轻罗：“俗称智障。”
季乐水：“……”
林半夏：“……”这也太那个了吧，他就是反应慢了点，怎么就智障了。
“灵感越高的人，越能看到那些奇怪的现象，越能看到，就越容易疯。”那两枚骰子，在宋轻罗修长的手指间滚动，好似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灵感正常情况下是和智力挂钩的，所以说……”他看了林半夏一眼，不知为何，林半夏竟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点怜悯和狭促的笑意。
季乐水马上配合的看向好友，悲愤道：“林半夏，你瞒的我好苦啊，我和你住了这么多年，你居然背着我当智障。”
林半夏皮笑肉不笑：“差不多行了啊。”
季乐水干咳几声，忍住了笑意。
林半夏道：“宋先生，好了，现在我朋友受到严重污染我们也知道了，我智障的身份也暴露了，那您能给我们说说解决方法吗？”
宋轻罗说：“方法其实还是有的。”
林半夏道：“比如？”
宋轻罗道：“比如搬家。”
“可是您不是说了搬不出去吗？”林半夏奇怪道，他清楚的记得宋轻罗在他第一次拜访时的忠告。
宋轻罗说：“随便搬当然不行。”
林半夏道：“那要搬到哪里去？”
宋轻罗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季乐水一听，失声道：“什么，要和你住在一起？可是我有女朋友了。”
林半夏：“什么？你有女朋友了？？啥时候交的？？”
季乐水：“兴你智障不兴我交女朋友啊？”
林半夏怒极反笑，撸起袖子：“季乐水，你个登鼻子上脸的，老子今天就打爆你的狗头——”
季乐水立马诚恳的道歉，说不是他不想说，是事出突然，他还没有找到机会说，随后羞涩的看向宋轻罗，说宋先生，这就同居是不是来的陡了点。
宋轻罗没好气道：“谁要和你同居，我只是说搬进来有办法，我允许你搬进来了吗？”
季乐水：“啊？怎么这样啊？”但他反应很快，立马想到了别的，露出诚恳的笑容，“宋先生，宋先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看我这几天被折磨的都快疯了，您就行行好，救救我吧，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成不？你看我朋友，好不容易毕业了用了所有积蓄买了套房子，结果还遇到这样的事，要是正常人努力努力也就过去了，可是他不是这里不行嘛。”说着指了指脑袋。
林半夏：“……”季乐水，你这个王八蛋为什么卖朋友卖的那么熟练啊。

第7章 房间1303（七）
大约是因为宋轻罗给了季乐水可以解决掉这件事的希望，季乐水的精神状态顿时好了许多，人也精神了，目光炯炯的盯着宋轻罗，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个洞来。
面对季乐水炽热的眼神，宋轻罗还是表现的很冷淡，他说季乐水住进来可以，但是这屋子只能季乐水一个人住，所以在季乐水精神恢复的阶段，他要去隔壁住。
季乐水道：“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我们两个换一换呗，我来这里，你去隔壁？”
宋轻罗：“对。”
季乐水道：“不过为什么我住你这里就行了？”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要是不愿意说，我也不强求……”
宋轻罗瞅了他一眼，吐出四个字：“以毒攻毒。”
季乐水：“……”虽然听不懂，但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林半夏在旁边倒是品出味儿来了，他环顾四周在客厅里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箱子，慎重道：“宋先生……如果乐水不小心打开了箱子……？”
宋轻罗说：“要么他回家吃饭，要么全村来他家吃饭。”
季乐水：“……”
林半夏：“……”你还真是有点小幽默啊。
季乐水遇到这么个超出常识的事，虽然不知道宋轻罗的方法有没有用，但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他不想再看见那些可怖的画面，也不想再自己把自己关进漆黑的衣柜里。
话虽如此，真要他一个人在这屋子里住，还是有点渗人。于是季乐水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林半夏，林半夏想开口询问宋轻罗能不能陪陪他，就听到宋轻罗说：“有其他人住这里没效果。”
“这样啊。”林半夏表示遗憾。
季乐水本来还想挣扎一下，但见宋轻罗不像是好商量的人，只好委委屈屈的同意了。
宋轻罗是个干脆的人，确定季乐水要搬过来之后，便把屋子里的规矩说了一遍，规矩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不要动屋子里所有能动的东西，每天乖乖睡觉，乖乖上下班，就没事了。但他还是着重叮嘱了季乐水，让他不打开厨房门，也不要打开客厅里的衣柜。
季乐水弱弱的问了句如果不小心打开了会怎么样。
宋轻罗面无表情的着回了他五个字：活着不好吗？
季乐水瞬间闭嘴。
林半夏知道季乐水怕自家房子，体贴帮季乐水把行李收拾了过来，季乐水坐在客厅里有点手足无措，小声的问宋轻罗有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宋轻罗淡淡的说他又不怕回家，有什么需要的过来拿就行了，让季乐水不要担心。
季乐水昨天其实都没怎么睡，这会儿倒是有些困了，坐在沙发上打着哈欠。宋轻罗见状，让他直接去客房睡，还说提前体验一下。季乐水想想也是，这白天还有反悔的机会，要是晚上再遇到什么事，那真是跑都跑不掉，他去了客房，简单的铺了被褥之后，倒下便睡着了。
他睡之后，林半夏为了尽地主之谊，主动邀请宋轻罗去了自己家，还热情的换下了之前睡过的被单，就怕宋轻罗嫌弃。
好在宋轻罗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冷淡，其实也挺好相处。
林半夏去冲了杯咖啡，递到了他的面前，宋轻罗半垂的眼眸抬了抬，看见了林半夏手里的东西，摇摇头，道：“我不喝这个。”
“噢，那喝什么？我家里有牛奶，还有茶。”林半夏迟疑了一会儿，“还有可乐。”
宋轻罗毫不犹豫：“可乐。”
林半夏一愣，心想大佬，快乐肥宅水和你的神秘气质不太搭啊。但他还是乖乖的去倒了杯可乐，递到了宋轻罗面前。
宋轻罗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却微微蹙起眉头。
林半夏忙问：“怎么了？不喜欢吗？”
宋轻罗把杯子放下了，嫌弃道：“零度可乐啊。”
林半夏：“……”哦，原来你嫌弃不够甜哦，他无奈道，“嗯……不喜欢太甜的，家里只有零度。”
“那算了。”宋轻罗嫌弃的瞅着杯子，好像里面装的不是可乐，而是什么怪兽的汁液。
林半夏是上一休一，昨天上了班，今天就也休息，只是昨晚折腾了一晚上，他也没怎么睡好，这会儿已经困了。和宋轻罗打了个招呼，林半夏就去卧室里睡了一觉，等起来时，已经太阳当西了。
林半夏慢吞吞的走出来，看见宋轻罗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林半夏这个角度看去，正好能完整的看到宋轻罗的侧颜。
不得不说，宋轻罗的长相真是没的说，他五官非常立体，鼻梁挺直，嘴唇也棱角分明，因为肌肤太白的缘故，显得唇色格外的红。还有那长而卷翘的睫毛，此时正懒散的半垂着，看起来睫毛的主人正在小憩。
林半夏刻意放轻了脚步，但还是把正在休息的宋轻罗吵醒了，他扭头看向林半夏，身体慢慢的移到了沙发的尽头。林半夏见状，便走过去坐到了沙发另一侧，随口和宋轻罗聊了些有的没的，宋轻罗偶尔答上一两句。两人间的气氛还算和谐，直到林半夏问起了那个他想让季乐水打开的盒子里放的是什么。
“你那些盒子里没放什么危险的东西吧？我怕乐水万一手贱……”林半夏说道。人的好奇心是很致命的东西，你越是让一个人不要做什么，他可能越忍不住。
“没事，他打不开。”宋轻罗道，“能打开的，都是可以打开的。”他手撑着下巴，一副慵懒的姿态，轻声道，“我还没有鲁莽到随便害死人的地步。”
“对了，之前看到的那个模特呢？”林半夏突然想起了这茬。那个模特后来回味起来，还挺吓人的，这季乐水本来就已经被吓破胆了，再吓几次，他真怕季乐水直接进精神病院。
宋轻罗明显的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声道：“没事吧。”
林半夏狐疑的瞅着他。
宋轻罗被林半夏的眼神搞的有点心虚，声音更小了，险些听不见，但林半夏还是捕捉到了那句飘忽的话，宋轻罗小小小声的说了一句：“死不了。”
林半夏：“……”只是死不了吗？？！！
宋轻罗在林半夏谴责的目光中，总算是良心发现，道：“算了，还是过去看看吧。”
他站起来朝隔壁走。
林半夏赶紧跟在他后头，问他把那塑料女模特藏在哪里了，宋轻罗开始还不愿意说，直到林半夏问了好几句，他才道了声：“床底下。”
林半夏：“……你睡的床底下？”
宋轻罗一脸无辜：“你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变态，怎么会放在自己睡的床底下，当然是客房了。”
哦，原来是客房，那可真是太好了——才怪啊！！！季乐水那个倒霉催的不就是睡的客房吗！！！他别一醒来看见那女模特的脑袋滚到床边，当场被吓的魂魄离体了啊！！
林半夏越想越觉得恐怖，赶紧加快了脚步。
“咚咚咚。”敲了几声门，季乐水没有回应，林半夏急忙让宋轻罗掏钥匙。
宋轻罗则一边开门，一边对林半夏说：“他没那么倒霉吧。”
林半夏绝望道：“他要是不倒霉就不会住在这里了。”
宋轻罗：“……也是。”
门一开，林半夏便推门而入，急匆匆的进了屋子，他本来是想直奔卧室，可刚到客厅，就看到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坐着，那人身上穿着那天林半夏之前见到的喜服，长发铺散在沙发上，应该就是林半夏那天见到的塑料女模特。
果然季乐水这个倒霉催的看见塑料模特了！林半夏心中一紧，立马冲到卧室里，嘴里还叫着季乐水的名字。
可是他进了卧室，却没有见到季乐水的人，只见到了乱糟糟的床铺。林半夏大惊，叫道：“不好了！！季乐水不见了！！！”
宋轻罗站在外头，正好和林半夏对上眼神，他的眼神很复杂，林半夏还没看太懂，便听他轻声道：“没不见。”
林半夏：“啊？那他在哪儿啊？？”
宋轻罗说：“这不就在你面前吗。”
林半夏环顾四周，却一个人都没瞧见，除了沙发上那个穿着女人喜服背对着他们的塑料模特——等等，塑料模特？林半夏猛然顿悟，一个健步到了女模特的面前，低头一看！果然，塑料女模特的脸变成了季乐水的脸。
此时的季乐水，正如同塑料模特一般，面无表情的直视着前方，他的身体挺的直直的，仿佛已经失去了人类肢体特有的柔软，变成了硬邦邦的塑料。
林半夏见到此景大惊，连叫了几声季乐水的名字，可季乐水都毫无反应。他伸手拎住了季乐水的脖子，重重的摇晃着，想要把他从这种僵直的状态中唤醒。可是季乐水却依旧一动也不动，眼睛木然的睁着，连眨眼的动作都没有。林半夏伸出手，狠狠的在他脸上掐了一把，季乐水的脸一点温度都没有，冷的吓人，但好歹还是人类的肌肤，不是塑料材质。
“宋先生，他这是怎么啦？”林半夏见自己叫不醒季乐水，急忙抬头看向宋轻罗求救。
“别急。”宋轻罗冷静的说，“你先找找那个塑料模特在哪儿，这屋子她出不去。”
于是两人便在屋子里寻找起来。
林半夏心中焦急，先去卧室里寻找了一番，把衣柜都翻遍了，都没找到塑料模特的影子，他正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想看看床底下有没有藏东西，却感到颈项一凉，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落到了他的肩颈上。
林半夏伸手一抹，竟是摸到了几缕黑色发丝，他忽的意识到了什么，缓缓起头，看见那个塑料女模特，以一种怪异的形态趴在天花板上，她的身体背对着林半夏，头却以一种人类无法做到的姿势硬生生的扭了一百八十度，黑漆漆的眸子阴冷的盯着林半夏。
林半夏站起来，静静的离开了卧室。
塑料女模特见到他这动作，似乎是觉得他害怕了，画着浓妆的红唇，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然而这弧度还没持续十秒钟，她便又看到林半夏回来了。这次，他的手里多了一根粗粗的晾衣棍。
宋轻罗跟在林半夏后头，问他拿晾衣棍干什么。
林半夏举着晾衣棍，指了指自己的头顶，道：“那个塑料女模特在头顶呢，我把她捅下来。”
宋轻罗：“……”他缓缓抬头，也看到了自家的塑料模特像个蜘蛛一样黏在天花板上，这要是常人看见，估计当场能吓疯，但林半夏却迅速的无视掉了这件事情不理性的部分，并且思考出了解决方案，自己还真是捡到宝了。
于是宋轻罗什么话也没多说，对着林半夏做了个请的姿势。
林半夏撸起袖子就开干，拿着晾衣杆一阵乱捅，那个女模特到底只是个塑料，没有蜘蛛的粘性，很快就被林半夏捅了下来。她的身体落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响声，林半夏本来想把她抱到客厅里去，谁知手伸出去了，却根本抬不起来，他意外的发现眼前这个本来该非常轻的塑料模特，竟是比石头还要重，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她却纹丝不动。
“我来吧。”宋轻罗轻声道。
你能行？林半夏本来想问的，这宋轻罗虽然比他高，但身材并不壮硕，反而乍看有些瘦弱，挽起衬衣的袖子，露出颜色如白瓷一般，修长笔直的小臂，弯下腰，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个女模特抱了起来。只是他显然有点嫌弃自己怀里的东西，没有用公主抱的姿势，而是揪着女模特的肩膀，跟拖沙袋一样把她给拖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林半夏乖乖的跟在后头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去我客房的衣柜，给她找条裙子。”宋轻罗淡淡道。
此时这女模特身上只穿着简单的内衣，林半夏没多想，按照宋轻罗所言去了客房，随便找了条睡裙。
“给她换上。”宋轻罗又继续说。
林半夏道：“这……这有什么说法啊？”
宋轻罗道：“你给她换上就知道了。”
林半夏只好照做。
裙子换上之后，宋轻罗就把塑料女模特放到了季乐水的对面，让女模特进入了季乐水的视线。
季乐水原本一动也不动，在看到女模特后，竟是开始缓慢的眨了眨眼睛，随即五官也恢复了生动，只是他手里做的动作却让林半夏愣在了原地。只见恢复了生机的他，脸上露出了快乐的笑容，伸出手来，抓住了女模特的裙摆，用手小心翼翼的捻了捻裙子的布料，感叹道：“蚕丝的啊，真想试试看。”
林半夏：“……”
宋轻罗：“……”
气氛安静了片刻，宋轻罗便若无其事的对着林半夏道：“你来还是我来？”
林半夏结结巴巴：“来，来什么？”
宋轻罗说：“给他两耳光。”
林半夏道：“我来！我来！”
宋轻罗：“……”
林半夏在动手之前，突然有点良心发现，问了句：“打完就能醒了？”
宋轻罗无情道：“打吧，两巴掌不醒，就再来两巴掌。”
林半夏看着季乐水那痴迷的神情，心说兄弟啊，我这是为了你好，让我打总比让一不熟的邻居玷污了你的身子强吧，别怪我啊！想完，就啪啪来了两下，可谁知季乐水却看也不看他，依旧沉迷的盯着女模特身上的服装不肯挪眼。林半夏见状，赶紧又来了好几下，直到第七下下去，季乐水眼神里的沉迷才渐渐退去，理智逐渐复苏。
季乐水茫然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面前是女模特，又看了看林半夏，带着哭腔道：“林半夏，你打我干嘛？”他说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身喜服，头顶上还顶着个巨重无比的凤冠，顿时惊了，“卧槽，你不但打我还给我玩换装？？你好变态哦。”
林半夏：“你要不要脸啊，你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点逼数吗？”
季乐水：“那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同时看向宋轻罗。
宋轻罗摊手，示意自己也很无辜，然后指了指女模特，道：“她干的。”
季乐水说：“呵，你可别骗我，她就是坨塑料疙瘩，还能帮我换装？”
宋轻罗道：“你现在看见她穿的裙子什么感觉？”
季乐水闻言扭头看向模特，盯了一会儿后，迟疑道：“想把她的衣服脱下来。”
林半夏闻言，心想季乐水你个单身狗连女模特都不放过，还骗我有女朋友了，正想骂几句，就听见他的好朋友羞涩的补了一句：“好像我穿也挺合适的。”
林半夏：“……”
宋轻罗说：“你看。”
“哈？你什么意思？意思是看见这个女模特身上的衣服，我就会想穿？”季乐水终于明白了。
宋轻罗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季乐水愣了愣，随后一拍手，惊喜道：“那把这个模特摆在商场里面，岂不是特别赚钱。”
林半夏：“……”你可真是商业鬼才。
宋轻罗道：“是啊，他们也是这么想的。”他拍了拍女模特的脑袋，淡淡道，“我就是从商场里把她淘回来的。”
他在沙发上坐下，随口说起了这个女模特的来历。
女模特起初出现，是在一家新开业的商场里，一家比较偏僻的服装店，买下了这个模特。那服装店起初也没当回事，只是时间久了，就发现只要客人来，一定会看上这个女模特身上穿的衣服，而且若是几个顾客同时到店，还会因为都想买这套衣服吵起来。
就这么闹了几次，店家也发现了商机，开始往女模特的身上套一些特别昂贵的服装。若要说什么衣服贵，那当然要属婚纱了，一套下来几十万上百万的都有，这么一套套的卖着，店家赚的盆满钵满。
欲壑难填，赚的手软的店家兵并不知足，他开始有意识的搜罗各式各样的旧婚纱，无论什么款式，只要一到这个女模特的身上，就定然会被飞快的买走，无一例外。
如果故事只是沿着这个路线继续发展下去，或许也算不得什么麻烦的事。
然而某个天气阴冷的下午，店主在一个二手服装店里，看上了一套漂亮的中式刺绣喜服。
那套喜服虽然出现在二手店，但外表崭新，上面华丽的刺绣无比的夺人眼球，就算店主是男人，在看到它的第一眼，也不由的心动了。他当即决定买下，顺便还问了二手店的老板，这套喜服的来历。
二手店的老板说：“这喜服啊，是我从乡下收来的，保存的特别好，据说是个地主家的媳妇穿过的衣裳，你看看这料子，这刺绣的手法，都是最顶尖的那种。”
店主说：“哦，那怎么流落到了乡下？”
老板道：“我哪儿知道，听说是地主家后来衰落了，新娘子就把喜服卖了。”
店主道：“这样啊。”他仔仔细细的把喜服检查了一遍，却在袖口内侧，发现了一些黑色的痕迹，他用手摸了摸，又用鼻子嗅了嗅，立马蹙眉道，“老板，你不厚道啊，你说这喜服是新娘子卖的？”
老板说：“对啊。”
店主道：“那袖口里头，怎么有血啊。”
老板愣了愣，有些慌：“你别胡说啊，这怎么可能有血呢！你不想买就别买了！多的是人要呢！”
“多的是人要？”店主说，“还有谁要过？”
老板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店主步步紧逼，甚至还威胁要报警，最后老板扛不住了，老老实实的告诉了店主实情，说这衣服其实卖出去过几次，只是每次买的人都会回来退货，要么是婚礼取消了，要么是店铺倒闭了，很是邪门。
店主听到这故事，瞬间来了精神，抓着喜服的衣袖抖了抖，笑眯眯道：“既然如此，老板你可要给我个实惠的价格啊。”
“你知道了还要买？”老板也有点吃惊。
“为什么不买，又不是我穿。”店主无所谓的道，心里想着，反正有法子卖出去，而且这喜服这么精致，肯定可以卖个漂亮的价格。

第8章 房间1303（八）
抓住了老板的痛脚，店主只花了很少的价钱便把喜服买回了店里。当天晚上，他便迫不及待的将喜服穿到了塑料模特的身上，结果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就在他打算关店下班的时候 ，店里来了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和往常一样，小姑娘刚走进店铺，就被穿在模特身上的喜服吸引了目光，她立马要求买下这件喜服，甚至连价钱都没有问。
店主窃喜，毫不犹豫的报了一个高的离谱的价格，反正在他看来，这喜服的做工配得上这个价钱，喊高一点，也不算过分。
小姑娘听了店主的报价，立马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硬是把店主要的钱凑齐了，随后付账走人，带走礼服时，神情格外欣喜。
一笔生意入账，店主高兴的哼着歌儿，开开心心的关了店铺的灯，下班去了。
第二天，店主照常开店，只是当他进到店里，和往常一样打扫卫生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女模特，好像移了位置。店主见状，立马急了，以为店里进了小偷，他冲上前去想要查看女模特的情况，毕竟这东西可是他店里的镇店之宝。
然而当老板凑到模特面前，看着女模特身上的喜服时，他才猛然想起一件恐怖的事，这件喜服不是昨天已经卖出去了吗？？怎么今天又回来了？？
店主想起了之前卖喜服老板说过的话，额头上浮起一层冷汗，他战战兢兢的想要把这喜服从模特身上扒下来仔细瞧瞧，可手刚触碰到模特的手，身上瞬间就僵了。
模特的手居然有温度，而且触感不再是塑料，而是人类的肌肤……
店主强忍着恐惧，缓缓的把面对橱窗的模特转了过来，他在看见模特面容的刹那，发出了惊恐的叫声：“怎么会！！！！”
他们店里的塑料模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买走了喜服的小姑娘，她穿着喜服，脸上带着塑料模特一样僵硬的笑容，无神的睁着眼睛，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据说那天，很多人都看到店主连滚带爬的从店里冲了出来。
之后，店主的店就关门了，塑料模特也不见了去向。这个故事，便成了都市怪谈一般的存在。
宋轻罗说完就息了声，林半夏和季乐水两人听的津津有味，均是露出意犹未尽之色。
“不对啊，既然看见这个模特的人，都会想穿她的衣裳，那为什么林半夏没穿？你没穿，那个店主也没穿？”季乐水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漏洞。
“这和每个人灵感的强弱有关。”宋轻罗说，“有的人灵感强，可以感觉到细微的异样，这种人就容易被影响，有的人灵感弱，影响就没有那么强烈。”
“哦。”季乐水挠了挠头，却想起自己的脑袋上还有凤冠，神情有点尴尬，说那我先换身衣服去。
待季乐水进了卧室，林半夏才看向宋轻罗，问道：“这世界上有很多这种东西吗？”
宋轻罗道：“不多，也不少。”
林半夏说：“那我们住的房子算是其中之一？”
宋轻罗说：“嗯。”
林半夏道：“你客厅里的箱子难道也是……”
宋轻罗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林半夏便抿了抿唇，把心中的疑问咽了下去。
季乐水换好了衣裳，出来后没敢正眼瞧那女模特，好在宋轻罗解释说这女模特只会蛊惑人三次，除了她身上这套喜服之外，其他的衣服效果只管三天，三天之后效果就会失效，所以没什么危险性，最多是有点吓人。
林半夏道：“那这套喜服持续多久？”
宋轻罗淡淡道：“没有人打断，持续到死。”
林半夏：“……”
季乐水听到这话，却是想起了宋轻罗故事里的店铺和女孩，突然有种细思恐极的感觉，宋轻罗怎么知道，这套喜服，能持续到死的……
折腾了这么一会儿，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宋轻罗把塑料女模特放到了他的卧室里。
季乐水虽然一个人待在这里还是有些心悸，但他今天下午的时候的确没有再看见可怖的幻象，所以在林半夏的安抚下，勉勉强强的同意一个人住在宋轻罗的屋子里。
宋轻罗倒是无所谓，季乐水要是坚持不同意，只能说他命该如此，救不到的人，他向来不会强求。
宋轻罗和林半夏安慰好了季乐水，就去旁边休息了。
今天依旧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云层黑压压的，天穹之上好似盖着层厚厚的幕布。风在窗外呜呜的吹，林半夏和宋轻罗坐在电视面前，没有对话，默契的沉默着。
电视节目里，正在放着一个综艺，不算无聊，但也算不上有趣。林半夏突然觉得有些冷，伸手拿过沙发上的靠垫，抱在怀里。
也不知是不是风太大的缘故，一直关着的窗户突然被吹的哒哒作响，林半夏本来想起身关窗的，结果站起来，突然想起这扇窗户就是前几天吓到季乐水的那幅画，当时他还用抹布擦去了玻璃内侧的血色手印……等等，玻璃内侧？
林半夏忽的顿悟了，这血手印出现在内侧，是不是说明那东西是在屋子里印上去的？？现在季乐水走了，可是他还在屋里坐着啊……后背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喉结还不自在的动了动。
宋轻罗瞧见他站在原地不动，轻声道：“怎么？”
林半夏小声的把他前几天遇到的事说了。
宋轻罗道：“所以？”
林半夏说：“所以我有点怕，能麻烦您去帮我关个窗吗？”
宋轻罗：“……”
林半夏：“0.0”
宋轻罗看着林半夏那双瞪的溜圆的眼睛，无奈道：“你当时为什么不怕？”
林半夏：“0.0没反应过来。”
宋轻罗：“……”
林半夏爱：“0.0现在想想，好他妈恐怖啊。”
宋轻罗：“……”最后他放弃和林半夏讨论这个问题，默默的走到窗户边上，把那窗户关紧了。
林半夏感激的对着宋轻罗道了谢，说自己想去洗个澡，刚才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宋轻罗实在是没忍住，道：“这都两三天了，你才反应过来？”
林半夏低头拿着换洗的衣物，道：“算快了，算快了，正常情况得一个月呢。”
宋轻罗：“……”
林半夏去冲了澡，总算洗去了顿悟带来的恐惧，又高高兴兴的吃了盘热量很高的坚果，这才睡觉去了。当然，他还是很有良心的，睡前不忘记给季乐水打了个电话，问他情况如何。
季乐水很正常的接了电话，说没啥大事，就是他老是听见隔壁有人打呼，问是不是宋轻罗。
林半夏支出脑袋看了眼还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宋轻罗，昧着良心说了声是。
“嗨呀，还真是他啊，吓我一跳呢。”季乐水说，“看他一表人才的，还这么瘦，居然打呼噜这么响，人不可貌相啊。”
林半夏嗯嗯啊啊的糊弄着季乐水，问他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季乐水打了个哈欠，说这倒没有，他之前一直觉得身上冷，到了宋轻罗家里之后就好多了，呼噜声虽然有点响，但也没什么影响，反而有种生活的气息。
林半夏心想生活的气息可还行。
“那我睡了。”季乐水，“你也早点睡吧。”
“晚安。”林半夏道。
电话挂断，林半夏顺手就把卧室里的灯灭了，他睡的是季乐水的房间，因为宋轻罗过来的时候嫌弃季乐水房间没有窗户，林半夏便临时和他换了一间。这会儿卧室的灯灭了，只有客厅传来微弱的光，林半夏盯着天花板，酝酿着睡意。
然而就在他要睡着的时候，却好像隐约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咀嚼声，黏腻，缓慢，好似在嚼着不容易撕碎的肉类。那声音是从身侧的衣柜里发出来的，就在林半夏的耳边环绕。
林半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声音越来越大，衣柜的门，缓缓的露出一个漆黑的缝隙，缝隙里面，出现了一只血色的眼睛，带着恶意，窥探着床上的人。
林半夏还是不动。
衣柜中的眼睛，从一只，变成了一双，又变成了三只，最终密密麻麻的填满了衣柜的每个缝隙，它们每一只都是鲜艳的血红色，瞳孔只有针尖那么大。
“呼……呼……”轻微的鼾声，从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嘴里发出。
本来还在继续扩大的衣柜缝隙，突然顿住了，好像是被这轻微的鼾声震惊了似得。如果他们能说话，那一定会恶狠狠的骂上一句：这他妈你都睡得着？？
倒是坐在客厅里还在百无聊赖看电视的那位，眼里浮起了一层浓郁的笑意。

第9章 房间1303（九）
第二天早晨，林半夏起来的时候没瞧见宋轻罗，倒是看到了精神抖擞准备去上班的季乐水。
季乐水还是不敢进这屋子，连门也不敢敲，而是打电话叫林半夏在外面见的面。
两人聊着天出了小区，在附近公交站台处买了早餐，吃的津津有味。林半夏问季乐水昨天晚上有没有见到什么，季乐水摇摇头，说自己睡的很好，什么也没有见到，就是后半夜的时候迷迷糊糊的醒了一次，好像感觉客厅里有人在走动，但他却没有生出害怕的感觉，很快就再次睡了过去。
林半夏闻言瞬间放下了心，心想那个宋轻罗果然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不过季乐水却显得有点忧虑，嘴里啃了口油条，含糊道：“林哥，你说那宋轻罗家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还有我为什么会在咱们屋子里看到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半夏道：“我也不清楚。”
“仔细想想有点吓人。”季乐水犹豫道，“林哥，等这事儿完了，你还是和我一起搬出去吧，这房子真的不能久住的。”
林半夏说：“我考虑一下。”
季乐水也知道林半夏的一些事情，所以听到他委婉的拒绝，深深叹了口气，最终放弃了继续劝说。
公交正巧来了，两人各自上了公交。
林半夏单位的上班时间一般是从早上十点到凌晨六点，上一天休息一天，如果那天事情不多，还可以早点溜走。
林半夏到了单位，瞧见了刘西，刘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打招呼，而是脸色难看的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摆弄着手机。
林半夏走到他旁边，拍拍他肩膀，道：“今天来的这么早？”
“卧槽！！！”刘西被林半夏吓了好大一跳，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捂着胸口，瞪眼说，“林哥，你别吓我啊，人吓人，吓死人啊。”
林半夏道：“怎么了，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
刘西说：“你还不知道吧？”
林半夏：“知道什么？”
刘西压低了声音：“王金谯死了……”
林半夏一愣，想起自己前天还见过这人，那人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怎么会突然死了？于是他理所当然的问了句：“怎么死的？”
刘西道：“不知道啊，这会儿警察也在调查呢，说是昨天晚上守夜的时候，突然心脏病发作，死了……”
林半夏听的直皱眉。
“而且要是只有这件事也就算了吧。”刘西低声道，“你记得那天我们运过去的尸体吗？”
林半夏点点头。
刘西说：“我听小道消息说……尸体不见了。”
林半夏不可思议道：“不见了？这都进了殡仪馆了，还能不见了？？”
刘西一拍大腿：“你不敢相信是吧？我也觉得吓人啊！！这他娘都进殡仪馆了，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尸体运走？”
林半夏：“那么多监控呢，难道没有报警？”
刘西说：“怎么可能没报警！！发现死人之后，警察立刻过去了，最最最邪门的事情就是，警察过去之后，发现所有能看到案发现场的监控都坏了……”
林半夏不说话了，觉得这件事过于巧合，他又响起了他和刘西在车上听到的那种动静，不是他不想告诉刘西发生了什么，而是有的话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他难道要告诉刘西，那些碎的不能再碎的尸体，在动？就算说了，恐怕也没人会相信。
“你说谁那么无聊，会来偷这种尸体啊，我们当时又不是没看到那尸体都成什么样子了，偷回去有啥用啊。”刘西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脸瘆得慌，“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林半夏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刘西叹口气。
王金谯所在的殡仪馆，和他们单位有紧密的合作，王金谯出事之后，警察也过来调查了情况，询问了几个和王金谯有接触的人。林半夏也被问到了，他没什么可隐瞒的，一五一十的把情况说了一遍。警察没发现什么问题，便又去询问其他人了。
林半夏觉得屋子里有点闷，招呼着刘西一起出了室内，站在外面喘口气。
刘西烟瘾大，这会儿点上了一根烟，吧嗒吧嗒的抽的津津有味，林半夏低着头给季乐水发着微信，季乐水回的很快，看来今天没出什么大问题。
刘西正抽着烟，忽的道：“哎？你看那是谁？”
林半夏抬头，朝着刘西看的方向望了过去，看见在不远处的警车旁边，站着一个消瘦的身影，正是那一日，车祸出事之后，仅剩下的那名女子。不过一天功夫，她竟是瘦脱了形，脸颊凹陷，眼下一片青紫，此时她正在朝着这边打量，虽然隔得很远，但是她那阴郁冰冷的眼神，却依旧让人感到了不适。
刘西的眼神和她对上了片刻，便不自在的迅速移开了，他低着头，觉得自己的头皮有点发麻，道：“林哥，这人好吓人啊。”
旁边的林半夏却没理他。
“林哥？”刘西疑惑的用余光瞟向林半夏，发现林半夏正蹙着眉头，聚精会神的盯着那女人看，眼神很是奇怪，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似得。
“林哥？”刘西又叫了一声。
林半夏这才回神，若无其事的问了句怎么了。
“你看到什么了？”刘西问。
林半夏说：“没什么。”他说完，道了声回去了，就转身回了屋子。他当然看见了什么，那个一直跟随着女人，如同影子一般存在的东西，没有再跟在女人的身后——这次，她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趴上了女人的后背。她的头垂在女人的肩膀上，黑色的长发和女人的长发混合在一起，乍看上去，就好像一个人长了两个脑袋似得。
林半夏在看她的时候，女人也抬起头，朝他投来了目光，那目光死气沉沉，却又状似癫狂，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林半夏走后，刘西也赶紧跟着进了屋，女人站在原地，盯着林半夏和刘西消失的地方很久很久。
林半夏进屋后，随口问起还在做笔录的警察，说那个家属怎么在外面。警察头也没抬，说不是警察局找过来的，那女人听说家人尸体不见之后，坚持要来殡仪馆和林半夏他们单位看看情况，这毕竟不犯法，警察也管不着。
好像的确是这么个道理，林半夏想，如果是他，发现亲人尸体不见了，一定也会四处寻找。
但是刘西却有些坐立不安，他进屋之后就有些焦躁，时不时的凑到窗口朝着外面看上一眼，嘴里嘟囔，怎么还没走。
林半夏说：“你看什么呢？”
“她怎么还不走啊。”刘西搓着手，有点紧张，“我每次一瞧见她，就觉得不舒服，林哥，你有这种感觉吗？”
林半夏道：“有点吧。”
刘西说：“哪止有点……”他站在窗口，又点了根烟，念叨着，“她过来干嘛呀，尸体又不是在我们这里不见的。”
林半夏安抚的拍了拍他肩膀。
今天一整天都没什么工作，直到傍晚的时候，才接到一个活，说是有人跳楼了，让他们派两个人过去清理一下现场。
和林半夏他们一起值班的同事去了两个，办公室里便只剩下了林半夏和刘西。
刘西靠在座位上，用手机刷视频，林半夏闲着没事，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屋子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林半夏睡的正数，旁边坐着的刘西突然猛地抖动了一下，下个动作就是惨叫一声，把手里的手机直接扔出去！
那手机正好扔到林半夏面前的桌子上，声响直接把他吵醒了，他揉着朦胧的睡眼，莫名其妙道：“刘西？你怎么了？”这手机是刘西新买的，平日里跟个宝贝似得用着，又是手机套又是钢化膜，怎么今天说扔就扔了？？
林半夏拿到手机，想还给刘西，可他刚递出去，刘西就像是见到鬼似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叫道：“别别别！！！别给我看！！”
林半夏：“什么？”
刘西说：“你看看，你看看手机屏幕！手机屏幕 ！！”
林半夏迷惑的翻过手机一看，看见手机屏幕上，暂停了一段视频，视频清晰度很高，一眼就能看出是在室内，没什么可怖的内容。当他点了播放键，仔细的看了三秒之后，林半夏便明白了刘西的恐怖源自何处了。
这个视频，是殡仪馆的摄像头拍下来的。
视频里，一个人正坐在椅子上休憩，虽然有些模糊，但从穿着打扮上，林半夏还是辨识出了他的身份——正是昨夜暴死在殡仪馆里的王金谯。
林半夏微微一愣，道：“这不是殡仪馆的录像吗？怎么会在你的手机里？”
“我，我不知道啊。”刘西颤声道，“而且据说他们的监控全都被破坏了，这录像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手机里头？？”
林半夏沉吟道：“要不要报警？”
刘西说：“报警？可是报警了我说不清楚啊，会不会把我直接抓进去了？？”
就在两人讨论之际，录像里的王金谯却好像被什么声音吸引，从椅子上站起来四处张望起来。
刘西颤声道：“他……听见什么了？”
林半夏没有出声，两人盯着手机屏幕，静静的观察着接下来的事。

第10章 房间1303（十）
王金谯是个不信邪的人，他不信今生来世，不信神神鬼鬼，只知道人死如灯灭，无论生前有多厉害，死后都只是黄土一捧。他在这行也干了有些年岁了，见过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死于疾病的，死于意外的，自杀的，他杀的，起初还会看到一些场景后还会动容，后来就麻木了。
在王金谯的眼里，尸体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肉罢了。尸体会动吗？这个问题王金谯从未怀疑过，死人自然是动不了的，就算偶尔动弹了一下，也可以用物理学解释。所以那天晚上，当他听到冰柜里发出来的声音时，第一个反应，是有什么活物落在了里头。
王金谯没有多想，大大咧咧的走到了冰柜面前，抬手一拉，便将装着尸体的格子拉开了，他目光仔仔细细的在里面搜寻了一番，却没有找到自己想象中不小心被一起关进去的小动物。
裹尸袋静静的躺在格子里，封绝了人的视线，让人看不见里面尸体的模样。王金谯忽的注意到，裹尸袋上的拉链，被拉开了一小段。他瞧见这个，嘴里开始低骂起来，猜测肯定是他们这儿新来的工作人员，做事鲁莽，连这个都忘了。
王金谯顺手把拉链拉上，又把冰柜推了回去，重新坐到外面的椅子上，玩着手机守夜。
殡仪馆的晚上，无比寂静，对于死亡的忌惮，让人们总不愿意靠近这里。王金谯想起了白天被送来的那一家人，心里想着真是有够惨的。一家子一共五口人，除了妻子之外，男人和他的父母孩子都死在了同一辆车上，死状就别提了，是王金谯近来见过的最惨的。
尸体送来之后，他们也同家属取得了联系，询问接下来的丧葬事宜。
王金谯对这个家属印象很深，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只是人看起来阴恻恻的，不太让人舒服，他询问丧葬情况时，女人一直心不在焉，直到他问起什么时候火化，女人才来了精神。
“不着急。”她的脸色惨白，却涂着艳红的妆容，乍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殡仪馆里画过浓妆的尸体，她说，“不着急火化。”
“可是停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啊。”王金谯语气很小心，就怕触碰了家属的痛点，他说，“还是早日入土为安的好。”
谁知女人听到他的话，却大声的笑了起来，笑声里是令人不解的嘲讽，她与其说是在嘲讽王金谯，倒更像是在嘲讽自己，她说：“安？入个土，就能安的了？”
王金谯愣了。
女人冷冷的说，让他把尸体存着，她暂时不考虑火化，还未等王金谯再问为什么，她便转身走了，走时嘴里碎碎念着什么，王金谯没有听的太清楚，只是隐约听到了“回来，一起。”之类的字眼。
因为失去亲人而出现奇怪反应的人很多，所以王金谯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直到刚才，他重新坐回了电脑面前，才猛然想起，刚才发出声音的那一具尸体，就是女人死去家属的。
想到这里，王金谯的嘴有点发干，他用舌头舔了舔唇，把手机的音量开大了一点。
办公室安静的要命，手机里搞笑视频的声音在墙壁上回荡，只是在那夸张的笑声里，一种微弱但刺耳的声音却开始折磨王金谯的神经。
声音细细小小，从房间深处传出，黏腻柔软，就好像是什么软体动物，在地上爬行。
王金谯焦躁起来，他很想忽视掉这种声音，可是声音好似跗骨之蛆，不断的钻入他的耳朵，敲击着他的耳膜。
“操！”骂了一声脏话，王金谯把手机重重的拍到了桌子上，愤怒的站起来，朝着放冰柜的屋子里去了。
“他妈的什么东西，滚出来！”王金谯骂骂咧咧，再次打开了冰柜室的灯，灯光亮起的刹那，王金谯的眼前黑了一下，有些不适应如此刺目的灯光，当他的瞳孔聚焦，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时，他的呼吸瞬间顿住。
眼前的冰柜被打开了，里面放着的尸体不见了踪影，空空荡荡的格子刺痛了王金谯的眼睛。王金谯看见尸体失踪，第一个反应是有什么人进来偷走了尸体，但他在观察了冰柜的周围的痕迹后，额头鼻尖，迅速的浮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冰柜被拉开了，裹尸袋的拉链也被拉开了，一条夸张的血迹顺着格子，朝着天花板的方向蔓延。
王金谯想到了什么，他浑身抖如筛糠，嘴里因为过度恐惧发出绝望的低吟，他缓缓的扭动颈项，抬起了头。
找到了，那具破碎的尸体找到了，就挂在天花板上，那仅剩的一只眼睛，还在对着他一眨一眨。
一滴血液落下，正好砸在了王金谯的脸颊上。他感到自己的心脏一阵剧痛，随后视线倒转，一切都黑了下来。
“卧槽，卧槽！！！！”刘西看到这里，尖叫着差点没把手机给再次扔出去。
万幸林半夏反应够快，阻止了他的动作。
“啊——啊——他怎么就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刘西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
林半夏和吓得浑身发抖的刘西比起来，冷静了许多，从他们的视角，只看到了王金谯突然毙命的画面，并未看到天花板上到底有什么，但想来那也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东西。
林半夏觉得这样不行，沉声道：“报警吧。”
刘西道：“对对，报警吧。”林半夏还来不及阻止他，他便一把抢过电话，想要拨打110。
“等等！”林半夏说，“我先用我的手机把这段监控录下来。”
刘西道：“对对，录下来。”他脑袋一片混乱，可是当他手机重新回到刚才的页面时，那段监控却不见了。
林半夏见状叹息，心想这东西果然玄乎。
“怎么不见了？”刘西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刚才那段视频了，顿时有点慌张，“这东西怎么不见了？”
“你别急。”林半夏说，“这只是个视频而已……”
刘西苦笑道：“林哥，我也不想急，可是谁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儿啊。”
林半夏心想这不我朋友刚倒霉完吗，这又轮到你了，但他也只是想想，总不可能这么说，他道：“下班的时候我去殡仪馆看看，你早点回去休息，你想想，这要出事，也是在殡仪馆出，你能有啥事啊。”
刘西想想，没吭声，只是看那他苦恼的表情，估计已经把看见过的恐怖片回忆了一百回了。
接下来的后半夜格外难熬，本来还有点打瞌睡的刘西在原地坐立不安，怎么都静不下来。
林半夏也没劝他，遇到这种事情，想让人冷静下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季乐水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吗。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间，刘西赶紧走人了，走前还劝林半夏别去殡仪馆了，他一想到视频里的那个打开的冰柜就觉得毛骨悚然。
林半夏对着刘西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回家，刘西叹了口气，小跑着走了。
这会儿天已经亮了，周围的人也陆陆续续开始活动，只是大部分人都是上班，只有林半夏慢悠悠的下班了。他上了去殡仪馆的公交，坐在窗边把昨晚看过的视频又回忆了一下。
回忆着回忆着，林半夏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关键的细节。
下了公交，林半夏直奔殡仪馆，因为这里发生了命案和尸体失窃的事，所以森严了许多。好在林半夏是个熟面孔，很快就混了进去。
这会儿命案现场还在封锁，林半夏进不去，只能站在窗户边上看。他的目光透过玻璃，在屋子里逡巡，很快便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监控摄像头的位置。
殡仪馆到底是个特殊场所，摄像头布置的还是很到位。
王金谯的办公室一个，放置尸体的冰柜房间有一个，只是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和刘西在视频里看到的角度。
那个视频，非常巧妙的囊括了两个房间，让他们看不清楚存放的冰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又能看清楚，王金谯的的确确是进了冰棺房间后，被头顶上的东西吓死的。
所以，视频的来源根本不是摄像头？而是有什么人现场录下来的？
林半夏后退了一步，他现在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个角度能拍出这样的视频，他唯一能确认的是，那个俯视的角度，不是常人可以触及的位置。而且如果头顶上就有人拿着手机拍着，王金谯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林半夏正在看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扭过头，看见了一张年轻的面容，面容的主人穿着警服，正用狐疑的眼神打量他。
“警察叔叔好。”林半夏直起了身体诚恳的叫道。
“叔叔还是算了吧。”这个年轻的警察小哥道，“我没比你大几岁，你干嘛呢？”
林半夏说：“看以前的朋友呢。”
警察说：“不都死了吗？你在这儿能看到？”
林半夏道：“这不天花板上趴着吗？”
警察：“……”
林半夏：“哈哈，我开个玩笑。”
警察掏出了手铐：“朋友，走一趟吧。”
林半夏：“……”他真不该嘴贱的。

第11章 房间1303（完）
林半夏惊恐道：“警察叔——小哥，为什么我这就要去警察局走一趟啊？”
警察手里捏着手铐：“你为什么要说他在天花板上趴着？”
林半夏：“鬼片里不都这样演吗？”
警察道：“哪部鬼片？”
林半夏说了一连串鬼片的名字，把警察都给说愣住了，半晌后才幽幽的道了句：“你还涉猎挺广啊。”
林半夏：“承让承让。”
他大学的时候，室友们就喜欢看恐怖片，每次鬼怪出来的时候都被吓的花容失色，明明好几个都是一米八的壮汉，要么捂眼睛，要么惨叫，最严重的还会躲到他身后，搞的林半夏哭笑不得。
警察听着林半夏无辜的语气，神情缓和了一些，又询问了一些他昨天晚上在哪，和王金谯什么关系之类的问题。见林半夏全都坦然回答，这摆摆手示意他快要走了。不过还是说如果有什么线索，一定要来警察局说明，林半夏一一应下，脚底抹油，溜的飞快。
其他不论，刚才警察掏出手铐时的神情，林半夏心知肚明绝不是开玩笑的，他出了门，赶紧回家去了。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街道上隐隐有了人活动的踪迹。
林半夏从公交车站下来，随便在公交站台买了点早饭，一边啃一边往家里走。初春的凉意，让穿着单薄的他有些冷，但手里刚炸好的春卷热乎乎的，里头还放了满满的糯米肉沫和火腿粒，加上酥脆的表皮，简直是绝配。
林半夏对吃的向来要求不高，所以很是满足，他一边走，一边看了眼时间，这会儿才五点多钟，季乐水应该还没起来。
初春，天亮的晚有些晚，抬眸望去，整个小区都黑洞洞的，只余下几盏微若萤火的路灯，在这样的环境里，窗户里散发出的光源，很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林半夏啃着自己的春卷，注意到旁边的一栋楼里，亮着一扇窗户。
这小区有其他人住？林半夏有些好奇，他平时上下班的时间特殊，别说在小区里遇到人了，就连看见楼房里亮灯的时候都少的可怜，如此想着，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扇亮着的窗户上。
窗户所在的楼层不高，可以清楚的看见窗前有个逆光站着的女人，她似乎正在朝窗外打量。
她在看什么？林半夏的脑海里刚冒出这么个念头，就看到另外一个人影。那个人影比女人高大了许多，手里似乎还提着斧头形状的利器，突兀的出现在了女人的身后。
女人并未察觉，依旧沉默的立在窗前。而身后那人，却已经缓缓的举起了手，和手里握着的斧头——
林半夏瞪着眼，还未反应过来，便看到那人手起刀落，女人霎时间身首异处，血迹变成暗色的斑点溅在了窗户上。
林半夏看见这一幕，第一个反应就是报警，他掏出手机，正想拨打110，却见那扇窗户的灯，忽的熄灭了。朦胧的晨光里，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推开了窗户，林半夏见状，条件反射的后退了一步。
显然，他的举动是对的，因为下一刻，那人就从屋子里抛出了一个圆形的球体，球体重重的落到了小道上，随后咕噜噜的顺着小道，一路滚到了林半夏的面前。
林半夏低下头，看清楚了球体的模样，那是一个女人的头颅，被从颈项处整齐的砍下，可就算这样了，她却依旧没有死去，流血的眼睛盯着林半夏，嘴里不住的凄惨的喊着救命。
林半夏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这下他不打算打110了，决定直接打120，看这情况，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女人忽然开始尖叫，叫声刺耳又可怖，好像嘶鸣的修罗。
林半夏愣了三秒，立马道：“没事没事，我马上打120，凶手是谁，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一起说了吧！”他连忙拨通120，迅速的把这边情况说了一下。
120的接线员并没有他这么淡定，听完林半夏的描述之后，骂了句神经病，马上把电话挂了。
林半夏：“……”大姐，对不住，看来是抢救不了。
女人还在尖叫，这一次，她的眼睛没有再看林半夏，而是落到了林半夏身后，林半夏有所察觉，然而他还来不及回头，便感到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自己。他看到了地上的影子，他的身后，有一个高大的人影，此时正举起了锋利的斧头，朝着他重重的，挥了下来。
林半夏朝着旁边一躲，身体扑倒在地，当他再次回头看向身后，却发现自己身后的影子连同地上的头颅全消失了，只余下一条空空荡荡的小道。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窗户，只看到了紧闭的窗门和无尽的黑暗。
林半夏默默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回家去了。
到了家里，林半夏还以为宋轻罗在睡觉，结果没瞧见他人，便去敲了敲隔壁的门。隔了一会儿，季乐水顶着一头鸡窝头给他开了门。
“睡的不错？”林半夏和他打招呼。
“睡的不错。”季乐水打了个哈欠。
“要不要过来吃早饭？”林半夏问。
“不了不了。”季乐水一听要去隔壁，立马精神了，他道，“你上了一天班，快去睡觉吧。”
林半夏嗯了声，若无其事道：“我好像记得，有一天你在小区里被吓的不轻，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季乐水想起了那晚的经历，很没骨气的打了个哆嗦，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半夏说：“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问问。”
季乐水挠着头，把他那天遇到的事情仔细的说了一遍，当他说到有人从窗户跳出来的时候，林半夏问他还记不记得是哪扇窗户。
季乐水道：“记得啊，就是我们旁边那一栋嘛，具体几楼我忘了，应该楼层不高，不然我也不会看的那么清楚。”
林半夏哦了声，让他去洗漱上班。
季乐水没多想，和林半夏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进屋去了。
林半夏回了屋子，先洗个热水澡，这才上床睡觉。通常情况下，在单位如果没有事，他晚上也会睡一会儿，但是昨天晚上发生了那样的事，他担心刘西的状态，没敢睡着，这会儿躺上了床，很快就感到浓郁的睡意袭来。林半夏闭了眼，片刻的功夫，便陷入了沉沉的梦乡之中。
不知睡了多久，林半夏隐约听到客厅里传来了开门声，他睁开眼，看了眼手机，发现已经是中午了。林半夏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看见了客厅里的宋轻罗。宋轻罗的身后跟着一个怪异的人，那人戴着帽子墨镜和宽大的口罩，浑身上下都裹的严严实实，甚至连露在外面的手指，都被手套遮着，几乎看不到一丝的皮肤。
林半夏往客厅走的动作忽然顿住了，宋轻罗瞧见他，道：“一起吃午饭？”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里头装满了刚买来的食材。
林半夏小心道：“你去哪儿了呀？”
宋轻罗说：“出去办了点事。”
林半夏：“一个人去的？”
宋轻罗疑惑的看着林半夏。
林半夏道：“你……身后，好像跟了个人。”他想起了那个在殡仪馆见过的女人，好像身后就这么跟着一个谁都看不见的东西，肯定不是人，但也不知道是什么。
宋轻罗说：“哦，我知道，是我朋友。”
林半夏顿时松了口气，他捏捏眼角，说最近工作压力大，看什么都不像人……
宋轻罗道：“不过他不能晒太阳，你把窗帘拉上吧。”
林半夏刚才松下的神经立马又揪起来了，眼巴巴的瞅着宋轻罗：“不能晒太阳？那能吃大蒜不？”
宋轻罗：“……”
那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宋轻罗走到客厅，把窗帘拉上，语气里多了点无奈，说你想什么呢，这世界上难道还有吸血鬼？都告诉你了，世界上没有鬼的。
窗帘拉上之后，那个裹的严严实实的人便开始把他身上的装备一件件的往下卸，露出了洁白的肌肤，和一头雪白的短发，他似乎有些外国人的血统，瞳孔不是黑色，竟然泛着淡淡的粉，乍看上去，竟像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美丽精灵。
“抱歉，我有白化病。”他微笑着道，“不能照太阳，你没被吓到吧？”
林半夏这才恍然，歉意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宋轻罗不耐道：“赶紧的，我可没打算请你吃午饭。”
那人气质很是温和，被宋轻罗这么说也没生气，扭头小心翼翼的放下了身后背着的背包，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手臂粗细的箱子，那箱子正是林半夏在宋轻罗家中见到的那种，无论是颜色还是质感，看起来都一模一样，只是大小略微有些差别罢了。
“你什么时候验。”那人慢吞吞的问。
“现在。”宋轻罗回答。
“这里？”那人似乎有些惊讶，他下意识的看了林半夏一眼，“他是新来的？”
“不是。”宋轻罗说。
那人更加讶异了，他说：“你不是在做自然时效？怎么身边还有无关的人？”
宋轻罗摊手：“这个问题你得问他们，好了，李稣，你先出去，我验了货再和你说。”
原来这人的名字叫李稣，倒是个普通的名字，李稣闻言，便又将那些装备一件件的穿好了，意味深长的看了林半夏一眼，转身出门去了。林半夏有点坐立不安，小声道：“需要我也出去吗？”
宋轻罗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林半夏哪里敢，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他总觉得自己好像目睹了一次非法交易，这他娘的再看下去，怕不是要被杀人灭口了。
宋轻罗没有看他，垂着那长长的睫毛瞅着面前这手臂大小的箱子，箱子上面挂着一把小锁。他先是一脸严肃的检查了一遍箱子，确定箱子没有破损之后，才取出钥匙，插入了锁头里。
林半夏自然也好奇箱子里面到底是什么，只是他被宋轻罗的神情弄的也跟着紧张起来，站在旁边动也不敢动。
宋轻罗手指轻轻的拧了一下，锁便被取了下来，他没有急着开箱，而是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黑色的手套，熨帖的戴在了手上，随后才是开箱。宋轻罗打开了箱子的盖子，一股奇妙的味道，从箱子里溢了出来。
那是一种林半夏从未嗅到过的香味，初闻好似生长于冰雪之中的草木，让人精神一振，然而味道很快发生了变化，清新的香气变得浓稠甜腻，甚至其中暗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林半夏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些刻意遗忘的记忆，他又看到了那个让人厌恶的橱柜，和不断拍打着橱柜门的大手。小小的孩童还未及膝，也不敢哭出声，只是蜷缩成一团，恨不得自己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可怖拍打声却不断的刺激着孩童的神经，仿佛在告诉他，他永远也离不开这个可怖的地狱。
林半夏回忆到这里猛地回了神，看见宋轻罗坐在自己的对面，双手交叠，那双如深渊一般漆黑的眼眸，正凝视着自己。
“是开心的事吗？”宋轻罗轻声问。
“不。”林半夏轻声道，他勉强想要笑一笑，但嘴角却怎么都扯不起来，宋轻罗轻声见状道：“不想笑就别笑了。”
林半夏抿唇。
“抱歉。”宋轻罗说，“我还以为，能让你想起一些开心的事。”他的右侧，那个箱子重新挂上了一把锁，不过锁变了颜色，从刚开始的白色，变成和箱子一样的黑。他缓缓的脱掉手套，把窗户打开让屋子通了一会儿风，才重新拉上窗帘，把站在外面等的李稣叫了起来。
“可以了。”宋轻罗说。
“你……当着他面打开的？”李稣吃惊的看着宋轻罗。
宋轻罗道：“嗯。”
李稣说：“多久？”
宋轻罗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老旧的怀表：“十七秒。”
“真的假的？”李稣那双淡粉色的眼睛看向林半夏时充满了不敢置信，“你从哪里找来的宝贝？这么厉害？他……知道你的事？”
宋轻罗说：“还没说。”
“哦，记得早点和那边打个招呼。”李稣说，“我先走了。”
“去吧。”宋轻罗点点头。
李稣转身走了，留下了一屋子的寂静。
林半夏觉得有些尴尬，本想打开电视听听声音，但宋轻罗却按住了林半夏的手，他的指腹柔软冰凉，正如他的名字，好似丝绸一般的触感。
宋轻罗问：“你就不好奇吗？”
林半夏谨慎道：“好奇心会害死猫？”
宋轻罗道：“工资很高的。”
林半夏马上来了精神：“有多高？”
宋轻罗：“可以飞快的把房贷还完。”
林半夏小心道：“那你怎么住我隔壁？”
宋轻罗：“……”
林半夏：“还是租的房子……”
宋轻罗心想，林半夏啊林半夏，你可真是字字诛心。他叹了口气，说这个事情说来话长，不说也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林半夏试探道：“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自然时效吗？”
刚才李稣有提到这个词，他记得这个词是用在一些高精度的零件上的，比如一个零件在加工完之后，因为改变了形状，所以随着时间的变化会产生一定的形状变化，这种变化在普通的机械里没什么影响，但如果是高精机械，就容易导致出现故障。所以在使用之前，这些零件都会放在自然的环境里，进行一段时间的应力释放，这就叫做自然时效。
可是宋轻罗显然不是干机加工的，李稣口里的自然时效，又是什么意思？
宋轻罗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这世界上，存在很多异端之物，有好有坏，但大部分都具有危险性，所以在它们造成危险之前，需要进行回收封存。封存这个行为会对它们产生改变，所以为了避免过分的反弹，我们会在封存之前，进行一段时间的自然时效。”他声音很轻，语调漫不经心，“你这个房子，就是正在进行自然时效的物品。”
林半夏愣了：“这个房子，是不是有什么渊源？比如死过人啥的……”
宋轻罗说：“这个房子没问题，是个新小区，而且购房合同不是已经说明了吗？”
林半夏想，也是啊，那是为什么？
“有问题的，是你的门牌号。”宋轻罗说，“你就没发现，你家的门牌号，有什么不一样？”
林半夏经过宋轻罗的提醒，才想起来了。的确有那么一次，他急着回来的时候，摸到门牌号的触感非常奇怪，就像人的肌肤一样，当时他没有多想，这会儿回忆起来，倒是有点渗人。
“好恐怖啊。”林半夏感叹。
宋轻罗心想你这个表情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不对啊，为什么你们做自然时效，还会买卖房子。”林半夏委屈了，“这房子是我好不容易买下来的，就被你们贴了这么个门牌号。”
宋轻罗叹了口气，他说：“这算是个意外。”这是他们特意选的小区，周围没什么人，也没有住户，不容易出现危险。结果谁知对接的时候，和房主对接的那个人突然出现了意外，现在还生死不明，房子的事就这么耽搁下来，没想到林半夏这个倒霉蛋，为了图便宜，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房子给买下来了。
那边知道这么个情况之后，急忙把宋轻罗叫过来了，让他把这件事处理掉。宋轻罗的工作任务非常繁重，索性就搬到了林半夏的隔壁，本来还在想要怎么和林半夏接触，谁知林半夏自己找上了门。
“既然没有鬼，那季乐水看到的是什么？”林半夏觉得自己脑袋里还是有无数个疑惑的问题。
“那得取决于，那段时间他怕什么。”宋轻罗道，“你该庆幸，这屋子只有你们两个住。”
林半夏说：“为什么？”
宋轻罗道：“因为在这个房子里，恐惧会凝成实体，所以他害怕什么，你也会看到。”
林半夏精神一振：“那是不是我该让他害怕钱？”
宋轻罗：“……”继商业鬼才季乐水之后，看来这个林半夏在赚钱上也是很有一手。
林半夏见宋轻罗一脸无语，哈哈笑了两声，说开玩笑啦，谁会害怕人民币呢，他思考道：“按照你之前的说法，只要搬进来了，就离不开这个屋子的，所以在外面也会可能看到实体的恐怖幻象？”
宋轻罗说：“不准确，准确的说，如果你有搬出去的想法，才会看到。”
林半夏笑容僵在了脸上。
宋轻罗说：“你怎么了？”
林半夏道：“那个……”
宋轻罗：“？”
林半夏：“我想起来，我昨天下班的时候，好像看见幻觉了。”
宋轻罗疑惑的看着林半夏：“你有搬出去的想法？”
“没啊没啊。”林半夏无辜道，“绝对没有，而且在被这个房子吓的不行之前，季乐水好像也在同样的地方看到了。”
宋轻罗道：“看到了什么？”
林半夏把季乐水那天看到的画面重复了一遍，重复完了之后，居然后知后觉的有点害怕，摸着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有些发怂。
宋轻罗：“你早上看到的是什么？”
林半夏又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自己看到的情景。
宋轻罗听完，神情复杂，他看了眼林半夏那不似作伪的鸡皮疙瘩，道：“你……没觉得今天早晨的情况吓人？”
林半夏老实的摇头。
宋轻罗心想行吧，林半夏这反应全靠缘分，缘分到了，才能反应过来。

第12章 附身（一）
林半夏对于宋轻罗说的那个工作的具体工作内容，其实还是有些迷糊，但他唯一知道的一件事，就是这工作估计也不咋地，不然宋轻罗也不会可怜兮兮的在他旁边租了套房子凑活着过。至于宋轻罗说这份工作工资不错的言论，林半夏没有放在心上，毕竟搞传销的不还天天给学员说三年后就能赚五千万么，这种话，听听就行了。
根据宋轻罗的说法，就是放在他屋子里的一些东西正好抵消了林半夏家门牌号的作用，让季乐水的精神状态有得以喘息的时间。只要精神状态上来了，就不会再看见那些可怖的实体幻象，季乐水就能正常的搬出去了。
季乐水知道了这件事后，心情很是不错，招呼林半夏出来吃一顿庆祝，林半夏问宋轻罗去不去，宋轻罗拒绝了，说自己有些事情要处理。
林半夏哦了一声，换了衣裳，赴约去了。
天气阴了快一周了，这会儿终于放晴，林半夏走在路上，享受着最后的夕阳。
季乐水约饭的地方，是离林半夏工作地点不远处的一家烤肉，味道不错，价格实惠，他们经常在那儿约饭。
林半夏今天不上班，就提前过去点了菜，顺便烧热了锅子等着季乐水。
大概六点多的样子，季乐水来了，和几天前相比，今天的他精神抖擞，完全看不出憔悴的模样，红光满面，看来恢复的相当不错。
“半夏，怎么，那个大佬没来啊？”季乐水坐下问道。
“他说有事，不来了。”林半夏说，“今天下班这么早？”
季乐水道：“提前溜了，快把肉烤上。”
林半夏点点头，夹起一大块五花肉，放到了烤盘上。
这段时间猪肉的价格一直飙升，这会儿五花肉已经快三十多块钱一斤了，吃肉居然变成了奢侈的事，当肥瘦相间的肉在烤盘上发出滋滋的响声，伴随着油脂独有的香气，充斥着人的鼻腔。等肉烤的两面焦黄，裹上浓郁的蘸料，配上生菜，满足的咬上一大口，那美味的滋味，简直让人灵魂升天一般。
季乐水吃的热泪盈眶，说：“天啊，咱们多久没这么正经吃一顿了。”
林半夏瞅了他一眼：“一周前搬家完那天晚上不刚来吃了吗。”
季乐水：“哦。”
林半夏道：“你就是馋。”
季乐水：“我还以为搬家之后能和你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谁知道，平地起波澜，我们的感情居然遭受了如此严重的危机……”
林半夏给了他一个白眼。
季乐水道：“唉，说来也是神奇，自从搬到了那个大佬屋子里，我就没看见那些东西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他是个降魔除妖的高手，把妖怪收了？……你为什么不理我？”
林半夏嘴里还包着肉，含糊道：“你继续说。”
季乐水观察了三秒，终于明白了林半夏的险恶用心，怒拍桌子，说：“你是人吗？就趁着我说话的时候吃肉是吧？我也不说了！”
林半夏继续猛塞。
两人坐在烤肉桌前大快朵颐，吃到一半，季乐水出去买包烟，让林半夏悠着点，给他留一口。
谁知季乐水出去不到一分钟，就神情慌乱的回来了，林半夏见他这模样，条件反射道：“怎么这个表情？见鬼了？”
季乐水闻言，竟是脸色铁青的没有反驳。
林半夏见状一愣，声音柔和了些：“看见什么了？”
“看见了你的同事。”季乐水说。
林半夏道：“同事？哪个同事？”
季乐水道：“就是那个，叫刘西的什么的？”
林半夏恍然：“哦，他啊，怎么了？”
季乐水道：“他在和一个女人说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丝颤音，“那个女人……背上好像……背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林半夏愣在了原地，他当然是立马想起了之前自己在单位里，见到的那个可怖的女人，只是她和刘西为什么会见面？两人难道认识？林半夏问季乐水两人在哪，季乐水说了就在外头不远处，林半夏连忙起身跑了出去，不过当他出来时，那里已经不见了刘西和女人的身影。
重新回到了烤肉店，两人都没兴致，草草的结束后，便回家了。
季乐水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完全脱离了那栋房子的影响，看到那个奇怪东西的第一时间，却又让他想起了那些晚上看到的可怖情形。他虽然神经粗，但也经不起这样不断的折腾，早晚得搞出个精神衰弱。
回去的路上，林半夏给刘西发了个信息，问他在哪。
刘西很快回了消息，说在家陪女朋友呢。
林半夏继续道：哦，我正巧来单位附近吃饭，看到一个好像你的背影，还以为你也在呢。
隔了一会儿，刘西才回了一句：哈哈哈，我在家呢。
在这哈哈哈三个字里，总是能品出一股子敷衍的味道，林半夏心里想着这事儿，跟着季乐水一起进了小区。
季乐水跟在林半夏后头，小声的说：“半夏，你说这世界上有鬼吗？”
林半夏说：“可能有？可能没有？”
季乐水道：“隔壁的大佬不是说没有鬼吗？话说大佬到底是干嘛的，难不成其实是跳大神的……”
季乐水一边碎碎念，一边跟着林半夏后头往前走，走着走着，前面的林半夏忽的停住了脚步，他一时不察，一脑袋撞在了林半夏的肩头，嘴里嘶了一声，道：“半夏，你干嘛呢？”
林半夏没说话。
季乐水说：“半夏？”他注意到林半夏偏着头似乎在看什么，便顺着林半夏的目光看了过去，这不看还好，一看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只见几天前，曾经当着他面跳下一个女人的窗户，竟然又亮了。
“卧槽！！”季乐水吓的后退了一步。
林半夏道：“你看到的也是这扇窗户？”他当时回来的时候，只捡到被吓的魂不附体的季乐水，并不清楚窗户所在的具体位置。
季乐水点头如捣蒜，他说：“是的，是的！！”他忽的反应过来了，“也？你为什么要说也？？”
林半夏低声道：“因为我也看见了。”
季乐水瞪大了眼。
那窗户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好似黑暗之中的烛火，吸引赴火而去的飞蛾。季乐水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脚步不敢再往前挪一步，而林半夏，则像是在思考什么，也停在了小道上。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季乐水额头一冷，伸手抹了一把，才发现是雨滴。明明下午的时候还是晴天，怎么这会儿，就下雨了。
就在季乐水愣神的时候，一个瘦长的黑影，出现在了窗户的面前。从外面看，那黑影是个女人，长发长裙，正是两人几天前见到的那个影子。
影子摇摇晃晃，好像走的不是很稳，最终停在了窗户的面前，随后缓缓变高，似乎是影子的主人，站到了一张长凳上。
林半夏本来还在疑惑，她要做什么，直到那个影子的主人，用手里的绳索，在头顶上，套出了一个原形的环时，林半夏才明白。
黑色的影子开始晃动，似乎屋子里的光源有些不稳，但这并未影响她的动作，她脚下一踮，便将颈项，挂在了绳索上——
下一刻，这瘦长的影子，便开始在灯光的照耀下，不断的挣扎晃动，最终动作终于停下了。
季乐水已经被这一幕吓的目瞪口呆，浑身巨颤，叫道：“快跑啊半夏——”他嘴里叫着，就想拉着林半夏往前跑，然而他的动作太大，刚拉住林半夏，就被自己的脚绊了一跤，连带着将林半夏一起拉倒在地。
林半夏没反应过来，和季乐水摔作一团。
“啊！！”季乐水发出惨叫，林半夏忙道：“乐水，你没事吧？”
“别，别管我，那窗户，窗户开了！！！”季乐水声音抖如筛糠，“她又要跳楼了，半夏，你别管我了，你快跑！！”
林半夏朝窗户望去，果然看见刚才紧闭着的窗户开了，窗户里面灯影闪烁，片刻后，缓慢的支出了一张雪白的脸。
季乐水绝望的闭上眼睛：“啊啊啊啊啊，来了来了！！！”
林半夏：“？！”
季乐水：“啊啊啊啊啊，跳了跳了！！”
林半夏：“……”
“别叫了。”雪白面容的主人，大概也是被叫的有点心烦，随手扔下来一团纸，只是没砸到季乐水，反倒是扔到了林半夏的头上。
林半夏被砸的有点委屈，冲着季乐水的背就来了一下：“把眼睛睁开，嚎啥呢。”
季乐水还在叫，林半夏顺手就把纸团塞到了他的嘴里，终于止住了这极为精神污染的叫声。
上面的人见状，冲着林半夏竖起了大拇指。
季乐水含着泪睁开眼，却是见到林半夏没好气的表情，他似乎也想起了头顶上这声音有点熟悉，茫然抬头，竟是在那扇窗户里，看见了宋轻罗的脸。
季乐水：“？？？？”大佬你不睡觉晚上这是出来打鬼呢？
林半夏：“叫完了吗？”
季乐水含泪点头。
林半夏：“叫完了就起来走吧，坐久了屁股凉。”
季乐水慢慢的站起来，往前走一步，又嚎了一声。
林半夏怒了：“还叫啊？”
季乐水哭的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大哥，我脚扭了——”
林半夏：“……”你真是干啥啥不行，惨叫第一名。

第13章 附身（二）
不得不说，宋轻罗那白的发亮的脸在晚上突然冒出来，还真有点吓人。林半夏把浑身发软的季乐水扶起来，仰着头和宋轻罗打了个招呼。
“宋先生，您在那儿干嘛呢？”林半夏叫道。
宋轻罗说：“抓鬼。”
林半夏道：“你不是说没有鬼吗？”
宋轻罗面无表情：“开玩笑的，我是在非法入侵。”
林半夏：“……”你还不如抓鬼呢，至少抓鬼不犯法。
季乐水被吓的不轻，这会儿脚还软呢，林半夏本来想和宋轻罗多说几句，去见宋轻罗摆了摆手，示意他先把季乐水带回去。林半夏点点头，搀扶着季乐水，顺着小路回去了。
季乐水满脸心悸，直到到了宋轻罗的家里，他脸上紧张的表情才松懈下来。他坐在简陋的沙发上，抱着抱枕，说虽然大佬家里乍看阴森森的，但是只要进来，他就有一种安全感，好似冥冥之中，本能感觉这个屋子是安全的。
“那你休息吧。”林半夏道，“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季乐水没有挽留。
林半夏回到屋子里，简单的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他心里想着刘西的事儿，有点心不在焉。
大概晚上十一点左右，宋轻罗回来了，进屋瞧见了林半夏，轻声打了个招呼。
“宋先生。”林半夏叫道。
“叫我名字就行。”宋轻罗说，“怎么了？”
“我有件事想和你请教。”林半夏说。
宋轻罗在他身旁坐下，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说。
林半夏道：“你说死了的人还会动吗？”
宋轻罗道：“看情况。”他说话的时候，慢慢的摩挲着拇指的指腹，好像上面有什么让他不愉快的东西。
林半夏想了想，小心翼翼的把他单位里发生的事情和宋轻罗说了，其实他也不是不想提醒刘西，可是这种事情说出来不被当成精神病就不错了。
宋轻罗起初听的很是漫不经心，直到林半夏说到女人身后的人趴到了她的背上时才来了精神，他抬起眼，说：“你可以联系到她么？”
林半夏道：“谁？那个女的？”
宋轻罗：“嗯。”
林半夏道：“联系是肯定联系不上的，不过殡仪馆应该有她的电话号码，不知道有没有地址……”
宋轻罗说：“有电话就行。”
林半夏道：“我明天就去找找，那我同事怎么办呀？”
宋轻罗说：“你先观察着，别打草惊蛇，把电话号码给我，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会尽快处理。”
林半夏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安心多了，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班之后，林半夏去了一趟殡仪馆，找熟人要到了那个女人的电话号码，他这才知道，女人的名字叫程玉琉，就住在这附近，
林半夏要到电话之后，给宋轻罗发了过去。
到了单位，林半夏看见刘西姗姗来迟，他本来以为刘西脸色会不太好看，谁知刘西却精神抖擞，满脸都是兴奋，全然没有了前几日的憔悴和消沉。
林半夏试探性的问了句：“哟，今天怎么那么高兴？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刘西看了林半夏一眼，眼神里居然冒出了警惕和淡淡的敌意，他冷淡的说了句“没什么好事。”便回过头不再理会林半夏。
林半夏愣了愣，还是第一次看到刘西这个态度，他没想明白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昨天自己给刘西发的信息？
这天下午的时候，林半夏和刘西出了一次活儿，两人去附近的铁路上回收了一具被火车碾压的尸体。通常情况下，这种尸体模样也不大好看，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模样完整，也轮不到他们出马。
刘西一天心情都不错，却不愿意和林半夏说话，笑嘻嘻的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半夏几次尝试问他点什么，都被他态度很不好的顶了回来，几次之后，林半夏也只能放弃。刘西这个状态，让林半夏感到了严重的不安。下午的时候，林半夏才找到了一个同事，问出了刘西到底怎么了。
“他没和你说啊？”那同事听见林半夏的问题，很是惊讶，毕竟平时刘西和林半夏关系最好，按理说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没呢。”林半夏摇头。
“他买的彩票中奖了呀。”同事说，“今天早晨还在朋友圈晒呢，交了税还有个几十万吧，他中午还笑着说要请客，当时你正巧不在……”
林半夏说：“什么时候中的？”
同事道：“就昨天晚上啊。”
林半夏爱：“……”
同事：“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他误解了什么，拍拍林半夏的肩膀，说，“你别放心上了，他拿了奖金，这工作估计也做不久的……和这种人交朋友，没啥意思。”
林半夏说：“好。”
后半夜值班，平时无精打采的刘西却精神奕奕，坐在办公室里高兴的哼着歌儿，林半夏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直快下班了，林半夏才委婉道：“刘西，你昨天真的没有遇到什么事吗？”
刘西看了他一眼，干脆道：“没有。”
林半夏沉默片刻，低声说：“那个女人……有问题，你不要和她走的太近了。”
刘西嗤笑一声，没有理会林半夏，拿起外套转身就走。
林半夏瞧着他的背影，陷入沉默。
其他同事也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过来安慰了林半夏几句，林半夏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的确没把刘西的话放在心上，反而担心刘西是不是被那个女人影响了。如此想着，林半夏走进了更衣室，换下了工作服也打算下班走人。
然而当他离开更衣室重新回到办公后，居然看到刘西居然回来了，还是坐在刚才的位置上，低着头正在看什么。
林半夏有些讶异他怎么又回来了，走到刘西的身边，正打算问一句，忽的注意到了什么。这个刘西，和刚才走出去的那个人，似乎有些不同，他的高矮胖瘦和刘西差不多，穿着一套全黑的衣服，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好似僵直的木偶。林半夏假装系鞋带，半蹲下来，余光瞧见了“刘西”垂着的脸，那张脸白的好似死人一般，眼睛睁着，却没有黑色的瞳孔，而是惨白一片，只能看到眼白。
这要是常人见了，估计能当场叫出声，好在是林半夏，所以他只是平静的收回了目光，站起来，假装无事发生似得走了出去。
深沉的夜色中，林半夏独自一人回了家。
今天下班早，他到家时也才凌晨三点，本来以为宋轻罗已经睡了，谁知打开门，却看见他坐在屋子里看电视。
林半夏进屋后，好奇道：“你不睡觉吗？”
宋轻罗说：“睡啊，不过有点事，所以在等你回来。”
林半夏说：“是不是那个女人的事？我也有事想和你说——”他本来有些累，这会儿立马来了精神，聚精会神的把刘西的情况同宋轻罗说了一遍。
宋轻罗听完，点点头，道：“我约了程玉琉明天见面。”
“她同意了？”林半夏略微有些惊讶。
“嗯。”宋轻罗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林半夏有些迟疑：“我去了能帮上忙吗？”
宋轻罗道：“或许呢。”
“那就去吧。”林半夏同意了，他也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约定见面的时间是在下午，林半夏还能抓紧时间多休息一会儿，他简单的冲了澡，便去睡觉了。
今天的柜子也不太安静，声音甚至比平时还要大一点，然而林半夏本来就困的不行，对于这些动静完全无动于衷，眼睛一闭腿一蹬，睡的像个死人。而一个劲折腾的柜子仿佛面对无能丈夫的怨念妻子，又是开又是关，来来回回搞了好几次，最后倒是把客厅里的宋轻罗弄烦了，冷冷的来了句：“再折腾我就帮他还房贷了。”
屋子一秒钟安静，甚至还体贴的帮宋轻罗关上了窗。
林半夏一夜无梦，睡的很舒服，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和宋轻罗一起吃了个简单的午饭，两人准时出发。
宋轻罗和女人约定的地点，是离住所不远处的一处公园。
今天天气一般，公园也不热闹，林半夏随口道了句：“这真是个聊天的好地方，比咖啡厅好多了。”
宋轻罗道：“好在哪里？”
林半夏认真的回答：“不用花钱。”
宋轻罗：“……”他什么也没说，默默的去公园门口，给林半夏买了三根烤肠，给自己买了瓶肥宅快乐水。
林半夏吃着烤肠，心情马上起飞，但内心深处还是有些难过，心想我本来可以过的很快乐，都是房贷害了我。
接下来两个人一人手里抓着烤肠，一人喝着可乐，坐在公园里静静的等着，气氛很是和谐。
林半夏啃了两根烤肠，正准备啃第三根的时候，注意到一个人影由远及近的朝这里移动，他定睛一看，正是之前在殡仪馆见过的，名叫程玉琉的女人。和几天前相比，她的模样变得更加可怖，脸上的肉所剩无几，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眼眶深陷，乍看上去简直好似一个骷髅，只是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而那个原本趴在她肩膀上的东西，此时已经几乎和她融为一体，只留下了一些躯干，如同蜘蛛的脚，张牙舞爪的在她身后支着，那个脑袋也已经融掉了大半个，唯独剩下一双惨白的眼睛，在肩膀的位置阴森的打量着四周。
以林半夏的角度看来，这已经不算在人类的范畴里了。
程玉琉走到了林半夏和宋轻罗的面前，她认出了林半夏，冷冷道：“是你？”
宋轻罗道：“不，是我。”
程玉琉眼里流露出狐疑：“你说的是真的？”
宋轻罗双手交叉叠起来放在膝盖上，态度十分冷漠，他说：“那得先看你的诚意。”
程玉琉眯了眯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她伸出舌头，微微舔舐了一下画着浓妆的红唇，竟是笑了：“跟我来，这里不方便，还是去我家细说吧。”说着也不管林半夏和宋轻罗有没有同意，就这么自顾自的往外走，显然笃定两人一定会跟上来。
林半夏和宋轻罗对视一眼，默契的站起来，跟着女人往外走。
林半夏啃掉了最后一口烤肠，把竹签扔进了垃圾桶，小声的对着宋轻罗道：“真要跟着她回去？”
宋轻罗说：“去看看也无妨。”
林半夏：“可是总觉得有点不安？”
宋轻罗瞥了他一眼，把手里喝了一半的可乐递给了林半夏，林半夏默默的接过来，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充斥着口腔，糖分分泌出的多巴胺让人感到了安心，林半夏道：“好多了。”
宋轻罗一脸对吧的表情。
女人步子走的很快，一路上一言不发，周围的人被她的模样吓到，纷纷朝着旁边躲避，她也浑然不觉。离开公园后，三人约莫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一个高档小区门口，那门口的保安显然是认识女人的，看见她连忙开了门，连一句话都没敢多问。
宋轻罗和林半夏跟在后面也走进了小区。
这个小区林半夏有点印象，好像是个有名的富人区，里面全是几百平米的大平层，房价千万以上，能住得起这房子的，都不是普通人。
女人径直的走到了某栋楼里，在电梯里刷了房卡。
林半夏看着电梯里显示出数字十八，随后电梯缓缓上升，叮的一声，到达了指定的楼层。
这是电梯入户的户型，楼层一开门，就是女人的屋子。
林半夏还是第一次来这么昂贵的房子，好奇的四处打量，倒是宋轻罗没什么兴趣，跟着女人进了屋子，连鞋都没有换。好在女人也不在意这些，她到了家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点上了几只蜡烛。
明明是白天，可所有的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因此屋内暗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闪烁的烛光，为空旷的房间提供了一点微弱的光源。
女人在沙发上坐定，就着烛火点了一根细长的女士烟，随后拿起另外一盒烟，微笑着问他们需不需要。
林半夏和宋轻罗都拒绝了。
按理说，女人已经瘦成了这副模样，无论做出什么表情都应该是可怖的，但林半夏却从她抽烟的神情里品出一种诡谲的媚态，让他想起了民间故事里的狐仙。但没有哪个狐仙，会让自己变成如此狼狈的样子。
“你能让死人复活？”吐出一口缭绕的烟雾，女人眯着眼，单刀直入的询问。
“可以。”宋轻罗说，“但是你得告诉我刘西怎么了。”
女人道：“你知道了多少？”
宋轻罗说：“一些。”
“那就是还知道的不全吧。”女人翘起腿，微笑道，“那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让他们恢复原状，我就告诉你刘西怎么了。”
宋轻罗说：“可以是可以，不过……”
女人道：“不过什么？”
宋轻罗道：“不过，我得先听听你的故事。”他慢慢的从口袋里取出了那双黑色的手套，将手指一根根的戴入，垂着眼眸，“我想那个故事一定很精彩。”
程玉琉冷冷道：“我的诚意是我的故事，那你的诚意呢？”
宋轻罗十指交叠，少见的笑了：“先把你冰箱里关着的东西放出来吧，我可以先展示一部分。”
女人重重的舔唇，声音嘶哑的跟着发出笑声，她站起来，朝着厨房的方向去了。林半夏疑惑的小声问道：“冰箱里什么东西？”
宋轻罗轻声道：“就是丢掉的东西。”
林半夏微微一愣，还在想什么丢掉的东西，宋轻罗却已起身也去了女人去的方向，林半夏只好快步跟在他的后面。
刚朝着厨房靠近，林半夏便听到了奇怪的声音，黏腻，柔软，好似一团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蠕动，他走到宋轻罗的身后，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了声音的来源。在这一刻，他才明白，宋轻罗说的丢掉的东西是什么——他指的是，殡仪馆丢掉的尸体。
林半夏或许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场景了，原本早该火化的尸体此时正瘫软的趴在地上，但因为骨肉碎裂，几乎难以名状，甚至无法用人类的他来代指。他……不，应该是它，此时正趴在程玉琉的小腿上，贪婪的乞讨着食物，程玉琉手里拿着一个罐子，罐子里装着碎肉模样的东西，此时正满脸温柔的投喂着那东西。
也不知道这东西来这里多久了，厨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腐烂气息，即便是林半夏这种从事特殊工作的，也不由的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程玉琉却浑然不觉，弯下腰，轻柔的抚摸着那团碎肉，随后看向宋轻罗，道：“来吧，你的诚意。”
宋轻罗走上前去，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箱子。那个箱子和林半夏见过的一样，只是小了一些，他花了一些时间，打开了箱子的锁，随后从箱子里，取出了一卷保鲜膜样的东西。不，那就是保鲜膜，当宋轻罗撕开一个开口时，林半夏才确定。
程玉琉见到宋轻罗手里的东西，也愣了，只是她还来不及发问，便看到宋轻罗扯出一段保鲜膜，将底下的肉块包裹了一部分。变化几乎是在瞬间发生的，被保鲜膜包裹起来的东西竟是以极快的速度复原了，那似乎是一段手臂的部位，甚至连每个指甲都重新生长了出来。
程玉琉见到此景，眼神里流露出狂喜之色，她道：“我要这个，给我！”
宋轻罗直起腰，冷漠的看了她一眼，便把手里的保鲜膜重新放回了箱子里。
程玉琉道：“条件？”
宋轻罗说：“条件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程玉琉思考了片刻，忽的道：“你们要不要，来一杯咖啡？”
宋轻罗摇头，林半夏也说不用了。
“那茶？还是酒？”程玉琉态度变得十分热切。
宋轻罗说：“有可乐吗？”
程玉琉愣了片刻，有点不可思议的重复了一遍：“可乐？”
“没有就算了。”宋轻罗抬手看表，“时间宝贵，先说说你的故事吧。”
女人露出灿烂的笑容，这笑容在她那张只剩下皮的脸，着实有些可怖，她说：“这套房子一千四百万，我全款买下来的。”她说着话，仿佛换了个人似得，一脚将刚才还温柔对待的肉块，踢到了旁边，像一只轻盈的蝶，在空旷的房间里跳动，一旁放置的烛火，忽明忽暗，将她的面容，衬托的更加鬼魅。
“光是装修就花了四百万，这地板，这沙发，全是用的最好的材料。”女人幸福的说着，“我还买了车，法拉利，兰博基尼，什么贵买什么，没有贷一分钱，全是现款——”
林半夏听的差点流出了羡慕的泪水，宋轻罗默默的递给他一张纸巾，低声说别哭，待会儿给你买烤肠。
程玉琉说：“可是就在三年前，我还是个一贫如洗的穷鬼，不敢打车，连菜都是买的最便宜的，有时候太难了，就只能去菜市场捡些别人不要的烂菜。”她声音渐冷，“那时候，想吃个三块五的小块蛋糕，都得精打细算，我受够了——你们也该知道穷的滋味吧！！！那样的日子，谁还想过！！！”
林半夏本来想弱弱的点下头的，但碍于旁边宋轻罗的眼神不妙，忍住了。
“只是三年时间，你们猜，我是怎么变得这么富有的？”女人微笑道，“这……就是我的秘密。”
接着，她的笑容渐渐淡去，直至消失：“只是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14章 附身（三 ）
林半夏曾经听过一句话。
“那时候她还年轻，不知道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句话，放在程玉琉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程玉琉用她的秘密，摆脱了贫穷，按理说，她应该是高兴的。可以在曾经连幻想都觉得夸张的豪宅里，吃着精致的食物，穿着华美的服饰，然而程玉琉却发现，她越来越难感觉到快乐。这并非矫情，而是一种直观的表现，名为快乐的情绪，似乎被什么东西源源不断的吸走，她拼了命的花钱，也难以体会到当初愉悦情绪的百分之一。
“一开始，只是几万块而已。”程玉琉漫不经心道，“就高兴的不得了，后来中了百万千万，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两人安静的听着，没有插话。
“可是好在我的丈夫还是爱我的。”程玉琉微笑继续说，“他真的很爱我，连带着他的家庭，也很爱我。我是个孤儿，但他的父母就像我的亲生父母一样爱我，我们有了一个聪明漂亮的孩子，一切都那么的美好……”
虽然钱不能给程玉琉带来快乐了，好在家庭的温暖，纾解了她内心的焦躁，她开始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丈夫和孩子身上，并且开始远离她的秘密。此时的程玉琉，也隐约感觉到，那个秘密里藏着一些别的东西，她说不明白，却本能的感到了危险。
可陷入沼泽的人，真的有那么容易离开吗？
程玉琉又点了一根烟，消瘦的面容在闪烁的烛光和氤氲的烟雾里，显得格外狰狞，她眯了眯眼睛，朝着地上那团看不清楚模样的肉块看了一眼，红唇抿出一条刻薄的线条，咧开嘴笑了：“只可惜呀，我看错了人。”
“他出轨了。”
丈夫出轨了？即便妻子这样的富有，他还是出轨了。程玉琉至今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毫无优点的女人，她甚至还比自己老上好几岁，身上既无钱财，也无美貌，可偏偏她的老公却好似中邪了一般，被她迷的昏头转向，甚至想要和程玉琉离婚。
程玉琉崩溃了，从一开始的咒骂，到后来的哀求，她求着老公不要离开她，她甚至搬出了孩子和婆婆公公，请求他们帮助自己。
但程玉琉没有想到的是，竟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平时就不太亲她的孩子对她满脸冷漠，说着讨厌妈妈，毫不留情的躲到了丈夫的身后。丈夫的母亲，嘴里一边批评着丈夫，一边对程玉琉说让她想开一点，说男人变了心，就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说程玉琉还年轻，就算离婚了，也能再找一个。
她微笑着劝慰程玉琉，那张平时和蔼无比的面容，变得如同魔鬼一般扭曲，程玉琉呆呆的坐在地上，耳朵轰隆隆的作响，明明是她的屋子，她的亲人，可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就好像，从未得到过一般。
“要离婚可以，所有东西和孩子归我。”程玉琉艰难的吐出了一句话。
“归你，凭什么归你。”男人向来温柔的眼神没有了，看她像在看什么脏东西，“都是你婚后买彩票中的奖，算是婚后财产了，你还想全拿走？”他哈哈的笑了起来，看着程玉琉狼狈的模样，没有一丝的内疚，甚至毫不犹豫的从怀中掏出了一份离婚协议，摔在了程玉琉的面前，“我劝你赶紧签了，不然我有的是办法弄你。”
程玉琉眼泪已经流干，像个木头人一般，呆呆的看着男人，她说：“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男人道，“你说哪有你这样的怪物，天黑了也不准点灯，只有阴天的时候才敢出门？你是吸血鬼吗？和你这样的怪物住在一起，早晚要疯掉。”
程玉琉陷入沉默。
之后，男人便带着孩子走了，留她一个人在屋子里，临走时还让她好好想清楚，尽快把字签了，他们好去办手续。房子是不可能留给程玉琉的，他打算住在这里，存款可以给程玉琉一部分，她拿了钱，必须马上走人。
那一天，程玉琉在家里坐了好久好久。
又空又大的房间，像是一个洞穴，哀嚎的冷风，不断的往里面灌。程玉琉耳边的私语越来越大声，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轻轻的对她说话，它说，你别哭，有我陪着你呢。它说，快告诉我吧，不然他们就要走了。它说，你在担心什么，你再犹豫，就要一无所有了。
这声音，程玉琉已经听过无数次了，正是它，让自己拥有了如今的一切。
程玉琉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站起来，摸索到了客厅里灯光的开关，她在发现一件事之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开过灯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吧嗒一声，开关发出一声轻响，明亮的光线照亮了整个客厅，这光线却好似灼伤了程玉琉的肌肤，她双手抱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缓缓的蹲下。灯光投射的阴影，在她的身下形成了一个要将人吞噬的黑洞，原本应该是平面的倒影，竟是开始蠕动挣扎，接着缓缓从地上冒起，在程玉琉的身后，形成了一个人形的模样。
程玉琉泪流满脸，她没敢回头，像只受惊的动物一般瑟瑟发抖的缩在原地。
她听见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轻柔的询问她：“你想得到什么？”
程玉琉安静了片刻，才木木的开了口，她说：“我想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声音说：“好。”
接着一切都消失了，声音仿佛只是程玉琉的错觉。
程玉琉擦干了泪水，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谁也不知道，她有一个可以满足愿望的影子，只要她对着影子许愿，一切愿望都会实现。财富，美貌，英俊的丈夫和可爱的孩子，她应有尽有，只可惜在许愿时，她忘了帮自己求一个幸福的家庭。
然而这种愿望，却渐渐的夺取了她能感知到的所有欢愉，无论银行卡里的数字有多夸张，无论别人称赞她有多美丽，她都无法扬起一厘米的嘴角。
许愿之后，程玉琉便给丈夫打了个电话，邀约他们出行旅游。丈夫起初想要拒绝，但她威胁他，说如果不同她一起去，她就死在他的面前。大约是害怕程玉琉做出什么极端的事，丈夫一家勉强的同意了。
虽然同意了程玉琉的要求，他们也并不愿意和她坐同一辆车。于是在这最后的旅程里，只剩下程玉琉孤独一人，的开着车奔驰在高速路上，周围的景色因为速度扭曲变形，窗户没关，寒冷的夜风狠狠的扑打在她的脸颊上，她仿佛走在一条只有一人的道路上，无法回头，无法转弯，只有狠狠的撞击，才能让她停下。
不过是一个恍惚的功夫，身后传来的巨大撞击声，让程玉琉回了神，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辆失控的货车，还有升腾而起的烟雾。那些烟雾在夜空中盘旋，隐约里好像变成了一个瘦长的黑影，冷漠的俯视着地面。
程玉琉猛地踩下了刹车，狼狈的停在了应急车道，她打开车门，跌跌撞撞的往回跑，视线之内，一片狼藉。
大货车就倒在了她的面前，沉重的车厢向一边倾倒，一辆熟悉的小轿车，被车厢死死的压在了下面，轿车完全被压瘪了，车高只剩二十几公分——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情况，活下来。
程玉琉慢慢的倒在了地上，她的视线翻转，看到了黑暗的天穹，天穹没有光线，就如同她的影子一样黑暗，阴森森的凝视着她。
救援人员来的很快，将已经完全变形的尸体，从车厢里取了出来，他们做这一切的时候，程玉琉就在旁边，她看着他们将尸体运送进了裹尸袋，又抬到了车里，眼见便要运走了。她终于忍受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嘴里叫喊着都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她非要出来，他们也不会死，他们若是不死，就能和自己永远在一起了——
警察将她搀扶到了车上，将她接下了高速路，本来是想将她交给亲属。可谁知查过之后，警察却发现女人根本没有别的亲属了，她本来就是孤儿，丈夫一家，是她唯一的亲人。
“我想去殡仪馆看看。”一直哭闹的程玉琉突然顿住了哭声，她眼神直勾勾的，好似中邪了一样，坚持要去殡仪馆看看。
警察同情她，又见劝不动，安全起见，只好把她送了过去。
他们刚到殡仪馆，便看到了那辆用来装尸体的车，车门被打开了，站在外面的几人脸色都格外难看。
程玉琉也看到了一片狼藉的车厢里堆积着的肉块，这一次，她却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她在此时终于明白，这场车祸不是意外。
影子再一次实现了她的愿望——一家人永远的在一起。
只是他们这一家人里，并没有属于程玉琉的位置。

第15章 附身（四）
“活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除了银行卡里冰冷的八位数字，什么也没有。”程玉琉吸尽了最后一口烟，神情迷离。
这本来应该是个悲惨的故事，只是不知为何，林半夏和宋轻罗听到她这一句话，都觉得她有点欠打。
“后来呢？殡仪馆里死的那个人和你有关系吧？”林半夏努力摆脱了资本主义对自己的侵蚀，问道，“还有我的同事——”
“同事？你那个叫做刘西的同事？”程玉琉饶有兴趣的笑了，笑容里带着满满的恶意，“不过你可别冤枉我，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故意杀人，只是那个人运气不好罢了。”她咯咯的笑了起来。
林半夏蹙起眉头，宋轻罗轻声道：“这件事之后，你又许了一个愿望？”
程玉琉冷冷道：“对，我在犯下一个错误后，犯了另一个错误，我对着我的影子又许了愿。”
“什么愿望？”宋轻罗问。
“我希望他们，能回到我的身边来。”程玉琉说，“我对我的影子说。”
“我希望他们回到我的身边来。”精神接近崩溃的程玉琉，在意识紊乱的情况下，许下了这个愿望，她当时在看到那堆融合在一起的尸体时，整个人的精神已经彻底崩坏了漆黑的屋子里，程玉琉像抓住了沼泽边上的最后一根草，摇曳的烛光下，她的手指抓挠着印在地板上微弱的倒影，绝望的说出了这句话。
影子突然闪烁起来，像即将燃尽的烛光，那个熟悉声音再次在女人的身后响起，她的唇就在她的耳边，温柔的喃喃低语，她说：“好。”
梦想再次实现。
程玉琉死掉的亲人们，回来了。
那天早晨，程玉琉听到了久违的敲门声，前一天许完愿望的她，惊喜的冲到了门口，打开了门。下一刻，她便看到了自己的丈夫，孩子，还有公公婆婆——他们回来了，却是是以尸体的形态。
程玉琉至今有些想不起那天早晨的记忆，等到她有意识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她正茫然低着头清扫着冰箱下面的血迹，空荡荡的冰箱被她塞的满满的，暗色的液体，顺着冰箱一路往下流，在地面上汇成一滩让人厌恶的猩红水渍。
但程玉琉，已经不害怕了，她麻木的清扫着地板，嘴里哼着孩子睡前最喜欢听的儿歌。
尸体们还在蠕动，发出令人作呕的黏腻的声音，程玉琉被恐惧彻底击溃的神经，已经无法给出任何反应。她静静的清扫了地板，又关上了冰箱的大门，缓步走到客厅中央，点起了另外一根蜡烛。
烛光熹微，照亮了程玉琉的脸，她低下头，想要寻找自己心灵最后的依靠。
然而她却失望了。她的身下空空荡荡，连黑暗，也没有剩下。
程玉琉的影子，不见了。
她说到这里，林半夏低头看了一眼地板，果不其然，在地板上，只剩下了两个倒影，程玉琉的影子不见了踪迹。
程玉琉笑着说：“看见了吧，我没有撒谎。”
林半夏道：“所以你许了那么多糟糕的愿望，为什么还要继续找影子？你……还想许什么愿吗？”
程玉琉阴森的看了林半夏一眼，道：“我自然还有想要实现的愿望，我要他们恢复原状。”她指向宋轻罗，“你说，你办得到对吧？”
宋轻罗没有理她，似乎在思考什么。
“刘西呢，他为什么会和你见面？”这是林半夏最想知道的事，“你对他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也中了彩票？身后也跟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程玉琉冷冷道：“他？他只是个小偷罢了，若不是他拿走了我的影子，我也不至于这般狼狈。”
“拿走了你的影子？”林半夏讶异道。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程玉琉烦躁道，“总之他把我的影子拿走了，我想让他还给我，他没有同意——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找他的原因。”
这林半夏倒是没想到，他还以为是程玉琉威胁了刘西呢。
“好了，我的故事说完了。”程玉琉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把东西给我吧。”她把手伸到了宋轻罗面前，想要宋轻罗手里的保鲜膜。
宋轻罗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动，慢慢道：“抱歉，不能给你。”
程玉琉阴森道：“你说话不算数？”
宋轻罗淡淡道：“我说话当然算数，是你说话不算数。”
程玉琉愣住了。
宋轻罗道：“我说的是如果你能给我想要的，我就能帮你恢复他们，我想要的是你的影子，你的影子已经没了，你又拿什么来和我交易？”
程玉琉微微一呆，竟是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她的嘴巴一张一合，想要说些什么，却半晌都没有发出声音。
宋轻罗没有理会她，转过身，把保鲜膜重新放回了箱子里，就要上锁。程玉琉见到此景，突然癫狂起来，冲到宋轻罗的身前，想要抢夺宋轻罗手里的东西。
宋轻罗见状，转身欲躲，然而下一刻，程玉琉竟是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锐利的尖刀，朝着宋轻罗猛刺了过去，这情形看的林半夏目眦欲裂，大喊了一声小心——
此时两人间的距离极近，宋轻罗身后就是桌子根本退无可退，他反应极快，直接伸手握住了锋利的刀柄，随后猛地一推——将程玉琉直接推了出去。
程玉琉被推倒在了地上，她本来还想再次往前冲，可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尖刀后，怔愣在了原地。
原本锋利无比的刀刃，竟是弯出了一个古怪的形状，上面还沾着鲜红的血液，正顺着刀锋往下滴落。
宋轻罗冷漠的站在原地，右手垂下，指尖上的鲜血汇成一条细线，哒哒哒的落在木地板上。
林半夏急忙上前，把宋轻罗的手捧起，检查着伤口：“你没事吧？？！——好大一条口子，得赶快处理一下。”
宋轻罗沉默片刻：“走吧。”
林半夏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往外走。
程玉琉呆呆的坐在地板上，嘴里喃喃的叫着别走，却没有勇气再继续阻拦。她看着砰的一声被关上的大门，踉跄着爬起，去了厨房，将冰箱门打开，用尽全力抱住了那不成人型的肉块，将脸埋入其中，嚎啕大哭起来，她说：“我要和你们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林半夏死人的血见惯了，可活人的血没怎么见过，心里不由有些焦虑，不断的用随身携带的纸巾擦拭着血液。宋轻罗的手和他人一样生的好看，肌肤白润如玉，骨节修长。然而此时这双漂亮的手上，多了一条狰狞的伤口，正源源不断的冒出鲜血。
“这伤口太大了，得去医院缝针。”林半夏说道。
“不用。”宋轻罗浑然不在意，随手甩了甩，把手指上的血水甩掉了不少。
“这怎么行？”林半夏蹙眉，“万一留了疤痕……”
宋轻罗说：“没事，大男人怕什么留疤，我手疼，你来吧。”
林半夏：“来什么？”
宋轻罗：“当然是报警。”
林半夏愣了愣：“报警……？这，就报警啦？”
“不然呢。”宋轻罗说，“难道由着她和那些尸体在一起？”
林半夏想想也是，默默的掏出手机，拨打了110，大致说了一下情况，也没敢说的太明白，接线员那边听到有尸体，马上说立刻会派人过来。
挂了电话，林半夏迟疑道：“那……那警察看见尸体会动，怎么办？”
“他们看不见的。”宋轻罗说，“尸体已经不会动了。”
林半夏一愣。
宋轻罗轻声道：“记得我刚才使用的保鲜膜吗？”
林半夏点点头。
宋轻罗道：“那是一种特殊的道具，具体作用有点复杂，其中之一，就是在恢复破损状态的同时，掠夺它的活性。”
林半夏听明白了，恍然大悟：“可以用来给尸体化妆哦！”
宋轻罗：“……是哦。”
“接下来怎么办？”林半夏愁道，“刘西那边肯定也出事了，我得过去看看。”看程玉琉这样子，刘西要是按照同样的路线发展下去，恐怕最后的结局和程玉琉差不多。
宋轻罗沉吟片刻：“先回去吧，我考虑一下。”
林半夏说对，你还有伤口呢，真的不去医院吗？这么大一条口子——他碎碎念了好久，宋轻罗也没有听从他的意见，死活不去医院，坚持要回家。
到家后，林半夏还是找出了酒精，半跪在沙发旁，仔仔细细的帮宋轻罗清理包扎了伤口。
宋轻罗垂着眸子，凝视着林半夏。眼前的青年如初见一样安静，青年有着一张俊秀的脸，并不是那种拥有侵略性的美，他的眼角微微下垂，发色也比常人淡一些，即便是不笑的时候，也看上去格外温柔。
宋轻罗心中微微一动，轻声道：“你经常包扎伤口？”
林半夏嗯了声，随口说自己和妹妹小时候经常受伤，包的多了就熟练了。
“你有妹妹？”宋轻罗问。
“算吧。”林半夏弯起眼角，“不过是我表妹，不是亲生的。”
宋轻罗轻轻的哦了一声。
林半夏无所谓道：“我爸妈去的早，一直跟着姑姑长大的，倒是……和那个程玉琉有点像。”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当然，没她有钱。”
“不。”宋轻罗轻轻的摇头，“你们不像，一点也不像。”
看着宋轻罗那张好看的脸上认真的神情，林半夏不知为何脸上有些发热，笑了笑后，不自在的移开了眼神。

第16章 附身（五）
帮宋轻罗处理好了伤口，林半夏便打算去找刘西一趟，想给刘西提个醒，他提前给刘西打了电话，刘西却没有接，好在刘西家离他并不远，林半夏就直接过去了。
林半夏之前来过刘西家里一趟，还是刘西生日的时候，那时候刘西初到这里，没几个认识的人，特意把他邀请到了家里，他则给刘西定了个生日蛋糕。两人在小屋里喝了点酒，吃着下酒菜，聊着天，渡过了很愉快的一个夜晚，自从那次之后，林半夏就把刘西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刘西和林半夏其实有些像，两人都是从外地到这里来发展的，也都是大学毕业，鬼使神差的找了个这么个不同寻常的工作。
林半夏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刘西楼下。他走进电梯里，按下了数字按钮，片刻后，便看见了刘西的门口。
刘西家的门正对着电梯，林半夏刚从电梯门出来，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到里头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和哭声，下一刻，一个满脸泪痕的女生嚎啕大哭着打开了门，瞧见外面的林半夏，看也不看，用力的撞开了林半夏就这么冲进了林半夏身后的电梯里。
林半夏被她推的懵了一下，抬头看到刘西坐在屋内沙发上，他的身旁依偎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这姑娘身材极好，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打扮时髦，和哭泣的女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刘西见到女生冲出了房间，本来想要站起来追出去，可那个漂亮姑娘却抓住了刘西的手，叫道：“刘西，你不要我了吗？”不得不说，漂亮的人撒起娇就是让人无法抵抗，刘西表情瞬间就软掉了，也没有再试图站起，只是讷讷道，“她毕竟是我女朋友……”
“不，她才不是。”女人哼道，“我才是你女朋友。”
刘西讪讪的笑了。
两人说完话，才注意到门口多出一个人，姑娘饶有兴趣的打量起了林半夏，道：“刘西，这是你朋友？”
“不是。”刘西生硬道，“只是同事。”他说着，起身走到了门口，全然没有要邀请林半夏进去坐坐的意思，而是用手撑住了门框，摆出抗拒的姿态，“林半夏，你有事吗？”
林半夏说：“有点事情找你。”
刘西道：“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刚才那个是你女朋友？”林半夏问。
“准确的说是前女友。”刘西无所谓的说。
林半夏沉默片刻，忽的意识到自己对刘西的提醒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就算是他，遇到了这种事情，也不一定能忍住诱惑，更不要说比他还要小两岁的刘西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刘西有些不耐。
“我去见了程玉琉一面。”林半夏说。
刘西听到程玉琉这个名字，眼神慌乱起来，但还是嘴硬道：“什么程玉琉，没听过这个名字。”
林半夏叹了口气，他说：“我……不是来和你抢东西的，我只是想提醒你，程玉琉家丢失的尸体，找到了。”
“在哪儿？”刘西条件反射的问道。
林半夏说：“听说是在她家冰箱里。”
刘西一愣。
林半夏说：“她现在情况也很糟糕，所以我只是想告诉你，小心一点。”
刘西神情复杂的盯着林半夏，似乎在判断林半夏有没有故意骗他。林半夏也有点疲倦，说你不信我也行，不过程玉琉这事情肯定会上新闻的。
刘西道：“你为什么要来和我说这个？”
林半夏苦笑：“好歹同事一场，我也不想看见你出什么意外。”
刘西沉默的抿了抿唇，低声道：“林半夏，你很缺钱吧。”
林半夏蹙眉。
刘西说：“我不知道你知道了什么，不过……”他转身进了屋子，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捏了一个包裹，包裹被撕开了一角，露出特殊的鲜红色，一看就知道是钱币独有的色彩，“不过我们毕竟朋友一场，你来提醒我，我心领了，这份钱你收着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那个包裹从厚度上判断，至少有十来万的样子，如果林半夏拿了这个钱，就能从到处都是骨灰的屋子里搬出来，况且许愿的是刘西，就算有什么报应，也轮不到林半夏。
看见这钱，林半夏忍不住笑了起来，笑里没什么嘲讽的味道，反而是满满的真诚。
刘西见到林半夏的这笑容，以为他同意了，便想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林半夏，谁知林半夏既没有伸手，也没有说话，就这么转身走了。
刘西一愣，看着林半夏的背影，吼道：“林半夏？你不要？”
林半夏背对着刘西，懒懒的摆了摆手。
“你他妈不要钱你笑什么？”刘西恼羞成怒道。
林半夏已经进了电梯，声音不大，但刘西听的很清楚，林半夏说：“我也不想笑啊，可是谁看了这么多钱能不笑？！我又不拿你钱，笑一笑都不行啊？！”
刘西：“……”
林半夏最后是走回家的，顺带省了两块钱的公交费。到小区旁边的超市，又买了晚餐，本来想给宋轻罗打个电话问他要不要，却想起来自己没有宋轻罗的电话号码。想了想，还是多花了一份钱，给宋轻罗也买了一个盒饭。
他到家后，推开门便闻到了一股子浓郁的肉味，宋轻罗端着一碗红烧肉从他面前走过，林半夏咽了咽口水，道：“你手伤了还做饭啊？”
宋轻罗说：“没事，你不是已经帮我包好了吗。回来的正巧，吃饭吧。”说着递给了林半夏一双筷子。
林半夏有点不好意思，说买菜花了多少钱，自己给宋轻罗一半吧，宋轻罗摇摇头，表示不用了。
不得不说，宋轻罗的手艺很不错，浓油赤酱的红烧肉软糯多汁，肉香四溢，好吃极了。
“刘西那边怎么样？”宋轻罗问。
“不大好。”林半夏说，“他……不太信我的话。”
“就算信了也没有用。”宋轻罗淡淡道，“能忍住诱惑的人寥寥无几。”
“也是。”林半夏苦笑，“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送死吧。”
宋轻罗道：“等等吧，我和那边说一下，让他们派人过来处理一下。”
林半夏小心道：“处理一下，不会要刘西的命吧？”
宋轻罗微笑：“我们是合法机构。”
林半夏：“哦……”
宋轻罗：“只是偶尔会出点小意外。”
林半夏：“……”你还是别补这一句了。
第二天，林半夏得知刘西从单位辞职了，他没有太意外，倒是同事们议论纷纷，说刘西这个小子有钱了真是马上变坏，谈了几年的女朋友说不要就不要了，那女生昨天还来闹了一天，只是他们不是公务员，刘西还不见了，女生再怎么闹也没办法。
程玉琉那边也有了结果，尸体虽然找到，可她盗取尸体的方法警方至今没有弄明白。程玉琉也不肯说，咬死了说是尸体自己回来的。本来盗取尸体这种情况挺严重的，但最后考虑到她就是尸体的家属，而且是家里最后仅剩下的幸存者，警方只是拘留了她几天就把她放了出去，至于尸体，还是火化掉了。
这些事情，都是林半夏从小道消息里听来的，好像自从他搬入了那间屋子，他的生活里就多了好多奇奇怪怪的事，或者准确的说，是他注意到了许多不曾注意的事。
季乐水搬到了宋轻罗家里后，很久没有看到那些可怖的画面了，他本来在和林半夏合计趁机搬出去和女朋友住，可谁知前一天说的好好的，后一天就哭着跑到了林半夏面前，说女朋友居然和他分手了。
“为什么分手啊。”林半夏奇怪道，“我还没见过她人呢，你怎么就分了？”
“我不知道啊。”季乐水悲痛道。
林半夏道：“那……祝你早点找到下一个？”
季乐水哭着走了，说要去旁边超市买点卤菜，再和林半夏喝上一壶，林半夏满怀怜悯的目送他进了电梯。
五分钟后，季乐水尖叫着从电梯里冲了回来，咚咚咚的敲着门，叫着：“林半夏，大事不好啦，大佬出事了！！！”
林半夏一听，立马开门道：“怎么了？？”
季乐水气喘吁吁：“我刚才在楼下看见大佬了！他好像被两个奇怪的人挟持了，天太黑，我没看的太清楚，不过其中有个人长的好吓人，肯定有两米多高，大佬在他面前就跟个玩具似得！！！那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夹着大佬，硬是把他带进了隔壁没人住的楼里，你赶紧的，操上家伙，我们好去救人啊！！”
林半夏一听，这还得了，冲到厨房里拿起了擀面杖和晾衣棍，想了想，又掏了一把水果刀，塞到了口袋里，和季乐水急匆匆的下了楼。
宋轻罗可以算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哪能眼睁睁的看着救命恩人被欺负呢！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季乐水和林半夏一溜烟的跑到了隔壁栋的楼房里。
这个小区入住率少的可怜，这栋楼目前就只有林半夏这一户倒霉鬼被坑进来，隔壁的楼也不例外，到了晚上几乎看不到一盏灯火。
因此电梯只运行了一架，楼道里，连楼道灯也只有一盏，更不要说监控了。
他们到了一楼，看到了电梯里数字显示了八，看来那些人是带着宋轻罗往八楼去了。
季乐水和林半夏赶紧跟上，就在两人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的时候，季乐水忽的觉得自己后背有点发毛，他想了一会儿，忽的小声道：“半夏啊，这栋楼，是不是就是亮窗户的那栋楼啊。”
林半夏：“……好像是。”
季乐水：“我……有点怕。”
林半夏安慰道：“没什么好怕的。”
季乐水刚松了口气，便听到林半夏迟疑的来了句：“不过仔细想想，我那天在窗户那儿看见的那一幕，好像真的点可怕哦0.0。”
季乐水霎时间绝望了：“林半夏，你不准露出这个表情！！！！”

第17章 附身（六）
作为林半夏好几年的同学加死党，季乐水怎么会不知道林半夏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他无助的握紧了手里的擀面杖，哑声道：“半夏，你可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啊！！”
林半夏无辜的看了季乐水一眼：“我尽量。”
季乐水险些没哭出声。
就在二人说话之际，眼前的电梯门开了，叮咚一声轻响后，露出了黑黢黢的走道。季乐水没想到因为这里没有人住，八楼竟是没有开灯，好在站在旁边的林半夏机智的掏出了手机，点开了手电筒功能，他小声道：“走吧。”便先走出了电梯门。
季乐水这会儿已经有点后悔上来了，他直接报警多好，这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林半夏没有季乐水想的那么多，已经开始寻找起了宋轻罗的踪迹。
楼道里很黑，除了手机那一点微弱的光源之外，什么都看不见，林半夏和季乐水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回荡，季乐水听着这声音心里有点慌，低声道：“半夏，咱们脚步放轻点吧，别被人听见了。”
林半夏嗯了一声。可他嘴上答应了，脚下的动作却没有放轻，依旧哒哒哒的，季乐水有些不舒服，伸手拉住了林半夏，道：“半夏——”
林半夏扭过头道：“怎么？”
季乐水的表情彻底僵住了，他和林半夏都没有再走动，可是那哒哒的脚步声竟然依旧在响，并且声音的源头就在他们的脚下。季乐水缓缓的低下了头，可就在他低头的瞬间，脚步声停了。
季乐水起了一身的白毛汗，在林半夏不解的目光里，晃晃悠悠的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也打开了手电筒，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朝着身后一照，看向了长长的走廊地面。
因为长时间没有人走动，这层楼的走道上已经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在白色的地面上显得格外醒目，灰尘之上，竟是密布着无数个脚印，这些脚印布满了整个走廊，季乐水看着这么多脚印，浑身颤抖了一下，又慢慢的将光线转到了面前，当他看见自己眼前还未走过的路后，鸡皮疙瘩起了一生——眼前走廊上的灰尘还整整齐齐的铺在地面上，也就是说，那些东西在跟着他和林半夏一起往前走！！
恐惧卡在了季乐水的喉咙里，他呜呜了几声，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站在旁边的林半夏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看见季乐水脸色一阵青一阵紫，跟个调料盘似得，身体也抖如筛糠好似触电。
林半夏奇怪道：“你没事吧？”
季乐水颤声：“没，没什么事，别管我……先……先找大佬吧。”
林半夏说好。
借着手机的微光，林半夏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很快他便在走廊的尽头，发现了一扇与众不同的门。那门上的锁被暴力破开了，此时半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能勉强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看见里面的景象。
林半夏透过门缝，隐约的看到了屋内的场景。
这是一个简陋的毛坯房，房型和宋轻罗住的有些类似，在客厅靠墙壁的位置，似乎摆放着什么家具，林半夏看不太清。
“进去看看？”林半夏提议。
季乐水点头如捣蒜，他已经要被脚下那奇怪的脚印弄疯了，巴不得马上找一间屋子藏进去。
两人小心翼翼的进了客厅，还刻意放轻了脚步。
季乐水跟在林半夏的后头，也注意到了空空荡荡的客厅角落里摆放着的东西，他奇怪道：“半夏，那是什么？”
林半夏还没来得及提醒季乐水，季乐水便把手机的光照了过去，这不照还好，一照季乐水差点叫出声来，只见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柜子，柜子里摆放着两个整齐的陶瓷罐，陶瓷罐前面是已经烧尽的香烛，而在陶瓷罐上面，挂着几幅整齐的遗照。
季乐水看到了遗照上面的画像，他瞪大眼睛，惊恐道：“这……这……不就是那天晚上从楼上跳下来的那个女人吗？她，她怎么会？”
林半夏也看到了遗照，在遗照上，他同样看到了自己曾经见过的面容。
“怎么回事啊。”季乐水颤声道，“大佬呢？他人在哪里？”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半夏……你说，我看的东西，会不会，不是宋轻罗啊。”
林半夏语塞。
季乐水说：“会不会，是那个东西，故意把我们骗到这里来的。”
林半夏道：“你冷静点，我们带了武器呢！”
季乐水看着自己擀面杖和林半夏手里的晾衣杆，带着哭腔说这他妈的有什么用啊，人家是魔法生物，我们只能物理攻击——
两人正在说话，卧室的方向却传来了一阵京剧的唱腔，唱词的是个年迈的女子，正唱到：“儿本是阳世人相隔山后，却缘何你来至在这酆都城楼……”
季乐水瞪大了眼睛，道：“卧室里，有人？”
林半夏说：“我去看看。”
两人的脚步都更加谨慎，卧室没有门，只是里面太黑，看不太清楚，林半夏做好心理准备，将手里的光源投向了里面。借着光线，林半夏看到了卧室竟是真的有人，那人是个年迈的老太太，坐在摇椅上，胸口趴着一只漂亮的狸花猫正在沉睡。她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台老旧的录音机，里面正在放着听不明白的戏词，那戏词曲调凄凉，乍听上去，好似哀乐一般。
季乐水颤颤巍巍的叫了声：“老太太？这是您家吗？”
老太太没有反应。
林半夏道：“老太太？”他缓缓的走进了屋子，到了老太太的面前。
季乐水小心翼翼的跟在林半夏身后，他此时已经有些走不动道了，浑身上下都是软的，好不容易到了老太太面前，他控制住了自己颤抖的喉咙，低声道：“老太太，您一个人在家吗？”
走在前面的林半夏忽的不动了。
季乐水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林半夏道了声：“咱们出去吧。”他似乎恍然间明白了什么，但目光却还是没能来得及收回，他抬目望去，看到了老太太胸口的猫，正在津津有味的啃食着老太太的脸。
老太太不知道已经死了多久，那张脸被啃掉了大半，只剩下了裸露在外的森森白骨，甚至还能看到垂在外面的眼珠子。
季乐水呼吸一下子就窒住了，他本该是要尖叫的，可是极度的恐惧击溃了他的理智，他叫不出来，只能狼狈的不断后退，直到退到了客厅里，再次看到了那放在柜上的遗照。
原来遗照，一共有三张，两张年轻的女人，一个年迈的老太太，黑白的照片里，三人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无神的眼睛空洞的凝视着季乐水。
“啊！！！！！！”发出了凄厉的叫声，季乐水疯了似得冲了出去。
林半夏还来不及反应，便看到季乐水冲出了屋子，他急忙跟上前去，却发现季乐水因为过度的太怕，甚至没有走电梯，直接奔着楼梯去了。
楼梯又长又黑，季乐水根本停不下脚步，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疯了一般的往下逃窜。
剧烈运动带来的缺氧感，甚至让他产生了可怖的错觉，那个老太太就跟在他的身后，她的怀里，还抱着那只被喂饱的狸花猫——
季乐水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漆黑的楼道，让他被迫放慢了速度，他不知道自己到了几楼，原本不算太远的距离，在他的眼里却变成了永远不能到达的迷宫。
快点，再快点，到了楼下，就有灯了，季乐水如此想着，强行迈着踉跄的步子。
当季乐水的眼前，出现第一抹灯光时，他浑身上下的气力都卸了大半，可脸上兴奋的笑容还未持续三秒，便消失了——他和灯光之间，出现了一堵小山。那堵小山，将光线挡的严严实实，季乐水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自己的面前站了一个高大的人。
他缓缓抬头，看见了一张怪异的脸，那张脸被毛发覆盖，看不清楚五官，一双绿油油的眼睛阴森森的盯着季乐水。
季乐水：“啊啊啊！！！！”
站在季乐水面前的人，听见这叫声，低声的喊了句什么，伸手一拎，就把季乐水跟个小鸡仔似得拎了起来。好在季乐水还没有完全丧失反抗的能力，他条件反射的挥舞起了自己的擀面杖，谁知那人空着的另一只手，毫不犹豫的握住了季乐水的擀面杖，朝着旁边的墙上一挥——咔嚓一声，擀面杖直接碎成了两段。
季乐水再次崩溃，哭道：“救命啊林半夏——”楼上有死人，楼下有野人，这日子还让不让他这个正常人过啊。
野人拎着季乐水转身便朝着外面走去，明亮的灯光让季乐水的眼睛一时间有些睁不开，等到他视线恢复的时候，竟是看见了应该被拯救的宋轻罗，正蹙着眉头一脸困惑的看着自己。
“大佬——”季乐水看见了宋轻罗，好像看见了救命稻草，挣扎着朝他伸出手。
高大的野人道：“你认识？”
“我邻居。”宋轻罗道，“放下吧。”
季乐水的脚这才落到了地上，他自抱自泣道：“大佬，你怎么在这里啊，我和林半夏以为你上了八楼呢——”
“林半夏在八楼？”宋轻罗脸色微微一变，“你们上去了？”
“是啊。”季乐水道，“还在上面看到了一个好恐怖的死人。”
宋轻罗和野人对视一眼，然后按下了电梯按钮。
“你们这是，又要上去？可是上面真的死了人？”季乐水惊恐道，“要不要先报个警啊。”
“先别报警，你在底下等着，我待会儿再和你解释。”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宋轻罗和野人就要往里走。季乐水却说什么都不敢一个人了，他宁愿再回到八楼，都不想一个人呆在空空荡荡的一楼走廊上，鬼知道还会不会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他那脆弱的神经，是真的再也经受不起任何折腾了。
于是刚才跑掉的季乐水，带着两个人，重新回到了八楼。

第18章 附身（完）
季乐水跑的实在太快，林半夏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一溜烟的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他当即愣在了原地，呆呆的看了眼自己手里无用武之处的晾衣杆，又看了眼身后的房间，戏曲的声音还在吟唱，正唱到“儿的父修正道跨鹤西走，为娘我被阎君就地府来收……”
林半夏思量片刻，转过身踏入了房内，缓步走到了卧室门前，朝着里面望去。老太太还躺在那摇椅上，猫咪温驯的趴在她的胸口，发出餍足的叫声，林半夏正在想着要不要再进去看看，肩膀便被人轻轻的拍了一下。
他微微一愣，随即回过头来，竟是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李稣站在他的身后，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异口同声的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季乐水说是看见宋轻罗被两个人挟持到了这栋楼里来。”林半夏决定先解释，“我们怕他出事，就想着过来看看。”
李稣哦了一声：“我和他来这里处理一点东西。”他笑道，“刚才那个叫着跑出去的是你朋友？吓了我一跳呢。”
“嗯。”在诡异的戏剧声里，两人在进行着平静的对话，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但林半夏浑然不觉，“屋子里那个……是……怎么回事？”
李稣道：“一个小小的尝试。”
他说着，走到了客厅的柜子前，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张红色的布，然后在林半夏震惊的眼神里，将其中一个骨灰罐里的骨灰，倒在了红布上头。
林半夏讶异道：“你在做什么？”
李稣头也不回：“等着。”
林半夏便看到他把剩下的骨灰罐里的骨灰，倒在了空着的罐子里，在骨灰倒入的瞬间，屋子里的戏曲声，瞬间停止了。林半夏还未来得及疑惑，便发现他右边客厅的窗户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她站在窗前，探出身体，朝着窗外打量。
林半夏瞪大了眼睛，他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场景，似乎和季乐水描述的相差无几。
果然，女人很快有了动作，她缓缓的推开了窗，爬到窗台之上，接着，便纵身一跃——
一个多月前季乐水描述的场景，再次呈现在了林半夏视线里，这一次，林半夏总算是反应过来，他受惊般的后退了几步，惊魂未定的叫了声我靠。
李稣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现在是在害怕？”
林半夏：“这不挺吓人的吗？”
李稣：“……”
林半夏：“0.0她跳下去了呢。”
李稣陷入沉默，卧室里的场景，他也是看到了的，那个场景比跳楼恐怖百倍，可林半夏，却一点反应都没给，甚至还重新回到了屋子里。
“到底怎么回事啊？”林半夏捂着自己扑通扑通直跳的胸口，默默的离那个窗户远了点。
李稣深深的看了林半夏一眼，长叹一声，语气里充满了遗憾的味道，他道：“说来话长……”
林半夏：“那你慢慢说。”
李稣说：“看到这个骨灰罐了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他说着，把台子上的骨灰罐取了下来。
林半夏仔细看了看，又和旁边的对比了一下，恍然道：“好像要大一些。”
“是啊，大一些。”李稣说，“之前宋轻罗说，你们这个小区里，可能不止你家门牌号唯一一件异端之物，我还以为他弄错了，没想到是真的。”他噗噗的把罐子里的骨灰重新倒回了正常大小的骨灰罐里，又把红布里的骨灰倒在了这个略大一些的罐子中，几乎是同时，屋子里的戏曲声再次响了起来。
“因为怀疑屋子里的东西出了问题，我们就过来检查了一下，发现有问题的是这个骨灰罐。”李稣笑着说，“只要把人的骨灰放进去，就会不停的重复那个人死前的一幕，并且伴随着一些异常的景象，比如窗户会打开，卧室里会传出音乐等等。”
林半夏愣住了，他看了看挂在柜子上的三张遗照，奇道：“所以我之前看到的那一幕，是这三个死掉的人其中一个的经历。”
“没错。”李稣说，“不过虽然大致搞明白了骨灰罐的情况，但还缺乏一些详实的数据，比如这些画面会多久重复一次，为什么你和你朋友会看到两种不同的画面，明明只有一个骨灰罐在起作用——”
林半夏恍然惊觉：“对啊，为什么我和季乐水看到的不一样？”
“这，就说来话长了。”李稣叹气，因为是晚上，他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戴墨镜，站在黑暗里，淡粉色的瞳孔里透出忧愁的味道，“你要在这里听吗？”
林半夏想了想：“我们先下去吧，有点担心我朋友。”
李稣说：“这个倒不用担心，宋轻罗和我搭档在楼下，应该刚好堵住他了。”
两人正说着，却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电梯叮咚到达的响声，随后是匆忙的脚步声，林半夏扭头，在门外看到了气喘吁吁的季乐水和他身后的两个人。
“没事吧？”宋轻罗就是其中之一，他看向林半夏，轻声问道。
“没事。”林半夏笑着回答。
“不如我们下去再说？”李稣摊手道，“在这里说，气氛好像也不太合适。”
“也行。”林半夏点点头。
接着李稣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新罐子，把那个稍微大一点的骨灰罐里的骨灰放到了他手里的新罐子里，几乎是倒出骨灰的刹那，屋子里的戏曲声也停了，只余下一屋的寂静。李稣小心翼翼的把稍大的骨灰罐用那张红布包裹起来，轻轻的放进了他搭档随身带着的黑色箱子里。
林半夏这才见到李稣口中的搭档，借着并不明亮的手机光线，林半夏勉强看清了这个搭档被络腮胡遮掩的几乎看不清楚五官的脸。这人高鼻阔目，眼窝深陷，一双碧绿的眼睛不善的盯着林半夏，一看就不是亚洲人的长相。虽然下巴上长着夸张的络腮胡，但隐约能看出他的长相其实很不错，倒是和他旁边李稣那精致的长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过盯着人家看到底是不太礼貌，林半夏瞅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季乐水这会儿还有点没缓过来，神情恹恹的垂着脑袋。林半夏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顺便把李稣刚才说的事，简单的描述了一遍，总结陈词后，就是既没有死人也没有鬼，让他不要那么怕。
季乐水流下了悲伤的泪水，说他宁愿面对十个彪形大汉，也不想面对一个阿飘，彪形大汉还有警察叔叔可以帮忙，他能拿阿飘咋办啊。
林半夏听的笑了起来。
李稣和他的搭档把屋子收拾了一下，将骨灰罐重新摆放整齐，又在遗照前上了几炷香，道了声叨扰，才和林半夏他们一起下楼走人。
天色挺晚了，季乐水之前打算去买卤菜和林半夏喝一壶的计划彻底流产，两人本来打算就这么回去，李稣却笑眯眯的提议一起去吃夜宵。
“这么晚了，会不会不安全啊。”季乐水有点怂。
“有什么不安全的。”李稣说，“半夏刚才不是还好奇屋子里发生了什么吗？这个故事可有点长哦，不如一边走咱们一边说？”
林半夏对那个故事还挺感兴趣，于是同意了：“去也可以，乐水，你要不要自己先回去休息？”
“不要——”季乐水连忙拒绝了，“我要和你们在一起。”他现在可不敢一人回去。
于是最后，五个人便一齐朝着隔壁小区的烧烤店去了。
过去的路上，李稣告诉了林半夏，那个有些漫长的故事。
“房主是个男人，有个漂亮的女儿。”李稣的声音很好听，轻轻柔柔，倒是和宋轻罗的语气有几分相似，“女儿喜欢上了另外一个姑娘，你知道，这种事情，对于一些想法传统的家长来说，是很难理解的。”
林半夏静静的听着。
“两个姑娘闹了很久，最后还是被拆散了，女儿舍不得父亲伤心，嫁给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她心爱的姑娘，在她结婚不久后，便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跳楼自杀了。”李稣说，“女儿知道消息后，痛不欲生，可这只是劫难的开始而已，她婚后的生活并不幸福，那个男人经常对她使用暴力，将她打的面目全非……好在，她有一个爱她的祖母。”
林半夏道：“就是那个，老太太？”
“没错。”李稣说，“祖母看见自己的孙女活的这样痛苦，也愧疚了起来，觉得自己当时没能阻止她的父亲，便想着将她接到自己这里，再帮着她离开那个男人……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被激怒的男人，砍掉了女儿的头，她的头同她心爱的人死去的方式一样，从高高的窗户坠落，咕噜噜的滚了好远。这事情当时闹的很大，好多人都看见了她的脑袋，男人被判了重刑，一切也彻底没了挽回的余地。”李稣说到这里，本想点根烟，可烟都含到了嘴里，却被一旁的搭档伸手扯了过去，李稣想说什么，看见了自家搭档那不善的目光，被迫服了软，讪讪道，“不抽了不抽了……后来啊，祖母也死了，据说是病死的，在家里死了好几天都没被人发现，等人察觉的时候，脸已经被猫啃了大半，不过她在死前，都不肯原谅女孩的父亲，那父亲后来回来办了丧事，就再也没有露面了。”
林半夏道：“可是，为什么我和季乐水会看到两个姑娘，死去时不同的画面？”他刚提完问题，便猛地想到了什么，恍然道，“莫非那个骨灰罐里——”
“聪明。”李稣笑了起来，“听说那个男人在失去女儿和母亲后，非常的后悔，又私下里和女儿喜欢的人的家属联系了，当然，这些都是小道消息，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不过骨灰罐上面挂着的遗像，倒可以佐证。”
我们生前不能在一起，死后至少可以不分离——绝望的故事里，至少还存留了那么一丝悲哀的浪漫。
“房主把两个骨灰罐供养在了屋子里，挂了三张遗像，大约也是想要给内心寻找一些慰藉，可惜运气似乎不太好，放两人骨灰的骨灰罐出了些问题。”李稣说，“我找到的信息里，房主精神状态也很差，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你们曾经看见的画面。不过根据我们目前的实验，这种画面也并非常有，需要一定的几率才会出现。当然，概率具体多大，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林半夏心想他和季乐水的运气，也真是不怎么样。
故事说完，他们也到了烧烤店里。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不过因为是周六的缘故，烧烤店里还是有不少客人。
几人找了个位置，开始点菜。
李稣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我是不是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搭档，李邺。”
李邺没说话，冲着林半夏微微点了点头。
林半夏好奇道：“你不是中国人？”
“俄罗斯人。”李稣笑着拍拍李邺的肩膀，“是条好汉！”
李邺面无表情的看了李稣一眼。
李稣摊手：“他这人就是很无趣，和宋轻罗一个样子，啧啧啧。”
宋轻罗冷冷道：“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这两人的长相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吸引了周围一些好奇的目光，他们两人显然早就习惯了，一个笑嘻嘻的说笑话，一个已经开始自顾自的倒酒。
李邺倒了三杯，却把李稣面前的杯子空着，李稣用手敲了敲空空的玻璃杯：“怎么，差别对待啊？”
李邺给了他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
李稣道：“就一杯，死不了的。”
李邺叫道：“老板，来两瓶白酒，度数最高的那种。”
虽然林半夏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李稣已经经验丰富，连忙道：“算了算了，我不和你计较——以茶代酒，以茶代酒总行了吧！”
李邺扯了一下嘴角，那满是络腮胡的脸，也看不出到底是在生气还是在笑。
李稣碎碎念道：“你真是比我爸还难缠。”
李邺冷笑：“我不介意你叫我爹。”
李稣：“……”
林半夏津津有味的看着两人斗嘴，倒是宋轻罗见惯了两人斗嘴的场景，不耐烦了起来，说：“你们两个吃东西前能不能先去洗个手？刚抓完骨灰罐，就这么往嘴里塞？”
李稣正想反驳，就被李邺拎小鸡似得拎了起来，委委屈屈的洗手去了。
林半夏看了觉得好笑，说：“他们关系很好吧？”
宋轻罗道：“嗯，李邺是李稣从俄罗斯捡回来的。”
林半夏笑道：“人还能捡回来？”
宋轻罗点点头。
这边季乐水趁着几人说话的功夫已经把菜点好了，宋轻罗看了一眼菜单，又加了几百串肉才下了单，他道：“怎么你和季乐水也跑过来了？”
林半夏解释，“季乐水说看见你被两个人挟持进了那栋楼，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呢。”
季乐水悲伤道：“这不是以为大佬被奇怪的人挟持了吗？你那个叫李邺的朋友壮的像头熊……”
林半夏笑出了声。
“宋轻罗，你怎么确定那栋楼里面有其他东西的？”林半夏好奇道。
宋轻罗慢慢的剥着毛豆，吃了一颗后，才说：“你还记得你和季乐水在那扇窗户里看到的情形吗？”
林半夏和季乐水同时点头。
季乐水有点迷糊：“那不是我们住的地方造成的幻觉吗？”
“不是。”宋轻罗说，“我根据你的描述，理了一下时间线，发现那个窗户里出现的场景，在门牌号产生影响之前。”
林半夏一愣。
宋轻罗继续道：“1303门牌号，通常会在宿主入住一周到半个月的时间里能够对宿主的精神产生污染，具体时间，要看宿主的精神状态。产生影响之后，宿主会根据自己的情况，将内心的恐惧实体化，住的人越多，实体化的内容越丰富，甚至可以产生独立的空间，将宿主困在里面。”他修长的指尖捻开了又一枚毛豆，放在唇边，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下，“季乐水看见窗户的时候，还没有在屋子里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也没有要搬出去的想法，所以，他在窗户那儿看见有人跳楼，不是正常的情况，因此我怀疑，那层楼房里，还有点别的什么。”
林半夏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没想搬出去也看到了。”
“嗯。”宋轻罗道，“那天晚上过去，就是想再确认一下。”
他们刚聊到这里，便看到李邺和李稣两人回来了。
正巧刚才点的烧烤也上来了，李稣捏起一串牛肉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含糊的问宋轻罗什么时候过去，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状似无意的看了林半夏一眼。
“尽快吧。”宋轻罗道。
林半夏虽然想问宋轻罗要哪儿，但他觉得自己好像和宋轻罗的关系也没那么好，索性息了声，低下头和季乐水一起吃东西。
宋轻罗和李邺李稣显然是熟识，就是他们间的气氛很奇怪，李邺基本上不说话，李稣笑眯眯的和宋轻罗说着有的没的，宋轻罗爱理不理，最后反倒是林半夏和李稣聊了起来。得知了李稣和李邺是很多年的搭档，李邺是个俄罗斯人，中文挺好，不过应付不了太复杂的话，可以用方言骂他，反正他也听不懂。
李稣正在说，李邺就吐出了三个字：“龟儿子——”
李稣：“哦，这三个字不行，我经常骂他，他已经学会了。”
林半夏：“……”
“嗨，你别看他这么虎背熊腰的，其实比我还小六岁，才二十呢。”李稣说，“可惜外国人本来就生的老，他又不爱搭理人，看起来跟个熊似得。”
林半夏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邺全程在旁边沉着脸色吃肉，一副懒得搭理李稣的模样。
这家烧烤的味道其实很不错，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量有点少，其实也怪不得老板，主要还是最近肉价太贵了。
宋轻罗加的那几百串肉，还不够李邺填肚子，吃了不到半个小时，李邺又去喊了几百串。搞的老板一个劲的往他们这边瞧，像是在看猩猩似得。
“半夏，你是不是要休年假了。”季乐水开始一个劲的吃，这会儿终于饱了，停下来后，缓下来打了个嗝儿，“到了五月份你年假就作废了啊。”
“哦，对哦。”林半夏这才想起，“不过就算休年假，我也没地方去啊。”
“也是。”季乐水想起了林半夏家里的情况，张开嘴又闭上了。几人继续吃东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不知不觉间，酒过三巡，酒量最差的季乐水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林半夏也被李稣灌了不少酒，意识有些迷蒙。
“哎，你正巧休年假呀？”李稣忽的起了个话茬，“要不要陪宋轻罗，一起出去玩玩呀？他正好要出去旅游呢。”
宋轻罗瞪了李稣一眼。
林半夏以为是他不高兴了，尴尬道：“不，不用了，多麻烦宋……先生啊。”他本来想说宋轻罗的，谁知话到了嘴边，硬生生的变成了宋先生。
宋轻罗听到林半夏的话，微微的抿了一下唇。
李稣勾了眼角，笑容更灿烂了，他凑到了林半夏身旁，压低了声音：“其实我是开玩笑的，宋轻罗不是去旅游，是去做事的。”
林半夏愣道：“那我跟过去……岂不是更不合适了。”
李稣眨眨眼，笑道：“我就是想问问你，想不想来一场冒险？还有收入的那种。”
林半夏呆呆的看着李稣。
李稣道：“其实宋轻罗一直在找一个搭档，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我看你就很适合，我们这行，虽然有些危险，但工资其实很高的。”他说，“就光是这半个月，宋轻罗就把你的房钱赚回来了。”
林半夏怔怔道：“真的假的……”
李稣说：“你很缺钱对吧？你放心，这份工作也是合法的，就是不能摆在台面上说而已，十几天的功夫，赚十几万，你可以好好的考虑一下。”他说完，便笑意盈盈的直起了腰，举起面前的茶杯，对着林半夏举了举，随后一饮而尽。
宋轻罗在旁边沉着脸色：“李稣，闭嘴。”
李稣说：“哎呀，不要不好意思嘛，看见了心仪的人，不快点下手，人就要跑了，况且你舍得看见林半夏这么个人才浪费在收尸这件事上？”他说完，又不满的嘀咕了两声，“况且收尸也没好到哪里去，指不定还比我们工作的内容吓人呢。”
林半夏在旁边赞同的点头，悲伤的说尸体一点都不好看，他就因为看了尸体，半年都没吃下肉。
宋轻罗蹙眉：“我的工作很危险。”
林半夏小声道：“没事，我们家就我一个人了，没了也没关系的。”
宋轻罗眉头皱的更紧了：“怎么会没关系。”
林半夏道：“真的……没关系的。”
宋轻罗沉默了，虽然林半夏的声音很轻，但他感觉的到，林半夏的这句话是认真的。
李稣撑着下巴，在旁边饶有兴趣的看着，旁边的李邺忽的开口道：“宋轻罗，他很适合你。”
林半夏朝着宋轻罗投去期待的眼神。
宋轻罗却只是轻轻的道了句：“再让我想想。”
林半夏遗憾的垂下了眼眸。
时间一晃来到了凌晨三点。
喊来的几百串肉串被吃的干干净净，其中大部分都是李邺吃的，他不怎么说话，就在旁边吃东西喝酒，不知不觉间，消灭了大部分的食物。季乐水早早的醉倒在了桌子上，他酒品不错，醉了也没有吭声，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像在睡觉似得。林半夏喝的迷迷糊糊，虽然还不算醉，但人已经迷糊了。倒是李稣因为身体缘故，没有碰酒，和宋轻罗两人都挺清醒的。
最后林半夏完全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家的了，总之恢复意识之后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甚至还换了身干净的睡衣。他醒来后觉得有些口渴，便捂着晕乎乎的脑袋，从床上爬了起来，还没出卧室门，便听到客厅的电视里传来了人的怒骂声。
林半夏听到这声音愣了一下，他起初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然而仔细辨识后，发现这的的确确是刘西的声音。
刘西的声音怎么会从电视里传出来？林半夏心里微微一惊，停住了继续往前的脚步，他小心翼翼的将卧室门打开了一条缝，从缝隙里，看到了客厅里的情形。
宋轻罗以一种轻松的姿态，坐在沙发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拨弄着林半夏曾经见过的那两枚骰子。
骰子一黑一白，在宋轻罗的手中旋转，滑动，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
电视里的咒骂还在继续，林半夏看到了上面的画面，竟然……真的是刘西。
刘西穿着一身奇怪的白色衣服，被关在一间宽敞的房间里，这房间看起来非常的奇怪，四面都是镜子，房间里几乎每个角落都装置着明亮的大灯，这导致整个房间看起来过于明亮，让看的人都睁不开眼。
刘西被固定在房间的一张透明的床上，四肢都被牢牢的束缚着，不过他并没有被捂住嘴，所以可以毫不留情的吐出愤怒的咒骂声。
“你们这是在非法拘禁，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我要告你们！！”他明显不是自愿来到那里的，不断的扭动身体，嘴里咒骂着。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机械独有的冷漠味道：“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刘西道：“配合，凭什么要配合你们的工作，你们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没有回应，这个声音只出现了一次，便消失了，接着就放任刘西在那个房间继续尖叫吵闹。
电视里的场景开始快进，大约两个小时后，刘西无力的躺在床上，放弃了挣扎。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声音再次响起。
刘西被蒙住眼睛，根本无法感觉到时间的流逝，此时短短两个小时，在他看来已是度日如年，他哑声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要钱吗？我可以给你们钱，我有好多好多的钱。”
“请许愿。”那个声音说。
“什么？”刘西一愣。
“请许愿。”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
刘西呆呆的躺在床上，尖叫道：“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你们……”他显然是觉得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了，接下来的下场就是可怜的小白鼠，他绝望道，“你们怎么会知道……”
“请许愿。”那个声音无视了刘西的所有问题，冷漠的重复着自己的诉求。
“我、我希望，可以离开这里。”刘西颤声道。
没有反应，屋子里静悄悄的，刘西的愿望没有被实现。
“关掉B32。”冰冷的声音吩咐了一句，随后刘西身侧的几盏灯熄灭，一个不大不小的阴影被制造在了他的面前。
“请许愿。”声音继续道。
刘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颤声道：“我已经许了……”
“请再许一次。”声音冷冷道。
刘西崩溃的哭了起来，他不知道这群人要做什么，但他总感觉自己好像被无数的目光盯着，若是不肯服从，就会像实验用的小白鼠那般被杀掉，他只是一个寻常的刚毕业的大学生，哪里经受过这些事，于是，在声音的催促下，他带着哭腔，再次重复了自己的愿望：“放我出去。”
愿望出口，那团被制造出来的，属于刘西的阴影，有了变化，它开始渐渐的凝成实体，变成和刘西一模一样的的人。
“进行记录。”冰冷的声音响起，“六秒七三，束缚带受到破坏，二十六秒八，门锁被打开——”
一连串的数据被不断的记录着，刘西感到自己身上的束缚一松，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感到自己的身上多了几双手，又硬生生的将他按在了床上，重新绑上了束缚带。屋内熄掉的灯，再次亮起，摧毁了影子的存在。
“还愿失败，愿望优先级为丙。”冰冷的声音说，“现在进行电子设备观察——”
刘西发出惊恐的叫声，他还以为自己要被做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发生，随后一个机械手臂，将一台手机放到了他的房间里。
“是否是通过电子设备传播。”冰冷的声音道，“观察时间，暂定，四百八十个小时。”
刘西呆呆道：“你们……在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然而林半夏，已经明白了，这些人竟然是在观察刘西身上那个影子的存在，并且收集精准的数据，看来这就是宋轻罗曾经提到过的封存，只是封存的过程，比林半夏想象中的要复杂许多。
刘西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类，被这样观察显然是会崩溃的，但他身上穿着的那套衣服似乎有特殊的作用，在快进的视频里，林半夏注意到他每天醒来的时间不过一个小时，其他时间都是在睡觉，而且他并没有进食，也似乎没有任何的生理需求。
视频不断的记录，林半夏看的出神，直到耳边突然冒出一句轻轻的话：“去沙发上坐着看吧。”
林半夏条件反射的客气道：“不用不用，我这样就挺好的。”他说完这话，才意识到什么，扭头一瞧，发现宋轻罗站在他的旁边，双手抱胸，饶有兴趣的瞅着自己。
“啊……”林半夏瞬间尴尬了，刚才宋轻罗不是还坐在沙发上吗，怎么这会儿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了，他直起腰，不好意思道，“我……我醒了，没想……偷看的。”
宋轻罗道：“没事，既然我敢在你家客厅里看，就不担心你看见。”他想了想，“不过刘西到底是你朋友，你看了可能会心里有些不舒服。”
林半夏小声道：“这是什么时候的视频啊？”
宋轻罗说：“十多天以前的。”
林半夏：“那刘西现在在哪儿？”
宋轻罗：“已经回来了，我还以为他会联系你呢。”
林半夏哦了一声，道：“他没事了？”
宋轻罗说：“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就好，我还在担心他会变成程玉琉的样子……”林半夏叹气道，“哎，这是在干什么？”
就在他和宋轻罗说话之际，视频上的情况有了变化，在不断的要求刘西许愿后，刘西的影子形状越来越奇怪，也离刘西越来越近，然而当某一次刘西许完愿望之后，声音却没有要求像之前那样打开屋内的大灯，而是静静的等待着那影子凝成实体。
在影子凝结成实体的刹那间，机械手臂抓住了一块像皮一样的东西，猛地盖到了影子的身上。
影子发出凄厉的尖啸，不，那与其说是尖啸，倒更像是冰水浇在滚烫的铁板上发出的声音，吱吱吱吱的，还冒着白烟，随后一个身着白色防护服的人缓缓的走进屋子，小心翼翼的将那块皮一样的东西，用力的卷了起来，林半夏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块皮里面似乎囊括了一块黑色的东西，没有实体，只是一块影子。那人小心翼翼的把皮卷起来，便放进了同时带进来的箱子里，然后在箱子上，挂上了一把白色的锁。
刘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快就进入了沉睡状态，而屋子里一直照射着的灯光终于熄灭了。
冰冷的声音同时响起：“编号37421，无需应力释放，已进行封存，涉案相关人员，即将遣返。”
视频黑了下来，一切归于寂静。
林半夏盯着屏幕，沉默了许久，宋轻罗也没有说话，在旁边静静的站着。
“这就是你的工作吗？”林半夏问。
宋轻罗点头。
“感觉好厉害。”林半夏感叹。
宋轻罗道：“还有什么别的想问的？”
林半夏小心翼翼道：“你们公司给你们投保吗？有没有五险一金？有没有年假？年终奖情况怎么样？对学历有没有要求？”
宋轻罗：“……你这是在求职吗？”
林半夏有点不好意思，道：“这不是……你问我有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宋轻罗想了想说：“投保，有五险一金，有年假，有年终奖，学历没有要求。”
林半夏感叹：“这也太好了吧。”
宋轻罗露出狐疑的眼神，怀疑林半夏在说反话。林半夏无辜道：“我认真的，现在好工作可难找了，不信你去试试。”
宋轻罗：“当真？”
林半夏：“当真。”他拍了拍胸口，“你要是三天内，找到像样的工作，我就请你吃饭。”
结果一天之后，和宋轻罗一起吃饭的李稣发现宋轻罗居然开始在手机上投简历，他惊恐道：“卧槽，宋轻罗，要你拉的人你拉不来，你还打算跳槽啊？”
宋轻罗冷静的说没有。
“那你这是在干嘛？”李稣莫名其妙。
宋轻罗说：“我想让林半夏请我吃饭。”
李稣：“……”宋轻罗，你是畜生吗？连林半夏那个穷鬼的便宜都要占。

第19章 死神的欢宴（一）
山里暴雨，终于停了。
春季，山上堆积的厚厚冰雪，在阳光的灼烧下渐渐消融，化作了流水，融入了村后头的溪流里。原本细细的溪水，变成了滔滔的大河，站在河边取水的蒋若男，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这村子地处偏远，通常情况下，好几个月都瞧不见外人。但今年刚刚立春，村子里就怪事频发，村长无奈之下，只好通知了外面，想要请求帮助。大约几日之后，外头派来了几个人，前来调查村子里的情况，但似乎并不太顺利。
蒋若男对这些事不太关心，挑着水顺着泥泞的小道缓步往家里走，路过村口处时，看见了那群外乡人。
他们来的时候，还是四个，此时仅剩下了两人，此时一个站在车前掀开引擎盖研究着什么，另一个站在驾驶室里不断的咒骂。他看见了远处的蒋若男，却好像更生气了。
“我看这个村子就是有鬼。”咒骂着的人丝毫不顾及周遭的情况，嘴里咆哮着，“怎么可能走的掉！！”
“ 您别说了。”另外一人脾气倒是不错，正在努力劝慰同伴，“我再看看，看能不能想点别的法子……”
“看车，看车，看车有什么用！！”他说，“谁他妈让你不把大灯关了，现在好了，电瓶没电了吧！要怎么走？爬着回去？！”
“我说了我把大灯关了！”另一人被这么说，也有些委屈，“是车自己打开的！！”
“我他妈不管谁开的，你要是之前来检查了，能出这事儿？！”这人说着，重重的砸了一下方向盘。
蒋若男到底是个姑娘，瞧见心情暴躁的男人，心底有些害怕，虽然挑着沉重的扁担，依旧不由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她的余光注意到了两个男人身旁的一棵高大的却已经枯死的树木，那树一直立在村口，已经有些年岁了。树梢上停着密密麻麻的乌鸦，平日里聒噪的鸟儿并未像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只是静静的站在枝头，漆黑的小眼睛凝视着下方还在争吵的人类。
蒋若男感到了一股不详的气息，此时天空渐渐阴沉，看来傍晚的时候又有一场大雨，厚厚的雷云在天上酝酿。
蒋若男想，看来这次村长错了，村里老人说的对，外来人平息不了山神的愤怒，村里的怪事在这几人来到之后，不但没有结束，反而越演越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就在她如此想着的时候，天空闪出了一条明亮的金线，随后，爆裂的雷声在她耳旁猛地落下，好似山岳崩塌一般，将大地都震的摇晃起来。蒋若男被这声音吓了好大一跳，肩上挑着的水荡出了不少，紧接着雷声的是一阵重物落地的轰隆重响。蒋若男转过头，发现村口立着的那棵枯树倒下了，正好将旁边的那辆车和两个人，死死的压在了下面。
蒋若男瞪大了眼，看见那黑色的泥土上，晕开了一片鲜红的血迹，天空砸下了豆大般的雨滴，将血迹冲入了土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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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轻罗最后还是没能吃到林半夏请的那顿饭。
林半夏倒也不意外，只是说现在正经工作实在是不好找，特别是工资高又福利好的，实在是寥寥无几。
被退回了二十几次简历的宋轻罗对此深以为然。
刘西辞职后，单位很快就给林半夏招来了一个名叫周季同的新搭档，也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看起来不太善于和人交流的样子。他出的第一次工作，和所有人一样吐了个稀里哗啦，林半夏安慰的拍着他的肩膀，说多看几次就习惯了。
本来来了新人，林半夏是要带他一段时间的，但他的年假马上要过期了，所以就想着休了假回来再说，让这新人跟着别的组先习惯一下气氛。
林半夏办好了手续，回了家，开始愉快的和宋轻罗讨论起了出行计划。宋轻罗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带林半夏去，林半夏却瞅准了宋轻罗的迟疑，开始对他死缠烂打，每天回家第一句，就是咱们什么时候走啊。
宋轻罗被烦的不行，便给了林半夏一份协议，协议里面非常详细的规定了各项条款，包括工资，时间，可能遇到的危险情况，需要注意的事项，需要保密的内容，甚至还包括了保险的受益人。
宋轻罗要求林半夏先看完协议再做最后的决定。
林半夏仔仔细细的看完了，目光在工资后面的数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毫不犹豫的在协议上署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指纹，还懂行的问宋轻罗需不需要身份证复印件。
宋轻罗摇摇头，拿过协议看了看，道：“你保险受益人填的谁？”
“我妹妹。”林半夏说。
宋轻罗看了林半夏一眼：“亲妹妹？”
林半夏道：“不是，表妹。”
宋轻罗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为什么。
林半夏倒是挺无所谓的，说了一些他家里的事情，说他表妹人是很不错的，可惜就是他姑姑家里太重男轻女，所以过的不怎么样，他如果出事了，只会放心不下她。
宋轻罗嗯了一声，把协议收了起来，通知林半夏三天后出发，让林半夏准备好行李。
林半夏高兴的点点头。他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需要做些什么，但他本来就不太在乎这些。
或者换句话说，他没什么在乎的东西。
自从那日李稣和他们一起吃过夜宵后，就成了这里的常客，要么过来送东西，要么过来蹭饭，偶尔还会带着李邺。
在李稣的监督下，李邺把他那一脸浓密的络腮胡给剃了，露出一张纯西方风格的面容，线条轮廓棱角分明，配上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吸引好多目光。只可惜他不太爱笑，所以看起来也是一副不好相处的模样，就算如此，也依旧有许多姑娘跑来要联系方式。
宋轻罗对着这两个蹭饭的人不胜其烦，就差动手了，好在他和林半夏马上要出远门，也就勉强忍了几天。
季乐水还不知道林半夏要和宋轻罗出去干嘛，只以为他是去旅游去，还让林半夏给他带点特产礼物回来。
“所以那儿有特产吗？”林半夏问宋轻罗。
宋轻罗说：“有。”
季乐水还没露出笑容，就听到了宋轻罗后面一句，宋轻罗说：“就怕带回来了，你不敢要。”
季乐水：“……算了我不要了。”他想起了宋轻罗家里大大小小的箱子，决定放弃深究。
林半夏冲他摆了摆手，下楼后，把行李放到了宋轻罗的车上，问道：“咱们是要去哪儿啊？”
宋轻罗说：“你连去哪儿都不知道，就和我走？不怕我把你卖了。”
林半夏：“哈哈哈哈我又不值钱。”
宋轻罗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
林半夏瞬间息声，小心道：“咱们不能干那儿违法的事儿对吧？”
宋轻罗：“呵。”
林半夏：“……”
宋轻罗慢慢道：“当然不能违法。”林半夏心想大佬你那一声呵什么意思啊。
宋轻罗：“和你开个玩笑。”
林半夏害怕的抱紧了自己的小行李。
玩笑归玩笑，宋轻罗还是解释了他们要去的地方，说是一个比较偏僻的山村，交通不发达，需要开十几个小时的车过去。
林半夏道：“就我们两个？”
宋轻罗说：“还有两个我一起工作的同事，已经到那边了，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林半夏说：“那……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宋轻罗随手拿过一本资料，扔到了林半夏面前：“你先看看吧。”
林半夏哦了一声，拿过资料仔细的翻看起来，资料上面，详细的记录了那个村庄的情况。
这个村庄位于某省的边界，群山环绕，交通极为不便，还是近两年才通了土路。因为交通不便，所以村庄也十分闭塞，很少和外面的人来往。
然而就在今年开春的时候，村子却被打破了宁静。
村子里开始不断的死人，起初，众人还以为是意外，但死的人越来越多，死的方式越来越离奇，村民们终于察觉了事情有些不对劲，开始寻求外界的帮助。
他们报了警，警方也派人进行了初步的调查，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件事是他们没办法解决的，于是就这么一层层的往上报，最终到了宋轻罗他们这里。
而资料里显示，宋轻罗他们这边已经派了第一批人员过去，但情况不是很好，四个人全部失联，目前猜测已经大概率遇害。
无法，宋轻罗只能亲自过去一趟。
林半夏捏着资料，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看一个恐怖故事，他道：“那个村子一共才五百多个人，这就死了十分之一了？”
宋轻罗瞥了他一眼：“这是一个星期前的资料。”
林半夏道：“会不会是有杀人狂魔藏在里头？”
宋轻罗说：“不知道。”
林半夏道：“这也说不通啊，杀人狂魔能悄无声息的杀掉这么多人？你们的猜测是什么？”
宋轻罗道：“可能是某种会影响人类意识的东西，只是盲猜，到了看了情况才知道。”
林半夏点点头。
车上了高速，一路往前，宋轻罗开了半天，林半夏怕他疲劳驾驶，死活要求自己开前半夜。
宋轻罗同意了，但他也没有睡觉，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林半夏聊着天。
大概傍晚五六点的样子，他们到达了目的地。宋轻罗没急着进村，而是在村外头小镇的旅馆里，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早晨，林半夏还迷迷糊糊睡着，宋轻罗便悄无声息的领进来一男一女，两人身上都穿着常服，但对待宋轻罗的态度异常的恭敬，男人瞧见床上躺着的林半夏，小声的问了句：“宋先生，这就是您的监视者搭档？”
宋轻罗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嗯”
半梦半醒之中，林半夏也听到了“监视者”这个特殊的词，他一下子就醒了，但不好意思坐起来，就假装自己还在睡觉。
宋轻罗那边则和来人小声的交谈起来。两人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男的叫贺槐安，女的叫牟馨思，都已经有丰富的工作经验了。
“现在那什么情况？”宋轻罗在知道他们名字之后，便直奔主题。
“只能确定两个已经死了。”贺槐安说，“剩下两人传来的信息里面包括他们的死讯。”
“怎么死的？”宋轻罗问。
“一个是死于严重的过敏，一个溺死的。”贺槐安道，“死于过敏的那个好像的确是意外，他在当地被一种毒虫咬了，引发了过敏症状，就这么没了。”
宋轻罗沉吟道：“溺死的那个呢？”
贺槐安说：“这个就比较奇怪，说是好像有一天单独行动的时候，突然失踪了，等到发现的时候，尸体在水边，脸朝下，尸体附近有很多挣扎的痕迹，但没有犯人的线索……”
宋轻罗说：“这两个人是监视者还是记录者？”
“一个是监视者，一个是记录者，因为死掉了两个人，那边觉得情况不对，就打算把剩下两个人叫回来，但是后来突然失去了联络，现在都处于失联状态，以往常的情况来看……”贺槐安叹了口气，他自己就是记录者，自然也清楚通常情况下记录者都是他们这样的普通人，死伤率高是正常的事，但若是死了一个监视者情况就不一样了。
宋轻罗道：“他们最后发来的信息呢？”
贺槐安小心道：“最后的信息说这个村子问题很大，可能并不止是异端在影响，还可能存在人为痕迹……”
宋轻罗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接着和他们约定了进村的时间为明天早晨。两人点点头，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宋轻罗低着头继续检查资料，想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他道：“醒了就起来吧。”
林半夏冒了个脑袋出来：“早上好。”
“好。”宋轻罗说，“本来没想打扰你睡觉的，但这镇子太小，怕在外面说话引起怀疑。”他扭头看了林半夏一眼，“睡的还好？”
“挺不错的。”林半夏在哪儿都睡的挺好。
宋轻罗道：“一起吃个早饭吧，顺便去周围看看。”
林半夏点点头。他飞快的穿好衣服，和宋轻罗一起去小镇上随便吃了点东西。这个镇子的位置也很偏僻，宋轻罗观察了下周围，买了点东西，随口问起了关于那个村子的事，大约是他模样生的好，卖东西的大娘十分热情，笑眯眯的说：“小伙子，你问那个村儿干嘛啊，那个村又穷又偏，没什么人愿意去的。”
宋轻罗道：“最近村子里有出什么事吗？”
“出事？”大娘道，“出事倒是好像的确是出了点事，到底什么事儿我们也不清楚啊。”她说到这里，朝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我和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我有个大侄子是丧葬店的，听说，他们村子好像一个多月前突然定了几十口棺材……邪门的很呢。”
宋轻罗道：“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也不知道你们去干嘛，不过还是得劝劝你们。”大娘说，“那地方不好去，去了的都不容易出来，你们要是只是好奇，还是别去了。”
宋轻罗笑了笑，冲着大娘道了谢，和林半夏转身走了。
林半夏思量道：“什么情况才会一个月里突然死那么多人呢，要么天灾，要么人祸，可是就算是杀人狂魔也不可能做到啊，难道他还能让人突然过敏死掉？”
宋轻罗慢慢道：“那可不一定。”
林半夏心里却越来越好奇了。
在镇子上休整了一天，买齐了生活必须用品，给车加满了油之后，四人便在次日的清晨入山了。
不过在离开旅店的时候，宋轻罗掏出了他那两枚一黑一白的骰子，递给了两人，轻声道：“走个流程。”
那两人丝毫不觉得奇怪，贺槐安先拿起骰子，轻车熟路的拿起了两枚骰子，朝着桌上一扔。近乎圆形的骰子在桌面上咕噜噜的转着，很快便停了下来，一黑一白，数字分别为3和4，宋轻罗见状点点头，示意牟馨思继续。牟馨思比贺槐安要紧张一些，拿过骰子，深吸一口气后，轻轻的把骰子扔到了桌面上。骰子停止转动后，黑的是4，白的是5。
“怎么回事？”宋轻罗似乎对这个数字有些不满意，蹙起眉头看了牟馨思一眼。
牟馨思紧张道：“我、我有点紧张，昨天晚上没睡好……”
宋轻罗说：“只是没睡好？”
牟馨思苦笑，她道：“嗯……真的只是没睡好。”
宋轻罗把骰子收了回来，没有说话。
牟馨思似乎是害怕宋轻罗不要自己，连忙又说了一连串的话，宋轻罗并不言语，只是冷冷的看向贺槐安。
贺槐安小声道：“宋……先生。”他到底是叫不出宋轻罗的名字，“她是我新来的搭档，她的上个搭档前不久出了事……所以精神状态可能会受到一些影响。”
宋轻罗轻声道：“你就不怕她在村子里也出什么事？”
贺槐安语塞。
“让她回去吧。”宋轻罗道，“我是为了她好。”
贺槐安看向牟馨思，牟馨思低声道：“宋先生，求求您让我去吧，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宋轻罗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留下林半夏和这两人面面相觑，林半夏怕他们来求自己，赶紧也跟着上了车，只是在上车之前，还是好心的提醒了一句，钱什么时候都可以赚，还是命比较重要——虽然他来说这句话，好像没什么说服力就是了。
最后，牟馨思还是上了车。
宋轻罗开车，林半夏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贺槐安和牟馨思心虚，都没敢吭声。车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林半夏想了想，悄悄的从背包里掏了瓶可乐出来，拧开盖子，递到了宋轻罗唇边。
宋轻罗斜眼看了林半夏一眼，还是含住了可乐瓶口，抿了两口，道：“怎么想起了买这个。”
林半夏说：“看见小卖部有，顺便就买了。”
宋轻罗道：“没给自己买烤肠？”
林半夏自己也喝了一口：“小卖部没烤肠呢。”
宋轻罗眼里的冷意这才去了不少。
通往村子的路，是土路，只够一辆车在上面行驶，因为前几天下过雨，道路上越发的泥泞，万幸的是宋轻罗开的车是辆高底盘的越野车，不然恐怕还真的有点麻烦。
据资料里面说，村子离镇上有四个小时的车程，这还是在天气和路况都不错的情况下。看来目前，四个小时是别想到达了。小路又弯又窄，开车必须全神贯注，林半夏没敢打扰宋轻罗，坐在旁边静静的玩起了手机，玩着玩着，忽然想起来什么：“那个村子里有手机信号吗？”
“手机信号？”贺槐安接了话茬，“手机信号是有的，就是天气情况差的时候，不太好。”
林半夏说：“那两个人失踪了四天了对吧？你们没有再收到消息？”
“没有。”贺槐安说，“其实村子里之前村长一直有在和外面联系，也是他报的警，但后来信号越来越差，也联系不上村长了……也就没有人再和外面交流情况。”
林半夏好奇道：“你们去这种地方？不害怕吗？”
贺槐安小心的看了宋轻罗一眼，道：“其实跟着宋先生……还是很安心的。”
林半夏笑道：“所以其实还是怕？”
贺槐安点头。
林半夏安慰道：“有些时候怕也是好事。”
恐惧是人类最基本的防御机制，害怕黑夜，也只是从祖先基因里遗传而来的本能。昼伏夜出的猛兽足以将人类柔弱的身躯撕的粉碎，于是人类，将对于黑暗的恐惧，刻进了传承的血脉之中。
林半夏也会害怕，只是等到他害怕的时候，一切都已结束了，这是好事，他不用耽溺于恐惧之中，也是坏事，他不知道何处为危险之地。
林半夏正在思考，却听到车后座的牟馨思怯生生的说了句：“宋先生，这位林先生，是不是忘了投骰子？我们还没有做记录呢……”
林半夏闻言一愣。
宋轻罗道：“他不用。”
牟馨思说：“真的不用吗？”
宋轻罗说：“不用。”
牟馨思神情有些惊讶，大约是在想向来守规矩的宋先生，竟然也会例外。
林半夏坐在旁边没敢出声，抱着百事可乐的瓶子像个木头人一样坐着，时不时摆弄一下手机。大概过了一两个小时，林半夏注意到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看起来似乎又要下雨了。
“宋轻罗，外面好像又要下雨了。”林半夏说，“要不要开快一点？”
宋轻罗瞥了眼窗外，嗯了声，重重的踩了一脚油门。

第20章 死神的欢宴（二）
虽然加快了速度，可这场大雨还是在到达村里之前，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砸在玻璃窗上，车窗前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车轮下的土路也更加泥泞，为了安全起见，宋轻罗不得不放慢了车速，本来计划中午到达的目的地，硬生生的拖到了傍晚。
一路上，林半夏都在观察着周围的景色，随着越来越深入山林，周遭也荒凉了起来。隔着厚重的雨幕，林半夏没有看到任何的建筑，只是偶尔会在路旁瞧见一两座荒凉的坟茔。
车后座的两人已经昏昏欲睡，林半夏怕宋轻罗开车太疲惫，没敢休息，一直坐在旁边和他聊天，可惜宋轻罗话少，大多数时候都是林半夏在说。他说起了一些自己工作时遇到的事，什么跳楼之后尸体摔了稀巴烂，结果新来的员工太粗心，少收了一块，被家属发现之后闹了好久。什么一男的带着小三出去飙车，结果那个两个人都没系安全带，直接飞出了驾驶室，男的砸到了小三的身体上，因为撞击太过猛烈，两人的尸体直在了一起，怎么都分不开，男的老婆知道这件事后气急败坏，随便找了个地儿就给凑合着埋了，连葬礼都没办……
这些故事不胜枚举，林半夏挑着印象比较深的说了。
宋轻罗也就听着，偶尔接上一句，问林半夏这个工作做了多久。
“几年了。”林半夏说，“毕业之后就做的这个，一直没换。”
宋轻罗道：“没想着换其他的工作？”
林半夏笑道：“不换，就这个挺好的。”
宋轻罗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
说话之际，眼前的景色也发生了变化，车外茂盛的树木渐渐低矮，视野也开阔了起来。他们的车驶入了一块宽阔的平地后，宋轻罗停了车。
雨势稍微小了一些，林半夏几人在车里换好了雨衣，才从车里出来。
刚下车，林半夏便注意到路旁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写着三个鲜红的字体：三水村。
这应该便是村子的名字了，林半夏正低头看着石碑，身旁却传来了一阵惊呼。
“那是什么？！”牟馨思语调惊愕。
林半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不远处，看到了一棵栽倒在地上的枯树，这枯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树干非常粗壮，两个成人张开手都不足以将之环抱住。树的根部断了大半，不是被整齐砍断的，而是呈现出严重的撕裂状态。
“树底下好像压着什么东西啊。”贺槐安的视力不错，一眼便看出了异样。
宋轻罗迈步朝着树走了过去，林半夏紧跟其后。
四人到了树面前，这才看清楚了树底下压着的东西，那竟然是一辆越野车，车头完全被沉重的树干压的死死的，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贺槐安在看见车的刹那，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而在寻找到已经变形的车牌号后，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不少，颤声道：“这……这不是上次四个人开的那辆车吗？”
牟馨思道：“真的假的？”
贺槐安说：“当然是真的，这车牌号我记得！！！他们人在车里面吗？”
林半夏蹲在了车旁边，仔细的观察了一下，皱眉道：“……你们确定这车是你们同伴的？”他有些不忍心，声音低了一些，“这个驾驶室里……好像还有一具尸体，看样子，应该有些日子了。”
贺槐安和牟馨思同时愣住了。
林半夏到底是做这行的，虽然不会那么专业的尸检，但对于尸体的状态还是有些经验，这尸体已经开始腐败，根据现在的天气状况来说，至少有个三四天了，估算着，差不多就是来这里的同伴和他们失联的时间。
宋轻罗穿着雨衣雨靴还不忘记举着伞，他似乎很讨厌沾到水，尽量在保持自己身体的干燥，他轻声道：“不止这一个。”
林半夏回头看他。
宋轻罗伸手指了指。
林半夏看了眼宋轻罗指的地方，果然在离驾驶室不远处的树干上，看到了另一处怪异的痕迹，那树干似乎是砸到了什么活物破损了一部分，在表皮上形成了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污渍，这几日有雨，污渍被雨水冲刷掉了一部分，但依旧可以看到，残留在上面的肉类碎屑，和白色的骨渣。
“先找个地方住吧。”宋轻罗道，“等雨停了，再进村子里调查。”
“好。”贺槐安点点头。
四人上了车，顺着宽敞许多的道路往村子里又开了一段距离，总算是看到了连片的房屋，此时接近傍晚，因为雨势，天黑的格外早。路旁房屋的窗户里透出点点灯光，只是道路上，依旧看不到一个人，好像整个村子都睡着了似得。
宋轻罗随便找了间亮灯的房子，就把车停在了旁边，上前去敲了敲门。
也不知道是雨声太大里头的人没听到，还是根本不愿意开门，屋子里始终都没有动静。
“这可怎么办。”贺槐安愁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着上面微弱的两格信号皱皱眉头，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嘟囔着，“我再打个电话试试，也不知道能不能打通。”
林半夏也没指望贺槐安能打通，谁知几秒钟之后，贺槐安眼前一亮，道：“通了！”
“喂，是村长吗？对对对，我们又派人过来了。”贺槐安捂着话筒，尽量隔绝着哗啦啦的雨声，“现在我们已经到村子里了，现在就在村口呢——你来接我们吗？喂？喂？”
“妈的，又断了。”贺槐安骂道。
“不过已经打通了，他应该知道我们过来了吧？”牟馨思眼巴巴的瞧着贺槐安，希望事情没那么糟糕。
“应该是吧。”贺槐安说，“只有等一会儿了。”
他们随便找了处可以遮雨的屋檐，站在底下等着村长。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厚实的雨幕里，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灯光，灯光之后，是一个穿着斗笠，披着蓑衣的中年男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沾着雨水，瞧见他们四个，低声道了句：“怎么又来了。”
贺槐安热情道：“您就是村长？”
“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别来了吗？”村长虽然人来了，态度却不太好，埋怨着，“这是触怒了山神，你们来再多的人，也只有送死——何必呢？！”
贺槐安被这么一说，表情顿时有些尴尬，道：“您怎么这么说呢，我们既然敢来，那肯定有些办法的……总不能由着你们村里继续死人吧？”
村长冷笑道：“有办法，有办法先前来的那四个怎么都死了，还一个死的比一个惨？！”
贺槐安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有些不舒服：“都死了？”
村长说：“都死了。”他转过身，带着四人往来的方向走，“算了算了，已经来了，说什么都晚了——先和我去住的地方吧。”
四人跟着村长，到了离村口很近的一栋小楼。
进了小楼，四人脱下了雨具，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依次进了屋子。宋轻罗在见到村长之后，就没说过话，此时脱下了雨衣，手上脸上都沾上了些雨水，他微微的皱了皱眉，正打算用袖口抹去，便看到林半夏递给了他一张干净的纸巾。
“那么不喜欢水呀？”林半夏笑着道。
“唔。”宋轻罗轻轻哼了一声。
“那怎么那么喜欢可乐？”林半夏道。
宋轻罗迟疑片刻：“可乐是甜的。”
不喜欢水，除非水是甜的，林半夏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这个样子的宋轻罗，居然有些可爱。
那边村长转身去厨房里，给四人端了几碗热腾腾的姜汤出来，汤摆在桌子上，却没人敢动。
村长冷哼一声，从旁边的炕上抽出了一根烟杆子，在桌上重重的敲了敲，抖出些烟灰来，他道：“都敢来这儿了？还不敢喝姜汤？？”
林半夏居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宋轻罗还没动呢，谁也不敢伸手拿汤。
贺槐安勉强笑了一下，想缓解缓解尴尬，他说：“村长先生，我们想了解，到底出了什么事。”
村长说：“死了，全都死了。”他抽了一口烟，语气冰冷，将人的生死，说的好似讨论天气一般平淡，“一个被虫子咬死了，一个溺死在了水里，两个想跑的时候被倒下来的树给碾死了，死的一个比一个惨，村子里没多少人，树搬不动，连尸都收不了……都这样了，你们还来做什么。”
他说一句，贺槐安和牟馨思的脸色就白一寸，说到最后全死了的时候，牟馨思已是人色全无，她悄悄的看了眼坐在宋轻罗身边的林半夏，发现这个新来的监视者竟是面不改色，慢慢悠悠的从兜里掏出了那喝了半瓶的可乐，往嘴里送了一口。喝完一抹嘴，又笑着把剩下的半瓶，递给了宋轻罗。
宋轻罗完全不在意，接过来把剩下的可乐一饮而尽。
等等，一饮而尽？
牟馨思记得自己没记错的话，这个叫宋轻罗的监视者是出了名的不好相处，这样的人，还会喝别人喝过的可乐？？牟馨思的表情仿若见鬼。
贺槐安倒是比牟馨思镇定不少，毕竟刚才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车里震撼过一次了，所以这会儿也只是轻轻的拍了拍牟馨思的手，示意她的目光不要那么明显。
牟馨思强笑一下，艰难的收回了目光，心想看来传言也不一定完全属实。
桌子上的姜汤还是没人愿意动，村长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大口，不高兴道：“怕什么？怕我给你们下毒啊，“我要是想杀人干嘛联系外头，让他们乖乖等死不好吗？”
牟馨思张张嘴，一时间想不到可以反驳的话。
“我劝你们明天就回去吧。”村长给他们又泼了一盆冷水，“这村子怕是不行了，他们要是知道有外人来……恐怕会对你们不利。”
“到底是怎么回事？”贺槐安说，“不是一开始只是说村子里开始死人么？他们？他们又是谁？”
村长说：“村子里老一辈的。的确，一开始只是死人，我当时还以为是有人在作怪，但是现在时间这么长了，我也看明白了，真的不是人，是老天发了怒。”他吧嗒吧嗒的狠狠抽了几口烟，像要发泄心中的郁结，“老一辈的人说，是得罪了山神，只要死的人够多，山神就会平息怒火，现在村里的人都有些怕，又来了几个外乡人……我哪有功夫招待你们！”
林半夏奇怪道：“村门口的那两个人，是怎么死的？”
村长看了他一眼，说：“你们不是看到了吗？就是被树砸死的，一个大雷劈下来，两人都没了……”他叹气，“这种事情都能遇到，你说，这和人能有啥关系啊？”
林半夏沉默，被雷劈死，似乎的确是超出了人类能做到的范畴，但村长说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最多信个六七分。
“天太晚了，先休息吧。”一直沉默的宋轻罗开了口，“村长先生，能借我们几间屋子过一晚上吗？”
村长道：“屋子倒是有，不过是之前你们的人住的，现在他们全死了，你们要是不忌讳，就继续住那儿吧，他们的东西还在里头，没来得及收走呢。”
话说到这里，也没了别的法子，他们四人便安排了一下房间，牟馨思作为一个姑娘，本来应该一个人住一间的，但大家都怕出事，就让她和贺槐安凑合一下。林半夏和宋轻罗理所当然的睡到了一张床上。
这会儿虽然已经是春天，但山上的天气要稍微冷一些，村长给他们提供了厚厚的被褥，林半夏进屋之后先整理了一下。
宋轻罗则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依稀是上一波人留的东西，看的出，他们离开这里时非常的匆忙，也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单纯的是害怕，很多东西都落在了屋子里，甚至还有一个手机，只可惜手机设置了密码，宋轻罗打不开。
赶了一天的路，林半夏也有点累了，简单的洗漱之后，便招呼着宋轻罗睡觉。
宋轻罗嗯了一声，换了身衣裳，躺在了林半夏旁边。
“明天先去干嘛呢？”林半夏第一次做这种事，也没什么经验。
“人死了。”宋轻罗道，“尸体总该还在的，先去看看尸体吧。”
林半夏道：“也是。”
宋轻罗道：“睡吧。”
林半夏闭了眼，感受着宋轻罗的呼吸在自己的身侧渐渐均匀，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躺到同一张床上，不知为何，向来好眠的他却有些紧张，他仔细想了想，将之归结于换了个诡异的环境，所以才睡不着。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林半夏意识渐渐模糊起来，最终沉入了黑暗之中。
一夜无梦，第二天，暴雨依旧下着。
早晨起来，身侧的宋轻罗已经不见了踪影，林半夏赶紧换好衣裳，去前面的堂屋了。果然，宋轻罗正坐在堂屋的角落里吃早饭，瞧见他醒了，还和他打了声招呼。
“你买的？”林半夏拿块饼干，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
“嗯。”宋轻罗说，“我刚才问了村长，死人都收在哪儿，他说在村东头的荒地那边，让我们过去的时候小心点，尽量别碰见村民。”
林半夏说：“这村子到底什么构造啊。”
宋轻罗道：“不知道，得去转两圈。”
两人说话之际，贺槐安和牟馨思也来了，两人眼睛下面都挂着青紫，看起来睡的不是很好的样子，瞧见干巴巴的饼干，也无心吃，勉勉强强的硬塞了两口。
“你们去把村子大致的地形搞清楚，我和他去东边的坟场。”宋轻罗吩咐了任务，“尽量绕开人走，村长说了这会儿外面雨大，村民们应该不会出门。”
“好的。”贺槐安应声。
牟馨思也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睡的怎么样？”宋轻罗问。
“还不错。”贺槐安苦笑着答。
“我总觉得窗外有什么东西。”牟馨思低声道，“一直跑来跑去的……”
宋轻罗看向贺槐安：“你听到了吗？”
贺槐安摇摇头。
宋轻罗说：“就算没有听到，也稍微注意点，待会儿去村子里的时候，务必以生命安全为第一要务，见势不对，赶紧跑，明白了吗？”
贺槐安和牟馨思齐声说好。
林半夏站在旁边啃饼干啃的津津有味，但见三人都不吃了，也有点不好意思，用最后的一块将嘴巴塞满，含糊道：“好侬，唔们走吧。”
宋轻罗穿上雨衣雨靴，带了把雨伞，这才和林半夏出了门，贺槐安和牟馨思朝西，他们朝东，两队人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雨有些大，村子的道路上看不见一个人影，随着他们走的时间越久，周围的建筑就却稀少，脚下的路也渐渐的荒芜起来。
走到一半，正在埋头赶路的林半夏突然被宋轻罗拉了一下，他一愣，扭头看向宋轻罗，道：“怎么？”
宋轻罗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林半夏蹙眉：“什么声音？”
宋轻罗食指竖起，做了个嘘的手势。
林半夏便不再说话，侧耳倾听起来，果然，在哗啦啦的雨声里，他听到了隐隐约约的乐声。这乐声之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刺耳的唢呐声，滴滴答答，伴随着锣鼓声，奏成了一曲凄厉的哀乐。那乐声越来越近，就在他们的身后。
宋轻罗和林半夏对视一眼，默契的在旁边的树丛里，寻了个位置躲了起来。
约莫一两分钟之后，他们的眼前出现了十几个人，这些人都穿着白色的丧服，前面几人吹奏着哀乐，后面十几人抬着棺材。林半夏起初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殉葬队伍，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队伍并不寻常，因为棺材太多了——
一副，两副，三副，棺材有大有小，颜色各异，穿着白衣的人在雨水里的样子模糊不清，用肩膀牢牢的扛着那看起来格外沉重的棺木。他们扛着一副又一副的棺材，缓缓的从林半夏的眼前走过。
哀乐声渐渐远去，可扛着棺材的队伍，好似没有尽头。
林半夏和宋轻罗站在树后隐匿着身形，看着这怪诞的一幕。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他们终于等来了最后一副棺材，那樽棺材是黑色的，抬着棺材的是几个瘦弱的年轻人。他们顶着雨水，踩在泥泞的小路上，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往前走。就在马上要经过林半夏面前时，意外却突然发生了。
走在最前面的小伙子，脚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身后的人来不及反应，沉重的棺材瞬间失去重心，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腰上，那棺材极沉，直接将那人的腰砸进了地里，小伙子惨叫一声，嘴里开始溢出大口大口的鲜血，不过转瞬之间，便要没了气息。
其他人顾不得别的，喊着叫着，把那棺材硬生生的从小伙子身上拖了下来，谁知棺木的盖子竟是没有盖牢，被几个人一掀，便从棺材上脱落了。棺盖脱落的瞬间，一个圆形的东西咕噜噜的滚到了林半夏眼前不远处，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到身后的宋轻罗，用冰凉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别叫。”宋轻罗轻声道。他说完这话，才意识到林半夏和寻常人不同，便松开了，无奈的低声道，“抱歉，习惯了。”
林半夏眨眨眼示意没关系，他垂眸看去，看清楚了那东西的全貌，那竟是一个人的脑袋，也不知道死了多久了，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突出的眼睛，惨白无神的盯着林半夏所在的方向。
人群里发出哄闹的声音，人们终于把棺材移开了位置，看见了小伙子的下半身。人群里出现了一刹那的寂静，随后是人们的哭叫：“又没了，又没了！！”
虽然隔得远，林半夏还是看见了那个小伙子的惨状，他的腰和下半身，竟是被棺材砸成了两半，上半身吐着血，下半身还在不住的挣扎扭动。画面一时间可怖到了极点，然而人群也只是吵闹了片刻，便恢复了平静。
人们仿佛麻木了一般，开始迅速的整理起了现场，来找那个脑袋的，是个穿孝服的年轻姑娘，她木然的抱起了地上腐烂的头颅，甚至还不忘擦擦上面沾染的污泥。
“若男，快回来。”人群里有人朝着姑娘招手。
姑娘嗯了一声，抱着头颅小心翼翼的回去了，重新将它，放回了棺材里。那熟练的模样，好像已经经历过了千百回这种事情，那平静的样子，让人莫名的感到毛骨悚然。

第21章 死神的欢宴（三）
因为突然出现的意外，整个葬礼变得一片狼藉。人们竟是很快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将被砸死的人，迅速的抬走了。哀乐声再次响起，穿着白衣的人们在雨幕里，仿佛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幽灵，缓步走向了前方那看不清的沐浴之中。
林半夏和宋轻罗没敢出声，直到人群彻底离去，林半夏才小声道：“怎么会突然死了？”
宋轻罗蹙眉。
“难道真的有诅咒？”林半夏迟疑道，“不然这也……太巧了吧。”
宋轻罗道：“不管他们，先去墓地看看。”
两人害怕跟送葬的队伍撞上，没敢走大路，而是在旁边茂密的杂草中穿行。大约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了他们要找的墓地。
当林半夏看到墓地的全景时，忍不住小小的感叹了一下，眼前的这地方与其说是墓地，倒不如说更像乱葬岗。
或许是因为死的人太多了，根本来不及一一下葬，所以大部分的棺材，都是草草的放在路边而已。送葬的队伍似乎已经从远处的大路走了，他们将肩膀上扛着的新棺材，放到了墓地的角落，哀乐声渐渐远去，可唢呐滴滴答答的声音却好像依旧环绕在耳旁。
看到人全都走光了，林半夏和宋轻罗才走进了墓地。
他们的四周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棺材，地上插着已经熄灭的香烛和脏污的纸钱，这样的环境，要是换做一般人，可能早就慌了，好在林半夏神经够粗，所以也没什么感觉。他的目光在周围巡视了一圈，很快便发现了异样，小声道：“宋轻罗，那是什么？”
宋轻罗也注意到了林半夏说的东西，那是几个用草席卷起来的人形物体，就这么敷衍的摔在路边，他虽然隔得远，但依旧嗅到了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腐败气息。
宋轻罗走了过去，林半夏跟在后头，看见宋轻罗蹲下，用手掀开了草席的一角，露出了一张惨白的已经被雨水泡的发胀的脸。
宋轻罗看见这张脸，眉头皱的更紧，他将整个草席用力的掀开，把草席里面裹着的东西，彻底暴露在了视野里。
那是一具被一分为二的尸体，身上穿的衣服显示出他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他显然已经死了好几天了，在雨水的浸泡下，呈现出一种极为可怖的姿态。可是即便是死了，他的眼睛也大大的睁着，透出浓浓的绝望和不甘。
林半夏想起了什么，他道：“轻罗，这个人……是不是我们在村口看见的那个人的同伴？就是，村长口中被树压死的那个？”
宋轻罗道：“就是他。”他站起来，看向旁边几个草席，“我认识他。”
林半夏一愣，没想到他居然是宋轻罗的熟人。
林半夏正在思考，宋轻罗又有了动作，他走到旁边，把几个草席一一揭开，果不其然，几具尸体呈现在了他们的眼前。这些尸体死状各异，连常服都没有换下，显然是被草草的处理了。
宋轻罗弯下腰，竟是开始在尸体上翻找什么。林半夏问道：“你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宋轻罗说：“看看他们衣服里有没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林半夏哦了一声，帮着宋轻罗翻了起来，万幸他的工作内容足够特殊，即便是面对这面目全非的尸体，也可以足够冷静，林半夏搜寻着尸体身上穿的衣物，竟是真的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掏出来一看，惊喜道：“轻罗，是不是这个？”
宋轻罗看向林半夏，看到了他手里捏着个黑色的笔记本。
“对，就是这个。”宋轻罗嗯了声。
林半夏道：“就在这里看吗？还是回去再看？”
宋轻罗说：“回去再看吧。”
经过宋轻罗解释，林半夏才知道，跟着宋轻罗一起来的那两个人就是记录者，他们的职责是记录遭遇的一切包括林半夏和宋轻罗的调查流程。而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情况。这笔记本的材质是特殊的，使用的笔也是特殊的笔，必须使用特别的方式才能看到上面记载的文字。之前宋轻罗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就是想找这个东西，可惜没能找到，他便猜测会不会是死掉的监视者随身带着的。
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两人开始往回走。
回去的路还算顺利，只是回到村长家里时，林半夏却看到村长的院子里，多了两具棺材，他心中一惊，第一个反应是牟馨思和贺槐安出了事，万幸走到屋里，瞧见两人好端端的坐在火盆旁边取暖。
“回来了？”贺槐安头发湿了，笑容勉强的同林半夏打招呼。
“嗯，回来了。”林半夏。
“地图制出来了嘛？”宋轻罗没有安慰他们，直奔主题。
“制出来了。”贺槐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宋轻罗，道，“村子里构造很简单，就西边有一条溪流，是村子里的水源，祠堂在村子的最中央，这个村落规模不大，和资料里统计的差不多，常住人口应该只有五百人左右。”他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道，“目前还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宋轻罗沉吟道：“村子里有什么奇怪的传说没有？”
“有的有的。”牟馨思接了话，她道，“回来的时候，我们在路上遇到个一个大娘，就和她打听了一下，她说，这个村子是触怒了山神，被诅咒了。”
宋轻罗：“从立春开始的？”
牟馨思道：“对，今年雨水太多，溪流也涨了水，之后村子里就开始死人，死的原因千奇百怪，后来村子里的长辈一算啊，说是他们去年秋季的时候祭祀没有办好，山神发怒……得死足够多的人，才能平息山神的怒火。”
这个故事和村长说的八九不离十，宋轻罗一边脱下雨具，一边思考着什么。
林半夏在贺槐安身边坐下，烤起了火，他道：“院子里的棺材怎么回事？”
“是刚才几个人抬进来的。”贺槐安道，“不知道是谁又死了。”
林半夏道：“村长人呢？他没事吧？”
“没事呢。”牟馨思说，“他好像是在厨房，你们先坐着，我过去看看。”
她说着，便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门是开着的，里面散发着浓郁的香气，牟馨思推门而入，没看见村长的身影，她支了个脑袋瞧了瞧，在灶台上发现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鸡汤里还飘着鲜美的蘑菇。
从昨天到这里，她就没好好吃过一顿热饭，都是用干粮凑合着过的，这鸡汤只是闻味道便知道肯定非常鲜美，她吸了吸口水，硬是忍住了自己内心的渴望。
就在牟馨思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能随便动别人东西的时候，不知去了哪里的村长，却出现在了外面，瞧见她的动作，不高兴道：“你在这里干嘛呢？你偷喝我的汤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挺香的，没动呢。”牟馨思不好意思道。
村长瞪眼：“这鸡汤不是给你喝的！”
牟馨思露出难堪的表情，她觉得这村长也太凶了，自己只是闻了闻，他怎么就这种态度。
大约是牟馨思的神情太过明显，村长忽的停下了责难，看了牟馨思一眼，走到旁边拿起一个碗，给她舀了一碗汤，说，“村子里有规矩，有谁家死了人，大伙儿就要给他们家送去一锅鸡汤，这村子里也没几只鸡了……就这一碗啊。”
牟馨思惊喜道：“这……这可以吗？”
村长点头：“就给你一个人喝，你也别出去说。”
“谢谢，谢谢。”牟馨思欣喜的道谢，把一碗鸡汤，美美的喝下了肚子。虽然身体还是有些发冷，但这鸡汤的味道让她心情很好，土鸡和山菌，本来就是一对完美的搭档，放在砂锅里炖煮几个小时，能鲜掉人的舌头。回到堂屋里，牟馨思都在回忆那滋味，连宋轻罗他们在说什么，都没有注意听。直到贺槐安叫了她的名字好几声，她才恍然回了神，道：“啊？什么事？”
“你在想什么呢？”贺槐安看着牟馨思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有点无奈，“我们在问你，你找到村长了没有？他没事吧？”
“哦，哦——”牟馨思道，“他没事，好的很，在厨房里做饭呢。就是态度不太好……还说让我们早点走，不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没说别的？”宋轻罗道。
“别的倒是没有。”牟馨思说，“不过我觉得他也不一定说的都是实话，死了这么多人肯定不正常的，我倒是觉得有可能是什么人在捣鬼。”
林半夏和宋轻罗都没有接茬，如果他们没有亲眼看见，那个抬棺材的小伙子，被活活砸死的话，他们或许也会和牟馨思有同样的想法，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似乎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夺取村民们的性命，难道真的像村里说的，这个村子，被什么力量诅咒了吗？
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停了。
林半夏和宋轻罗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坐到了院子里。刚下过雨，院中空气倒是很清新，只是旁边放着的几樽棺材，实在是有些碍眼。好在林半夏和宋轻罗都不在乎这个，所以两人坐在小凳子上，面不改色的讨论起了上午去坟地的事。贺槐安和牟馨思也站在旁边，贺槐安倒还好，牟馨思则显得有些不自在，时不时朝着棺材那边看几眼。
宋轻罗平静的把上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也提到了他发现了笔记本的事。
“宋先生，你找到笔记本啦？”贺槐安惊喜道。
“嗯。”宋轻罗说，“先看看吧。”
这个笔记本，对于他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物品，因为工作规定的要求，他们会把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在笔记本里，之前前来调查的人虽然和外面也有通讯，但难免会疏漏什么。有了这个，就好办多了。
宋轻罗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上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的字迹。宋轻罗从口袋里取出了他常用的那双黑色手套，轻轻的套上了手指，随后合拢笔记本，再次打开时，空白的页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贺槐安和牟馨思都见怪不怪，倒是林半夏露出了惊讶之色。
笔记本的最上面，记录着详细的日期，林半夏粗略的扫了一眼，感觉这与其说是记录，倒更像是日记一样的东西，几乎将他每天接触的人和事，全都事无巨细的记在了上面。
时间是从四月初开始的，他们到达了这个奇怪的山村里。
前面几天的日记都很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大概就是细致的记录了他们和村长村民接触，在村子里四处调查的情况，和林半夏他们现在的处境有些类似，只是当时还没有死那么多的人，东头的墓地还是空的。
事情的变化，发生在了他们到达村子的第五天。
那一天，下了一场暴雨。
“7:30今天的天气不太好，我们决定就在附近，曾栩好像有些不舒服，体温一直在上升，身上还出现了红疹，从症状看来，似乎是对什么东西过敏了。”
“9:00 曾栩的症状开始变得严重，呼吸也开始困难，我们确定他是对什么过敏了，但是目前没有找到过敏源，我检查了今天早晨吃过的早饭，都是最最普通的粮食，没有任何可以过敏的东西。”
“9:30 我们想把曾栩送出去，可这么远的山路，他或许撑不到离开了。”
“10：18  曾栩死了。死因是过敏引起的咽喉肿胀，他整个人都变成了粉红色，布满了可怖的红疹，就像得了什么奇怪的传染病。”
“11:00 我们在对他的尸体进行检查时，在他的小腿上发现奇怪的虫子，那虫子我从未见过，似乎就是这个东西，引发了曾栩的过敏症状。我请示了上级，任务还得继续。”
“12:00 进行了灵感测试。郝永年64  卓鸿朗35 艾池87，数值全部偏高，接近危险数值，情况不太乐观。”
“13:00 今天下午分组探查，我得去溪水那边，我不喜欢那里，每次靠近那里我都觉得不舒服。”
“17:54 记录者变更为卓鸿朗，原记录者郝永年死亡，死因溺死，并未在他身上发现任何的外伤，尸体周围有滑倒和挣扎的痕迹，其他信息无。”
冰冷的文字没有带上太多强烈的情感，却让人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他们四人，好像掉入了一个可怕的陷阱，甚至毫无挣扎的机会，便因为各种意外悄然死去。
过敏，溺死，被雷劈死，这些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死法，在短时内汇集在一起时，便不再是偶然。
接下来，笔记本里的记录少了很多，似乎是剩下的人，打算离开这里了。可他们明明已经坐到了停在村口的汽车上，还是没能离开这里。
当然，除了他们的遭遇之外，笔记本里还详细记录了村子里村民们遇到的事，那时候的村民应该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抗拒外来者，所以他们详细的记录了村民们稀奇古怪的死因。
死于蛇毒之类已经不常见了，林半夏看到了一个最离谱的死法，那人只是在家里睡觉，睡着睡着，床塌掉了，通常情况下，床榻了也是偶有遇到的事，可那人家的木头床板，在坍塌时，断掉的木头形成了一个锋利的角，直接从那人的胸口穿了过去，等到其他人发现时，那人已经没了气息。
“这也死的，太离谱了。”林半夏迟疑道，“如果说有人作祟，那也不太可能一个村子里突然死这么多人吧。”
宋轻罗突然提问：“郝永年是监视者还是记录者？”
“是监视者。”贺槐安答道。
“那为什么是他在做记录？”宋轻罗问。
“他们这组比较特殊，郝永年是从记录者转为的监视者的，所以出任务的时候，他习惯记录了。”贺槐安解释道。
宋轻罗抿唇不语。
林半夏道：“怎么了，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宋轻罗道：“我们或许应该去溪边看看。”
林半夏说：“就是打水的地方？”
“嗯。”宋轻罗说，“郝永年就死在了那儿，那儿或许会有什么线索。”
“现在就去？”林半夏看了眼天色。
“明天吧。”宋轻罗道，“我再整理一下思路。”
因为天气不好，天黑的格外的快，才三四点，天空就已经黑压压的一片。林半夏在卧室里打了一会儿瞌睡，醒来后，便看不见宋轻罗的身影了，他问了贺槐安，贺槐安说宋轻罗刚才出门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他一个人出去的？那多不安全啊。”林半夏有点不安，觉得这村子邪门的很，不光是地方，还包括村子里头的人。
“没事的。”贺槐安却很放心，他说，“宋先生不是普通人，肯定不会出事的。”
林半夏只好点点头，换了个话题：“你是在做什么？”他出来的时候看见贺槐安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满脸愁容。
贺槐安苦恼道：“手机没信号呢，我想给外面发消息……”
林半夏道：“刚来的时候都有，怎么现在又没了？”
“不知道啊。”贺槐安说，“这信号断断续续的，我刚才看信号稍微好了点，还在高兴呢，谁知道突然又不行了。”
“哦……”林半夏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也没有信号，他道，“牟馨思呢，怎么没看见她？”
“她？她在院子里呢。”贺槐安说。
林半夏去了院子，果然看见牟馨思站在院子的角落，她脸色煞白，看向林半夏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林半夏见状，奇怪的问她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牟馨思小声道。
“什么声音？”林半夏满脸莫名。
“嘘，嘘……”牟馨思道，“你小声一点，仔细听……”
林半夏便息了声，仔细的听了听，却什么都没有听到，牟馨思见到他还是一脸茫然，急了：“你怎么听不到呢？！就是那里，那里传来的。”她的手一指，指向了角落里放着的几具棺材。
林半夏愣了愣道：“你是说棺材有声音？”
牟馨思重重的点头，她表情有些神经质：“你仔细听，里面的人，在用手敲呢。”
林半夏看了牟馨思一眼，又看了看棺材，转身走到了棺材前面，道：“这一副？”
牟馨思摇头：“最里面的那个。”
林半夏便又往里面走了几步，这棺材的木料用的还挺好，涂着厚厚的黑漆，只是上面因为下雨，积攒了一些未干的水渍，也不知道水有没有浸入棺材里头。
林半夏缓缓的低了头，把耳朵贴在了湿润的棺木上，一片寂静之下，他的鼻尖嗅到了属于油漆的刺鼻味道。
什么声音也没有，林半夏抬起头，道：“没有声……”
那个音字还未出口，他便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咚咚声，这声音在安静的院中，响的如此刺耳，即便是林半夏想要忽视也做不到，而声音的来源，就是他身侧的棺材。
“听到了吗，听到了吧？？”牟馨思看到林半夏的脸色出现了变化，知道他肯定也是听到了，她高兴的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我没有出现幻觉，我真的听到了！”
“咚，咚，咚……”又是三声连着的轻响，从棺材里源源不断的传出，林半夏神情渐渐凝重起来，转身朝着屋子里走。
牟馨思问他去哪儿。
“我去叫贺槐安。”林半夏说。“把棺材打开看看。”
“不能打开的。”牟馨思惊恐道，“你就不怕，打开之后，看见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吗？”
林半夏奇怪道：“有什么东西是不该看的？”
牟馨思急了，想要阻止林半夏爱：“你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就算是监视者——灵感值也是有限的，看到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不该听的，都会疯掉的！！”
林半夏的确是没有常识，他只是被宋轻罗带来打个工而已，所以听到牟馨思的责怪，他只是奇怪的反问了一句：“不打开，你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万一和村子的秘密有关，那岂不是白来了？”
牟馨思语塞。
“你还好吗？”林半夏蹙眉道。
牟馨思站在原地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才低低的道了声：“你去吧，我不是个合格的记录者。”
林半夏进了屋子，把事情和贺槐安说了，让他和自己一起出来，把棺材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贺槐安听完林半夏的描述，略微愣了愣，道：“你没听错吧？真的是棺材里头在响？”
林半夏说：“对，我确定我听到了。”
贺槐安倒是比牟馨思冷静许多，起身道：“走吧，一起去看看。”两人重新回到了院子里。
贺槐安像刚才林半夏那样，将脸贴到了棺材上，仔仔细细的倾听了片刻，脸上的神情变了：“还真……有。”
林半夏见他神情不对，开玩笑道：“怎么那么害怕，难不成死人还能活过来不成？”他本是开玩笑随口那么一说，谁知贺槐安和牟馨思两人听了他的话，脸色同时变得难看起来。
贺槐安勉强扯起嘴角，道：“林……先生，您是第一次出任务，不太清楚，我们的确遇到过这种事情。”他伸手抹了一把鼻尖上的冷汗，尽力冷静的给林半夏解释着情况，“死人复活这种事，在我们这行，并不罕见，就是……每次看的时候，都不太适应。”
林半夏这才想起了程玉琉的事，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那种场景，常人觉得不舒服是正常的。
“那还打开吗？或者等宋轻罗回来再说？”林半夏见他脸色不好看，体贴的问道。
“不不不，还是现在就打开吧。”贺槐安说，“还不知道宋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说着，用手抓住了棺材盖的一角，给林半夏递了个眼神，林半夏心领神会，抓住了另一边，随后和贺槐安同时用力，将沉重的棺材盖子掀开了。盖子掀开的刹那，里面透出一股子难闻的腐朽气味，林半夏探头看去，毫不意外的看到了一具毫无声息的尸体，或许是因为下雨，棺材里面居然也积累了不少水，尸体已经被泡的有些发肿。
贺槐安看了一眼，便艰难的扭过头，喉头不断攒动，想要努力克制住呕吐的欲望。
林半夏倒是神情坦然，目光仔细的在棺材里搜寻了一番，很快便找到了棺材发出异响的原因，棺材角落里，竟是趴着一只小巧的绿色青蛙，它瞪着黑黝黝的眼睛，鼓动着小小的腮帮，时不时会朝着上方跳一下。
“不是人，是青蛙。”林半夏道。
贺槐安说：“青蛙？棺材里，怎么会有青蛙……”
林半夏道：“可能是下雨天，不小心掉进去的吧。”他说着，把青蛙从棺材里拿了出来，弯下腰来放到泥土上，看着它一蹦一跳的消失在了眼前。林半夏正欲直起腰，却看到了旁边放着的棺材盖子上有些怪异的痕迹，他微微一愣，以为自己看错了，然而当他蹲下仔细检查一番后，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看错。
棺材盖里面的顶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挠痕，伴随着暗红的血渍，显得格外刺目。
木料很硬，需要极为用力，才能用人的指甲，在上面留下痕迹，林半夏沉默的站起来，重新看向了棺材里已经腐败的尸体。尸体的手指虽然已经被雨水泡的白肿，但依旧能看到明显的伤痕，他的指甲几乎全都崩裂开了，只是看一眼，便能想象出他的绝望。
“这怎么可能……”林半夏喃喃，“这棺材明明还没有钉上，他怎么会推不开？”
贺槐安听到林半夏的话，也明白了什么，他后退一步，低声道：“会不会是这里的村民有问题？”
林半夏沉默片刻，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气氛一时间凝固了，就在林半夏正在思考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村长的声音，他用方言愤怒的吼叫着，显然对于林半夏他们自己打开棺材的行为极为不满，挥舞着拳头就要上来揍人了。
贺槐安连忙解释：“村长，你先别生气，我们是听到这棺材里有动静，才打开的。”
“棺材里有动静？！棺材里怎么会有动静！！”村长咆哮着，“你们这几个外乡人，为什么要这样亵渎死者？！他都已经死了，你还不让他们安宁吗？？”
林半夏忙道：“村长，我们在棺材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村长冷冷道：“什么？”
林半夏说：“他被放进棺材的时候，还没有死啊。”
村长一愣。
“你看。”林半夏指向棺材盖上那无比明显的抓痕，“你看这抓痕，就是他留下的。”
村长朝着林半夏指的地方一看，眼神马上变了，他胸口激烈的起伏着，哑声道：“怎么会这样，怎么这样！！”
林半夏和贺槐安对视一眼，他道：“其他几副棺材，要不要也打开检查一下？”
村长脸色铁青，半晌都没说话。
倒是贺槐安接了茬，道：“打开看看吧，图个安心。”
见村长没有阻拦，两人才动作起来。
林半夏和贺槐安慢慢的打开了其他几口棺材，每打开一口，村长的脸色就白上一分，最后竟是如同死人一般惨白，摆在他院中的棺材，每一口的棺材盖子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显然，这三个人被放入棺材里时，都是活着的，他们躺在棺材里，无助的抓挠着头顶上的盖子，却怎么都推不开……就这样，在恐惧之中，绝望的死去了。
村长腿一软，就倒在了院子里，溅了一身污浊的泥水。林半夏见状，急忙将他扶起，顺便给贺槐安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把棺材盖子盖上。
“村长，到底怎么回事？”看村长这个反应，他似乎对这件事并不知情，林半夏问道。
“不知道，不知道啊，他们家的确已经死了。”村长颤声道，“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不就是个死人吗？”
林半夏小心点的把他扶到了屋子里，说：“您仔细同我说说？”
村长满脸都是汗水，他说：“这户人，是我的亲戚，村子里经常死人，大家也都习惯了，他们家前几天，男人暴死在了地里，刚办完丧事，其他几人就出事了。”他声音抖的厉害，“他们死的很蹊跷，第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一家人就全都没了气，等人发现的时候，尸首都凉了，这村子里的棺材就要不够用了，我就自作主张，先把他们几人下了棺，想着找个好日子，抬去埋了。”
林半夏道：“原来是这样……那棺材有什么异常情况？”
“没有啊。”村长说，“本来棺材是放在何家老爷子那边的，可是人太多，那边也放不下了，就想着先在我的院子里凑合几天。”他神情恍惚，“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林半夏道：“你们有没有检查过，他们是因为什么死掉的？”
村长摇摇头，苦笑道：“村子里的死因千奇百怪，很难全都找到原因，不过他们身上是没有外伤……”
林半夏陷入沉思。
那头贺槐安把棺材盖子重新盖上，满身是汗回来了，牟馨思跟在他的后面，有些魂不守舍，贺槐安见她脸色不好，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有点冷，好像是感冒了。”牟馨思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第一天来的时候淋了点雨吧……”
贺槐安还是很关心她的，道：“那我去给你冲点药来喝吧。”
“好，麻烦你了。”她恹恹的坐在旁边，无精打采的。
村长还陷在悲痛里出不来，林半夏低声安慰着他，说这些事都只是巧合，也不能怪他。
“巧合，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村长麻木的说，“只是因为，我们的村子，被诅咒了。”
“可是被诅咒总要有个原因吧？”林半夏道，“你们就没有一点猜想？”
村长摇摇头，没有说话。
贺槐安那边给牟馨思冲了药剂，让她喝了去睡觉，牟馨思喝了药，又说自己有点冷，想洗个热水澡。
“你去吧，有什么事就叫我。”贺槐安有点担心自己的新搭档。
牟馨思点点头。
村子里的厕所虽然有些简陋，好歹还是有热水器的，就是需要提前烧一会儿，牟馨思等水烧好了，拿了换洗的衣物，便进了淋浴间。她打开热水器，让热水浇在了她的脸上。
热腾腾的温度，驱逐了她身体里的寒意，让她发出舒适的叹息。她低着头，让热水冲刷在自己的脑袋上，忽的感到头顶有些发痒，她微微一愣，伸手在头顶上一抓——随即便感到自己抓到了什么，牟馨思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的指缝里出现了一缕缕的黑色发丝，正顺着流水缓缓的落到湿滑的地面上。
看见这头发的刹那，牟馨思心底浮起了一层彻骨的凉意，要是寻常人见了头发，或许第一个反应是担心自己是不是生病了，但牟馨思却没法这么欺骗自己，因为她来之前才将自己的一头黑发，染成了明亮的黄色……
所以，这些黑发是哪里来的？牟馨思颈项僵直了，缓缓的抬起头，看到了自己头顶上的破旧的天花板，天花板上，垂下了一缕缕黑色的发丝，如同蛛网一般，落在她的脸上，身上……

第22章 死神的欢宴（四）
“啊！！”发出惊恐的叫声，牟馨思顾不得其他，抓起衣物便踉跄着朝外面跑去，她还未跑到门口，便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猛地一滑，朝着地面扑了上去，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万幸的是她手里抱着柔软的衣物，没有摔到头部，但还是听到自己的脚踝处，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碎响。
“啊——”牟馨思吃痛惨叫。
“牟馨思，你没事吧？？”外面守着的贺槐安听到了牟馨思的惨叫，焦急道，“你怎么了？”
“头发……头发……”牟馨思尖叫道。
“什么头发？我进来了？”贺槐安急道。
“别，别，我没穿衣服。”牟馨思奄奄一息，但还是有些要面子，“你等着，我待会儿自己出来……”她艰难的翻过身，又看向了头顶上的天花板，那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她刚才看到的可怖景象。
脚踝似乎扭伤了，牟馨思艰难的穿好衣服，一瘸一拐的出了门。
贺槐安看见牟馨思狼狈的模样，连忙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我好像看见了奇怪的东西。”牟馨思含糊道。
贺槐安说：“什么？”
“可能是我看错了。”牟馨思摇摇头。
贺槐安还想再问，牟馨思却不再理会他，转身摇摇晃晃的朝着屋子里去了。贺槐安看着她的背影，露出担忧之色。
在堂屋里坐着的林半夏等来了晚归的宋轻罗，随后向他说了今天在院子里发生的事。
宋轻罗听后去检查了棺材，还包括棺材里死掉的人，最后得出了一个让人不太愉快的结论，这几个关在棺材里的人，大概率是被活活饿死在里面的，因为他又在棺材的侧面，发现了几个浅淡的牙印，想来是饿狠了，才下了口。
这个结论他们没敢告诉村长，毕竟村长现在的精神状态也不好，知道这件事有害无益。
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大家都没什么兴趣吃晚饭，于是桌子上只出现了林半夏宋轻罗外加贺槐安，宋轻罗问牟馨思人呢，贺槐安说她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把脚扭了，这会儿正在床上休息。
“出什么事了么？”宋轻罗问，“怎么突然把脚扭了。”
“不知道，她好像精神状态不太好。”贺槐安说，“可能是生病了。”
宋轻罗微微蹙眉：“你多注意一下她。”
贺槐安点头。
吃过晚饭，简单的洗漱之后，林半夏便上床睡觉了，这个房间和他之前的卧室构造其实有点类似，床的旁边就立着高大的衣柜，衣柜有半扇门关不上，便开了一个缝隙。林半夏本来该有些困的，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宋轻罗躺在他的旁边，轻声问他怎么了。
“那个衣柜黑洞洞的。”林半夏说，“看着有点让人不舒服，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
宋轻罗：“……”
林半夏：“你怎么这个表情？”
宋轻罗说：“我只是在想。”
林半夏：“想什么？”
宋轻罗：“想要不要告诉你，你在哪里见过。”
林半夏想了想，说：“还是不要了吧，万一想起来，我更害怕了怎么办。”然后起来用凳子把柜子缝隙压着，这才感觉好多了，躺回床上后，没一会儿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宋轻罗心想你这怕是要气死你家门牌号了，好不容易努力的吓了你那么多次，结果反应过来的时候，却正好不在家，仔细想想，真是有点惨。
夜色降临，村子里安静了下来。
陷入沉沉睡眠中的林半夏，被一阵喧哗声吵醒，他朦胧的睁开眼，发现外面闪烁着灯光，伴随着人吵闹的声音。他看了眼时间，此时才凌晨两点，离天亮还早着呢。身旁的宋轻罗不见了踪影，或许是比他还早被吵醒，已经去外面了。
如此想着，林半夏披了件外套打算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刚走到门口，却看见宋轻罗推门而入。
“怎么了？”林半夏含糊的问。
“没事，是村长和自己的亲戚闹了矛盾，在外面吵架呢。”宋轻罗说，“我们就别出去了，被他们看见不太好。”
林半夏听着激烈的争吵声，迟疑道：“吵这么厉害，不会出事吧？”
宋轻罗道：“村长说没什么事。”
“那好吧。”林半夏又躺回了床上。
睡在他们隔壁的贺槐安和牟馨思，也被争吵声吵醒了，贺槐安醒的比较慢，正在纠结要不要出去看看的时候，外面的声音却已经停了。他迷迷糊糊的看向睡在隔壁床上的牟馨思，发现她整个人都蜷成了一团，他小声的问了句：“小思，你没事吧？”
“没事。”牟馨思含糊的应了声。
听到她的声音，贺槐安心里安定了许多，闭上眼睛再次睡了过去。
牟馨思却怎么都睡不着，她前半夜一直半睡半醒，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又被吵闹声弄的睡意全无。本来身体已经困倦到极点，可是神经却紧紧的绷着，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攒动，让她始终无法入眠。
刺耳的吵闹声让她感到内心深处浮起一阵暴躁的情绪，她强行将头埋在被褥里，想要抵御那讨厌的声音。
也不知吵了多久，外面吵闹声终于消停了下来，整个院子灯光暗下，再次潜伏在了深沉的夜色里。
牟馨思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
可是她还未睡着，耳朵便捕捉到了一种奇怪的响动……哒哒……哒哒，有人在轻轻的敲着他们的房门。那声音太小，太微弱，让她想起了白天时，那个被敲响的棺材。
“有……谁在外面吗？”牟馨思吊着嗓子，颤声问道。
没有回应。
哒……哒……哒……声音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好似敲击在牟馨思本来就已经足够脆弱的神经上。
“到底是谁？能不能不要恶作剧了！”牟馨思终于受不了这声音的折磨了，她刷的一声从床上坐起，咬着没有血色的唇，走到了门边。他们房间的门，是村子里最普通的木门，不太结实，和门框相接的地方，甚至还有一条缝隙，可以看到门外的光景。昨天入住的时候，牟馨思还在埋怨这门缝漏风，没想到今天，这门缝倒是让她生出了感激之意——至少，她可以透过门缝，先朝外面看上一看。
院子里经过刚才的吵闹，已经重归于黑暗与寂静，今晚无雨，却有风。风透过门缝，吹在了牟馨思的脸颊上，她觉得有些冷，便用手轻轻的抱住了胸。她的目光，透过狭小的门缝，勉强看清楚了外面的情形。没有人站在她的门外，可那个声音，分明就是从门板上传来的。
某种不详的感觉，让牟馨思收回了目光，她的肌肤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白毛汗，明明什么也没有看到，她却感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就好像黑暗里，有一个无法承受的答案在等待着她揭晓，只要知道，结局便是癫狂。
声音还在继续，但牟馨思已经无心探究了，她木着脸，缓缓的回到了床上，用力的将自己裹入了被褥里，无神的眼睛，沉默的凝视着还在发出声音的木门。
时间在她身上，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时隐时现的敲击声，好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在顺着牟馨思的肌肤划下，剖开了她的头骨，顺着脊椎，到了尾椎。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怪异的错觉，周遭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所有她听到的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膜。
天什么时候亮啊，天还会亮吗？牟馨思睁着眼睛，绝望的等待着。
贺槐安安稳的睡到了天亮，他的闹钟在早晨六点半准时响起，熟悉的音乐，把他从梦境中唤醒。他睁开眼，懒散的打了个哈欠，如同往常一般，慢慢悠悠的从床上爬起。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屋内的另一张床时，却被床上的人吓了一跳，贺槐安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牟馨思坐在床上，用被褥裹着身体，她的脸上没有表情，脸色惨白，乍看上去，像个石膏做成的人偶。
这个模样的牟馨思，把贺槐安吓的心中一跳，他迟疑道：“小思……你没事吧？”
牟馨思听了他的声音，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来看着他。
贺槐安被牟馨思这眼神弄的有些发毛，他颤声道：“小思，你怎么了？”
牟馨思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的声线没有一点起伏，让贺槐安感到了一种不适，他试探性道，“什么声音？”
“有人在敲门。”牟馨思说，“有人在敲门。”
贺槐安强笑道：“有……有吗？”他什么也没听到。
“有啊，你听。”牟馨思咧开嘴，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她竖起手指，做了嘘的手势，“你听，敲了一晚上，还在敲呢……”
贺槐安意识到了牟馨思有些不对劲，他赶紧穿好衣服，叫牟馨思和他一起出去见见宋轻罗，可牟馨思却动也不肯动一下，她摇着头，固执的说门外的东西还在，还在敲门，她不想出去，她害怕。
无奈之下，贺槐安只好决定自己出去把宋轻罗他们叫过来，他慌乱的走到门口，打开了木门，正欲往前跨一步，却忽的顿住了。
贺槐安的眼前出现了一双悬空的脚，正在清晨的风中微微摇摆，他抬起头，看见了脚的主人那张吊在悬梁之上，已经变得青紫狰狞的脸。
有人死了。
就这么吊死在了屋外的悬梁上，他的脚被微风吹动，一下又一下的砸在脆弱的们板上——这就是牟馨思听了一夜的敲门声。贺槐安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尸体吓了个措手不及，猛地后退了好几步，直接摔倒在了地上。他脸色铁青，看着门口的尸体，又看了一眼瞪着眼睛没有表情的牟馨思，感到一股凉气顺着自己的后背，窜到了脑子里。
“你看，你看，果然是他在敲门。”本来悄无声息的牟馨思，却大声的笑了起来，她拍着手，用欢快的声音道，“门外真的有人，不是我出现幻觉了，我没有疯！！”
贺槐安半晌都没有说出话，他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浑身都要被风吹的凉透了，才踉跄着站起来，低声道：“小思，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宋
先生他们。”
牟馨思没说话，继续笑着。
贺槐安狼狈的跑出了屋子，带着满脸惊惶的神色，找到了刚刚起床的宋轻罗和林半夏。林半夏刚穿好衣服，就看见贺槐安衣衫不整的冲了进来，满目惊恐，道：“不好了，宋先生，出事了——”
宋轻罗说：“怎么了？”
“有人吊死在了我们门口！”贺槐安勉强冷静了下来，他其实也见过不少死人了，可最让他感到恐惧的，不是那个吊死的人，而是牟馨思的状态，他说，“牟馨思的情况也不太对劲，我不知道她怎么了。”
宋轻罗道：“过去看看。”
一行人便又回到了贺槐安住所，那具尸体还吊在他们的门口，时不时随着风，轻轻的荡着，乍看上去，简直像是人还活着似得。作为一个长期收尸的人，林半夏知道吊死并不是一种舒服的死法，通常吊死的人会经历好几分钟极为痛苦的窒息时间，死后双眼暴突，舌头伸长，很是狰狞。眼前这个人的模样完全符合吊死的特征。
“先把尸体取下来吧。”宋轻罗说。
“好的。”贺槐安点点头。
“牟馨思，你没事吧？”林半夏进了屋子，看见牟馨思缩在床上，用厚厚的被褥裹着自己的身体，她听到林半夏的问话，也只是抬了抬眼眸，含糊不清的吐出了一句：“没事。”
宋轻罗也进了屋子，他看见牟馨思的模样，没有说话，缓缓的将手伸到了牟馨思的面前，他的手心里，放着那一黑一白两枚骰子。用意已经十分明显。
“不，我不要！”本来没什么精神的牟馨思，看见这两枚骰子，仿佛受惊了一般，朝着身后猛地退了退，“宋先生，我没有疯——我不用测试灵感——”
宋轻罗轻声道：“别怕。”
“我不要，我没有疯，我好好的……”牟馨思崩溃的大哭起来，说什么也不肯掷骰子，好像宋轻罗手里的东西不是骰子，而是什么杀人的利器。
宋轻罗沉默片刻，道：“你总不会想死在这里吧。”
牟馨思猛地息声。
宋轻罗说：“来吧。”
牟馨思颤抖着伸出了手，捏住了那两枚骰子，随后在崩溃的哭泣声中，将两枚骰子轻轻的掷在了床板上。骰子旋转，落定——黑为9，白为8，89点。
就算林半夏不太清楚，但他也知道，这个数值非常高了，可牟馨思却笑了起来，她道：“你看，宋先生，我没有疯，我还好好的，我没有疯呢。”
宋轻罗收回了骰子，下一句话就是对贺槐安说的：“今天中午之前你送她出村。”
贺槐安道：“这……这么急吗？”
“你看她现在的状态。”宋轻罗冷冷道，“挨得过今天晚上？”
贺槐安反驳不了。
“走，半夏，和我检查一下尸体。”宋轻罗不再理会二人，叫着林半夏出了屋子。
两人在门口，对尸体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可无论怎么看，这人都像是自杀，身上没有任何外力介入的痕迹，林半夏说：“要不要通知村长？这人村长应该认识吧。”
宋轻罗道：“我去找找他。”
说着出去了一趟，很快又回来了，说村长不在家里，可能昨天半夜就出去了，这会儿还没有回来。
林半夏愁道：“那现在怎么办呀，就放着他在这里？”
“抬到堂屋里去吧。”宋轻罗看了眼表，“先吃个早饭，其他的再说。”
于是两人淡定的去吃早饭了，当然吃之前也问了贺槐安和牟馨思要不要吃。两人显然都没什么胃口，牟馨思在得知自己要被送走之后，便安静下来，也不笑，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的缩在床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槐安也有点饿了，但是他担心牟馨思，不敢放她一个人，就说自己晚点再去吃。
早饭是简单的压缩饼干，陪着矿泉水，东西不多了，他们只能省着吃，宋轻罗胃口不佳，只吃了两口便停下了。林半夏怕剩下几天不够，也没敢多吃，勉强的糊弄了几口，吃了个半饱后问宋轻罗接下来怎么办。
“去溪边看看。”宋轻罗说，“我昨天下午出去了一趟，遇到了那天我们在送葬队伍里看到的那个姑娘。”
林半夏道：“捧脑袋的那个？”
“嗯。”宋轻罗道，“她告诉了我之前同事死的具体地方，我想去看看。”
林半夏说：“我和你一起吧。”
“好。”宋轻罗同意了。
两人出门之前，又去看了贺槐安和牟馨思，和刚才相比，牟馨思的状态好了一点，开始尝试着下床活动了。贺槐安则坐在旁边低着头做记录，若不是刚处理掉门口的尸体，这气氛看起来还真是和谐。
“你们去吧，注意安全。”贺槐安说，“天再亮一点，我就送她走，不过看起来马上要下雨了，你们记得带雨具啊。”
“好。”宋轻罗说，“把她送回去了也不用急着回来，安全第一。”
贺槐安点点头，看着两人走了。此时窗外的天空又变得阴沉沉的，明明已经是早晨，却让人感觉不到黎明的到来，呼啸的风卷着叶片吹打着并不牢固的窗户，贺槐安看了一眼安静的牟馨思，起身将门关上了。
宋轻罗提前穿好了雨衣，才和林半夏一起出门。
去小溪的路上，林半夏随口问起了骰子的事，说那骰子的数值，到底应该怎么判定。
“之前说过，骰子是指精神污染的程度，所以1-6，是精神状态极好，96-100，则是濒临崩溃的危险值。只要过了96这个数字，就说明那个人的精神离崩溃不远了，在这种状态下，极有可能出现各类的幻觉，同时也会干出过激的事。”宋轻罗漫不经心的解释着，“况且现在还有别的东西在对人进行影响，牟馨思那个状态，要是再在这里待下去，可能今天晚上精神值就会突破危险值。”
林半夏哦了声，又问：“我为什么不用骰呢？”
宋轻罗平静道：“因为我不想你智障的身份暴露在其他人面前。”
林半夏：“……”
宋轻罗：“开个玩笑。”
林半夏扯了扯嘴角配合的哈哈了两声。
说话之际，两人已经到了溪边，看见了村民们口中的溪流，不，与其说是溪流，这倒更像是一条河，涛涛流水奔腾而下，朝着山谷深处去了。这似乎是一条山泉，从深山里流出，却因为近来雨水太过丰富的缘故，水量大增。
宋轻罗走到了几块光秃秃的石头旁边，说：“之前郝永年，就是淹死在这里的。”
林半夏看了一下，说：“这水也不深啊，怎么会淹死。”
两人正说着话，旁边却传来了脚步声，宋轻罗对林半夏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的躲到了旁侧的树林里。
片刻后，林中的小道里出现了一个挑着扁担的小姑娘，那姑娘年纪不大，身材也很瘦弱，却挑着两个巨大的水罐，她熟练的走到了小溪旁边，慢条斯理的将两个水罐灌满溪水。
“咦，又是她。”林半夏小声道，“我们还真有缘分。”
“是啊。”宋轻罗说。
“要出去和她打个招呼吗？”林半夏问。
宋轻罗思量片刻，点点头：“正好，我还有事情问她。”
说着两人便从树丛里钻了出来，那小姑娘正在低头取水，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身一看，瞧见两个大男人，被吓了一跳，差点没叫出声来。
“你好。”宋轻罗轻声道，“我昨天下午见过你。”
小姑娘定睛一看：“哦……是你呀。”她瞧见宋轻罗，脸颊红了一半，用手轻轻将发丝捋到了耳后，“你怎么跑到溪边来了。”
宋轻罗不答反问道：“这里不是死过人么？你还在这里取水？”
“那也没办法呀。”小姑娘道，“村子就这一个水源，不喝这里的水也不行的。”
宋轻罗道：“我叫宋轻罗，这是我的朋友林半夏，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说：“我……我叫蒋若男。”她瞟了林半夏一眼，“你和你的朋友……还不走吗？这个村子，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
林半夏道：“你知道些什么吗？”
蒋若男没有吭声，但犹豫的神情，已经给了林半夏答案。林半夏见此情形忙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帮村子解决问题，你要是知道什么能说的就告诉我们吧，万一那些小事能给我们提供线索呢？”
蒋若男还有些迟疑，宋轻罗轻声道：“算了，半夏，她不想说别逼她了，她只是个小姑娘而已……”
林半夏闻言一愣，正在想这话不是宋轻罗那冷淡的风格呀，却听到蒋若男那边声音微弱的开了口，她说：“我的确……看到了些什么。”她抠着手指，声音越来越低，“我亲眼看见了你们的同伴，溺死在了小溪里。”

第23章 死神的欢宴（五）
林半夏眼前一亮。
“那天我来打水。”蒋若男说，“看见他在溪边滑了一跤，然后……脑袋就卡进了两块石头的缝隙里，我想帮忙的，可、可怎么都拔不出来。”她垂了眼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颤抖，“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样巧合的事，那两块石头，好像有生命一样，牢牢的卡着他的头……后来他就死了，我怕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后会误会我，就没说。”
宋轻罗道：“他是也是来河边取水的？”
“应该不是吧。”蒋若男回答，“我没有在河边看见取水的工具。”
宋轻罗沉吟片刻，又问了个问题，他说：“你们村子里死的所有人死因和地点是否都记录下来了？”
“记下来了。”蒋若男说，“全都在何家爷爷那儿，他辈分高，又懂治病，一般尸体都是先抬到他那儿去的。”她说，“不过我不建议你们去他那里，他……不太喜欢外乡人。”
宋轻罗说：“对了，你们死的第一个人，是什么时候？”
“三月的中旬。”蒋若男说，“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天气格外的好，山上的雪开始化了……那人在溪边洗完衣服往回走，谁知走到半路滑了一跤，就这么把自己的给脖子摔断了。”
蒋若男说完话，罐子里的水也满了，她小心翼翼的挑起水罐，准备往回走。林半夏看向宋轻罗：“要去吗？”
“去。”宋轻罗点头。
两人虽然没说去哪儿，却已经心知肚明。
贺槐安到底是没能等到天空亮起来，宋轻罗和林半夏出去了一个小时左右，天空就开始下雨了。豆大的雨滴毫不留情的砸了下来，在蓬松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个小小的坑洞。
牟馨思换好了衣服，收拾了行李，静静的坐在贺槐安的身边，她看着窗外，眸子里透着忧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贺槐安道：“我们走吧。”看来这天气，是好不了了。
“去哪儿？”牟馨思问。
“当然是送你出村子。”贺槐安有点焦虑，“你等着，我去找雨具，马上就回来。”
牟馨思嗯了声，看着贺槐安推门出去了。
雨还在滴滴答答的下着，好像厚厚的幕布，遮住了光，把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哗啦啦的雨声里，牟馨思的耳朵，又捕捉到了一种奇特的声音，像哭叫，像哀嚎，又像听不清楚的低吟。她知道自己听到的声音是真的，和响动的棺材，被敲打的门板一样，这个存在于门后的声音，也是真实的——
“出来……出来呀……”
“出来……出来……”
仿若呢喃，好似召唤，那声音引诱着牟馨思，迫使她站了起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向前，他走的极为艰难，对于声音本能的恐惧和对于未知强烈的好奇，形成了激烈的冲突，但最后，好奇还是占了上风。
牟馨思到了窗前，她看见了窗外，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背对着她，正用力的扯着头发，她力气极大，一缕缕的黑发不断的被她扯到了地面上，甚至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头皮，可即便如此，女人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没有头发可以扯的她，开始撕扯自己的皮肤，像是脱衣服那样——刺目的红色里面，透出白色的骨头。
牟馨思想要尖叫，可她无法动弹，她的身体好像凝固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连闭上眼睛如此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女人还在继续，大雨滂沱中，她终于满意的撕下了身上披着的皮囊，变成了一具森森白骨。
她转过了身，露出了已经面目全非的脸颊——还有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牟馨思呆呆的盯着她，无法移开片刻目光，女人笑了，对着牟馨思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牟馨思不能明白，一张骷髅的脸上，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她的眼睛开始刺痛，脑袋混乱的好像污浊的泥潭。
寒风嚎啕，牟馨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努力的眨了一下眼睛，接着，眼前的女人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一切都恢复了原来的模样，院中的人消失不见了，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牟馨思的幻觉罢了。她猛地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脏迅速的跳动着，仿佛要从自己的喉咙里吐出来。然而牟馨思这口气还未松完，便感到了一双冰冷黏腻的手捧住了自己的脸颊，那张血肉模糊白骨森森的脸，从她的耳侧，缓缓道伸到了她的眼前，笑着问她：“我帮你也脱掉好不好？”
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牟馨思感到自己身体里某种东西坏掉了，她的体内变得一片死寂，什所有的声音都随之消失。
这一刻，她的生命终于重归于宁静。
贺槐安是去跑着拿伞的，伞放在厕所旁边，他过去回来，只需要三分钟的时间。
才三分钟而已，牟馨思肯定不会出什么事吧。
贺槐安如此想着，可脚下的步子，在回来的时候，还是急促了许多。他狂奔回了屋子里，看见牟馨思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窗外就是院子，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有大雨形成的雨幕，如同珠帘一般。
贺槐安见到牟馨思还好好的，心里松了口气，低头拿起行李，说：“小思，我们走吧。”
牟馨思没动。
“小思？”贺槐安以为她没有听见，声音大了一些。
牟馨思还是没动。
可怕的预感袭上了贺槐安的心头，他走上前，抖着手，轻轻的拍了拍牟馨思的手臂，颤声道：“小思，你怎么了？”
牟馨思平静看着窗外，那雨幕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摄取了她所有的心神。无论贺槐安怎么叫喊，都无法让她产生任何反应。
“小思！！！”贺槐安在意识到牟馨思不对劲后，立马慌了，他叫着牟馨思的名字，用力的捧住了她的脸颊，摇晃着她的身体，想让她从僵硬的状态里缓和过来。
牟馨思终于有了反应，她的眼皮剧烈的抖动着，喉头发出惊恐不已的呃呃声，随后仿佛看到了什么似得，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便开始扩散。
贺槐安是见过死人的，自然知道，死人的眼睛是什么模样，他眼睁睁的看着牟馨思的瞳孔失去了生的色彩，缓缓的开始扩散，眼皮随之缓慢低垂，她本来僵硬的身体迅速的柔软下来，像一滩失去了骨头的肉，堆在了贺槐安的眼前。
“牟馨思，牟馨思！！！”贺槐安惊恐叫着她的名字，将她放倒在地，开始用力的按压她的胸口，不断的做着心肺功能复苏想要将她唤醒。然而他的动作也好，常识也罢，在此时都是徒劳。
牟馨思的肌肤渐渐发凉，脉搏，心跳，以及呼吸，全都停止了。
不过三分钟的时间，她就在贺槐安看不到的地方，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贺槐安手上的动作停了，不再试图按压牟馨思的胸口，而是缓缓坐到了地上，他茫然的扭过头，看见身后的院子，那里空无一物，只有如幕般的瓢泼大雨。
牟馨思为什么死前一直死死的盯着院子，难道是那里存在的某样东西，夺走了她的生命？
贺槐安怎么都想不明白。
牟馨思的尸体静静的躺在地上，恐惧和僵硬，从她的身体里消失了，她变得安详，身体柔软平静，仿佛只是进入了一场宁静的深眠。贺槐安将她抱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是两个小时，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听到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贺槐安抬起头，看到了村长的脸，村长也看到了床上失去生命的女孩，他眼里露出些悲哀，低声道：“小伙子，你朋友怎么了？”
“她死了。”贺槐安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死了？怎么死的？”村长问。
“不知道。”贺槐安木木的说，“我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唉，都叫你们早些走了。”村长看了牟馨思一眼，那眼神里也浮起了些怜悯之色，感叹着，“看看这可怜的孩子……”
贺槐安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好像一时间无法思考。
村长低声道：“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不知道。”贺槐安茫然的说，“我也不知道。”
“要不要先来吃点东西？”村长说，“我熬了鸡汤呢……”
贺槐安低声道：“不用了，我想在这里守着她，等着我朋友回来，谢谢您的好意了。”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也不行啊。”村长说，“你在这里等着，我给你拿点吃的过来。”他咳嗽两声，就从屋子里退了出去，打算给贺槐安拿些食物。
贺槐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他忽的想起了什么，迟疑道：“村长，昨天，有人吊死在我们门口了，那人，你认不认识啊。”
村长脚步顿了顿，含糊问：“人在哪儿呢？”
“尸体放在堂屋里了，你没看到吗？”贺槐安疑惑道。
“没注意。”村长说，“你在这里守着吧，我先过去看看。”
何家爷爷，是三水村里的老人了，今年已经八十六岁高寿，膝下曾有一男一女两个子女，都不幸夭折。好在他年轻时学了门医术，治好了不少村民们的小毛病，因此也算得上德高望重。
蒋若男说，村子里的怪事发生之后，何家爷爷就一直很抗拒村长向外面的人求救，说是村里的人触怒了山神，导致灾祸降临。起初，村民们没有把何家爷爷的这些话放在心上，直到事态渐渐失控，越来越多的人才开始觉得何家爷爷说的才是对的。
因为他是村里唯一的医生，所有死掉的人，几乎都要在他那里看看，所以也是唯一一个村里有着所有村民死亡记录的人。蒋若男告诉了林半夏和宋轻罗何家爷爷住的地方，自己挑着水走了。
林半夏和宋轻罗去了她说的地方一趟，见到了那个何家爷爷。
但他们今天运气不佳，没能进去，因为正巧有一队送葬的队伍，从屋子里出来，走到队伍最后头的，是个年迈的老人，拄着拐杖，面色阴郁。雨幕里，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依稀能从他的身上感觉到属于老年人的死气沉沉。
今日又是大雨，送葬的队伍，冷清了许多。也没人抬着棺材了，只是把人用布裹了一下。这里的人太多，宋轻罗和林半夏怕和村民们发生冲突没敢上去，正好此时天色也不早了，便想着明天再找个人少的时候过来一趟。
两人顶着大雨回到了村长的家里，宋轻罗虽然尽量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实，可依旧湿了一些头发，他们进到屋子里，林半夏先去找了条干毛巾，小心的帮宋轻罗擦着发丝上的水渍，道：“你要不要烤烤火？你脸色不太好看呀。”
“没事。”宋轻罗说，“有些冷。”他半垂着黑眸，看起来比平时疲惫一些。
林半夏说：“村长肯定回来了，院子里的棺材和堂屋里的尸体都没了。”
宋轻罗道：“嗯。”
“就是不知道贺槐安他们走没有。”林半夏道，“要不要去看看？”
宋轻罗说：“也好。”
接下来，两人去了贺槐安和牟馨思的房间，看见房屋里空无一人，林半夏松了口气：“好像是走了。”
“不对。”宋轻罗却脸色一变，“他们没走。”
林半夏一愣。
宋轻罗指向房间的角落，只见那里放了一个行李箱，正是牟馨思随身带来的那个。
“他们没走？”林半夏马上紧张起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宋轻罗蹙眉：“分开找。”
两人便在院子里寻找起来，万幸这个院子不大，林半夏很快就在另外一间屋子里找到了贺槐安，可他还没来得及放松，就注意到了贺槐安的表情不对劲。
“出什么事了？”林半夏进屋后问贺槐安。
“牟馨思死了。”贺槐安小声的说。
林半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牟馨思怎么了？”
“牟馨思死了。”贺槐安道，他说着，朝着自己的身后看了一眼，林半夏顺着他的眼神看去，看到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牟馨思。
林半夏顿时心凉了半截，几步走到了牟馨思身侧，牟馨思闭着眼睛，神情安详，不像死了，倒像是在沉睡。然而当林半夏小心翼翼的探了探她的脉搏后，仅剩的希望也被打破了，牟馨思的手腕冰凉一片，脉搏已经没了跳动——她的的确确死了。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林半夏扭头看向贺槐安。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贺槐安笑容苦涩到了极点，简直像是马上要哭出来一般，“我们马上要出发的时候，我去院子里拿了两把雨伞，回来的时候，她就不行了……”
林半夏说：“怎么就……不行了？”
“不知道。”贺槐安重复这三个字，不住的摇头，“我不知道她怎么了，我只知道她一直盯着院子里看，看着看着，人就倒了下去？”
林半夏也不明白了，如果说牟馨思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是被吓死的，那她的脸上至少会出现一些被吓死的特征，可此时的她面色平静，好像在安详的睡梦中死去的一般。
“牟馨思怎么了？”就在林半夏思考时，宋轻罗也来了，他进屋子后，目光同样落到了已经没了生气的牟馨思身上。
“死了。”贺槐安又重复了一遍。
宋轻罗看了他一眼，却没有问为什么，直接走到了牟馨思面前，简单的检查了她的生命特征后，冷静的说：“你把发生的事，详细的给我描述一遍。”
贺槐安道：“好……”
接着，他便把宋轻罗他们走后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当说到牟馨思死后村长出现时，宋轻罗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他说：“村长来了？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给我做了饭之后就走了。”贺槐安说，“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你吃饭了吗？”宋轻罗问。
“还没有。”贺槐安道，“没有胃口。”
“先不要动村子里的食物了，包括水。”宋轻罗说，“这里的东西可能都有问题。我现在有了大概的思路，需要明天再确认一下，今晚……你和我们一起睡吧。”
“那牟馨思怎么办？”贺槐安茫然的问，“她怕黑，总不能把她一个人放在屋子里吧……”
宋轻罗说：“没事，把她放在我们屋子里也行，我不怕，你怕吗？”
贺槐安苦笑：“死人有什么好怕的。”可怕的，是那些让他们死掉的未知的东西。
虽然宋轻罗预感了危险，尽快让贺槐安将牟馨思送走，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不消片刻的功夫，未知之物便夺去了牟馨思的生命，她还年轻，本该有更好的未来，不该落得这般狼狈的下场。
夜渐渐深了，村长还没有回来，三人都无心吃饭，不过为了保持体力，还是勉强的吃了一些随身携带的压缩饼干充饥。
牟馨思的尸体，被林半夏用一张被子裹了起来，放在了房间的角落。睡觉的时候三人也没怎么说话，气氛有些沉重。
贺槐安躺在床上，然而怎么都无法入睡，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出现的全是上午牟馨思呆呆的看着院中的画面。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突然死亡？难道那些东西只要看一眼就会失去生命？所以这里的村民才会死的如此离奇？贺槐安本该是要冷静的，但他却发现自己做不到，无论多少次，他依旧没办法平静的对待同伴的死亡，这大概就是记录者同监视者的最大的差距。
记录者只是一些普普通通的人类，会害怕，会恐惧，唯一的用处，就是在死前留下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给后来者铺路。而监视者，便是利用这些信息解开谜题的解谜人，也只有他们能看守住那些来自于黑暗的异端之物，贺槐安想到这里，重重的揉了揉自己干涩的眼睛。
窗外那场雨，好像永远都不会停了，空气里到处充斥着湿润的水汽，还有被褥上那股让人厌恶的霉味。贺槐安的身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林半夏和宋轻罗都睡着了，而且似乎睡的很好，连动都未曾动一下。
贺槐安小心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他再不睡，天就要亮了。他想了想，慢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也没穿鞋，就这么像瞎子一样摸索着，到了桌边，想喝口水平息一下心情。桌子就在床的旁边，很好找，贺槐安小心翼翼走到了桌边，找到了放在桌上的水瓶。
贺槐安刚扭开盖子，便听到耳边传来轰隆隆的闷响……打雷了。他条件反射的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窗户外头黑漆漆的，一点光源也没有，好似有一张黑色的布，盖住了窗户，什么也看不见。
一道明亮的闪电倏地出现在了天空上，拉扯出金色的长线，也照亮了漆黑的院子，正在喝水的贺槐安好像看到了些什么，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有些疑惑，便将脸离的玻璃近了些。又是一道刺目的闪电，贺槐安看见，原本漆黑一片的窗外出现了一张惨白的脸，脸的主人将脸颊，贴在了玻璃上，两人之间，只不过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啊！”贺槐安受到了惊吓，猛地朝着后面猛退了几步，等他再次朝窗户看时，那张脸已经不见了，贺槐安见到此景，急忙冲出了屋子，可黑漆漆的院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这动静吵醒了熟睡的林半夏，他迷糊的睁眼看，看见贺槐安站在门口，一脸惶然。
“我刚才好像看见村长了。”虽然被吓到了，但贺槐安依旧清楚的记得那张脸的主人，“正是白天里见过的村长。”
“村长？”林半夏疑惑道，“他在这里干什么？”
“不知道。”贺槐安低声道，“我醒来就看见，他在窗户后面偷看，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那人真的是村长吗？他跑到我们窗外看什么呢？莫非是担心我们也出事了？”
林半夏自然也回答不了贺槐安这一连串的问题，也觉得这村长给人感觉很不好。倒是宋轻罗轻轻的说了声：“先睡吧，明天再说。”语气带着安抚的味道。
“好……”贺槐安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床边，将自己裹入了被褥里，他做完这个动作，才意识到，此时的自己好像有些像昨晚的牟馨思……

第24章 死神的欢宴（六）
贺槐安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一直没怎么睡着，直到快要天亮了，才浑浑噩噩的睡了一小会儿。
天亮了，雨没有停，而且看来是一时半会儿都停不了了。
宋轻罗和林半夏醒的很早，两人把贺槐安叫了起来，三人简单的洗漱之后，去了堂屋，看见了村长和他精心准备的早饭。
“村长。”贺槐安直接的开了口，“昨天晚上，你在我们窗子外头做什么呢？”
村长抽着他那根旱烟，淡淡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他含糊道：“怕你们出事。”
昨晚那人居然真的是他，贺槐安心中一紧，道：“我们能出什么事？”
“还记得前几天晚上吗？”村长说，“我和我侄子他们吵了一架，我侄子在院子里上吊死了，就吊死在了你们的门口。我怕今晚又出事儿，就过来看了看。”
这倒也说得通，贺槐安哦了一声。
“那女娃子的尸首你们准备怎么办？”村长说，“就这么放着吗？这可不吉利啊……”
贺槐安低声道：“等这件事完了，我们会把她带回去。”
村长道：“那你们今天就把她带走吧，不然就得按村子里的规矩处置。”他冷冷的说，“死人是不能放在外头的，就这么放着，会害死活人的。”
贺槐安看了宋轻罗一眼请示意见，宋轻罗漫不经心的掰着手里的压缩饼干往嘴里送，轻声道：“那你就送她回去吧，顺便去外面补给点物资再回来——如果你能走的话。”
“好。”贺槐安心中一松。
“这早饭你们吃不吃，不吃我就收了。”村长用力的敲了敲桌子。
桌子上摆放着丰盛的早饭，有馒头，有烙饼，还有熬的浓稠的，散发着米香味的白粥，这对于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的三人来说，是极大的诱惑。但因为昨天宋轻罗叮嘱过了不要吃这里的食物，所以谁也没有动。
村长见他们不说话，便把食物全给收了，转身离开了院子。
宋轻罗吩咐道：“贺槐安，你去把牟馨思的尸体送回去，我和林半夏要去查点事情，你自己注意安全。”
贺槐安点点头：“好的，宋先生，我会尽快回来。”
宋轻罗道：“不，你如果真的能出去，就不用回来了，通知外头，至少再派四个携带武器的人进来。”
贺槐安微微一愣：“宋先生，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宋轻罗轻声道：“只是猜测，保险起见。”
贺槐安道了声好，起身出去了。
他不知道林半夏和宋轻罗要去哪里调查，这不是他该关心的事，他要做的，是遵循宋轻罗的命令，做好他要自己做的每一件事。
牟馨思的尸体还在被褥里，贺槐安穿好雨具，把她背在身上，打着伞朝着停车的地方去了。
停车的地方离村长的住所不远，就在院子后面的一片平地上，贺槐安隔着雨幕远远的看见了停在那里的车，按下了手里的车钥匙。
可是车灯却没有亮。
贺槐安见状心里凉了大半，他不由的加快脚步朝着车走去。然而当他走到了车的旁边，看清楚了车里的惨状时，才明白了宋轻罗那一句：“如果你能走的话。”是什么意思。
车被人为的破坏了，车窗被砸开了一个大洞，仪表盘全毁，方向盘也被人用暴力拆卸了下来，整个车的状况简直是一片狼藉，根本不可能开动。
贺槐安愣在了原地，他以为自己来到这个村子，面对最大的阻力是异端之物，然而此时他才意识到，宋轻罗的想法才是对的，他首先要面对的，是对他们充满了恶意的村民。
贺槐安扭过头，看向了身后和雨幕融为一体的低矮建筑，这一刻，他仿佛能透过玻璃，看到藏在建筑里的那一双双恶毒的眼睛，他们恨不得这几个外乡人快些死掉，死在那无法抵抗的意外里。
贺槐安沉默的背着尸体，缓缓的往回走。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能低着头，缓步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的前行。或许是因为没了离开的希望，回去的路比来时的路难走了许多的双腿开始变得沉重起来，肌肉里好像灌了水泥一样。
马上就要到村长门口时，贺槐安忽的感到了有些冷，一滴雨水落在了他的眉尖，顺着颧骨，下颚，最终垂落在了他的下巴上，他轻轻的摆了摆头，想要甩掉下巴尖上的那一滴水，然而当他在摆动脑袋的刹那，他感到了一股子凉气喷到了自己的耳朵上。贺槐安的神情凝固了，他侧过头，看到了牟馨思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张脸，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泛着青紫——这是死人该有的模样。贺槐绝望的想，他真希望刚才那股子寒冷的吐息，是他产生的幻觉。
林半夏和宋轻罗并不知道贺槐安遭遇了什么，两人离开了村长的家，直奔何家爷爷的住所。
那是一个不太起眼的土房子，没有了丧葬的队伍，显得格外安静。
宋轻罗先去敲门，隔了好一会儿，里头才传出了一句苍老的：“谁啊。”
宋轻罗想了想，说了名字：“蒋若男。”
“若男？”一双布满了皱纹的手缓缓的打开木门，那何家老爷子露出半张脸，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林半夏和宋轻罗，微微一愣，立马冷了脸色道：“你们找我干什么？”
宋轻罗手一伸，便将门卡住了，他虽然模样精致的好像娃娃，可力气和他的长相丝毫不符，他轻声道：“有些事情想问问您。”
“我没什么好说的。”那何家老爷子显得很抗拒。
“我还没问呢。”宋轻罗说。
三人就这么僵持在了门口，最后何家老爷子还是妥协了，冷冷的哼了一声，松开手让宋轻罗进了门，林半夏跟在后头，也进了屋子。
这屋子乍看上去很是凌乱，到处都是草药，有林半夏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郁的独属草药的气味，不算难闻。
虽然进了屋子，何老爷子也没给他们好脸色，在椅子上旁边坐下后，一言不发。
宋轻罗没有急着问问题，而是在屋子里东转转，西看看，满脸兴趣。结果最后还是何老爷子先不耐烦了，一敲手里的拐杖，说：“你来找我到底是做什么，难道就只是没事过来看着玩儿的？”
宋轻罗平静道：“您这屋子，装了多少死人了？”
何老爷子怒道：“这你管不着！”
宋轻罗说：“或者我换个问法，你还想再装多少人？”
何老爷子脸色铁青，要不是老了，估计已经站起来和宋轻罗动手了。
宋轻罗却好似看不到他那难看的脸色，漫不经心道：“这雨天持续了很久了吧，我之前看过资料，你们这里爆发过山洪，那时候村里也是下了大半个月的雨，你说，这雨继续下，村子里的人还能活多久，能久到你们用命喂饱那个所谓的山神？”
何老爷子咬牙道：“你难道有什么办法？你若是有办法，你的同伴会死的那么惨？”
宋轻罗道：“死马当成活马医，反正都是死，为什么不让我们自己去找死？你们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何老爷子没有反驳，看神情，竟是被宋轻罗说动了。
“我只想看看村民们的死亡记录。”宋轻罗说，“你这里应该有最全的吧。”
何老爷子半晌不说话，就在林半夏以为他会拒绝宋轻罗的要求的时候，他手一指，指向了一个放在墙壁边上的书柜：“最右边那册。”
宋轻罗快步走到了柜子旁边，抽出了记录，迅速的翻看起来。
林半夏在他旁边，也跟着宋轻罗看着记录，这记录上面详细的记录了当天的日期，具体时间，天气，以及死者的死因和地点。
第一例死亡，是三月十一号，天气晴，死亡地点，村口的小溪附近，死因是在河边清洗衣物的时候不小心滑倒，一头撞在了路边的石头上，脊椎断裂，当场死亡。
这个意外，仿佛是死神来到的号角，接下来的几日，死亡开始如同浓郁的迷雾，朝着整个村庄弥漫。
宋轻罗一目十行，看的极快，林半夏还未反应过来，便看着宋轻罗掏出了贺槐安画的村子里的地图，开始用随身携带的笔在地图上面标点。
黑点被一个点一个点的标在地图之上，密密麻麻，杂乱无章，乍看上去，没有任何的规律。
宋轻罗对这个答案似乎很不满意，他蹙起眉头，盯着手里的地图，灼热的目光像是要把上面盯出一个洞。
林半夏疑惑：“这好像看起来，没什么规律啊，你怎么这个表情？”
宋轻罗说：“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
林半夏思量片刻，觉得是有些怪怪的……
两人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宋轻罗忽的又开始在地图上画了起来，林半夏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宋轻罗回答：“把雨天和晴天分开看看。”
林半夏恍然大悟——当雨天和晴天的标记被不同的符号代替后，晴天的标记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林半夏很难用言语形容，若是一定要说，那似乎是一条爬行类动物的眼睛，竖起的瞳孔就是村庄唯一的溪流，瞳孔所及之处，皆是图案代表的死亡。
而雨天的符号构成的图案就没有那么规律了，散乱的散在村庄的各个角落，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林半夏皱着眉头，“难道是因为雨水导致那东西的效果减弱了？”
宋轻罗沉吟道：“不，不是减弱，是加强了——”
林半夏看了宋轻罗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的确，不是雨水减弱了那东西的效果，而是加强了，因为那东西一直存在于水里，当雨水裹挟着不知名的东西，洒向整个村庄，死亡也就变成了没有规律的事。而当天晴之时，只有在溪流的附近，才会被死亡光顾。
可无论如何，那条变得浑浊的溪流里，都隐藏着可以解救这个村庄的秘密。
林半夏和宋轻罗对话的时候，那个何老爷子一直在旁边听着。直到二人得出了结论，他才微微变了脸色，道：“是溪水的问题？”
“应该是。”宋轻罗说，“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村子里全是喝的溪水对吧？”
何老爷子道：“那为什么所有人都喝了，却只有那些人死了？”
宋轻罗道：“具体原因还得去把那东西找出来再研究。”说着，两人便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打算再去溪边看看。
何老爷子看到他们要走，低声道：“溪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源头在一个山洞里，最近雨下的实在是太多，山洞里也发了水，你们进不去的……”
宋轻罗道：“那也得先去看看。”
何老爷子欲言又止。
林半夏见到他的神情，道：“老爷子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何老爷子有些不自在：“真的不是山神发怒吗？”
宋轻罗冷淡道：“哪有那么多山神。”
何老爷子声音低了下来：“你们是不是住在村长家里呢？”
林半夏一愣：“您这么问，什么意思？”
何老爷子不说话了，不住的摇着头，嘴里嘟囔着什么，林半夏听不清楚。
宋轻罗安静了一会儿，斟酌道：“先去溪水里把东西找到，不然大家都不安全。”
林半夏想想也是，死了这么多人了，至今也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最好自然是先把那东西控制住，让村子里的死亡停下来。这样村民们才不会做出过激的事，他们接下来的工作也更好开展。
和何老爷子打听了上山的路，林半夏和宋轻罗直接朝着山洞出发了。
这会儿雨势略微小了点，可上山的路依旧非常难走，在雨水的冲刷下，道路很是泥泞，陡峭的山势让每一步都变得十分艰难。
好在林半夏平时挺喜欢运动的，所以爬起山来还算轻松，就是宋轻罗不喜欢沾水，死活不肯抓住旁边湿润的草，到了一个比较陡峭的地方，林半夏见宋轻罗不好过来，便先在自己衣服上擦干净了手，再朝着宋轻罗伸了过去：“来，这里不好走。”
宋轻罗迟疑片刻，还是抓住了林半夏的手，林半夏一下就把宋轻罗拉了过来，他本来以为宋轻罗应该蛮重的，毕竟他力气很大，谁知道拉起来轻飘飘的，林半夏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走吧。”宋轻罗轻声说。
林半夏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上爬。
何老爷子说，从山脚顺着溪流一直往上，就能找到那个山洞，因为溪流是村子里唯一的水源，所以平日里也有好好的打理，可是近来一个多月，溪水暴涨，山洞也被淹没大半，就没什么人去了。他们年纪轻，爬上去大概只要一个多小时，不过就算找到了山洞，也不一定能发现他们想找的东西。
这些事林半夏都没多想，到底是什么情况，要到了那儿才知道。
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当那个何老爷子口中的山洞出现在他们的眼前时，林半夏看了眼手机，他们花了大概四十多分钟，比计划中的时间，稍微早了些。
和何老爷子说的一样，山洞已经被水灌满了，浅一点的水位大概到了小腿腿弯的位置，水质还不错，但也有不少树枝和残叶漂浮其中。
宋轻罗看见水的时候，又蹙起了眉头，林半夏知道他不喜欢水，道：“不然你在外面等，我先进去看看？”
“不行。”宋轻罗没有同意，“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林半夏道：“你不是不喜欢水吗？”
宋轻罗抿唇：“只是不喜欢而已……”他犹豫两秒，做下了决定，“还是一起进去。”
林半夏还想再劝，然而看到了他眉宇间坚定的神情，只好作罢。
于是两人挽起裤腿，小心的走进了山洞里。
越往里头走，光线就越暗，宋轻罗从背包里掏出了防水的手电筒用以照明，林半夏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
这是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山洞，中间是河道，两边是经过整修的路，不过因为涨水的缘故，路也被淹了，他们只能淌着水往里面走。起初水还能见到底，后面越来越暗，脚下的水也被黑暗变成了让人不舒服的深黑色。
宋轻罗的气息比平日里轻一些，他低着头，目光似乎在水里搜寻什么。林半夏开玩笑道：“还好这是小溪，不然万一里头有个什么可怕的蛇啊之类的东西怎么办。”
宋轻罗回头看了林半夏一眼，平静道：“可能有，我们没看见。”他的肌肤雪白，在黑暗里仿佛发着光一般，可头发和瞳孔却又是纯粹的黑色，又好像可以吸走周围所有的光线，真是个矛盾的人……林半夏看着他的脸，愣了几秒神。
宋轻罗没有注意林半夏在看什么，依旧聚精会神的盯着脚下，又往前走了几步，他身形忽的顿了顿，道：“不能往前了。”
林半夏说：“嗯？”
宋轻罗说：“里面的水太深，好像是个池子。”
林半夏用手电筒一照，才发现路断在了前头，出现了类似蓄水池的东西，应该就是溪流的源头，虽然还算清澈，但手电筒的灯光只能穿透一部分。
林半夏用手电筒照了一会儿，道：“你说的那个东西会不会就在里面？”
宋轻罗说：“有可能。”
林半夏想了想，道：“我潜下去看看吧。”
宋轻罗看着他，没说话。
“这样看也看不出什么来。”林半夏说，“看着水没有很深，我潜进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宋轻罗沉默着，似乎在考量让林半夏潜进去的危险性，这里面或许会有什么危险，可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好法子了。
“好。”最终，宋轻罗同意了林半夏的提议，他把手里的手电筒，递给了林半夏，“只是看一看，就算看到了什么，也不要动手——”
林半夏笑着说好，他用牙齿咬住手电筒，解开了衬衫的扣子，露出了线条匀称的上身，他把衬衫递给宋轻罗，含糊道：“我去了。”
宋轻罗说：“裤子不脱？”
林半夏想了想，摇摇头示意不脱了，转身打算跳进水里时，却被宋轻罗拉了一下，宋轻罗指了指他咬在嘴里的手电筒：“不要咬着，拿在手里，这里的水不能喝，你尽量不要入口。”
林半夏哦了声，乖乖的照着宋轻罗说的做。
他拿着手电筒，返身一跃，便进入了冰冷的水里，这个小池不算太大，林半夏很快就潜到了最下面，底下光线十分暗淡，他只能用手在底下摩挲。池子最下面铺着一层细细的沙，上面还有枯树枝石块之类的东西。林半夏摸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便浮到水面换了口气。
“没找到，得再看看。”林半夏抹了把脸。
“好。”宋轻罗凝视着他。
再次潜入了水中，这一回，林半夏搜寻更加仔细，让人失望的是，依旧一无所获，这次浮起来时，宋轻罗见他还是没找到，思索道：“你可以摸摸池子最下面，那东西应该到这里一个多月了，可能被沙盖住了。”
林半夏点点头，第三次潜入了水里。他听了宋轻罗的建议，开始把手深入细沙里仔细的摩挲，不一会儿，便有了新的发现。他的手指触到了一种柔软的东西，和周围冰冷僵硬的沙石不用，它更像是……肉的质感。林半夏吐出一口气，手用力的将沙石朝着旁边推去，很快，埋藏在里面的东西裸露了出来，那竟真的是一团肉。
准确的说，一团已经腐烂的，不知道属于什么生物的身体躯干。
这东西体型巨大，几乎布满了整个池子，不知道已经泡了多久，颜色被水泡成了可怖的惨白，模样也变形肿胀，在昏暗的水里，显得这般可怖。林半夏刚才摸到的就是这个东西，要是一般人，肯定马上会被吓的呛死，但好在林半夏稳住了，他的动作凝固了片刻。接着，他浮到了水面上，喘着气道：“找到了，下头有一团非常大的腐烂的肉，是不是它在作怪？”
“不，肯定不是腐烂的肉。”宋轻罗语气轻快了一些，有东西就好，就怕找不到，“你在上面找找，肯定有其他什么特别的东西。”
林半夏嗯了一声，又猛吸一口气，再次潜了下去，直奔刚才发现的腐肉身边。他用力的挖掘了一会儿，才露出了大半腐肉，说来也怪，一般情况下，腐肉都会浮起来，那团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重了，却沉在水底里。林半夏仔细在上面摸索着，想要找到宋轻罗口中那特别的东西，不得不说，这触感真是绝了，黏腻软滑，即便是林半夏也感到了些不舒服。他努力的克制住了怪异的不适感，摸了一会儿，终于在柔软的肉丛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林半夏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块形状怪异的石头。
这是石头吗？在借着手电筒的微光，看到这东西的模样时，林半夏脑子里冒出来了疑问，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石头？它的外表坚硬冰冷，形状如同盘蛇，上面还有着鳞片一般的纹路，触感十分奇特。林半夏在触碰到它的那一刻，便生出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他浑身上下的细胞似乎都在尖叫，都在警告他远离这个奇怪的物件——
下一刻，林半夏松了手，他的嘴里吐出一连串的气泡，狼狈的浮到了水面上，大声的咳嗽起来。

第25章 死神的欢宴（七）
“怎么了？宋轻罗见他状态不对，“看到什么了吗？”
“有东西，那些肉的上面有个东西，像是一块石头。”林半夏的身体开始微微抖动，也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什么，“我用手碰了一下，感……，不太好。”
宋轻罗听到林半夏碰了那东西，表情立即严肃了起来，他道：“你先上来。”说着对林半夏伸出了手。
林半夏虽然不知道宋轻罗为什么神情这般凝重，还是乖乖的听从了他的指示，握住了宋轻罗伸出来的手。宋轻罗手臂猛地用力，想把林半夏从水里拉出来，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他脚下踩着的石块竟是碎裂成了几块，宋轻罗一脚踏空，眼见两人都要摔进水里——
万幸宋轻罗反应极快，抬手抓住了身侧又湿又滑的墙壁，硬是稳住了两人的身形。可是即便如此，宋轻罗还是有大半的身体进入了水里，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将林半夏拉出了水里。
林半夏上岸后抹了一把脸，道：“你没事吧？”
宋轻罗说：“没事。”
林半夏说：“接下来怎么办？那东西不用取出来吗？”
宋轻罗再次确认：“你碰到了那个东西是吧？”
林半夏见他表情不对，迟疑的点点头：“我找的时候不小心捏了一下。”
宋轻罗说：“好，你在这里等着，尽量不要动——我下去一趟。”
林半夏闻言一愣：“你要下去？你不是不喜欢水吗？”
“没关系。”宋轻罗轻声道。他说着，从林半夏的手里接过了手电筒，也没有脱衣服，便朝着身后的深池跳了进去。林半夏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宋轻罗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手电筒被宋轻罗带走了，林半夏视野黑了下来，只能听到耳边传来流水的哗哗声。
他站在原地，把刚才脱下来的上衣又穿上了，这山洞里不知哪里刮来了一阵冷风，吹打在林半夏身上，让他肌肤上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按照宋轻罗叮嘱的那般，没敢四处移动，但依旧时不时朝着黑色的水中望去。时间在此时变得格外的漫长，潜入水里的人始终没有浮起，林半夏抓着宋轻罗的背包，心情逐渐焦虑起来，他想了想，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微弱的光源，朝着池水中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时间飞快的流逝着，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分钟，林半夏心中的焦虑越来越浓，就在此时，他的耳边传来了一阵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游动。林半夏心中一喜，以为是宋轻罗出来了，然而当他看清楚了发出水声的黑影时，他心中的喜悦荡然无存。
那并不是个人的影子，黝黑，狭长，像是一条巨大的鱼类，长度接近两米，几乎占满了大半个深池，它不知道是从哪里游来的，巨大的身躯在水下形成了一片黑色的阴影。
而宋轻罗，就与它同在这一片阴影之中。
林半夏瞪大了眼睛，一时间被眼前这突然出现的怪异生物震惊了，如果这东西沉下去看见了下面的宋轻罗……林半夏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他的脑子迅速的思考着，很快有了对策——他开始移动身体，用手臂拍打着水面，想要制造声音，将那条巨大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吸引过来。
一般巨型的食肉鱼类肯定是会被声音吸引的，果然，林半夏的举动有了效果，水下阴影的面积开始变大——它在上浮。
林半夏虽然反应不快，但也清楚这东西肯定不好对付，他咬了咬牙，伸手在宋轻罗的背包里一阵摸索，想找到一件趁手的武器。如果他没记错，在出发之前，宋轻罗有放利器在他的背包里，只是不知道到底放在哪个位置了。
巨型的怪物终于浮到了水面上，慌乱中寻找武器的林半夏，也看清楚了它的模样。
那是一条长相怪异的鱼，头部扁而狭长，乍看上去，就好像是将鳄鱼的头安到了它的身上一样，然而它的身体却比鳄鱼长了许多，至少有两米左右，身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斑点，看的人头皮发麻。听到了林半夏弄出来的动静，这条怪鱼奔着他就来了，万幸林半夏站的地方是浅水区，那鱼一时间上不来，可林半夏还是被迫的不断的往后退，一边退，还得一边确定那条鱼没有潜下去。
他的骚扰让怪鱼越来越暴躁。它用力的甩动长长的尾巴，溅起了一层层的水花，起初林半夏还以为它是在生气，可他很快发现，这鱼并不止是在生气，它在利用自己的尾部，将身体朝着林半夏这边移动，且速度飞快——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已经到了林半夏的面前。
林半夏见势不秒，转身就跑，只是他还没跑两步，便感到脚下一滑，重重的摔倒在地——这一下，他摔的极重，同时狠狠的呛了几口水，他踉跄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可是脚下湿滑，一时间只能在水里不住的挣扎，而那条巨大的怪鱼，已经游到了他的面前。
恍惚中，林半夏看到了它那狭长扁平的嘴张开了，露出一排细密尖锐的牙齿，散发着森森寒光——
几乎在同时，林半夏终于在宋轻罗的背包里摸到了他放着的利器，那是一把匕首，林半夏猛地挥出了匕首，锋利的刀刃插向了他面前的巨鱼，然而林半夏没有想到的是，那刀刃在和巨鱼鳞片接触的刹那，竟是发出了一声嗡鸣，就这么被无情的弹开了。
这鱼的鳞片是什么做的这么硬？！！林半夏捂着发麻的手臂呆在了原地。
巨大的阴影已经彻底笼罩了他，他吐出一口气，看着怪鱼巨大的身躯在狭小的洞穴里溅起了一阵剧烈的水花，它摆动尾部，张开巨口朝着林半夏咬过来，林半夏似乎彻底没了反抗余地，他坐在原地，甚至好像已经嗅到了那张巨口里散发出的浓郁腥臭。
他要死了吗？林半夏想，就算到了这样的时候，他竟然也没有觉得害怕呢。
林半夏闭上了眼，等待着黑暗的来临，可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如期降临在他的身上，他听到了一阵激烈的水声，茫然睁眼，看到黑暗之中，冒出了一束明亮的光。有人逆光站在他的面前，帮他挡下了怪鱼沉重的一击——那人回了头，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
“宋轻罗！！！”林半夏惊喜的教导。
“没事吧？”宋轻罗的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轻，好似一根柔软的羽毛，马上就要被哗哗的水声覆盖。
“小心你身后！！那条鱼——”林半夏吼道。
宋轻罗道：“嗯，你不要动。”他伸手，将湿漉漉的额发抹到脑后，完全的露出了那张精致却冷淡的像人偶一般的脸，此时，那张脸上沸腾着与那精致格格不入的杀意，他垂下漆黑的眸，声音轻柔的如同情人的呢喃，“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宋轻罗扑进了水里。
林半夏站在了原地，看着眼前的水面开始翻腾，巨大的鱼身在狭小的河道里翻转滚动，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嗅到那潮湿的水汽里，多了一股子血腥味，起初，腥味很淡，渐渐的浓郁起来，林半夏的脸颊上也溅上了一些水渍，他用手指抹了一下，放到鼻间，嗅了嗅，确定那不是水，是血液。
不知过了多久，水里的动静渐渐变缓，最终平息。
林半夏的耳边出现了一阵轻微的喘息，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眼睛便被一双冰冷的手轻轻的盖住了。
“要开灯了哦。”宋轻罗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
林半夏心中微动，小声道：“嗯。”
手电筒的灯光再次亮起，隔着手传来了模糊的光感，大概过了片刻，宋轻罗的手才缓缓移开。林半夏看到了他的脸，他的唇边浮着笑意，温声道：“做的很好。”那温柔的模样，好像是在夸赞一个努力的小孩。
林半夏从未见过这个模样的宋轻罗，或者说，从见面开始，宋轻罗给他的感觉都是冰冷且疏离的，未曾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眼神。
这样的变化也只是刹那间罢了，宋轻罗很快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唇边的笑意渐无，他重重的咳嗽了几声，弓腰起了腰，似乎身体很不舒服，道：“你去水里找一下，把我的背包找出来……”
林半夏说好。
刚才他被攻击的时候，不小心把背包掉水里了，这会儿在水里仔细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背包。
宋轻罗继续吩咐：“你在包里找找，有没有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林半夏很快翻到了宋轻罗要的东西，递给了他。
宋轻罗接过盒子，把密码输了进去，盒子咔哒一声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张皮革质地的东西，宋轻罗小心的把它拿了出来，随后又从自己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玩意儿。
林半夏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玩意儿就是自己在池子底下发现的石头。
这石头的模样，比林半夏在水里见到的清楚了不少，可无论怎么看，若是从外观上来看，不过是一块形状有些特别的石头罢了。就是这么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只要靠近，便会感到一股子难以描述的心悸。林半夏还在思考，就看到宋轻罗用那张皮轻轻的将这块石头包裹了起来，准备放进盒子里。
林半夏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有些疑惑，“为什么我拿到手里会觉得很不舒服？”
宋轻罗说：“一块特殊的石头。”他想了想，似乎在斟酌着要和林半夏怎么解释，“先出去吧。”
两人开始往外走。
走过了漫长黑暗的山洞，两人总算是又见到了光明，这会儿外面的暴雨已经停了，许久未见的太阳在云层后面露出了半边脸，林半夏晒着太阳，倒是觉得没刚才那么冷了，他扭过头，看见宋轻罗凝视着被他包裹在手里的那块石头，道：“现在可以解释？”
宋轻罗说：“你等着。”他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到路边，随便选了棵长得很茂盛的草。把那石头轻轻的和草放在了一起。
林半夏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在旁边乖乖的看着，不消片刻的功夫，那草竟然缓缓的冒起了黑烟，接着一朵明亮的火苗跳了出来——这草竟是平白无故的燃烧起来了。
“怎么回事？？”林半夏看愣了，“这东西可以吸收人的生命力？”
“不太准确。”宋轻罗说，“更准确一点，是被它影响的生物，都会无限的接近死亡——我也只是猜测，可能也是别的用途。”
“那我不是好好的吗？”林半夏道。
“那条鱼叫鳄雀鳝，是热带才有的大型鱼类，本不该出现在那里。”宋轻罗说，“但是因为你碰了这东西……”
林半夏无话可说：“那你怎么没事？”
宋轻罗道：“运气好？”
林半夏：“……”
宋轻罗说着话，又小心翼翼把石头裹了起来，说这东西具体的效果估计还得等过一段时间实验之后才能知道，不过它对生物生命产生的影响，是毋庸置疑的。
“走吧，先回去。”宋轻罗说，“贺槐安那边，还不安全。”
“对哦。”想起了牟馨思的惨状，林半夏的好心情瞬间没了，他道，“走吧，我们回去吧。”
天放晴了，路上的道路依旧泥泞，林半夏和宋轻罗慢慢的顺着山路朝着山下走去。
贺槐安艰难的将牟馨思的尸体背回了村长的家里，他进了屋子，看到村长叼着旱烟，坐在堂屋里沉默的做着木工活儿。
贺槐安看了一眼他面前大块的木头，很快就辨识出那是一具棺材。与此同时，堂屋的角落里，也多了几具棺材。
“你怎么回来了？”村长道，“不是叫你把人送走吗？”
“车被人砸了。”贺槐安把牟馨思的尸体，放到了旁边，他小声道，“暂时，走不了了……”
村长听见贺槐安走不了了，表情一下子冷了不少，语气也有些阴阳怪气，他说：“走不了了，怎么会走不了了？我当初就叫你们不要来了，你们为什么就是不听？这村子里的棺材可没剩多少了，装不了几个死人。”
贺槐安觉得他神情怪怪的，辩解道：“我们也是为了村子来的，你不用说这种风凉话吧！”
村长冷冷的看着他没应声，用力的挥舞着手里的榔头，敲在左手拿着的工具上。
“砰”的一声，贺槐安被这刺耳的声音弄的抖了一声，他道：“我先回去休息了……”
“尸体呢？”村长问。
“我背回去，在屋里守着。”贺槐安道。
村长却摇了头，他说：“尸体放了一晚上了，不能再进屋子，要么你把她丢在院子里，要么你把她放在那儿。”他说着，指了指堂屋角落里的几具棺材。
这院子里两个顶棚都没有，如果把尸体放出去，估计很快就会被雨水泡的面目全非，贺槐安到底是做不出这样的事，他犹疑的看着面色不善的村长，一时间不明白村长为什么会对一具尸体产生如此大的敌意，不过这也算是正常的，毕竟尸体这种东西，总会让人联想到死亡。
贺槐安沉默片刻，道：“还是……把她放到棺材里吧。”
“对，这才对。”村长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放进去吧，没剩下几具了，放进去吧。”
和前几日相比，村长的精神状态差了很多，甚至看起来有些神经质，他又把烟塞到了嘴里，不住的用方言喃喃自语，贺槐安完全听不懂。
棺材盖子很重，至少需要两个成年男人才能搬动，村长很是热情的来搭了把手，贺槐安则轻轻把牟馨思的尸体抱了起来。她还是个年轻的姑娘，之前出过几次任务，可到底没有经历太多，而且运气极差的在上一次任务里失去了自己的同伴。
贺槐安听过这件事，据内部消息说，牟馨思亲眼看到自己的同伴被一头猛兽撕成了碎片，连完整的尸体都没能找回来。他轻轻的整理了一下她凌乱的发丝，心理已经开始后悔同意将她带到这里来的这件事，如果当时他硬下心来，她就不会遭遇这一切了。
想到这里，贺槐安有些心酸，重重的揉了揉眼睛，缓缓的把牟馨思的尸体放进了冰冷的棺材里，牟馨思的身体依旧很柔软，贺槐安将她的身体摆出一个安详的姿势，才重新起身，只是在他起身时，却忽的感觉到了一种异常，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被自己不小心的忽略了。
贺槐安动作顿了顿。
村长阴沉道：“你干什么呢？”
这一声问话，让贺槐安突然改变了注意，他扭过头看着村长，认真道：“我不想把她放在你们的棺材里，她的家里人还在等着她回去，就算是尸体，我也要把她的尸体带回去——你要是不让我们在这里待，我就和她一起出去。”
村长表情一下子变了，变得贺槐安有些看不懂，怨怼，阴冷，憎恶，愤怒，甚至还有一丝让人畏惧的癫狂。
这种眼神，贺槐安在一些人的眼神里见过，那些人的名字叫疯子。
村长森然道：“你想好了要这么做？”
贺槐安内心有些不安，依旧固执的点了点头。
村长道：“好吧，好吧。”他没有再说别的。
贺槐安看着他狰狞的神情，陷入了浓郁的不安中，他弯下腰下，把牟馨思的尸体重新背到了背上，正打算往外走，又被村长叫住了。
“外面还在下雨呢，你能去哪儿啊。”他阴阴道，“就在屋子里等着吧，等一会儿……就结束了。”
贺槐安道：“结束了？”
村长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了，把贺槐安留在了放满了棺材的屋子里。
屋子里安静下来，堂屋里，只剩下了贺槐安，和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热血冷却之后，要面对的依然是眼前残酷的事实，他不能回屋子，只能坐在凳子上，沉默的凝视着已经死去的牟馨思。
贺槐安见过很多死人了，但从未和一个死人，如此平静的相处，他拿出手机，随便点开了一个小游戏，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始终无法自欺欺人的将目光从牟馨思的身上移开。
牟馨思就这么软软的躺在他的脚边，洁白的肌肤上，透出些怪异的青紫，她不动，他也不动，明明十分宽敞的屋子，却给贺槐安带来了一种窒息的错觉。他此时终于明白，为什么在规定细则里，要求他们尽量不要和同伴的尸体共处一室，只是短暂的十几分钟而已，贺槐安便感到自己的精神状态下降的极快，甚至于他好像听到了一种细微的呼吸声，可这个屋子里，分明只有他一个人。
贺槐安深吸一口气，拿出纸笔，开始做记录，将他看到的事情，一一记录在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上，他一边写，上面的字迹一边消失，写到后面，都快忘了自己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了。
贺槐安停下来时，外面的天气已经有些黑了，可此时明明才中午，却好像到了傍晚一般，天穹低的好像要盖住大地，提前到来的暮色，带走了太阳。
贺槐安正在走神，余光注意到看到村长不知何时又回来了，他的身上有些湿润，似乎是刚出去了一趟，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盆子。
虽然隔得很远，但贺槐安已经嗅到了汤盆里散发出来的浓郁香气，他好像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诱人的气息，不由的动了动喉头，将口腔里分泌出来的过多的唾液咽了下去。
“你还没吃饭吧？”刚才神情狰狞的村长，似乎又冷静了下来，声音温和，带着浓浓的关心，他端着盆子，走到了贺槐安的身边，笑着说“我做了点午饭，你要不要凑合着吃了。”
贺槐安道：“这是鸡汤吗？”他看向汤盆里，里面炖着一只鸡，那鸡光是看着便十分诱人，一口下去，定然会软烂鲜美，满嘴都是浓香的肉汁。他看到这里，再次重重的咽了一口口水。
村长微笑道：“是啊，是山菌炖的土鸡汤，好喝着呢，村子里的人都喜欢……”他把汤盆放到了贺槐安的身侧，说，“我去给你拿个碗。”他说着，去了旁边的厨房，将贺槐安和这一盆汤，独自留在了屋内。
汤汁的香气，顺着贺槐安的鼻腔涌入，他狠狠的吸了一口，露出陶醉的神色。他并不是个沉溺于口腹之欲的人，可眼前这盆汤，却那般的诱人，只看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目光。
喝一口，一口就好了，贺槐安想，他不贪多，只喝一口，让温热的鸡汤顺着食道滑落到他的胃里，热度便会在他的体内散开，祛除身体里彻骨的寒意，只要喝上一口，他就可以享受渴望许久的宁静。
村长回来了，脸上是笑着的，他手里拿着碗和勺子，轻轻的放在了贺槐安的面前：“尝尝吧，刚炖的，要是再不喝，就冷了。”
“你呢，你不吃吗？”贺槐安看向他。
“我？我刚吃过了，就剩这么一点了。”村长微笑道，“你喝吧。”
贺槐安又重重的咽了一口口水，他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汤上，一勺，两勺，手里的小碗渐渐被盛满。
村长在旁边看着他，像在看着自家贪食的小孩，目光慈祥悲悯，想一尊爱着世人的佛。

第26章 死神的欢宴（八）
贺槐安端着碗，感受着鸡汤的温度，顺着薄薄的碗壁传到了自己的手心里，他目光渐渐游离，舀起了第一勺鸡汤，朝着自己的嘴里缓缓送去……只要喝下去，就能感到温暖了，贺槐安如此想着。
然而就在那轻薄的勺子触碰到他唇边的刹那，一股子冰冷的寒意，却顺着他的脚踝窜了上来。好似沿着他的脊椎，深入了灵魂，在他的灵魂上，重重的敲击了一下。贺槐安猛的打了个哆嗦，从那种虚幻的温暖中醒来了，他茫然的看着微笑的村长，又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鸡汤，猛然意识到了自己即将做出一件无可挽回的事。
“你……你不喝吗？”贺槐安停下了动作，把刚才问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只是这一次，语气里再无渴望。
村长笑容淡去，冷冷的看着贺槐安，没有说话。
贺槐安感到了一种不安，他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想往后面退一步，谁知却感到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脚踝，他低下头看去，才发现牟馨思的手竟是虚虚的握在他的脚上，那肌肤带来的冰冷触感，就是刚才猛然敲醒他的重锤。
牟馨思不是死了吗？怎么还会动——贺槐安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他看了看依旧没有声息的牟馨思一眼，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村长，身体忽的颤抖了一下，这一刹那，他恍然明白，自己刚才将牟馨思放入棺材时感觉到的异样是什么。
牟馨思的身体，太软了，正常情况下，一个死人会在死亡9-12个小时后渐渐僵硬，这就是俗称的尸僵，之后再过一段时间，才会彻底的软化。接着就是腐烂变质，可他身旁的牟馨思却没有，从宣告死亡的那一刻开始，她的身体就是柔软的，不曾僵硬片刻。
一个奇怪的念头，在贺槐安的脑子里如烟花般炸开，他蹲下，再次将手放到了牟馨思的脉搏上，当即愣在了原地。
虽然微弱，但他的手指的的确确有感觉到脉动的跳动，她的肌肤上，也出现了一些不明显的温度，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表明——牟馨思没有死。
“太可惜了。”站在旁边的村长，开了口。
贺槐安抬头，看向他，他道：“你知道牟馨思没死？？？你是故意要让我把她放进棺材里？？”一切的线索都连成了线，他想起了停在院子里的那几具棺木，和棺木盖子上，被人抓挠的痕迹，“那些人都是你做的？你知道他们其实没有死，可是是把他们关了进去？？”
村长淡淡道：“一开始其实是不知道的。”他看着贺槐安，慢条斯理的从身后抽出了一把锋利的镰刀，用手指轻轻的拨弄了一下刀刃，“好几次之后，我才发现了这件事。”
贺槐安有些惧怕的后退了一步。
村长平静道：“但是已经太晚了，都在坟地里放了几天了，没人能活得下来。”
贺槐安颤声道：“你……你要干什么？”
“你没发现吗？”村长说，“我周围为什么死了那么多的人，而我却没事？”
贺槐安道：“你……”
村长咧开嘴露出了一排因为抽烟变得焦黄的牙齿，他满脸皱褶，笑容狰狞且癫狂，“因为我一直在杀人啊，所以山神才会把我留着——”他握着镰刀，凶狠的朝着贺槐安扑了过来。
贺槐安大惊失色，朝着旁边猛地躲闪，村长一刀落下，直接将他身旁的椅子砍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贺槐安见他真的要动手，反应也是极快，他的确是害怕那些未知的东西，可要和人打架，他是一点也不虚的——
贺槐安骂了一句脏话，反手端起了放在桌子上的鸡汤，朝着村长的脸上泼了上去。这鸡汤刚刚炖好，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虽然不冒烟，但却是滚烫无比。“啊！！！”两人间的距离很近，村长被滚烫的鸡汤泼了个正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闭上了眼胡乱的挥舞起了手里的镰刀。贺槐安抓住机会，奋力抓起身下的椅子就朝他砸了过去，不过两三下，便把村长手里的镰刀砸脱了手。
那刀一掉，贺槐安彻底没了顾忌，跳到了村长面前，挥着椅子朝着村长的脑袋上便来了一下狠的。
村长直接被砸懵了，脑袋也破了皮，倒在地上惨叫起来，鲜血淌了一地。
贺槐安乘胜追击，又朝着他身上来了几下，不过他到底是怕砸死人，下手的时候没朝着致命部位，但也足够让村长丧失战斗力。当他停下来时，整个人都气喘吁吁满身是汗，而刚才打算对他动手的村长，此时已经在他的身下失去了知觉。
贺槐安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绳子。为了以防意外，他用这个将村长结结实实的捆了起来，只是当他做完这些事的时候，外面一直下着的雨忽的停了。
不过刹那间的功夫，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明亮愉悦的颜色，太阳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让那潮湿的心情瞬间清爽了不少。
贺槐安坐在椅子上喘了会儿气，看着旁边昏迷的村长和外面晴朗的天气心里有点嘀咕，心想难道这个村长就是大BOSS，身上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为什么一把他敲晕，外面就晴了呢。
贺槐安休息了一会儿，缓过神来，赶紧去检查了一直躺在地上的牟馨思，发现她身上已经恢复了温度，不但有了呼吸，也有了心跳，不像死了，倒像陷入了沉睡。
到底怎么回事？贺槐安实在想不明白，索性坐在原地抽起了烟，打算等着等宋轻罗他们回来了再好好商量一番。
宋轻罗和林半夏终于从山上下来了。
此时两人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泥水，看起来很是狼狈不堪，宋轻罗的状态极差，脸色过分的白，一丝血色都没有。他之前被鱼狠狠的撞了一下，也不知道受伤没有，林半夏有些担心他，本来想要背着他走的，却被他拒绝了。
“那东西还没有彻底封存，你最好别靠近我。”宋轻罗如是说。
林半夏道：“那东西不会对你有影响吗？”
宋轻罗说：“影响肯定是有的。”
林半夏道：“那你……”
“暂时没事。”宋轻罗轻声道，“不用担心。”
两人到了山脚处，准备往村长家里走，他们这条路，要路过溪边，往回走时，正巧碰到了昨天给他们提供信息的蒋若男。她又出来打水了，还是那身衣服，还是那两个水罐，嘴里哼着小曲儿，正认认真真的往水罐里装着水。
她听到来人的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了一身泥污的林半夏和宋轻罗。
“呀，你们怎么啦？”蒋若男惊讶道，“怎么浑身都是泥水呢？”她说完这话，立马想起了什么，那灿烂的笑容不知为何淡了些许，“你们是从山上下来的？”
林半夏说：“嗯，刚下来。”
“你们居然上山了？”蒋若男歪着头，表情很天真，“还活着下来了呀。”
这话就有点奇怪了，林半夏和宋轻罗对视一眼。
“你昨天不是打了水吗？”林半夏奇怪道，“你一个人，用得了那么多水？”
“当然用得了了。”蒋若男又笑了起来，她那张清秀的脸上多了一种林半夏看不懂的表情，她说，“我家里好几口人呢，都得用水，邻居的婶婶也要水，我得把他们的水缸也灌满。”
宋轻罗和林半夏都从这灿烂的笑容里，品出了一点别的味道，两人同时没说话，看着她哼着歌儿，把水罐装满，晃晃悠悠的挑起来，打算走了。
直到她快走远了，宋轻罗才又开了口，他问了问题，声音不大，但蒋若男肯定能听到，他说：“你家还剩几个人了？”
蒋若男声音有些远，但林半夏还是听清楚了她的回答，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她说：“你们不觉得我的名字很难听吗？我其实也这么觉得。”
林半夏看着蒋若男远远的走了，他想起了见蒋若男的第一面，这个看似柔软的小姑娘，当着他的面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人头，平静的放回了棺材里。当时他只是感觉这个小姑娘胆子很大，现在看来，她身上似乎有着别的秘密。
宋轻罗说了声走了，两人才继续慢慢的往回走。
天晴了，那股子属于雨水的潮湿味道淡了许多，多了泥土和草木的芬芳，倒让人没那么讨厌了。
但是村子里依旧没什么人，四处都是一片静谧。林半夏和宋轻罗沿着小道回到了村长家里，两人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坐在堂屋里的贺槐安。
贺槐安抽着烟，表情比之前好了一些，看见了林半夏和宋轻罗后，兴奋的朝着两人招了招手：“你们终于回来了！！”
林半夏进屋后，看到了地上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村长和一地的血迹，他愕然道：“出什么事了？你没有带着牟馨思的尸体走吗？”
“走不了。”贺槐安道，“那车被人砸了——”他狠狠的抽了一口烟，“估计就是他干的。”说着踢了村长一脚。
“他砸的？到底怎么回事？”林半夏奇道。
贺槐安便把之前发生的事和两人说了一遍，包括村长想蛊惑他喝有毒的鸡汤，包括牟馨思活了，包括被他识破之后，村长提着镰刀想要攻击他——
林半夏听的一愣一愣的，心想原来大家遇到的事都这么刺激啊。
贺槐安说完后，见林半夏和宋轻罗的状态也不好，这才想起问他们两个遭遇了什么。
“也没什么事儿。”林半夏说，“就是和一条鱼打了一架。”
贺槐安：“……哈？”
林半夏：“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贺槐安：“？？？”
林半夏放弃：“算了。”
宋轻罗没什么精神，找了椅子坐在上面居然开始打瞌睡了。林半夏见他这样赶紧催着他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他抬了抬眼皮，嘟囔道：“还要碰水啊。”
林半夏像哄小孩似得哄着他：“洗完就去休息吧，我和贺槐安来善后。”
宋轻罗瞥了贺槐安和地上的村长一眼，道：“好吧。”这才干脆利落的起身走了。
林半夏和宋轻罗说话时，贺槐安就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也不敢插嘴，直到宋轻罗走了，才松了口气，说：“宋先生看起来不太舒服啊。”
“嗯，淋了雨。”林半夏道，“你手机现在有信号吗？”
贺槐安这才想起来还有手机可以用，拿起来看了眼发现信号居然满格了，他惊喜道：“有信号了，有信号了！！”
林半夏松了口气，有信号就好多了，不然虽然事情已经解决，可怎么离开这里却是个大问题。
贺槐安马上说：“我现在就联系外面，让他们进来接我们，需不需要带武器什么的？”
林半夏想了想，说保险起见，还是带上为好，毕竟村长这个问题需要解决一下。贺槐安一听就笑了，说只要是人的事情都好办，这个村长就交给警察叔叔吧。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一番解释之后，告诉林半夏，外面的人马上赶过来。
林半夏点点头，看了眼地上躺着的牟馨思和村长，道：“那你在这里守着他们两个吧，我去看看宋轻罗。”
贺槐安说好。
林半夏去了住的地方，看见宋轻罗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他听到了林半夏的脚步声抬了抬眼皮，道：“怎么样？”
林半夏说：“贺槐安通知了人，说是马上过来接应。”
宋轻罗轻轻的嗯了声。
林半夏道：“你呢，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轻罗说：“没有。”
林半夏还是很担心：“真没有受伤？”
宋轻罗没有回答，林半夏凑近一看，才发现他居然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眉头微蹙，看起来很疲惫。林半夏心疼的帮他拉了一下被子，轻手轻脚的出门去了。
他也去浴室洗了个澡，也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虽然刚才的经历很是惊险，但他并不太累，因而洗漱完后，就去了堂屋，和贺槐安一起等着进来接应的人。
等待期间被贺槐安一凳子敲晕的村长醒了，醒来后骂骂咧咧的，贺槐安听着心烦，一凳子又把他敲晕了过去。林半夏在旁看的一愣一愣的，心想没看出来这贺槐安也是个暴躁老哥啊，贺槐安大约是感觉到了林半夏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连忙解释道：“他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害死了不少人了。”
林半夏小声道：“不是，你一开始不是挺害怕的吗？怎么这会儿胆子这么大？”
贺槐安说：“村长是人啊。”
林半夏：“……”
贺槐安：“人有什么好怕的。”
林半夏发现自己竟是无法反驳。
大约四个小时后，贺槐安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来后，激动的说是他们的人来了，让林半夏在屋子里等一会儿，他出去接应。林半夏哦了一声，看见他兴奋的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带进来五个人。这五人身上穿着黑色的制服，制服的右边的胸口处画着一个卍字符号。这符号林半夏认识，读作“万”，在佛教里有生息不灭的含义。
那群人和贺槐安是熟识，却不认识林半夏，不过贺槐安显然提前介绍过了，所以他们见到林半夏也只是态度尊敬的点了点头，什么问题也没有问便开始收拾起了现场。一人直接把牟馨思送出了山村，确保她以最快的速度得到医治，剩下几人则非常仔细的记录了屋子里每一个角落，手里的照相机就没停过，贺槐安的笔记本也被收走了，还被问了一些比较常规的问题，比如死伤如何，有没有造成其他的损失之类的。贺槐安一一回答，似乎早已习惯。
村长也被送走了，是以罪犯的形式，上车前中途他醒了一次，吐了些东西出来，看样子是被贺槐安打出了脑震荡。他本来又打算叫骂，结果看到贺槐安阴沉着脸色站在旁边摩挲着椅子靠背，老老实实的瞬间息声，接着被五花大绑的塞到了车上。
处理完了该处理的人，那些人才问起宋轻罗的情况，林半夏说他在睡觉，这些人是也不惊讶，点点头说他们在外面等着，不急，一定要等宋先生睡醒再出发。
林半夏看着他们打扫好了屋子，态度格外客气的出去了。
贺槐安还坐在屋子里，给林半夏递了根烟，道：“累了吧？回去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林半夏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情况：“其实我有工作，这次是请假出来的。”
贺槐安：“啊？？”
林半夏老实道：“宋轻罗说带我来旅游。”
贺槐安：“……”
林半夏道：“还真挺有意思的。”
贺槐安狠吸一口，手里的烟被他抽了大半，烟雾弥漫中，他的语气沧桑又悲凉：“请让我叫你一声林哥。”
林半夏：“……”可是你好像比我大耶。
宋轻罗睡了约莫三个多小时，才晃晃悠悠的从卧室里出来，脸色苍白的打着哈欠，问人来了没有。
“都来了。”林半夏道，“我们现在就走？”
“嗯。”宋轻罗说，“走之前你去做件事。”
林半夏问：“什么事？”
宋轻罗道：“你去把那个叫蒋若男小女孩带上一起走。”
林半夏一愣：“为什么？”
“有用。”宋轻罗说，“我身上这东西的具体用途还是个谜团，她可能和这东西有关系，把她带上保险一些。”
林半夏噢了一声，出门找人去了。
折腾了好一会儿，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半夏记得蒋若男提过她住的地方就在何老爷子旁边，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那连绵的大雨终于停下了，月亮也出来露了面，一抬头就能看到满目的星光，知晓明日定然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周遭的院子里，开始亮起盏盏灯火，林半夏走在小道上，并不害怕，他竟是有些喜欢此时的气氛，安详，静谧，就好像小时候蹦蹦跳跳走过的那些闪烁着萤火虫的小道。
虽然知道大致的方向，但林半夏还是敲了个村民家里的门，才得知了蒋若男的具体住址，让他比较惊讶的是，前几日还闭门不出的村民们，竟有人给他开门，甚至还有人问他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这不雨也停了吗，可以出来了。”他如此笑着回答。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林半夏到了村民们口中蒋若男住的地方，屋子里亮着灯，他敲了敲门，门后冒出来一张稚嫩的脸。
“是你，有什么事吗？”蒋若男警惕的看着林半夏。
林半夏说：“你一个人在家？”
蒋若男眼里的警惕更浓了。
林半夏恍然自己问话的方式好像有点不太对，尴尬道：“啊……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有些事情想找你谈谈。”
蒋若男无很不给面子：“坏人都是这么说的。”
林半夏：“……”
“但是坏人应该没你这么好看。”就在林半夏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蒋若男又补了一句，她打开了门。
林半夏露出感动的表情。
“如果是那个更漂亮的小哥哥来找我。”蒋若男说，“我肯定什么也不问就和他走了。”
林半夏心想小姑娘你这么颜狗不行啊，会被拐骗的。
“你要和我谈什么？”蒋若男问。
林半夏这次机灵了，说：“那个漂亮的小哥哥想见见你。”
蒋若男犹豫片刻，居然答应了，转身锁了门，就要和林半夏一起走。林半夏无奈的道了句：“你怎么就同意了，不怕漂亮小哥哥要对你做坏事？”
蒋若男安静了片刻，说出了一句林半夏没想到的话，她说：“你们找到那东西了吧？”
林半夏：“……”
蒋若男认真的说：“它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林半夏看着她，心想这个小女孩果然与众不同。
回去的路上，林半夏和蒋若男聊了会儿天，得知她是家里第五个女孩，前面还有四个姐姐，不过那些姐姐的运气没她好，还没活过一岁人就没了，她运气好，今年已经十三，再过几年，就能嫁人。她名字叫蒋若男，因为家里想要男孩，所以给她取了这个名字，她还有一个弟弟，不过弟弟已经被接到外婆外公那儿去了，她就和爷爷奶奶在这里过。
林半夏感觉蒋若男其实是个挺活泼的姑娘，虽然身形纤细，但有一股子韧劲儿，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两人说着话，很快到了村长家门口，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宋轻罗。
“回来了？”宋轻罗道。
“回来了。”林半夏回答。
蒋若男看见宋轻罗，就没了刚才的爽朗，显得有些紧张，站在林半夏身后，没有吭声，脸颊也开始泛红。
“上车吧。”宋轻罗看向了蒋若男。
蒋若男看了眼身后的几辆越野车，低声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宋轻罗平静的看着她，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小姑娘：“还有比这里更糟糕的地方吗？”
蒋若男竟是沉默了，她脸颊上羞涩的红晕渐渐退去，只剩下了消瘦和苍白，她舔了舔干涩的唇，最后什么也没有问，转身进了车里。
林半夏有些莫名道：“怎么回事？”
宋轻罗叹气：“先上车吧。”
两人上了贺槐安开的车，一起坐到了后座。车慢慢驶离了这个偏远的小山村，顺着泥泞的山道，往着外面的世界去了。

第27章 死神的欢宴（完）
这一路上，宋轻罗都在睡觉，起初是蜷缩着靠着窗户睡，林半夏见他这个姿势有些不舒服，便试探性的问他要不要靠着自己。宋轻罗迷迷糊糊的瞅了他一眼，干脆的把头靠了过来。
坐在副驾驶的工作人员从后视镜里看着二人互动，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好一会儿才僵硬的移开了眼神。
林半夏浑然不觉，掏出手机玩的津津有味，他手机几天没有信号，现在终于可以使用，里面有许多未接电话，基本上都是季乐水打来的。季乐水发来的信息则是从一开始的温和询问，变成了最后声嘶力竭的呐喊：“林半夏，你要是再不给我回信息我就报警啦？？你是不是被宋轻罗绑架去了国外卖肾了啊？？求求你，大哥，接我的电话啊——”
如此内容的信息足足有一百多条，林半夏小声的给他回了条语音，说自己没事，只是前几天手机没有信号才没有回消息。
宋轻罗睡的酣熟，全然不顾周围发生了什么。
越野车驶出了山村，到达了小镇，却并未停下，而是顺着国道一路上了高速，朝着不知名的地方去了。林半夏坐在车里，也不好问到底要去哪儿，又熬了一会儿，也跟着宋轻罗一起睡了过去。
等到他醒来时，原本应该是靠着他肩膀的宋轻罗被他靠着，而且自己几乎整个人都嵌入了宋轻罗的怀里。
林半夏微微一愣，抬头便瞧见了宋轻罗半垂的黑眸，眸子里平静无波，他说：“醒了？”
林半夏顿时不好意思起来：“醒了。”
宋轻罗：“口水擦一下，要到了。”
林半夏：“……”他默默的坐直了身体，悄悄的擦掉了自己唇边的口水。车速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了，林半夏看了下表，居然已经过了八个小时，中途他一次都没醒，比在家里还睡得熟。
隔着车窗，他看到了外面陌生的景色，他们似乎是在一个停车场里，周围全是白色的墙壁，墙壁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圆形物体，林半夏起初以为那是摄像头，谁知宋轻罗却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的道了句：“是武器。”
林半夏：“……”
“下车吧。”宋轻罗说。
林半夏跳下了车，伸展了一下身体，奇怪道：“哎，装村长和牟馨思的车呢？还有蒋若男？”
宋轻罗说：“他们在其他地方，一会儿才能见到，你饿了吗？”
林半夏老老实实的点头：“饿了。”
宋轻罗看了眼表：“时间还早，先和我去吃点东西。”他打了个哈欠，带着林半夏穿过了一道黑色的铁门。
铁门之后，是一个全白建筑，门是白色，墙壁也是白色的，灯光同样是白色，一时间，林半夏被眼前的大片白色刺的有些睁不开眼。宋轻罗倒像是习惯了，领着林半夏穿过了几道门，到达了一个换衣室模样的地方，随后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套黑色的衣服，示意林半夏换上。
林半夏穿好之后，才发现是带有卍图案的工作服，宋轻罗也把自己的衣服换了下来，两人从门口进去，经过了一共五道关卡，这些关卡有的是消毒，有的是扫描，林半夏再次感到自己即将进入的地方有多么戒备森严。
通过关卡后，就是建筑内部，林半夏在里面看到了很多和自己穿着同样衣服的人，这些人似乎都认识宋轻罗，几乎每个人都朝着他们两人，有意无意的投来了目光。
宋轻罗无视了这些眼神，带着林半夏到了一个类似餐厅的地方，随便点了点桌子，扭头问林半夏想吃什么。
林半夏看了眼菜单，依旧没有被这里的环境迷惑，冷静的问出了核心问题：“要钱吗？”
宋轻罗：“……不要。”
林半夏：“0.0那我能要两根烤肠吗？”
宋轻罗：“……可以。”
三分钟后，两人每人拿着两份套餐，一瓶肥宅快乐水，两根烤肠，幸福的吃了起来。林半夏啃了几天的压缩饼干，这会儿随便吃点什么都已经感动的热泪盈眶了，差不多吃完后，宋轻罗又看了眼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就带着林半夏往一个封闭的房间去了。
那房间挂着一面投影仪，放着一个巨大且柔软的沙发，林半夏坐上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坐到了一个软乎乎的馅饼里，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宋轻罗则在林半夏的旁边，按了一下遥控器，眼前的投影仪便亮了起来。
投影仪首先出现的，居然是蒋若男。
她面无表情的坐在一张椅子上，隔着玻璃，和冰冷的摄像头对话。
摄像头里毫无感情的声音问了她的名字，年龄，性别，和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蒋若男爱理不理，很不配合，直到……工作人员取出了那一块，宋轻罗带回的石头。
“你认识这个吗？”声音发问。
蒋若男看了一眼石头，眼神明显慌乱了一下，她抿着唇，固执的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声音没有说话，沉默了大约三分钟，道：“进行初级实验。”
石头被一个机械手臂，小心翼翼的放到了蒋若男面前的透明的玻璃房子里，房子里，有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那工作人员轻轻的伸出手，握住了那块石头，蒋若男看到这一幕，露出惊恐的表情。
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握住了石头，一秒，两秒，三秒——原本坐着的他突然站了起来，松开了手里的石头，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颈项，好像缺氧一般，身躯弯下，显得极为痛苦。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两个机械手臂迅速的将工作人员抬了出去——石头落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并不悦耳，好像死神冷漠的嘲讽。
又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像之前那个工作人员那样，弯下腰，想要握住石头。可是就在他伸手的刹那，一直停留在他头部上方的机械手臂竟然突然失灵，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便直直的朝着他砸了下去，那工作人员躲闪不及，被机械手臂砸了个正着——他的身躯倒在了地上，很快又被机械手臂移了出去。
接着是第三个工作人员，进了屋子。
“住手，别试了，你们会死的！！！”一直看着这一切的蒋若男受不了了，她尖叫起来，像个受惊的孩子，“你们在做什么，你们会死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死？”冰冷的声音问道。
“这个东西会思考，它喜欢死亡，所有靠近它的生物都会死的——”蒋若男哭了起来，只有这时候的她，才像个十三岁的孩子，无助且脆弱，“只有制造死亡，它才不会伤害你——”
石头静静的躺在地上，光滑的外表，散发诱人的光芒。
冰冷的声音道：“继续。”
第三个人工作人员开始动作，他无视了蒋若男的尖叫声，再次捡起了石头。
“啪嚓”——工作人员胸前的交流器爆出了一寸明亮的火花，随即便是一阵黑烟，虽然工作服是防火的，可是他的呼吸器里，很快被黑色的浓烟充斥了，他一边大声的咳嗽，一边被机械手臂强行拖了出去——
“你看，你看！！”蒋若男哭道，“我没有骗你们，我不会撒谎的——”她抽泣着，拍打着面前的玻璃，让人软了心肠，“我真的没有骗你们。”
玻璃上降下了一层黑色的帷幕，隔断了她看向玻璃房子里的视线，她露出茫然的神情，以为实验停止了，但坐在屏幕这头的林半夏和宋轻罗知道，实验还在继续。
大约冰冷声音的主人动了恻隐之心，不想再让她继续看下去了。
蒋若男的哭声越发刺耳，她哭的悲伤极了，像只受伤的刺猬一样，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蜷缩成了一团。冰冷的声音没有再提问，她却自顾自的喃喃自语，说起了一个属于她的故事。
“我从六岁就开始干活了，那时候身体弱，还挑不动水，我奶奶就罚我，给了我一个盆子，让我去河边端一盆回来，不能洒，洒了就没晚饭吃。”
蒋若男很少看见自己的父母，她从邻居的口中得知，他们只有在生孩子的时候才会回来。那时的她还不明白为什么父母只有在生孩子的时候才会回来，她盼啊等啊，只想见他们一面。
他们一定也会像隔壁小壮的父母那样，带好多好多礼物回来吧？等自己大一点了，他们或许会把自己从这个偏远的山村带走，带到城里去，那时她也能穿上好看的小裙子，吃好甜好甜的糖。
蒋若男，一直如此的期盼着。
直到她在十三岁那年，真的见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一起回来了，母亲是大着肚子回来的，父亲搀扶着她，两人看起来格外的亲密。他们也看见了蒋若男，只是那眼神却好像看见了一个陌生人，没有一丝的温情，甚至含着蒋若男看不明白的厌恶。
父亲勉强的冲她笑了笑，说若男都这么大了。母亲连笑容都不肯给，盯着她像盯着一个怪物。蒋若男不懂，不懂为什么会在她的眼里，看到这样的表情。她是个怪物吗？她为什么会是个怪物呢？小小的女孩满目茫然，她被赶出屋子，刻薄的奶奶让她挑满院子里的水缸才能回来，她扭过头，看到了屋外漫山的大雪。今年的春天来的似乎比往年更早，可为什么，她总觉得天气比往年还要更冷呢。
水很重，需要小心翼翼的灌进水罐里，蒋若男单薄的肩膀，挑起了扁担，脚下穿着的布鞋踩在化了一半的雪上。她揉了一下自己被冻的通红的鼻头，想快些回家去。于是步子比往日，迈的更大了一些。
终于到了家里，蒋若男刚放下肩上的担子，便听到屋内传来了孩童的啼哭，哭声一声接着一声，似乎并不止一个。是自己弟弟妹妹出生了吗？蒋若男心里溢出了难以形容的喜悦，她站在窗口好奇的朝着屋内张望，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屋子里的对话声。
“男孩，是个男孩！！”是她母亲喜悦的叫声。
“怎么还有个拖油瓶。”是奶奶不满的嘟囔。
“那怎么办，生都生出来了。”母亲说，“难不成又送人？”
“我看外头镇子上老杨家正好缺个闺女，我给他送去算了，家里头已经有个蒋若男了，还要那么多干嘛？”奶奶说。
“别说了，恶心死了。”母亲说，“妈，你怎么给她取了个那样的名字，难听的要命。”
“难听怎么了，不取这个名字，咱家能有这个独苗苗？”奶奶得意的说，“还是我有远见……”
听着二人的对话，蒋若男忽的觉得有些冷，不是肌肤，是身体的内部，好似血液也一寸寸的随之冻结。她听到开门声，躲到了旁边的柴垛里，看见奶娘抱着一个婴儿出来了。
那个婴儿，就是蒋若男即将被送走的妹妹，她看着奶奶出了门，朝着左边去了，忽的有些奇怪，去镇子上的路不应该是往右走吗？她去左边干什么？如此想着，蒋若男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奶奶没有去镇子上，她顺着蜿蜒曲折的山道，一路向上，最终到了水源尽头的山洞，那里黑漆漆的，蒋若男有些害怕，她看着奶奶走了进去，再出来时，已经两手空空。
妹妹呢？妹妹去哪儿了？蒋若男茫然的想，奶奶把她丢到了山洞里吗？现在这么冷，她岂不是会被活活冻死？
奶奶前脚离开，蒋若男后脚便跟了进去，她没有灯，只能摸索着一路往前，心却渐渐凉了下来。她走到了山洞的尽头，从头到尾都未曾听到过一声婴儿的啼哭。她的脚下踩到了冰冷的融雪，在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妹妹去了哪儿——她在这寒冷的溪水里。
蒋若男应该是想哭的，可是这一刻，她的眼眶干涩流不出一滴泪水，她跪下来，跪在了潺潺流淌的水源里，将身体缓缓的埋了进去。融雪刺骨，她的口中也灌满了这冰冷的溪水，她不敢去想，邻居口中那几个运气不好的姐姐现在在哪儿，也不敢去想，自己喝的十几年的溪水里，到底埋藏着怎样的秘密。她第一次如此的憎恶，憎恶这个村庄，憎恶自己的名字，憎恶每一个带着恶意询问她为什么是个女娃的人。
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融雪落到了蒋若男的面前，她条件反射，伸手握住了那个东西，入手极冷，她好像握住了冬天里，最寒冷的那一块冰，就在这一瞬间，她好像听到了远山的呼唤，一种难以名状的呢喃充斥着她的脑海。她听到人的惨叫，看到了死去的牲畜，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她的眼前闪过，她已经快要冻僵的身体突然暖了起来，她低下头，用最为虔诚的姿态，亲吻了落入她手心之物。
那是一块黑色的，长着鳞片如同盘蛇一般的石头，它没有生命，静静的躺在蒋若男的手里，蒋若男不知道这是什么，她只是感到自己的身体同这个东西发生了共鸣，在这一刻，她好像失去了身为生物的情感，灵魂深处，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没有情感的黑暗，黑暗里，有个可怕的声音在渴望的嘶喊，嘶喊着让蒋若男，带去属于它的祭品。
蒋若男动了，她站起来，遵循它的意志，将它抛入溪水之中，她浑身湿透，却忽然不觉，嘴里哼着歌儿，如同欢快的鸟儿，一蹦一跳的下了山，她回了家，狼狈的模样被奶奶看见时，不出意外的挨到了一顿臭骂，但她并不难过，反而笑起来，笑着对奶奶道了歉，笑着说，自己马上就会把水缸灌满——用那山上流下的潺潺溪流。
当天下午，山里便开始下雨，蒋若男挑着那沉重的水罐，一趟又一趟，将家里的水缸，灌的满满的。她烧了开水，心满意足的看着家里人，一口口饮下那清澈的泉水。只要喝下去，他们就能和她那几个可怜的姐姐和妹妹在一起了，这不是好事吗？蒋若男想，人终将死亡，那么这一次，请让它来赐予。
蒋若男说完了她的故事时，已经不再哭泣了，她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好像一个满足的小孩，如此一幕，让林半夏不愿再看下去。而冰冷的声音，也状似安抚的说了一句：“你累了，睡吧。”
蒋若男闭了眼，竟是就这样沉沉的睡了。
屏幕的另外一边，那块黑色的石头，还在继续被做着各种实验。宋轻罗坐在沙发上，显然已经完全习惯了眼前的画面，甚至觉得有些无聊。林半夏是第一回 看到这样的情形，屏幕里的人已经换了一个又一个，几乎每个触碰到那块石头的人，身上都会或多或少的出现一些意外。
接着他们又用动物进行了一系列的测试，林半夏看着看着，都快睡着了。
就这么测了大约几个小时，机械手臂将石头转移到了另外一个更加空旷宽敞的房间里，随后，林半夏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这人刚出来的时候，林半夏还愣了一下，偏头看了眼宋轻罗，见他脸上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道：“这是在干嘛呀？”
宋轻罗说：“做测试啊。”
林半夏：“那他为啥不穿衣服？”
宋轻罗道：“之前出问题的，不都是防护服么，这下把防护服脱了不就安全了。”
林半夏：“……”他居然被宋轻罗这诡异的逻辑说服了。
那人倒像是已经习惯了，坦然的走到了屋子中间，神情平静的弯下腰，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手，触碰了那块石头。这一幕让林半夏看的很是紧张，生怕出什么事让这人突然暴死。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人手里捏着石头，居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哎？？不是说石头的效果是吸收生命力吗？？”林半夏还记得宋轻罗的推测，他当时觉得宋轻罗说的很有道理，可是眼前这人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
“刚才不是拿动物试了吗。”宋轻罗说，“没有直接死去，那就说明，效果肯定不是吸收生命力。”
林半夏被宋轻罗弄蒙了：“那效果是什么？”
宋轻罗眨眨眼：“我也不知道。”
林半夏：“……”
接着，屏幕里又是各种各样的测试方法，起初林半夏没看太明白，后来他也看出了一些规律。
如果接触石头的人，身边没有任何的外物，那他就不会有事。可如果他周身范围内存在其他物品，这些物品就有可能对他的身体产生伤害。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看了大半夜，宋轻罗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呼吸均匀的睡着了，林半夏想要再坚持坚持，但打架的眼皮却不给他机会，于是在那冰冷的机械声里，他也跟着宋轻罗一同进入了憨甜的梦境。
两人就这么一觉睡到了天亮。
林半夏是被人拍醒的，他茫然的睁开眼，看见了一张漂亮的脸，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李稣？”李稣也穿着那套工作服，笑眯眯的看着林半夏，说，“快起来了，要错过早饭了。”
林半夏听到早饭，立马精神了，道：“有早饭吃呀。”
李稣说：“嗯，宋轻罗去谈点事情，让我来叫你吃饭。”他指了指旁边，“里面可以洗漱，还有一次性的内衣，你看你要不要洗个澡。”
林半夏说：“好啊好啊。”
他睡的挺舒服，这会儿已经彻底精神了，便去洗了澡，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然后跟着李稣吃饭去了。
这里的食堂内容很丰富，几乎什么都有，林半夏点了份粥和一些面点，吃的很是开心。
李稣就在旁边笑着看他吃，从外表上来看，林半夏应该是那一类很好相处的人。他眉眼俊秀，发色似乎染过，比寻常人的黑发淡一些，更像是栗子色，眼角微微下垂，像只温和的小白兔，即便是揪着尾巴，也只会蹬蹬腿，连叫一声都不会。可就是这样的人，内里特质竟是和宋轻罗那个怪物无限接近，这简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林半夏被李稣盯的发毛，把手里的包子递了一个过去，道：“你……要来一个？”
“不用。”李稣说，“我只是想看着你吃。”
林半夏忽的想起了什么，小心道：“吃完了不会是要让我也进去测试石头吧？”
李稣哈哈大笑起来，说：“想什么呢，吃吧吃吧，吃完了带你去见宋轻罗。”
林半夏的确是没吃饱，于是继续默默的啃包子，宋轻罗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林半夏脸颊鼓鼓，像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仓鼠，而李稣在旁边弯起眼角的样子，简直像只盯上了仓鼠的蛇，搞的仓鼠很是紧张，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忘记继续往自己的嘴里继续塞包子。
“哟，你怎么回来了，这么快就搞定了？”李稣见到宋轻罗来了，有点惊讶。
宋轻罗点点头，说：“差不多了。”
林半夏努力的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含糊道：“你去哪儿了？”
宋轻罗说：“去见了蒋若男。”
林半夏道：“她没事吧？”
宋轻罗说：“没事。”
“那石头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林半夏昨天睡着了，没有看实验的后续。
宋轻罗在他旁边坐下，也拿了个包子开始慢慢的吃，一边吃一边说：“和我猜的其实差不多，只是方式存在差异。”
“什么差异？”林半夏问。
“并不会被吸走生命力。”宋轻罗轻声道，“而是和它接触越多的生物，身上出现死于意外的概率，就会越高，当你直接和它接触的时候，这个概率就偏向于百分之百。”
林半夏想起了当时自己似乎是摸到了这块石头，他愣道：“我怎么没事？”
宋轻罗说：“不是你没事，是它的效果实现需要一定的时间，大概在三到五分钟之内——因人而异，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还在继续试验，当时你站在原地没动，不是突然出现了一条鳄雀鳝吗？这种鱼是热带鱼类，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那种纬度的山里。”
林半夏哦了声，仔细回忆了入山后的遭遇，道：“好像的确是这样！”
“这个东西的效果只能通过水传播，甚至会因此影响周围的生态环境，并且我猜测它还有一个特殊的效果。”宋轻罗道。
“什么效果？”林半夏问。
“当你成为了那个制造死亡的意外因素，它的效果在你的身上就会减少，换言之，杀的人越多，你活的越久。”宋轻罗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林半夏惊了，他没想到还有这茬，他也知道了村长做的那些事，本来以为是人在那种特殊的环境里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事，可没想到，他的这种行为，居然也存在依据。宋轻罗还说牟馨思现在已经醒了，医生在她的体内发现了一种致幻的毒素，这种毒素在鸡汤里也被提取了。
换种说法，就是村长放在鸡汤里面的蘑菇有毒，根据他的口供，再联系蒋若男的情况，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一开始村长也被那块石头影响了，认错了两种极为相似的蘑菇，造成了第一批人的意外死亡。村长在发现自己误杀了人后，精神状态变得越来越差，竟是误打误撞的摸出了石头的规律——只要他是意外的创造者，那么石头的作用，就不会实现在他的身上。当然，在村长的意识里，他固执的认为，造成这一切的，是无情的山神。
林半夏沉默的思考着，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他说：“蒋若男呢？她和石头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轻罗看着林半夏，声音有些轻：“她……可能是那块石头的伴生物，也可以称为眷属。”
林半夏：“……”
伴生物这个词语，对于他而言十分陌生，可看着宋轻罗的神情，林半夏却敏感的感觉到这似乎不是一个好的词语。
“那是什么？”林半夏迟疑道，“不是什么……好事吗？”
宋轻罗看了他一眼，说：“有些人是可能会被异端之物感染的，这种感染可能会造成人体的一些变化，有好有坏，但大部分人……都会被异端之物奴役。”
林半夏大概听明白了，他道：“蒋若男会怎么样呢？你们，会怎么处理她？”
李稣被他紧张的语气弄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说：“别那么紧张嘛，我们是正规的政府机构，又不是什么非法组织，说不上怎么处理她，需要先监视一段时间，看看她身上的具体情况和感染的程度——况且，我敢肯定，她在我们这里，比在那个村子里安全多了。”
林半夏抿唇，没应声。
李稣歪了歪图：“怎么，你不信我的话？”
“昨天进去实验的那些人怎么样了？”林半夏可没忘，“死了几个了？”
“哦，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李稣摊手，“不用担心，他们进去之前都是经过处理的，我们有特殊的方法可以确定他们的生命安全，不然哪来的那么多工作人员。”
林半夏想想也是。
这件事便算是这么告一段落，大概几个星期后，已经回家的林半夏收到了宋轻罗拿回来的关于石头的详细报告，在报告的最后一段，说了一些关于村长的事，大概的意思就是他杀了五六个人，数罪并罚，惨遭重判，但里面，却没有提到任何关于蒋若男的消息。
可林半夏，却忘不掉这个纤细的小姑娘，蒋若男，总会让他想起他的妹妹。
那块闯了不少祸的石头，没有被封存，实验之后得出的结论是无法进行封存，目前还没有可以长时间隔绝它效力的材料。所以暂定会将它进行一段时间的应力释放，并且在释放期间，继续对它的效果进行研究。
林半夏想起了自家同样在应力释放的门牌号，好像自从他入住之后，这门牌号就再也没能吓到人了，仔细想想，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在那地方休息了几天之后，宋轻罗又带着他去附近的沿海城市玩了几天。
林半夏晒黑了一圈，高高兴兴的扛着给季乐水带的海产品回家去了。虽然旅游很开心，但最让他高兴的还是自己银行卡里多出来的十几万块钱，他这辈子都没一次性得到过这么多钱，站在atm面前数了好几次，才算心满意足。
回家这天是周六，季乐水正巧也放假在家，于是下了高铁之后，林半夏给家里的季乐水打了个电话：“我马上回来了，你干嘛呢？”
“在大佬家里看电视呢。”季乐水说，“你啥时候回来啊？”
林半夏：“刚下高铁，回来可能还有一个多小时吧。”
季乐水：“吃饭没？不然待会一起出去吃个火锅？”
林半夏说：“行啊，你这几天在家没事吧？”
“没事啊。”季乐水笑着道，“这不是有人陪着吗。”
林半夏听到他的话微微一愣，心想有人陪着，难道是季乐水又找了个女朋友？但他还来不及问，季乐水就把电话挂了。
宋轻罗见林半夏表情不对，问他怎么了。
“没事，应该是我想多了。”林半夏笑道，“先回去吧。”
虽然狠赚了一笔钱，但林半夏还是没舍得打车，和宋轻罗坐着公交回去了。约莫一个半小时后到达了家里。
林半夏去自家放了行李，便去隔壁敲响了宋轻罗家里的门。
隔了一会儿，门开了，门后露出了季乐水那张挂着灿烂笑容的脸，他道：“半夏，你回来了！玩的怎么样啊？”
林半夏道：“挺不错的，你呢？”
“我也挺好。”季乐水笑道，“快进来聊会儿天。”他说着转过身。
林半夏本来打算往前的脚步却顿住了，他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但重重的揉了揉眼睛之后，才确信自己的的确确并不是出现了幻觉。只见在季乐水的身后，挂着一副雪白的骷髅架子，那似乎是小孩的骨架，正以背着的姿势，牢牢的贴在季乐水的身后。

第28章 应许之地（一）
这情形看起来怪诞又可怖，林半夏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季乐水在和自己恶作剧，但他观察之后，确定季乐水不是在开玩笑。于是迟疑片刻，斟酌道：“乐水，你后背上那是什么东西？”
季乐水说：“啊？”
林半夏道：“就是你背上贴着的那个……”
“哦，你说小窟啊。”季乐水居然知道林半夏说的是什么，他笑着把小骷髅从自己身后取了下来，轻轻的摸了摸它的脸颊，无论是神情还是动作都那般温柔，他说，“你走的这些日子，都是它在陪着我呢。”
林半夏的表情更奇怪了，他伸出手，在季乐水的额头上摸了一下，确定他没有发烧：“你真的……没事吧？”
季乐水莫名其妙道：“你好奇怪，旅游一趟怎么就把小窟给忘了，它不是和我们住在一起很久了吗？”
林半夏：“……”好了，他确定季乐水不对劲了。
他啥也没说，转身出去找宋轻罗了。
宋轻罗还在收拾行李，便看到林半夏一脸严肃的进了屋子，道：“宋轻罗，季乐水那边好像出事了。”
宋轻罗头也没回：“怎么了？”
林半夏说：“他背着个骨头架子，还说骨头架子是他的好朋友……”
宋轻罗手上的动作停了。
林半夏继续说：“还说自己认识骨头架子很久了——他真的没事吧？”
宋轻罗直起腰，看了林半夏一眼道：“不像没事的样子，过去看看吧。”
林半夏点头道好。
于是两人一起去了隔壁，进屋就看见季乐水和小骨头架子在沙发上聊天，他笑容满面，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似得咯咯直乐。林半夏观察了他几秒钟，忽的想起了什么一拍手：“卧槽，我说哪里不对劲呢，你家里不是没电视吗？他这几天在看什么？”
宋轻罗冷静道：“没事，小问题。”他说着回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又多了那双黑色的手套。
季乐水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继续和那小骨头架子聊着天，直到宋轻罗走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把那小骨头架子拿了起来。
“哎，哎？？大佬，你要干嘛呀？”季乐水愣了。
宋轻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季乐水立马急了，可他不敢和宋轻罗争辩，于是冲到了林半夏的面前，委屈的要命：“半夏，半夏，你快拦拦大佬啊，他要把小窟怎么样啊？”
林半夏神情复杂的看着他，说：“你在哪儿认识这东西的？”
季乐水差点哭出来，他说：“你忘了吗？忘了我们怎么捡到它的，忘了我们和它经历了那么多——它还救过我们的命——你怎么可以忘了——”
林半夏惊呆了，他直接略过了季乐水，看向宋轻罗要个解释。
宋轻罗的动作还是那么慢条斯理，他优雅的把小骨头架子拎起来，优雅的走到角落，优雅的把它塞进了某个被遗弃在房间角落里被打开的黑色皮箱里，听见季乐水泣血般的哭诉，头也没回：“一个小失误。”
林半夏疯了：“这是小失误啊？”
宋轻罗说：“没事，它危险度不高。”
林半夏道：“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编号73920的封存物，在一家破产的博物馆里发现的。”宋轻罗把箱子轻轻的扣上，转动着密码盘，似乎是在重设密码，“它正常情况下会处于非常稳定的状态，谨慎的接触自己周围的生物，但是如果生物在见到它的时候表现出极大的恐惧，它就会伪造出一段虚假的记忆，将自己的存在合理化。也就是说，你会本能的认为它是你的好朋友之类的——以此陪伴在那个人的身边，它没什么危险性，并且据和它一起相处过的人称，同它在一起的时候，会感到无比的舒适和放松，有时候还会出现一些让人愉悦的幻觉，总之，和其他的异端之物相比，它是一件非常温顺的物品，于人类而言并无害处，甚至对某些精神疾病还有帮助，唯一的缺点……”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就是分别的时候，会让人有点伤心。”然后看了已经悲伤的快要流出眼泪的季乐水一眼。
林半夏：“……”
季乐水哭道：“不！！我不信！！小窟明明就已经和我生活了好多年了，半夏——半夏——”
林半夏：“……”你他妈和女朋友分手的时候我都没见你这么难过。
宋轻罗说：“可能是季乐水碰了箱子，不小心把它弄出来了，也怪我，密码应该弄复杂一点，你家门牌号对你朋友的影响已经减少了，你还是尽快让他搬出去吧……”
季乐水委屈的哭出了声，那表情就像即将和自己最好的朋友永别了。林半夏被他哭的有点崩溃，不由的看向宋轻罗，委婉的商量道：“那个……既然没什么坏影响，不然就让它再陪陪季乐水？”
宋轻罗闻言表情有点微妙，搞的林半夏以为自己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他迟疑道：“你不会觉得一个骨头架子，有些吓人吗？”
林半夏：“还好吧，小小只的挺可爱的。”
宋轻罗陷入沉默。
季乐水继续在旁边干嚎：“呜呜呜呜我的小窟啊，我的小窟啊——”
最后林半夏疯了：“别叫了，别叫了，再叫旁边的骨灰罐都要被你叫活了——咱们出去吃火锅，吃完火锅咱们再聊小窟成不成？”
季乐水悲伤道：“你不要骗我——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像小窟一样走进我的心灵深处了。”
林半夏说：“是啊，毕竟它是个骷髅架子。”
季乐水怒道：“你这是种族歧视。”
林半夏心想您可闭嘴吧。
最后林半夏和宋轻罗商量，先吃完火锅，关于小窟的事情晚上再议。
半个小时后，结束了哭泣的季乐水还是被林半夏揪出去吃火锅了。三个人点了个红汤，季乐水蔫嗒嗒的，说自己要借酒消愁，林半夏问季乐水他这副样子要持续多久，季乐水说得看小窟什么时候回来。
于是林半夏把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说季乐水上回和女朋友分手的时候也才难过了两个小时而已。
季乐水摊手，说我和她只是单纯的肉体关系，但和小窟是绝对的灵魂伴侣。
林半夏决定放弃继续和季乐水讨论小窟。
酒过三巡，季乐水按老规矩被放倒，被林半夏扶回了家里。可即便如此也没有忘记他心里的那个小窟，哭着喊着求林半夏把它还给他，搞的林半夏好像一个拆散情侣的恶婆婆。林半夏被闹的没办法，只能对着宋轻罗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宋轻罗开始还装作没看见，后面也忍不了了，说你这样惯着他会惯出事儿的。
林半夏说：“那不然……我以后让他找你哭？”
宋轻罗花了两分钟权衡利弊，决定放弃对季乐水的治疗，把那个小骷髅又小心翼翼的从箱子里取了出来。林半夏站在旁边，近距离的看到了这个小小的骷髅架子。这似乎是个小孩的骨架，小小一只，骨头光滑圆润，材质与其说是骨头，倒更像是偏玉石的质地。宋轻罗小心翼翼的把它拿在手里，动作轻柔无比，好像在拿着什么易碎品。
“可以摸一下吗？”林半夏好奇道。
“可以。”宋轻罗道，“只是你如果摸了他……”
林半夏道：“会怎么样？”
宋轻罗叹气：“你也不会舍得把他塞进箱子里。”话虽如此，他还是把小骨头架子，递到了林半夏的面前。
林半夏怀着好奇将它接了过来，抱入怀中，感受到了那冰凉的触感，在他的肌肤和骨头架子相触的刹那，他怀中的死物便好似活了过来，他看见那小巧的骨架竟是眨巴着它那双黑洞洞的大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
一个骷髅架子，怎么会眨眼睛呢？林半夏的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便很快被小骨头架子别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它用自己细小的手骨，轻轻的拍了拍林半夏的手臂，然后指了指还在叫着小窟的季乐水。
林半夏看向宋轻罗：“它这是什么意思？”
宋轻罗说：“让季乐水别嚎了。”
林半夏：“……”季乐水，你被你家小骨头架子嫌弃了。
这一刻，他明白了宋轻罗的那一句舍不得把它塞进箱子里是什么意思，这个有动作有表情的小骨头架子，不像是骨架，倒像一个可爱的小生物，只是和它互动了片刻，林半夏的内心深处，便生出了一股子难以抗拒的柔软。
“走吧，回去休息。”宋轻罗看了下时间，现在也不早了，“让它陪着季乐水吧。”
林半夏把它放在了地上，它便蹦蹦跳跳的跑到了季乐水的身边，用脸颊蹭了蹭季乐水，又哼哼了几声。季乐水不嚎了，意识模糊的伸出手，抱住了面前的小骨头架子，嘴里还喃喃的叫着小窟。
林半夏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没有什么问题，这才和宋轻罗回家去了。
从这一天开始，他们家里就多了一个小玩意儿，虽然在宋轻罗的帮助下，季乐水意识到他和小窟的快乐旅行是虚假的记忆，可他丝毫没有表现出介意，深情的表示还好小窟帮他制造了这段记忆，不然在看到骨头架子会动的刹那，就已经疯了……
林半夏拿他无可奈何，只能催着他快点搬出去，深怕他再从宋轻罗的箱子里开出点别的什么。但季乐水却死皮赖脸的表示自己暂时没有离开的想法，他现在和小窟过的很愉快，小窟就是他的心肝宝贝。
林半夏送了他一对白眼外加几句辱骂，完全没能让这只尖叫鸡回心转意。
经过这十几天，林半夏的年假宣告结束，又照例去上班了。
到了单位上，他被告知之前来的那个新人周季同还没做完一个星期就受不了辞了职，目前单位还在招人，还没找到合适的。
没办法，林半夏只好跟着其他组行动，盛春来了，其实他不太喜欢这个季节。因为春天是精神病的高发期，能见到各式各样超出人类想象范畴的恐怖死状。也难怪那个新人没有坚持到一周，林半夏倒也理解他。
宋轻罗的工作也跟着忙碌了起来，一个月里没看见他几次，就算瞧见了，他大多数是在家里补觉。
林半夏问了他，他说最近事情有点多，不过都是小事，不需要林半夏出马。
林半夏怀念着自己银行卡里的数字，体贴的表示自己可以随叫随到。
宋轻罗问他本职工作怎么办。
“都是处理死人，那肯定选钱多的干嘛。”林半夏表现的十分坦然。
宋轻罗陷入沉默，他居然觉得林半夏说的很有道理。
就这么忙了一个多月，到了初夏时节，林半夏某天回家时，看见宋轻罗坐在沙发上等着自己。
“怎么了？”林半夏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些端倪。
“有些东西。”宋轻罗的摆着一个U盘，他看向林半夏，轻声道，“一起看看？”
林半夏道：“好呀。”
宋轻罗把U盘插在了笔记本里，点开了一份文件，然后屏幕黑了下来，再亮起的时候，林半夏看到了一片满布星光的灿烂天空。
林半夏见过很多夜晚的天空。
幼时的天空在他的记忆中最为深刻，那时候还没有那么多的高楼，那么多的灯火，他家是一层的破旧平房，楼顶可以上去，天气好的时候，就能躺在上面，仰望夜空。
空中一轮皎月，满布星辰，他对星宿了解的不多，只知道那在课本上被写出来的北斗七星，于是乎总是喜欢寻找出七颗连在一起的星星，然后笑着告诉妹妹，那就是北斗七星。现在想来，大多时候，都是看错了。
而宋轻罗面前笔记本屏幕里的夜空，比林半夏幼年时记忆中的还要美好，黑色的夜幕上，星辰好似散乱的碎钻，一道璀璨的银河贯穿其上，美的惊人。李稣的声音，在这样的背景下响了起来，他似乎在笑，笑的很大声：“今天的天气很好，我们正在烤羊，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视线倒转，林半夏看到了一簇篝火，和围着篝火坐着的几人。
这几人面容各异，东西方人种混杂，篝火之上，烤着一只羊。不过在这些人里，林半夏没有看见李邺。
李稣似乎心情很好，一直在介绍周围的环境，随着他移动的镜头，林半夏也看清楚了他们周围的环境。
那是一片空旷的荒野，没有任何的建筑，没有高大的树，只有低矮的灌木，一眼便能看到最遥远的地平线。
风似乎有些大了，篝火被吹的跳起了几簇显眼的火苗，李稣笑着说：“我喜欢这里，安静，空旷，没什么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说的话被篝火旁的人听到了，众人开始起哄。
有人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叫道：“李稣，你那么喜欢这儿啊？”
李稣说：“是啊。”
那人道：“你就一点不担心？”
李稣说：“担心什么？”
那人说：“当然是担心自己凄惨的死掉啊。”
李稣还在笑，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这人说的话，他说：“你原来害怕的是凄惨的死掉？”
那人不说话了。
李稣道：“我呀，好像也没那么害怕。”
众人继续交谈，人群里突然有人用蹩脚的中文问了一句：“芭莎怎么还没回来？”众人声音忽的消失了，寂静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道：“她不是去旁边的树丛里上厕所了吗？”
视角晃动，似乎是李稣站了起来，他说：“我去看看。”接着，他和另外一个男性朝着旁边的灌木丛里走去，不知为何，他们间的气氛有些沉寂，就好像已经预料到了即将发生的事。
灌木丛非常的茂盛，在里面找了一圈，却没找到那个名叫芭莎的姑娘，他低声道：“她出去多久了？”
他身旁的男人回答：“半个小时。”
又沉默了一会儿。
男人说：“她还活着吗？”
李稣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继续在灌木丛里搜寻，接着，忽的猛烈的晃动了一下。
“她在那儿。”李稣声音一下子变得很轻很轻，好似害怕惊扰了什么，“你看见了吗？”
男人没说话，林半夏只能隔着屏幕，听见粗重的喘息声，那喘息声里，压抑着浓郁的恐惧和绝望，即便看不到人，也能想象出他硬生生的将叫声咽回了肚子里。
晃动的镜头停住了，屏幕里，出现了一团黑色的东西。
林半夏起初以为那是个影子，但他很快就看清楚了东西的面貌——那不是一个影子，而是一个人，一个已经融化掉的人。这副场景，很难用言语描述，若是一定要说，就好像是一个人的身体变成了蜡做的，随着高温，开始缓慢的变形，肢体和躯干融为一体，脸鼻子和嘴巴搅和在了一团，可即便如此，林半夏还是从那张脸上，看出了幸福的笑意——那个人，不，应该是那一团东西，在笑。笑的越来越开心，越来越幸福，好像在经历着什么极为快乐的事。
不过瞬息的功夫，她的身体融到了沙石之上，渐渐扁平，李稣身旁的男人呕吐起来，可他却一动不动，手里头的镜头极稳，没有晃动丝毫。
“那是芭莎的衣服。”李稣说，“那就是她。”
男人没有接话，呕吐之声不止。
李稣则迈步向前，朝着那团东西去了。可当他走到那东西面前时，芭莎已经完全融入了地下，只剩下了她穿过的衣物，孤零零的摆放在沙石上。
“五月十七日，晚九点十八分。”李稣的声音还是林半夏听过的那样，和宋轻罗有几分相似，温和而平静，“这是我们死掉的第三个队员。”
视频黑了下来。
林半夏看向宋轻罗，道：“之后呢？之后怎么样了？”今天是五月二十号，也就是说这是三天前发来的视频。
“发来这个视频之后，李稣那一队人就失踪了。”宋轻罗说，“至今没有联系上。”
林半夏说：“李邺不是他的搭档吗？怎么不在他身边？”
宋轻罗道：“他们两个关系复杂，说来话长。”
林半夏想了想：“这地方是在哪儿，你要过去对吧？”
宋轻罗说：“在俄罗斯，机票定在明晚。”
林半夏想了想，问：“我可不可以一起去？”他试探性道，“你给我看这个视频，就是想邀请我一起去吧？”
“没错。”宋轻罗道，“但是我得告诉你，这个任务的危险系数可能很高……你得想好。”
林半夏思量片刻，小声道：“那机票，报销不报销啊？”
宋轻罗：“……食宿机票全包。”
林半夏：“不过我没有俄罗斯的签证。”
“特殊通道，不用签证。”宋轻罗也自嘲的开了个玩笑，“毕竟是去送死的，总得对送死的人宽容一点。”
林半夏：“去去去，我还没出过国呢。”
宋轻罗：“很危险。”
林半夏老实道：“我不怕危险。”
宋轻罗：“……”
林半夏：“怕穷。”
宋轻罗心想林半夏你是不是过于真实了
林半夏浑然不觉，开开心心的催促着宋轻罗签下了协议后，又和季乐水说自己又要去公费旅游了。
季乐水这几日依旧沉迷和小窟一起玩耍，听见林半夏要出去旅游，露出了嫉妒的嘴脸，酸溜溜道：“你咋又要和大佬一起出去玩啊，都不带我的。”
林半夏说：“下次，下次一定带上你，这几天你和小家小窟玩的不是挺开心吗？”
季乐水看穿了林半夏的敷衍，怒道：“开心是我的事，我家小窟也劝我多出去走走，多交点朋友——要不是没钱，谁不想去旅游啊！”
林半夏拍拍他的肩膀，说老兄，我懂。
懂也没用，季乐水这只尖叫鸡注定了无法和他们一起享受“旅游”的乐趣了。
这次行程有些急，林半夏完全来不及看俄罗斯的旅游攻略，就被宋轻罗拉走了，他对这个国家也挺陌生的，唯一的印象，还是新闻里两百个俄罗斯人揍了一千个英国人的新闻。听着有点好笑，不过也足够证明了他们当真是名副其实的战斗民族。
匆忙的在单位请了霸王假，匆忙的收拾了行李，最后又匆忙的被宋轻罗拎到了机场。本来林半夏以为就自己和宋轻罗两个人去，谁知道却在机场看到了李邺。
李邺个身形高大，个子接近两米，站在人群中格外的醒目，他正低头盯着手机，碧绿色的眼睛里透出几分与旁人格格不入的冷漠。一看就知道是个很难相处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是和宋轻罗挺像的。
宋轻罗上前和李邺打了招呼，他抬头看了眼宋轻罗和林半夏，应了一声，道：“走吧。”
于是宋轻罗转身就走。
这还是林半夏第一次坐飞机，来的路上，他甚至去了一趟知乎看要怎么做才能显得不是第一次坐飞机。然而他查找的内容一点用的都没有，因为宋轻罗在和工作人员接洽了之后，直接走了特殊通道，连安检都没过。
他们坐的是包机，里面就他们三个人，林半夏上去之后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好奇的朝外打量着。宋轻罗则和李邺讨论起来，宋轻罗找李邺要资料，李邺手一摊，说：“没有。”
“没有？没有是什么意思？”宋轻罗蹙眉。
“就是字面上的没有。”李邺说，“情况在五月八号的时候才报上来，两天后，李稣带队进入，目前知道的只有大致的范围大小，里面其他情况一概不知。”
宋轻罗说：“那李稣的录像不止一份吧。”
“不，只有一份。”李邺说，“没有任何的其他信息。”
宋轻罗沉默。
林半夏听的懵懂，但也不好意思发问，最后还是宋轻罗让李邺把事情详细的说一遍，林半夏才知道了整个事情的大概。
五月初，在俄罗斯西西伯利亚平原中部地区，出现了一大片真空区域，里面的人和动物失踪了。因为俄罗斯地广人稀，所以这样的情况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总而言之，到了五月初才被发现，而发现的契机，是两个执勤的警察。其中一人进入了那片区域，就此失联，另一人见势不妙选择了报告上级，至此，这片区域的异样，才被发现。
至少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在区域里的居民们没有和外面产生任何的接触，包括通讯上的联系。他们简直好像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一样，警方在初期也派了一些人进去探查，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进去的人都失踪了，电子设备失灵，即便是约定好了出来的时间，可进去的人却没有一个出来。
那些人就这样突兀的消失在了这片空旷的荒野里。
在察觉出了这样的异常后，官方很快采取了别的行动，于是在五月十日，李稣带队进去了那片区域。而他在消失前，发来了林半夏看到那段恐怖的录像，之后，同外部彻底失联。
没人知道李稣是怎么做到把这段录像发出来的，但这似乎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从视频里可以知道，死掉的女孩芭莎，已经是第三个阵亡的队员，难以想象，他们到底在里面遭遇了什么。
然而目前看来，进去里面的人都是九死一生。
李邺说完了情况，看了林半夏一眼，林半夏没有皱眉，没有紧张，甚至于眼神里还流露出津津有味，好像在听着别人的故事。这倒是个有趣的人，李邺如此想。
“你的中文说的真好啊。”林半夏听完了李邺的描述，感叹道，“你来中国多久啦？”
“八年。”如果只听口音，李邺就像个纯粹的中国人。
“哦。”林半夏道，“那真是挺久了。”
李邺说：“嗯。”
他话不多，甚至比宋轻罗还要沉默。
宋轻罗说：“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林半夏道：“没了。”他对这些事情不太专业，听李邺的描述，也就大致的了解一下情况，况且这些事情知道和不知道好像都差不多，反正没人知道那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他们所在的城市飞到俄罗斯大约八个小时，有五个小时的时差，到那里差不多是下午四点左右。林半夏中途睡着了，最后是被宋轻罗叫醒的。
“到了？”他睡的有点懵。
“到了。”宋轻罗说。
取了行李，三人下了飞机，在机场外面和接应的人碰面了。接应他们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当地人，完全不会中文，沉默的李邺被迫充当起了翻译的角色，给双方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
他们的名字一大串，林半夏只记住了简称，男的叫谢尔盖，女的叫伊莲娜。
俄罗斯的行程，从这里开始了。

第29章 应许之地（二）
机场外面一共来了两辆车，一辆用来装行李，林半夏他们三人则坐在另一辆上。车上，李邺用俄罗斯语和那人交谈着，看起来气氛还行，宋轻罗盯着手机似乎在和什么人交流，只有林半夏没什么事做，他打了个哈欠，问这里离那儿还有多远。
“那个地方很偏僻，我们明天才能过去。”李邺回答他，“从市区开车至少要八个小时，晚上就在这附近住了，这里不像国内，不安全，你们晚上不要到处乱跑。”
林半夏乖乖说好。
宋轻罗则问：“李稣那边还是没消息？”
李邺沉默了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没有。”
宋轻罗不再发问。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一座城镇中间的民宿面前，林半夏这一路上也看到了俄罗斯的街景。这个国家的时光好像凝固在了某段过去辉煌的时间里，建筑大部分都充满了旧时的风格，街道很干净，路上的行人也不多。这会儿天已经黑了，李邺放好了行李，便去了阳台，静默的看着街道上的灯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半夏坐在屋子里看着他的背影，站起来走到了他的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递了过去：“抽吗？”
李邺瞥了他一眼，接过烟，对他道了声谢。
“多久没回来了？”林半夏起了个话茬，其实他对李稣和李邺的经历都很好奇，感觉这两人身上有很多故事。
“十二年。”李邺说，“走了之后，就没回来过。”
林半夏道：“哦，我出来工作了，也没回家过。”他笑了笑，“我父母去的早，对家乡没什么念想。”
李邺沉默片刻，说：“这么巧？我也是。”
林半夏也有些惊讶。
“这里乱，我父母被人杀了，凶手也没找到。”李邺神情平静的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六岁就成了孤儿，没有亲戚，靠着邻居的救济和偷东西过活。”
林半夏笑着说：“我运气比你好一点，至少亲戚还愿意给口饭吃。”
李邺没有再接话，他把这根烟抽完，就转过身进了屋子，进屋前，说了今晚的最后一句，他说：“你运气要是比我好，就不该站在这里。”
林半夏哑然，一时间发现自己竟是无法反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运气，似乎也没比李邺好到哪里去。但至少目前看来，已经比他预想中的好多了。林半夏向来是个容易被满足的人，所以他反倒是笑了起来，说：“我觉得现在挺好。”
俄罗斯的春天来的总是那样的晚，即便已经到了五月，四处都弥漫着寒冷的空气。
清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林半夏早早的起了床，和宋轻罗他们简单的吃了个早餐。宋轻罗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几个口感浓郁的冰淇淋，递给了林半夏一个，林半夏惊喜的接过来，舔的不亦乐乎。
“这里奶制品和肉制品质量都很不错。”宋轻罗。
“真好吃。”林半夏问李邺，“你要吗？”
李邺摇摇头，对此没什么兴趣。伊莲娜和谢尔盖也笑着拒绝了，看表情，显然是觉得林半夏和宋轻罗两人不像来做事，倒像是来旅游的，不过这倒是让队里的气氛轻松了一点。
吃完冰淇淋，林半夏心满意足的坐上了开往目的地的车。
这个面积庞大的国家人口却只有一亿四千万，是真正意义上的地广人稀。这也意味着在远离市区的郊外，相隔几十公里都看不到一个人。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最终什么建筑都看不见了，周遭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野，甚至偶尔还能在路旁看到蹦跳而过的野兔。
车里的气氛很安静，大家都不太想说话。
经过八个小时的漫长旅程，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那里已经被警察封锁起来，他们刚下车，便有穿着警服的人上前接待，只是他们说的都是俄语，林半夏一点都听不懂。
他闲着没事，索性观察起了周围的情况。
这里似乎是个村庄的入口，一条被封锁起来的小道朝着灌木深处蔓延，依旧充斥着荒凉的味道，若不是看到了旁边立着的看不懂名字的路牌，大约也没人会想往里面走。警察设下了岗哨，将这段路拦了下来，可惜看起来效果很是杯水车薪，因为防护线只能拉一段距离，总不可能彻底把整个区域彻底封锁起来。
李邺和负责人交谈了大约十分钟，便回来了，告诉他们下午就能进去，但是警方建议最好明天早晨再进去，因为不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如果是一进去就是晚上的话，危险系数可能会很高。
宋轻罗看了眼李邺，道：“你怎么想的？”
李邺道：“我马上就要进去，你们可以再准备一下。”
宋轻罗道：“他们给你配了几个记录者？”
“就我一个。”李邺说。“让记录者跟着你们比较安全。”
宋轻罗沉吟片刻：“那现在就进去吧，拖到明天情况也不一定会好转，早点进去，或许还有转机。”
李邺说好。
接着，几人便开始收拾起了行李，林半夏在李邺的包里居然看到了枪，有些惊讶。李邺解释说这个国家持枪是合法的，而且他们进入的这个区域有熊和野猪等一些大型生物，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这些东西是肯定要带的。不过林半夏没有练习过枪支，所以只给他配备了冷武器。
林半夏点点头，对此没什么异议。
收拾好了行李后，他们也见到了上面配给他们的记录者，一共有三个人，两个是昨天接他们的谢尔盖和伊莲娜，还又多了一个叫阿列克谢的年轻男人，他的中文不错，看样子应该是特意筛选过的，有着一头漂亮的红色短发，是个热情的俄罗斯男孩。见到林半夏他们，高兴的打起了招呼，还尝试和他们用中文交谈，说欢迎他们来到美丽的俄罗斯。
接着，在确定所有的装备可以正常使用后，宋轻罗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一黑一白两枚骰子，用眼神示意李邺。
李邺对着伊莲娜和谢尔盖说了句话，应该是你们先来之类的，两人便依次拿起骰子，骰出了属于他们的数字。接着是阿列克谢，李邺和宋轻罗，等到到了林半夏的时候，宋轻罗依旧像上次那样，没有让他骰，而是将骰子收回了口袋里。
“你不用吗？”阿列克谢停下了记录的手，有些惊讶的发问。
“他不用。”宋轻罗说了一句，也没有解释为什么。
阿列克谢欲言又止，但看依琳娜和谢尔盖丝毫不好奇的样子，便息了声，默默的在他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下了属于几人的数据。其实这次的活儿本来轮不到他来的，幸运的是他的中文不错，再加上这次来的两个监视者全是中国人，所以挤掉了另外一个前辈，成功的签下了协议。阿列克谢自然也知道这趟行程非常的危险，不然也不会开出一百多万价格。可危险又怎么样呢，他太需要这笔钱了……
在做完了记录之后六人开了两辆车，他们通过了那条封锁线，沿着小路朝着村庄的方向去了。
林半夏手里拿着份地图，上面大致的标出了这个区域里所有人类活动的场所，涉及的面积非常的小，看得出在这个区域里安家的人并不多。这也是好事，毕竟目前看来，在里面生活的居民们情况并不乐观。
荒凉的平原里，没什么高大的植物，凌冽的风卷着沙尘吹打在人的脸颊上。宋轻罗坐在车里，盯着手里的通讯设备，毫不意外的发现，他们往前行驶了差不多三四公里的距离，手机上的信号几乎就彻底没了。
“你们到这里多久了？”阿列克谢是个机灵的年轻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个队伍里宋轻罗和李邺都不是好相处的人，于是凑到了林半夏身边好奇的交谈起来。
林半夏说：“昨天下午到的俄罗斯。”
阿列克谢说：“哦，这么快，你知道上一队进入这里的人，已经失联了吗？”
林半夏说：“知道，里面有我的朋友。”
阿列克谢惊讶道：“里面居然有你们的朋友？他……还好吗？不过……你们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
林半夏有点奇怪：“你害怕？那你为什么要接这份工作？”
阿列克谢笑道：“还不是工资高。”
林半夏心想那你还真是和我有点像。
和热情的阿列克谢不同，另外两个俄罗斯人可能因为听不懂中文，所以沉默了许多，只有必要的时候，才会和李邺交谈一句，从两人的表情上来看，他们显然并不看好这趟行程，眉宇间的愁色几乎要化作实质。
大约又往前开了十几分钟，周围荒凉的地貌出现了一些变化，一些高大，葱郁的松树和柏树出现在地表，它们越来越密集，最终形成了小型的丛林，丛林之后，隐隐错错看到了一些低矮的建筑，想来再穿过这里，就能到那个村庄了。
接下来的路车辆无法行驶，于是他们只好把车停在了附近，步行穿过树林，走在树林之中，谢尔盖忽的和李邺说了一句什么，李邺扭过头来，翻译道：“谢尔盖在地上发现了熊类的粪便，可能附近有大型野生动物，大家小心一点。”
众人闻言，全都打起了精神。
大约十几分钟后，紧张的一行人成功的穿过了丛林，安全到达了村庄。可即便如此，大家悬着的心并没能放下，反而更加的紧张了。村子里安安静静，不似有人的样子，每家每户的门都大开着，可本该在这里生活的村民们，却不见了踪影。
林半夏迅速的检查了几间，确定屋子里都是空无一人，他道：“人都不见了。”
“找找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宋轻罗迅速的给出了方案，“监视者和记录者两两一组，不要分开。”
林半夏虽然是第二次工作，但也是货真价实的监视者，于是和阿列克谢被分在了一起，他对阿列克谢印象还不错，所以也没什么异议。
村子并不大，大部分的房屋都是木质结构，乍看上去，十分破旧，走到屋子里，则会发现屋内的摆设着各种漂亮木头饰品，有的还用五颜六色的羽毛装饰，充满了异国风情。林半夏和阿列克谢进了最近的一间屋子，在屋里检查了一圈却毫无所获。
“你说他们人都去哪儿了？”阿列克谢说，“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会不会是被什么大型野生动物袭击了？”
林半夏说：“有什么野生动物能屏蔽电子信号？”
阿列克谢道：“也是。”他对搜查这种事情并不热衷，随便翻找了一下，就懒洋洋的找了个软凳坐下，翻出黑皮笔记本做起了记录，看那津津有味的模样，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林半夏还在担心李稣的下落，自然想尽快的搜集线索，只是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都没看见什么，便想去外面再看看，招呼着阿列克谢一起。
阿列克谢站起来，道：“你要去哪儿呀？这附近可能有熊呢。”
林半夏开玩笑：“你们不是经常把熊当宠物养吗？”
“现在不行了。”阿列克谢很坦诚的表示，“现在养熊是犯法的。”
林半夏：“……所以你们以前真的有养？”
阿列克谢：“有啊。”
林半夏：“……”行吧，你们厉害。
从屋子里出来后，林半夏和阿列克谢又去了旁边另外几间房子，全都一无所获，这些房间每一间都格外整洁，从中看不出任何暴力侵入的痕迹，就好像是住在这里的村民们一夜之间全都化为了尘埃，被风吹走了。不过林半夏注意到，村子里所有的电力设备依旧在运行，甚至在阿列克谢进入某个房间时，还被开着的电视机里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拍着胸口道：“这电视机怎么还开着。”
林半夏说：“可能走的时候没有关？”
阿列克谢道：“哦，那他最好别回来了，不然电费够他哭的。”
林半夏心想小兄弟你还真是有点幽默啊。
除此之外，他们并没有别的收获，林半夏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他去和宋轻罗李邺他们会合后，得知其他几人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今天就先休息吧。”宋轻道，“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继续查下去不安全。”
李邺没说话，嘴里叼着根烟，沉默的抽着。
宋轻罗没理会他，在村子里找了一个有几间卧室的房子，分好了每间卧室，又说了一些晚上要注意的事项。
李邺说：“不用给我分，我睡不着。”
“你是打算晚上继续找？”宋轻罗道。
“他在等我。”李邺平静的说，也不像是在和宋轻罗争辩，可语气里的不容置疑，让人无法再说出劝慰的话。
“好吧。”宋轻罗没有再试图说服李邺，他冷淡道，“希望李稣知道你这个决定的时候，你不会后悔。”
李邺那双碧绿的眼睛深深的看了宋轻罗一眼：“我会在天亮的时候回来。”
宋轻罗：“希望如此。”
李邺说完这话，推开房门，身形隐匿在了黑暗的夜色里。
“休息吧。”宋轻罗没有在李邺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好像已经习惯了似得，转身进屋休息去了，留下林半夏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李邺走了，等于没了翻译，林半夏只好用蹩脚的英文和伊莲娜谢尔盖说了晚安，万幸阿列克谢还能帮着林半夏沟通一下，让情形没那么尴尬。
夜深了，窗外是沉沉的暮色，阿列克谢却没什么睡意。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索性坐起来，又回到了客厅里。
客厅不大，四处都放着乱七八糟的工艺品，这似乎是这个村子的通病，无论谁家都被摆的满满的。
阿列克谢随便抓了几样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端倪来，便丢到了一边。此时手机没有信号，他实在是无聊，找到了放在沙发上的遥控器，按开了白天关掉的电视机。
电视机的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一个画面，阿列克谢坐上了沙发，看了一会儿，瞅着屏幕上来来去去的几个人，觉得这情景剧着实有些无聊。他拿起了遥控，想要换几个台，谁知道按到其他频道，电视里都是雪花，只有这个频道还在播放深夜节目。
啊，真是无聊啊，阿列克谢想，这样的节目真的有人看吗？怎么节目组还没有倒闭呢？但奈何实在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便百无聊赖的继续看了下去。
春季的夜，本该是吵闹的，虫叫，蛙鸣，大自然里总是不乏此类声音，可是此时的原野，寂静的好像被人按下了静音的按钮，除了屋子里这聒噪的电视剧，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看着电视剧的阿列克谢感到了一丝的不安，这种不安来的非常突然，好似敏感的直觉于理智之前，发现了异样。他看了眼电视里的节目，还是那让人觉得无趣的情景剧，正好演到父亲在和叛逆的女儿吵架。眼前的画面并无不妥，然而阿列克谢，意外的不舒服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匆忙的按下了关机键，让电视屏幕恢复了黑暗。
电视没了声响，屋内瞬间一片死寂。
阿列克谢虽然依旧没有睡意，还是决定去床上乖乖躺着。他站起来，匆匆的朝着卧室走去，在路过饭厅时，无意中看到了摆放在电视机上的全家福。全家福里一共五个人，全都在露出灿烂的笑容，本该是一张让人感到温暖的照片。然而阿列克谢在看清楚了全家福上的脸时，却好像被人当头淋下了一盆冰水——这全家福上的每一个人他都认识，正是刚才电视里播放的情景剧里的演员。鸡皮疙瘩几乎是在一瞬间冒上了全身，阿列克谢自然不会蠢到以为正巧遇到了他们演出的节目。
他重重的舔了舔唇，冲进隔壁卧室里，摇醒了睡的迷迷糊糊的林半夏。
林半夏茫然睁开眼，看到了阿列克谢惨白的面容，他立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道：“出什么事了？”
“我好像找到了一户村民。”阿列克谢说，“你……要来看看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像根本不用回答，林半夏立马跟着阿列克谢去了客厅，可是等他们两人打开电视时，里面的节目却不见了，只剩下无尽的白色雪花。
“我真的看到了，不是幻觉——”阿列克谢有点焦急，怕林半夏觉得自己看错了。
林半夏拍拍他的肩膀，说：“我相信你。”
“那现在怎么办呢？”阿列克谢道，“他们怎么会出现在电视里？”
林半夏自然也无法回答，他思来想去，索性走到了电视机面前，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不看还好，一看便看出了些许端倪。只见这台老旧电视机的缝隙里，溢出了一种黑色的液体，乍看像是用来封层的沥青，但是若是用硬物轻轻的戳一下，则会发现它是柔软的。
“这是什么东西？”阿列克谢吞了口口水，“这……是电视的部件吗？”
林半夏觉得这显然不是电视机的部件，他甚至已经有了关于这种液体的猜想，他看了阿列克谢一眼，低声道：“你去把宋轻罗——就是和我一起的那个监视者叫起来。”
阿列克谢说好，转身跑去卧室找人了。
林半夏则去自己的行李旁边找到了顺手的工具，然后回到电视机旁边，小心翼翼的把这台老旧的电视机壳子一点点的拆开。宋轻罗来的很快，来时林半夏刚好把壳子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林半夏的表情，在拆开电视壳子的刹那便凝固了片刻，他看到了里面的电子配件，和附着在配件上的一种黑色的泥状的液体。
“这是什么？”林半夏轻声发问，像是在问宋轻罗，也像是在问自己。
宋轻罗低头看着里面的黑色液体，随手拿起一个工具，轻轻的触碰了一下液体的表面。
一幕让人无法理解的情景发生了，黑色的液体竟然开始尖叫——没错，尖叫。液体之上，形成了几张人类模样黑洞洞的嘴，发出了如同夜枭一般凄厉的尖叫。叫声里有男有女，阿列克谢几乎是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浑身猛烈的战栗起来，他瞪大眼睛，猛地后退了几步，险些跌倒在地上。待他冷静下来后，看向宋轻罗和林半夏，却发现这两个远道而来的监视者，脸上没有出现任何的波动。
甚至那个叫林半夏的，还轻轻的用工具戳了一下液体，满目愕然：“这个该不会是……”
宋轻罗说：“应该就是。”
林半夏沉默。
他至今还记得，李邺送来的录像里，那个突然融化掉的女人，她似乎就变成了一摊黑色的液体，但并未留存在地面，而是彻底融入了地下。联系到刚才阿列克谢看到的电视节目和全家福，难道眼前这些东西就是……林半夏想到这里，微微抿了抿唇：“那这些……该怎么处理？”他本来是想说人，然而眼前这种形态的物体，怎么看怎么也超出人类的范畴。
然而还未等宋轻罗给出答案，这一团黑色淤泥一般的东西便开始不断顺着电视机滑落，掉在地面上，再从地板的缝隙里，融入了地下。这个过程发生的极快，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它们便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屋子里一片安静，林半夏愣在原地，直到宋轻罗轻轻的道了声：“先睡吧。”
林半夏说：“这个电视怎么办？”
宋轻罗说：“就放在那儿，别看了。”他看了阿列克谢一眼。
阿列克谢听懂了宋轻罗的话，急忙点头称好。
于是三人各自回了房间，林半夏沾床就着，阿列克谢却翻来覆去，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直到第二天天亮，他才挂着两个青紫的眼圈从床上爬起来。
其他人已经开始吃饭，昨晚出去的李邺也安全归来。他们没有碰被调查区域的水和食物，而是选择吃的自己带的干粮。
林半夏见到阿列克谢醒了，笑着和他招呼，面容上没有一丝的阴霾，好像昨晚发生的那一切都是阿列克谢的幻觉一样。
阿列克谢笑的有些勉强，他知道，监视者们都是一群怪胎，总是有异常之处，才能配得上这个名字。他在起初看到林半夏时，心里还在嘀咕，这个面容俊秀，气质温和的青年是怎么当上监视者的，现在，他的疑问有了答案，果然，没有任何一个监视者，是正常人。
阿列克谢随便吃了点东西，听见李邺说起昨晚他得到的信息。
李邺出去了一趟，大致弄清楚了周边的环境，和地图上出现差异的是，这个村庄的东南方，出现一片没有标明的沼泽。
沼泽这种东西，在西西伯利亚平原上其实非常的常见。这里中年寒冷，冻土层深厚，虽然雨水少，但如果有降水，水流很难通过坚实的冻土进入深层，所以沼泽遍布。
按照官方的地图来看，这村子旁边并没有沼泽地貌，如此一来那片沼泽的存在就变得异常了起来。
“太晚了，我没有进入沼泽细看。”李邺说，“不过这附近的确有熊的踪迹，尽量小心一点。”
宋轻罗则把昨晚发生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又等着李邺继续，他知道，如果一无所获，李邺是不会回来的。
“我们必须得穿过那片沼泽。”果不其然，李邺语出惊人，“我在沼泽前面，找到了之前那支队伍的线索。”
林半夏道：“是什么？”
李邺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摆到了众人的面前——那竟是一个人的头骨。不知被什么东西将皮肉啃食了干净，只剩下了森森白骨，黑洞洞的眼睛无神的凝视着前方的五人，沉默的气息在众人之间蔓延。
不会中文的谢尔盖小声的说了句什么，李邺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他立马息了声。
林半夏手里还抓着压缩饼干，啃了一口，礼貌道：“能不能让我们把饭吃完你再把这个拿出来啊。”
李邺说：“好。”他居然收了回去。
只可惜就算收回去了，除了林半夏之外也没人再想吃东西，宋轻罗撑着下巴，对李邺说能不能考虑一下群众的接受程度，别搞的大家都吃不下饭。
李邺移开眼神，但那表情显然很不满意，连林半夏都仿佛能读出他内心的那一句：就这？

第30章 应许之地（三）
算了，不要和李邺计较这些细节，林半夏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口水，道：“你这东西哪里找到的。”
“沼泽边上，还有很多散乱的其他物品。”李邺说，“他们可能遭遇了一次野兽的袭击，然后逃到了沼泽那一边。”
“他们一共有八个人对吧？”阿列克谢却觉得有点不靠谱，“应该会准备的很充分啊，什么样的野兽能把他们吓成这样？”
李邺说：“总有些超出常识的东西。”
说到这里，林半夏把昨晚自己和阿列克谢发现的东西告诉了大家，李邺则又当了翻译，谢尔盖和伊莲娜一边听一边朝着阿列克谢投去目光，那眼神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同情，或者二者皆有。
众人吃完了毫无胃口的早饭，很快决定了接下来的行程——去那片突然出现的沼泽看一看，最好能再找到一些上一队的线索。
今天的天气倒是不错，晴空万里，冷冽的空气让人精神一震。
村庄还是如同昨日一般寂静，只是这寂静中却似乎藏了点别的让人感到不愉快的东西。
他们跟着李邺，到了村子的东南角，果然，如李邺所说，那里多了一片芦苇丛生的水滩，水滩之上，铺着厚厚的青苔和翠绿的草，乍看上去，像毛绒绒的草坪似得，倒是有几分可爱的味道。
宋轻罗问：“你发现头骨的地方在哪儿？”
李邺指了指，林半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了一片葱郁的草丛，上面还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儿，乍看上去，十分讨喜。谁也不会想到那茂盛的草丛里，藏着这样的玩意儿。
“这沼泽不可能过去的。”阿列克谢在旁边小声道，“我们不知道这里有多大，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去了什么方向，这么贸然上去……”
李邺看了他一眼，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透出森然的冷意。
阿列克谢讷讷的闭了嘴。
宋轻罗也没有说话，他观察了眼前的沼泽片刻，便顺手从路边捡起了一根木棍，朝着沼泽就去了。
林半夏见状大惊失色，忙道：“宋轻罗，你就这么上去吗？很危险啊——”
宋轻罗轻飘飘的道了声：“没事。”
他说着没事，竟是真的好像没什么危险，原本可怕的沼泽在他脚下却好似如履平地，不过转瞬间的功夫，他便走到了沼泽的中央。
林半夏虽然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地貌，但也知道沼泽上面长着草的地方一般是不能踩的，因为下面大概率是水泡，可宋轻罗完全没有避开这些地方，就这么一路平坦的走过去了。
三个记录者都十分惊讶，林半夏看着他，倒是突然想起了上次在山村里拉了宋轻罗一下——宋轻罗的体重，似乎比寻常人轻了很多，难道这就是他不害怕身体会陷入沼泽的原因？
宋轻罗往前约莫走了十几分钟便开始回头，回来的时候，开始用手里的木棍探查脚下的泥土，似乎是想找出一条可以供人通行的路。这么一来一回，去了半个小时，但大家都在原地等着，没敢到处乱走。
“这沼泽不算太大。”宋轻罗回来之后，给出信息，“走慢一点，二十几分钟就能走到头。”
“有发现什么么？”李邺问。
宋轻罗平静道：“没有。”
他虽然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可林半夏却奇怪的从他的语气里品出了一点别的味道，李邺果然也看了他一眼，但最后默契的选择了沉默。
“过去就知道了。”宋轻罗说，“跟着我走吧。”
“这样真的没事吗？”阿列克谢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李邺站在旁边，他又不敢大声的抱怨，只好碎碎念的和林半夏嘟囔着，“这种地方，陷下去了，人可就真的没了。”
“没事的。”林半夏的心倒是很大，“他不会让我们故意送死。”
一行人缓慢的穿过了沼泽，身后的村庄也离他们越来越远，他们脚下踩着漆黑的淤泥，这淤泥散发着一股让人不太愉快的气味，不腥，倒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似得。林半夏起初并未多想，只是以为脚下是普通的烂泥，但他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突然就意识到了，刚才宋轻罗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这种黑色的淤泥，像极了他们昨晚在电视机里看到的那种奇怪的液体，漆黑，黏腻，和沥青一样浓稠，不知是不是林半夏的错觉，他甚至隐约感到了这些东西在微微地起伏，仿佛有生命一般。
万幸的是，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了这样的异样，同样看到了晚上那一幕的阿列克谢只顾着往前走，并未注意到自己脚下泥土的不同寻常。这倒是让林半夏松了口气——若是让他发现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害怕的走不动路。
跟随着宋轻罗，一行人在沉默中，通过了这一片怪异的沼泽。
当脚下踩到了坚实的土地，林半夏的心里轻轻的松了口气。
只是阿列克谢的脸色却没有变得好看，他低声道：“就这样过来了，要回去的时候怎么办，万一他不在……”
李邺冷漠的看了他一眼：“你早点说，就不用过来了，你难道是第一次做任务，这么不专业？”
阿列克谢没敢反驳，闭了嘴。
林半夏最后回头看了眼那片奇怪的沼泽，没有去细想，它到底为什么会在那儿，又是什么东西，形成了它。
沼泽的这一边，树丛多了起来，周遭的针叶木郁郁葱葱，好一片茂密的丛林。想要在树林里，找到李稣他们的行踪，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得继续前行。几人走入了树林里，取出匕首用来开道，然而刚进入树林不久，林半夏就感到了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此时阳光正好，透过树梢层层的落到地面上形成斑驳的阴影，草丛里开满了细碎的花朵，林半夏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一些深红色的玫瑰，看起来非常浪漫。按理说，眼前的景色如同画卷一样美好，看到的人应该也会有好心情，但是一行六人，却没有任何一个露出轻松的神情来。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舒服。”阿列克谢性格活泼，一看就是那种憋不住的，又开始小声的和林半夏说话，他道，“你有觉得哪里不对吗？”
林半夏说：“好像是有点。”
“那是哪儿呢？”阿列克谢随手摘过了一朵路边的野花儿，放在鼻间嗅了嗅，“可是要说，又说不出来……”
林半夏看着他的动作，也将目光移到了路旁的花草之上，那一簇簇花丛娇艳欲滴，每一朵花朵都绽开了柔软的花蕊，露出细嫩的花心，上面的颜色也好似水洗过一般，柔嫩的像花房里精心呵护的宝物。到此，林半夏终于意识到了这片花丛里的异样，他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完美，每一朵花，每一片叶，都以最好的姿态生长着，没有残缺，没有枯萎，颜色翠绿的好似盛春。他们的脚下踩着的地方，甚至连一片落叶都看不到，林半夏试图从旁边的树丛上找到一片残缺的树叶，可仔细看去，竟是发现每一片叶子几乎都长的一模一样，长短一致，通体翠绿，不似大自然的产物，倒像工厂里加工出来的千篇一律的塑料制品。
这片森林，每一个角落都是完美的，也正因如此，充满了虚假的味道，它好像是被故意制造出来的东西，霎时间，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它本有的生气，变化成了死气沉沉，让人汗毛倒立。
阿列克谢看到了林半夏神情的变化，他的反应慢了点，但还是发现了奇怪之处，强笑道：“这里的花草，怎么都长得差不多啊。”
李邺道：“是都一样。”
阿列克谢：“所以这片森林，在地图上有出现吗？”
这个问题实在有些蠢，其他人都笑了，伊莲娜不知道和阿列克谢说了什么，阿列克谢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用俄语回了一句。
大自然里，没有任何东西是完美的，完美的东西全是被人类创造出来的，林半夏正在想，到底是谁创造的这片森林，耳边便捕捉到了一阵奇怪的响动。好像有什么巨物在森林的深处移动，那声音太过明显，林半夏想要忽略都做不到。大家的动作全都停住了，宋轻罗脸色微变，说了声：“警戒。”下一刻，众人迅速的掏出了早就备好的武器。
声音越来越近了，甚至还伴随着大地的震颤，林半夏握着匕首正在四处张望，便感到头顶一黑，似乎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大半的太阳，他抬起头，看到了自己这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情景。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生物，身高足足有两三米的样子，乍看像一头熊，可是它的脑袋上，却附着着大片黑色的粘液，此时粘液正一点点的垂落在地上，粘液所在之处，形成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这些人脸有的在嚎叫，又的在哭泣，有的在大笑，顿时让人毛骨悚然。巨熊的头颅被粘液侵蚀了大半，一边还是熊的模样，另一边却已经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它张开了大口，露出猩红的舌头和尖锐的牙齿，林半夏清楚的看到，它的牙齿之上，挂着一些破碎的血肉——
“砰！”一声刺耳的枪响，却是谢尔盖已经掏出猎枪朝着那可怖的怪物打了过去。这样的距离，按理说猎枪的威力也算足够大了，但子弹射到了怪物的身上，却如同石沉大海，怪物的皮毛抵消了大部分的攻击，只是造成了一小片不足为道的擦伤。
可是他的举动，却激怒了眼前这可怕的生物，它发出一声恐怖的咆哮声，朝着几人便狂奔而来！
“run！！！！”大约是害怕几个俄罗斯人听不懂，李邺用英语大吼一声，众人便四散奔逃起来。
林半夏转身狂奔，连头都没敢回，他感到一阵罡风从自己的头顶刮过，余光却是看到那怪熊朝着他的方向呼了一巴掌。在山里打过猎的人都知道什么叫一熊二猪三老虎，意思就是熊是野生动物里面对人类威胁最大的，不光力量巨大，而且奔跑速度极快还能上树，一旦激怒了它，几乎是九死无一，更不要说眼前这种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
在丛林里奔跑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林半夏压根不敢回头，但是他虽然没有回头，身后树木被压倒的响动却离他越来越近，他心里不妙的感觉越发的浓郁——
然而就在林半夏的头顶上出现那可怖的阴影时，他的身后再次响起了两声刺耳的枪响——“砰！砰！”下一刻，林半夏头顶的阴影便迅速的褪去了，显然是被身后开枪的人吸引了注意力，林半夏踉跄两步，发出粗重的喘息，扭过头，却是看到那头怪熊，朝与他相反的方向去了。
毫无疑问是有人开了枪，硬生生的将怪熊的注意力拉了过去，救下了林半夏一命。林半夏不敢停留，继续往前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才听到那恐怖的声音逐渐远去，森林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他停下步伐，踉跄几步，狼狈的坐在了地上，周遭寂静无声，没有虫鸣和鸟叫，安静的让人不适。
休息了几分钟，林半夏从地上爬起来，掏出手机看了看，毫不意外的，上面没有任何的信号。他又掏出了给他们配备的对讲机，调到特定的频道后试图和走失的人取得联系，却依旧一无所获。
林半夏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本来想要回到原处看能不能和宋轻罗他们汇合，但又害怕再次和那头熊撞上，思来想去后，从包里拿出了指南针和地图。万幸的是指南针还可以使用，他简单的确定了一下自己所在的方位，便开始朝着南方出发。从地图上来看，小镇的南边有一条河流，至少他可以先到河边，获取一些可以维生的物资，如果去的路上能发现其他人，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怪熊身上那些黑色的粘液到底是什么？
一路上，林半夏都在思考自己看到的一幕，难道是它会对生物的身体产生什么奇怪的影响？可是这也说不通啊，若是如此，那粘液怎么会出现在电视里？他一边想一边走，天色就这么暗了下来。
黑夜里在陌生的森林里赶路，显然是不明智的，林半夏思量之后，决定就近休息。他利用打火石生起了篝火，简单的吃了点干粮充饥。
夜幕降临，森林里悄无声息，林半夏坐在火堆旁，并不敢睡觉。他现在不光担心自己的处境，还在担心宋轻罗，帮他引走那头怪熊的肯定就是宋轻罗，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有没有成功的逃脱，会不会因此受伤。
林半夏有些疲惫，却还是不愿闭眼，他不知道在这夜里会发生什么，害怕自己眼睛闭上之后再也没机会睁开。
不知何时，一轮圆月挂在了天空上，林半夏抬头，看到了李稣视频里出现的那片星空。
银河深邃，在漆黑的夜空里，甩出了一道璀璨的痕迹，月光如水，淡色的光芒倾斜而下，为世界铺上了一层柔软的薄纱。在这层薄纱里，狰狞的森林也仿佛温柔了许多，但在林半夏眼中，这层虚假的温柔里，暗藏着可怖的杀意。
后半夜，林半夏越发的困倦，他打了个哈欠，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拍了几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眼前的篝火噼啪轻响，在沉沉的夜色里，昏昏欲睡的林半夏，恍惚中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他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很快就发现，森林的深处，的的确确有人在呼唤他——“林半夏，林半夏，林半夏……”声音有些模糊，但听起来似乎有些熟悉。
林半夏从地上站了起来，朝着声音来源的位置靠近了些，终于，他从葱郁的丛林里，看见了一个缓慢的朝这里走来的人，正是白日里因为怪熊和队伍的走散的阿列克谢。
“林半夏，真的是你？！”阿列克谢出现在了林半夏的眼前。
借着篝火，林半夏看清了一身狼狈的他，他似乎受了伤，脚下一瘸一拐，身上四处都是脏污，他脸上充满了惊喜，显然非常高兴终于找到了一个队友。
“你受伤了？”林半夏问道。
“嗯。”阿列克谢说，“脚扭伤了。”
“坐下吧，我帮你看看。”林半夏说。
阿列克谢便坐到了篝火堆旁，林半夏半蹲下来，帮他检查脚上的伤口，顺便用余光，仔细的打量起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队友。阿列克谢身上的背包没了，这倒是正常的，毕竟脱掉负重逃命的概率会上升，他的上衣被划开了几道口子，但都不严重，只是擦伤，倒是脚踝上伤的比较严重，肿的老高，而且青紫一片，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林半夏帮他检查了一下，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伤药给他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阿列克谢道：“你没有看到他们吗？就你一个人？”
林半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怎么不理我。”阿列克谢嘟囔。
林半夏这才开口，他说：“是，就我一个人，你之前跑到哪里去了？怎么突然出现。”
阿列克谢说：“我和你跑的是同一个方向，差点就被那东西追上了，还好有人开枪把那东西引了过去——不过你跑的真快啊，我后面根本追不上，眼睁睁的看着你跑掉了。”
林半夏无奈道：“这种时候不跑快点，不是等死么。”
阿列克谢笑着说也是。
“你休息一会儿吧。”林半夏帮他处理好了伤口便道，“我守夜。”
阿列克谢大：“好。”他虽然说着好，却没什么睡意，忍不住又开了口，“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呀？是熊吗？还有他身上的那些粘液……”
林半夏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你和那个叫宋轻罗的关系很好吧？”阿列克谢很是羡慕，，“我看到是他开的枪，开枪之后，熊就往他那边去了。”
林半夏心道果然如此，对宋轻罗的担忧又浓了几分。
阿列克谢说：“你是为了什么来做这行的？”
林半夏诚实道：“钱。”
阿列克谢笑着说：“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差不多，我也需要很大一笔钱……”他说到钱，立马精神起来，神采奕奕道，“有了钱，我就能娶我喜欢的女孩子了，我还要买一辆最贵的摩托车，载着她四处去兜风。”他年轻的脸上，闪耀着喜悦的光芒，只是这光芒很快就黯淡下来，变成了一丝丝的苦涩，“如果我能活着回去的话……”
“一定可以的。”林半夏拍拍他的肩膀。
阿列克谢苦笑：“没事，就算不行，我死了也还有一大笔保险金呢。”
林半夏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对生死这种事一向看的很淡，不然也不会来做这个。
两人聊着天，很快到了天亮，万幸的是，这一夜都没有出什么别的事故。
天亮之后，林半夏又上路了，身边多了一个行动不便的阿列克谢，林半夏给他找了一根树干作为拐杖，他便一瘸一拐的，跟在林半夏后头。
也不知道森林里有没有其他的活物，林半夏不敢托大，怕踩到蛇之类的爬行动物，一边用棍子在地上敲击，一边往前走。也不知道往前走了多久，周围的景色却一直没有变过，还是那些树林，还是那些草丛，阿列克谢开始焦躁起来，说他们会不会在原地打转。
林半夏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于是撕了一些绷带，把布条系在了树干上，当做标志物。
可这不做标记还好，做了标记，就无法欺骗自己了，当再次看到那些绷带条时，林半夏才确定，他们迷路了。
“这可怎么办。”阿列克谢的焦虑开始升级，“我们在原地打转呢。”
林半夏蹙眉：“就算这样，也得尝试着往前走，总不能在原地等死吧。”
阿列克谢道：“不然我来带路？”
林半夏看了他一眼：“你的脚没事吗？”
阿列克谢道：“没事，好歹我是在森林长大的，肯定比你经验丰富。”
“也行。”林半夏想了想，觉得他说的的确有道理。
于是阿列克谢走在了前面，不知是他真的有经验，还是运气好，竟然真的没有再转圈——至少林半夏没有再看到自己做下的记号，
但是因为阿列克谢的脚受伤了，他们的行程被迫慢了不少，他嘴巴闲不下来，一直和林半夏聊着天，言语之中全是对金钱的渴望。林半夏倒是还好，他虽然也喜欢钱，不至于像阿列克谢这样痴迷，能赚就赚，但也不会满脑子都是它。
就这么慢慢吞吞的走了一天，夜晚快要来临的时候，林半夏却在森林的深处，发现了一间破旧的小木屋。
“那里有间房子！！”阿列克谢惊喜道，“会不会有人？？”
林半夏说：“……不太像是有人的样子。”
阿列克谢道：“不管有没有人，过去看看吧？”
林半夏同意了。
这小屋位于茂密的树林之间，一看就能知道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无论走廊还是窗户前，都布满了灰尘的痕迹。林半夏还在窗户观望，阿列克谢却已经用工具破开了小屋的锁，打开了小屋的大门。
林半夏还来不及阻止，他便推开门进了屋子，万幸没什么意外发生，只是被里头的灰尘呛了几口。
“里面没人。”阿列克谢大咧咧道，“晚上就住在这里吧。”
林半夏没应声，他跟着阿列克谢进了屋子，看见了屋中的摆设。这里像是个猎人的住所，墙壁上挂着一些老旧的标本，乍看上去，的确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只是林半夏进屋后，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马上掏出了自己的武器，警戒道：“小心点，这里有人来过。”
“啊？有人来过？”阿列克谢一愣。
“壁炉被人使用过了。”林半夏说，“里面烧焦的木头是新鲜的。”
“会不会是李邺他们？”阿列克谢道，“这个森林怎么可能有其他人进来……”
“这事说不准。”林半夏道，“小心一点为好。”
阿列克谢嘴上应着，表情却很是满不在乎。林半夏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在屋子里搜寻了一圈，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唯一确定的，就是的确有人来过这里，因为不但壁炉被使用过，屋子里的东西还有被搬动的痕迹，虽然已经重新归还原位，但是依稀能看到被破坏的灰尘。
此时天色已晚，斟酌了利弊之后，林半夏还是决定在这里扎营。
他去屋子外面找了些木头，把壁炉里面的火升了起来，又检查了屋子里面每一个角落，确定屋子里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阿列克谢则全程表现的非常放松，愉悦的坐在椅子上吃起了干粮。
林半夏做好这一切，才开始休息，他拿出了粮食，简单的啃了两口，道：“你现在不怕了？”
阿列克谢道：“怕什么？有房子住，总比在外面睡的好。”
林半夏道：“也是。”
“今天晚上你先睡吧。”阿列克谢笑着说，“我来守夜，有什么事就叫你。”
林半夏快两天没休息了，身体已经有些疲乏，再熬下去可能会影响第二天的行程，所以他没有反驳，而是默默同意了阿列克谢的提议。
又是夜幕降临之时，林半夏躺在只剩一张木板的床上，很快便陷入了酣熟的睡眠。朦胧之中，屋子里发出了一些轻微的响动，似乎是阿列克谢在搬动什么东西。
林半夏被这声音吵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阿列克谢坐在客厅里，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正盯着手里的一个木箱。
林半夏立马惊醒了，他坐起来，顺手握住了放在身侧的匕首，道：“阿列克谢，那是什么？”
阿列克谢笑容微顿，抬头看了林半夏一眼，他的眼神似乎在斟酌什么，片刻后，得出了斟酌的答案，他笑着走到了林半夏身边，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他说：“林半夏，你快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林半夏抬眸望去，看见了盒子里的物品，那是一片金光闪闪的诱人黄色，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盒子里，只是一眼，林半夏便知道了它们的身份——黄金。
林半夏道：“你……从哪里弄来的？”
“就在壁炉旁边！”阿列克谢说，“我扒开墙壁的砖头看到了这个盒子……。”
林半夏迟疑道：“你不觉得这东西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
阿列克谢说：“奇怪？有什么奇怪的，不，准确的说，这里什么东西不奇怪，我试过了，这是结结实实的黄金。”他拿起一根，用牙齿咬了一下，上面出现了明显的牙印，“你也看见了吧，这东西不是幻觉。”
这的确不是幻觉，没有幻觉会这样的真实。
阿列克谢捧着的黄金散发出诱人的光芒，林半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金子，毫无疑问，这于他而言，的确是难以抗拒的诱惑，所以他的脸上不由自主的挂起了笑容——
大约是他的笑容给了阿列克谢某种信号，阿列克谢激动的看着林半夏，道：“反正我们都是冲着钱来的，这么多钱也足够我们分了，这样，这东西你一半我一半，我们把它分了就离开这里……”
林半夏想也不想的拒绝了：“不行。”
“怎么，你难道还想独吞？”阿列克谢警惕的看着林半夏。
“不，这黄金是你找到的，你可以随便怎么处理，就算要回去，我也不会拦着你，不过我还是要继续往前走的，我朋友还在里面，我不可能抛下他就这样回去。”林半夏非常平静的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如果他的眼神没有一直凝在那些金子上，或许会更有说服力。
果不其然，阿列克谢丝毫不信林半夏的话，他冷冷道：“你真的不想要金子，只想进去找你的朋友？”
林半夏：“真的。”
阿列克谢：“那你盯着我的金子做什么？”
林半夏气笑了，心想现在的人怎么都这样啊，刘西这样，这个阿列克谢也这样，这么多金子摆在面前谁能不盯着，他已经努力的克制住笑容了，连看都不让他多看几眼？！
“因为好看。”林半夏没好气的回答了这个让人生气的问题。

第31章 应许之地（四）
“那我待会儿就走。”阿列克谢阴沉道，“你可别拦我。”
林半夏挥挥手，示意他随意，自己则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整理行李准备出发。
阿列克谢就站在旁边看着他，直到发现林半夏推开门真的打算走了，他才慌乱起来，说：“林，你真的要走？”
林半夏道：“不然呢？”
阿列克谢说：“说不定这房子里还有没发现的金子，你舍得就这样离开？”
林半夏看了他一眼，眼神只有平静和怀疑。
这种眼神让阿列克谢感到了不妙，他急切的说：“你再等等，我去找找！一定还可以找到别的东西——”
他说着，冲到了墙角边上，开始用手里的工具不断的敲击墙砖，那灰色的墙砖被他一块块的敲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灰扑扑的泥土，他用手将泥土用力的抹净，竟是真的露出一片灿烂的金色。
“你看，你看！！”阿列克谢激动的叫了起来，“你看，这后面真的是金子！！！”
林半夏轻轻的握了一下自己放在口袋里的匕首，他道：“是又如何？你能全带走？”
“我不能，但是我们可以啊。”阿列克谢激动道，“我们两个可以抬着金子出去——有多少，要多少——”
林半夏说：“不用了。”
阿列克谢震惊的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一个怪物：“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了。”林半夏道，“你要多少自己拿就是了，和我无关。”
阿列克谢不说话了，他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整个人的表情好像要失控一般，勉强扯起嘴角，努力的露出一个艰难的笑：“你真的，一点都不想要钱？那你想要什么？”
林半夏是个老实人，于是老实的说了：“钱啊。”
阿列克谢：“……”
林半夏：“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阿列克谢彻底疯了，指着身后那一墙的金砖暴跳如雷，他的脸色因为愤怒变得通红，青筋暴起，神情狰狞可怖：“钱都在这里，都在这里——你别走啊，别走啊——和我一起拿着这些金子离开不好吗？！！”
林半夏没有理他，出门去了。本来他还担心阿列克谢跟出来，但好在阿列克谢并没有，只是小屋里不断的传出俄语的咒骂，虽然林半夏听不懂，但他知道阿列克谢此时一定很生气，只是他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拒绝了他的邀约，他会这样的愤怒。按理说，独吞所有的财宝，不应该是好事吗？
林半夏如此思考着，而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阿列克谢看起来有些陌生，甚至还在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让他不由的，想要快些离开那里。
正因为感觉到了这些异样之处，林半夏放弃了劝说已经癫狂的阿列克谢，因为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一个极度需要钱的人，看到那一箱子金子时的心情。那不是金子，那是命，谁敢觊觎，就要和谁拼命。
林半夏最穷的时候，连地下室都住不起，饿了就去超市买点挂面，用烧开的热水冲一下，凑活着吃一个月。他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看到这一箱的金子时会是什么心情，但至少现在，他觉得宋轻罗的命比金子更重要，所以他毫不留恋选择转身离开。
阿列克谢最终留在了小屋里，咒骂的声音渐渐小了。
林半夏一路往前，很快进入了前方的森林。他心里头担心着宋轻罗，又不用顾忌行动不便的阿列克谢，脚下大步的往前夸着，想要快点离开这里，找到宋轻罗的踪迹。然而事情却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顺利，他在森林里绕了一圈，竟是又绕回了小木屋的附近——没有了阿列克谢的引导，他毫不意外的再次迷路了。
怎么会这样？林半夏盯着手里的指南针，一时间陷入了困境，他思考了片刻，决定再去看看阿列克谢还在不在，如果在的话，他想要和他请教一下在森林里认路的技巧。
这么计划着，林半夏走到了小屋的旁边，想要找到阿列克谢。可谁知当他路过木屋旁边时，余光却忽的注意到木屋旁边的大树的树杈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那东西被树叶掩盖着，一时间看不太清楚，林半夏第一反应是鸟巢之类的东西，但他很快醒悟过来，这个森林里并没有小鸟之类的动物。于是他怀着疑惑的心情，朝着树下走去，当走到一定距离时，林半夏爱终于看清楚了树上挂着的东西。
不，那不是东西，那是一个人。
一个已经彻底死掉的人，四肢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身体几乎被团成了一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被硬生生的挂在了树杈的位置。林半夏远远的看清楚了他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服装，一头红色的短发，在翠绿的丛林里，格外耀眼。
林半夏的表情凝滞一下，在这队伍里，只有阿列克谢一个人，拥有一头红色的短发。
林半夏又往前走了几步，完全的看清楚了那人的脸——没错，正是阿列克谢，他死了。
怎么回事？自己不过才离开了十分钟而已，林半夏站在原地有些茫然，他抬头看着阿列克谢的尸体，却没办法把他从高高的树上取下来。怎么会这样，是谁杀了阿列克谢，难道有凶手藏在小屋的附近？林半夏想，那他为什么，不先攻击自己呢？明明自己也同样毫无防备。
林半夏在树下站了许久，最终转过身，朝着木屋的方向去了，他想要从木屋里寻找一些线索，可当他的目光穿过了木屋的窗户看到里面的情形时，原本往前的脚步顿住了。
木屋里，坐着一个一头红发的人，他背对林半夏，低着头，动作温柔的抚摸着放在膝盖上的木盒，木盒之中，金子的光芒依旧璀璨，吸引着所有贪婪的人，他似乎听到了林半夏的脚步声，缓缓的扭过了头，露出了属于阿列克谢的那张年轻的脸。
林半夏呆住了，他扭过头，朝着刚才看到尸体的方向望去，并不意外的看见尸体依旧被挂在原处。阿列克谢已经死在了树上，那么眼前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东西，是什么呢？
“阿列克谢”听到了林半夏的脚步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激动的走到门口，帮林半夏开了门，他说，“你回来了，你是不是改变主意了？我就知道，我一定在等你呢。”
林半夏舔了舔嘴唇，没有说话。
阿列克谢道：“你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林半夏抑制住了心里的波澜，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问出了他心里的问题，他说：“阿列克谢……你，还活着吗？”
阿列克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是什么时候死的？”林半夏问，“我……失散之后的看到的那个你，是不是已经……死了？”
阿列克谢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林半夏，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充满各种复杂的神色。
林半夏后退了一步，拔出了匕首，警惕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把阿列克谢怎么了——”
阿列克谢松了手，那被他当成宝贝一样死死抱在怀中，放满了金条的木盒就这样掉落在了地上，金条从木盒里摔了出来，哗啦啦的落了一地。但阿列克谢却没有动作，他好似变成了一只僵硬的木偶，不会说话，只是沉默的凝视着林半夏。
林半夏道：“你……想干什么？”
他刚问出这一句话，阿列克谢的身上便出现了一种变化，他的五官，像融掉的蜡烛一样，渐渐的坍塌扭曲，他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可身体依旧在渐渐的融化，最终变成了一种黑色的液体，那液体浸入了地板的表面，顺着缝隙消失在了林半夏的面前，而在他消失最后一刻，林半夏耳边都环绕着凄厉的惨叫着。
一切再次恢复了平静，只余下几件衣物，静静的摆放在了林半夏的眼前。
阿列克谢消失了，就像李稣记录里消失的那个女人一样，没人知道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半夏重新走进了屋子里，他弯下腰，把阿列克谢掉在地上的那些衣服一件件的捡了起来，整齐的叠好后，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林半夏没有去尝试触碰金子，他不是害怕金子上有什么，而是害怕自己摸了之后，也会像阿列克谢这样难以抗拒它的诱惑。这些黄金，静静的躺在地面上，光滑的外表依旧散发着金色的光泽，然而此时这种光泽上，却多了层阴郁的死气。
林半夏做好了这一切，又去了小屋旁边的树，阿列克谢的尸体依旧静静的挂在上面，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在地图上大致的位置做了一个标记，又在旁边找了石头，在树下围了一圈，才再次离开。
周遭的一切都静悄悄的，明明是早晨，林半夏却感到一种独属于寒夜的冷意。
他继续往前，这一次，森林没有再试图留下他。
就这么徒步了一天，大概在傍晚时分，林半夏终于听到耳旁传来的水流声。虽然声音很小，但的的确确是有河流经过，看来他马上就要到地图标记的位置了。
那千篇一律的森林，终于在出现河流的时候发生了变化，周遭开始有一些低矮的灌木，在这些灌木之上，林半夏看到了一些枯黄的叶片，这些枯黄的叶片，意味着他已经离开了森林的界限。林半夏跟随着哗啦啦的水声，看到了一条不算太宽阔的河流，河流的那头和这边景色全然不同，那边没有任何高大的树木，几乎全是沙石和灌木丛，乍看上去，倒是和李稣录像里的地貌十分一致。
这大约说明他目前的方向是对的，林半夏坐在河边，舀起一捧河水，洗了一下脸。
他走了一整天，这会儿又要天黑了，林半夏趁着太阳还没下山，赶紧去寻找了一些生火的木头，将篝火升了起来。
他有些饥饿，随便从背包里翻出了一些可以充饥的食物，往嘴里随意的塞了些充饥。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继续朝着方向走，还是在这里等一段时间，看有没有人和他汇合？林半夏计算着，他包里的干粮可以吃一个月左右，但是水没有那么多，只能勉强支撑一周，但旁边就是河流，如果在这里等，肯定会安全一些，可是如果宋轻罗他们遇到了什么事没法过来呢？自己这么等着，也不是个头儿啊。
就在林半夏沉思的时候，森林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林半夏立马掏出了匕首，警惕道：“谁在哪儿？”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阵，终于冒出了一个人影，看到是人，林半夏松了口气，但在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容后，他大惊失色：“李稣？你是李稣？？你怎么会在这儿？？”
没错，来人并非林半夏队伍中的任何一人，居然是他们要寻找的李稣！！虽然他脸上带着口罩和墨镜，但林半夏还是从他特别的发色里，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个问题不应该我问你吗？”李稣没过来，站在远处观察着林半夏，“你怎么也来了。”
“我们收到了你的录像。”林半夏觉得李稣问话的方式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所以跟着他们一起来了。”
“宋轻罗人呢？”李稣问。
“我们在森林里遇到了一头熊，走散了。”林半夏收起了手里的匕首，“你没事吧？那个录像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稣说：“我没事啊。”他弯起眼角，露出那标志的漂亮笑容，慢吞吞的走到了林半夏身边，“你在吃什么呢？给我也吃一点啊，好饿。”他过来时，林半夏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林半夏定睛一看，更惊讶了：“李邺？李邺跟在你后头？？你们……什么时候遇到的……”因为有了之前阿列克谢的例子，林半夏立马对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人产生了警惕，他们两个人出现的时间太过凑巧，巧的让林半夏无法不怀疑。
“就昨天晚上吧。”李稣懒散的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李邺沉默的跟在他的身后，也坐下了，他拿了一块林半夏的饼干，慢慢悠悠的啃着，看起来倒不像是他嘴里说的那么饿。
“李邺……你要吗？”林半夏试探性的问了句。
“他不用。”李稣摆摆手。
李邺朝着林半夏点了点下巴，算是打了招呼，李稣回头撇了一眼李邺，道：“地上好硬。”
李邺伸出手，动作自然的拉了李稣一把，李稣起身便坐进了李邺的怀里，李邺本来就生得高大，一米七几的李稣在他怀里跟个娃娃似得，他则全然无视了林半夏那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笑嘻嘻的说：“这才好点。”
林半夏：“你们两个……”
李稣说：“你不知道啊，他暗恋我好多年了。”
林半夏：“……”
李稣：“开玩笑的啦哈哈哈哈哈。”
林半夏：“……”
从头到尾，李邺都没有说一句话，任由李稣摆弄，那半垂着的碧绿色眼眸里，溢出的是浓浓的柔情，搞的林半夏在这荒郊野外，硬是生出了一种自己变成了个瓦数超标的电灯泡的错觉。
“来这里多久了？”李稣丝毫不介意林半夏的不自在，他靠在李邺的怀里，发问。
“快三天了。”林半夏说，“你是从这森林里出来的？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稣歪着头看着林半夏，虽然是笑，但那双淡粉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的情绪，这种矛盾的神情，倒是林半夏第一次在李稣的脸上看到。他敏感的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眼前的人大概率不是李稣，而是阿列克谢那样的东西。可是……那些东西怎么知道自己要找李稣的？并且李稣还能提到宋轻罗？难道，李稣也……
林半夏的脑子里冒出不妙的预感，藏在口袋里握着匕首的手又紧了紧。
“你在问我怎么回事啊？”但好在，李稣并没有要和他发生冲突的意思，他眯了眯眼，像只慵懒的猫，“其实我也不知道啊。”他又吃了一块饼干，又拿起一瓶水，十分浪费的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看的林半夏顿时又是心疼又是后悔——失策了，他一开始就不该把食物拿出来，给这东西吃了，简直是浪费。
“我哪儿知道怎么回事儿呢。”李稣说，“从到这里开始，我就没想明白，不过现在好点了……”
林半夏道：“哪里好了？”
“宋轻罗不是来了吗？”李稣笑嘻嘻道，“他来了我还怕什么？”
林半夏神情复杂，觉得宋轻罗不一定能在那头怪熊的手里讨好，但他不想再和眼前这东西交流过多的信息，于是明智的选择闭了嘴。
“困了，想睡觉。”李稣吃饱了，在李邺的怀里打了个哈欠，李邺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搭在了李稣的身上，轻声道了句：“睡吧。”
李稣说：“晚安。”
他说完，竟是真的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林半夏在旁边都看愣了，心想化成李稣的这东西怎么比阿列克谢那个还不负责任，完全不打算再蛊惑他，难道彻决定另外找个合适的时机？李稣虽然睡了，他却不敢睡，于是和李邺对着篝火尴尬的对坐着。
林半夏看着李邺那张在闪烁的篝火前，明暗不清的俊脸，小声道：“你怎么和李稣遇上的？”
李邺说：“被熊追着跑了一路，正巧和他遇上了。”
林半夏道：“那你看到宋轻罗了吗？”
李邺摇头。
林半夏陷入沉默。
李稣睡了大半夜，快天亮的时候才醒来，这一晚上，他是完全把李邺当成了自己的床铺，从头到尾都没换过姿势，林半夏心里想着李邺的手估计早就麻了。李邺见李稣醒了，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了食物，递到了李稣的面前，李稣用余光撇了一眼，竟是伸手直接打翻了，不愉道：“不想吃，难吃死了。”
林半夏被李稣的动作吓了一跳，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李邺被如此对待，竟是也不生气，而是半蹲下，默默的把李稣打掉的食物重新捡了起来，林半夏竟是从他的身上看出了一种卑微的味道，而这种感觉，让他再次确定，眼前的人，绝不是他认识的李邺。
可是森林突然弄出两个自己认识的人，是想干嘛呢？林半夏正在思考，就听到李稣说自己要过河。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呀？”李稣看向了林半夏，笑着问。
林半夏心想当然不要，但嘴上还是很客气，说自己打算就在这里等着宋轻罗，等到和他汇合了，再做其他打算。
“你还真要等着宋轻罗啊？”李稣笑道，“这么敬业？”他一边说话，一边笑着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把枪，手指微动，便将枪上了膛。
林半夏见状大惊，后退一步：“你要干嘛？？”
李稣还在笑，只是此时的笑容里，多了些杀气，他翘起嘴角，俏皮道：“当然是谢谢你——如此的敬业啦。”说完这话，他抬手便射。
林半夏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朝着旁边猛地一躲，扑到地上时，才发现李稣开枪的对象居然不是自己，而是一直默默的站在旁边被当成奴隶一般使唤的李邺。
一声枪响后，李邺的胸口上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口，可上面并没有流出鲜红的血液，反而溢出了一大堆黑色的液体，他高大的身形开始迅速的萎缩，如同林半夏看到的阿列克谢一样，化作了一团黑色的淤泥，融入了脚下的大地。
李稣见到林半夏愕然的模样，却哈哈大笑起来，他缓步走到了林半夏的面前，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将林半夏踹的闷哼一声，随后，弯下腰，用依旧滚烫的枪口，抵住了林半夏的下巴，笑着说：“小仓鼠，继续，你比他强一点，我还没看够呢。”
林半夏被他的这一系列的动作搞懵了，瞪大眼睛瞅着李稣半晌没反应过来，直到脸颊被李稣的枪拍了几下，他才愣道：“你不先诱惑我一下吗？怎么就直接动手了？？而且……而且还用枪，是不是太过分了点——”这他娘的要他怎么办啊。
李稣皱起眉头：“你说什么呢？”
林半夏挣扎道：“金子，你还是拿金子诱惑我吧，我保证这次表现的好点——”
李稣不笑了，他凑到了林半夏的面前，用怪异的眼神打量起了林半夏，那眼神把林半夏看的发毛，睁着眼睛没敢吭声。
“不对啊。”李稣说，“这个也太像了，按理说没那么多数据的……”他碎碎念着一些林半夏听不太懂的词语，“不会吧，难道真的来了？”
林半夏道：“你在说什么呢？！”
李稣说：“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搬家？”
林半夏：“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冒犯隐私？”
李稣：“别废话。”
林半夏流下了悲伤的泪水，心想李稣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平时在他面前总是一副温温和和的模样，问起问题来却总是字字诛心，他说：“还不是因为穷。”
李稣听了他的答案，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又笑了，只是这次的笑容温柔了许多，恢复成了林半夏记忆中的模样，他收了枪，对林半夏伸出手，道：“没伤到哪儿吧？”
林半夏被他这一系列的动作搞懵了：“你干嘛？不杀我了？”
李稣说：“你好像是真的。”
林半夏：“……”
李稣道：“你是真的吧？”
林半夏这才明白，他刚才到底是在干嘛，原来李稣是把自己当成和李邺一样的东西了，所以才会想一枪直接崩了自己，也是，这深山老林的，突然冒出一个以前见过的人，怎么想怎么觉得蹊跷，林半夏怒了：“废话——我还怀疑你不是真的呢！”
“我就说为什么你的饼干那么解饿。”李稣说，“还在想着他们居然变得更真实了……唉。”他唉声叹息，“难道宋轻罗真的被熊瞎子追着跑了？不应该啊，他看见熊瞎子不该是正面上吗？怎么就跑了——”
林半夏只好解释说那不是普通的熊瞎子。
李稣遗憾的长长的哦了一声，那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遗憾，倒好像是看漏了什么好戏似得。
虽然此时李稣已经确定了林半夏人类的身份，但林半夏却是对他依旧有些怀疑，坐在地上悄悄的往后靠了靠，一脸你不要离我太近的小表情把李稣给看乐了。
“我就要靠你近一点。”李稣笑着凑过来，“你要反抗吗？”
林半夏想了想，总觉得李稣这有人有点给颜色就灿烂的意思，但是好像挺忌惮宋轻罗的，于是认真道：“我会和宋轻罗告状。”
下一刻，李稣收起笑容，默默的戴上了墨镜和口罩，声音口罩那头传来，听起来闷闷的：“你是小学生吗？就会和宋轻罗告状——我又不怕他！”
林半夏说：“0.0那我多告几次。”
李稣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说兄弟你狠，咱们和解吧，我不逗你了，你也别和宋轻罗说我欺负你，那个死人脸他是真的惹不起。
林半夏听他语气沉重，不由的笑了起来，道：“好吧，和解，不过和解之前，你得先证明一下，你是真的人类。”
李稣点点头，又掏出了刚才崩掉了李邺的枪，把子弹卸下来，示意林半夏看，他道：”你看，我要是那东西，一枪崩了你岂不是更方便，哪里还需要在这里和你慢慢证明？”
林半夏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我是你，你也是人。”李稣对他伸出手，“接下来的路，我们就暂时一起走吧——你答应过啊，不和宋轻罗告状。”
林半夏握住了李稣的手，感到手心里温热的肌肤，心里最后的怀疑也放下了，他被李稣从地上拉了起来，两人打算好好的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第32章 应许之地（五）
谢尔盖在森林里夺命狂奔。身后那头巨大的怪熊，发出可怖的咆哮声，他从未见过这么高大的黑熊，它显然已经不属于生物的范畴了。自己能逃掉吗？谢尔盖也不知道，他经历过了太多这种事情，每次都是九死一生，能活着出去，简直像是主赐予的奇迹。他不知道这一次奇迹还会不会发生，但在奇迹破灭之前，他会用尽全力抢救自己的生命。
伊莲娜是他的搭档，一个漂亮的俄罗斯姑娘，和大多数人一样，她做这份工作，只是因为缺钱。是啊，如果不是缺钱，谁会拿命来做这么危险的工作呢，谁也不会知道接下来会遇到怎样可怖异端之物，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将之封存——一切都是未知数，充满了危险，也让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
谢尔盖却和大多数人不同，他做这份工作，仅仅是觉得刺激而已，见到各种各样突破科学常识的物品，经历各式各样的可怖的事件，谢尔盖家庭富裕，并不缺钱，但他却沉迷在这份工作中无法自拔。游走于死亡边缘的工作，让他感受到了生命的意义。
谢尔盖听着身后怪物的咆哮声，肾上腺素大量分泌，他用尽了全力奔跑，一刻也不敢停下，等到浑身力竭之时，才喘着粗气瘫软在了地上。周遭已经没有了同伴的踪迹，谢尔盖躺在地上，大笑起来。他笑了一会儿，才收了声，哼着歌儿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仪容，转身顺着原路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他看到了大量树木被破坏的痕迹，只是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尸体和血迹，看来大家都逃掉了，谢尔盖掏出笔记本边走边做起了记录，记录里他详细的描写了怪物的模样，以及众人惊恐的表现，他清楚的记得，他似乎还听到了一声枪响，只是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开了枪，把熊引了过去。
做完记录，谢尔盖便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程，他所有的装备都没有丢失，水和粮食都能坚持大半个月，只是有的人就没他这么幸运了，在回来的路上，他看到了伊莲娜的装备。装备里放着就会所有的物资，水，食物，打火石，等等一系列在森林里求生必须的物品。看来是伊莲娜在逃命的时候，为了减轻重量，把这些东西扔掉了。
谢尔盖大致检查了一下，感觉情况不妙，他最好尽快找到失踪的伊莲娜，否则她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希望。但这可能吗？在这个奇怪的森林里，谢尔盖实在是没有把握。
按照规定的细则，大家在森林里迷失道路之后都会朝着水源的方向聚集，谢尔盖也是如此，只是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自己的搭档，便队伍散开的半径里转了几圈，然而遗憾的是，他并未找到任何一个队友。
这森林如此茂密，在其中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谢尔盖在里面转了两三天，最终选择了放弃，开始朝着水源的方向走。
这森林显然是不正常的，没有任何昆虫存在的痕迹，树叶也好像不会凋谢一般，绿的发亮，白天还好，每到了夜晚时分，那空荡荡的寂静，便会让谢尔盖感到一种微妙的不适。明明是在宽阔的森林里，可他硬是生出了一种被关在狭窄漆黑的密闭空间的奇怪错觉。
作为一个记录者，谢尔盖将自己所有真实的感觉都记录在了黑色的笔记本，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幸罹难，那么这个黑色笔记本，便是黑匣子般的存在，可以帮助其他人，解开他死去的谜团。
这倒是一种让人着迷的做法，谢尔盖借着篝火闪烁的光芒，津津有味的写着。当他的笔尖在上面画出最后一个句号时，耳旁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这响声在死寂的森林里太过刺耳，谢尔盖很难不注意。听到这声音，谢尔盖立马停下了记录的笔，将笔记本塞到了口袋里，然后握住了背包里的猎枪。
“谁？谁在那儿？？”谢尔盖警惕道。
草丛里一阵声响之后，那边缓慢的走出来了一个让谢尔盖没有想到的身影，他瞪大眼睛，愕然道：“伊莲娜，是你吗？伊莲娜？”
“是我，谢尔盖。”伊莲娜满身狼狈，她哭着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擦着眼泪抽泣着，“我终于找到人了——我还以为我会死在森林里呢。”
“你没事吧？我找了你两天也没找到你。”谢尔盖和伊莲娜搭档快有两年了，期间出过许多次任务，他和这个漂亮姑娘的关系很好，也很喜欢她。伊莲娜能吃苦，经得吓，比某些一吓就尖叫起来的男人强多了。
“我没事。”伊莲娜说，“就是总是饿。”
谢尔盖正想问她，这几天怎么活下来的，毕竟身边既没有水也没有食物，可他的问题还没问出口，便注意到伊琳娜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粉红色背包……
“该死的，不知道哪个混蛋把我背包里的食物全都带走了。”伊琳娜接下来的话，彻底的让谢尔盖息了声，不再敢说话，她道，“还好我随身携带的包里有些吃的，不然我真得饿死在这里。”
谢尔盖有点疑惑，没敢出声，他当时的确没有动伊莲娜的背包，虽然他的确没想到伊琳娜还能找回来……谢尔盖心里嘀咕了几声，但并未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结，道：“快来，我还有不少水和饼干，你吃点吧。”
“不用，我已经饱了。”伊琳娜居然拒绝谢尔盖的邀请。
她走到了谢尔盖的旁边，坐在，把背包放到了身后：“刚刚吃了不少东西，这会儿还不饿。”
谢尔盖说：“你哪里找来的食物？”
伊莲娜道：“在森林里找的呀，这里食物不少呢。”
谢尔盖瞪着眼睛，不太确定伊莲娜是不是在开玩笑，但见她的确没有要食物的意思，心里想着难道是自己太粗心，错过了能吃的东西？
伊莲娜说：“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呢？其他人一个都没有找到。”
“去水边吧。”谢尔盖说，“他们肯定会往那儿聚集的，你要不要先休息？”
“行啊，我守后半夜吧。”伊莲娜打了个哈欠，便不客气的靠着背包睡了过去，谢尔盖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背包，心里有些奇怪，这都过了好几天了，怎么背包还鼓鼓囊囊的，但他没好意思问，索性将注意力放到了别的地方。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到了凌晨三点，伊莲娜迷迷糊糊的醒了，揉着眼睛让谢尔盖休息，自己守夜。
“不然你再多睡会儿？”谢尔盖绅士道，“我还不太困。”
“不用了。”伊莲娜却拒绝了他的好意，她掏出笔记本，说自己还没有记录今天的情况，让谢尔盖去休息吧。
谢尔盖闻言，没有再客套，在篝火旁边米糊糊的睡了过去。有人守夜，他自然要比之前几天睡的酣熟许多。只是他睡梦之中，却听到了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咀嚼声，好像有人在他的旁边大口的嚼着生肉之类的东西。他向来警觉，瞬间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小心的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看见伊琳娜低着头背对着自己。
谢尔盖直起腰想要看清楚她在做什么，可起身的动静却让伊莲娜听到了，她一下子停了动作，扭过头来对着谢尔盖一笑：“你醒了。”
谢尔盖看着她的笑容，不知为何有些后背发凉，他低声道：“伊琳娜，你没事吧？你在吃什么呢？”
“吃野兔啊。”伊莲娜说，“我之前从树林里抓到的。”她说着，用手举起了一块血淋淋的肉块，谢尔盖看到那肉，感到胃部一阵翻腾，他迟疑道，“你、你不烤一下吗？”
“啊！对呀！”伊莲娜恍然大悟似得，“你不说我都忘了有火了。”
谢尔盖不说话了，伊莲娜身上如此明显的异样，他自然不可能忽略掉，他思考片刻，试探道：“伊莲娜，你这几天，有遇到别的队友吗？”
“别的队友？”伊莲娜想了想，“没有啊，没有遇到别的队友。”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只是那森森白牙上沾着的血迹，让人感到无比的毛骨悚然，她说，“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呢。”
谢尔盖息了声，目光停留在伊莲娜身上，似乎是在判断她是否在撒谎。伊莲娜无所谓道：“你也不想想，我要是遇到了其他的队友，怎么会饿成这样。”
谢尔盖道：“也是……”
“天亮了，我们继续走吧。”伊莲娜看着天边泛起的晨光，声音格外的温柔，她说，“我还是喜欢白天一些，至少这时候，能多抓一些野兔。”
谢尔盖沉默，他不知道伊莲娜说的野兔是不是真的兔子，但他此时已经开始好奇，伊莲娜那个看起来格外沉重的粉色背包里，到底背着什么东西了。显然，目前的伊莲娜是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的。谢尔盖舔了舔嘴唇，干涩的吐出两个字：“走吧。”
一个人队伍，变成了两人，本该会让行程变得好过一些，然而伊莲娜身上的异常，却让谢尔盖无法轻松起来，中午的时候，伊莲娜依旧拒绝了他进食的邀请，坐在旁边看着他吃了几块饼干。
“你不饿吗？”谢尔盖小心的问。
“不饿。”伊莲娜如此坦然的回答，“我昨晚吃了好多，一点都不饿。”
谢尔盖道：“可是……”
伊莲娜看着他：“可是什么？”
“算了，没什么。”谢尔盖没有再试图和她交流。经过几次的任务，他自然是也见过各种被感染的记录者，他们有的活下来了，有的死去了，但无一例外，身上都出现了一些难以理解的异常。在奇怪的地方，做奇怪的事，谢尔盖很难说，眼前的伊莲娜到底怎么了。他握了握贴身放着的手枪，心里警惕起来。
只是除了吃东西的时候，伊莲娜大部分时间还算正常，甚至偶尔还会提醒谢尔盖记笔记。
“和队伍失散后，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呢？”伊莲娜好奇的问道。
“没有。”谢尔盖说，“我一直一个人，没遇到什么其他的东西。”
“是吗，那太遗憾了。”伊莲娜微笑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寻求刺激才来做这份工作的，不过我和你不一样，我只是为了钱。”
她突然说起这个，让谢尔盖有些不自在起来，他道：“你想说什么？”
“我其实有个小秘密，一直不敢说出来，怕说出来了，就会丢掉这份工作。”伊莲娜说。
“什么秘密？”谢尔盖问。
“我怀孕了。”伊莲娜语出惊人，她摸着自己的肚子遗憾的感叹，“可惜孩子的父亲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我得多赚些钱，不能让他和我过一样的日子。”
谢尔盖呆住了，他没想到伊莲娜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顿时有些结结巴巴：“我、你、你怀孕了？你为什么不说，你明明怀孕了，怎么可以做这份工作？万一——”
“什么万一？”伊莲娜问他。
“算了，没什么。”谢尔盖觉得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有些不吉利，于是闭了嘴，但神情间还是多了些烦躁，“这样不行，不能继续往前了。”他翻出地图研究了一下，“这样，我们现在就返回，虽然有些浪费时间，但前面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等着我们呢——伊莲娜，为了你的孩子，你不能冒这样的险。”
伊莲娜眨眨眼睛，她长的很漂亮，有一双翠绿的如同琥珀一般，晶莹剔透的眼睛，想来她也定然会生个漂亮的孩子，她说：“不可以，都到了这里了，怎么可以再回去。”
“当然可以再回去了。”谢尔盖不解道，“对于怀孕的你来说，活下来才是第一要务！！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的孩子怎么办——”
“可是回去了，就没钱了。”伊莲娜道，“我需要钱。”
“我可以借给你——不，是给你。”谢尔盖虽然没有女朋友，却很喜欢孩子，他说，“你现在精神状态已经不正常了，再继续下去，真的会出事的，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伊莲娜拒绝了，她拒绝的很果断，却连一个借口都懒得再找，固执的就好像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宁愿死，也不肯回头。
谢尔盖第一次感到了绝望，绝望的同时，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想法，他看着蹲在自己旁边，认认真真的记着笔记的伊莲娜，心中下了决断——他今晚要找机会，看看伊莲娜的笔记本，最好能从她前几天的行程里，发现她变成这个模样的原因。
伊莲娜并不知道谢尔盖在想什么，她心情一直很不错，背着那个巨大的包，哼着歌儿一路往前，若不是周遭的环境依旧诡异，恐怕谢尔盖会觉得她比往常更可爱一些。
不知往前又走了多久，天色再次暗了下来。
谢尔盖早早的停下脚步，点起了篝火，食不知味的吃掉了干巴巴的晚饭。伊莲娜依旧没有要进食的意思，她盯着火堆，手里的笔动个不停，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谢尔盖道：“你今天晚上多睡一会儿吧，身体要紧。”
伊莲娜道：“不用，我睡前半夜好了，到了三点多，你把我叫起来。”她张开嘴笑着说，“那时候的野兔是最多的，我喜欢。”
谢尔盖道：“好。”
于是伊莲娜就如昨晚一样睡去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脸上的神情也松懈下来，似乎没有对旁边的谢尔盖产生任何的警惕。
篝火发出噼啪的响声，闪烁的火苗将谢尔盖的面容映射的模糊不清，他刚才清楚的看到，伊莲娜个黑色的笔记本放到了旁边，并没有塞进背包。这让他松了口气，毕竟那个巨大的背包被伊莲娜小心的压在身下，深怕被人动了。既然没有塞进去，那就好办了许多，谢尔盖又观察了一会儿，在确定伊莲娜已经陷入熟睡之后，便起了身，蹑手蹑脚的走到了伊莲娜的身旁，他看见了黑色的笔记本，最小心的姿势，将黑色的笔记本，从伊莲娜的身侧抽了出来。
“呼……”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谢尔盖赶紧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特殊的手套，戴在手上之后，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上面清楚的记录着伊莲娜的笔迹，她是个可爱的姑娘，记录完了日期，甚至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五月二十五日，晚上，天气晴。
进入这里的第一天，我们看到了一个空无一人的村庄，村庄里的村民全都不见了，我们找了一下午，却什么都没有找到，被迫只能在这里过一晚。我有些不安，不过这显然是正常的——我每次做任务的时候会不安。今天没有多余的线索，这里好像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忽然没有人的小村庄，噢，如果没有人，也算异常的话。
五月二十六日，早上，天气晴。
早晨起来，我才知道昨晚住的地方发生了意外，阿列克谢发现这间屋子的主人们，出现在了电视机里，那个长的最可爱的，头发是栗子色的中国人打开了电视机的后盖，并且在后盖里面发现了一片可怕的会尖叫的可怕淤泥，我感到了强烈的不舒服，偷偷去厕所里吐了一阵。仔细想想，或许也不是被恶心到了，而是孕吐，天啊，我亲爱的孩子，你可得争气一点。出去了一晚的李邺在村庄的旁边发现了沼泽，我们待会儿就得从那儿过去——上帝，他居然还捡回来了一个被啃食的人类头颅，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哦，我说的不是那个人类头骨，是李邺。
五月二十六日，晚上，天气晴。
情况很不妙，我和大部队走散了，通过沼泽之后，我们便遇到了一头巨大的熊。我很难去形容这头熊的模样，如果一定要说，那它就是熊和沼泽生出来的杂种，在它的身上，我也看到了那种可以尖叫的黑色液体，那是什么？是人吗？还是别的？好吧，我现在不应该关心这个，我和大部队走散了，逃命的时候丢掉了物资背包，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只有这本笔记和半包吃剩的饼干，祝福我吧，希望我能在饿死之前，找到我的物资背包。
五月二十七日，晚上，天气晴。
我在森林里迷路了，什么也没有找到，周围寂静一片，连只虫子都没有，我好渴，想喝水。
五月二十八日，晚上，天气晴。
没有食物，没有水，什么也没有。
五月二十九日，晚上，天气晴。
我快死了。
五月三十日，晚上，天气晴。
我听到了肚子里孩子的哭泣声，不止是我要死了，是我们，我们会一起死掉的，好饿啊，好饿啊，好饿啊，好饿啊，好饿啊……
谢尔盖看到这里，后背上生出了一层厚厚的白毛汗，他吞咽了一下，迅速回忆了一下人体的生理知识。
一个没有水，没有食物的孕妇，能活几天呢？伊莲娜已经三天滴水不沾，她真的能撑到第四天吗？可就算撑到第四天的她，找到了自己的背包，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谢尔盖，缓缓的翻开了下一页，他看到了，五月三十一号的记录。
上面规规矩矩的写着日期，天气，只是内容，却让谢尔盖头皮一下子炸开了。
好饿啊好饿啊好饿啊好饿啊——无数个好饿啊，密密麻麻的分布在笔记本的每一个角落，透过这些字，谢尔盖仿佛能看到一个已经濒临的灵魂，在哀嚎着求生，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干渴甚至让她产生了幻觉，她只能不断的用笔做着最后的挣扎，即便心里清楚，这些挣扎，是无用的。
谢尔盖吞了一口口水，他的手微微颤抖，继续翻开了接下来的内容，他以为，之后会看到一些变化，可却没有想到，从五月三十一号的那天开始，直到今晚，伊莲娜的笔记本里，都只有不断重复的三个字——好饿啊。
好饿啊，她今晚，坐在篝火旁，微笑着写下的，也是同样的内容——
谢尔盖看到了最后一天的记录，便缓缓的盖上了笔记本，扭过头，看向身旁的伊莲娜。
她还在熟睡，睡颜憨甜安详，仿佛进入了一个美丽的梦境。可谢尔盖手里的笔记本，却好似她依旧在哀嚎的灵魂，那些字迹，犹如恶鬼一般，让谢尔盖血液逐渐凉透。
伊莲娜到底怎么了？她还活着吗？或者说，眼前的人还是伊莲娜吗？无数念头，从谢尔盖的脑海里冒出，得不到回答。
篝火又在噼啪作响了，仿佛这才是整个世界仅剩下的声音，浑身凉透的谢尔盖耳边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低语，他用力的甩了甩头，想要把自己从这种奇怪的状态里抽离出来。他小心的将黑色的笔记本，重新放到了伊莲娜的身边，接着坐回了篝火边上，长久的沉默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熟睡的伊莲娜醒来了。

第33章 应许之地（六）
她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看到了坐在篝火旁面色如土的谢尔盖，眨了眨眼睛，笑道：“晚上好呀，谢尔盖。”
“晚上好。”谢尔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含糊，不像他平日里的声音那么清爽，他努力的想要表现的像往常一样，可脸上的肌肉却不受控制的有些僵硬，“你睡的怎么样？”
“还不错。”伊莲娜说，“该你睡了。”
“就……没有哪里不舒服吧？”谢尔盖小声道。
“不舒服？没有啊。”伊莲娜浑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她从背包上坐了起来，“我挺舒服的，你睡吧。”
谢尔盖只好含糊的应了声好。
可嘴上说着要睡，他又怎么可能睡着，平躺在地上，半眯着眼睛，余光从缝隙里观察着开始守夜的伊莲娜。她在火堆旁边坐了一会儿，便转过身，背对了谢尔盖，接着一阵窸窸窣窣后，似乎是从背包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下一刻，谢尔盖就听到了昨天晚上将自己吵醒的声音，此时他无比的确定，那的的确确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好像是在嚼着生肉一般，甚至时不时还会撕扯。联系刚才看到的属于伊莲娜的笔记本，谢尔盖顿时毛骨悚然起来，他盯着伊莲娜，像在盯着一个已经扭曲怪物，丝毫不敢放松片刻的警惕。
整个下半夜，伊莲娜都在吃东西，直到天光乍亮，她才缓缓的停下。谢尔盖很想坐起来质问她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内心又有些犹疑不安，因为他实在是不能确定，万一这东西不是伊莲娜，而自己和它撕破了脸皮，会不会有什么更严重的后果。
而且他也不判断，伊莲娜之前被感染了，还是从头到尾换了一个人。
在令人绝望的声响里，谢尔盖终于迎来了早晨，他发誓，他从来没有这么期盼过天明。
伊莲娜收拾了背包，又恢复成了白日里寻常的活泼模样，跟着谢尔盖继续往前赶路。不过这一回，谢尔盖刻意的理她远了一些，好在伊莲娜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跟随着谢尔盖的步伐往前，并没有察觉出谢尔盖对待她的态度有什么异样。
两人就在这让人崩溃的气氛里走了三天，无法入眠的谢尔盖即将到达精神的极限时，却发现了另外一个让他更加崩溃的事……他发现，伊莲娜的肚子变大了。
不过是几个晚上的功夫，她还算平坦的小腹便如同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她习惯性的摸着肚皮，脸上挂着属于母亲的，慈爱的笑容。
“伊莲娜，你没事吧？”谢尔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问出这个问题了，他反复的向伊莲娜确认，与其说是想要从她的身上得到答案，倒不如说是想欺骗自己。
然而伊莲娜的回答，也和之前没有任何的不同，她微笑着，看着谢尔盖，说：“没有事呀，我很好，谢尔盖，你不用担心我。”
谢尔盖道：“你的肚子……好像大了……很多？”
伊莲娜根本无所谓，她笑着：“我不是告诉你我怀孕了吗？怀孕的人肚子变大，很正常吧。”她摸了摸肚子，语气是这样的自然，自然到好像谢尔盖才是那个问出奇怪问题的人。
怎么可能正常，谢尔盖麻木的想，或者说，在这个不正常的世界里，不正常的她，才是正常的人？反倒是自己，变得奇怪了？他的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便努力的用理智克制住了，他知道，这种想法是非常危险的，一旦踏入了这个逻辑陷阱，可能他就是下一个伊莲娜了。
从地图上来看，他离河边的距离不算太远，但他无法确定自己带着伊莲娜以这样缓慢的速度前进，还有多久才能走到，，而在剩下的旅途里，伊莲娜身上，会不会出现些别的变化。
几天没能安稳的睡觉，让谢尔盖的精神状态下降的极快，但他依旧努力的在坚持，甚至开始尝试利用疼痛让自己清醒。唯一的庆幸之处，是伊莲娜似乎并没有别的异样——除了那越来越大的肚子。
不过是几天的功夫，她便已经如同怀胎八月了。纤细的四肢配着那夸张的肚皮，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不协调感，谢尔盖曾经看过那些死于饥荒的灾民，他们大多都肚皮鼓鼓，据说那里面装着无法消化的泥土。
而伊莲娜，从外表上看来，越来越像那些人了。
又是一个寂静的夜晚，谢尔盖因为长时间的疲惫，无法抑制的陷入了短暂的深眠，他忽的又猛然惊醒了，茫然的环顾四周，发现本该坐在篝火旁边的伊莲娜不见了踪影。
“伊莲娜，伊莲娜？？”虽然觉得她已经超脱了正常的范畴，但谢尔盖还是叫出了她的名字，他注意到，伊莲娜虽然走了，但她那个巨大的粉红背包依旧放在原地。
谢尔盖的目光，停在了背包之上。
平日里，伊莲娜将这个背包看守的非常严密，根本不让他触碰，此时她却不见了，这似乎是他揭开秘密的最好时机。眼前的背包，宛若一个潘多拉魔盒，不断的诱惑着谢尔盖已经足够脆弱的神经。
他舔了舔嘴唇，最终是没能忍受住诱惑，缓步走到了背包的面前，轻轻的拉开了背包的拉链。
吱嘎一声，拉链被拉到了最下面，背包张开一条黑漆漆的缝隙，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谢尔盖嗅到了一股血腥味，他看不太清楚，便将背包拉的更开了一些，努力的想要看清楚里面的物件。
借着篝火闪烁的光，他的目的终于达到，他看到了装在背包里的东西，在看清楚东西的刹那，谢尔盖不受控制的倒退了几步，直接呕吐起来，他眼眶里溢出泪水，根本无法抑制住自己的生理反应。那是一个人的尸体，不知道死了多久，身上的骨肉已经被啃的露出了森森白骨，但这并不是让谢尔盖呕吐的原因，这具尸体的脸依旧完好无损——正是白日里，陪伴在他身边的伊莲娜。
“呕——呕——”谢尔盖软了腿，半跪在地上，几乎要将自己整个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他一时间无法思考，为什么伊莲娜会出现在背包里，所有的逻辑在这一刻彻底失效，他感到自己的精神状态在严重的下降，以至于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起来时，眼前的景象甚至在扭曲变形。谢尔盖不愿再看那个背包一眼，他转过身，跌跌撞撞的走进了漆黑的丛林里，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快些离开那个恐怖的粉红色背包。
谢尔盖就这么神情恍惚的冲进了身后的密林里，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离篝火有一段距离了。他依旧想要呕吐，可什么也吐不出来，眼泪止不住的顺着脸颊往下流淌，他发出细微的抽泣声，里面有着恐惧，但更多的是悲痛。
毫无疑问，伊莲娜死了，这几日跟在他身旁的，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怪物。为什么怪物要吃伊莲娜的尸体，却没有对他动手呢？谢尔盖趴在树上用最后的力气思考着，他沉默的抹去了不断流淌的泪水，无法抑制的抽泣着。
不知道花了多久，谢尔盖才勉强将自己的灵魂从这种绝望的感觉中抽离出来，他想要转身回到篝火边去，却在往回走的时候，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伊莲娜哭泣和尖叫的声音。谢尔盖闻声愣住，他朝着声音的地方看去，那里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是伊莲娜在哭吗？她为什么要哭呢？她不是已经死了吗？谢尔盖一时间有些恍惚，按理说，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应该是静静的回到篝火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但对于伊莲娜死亡的愧疚感，却让他移动了脚步，缓缓的朝着哭泣的方向去了。
哭声越来越近，在昏暗的月光下，谢尔盖终于找到了源头。他看到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倒在地上，捧着肚子绝望的哭泣着，好像肚子里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
“孩子，我的孩子——”伊莲娜如此的叫着，音调绝望凄凉，谢尔盖虽然看不清楚她的脸，但也意识到，此时的她定然是满脸泪痕。
“我的孩子，我们一定可以出去。一定可以出去——”她尖叫着，像是一只可怖的怪物，强行被人类皮囊的困住，不断的哀嚎，“可是我好饿，好饿，好饿——我想吃东西，好想吃东西——”这叫声逐渐的变形扭曲，如同嘶吼，听的谢尔盖毛骨悚然。
然而最恐怖的事，才刚刚开始，谢尔盖在她的哭泣声里，听到了一种布帛被撕裂的声音，他下一刻，便意识到了这种声音意味着什么。
伊莲娜鼓起来的肚子被一双手从里面撕开了，先是手腕，然后是手肘，最后是躯干——一个披着长发的脑袋从伊莲娜的肚子里冒了出来，她努力的挣扎着，好像是从母体中脱出一般，艰难的，将自己一点点的撑了起来。那是一个女人，和伊琳娜同样的长相，同样的表情，她出生的刹那，大着肚子的伊莲娜便停止了哭嚎，仿佛已经死去。
而女人却开心的笑了起来，她从一出生，身上便穿着和伊莲娜一模一样的衣服，不，他们几乎就是同一个人。她看着身下这具已经没了气息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发出了惊喜的笑声，她说：“太好了，有吃的了，太好了，有吃的了——”她低下头，温柔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温柔的呢喃，“亲爱的孩子，我们不用死了，我们会好好的，我会把你好好的生出来，我们有了好多好多食物……”
看完这一切的谢尔盖几乎如同一尊雕像般，凝固在了原地，任凭怎么努力，也移动不了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趴在地上啃食自己身体的伊莲娜，终于餍足。她露出兴奋的神情，便开始下一个动作。谢尔盖在旁边看着，既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他看到伊莲娜弯下腰，将那一具已经残破的尸体拖了起来，接着开始朝着篝火的方向移动。尸体本该很重，可她却拖的很轻松，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就这么一点一点的将自己的尸体拖到了篝火的旁边。
伊莲娜自然也注意到了，本该睡在篝火旁的谢尔盖不见了踪影，但她并不在乎，自顾自的拉开了粉红色的背包，将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把那具尸体硬生生的塞到了背包里面。她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无比的清晰，上面挂着满足之色，然而此时这种笑容和她所做的一切形成了怪异的对比，可怖至极。
伊莲娜又往篝火里，加了一些木柴，让篝火烧的更旺，心满意足的神情，从未从她的脸上褪去片刻，一切的怪诞，到这里，终于全都结束。
谢尔盖伸手重重的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可他浑身都在不由自主的发冷，开始行走时，甚至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夜晚都恢复了平静，伊莲娜还是那个漂亮的年轻姑娘，她没有再喊饿，肚子也没有鼓起来，仿若从前。
但谢尔盖，却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他从树丛里，走了出来，拿起猎枪，将它上了膛。
“谢尔盖？”伊莲娜看到了他，脸上笑容未变。
谢尔盖低低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伊莲娜。”
“怎么了？”伊莲娜歪着头，一片天真的模样，“你怎么这个表情。”
“不，你不是伊莉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谢尔盖举了枪，像个疯子一样吼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伊莲娜呀。”伊莲娜站了起来，惊恐的看着谢尔盖。
她脸上害怕的神情那般生动，任谁也不会觉得她不是人类，若不是谢尔盖刚刚亲眼目睹了一切，他也不会这样的认为。
“你不是伊莲娜。”谢尔盖木然道，“伊莲娜，已经死了。”
话语落下，随着一声刺耳的枪响，伊莲娜带着不敢置信的神情，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却没有鲜血流出来，黑色的液体发出凄厉的尖叫，从她的身体里源源不断的涌出，她的身体开始像蜡烛那样融化，只是转瞬之间，便成了一滩黑色的淤泥，融入了谢尔盖脚下的土地。
从中枪，到消失，伊莲娜的神情渐渐恢复了安详，她的眼神里多了悲哀的味道，谢尔盖以为她会说什么，但直到消失，她都什么也没说。
谢尔盖手上一软，手里的猎枪跌落在了地上，他双膝跪倒在地，发出野兽般嚎啕的哭叫声，仿佛要把自己这辈子的泪水流干。
等到他停下哭泣时，天已经亮了，篝火熄灭，好似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可怕的梦。
谢尔盖从地上站起来，再次拉开了粉红色背包的拉链，他在里面，看到了伊莲娜的尸体。
一具神情安详的尸体。谢尔盖擦了擦眼睛，用手里的猎枪当做工具，在旁边松软的泥土里，给伊莲娜挖了一个小小的坟墓，随后，他小心的将伊莲娜埋了进去，又在上面做好了标记。他还要往前，或许很快就死于一些猎奇的原因，但若是他还有机会回到这里，他一定会把伊莲娜带回去，就算那时的她，已经腐烂成了枯骨，但他也一定会把她带离这个地方。
谢尔盖做完了一切，再次上路了，直到傍晚时分，他的耳边传来了哗哗的水声，那水声让他即将濒临崩溃的精神得到了缓解，他奔跑起来，几乎是用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河边。
当他的眼前出现了清澈的流水时，谢尔盖哽咽起来，他顾不得起来，用手掬起清澈的流水，狠狠的冲洗了已经麻木的脸。
他卸下一口气，几乎全身脱力的坐在了河岸边上，呆呆的看着身侧奔流而过的流水，内心终于恢复了许久不曾拥有的平静。
这天晚上，谢尔盖决定就在河边过夜。
他确定了扎营的地方，便打算去附近找一些柴火，只是没走多远，他便遥遥的看到河岸的附近，出现了一团明亮的火光，似乎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如果是之前，谢尔盖大约会兴奋的立马冲过去，但是经历了伊莲娜的事，他并没有敢直接上前，而是在旁边小心的观察了起来。
那团明亮的火光是刚升起来的篝火，篝火旁边有两个人在走动，谢尔盖远远看去，发现是两个亚洲面孔，其中一个是他们队伍里的，另一个他不认识。两人围着火堆，似乎正在吃什么东西，从散发出的浓郁香气来看，似乎是肉类。一想到肉，谢尔盖却觉得胃部有些不适起来。
林半夏的确是在吃肉，不过他吃的是正经肉，还是刚从河里抓来的。他和李稣已经在河边等了三天了，依旧没有其他队员过来，他们闲着没事做，索性从河里抓了点鱼，打打牙祭。鱼是林半夏下水抓的，他出生在水乡，水性很好，从小就喜欢下河抓鱼，不过唯一要担心的事，是这里的鱼能不能吃。
“应该是能吃的。”李稣如此分析，“我们的干粮也不多了，肯定需要找一点别的食物来源，不然得饿死在这里，与其悲惨的饿死，我宁愿疯掉。”
林半夏对于他的说法很赞同，可能是小时候总是吃不饱，他也不喜欢挨饿的感觉。于是两人一合计，林半夏下了水，很快抓住了几条肥鱼。
李稣自告奋勇，从背包里居然掏出了不少调料，把鱼料理了一下，便穿在木棍上滋滋冒油的烤了起来。
林半夏在旁边的火堆里烤自己的衣服，奇道：“你怎么还随身携带调料啊？”虽然他一直开玩笑说自己是出来旅游的，可是也没有真的放松到这个地步。
“都是经验啊。”李稣叹着气，天黑之后，他就把口罩和墨镜都取了，火光照在他过于洁白的肌肤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好似闪闪发光，他温和的笑着，“这地方太大，又是荒郊野外的，谁知道干粮能撑几天？撑不过去，就得吃别的，就算挖植物的根茎来吃，加点盐巴也好入口嘛。”
林半夏想想也是。
“这条大的给你吧。”李稣说，“我胃口小，吃这条就行。”
林半夏正想客套几句，盯着那鱼身上的花纹，却突然感到了一阵严重的不适，他捂住嘴，连忙跑到了森林里，夸张的呕吐了起来。
“哎？林半夏？你没事吧？？”李稣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半夏吐了一会儿，才回了头：“看见鱼，有点犯恶心，呕……”
李稣：“啊？犯恶心？”他瞅了瞅自己手上的烤鱼，此时火候正好，油滋滋焦黄一片，撒上了盐和香料，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和这几天吃的其他食物相比，已经好了太多了，实在是没想明白到底哪里恶心。
林半夏扶着树，艰难道：“不……是想起了上个月去村子里的时候，下水看到了一条鳄雀鳝……”他刚说完，又干呕了两口，“还有鳄雀鳝下头的腐肉——”
李稣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神情很是复杂，最后上前，给林半夏递了瓶水示意他漱漱口，说：“你真是干这行的料。”
林半夏吐的满眼泪花，抽抽鼻子，道：“鱼给你吃吧，我这几天都不想看见肉了。”
李稣：“好啊好啊，不过是你自己不吃哦，你可不能和宋轻罗告状说我欺负你。”
林半夏说这是当然。
于是，最后就变成了李稣美滋滋的啃着烤鱼，林半夏在旁边苦逼的吃饼干的情形。
两人正在愉快的进行晚餐，李稣忽的顿住了，扭头朝着身后的密林看了一眼。
“怎么了？”林半夏见他表情不对，立马警戒起来。
“好像森林里有人。”李稣说。
林半夏愣了起来，正打算站起来，却被李稣按住了，李稣低声道：“先别动，看看他要干嘛。”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枪，不动声色的上了膛。
气氛约莫凝滞了几分钟，森林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走动声，林半夏回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队伍里走散的名叫谢尔盖的俄罗斯人之一。
“认识？”李稣看了林半夏一眼。
“认识。”林半夏老实道，“但是不确定是不是真人。”
“你和他不熟吧？”李稣问。
“不熟。”林半夏说，“话都没说过几句。”
“看他这样子，应该是真人。”李稣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什么，最后站起来，用俄语朝着那边喊了几句。
林半夏本来还担心他们语言不通，没想到李稣居然会俄罗斯语。
谢尔盖往前走，也算是下了决心，他知道，靠自己一个人，是走不出这里的，最好的情况，是找到一个监视者，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所以再三衡量之下，他还是朝着篝火去了，只是却捏紧了手里的猎枪，心中打定主意，如果有哪里不对，就立马开枪。
没想到林身边的那个人居然会俄语，站起来朝着他吼了一声，问他是不是走散的人。
谢尔盖道：“是，我是走散的。”他看了眼林半夏，发现林半夏满脸茫然，显然对俄语一窍不通，心里有些焦虑。
“你叫我李就好。”李稣说，“你先别过来——我需要确认你的身份。”
谢尔盖顿住脚步。
“你从哪里过来的？路上遇到什么事没有？”李稣说，“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谢尔盖一一回答，但还是省略了和伊莲娜遭遇的那些可怖的事，也许是他知道继续想下去会疯掉，所以理智故意将那些画面模糊了，他只是说，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和前队友一模一样的人，那人被杀掉之后，就化作了一滩淤泥。
李稣思量道：“我们接下来要通过这条河去对面，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谢尔盖苦笑：“我总不能一个人回去吧……就光是那条沼泽，我一个人也无法通过呀。”
李稣说：“也是。”他啃了一大口的鱼肉，慢条斯理的咀嚼着，“你要和我们一起也行，但是必须把你的枪交出来。”
谢尔盖显得有些犹豫，这是正常的，他手里的猎枪是他唯一保命的装备了，就这么交给两个不太熟悉的人……这实在是件冒险的事。
李稣也不着急，就这么慢慢的等着。
终于，谢尔盖有了决断，他深吸一口气，把猎枪朝着李稣丢了过去，李稣给林半夏使了个眼色，林半夏便上前几步，把猎枪拿在了手里。
“行了，你通过了，过来吃点东西吧。”李稣说，“顺便我想看看你的笔记。”
谢尔盖苦笑着说好。
李稣一边递给了谢尔盖一条鱼，一边接过了他手里的黑色笔记本，谢尔盖神情木然的啃着手里的食物，感到温热的鱼肉充斥着自己的口腔，如此美味的食物，他本该觉得快乐，但事实上，他连扯动一下嘴角，都觉得困难。
谢尔盖的笔记也是俄文，李稣看的很快，看完之后，拍了拍谢尔盖的肩膀，说了声：“受苦了。”
谢尔盖不说话，只是继续默默的吃东西。
李稣便把谢尔盖描述的事用中文翻译给了林半夏，说这个人应该大概率是真实的，目前还没有在他的身上发现什么特别的破绽。然后又将伊莲娜的事情简单的复述了一遍。虽然谢尔盖不想多说，但他依旧尽职的将所有遭遇，详细的写在了笔记本上。
林半夏听完，也对这个可怜的俄罗斯人同情起来。
谢尔盖吃完了鱼，李稣告诉他明天的行程，大约就是先过河，然后往平原的中部走。
谢尔盖听完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头说好。
队伍总算又东拼西凑的变成了三人，李稣让谢尔盖好好休息一晚，他和林半夏负责守夜。谢尔盖在吃完了鱼肉之后，好像就彻底的对他们放下了戒心，随便寻了平坦的地方，倒头就睡，那疲惫的模样，看起来也是许久未曾休息了。林半夏负责后半夜，起来的时候，正是夜空最美的时分。
他已经看过了好多次这样的夜，可依旧会为它的美丽感到动心，这是在充满了光污染的城市里见不到的美景，他听着篝火的劈啪声，意外的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们就这么渡过了平静的一夜，迎来了朝阳。

第34章 应许之地（七）
依旧是个灿烂的晴天，或者说，从到这里的开始，天空就没有一点要下雨的意思。林半夏三人整理好了行李，简单的吃了早饭，便上路了。他们首先要通过眼前这条宽阔的，但不算深的河流，昨天林半夏下去抓鱼的时候就在里面探索过，这条河最深的地方，只到膝盖，可以把行李背在背上，小心一点趟过去。
林半夏水性好，自告奋勇走在最前面，李稣在第二个，谢尔盖在最后面。他脱了鞋袜，又卷起了裤腿，小心翼翼的踩着光滑的石头走到了河对岸，对着李稣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到了白天，李稣再次全副武装起来，墨镜口罩一个不能少，和林半夏一样，他也安全的到达了对岸。
到了谢尔盖了，事实上，他是三人之中身体最为强壮的那一个，按理说通过眼前这条不算湍急的河根本不是难事。所以林半夏和李稣都没有太过担心，然而意外突然发生了。
走到河中间的谢尔盖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摔倒在了河水里，河水不深，他本来可以立马站起来，谁知却始终看不见他的人，只能看见不断拍打挣扎的水花。
林半夏立马反应过来不对劲，他毫不犹豫的飞扑进了河里，一进去，就明白了谢尔盖为什么挣扎不起来。只见他的脚上，缠着几条绳索状的东西，起初林半夏以为那是水草或者是什么，可当他游近了，才发现那居然是一条条细长的，如同蛇一般的人类的手。这些手的手臂已经变得细长，从河地的淤泥里冒出来，像绳索一样，死死的抓住了谢尔盖，把他不断的往下拖。谢尔盖无力的挣扎着，嘴里吐出一大串起泡，眼看就要不行了。林半夏抓住了那些东西，将绑在大腿外侧的匕首拔了出来，不断的割着那些细长如蛇般的手臂，万幸，这些东西很快被清理掉，林半夏拖着谢尔盖沉重的身体，努力的浮到了水面上，重重的咳嗽几声，喊道：“快——搭把手——他太重了——”
李稣赶紧伸手，把两人依次拉了上来。
林半夏上了岸，坐在地上直喘气，道：“谢尔盖，你怎么样？”
他说的话，谢尔盖显然是听不懂的，他趴在地上吐了好几口水，才缓过劲儿来，嘴里说了几句俄语，听语气，像是在骂脏话。
“那河里的东西，怎么没有攻击我们两个？”林半夏奇怪道，“难道是水土不服喜欢吃本地人？”
李稣哭笑不得：“这时候你就别说笑话了。”他和谢尔盖交流了几句，在得知他无恙后，才放下心。
不过谢尔盖虽然活下来了，他的行李却遭了秧，被河水冲到下游去了。身上都湿漉漉的，冷风一吹，林半夏打了个寒颤，道：“怎么五月份了还这么冷。”
“宝贝，这是俄罗斯。”李稣说，“先去生个火，把你们的衣服烤干吧，可别发烧了，要是回去告诉别人队友是死于重感冒，估计会被笑。”他说着，行动迅速的去找了些干柴，升起了火堆。
林半夏又开始烤自己的衣服。
谢尔盖缓过来后，对着林半夏连声道谢，林半夏摆摆手：“你还是小心一点吧，感觉你的运气不好。”
李稣帮林半夏翻译了这话，谢尔盖朝着身后的河流看了一眼，他说：“直到现在，我才确定你们两个不是那种怪物。”
“那你昨天就这么轻易的把猎枪给我了？”李稣挑眉。
“被猎枪打死也不算痛苦的死法。”谢尔盖苦笑着说，“至少……我不想变成伊莲娜那副模样。”很久之前，他和伊莲娜就有过约定，如果对方不幸在某次任务里，变成了可怖的怪物，那么作为搭档的对方，请千万不要手软。因为此时的那人，精神世界或许已经被破坏了，不再是那个自己。既然如此，倒不如死了痛快。
他是如此履行承诺的，但他内心十分害怕自己变成那副模样后，却没有人给他终结。
林半夏听不懂他们说话，默默的在旁边烤着衣服。
李稣见气氛缓和下来，这才和林半夏开起了玩笑：“你知不知道刚才你拖着他往上游的样子，像只小仓鼠努力的扛着一大块饼干。”
林半夏看了眼自己勉勉强强的不太明显的六块腹肌，又看了眼谢尔盖满是胸毛的胸口，蔫了：“那咋办啊，我就这体格，就算瘦了点，也不至于说我是仓鼠吧？”
李稣哈哈大笑。
花了大半上午，两人终于把衣服烤干了，三人继续上路，朝着荒原中部去了。
随着他们深入荒原，周围的环境和李稣视频里的越来越相似，林半夏问了李稣好几次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稣都含糊的带过了，若是林半夏还继续追问，他则会无奈的表示：“半夏，不告诉你是有原因的，做我们这行……好奇真的不是好习惯。如果一定要问我，那我只能对你说，若是你发现了什么小秘密，请你不要说出来，不然被那东西听去了，或许会出现些别的什么。”
“行吧。”林半夏见他死活不愿松口，只好作罢。
谢尔盖和林半夏他们虽然互相确认了对方人类的身份，可他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好，整个人看起来都魂不守舍，有时候李稣和他说点什么，他都神情恍惚，好一会儿才会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李稣问谢尔盖。
“没、没有，我挺好的。”谢尔盖含糊的应着，整张脸却无精打采的耷拉着，他本来生的高大，可莫名的给人一种颓废的感觉，时不时朝着身后打望，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们似得。
李稣和林半夏自然都注意到了，但现在他们是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上，身后如果跟着东西，转头就能看到，低矮的灌木丛不可能掩盖住跟踪者的行踪。
当天晚上，生好篝火之后，李稣取出两枚和宋轻罗用过的一模一样的骰子，让谢尔盖进行一次精神检测。
看到骰子，谢尔盖居然慌乱起来，林半夏其实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他们会如此介意投骰子，甚至于好像眼前这两枚骰子，比怪物还要可怕，之前在山村里遇到的牟馨思就是如此，硬是在宋轻罗的逼迫下，她才不情愿的骰了骰子。
谢尔盖盯着骰子没有伸手，喉结不住的上下吞动，朝着李稣投来了恳求的目光，始终不肯伸手拿过李稣手里的骰子。
李稣也不急，就这么平静的等着。
“我应该没什么事的。”谢尔盖说，“可不可以，不骰……”
“骰吧。”李稣温声道，他的脾气似乎一向很好，即便是这种时候，也并不紧绷，反倒是如同潺潺的溪流，带着安抚的味道，他说，“至少不要自己骗自己。”
谢尔盖苦笑一下，最终是妥协了，他稳住了颤抖的手，缓缓的伸手拿过了骰子，接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骰子扔到了地面上。咕噜咕噜，骰子转了几圈，停了下来，一白一黑，分别是7和6，合计76，没有超过危险值。
“呼——”看到了这个结果，谢尔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这已经比自己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害怕？”林半夏奇怪道，“不是只是检查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吗？”
李稣小心的把骰子收了起来，听到林半夏的问话，声音里带了点无奈，他说：“半夏，不是每个人都像你的神经这样迟钝的，通常这个精神污染的数值一旦突破了危险点，就意味着一件事。”
林半夏说：“什么？”
“意味着，你可能已经疯掉了。”李稣语气沉重，“或者，你已经变成了别的东西，这都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你就没有想过，当你眼前看到的一切如果都是虚假的，该是多么可怕的事？”他斟酌着词语，想要尽量给林半夏说的更明白一些，“在某些情况下，如果你的精神值超过了界限，那么你的同伴是有权力将你处决——你没仔细看协议吗？”
林半夏老实交代：“光顾着看工资和保险金了。”
李稣：“……”
林半夏干笑几声想要缓解尴尬：“哈哈哈。”
李稣沉默了一会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最后憋出了一句：“宋轻罗这家伙真该去再上一次培训课！！”
谢尔盖通过了精神检测，可是他依旧高兴不起来，他以为自己疯了，但骰子上的数值却告诉他，自己离疯掉还有一段距离，既然如此，他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谢尔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自从离开河岸之后，他便感觉有东西在跟着他们，那东西看不见形状，听不见声音，可谢尔盖，就是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有东西在跟着他，那东西长着一张和伊莲娜一模一样的脸，身体也是柔软的，它似乎会将自己隐藏在看不见的沙尘里，其他人根本对此毫无察觉。谢尔盖在确定自己没有疯之后，反倒更痛苦了，因为一个疯子是不用思考的，也不会感到痛苦，现在的他就好像被幽灵缠上了一样，这幽灵看不见摸不着，而且只有他一人能够感觉到。
夜幕降临，荒原上的温度下降的很快。
今天是林半夏和谢尔盖守夜，李稣是个心大的人，早早的用荒草给自己铺了一个软软的床铺，便趴上去呼呼大睡起来。
现在才九点多，林半夏有点睡不着，便和谢尔盖坐在火堆旁边烤火。他见谢尔盖精神不好，是想和他说两句话的，但是奈何语言不通，只能操着五毛钱的英语，勉勉强强的say两句。
谢尔盖的英语也不太好，但他还是很愿意和林半夏交流，毕竟和全副武装看起来怪里怪气的李稣相比，林半夏在他们的标准里更像一个正常人，而且看起来是很好相处的那种。
两人断断续续的聊着，林半夏收获颇丰，感觉自己五毛钱的英语贵了一毛，变六毛了。谢尔盖显然不知道自己成为了陪练英语的对象，觉得林半夏这人真好，不但救了自己，还努力的安慰自己。
“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林半夏感觉他精神不好，便想让他多休息休息，想着自己多熬一会儿把今天熬过去算了，“有事我再叫你。”
“好。”谢尔盖没有逞强，躺到李稣的旁边，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林半夏看守着篝火，听着荒原中那呼啸着的刺耳风声。这里没有遮挡物，每到夜里，风声便如同嚎哭一般，在他们的头顶盘旋。时不时有风滚草被大风裹挟着，一溜烟的从眼前滚过。荒凉，是这里最贴切的形容词。林半夏逮住了一只风滚草，把篝火添的更旺了一些，他抬头看着明亮的夜空，竟是从这样的景色里，品出了一种异域的美感。
然而就在林半夏凝望天空时，原本明亮的星空突然暗了下来，起初，林半夏还以为是自己头顶上飘来了一片阴云，但当他耳边传来了密集的嗡嗡声时，他才恍然惊觉——那是虫群到来的声音。
“李稣，谢尔盖——快醒醒！！”在发现事情不对后，林半夏大声的叫了起来，李稣立马醒了，谢尔盖虽然不知道林半夏在叫些什么，但也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焦急的语调，从地上爬起来后，连问了几声怎么了。
“好多虫子——”林半夏焦急道，“不知道是什么，你们起来！”
李稣也听到了那密密麻麻的嗡鸣声，他抬起头，看到了遮天蔽日的虫群，这些虫子如同沙尘暴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蔓延而来。
“卧槽，哪里来的，这他妈怎么跑的掉！”经验丰富的李稣迅速判断了形势，知道这会儿他们要是和虫群赛跑，绝对是跑不过的，他大声道：“快——把你的背包你的衣服全部裹在头部，趴在地上，保持呼吸——”
林半夏赶紧照办，虽然谢尔盖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周围的环境和林半夏的动作，也算是明白了大半。他也学着李稣的模样，用衣物把自己的口鼻遮掩住。
不过转瞬间的功夫，那一片黑压压的虫群便到了面前，林半夏只是感到一股强风刮过，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的砸了一下，接着，他露在外面的肌肤，便感到了密密麻麻的痒意，显然是虫群的一部分，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稣知道他们自己的自救措施简直是杯水车薪，只能祈求这些虫子对肉不感兴趣。万幸，虫群到来后，他虽然感到有东西落在身上，但是并没有被啃咬的疼痛，至少说明，这些虫子的确不吃人。
他们三个人趴在地上，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此时，林半夏才近距离的看清楚了这些虫子的模样，居然是一只只黑色的蛾子，颜色深棕，背上有着奇怪的花纹，林半夏起初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飞蛾，直到某只飞蛾飞到了林半夏眼前，虽然光线很暗，但鬼使神差之间，林半夏忽然辨识出了飞蛾后背上那些奇怪的花纹——这些花纹看上去，像一张女人的脸，林半夏再仔细观察，竟是觉得这张脸和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伊莲娜十分相似，但五官扭曲了许多，乍看上去，就好像是她在张开嘴嚎叫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耳旁的嗡鸣声渐渐小了，林半夏感到压着身体的阻力也在减轻，于是勉强的站起来，看到虫群已经远去。他抖了抖身体，把附着在他衣服上的蛾子全都抖落了下来，视野四处观望，想要找到李稣和谢尔盖。
“咳咳咳咳——”在离他不远处，李稣也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捂着口鼻，道，“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林半夏说：“你怕虫子？”
“不怕虫子，怕蛾子。”他一个劲的抖动身体，“你快帮我拍下来，恶心死我了——谢尔盖人呢？”
林半夏说：“那儿呢。”
他手一指，却发现本来也该站起来的谢尔盖依旧瑟瑟发抖的趴在地上，林半夏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怎么了？”
“不知道，我去问问。”李稣一边抖着自己身上的虫子，一边朝着谢尔盖走了过去。他走到了谢尔盖身旁，小声的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谢尔盖没有应声。
“谢尔盖？你没事吧？”李稣弯下腰，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尔盖身体剧烈的抖动了一下，缓缓的抬起脸，只见他的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蛾子，根本没有要散去的意思。
李稣本来就害怕蛾子，被谢尔盖这模样吓了一大跳，鸡皮疙瘩瞬间层层密布整个手臂，忙对着林半夏叫道：“快快快，快来帮帮他——”
林半夏大步跨过来，伸出手把谢尔盖脸上那些一动不动的蛾子拍了下来，拍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些蛾子对待他和谢尔盖似乎有些不同，准确的说，蛾子在他们身边只是像路过，到了谢尔盖这里，竟然好像是冲着他来的，甚至有些蛾子还试图钻进谢尔盖的耳朵里，万幸的是，它们体型过大，没能钻进去，但也足够让人毛骨悚然了。
林半夏花了好些时间，才把这些蛾子全都拍干净了，再看谢尔盖，整个人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像尊石雕，连眼珠子都没有挪一下。
“老兄，你没事吧？”林半夏担忧的问他。
李稣也问了一句，他的眼皮才猛地抖动一下，如梦初醒一般，嘴里念叨着林半夏听不懂的词句，李稣说了一些话，似乎是在劝慰谢尔盖，不知道有没有用处，但至少，谢尔盖的喃喃自语停下了。
虫群虽然过去了，可依旧满地的蛾子在荒凉的沙石上爬行蠕动，林半夏点起篝火，尽量把虫群驱赶开，空出一块可以休息的地方。整个过程里，谢尔盖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忽的对着李稣开了口，似乎是问出了一个问题。
李稣听完后，却没有回答。
林半夏听不懂，便问李稣谢尔盖问了些什么，李稣看了林半夏一眼，说：“你最渴望的是什么？最害怕的，又是什么？”
林半夏思量片刻，正欲回答，李稣便做了个住口的手势，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美元，拍到了林半夏胸口，道：“算了，我知道你怕什么——乖，你去把篝火点起来。”
“好嘞李哥！”林半夏啥也不怕了，美滋滋的点火去了。
没一会儿，火点起来了，三人都睡不着，谢尔盖和李稣蹲在火堆旁边聊天，林半夏则借着火光，认真的研究着手里的钞票。谢尔盖身上的蛾子虽然拍干净了，可心灵受到了严重的创伤，他目光幽幽的盯着眼前的火光，嘴里说了一些自己和伊莲娜的故事。
伊莲娜是他相处的最久的一位搭档，两人很合拍，甚至私下还有联系，他以为，他很了解她，然而知道伊莲娜死去，他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姑娘一无所知，他甚至不知道她怀孕了。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不会让她来接下这次任务，等到他出去了，一定要找到伊莲娜那个不负责任的男友，把他狠狠的揍一顿，狠狠的揍一顿，他把这句话说了好多遍，光从神情里，便能看出他的后悔和痛楚。
李稣就在旁边听着，并没有尝试给出什么过来人的建议，他做这行很久了，见惯了这种事，不光是记录者，就连天赋异禀的监视者都死伤无数，异端之物带来的危险没有人能预料到，能抵抗它的，唯有强悍的精神和敏锐的判断。
可拥有强悍精神的人又有多少呢，李稣想，大部分人，也不过是勉强经受过一些考验的普通人罢了。
伊莲娜是普通人，阿列克谢也是普通人，所以他们都死了，甚至没人搞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谢尔盖声音里的哀愁越发浓郁，他说：“你觉得伊莲娜死前，有没有怪过我。”
李稣道：“如果她真的是描述中的那个女孩，我想她是不会责怪你的。”
“可是我一直感觉她在我的身后。”谢尔盖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了惶恐的味道，“一直……在跟着我。”
李稣蹙眉，昨天他才给谢尔盖做完了精神测试，确定谢尔盖没有疯，那么一个没有疯掉的人，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今天的天，亮的格外的慢。
朝阳艰难的从地平线上缓缓而起，喷薄而出的光芒，却并没有让人感到温暖。荒原里的风更大了，篝火旁，铺满了飞蛾被烤焦的尸体，它们曾经试图扑向光明，却没有意识到火光是假象，等到真正的光明来临时，已然无法触及。
三人又上路了。
前方一望无际皆是荒凉，看不到终点在何处。
林半夏不知道他们还要这样继续走多久，这条没有尽头的旅程越发的让人感觉到绝望个折磨，自从飞蛾来了一趟之后，谢尔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高大的身躯逐渐佝偻，经常时不时的回头不断的张望。可他们的身后只有一片荒土，没人知道，谢尔盖到底在找什么。
就这样走了五六天，在某个傍晚，荒原里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裹挟着风沙，遮住了他们的视野。三人被迫停下，就地扎营。
在这几天里，林半夏不断的尝试询问李稣他们的目的地到底在哪里，可李稣却死活不肯回答，只是告诉林半夏，到了那里，他就知道了。林半夏无法，只能作罢。
沙尘飞了一晚，三人都没怎么睡好，直到天亮时，沙尘才渐渐褪去。守夜的林半夏忽的在沙尘的那一头，看到了一片黑色的建筑，他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等到沙尘彻底的停下后，才确信自己的确不是出现了幻觉，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居然真的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城市。
李稣，李稣！！”林半夏把李稣推醒，叫道，“你快醒醒。”
李稣迷迷糊糊的醒来，道：“怎么了？”
林半夏说：“你看，你看！”
李稣朝着林半夏指的地方看去，眼前一亮，林半夏道：“这是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那东西就在里面？”
“嘘。”李稣做了噤声的手势，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熟睡的谢尔盖，道，“我们得过去。”
林半夏见他神情严肃，心里有些奇怪，这小城看起来离他们的距离并不远，为什么李稣的语气这样沉重，就好像到达小城，不是件容易的事。就在林半夏这么想的时候，李稣轻轻的把谢尔盖叫醒了。
“谢尔盖。”李稣说，“你还好吗？”
谢尔盖睁开眼，眼神里的茫然很快褪去了，听见李稣的问话，点了点头。
“你想和我们一起过去吗？不想也没有关系。”李稣说，“我们给你多留一些食物，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们……”
谢尔盖说：“我要和你们一起。”
李稣说：“你确定？”
谢尔盖道：“确定。”他的眼神固执且坚定，毫不犹豫的回答了李稣的提问。
“好。”李稣说，“那我们出发吧。”
三人便背着行李继续往前，一路上，大家都很安静，李稣似乎不太想说话，作为唯一的翻译，他不说了，林半夏和谢尔盖自然也不可能聊的起来。
随着离小城的距离越来越近，林半夏也看清楚了眼前的建筑。这是一片大块大块的石头砌的建筑，上面布满了青色的苔藓，并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从建筑造型上来看，这不像是居民区，倒更像是庙宇之类的东西，但因为年代久远，似乎已经破旧不堪，周围围着许多圆形的长柱，入口是一扇高大的拱形门，上面画着繁复精致的花纹，看得出制作这扇拱门的工匠有着高超的技艺。
到了门口，一直神经紧绷的李稣，突然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他道：“终于进来了——”
林半夏说：“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李稣道：“因为我们之前的队伍，也曾经看到过这座小城。”
林半夏奇道：“那为什么你们没能进来？”
李稣说：“因为队伍里，有人不想进来。”
林半夏愣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李稣的意思，他在这里经历了这些事，也隐隐约约的感到了这个地方的诡异之处，好像阿列克谢用黄金引诱他一般，这个地方，似乎会出现人类心中最为期待的东西。可人心那般复杂，最渴望之物，却又可能随时随地都在变化，李稣的队伍里，也曾经尝试进入这个建筑。然而还未靠近，便被队伍里某一个人的想法改变了。
“不想进去，不想靠近这里，害怕，想要回去——”渴望的念头形成了实质，等到李稣他们反应过来时，他们面前的建筑消失了，再次回到了那片奇怪的森林里，所做的一切，全都功亏一篑。
也难怪李稣不肯告诉林半夏真相，从见到这座城池时，就显得那样紧张。
谢尔盖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他也不在乎这个，他确定前面没有危险之后，便率先走了进去。
“这里好像是个祭坛。”谢尔盖观察着周围，道，“在地图上，这里……应该是座小城吧？”
李稣看着地图，道：“应该是。”
他往里面走了几步，忽的停住了，他说：“那是什么？”
林半夏顺着李稣的目光看去，竟是在地上看到一大片血渍，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片血渍居然是新鲜的，有人在他们之前不久，到过这里！！
“会不会是你的队伍？或者是宋轻罗他们？”林半夏来了精神。
“走，过去看看。”李稣顺着血渍一路往前。
这血渍一直往前延续，直到到了某个建筑的前方才突然断了，林半夏弯下腰检查了一下地面，惊喜道：“这地上好像是中空的——”他用力敲了敲，“底下应该有暗道。”
“我来。”李稣说。
林半夏本来以为他要用什么技巧打开这个机关，谁知李稣拿起谢尔盖的猎枪就上了膛，然后砰砰对着地下开了两枪。石板直接被他打了个对穿，后面露出了一条黑黝黝的隧道。
隧道里充斥的浓烈血腥味一下子涌入了他们的鼻腔，林半夏正打算问李稣要不要下去，便感到脚下一空——他们脚下的石板竟然也是空的，李稣一枪下去，直接起了连锁效应，让他们踩着的石板也全都碎了。
“卧槽——”嘴里惊呼一声，林半夏来不及反应，便直接掉了下去，他感到自己好像进入了一条狭长的通道，身体不断的和墙壁撞击，最终重重的落在了地面上，心里正在庆幸还好自己有背包做缓冲，便感到一个重物砸到了自己的肚子上，差点没直接吐出来。
“啊——”是谢尔盖的叫声。
“快，快从我身上下去，我要被你砸死了——”林半夏发出惨叫。
谢尔盖虽然不知道林半夏在叫什么，但也能从他凄凉的叫声里明白他被自己砸的不轻，于是手忙脚乱的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林半夏捂着肚子，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肋骨被砸断了，周遭一片黑暗，空气里充斥着潮湿和血腥的味道，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他扶着墙壁站起来，叫着：“李稣，李稣，你在哪儿呢？”
李稣没有回应。
林半夏听到了耳旁传来了滴滴答答的响声，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落到他的额头和脸上，他伸手一抹，便嗅到了手心里的浓郁的血腥味，林半夏僵硬的抬头，看向自己头顶上的那一片黑暗。

第35章 应许之地（八）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林半夏尝试性的往前走了两步，感到自己的额头上碰到了什么湿润的东西，他伸手一抓，立马意识到这东西有点不对，入手湿润柔软，就好像……抓住了一团没有皮肤的肉，林半夏不敢继续往前走了，他扭身从背包里掏出了手电筒，按下了按钮。
满屋的黑暗瞬间被一束光照亮，林半夏看清楚了自己所在的地方，他似乎是在一间石头制成的屋子里，屋子的地板上用白色的线条画着他看不懂的图案，而当他把手电筒，朝着头顶上照去时，身旁传来了谢尔盖惊恐的叫声——
屋子的顶上，挂着几十具人类的尸体，所有的动尸体都被剥去了皮，猩红色的肌肉裸露在外面，他们以一种被献祭的姿态，被绳索穿起，挂在天花板上，鲜血从他们的身上不停的滴落，砸在林半夏的脸上身上。
谢尔盖自然也看见了，发出了一声恐惧的叫声。
林半夏想要安慰他，嘴里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OK来，好在谢尔盖很快缓了过来，伸手擦去了脸上被滴上的血迹，朝着林半夏勉强露出个笑容，以示自己没什么大碍。
林半夏又叫了几声李稣，某个看不清的角落里，传来了李稣微弱的声音：“在这儿呢。”
林半夏连忙循声而至，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李稣：“你没事吧？”
“没什么事。”李稣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摘掉了墨镜和口罩，咳嗽几声，“不好意思啊，这次太粗暴了，下次还是温柔一点。”
林半夏哭笑不得。
“我们现在应该在城市的下头。”李稣说，“小心一点，里面可能有东西。”既然他们头顶上挂着的尸体还是新鲜的，就说明这附近肯定有做这一切的人，林半夏观察了四周，确定没办法原路返回，他们下来的地方已经完全坍塌，只能朝着里头走。
林半夏盯着这些可怖的尸体看了一会儿，忽的觉得有点奇怪，这些尸体似乎都是一头黑发的女性，因为剥掉皮无法判断面容，但从体型上来看，似乎每一具尸体的模样都差不多。
“是献祭吗？”李稣也很奇怪，“看起来还很新鲜……”他也觉得有些不舒服，说，“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三人寻找了一会儿，总算是在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条狭长的通道，李稣走了进去，决定去那边碰碰运气。
这条通道非常狭窄，只能侧身通过，李稣打头，谢尔盖因为身材原因，被迫断后。艰难的通过了通道，三人终于到达了另一个房间，这是一个空荡荡的屋子，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是在墙壁上画着些乱七八糟的文字，像是俄语，林半夏看不懂，只能问李稣写了什么。
李稣脸上不大好看：“一些……求救的信息。”
救命，疯子，怪物——这些字眼反复出现，就好像一个绝望中的人，在生命的最后时间狼狈的留下了这些文字。
谢尔盖站在他们旁边，自然也能看懂这些字眼，他抱紧双臂，似乎有些冷，喉咙里不住的吞咽着口水，眼睛时不时的往身后瞟去，看起来紧张且神经质。
李稣见状，问他怎么了。
“后背有点痛。”谢尔盖哑声道，“不知道是不是滚下来的时候，伤到了。”
李稣说：“我给你看看。”他让谢尔盖转过身，手里的电筒往上一照，表情立马变了，从林半夏的角度，正好也能看到谢尔盖的后背，只见他的后背中心，多了一团青紫的痕迹，如果是普通的痕迹也就罢了，可这痕迹的形状，分明就是一个人的手掌印，五指俱在，根根分明。
李稣看了谢尔盖一眼，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疼的，下来的时候就开始疼？”
谢尔盖说：“不，是过完这个隧道的时候，才开始疼的。”
李稣舔了一下嘴唇，含糊道：“没事，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他说着，用手电筒环顾屋子四周，当手电筒的光照到屋子的某个角落时，他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炸了起来，不知何时，屋子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个蹲在墙角的人，那是个女人，长长的头发遮住了面容，看不清楚脸，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却好像猫的瞳孔一样竖了起来，可怖的样子好像一只突然出现的恶鬼。
“操——”李稣骂了脏话，手里抓起猎枪就想攻击。可枪还没上膛，就被谢尔盖拦住了，他嘶声道：“不能打，她是我的队友——”
“谁？谁？？”李稣疯了，“哪个队友？？”
“伊莲娜，是伊莲娜！！！”谢尔盖瞪着那双充斥着血丝的眼睛，吼道，“她还没死，她还没死！！”
李稣不敢置信的看了谢尔盖一眼，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那个和伊莲娜一模一样的女人，像只蜘蛛一样爬到了天花板上，李稣一把甩开谢尔盖，朝着天花板就来了一枪。但准头不佳，只是打中了她脚，落下了一地鲜血，伊莲娜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锐惨叫，便顺着天花板朝着其他房间奔逃而去，就这样消失在了黑暗里。
“伊莲娜——”谢尔盖大喊一声，竟是想要追过去，林半夏急忙拦下了他，叫道：“谢尔盖，清醒一点，伊莲娜已经死了——你看见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谢尔盖一愣，突然大哭起来，嘴里叫着是自己杀了伊莲娜，他是个该死的杀人——
“闭嘴。”李稣大喝一声，“有人来了！！”
三人同时息声。
果然，李稣叫完不久，黑暗里便传出了清脆的脚步声，李稣用手电筒朝那个方向一照，林半夏居然在通道里看到了属于李邺的脸。
“操。”李稣今天快把自己这一年说的脏话都要说完了，他看着李邺，脸上没有一丝喜色，下巴微扬，对着李邺道：“过来。”
李邺走到了李稣的面前。
李稣面无表情道：“跪下，舔我的脚。”
林半夏：“……”你这来的有点陡啊。
李邺闻言，竟然真的半蹲下来，想把李稣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李邺骂了一声，毫不犹豫的开了枪，再一次的杀掉了“李邺”。当黑色的淤泥在他们眼前融化，李稣指着它对谢尔盖说：“看到了吗？这就是赝品的下场。”
谢尔盖发出低低的抽泣声，他道：“伊莲娜，我可怜的伊莲娜……”
林半夏在小声道：“你平时就是和李邺这么交流的？”
李稣微笑：“是啊，不过通常在我说出那句话后，开枪的人会是他。”舔脚是不可能舔脚的，没把他脚打断了已经是李邺心情好了。
林半夏：“……”
谢尔盖盯着李邺化作的淤泥，忽的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说：“伊琳娜流的是血，她还没有死……”
李稣冷冷道：“这你就错了，它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的——只要不是致命伤，流的都是鲜血，除非你把他脑袋崩了，你才会发现他是假的。”
闻言，谢尔盖露出痛苦又茫然的神情，但最后没有再试图和李稣继续争辩。
林半夏察觉到谢尔盖的精神似乎处于一个波动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还能说说道理，可像刚才那样看见伊莲娜，却是想要不管不顾的直接追过去。
勉强安规了谢尔盖的情绪后，三人继续往前探索，这次他们小心很多，没进到一个房间，都会检查每一个角落。走的多了，林半夏也摸出了规律，确定这里有无数个一模一样的石头房间，有的房间空空如也，有的房间里却摆放着人类的生活用具，但都没有人类生活的痕迹。
在黑暗里，时间流逝的让人毫无知觉，等到林半夏反应过来时，此时已经凌晨十二点了。
“先休息一会儿吧。”李稣有点累了，他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手就隐隐作痛，也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这会儿疼痛越来越明显，他提议道，“睡一会儿再继续找出口。”
林半夏和谢尔盖没有理由反对。
接着，他们找一间有床的屋子，一个人守夜，两个人休息，守夜的那个人就打着电筒看着门，防止什么别的东西进来。林半夏的确有点困了，躺到硬邦邦的石床上，倒头就睡，周遭黑暗一片，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但当他醒来后，打开手电筒一看，竟是发现李稣和谢尔盖都不见了。他独自一人躺在空荡荡的石屋里，四周一片寂静。
林半夏从床上爬了起来，叫了李稣的名字，却毫无回音。
他四处查看了一遍，在外面的地上发现了一连串的血迹，心里一紧，立马猜测李稣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李稣？李稣？”叫着李稣的名字，林半夏在黑暗里行走，四周全是一模一样的屋子，他仿佛进入了一个怪异的迷宫，“李稣？你在哪儿啊？李稣？？？”他往前探索了一段距离，却都一无所获，直到走到某一间房间的外面，他的耳边，传来了一连串慌乱的脚步声，林半夏一愣，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竟是看到了满脸是血的中国人，他看到林半夏也是一愣，随即大喊一声：“跑——”
林半夏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一把抓住，两人霎时一起狂奔起来。
在往前跑的最后一刻，林半夏朝着身后看了一眼，黑暗里，出现了无数只发着绿光的眼睛，一张张人类的面容在黑暗里时隐时现，乍看上去，狭窄的长廊里，竟是好像密密麻麻的站着几十个人……
林半夏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总之是在身后看不见眼睛了，他扶着墙喘着粗气，这才有功夫看向自己身旁的中国人，那人是个年轻的男人，也上气不接下气，见林半夏看过来，结结巴巴吧道：“你是人吧？是……人吧？？”
林半夏无奈：“你不知道我是人是鬼就拉着我跑？”
那人说：“没事儿，你是鬼我还有这个呢。”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把手枪，在林半夏的面前比划了一下。
“你是后面进来的？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派人进来——不过你们到底带了些什么东西进来，我的天啊。”那人碎碎念着，抹去了一头的汗水，抱怨道，“这里已经够麻烦了，你们居然是来增加难度的。”
林半夏听到他这么说，立马意识到他是前一只队伍里的队员，问道：“识李稣吗？”
“李稣？你认识他？”那人说，“我叫房温书，是李稣那一队里的记录者。”
“我叫林半夏，是个监视者。”他说这个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觉得自己和别的监视者，差的有点远，也没什么保命的特长。
“情况很不妙。”房温书说，“你们带来的人好像刺激到那个东西了，周围的异化越来越严重……”他环顾四周，露出苦恼的神情，“得，还得回去。”
林半夏说：“回去，回到哪里去？”
“当然是这里的中心区域。”房温书说，“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他比划道，“那里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平台，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上面，天哪，从这里回去，到底有多远……”他嘟囔起来。
林半夏对找路这种事一窍不通，也搞不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只好跟着房温书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林半夏问房温书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房温书说他也不清楚，不过越靠近那个东西，周围的异化会越严重，举例来说，可能在荒原上只会出现你最渴望的东西，等到了这里，你只要精神稍微一松懈，你潜意识里渴望的东西便会出现在眼前——
“那我要是希望我离开这里？”林半夏疑惑道，“那他为什么没把我送走？”
“你当然可以想。”房温书深深的看了林半夏一眼，“只是当你实现这个愿望的那一刻，你也会属于它。”
林半夏哑然，他的确没有想到这茬，实现愿望的同时也是献祭的开始，所以注定了，这是一个悖论。然而它显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漏洞的，毕竟离开，有很多种方式。
两人正讨论着，林半夏忽的停住了脚步，迟疑道：“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房温书说：“你别吓我。”
话虽如此，他还是警惕起来，两人刻意放轻了脚步，但就算如此，在拐过拐角时，房温书还是被眼前站立着的人影吓了一跳，他差点就要开枪，还好林半夏拦住了他，林半夏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惊喜的教导：“谢尔盖！！”
谢尔盖回了头，看向林半夏。
林半夏正想上前，他却做了噤声的手势，示意林半夏小声一点。他重新回过头，聚精会神的盯着他面前的一间石屋，仿佛里面放着什么珍奇异兽。林半夏和房温书走到了谢尔盖的身后，他们透过谢尔盖的旁边的缝隙，也看到了屋子里的场景。
屋子里，竟有七八个人，这些人有的跪着，有的趴着，他们全都围着一具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尸体，此时正埋头大吃，脸上全是餍足之色，而这七八个人，竟然每一个，都长着和伊莲娜一模一样的脸。
房温书的头皮直接炸了，他虽然不认识伊莲娜，但也知道眼前的东西绝对不是人类，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扯了扯林半夏的袖子，低声道：“你认识屋子里的人？”
林半夏说：“……算……认识？是我们队伍里的纪录者。”
“旁边那个毛子，是不是她的朋友？”房温书问。
林半夏点点头。
房温书听完，下一个动作居然是将手枪上膛，林半夏看出了不对，伸手拦住了他，低声道：“你要干嘛？”
“当然是杀了毛子。”房温书说，“你不是想知道刚才追我的东西是什么吗？”他看向屋子里，似乎快要吃饱的东西，“我告诉你，就是你看到的……”
“全是他制造出来的——”房温书愤怒的的指责谢尔盖，“如果不杀了他，让他的潜意识停下，我们都得死！”
林半夏灵光一现：“为什么要直接杀了，把他打晕不行吗？”
房温书愣了愣：“嗯？也……也可以试试？”
谢尔盖听不懂中文，也不关心他们在说什么，他目光落在了屋子里的伊莲娜身上，温和且柔软，就好像眼前的不是怪物，而是他相处几年的搭档。林半夏给房温书使了个眼色，房温书便见机行事，抬手就朝着谢尔盖的脖子上来了一下，谢尔盖还没反应过来，发出一声闷响，软倒在地。
谢尔盖到底的刹那，屋子里的伊莲娜们动作同时停止了，她们没有继续进食，全部缓缓的扭过头，用那双碧色的眼睛，冷冷盯着门口的两人。
房温书咽了口口水，说她们盯着咱们干吗，是突然被感化了吗？
林半夏心想自己迟钝也就算了，这房温书怎么感觉比自己还要迟钝，无奈道：“你看她们这眼神像是被感化了？快跑吧——”
话语刚落，那七八个浑身是血的伊莲娜倾巢而出，朝着他们两人扑了过来。
这时候跑，其实已经有点来不及了，不过十几步的距离，那些东西便到了他们的眼前。房温书毫不犹豫的开了枪，而林半夏则掏出了自己的匕首。
因为距离实在太近，在处理掉一个怪物后，林半夏又被两人扑倒在地，她们对着林半夏的身上张口就咬，好像在分食什么美味的食物，神情狰狞到了极点，林半夏发出惨叫，手里的匕首招呼了出去，果然和李稣说的一样，如果没有刺到他们的要害，流下的就是鲜血，如果刺到了要害处，他们就会化作一滩尖叫着的淤泥，消失在地面上。林半夏弄死了胸前的这个，扭过身又把身后背着的处理掉了，接着跑去帮了房温书，解决掉了最后一个，两人这才缓过气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群东西只会用牙齿，而林半夏他们还有武器，所以大概在付出了身上多出二十几个牙印的代价后，他们成功的解决掉了这场灾难。
房温书运气差，被咬的满脸都是血，坐在地上生气的骂娘，起身时踹了谢尔盖一脚，说不怕敌人神，就怕队友浑。林半夏也被咬了，小臂的位置一片血肉模糊，他坐在地上喘气，说：“你看见的伊莲娜，有多少个？”
“至少二十几个。”房温书咽了口口水，“我现在，真的怀疑，到处都是这东西。”
林半夏心想自己不能再被咬了，再咬下去，他就要被嚼成口香糖了。
“我们先往中心走吧。”房温书咬了咬牙，“这样等下去也不是事儿。”
林半夏说：“好。”
两人本来他们是想把谢尔盖放在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的，但是房温书害怕谢尔盖半路醒来又开始想念他那可爱的队友伊莲娜，所以到底是没敢。
于是最后变成了林半夏背着谢尔盖慢慢的走在后面，房温书在前面探路，但他没有往前走多远，神情就不自然起来，不住的回头望。
林半夏见状，问他怎么了。
“不是……”房温书低声道，“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
林半夏愣了愣：“是什么？”
“不知道。”房温书说。
“那我们快点走吧。”林半夏可不想再和无数个伊莲娜肉搏。
房温书点点头，脚下的步子快了一些，但到底还有个重的不行的谢尔盖拖后腿，即便是两人想要快，也快不到哪里去。没过一会儿，林半夏就知道了房温书说有东西在跟着他们是什么意思，那东西远远的藏在黑暗里，能依稀听到它在地面上蠕动的声音，可是若他们往回看，却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无尽的走廊和房间，等到他们回过头，那东西又会继续的跟着。林半夏倒还好，房温书显然有点顶不住了，他开始频繁的回头，这模样却是让林半夏想起了谢尔盖之前的神情，他斟酌道：“不然我们先把那东西处理掉？”
房温书苦笑：“你怎么确定是我们处理他，不是他处理我们？”
林半夏竟是无言以对。
“算了。”房温书说，“继续往前走吧……”
林半夏说好。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林半夏顶不住了，说自己要休息一会儿。房温书表示同意，他低声道：“你说跟着我们的，到底是什么呀？”
“不知道。”林半夏道，“我觉得……是什么也不重要，反正你只要知道，它目前没有要弄死你的想法就行了。”
房温书苦笑：“监视者果然都是怪物，我宁愿它快来弄死我，我也不想受这样的折磨。”死亡前的恐惧，比死亡更加磨人，但显然，眼前这个满脸无所谓的林半夏，是感受不到了。
他们两人说话时，被敲晕的谢尔盖发出迷迷糊糊的呻吟，林半夏听到他的呻吟就紧张了起来，毫不犹豫的伸手把他再次敲晕了过去。房温书见他如此果断，对他伸出拇指，做了个点赞的手势。
黑暗里，又在发出那种黏腻的声音，只是这一次，声音的源头，离他们更近了一些。
房温书终于受不了了，拿起电筒仔细寻找起来，他找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抹了一下墙壁，手指上竟是多了一层黑色的淤泥模样的液体。
“不……不会吧，不应该啊。”房温书瞪大了眼睛，他看向墙壁，只见原本石头质地的墙壁，渐渐的融化变软，形成了黑色淤泥般的质地，如同人类心脏搏动那般鼓动起来，淤泥里，有什么东西发出凄厉的叫声，开始试图从里面涌出。站在旁边的房温书被这突然出现的情况，吓了一跳，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在淤泥里，看到了一张人脸，似乎想要突破淤泥的界限，硬生生的将自己从里面挤出。
“这是什么东西？！”房温书被吓的大叫起来。
林半夏说：“别愣着了——快跑——”
他吼完，拖着谢尔盖的身体便朝前方跑去，房温书跟在他的身后，根本不敢回头。
两人又是一路狂奔，在确定身后的声音消失时，才扶着墙壁停下脚步，林半夏体力已经有点跟不上，他不但自己要逃命，还得拖着个一百多斤重的谢尔盖，简直像是在负重长跑。他们停留的这个房间，正好有一张石床，房温书喘着气，摸索着坐到了石床上，瘫倒在上，道：“跑不动了，跑不动了——”
他勉强喘顺了气，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想和林半夏说点什么，可是他刚直起腰，脸上就马上变了，颤声道：“林、林半夏？”
林半夏奇怪的看着他，道：“怎么了？”
“你帮我看看，床底下？”房温书脸色惨白，“好像底下，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脚……”
林半夏手电筒一照，竟是真的看到了床下伸出了一双惨白的手死死的抓住了房温书的脚腕，林半夏说：“艹，你床底下好像有个人。”
“什么、什么人？”房温书问。
林半夏没吭声，他走到了房温书的身边，蹲下来，探出头去，想看看房温书床下到底是什么情况。房温书被林半夏的动作给吓到了，眼珠子瞪的溜圆，道：“你，你不怕啊？”
林半夏瞥了他一眼：“我就算是害怕，难不成还能撇下你跑掉不成？”
房温书露出羞愧的神情，道：“兄弟，大恩不言谢。”
林半夏借着手电筒的灯光，看到了房温书床下的东西，那是一个趴在地上，看起来奄奄一息的人，一只手抓着房温书的脚，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林半夏伸手将他从床底下拉了出来，当把他翻到正面看到他的脸时，林半夏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床下躺着的这个人，居然是宋轻罗！！！
“宋轻罗，宋轻罗你没事吧？？”林半夏叫道。
宋轻罗脸色惨白，脸上身上，到处都是血痕，胸口还有被野兽抓过的痕迹，腰腹之上，还有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抬了抬眼眸，低声道：“快……快跑……”
林半夏道：“你怎么会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离开这里……”宋轻罗说完这话，便晕了过去。
林半夏很是焦急，想要帮他简单的处理一下伤口，可脱了他的上衣，他才发现宋轻罗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他无法想象，宋轻罗到底遭遇了什么。
“你没事吧？”房温书在旁边低声道，“这是你朋友？”
“是的，是的。”林半夏急的浑身都是冷汗，他捂着宋轻罗的伤口，道，“这样不行，他会死的……”
房温书欲言又止，显然是觉得宋轻罗没救了。
林半夏非常焦急，他不是没有想过眼前的宋轻罗是假的，可是房温书是不认识宋轻罗的，谢尔盖又晕着，他绝无可能会希望宋轻罗受伤，那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宋轻罗，又会是谁的幻想呢？？而且宋轻罗已经受了致命伤，如果是假的，他本来应该化作淤泥。
林半夏焦虑极了，他咬了咬牙，道：“这样不行，我得把他带回去……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吧。”
房温书叹气：“你冷静一点，回不去的，你想想，出了这座城，还有无边的荒野，过了荒野，还有森林，森林里还有那么可怕的熊，你怎么可能救得了他……”
林半夏不理他，把自己的背包取下来，打算简单的给宋轻罗包扎一下。
房温书说：“不过，我有个别的提议，或许可以一试。”
林半夏听到这句话，忽的抬头用怪异的眼神看了房温书一眼，他说：“你刚才说什么？”
房温书说：“我说回去是送死。”
“前面一句。”林半夏站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我是说，回不去的……”房温书道。
“不，你不是说的这个。”林半夏冷静的抓住了房温书话语里的漏洞，“你说，出了这座城，还有无边的荒野，过了荒野，还有森林——森林里还有可怕的熊？”
房温书疑惑道：“怎么了？”
林半夏上前一步，挡在了宋轻罗的面前，道：“你是和李稣他们一队的是吧？他们可没有遇到熊，你又怎么知道，森林里有熊？？”
房温书沉默片刻：“我是后来才遇到的……”
“后来才遇到的？”林半夏说，“你们被分散的传到了各处，就算你运气好，进了森林，又恰巧遇到了熊，你拿什么逃开？还在我们之前，以更快的速度回到这里？？”
房温书不说话了，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笑容：“只是凭借这个，你就说我是假的？”
林半夏站了起来：“谢尔盖晕着，我不可能会让宋轻罗去死——唯一的可能就是你——你认识宋轻罗对吧，你在想什么？或者说，你想要实现什么愿望？？”
房温书他沉默的看着林半夏，眼神里的温度渐渐褪去，变成了冰冷和杀意，他举起了手里的枪，枪口对准了林半夏，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遗憾道：“为什么要那么聪明呢？笨一点不是挺好吗？我也不想闹成这样的。”
林半夏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此时两人距离不过一米，他手里只有一把匕首，房温书一旦开枪，他就会死在这里。可房温书，真的能开枪吗？林半夏想起了阿列克谢……如果阿列克谢真的想要他死，那大概是件很容易的事，只要趁着他睡觉的时候，对他开一枪就行了。
但阿列克谢没有这么做，他只是想要用金子诱惑他。
这样的异常是否表明了某种规律，黑色的淤泥并不能直接伤害他们，只能通过精神的污染进行传导，只有人类内心的渴望生成的怪物，才能对人类本身产生伤害，就像森林里的那头怪熊。
那么眼前的房温书呢？他是人类，还是那种生物，他能对自己开枪吗？林半夏越发的迷惑，直到某个瞬间，他看到了地面上躺着的宋轻罗，忽然福至心灵，林半夏意识到，眼前的房温书身上，存在一个悖论。无论在他脚下躺着的宋轻罗的真假，都意味着一件事——房温书的愿望，实现了。
正因为实现了愿望，宋轻罗才会变成这副模样，而在这里，所有实现了愿望的人，都只有一个归宿。
林半夏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问出了房温书一个问题，他说：“你是愿望的产物？有人……希望房温书离开这里，所以，才有了你？”
房温书彻底不笑了。

第36章 应许之地（九）
房温书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面前出现的是一具女人的尸体。
女人他认识，名字叫何思曼，是他在队伍里的搭档。那是一个活泼的姑娘，从中国远道而来，性情泼辣，来的第一天晚上，便拉着他去俄罗斯的酒馆里喝了一晚上的酒。房温书知道，她似乎是有些要对自己说的，但最终她还是没能把这些话说出口。直到现在，房温书都能想起她红着脸叫自己兄弟的神情，酒精让她看起来更美了，房温书应该是心动的，因为他在那一刻，甚至想要凑上前去，亲吻她被酒水濡湿的唇。
但房温书没有这么做，因为他向来克制内敛，知道自己若是不能给她一个好的结局，倒不如不要开始。而干他们这行的，能有什么好的结局呢，房温书遗憾的想，经验看似丰富的他，甚至没能走过那片茂密的森林。他忘记了自己许过什么愿望，只是依稀的记得，自己彻底消失之前，耳旁那凄厉的哭声。
是何思曼的哭声，她捧着变成淤泥的自己，嚎啕的像个捂住的孩子，她想要将他留住，将他拥入怀中，但一切都已经无济于事。
房温书消失了。
他本不该再出现在这里，直到眼前地方女人，在死亡来临之时，终于向心中的渴望妥协。她希望——房温书能够活下来。
多么愚蠢的愿望啊，房温书伸手触碰了她脸颊上已经干瘪的肌肤，他不知道眼前的女人走到这里，费了多少的力气，经历多少的绝望，但她最后也没能成功，她死了，死前只有黑暗为伴。房温书的手指从她的额头，划到鼻尖，再到嘴唇，他想要把女人的模样记在心里，虽然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房温书。
他只是一个拥有房温书模样，被女人的记忆构造出来的，怪物罢了。
一个淤泥为灵魂的怪物。
真是让人遗憾，房温书凑了过去，在她的唇上落下了一吻。她的唇是冰的，干瘪的，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讨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大约，是身体的本能罢了。
一吻结束，房温书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走到房间的边缘，伸手按住了墙壁。墙壁开始变得柔软，如同淤泥一般，吞掉了他半个手臂，他露出了享受的神情。下一刻，它信守承诺把所有属于房温书的记忆，给了他，他成为了一个完整的房温书。
人类是什么呢？不过是一具肉体，再加上一些记忆罢了。
当一具一模一样的肉体里灌入了同样的记忆，那谁能分辨二者？房温书笑了起来，他分不出自己和房温书的区别，相信何思曼，也分不出来。
所以，他就是房温书。
在接受房温书记忆的那一刻，何思曼的身体也开始融化，变为淤泥融入地下，这是愿望完成的标志，也是房温书活着的代价。当实现愿望的那一刻，他们和它就将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何思曼的愿望实现了，房温书活了下来。可是他存在的意义，只是活着吗？不，操纵一切的它向来不会浪费自己的杰作。
房温书知道，这个黑暗的底下迷宫里，来了些别的客人，有强悍的战士，也有茫然无措的新人，他向来不是个喜欢挑战高难度的人，所以，很快有了确定的目标。房温书是个聪明人，虽然他知道自己是它的一部分，但有依旧生出了些别的念头。他想要离开这里——他知道自己是走不出去的，所以得用点别的法子，用一些有趣的诱饵，让可爱的仓鼠入套。阿列克谢用的黄金，那是最低级的最无趣的诱饵，房温书知道更有趣的捕猎方式。他轻轻的哼着歌儿，朝着黑暗里去了，在他身后的床下，黑色的淤泥形成了一具人的身体。整个部门所有人都知道，宋轻罗是个厉害的角色，但他的搭档，却懵懵懂懂，像个刚闯进这个世界还迷迷糊糊的小孩，房温书想，真希望，那个小孩许愿的时候，能够果断一点。
林半夏当然知道，房温书想让他做什么，他只是想让自己看着重伤的宋轻罗，内心焦急失去理智从而出卖自己的灵魂，让大家一起离开这里罢了。只可惜，一句话暴露了房温书的身份，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让林半夏抓住了破绽，但是除此之外最大的悖论，还是在重伤的宋轻罗身上。
如果房温书的愿望，是宋轻罗重伤，那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眼前的房温书显然不是人类。如果房温书的愿望不是宋轻罗重伤，而是以类似阿列克谢的想法制造出了一些怪物伤了宋轻罗，那些怪物却是不可操控的，这种方法简直是自杀，林半夏并不觉得他和房温书的情况会比宋轻罗强到哪里去。当然还有第三种情况，就是宋轻罗是被房温书直接打伤，这就更不可能了，因为宋轻罗见到他的第一面，是让他跑，没有给他任何关于房温书的提示。
当所有事情的逻辑整理清楚，答案就只剩下了一个——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出现宋轻罗孤身一人重伤的情形，眼前房温书就是第二个阿列克谢，只是他手里的黄金，变成了重伤的宋轻罗。房温书设下诱饵，他想要利用这个诱饵，让林半夏内心最大的渴望，变成离开这里。
一切万事俱备，可却被他自己不小心触碰了捕鼠夹，让那只小小的仓鼠，捕捉到了不寻常之处。
“精彩。”房温书听完了林半夏的话，鼓起了掌，他说，“我还以为是宋轻罗心软，才会收下你这样的人，没想到，宋轻罗还是那个宋轻罗。”
“你不是人了吧？”林半夏蹙眉道，“那你为什么还有为虎作伥？？”其实这个问题，他同样想问阿列克谢。
“他是全知全能之物，是世间的主宰，同它融为一体，是身为人类的荣耀。”房温书说，“你也该荣幸，自己曾有过这样的机会。”
林半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和它在一起，将共享所有的知识和记忆，只要你靠近它，就发现，人类是如此的渺小。”房温书温声道。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想和我一起离开？”林半夏奇怪道。
不，不是我想离开，只是她想要我离开这里，房温书想到，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露出个无奈的神情：“看来，你是无法理解我了。”
“抱歉。”林半夏说。“我是唯物主义者。”他在确定了房温书的身份不是人类之后，飞速的上前一步，割开了房温书的喉咙，“先走了，以后再聊。”
房温书的身体毫不意外的融化了。只是他化成的黑色淤泥，却没有尖叫，就这么静静的，隐没入了黑色的石板缝隙里。
房温书消失之后，宋轻罗却没有消失，林半夏看着他又看了看谢尔盖，顿时愁容满面，他虽然觉得房温书是假的，但怎么都没办法对这个看起来奄奄一息的宋轻罗下手，刚才的果断全都化作了心底的犹豫，林半夏根本对和宋轻罗长相完全一样的人下刀，他思来想去，索性决定把宋轻罗一起带上。
好在宋轻罗很轻，林半夏怀里抱着他像捧着一片羽毛似得，他后面背着谢尔盖，很是有点拖家带口的味道。
于是如此模样的他艰难的拐过一个拐角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李稣撞上时，两边同时愣了一下，随后一起把枪，指着对方。
“你真的假的？”李稣问。
林半夏哭笑不得，说：“假的能像我这么狼狈？”
“也是。”李稣赞同的点头。
“你呢？真的假的？”林半夏问道。
“当然是真的了。”李稣恹恹的回答，他掀起衣裳，露出了自己手上肩上无数个牙印，痛苦道，“你他妈当时倒是睡的香，害我被一路追着咬——差点没直接被咬死。”
林半夏说：“哦。”
“你怀里这个宋轻罗怎么来的？”李稣瞧见了林半夏抱着的宋轻罗，立马来了精神，用诡异的眼神瞟了林半夏一眼，道，“哇，没想到啊没想到啊，林半夏啊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会干出这种事——”
林半夏惊了：“你在说什么？！这不是我想的——”
“那是谁想的？”李稣说，“总不可能是谢尔盖吧？”
林半夏怒道：“他就不能是真的吗？”
李稣：“啧啧啧，你恼羞成怒了。”
林半夏：“……”他放弃和李稣交流。
两人短暂的交流了一下，大概就是说明了分散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原来那天林半夏睡着之后，李稣就遇到了无数个伊莲娜，他为了不牵连林半夏，只好被那群伊莲娜一边追一边咬，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已经是个残缺的李稣了。
“你是不知道她们有多狠。”李稣皮肤上几乎全是崭新的整齐的牙印，他咬牙切齿道，“早知道是谢尔盖这家伙弄出来的，我就该先把他给宰了——”
林半夏居然感觉他是认真的。
林半夏这边简单的说了一下房温书的事，果不其然，李稣说房温书早就死了。
死在了他们刚进森林的时候，没人知道房温书是怎么死的，甚至都没有发现他的尸体，只看到了他留在原地的衣物。李稣没想到林半夏会遇到他，而且看起来林半夏怀里这个奄奄一息的宋轻罗，似乎还和房温书有关系。
两人正在说话，黑暗里传出了清脆的脚步声，林半夏和李稣同时警觉，待那人走近，却又见到了李邺的脸。
“怎么又来了。”李稣有点烦了，他已经弄死了无数个李邺，起初还有点新鲜感，有那么一两丝的不自在，后来已经是杀李邺如同杀鸡，下手从不留情。
林半夏瞅着黑暗里李邺那张逆光的脸，觉得有点不对劲，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吭声，就听到李稣和刚才一样，大大咧咧的来了句：“李邺，过来，舔我的脚。”
李邺过来了。
他穿着一件破损的工作服，露出了形状完美的胸肌和腹肌，只是上面有些明显的血痕，看起来似乎是刚经历一场恶战，他听到了李稣的话，那双绿色的眼眸，微微沉了沉，修长的腿跨出几步，便到了李稣的面前，他声音低沉，没什么感情，他说：“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舔我的脚。”林半夏都看出不对劲了，李稣却傻乎乎的重复了一遍。
李邺道：“舔什么？”
“我……我的……”李稣终于察觉出了异样，表情变得惊恐起来——简直比看见怪物的时候还要害怕，他想要后退一步，却被李邺一把按住了肩膀，硬生生的留在了原地。
“舔什么？”李邺再次重复，他低下头，几乎和李稣鼻尖对着鼻尖，冷冷道，“再给我说一遍——”
李稣哪里敢说，抖的跟触电了一样，正想对林半夏投去求救的眼神，就被李邺一把捏住了下巴，李邺用挑剔的眼光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如果要林半夏来形容，就是跟看自家要上称的猪肉似得，一斤都少不得。李稣挣扎道：“你冷静一点，听我解释——”
“牙印怎么回事？”李邺突然发问。
“伊莲娜咬的。”林半夏在旁边弱弱的说了声。
“伊莲娜咬的？”李邺说，“你还和她勾搭上了？”
李稣：“？？？？？”林半夏你是想我死啊？？他还来不及辩驳，李邺就狠狠的捏了一下他的下巴，捏的李稣杀猪一般的惨叫起来，说，“王八蛋李邺，你他妈的要我死啊——”
李邺哪里管他，捏完之后松了手，还是不高兴：“难看死了。”
林半夏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来了句：“他身上全是牙印。”
李邺：“……”
李稣：“啊啊啊啊啊——林半夏！！！”
当然，最后李邺没有再折腾李稣，毕竟要这么搞下去，可能李稣会当场暴毙。林半夏在旁边解释了情况，说虽然李稣被伊莲娜咬了很多口，但他不是自愿的，他心里还是想着你，每次都有努力的让假李邺舔脚。
李稣这才发现林半夏这家伙外表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心却是黑漆漆的，煽风点火不在话下。但他也不敢欺负林半夏，因为李邺说，宋轻罗就在附近，马上就会过来。
“哦，那这个宋轻罗就是假的了？”林半夏高兴道，“吓死我了。”
李邺瞅了他怀里的宋轻罗一眼，又看了看他，眼神有些复杂，说：“你搞了个宋轻罗出来？”
林半夏正想解释。
李稣就在旁边酸溜溜道：“是啊，还把人家宋轻罗搞的那么惨，你看，我也只是叫你舔个脚而已。”
李邺：“……”
李稣：“哈哈，开玩笑嘛。”
李邺：“真好笑。”
李稣不吭声了，假装认真的找路，林半夏赶紧解释了自己没有对宋轻罗做什么，这都是房温书干的，虽然他也不知道房温书是谁……
三人聊了一会儿，都准备往前继续走了，林半夏弯下腰正打算把地上的宋轻罗抱起来，一扭身才茫然惊觉自己的身后站了个人，再仔细一看，居然正是他们刚才谈论到的宋轻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看样子已经在他的身边站了好一会儿了，林半夏道：“宋轻罗——你来啦？”
宋轻罗的目光缓缓下移，停留在了林半夏怀中的假人身上。
林半夏见到他的眼神，知道事情不妙，急忙想要解释，李稣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语气沉重道：“半夏，你不要不好意思，性别不是爱情的阻力，在这里，只要你敢想，就可以实现！”
宋轻罗：“……”
“不是你想的这样啊！！！”林半夏惊恐道，“宋轻罗，这不是我想出来的——”
“你看，宋轻罗虽然认识房温书，但是那个房温书和他没见过几次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怎么可能幻想的出来。”李稣微笑着对林半夏说，“虽然你知道他是个西贝货，但依旧对他不离不弃，这样的感情，我也只能说一声敬佩。”
林半夏：“……”对不起，他不该对李稣落井下石的，人类的本质就是互相伤害吗？
宋轻罗以一种极慢极慢的速度移开了目光，他似乎有些不自在，声音也放轻了许多，对林半夏道：“把它放下吧，我在这儿呢。”
林半夏：“其实……”
宋轻罗说：“我知道。”
林半夏：“……”不，你不知道！！！
宋轻罗道：“先把那东西找出来，其他的回去再说。”
林半夏真是有嘴说不清，李稣这个使坏的家伙在旁边冲着他挤眉弄眼，一副小朋友啊，你还是太嫩的的表情。
林半夏决定选择放弃争辩，放下了怀里的宋轻罗，跟上了前面的大部队。
李邺说他们在森林里甩掉了那头怪熊之后，花了四五天就找到了这座城镇，这座城镇大体是个祭台的形状，他们猜测，要找的异端之物，就在这座祭台的最中央。
祭台是什么时候建造的，又是什么人建造的，所有一切都是谜团，不知何时才能解开。
万幸的是四人总算是汇合了，宋轻罗走在最前面，林半夏问他我们要去哪儿。
“当然是去，最想去的地方。”宋轻罗回了一句奇怪的回答。
林半夏隐隐约约好像明白了李邺说的，他们找到去的方法是什么意思。
原本昏迷的谢尔盖，换到了李邺的手上，他体型高大，提着谢尔盖也不费劲，他说和宋轻罗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麻烦，这里可能不止他们几个人，从怪物的构成来看，可能还存在别的人类。
他们往前走了可能有个几百米的样子，林半夏的耳旁突然传来了一阵清冽的水声，其他人三人显然也听到了，马上选择换了个方向，朝着水的方向去了。
在拐过了几个拐角后，周围的石头屋子逐渐变少，视野瞬间变得开阔了起来。为了省电，四个人只用了两个手电筒，林半夏和宋轻罗手里各拿着一个，他们用手电筒的光照亮了前方，看到一个巨大且宽阔的广场，广场的四周，是圆形的墙壁，墙壁上用各种颜色的涂料，画着看不懂的图案。广场的地面上，雕刻出了深深的沟槽，似乎有水流在其中移动，这应该就是他们听到的水声。
“有人来了。”宋轻罗忽的说了一句。
众人立马警觉，躲进了附近的石屋里，宋轻罗把手里的手电熄灭，几人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观望着外面。
不得不说，宋轻罗果然异于常人，他早早的就听到了脚步声，而直到两三分钟之后，林半夏才听到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似乎是有很多人朝着他们的方向来了。
大概又过了一会儿，林半夏看到远处的广场上，出现了许多盏星星点点的灯火，这些灯火到了广场上，便四处散开，很快便将广场旁边的火把点燃，整个广场瞬间亮了起来，林半夏也看清楚了他们的模样。
这是一群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几乎每个人的身体都被一张黑色的布笼罩着，连脸都看不见，他们点燃了火把之后，便聚集在了广场的中央。
林半夏数了一下，这群人大概有十五六个的样子，他们渐渐的围成了一个圆形，似乎打算进行什么奇怪的仪式。
林半夏聚精会神的看着。他听到那群人嘴里开始念叨起了奇怪的语言，这语言他听不太懂，也不像是俄语，发音非常的怪异，咋听上去，简直不像是人类能说出的话，倒更像是爬虫类的嘶鸣。林半夏听了一会儿，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他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奇怪的语言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旋律，一下又一下的敲打在他的心脏上。
与此同时，广场的中央，缓慢的升起了一个石台，石台之上，放着一个瘦小的孩子。那孩子静静的躺在石台上，一动也不动，林半夏看着那小孩的背影，心里诡异的生出了一种熟悉感，他正打算往前靠一靠，仔细看看孩子的模样，可那些披着斗篷的人，却好像察觉了林半夏的位置，突然转过身，看向了林半夏的方向。
林半夏被吓了一跳，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到这些人，伸手掀开了遮住自己脸上的斗篷，露出了一张张他无法看清的脸。
无数个林半夏静静的站在石台的旁边，石台上的小孩发出凄厉的哭叫，她挣扎着想要从石台上下来，可旁边那些面容模糊的人，却将她死死的按在了石台上，随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柄利器，朝着女孩的身上刺去。
“哥哥——哥哥——”女孩发出凄厉的惨叫。她的挣扎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鲜红的血液从她的身上源源不断的涌出，顺着石台落到广场上，接着从沟渠中不断的蔓延开来，好似一朵绽开的花蕊。而她，就是花心里最为华丽的祭品。
“住手——”林半夏叫出了声，他再也看不下去，不顾一切的想要往祭台冲去，“快住手啊——”
有东西死死的困住了他，他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他用尽全力挣扎，却还是不能摆脱桎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妹妹渐渐的失去了生气。
“住手啊——”那些和林半夏同样长相的人笑了起来，笑容越来越扭曲，最终形成了一道漩涡，林半夏身体软了下来，他跪在地上，绝望的抽泣，“住手啊——”
眼前的画面突然扭曲，林半夏看到了宋轻罗近在咫尺的脸，宋轻罗的双手紧紧的抱着他，禁锢住了他的身体，林半夏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泪珠，顺着眼角流下，正好砸在宋轻罗的唇边。
宋轻罗轻轻舔了一下，咸的。
“我怎么了？”林半夏茫然的问。
宋轻罗说：“没事。”
林半夏环顾四周，看到李稣和李邺也站在旁边，不过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李稣的手臂上，还多了一个伤口。
李邺正在低着头，帮李稣的伤口包扎，他嘴唇紧抿，显得有些冷漠，但至少手上的动作还是轻柔的。
“没事，只是被魇住了。”宋轻罗没问林半夏看到了什么，他松手的时候，轻轻的拍了拍林半夏的后背，像抚慰受惊的孩子一样。
林半夏有些不舒服，他不记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了，只是强烈的痛觉依旧在心脏的位置蔓延，那不是真正的疼痛，而是某种情绪，他扭过头，再次看向广场，那里竟是真的站着十几个人，只是他们的身上并没有披着斗篷，一眼便能看清楚他们的模样。
不，那真的是人吗？林半夏在看清楚了他们的模样后，陷入了怀疑，他们的身体非常的诡异，没有皮肤，全是猩红的肌肉纹理，四肢和五官像是一团被强行分开后又强行合在一起的泥巴，简直四分五裂一般，甚至有的人肩膀旁边长着一条手臂，后背布满了无数只还在眨动的眼睛。
林半夏感到了一种恶心，并不是害怕或者是别的，只是单纯的恶心，就好像是求生的潜意识在告诉他，这种东西会对他的精神产生影响，让他不要再继续看了。
林半夏干呕了几声，连忙扭过头：“他们到底是什么……”
“伴生者。”宋轻罗说，“大多数的伴生者，都是这副模样。”
林半夏想起了蒋若男，她就是宋轻罗口中的伴生者，那时的林半夏，并没有意识到这个词语的残酷性，他以为所有的伴生者或者说眷属，都是蒋若男的模样，却未曾想过，眼前的东西，才是他们的常态。
“异端之物起源未知，但所到之处，通常都伴随着灾祸。”宋轻罗说，“人类与之接触的越久，越容易受到感染，所以必须将它们封存起来，越快越好，只是可惜……”
“只是可惜。”苦笑着的李稣在旁边接了话，“近年来，这些东西越来越活跃了。”
宋轻罗不再说话，他抬手，将口袋里的黑色手套取出，一根根的插入手指，熨帖的戴好。
林半夏在旁边，低声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宋轻罗偏头看了他一眼，黑色的眼眸半垂，声音一如既往的轻，他说：“如果我突然不动了，就把我杀了吧。”
他说完，从背包里取出枪，上好膛，转身出去了。
“他就这么过去吗？”林半夏被吓到了，“会不会有事？”
“不用担心他。”李稣道，“他要是也不行，我们就只能死在这里了。”
林半夏又朝着广场的中心望了一眼，那些奇怪的东西依旧静静的立在石台的旁边，石台的中心，不知何时升起了一颗血红色的心脏，此时正在缓缓的跳动。只是一眼，林半夏就感到了心悸，他急忙收回了目光，急促的喘息了几口：“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李稣说，“没人知道异端之物，到底是怎么来的。”
林半夏正想和李稣再讨论几句，却感到自己身后靠着的墙壁触感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他立马远离了墙壁，道：“墙壁有问题——”
他刚说完这话，便看到身后的墙壁变得柔软起来，如同人的胸膛一般起起伏伏，接着，一张张可怖的脸开始从墙壁上凸出，林半夏立马反应过来，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卧槽——谢尔盖人呢？？？”
李稣叫道：“刚才不是还躺在地上吗？这王八蛋——还没忘记他的伊莲娜啊！！”
他们刚才屋子里的几人都受到了那些东西的影响，一个不留神，居然让谢尔盖跑了，这下好了，鬼知道他又要搞出多少个伊莲娜来。
但现在责怪他，显然已经没什么用处了，整个房间的所有墙壁上冒出了无数人类的手脚，无数个伊莲娜开始努力的想要从墙壁里钻出来。
李稣气笑了，说我艹你大爷的，我还要被咬多少口——这玩意儿连我屁股尖儿都没放过啊——他还想再说，突然意识到李邺就站在他旁边眼神阴阴的，立马明智的住了嘴，表示自己还是清白之身。
林半夏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说：“快别闹了，这东西要出来了——”
李稣嗯了一声，毫不犹豫的把猎枪上了膛，开了第一枪。砰的一声，刚挤出一半身体的伊莲娜便被他轰了个粉碎，但马上，又有下一个伊莲娜接上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林半夏在李稣的指导下，也开了两枪之后，他突然意识到脚下的地板也在变软，如同墙壁一般，缓缓的起伏了起来。

第37章 应许之地（十）
“从这里出去！”李邺见到情况不对，对着两人吼道。
林半夏和李稣赶紧朝着门口退去，这些东西出来的越来越多，速度越来越快，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便有一个伊莲娜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扑到了李稣的肩膀上，李邺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李稣的脸颊划过，擦出了几丝血痕，将那个伊莲娜直接哄至粉碎。
林半夏没怎么用过枪，只能用手枪还击，但准头实在不行，无奈之下，索性又用上了匕首。只是他们三人的反击显然不过是杯水车薪，就在他们退出屋子不久，刚才所在的整个房间都变成了一团可怖的熔炉，无数的伊莲娜不断的涌出，整个房间被塞的严严实实，石头做的门竟是都被挤出了夸张的裂痕。
“这样下去不行——林半夏！！你快去找谢尔盖，把他给弄晕！！”李稣吼道，“我们在这里给你们争取时间——”
林半夏大声道：“好——”
“别看那个东西！！”李稣道。
林半夏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想要找到谢尔盖简直就是大海捞针，最惨的是他还不敢四处张望，因为需要避开广场中央的那些东西。宋轻罗不知道到哪里了，会不会被伊莲娜影响，林半夏咬着牙，用手电筒不断的搜寻，伴随着李稣和李邺不断的枪声，林半夏终于在广场的某个角落里，看见了蜷缩成一团的谢尔盖。
“谢尔盖——”林半夏叫着他的名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他冲了过去。
谢尔盖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好像听不到林半夏因为愤怒而快要变形的声音。
林半夏终于冲到了谢尔盖的身边，抬手就想把将他敲晕，就在此时，却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了一阵巨响，他扭头看去，竟是发现整个房间都被无数个伊莲娜撑开了，她……不，应该是它，它的身体在石头房间里被不断的挤压，最终竟是硬生生的被挤成了一个巨大的肉团，肉团之上，是无数的手脚和头颅，只是一眼，就让人感到了严重的不适。
林半夏脱口而出一声脏话，谢尔盖扭过头，也看到了这一幕，正常情况，他本该是要露出惊恐之色的，然而谢尔盖不但没有觉得害怕，反而露出喜悦之色，嘴里不住的道：“伊莲娜，你回来了，伊莲娜，你终于回来了……”
那副痴情的模样，就算是林半夏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差不多明白了他的意思，林半夏实气极反笑，伸手就揪住了谢尔盖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的面前，恶狠狠道：“你他妈根本就没在想伊莲娜！”
谢尔盖茫然的看着林半夏。
“你他妈要是真的想让伊莲娜回来，怎么会想出这种东西，你就是想让让我们所有人都陪葬！！！你这个该死的混蛋！！”此时此刻，林半夏终于看明白了，从他遇到谢尔盖开始，他们身边就总是会遇到一些和伊莲娜有关系的怪物，可是这些怪物完全没有伊莲娜的内核，倒像是故意来阻拦他们的，起初，林半夏还以为是谢尔盖对伊莲娜的愧疚在作祟，现在，他恍然大悟——
谢尔盖心中所念根本就不是伊莲娜，而是因伊莲娜死亡而起的，一系列的意外。他想死在这场充满刺激的旅行里，以赎清自己因为伊莲娜的死亡带来的愧疚——所以谢尔盖没有化成淤泥，因为他的愿望还未实现，飞蛾也好，伊莲娜的本体也罢，谢尔盖求死的形态将这些有怪物不断的聚集起来，最终形成了他们身后那座无法逾越的肉山。
林半夏看着谢尔盖一脸无辜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毫不犹豫的挥动拳头，朝着谢尔盖的脸上狠狠的揍了下去。谢尔盖还没反应过来，便挨了一拳，他嘴里崩出几颗牙齿，踉跄着倒在了地上。
林半夏走过去，发现他居然还没晕再次把他拎了起来，抬手狠狠的又了一下，这一下下去，谢尔盖两眼一番，彻底没了意识。
然而就算他晕了，林半夏身后那个可怖的怪物也没有消失，林半夏的身后传来了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似乎是李邺和李稣已经用上了炸药，但面对那庞然大物却是杯水车薪，伊莲娜化作的巨大的肉山几乎已经快要塞满整个通道，并且开始朝着广场的方向蔓延。
不知道宋轻罗那边怎么样了，林半夏心中无比焦急，条件反射的看了广场中间一眼。
林半夏这才看到，宋轻罗已经走到了石台的附近，那几个形状怪异的伴生者，依旧立在旁边，察觉到了宋轻罗的靠近，它们开始试发出低声的吟诵，紧接着，它们的身体开始分化出一团团圆形的肉，这些红色的肉竟是飞快的化作了一群模样怪异，长者尖牙和翅膀的奇怪生物，朝着宋轻罗扑了过来。与此同时，一团青色的火焰开始在石台的周遭蔓延，很快整个石台封锁起来，它们嘴里那些听不懂的低声喃语，再次在众人的耳边飘荡，林半夏的心脏又如同擂鼓一般跳动起来，他却看到宋轻罗，如同赴火的蛾，义无反顾的朝着青色火焰而去。
那些奇怪的生物已经到了宋轻罗的面前，它们张开了利齿，身下四肢化作锋利的刀刃，好似朝着宋轻罗扑来。
寻常人，是根本不可能通过这些东西，但宋轻罗，显然不是寻常人。
他以一种完全不可能的姿态，从地面上一跃而起，像是跳跃，更像是飞，他的身体仿佛轻盈到没有重量一般，就这么跳到了几米高的半空中。怪异的虫群立马扭转方向，再次朝着宋轻罗扑去，宋轻罗早有防备，手里的枪瞬间就动了，砰砰砰连续十几声枪响，周遭暴起了暗红色的雪花，被击碎的虫子们在天空中变成了碎肉，如同下雨一般，星星点点的落到了地面上。下一刻，宋轻罗周遭的画面剧烈的扭曲了起来，他神情一凝，不再顾忌其他，猛地朝着燃烧着青色火焰石台扑了过去。
剩下虫黏到他的肌肤上，锋利的牙齿和如刀刃一般的四肢，将宋轻罗雪白的肌肤染成一片血红，宋轻罗从半空中跌落，直直的坠入了那一片青色的火焰里。青色的火焰并没有烧灼宋轻罗的衣物或者肌肤，他从火焰里站了起来，似乎想要往前走，但刚往前走了两步，动作便顿住了。伴生者们可怖的呢喃越来越大声，林半夏的心脏不舒服极了，头也撕裂般的疼痛起来，他鼻子一热，伸手抹去发现是鲜红的血液，但让他最为的焦急的，却是宋轻罗停下的步伐。
宋轻罗不动了，那青色的火焰不知对他产生怎样的影响，他静静的站在里面，仿佛凝成了一座不会动弹的石像。
林半夏想起了宋轻罗去时说的话——如果他不动了，就把他杀了吧。他朝着地上恶狠狠的啐了一口，骂道：“艹，谁他妈会对队友开枪啊！”他举起了手里的枪，瞄准了宋轻罗身旁的伴生者。他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有没有用，但至少，他得尝试做点什么。
“砰”！“砰”！“砰”！连着三声枪响，林半夏在空了两枪之后，终于成功的击中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伴生者，那伴生者身上爆出一簇血花，发出了凄厉的嘶鸣。就在这一瞬间。困住宋轻罗的青色火焰，竟是轻微的闪烁了一下，只是这片刻的功夫，宋轻罗便再次从地上跃起，从青色的火焰之中跳了出来，而他的眼前——便是放在石台之上，如刚剖开的心脏一般的，还在扑通扑通跳动着的异端之物。
虫群再一次扑了过来，几乎密密麻麻的爬满了宋轻罗的整个身体，不断的切割着宋轻罗的肌肤和骨骼，刹那间宋轻罗几乎变成了一个血做的人——以此为代价，他终于触碰到了石台，那颗跳动的心脏，即将被他捏在手里。
见到这一幕，林半夏心中狂喜，想着终于要结束了。然而就在宋轻罗握住心脏的那一刻，广场的地面竟是突然塌陷，宋轻罗无法停住身躯，随着下陷的石台一起掉了下去。
林半夏目眦欲裂的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幕，心脏疼的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第一次如此的强烈的感到了恐惧，好像即将失去拥有的一切。就在绝望铺天盖地的涌上心头的同时，一个怪异的念头突然从林半夏的脑海里浮起，他猛然间想起了什么，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虽然渺茫的好像星空中的星辰——“我希望——宋轻罗——不要掉下去——”他用尽了最大的声音，喊出了这一瞬间，内心最渴望的事。
下一刻，塌陷竟是真的停止了。
林半夏脸上还来不及露出笑容，便感到了一阵寒冷，他低下头，木然的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他却有一种感觉，好像有人用冰冷的手，轻轻的，捏住了他的心脏，好像要把他的心脏连同灵魂，一起从身体里掏出来……林半夏茫然的抬头，看见了浑身浴血的宋轻罗。
远方，宋轻罗成功的握住了那颗跳动心脏，他顺手用匕首将自己的腹部剖开，将那颗心脏，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他做完这一切，抬起头，遥遥的冲着林半夏，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这画面太过荒谬，林半夏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错了，他的视线开始扭曲，周围响起了喃喃的低语，他看到了黑色的天花板，听到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落地的重物，是自己的身体。
林半夏闭上了眼，耳旁渐渐萦绕着世界崩塌的响动，他陷入了一种玄妙的境地，灵魂好像在不断的升腾，仿佛就要进入那无比美妙的夜空之中。如果这就是死亡，那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林半夏如此自我安慰的想着。
可是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股疼痛，这股子疼痛强行的将处在舒适状态中的他硬生生的抽离了出来，他听到了激烈的喘息声，还有啪啪的响声和疼痛感，大约过了一会儿，林半夏才意识到——这他妈是有人在抽他的耳光。
想要挣扎着让那人快住手，林半夏再次回到了这具沉重的肉体里，不但要被人扇耳光，而且有人还在用力的按压他的胸口，他的嘴唇感到了一阵冰凉，有灼热的氧气不断的被吐进了他的口腔，可惜氧气还没吸够，脸上又挨了两耳光。林半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勉强的吐出一个字：“别……”别扇了，别扇了，我醒了！！也不知道哪个畜生下手这么狠，扇的他耳朵嗡嗡作响。
在林半夏艰难的阻止下，伴随着一声状似遗憾的叹息，那该死的耳光终于停了。林半夏感到自己的自己被人小心翼翼的抱了起来，但他的耳边朦朦胧胧的，依旧听不清楚。他想要睁开眼，却失败了，于是索性放弃，乖乖的待在了那人的怀里，像只冬眠的仓鼠。
做人工呼吸不就够了吗，怎么还扇人耳光呢，林半夏委屈的想着，肯定是李稣那个王八蛋，等他回去了，他一定要告诉宋轻罗，李稣背着他叫他死人脸的事。怀着这样的念头，林半夏陷入了憨甜的睡眠里。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到他醒来时，周遭的一切都变了。林半夏感到自己似乎是躺在一辆正在行驶的车辆上，身上的伤口全都被包扎过了，驾驶室里有人正在小声的交谈，他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了宋轻罗线条优美的下巴和垂着的眼眸。宋轻罗的睫毛又黑又长，看起来软乎乎毛茸茸的，林半夏眨巴着眼睛瞅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手欠，正打算一探其触感，谁知睫毛的主人，倏地睁开了那双黑色的如夜空般纯净的黑眸。
宋轻罗半垂眼眸，看向林半夏：“醒了？”
“醒了，我们在哪儿呢？”林半夏扭动了一下身体，才意识到自己被宋轻罗搂在怀里，都是男人，他没觉得的哪里不对，“结束了？”
“结束了。”宋轻罗说。
林半夏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浑身无力，宋轻罗伸手扶住了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看到了车窗外的场景，他们正在穿越之前曾经走过的荒野，和之前不同的是，周围热闹非凡，到处都是警察和穿行的工作车辆，林半夏甚至在外面的天空上看到了盘旋的直升机。
“这么多人？”林半夏有些惊讶。
“嗯，进来善后的。”宋轻罗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浑身没力气。”林半夏回答，“你呢，你没事吧？”他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宋轻罗剖开自己的身体，将那颗跳动的心脏塞到了身体里。这一幕林半夏印象太过深刻，绝不可能看错。
“没事。”宋轻罗回答的很平淡。
“真的没事？”林半夏有点不信。
宋轻罗摇摇头。
“可是，我看到你把那个东西……塞到身体里了，真的没事吗？”林半夏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没事，我只是暂时的封存容具。”宋轻罗道，“让它再起作用，你就死定了。”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味道，“怎么可以随便许愿。”
“我不许愿大家也死了呀。”林半夏有点无所谓，“死我一个，总比大家一起没的好嘛。”
宋轻罗没说话，揉了揉他的棕色的发丝，道：“你给了我很多惊喜。”他以为林半夏是温和无害的，但现在看来，林半夏还有很多潜力可以挖掘。
“你也是。”林半夏比划起来，“你怎么跳起来的，好厉害啊，像是武打片，能不能教教我——”
宋轻罗失笑：“跳教不会，但是枪还是可以学的，以后先教你练枪吧。”
林半夏说好，他有点困了，蜷缩在座位上看向窗外，看到了黑夜中的荒原，还是昨日见到的景象，天高地远，举目四望，皆是遥远的地平线。月色皎洁，星河贯穿夜幕，林半夏听到了一声令人安心的清脆的虫鸣声。
“真好。”林半夏笑着说。
宋轻罗道：“嗯，睡吧。”
林半夏点点头，下一刻又靠着宋轻罗睡着了。
等到他再次醒来时，天空已经大亮，周遭的景色也从荒凉的戈壁，变成了偶有人烟的小镇，一切都好像是个梦，现在梦终于醒了，温暖的阳光给了人舒适的安全感。
林半夏坐在车上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地图，道：“我好像在这里看到了阿列克谢的尸体，不确定是不是那东西创造出来的……可以派人去看看嘛？”
“可以。”宋轻罗说，“死去队员的尸体，我们会尽力回收的。”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林半夏问。
宋轻罗说：“你和李稣他们在旅馆等着，我得先去把东西封存起来。”林半夏这才注意到，宋轻罗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起来比平时还要白上几分，他瞬间担心起来，乖乖的应了一声好。
车又往前开了大概三四个小时，最后停在了一家民宿的外面，李邺李稣和谢尔盖从另外一辆车上下来了，李稣笑着和林半夏打了声招呼，林半夏却发现他的手绑上了绷带垂在脖子下头，那受伤的左手总算是得到了医治。
林半夏问他没事吧。
“没事，和之前猜测的一样，只是骨裂。”李稣有点无所谓，对此早就习惯了，“养几天就好了。”他们说话的时候，又来了一辆全黑的武装车，上面下来了几个身穿“卍”字符的工作人员，用英文和宋轻罗交流了几句，便护送着宋轻罗上了车。
林半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心里莫名的生出几分失落，李稣见状，笑着搂住了林半夏的脖子，说：“别看了，一会儿就回来——走，我们喝酒去。”
“现在？”林半夏道，“这大早上的。”
“大早上怎么了，谁告诉你大早上不能喝酒的，既然来了俄罗斯，那肯定是得喝上几场。”李稣笑道，又扭头用俄语和谢尔盖说了几句，谢尔盖本来没什么精神的站在旁边，一听到李稣的话，立刻精神抖擞，咧开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看来他离开了那地方之后，马上恢复了正常。不过林半夏不太好意思看他——谢尔盖的门牙被他一拳下去崩掉了一颗，张嘴说话，估计还有点漏风。
谢尔盖似乎并不介意自己的牙齿，笑嘻嘻和人打着电话，说着事。
林半夏小声道：“他这是在干嘛？”
李稣笑着说：“我让他请我们喝酒——估计是在和朋友打电话吧。”
这酒的确该谢尔盖请，毕竟他在那地方给他们惹了不少的麻烦。林半夏注意到，下车之后李邺一句话都没有说，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在车上和李稣出了什么事，但他到底和两人不算太熟，便没敢问。
几分钟后，谢尔盖叫来了一辆车，拉着几人到了附近一个酒馆。
现在才早晨九点钟，谢尔盖连敲了十几分钟，硬生生的把酒馆的门给敲开了，一个高大的，长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门，在看到谢尔盖后，原本的怒容散去了不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了句什么。看来这男人是谢尔盖的熟识，谢尔盖对着他们招了招手，几人鱼贯而入，林半夏看到了酒馆的内部。
这酒馆不大，是木质结构，风格粗犷，充满了独属于俄罗斯的味道。
林半夏其实有些饿了，问谢尔盖有什么可以充饥的食物，谢尔盖说这是酒馆，没什么主食，但香肠还是很顶饿，便给林半夏点了一份。
酒上来的很快，林半夏也不认识上面的字，便看到谢尔盖掏出了小巧的玻璃杯，一人倒了一杯，林半夏抿了一口，就皱起了脸，道：“这么大清早的，就喝这么烈的酒真没关系？”
“有什么关系呢。”李稣大笑道，“总是要庆祝一下活着见到了今天的朝阳嘛——”他端起酒杯，朝着自己嘴里灌了好大一口。
谢尔盖也喝上了，他一口下去，灌掉了一半，接着端起杯子冲着林半夏举了举嘴里说了一达通叽里呱啦的话，又把剩下的一半灌了。林半夏见到他这么豪爽，心想肯定不能给中国人丢脸，于是捏着鼻子喝了个底朝天，只觉得胃里火辣辣的。他见到谢尔盖的酒杯空了，便主动的又给他续上了一杯，谢尔盖见到他的动作，情绪更加激动，嘴里不住的喊着什么，再次把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林半夏被他这动作吓到了，颤颤巍巍的把自己面前的酒也喝了大半，但他酒量一般，两杯高度数的酒下去，眼前已经有点发飘了。
不过就算发飘，酒桌的礼仪也不能忘，林半夏拿起酒瓶，正准备给谢尔盖倒第三杯，却被李稣用带着笑意的声音拦住了。
“快别倒了。”李稣忍俊不禁道，“俄罗斯这边喝酒的规矩和国内不一样的，他们酒杯里不能剩酒，倒多少就喝多少——”
林半夏赶紧放下手里的酒杯，颤声道：“你咋不早点说啊。”
李稣哈哈大笑：“我就是想看看这个无限循环。”
“这酒是伏特加，度数高，容易醉。”李稣的手指摩挲着杯子微笑道，“俄罗斯人都喜欢——他说他很欣赏你，你虽然身体看起来很单薄，但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值得他的尊敬。”
林半夏本来想辩解自己身强体壮，但看了眼壮的跟头熊一样的谢尔盖，决定还是算了，有些事情不能强求的，容易自卑。
正巧这时林半夏要的肉肠来了，他揉揉自己火辣辣的胃，赶紧切了肉肠，塞进嘴里。这肉肠和他吃过的肠味道差别挺大，充满了浓郁的烟熏风味，没什么淀粉，略微偏咸，用来下酒刚好 ，林半夏吃了好些才从饥饿的感觉里缓过来。
就在他吃肉肠的这会儿功夫，李邺李稣谢尔盖三个人居然已经干掉了一瓶伏特加，李邺谢尔盖也就罢了，林半夏惊奇的发现，李稣的酒量居然也很好，几杯伏特加下肚，他脸色一点没变，只是脸颊上浮起了几丝红晕。
林半夏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李邺不让李稣喝酒，说他身体不好，怎么这一次……
“我和李邺就是在酒馆认识的。”李稣的指尖，在酒杯的边缘滑过，语气漫不经心，“那时候他才十二岁，瘦的跟个猴子似得。”
林半夏仔细的听着。
“这里乱，不像国内。”李稣说，“他父母也死的早，完全没人管，我遇到他的时候，正巧有人在请他喝酒。”他笑容冷了下来，“请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喝酒的人，该是怎样的混蛋？”
李稣在说着李邺的故事，李邺神情不变，仿佛李稣口中的根本不是自己。
“最廉价的酒，是用酒精兑的水，能喝死人。”李稣说，“但是在这里吧，你知道的……对于某些人来说，有酒喝就很好，我就坐在旁边，看着李邺一杯接着一杯，像要把自己灌个水饱。”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呢，我当时就在想，混蛋不少见，可这样的孩子，我却第一次见着。”
他说到这里，给自己倒了一杯，再次一饮而尽。
“后来呢？”林半夏问。
“后来？”李稣说，“我看着心烦，冲过去把那个混蛋揍了一顿——李邺这小王八蛋，还冲着我吐口水。”他瞪了旁边的李邺一眼，李邺也不在乎，淡淡的说了句：“那是酒馆的顾客，你会害我丢掉工作。”
李稣用俄语骂了脏话，又喝了一杯。
李邺并不介意，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道：“第六杯。”
李稣骂的更凶了。
林半夏觉得这两人的关系自己实在是看不明白，按理说，李稣将李邺带离了那里，李邺应该是崇敬和尊重李稣的，但从李稣的表现来看，他反而有些害怕这个自己从俄罗斯带走的孩子，林半夏搞不懂，索性默默的在旁边喝自己的。
李稣说：“然后我就把他带走了，带回了中国，我想啊，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不会让一个小孩一个劲的喝酒，他还那么小，手臂细的跟柴火棒似得。”他揉了一下脸，道，“我还以为会长成个贴心的清秀小伙子，考个好点的大学，找份不错的工作——可谁知道，长歪了——”
第七杯酒下肚，李稣结束了这个话题。
林半夏觉得李稣似乎还有很多想说的话，但他没有再开口。
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谢尔盖坐在旁边一个劲的喝闷酒，他甚至不需要下酒菜，一杯接着一杯，一个劲的往肚子里灌，好像这不是什么高纯度的伏尔加，而是白水一样。
李稣说这才是俄罗斯人喝酒的方式，在这个高纬度的城市里，寒冷已是常态，它让这个国家的人民拥有了强悍的灵魂和体魄，同时也让他们爱上了这浓烈的，能带来温暖的液体。
就在散乱的聊天里，李稣喝完了属于自己的最后一杯，他遗憾的放开了手里的杯子，站起来说自己想出去抽根烟。
李邺没拦，目送他走了。
林半夏奇怪道：“你和他吵架了吗？”
李邺看了林半夏一眼，说：“嗯。”
林半夏更奇怪了：“为什么吵架……”
李邺说：“小事。”
看来他并不想告诉林半夏他和李稣之间的事，林半夏也知情识趣的闭了嘴，又喝了半杯的酒。
李稣一走，整个桌子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谢尔盖一杯接一杯，就没有停过，林半夏用蹩脚的英语担心的劝慰了他几句，他却苦笑着对林半夏摆手，林半夏只能由着他继续。
就这么喝了三四轮，林半夏实在不行了，拖着软绵绵的腿去外面吹了会儿冷风，看见李稣蹲在地上，百般无赖的用木条逗泥巴上头的蚂蚁，他道：“这太阳起来了，你记得把口罩和墨镜戴上啊。”
“唉……”李稣没动，“你这就不喝了？”
“喝不动了。”林半夏说，“你酒量很好吧？”
“那是当然。”李稣说，“我的酒量是最好的，哦，对不起，我忘了宋轻罗不在了。”他扭头瞥了眼林半夏，“你昨晚做那事儿的时候，就不害怕自己也会变成淤泥吗？”
他说的是林半夏许愿的做法。
“怕啊。”林半夏是个老实人，“但是宋轻罗要是失败了，那我们四个全得死在这儿……”
“我知道，我知道。”李稣说，“道理谁不懂呢，但是你明白吗？那种情况下——没几个人，真的敢这么做。”他笑着，看向林半夏的眼神温柔的要命，“林半夏，我很荣幸成为你的朋友。”
“我也是。”林半夏如此回答，“所以我想那个扇我耳光的人应该不是你吧？”
李稣：“……”

第38章 应许之地（完）
两人四目相对，在良久的沉默之后，李稣道：“我如果说是宋轻罗打的，你信吗？”
林半夏：“……”
“好吧，是我打的。”李稣放弃了，“你信我，当时绝对不是为了公报私仇，这种时候，疼痛可以让你从那种状态里抽离出来——我很有经验，绝对不是为了公报私仇。”
林半夏陷入沉思。
如果是之前，李稣大概还意识不到林半夏的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但是经过之前的那些事，他已经非常清楚林半夏这家伙表面看着白白嫩嫩，里面切开可能真的是黑的，于是挣扎着：“不然你打回来吧？”
林半夏：“我不打人。”
“那……”李稣正想说那你要怎么办你说吧，却突然想起了林半夏的软肋，他扔掉了手里的木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把手伸到了衣服口袋里掏了一会儿。
林半夏正在想他要掏什么，便看到李稣掏出一个小巧的本子，然后大笔一挥，在本质上签下了一个数字后，撕了一页递给林半夏。
林半夏莫名其妙：“这什么啊？”他接过来，看到上面写着XX银行，现金支票的字样。
“封口费！”李稣右手搂住了林半夏的脖颈，凑过去低声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林半夏还是第一次看到支票这种东西，觉得有些新奇，拿在手里看着。
“交易达成吗？”李稣问。
林半夏想了想，道：“行吧。”把支票揣到了口袋里，他是第一次瞧见这东西，也没打算去换钱，就当做个纪念品了。
搞定了林半夏，李稣大大的松了口气，蹲下来继续开开心心的戳他的蚂蚁。就在此时，李邺从屋子里出来了，手里拿着李稣的口罩和墨镜，顺手递给了地上的李稣。李稣倒像是习惯了，接过来时头也没回，李邺压根无所谓，他朝着林半夏点头示意了一下，又转身进去了。李稣把墨镜和口罩戴上，地上的蚂蚁再次遭殃。
“你不高兴吗？”林半夏问他。
“还行吧。”李稣说。
“到底怎么了？”林半夏有点迷惑。
李稣扭头看了林半夏一眼，他说：“你猜我怎么把那条队员死亡的录像发出去的？”
林半夏这才想起，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是李稣发了一条视频出去，被外面的人接收，才有了接下来的故事。但从头到尾，李稣都没有解释过，那条视频到底是怎么发出去的。
“你不好奇吗？”李稣问。
“好奇啊。”林半夏道。
“他就不好奇，一点都不好奇。”地上蚂蚁因为一根木棍四处慌乱的爬动，李稣用木棍阻拦者它们的去路，看着它们惊慌失措的模样，扯了扯嘴角，“从坐上车到这里，他一句话都没和我说。”
林半夏：“……”
“也没问怎么了。”李稣说。
林半夏舔了舔嘴唇，想安慰李稣几句，但显然，无论他说什么都有点苍白，因为就算是普通朋友，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也肯定会关心一下对方。林半夏又想起了在那个地方，李稣幻想出来许多个李邺，依照规则，李邺显然是李稣内心最渴望之事的一部分，不然不可能会出现。
“算了。”李稣有点泄气，“其实我是利用漏洞把那个视频发出去的，只是一种尝试，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你怎么尝试的？”林半夏问。
李稣笑道：“我对它说，麻烦让我发个视频出去，把真的李邺勾引过来吧。”
林半夏：“……”
“嘿，它还真的实现了。”李稣说露出狡黠之色，“可惜后来就不管用了，大概发现人类全是群骗子吧。”他说完这话，冲着林半夏摆摆手，示意他进去喝酒，说自己打算去周围转转，找点年轻的蚂蚁再戳上一戳。
林半夏哭笑不得，只能看着他走了，返身进酒馆的时候，忽的想起了刚才李稣说的话。他想，李稣应该也不算骗子吧，大约是因为视频真的发出去之后，他内心的期望就变了味道，变成了担忧和恐惧——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再期望李邺到自己的身边了。
当然，这些事都是林半夏自己想的，也不知道是对是错，他回到了酒馆里，看见李邺还在慢条斯理的喝酒，谢尔盖却已经倒下了。谢尔盖趴在桌子上，嘴里喃喃的念叨着一个同样的字节，林半夏不懂俄语，朝着他投去了疑惑的眼神。
“伊莲娜。”旁边的李邺开了口，“他在喊伊莲娜的名字。”
林半夏哑然失笑，有点难过又有些心酸。
几人又喝了一会儿，大概又喝了一瓶多，林半夏彻底不行了，脑袋昏昏沉沉的，趴在桌子上浑身软绵绵的。
“还喝吗？”李邺问他。
林半夏摇摇头，示意自己不行了，他蹙了蹙眉，用最后的理智道了句：“你在生李稣的气吗？”
李邺面无表情的看着林半夏，没应声。
“你不该生他的气。”林半夏说，“他很难过。”
良久的沉默，李邺那双绿色的眼睛像一块冰冷又清澈的琥珀，。没什么情绪，他静静的凝视着林半夏，似乎想要从林半夏的脸上看出什么。林半夏毫不退缩的同他对视，两人四目相对，最后还是李邺先移开了目光，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道：“走吧，宋轻罗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林半夏说好。
谢尔盖彻底喝趴下了，李邺搀扶着他，几人从路边拦下一辆出租，回到了之前住的民宿里，林半夏一进屋子，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的宋轻罗，宋轻罗换了身衣裳，静静的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做，像是在发呆。
“我们回来了。”林半夏大声道，“你干嘛去了？”
“去喝酒了？”宋轻罗说，不问也该清楚，因为几人的身上，都透着浓浓的酒气，谢尔盖被李邺搀扶着，还在闹腾。
“是啊，第一轮，第一轮，休息一会儿，咱们晚上再去喝点。”李稣笑眯眯道，“怎么样，那东西能封存吗？”
宋轻罗摇头。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李稣脸色微变：“那怎么办？这个东西要做应力释放……恐怕……”
宋轻罗说：“他们正在进行应力释放的地点选址。”
应力释放的概念之前宋轻罗解释过了，如果一定要用通俗易懂的话来再翻译一遍，就是你要把一块石头放进木盒子里，但是石头被火烧的滚烫，所以你必须找个地方或者用什么方法，将石头放凉了，才能成功的装入木盒，不然就有可能会出现其他更严重的后果。
李稣非常的烦躁：“释放失败的结果考虑了吗？”
“正在做计算。”宋轻罗道，“具体的数据，之后才能拿到，不过，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了。”
“为什么没关系？”林半夏有些不解，“这不是我们封存的东西吗？”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部门。”李稣说，“这只是一次合作而已——所以这东西目前已经被他们接手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只有他们内部清楚。”
林半夏说：“还能这样？”
李稣摊手：“就是这样，算了，不想了，还是去休息一会儿，等着晚上喝酒吧。”他哼着歌儿，随便进了个卧室，睡觉去了。
李邺安顿好了谢尔盖，也去休息了，客厅里只剩下林半夏和宋轻罗。
宋轻罗抬眸看着林半夏，声音依旧如羽毛一样轻，他说：“不去休息？”
“那个……之前人多，没好问。”林半夏踌躇的说，“你的胸口，没事吗？”
宋轻罗道：“没事。”
林半夏抿了抿唇，却没有动。
宋轻罗明白了他的意思，思量片刻，轻声道：“你……想看看吗？”
林半夏说：“可以吗？”
宋轻罗点点头，接着他脱掉了外套，接着解开了上衣衬衫的扣子，露出了胸膛和腰腹。只见他的腹部之上，有一条狰狞的已经结痂的伤口，看起来非常的疼，虽然已经缝合过，可居然没有包扎，就这么裸露在外面。林半夏倒吸一口凉气，他凑过去，小心的用指尖轻轻的碰了碰伤口的周围，宋轻罗虽然没有吭声，但林半夏明显的感觉到，宋轻罗的身体微微的僵硬了一下，想来还是很疼的。
“疼吧？”林半夏有点心疼，“怎么不包起来，这样穿衣服的时候会不会碰到。”
“还好。”宋轻罗半垂眼眸，“有些痒。”
林半夏仰起脸，眉头耷拉着，像个可怜兮兮、手足无措的小孩，：“能好起来吗？多久才能彻底好？”
宋轻罗看着他的脸，不知为何又想揉一下林半夏那看起来很柔软的棕色发丝，于是他顺应心意的就这么做了，漫不经心的由着林半夏的发丝滑过自己的指缝，带来了几丝痒意，这痒意顺着指缝往心里滑，连带着心尖也颤抖了一下，他声音很淡，和平日里并无二致：“会好的，大概一两个月，不用担心。”
林半夏浑然不觉宋轻罗的动作有什么不对，他其实觉得被人整理头发挺舒服的，大约就像仓鼠喜欢被顺毛一样，他歪了歪被酒精麻痹浑浑噩噩的脑袋，乐了起来：“这么快呀，那可真是太好了。”
“困了吗？去睡吧。”宋轻罗嗅到了他身上的浓浓的酒味。
昨晚没怎么休息，一下车就被李稣拉去喝了那么多的酒，林半夏这会儿的确已经困了，他脑袋有点迟钝，听见宋轻罗说会好，心情马上灿烂了不少，笑眯眯的半蹲下地上，帮宋轻罗一个扣子一个扣子的扣好了衬衫，又拍拍宋轻罗的肩膀：“同志辛苦啦。”
宋轻罗：“……”
“我去睡觉了，晚上见。”林半夏站起来，哈欠连天的进了卧室，几乎倒在床上的同时陷入了深眠。
这一觉他睡的很踏实，从头到尾连个梦都没有做，醒来时神清气爽，居然没有通常宿醉之后的头痛。林半夏爬起来，打算去早点水喝，却看见几人全都醒了，全坐在客厅里看俄罗斯的电视剧，也不知道看不得看懂。
李稣见到他醒了，忙道：“半夏，你终于起来了，我们出去找点吃的吧？”
林半夏说：“好啊，现在就去？”
“走走走。”李稣说，“好不容易来趟俄罗斯，牛排和海鲜肯定得尝尝的——我快饿死了，快来。”
于是几人换了衣裳，出门去了。
天黑下来后，街道冷清了不少，酒馆里面还是热闹的，谢尔盖对附近好像很了解，说这家的牛排味道很好，于是一行人便走了进去。
林半夏以为他们是来吃饭的，结果刚坐下，李稣又点了福特加，林半夏正在想他怎么又能喝酒，才发现李邺居然不在，也怪李邺平日里不爱说话，他到现在才发现他们少了个人。
“李邺去哪儿了？”林半夏问。
“管他那么多干嘛。”李稣满不在乎。
林半夏看向宋轻罗：“你不劝劝他啊？”
宋轻罗神情和语气一样平淡，他说：“你让他喝。”
林半夏语塞。
李稣笑嘻嘻的，把杯子上半杯福特加又往里面加了二分之一的冰水，就这么连着灌了三杯。喝完三杯，李稣的脸上就浮起了不正常的嫣红，他说着自己饿了，食物却只是敷衍的吃了几口，又开始继续喝酒了。喜欢喝酒的谢尔盖立马和李稣对上了电波，在酒精的催化下来，两人很快称兄道弟起来，搂着对方的肩膀，你一杯我一杯，看的林半夏目瞪口呆。
宋轻罗显然早已习惯李稣这模样，坐在旁边用刀叉姿态优雅的吃着牛排，似乎没什么兴趣喝酒。
“他就是个酒鬼。”宋轻罗见林半夏一脸愕然，冷淡的解释，“在李邺成年之前，都这个样子。”
“李邺成年之后呢？”林半夏道，“他突然醒悟了？”
“不。”宋轻罗无情道，“他打不过李邺了，喝酒就要挨打——被揍了几次，放弃了。”
林半夏：“……”这和他想的幸福场景好像差的有点大啊，怎么感觉充满了现实的残酷气息。
晚上的酒馆，热闹了许多，昏暗的灯光下，人们尽情的豪饮。谢尔盖点的牛排实在太大块，林半夏勉勉强强的塞进了肚子里，感觉食物已经到了喉咙口，连口水都不敢再喝。
宋轻罗倒是游刃有余，吃完了牛排之后，也开始喝酒。
林半夏道：“你胸口的伤没事吗？”
“没事。”宋轻罗递给他一杯，“不来一杯？”
林半夏摇头：“喝不下了，再喝就吐了……”
宋轻罗久违的露出一个笑容。
空气里弥漫着酒的气息，并不让人觉得讨厌，反倒是给了人一种虚幻的温暖，空掉的酒瓶渐渐摆满了整张桌子，李稣眼中的清明渐渐退去，和谢尔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宋轻罗也不管他们两个，坐在旁边和林半夏聊天吃东西，竟然十分和谐。
李邺不在，林半夏算是见识到了李稣那夸张的酒量，他们从晚上九点喝到了凌晨三点，直到酒馆打烊了，几个人才醉醺醺的往回走。回去的路上，林半夏见到了好几个倒在路边的酒鬼，看起来在这里喝的酩酊大醉，已经是常态。
林半夏和宋轻罗走后头，看见李稣和谢尔盖两个人在前面摇摇晃晃，然而他们在路过一群充满了酒气的小年轻时，谢尔盖似乎和其中一人的身体撞了一下。
如果没喝醉，这估计最差也就是互相瞪一眼，可是对于喝醉了的人来说，这一下，简直就像是引爆了炸弹的引线。
林半夏走在后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群人打在了一起。
“打起来了！！”林半夏刚叫完，扭过头，看见宋轻罗慢悠悠的挽起了袖子。
林半夏瞬间傻眼了。
宋轻罗看了他一眼：“你去吗？”
林半夏：“去……吧……”
于是他就去了。
小年轻六七个人，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谢尔盖和李稣同他们算是打的有来有回，等宋轻罗和林半夏加入战场，情形就一边倒了。林半夏不但是第一次出国，还是第一次在国外和人打架，有点放不开，倒是李稣，一拳一个小朋友，那狠辣的模样，和他精致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至于宋轻罗，就更别提了，他其实不是在打人，而是在防止李稣被人揍，这一场下来，李稣和谢尔盖完胜，地上躺了一片。
四人这才停下，互相看了看，全都哈哈大笑起来，李稣正乐呵呢，听到街角传来一声吼叫，几人扭头看去，竟是看到了穿着警服的警察，于是赶紧转身就跑。
一路没敢歇气，四人跑回了家里，李稣拍拍林半夏的肩膀，说这就是最正宗的俄罗斯的夜晚。
林半夏小声道：“最正宗在你身后呢。”
李稣说：“啊？”
李邺冷冷的声音传来：“你喝酒了？”
李稣灿烂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他僵硬的转过头，看到了眯着眼睛，神情不妙的李邺，用拇指和食指谨慎的比出一段距离：“就那么一小杯。”
李邺说：“多少？”
李稣：“三杯。”
李邺：“多少？”
李稣：“……三瓶。”
李邺没说话，伸手把李稣拎了起来，像拎一袋米那样把他拎走了。谢尔盖在旁边茫然四望，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宋轻罗则很是冷静的对着林半夏道了句：“不管他们两个，我们去睡觉。”
于是他们三个便心大的去睡觉了——至于李稣怎么样了，李邺总不能把他弄死吧，林半夏如此想，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希望李稣在自己的支票兑现前，都好好的活着。
林半夏痛痛快快的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瞧见李稣已经回来，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副已经死了的表情，李邺在旁边用俄语打电话，听起来像是在和人争辩什么。
“早上好。”林半夏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李稣抬起了眼皮。
“后天上午回国内。”宋轻罗也正巧出来，见到林半夏道了句，“有什么想买的可以今天买。”
林半夏诚恳道：“没钱，买不起。”
宋轻罗说：“报酬应该过两天才会到账，要不要我先借你一点。”
林半夏奇道：“你有钱可以借我？”
宋轻罗冷静的表示：“现在有，过两天就不一定了。”
“你的钱呢？”林半夏觉得这件事比那些异端之物要让人不解多了，按理说宋轻罗做了这么多年危险的工作，再怎么样也该是身价千万，但他为何过的如此拮据？？这简直让人想不明白。
谁知林半夏一问出口，李稣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直到被宋轻罗不咸不淡的瞪了一眼，他才勉强息声，给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买东西了。”宋轻罗给了不算答案的答案。
“买东西？买什么东西？”林半夏更奇怪，“什么能这么贵，也没看见你有房子啊。”
李稣憋笑憋的满脸通红，一副迫不及待马上就要开始讲故事的表情。
宋轻罗阴阴的撇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林半夏的问题，突然温声道：“不是三瓶，是十三瓶。”
李稣：“……”
坐在旁边的李邺掀起眼皮瞅了李稣一眼，李稣脸上的红色马上褪去，变的惨白惨白的，简直像川剧变脸似得，他讷讷的笑着，卑微的解释：“我昨天真没有喝十三瓶，宋轻罗开玩笑呢，大家都知道他最喜欢开玩笑了。”
宋轻罗：“呵。”
李稣咬碎的牙往肚子里咽，心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林半夏也好，宋轻罗也罢，都他妈是记仇的王八蛋。
结果到最后，林半夏都没能知道宋轻罗到底买了什么。
三天后，分别的时刻终于要来临了，谢尔盖亲自来机场送他们到了安检门口，一个一米八几，比熊还要壮实的男人抱着林半夏哭成了个泪人儿，林半夏浑身僵硬，承受着周遭怪异的目光，简直像个被黑熊搂住蹭痒的小树，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无助，最惨的是根本挣脱不开。李稣和李邺都没有要帮他的意思，就在旁边看热闹，最后还是宋轻罗受不了了，伸手抓住了谢尔盖的衣领，把一百多斤的谢尔盖硬生生的拎了起来，然后用英语毫不留情的说了声走开，才救出了快要被抱的断气的林半夏。
惨遭驱逐的谢尔盖继续嚎啕大哭，委屈的像个两百斤的孩子。林半夏看着自己被他泪水湿透的上衣哭笑不得，只能让李稣告诉他，欢迎谢尔盖来中国玩，但是请不要再哭了——李稣对着谢尔盖叽里呱啦讲了一通，谁知谢尔盖哭的更伤心，还时不时看向林半夏，简直搞的林半夏头皮发麻，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眼看着谢尔盖打算进行第二轮熊抱，求生欲极强的林半夏赶紧冲进了安检，站在安全的地方，遥遥的冲他挥了挥手。李稣在旁边幸灾乐祸，笑的前俯后仰。好不容易终于上了飞机，李稣借着宋轻罗去上厕所的功夫，悄咪咪的给林半夏讲了为什么宋轻罗缺钱的原因。
李稣说宋轻罗沉迷古玩，经常去逛古玩市场，古玩市场这种东西嘛，全靠的是自己的眼力，可偏偏宋轻罗对此一窍不通。其中有个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例子，是宋轻罗花了巨资买了一块漂亮的玉佩，那块玉佩晶莹剔透，是个缺了一块的苹果，卖家声称，这是明朝的好货，价格可以谈，但低不到哪里去。宋轻罗一通操作，成功的拿下了自己心仪之物。
这本来没什么，直到他第二个月，拿着自己的工资换了个新款的苹果手机，看看自己手机后头的标志，再看看玉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此时为时已晚，卖家已经跑路了。
“后来呢？？”林半夏觉得自己像是在听什么胡编乱造的故事，然而由于太过荒谬，又反而显得有几分真实。
“后来？后来啊，他报了警，因为涉案金额巨大，所以成功的追回了。但是这事情，还是在他当时的圈子的里，一时间传为佳话，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土豪画了几十万买了一块明朝时期的苹果，大家纷纷表示想认识一下这位土豪，还有很多古董希望土豪赏眼……”李稣说到这里，再次哈哈笑了起来，笑的眼泪横飞，“这事儿本来是要上社会新闻的，最后还是上面拦下来了，怕刺激到他，那片区的警察算是认识他了——这是影响最大一件事，还有其他的事情不胜枚举，古董这东西啊，也有行规，你卖货的时候看走了眼，通常都是认栽的，除非坑人坑的太明显，才会让买东西的人恼羞成怒，直接报警。”
林半夏也想笑，又觉得好像笑出来对宋轻罗太残忍，于是硬生生的憋了回去，说：“那他为什么要买那么多古董？”
“不知道，可能就是个人爱好吧。”李稣摇头，“这种个人爱好的事，谁也不好拦着，不过也因为这个，他经济情况确实不太乐观……”
林半夏恍然大悟，觉得这个困扰他许久的谜团总算是被解开了。不过解开的同时，又产生了新的迷惑——宋轻罗买那么多的古董做什么？难道只是爱好？可是总不至于为了爱好，连饭都吃不起吧。
当然，这事儿也就是林半夏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没敢问出来，毕竟看刚才宋轻罗那反应，就这么问了指不定他要恼羞成怒呢。
过了一会儿，宋轻罗回来了，李稣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一脸正经的和林半夏讨论这次任务的薪酬。林半夏以为会和上次一样也是十几万，谁知李稣摇摇手指头，笑眯眯道：“的确是十几万，但是不是人民币——是美元。”
林半夏楞了一下，立马开始换算汇率，现在的汇率大概是6.9，十几万美元的话……那岂不是接近百万了？？
“真的吗？？”林半夏惊喜道，“那我岂不是可以从那里搬出来了。”
他说完这话，又自顾自的笑起来：“开个玩笑，这么贵的房子，我怎么舍得不要了，而且又卖不出去……”
李稣说：“有了钱，想去干嘛呢？”
林半夏想了一会儿：“可能会找时间回家一趟吧。”
“是啊，得回家。”李稣说，“这叫衣锦还乡。”
林半夏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话。几个小时后，林半夏成功到达国内，这一次，他给季乐水带了不少礼物回来，本来他是想带肉肠的，可惜李稣说海关过不了，于是只能作罢，带了些酒心巧克力之类的糖果，也算是尽了朋友的职责。
到了机场，他们各自散去，李邺和李稣开着停在机场的车走了，林半夏和宋轻罗上了公交——多么令人感到悲伤的故事。
林半高兴的给季乐水打了个电话，告之他自己回来了，季乐水还在上班，约林半夏晚上一起吃一顿好的，顺便聊聊旅游见闻。
林半夏笑着说好。
回去的车上，林半夏接了个电话，他嗯嗯啊啊的随口应了几声，就随手把电话挂了。宋轻罗却神情有些奇怪，问他电话是谁打来的。
“忘了。”林半夏有点茫然，“有点，记不太清楚。”这宋轻罗不问还好，一问，林半夏就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不对劲，明明是刚挂掉的电话，可他硬是想不起来谁打来的，翻看通话记录，也只是个陌生的号码，并没有标注姓名。
“可能是个骚扰电话吧。”林半夏想了想，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事情很正常的。”
宋轻罗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你小时候，是在哪里长大的？”
“A城。”林半夏回答，“一个乡下小地方，到处都是水田，我经常下水摸鱼，那时候穷，经常吃不起了饭，就指望自己多摸几条小鱼，去后山烤了垫垫肚子，现在想起来那味道，倒是有点怀念……”他打了个哈欠，显出几分疲惫之色，“自从读大学离开那里后，就没有回去过了。”
宋轻罗说：“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林半夏摇摇道：“也没遇到什么事，就是单纯的不想回去了。”他觉得鼻子有点痒，挠了两下，“可能工作太忙吧，没什么时间回去，以后再说吧。”
宋轻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了声：“睡吧。”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向林半夏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夏天快到了，又是一个下河捉鱼的好时节，不知道家乡的那条河，还像以前那么清澈吗，林半夏睡着前如此想到。

第39章 丢手绢（一）
十几天紧张的旅行后，能放松的坐进家里的沙发，实在是一件让人觉得幸福的事。林半夏简单的冲了澡，便进了卧室休息，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季乐水下班。
季乐水还是不敢进林半夏的屋子，于是在门口敲了会儿门，把林半夏叫了起来。
“起来了，林半夏，林半夏，还活着没啊？”季乐水在门外叫着。
林半夏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自己凌乱的头发，溜达到了门口，看见了外头的季乐水。
“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林半夏道。
“提前下班嘛。”季乐水笑着说，“对了，大佬呢？”
“好像是在隔壁吧。”林半夏说，“过去看看？”
两人去了隔壁，果然在客厅里看到了宋轻罗和坐在他旁边的小窟。这一大一小的坐在沙发上，如此看起，十分和谐。
“小窟小窟。”季乐水一瞧见小窟，立马灿烂的笑了起来，冲到小窟旁边，把小窟抱入怀里，“我下班回来了，有没有想我啊。”
小窟用它光滑的脑门儿蹭了蹭季乐水的手，季乐水立马傻乐起来。林半夏见他和小窟相处的这般和谐，也算是彻底放下了心里的担忧。
晚上，他们三人照例去附近的小区门口一起吃了顿饭，季乐水好奇的问起了林半夏在俄罗斯旅游的经历。
林半夏挑着能说的给他说了，季乐水听的很是羡慕。
“对了，半夏，你去旅游的这段时间……”季乐水迟疑道，“你家里人好像在找你。”
“嗯？”林半夏夹菜的动作停住了。
“他们给你以前的同学打了个电话，那人正好认识我，便来问我了。”季乐水说，“你……要不要回个电话问问啊？”
“不用。”林半夏摇摇头。
“好吧。”季乐水也没有强求。
林半夏中途去上了厕所，季乐水低头开开心心的在辣子鸡里找鸡肉呢，便听到对面的宋轻罗轻声问了句：“你认识他的家人吗？”
“不认识。”季乐水说，“我虽然高中和半夏是同一所学校的，但大学才开始熟起来，不过我们那里地方小，我倒是听过一些关于半夏家里的传言……”
“方便说吗？”宋轻罗问的很委婉。
“这个……应该没什么不方便的。”季乐水挠挠头，把自己知道的事给宋轻罗说了，其实这些事情一个班里的同学都知道，算不得什么秘密，“就是半夏自幼父母都没了，是跟着别的亲戚长大的，后来亲戚家里也出了事，闹的很不愉快，再后来他就没怎么和家里人联系了，大学学费都是自己打工赚的，那时候他过的很拮据，但也没有向家里要过一分钱，我觉得可能他和亲戚的关系不太好。”
“他有个妹妹？”宋轻罗问。
“是啊，他有个特别疼爱的妹妹。”季乐水终于在无数的红色辣椒里翻到了一块鸡肉，心满意足的塞进嘴里，“不过有件事有点奇怪。”
“什么？”宋轻罗问。
“就是他好像也没怎么和他妹妹联系，至少在我们面前从来没有过……似乎是妹妹被家里管的特别严，不准她和半夏联系。”季乐水道，“这事半夏也提过一两句，说他妹妹在家里过的不好，他买这房子的时候，就是想着到时候等妹妹大了，把她接过来，怎么了，大佬你问这个，是有什么事儿吗？”
“回来的时候他好像接到了一个他家里来的电话，我就想了解一下。”宋轻罗如此回答。
“这倒是稀奇。”季乐水道，“不过大佬，可以的话，你最好别要在半夏面前提家人妹妹什么的，他虽然迟钝，其实心里肯定也是伤心的。”
“好，我知道了。”宋轻罗点点头。
林半夏正巧上完厕所回来，问他们两个聊了什么，季乐水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了，后面宋轻罗都没怎么说话。林半夏以为他是累了，没多想什么，三人吃饱饭，便回去了。
林半夏上床睡觉，想着明天还得去上班，他的这个霸王假请的不太合时宜，老板很不高兴。不过也没什么关系，这次的报酬已经打到了他的银行上，十几万美元换算成人民币，足足有八十几万，林半夏对此十分满意。
第二天，林半夏去上了班。
到了单位，林半夏立马被领导叫进了办公室，询问他到底还想不想干了，当然领导语气还是很委婉的，毕竟这年头像林半夏这样干这种工作一做就是大半年勤勤恳恳不嫌累不嫌苦还不需要心理辅导的人真的不多，大部分人来到这里，最多干个一年半年，就受不了要换工作，再高的工资都留不下来。
“我其实也不是不想做。”林半夏从来都是很坦诚的人，面对老板的质问，说的很直白，“只是最近找到了一份特别赚钱的兼职，有时候得请个假。”
“你到底是想做还是不想做？”老板想了想，道，“你兼职很忙？”
“也不算很忙。”林半夏解释。
“你看这样行不行。”老板思量之后，给了解决方案，“以后你的工资就按照天数来算，有多少天，就给你多少工资，不过这样就不能给你配搭档了，你工作量得大一点。”
林半夏一听就立马表示同意，他本来都没打算保下这份工作，没想到老板居然还想留下他。
和老板谈完后决定过几天和单位重新签另一份劳工合同，林半夏高高兴兴的上班去了。
他到了办公室，听见同事们好像在议论什么，凑过去一问，才知道这段时间到处都不太平，所以他们的工作量也特别的大。就在林半夏回国的前几天，西郊那边的一个叫嘉悦乐园的游乐场出了一起非常严重的事故。
一辆正在运行中的过山车突然脱轨，从三十多米的地方落下，坐在过山车上的七人无一生还。
“还好你不在啊，因为这事儿我们忙了两三天。”同事和林半夏念叨着，感叹着他的好运气，“那辆车损毁的特别严重，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人几乎都看不出原样了——一地碎的七七八八的东西，我现在想起来都吃不下饭。”
林半夏也有点惊讶，他道：“过山车怎么会掉下来？游乐园没有进行检修吗？”
“不知道啊。”同事说，“事故还在调查……但是听说好像是设备老化导致的，哎，平时我就不敢坐这些东西，这下更好了，我怕是这辈子都没兴趣了。”
林半夏也觉得有点不舒服，不是害怕，而是想到了去游乐园的大多都是一家人，事故发生之前，大家肯定是高高兴兴的坐上去的，没想到突然出了这样的事，也不知道多少个家庭要受到影响。他想起了什么，心情有些低落。
今天是他回来上班的第一天，没什么事做，林半夏晚上值夜班的时候，看到了同事口中的过山车事故，他点进新闻页面，看到了一排刺目的大字：过山车脱轨而出，游客七人无一生还！
上面还配着过山车跌落之后的照片，林半夏看了几眼，才想起来这游乐园自己大学的时候好像去过，是班级活动，但因为门票太贵了，他没舍得进去，就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还听到里头传来了尖叫和笑声。
现在游乐园肯定已经关门了，林半夏遗憾的想，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去玩玩。
早晨六点，林半夏准时下班，随便去路边吃了点什么，便他晃晃悠悠的回了家简单的洗漱一下，换了身衣服就开始补觉。
睡意朦胧之间，林半夏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嘎吱嘎吱的，如果一定要说，就好像是有什么人在嚼玻璃泡似得。他睡的迷迷糊糊，茫然的睁开眼，道：“谁在那儿？”
声音是从衣柜里发出来的。
林半夏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坐起来，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他才睡了六个小时，窗户上厚厚的窗帘紧紧拉着，屋子里一片昏暗。衣柜里的声音越来越响，林半夏穿上鞋，走到了衣柜旁边。他按住柜门，正打算朝着两边拉开，黑暗里，一双骨头质感的小手伸了出来，抓住了林半夏的衣角。
林半夏微微一愣，道：“小窟？”
小窟的圆脑袋接着冒了出来，黑洞洞的眼睛带着些无辜的神情，瞅着林半夏。林半夏道：“你怎么在这儿？”他把衣柜门彻底拉开，却什么都没有看到，里面空空荡荡，只是放了几件他寻常穿的衣裳。
“你在干嘛呢？”林半夏有点奇怪，他弯下腰，把小窟抱起来，小窟只是个小骨头架子，非常的轻，它哼哼两声，把下巴放到了林半夏的肩膀上，像小孩那样撒着娇。
林半夏心一下就软了，抹了一把它光溜溜的后脑勺：“跑这里来干嘛呢，柜子里黑黢黢的……”
小窟哼唧。
林半夏抱着它，正打算去客厅，却听到耳边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这下就很清楚了，他一扭头，看见小窟那个小巧的颌骨正在上上下下的咀嚼，像是在嚼什么东西，正在发出他刚才听到的嘎吱嘎吱声。
“你在吃什么呢？”林半夏惊了。
小窟不会说话，对着林半夏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嘴里的动作却没有停。
害怕他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林半夏赶紧伸手把它的颌骨小心的掰开，谁知竟是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圆溜溜的眼睛，这眼睛几乎全是眼白，瞳孔只有针尖那么大，倒是让林半夏莫名的看出点熟悉的味道。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东西？？？林半夏正在思考，就看到那眼球扭动了一下，好像有弹性一般，从自己的心里滚落地面，咕噜噜的一路滚到床底下去了。
“哎？？”林半夏立马反应过来，想要去把它捡回来，可是等到他撅着屁股往里面瞧的时候，却什么都没看到，那个圆鼓鼓的眼球，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林半夏有点无奈，从地上爬起来后，衣角就被小窟抓住了，小窟含着自己的骨节，眼巴巴的瞅了眼林半夏，又瞅了床底下，一副小孩馋糖的神情。林半夏这才意识到，小窟的确是把刚才那眼球珠子当做糖果来吃了，他无奈道：“小窟，不能随便东西都往嘴里放的，有的东西脏，吃了会拉肚子。”
小窟含着自己的手指头，咕叽咕叽两声，也不知道明白没有，但看起来委委屈屈，一副棒棒糖被人抢了的可怜模样。无法，林半夏只好从冰箱里摸出来一个果冻，给小窟解馋去了，这果冻还是季乐水之前放冰箱里的零食，也不知道过期没有。
吃了果冻，小窟这才算满意，乖乖的坐在沙发上摇晃着两条细细的腿骨。林半夏见他像个小朋友似得，干脆给他放了小猪佩奇，自己又去睡了一会儿。
等到林半夏再醒的时候，宋轻罗已经回来了，林半夏是被食物的香味唤醒的，起来就在客厅里看见了一桌子的好菜，菜色非常的丰富，糖醋排骨，清蒸鳜鱼，甚至有一锅老母鸡汤。林半夏有点惊讶，正巧看见宋轻罗从厨房里出来，伸手解下了腰上的围裙。
“这么多菜？是要庆祝什么吗？”林半夏好奇道。
“没有，今天没事做。”宋轻罗道，“顺便去了趟菜市场。”
林半夏哦了一声，扭过头发现小窟还坐在沙发上看小猪佩奇，已经看到四十多集了。
“小窟今天好像吃了什么东西，就衣柜里的。”林半夏的确饿了，于是去厨房盛了饭又和宋轻罗说了一下今天下午的事儿，“一个圆球形的东西，像眼珠子。”
“没事，让他吃。”宋轻罗说，“吃不坏的。”
林半夏吃了一块排骨，幸福的眯起了眼睛，道：“你厨艺真好，不过那个眼球一样东西到底是什么啊？我怎么没见过？不会是什么异端之物吧。”
宋轻罗平静道：“是你家门牌号最后的自尊心。”
林半夏：“？”
宋轻罗：“算了，没什么。”
林半夏：“0.0哦。”
宋轻罗心想怪不得回来的时候看见门牌号是歪的，原来是被林半夏给气成这样了，仔细想想，还真是有点可怜。
排骨好吃，鱼好吃，连炒的藕丝都那么合林半夏的口味，林半夏吃的热泪盈眶，宋轻罗倒是浅尝辄止，坐在一旁看着林半夏大快朵颐。
“啊，还是家里的饭好吃。”林半夏吸了吸鼻子，“你这两天都休息？”
“嗯。”宋轻罗说，“没什么事。”
“那太好了。”林半夏笑着道，“可以好好的休息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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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为琦是个好奇心强烈的人，他的朋友都开玩笑说如果好奇心会害死人，那他早就死过好多次了。萧为琦对此不以为然，他说好奇心是驱使人类前进的最大动力，没有了好奇心，人和咸鱼有什么区别。他家就住在A城的西郊附近，最近，一起突如其来的事故，让西郊这个远离城区的地方一时间成为了公众聚焦的热点。
嘉悦乐园里，一辆过山车突然脱轨，死了几个人，自从这事情发生之后，嘉悦乐园关门大吉，被警方封锁了起来。
这事情本来乍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萧为琦却听到了另一种奇怪的传言。
“哎，你知道吗？那个过山车出事的时候，乐园已经关门了。”王轲是萧为琦的好朋友，十七八岁，也是精力最为旺盛的时候。
“关门了？什么意思？”萧为琦来了精神，他特别喜欢一些恐怖类的都市传说，眨着眼睛好奇的追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个过山车事故不是人为的？”
“当然啊，你也不想想，乐园关门的时候，这些设备都是会断电的。”王轲神秘兮兮的说，“这种时候，怎么还会有人在上面玩呢？而且居然还那么巧的脱轨了，我有个叔叔是内部人士，说尸检的时候发现那些人不是被摔死的。”
“那是怎么死的？”萧为琦更好奇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据说，他们的尸体从过山车上掉下来的时候已经腐烂了……”王轲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到过山车上的时候已经死了？”萧为琦觉得有点夸张，不太相信，“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王轲却信誓旦旦的保证，“我说的还能有假。”
萧为琦虽然对这些事情好奇，但也知道王轲喜欢说大话，就没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眼珠子一转，却有了别的念头，他道：“王轲，你说你叔叔是内部人士，那他能不能搞到进乐园的钥匙啊？”
“这怎么行啊。”王轲讪讪道，“这乐园刚出事儿，肯定谁都进不去，哎，萧为琦问这个想干嘛呀？”
“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儿，想去看看吗。”萧为琦说，“你就不好奇，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他压低了声音，故意做出鬼气森森的神情，“说不定，坐在过山车上的人，都是死人，他们被看不见的力量放到了上面，接着又推了下来——”
“别说了，别说了。”王轲打了个寒颤，骂道，“你他妈的就知道吓我，真让你去，你还不是不敢！”
“你要是能弄到游乐园的钥匙，我当然敢去。”萧为琦笑嘻嘻的，“不敢去的是狗。”
王轲瞪了萧为琦一眼，转身走了。
萧为琦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刚高考完，正在等成绩，每天都闲的发慌，能找点事情做，那是再好不过。
不过王轲的性格他知道，吹大话是一流，根本不可能搞到游乐园的钥匙。
只是让萧为琦没想到的是，过了两天，王轲突然神神秘秘的找到了他。
“萧为琦，你之前说什么来着？你说我要是弄到了游乐园的钥匙，你就敢进去对吧？”王轲说。
“是啊，我是这么说了，难道你真的搞到了？”萧为琦惊奇道。
“你看看，这是什么？”王轲诡笑着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钥匙。
“你认真的？”萧为琦还是不太敢相信，满目狐疑，“这真的是嘉悦的钥匙？你可别为了吹牛骗我。”
“当然了，我怎么会拿这个来骗你。”王轲说，“不如这样吧，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等到你生日的那天晚上，我们来个冒险，去嘉悦里面看看。”他比划着，“听我叔叔说，那个过山车已经收拾干净，警方的人也撤了……正好可以过去看看，好像地上还能看到不少血迹呢。”
萧为琦一听就来了兴趣，赞同了好友的提议：“行啊，就这么办！”
十八岁生日，是个让人愉快的日子，过了这一天，萧为琦就是正经的大人了，吹了蜡烛，吃了蛋糕，和几天前约定的那样，萧为琦和王轲两人叫了几个玩的好的同学，朝着嘉悦乐园的方向去了。队伍一共七人，四男三女，一路上热热闹闹，大家都在聊天打闹。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八点，天完全黑了下来，王轲领着几人，到了嘉悦乐园附近的一个小门边上，掏出那把钥匙，想要拧开上面的锁。但他把钥匙插进去，却发现拧不动，心里嘀咕了几句，心想不会是他叔叔拿他开玩笑吧，拿了把假钥匙糊弄他，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可丢脸了。正在这么想着，眼前的大锁发出一声脆响，就这么开了。
王轲见状心喜，招呼着众人往里面走。
“我经常在这个乐园玩，还有年卡呢。”萧为琦说，“这乐园刚修好的那一年，我几乎每周都要来玩好几次——这边，这边是去过山车的路。”
王轲身边一个叫沈清怡的女生小声道：“这么晚进来好吓人呀，那个过山车，是不是前段时间才出事吗？”
“是啊，就是这样过来玩才刺激嘛。”王轲其实自己胆子也不大，但在姑娘面前，总不能露怯，于是故意大大咧咧的说，“才到这里，你们不会就怕了吧？那我的钥匙岂不是白找我叔叔拿了。”
几个男生都是最要面子的年龄，纷纷应和起来，女生们倒是面露愁色，但也没人提出异议。
嘉悦乐园非常的大，里面包括了许多刺激的项目，过山车和跳楼机在一个方向，几人正在往那边走。
“那个过山车的残骸是不是已经被收拾了？”有人问道，“上面的尸体呢，也收了？”
“收了。”一个声音接话，“就是没收的太干净，摔的太碎了，听说有一个男的的半个脑袋都没找到呢。”
“怎么会没找到。”萧为琦随口应道，“过山车掉下来的地方就那么大，随便找找，应该就找到了吧。”
“可不是嘛。”那个声音继续说，“就是那个男的运气不太好，碎了一半的脑袋正好飞出去卡在栅栏上头，又被草丛遮住了，这让人怎么找嘛。”
萧为琦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好笑，道：“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他看向身旁的朋友。
那朋友却一脸莫名其妙：“你看我干吗？”
萧为琦说：“不是你在说话吗？”
“不是我啊。”朋友瞪大眼睛，“那声音是从后头传来的，我、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萧为琦顿时息声，他当时是觉得这声音有点陌生，但也没有多想什么，现在总算是察觉出了异样，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萧为琦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他舔舔嘴唇，干涩道：“刚才谁接的我话，这时候开玩笑，不地道啊。”
没人应声，沉默如同瘟疫一般，在众人之间蔓延开来。
“哈哈哈，开玩笑呢，是我说的。”就在此时，王轲笑了起来，“萧为琦，看来你胆子也不大嘛，被我骗到了吧。”
萧为琦怒道，狠狠的在王轲背上拍了一巴掌：“王轲，你可以啊！还知道吓人了！”
众人哈哈大笑，刚才那诡异的气氛，总算是散去了。萧为琦领着众人继续往前，王轲却挤到了他的身边，压低了嗓子：“阿琦，我觉得不对劲，咱们回去吧。”
萧为琦刚刚还被他戏耍了，这会儿正生气呢，没好气道：“你刚才胆子不还挺大吗，知道拿我开涮，这会儿怕什么？”
“不，不是。”王轲几乎要和萧为琦的身体贴在一起了，他艰涩道，“刚才，刚才那些的话，其实不是我接的，我只是担心大家害怕，所以才……”他说着，打了个寒颤。
萧为琦猛地一愣，扭头看向王轲，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他的脸上布满了冷汗，惨白的脸色即便是在这茫茫夜色里，也显得如此的突兀。
说话的不是王轲，那是什么东西在说话？萧为琦的余光朝着身后瞥了一眼，七个人走在一起，却莫名其妙的有种拥挤的感觉，待他仔细观察后，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七个人里，似乎影影倬倬的夹杂了几个模糊的人影，这些人影时而穿插在人群里，时而坠在人群的后面，就好像一个个看不清模样的影子。
萧为琦脚下停住了，他咽了口口水，道：“我们回去吧。”
其他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隐约的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纷纷同意了萧为琦的提议。一行人便开始往回走，只是他们走着走着，有个女生却突然尖叫起来，萧为琦被她吓了一跳，道：“孟萌，你叫什么呢？！”
“你看，你看，那是什么？？”孟萌指着天空，神情目眦欲裂。
萧为琦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竟是在夜空里看到了一架隐隐约约的轨道，那轨道的形状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分明就是属于过山车的轨道。他们明明在往回走，怎么会走到过山车的下面？？？
初夏的夜里，只是瞬息之间，萧为琦的衣衫就被汗水浸透了，他想要冷静下来，可周围已经响起了同伴们惊恐的叫声。王轲反应最快，他掏出手机道：“你们别急，我给我叔叔打电话，他是这里的负责人，我让他来接我们！！”他飞快的拨出号码，万幸，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叔叔，叔叔，你快来嘉悦游乐园接我们！！”开着免提，王轲声音尖的吓人，几乎是在尖叫。
“嘉悦游乐园？”电话那头的人有些疑惑，“臭小子，你怎么跑到嘉悦游乐园里面去的？？”
“不是你给我的钥匙吗？？”王轲叫道，“你说那是嘉悦游乐园的钥匙啊？？”
良久的沉默。
过了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艰涩无比，那人说：“王轲，我给你的我车库门的钥匙，只是想敷衍你一下……你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王轲面如死灰。
刹那间，众人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叔叔，叔叔，你别管那么多了，你快来把我们接出去吧，这个游乐园不对劲，我们在里面迷路了。”令人绝望的沉默之后，王轲也意识到这时候再纠结那些事情是没有意义的，立马抓住了重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用近乎央求的语气道：“我们明明在往回走，可怎么走不出去了……”
电话那头的叔叔道：“你们现在在哪里呢？”他的声音开始扭曲，掺杂了大量让人无法听清的电流声，最后变得扭曲尖锐，失去了原有的音质，在电话挂断之前，王轲只听到一句“我马上就来找你们。”
“太好了，太好了，我叔叔马上就会来找我们。”王轲抹着额头上的冷汗，总算是松了口气，他说，“我们就在原地等着我叔叔过来接我们吧，这地方到处都看着不对劲，怪吓人的。”
他勉强笑着，想要鼓励周围的伙伴，却发现伙伴们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怎么了？”王轲茫然道，“你们怎么这副表情？”
“王轲，你的电话真的能打通吗？”孟萌虽然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声音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此时恐惧的心情，她带着哭腔道，“为什么我们的手机都没有信号啊。”
王轲一愣，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竟是看到自己的手机也没有信号，他脸色铁青，翻出了刚才的通讯记录，发现那个打个叔叔的电话电话根本没有接通——那他刚才到底是在和什么东西说话？而且那东西最后说的一句话是不是“我马上就来找你们”？？
王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第40章 丢手绢（二）
王轲身上的冷汗冒的，他道：“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萧为琦说，“肯定是要找回去的路啊，难不成在这里等死吗？”
“我们往回走？”王轲道，“可是刚才不就这么做了，结果还是不能回去……”
“往左边走吧。”孟萌提议，“这过山车，看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也是，这里刚死过人，他们还是离这里远一点的好。
萧为琦说：“我知道过去一点有个旋转木马，不如我们就在那里等着天亮吧？”
这个方法的确比较靠谱，而且旋转木马比这个出过事故的过山车好多了。一行人朝着前面走去，想要到萧为琦说的地方，然而几人往前走了一段路，却发现周围浮起了一层浓浓的雾气，视野变得模糊起来。孟萌走在人群里，突然顿住了脚步，颤声道：“方向好像不对呀，那过山车的轨道，怎么跑到我们头顶上了。”
众人愕然的抬头，竟是真的发现自己头顶上出现了一截过山车的轨道，这本来是供游人拍照的地点，再往前走几步，就能到过山车排队的地方。他们显然再次迷路，离过山车更近了些。
“呜呜呜呜……”人群里，年纪最小的蒋柔柔已经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气氛，哭了起来，她的男友范子荣在旁边小声的安慰着，说不会有事，他们最多只是遇到鬼打墙了。谁知道蒋柔柔听到这话，哭的更伤心了。
“别哭了，你们听，广播里有声音。”王轲突然叫道。
“什么，王轲，你别吓人了。”孟萌拍着胸口。
“我没吓人啊，我真的听到了……”王轲瞪着眼睛抬头，“声音好像是那边……”他刚说到这里，便听到一声呼啸的风声，接着，一个巨大的阴影伴随着人类的惨叫声，从他们的头顶上一掠而过。
“嗖”的一声，阴影顺着轨道，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大家都认出来，那东西就是过山车。
“过山车，怎么会开着的？？”有人疯了，几乎尖叫着喊道，“不是说已经停了吗？这是什么，为什么上面还有人在叫——”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这几个刚成年的孩子，站在原地呆愣的模样，好像变成了僵硬的石雕。
萧为琦喉头上下吞咽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他说：“往好里想，万一乐园里有工作人员呢？”
王轲瞥了他一眼，没吭声，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现在怎么可能有什么工作人员，这个空空荡荡的乐园里就只有他们七个人，剩下的，是不知名的东西。
“你们听，广播怎么响起来了？”孟萌的神经已经经受不起任何惊吓了，然而显然，他们并没有被放过，就在离他们不远处，一个乐园里的喇叭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声音。这个喇叭平日里，放的都是一些欢快的乐曲，可此时，声音却变得十分的扭曲，仔细听去，好像有人在用童音唱着一首调子古怪的歌。王轲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也没听明白歌词，倒是孟萌听出了什么，她瞪着眼睛，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怎么了？”王轲问。
“你们没听出来吗？”孟萌说，“她唱的丢手绢啊。”
“啊？”王轲一愣。
“丢，丢，丢手绢……丢到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抓住他，快点快点抓住他~”孟萌低声的唱着幼时经常唱的儿歌，脸上倏地扯出一个怪异的像哭又像是在笑的神情，“我们进来的时候，是几个人呀？”
“七个，七个。”萧为琦哑声道。
“那你数数，我们现在有几个人？”孟萌说。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众人站在一起，被萧为琦一一点到，只是当萧为琦的嘴里吐出八这个数字的时候，所有人都崩溃了。
“怎么会有八个。”萧为琦茫然道。
“是啊，怎么会有八个人。”孟萌说，“可每一个我都认识，每一个我都记得，怎么平白无故的，就多出一个来呢。”
没人回答，众人惊恐的眼神里，多了些怀疑。
“哈哈。”王轲笑了，笑里有些绝望的味道，他说，“这一定是个恶作剧，一定是有人在和我们开玩笑……”
又一辆呼啸着的过山车从他们的头顶上冲过，广播里，童音发出咯咯的刺耳小声，接着，便道了一声萧为琦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句话：“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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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半夏非常平静的上了半个月的班，这期间工作量不算大，只出了两三次事故现场，其余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单位里插科打诨。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算是彻底的习惯了小窟的存在，小窟完全没有一个骨头架子应有的恐怖，反而像个乖巧的小宠物，也不闹腾，很是贴心，甚至还会在你工作劳累之余，为你捏捏肩膀敲敲腿。
林半夏去隔壁找季乐水，就看见这货坐在沙发上压榨小窟，因为住在隔壁，季乐水索性给宋轻罗家里也搞了台电视机，安装过程没什么波折，唯一的问题就是安装工人上门的时候，反复确认季乐水的确还活着之后，才擦着冷汗进了门。
电视里播着小猪佩奇，最近小窟沉迷的不能自拔，只要有电视看，它能乖乖的在家里沙发上坐一个下午，都不带换动作的。
“吃火锅不？”林半夏问季乐水。
“吃啊吃啊，大佬做吗？”季乐水道，“能不能在大佬家吃啊？我不敢过去啊。”他虽然已经不怕了，还是对之前发生的事心有余悸，怂怂的申请举手说想在这边吃。
“行啊。”林半夏倒是无所谓，在哪儿吃都一样。
于是晚上三人愉快的打起了火锅，里面的材料都是林半夏从超市买来的，自从跟了宋轻罗，他的生活水平就直线上升，不但买了大瓶的肥宅快乐水，甚至买了新鲜的海鲜，季乐水对此强烈怀疑林半夏是不是中了彩票没告诉他。
锅底是宋轻罗自己熬的，用的大骨头汤，熬汤的时候小窟被林半夏抱着在旁边围观，它瞅了眼锅里头煮沸的大骨头，又瞅了瞅自己的细细的手骨，默默的扭过头，不敢看了。
林半夏看了好笑，说：“没事儿，你还小呢，等大了再炖汤。”
小窟哼哼两声，也不知道啥意思，大概是在抱怨林半夏故意吓他。
锅底味道很好，菜也足够新鲜，林半夏烫了片新鲜的嫩牛肉刚塞进嘴里，就听到有人咚咚的敲门，季乐水去开了门，发现是李稣站在外头。
“在吃饭呢？”李稣笑眯眯的摸了进来，鼻子嗅了嗅，“宋轻罗做的？”
宋轻罗道：“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李稣进到屋子里，瞧见了沙发上看小猪佩奇的小窟，眼里流露出些惊讶，但他掩饰的很快，立马又恢复成了笑眯眯的神情，“过来看看半夏。”
林半夏道：“吃晚饭了？要不要给你加个碗？”
“好啊，好啊。”李稣毫不介意的坐下拿起了筷子。
“来干嘛？”宋轻罗掀了掀眼皮，冷淡的问。李稣知道宋轻罗就是这样的性格，也不介意，笑嘻嘻的吃了几块肉，才露出满足之色，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报纸，放到了桌子上。
林半夏拿过来一看，发现是今天的早间晨报，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怎么了？”
宋轻罗说：“看后头。”
林半夏翻到后面，看到了报纸最末尾的版面上印着几个寻人启事，他粗略的看了看，发现寻人启事找的都是十几岁的孩子，一共有七个人，都是同一个学校，同一天走丢的。
“孩子走丢了？”林半夏说，“没查监控？”
“肯定查了啊。”李稣想夹个鱼丸，筷子怎么都使不上劲儿，于是脑袋越伸越长，最后被宋轻罗一巴掌直接拍了回去，他也不在乎，继续和鱼丸奋斗，“他们失踪的地方，在监控的死角，只能知道去的大概方向，具体去了哪儿，查不到。”终于把鱼丸捞了起来，李稣放进嘴里，露出满意之色。
林半夏见状忙道：“等等——”
李稣含糊一句：“等什么？”他猛地用力咬开了丸子，才发现丸子里面居然是滚烫的芝士，当即眼睛就红了，正打算低头吐出来，旁边的宋轻罗冷冷的来了句：“你敢吐出来，我把碗塞你嘴里。”
李稣：“……”
于是李稣含泪咽下，颤声道：“最后根据一些线索猜测，他们可能是进了附近的嘉悦乐园。”
宋轻罗冷哼一声，喝了一口肥宅快乐水，颇有种喝的是八十度白酒的气势。
“嘉悦乐园？？”林半夏立马想起来了，“你是说，就是上个月过山车出事的那个游乐园？？”
“哎，你知道啊。”李稣道，“没错，就是那个乐园。”他用舌头在嘴里顶了几下被烫伤的部位，继续夹菜，“这几个小孩，可能是跑到里面去了。”
“乐园有问题？”林半夏问道，“是这个意思？”
“大概率吧。”李稣说，“所以任务下来了，让你和宋轻罗过去看看，最好是晚上去——那几个孩子是晚上丢的。”在宋轻罗的死亡凝视下，他终于放下了自己的筷子，“那边会再派给你们几个灵感比较强的新手记录者。”
“不要。”宋轻罗突然开口。
“哎，为什么不要。”李稣说，“你们两个跟个木头似得，异端之物就在你们面前你们都发现不了——”
“不要新手。”宋轻罗显然不太喜欢带新人。
“这是上面决定的，我也管不了。”李稣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有时候这也是没办法的，况且就算你这里不要他们，他们也会去别的地方，说不定更危险呢，你至少还能看一下他们。”
宋轻罗没说话，再次举起肥宅快乐水，一饮而尽。林半夏默默的在旁边又给他添了一杯，心想大佬喝个肥宅水都像在喝三碗不过岗。
李稣没有再劝，只是让宋轻罗好好想想，林半夏在旁边听的迷迷糊糊的，没明白两人因为什么发生争执。季乐水就更迷糊了，怀疑的看了看李稣，心想这些奇奇怪怪的名词不会是某种传销组织的代号吧……
李稣吃完了饭，起身走了，走之前去摸了摸小骨头架子圆溜溜的脑壳，说宝贝，长时间盯着电视看会近视哦。
小窟哼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说我没有眼睛哪来的近视，还是乖乖的应了一声好。
李稣走后，季乐水负责把碗洗了，趁着他洗碗，林半夏问了宋轻罗一些关于记录者的事。
“灵感越高，精神就越容易受到污染，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宋轻罗解释的很平淡，“就好像一个病毒源头，不同的人触碰，免疫力差的人会更容易染上，但也更容易找到病毒的源头。新手记录者，就好像没有免疫力新生儿，非常容易被感染。”
林半夏明白了：“这样不会很危险吗？”
“所以我不喜欢。”宋轻罗道，“还是看情况吧，在数据明晰的情况下，一般是不会派这样的记录者的，可如果情况不明晰，就不好说了。”
林半夏点点头，算是明白了。
季乐水洗完碗，支了个脑袋过来：“你们两个打什么暗号呢？林半夏，你不会是被大佬带入了什么奇怪的传销组织吧？”
林半夏说：“别乱想，我是在维护世界和平。”
季乐水：“维护世界和平还有工资？”
林半夏道：“超级英雄也是要吃火锅的。”
季乐水想想也是，伸了手出来：“那能带我一个吗？我也想拿着工资拯救世界。”
林半夏说：“不行，尖叫鸡当不了超级英雄。”
季乐水闻言就想反驳，说尖叫鸡怎么了，尖叫鸡也有尖叫鸡的尊严，林半夏怎么可以种族歧视，鸡鸡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嫌弃鸡鸡。
林半夏：“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是没有证据。”
季乐水：“嘻嘻嘻。”
这事儿挺急的，从发现几个学生失踪，到意识到他们的失踪和异端之物有些联系已经过了好几天了，期间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几个学生都是凶多吉少。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也要尝试寻找，至少，不能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宋轻罗准备了一天，第二天夜里和林半夏开车出发了，经过一个小时的路程，两人到达了西郊的嘉悦乐园外面。
此时乐园已经停业了接近一个月，外面还拉上了封锁线，甚至有值班的人在走动，防止有人靠近。
宋轻罗停车后，向工作人员出示了证明，才和林半夏一起进入了游乐园的内部。
这还是林半夏第一次来游乐园，之前他只在外头看见过。虽然是在晚上没有开灯，但依旧让林半夏觉得十分有趣，进门不远处有一个水上公园，旁边就是巨大的摩天轮，林半夏仰头看着，问道：“看起来好高啊，好玩吗？”
宋轻罗说：“没玩过。”
“那……咱们以后找个时间来玩玩？”林半夏跃跃欲试，“你不怕高吧？”
宋轻罗轻声道：“不怕。”
“那可太好了。”林半夏挺高兴的，看着旁边无数有趣的游乐措施，已经开始期待起来了。
不过期待归期待，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宋轻罗领着林半夏在游乐园里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他们甚至还去了过山车出事的地方，那里已经被封条封锁了起来，地面上被砸出的大坑还没有修好，林半夏抬起头，看到了他们头顶上属于过山车的轨道：“是从这上面滑下来的？”
“嗯。”宋轻罗道，“应该是。”
“事故原因有没有查到？”林半夏问道。
“说是设备老化。”宋轻罗道，“但是一辆晚上本应该乖乖停着的过山车突然启动，还甩下了那么多个乘客，这种事情，不是一句设备老化可以解释的。”
林半夏觉得也对，那些人是怎么进到游乐园里，并且启动过山车的，这些事情都是漏洞。
两人在游乐园里转了几圈，都一无所获，没有发现任何有问题的地方，他们本来打算去监控室查看一下录像，可监控室的工作人员表示他们已经看过非常非常多遍了。
“什么都没有。”工作人员说，“没人看到他们进来，到底是不是在乐园里消失的，也是个迷。”
就在两人毫无头绪的时候，李稣来了个电话，告诉宋轻罗，那边派来的新手记录者来了，让宋轻罗记得出去接一下。宋轻罗非常不高兴，李稣机智的没有给他发火的机会，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那边来人了？”林半夏问。
“嗯，说是在路上了。”宋轻罗看了下表，“走吧，出去接一下他们。”
“有几个人啊？”林半夏问。
“五个。”宋轻罗道。
“怎么那么多人。”林半夏愣了愣，“需要五个吗？”
“是根据失踪的学生人数来的，因为不知道异端之物的触发条件，所以只能尽量匹配当时的条件，可能是人数，可能是日期，甚至可能是天气——全都说不好。”宋轻罗解释道，“五个人里面，还有一个监视者，是个比较麻烦的女人，你可以离她远一点。”
被宋轻罗称作麻烦的女人？林半夏心里好奇起来，心想她肯定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两人出了游乐园，在路边等了大概十几分钟，远处驶来了一辆汽车，停在了两人的面前。顷刻间，从车上鱼贯而出五个人，大多都是年轻的面孔，几乎绷着脸没什么表情，只有走在最后面的一个漂亮女人，脸上灿烂的笑容和几人显得格格不入。其他四人都穿着整齐的工作服，就她穿着一袭华丽的红裙，烫了一头的大波浪，甚至脚下踩着精致的镂空凉鞋，不像是来做事的，倒像是来走秀的。
“哟，宋轻罗。”女人笑着和宋轻罗打了招呼，她目光在林半夏的身上停留片刻，笑的更开心了，“从哪里骗来了这么个小可爱啊。”
宋轻罗冷着脸，没理她。
大家倒是好像习惯了，其中一个记录者上前一步，给宋轻罗简单的做了介绍，大概就是名字年龄之类的内容，女人对宋轻罗没什么兴趣，却一直盯着林半夏，那眼神莫名的让林半夏有点发毛。
“晚上好啊，小可爱。”女人走到了林半夏身边，林半夏这才发现，她居然比自己还高那么一点，他身高是一米七八，那这姑娘，肯定超过一米八了。
“晚上好，我叫林半夏。”林半夏拘谨道。
“我知道。”女人笑着说，“你在我们圈子里很有名，大家都知道你了——我叫沈君艳，很高兴认识你。”
林半夏有点莫名其妙，心想为什么大家都知道我了。
宋轻罗在旁边冷冷的道了句：“你差不多就行了。”
沈君艳笑容灿烂，显然没把宋轻罗的话放在心上。
接下来，宋轻罗便打算带着几人，顺着几个学生失踪的位置，朝着游乐园的方向走，学生在监控里最后出现的时间是在晚上九点十分，从那个位置走到游乐园差不多要二十分钟。现在已经八点半了，慢慢的走过去差不多。
这一路上，沈君艳都在找林半夏搭话，林半夏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漂亮又热情的姑娘，一时间有点招架不住，不由自主的想往宋轻罗的身边靠。沈君艳看在眼里，却没点出来，只是眼神越发玩味。
按照往常的规矩，靠近异端之物时，都会有一个测试精神值的流程，但是奇怪的是，今天宋轻罗没有拿出骰子。倒是沈君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布袋，她笑着说：“谁先来？”
“什么东西呀？”林半夏奇怪的问。
“出征之前的一点小仪式。”沈君艳说，“算是，求个平安？”她说着，从布袋里拿出了几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木偶人。
“怎么求平安？”林半夏问道。
“把手给我。”沈君艳说。
林半夏老老实实的把手递出去，沈君艳抓着他的手指，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针，扎了一下林半夏的指尖，指尖上浮起一团小小的血渍，沈君艳将这血渍小心的抹到了人偶之上。
“这是什么祈福的仪式啊？”林半夏好奇道。
“有幸运加成哦。”沈君艳笑道。
林半夏默默的掏出手机。
沈君艳奇怪道：“你要干嘛？拍照吗？”
“不是有幸运加成吗？”林半夏说，“明天彩票刚好开奖……”
沈君艳：“……”
宋轻罗在旁边勾了勾嘴角。
“开玩笑啦小朋友，这才不是幸运加成呢。”沈君艳大概是不想林半夏浪费那两块钱，哭笑不得道，“这只是为了降低你们的运势，让我们能快一点找到那东西罢了。”
“降低运势？”林半夏愣道。
“是啊。”沈君艳一边和他说话，一边握住了别人的手，她指如葱根，涂着深色的指甲油——男人欣赏不太来，但女人一定会喜欢的那种风格，“能遇到这种事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好吧，既然如此，只有把自己的运气变差一点咯。”
她取了每个人的指尖血，最后只剩下宋轻罗。
“我不用。”宋轻罗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沈君艳嫌弃的啧了一声，说行吧，宋先生天赋异禀，天生就是个倒霉蛋，不能再降运势了，再降又不知道要买几个苹果玉佩回来。
宋轻罗阴郁的撇了她一眼，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我就是嘴贫，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小的计较。”
取完了指尖血，沈君艳把沾了他们血迹的六个小木偶人一个个重新装回了袋子。一行人便上路了，开始顺着失踪学生们走过的道路，朝着嘉悦乐园的方向走。因为是在郊区，这附近还挺清净的，没有车辆，也看不到行人，几人走在昏暗的路灯下，只有影子为伴。
几个记录者都清楚自己要去干嘛，显得有些紧张，却不敢交谈，显然是有些畏惧旁边的宋轻罗和沈君艳，他们倒是对林半夏的印象不错，林半夏看起来就是很温和比较好相处的那一类，只可惜气氛不对，不然真的可以好好聊几句。
然而接下来的事，没有他们预料的那么顺利，因为他们顺着道路畅通无碍的到了游乐园里面，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这可怎么办？”沈君艳算了一下时间，看了看宋轻罗，征求意见，“再来一次？”
宋轻罗沉吟片刻，点点头，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说：“他们可能不是从正门进去的。”
“怎么说？”沈君艳问。
“正门是有保安的。”宋轻罗说，“就算摄像头坏了，保安也在，七个学生想要偷偷的溜进去，肯定不敢走正门。”
“这附近有偏门吗？”沈君艳问。
“有的。”一个叫艾辛生的监视者拿着资料道，“就旁边就有一个。”
“那我们这次，从那个门进？”沈君艳说。
宋轻罗点点头同意了：“可以。”
接着几人倒回了原来的地方，打算把刚才的路重新走一遍，只是从另外一个侧门，进入乐园里。没人知道这种做法能否成功，但至少是一种尝试。
一路上，沈君艳都在和林半夏搭话，看来她的确如自己所言，对林半夏十分的感兴趣，林半夏面对沈君艳却有点拘谨，最后倒是宋轻罗先不耐烦了，说沈君艳您能不能别像个痴女一样追着人家骚扰。
沈君艳哼了一声表示不满，好在暂时放过了林半夏。
林半夏这才松了口气。
此时天气已经是初夏，郊区的夜晚，并不算宁静，路旁的草丛里，发出了连绵的虫鸣声，明月高悬，若不是几个记录者都神情紧张，他们倒不像在进行什么危险的工作，倒像是在郊游。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们重新到了嘉悦乐园门口，不知道是不是林半夏的错觉，他总觉得周遭好像比之前安静了一些。
“这边就是侧门了吧？”沈君艳走到了一扇锈蚀的铁门面前，“锁倒是锁了，不过这锁，怎么看都不太靠谱啊。”那锁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上面锈迹斑斑，沈君艳伸出手指在上面点了一点，指尖上便沾了锈渍，她忽的意识到了什么，展眉一笑，伸出手，用力一拧，只听见咔嚓一声，本来依旧老旧的锁，硬生生的被她拧了下来。
“走吧，进去了。”沈君艳道。
众人依次从门口鱼贯而入，林半夏注意到，在进来的时候，沈君艳好像扔了个什么东西在地上，她发现自己看见了，也不介意，对着林半夏展颜一笑。
“好像是进来了。”当所有人都通过那扇门时，沈君艳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进来了？进到了哪里？林半夏虽然不知道沈君艳具体的含义，也隐约感觉出了异样，首先就是那把锁，虽然他不知道这个游乐园开了多久了，但最近里面才出了事故，所以肯定会进行全方位的检修，特别是所有能从外面进来的通道。那把锁的模样太过老旧，游乐园不可能不将其换掉，所以至少那把锁，不该出现在那里。
周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唯一的光源，就是头顶上那巨大且明亮的月亮。
林半夏掏出手机，毫不意外的看见手机上没有了信号，他肯定道：“是进来了。”
几个记录者闻言，脸色白的跟纸一样，两股战战，其中一个年轻的男生，突然开了口，声音沙哑道：“我、我有点怕，能不能让我换个别的任务啊？”
“换？你是第一次吗？”沈君艳听到这样的问话，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她面无表情的扭过头，看向那个男孩，“不是之前已经给你们看了协议了吗？你们也签字了，你以为是来旅游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难道以为下一个任务，会比这个简单？”
男孩被沈君艳的眼睛一盯，讷讷的说不出话来，他小声道：“对不起，我、我是第一次……”
“大家谁没有过第一次？”沈君艳冷冷道，“怎么就你不行了？”
男孩不说话了，死死的抓着挎包不吭声，旁边一个女生小声的安慰了他几句。
“继续往前。”沈君艳下了命令。
于是一行人继续往前，很快就到了游乐园内部。
“先去过山车的位置瞧瞧吧。”沈君艳说，“之前的资料你们有看过么？”
艾辛生小声道：“看过了。”
“嗯，不错。”沈君艳道，“我现在给你们把资料重复一遍，你们都给我听清楚——那七个死在过山车事故里面的人不是被过山车砸死的，他们在过山车出事故之前，就已经死了。”她低头，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尖锐的指甲，冷静的像在说一个无趣的故事，“根据法医的鉴定报告，这七个人的死亡跨度长达半个月，也就是从第一个人死，到第二个人死，期间经过了十五天——我们的时间不多，请各位用尽全力保护几个失踪的学生——全力的含义里，包括你们的生命。”
“你也会为了他们去死吗？”有一个记录者带着火气问。
“当然。”沈君艳语气很淡，但能听出她是认真的，她说，“死亡是人类最幸福的归宿。”然后微笑着看了宋轻罗一眼，补了一句：“穷死除外。”
宋轻罗：“？”
林半夏：“……”真的有被冒犯哦。

第41章 丢手绢（三）
人群里有个男生忍不住抗议了几句：“就算我们怕死，你也能不能别故意吓我们？！”
“秦文博，别说了。”记录者里唯一的女生扯了扯他的衣袖。
秦文博还是很不高兴，勉强忍下来了，林半夏看他模样应该才二十多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倒成了这四个记录者里面，唯一一个没有露出怯色的，只可惜似乎脾气不好，表情就没有舒展过。
沈君艳似乎对他倒是不讨厌，被他吼了也在弯着眼睛笑，她说：“小朋友别生气嘛，这哪里是故意吓你们，只是做个提醒罢了。”
秦文博沉着脸色没吭声，看表情，满脸写着不服。
说话之间，几人已经到了过山车出事的位置，林半夏抬起头，看到了一条置于头顶之上的过山车轨道，他之前进过游乐园里，自然记得这条轨道断了一截，但现在，它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这种场景的变化，明明白白的在告诉众人，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的的确确不是刚才的嘉悦游乐园了。
不知不觉间，周围泛起了一层浓郁的雾气，雾气之中，一道尖啸的声由远及近，林半夏抬头，看到了远处一辆过山车朝着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不过刹那间，速度极快的过山车便已经到了几人的正上方。
所有人闻声抬头，看向头顶上突然而至的过山车，在它呼啸而过的刹那，站在人群中央的艾辛生突然感到，脸颊上落下了一层如同雾气般的水渍，他起初以为是周遭的雾气，谁知有一些零碎的东西从急速飞驰的过山车上散乱的抛下。
这些东西落在地面上，发出黏腻的让人不愉快的声音，艾辛生茫然的低了头，竟是在那些乱七八糟的零碎之物里，看到了一些红色的碎肉……他用手抹了一下脸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血红一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见到这情形，艾辛生脑袋有些眩晕，他脚下一软，狼狈的跌坐在了地上，手正巧触碰到了那些零碎的东西，这一次，他无比的确定，这些东西的的确确是一些柔软的肉块，从过山车上，像垃圾一样抛洒了一下。
“卧槽！！”刚刚软倒在地的艾辛生又好像兔子一样蹦了起来，用力的把手上的东西甩掉，慌乱的发问“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他环顾四周，发现几个记录者脸色全都不好看，可那三个监视者，个个面色平静，甚至还有一个人，蹲在地上，仔细的研究了起来。这个人，就是林半夏。
林半夏的确是蹲了下来，他不是因为想看这些零碎的肉块，而是注意到了肉块里，夹杂了一个白色的东西，这东西落在了地上，他找了一会儿，才在角落里找到，直起腰还没来得及高兴，便注意到周围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他。林半夏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些人为什么会这样看着自己，连忙解释：“我不是变态，我只是好像看到有什么白色的东西从上面扔下来了。”
“什么？”艾辛生颤颤巍巍的问。
“是个学生证。”林半夏翻到正面，把上面的名字念了出来，“王轲……”
“是走丢的学生之一！”艾辛生立马想起来，可惜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挂上，就立马消失了，因为他意识到，在这种地方，以这样的方式发现这张学生证，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看来是没了。”沈君艳在旁说了一句。
“嘘。”宋轻罗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林半夏这才想起来，似乎进了游乐园之后，宋轻罗就没怎么说过话，此时他没有要加入几人讨论的意思，而是微微蹙眉，目光一直停留在他们旁边。
林半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架在电线杆上的喇叭，此时喇叭里，正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在一片死寂的乐园里，显得如此突兀。
众人息声，电流声便更加明显，接着电流声越来越强，一首调子怪异的歌曲，从广播里放了出来。
“丢~丢~丢手绢~轻轻的丢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抓住他，快点快点抓住他~”歌声起初是小时候听过的儿歌曲调，渐渐的曲调开始扭曲变化，掺杂着浓重的电流声，让人越听越毛骨悚然，到了后来，曲调已经完全变了形，林半夏根本听不懂到底在唱些什么。
艾辛生听着这调子诡异的歌曲有点崩溃：“为什么会唱丢手绢？这什么意思？”
林半夏有点惊讶：“你听的懂？”
“当然啊。”艾辛生抖如筛糠，旁边几个记录者脸色均是脸色惨白如纸，但监视者们似乎都有些疑惑，“你们都听不见吗？广播里唱的就是丢手绢啊——”
他说完这话，感觉已经有点喘不过气了。
林半夏正欲安慰他几句，又一辆过山车从他们的头顶上驶过，与此同时，广播里那个稚嫩的童音带着愉悦的语调，说出那一句：“游戏开始了。”
话语落下的那一刻，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浓郁的雾气充斥了整个嘉悦乐园，人群里，突然有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我们里面有鬼，快跑啊！！”随后便奔入了浓雾之中，本来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的记录者们，在听到这一声凄厉的叫喊后，竟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朝着四周慌乱的跑去。艾辛生知道这样肯定是不行的，伸手正欲阻拦，却发现不过片刻的功夫，周围的人就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了他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就连宋轻罗和沈君艳，也不见了踪影。他立马反应过来，事情有些不对，但此时周围已经空无一人。
艾辛生直接傻在了原地，完全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这么发展，他们几个什么也不懂的记录者也就罢了，为什么宋轻罗和沈君艳两个资深监视者也不见了，艾辛生鼓起勇气往前走了几步，依旧什么人都没有看见，不由的露出绝望的苦笑。
这游乐园本来就大，还是晚上，想要在里面找人，简直难如登天。
从根据目前的线索看来，所有死去的人似乎都会被放到过山车上、艾辛生思来想去，决定按照以往的经验，在附近先找找看，最好能找到认识的队友，他可不想在这么诡异的地方一个人独处。然而他往前走了几步，便听到草丛里发出了女生低低的啜泣，艾辛生有些疑惑，走到草丛附近一看，竟是看到一个姑娘蜷缩在草丛深处，她低着头，神经质的咬着手指。来之前，艾辛生自然有好好的看学生们的资料，虽然照片和人有一些差距，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七个失踪的学生之一，名叫沈清怡的女生。
“沈清怡，是你吗？”艾辛生有点迟疑，试探性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可谁知沈清怡听到他的叫声，便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眼神惊恐无比，但即便如此，她也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没有叫出声。
“你没事吧？”艾辛生忙道，“我是学校派来找你的——”
沈清怡用惊惶的眼神看了艾辛生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显然不太相信艾辛生的话，她说：“你、你真的是学校派来的？”
“是啊。”艾辛生无奈道，“我要是坏人，又有什么理由要骗你？况且在这种地方，我骗你能有什么好处吗？！”
也是这么个道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眼前这人若是真的坏人，那要对她做什么直接动手就行，哪里还需要费尽心思的解释。
想通了这茬，沈清怡总算是停下了颤抖，脸色还是不好看，她说：“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到了这里，没人能出的去的。”
艾辛生道：“到底怎么了？”
沈清怡环顾四周，紧张道：“两人在这里太显眼了，我们还是躲到其他安全的地方，我再和你慢慢说吧。”
艾辛生道：“好。”
沈清怡要说的，自然就是他们七个学生误入游乐园之后的故事，当那一声“捉迷藏开始了”响起，几人周围的雾气突然变浓，本来打算一直聚在一起的七人，因为发现突然多了一个人而产生了激烈分歧。
王轲因为这个差点和一个男生打起来，那个男生责怪王轲，说若不是王轲要来这里冒险，他们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王轲不服，两人火气越来越大，眼看着马上要动手，孟萌却伸手拦住了他们。
“不要在这时候内讧。”孟萌劝道，“这时候还吵架，你们到底想不想出去了？”
“闭嘴孟萌。”那个男生没给孟萌面子，“我才不要和你们在一起，柔柔，走，我们两个一起——谁知道他们是人是鬼。”
被叫做柔柔的女生和这个男生是情侣，两人很信任对方，干脆决定和大部分拆伙，避开队伍里不是人的东西。而其他人因为这事儿，心中也有了隔阂，有两个男生关系特别好，也决定结伴而行，结果七人拆成了三对，最后只剩下了王轲萧为琦孟萌和沈清怡四个人在一起。
“我们该怎么办呀。”沈清怡身娇体弱，这会儿已经憋着哭腔在说话了，她说，“我好害怕呀。”
“别怕，没什么好怕的。”萧为琦说，“你们我都认识，肯定不是鬼，我们几个待在一起，等到天亮就好了。”
他安慰的勉强，众人都不敢泼冷水，然而在心底深处，都问出了一个问题……天真的会亮吗？
“我们找个地方坐着等吧。”孟萌说，“刚才走了那么远，腿有点酸了。”
“我知道旁边有个旋转木马。”王轲道，“我们去那里等吧。”
“好啊好啊。”沈清怡表示赞同。这个乐园她也来过，但有些怕高，不敢坐大部分的刺激项目，最喜欢的就是这里的旋转木马，想着去那里，至少比待在过山车旁边安全。
四人朝着旋转木马去了，一路上，大家都很安静。沈清怡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拨打了所有能打的电话，奇迹并没有发生，她的手机拨不出任何一个号码。
不远处，就是静静停着的旋转木马了，和白日热闹的乐园相比，此时的它们静静的立在圆盘上，显出几分僵硬和阴森，没有音乐的旋转木马，乍看上去不像是儿童的玩具，倒像是恐怖片里出现的道具。
萧为琦胆子最大，第一个走进去，接着就是王轲孟萌和沈清怡，沈清怡的确也是有点累了，她随便找了个木马，爬到了上面，沮丧的趴在上面：“我们就这么等着吗？刚才那个广播里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啊。”
“会不会是恶作剧？”萧为琦道，“什么丢手绢，我都听不懂。”
“是啊。”沈清怡道，“孟萌，你怎么想的？”
“我吗？”孟萌背对着他们，也坐在旋转木马上头，她今天穿的是长裙，所以不太适合岔开坐，便双腿并着，朝外面坐着，她一边说，一边轻轻的摇着腿，“我感觉，广播说的都是提示，或许会对我们有帮助。”
“唉，什么提示呢？你能说一下吗？”萧为琦问。
“我也说不好啊。”孟萌道，“听起来，倒像是游戏的规则，一般这种恐怖故事，活下来的条件不都藏在提示里嘛。”
“丢手绢能有什么游戏规则。”王轲嘟囔，“不就是小时候玩过的幼稚游戏吗？”他抬起手，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九点多……什么时候才能天亮啊。”
一提到这里，众人都沮丧起来，沈清怡为了分散注意力，索性打开消消乐玩了起来，正玩的起劲，坐在前面的孟萌突然尖叫了一声，把她吓的差点没把手机摔到地上。
“孟萌，你在叫什么呢？？”沈清怡捂着胸口惊恐道。
“没、没事，我好像看错了什么。”孟萌说。
“看错了？”沈清怡狐疑道，“你看错了什么？”
孟萌不吭声了，她微微弯着腰，似乎是觉得哪里不太舒服，沈清怡有点奇怪，正打算详细询问，就看到孟萌从她坐着的旋转木马上跳了下来。
“王轲。”孟萌径直的走到王轲的身边，娇嗔似得在他的身上拍了一下，道，“王轲，你到底怎么想起来把我们往里领的。”
“还不是萧为琦。”王轲不高兴的说，“是他提议要来玩的，我才去找我叔叔要了钥匙。”
“那也不能怪我啊，我怎么知道你真的能找到钥匙。”萧为琦不肯背这个锅，出言还击。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孟萌忽的道：“别吵了别吵了，我要去那边上个厕所，你们有人想去吗？”
“我怕。”沈清怡弱弱的说。
旋转木马旁边就是公共厕所，平时还好，这种气氛下，谁都不敢进去。
“不然你就在旁边解决吧？”王轲讪讪道，“鬼片里出事都是在厕所里的，孟萌，我们转过去不看你就行了。”
“我才不要。”孟萌哼了一声，有点不乐意，“你们不陪我算了，我自己去，就在外面等着啊，可别走远了。”
“我陪你过去吧。”最后还是萧为琦看不下去了，“我就在外头等着你，你有事就叫。”
“好。”孟萌同意了。
她和萧为琦去了旁边的厕所。
沈清怡和王轲坐在原地没敢动，看着孟萌独自一人进了黑漆漆的厕所里，萧为琦则站在外头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清怡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就算是女生，磨磨蹭蹭的上个厕所顶破天也最多二十分钟，可孟萌进去那么久了，也没有出来，在外面等待的萧为琦也察觉了不对劲。
“孟萌，孟萌。”萧为琦在外面叫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她答应，急了，对着两个朋友喊道，“情况不对啊，我们一起进去看看吧？？”
“好，一起进去看看吧。”沈清怡点点头。
三人统一意见后，王轲从旋转木马上跳下来，条件反射的把手插进了裤兜，可是他的手刚伸进去，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萧为琦注意了王轲的异样，问道：“你怎么了，王轲？？”
王轲喉头上下动了动，他缓缓的，从自己的裤兜口袋里，掏出了一团血红色的东西，沈清怡就站在旁边，将王轲手里的东西看的一清二楚，居然是一条浸透了鲜血被揉成一团的手帕……
“这，这东西什么时候到我裤兜里的？”王轲呆住了，他看着自己被血液染红的手，声音抖如筛糠，“什么时候到我口袋里的？”
“不知道啊。”萧为琦也怕了，“你赶紧扔了吧。”
好像被烫到了一样，王轲直接将手帕扔到了旁边的草丛里，不断的甩着手，想要把手里的血给甩掉。
“进厕所里洗洗吧。”沈清怡小声说，“顺便看看孟萌在哪儿？”
王轲惨白着脸色说好。
可当他们三个人进了厕所之后，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因为他们居然发现，厕所里……没有人。
他们是亲眼看到孟萌进去的，这个厕所只有一个进出口，孟萌只能从这里出来，但当他们找遍了每一个隔间，却都发现空空如也，狭窄的厕所里，竟是空无一人。
孟萌呢？怎么会不见了？
沈清怡找了一会儿，忽的意识到厕所的窗户是开着的，如果孟萌要出去，那肯定得跳窗。可是她有什么理由，非要从窗户跑掉呢？正这么想着，沈清怡听到了流水的声音，扭过头，发现是王轲在低着头洗手，可是随着水流冲刷到他的手上，他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惊恐，沈清怡仔细看去，发现无论多少水冲刷上去，王轲手上的血迹居然一点都没掉。
“洗不掉啊，洗不掉啊。”王轲喃喃自语，汗水顺着他的脸颊不住的往下流，明明还是凉爽的初夏，他却好像在被烈日暴晒一般，神情看起来越发的癫狂。
萧为琦站在旁边，想要劝劝王轲，谁知他刚走王轲的身边，就表情一变，顿住了脚步，额头上也开始跟着冒冷汗。
“阿琦？”沈清怡本想叫萧为琦，但瞧见萧为琦伸手朝她摆了摆，做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示意她到门口来。
沈清怡本来十分的奇怪，直到她走到门口萧为琦所在的位置时，终于明白了萧为琦脸上的惶恐是因为什么。
王轲的面前，有一面巨大的镜子，他低下头一个劲的洗着手，没有注意到镜子里的画面，可沈清怡看到了，她看到镜子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萧为琦，王轲……从镜子里消失了。
王轲浑然不觉，还在继续洗手，他似乎快要到达崩溃的边缘了，语气里带着浓郁的哭腔和绝望，不住的重复着那四个字：洗不干净。
然而让他绝望的事，还在后头，他忽的顿了动作，似乎想起了什么，哭着将手伸入了自己的裤兜，当指尖触碰到了那一团湿润柔软的手帕后，王轲的口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把那东西掏了出来：“回来了——怎么会回来了——”
沈清怡一副随时可能晕过去的表情，萧为琦的反应比沈清怡好了一点，他道：“王轲，你冷静一点。”
“我要怎么冷静。”王轲哭道，“我要怎么冷静，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沈清怡和萧为琦都往后退了一步。
“王轲，我们总能想到办法的，我们现在就走，离开这里——”萧为琦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尽力给好友出主意，他说，“只要离开这儿，我们就安全了。”
“要怎么离开？”王轲道，“我们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
就在两人争论的时候，沈清怡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听到铃声，先是心中一喜以为是手机有了信号，谁知拿起来一看，却是自己定的闹钟，现在已经十点半了，离他们刚到这里，才过一个半小时。
沮丧的划掉了闹钟，沈清怡再抬起头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气氛有点不对劲。刚才还在和萧为琦争辩的王轲，这会儿突然不说话了，气氛变得有点奇怪。
“王轲，你怎么了？”萧为琦问他。
“我的脖子好像有点痒。”王轲说。
萧为琦艰难的吞咽了一下，王轲这会儿正对着他们，自然是看不到镜子里的自己已经消失了，他不敢让王轲回头看镜子，因为害怕王轲看到那东西后情绪彻底崩溃，于是尽力的劝说道：“哪里不舒服？你说，我帮你挠。”
“我脖子有点痒。”王轲又重复了一遍。
萧为琦死死的抓着王轲，他比王轲壮实不少，被他这么抓着，王轲根本没法回头看镜子，他道：“我们先出去，出去之后……我再和你说吧。”
王轲奇怪的看了萧为琦一眼，他说：“我脖子有点痒。”说完最后一遍，他的脑袋竟是硬生生的扭了一百八十度，将后脑勺扭到了脸的位置。
“啊！！！！”沈清怡发出惊恐的叫声。
萧为琦也在惊恐之中，慌乱的松了手，然而王轲并没有反应，他看到了镜子空空如也的镜面，没有尖叫，没有恐惧，王轲用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怪不得那么痒。”他说完这话，重新将头扭了回来——从另外一个方向。
眼睁睁的看着王轲的头扭了三百六十度，沈清怡彻底疯了，转身就跑，萧为琦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王轲的身体硬邦邦的朝着自己倒来，他条件反射的接住了王轲，再一看，却是发现王轲的身体完全的软了下来，嘴里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彻底没了气息。
王轲死了？直到这一刻，萧为琦才真正的意识到，他们不是遭遇了什么恶作剧，而是真的被什么东西困在了这里，并且随时可以被取走性命。那他们现在能做什么？萧为琦踉跄着站了起来，朝着外面跑了出去。
沈清怡虽然害怕，可也不敢跑太远，这会儿蹲在路边呜呜直哭，萧为琦走到她的身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焦虑的在她身后来回踱步。
“王轲是不是鬼呀？”沈清怡哭着问，“他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
“不是，王轲已经死了。”萧为琦回答。
“死了，怎么会就死了？”沈清怡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好害怕啊，我们要怎么办……”
萧为琦说：“我也不知道。”
沈清怡道：“我们出去吧？我们找路出去吧，再在这里等着，一定会出事的。”她想要站起来，但腿已经软的有点挪不动了，好在萧为琦朝着她伸了手，拉了她一把。
刚刚还是四人的队伍，这会儿已经变的只剩下两人，沈清怡环顾着周围的场景，明明是熟悉的游乐场，可为什么到了此时变得如此陌生，那些给人带来快乐的玩具，都透着森森的鬼气，让人看了就浑身发寒。沈清怡抱着双臂跟在萧为琦后面，朝着前方走，明明只有一条路，却怎么都走不到头，
沈清怡有点累了，加上恐惧和降温，让她觉得越发的寒冷，她打开了自己的背包，想要从里面摸出几颗糖来，放松自己的心情，可当背包的拉链被拉开时，她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被冻结了。
背包里，放着一团湿漉漉的手帕，手帕上面血红的颜色，沈清怡是怎么都不可能忘掉的。她的脑子因为剧烈的恐惧，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直到身旁的萧为琦的叫声，把她唤醒。
“你没事吧？”萧为琦有点担心她。
“我？我没事啊。”沈清怡听到自己说了话，很平静，她的手指绕开了血色的手帕，抓了一把旁边的糖果，然后递给了萧为琦，“你要吃点糖吗？”
萧为琦道：“好啊。”他接过了糖果，并未注意到沈清怡脸上异样的表情，这个地方本来就不正常，沈清怡出现什么反应，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甜滋滋的糖在沈清怡的舌尖上化开了，她满足的眯了眯眼，好像根本没有看到那一团手帕。
“我们出不去了。”萧为琦道，“我们一直在原路打转。”
“那怎么办呀？”沈清怡说，“我们找个地方，再休息一下吧。”
萧为琦说：“好。”
沈清怡看了眼手机，此时十点四十，离她猜测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过量的恐惧突破了她理智的防御极限，当她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死掉的时候，她失去的理智反倒是变得清晰了起来。
丢手绢，她自然也玩过这个幼稚的游戏，玩过，便很清楚里面的规则。
围成一圈的小朋友里面，会出现一个鬼，鬼在小朋友的身后一边唱歌，一边奔跑，当跑到某个小朋友身后，就会把手里的手绢丢在小朋友的身后。被丢下手绢的小朋友，只有在规定的时间里抓住鬼，才能活下来。
在游戏里的规则中，拥有手绢的小朋友就是鬼，而鬼必须把手里的手绢，交出去。
沈清怡低着头，踹着地面上的石子，她想起了刚才在旋转木马旁边发生的一切。孟萌本来坐的好好的，突然叫了一声，接着便故作无事的走到了王轲的身边，又提出要去上厕所。
这种事情在往日看来，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就显得不正常了。
孟萌的胆子不算大，怎么敢一个人去上厕所的？沈清怡的牙齿用力，嘎吱嘎吱的把嘴里的硬糖咬成了碎片，而且上完厕所之后，为什么不走正门？事情处处都存在着不合理，之前来不及想，现在倒是觉得可以好好的思考一下。
“沈清怡？”萧为琦的声音带着疑惑，“你怎么了？”
沈清怡茫然道：“嗯？”
“你怎么又在哭？”萧为琦问。
“我？我在哭吗？”沈清怡抬起手，擦了一下脸颊，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在哭，她的脑子好像坏掉了，变得麻木一片，连带着恐惧也不那么明显。
“是啊。”萧为琦有点担心她，递给她一张纸巾，“你别哭了。”
“好吧，我不哭了。”沈清怡道，“萧为琦，反正我们都要死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呀？”
萧为琦立马脸红了，他平时虽然大大咧咧，但被女生突然这么告白，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他移开眼神，小声道：“都这时候了，你说这个干嘛？”
“其实我还为你准备了一份别的生日礼物，本来想要之后给你的。”沈清怡觉得自己应该是在笑，她抬手擦拭脸颊，发现自己的泪水根本没有停止过，她说，“不过现在既然都到了这种时候，再不给你，可能以后都来不及了。”
她重新拉开了背包的拉链，把手伸到里面，捣鼓了一会儿，取出了一个礼物盒子，递给萧为琦。
萧为琦正打算打开，沈清怡却阻止了他。
“可以先不要打开吗？”沈清怡哀求道，“里面有一封信……如果我们能活下来，到时候你再打开，如果我们不能活下来，等我死了之后，你再打开好不好？”
萧为琦犹豫片刻，道：“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沈清怡露出笑容，她把手背到了后面，藏起了被血渍污染的手指。
之后，两人在游乐园里又转了好几圈，最后沈清怡说自己累了，两人便随便选了个椅子坐下。这时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沈清怡靠在萧为琦的肩头，说自己困了。
萧为琦坐直了身体，小声道：“那你睡一会儿吧，我守着你。”
“好啊。”沈清怡笑着说。
萧为琦的余光瞟了眼沈清怡的侧颜，心里想着为什么沈清怡突然就不害怕了，难道是因为想开了？可他还没想开啊？他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想着不该因为任性这么晚跑到这里来找刺激，不然就不会有这些事了，也不会牵连王轲……想着想着，因为恐惧而感到疲惫的萧为琦竟是睡着了。这场短暂的睡眠并不安稳，等到他再次睁眼时，好像才过了十几分钟。
夜风有些大了，萧为琦在寒风中哆嗦了一下，伸手重重的抹了一把脸，想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萧为琦做完这一切，朝着沈清怡坐的位置看去，居然发现本该在他身旁坐着的沈清怡不见了。
一瞬间，萧为琦心凉了大半，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沈清怡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脑海里顿时浮现出王轲那凄凉又可怖的死状。萧为琦急忙站起来，焦急的喊着沈清怡的名字，在附近寻找了好久，依旧没发现沈清怡的踪影。
沈清怡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没有血迹，更没有尸体，就好像她故意丢下了自己一样。萧为琦失落的走回了原地，在长椅上茫然的坐了一会儿，忽的意识到，自己的身上还带着沈清怡留下的盒子。他低了头，轻轻的掀开了礼物盒的盖子，看见了里面放着的东西……

第42章 丢手绢（四）
艾辛生花了半个小时，听完了沈清怡的故事。
沈清怡说的断断续续，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但这个故事在她的嘴里，到王轲死的时候，就戛然而止。她说之后自己和萧为琦不小心分开，因为害怕，才躲在草丛里。
“哦，原来是这样啊。”艾辛生感叹道，“还好你运气好，活下来了。”他分析着，“可能是手帕有问题，被那个手帕缠上的都要出事，你多大了？”
沈清怡怯生生的说：“我今年十八。”她咬了咬嘴唇，显得楚楚可怜，“哥哥，原来外面已经过了半个月了呀。”
“是啊，已经过了半个月了。”艾辛生安说，“没事的，我会把你们带出去的。”虽然他也是新人，心里也没什么底，但面对如此可爱的姑娘，怎么忍心说出残忍的话，自然是要尽力安慰一番。他回想着刚才沈清怡的描述，在沈清怡的描述里，孟萌突然失踪，王轲也突然暴死，根据那一团手帕的线索来看，似乎是和他们听到的歌曲有关系。只是沈清怡大概是因为过于害怕，很多细节都说的不清楚，比如孟萌到底是人是鬼，又比如她和萧为琦失散的时候，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儿？艾辛生本来又想继续问，沈清怡却道：“小哥哥，我想去旁边方便一下，你能帮我拿一下包吗？”
艾辛生道：“可以啊。”
沈清怡便把自己的背包递了出去，小声道：“我就在你后面的草丛，你、你千万别走远了啊。”
艾辛生笑着说好。
他背过身，等着沈清怡方便。姑娘上厕所嘛，都要慢一点，艾辛生也不着急，只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身后始终没有动静，艾辛生实在是忍不住了，叫了声：“沈清怡，你好了没啊？”
一片寂静。
“沈清怡？”艾辛生又叫了两声，依旧没有回应，他觉得有些不回家，立马回过头，竟是什么人也没看见，刚刚还蹲在地上的沈清怡居然不见了踪影。艾辛悚然的想起了什么，抖着手拉开了沈清怡的背包，只见她的背包里——放着一团血红色的东西，他伸手将它拿了出来，发现是一张浸透了血液的手帕，和沈清怡描述里被放在王轲口袋里的那张一模一样。
艾辛生的脸色惨白，他叫着沈清怡的名字，然而偌大的游乐园里，只有他嘶哑的声音在回荡。
萧为琦打开了那份属于自己的礼物，喷着香水的盒子里，是一份粉色的信，他展开了信纸，看见了沈清怡清秀的笔记。信里，沈清怡对着萧为琦表白了，字句间，全是女生特有的可爱味道。萧为琦看着看着，心里就难受起来，他将信封翻了一面，却发现信封的后面，印着几个鲜红的手指印，就好像是什么人用沾了血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把信封塞到了礼物盒子里。
沈清怡受伤了？？萧为琦有些想不明白，他站起来，四处叫着沈清怡的名字，却始终找不到她的身影，直到路过一间他不常去的鬼屋时，他听到了鬼屋里头传来了女生惊恐的惨叫。
“沈清怡？？沈清怡？？是你吗？”犹豫中，萧为琦朝着鬼屋走去，却在走到半路时，看到一个高大的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背对着他，静静的立在鬼屋的门口。不得不说，这种时候，看见这样的人，萧为琦也被吓了一跳，他后退两步，差点没叫出声，那女人回了头，露出一张过分漂亮的脸，她看见了萧为琦，眼前一亮，道：“哟，小朋友，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你、你是谁？是人是鬼？？”萧为琦被吓了一跳。
“有我这么好看的鬼吗？”女人挑眉道。
萧为琦说：“你……你是这里的人？还是和我们一样误入这里的？”
“都不是啊。”女人走到了萧为琦的面前，长长的指甲，在他脑袋上点了一下，“你们这些小年轻，那么多精力发泄不出去，就不能谈几场恋爱吗？光给我们找麻烦——萧为琦对吧？我们是来这里专门找你们的，我知道王轲已经没了，剩下的人呢？”
“剩下的人？”萧为琦说，“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和他们都走散了，你叫什么名字？”
“沈君艳。”女人说，“叫我沈姐就行了。”
两人正在说话，鬼屋里又传出了一声惨叫，把萧为琦吓了一跳，沈君艳倒是显得挺无所谓的，指腹摩擦了一下自己的指甲尖，说：“在这里等着，还是跟我进去？”
萧为琦舔舔嘴唇，哑声道：“一起、一起进去吧。”
“好。”沈君艳竖起手指，“但是请不要我在我后面乱叫——我最讨厌一惊一乍的人了。”本来不害怕的，惊恐的队友倒比那些队友吓人。
萧为琦：“……”他很想好好的保证，可尖叫这种事儿，谁能控制的住啊，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
好在沈君艳没有刻意为难他，只是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转身就走。
萧为琦露出苦笑之色，跟着沈君艳，以万分小心的姿态，进入了鬼屋之中。
外头好歹有点月光，鬼屋里头，完全是黑漆漆的。在这种气氛，还往鬼屋里凑，要不是萧为琦担心在鬼屋里发出尖叫的人就是沈清怡，恐怕绝对不会生出这种想法，他和沈清怡做了两年同桌了，知道她最怕这些东西，但要是没有眼前这个叫沈君艳的女人带路，恐怕就算他咬着牙进来了，走路的腿也是软的。萧为琦偷偷的看了沈君艳一眼，发现沈君艳脸上没啥表情，好像周围恐怖的环境不存在一样，转着眼睛四处打量周遭，还时不时伸手掏一把放在墙壁附近的装饰品。
这个嘉悦乐园，一共有三个鬼屋，这是规模最大的一个。萧为琦是这里的常客，非常清楚一个人就算不迷路，从起点到终点也要花十分钟左右，鬼屋里有很多岔路，第一次来的人，很容易迷路。
好在萧为琦对这儿很熟悉，完全不担心迷路，沈君艳突然道：“你家就住在附近吧？”
萧为琦说：“是啊，怎么了？”
沈君艳道：“经常来这里玩？”她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手电筒，随手甩到了萧为琦的面前，萧为琦接了过来，感激的对她道了谢。
“是。”萧为琦道，“所有项目我都很熟悉。”
“那你带路吧。”沈君艳道，“我就在你后头跟着。”
萧为琦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鬼屋的路很窄，为了吓游客，还会布置很多机关，萧为琦对此了如指掌，所以走的很顺利，只是当他路过某条狭窄的通道时，还是被脚下的机关抓了一下脚踝，他被吓了一跳，叮嘱沈君艳道：“小心点啊，这里有机关会抓人的脚的。”
“啊？”沈君艳说，“机关？”
萧为琦说：“对啊，这两边的墙壁是木制中空的，平日工作人员会在里面操纵机会，专门抓游客的脚……”他说到这里，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整个游乐园都没有通电，自然也不可能有工作人员，所以刚才抓住他脚的，是什么东西……？
萧为琦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看了眼沈君艳，发现沈君艳背靠着墙壁，似乎在观察什么，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君艳便长腿一抬，朝着木制的墙壁狠狠踹下一脚，墙壁应声而碎，直接倒在了地上。
萧为琦瞪着眼睛，惊到了，但最让他惊讶的，还是墙壁后面的东西。墙壁之后，放满了密密麻麻的布偶，萧为琦认识这布偶，这布偶是嘉悦乐园的吉祥物，乍看上去，像是个长了手脚的气球，但是他嫌弃这东西太丑，很少会买。
沈君艳捡起了布偶，仔细的观察着，萧为琦也学她的样子，拿了一个在手里，他刚入手，便感觉布偶的重量有点不对，迟疑道：“这个布偶好沉啊。”
沈君艳闻言，伸手就把布偶撕开了，露出了猩红色的内芯，本来白色的棉花里，居然被血液浸透，萧为琦看着手里的布偶，觉得后背发凉，他正准备把木偶重新扔回地上，却感觉手里的布偶有点不对劲，他仔细的看了看，突然发现了异样的地方，布偶的眼睛……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
怀着疑惑的心情，萧为琦伸手轻轻的戳了一下它眼睛的位置，随后猛地把布偶扔到了地上，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颤声道：“眼睛……它的眼睛……是人的眼球……”
“什么？”沈君艳闻言将布偶从萧为琦的手里拿了过来，她似乎没觉得有多害怕，竟是伸手将那眼珠子直接扣了下来，拿在手里捏了捏，道：“还真是人眼珠子。”
萧为琦站在旁边都看傻了，颤颤巍巍道：“你、你认真的吗？”
沈君艳微笑：“当然是认真的啦。”她正打算继续仔细的研究手里的布偶，刚才将他们引入鬼屋的惨叫声再次从黑暗深处传来，这一次，叫声的主人似乎离他们很近，萧为琦听清楚这声音，也在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他终于能确定，这声音不是沈清怡的了……
“好像就在那边。”萧为琦吞了口口水，“要过去吗？”
“你都进来了，还不打算过去？”沈君艳似笑非笑，“那么害怕还敢跟着我过来？”
萧为琦就没见过沈君艳这么胆大的姑娘，不，准确的说他甚至没见过这么胆大的人——他自认为自己胆子不算小了，可和沈君艳比起来，简直就是胆小如鼠，他说：“那、那就过去看看吧。”
沈君艳转身就走，走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个形容可怖的玩偶，萧为琦心里越来越不安。叫声传来的方向，不是出口的位置，而是旁边的岔道，萧为琦对这条岔道记的很清楚，因为这大概是整个鬼屋里，最吓人的部分。拐过前面的弯，他们就会进入一个狭窄的通道，只能一人行走，连转身都很困难，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密闭的房间，里面的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挂着塑胶做成的各种死状凄惨的人形尸体，有的尸体在游客走到面前的时候，甚至还会从上面掉下来，直接砸到游客的身上。
就在萧为琦回忆的时候，沈君艳已经毫不犹豫的钻进了通道里，萧为琦举着自己的手电筒，小声的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了沈君艳，让她小心一点。
“嗯，我知道。”沈君艳说。
狭窄的通道让人走的有些不舒服，但好在直到通过，也没出现什么意外，他们进入了那个挂满了塑料尸体的空旷房间，萧为琦把手电筒的灯光往上抬了抬，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挂在天花板上的塑料尸体，作为鬼屋的常客，萧为琦已经对这些尸体很熟悉了，可这会儿他却有些后背发凉，因为他不由的会想，里面会不会挂着真人的尸体……
沈君艳浑然不觉得周遭恐怖的气氛，沉默的在屋子里想要找到发出尖叫的源头，萧为琦没有她那么大的胆子，想往后退两步，打算站到墙壁边上给自己多点安全感，只是他刚一后退，便感到脚上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一低下头，竟是看到自己的旁边蹲了一个人。
“操——”差点没叫出声，萧为琦冷汗流了一背，他道，“你谁啊？怎么在这里？”
那人抬起头，竟是之前坚持要和大部队分开的情侣中的女生，她满脸泪痕，看见萧为琦后露出惊喜之色：“萧为琦？原来是你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你怎么跑到鬼屋里来了。”萧为琦道，“蒋柔柔，你男朋友呢？没跟着你一起吗？”
“没有，没有，我们进来之后就走散了。”蒋柔柔哭着说，“他丢下我跑了，我好害怕呀。”
萧为琦见到是人，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他说：“没事没事，我来了，我们从这里出去吧。”
“可是我的脚扭了，这里黑漆漆的，也不知道出口在哪儿。”蒋柔柔悲伤道，“根本走不出去……”
沈君艳听到两人的对话声也过来了，她打量了一下蒋柔柔，道：“先出去吧，这里空气不好。”
“好啊。”萧为琦道，“不过柔柔腿伤了，我背着她出去吧。”
“你？”沈君艳挑了挑细长的眉，做出一个奇怪的神情，她说，“你腿都被吓软了，背的动吗？还是我来吧，别待会儿遇到了什么，你把人家小姑娘丢到地上，自己跑了。”
萧为琦讪讪的笑着，还想说什么，却见沈君艳已经弯下腰，把蒋柔柔背了起来。三人转身朝着通道走去，打算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沈君艳带着蒋柔柔钻入通道的时候，萧为琦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用手电筒照了一下蒋柔柔，看见她身上穿了一套红色的衣裳，只是这衣裳的样式看起来怪怪的，质地丝绸，上面还印着圆形的花纹，怎么看怎么都不像蒋柔柔穿衣服的风格。
虽然萧为琦记不太清楚蒋柔柔进来的时候穿的是什么，但他可以肯定，他们人群里，没有穿红色的……难道是蒋柔柔换了身衣服？带着这样的疑惑，萧为琦鬼使神差的，朝着头顶上看了一眼，他看到了挂在天花板上的那些塑料尸体，尸体的模样不算可怕，但萧为琦却瞬间浑身冰凉。
他看到一具尸体上，穿着和蒋柔柔一模一样的衣服，此时此刻，他终于想起来这奇怪的衣服是什么了。
是寿衣，是死人才穿的，寿衣。
萧为琦浑身凉透，站在原地迈不出步子，沈君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萧为琦还没动，扭过头来，奇怪的看了萧为琦一眼，她说：“你怎么了？”
蒋柔柔也扭了头，漆黑的眼珠子森森的盯着萧为琦，萧为琦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他说：“没、没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的挪动了步子，道，“只是有点害怕。”
原本还算短的狭窄通道，在此时却好像变成了天堑，萧为琦一个劲的安慰自己，说万一是蒋柔柔因为什么原因换了身衣服呢，不要想太多，不要想太多……
终于，三人通过了狭窄的通道，到了外面。
萧为琦出了一身的冷汗，抬手摸去，才发现自己后背几乎全都被汗水浸透。
“你怎么了，出这么多汗？”沈君艳问。
“没事没事。”萧为琦说，“只是有点热。”
“这鬼屋里还有你们别的同伴吗？”沈君艳问道。
“有的，我男朋友还在里面。”蒋柔柔回答，“但是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我也一直在找他。”
“那再找找吧。”沈君艳道，“让他一个人待在这里，也不安全。”
说着，她背着蒋柔柔，想要朝鬼屋里面继续走。萧为琦很想告诉沈君艳蒋柔柔的异样，可三人都在一起，他也没机会说，只能跟在后头，一边害怕一边想办法。
三人往里面又走了一段距离，却没看见蒋柔柔男友的影子，萧为琦定了定神，勉强镇定的问道：“这鬼屋这么吓人，你们怎么想到跑到里面来的？”
“我也不想啊。”蒋柔柔说，“是他非要进来的。”
“嗯？”萧为琦一愣。
蒋柔柔说：“和你们分开之后，我就和他找了地方躲了起来，可没躲一会儿，他就变得疑神疑鬼的。”
萧为琦说：“他怎么了？”
蒋柔柔说：“他说有东西在追他，非要到处跑，看到一个地方可以躲藏，也不管是不是鬼屋，就钻进来了。”她抽泣了一下，“你说他是不是被吓傻了。”
萧为琦心想吓傻了也不至于往鬼屋里跑吧。
鬼屋挺大的，但是因为通道狭窄，能藏人的地方其实不算太多，就在萧为琦他们路过某个房间的时候，沈君艳突然顿住脚步，道：“屋子里有人？”
萧为琦用手电筒一照，竟是真的在屋子的角落看到了一个蹲着的瑟瑟发抖的人，他试探性的叫了声那人的名字：“范子荣？？是你吗？”
范子荣就是蒋柔柔男友的名字。
那人听到萧为琦的声音，惊喜的抬头，他道：“萧为琦？你怎么在这儿？你还活着吗？你是人是鬼啊？”
萧为琦说：“我当然是人了——”
范子荣正想和他说什么，却注意到了他身后站着的两人，几乎是霎时间，他脸色变得惨白无比，颤声道：“你、你后头……”
“蒋柔柔一直在找你。”萧为琦道，“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
“不可能，不可能——”范子荣神情恐惧到了极致，他说，“蒋柔柔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他站起来，便疯了一样的想要往外跑，嘴里吼叫道，“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沈君艳伸手拦住了他，趁着范子荣还未反应过来，直接一记手刀，将他敲晕了过去，蒋柔柔还趴在沈君艳的肩头，她轻轻的说：“他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萧为琦听到她这话差点没晕过去，沈君艳倒是很平静，她把蒋柔柔放到了地上，说：“不记得了吗？”
蒋柔柔站在沈君艳的身后，没有说话。
萧为琦一直不敢往她那里看，三人在沉默中僵持了好一会儿，当萧为琦鼓起勇气再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蒋柔柔，居然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剩下一个被吓的半死的范子荣，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萧为琦也感到格外难过和后悔，如果不是他想来这里探险，也不会发生这荒诞的一切。
萧为琦背起范子荣和沈君艳一起离开了鬼屋，到了外面，范子荣幽幽的醒来了，他睁开眼，没看到蒋柔柔，想笑又想哭。萧为琦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范子荣说，“我们两个看到了有人从高处跳下来，被吓的到处乱窜，等到冷静下来的时候，柔柔在她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血色的手帕。”他抽泣着，“然后柔柔就死了，可是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一直追着我跑，我没办法，就躲进了鬼屋……”
萧为琦一听到血色的手帕，立马想起了突然暴死的王轲，他后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颤声道：“王轲也是因为手帕死的！！”
“你们没有玩过，丢手绢吗？”沈君艳站在旁边，道，“丢手绢的规则，不就是要把自己手上的手绢，丢出去吗。”
萧为琦脸上煞白，他忽的想到了什么，掏出了沈清怡留给他的信，再次看了看上面鲜红的手印：“不好——沈清怡出事了！！”
沈清怡应该是要出事的，但是她运气好，遇到了艾辛生，成功的将自己手里的手帕，交了出去。
她心里有愧，逃走时根本不敢回头，却听到身后不断的传来人奔跑的声音，似乎是艾辛生发现了她的阴谋，朝着她追了过来。
沈清怡身体本就纤细，体育更是糟糕的一塌糊涂，她跑了一会儿，便有些气喘吁吁，可身后的脚步声却还远远的跟在后头。又拐过一个弯道，沈清怡实在是跑不动了，她注意到周围正巧出现了一个公共厕所，咬咬牙打算赌一把，擦干泪水，朝着厕所里冲了进去。
只是让她失望的是，这厕所里居然没有窗户，身后的脚步声，却已经跟到了门口。
沈清怡害怕极了，她胡乱的找了一间厕所，躲进了隔间，战战兢兢的锁上了厕所的门。蹲在地上，用力的捂着自己的嘴。
“哒哒哒。”鞋和瓷砖敲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如此的刺耳，那声音从门口，渐渐朝着沈清怡渐渐的靠拢。一步，两步，三步……最后停在了沈清怡所在的隔间外头。
沈清怡捂着嘴，抖如筛糠，她听到有人开始尝试扭动她面前的门，那力道越来越大，单薄的木制门板，很快就要被硬生生的扭碎了。
沈清怡泪流满面，她木然的睁着眼睛，等待着即将降临的责骂或者殴打，这都是她该得的。但她并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她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眼看着门板即将被扭碎的瞬间，门外的人却突然停下了动作，沈清怡怔愣了片刻，站在原地没动，她正在疑惑，便听到了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不是艾辛生的声音，可却比艾辛生的声音要恐怖百倍——那是属于王轲的声音。
本该死掉的王轲，从高高的厕所门上露了半张脸，他叫着沈清怡的名字：“沈清怡，你为什么要跑啊？”他歪了歪头，脖子扭出一个人类做法做到的弧度，“你在怕我吗？”
沈清怡瞪大眼睛，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有腥味在舌尖蔓延来开，下一刻，她双眼一翻，直接晕厥了过去。
沈清怡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再次醒来时，王轲已经不见了。她还躺在厕所冰冷的地板上，厕所门是开着的，外头什么人也没有，只有细微呼啸的风，像被冲淡的嚎啕。
沈清怡从地上爬起，狼狈的检查了自己每一个口袋，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身上居然没有出现红色的手帕。没有？为什么没有？沈清怡甚至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她把全身都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出那张恐怖的红色手绢。
“为什么没有？”沈清怡喃喃自语，她看到了厕所门上被扭坏的锁，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沈清怡认真的回忆了之前发生的事，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她本来以为是因为自己接触了王轲，才在口袋里发现了红色的手帕，但是现在想来，为什么是她，而不是萧为琦？她和萧为琦之间，到底存在什么差异，才让手帕出现在了她的口袋里？而王轲再次出现，却没有对她做什么，难道说，是因为她没有触发那个条件？
无数的问题充斥着沈清怡的脑海，她想到独自一人消失的孟萌，她在消失前，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接着就去了王轲的身侧。
在这个恐怖的游乐园里，什么是最容易触发的规则呢？沈清怡用手擦了一下脸颊，却感到手背一阵刺痛。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背上一片血肉模糊——这是刚才她为了不发出声音，硬生生咬出来的。
沈清怡盯着自己的手，忽然就想起了萧为琦曾经说过的一句玩笑话。
萧为琦说：“沈清怡，你怎么那么喜欢叫，不过是海岛船而已，有那么吓人吗？”沈清怡当时一边尖叫，一边用力的掐着萧为琦的手背，气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这就是选中我的原因吗？”沈清怡喃喃自语，“艾辛生已经死了，你需要进行下一轮的游戏……把下一张，手帕放到我们的身后？所以……才让我看到了王轲。”
可惜，这一次，她竟是阴差阳错的没有叫出声。

第43章 丢手绢（五）
林半夏没想到为什么自己不过一转头的功夫，所有人都不见了，他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茫然，周遭全是浓郁的雾气，本来就对这个游乐园不熟悉的他，算是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在游乐园里转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有瞧见，没有人，也没有奇怪的东西，如果不是周围都是奇怪的浓雾，恐怕他会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夜晚正常的游乐园里。林半夏猜测，如果失踪的学生都在这里面，会不会和他们一样莫名其妙的在过山车附近走失了，便想着去过山车的旁边找找。
不得不说，林半夏的思维的确异于常人，一般人肯定会想着离那地方远一点，但他感觉不到恐惧，所以理所当然的觉得学生们可能就在附近。
谁知林半夏运气真的不错，没走两步，竟是真的遇到了一个学生，只是那个学生满目惊恐，看向他的表情，好像在看一个恶鬼。
林半夏还来不及叫他，就看到他拔腿就跑，林半夏只好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玩命的跑，一个玩命的追，好在最后还是林半夏获得了胜利，那个学生浑身无力的趴在地上，哭的像个孩子，嘴里念叨着求林半夏放过自己。
林半夏喘的上气不接下气，走到他身边，无奈道：“你跑什么，我又不要你的命。”
“你别想骗我！”这学生是男孩，这会儿哭的鼻涕眼泪一把抓了，他哽咽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求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
林半夏奇怪道：“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他对着男孩伸出手，“我来救你们的，怎么会害你。”
“你骗人！”男生还是有点不信，但哭声好歹是比刚才小了。
林半夏又解释了好一会儿，男生的情绪才冷静下来，他擦着眼泪，道：“你真的不想弄死我啊？”
“当然不想了。”林半夏哭笑不得，“我要是为了弄死你，怎么会这么辛辛苦苦的找办法进来，我知道你叫赵园睿，还知道你和另外六个同学走失了……现在外面找你们都找疯了，我们都是来专门找你的。”
男生这才拉住了他伸出的手，被他拉了起来。
林半夏仔细一问，知道了赵园睿为什么见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原来，就在刚才，赵园睿和他的朋友，一起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他们两人刚看到那人，那人就疯疯癫癫的朝着他冲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团血糊糊的东西。赵园睿虽然不知道这人要干什么，但也知道这人要做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和朋友一起转身就跑，那人跟在他后头一直追，朋友跑的快，把赵园睿丢在了后面，眼见赵园睿马上要跑不动了，却听到身后传来了噗通一声，似乎是那人摔了个跤。
赵园睿扭头一看了一眼，只见刚才追着他跑的人已经趴在了地上，鲜红的血液从他的身下源源不断的涌出，像是他被摔到了什么关键部位。赵园睿有点迟疑，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回去看看那人有事儿没有，他小心的走到那人面前，谨慎的叫了两声喂，见这人始终没有反应，忽的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头。
这人趴在地上的姿势非常奇怪，手和脚都好像被摔断了似得，呈现出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他面朝地上，也不动弹，只能看见源源不断的血液，从他的身下朝着四周蔓延。
“大、大哥，你没事吧？”要是正常情况，赵园睿早就弯腰扶人了，但眼前这情况他实在是下不去手，他带着哭腔问，“大哥，你真的没事吧？”
然而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就在赵园睿以为他已经没了气息的时候，那人的身体猛烈的抽搐了一下，然后缓缓的抬起了头，赵园睿看到了他的脸——不，那东西已经不能被叫做脸了，他的五官几乎都碎掉了，甚至能看到两颗眼珠子，掉在眼眶外头，赵园睿发出了凄厉的叫声，终于意识到这人肯定不是人了，于是转身就跑，狼狈之中，脚下还踉跄了好几下。
他没跑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声音，扭头看去，竟是发现那个人——不，应该是那团东西，从地上爬起来，朝着他追了过来，因为那东西的骨头全都碎了，跑起来几乎是手脚并用，乍看上去，像个可怖的怪物。
赵园睿彻底疯了，扯着嗓子喊的像个神经病，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的瘫软在了地上，喘的像条运动过度的狗。
林半夏就是这时候来的，也该庆幸还好他是这时候来的，不然他可能还跑不过因为恐惧激发出了所有潜能的赵园睿。
“那人在哪儿呢？”林半夏听完了赵园睿，问道。
“就在那边。”赵园睿胡乱指了指，瞧见林半夏朝那边投去目光，惊了，“大哥，你想干嘛？你该不会是想过去吧？？你不怕吗？？”
林半夏为了让自己显得合群一点，别又吓到这小孩，点点头：“我也怕，我也怕。”
赵园睿狐疑的看了林半夏一眼，那眼神显然是在说他是不太相信林半夏也在怕。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虽然觉得林半夏不太正常，但好歹也是个人类，而且知道自己的名字，赵园睿弱弱的问，“我和朋友刚才走散了，能不能回去找找他？”
“可以啊。”林半夏同意了，其实他也想回到刚才的地方，看看赵园睿说的尸体。
于是两人原路返回，一路上空空荡荡，没有看到赵园睿的朋友，不过在路过一个花坛时，林半夏却见到了赵园睿口中那具可怕的尸体。赵园睿一瞧见尸体，就不肯过去了，林半夏只好叫他等在原地，自己过去看了看。尸体果然和赵园睿说的一样，变得破碎不堪，不像是平地跌倒，倒像是从高处坠落的。林半夏看惯了尸体，所以也没觉得有多可怕，他轻轻的用手，把尸体翻了个面，看到了尸体已经支离破碎的五官。这种情况，很难辨识出尸体的长相，可从他穿的衣服和发型，林半夏还是确定了他的身份——他们队伍里名叫艾辛生的队员。
林半夏目光下移，看到了艾辛生手里死死抓着的东西，那是一张红色的，揉成了一团的手帕，直到死前，艾辛生都把它死死的抓在手里。
林半夏盯着手帕陷入了沉思。
赵园睿在后面等着，见林半夏不吭声，有点慌，道：“哥，你看的怎么样啊？说说话啊？”
林半夏回头：“没怎么样，死的不能再死了。”
赵园睿说：“那你在看什么呢？”
林半夏说：“他追你们的时候，手里是拿着一团红色的东西吧？”
“对啊。”赵园睿道。
“好像是张手帕。”林半夏说，“你玩过丢手绢的游戏吗？”
赵园睿愣了片刻，点点头。
林半夏说：“好像和这个游戏有点关系。”他站起来，“我接下来可能要去其他地方再找找别的人，你和我一起吧？”
赵园睿道：“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呀？”
林半夏正在思考，却看到漆黑的夜空中突然亮起了一连串明亮的夜灯，仔细一看，才发现竟是摩天轮亮了。摩天轮巨大的轮盘好像一朵炸开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缓缓的转动，真是美极了。
“那里亮灯了！！”赵园睿无比的惊喜，“是摩天轮上的光！！！”
“你那么高兴做什么？”林半夏奇怪道。
“唉，你对这个游乐园不熟悉，不知道摩天轮是在游乐园门口的呀！！”赵园睿解释，“只要到了那儿，我们就离出口不远了！！”
林半夏蹙眉，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寻常，为什么突然摩天轮的灯就亮了，仔细想想，简直像是放在黑夜里的捕虫灯，吸引着所有看见灯光的虫子。虽然人类并没有虫子那样的趋光性，可似乎也没比虫子强到哪里去，看看他面前这个赵园睿，已经激动的手舞足蹈，恨不得立马冲到摩天轮面前了。
可即便如此，到摩天轮的附近，似乎也是唯一的选择，因为大家肯定都是会往那里聚集的，这样他们就能很快汇合了。
然而汇合，真的是好事吗？林半夏微微抿了抿唇，勉强压下了心中翻腾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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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厕所出来后，沈清怡随便寻了张椅子，坐在上面木着脸发呆，这会儿时间刚刚一点过一点，离天亮，还有好久好久，她真的能活着出去吗？沈清怡如此绝望的想着。就在此时，原本漆黑的乐园里，突然亮起了一串明亮的光束，沈清怡愕然抬头，竟是发现游乐园里的摩天轮亮了起来——上面所有的彩灯都开了，虽然离她很远，但她依旧感觉到了虚幻的温度。
沈清怡很清楚，那个摩天轮就位于游乐园的出口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亮起，但只要她到了那里，应该就能找到出口。
原本绝望的心情顿时得到缓解，沈清怡擦干脸上的泪水，大步的迈出了步子。从这里看摩天轮，似乎离她不算太远，但要走过去，估计还是得绕一段路。沈清怡正在埋头赶路，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叫声：“小姑娘。”她回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你是这里的学生吗？”男人还离沈清怡有点远，嘴里吼道，“我们是进游乐园里来救你们出去的——”
沈清怡想起了之前那个艾辛生，那人也是这样的说辞，应该是没有撒谎。
“你别怕。”男人走到了她的面前，似乎是怕她害怕，没敢太靠近，而是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他说，“你叫沈清怡对吧？我们进来之前都看过你们的资料了，你的同学呢？都和你走散了？”
沈清怡小声的说了句是。
“唉，真是。”男人说，“我叫韩和峰，听到广播之后，也和自己的同伴走散了，我们一起去摩天轮吧，没记错的话，摩天轮就在门口，我们找到之后，就能出去了。”
沈清怡看到眼前这男人，她想起了那个叫艾辛生的好心人，内心浮起了浓浓的痛苦和悔恨。她胆子小，平日里连只鸡都没有杀过，然而在死亡的威胁下，她还是舍弃了道德的底线，选择对一个无辜的人下了手。但即便如此，她的内心也无时无刻的感到愧疚。从艾辛生那里，她得知这群人是为了救他们而进到乐园里的，如果能给他一些提示，让他免于死亡，似乎是件好事。
于是，犹豫片刻后，沈清怡决定同韩和峰结伴而行，但保险起见，她并没有靠韩和峰太近。
好在韩和峰似乎并不介意，笑着说自己在这个游乐园里转了好几圈了，连个鬼影都没看到，还问沈清怡的同伴去哪里了。沈清怡摇头，说自己也不太清楚，和同伴们都走散了。
“是吗，你运气不错呀。”韩和峰笑道，“遇上了我，你可不知道，我们为了救你们，做出了什么样的牺牲……”
沈清怡小声的说了声谢谢。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离摩天轮比较近的地方，此时摩天轮已经接通电源，在缓慢的旋转着，只是上面没有游客，乍看上去，莫名的让人有些害怕。
韩和峰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沈清怡小声道：“几点了？”
韩和峰把表递过来：“你自己看？”
沈清怡看了一眼，看到现在一点刚过十分，她正想感叹一句终于又熬过去了半个小时，却倏地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韩和峰的手腕上，有一抹红色的痕迹，乍看上去，就像，刚抹上去的血渍。
沈清怡立马想起了什么，她吞咽了一口口水，小声道：“你一直是一个人吗？”
韩和峰笑的很温柔，说：“我还有个搭档，但是和他走散了。”
“走散了呀？”沈清怡问，“大概什么时候走散的？或许他也在附近呢？”
“已经走散一个小时了。”韩和峰说，“不知道他在不在附近，希望他在吧。”
沈清怡不舒服的感觉更浓，她悄悄的离韩和峰远了一点，余光环顾四周，想找到逃跑的机会，但怎么想，都觉得没有逃脱的可能。她只是个纤细的小姑娘，而韩和峰却是成年男人，真要跑起来，她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虽然不确定眼前的人真的如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但沈清怡并不敢冒险，她低头揉着手指，心里越发的恐惧焦急，再次抬起头时，看到了面前巨大的摩天轮——一个大胆的念头，从沈清怡的心里冒了出来。
“哥哥，你可以帮我和这个摩天轮拍张照吗？”沈清怡怯怯的发问。
“拍照，这时候你拍照做什么？”韩和峰觉得莫名其妙。
沈清怡抽泣起来，那般楚楚可怜，她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出去，至少，至少想给爸爸妈妈留下一点念想，让他们知道我是高高兴兴的，不要让他们那么难过。”她说着，泪水淌了一脸，还把手机递给了韩和峰。
韩和峰见到此景，也有些动容了，他接过了沈清怡手里的手机，道：“你去吧，我给你录个视频。”
“谢谢哥哥。”沈清怡甜甜的叫了一声，转身便朝着摩天轮跑了过去。
韩和峰拿着手机，看到沈清怡跑到了摩天轮的面前，他正想让她就在那里摆姿势，谁知下一刻，竟是看到沈清怡大步一迈，跳进了身后摩天轮的座舱里。
“你上去干什么——”韩和峰见状大惊。
沈清怡没理他，伸手重重的把座舱的门拉上了，韩和峰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迈着步子冲到了沈清怡的面前，想要把她从座舱里面拉出来，然而此时一切都太晚，沈清怡座舱已经升空，韩和峰根本拉不到。
他顿时大怒起来，把手里的手机狠狠的摔到了地上，对着沈清怡破口大骂，神情狰狞的像个恶鬼。
“你他妈的以为自己跑得掉吗？？”韩和峰吼道，“等着你下来，我一定要弄死你！！”他撸起了袖子，冲着沈清怡大力的挥舞拳头，沈清怡清楚的看到了他手臂上的血迹。她缩在座舱里，神情有些麻木，她的手机已经没有了，失去了最后求救的可能性，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个摩天轮转一圈，大概需要二十几分钟的时间，她上来的时候已经一点十分，再熬一会儿，就能熬到点半。如果她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她就能活下来，如果是错的……她低下头，看到了越来越小的韩和峰，如果她错了，她就真的再也见不到萧为琦了。
沈清怡随着摩天轮的座舱，缓缓的升到了最高点。她低头四望，便看清楚了整个位于黑暗之中的游乐园。夜风有些大，吹的座舱不断的摇晃，她心里害怕的厉害，坐在位置上，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蜷缩起了身体。她朝着摩天轮的入口处看去，看见那个叫韩和峰的男人，依旧等在原地，失去了刚才的焦躁，他冷静的坐下了，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按照沈清怡的估算，落下去的时候，差不多刚好到一点半，她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但现在，能拖一分钟，就是一分钟。
韩和峰的时间不多了，他知道如果在时限到来之前，没有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沈清怡的身上，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在和大部队失散之后，他遇到了另外一个队伍里的人，那个人身上，也出现了一张红色的手帕，可惜那个人还没意识到，红色的手帕到底意味着什么，便糊里糊涂的死掉了。
韩和峰是看着他死掉的，到底怎么死的，韩和峰也说不清楚，就看见那人突然叫着自己东西掉了，接着便四处寻找，韩和峰问他，是什么掉了，他说了一句眼镜。
韩和峰心里还在想着，不是没看到这人戴眼镜吗，便和那人一起在附近的草丛里找了一会儿，他听到那人嘴里嘀嘀咕咕的，好像在说什么鼻子怎么也掉了之类的话。韩和峰才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试探性的叫了那人一声，那人抬起头来，韩和峰被吓的直接叫出了声——那人的脸上竟只剩下一张嘴了，其他地方全是一片空白，而韩和峰突然明白，不是眼镜掉了，是眼睛掉了。
他看了那人一眼，起身赶紧就跑，那人还在问他怎么了，直到他跑出去好远，才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恐的嘶鸣，他扭过身，朝那人原来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发现他已经一动不动的倒在了地上。
韩和峰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后怕起来，他想起了广播里的童谣，还有那一句游戏开始，他紧张的在自己身上搜寻起来，当手插到口袋里时，浑身上下的血液凉了大半，他在自己的口袋里，摸到了一团，柔软，湿黏的布料，触感就像一张血染成的手帕。
韩和峰把手帕掏了出来，在这一刻，意识到了游戏的规则。他眼神里流露出狰狞的神色，舔舔嘴唇，打算找到一个可以和他一起玩游戏的人。接着，沈清怡便和韩和峰相遇了。
一点二十五，沈清怡的座舱，终于快要落下。
此时离一点半还有五分钟，韩和峰恨恨的把那个黑色的笔记本，扔到了地上，他站起来，朝着座舱走过去，像一只狩猎的秃鹫，等着即将到死亡的猎物。他不断的看着时间，神情之间充满了神经质，甚至还会用力踢打面前的摩天轮，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被逼到极致的暴戾。
沈清怡看到了韩和峰的脸，他的表情那么狰狞恐怖，让她越发恐惧起来，她没有手机，无法准确的估计时间，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也不知道，自己的估算，会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这是一种很痛苦的感觉，要是换做一般姑娘，可能早就慌了。可沈清怡却意外的冷静了下来，她环顾四周，咬咬牙打开了座舱的门，开始四处观察，想要寻找逃脱的路线。她的旁边就是水上公园，如果跳到河里，或许还能争取一些时间，只是摩天轮靠着岸边，她必须跳的远一点，否则大概率会直接摔到韩和峰的面前。
但就在沈清怡如此计划的时候，她竟是从远处看到了两人朝着这边奔跑而来，不过扎眼的功夫，两人已经跑到了摩天轮的下面，其中一个，是和她一起到了乐园里的同学赵园睿。
沈清怡吓了一大跳，她完全没有想到赵园睿会出现在这里，冷静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她顾不得其他，把身体从门支了出去，疯了似得挥舞着自己的双手，对着三人尖叫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韩和峰一直在看时间，他已经把那张血色的手帕从自己的裤兜里掏了出来，捏在手中，青筋暴起，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也听到了沈清怡惊恐的喊叫。
韩和峰发出刺耳的尖笑，转过身，朝着突然到来的两人冲了过去。
赵园睿远远便看到了沈清怡，沈清怡也看到了他，她似乎非常的激动，冲着自己不断的摇着手，似乎在喊什么。
赵园睿以为她是为自己的来到高兴，一路狂奔到了摩天轮面前，可直到他跑近了，才听到了沈清怡的声音，她在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不要过来？”为什么沈清怡让他不要过去？赵园睿一时间有些茫然，他正想问为什么，便看到一个满脸凶狠的男人，冲到了自己的面前。赵园睿甚至以为他要打自己，可这男人下一刻的动作，竟是将一团湿润的东西，塞到了自己的胸口，他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却已经转身朝着远处跑走了，那癫狂的神情，简直像个阴谋得逞的疯子。
“不！！！！”看见这一幕的沈清怡发出绝望的呼喊，无力的跌坐在了地上。

第44章 丢手绢（六）
赵园睿满目茫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正想发问，忽的听到摩天轮上的沈清怡，发出尖叫声：“时间要到了——”
时间？什么时间？赵园睿没明白她的意思。
他虽然没明白，林半夏却已经反应了过来，他一把抓过了那张塞在赵园睿口袋里的手帕，朝着已经逃走的韩和峰追了过去。韩和峰也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和愤怒的吼叫，可他怎么可能停下，于是咬紧了牙关，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不住的迈步的双腿上，甚至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一双翅膀，直接飞离这里。林半夏体力不错，紧紧的跟在了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在空旷的游乐园里追逐了起来。
“快抓住他——”身后，摩天轮上的沈清怡发出绝望的叫喊，“会死的！！手绢！！手绢！！不能放在身上！”
不用沈清怡叫，林半夏也很清楚，自己手里的手绢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林半夏知道，韩和峰又何尝不明白，他只要甩掉身后那个监视者，就能成功的活下来。于是两人你追我赶，气氛越发焦灼。
“一点半之前——一点半之前，一定要把手绢交出去——”沈清怡的声音已经喊的无比嘶哑，她扶着座舱的门框，哭的满脸都是泪水，用最后的力气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林半夏听到了她的声音，抬手看了一眼表，还有两分钟就到一点半了，他努力拉近了和韩和峰的距离，但始终没能追上他。眼见韩和峰拐过了一个花园的转角，马上就要消失在林半夏的眼前，林半夏心中升起了不妙的预感。他用力的捏着手里的血红色手帕，这手帕被血浸透，鲜红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一滴滴的砸在地上。如果就这样死在这里，好像太没价值了，林半夏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韩和峰一声惨叫。
林半夏赶紧冲了过去，拐过拐角后，竟是看到韩和峰被一个人抓在手里，那人正是和林半夏走散许久的宋轻罗！
韩和峰看见林半夏追过来，脸色顿时白了大半，求饶道：“求求你，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林半夏喘着气走到了他的面前，看了眼自己的手帕，再看了眼韩和峰，心情十分复杂。然而想起沈清怡说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林半夏深吸一口气，对着韩和峰道了声抱歉，把自己手里的手帕，塞到了他衣服的口袋里。韩和峰见到此景，发出濒死般的惨叫，伸手抓住了手绢，想要把手绢重新扔回林半夏的身上。但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身后的人死死捏住了，韩和峰回头，看见了一张美丽却冷漠的面容，面容的主人半垂着黑色的眸，眸子里透着森森寒气，他拿过韩和峰手里的手绢，韩和峰还来不及露出喜色，下一刻他的下巴便被捏开——那张猩红的手绢，被硬生生的塞到了他的嘴巴里。
浓郁的血腥味在韩和峰的口中蔓延，他条件反射的想要挣扎，然而挣扎了不到片刻，他突然像是被暂停了时间似得，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林半夏清楚的看到，韩和峰的脸颊上，出现了一条条红色的线条，乍看上去，就像有人用笔在他脸颊上画出来的一样，笔直且鲜红，充斥着不祥的气息。
宋轻罗松了手。
林半夏道：“这是怎……”他说才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嘴。林半夏看到韩和峰的头上，有一块东西掉了下来。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画面荒诞的甚至让林半夏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眼睁睁的看着韩和峰像碎掉的积木一样，吧嗒吧嗒的在地上落了一地，整体被分成了无数个小小的方块，鲜红的血液迅速的蔓延开，空气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韩和峰就这样死在了林半夏的面前。
宋轻罗抬手看了眼腕表，淡淡道：“一点三十。”和沈清怡说的时间，不差分毫。
林半夏还站在原地，看着韩和峰零碎的尸体，半晌都没说话，求生是每个人的本能，他理解韩和峰的绝望，却不能赞同他的举动，看见他在自己面前就这样死去，林半夏的心情也是复杂到了极点。他深吸一口气，丢掉了脑子里的杂念，抬头看向宋轻罗，对他道了谢：“还好你来了，不然，我还真追不上他。”
宋轻罗点点头：“正巧在附近，听到了小姑娘叫的声音，就过来看了看。”
两人说着话，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林半夏回头，看见了气喘吁吁的赵园睿和满目泪痕的沈清怡。沈清怡看了一眼地上那可怖的尸体，脖子瑟缩了一下，赵园睿比她反应还大，条件反射的想要尖叫，可被身旁的沈清怡反应极快的捂住了嘴。
“唔……？”赵园睿有点懵。
“不要叫，不要叫。”沈清怡紧张道，“叫出来会死掉的……”
宋轻罗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小姑娘知道的还挺多。”
沈清怡怯生生的看了宋轻罗一眼，没敢出声。
林半夏这会儿倒是品过味来了，他看了眼远处巨大且明亮的摩天轮，叹了口气：“被骗了，不该过来的。”
赵园睿觉得自己好像和这群人的脑电波不在一条线上，别人说啥自己都听不懂，只好挠挠头：“什么意思？”
“知道怎么把虫子聚集起来吗？”林半夏说，“只要在黑暗里点一盏灯，虫子自然就过去了。”只有虫子来了，无聊的游戏才能变得有趣起来。
沈清怡咬了咬唇，的确，她也是被摩天轮的灯光勾引过来的，只是到了这边才发现，这里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眼前这个缓缓运作的庞然大物，如此上去，像是一只体型巨硕的怪物，要将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吞噬殆尽。
“接下来怎么办？”不得不说，看见宋轻罗之后，林半夏心里就放松了很多，这几乎是一种惯性了，他道，“要在这里等着其他人吗？还是去别的地方？”
宋轻罗看了眼沈清怡，淡淡道：“先来交换信息吧。”
林半夏心想也是，这个叫沈清怡的小姑娘似乎知道很多事情，甚至还知道会出事的时间点，她一个人得到的信息，比他们几个监视者都多。
林半夏看向沈清怡，道：“小姑娘，介意把你知道的信息，告诉我们么？”
沈清怡说：“当然不介意。”她似乎有点害怕宋轻罗，侧过身体，躲开了他的目光，“下面都是我猜的，不一定对……丢手绢的规则，我想你们都清楚了，但是这个规则，存在漏洞。”
“什么漏洞？”赵园睿觉得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头雾水。
林半夏倒是品出味来了，若有所思道：“的确有漏洞，丢手绢的前提是必须连续不断，如果得到手绢的人死了，这个游戏就没办法继续进行下去。”
“没错。”沈清怡继续说，“所以我根据一些线索猜测，当一个得到手绢的人死亡之后，会有别的规则让游戏继续开始，而这个规则存在触发的条件。”
“什么条件？”林半夏对沈清怡这个小姑娘有点刮目相看了。
“尖叫。”沈清怡说，“我猜是尖叫。”
“尖叫？”一听到这话，赵园睿顿时，今天晚上，他在这里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尖叫，如果说触发的条件是这个，那他岂不是只能等死。
“不会吧，那我叫了那么多次，为什么还好好的？”赵园睿不太相信。
“一场游戏，自然存在规则，不然你们几个学生，撑不到这时候。”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宋轻罗开了口，声音是一贯的轻，夜色中，他的皮肤被黑如鸦羽的发丝衬托的更加白，如此看去，几乎像是个白瓷一般细腻精致的人偶。
按理说，这样漂亮的男人，是应该很讨姑娘喜欢的。可不知为何，沈清怡总觉得宋轻罗有些可怕，以至于从头到尾，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神，头更低了些，小声道：“没错，我也是这么猜测的，因为进园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尖叫过，但死的只有几个……所以我觉得，可能在上一个得到手帕的人死亡之前，我们都是安全的。”
林半夏思量道：“那时间呢，你怎么推出时间的？”
“这……”沈清怡咬了咬唇，说的略微有些含糊，“因为我见到了两个死掉的人，他们死的时间非常凑巧，一个是九点半，一个是十一点半。所以我就猜，每到一个半点，死亡就会来临——无论那个手帕，放在谁的身上。”这在之前也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推测，然而韩和峰的死亡，完美的验证了她的推理。
“聪明。”林半夏几乎想要为这个小姑娘的智慧鼓掌了。
沈清怡虽然被赞扬，却没有露出一丝喜悦之色，反而低头揪了一下自己的衣角，显得有些不安。
“现在是一点半，待会儿估计还有人会过来。”林半夏说，“我们要在这里等吗？”
宋轻罗看了眼表：“等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之内，如果没有人来，我们就离开这里——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入口的方向看看。”
“好。”林半夏也赞同了这个方案，半个小时，足以让其他幸存者从游乐园的其他地方往这里汇集，当然，这种行为也存在一定的风险，因为他们不确定，那些人身上是否也会出现韩和峰那样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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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艳从鬼屋出来之后，也看到了那座亮起的摩天轮。夜空里，摩天轮如同太阳一般耀眼，吸引了游乐园里所有人的目光。
萧为琦和范子荣都激动起来，两人对游乐园很熟悉，自然知道摩天轮就在入口处，找到了摩天轮，就等于找到出口，他们就能从这里出去了。这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都是好消息，但沈君艳似乎并不太高兴，表情反倒是生出了几分凝重。
“你在担心什么呢，沈姐？”萧为琦问她。
“我只是在想。”沈君艳说，“摩天轮那边会不会出什么事儿。”
“能出什么事儿啊？”萧为琦道。
沈君艳摇摇头，没有说话。
不过虽然她担心那边会有危险，还是同意了先去摩天轮看看情况，毕竟其他人也肯定会往那里去，这是个和其他队友汇合的最好时机。三人便开始朝着摩天轮靠近，就在路过某个地方时，萧为琦却听到有人在哭泣，那声音很小，但的的确确是人类的哭声。
范子荣也听见了，愣了愣：“萧为琦，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他仔细的听了听，露出惊讶之色，“好像是孟萌的声音？？”
萧为琦奇道：“孟萌？？孟萌怎么会在这儿？”
沈君艳见两人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哭。”萧为琦说，“听声音，像是我的同学……”
沈君艳仔细听了听，也听到了，只是那声音又小又缥缈，一个不小心还真的容易听漏。三人寻着声音，在花坛的附近转了几圈，最后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源头。是从一间屋子里传来的，那屋子黑黢黢的，门口盖着一块布，萧为琦掀开布用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居然真的看到了孟萌。孟萌坐在角落里哭，蜷缩成一团正在哭泣，被手电筒的灯光一照，吓的立马打了个哆嗦，带着哭腔道：“谁，谁在那儿？？”
“是我们。”萧为琦瞧见是她，心情顿时有点复杂。虽然他不是非常清楚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也隐约感觉到王轲的死和突然失踪的孟萌似乎有关系，他道：“你怎么在这里？”
孟萌看见萧为琦，浑身颤抖了一下，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眼神，道：“我、我不小心迷路了，太害怕，就躲了起来……”
“你怕什么？”萧为琦问道。
孟萌说：“到处都是那些东西，我都要被吓疯了。”她形容憔悴，眼神里也带着慌张，甚至衣服上还有一些脏污，看起来的确是受了不少的苦。
“走吧。”这一刻，萧为琦很想质问孟萌关于王轲的事，但因为一些考虑，他最终没有问出口，只是从嘴里硬邦邦的憋出了两个字。孟萌连忙点头，起身跟了过来。范子荣也察觉了孟萌和萧为琦之间的气氛不对，他没敢问，只是伸手挠了挠头，心想或许是两人分开的时候闹过什么不愉快吧。
又找到一个学生，对于沈君艳来说是意外之喜，她目前知道已经死亡的学生只有一人，就是王轲，不过按照萧为琦的说法，沈清怡可能也凶多吉少。沈君艳思考着事情，萧为琦不想和孟萌说话，队伍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范子荣企图缓和气氛，可说了几句都没人搭腔，最后只能作罢。
他们离摩天轮的距离不算太远，再走了五六分钟应该就到了，不知何时，摩天轮周围的路灯全都亮了，这时候的灯光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安全感，浓郁的树荫投下影影绰绰的倒影，在地面上形容斑驳古怪的图案，倒是让人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沈君艳走在最前面，萧为琦跟在她的后头，他心里担心着沈清怡，心里越发烦躁，却感到自己的衣角被拉了一下，他扭过头，看见了孟萌惨白的脸。
“你怎么了？”即使对孟萌的印象很不好，萧为琦出于礼貌，还是问了一句。
“前面那个女人，你在哪里遇到的呀？”孟萌脸色白的吓人，嘴唇也毫无血色，她颤声道，“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啊。”萧为琦说。
“那你怎么敢……敢跟着她？？你们就不怕？不怕她不是人类吗？”孟萌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
萧为琦有点心烦，说：“你在说什么，她很靠谱啊，要不是她，我还找不到你呢。”
“可是，可是……”孟萌压低了声音，“她为什么，没有影子啊。”
萧为琦闻言愣了愣，朝着地上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只见地面上，只有三个影子，分别从他们三人的身下蔓延出来，而走在最前面的沈君艳，身下竟是空空也……竟是……没有影子。
萧为琦瞬间傻眼了，他吞了吞口水，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他和沈君艳相遇的经历，现在想来，这未免也太巧了一点，她不但知道自己的名字，还说是特意来救他们的，现在仔细想想，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巧的事吗？
“我们要，怎么办呀？”孟萌一副已经快要吓晕过去虚弱的表情。
“冷静一点。”萧为琦不知道是在安慰孟萌，还是在安慰自己，他想了想，硬是想出来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低声对着孟萌道，“前面有个厕所，待会儿，你说要进去方便……我帮你拖住她。”
孟萌一愣：“可是……”
萧为琦冷笑道：“可是什么？你不是最会用这种方法了吗？现在倒是怕了？？”
孟萌被萧为琦这么一说，眼眶瞬间红了，嘴唇蠕动，到底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萧为琦对她这可怜的模样无动于衷，不是他心狠，而是孟萌做出来的事，让他对这个所谓的朋友彻底的失望了。
沈君艳发现身后几个学生没跟上来，疑惑的回头道：“你们几个小家伙在说什么呢？”
“没事。”萧为琦大大咧咧的敷衍道，“她有点害怕，我安慰她呢。”
沈君艳看了一眼孟萌，瞧见小姑娘的确是眼眶红红的，便没有多想什么，她还在正在思考整个游戏的规则，目前看来，想要摸清所有的规则十分困难，毕竟获取的整体信息实在是太少。
萧为琦趁着沈君艳想事情的功夫，把自己和孟萌的计划和范子荣说了，范子荣起初也觉得沈君艳是个好人，但在看到她的的确确没有影子后，瞬间表示妥协。萧为琦给的法子，是范子荣和孟萌一起借口上厕所一起跑掉，而萧为琦则负责拖住沈君艳。过了一个小时，如果他们都没事的话，再去摩天轮的位置集合。
范子荣很担心萧为琦能否脱身，萧为琦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让他不要担心自己。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按照计划，孟萌突然捂着肚子说自己想去上厕所，范子荣也举了手，说自己想方便一下。沈君艳有点奇怪，道：“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刚才不还怕的要死吗？这会儿敢去上厕所了？”她看向孟萌，“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不用了。”孟萌说，“厕所里都是单间，我和范子荣都进同一个厕所就行了。”
沈君艳挑眉：“不行，我不放心。”
孟萌勉强笑道：“上个厕所而已，有什么不放心的。”
沈君艳说：“这地方这么奇怪，我当然不放心了，万一你们在厕所里遇到个什么东西——”
“遇到了又怎么样？难道你能把它打跑吗？”孟萌却好像被刺激了似得，声音一下子尖锐了起来，“都说了不用了，你真是让人讨厌！”她说完，转身就冲进了厕所，沈君艳见状一愣，被气笑了：“这小姑娘脾气怎么那么大？我来找你们，还找错了？”
范子荣讪讪的笑着，说：“姐姐你别和她计较，她脾气一直都不好……”他冲着萧为琦做了个手势，也转身进了厕所。
这会儿，沈君艳也品出味儿了，扭头看向萧为琦，道：“你们几个打的什么主意？”
萧为琦不说话。
沈君艳道：“都这种时候了，还给我甩脸色？”她冷笑几声，“真不怕死在这儿啊。”她话虽如此，依旧想要进厕所里看看情况，但萧为琦却伸出手，拦住了她，一脸正义凛然道，“你想要抓住他们，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沈君艳：“？？？？”
萧为琦：“别装了！！怪物！！”
沈君艳此时的表情，简直就是满头的黑人问号了，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三个学生，谁知这三个人丝毫不给她面子，甚至打起了配合想要溜走。沈君艳努力的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都是叛逆期的小孩不要和他们计较，她扯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表现和蔼一点，可惜的是，从萧为琦的表情上来看，这种努力似乎失败了，她道：“到底怎么回事啊，小朋友，你告诉姐姐，姐姐哪里不如你们的意了？”
萧为琦掐算着时间，觉得孟萌和范子荣应该跑掉了，这才怒声指出了沈君艳的破绽，他有点得意，一副你别想骗到我们的模样：“你连影子都没有，还想来骗我们？你不要以为我没看过鬼片，像你这么漂亮的，都是BOSS！！”
沈君艳愣在原地三秒，低下头，看到自己空空如也的脚下，的确没有影子。然而她并未像萧为琦想象中的那样恼羞成怒，反而露出几分尴尬的神情，说：“……我要说我忘记把影子带出门了，你信吗？”
萧为琦：“……”
沈君艳扬声长叹：“好吧，我也不是很信。”她叹了口气，忧郁的蹙眉，“算了算了，你不信就算了——”
说完这句，沈君艳神情骤变，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我果然很讨厌小孩儿啊——”话语落下，她对着萧为琦就是一脚，萧为琦本来还在想一个姑娘的力气能大到哪里去，可谁知这一脚下来，他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软在了地上，沈君艳嘴里骂着脏话，把他像拖麻袋一样，拖着进了厕所。但她还是失算了，只在厕所里看到了一扇被推开的窗户，那两个小朋友已经不见了踪影。
沈君艳直接被气笑了，伸手掐住了萧为琦的脸颊，恨声道：“萧为琦，你还真是会给我增加工作量——”
萧为琦被掐的眼泪汪汪，依旧宁死不屈。
沈君艳觉得自己真的要被气的背过气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点上之后重重的吸了一口，努力忍住了揍人的想法：“算了算了，我不和你计较，我也有问题，我要是记得带那玩意儿——”她用力的揉了揉眼角，说，“我告诉你，我真的是人类，是来救你们出去的——你的朋友们现在很危险，非常非常——危险，所以你最好乖乖的，告诉我他们在哪儿。”
萧为琦瞪着眼睛，不肯说话。
沈君艳哭笑不得，说：“你真是要把我气死，我真是……”她放弃似得坐在了地上，一脸生无可恋，”好吧，好吧，我是最大的boss，你还有什么遗言赶紧说了吧，我保证帮你带到。”
萧为琦想了想，居然脸红了，羞涩的说：“你……你如果遇到沈清怡了，记得告诉她，我喜欢她。”
沈君艳：“还有吗？”
萧为琦道：“最、最大的愿望，就是在我生日这天，在游乐园里，和她好好的表白一次。”
沈君艳：“还有吗？”
萧为琦老实道：“没了。”
“没了是吧？”沈君艳道，“那我可要动手了。”
萧为琦一脸害怕，但还是闭上了眼，咬紧牙关等待着他想象中的死亡。
沈君艳已经被气到没力气了，瞧见萧为琦这模样，还是满足了他的愿望，她食指和拇指并拢，狠狠的在他的头上弹了一下，把萧为琦弹的嗷嗷直叫，弹完了，无奈道：“哥啊，我都叫你哥了，算是服了你了，你能别那么死倔了吗？我要怎么解释，你才信我真的是人。”
大概是她的语气太过于生无可恋，萧为琦居然开始怀疑自己，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地面，还是决定继续坚持了自己最初的想法：“你至少得搞个影子再来骗我吧？”
沈君艳：“……”
此时此刻，沈君艳突然清醒的意识到，她此次工作最大的失误，就是没带上家里那只通常都在拖后腿的废物影子。
孟萌和范子荣从窗户逃掉了，两人一路狂奔，连头都没敢回。范子荣还是有些担心萧为琦，不住的回头看，倒是孟萌，一个劲的往前跑，根本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范子荣说：“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孟萌道：“我不知道，你别跟着我。”
范子荣愣在原地：“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谁和你是朋友。”孟萌厌恶的看着范子荣，她说，“只要没有从这里出去，我们都是敌人。”
“可是……”范子荣还想反驳。
“没有可是！”孟萌道。“你那么关心萧为琦，就回去看看他呗。”她表情狰狞的不像样子，“不然就闭嘴吧，你看，你嘴上说的好听，关键时候，不也把萧为琦一个人留给了那东西吗？”
范子荣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没有立场，没错，他的的确确是把萧为琦独自留了下来。
“况且，你到底是人是鬼还说不清呢。”孟萌表情森然，她嗤笑一声，“你忘了吗？我们八个人里，可有一个是鬼——”
范子荣被吓的后退了一步，用惊恐无比的眼神看着孟萌。
“所以。”孟萌冷冷的说，“我们还是各走各的吧。”她说完这话，转身便走，谁知刚往前两步却被脚下的东西绊的踉跄了两步。
孟萌低下头，看到了绊住自己的东西……那是一双草丛里伸出来的惨白的脚，脚上穿着一双漂亮的红色凉鞋。
在看到这双凉鞋的刹那，孟萌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冻结了，她发现……这双凉鞋竟然和她脚上穿的一模一样……

第45章 丢手绢（七）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定是巧合，一定是巧合，孟萌浑身上下都溢出了冰冷的汗水，她艰难的吞咽了一下，缓缓扭头看向草丛。草丛里很黑，但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人倒在草丛里。那人穿着一套蓝白色的短裙，长长的头发，和粗糙的杂草融为了遗体。孟萌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裙子——是她最爱的蓝白色。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怀着最后的希望，缓步走向草丛，掀开了杂草后，半蹲下来，借着路灯的微光，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容。
那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已经灰白扭曲，大张着的嘴里塞着一张血红色的手帕，孟萌摸了摸自己的脸，柔软温暖，带着人类特有的温度，她又轻轻的指尖触碰了一下面前的人。毫不意的，只感受到了僵硬和冰冷。
这竟然，真的是她的尸体，孟萌的喉咙不住的上下吞咽，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她的嘴里溢了出来——“啊啊啊！！！”
范子荣被孟萌一通嘲讽后，便转身朝着别的方向走了，谁知他没往前走两步，就听到身后的孟萌发出凄厉的叫声。范子荣被吓了一跳，朝身后一看，发现孟萌不知为何跌坐在了地上，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整张脸都白的像个鬼似的。他还没来得及询问孟萌怎么了，就看见孟萌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慌乱的看了范子荣一眼，哑声道：“等等，范子荣，你先别走——”
范子荣茫然道：“你怎么了？”
“我突然觉得，我们不能把萧为琦抛下。”孟萌说。
范子荣当即愣在原地，他实在是没想到孟萌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此时听着，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可笑，他说：“那你什么意思？”
“我们回去找他吧。”孟萌用力的搓着自己的手臂，好像肌肤上有什么脏东西似得，“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实在是太残忍了。”
范子荣不可思议的看着孟萌，一时间无法理解只是眨眼的功夫，她为何有这么大的转变，范子荣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见孟萌自顾自的站起来，朝着他们来的方向回去了。
“孟萌，孟萌，你到底怎么了？”无法，范子荣只好跟在了她后面，疑惑道，“你为什么突然……”
孟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有回答范子荣的问题，她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却并不打算告诉范子荣。
从进到这个乐园开始，就是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他们七个人里，多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那个人，就是丢手绢时，在其他人身后出现的鬼。孟萌当时和几个同学坐在旋转木马上，眼前却突然出现了可怖的画面，紧接着，她就自己的口袋里发现一张血色的手帕。孟萌虽然不算太聪明，但也不笨，在发现手帕的刹那间，就迅速的明白了丢手绢的游戏规则——她毫不犹豫的走到了王轲的身边，将自己身上这个定时炸弹，悄悄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从萧为琦的反应来看，王轲显然已经死了。
孟萌木着脸想，可是现在最大的问题，那个鬼，知道自己是鬼吗？？为什么手帕会出现在她的口袋里而不是别人？为何会有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出现？这些线索串成一串，终于给了孟萌一个她不愿去相信的答案。
她似乎……就是那个鬼。
就在刚才，她看到自己尸体的下一刻，她在自己的口袋里，再一次摸到了那张柔软湿润的东西，这东西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触碰了——正是那害死王轲的血红色的手帕。孟萌想，身为鬼，她又何必害怕其他的人呢？不，准确的说，周遭的人越多对她反而越有利。脸上狰狞逐渐褪去，变成了虚伪的笑容，孟萌从地上爬起来，微笑着对范子荣道：“我觉得，我们不能把萧为琦抛下。”可怜那范子荣，从头到尾，都一脸茫然，根本不明白，自己这位同学为何会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
另一边，沈君艳已经生完了萧为琦的气，打算继续开工了把刚才跑掉的两个小朋友抓回来。她拿萧为琦没办法，索性从兜里掏出了一根绳子，打算把他结结实实的绑起来，警告他如果不合作，就像拖猪仔一样一路拖着走，萧为琦正想抗议，却远远的看见本该已经逃掉的孟萌和范子荣居然回来了。
“你们怎么回来了？”萧为琦整个人都傻了。
“我们想了想，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孟萌先开口，“就算是鬼，她也只有一个人——更何况，她也不一定是。”
萧为琦听到这话，愣了半晌，脸上露出浓郁的怀疑，孟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非常清楚。就在几个小时前，王轲才被孟萌害死，既然如此，她又怎么会突然良心发现，转过头来寻找自己。
沈君艳见到这两个小朋友倒是松了口气，她道：“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不然我还得费功夫去找你们。”她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一点四十，离天亮还早得很呢。
“走吧，先去摩天轮找其他人汇合。”沈君艳算是怕了，担心几个小家伙，再给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毕竟她只有一个人，哪里看得住三个，便打算赶紧过去。
孟萌说了声好，竟是乖乖的跟在了沈君艳的身后。
萧为琦用古怪的眼光盯着孟萌，小声的问范子荣他们刚才在那边遇到了什么事。
范子荣也觉得孟萌莫名其妙，一五一十的把他看见的事全给萧为琦说了。
萧为琦听完陷入沉思，低声道：“她不对劲，你还是离她远一点。”
“好。”范子荣点点头表示同意。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巨大的摩天轮终于完整的出现在了几人的眼前，虽然隔得很远，但沈君艳还是看到了站在摩天轮下面等待的宋轻罗和林半夏，她脸上露出喜悦之色，冲着几人遥遥的喊了几声。
林半夏听也看到了沈君艳，还有她身后的三个学生。
“你们果然在这儿。”沈君艳拎着萧为琦，小跑着到了宋轻罗和林半夏面前。
“萧为琦！！”一看到萧为琦，沈清怡就哭了起来，萧为琦见到她居然没死，同样露出惊喜之色，两人顾不得起来，激动的抱在了一起。
“你居然没事！！可担心死我了！！”萧为琦死死的抱着沈清怡，把她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遍，确定她的确还活着后，大大的松了口气。
孟萌站在旁边看着终于相会的两人，露出阴郁的眼神。
“你那边学生什么情况？”宋轻罗问。
“没了两个，一个叫王轲的，一个叫蒋柔柔的。”沈君艳叹气，“你们呢？”
两边简单的交流信息，得知目前确认死亡的学生一共两人，一个是王轲，一个是蒋柔柔，失踪一人，是和赵园睿走散的刘文昊，剩下的五个学生，全都在这里了。只是这数字一对上，问题就出现了，明明只有七个学生进了游乐园，怎么会冒出来八个人？
宋轻罗一问，才知道他们了解漏了一一条非常非常重要的信息，从入园的那一刻开始，学生里面，就多出来了一个人。这就很奇怪了了，目前不光是学生们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连监视者也没有例外，至少在林半夏的记忆里，他可以把每个学生的名字和长相对上，完全认不出哪一个是多出来的“鬼”。
交流完了信息，沈君艳苦笑起来，说她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要汇合了，看来是那东西觉得游戏不够刺激，故意把他们聚在一起了。
“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赵园睿觉得自己是这群人里过的最莫名其妙的一个，既搞不懂大家在讨论什么，也搞不懂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则，茫然的像个傻子：“就在这里等着吗？”
“当然不能就在这里等着。”沈君艳看了眼时间，“等着早晚要出事。”她看向宋轻罗，“你怎么说？”
宋轻罗说：“我刚刚去看过了，出口是找不到的，只能在附近打转。”
果然想要出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那我们去哪儿？”沈君艳歪头看着旋转的摩天轮，她不太喜欢这里，大概是亮光会让她暴露自己没有影子这件有点尴尬的事。
“过山车。”宋轻罗轻轻的吐出三个字。
学生们一听就惊了，最初发生的恐怖事件，就是在过山车附近发生的，大家都对那里避之不及，怎么眼前这个人，还往前凑呢，赵园睿反应最大，他道：“大哥，你去那里干什么呀？那里才死过人的——”
林半夏倒是明白了宋轻罗的意思，他帮着宋轻罗解释道：“就是因为死过人才要去啊，你还记得当时那个闹的很大的社会新闻吗？”
赵园睿当然记得，就是因为这个新闻，他们几个才往游乐园里跑的，现在想想，这种行为简直是茅坑里打电筒——找屎（死）。
“死在过山车的七个人，也失踪了半个月，之后尸体突然在过山车上被发现了。”林半夏说，“所以他们极大有可能，也是被拉入了这个奇怪的空间，之后经历了一些事，又被扔回现实世界。”他分析着，“所以过山车在这里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它可能是连同这个世界和现实的唯一临界点，我们想要回去，肯定绕不开它。”
赵园睿觉得林半夏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用，因为他压根不想去，于是哭丧着脸，对林半夏恳求道：“大哥，咱门非要去那儿不可吗？那里感觉好危险的……万一死在了那里……”
林半夏看了下手机，现在才一点过，离天亮早着呢：“你觉得自己能熬到天亮吗？”
赵园睿摇头。
沈君艳在旁边凑热闹吓小朋友：“不然这样，不怕的过去，怕的就在这里等着天亮？”
赵园睿瞪着眼珠子，最终长叹一口气，道：“好吧，去也行……就是，你们有其他队友吗？还是人已经齐了？“
林半夏道：“有其他队友啊。”
赵园睿高兴道：“在哪儿呢？”
林半夏说：“之前追你的那个就是。”
赵园睿：“……”
林半夏：“是不是更害怕了。”
赵园睿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表示自己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
其他学生没有他反应这么大，看见赵园睿这瑟缩的模样，萧为琦还嘻嘻哈哈的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笑着开玩笑说赵园睿你怎么怂了。赵园睿愤怒的说自己哪里是怂了，只是作为一个正常人突然发现周围的人都不太正常而已！
最后，大家决定先离开这里，往过山车那边走。不得不说，人数变多之后，周围的环境就没那么恐怖了，萧为琦和沈清怡两人黏在一起说悄悄话，三个学生则讨论起了自己遇到的事。
大概往前走了十几分钟，周围的景色熟悉了起来，林半夏仔细观察后，确定他们回到了和最初和众人失散的地方。
那条属于过山车的轨道，依旧完好无损的架在他们的头顶，像一道天堑，告诉他们，他们所在的地方，不是现实世界。
大家重新回到这里，一想到这里曾经发生过严重的事故，都有些不自在。赵园睿看着被萧为琦紧紧抱着的沈清怡，居然有些嫉妒，心想我也想要个抱我的女朋友——没有女朋友，男朋友也行啊。他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周围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就在这时林半夏随口问了句：“如果想要上过山车的话，是从哪里进去？”
赵园睿听到这话都傻了，说：“哥，你们不止是来看看，还要上去坐啊？？”
林半夏冷静道：“我们就看看，不进去。”
赵园睿狐疑的看着林半夏：“你没骗我吧？”
林半夏说：“应该没有吧。”
赵园睿：“……”
“我就看看，不进去。” 这话怎么听，怎么都那么像个渣男在欺骗无知的少女呢，沈君艳在旁边抿唇偷笑，还若有所思的瞧了眼没什么表情的宋轻罗。
宋轻罗面无表情：“你看我干什么？”
沈君艳说：“看看都不行啊，怎么样，这么久不说话，想出来谁是鬼了吗？”
宋轻罗说：“鬼没有影子，我看你挺像的。”
虽然刚才已经和学生们解释过了，但这话一出，旁边的小伙子小姑娘们还是默默的离沈君艳远了一点，沈君艳气的牙痒痒，又不敢对宋轻罗动手。
赵园睿苦恼的看着林半夏和宋轻罗，现在很有怀疑自己就是那个被欺骗的无知少女，来都来了，怎么会不进去——他还在纠结，就听到萧为琦大大咧咧的指了指旁边，说：“是从那里进去的。”
林半夏道：“走吧，一起去看看？”
宋轻罗点点头，众人便朝着过山车里面去了。
赵园睿和范子荣两人脸色都不大好看，可也不敢留在外头，只好乖乖的跟着林半夏他们一起走了进去。
想要坐上过山车，需要经过一个非常长的，用栅栏围起来的排队通道，这里通常是为了让游客排队时更加通畅有序。在黑暗的夜色下，这地方就给了人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因为一旦出现什么东西，被栅栏拦着，压根来不及逃跑。林半夏走在后面，几乎是在把他前面的赵园睿推着走，赵园睿也不像这么窝囊，奈何他软掉的腿很不给面子。几人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终于到达了终点，却远远的看到了发车的轨道上，竟是停着一辆过山车，而过山车上面，竟是影影绰绰的坐着几个黑色的人影。赵园睿汗毛一下子立了起来，对着林半夏道：“哥，你看见那些东西没啊？”
林半夏说：“什么东西？”
赵园睿疯了：“就是坐在过山车里的那些东西啊。”
林半夏说：“看见了。”
赵园睿道：“那你怎么没反应？”
林半夏莫名其妙：“应该有什么反应？”
赵园睿：“……你好歹害怕一下吧。”
林半夏想了想，捏着嗓子做作的叫了两声：“啊，我好害怕，好害怕哦。”
赵园睿：“……算了你还是别出声了。”
旁边的宋轻罗听到二人的对话，微微的勾了勾嘴角。
众人离过山车越来越近，当走到了过山车跟前，才完全清楚了上面的东西时，整个队伍都瞬间安静了下来。过山车上坐着的几个人，显然不是活人，他们脸色惨白如纸，表情里带着无法言语的惊恐，僵硬的肢体，死死的抓着面前的保险杠，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活人。林半夏一下子认出了这几个人的身份——正是新闻报道里，死在了过山车上的几个人，然而他粗略的数了数人数，却发现眼前只有六人，这说明学生们的说法是对的，第七个，藏在他们中间。
学生们看到这一幕，均露出瑟缩之色，孟萌和赵园睿靠的很近，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到他身上了，这要是平时赵园睿估计得脸红，可都这时候还脸红个屁啊，他抖的比孟萌要厉害，惊恐的抽着过山车，心想真是下一秒就能彻底厥过去……
就在众人沉寂的时候，停在众人面前的过山车居然开始缓缓的开动，坐在上面的人也好像活了过来，他们随着车厢，被缓缓的运送到了最高点，接着，就是一段失重感极强的猛烈俯冲——”啊！！！！”尖锐的惨叫声，在整个游乐园的上空回荡，正如这群人刚来到这里的那一刻，他们似乎被禁锢在了过山车上，只能不断的惨叫，不断的重复自己死亡前的噩梦。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沈清怡控制不住的发出悲惨的哭声，萧为琦摸着她的后背，低声道：“没事的，别哭了，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沈君艳有点心烦，她抬手看了眼表，现在刚刚两点，又抽出一根烟点上，吐了口烟雾之后，她有点无奈，说：“那东西到底在那儿？不会是在过山车上吧？”
宋轻罗说：“大概率吧。”
“那怎么办？”沈君艳说，“我恐高啊。”
林半夏想了想：“我不恐高，我上去看看？”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学生全都朝着他投来了异样的眼神，显然是觉得林半夏肯定是在开玩笑，谁知宋轻罗沉吟片刻后，居然同意了林半夏的提议：“好，我们一起。”
“你们真的要上去啊？？”萧为琦觉得自己有点疯了，“那过山车可全是死人，你们上去了，怎么可能活的下来——”
林半夏显得很平静：“也不一定会死嘛。”
萧为琦无言以对，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这几人，觉得他们都不太正常，甚至开始有点后悔跟着他们走了。
过山车六分钟一班，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急速飞驰的过山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以平缓的速度在他们面前停住了。满载着亡魂的车厢，重新停在了他们的面前。所有的亡魂全都停下了尖叫，重新变成了初见时僵硬的模样。
沈君艳苦笑：“你们真要上去？”
林半夏道：“现在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这里应该会有线索……”
“半夏宝贝，不是我说，我胆子已经够大了，你怎么能比我还大的。”沈君艳脸色第一次变得有点不好看，她抽着烟，缓解着自己的焦虑，“况且……”她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又把到了唇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林半夏本来想问她况且什么，却听到宋轻罗不咸不淡的问了句：“来吗？”
沈君艳苦笑：“行吧，来就来。”她说着，竟是真的走过来了，一路嘴里都在碎碎念着，说以后涉及游乐园的任务她是不会参与了，他娘的这么高，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头晕。
林半夏本来想劝劝她不要勉强，谁知她动作比宋轻罗还快，跑到上面选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了。宋轻罗瞥了她一眼，走到最前面唯一一排没有私人的位置弯腰坐下，神情淡然的拉下了压肩。林半夏还是第一次坐这种东西，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好奇，看见宋轻罗落座后，林半夏便选了个和他挨着的座位，高高兴兴的也坐了上去。
宋轻罗瞧见他不会弄安全带什么的，扭过身帮他拉下了压肩，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他问林半夏，声音有些轻：“在想什么？”
“在想。”林半夏老实的回答，“我好像赚了一百八的门票钱。”
宋轻罗：“……”
林半夏道：“你在想什么？”
宋轻罗暼了林半夏一眼：“没什么。”
坐在后头的沈君艳听到了林半夏的回答，顿时捶胸顿足，说：“林半夏啊林半夏，你居然没坐过这玩意儿，你是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吓人！！我就不相信你不怕！！！”林半夏闻言觉地很有道理，点点头道：“也是。”
沈君艳是真的怕这个，但她跟上来，并不是因为逞强，而是身为监视者的责任，这个过山车连接现实和这里的唯一通道，按照往常的经验，异端之物通常都会在上面。不过虽然清楚，真要做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在没有人操纵的情况下，身下的过山车发出一声咔嚓一声，开始缓缓的朝前移动。
过山车缓慢的加速，伴随着呼啸的风声，他们就这么慢慢的到达了最高点，举目四望，几乎可以看遍整个游乐园。他们是来找线索的，沈君艳自然不能紧闭眼睛骗自己，她努力克制着内心深处对于高处的畏惧，谁知刚扭过头，耳边就传来了那令人厌恶的尖叫声——她身旁坐着的东西，开始尖叫起来，霎时间，整个过山车上，都充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这叫声让沈君艳崩溃极了，她本来就有点怕高，再加上周围的东西不断尖叫，让她无比后悔自己的决定，然而此时后悔，却是已经太晚了。过山车已经到达了最高点，接着便是一个迅速的下落——猛烈的失重感瞬间侵袭了沈君艳，她张开嘴，听到了自己惊恐的叫声：“啊啊啊！！！”
林半夏和宋轻罗也听到了，两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宋轻罗轻柔的声音在猛烈的风声中有些变形，但林半夏还是听清楚了，他有点无奈：“不该让她上来的。”
林半夏立马想起了沈清怡关于尖叫的推测，担心沈君艳身上会不会也出现一张红色的手绢，宋轻罗却好像猜到了他的想法，轻声的道了句：“不怕，她和我们不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的意思，是不会被这里影响吗？林半夏正在思考，却感到过山车又冲过了一次弯道，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失重感。这种感觉非常的奇妙，肾上腺素疯狂的分泌，竟是给人带来了一种上瘾的感觉，林半夏睁着眼睛，听着身后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其中有沈君艳的，也有坐在过山车上那些的东西的。
到底是有些担心，林半夏努力的扭过头扭过头，看到了已经吓的面无人色的沈君艳，大声吼道：“你没事吧？”
沈君艳尖叫：“没事——”
她说着没事，可惜听声音怎么都不像没事的样子，担心之余，林半夏有点哭笑不得。
宋轻罗的注意力不在沈君艳身上，他的黑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但专注的神情未有一丝的变化，他在观察整个过山车，包括他们驶过的轨道和每一个细节。
此时过山车再次以极快的速度冲过了一个夸张的弯道，他们的身体几乎完全倒立起来，沈君艳的怒骂之声连绵不绝，把修这个过山车的设计师包括其家人全都慰问了一遍。
林半夏吼道：“真的没事吗？？”
沈君艳尖叫：“没事——才怪啊，我他妈真的要死啦！！”
林半夏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
过山车再次以极快的速度冲过了一个夸张的弯道，就在此时，身后的沈君艳突然带着哭腔吼了一句：“救命啊——救命啊——”
她的声音太过凄惨，以至于让林半夏立马回了头，这一回头，林半夏就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只见身后的沈君艳腰上的安全带居然松开了，压肩也微微往上抬了抬——像是坏掉一样，沈君艳想要把它拉下来，可怎么都没办法拉动，眼见马上就要到一个上下倒转的弯道，怕高的沈君艳整个人都陷入了崩溃的情绪里。
“救命，救命——”沈君艳用尽全力的惨叫着，她实在不明白，平日里飞快结束的六分钟，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就变得如此的漫长，她抓着安全设施的手开始变得无力，随着过山车的一个倒转，她甚至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不好了！！”林半夏看清楚了情况后，赶紧回头和宋轻罗商量，“沈君艳身上的安全带开了！！”
宋轻罗也回头看了一眼，随后非常冷静的分析情况：“没事，压肩还压着呢。”
林半夏：“她不会掉下来吧？”
宋轻罗说：“车速够快，根据物理学上的惯性是不会掉下来的。”
林半夏松了口气：“哦，那就好。”
谁知宋轻罗又补了一句：“但是有时候物理学套在异端之物上不太好用。”
林半夏：“……”大佬，你说话一口气说完行不行啊。
宋轻罗安慰道：“没事，她比较重，惯性大。"
沈君艳尖叫："宋轻罗你说什么呢！！！我他妈还没死呢——啊啊！！！"
林半夏惊呆了：“我们就没有什么能做的事吗？”
宋轻罗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祈祷？”
林半夏：“……”祈祷可还行。

第46章 丢手绢（八）
过山车继续往前，因为身后沈君艳的叫声过于凄惨，林半夏还是担心她会掉下来，因而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异象。直到到了某个拐弯的地方，宋轻罗忽的伸手，轻轻的拍了一下林半夏的手背，道：“前面有东西。”
林半夏道：“哪里？？”
“看轨道。”宋轻罗说。
林半夏立马抬头朝着宋轻罗说的方向看了眼，这一看，连他也吓了一跳，只见他们前面的过山车轨道居然断了一截，就在断裂的地方，似乎挂着个人形的东西。坐在后面的沈君艳，也看到了眼前断裂的轨道，这下她彻底疯了，用尽全力抓住自己的压肩想要把它拉下来，然而沉重的压肩却被卡的死死的，怎么都拉不动。只是眨眼的功夫，过山车已经冲到了断裂的轨道前方，沈君艳感到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某个瞬间屁股甚至都飞离了坐着的座位。
“卧槽——”嘴里骂出脏话，沈君艳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等待着剧烈的失重感降临。然而时间过去了十几秒，她想象中的坠落却没有发生，再睁开眼时，那山车居然冲过了断裂的部分，重新回到了完整的轨道上。接着速度渐渐放缓，慢慢的停在了他们出来的站台上。
“咔嚓”一声，座位上所有的压肩都抬了起来，沈君艳踉跄着从座位里爬出来，脸色白的像个鬼似得，那模样倒是把旁边围观的萧为琦吓了一跳。
沈清怡见到此景急忙上前扶住了沈君艳，问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就怪了。”沈君艳奄奄一息的说道：“你敢信吗？？我坐到一半，那个安全带松了，差点交代在上面——”
大家一听，都露出悚然之色，显然是觉得坐过山车的时候，安全带松了这事的确挺吓人的。
“而且轨道还断了一截。”沈君艳掏出纸巾，擦干净了自己的冷汗，扭头看见林半夏和宋轻罗面不改色的下了车，气不打一处来，“还好回来了，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两个！”
林半夏觉得自己有点无辜，委屈道：“为什么不放过我啊？”
沈君艳怒道：“因为你居然不怕过山车！！”
林半夏：“……”你这迁怒的有点没道理啊。
宋轻罗轻轻的啧了一声，眼神里流露出嫌弃的味道，看的沈君艳恨恨磨牙。
三人正在说话，沈清怡上前轻轻的拉了拉沈君艳的衣袖，小声道：“姐姐，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沈君艳问道。
“你们上去之后，在某段轨道的时候，好像突然看不到你们了。”沈清怡指了指他们的身后，身后是玻璃做成的墙壁，可以看到大部分过山车的轨道。
“消失了？”沈君艳一愣，走到墙壁边上，道，“那一段具体在哪儿？”
“大概是在那个位置。”沈清怡指了指。
林半夏也看到了沈清怡指的位置，他看了一眼那里，立马想起了什么：“哎，这不是我们那时候看到轨道断裂的位置吗？”
宋轻罗点点头，表示林半夏没记错。
“所以那段轨道真的和现实接轨了？？”萧为琦惊喜道，“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从那里出去？”
“出倒是可以出去。”林半夏想了想，觉得这事儿不太靠谱，“但是轨道那里的位置在现实里离地面也有三十多米的距离，下面就是硬邦邦的水泥地，正常人从那儿跳下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希望被打破，萧为琦沮丧的叹了口气。
宋轻罗沉吟道：“我们刚才在断裂的轨道上看到的东西，可能和异端之物有关系，刚才没有看的太清楚，我要再去几次。”
沈君艳一听，冲着宋轻罗摆摆手：“去吧去吧，我就不奉陪了。”她揉揉自己的胃，觉得没有吐出来，简直是个奇迹。
林半夏道：“我陪你一起吧？”两个人看，肯定会仔细一点。
宋轻罗点头同意了。
接着，在众人敬仰的目光里，他们两个重新坐上了过山车，依旧是第一排，依旧是最刺激的位置，林半夏抬手拉下了压肩，从头到尾都神情放松。
沈君艳站在旁边表情复杂到了极点，她见过的厉害监视者数不胜数，大部分胆子都很大，可就算胆子大，也有怕的东西。比如李稣怕飞蛾，比如她怕高，像林半夏这样毫无惧色的异类，实属罕见。也难怪李稣说宋轻罗走了狗屎运，不知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个宝贝。过山车再次出发，载着林半夏和宋轻罗，缓缓驶入了夜色里。
沈君艳抬手看了眼表，现在离两点半还有半个小时，她检查了一下自己浑身上下的口袋，却没有发现本该出现在她身上的血色手帕。
“怎么了？”萧为琦见沈君艳表情不对，问了句。
“奇了怪了。”沈君艳说，“我刚才在过山车上叫的那么厉害，怎么没有手帕？难道手帕已经出现了？”
“你们一共几个人进的游乐园？”萧为琦问。
“七个啊。”沈君艳回答。
“那会不会是出现在了剩下的人身上。”沈清怡说出了这种可能性。
这倒是有可能，沈君艳摸着指尖沉思，她的目光在几个学生里不动声色的扫了一圈，说：“我想你们没人会把手帕藏起来吧？”
没人说话，显然是赞同了沈君艳的说法。
“如果你们身上出现了手帕，请交给我。”沈君艳说，“不要放在身上——”
赵园睿哭笑不得：“这东西谁会故意藏在自己身上，找死吗？”
“那可说不好。”沈君艳耸耸肩道，“万一太粗心，自己没发现呢。”
大家都没应声，似乎真的是沈君艳多虑了。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范子荣无精打采，他是亲眼看见蒋柔柔死掉的，自然也知道手帕到底意味着什么，“难道一定要找出鬼，把手帕放在它的身上，这个游戏才能结束？可是我们怎么知道鬼是谁呢。”
沈君艳若有所思：“是啊，到底谁才是那个鬼呢。”她看向远处，刚才开出去的过山车，这会儿又回来了。
这一趟，林半夏把断轨上的东西看的更清楚了，那是个穿着长裙的布偶，长度大概只有手臂大小，被非常巧妙的卡在断掉的轨道里面，也亏得宋轻罗能看到。可是过山车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不过几秒钟那东西就从他们的眼前消失了，能看到已经是难事，想要多看几眼都不太容易。
“布偶？这过山车轨道上出现布偶，看来就是那东西了。”沈君艳道，“具体什么模样？”
“太黑了，没看清。”宋轻罗说。
“要不要再去看看？”林半夏提议，“说不定，能从布偶上得到些别的线索呢？”
宋轻罗沉吟片刻，点头同意了。
于是，在众人敬仰的目光里，两人第三次坐上了过山车，而且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显然这不是最后一次。
连着坐三次过山车，沈君艳想想都觉得胃部不适，索性移开了目光。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站在下面等待的几人闲着没事，便讨论起了鬼的线索，大家各抒己见，气氛变得热烈起来，倒也没有刚才的阴森可怖。
学生们在这儿闹，沈君艳就在旁边瞧着，脸上写着清清楚楚的百无聊赖。当然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检查了一下每个人的身上，确定的的确确没人身上带着手帕。孟萌被查完之后，走到赵园睿身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让他去，赵园睿受宠若惊，心想孟萌果然是被吓到了，不然平日里那么高冷的她怎么会对自己有兴趣。他检查完了，孟萌再次走到了他的身边，和他站在了一起。
萧为琦看见孟萌就心烦，特别是这会儿她非常粘着赵园睿，他说：“孟萌，你能不能离赵园睿远一点，你又不喜欢他，招惹他干嘛？”
孟萌毫不犹豫的反唇相讥：“你们不是要找鬼吗？我看萧为琦可疑的很，如果不是他，我们也不会到这个乐园里来。”
“孟萌，你还好意思说我？”萧为琦哪里肯背这个锅，冷笑着反驳，“王轲死的事，就是你干的吧？”
“你说话可要讲证据。”孟萌怒道，“你说是我，就是我？我还说是你呢！”
萧为琦嘴上骂了句脏话，突然上前和孟萌推搡起来，孟萌往后踉跄几步，扯着声音哭了起来，她道：“你干什么呀——说不过我，怎么就打人？？”
赵园睿见状只好赶紧在旁边劝，说大家千万不要内讧，让那个鬼看了笑话。
沈清怡扶住了孟萌，轻声道：“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孟萌靠被沈清怡扶着，悲伤的抽泣起来，“萧为琦你好过分，居然还对女孩子动手，真的太过分了。”
沈清怡连声安慰她。
萧为琦还想上前争辩，沈清怡却阻止了她，把孟萌扶到了角落，说别和萧为琦计较。
孟萌这才不哭了，她缩成一团，像只被欺负的可怜兔子，乍看起来，倒是有些楚楚可怜。赵园睿也去安慰了几句，倒是萧为琦，一直冷冷的盯着她，好一会儿才收回了目光。过山车来了又走，不知不觉中，林半夏和宋轻罗已经坐了第三趟，但奈何周遭的环境实在是太差，想要看清楚那东西的模样，非常的困难。但是在坐第四趟的时候，林半夏明显感觉到宋轻罗的神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他问道：“看清楚了？？？”宋轻罗居然微不可闻的点了一下头，随后轻声道：“再来一次，我还需要确认。”
当然这事儿，他们没告诉下面等待的学生，毕竟万一鬼知道自己的身份要泄露了，做出过激的事就不好了，于是又一次的，他们再次出发了。
随着过山车一次次的冲出站台，时间也在飞速的流逝，萧为琦看了眼手表，现在的时间，是两点二十七，离两点半，还差三分钟。他面无表情的扭过头，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孟萌。这个姑娘，曾经也是他们的朋友。为什么萧为琦要用曾经这个词，是因为她对王轲出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把她当成朋友了。如果说王轲的死，萧为琦只是愤怒，还对孟萌残留了那么一丝丝的怜悯，那么此时此刻，萧为琦对孟萌只余下了浓浓的憎恨和厌恶。
从孟萌突然回来的时候，萧为琦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孟萌如果真的会在意这些朋友，想来根本就不会丢下王轲而去，所以与其相信她良心发现，倒不如怀疑她另有目的。萧为琦想，从进到过山车这边，她就一直粘着赵园睿，也是，萧为琦和沈清怡亲眼看到她怎么害死了王轲，决不会相信他，范子荣有女朋友，粘着也不太合适，于是剩下了赵园睿这么一个替死鬼。刚才沈君艳检查的时候，她就一直在赵园睿的身边转悠，显然是用什么方法躲过了检查。就在几分钟钱，萧为琦毫不意外的在赵园睿身后衣服的帽兜里，发现了那张血红色的手帕——她也算聪明，知道这东西放在口袋里容易被发现，竟是想出这么一个办法，这里到处黑漆漆的，若不是萧为琦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赵园睿的身上，恐怕也不会发现这东西。
时间又过去了一分钟，萧为琦变得有些焦躁，他的双手紧紧的握着，因为太过用力甚至爆出了青筋。他不会允许孟萌再故意害人，所以在刚才和孟萌争吵的时候，故意和孟萌推搡了几下，将那张手帕，塞到了她衣服的口袋里。此时的孟萌对此全然不知，还在得意于自己的计划。
萧为琦正在心里暗暗的数着时间，突然看到，原本蹲在地上的孟萌站了起来，她也看了眼手表，似乎是发现关键的时间点快到了，有些不放心什么似得，快速的在身上翻找着——包括衣服的口袋。
见到这一幕，萧为琦立马紧张起来，那东西就被他塞在黑色的外兜里，一翻就能看到，他喉咙重重的上下动了动，失落的想着自己的计划要落空了。可是让萧为琦没有想到的是，孟萌居然没有在自己身上翻出任何东西，她口袋空无一物，那张萧为琦亲手放进去的手帕，居然不见了——
“你在找什么？”站在孟萌身旁的沈清怡，轻声问道。
“没什么。”孟萌敷衍的应着声，她找遍了全身，的确没有找到那张红色的手帕，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心想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她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萧为琦狰狞的表情，此时时间已经两点二十九，再过一分钟，按照他们猜测的规律，手帕就会起作用。不过这和她已经没关系了，反正手帕不在她的身上。
“你在找什么？”站在她身后的沈清怡又问了一遍。
孟萌有点烦了，她对沈清怡的印象其实也不好，要不是刚才为了装可怜，也不会和她做出好姐妹的模样，她说：“没有，我就随便翻一下。”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沈清怡凑到了她的耳边，声音是一贯的纤细柔弱，只是此时听来，却好像死神的低低喃语，她说，“我手上已经不干净了，总不能让萧为琦再因为你难受。”她的手指轻轻的按着孟萌凹陷的脊椎，慢慢的下滑，将手里的东西，挂在了她裙摆上绣着的巨大蝴蝶结上，“孟萌，再见。”
孟萌茫然的扭头，看见了面无表情的沈清怡，她正想说什么，却发现沈清怡的手指上，沾染了鲜红的血迹。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裙子的蝴蝶结，也被染上了不详的血迹。
秒针滴答，不知不觉中，指向了数字十二。
“哈、哈哈。”孟萌笑了起来，只是笑容僵硬的像个死人，“你们太笨了，我根本不会死的，没有想到吧，我就是那个鬼，鬼怎么会死呢——”她想要嘲笑他们，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里夹杂着浓浓的绝望。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安静的像是中了咒语。
“你们怎么不说话？”孟萌问，“怎么不说话？”她视线倒转，从高处落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啊———”范子荣发出了惊恐的叫声，两点三十分，就在他们以为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时候，孟萌的脑袋掉了，她的脑袋咕噜咕噜的滚到了赵园睿的脚下，眼睛依旧大大的睁着，嘴里还在不断的问：“你们怎么不说话？”范子荣知道不能尖叫，可人体的本能还是突破了理智的控制，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沈君艳捂住了赵园睿的嘴，却忘了还有范子荣，听到他的叫声，心中立马重重的叹了口气。
孟萌虽然身首异处，可脑袋和身体居然依旧在移动，脑袋滚到了范子荣的脚边，身体却踉踉跄跄的跌入了过山车的轨道，正巧这时六分钟的时间已到，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她的身体直接被过山车撞了个四分五裂。
“啊啊啊！！！”赵园睿被这血腥的一幕直接吓的晕倒在了沈君艳的怀里，沈君艳脸色不好看，大概是在想这几个男孩子，怎么个个柔弱如娇花，比姑娘还不经吓。
范子荣叫出声后，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伸手往裤兜里一掏，毫不意外的掏出了那张代表着死亡的红色手绢。他看见手绢的瞬间，他几乎整个人都崩溃了，不知所措的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林半夏和宋轻罗刚下过山车，就看到了这让人崩溃的一幕，宋轻罗蹙起眉头：“怎么回事？”
“孟萌把手帕藏了起来，想要害死赵园睿。”萧为琦冷冷的回答，“被我发现了。”
沈君艳艰涩道：“你们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呢？为什么要把手帕藏起来？？”
“不是我们藏的，是孟萌！！”萧为琦愤怒的反驳，“你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吗？她就是那个鬼——”
“好，现在鬼死了。”沈君艳道，“游戏结束了吗？”
当然没有结束，范子荣身上那张血红色的手帕，就是最好的证明。
萧为琦陷入沉默。
沈清怡轻声道：“和萧为琦没关系，是我害死的她……要怪，就怪我好了。”
林半夏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倒是宋轻罗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轻轻的吐出两个字：“何必。”
萧为琦眼眶红了，像只绝望的困兽一样对着宋轻罗咆哮：“谁想这样，孟萌害死了王轲就算了，她还想对赵园睿下手，世界上怎么有这么狠心的人——既然她不想把手帕交出去，那就永远别交出去好了！！！”
“现在怎么办呢？”赵园睿也不顾面子，跟着哭了起来，“又来了一张手帕，这下又该谁死？？”
范子荣蹲在地上，已经浑身瘫软，不断的发出抽泣声。
气氛凝固的吓人。
沈君艳缓步走到了范子荣的身边，伸出手揉了揉头他的脑袋，说：“真是笨，我都说了，我有办法的，就不能信我一次吗？”她说完话，伸出手，在众人愕然的目光里，将手绢拿了过来。
萧为琦看到这一幕呆住了：“这就是你的办法？代替我们去死？就是你的办法？？”
沈君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萧为琦吼叫道：“你明不明白，你会死——”
“我说什么来着，死亡是人类最幸福的归宿。”沈君艳平静的说，“我一向如此认为。”
范子荣放声大哭。
宋轻罗看了眼表，让范子荣哭了三分钟，接着道：“哭完了吗？哭完了，我有事情要说。”
范子荣被宋轻罗这么一说，勉强止住了哭声，可怜的看着宋轻罗。
“我看清楚了轨道上的布偶了。”宋轻罗说。“那个布偶，和你们其中一个人，长的一模一样。”
众人顿时愣住，赵园睿颤声道：“是、是我们几个里中的一人？不，不是孟萌吗？她不是说了自己是那个鬼吗？”
“不是孟萌。”宋轻罗肯定了赵园睿的问话，“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么愚蠢的想法。”
“是谁？？”萧为琦一下子变得非常的愤怒，他道，“谁是那个鬼？！”
“我不打算告诉你们。”宋轻罗居然如此回答。
“为什么？？”萧为琦满脸不可置信，无法理解宋轻罗为何要隐瞒如此重要的信息，他道，“只要把手绢放到那个鬼身上，一切都结束了，为什么……你不肯说？”
“谁告诉你这个规则的？”宋轻罗冷冷道，“谁告诉你们，手绢放到鬼的身上，游戏就结束了？”
这问话一出，没人能够回答，在这里的所有规则，都只是他们的猜测罢了，没有人可以保证，手帕到了鬼身上后，一切都能结束。
“你打算怎么做？”沈君艳看向宋轻罗。
“从轨道爬上去。”宋轻罗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让众人瞪大眼睛的话，“把那个布偶取下来，用我们的方式封存。”
“爬？爬上去？”萧为琦疯了，“你没事吧？过山车还开着呢，就算没有开——这么陡峭的轨道，在没有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你怎么可能爬的上去？？”
林半夏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见萧为琦情绪越来越激烈，只好轻声安抚：“你冷静一点，这个过山车应该有操作台吧？操作台能不能把这东西停下？““
萧为琦根本不听，依旧不断的质疑。
倒是旁边站着的赵园睿挠挠头，出了个主意：“操作台里面好像能让过山车停下吧——就是那个小屋子，不过我没去里面看过，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停下。”
林半夏说：“我去看看吧。”他给宋轻罗递了个眼神，让他不要再和萧为琦争吵。
宋轻罗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黑漆漆的眼眸冷冷瞪了萧为琦一眼，本来愤怒无比的萧为琦瞬间噤若寒蝉，甚至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片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宋轻罗的眼神吓到了……
沈清怡其实一直很害怕这个容貌俊美的男人，察觉到萧为琦脸色惨白，便牵了他的手，两人静静的走到了一旁。
沈清怡低着头，小声道：“小琦，你别生气了，你就没有想过，万一那个鬼……也不知道自己是鬼吗？”
萧为琦一愣。
沈清怡说：“万一，他本来就没打算害人呢？”
萧为琦眼神复杂的看了沈清怡一眼，他说：“就算他自己没有主观意识，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沈清怡露出苦笑，她没有再试图说服萧为琦，只是死死的握着他的手，她说：“我很……抱歉。”
“抱歉？为什么要抱歉？”萧为琦莫名其妙。
“你知道我得到手帕了吧？”沈清怡说，“可是我没有死——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萧为琦微微发愣，没想到沈清怡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他舔舔嘴唇，想要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全都咽了回去。沈清怡看着他露出惨淡的笑，微微垂头，趁着萧为琦不注意的时候，在他的唇边落下了轻柔的一吻。萧为琦瞬间瞪大了眼睛，脸颊红了大半，嗫嚅道：“你……你这是……”
沈清怡笑着：“怎么这副表情，不喜欢吗？”
萧为琦道：“喜、喜欢……”他低了头，有些不好意思，但声音却是清楚的，“特别，特别喜欢你。”
沈清怡弯起眼角。
林半夏见情形终于缓和下来，松了口气，叫了赵园睿一声，让他陪着自己一起去操控室看看。
两人走进了旁边的屋子，林半夏看到了一桌子乱七八糟的按钮，他毫不客气，走到前面就对着这些按钮就是一通的乱按，看的赵园睿心惊胆战，说：“大哥，你这样按，不怕按坏什么啊？”
林半夏无所谓：“情况反正都这样了，还能坏到哪儿去？”
这倒也是，赵园睿想了想，觉得林半夏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大胆的伸出手，跟着林半夏一起按了起来。
尝试了不少的按钮却都毫无反应后，林半夏突然注意到，在操作台的下方有一个拉杆，拉杆上面涂着鲜艳的红色，一看就是非常重要的装置。他弯腰握住拉杆，用力的往下一拉，随即听到了哐当一声巨响。
外头传来了范子荣惊喜的声音：“车真的停了！！”
林半夏心中一松，心想自己运气不错，便打算往外走。
赵园睿却伸手拉了他一把，道：“你们真要去爬轨道啊？这……这也太危险了。”
林半夏见他的担心不似作假，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脑袋：“没事的，不担心。”
赵园睿欲言又止，但看林半夏去意已决，只好闭了嘴。
外面，宋轻罗正将黑色的手套仔细的套在修长的手指上，他解开了衬衫的袖口，露出白皙结实的小臂，小臂之上，肌肉的线条若隐若现，带着股禁欲的味道，他听到林半夏的脚步声，淡淡道：“一起？”
林半夏笑了起来：“好，一起。”

第47章 丢手绢（九）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到了轨道上，开始尝试往上爬。过山车的轨道本来就陡，在没有任何工具帮助的情况下，光是往上爬就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更何况脚下就是几十米的水泥地，一旦掉下去，人估计立马就没了。看到这一幕，几个学生都有点虚，沈君艳捂着胸口，嘴里碎碎念着什么。
结果林半夏和宋轻罗，反倒成了几个人里表情最轻松的人，林半夏上去之后，倒是觉得过山车的轨道比他想象中的好爬很多，因为中间是一格一格的铁栅栏，这么爬着，有点像在爬楼梯。当然，由于角度问题，需要使用很大的力量，才能攀附在上面。
宋轻罗在前面，爬的很快，林半夏勉强能跟上他的速度，两人越过了第一个弯道后，宋轻罗放慢了速度，大概是担心林半夏的体力跟不上。
林半夏倒是觉得自己还好，仰着头叫道：“没事儿，你爬就是了，我跟得上。”
宋轻罗说：“稳一点。”
林半夏朝身后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沈君艳和几个学生了，他道：“还是得快点，就一个小时，时间一到，沈君艳就没了。”
宋轻罗轻轻的应了一声，但依旧没有加快速度。
就这么匀速移动着，两人一步一步，便爬过了第二个弯道，又过了一个陡峭的上坡，马上就要到过山车上看的轨道断裂的地方了。林半夏抬眸望去，入目的皆是完整的轨道，心想那一处和现实交接的地方，可能还在远方。但宋轻罗在下坡的时候，却刻意放满了速度，林半夏起初还不明白什么，直到他习惯性的往前跨出一步，眼前的画面突然扭曲了一下——断裂的轨道，就这么凭空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此时两人距离断裂的部位不到半米，如果稍微再往前多走一点，可能就直接掉下去了。
林半夏朝下面望了一眼，三十多米的距离，这么看下去还真是有点吓人，万一不小心掉下去，恐怕会在那硬邦邦的水泥地上直接摔个四分五裂。
林半夏收回目光，看向前面的宋轻罗。宋轻罗非常的谨慎，又朝着前面爬了一段距离，马上就到达到布偶的面前。然而因为断裂的轨道有些变形，又是在高空中，宋轻罗本就不重的身体，竟是随着风微微有些摇晃，看的林半夏捏了一把冷汗，他条件反射的伸出手，扶住了宋轻罗的腰，想要帮他稳住身体。只是林半夏刚做完，便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宋轻罗劲瘦的腰散发出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衬衫传到了林半夏的手心内侧，莫名的有些烫手。林半夏的脸立马红了，还好夜色深沉，看不太清。
宋轻罗也因为林半夏的动作扭过头，看了林半夏一眼。
林半夏莫名的紧张起来，结结巴巴的解释：“不、不是，我怕你掉下去……”
宋轻罗沉默片刻，居然没说什么，就这么默默的回了头。
林半夏顿时松了口气，心想自己实在有些唐突……不过宋轻罗那摇摇晃晃的姿势真是让人头皮发麻，他真是害怕一阵风就把他给直接吹下去了。
宋轻罗往前挪了两步，缓缓的蹲下身，朝着布偶伸出了手。
此时距离近了，林半夏也看清楚了那个人的模样，仔细看去，那是一个人形的布偶，大小和正常的布偶差不多，它应该是个女孩子，长长的头发被绞进了轨道里，身体随着风轻轻的飘荡，好似个吊死鬼。它的脸看不太清楚，但身体上却有很多破损，一些血红色的棉花从它的身体里挤了出来，乍看上去，就像一团团红色的血肉。虽然脸看不清楚，可它身上的衣着已经暴露了重要的线索——它身上穿着的裙子，和沈清怡的裙子一模一样。
林半夏不知道鬼到底是不是沈清怡，他只知道，沈清怡肯定和这个娃娃有关系。
宋轻罗伸手抓住了娃娃，但它的头发却死死的缠绕在轨道之上，怎么也扯不下来，宋轻罗的力气林半夏是见识过的，林半夏甚至已经感觉到身下的轨道在轻微的摇晃，可布偶的头发却依旧纹丝不动，好像和铁轨凝固在了一起。
林半夏舔舔嘴唇，询问道：“要不要用匕首？”
宋轻罗微微蹙眉：“我没带匕首。”
“我带了。”林半夏从随身携带的腰包里，掏出了武器，“你之前配发给我的那把。”
宋轻罗顺手接过，开始试图用匕首割断牢牢裹在轨道之上的发丝。林半夏见他一只手抓娃娃，一只手用刀，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危险，于是索性伸手把住了宋轻罗腰，怕他不小心踩空掉下去。夜风习习，吹在人的身上本该是凉爽的，可林半夏却平白的出了一身冷汗，他也不敢擦——另一只手死死的抓着轨道的边缘不敢动弹。
然而，就在两人全神贯注的取布偶时，身后却传来了嘈杂的尖叫，林半夏回头，看向站台的方向，隔着玻璃，他远远的看到了站台里的几人，全都站起来疯狂的朝着他们挥着手臂，还有人在大叫什么。
林半夏听了一会儿，才听清楚了他们喊的话，那句话是——过山车启动了。
过山车启动了？？林半夏当场愣在了原地。
“轻罗——过山车启动了！！”愣神片刻，林半夏立马反应过来，冲着宋轻罗喊道，“我们怎么办？？”
“回不去了。”即便是这时候，宋轻罗也很冷静，他看了眼林半夏，道，“至少先把东西取下来。”
林半夏咬咬牙：“好——”
不过说话的功夫，两人身后便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这声音林半夏再熟悉不过，正是过山车从陡坡上冲过的声音，他飞快的计算了一下时间，发现过山车冲到他们的位置，最多两分钟的时间。两分钟，他们能做什么呢？林半夏想，或许唯一能做的，就如宋轻罗所说，把那个布偶取下，看能不能在过山车到来之前，将之封存，结束这场恐怖的游戏。
万幸的是，林半夏递出的匕首起了作用，发丝一点点被宋轻罗割断，但随着过山车的靠近，他们身下的轨道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到最后林半夏抓着轨道的手都要麻掉了。他满头都是汗水，但抓住宋轻罗腰的手，却没有松开，哑声道：“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宋轻罗又割断几缕发丝，道：“怕吗？”
林半夏道：“好像也不是很怕。”他听到了身后刺耳的破空声，道，“还好多坐了几次，算回本了。”
宋轻罗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嘴角。
可惜林半夏在他身后，不然大概会觉得宋轻罗简直是个神仙，都这时候了，还笑的出来。
死亡马上就要降临，可宋轻罗居然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他低头继续着自己的工作，轻描淡写的像是在开玩笑：“待会儿我们一起往下跳。”
林半夏看了眼下面，轨道下面，是一片坚硬的水泥地，连根杂草都没有。三十多米的高度，宋轻罗就算再怎么厉害，也是血肉之躯，跳下去恐怕九死一生。
“没有其他办法了？”林半夏还想挣扎一下。
“没有。”宋轻罗飞速的看了一眼林半夏身后，那列过山车正在缓缓爬上一个最高点，当它到达顶点之后，会以极快的速度往下俯冲，这时候在轨道上的他和林半夏，都将像落地鸡蛋一样，被撞的四分五裂。
“好吧。”林半夏无奈的妥协了，他正准备放开搂着宋轻罗的腰，做一个完美的自由落地，却被宋轻罗按住了手。
“一起。”宋轻罗说。
林半夏一愣，顿时有点不好意思，长期的收尸生涯给了他丰富的经验：“抱在一起不太好吧，这么高摔下去，就真融在一起分不开了。”
宋轻罗瞥了林半夏一眼：“嫌弃我？”
林半夏诚恳的解释：“……嫌弃肯定是不嫌弃的，就是收尸的时候有点麻烦。”
宋轻罗说：“那就一起火化。”
林半夏想了想：“也行，少买一个骨灰盒，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宋轻罗嘴角微翘：“开个玩笑。”
也亏得是两个粗神经的人，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站台的几个学生，全都看得满头大汗，赵园睿冲进了操纵室，把所有的按钮重新按了一遍，依旧无济于事，他无助的嚎啕大哭起来，绝望极了。
两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不过几个呼吸，身后的过山车，已经开始往下俯冲，宋轻罗站起，一手抓着那个沈清怡模样的布偶，一手抓住了林半夏的手臂，道：“要跳了。”
林半夏本该是要害怕的，可眼前这情形却让他觉得有点好笑，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这时候还笑？”宋轻罗有点无奈。
“忍不住啊。”林半夏笑着道，“总感觉我赚了。”
宋轻罗说：“赚了什么？”
“哈哈哈哈我突然想起来。”林半夏道，“埋在一起不止省了个骨灰盒，还省了个墓地呢！”
即便是宋轻罗，这时候也不由得为林半夏的精打细算感到震惊。他沉默片刻，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真要跳了。”
林半夏：“好。”
两人对视一眼，下一刻，宋轻罗带着林半夏朝着下方猛然一跃，与此同时，过山车从两人跳下的地方呼啸着冲过。
林半夏的身体飞速的下落，剧烈的失重感淹没了所有的感官，他感到宋轻罗居然半空中调整了方向，自己的身体被宋轻罗牢牢的拥入了怀中——片刻后，林半夏整个人都落到了坚硬的水泥地上，虽然宋轻罗尽量在用他的身体作为缓冲，但林半夏还是清楚的听到了自己骨骼和肌肉碎裂的声音。林半夏本来以为死亡是痛苦的，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在黑暗降临的的一刻，他竟是没有任何的感觉，只是眼前的视野倏地黑了下来，对周遭的感知就这样消失了。
宋轻罗垂眸，看到了自己怀中林半夏被摔得一塌糊涂的身体，他重重的咳嗽了几声，将一起被带下来的布偶拿到眼前。布偶已经破损的不成模样了，他在布偶的身上按捏了片刻，终于发现到了异样，伸手在布偶里用力的掏了掏，竟是从里面掏出一张血红色的手帕。手帕上，用五颜六色的细线，绣出了一个人的模样，下面还有几个可爱的字体：萧为琦，我喜欢你。宋轻罗垂下眼眸，捂住嘴，又是一连串猛烈的咳嗽，等到他松开手时，手指间已经是一片刺目的鲜红。
所有人都看到了林半夏和宋轻罗从轨道上掉下来的那一幕。学生们发出了尖锐的惨叫，赵园睿哭的已经背过气去，沈清怡也靠在萧为琦的肩头，泪流满脸。萧为琦不忍再看，转过身用力的揉着自己的眼睛，想要掩饰住红润的眼眶。唯独只有沈君艳，还是一脸平静，似乎丝毫没有为同伴的死亡感到惋惜。萧为琦见到此景，恨恨道：“你就一点都不难过吗？？”沈君艳闻言漠然的看了萧为琦一眼，她说：“死亡这么幸福的事，我为什么要为他们感到难过？”
萧为琦见状正想怒吼，谁知范子荣突然尖叫了一声：“还有人活着，还有人活着——”
众人看去，才发现宋轻罗居然真的还在动，甚至还拿起了他好不容易从轨道上取下来的布偶，大家顿时狂喜起来，赵园睿道：“走！！我们快过去帮帮忙！！！”
众人纷纷跑动起来，想要跑到下面找到跳下去的两人，跑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心里祈祷，祈祷能有奇迹发生。
众人寻找了一圈，很快在轨道的附近，找到了宋轻罗和他旁边的林半夏。宋轻罗倒还好，林半夏的尸体却完全不成人形了，整个人都四分五裂，连五官都无法辨识出，可即便如此，宋轻罗也牢牢的把他搂在怀里，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
沈清怡再也忍不住。和赵园睿一起嚎啕大哭起来，萧为琦心里难受的厉害，恨恨的给了自己几巴掌，嘴里喃喃自语，说都怪自己，都怪自己，要是他不进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沈君艳是人群里最冷静的一个，她走到了宋轻罗面前：“何必呢，你明明可以不下来的。”她很清楚宋轻罗的实力，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攀附在轨道上，根本不用冒这个险。
宋轻罗没抬头，淡淡道：“我乐意。”
沈君艳面露无奈：“要是把宠搭档这本事换姑娘身上，哪里至于现在还单身。”
宋轻罗冷笑：“说的好像你有男朋友似得。”
沈君艳：“……”这人嘴巴真讨厌。
他们两人说着话，旁边的人却听不下去了，赵园睿哭着说你们同伴尸体还没凉呢，你们两个怎么可以这么轻松，见识太过分了。。
沈君艳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她道：“其他的事我不知道你说的对不对，但我的的确确是个怪物。”她掏出一双雪白的手套，戴好之后对着宋轻罗伸出手，“拿来吧。”
宋轻罗伸出手，把手帕递给了沈君艳。
沈君艳接过手帕，仔细的观察起来。
她做这事的时候，其他几个学生也近距离看到了手帕，手帕离的远看不太清楚，布偶却有点奇怪，赵园睿盯着布偶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它，茫然道：“萧为琦，这个布偶怎么那么眼熟呢？”他扭头看向萧为琦，发现萧为琦的脸色难看的要命。
“萧为琦。”赵园睿道，“你怎么了？”
萧为琦喉咙重重的上下吞咽了一下，他想要说什么，可到了嘴边的话却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只是牵住沈清怡的手，用力的紧了紧。
范子荣打了个寒颤，他道：“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啊？”
赵园睿说：“我感觉我们好像忘了什么事……但是想不起来了。”他看着眼前的人形玩偶，突然觉得格外难过，低声的抽泣起来。
萧为琦双眼通红，他重重的哽咽了一下，扭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沈清怡，颤声道：“沈清怡……你……”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沈清怡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声，“只是有些可惜，我准备的礼物，好像送不出去了。”
萧为琦死死的握着沈清怡的手。
沈清怡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也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但是我控制不了……”
沈君艳听着二人的对话，轻轻的叹了口气，她把手帕展开，递到了萧为琦的面前。萧为琦看到了上面的画像，也看到了上面的文字，他浑身剧烈的抖动起来，嘴里发出困兽般悲痛的嘶鸣。
在看到手帕的那一刻，他便修正了错误的记忆，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生日这一天到游乐园里来，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想要再见她一面。
半个多月前，过山车突然发生事故，死去的人里，有一个名叫沈清怡的姑娘。她想在心上人生日的那天，陪着他来游乐园，坐遍心上人所有喜欢的项目，再在他最最喜欢的过山车上，送出自己的表白。
可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一个先来。
沈清怡死了。
死在了离开游乐园的出租车上，她死前也紧紧的握着那张手帕，眼前有无数的光点闪烁，她看到了天空，看到了天空上闪烁的星辰，有从未听过的长笛声在耳旁低鸣，她的眼前黑了下来。等到她再次醒来时，她的身边却出现了七个不曾认识的陌生人，游乐园的广播响起，稚嫩的童音揭开了第一场游戏的帷幕。
萧为琦抱住了沈清怡，发出绝望的嚎啕大哭。沈君艳沉默的看着二人，过了一会儿，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此时三点二十几，马上就要到三点半了，她不能拿大家的性命冒险，于是在萧为琦令人绝望的哭声里，她从背包里，取出了一张黑色的软布，小心翼翼的用软布，将手帕包裹了起来。
在手帕被包裹住的刹那，萧为琦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他抬起头，看见头顶上黑暗的天空一块块的碎裂了，如同破碎的蛋壳一般，一块块的往下掉，破碎的地方，光束一道道的射出，着实有些刺眼，可萧为琦却舍不得闭上眼，因为被他牵住手的姑娘，身体在渐渐的淡去。萧为琦放声大哭，想要抱住带着微笑逐渐消散的她，可这一切都是徒劳，她终于彻底的，在他眼前化为了虚无。萧为琦绝望的闭上眼，泪水肆意的流淌，等到他再次睁开眼时，头顶上的夜空，已经变成了白昼，炫目的太阳高高悬挂在穹顶之上。
雾气散去，头顶上的过山车轨道缺了一块——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终于从那个可怕的空间里回到了现世。
可是为什么，感觉不到丝毫的高兴呢？萧为琦想，为什么他竟是感到回来变成了一件如此痛苦的事？
七个学生，此时只剩下了三人，众人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片茫然和恐慌。沈君艳见到此景，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随后道：“走吧，他们在外面等着呢，你们的家长找了你们好久了。”
她又看了眼宋轻罗：“你呢？”
宋轻罗说：“你先过去。”
沈君艳道：“怎么？不想第一时间见到他？”
宋轻罗指了指自己的腿，沈君艳一看，才发现宋轻罗的腿呈现出一个古怪的弧度，一看就折了，只是她刚才注意力都在别的东西身上，没有注意到，宋轻罗道：“你先送几个学生出去，让善后的人进来和我对接。”
“行吧。”沈君艳也有点累了，她捏捏眼角，勉强打起精神，“走吧小朋友们。”说着便带着几个木着脸的学生往出口的方向去了。
赵园睿跟着沈君艳往前走了几步，没忍不住回头，看了坐在地上的宋轻罗一眼，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本该七零八碎的林半夏的尸体，此时却不见了踪影，只余下宋轻罗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地上。
“林半夏的尸体呢？”赵园睿茫然的问了句。
沈君艳没有应声，轻轻的在他脑袋上拍了拍：“当好奇宝宝没有好下场的。”
赵园睿只好闭嘴。
一行人顺着道路走到了出口，看到游乐园门口已经站着不少人，还拉着封锁线，很多穿着奇怪服装的人正在往这边走来，看见他们几人，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他们身边。
沈君艳看了一眼手表——她从出来之后，就似乎非常在意时间，然后对几个学生道：“他们会带你们去做个笔录，全部照实说就行了，不要隐瞒——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能冒昧的问一下吗？”赵园睿小心道，“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沈君艳微笑：“骗小孩的。”
赵园睿：“……”
看来沈君艳并不想如实回答，她冲着几人摆了摆手就打算离开，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敷衍的模样，萧为琦突然大喊：“你要把沈清怡带到哪里去？！你把沈清怡还给我——”
沈君艳神情微妙：“就算她变成了怪物，你也喜欢？”
萧为琦咬牙切齿：“怪物算什么，只要她还是沈清怡，我就永远喜欢她！！喜欢她一辈子！！！”
沈君艳眉宇间露出些许惆怅，像是在感叹，也像是在遗憾，她说：“小朋友呀，你真的不明白，一辈子到底有多长。”
这是她和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确定几个小朋友被工作人员带走后，沈君艳离开了游乐园，但她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绕到了游乐园的侧门。沈君艳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一路都在哼着歌儿。
到了侧门之后，沈君艳弯下腰在侧门位置的草丛里，寻找着什么，没一会儿，便从草丛里面抓出来了一个灰色的布袋子，她伸出手，从布袋子里掏出了几个木头质地的人偶，将人偶丢在了地上。
不过片刻的功夫，那几个木制的人偶便开始迅速的长大，先是骨头，接着是血肉，再是毛发——到了最后，竟连衣物也一起穿上了，再看那几个人的模样，分明就是在乐园里面死掉的几个人。其中甚至还有沈清怡害死的艾辛生和差点把沈清怡弄死的韩和峰。
当然，林半夏也在里头，他睁开眼睛，一时间有点茫然，他最后的记忆断在了自己下落的那一刻，谁知眼前却出现了沈君艳那张漂亮的脸。
“小半夏，醒啦？”沈君艳笑嘻嘻的。
“唉？？我没死啊？？”林半夏愣了。
“当然没死了。”沈君艳道，“我舍得那么可爱的你死掉呢。”
“怎么回事？我不是从三十多米的地方掉下来了吗？”林半夏迷惑不解，他上下检查了自己的身体，每个部位都完好无损，再一看，发现旁边七零八落的躺着几个出事儿的记录者。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死亡是最幸福的归宿。”沈君艳摇了摇手里的袋子，“代号849294的异端之物，可以储存人的身体状态，时限为一个月，范围三百平方公里，当人体的重要器官受到致命伤害时，便会把肉体回收重构——限制条件是只能在每个生物没有认识它之前使用，也就是说，通常都只能用一次……”她微笑起来，凑到林半夏的耳边，“作为它的伴生者，同你合作的很愉快。”
林半夏愣在了原地。
“宋轻罗腿伤了，还在原来的地方坐着呢。”沈君艳道，“你赶紧去找他吧。”
林半夏一听，立马站起来说这就去，然后直接转身从侧门翻了进去，真是一点犹豫都不带的。
沈君艳看了看剩下的几个记录者，摇着头掏出本子，在一些名字的后面画上了一把大大的叉，嘴里骂骂咧咧的，见几人一脸茫然，没好气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赶紧起来干活了，以为死了就不用做事了是吧？那你们可就想错了，这协议一签，就算烧成灰了——我也得把你们刨出来！”

第48章 丢手绢（完）
林半夏翻过了侧门的栅栏，几乎是朝着过山车的位置一路狂奔而去。他清楚的记得，刚才自己是从什么地方坠落的，甚至身体上还残留着那奇妙的失重感。此时是正午时分，阳光灿烂，整个游乐园都沐浴在金色的光芒里，同昨夜可怖的游乐园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半夏终于远远的看到了那架天空中的过山车轨道，和轨道下面的宋轻罗。
宋轻罗躺在地上，他有些累了，半垂着眼眸凝视着蔚蓝的天空。天空中漂浮着洁白的云彩，阳光不算刺目，反倒让人觉得温暖。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睡着了的时候，他的视线里，突然降了一片阴影。
阴影声音里带了温和的笑意，像吹在脸上温暖的风，他问他：“宋轻罗，你没事吧？”
宋轻罗睁开眼，看到了林半夏的脸。
林半夏弯着眼角，比寻常人颜色略微淡一些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淡淡的金色，看起来柔软又温暖，像一团软乎乎的棉花，让他忍不住想伸出手，轻轻的揉两下。宋轻罗眨了眨眼，抑制住了内心中突然涌起的渴望。
“你腿怎么样？”林半夏立马注意到了宋轻罗的脚角度有点不对，担忧的问到。
“没事。”宋轻罗轻声回答。
“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啊。”林半夏说，“那边的人什么时候过来善后？”
“估计还有一会儿。”宋轻罗说，“不想去医院，想回家。”
“不去医院？”林半夏面色迟疑，“这伤看起来还蛮严重的……真的没事？？”
宋轻罗很固执，摇摇头：“不去。”
知道宋轻罗向来不去医院，也不知道宋轻罗是不喜欢，还是不方便，林半夏想了想，道：“那我背你回去吧。”他说着，对宋轻罗伸出了手。
宋轻罗没有犹豫，握住了林半夏的手，被林半夏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不是第一次背宋轻罗了，但林半夏还是会惊讶于他那轻柔的体重，要不是宋轻罗的下巴还垫在他的肩膀上，他都不会觉得自己背的是一个人。宋轻罗把头埋在林半夏的颈项里一动不动，像是又睡着了。
林半夏刻意放轻了脚步，背着他从侧门出了游乐园。早晨的游乐园门口空空荡荡，他往前走了一段路，到了可以打车的马路边上，正打算掏出手机打个滴滴，却忽的嗅到了一股子香气。
“吃烤肠吗？”林半夏觉得自己有点饿。
“吃。”宋轻罗的声音轻快起来，“还想喝可乐。”
林半夏露出笑容。
他转身找到了香味的来源——一个摆在小卖部里面的烤肠机，顺带买了一大瓶可乐，然后把烤的油滋滋，炸开表皮的烤肠塞到了宋轻罗的嘴里。
宋轻罗慢吞吞的吃着烤肠，又被喂了两口可乐，满足了，继续靠着林半夏的肩头睡觉。
林半夏嘴里嚼着烤肠，打了个车，回家去了。
司机师傅瞧见宋轻罗那一副昏迷不醒的模样，对着林半夏投来了怀疑的目光，林半夏只好解释，说自己的朋友身体不舒服。万幸他生了一张足够纯良的脸，司机师傅这才勉勉强强的按捺下了想要报警的心情。
宋轻罗一直在睡觉，直到到了家里，被林半夏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他才醒了过来，让林半夏给李稣打个电话。
林半夏问打电话给李稣说什么，宋轻罗说你打了就知道了，说完他就又睡了过去。
林半夏只好听他的指示，给李稣去了电话，第一个电话没人接，第二个电话响了好一会儿，那头才响起了李稣的声音，他似乎也刚睡醒，声音软绵绵的。
“喂，李稣？”林半夏道。
李稣说：“怎么了，半夏宝贝儿？”
林半夏道：“宋轻罗让我给你打个电话。”
李稣道：“你们从里面出来了？”那头开始窸窸窣窣的响，大概是他在穿衣服。
“嗯，出来了。”林半夏说，“宋轻罗现在睡着了，那东西被沈君艳带走了。”
“哦……这样啊。”李稣说，“我马上过来一趟，你就让他睡吧，不用管他。”
林半夏说好。
不过虽然嘴上答应了，但他依旧有点担心，所以自己也没休息，坐在旁边守着宋轻罗。宋轻罗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投出一个小小的阴影，白瓷样的皮肤上没有一丝的血色，看起来像一座冰雕成的雕塑。若不是他的胸膛还在起伏，林半夏甚至都会觉得他已经死了。这种错觉让林半夏有点慌，他轻轻的戳了一下宋轻罗，看到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才松了口气。
卧室外头，支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被林半夏看到了，他小声叫道：“小窟？”
小骨头架子嘎吱嘎吱的走到了床前，想要点起脚尖瞧瞧宋轻罗，但奈何实在是太矮，只能看见个床沿。林半夏见状，脸上浮起些笑意，伸手把他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低声道：“小声点哦，他在休息。”
小窟点点头。
宋轻罗睡的酣熟，小窟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左掏掏右掏掏，最后发现了放在床头的大瓶可乐，眼巴巴的瞅了瞅林半夏，虽然不会说话，但表情上已经写的明明白白——想喝一口可以吗？
林半夏顿时有点愁，他也不知道骨头架子能不能喝可乐，但仔细想想，它连眼球都当零食吃了，可乐好像也没什么。于是抱过来，打开盖子，递到了小窟的嘴边。
小窟很是高兴，抱着可乐就开始喝，咕咚咕咚去了大半，还打算继续，被林半夏拦住了。
“小朋友不能一下子喝太多。”林半夏捏了捏小窟那细细的手脚，小声道，“会骨质疏松的……”
小窟：“……”他比手画脚了一通，还做了个大力士的姿势，大概是想告诉林半夏它是个年轻又健康的骨头架子完全不用担心骨质疏松这种老年人才有的问题。林半夏的确是看懂了，但他装作一副不明白的样子，把可乐收了起来。小窟瞬间蔫了，垂着光溜溜的脑袋，像个放了气的气球。
林半夏摸摸他的脑壳，打算安慰几句，却听到有人在敲门，敲的非常轻。
想来是李稣来了，林半夏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从他打电话到现在，也不过才二十几分钟。
林半夏开了门，门外果然是全副武装的李稣，李邺也来了，站在李稣身后还是那面无表情的模样。
“在哪儿呢？”李稣问。
“在卧室里睡觉。”林半夏说。
李稣手里提着黑色的箱子，这箱子的模样林半夏很熟悉，就是宋轻罗家里的那种。他手里也戴着黑色的手套，动作非常小心，看来是箱子里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李稣提着箱子进了屋，然后走到了宋轻罗的身边，简单的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又问了林半夏几个问题，总结就是宋轻罗怎么受伤的。
“他从很高的地方掉了下来。”林半夏回答，“有没有内伤我也不清楚……不过腿肯定折了，我本来想带他去医院，但他坚持要回家。”
李稣思量片刻：“问题不大，让他好好睡几天就行，游乐园里的东西，是被沈君艳带走了？”
“嗯。”林半夏点头。
“好。”李稣低头脱了手套，“那没什么事情。”他看了眼那个黑色的箱子，又看了林半夏一眼，沉吟片刻后道，“这个箱子暂时放在你这里，如果宋轻罗的状态出现什么反复，你就把箱子打开，密码是27263。”
林半夏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呀？”
李稣看了眼宋轻罗，微笑道：“暂时保密。”
李稣又把其他需要注意的事项，全都细细的交代了一遍，整个过程，李邺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有在临走时，才对着林半夏微微点了点头，也算是打了个招呼。林半夏知道李邺的性子，倒也不觉得奇怪，看见两人身上还背着行李，问他们打算去干嘛。
“这不最近忙的厉害吗？”李稣说，“C城那边又出了事儿，我得过去一趟。”
林半夏奇怪道：“你们一直都这么忙？”
“没有。”李稣说，“也是这几年才开始的。”
“为什么突然会这样？”林半夏迷惑不解。
李稣沉吟片刻，道：“你知道异端之物到底是什么吗？”
林半夏摇头。
“其实很难用现在有的科学去解释它，它像是一种不会消退的辐射，可以附着在所有的存在的物品上，其中甚至包括生物。被它异化的东西，会产生奇特的效果，上面的辐射也会进一步的传播……”李稣说，“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找到最初的辐射源头。”
林半夏勉强听懂了，道：“所以最近这种辐射变厉害了？”
“是的。”李稣说，他说完，看了眼时间，道：“我得走了，你记得守着他。”
“好。”林半夏点点头，“注意安全。”
李稣和李邺一起离开了。
宋轻罗睡了整整一天，第二天的早晨，才懒懒散散的醒过来。
林半夏正好坐在旁边吃季乐水从便利店买了的三明治，瞧见他醒了，问他要不要也吃点。
宋轻罗轻声道：“好吃吗？”
“不好吃。”林半夏努力的把东西咽下去，诚实道，“——没有你做的好吃。”
宋轻罗微微弯了弯眼角。
林半夏道：“脚还疼吗？真的不去医院看看？”
“不疼了。”宋轻罗说，“应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林半夏闻言，索性弯下腰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宋轻罗的脚，惊喜的发现昨天还形状扭曲的脚踝此时已经恢复了原样，一点也看不出伤过的痕迹。
“真的好了耶。”林半夏有些惊奇。
宋轻罗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后，便径直去了厨房，林半夏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见他系上了围裙，问：“冰箱里还剩下什么？”
林半夏想了想：“好像没剩什么了，去了几天，冰箱里的蔬菜都坏的差不多了，不过冷冻室里还有饺子……”
“做个鸡蛋抱饺吧。”宋轻罗说。
林半夏很少做饭，大学的时候没条件，工作以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吃的食堂，就算不吃食堂，也不过是路边摊偶尔凑合两顿。他对食物的要求很低，能果腹就足够了。但宋轻罗在这一点上，和他很不一样，他对食物的要求精细，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选择自己下厨。
饺子被放到了平底锅上，发出美味的滋滋声，之后平底锅里倒入了凉水，再放进调好味的蛋液，火腿丁，葱花，再倒上一点香油，一锅香喷喷的鸡蛋抱饺，就这样出锅了。
林半夏尝了一个，大力赞扬起了宋轻罗的手艺，他道：“你的厨艺是谁学的？”
宋轻罗说：“自学。”
林半夏自己家境特殊，几乎不会提到家人，但仔细想来，宋轻罗的背景显然比他还要复杂，和他相处的这几个月，除了李稣之外，没有在宋轻罗身边见到任何的朋友。
林半夏犹豫片刻，还是把疑问咽了回去，有些事情，当事人不想说，还是别问为好，免得徒增尴尬。他有点走神，连手机响起来了，都没听到，还是宋轻罗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冲着手机扬了扬下巴，他才反应过来。
林半夏看了眼屏幕，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他正准备把电话接起来，宋轻罗却道了声：“可能是骚扰电话，开免提吧。”
林半夏也没多想，嗯了一声，随手按下了免提。
“喂。”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口音，他说：“是半夏吗？”
林半夏道：“是啊。”
男人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姑姑快不行了，上个月就给你打了电话，你不是答应的好好的吗？怎么还不回来？”他的语气起初还有些小心翼翼，谁知说着说着，就暴躁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方言，宋轻罗听不懂，但猜测可能是些骂人的话。
按常理说，一般人听到这些话，早该恼怒了，但林半夏的神情却很平静，平静的有点不正常。他嘴里一边应着，一边吃着碗里的饺子，若是仔细的看去，会发现他整个人都在神游天外，虽然嘴上说的好好的，却根本没听进去。
男人又骂了一通，总算是累了，说：“我知道你记恨小时候的事，可你姑姑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也不容易，你有出息了，就算不回来，也该打点钱……”
宋轻罗蹙起眉头。
林半夏还是没反应，嘴上嗯嗯啊啊的说好。
男人道：“那你记得，尽快回来啊。”他说完这话，就挂了电话，林半夏看都没看手机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饺子上面，吃的满脸幸福之色。
宋轻罗说：“他是谁？”
林半夏抬头：“谁是谁？”
宋轻罗用手指敲敲电话。
林半夏看了眼电话，表情竟是出现了两秒的空白，他努力的想要找到宋轻罗问题的答案，最后竟是失败了，怔愣道：“谁打来的……好像，不记得了。”他看起来有点紧张，但却不像是在撒谎，“没名字，是个骚扰电话吧？”
宋轻罗沉默的看着他。
林半夏被宋轻罗的眼神看的有点慌，试探道：“怎么了？”
宋轻罗说：“这个电话……是你姑父打来的。”
林半夏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太好看，他抿了抿唇，露出苦笑：“原来是他打来的。”
宋轻罗说：“你的表妹是他们的女儿？你近来和她有联系吗？”
“没有。”林半夏说，“从大学毕业之后，我就没和她联系了。”他有点失落，声音也低了下来。
宋轻罗沉吟片刻：“一点联系都没有？”
“没有。”林半夏说，“因为她和我走的近，家里人也不喜欢她，有时候还会因为我的原因挨打，大学的时候，我还会偶尔试着给她寄些东西，毕业之后，就彻底没没有联系了。”他说着，勉强打起了精神，“不过我和她有过约定，等她上完高中，而我有了固定的住处，就去把她接出来和我一起住。”这也是他为什么如此努力赚钱的原因。从小的经历，让他很难产生安全感，只有牢牢的把握住能掌控的东西，他才会觉得安心。
宋轻罗说：“最近没有回去的打算吗？”
林半夏道：“最近？”
宋轻罗说：“钱赚到了，房子也有了，可以去看看她了。”
这话倒是挺有道理的，林半夏理应赞同，可是每次一想到要回到那里，他就抑制不住的想要逃避，就好像脑子里的某个部位坏掉了，把所有涉及故乡的记忆，全都屏蔽了起来。如果不是宋轻罗提醒，他甚至都无法意识到这是姑父打来的电话。
“那，我找时间回去看看吧。”林半夏表情有点勉强。
“我可以陪你。”宋轻罗说，“就我们两个。”
林半夏道：“你也要和我一起回去？你的工作怎么办？”
宋轻罗说：“也不是天天有工作的，况且高强度工作之后，不正好休息一下么？”
林半夏想想也是，一想到宋轻罗会陪着自己去，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他努力的露出笑容，想表现的轻松一点：“那好吧，过段时间，我和单位请个假，我们一起去看看。”
宋轻罗看着林半夏，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林半夏翘班翘的厉害，还好和单位领导重新签了协议，不然早就被开除了。他上了一个星期的班，也开始计划回老家这件事。
大概过了十几天，关于游乐园的异端之物，送来了录像，宋轻罗和林半夏一起看了。几个从游乐场里活着出去的学生，也出现在了录像里，他们从自己的角度，详细的描述个整个事件。林半夏看见了萧为琦，和十几天前相比，他似乎瘦了不少，看起来有些神经质。他说沈清怡早就死了，不是死在了过山车上，而是死在了游乐园外面，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所有人都没有把这场车祸和游乐园里的事故联系在一起，大概是因为车祸这种事情每天都有，平平无奇的，让人根本注意不到。因而谁也未曾想到，在沈清怡死亡的那一刻，她手里捧着的本想送给萧为琦作为礼物的手帕，发生了异化。
游乐园的游戏就此开始，沈清怡作为伴生者，也出现在了游戏里，并且对异端之物产生了改变——
录像的后半段，那张血红色的手帕也得到了自己的编号53475，大概有几十个人参与了测试，但没有一个成功触发出手帕的效果。
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手帕至今没有进行封存处理，宋轻罗说，必须得到详细的数据之后，异端之物才可以被封存，否则实验将会一直进行下去。
林半夏听的一愣一愣的，说：“这么复杂？”
“还好吧。”宋轻罗道，“毕竟大部分都是危险物品，当然，有的还可能有别的作用，所以当然要查清楚。”
如此说来，倒是挺有道理的，林半夏想起了沈君艳，犹豫片刻，问道：“沈君艳，也是伴生者吗？”
宋轻罗说：“对，代号49294的异端之物的伴生者，有无限的生命和复原能力，还可以使用49294的部分能力。”
林半夏长长的哦了一声，赞扬道：“那她还挺好的。”
“好什么。”宋轻罗嘲笑沈君艳，“因为她特殊的性质，每次和她合作的基本是都是新手记录者，做任务的时候死个人，简直比喝口水还容易。”
林半夏觉得好像挺有道理。
“你假请的怎么样了？”宋轻罗又提起了回家的事，不知是不是林半夏的错觉，宋轻罗似乎对他的家乡充满了兴趣。
“请了，这周忙，下周再回去吧。”林半夏说，“那边没通飞机，我们只能做火车回去了。”
“没关系。”宋轻罗表示无所谓。
就算已经决定了要回家，但不得不说，林半夏对这件事的确不太热衷。不知道为何，他一想到要回到曾经离开的家乡，就会平白无故的觉得沮丧。仔细想来，也也不奇怪，毕竟林半夏关于幼年家乡的记忆都不太让人感到愉快，虽然大部分内容，他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入夏之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林半夏换上了短袖。游乐园事件之后，宋轻罗就一直在家里休息，几乎整天都在睡觉，林半夏回到家时，就看到他坐在沙发上打瞌睡，怀里抱着小窟。
小窟是个粘人的小骷髅架子，他和宋轻罗不在的时候就黏着季乐水，总之就是身边少不了人。这会儿它被宋轻罗抱在怀里，哼哼唧唧的叫着，瞧见林半夏回来了，赶紧伸出手一副求林半夏快点救救它的可怜模样。
宋轻罗睡眠向来很浅，林半夏一到家他就醒了，半睁着眼睛，满脸都是朦胧的睡意。
“今天好热。”林半夏拉了拉领口，道，“过两天我买台空调吧。”以前为了省钱，他也没舍得买空调，当然，就算买了估计也舍不得电费。
宋轻罗嗯了声，抱着小窟还是没撒手，小窟在他的怀里扭啊扭的，扭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挣脱了出来，屁颠屁颠的跑到林半夏的脚边，张开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林半夏心领神会，去冰箱里掏出一个冰冻的果冻，弯下腰塞到了小窟的嘴里。
宋轻罗坐在沙发上看着，轻声道：“它不能吃太多零食。”
林半夏道：“啊？吃了会怎么样吗？”
宋轻罗：“浪费。”
林半夏：“……”大佬你怎么比我还真实啊。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从购物袋里取出了自己从超市买来的可乐，递到宋轻罗面前：“冰的。”
宋轻罗接过来，直接一口喝了大半，餍足的眯了眯眼。
林半夏说：“我假请好了，下周三就走，今天晚上出去吃吧，顺便把季乐水也叫上。”
宋轻罗同意了。
林半夏去洗了个澡，又去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时，时间已经到下午了。他慢悠悠的套了件T恤，和宋轻罗叫了下班的季乐水一行人出去找了家大排档撸串去了。
这几天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大排档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吵杂的人群充满了烟火气，林半夏今天银行卡里又到账了一笔钱，所以大方的表示自己请客。
季乐水还是对自己这位好友的慷慨不太适应，强烈怀疑林半夏是不是和大佬一起从事了什么不太正当的职业，如果是真的，请一定要带上他。
林半夏笑道：“你不行啊。”
季乐水说：“我怎么不行了？”
林半夏道：“随便发生点什么，你都叫得跟只鸡一样。”
季乐水冷笑：“你不要侮辱鸡，鸡可没我叫的响亮。”
林半夏：“……”也行吧。
这家的烧烤味道很不错，特别是牛羊肉格外的新鲜，林半夏点了冰镇的啤酒，三人吃的十分尽兴。只是吃到一半的时候，宋轻罗突然接了个电话，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半夏就看到宋轻罗的表情明显的冷了下来。他说了句好，顺手把电话挂了。
林半夏见他神情不对，道：“怎么了？”
宋轻罗说：“那边出了点事。”
林半夏本想问什么事，但是考虑到季乐水还在场，于是没有再追问。宋轻罗说：“你们吃，我先走了。”他站起来，犹豫片刻，“别吃太久了，待会儿可能会下雨。”
季乐水抬头看了眼天空，今天从早晨开始，就是晴朗的艳阳天。这会儿太阳刚刚落山，天边还能看见夕阳的余晖，没有一丝的云层，怎么看怎么都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这天气能下雨？”季乐水有点不信，“不应该吧。”
林半夏觉得宋轻罗向来不会无的放矢：“反正也吃的差不多了，先回去吧？”
季乐水说：“也行……”
林半夏便又吃了两口，结了账，两人开始往回走，路过旁边便利店的时候，季乐水进去买了两根雪糕，自己吃了一根，另一根塞到了林半夏的嘴里。
“你是打算下周回老家吗？”季乐水问。
“嗯。”林半夏说。
“准备去多久啊？”季乐水道。
“一周吧。”林半夏说，“回去就得一两天，再去我妹妹的学校看看，也就差不多了。”
季乐水说：“那你注意安全。”
两人啃着冰棍，刚走到小区门口，便听到天空中突然亮了一下，接着就是连绵的雷声，如同潮水一般从远处涌来。

第49章 回乡
不过片刻的功夫，豆大的雨滴便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季乐水和林半夏拔腿就跑，等跑到楼梯口的时候，两人都沉了落汤鸡的模样。季乐水哭笑不得，说大佬果然厉害，连要下雨了都知道，可惜两人还是溜的慢了点，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两人浑身上下都是水。
林半夏感叹了一声，说：“走吧，正好回去洗澡。”
到家后，林半夏瞧见小窟还坐在沙发上，他们出去时，此时就是什么样。电视里还在播放小猪佩奇，它摇晃着自己细细的腿骨，看的津津有味。林半夏走过去，摸了摸它光滑的后脑勺，道：“都看了一天了，还看不腻啊？”
小窟摇摇头，表示完全不腻。
林半夏忍不住露出笑容，总感觉自己好像养了个小乖崽子。他拿了换洗的衣物，去洗了个澡，出来时听到风声越来越大，便走到阳台边上，想检查一下窗户有没有关紧。窗外风声萧萧，裹挟着大雨席卷了整个世界，薄薄玻璃好像快要撑不住一般，不住的的吱嘎作响。林半夏朝着楼下看了一眼，竟是看到宋轻罗站在楼下空旷的地方，正在和人说着什么。他对面那人穿着雨衣，看不太清楚脸，但隐约能感觉到，两人间的气氛有些不妙。
林半夏知道宋轻罗讨厌水，可此时的他浑身湿透了，也没有去其他地方避避雨的意思。林半夏看着有点担心，返身回了屋子里，抓了把雨伞，咚咚咚跑进了电梯里。
下楼后，林半夏举着伞冲进雨幕里，很快便找到了不远处的宋轻罗和他对面站着男人。
“哝。”知道两人肯定是在谈事情，林半夏没敢多说什么，干脆利落的把手里的两把伞递了出去，宋轻罗看见林半夏微微一愣，但还是受了林半夏的好意，接过了那把黑色的伞。站在宋轻罗对面的人没伸手，扭过头看了林半夏一眼，：“不用，谢谢。”
“要不进去说吧？这外面的雨这么大——”林半夏叫道。
“不用，我们已经谈完了。”那人道，他说完，转身就消失在了雨幕里。
宋轻罗站在原地看着他，神情看起来有些冷漠。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黑色的发丝贴着脸颊，更显得脸色如同纸张一样惨白，雨水太大，连带着睫毛上也挂上了雨滴，他眨了眨眼睛，雨滴便落了下来，乍看上去，竟是像一滴泪水。可这滴温柔的泪水，却和他冷漠的表情，那般格格不入。
“回去了。”宋轻罗轻声。
林半夏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电梯里的气氛有些沉寂，林半夏正在纠结要怎么打破尴尬，宋轻罗却先开口了，他说：“47777号的异端之物，应力释放的时候失控了，死了三个监视者。”
林半夏一愣：“失控了？”
“嗯。”宋轻罗说。
林半夏说：“需要你过去？”
“暂时不用。”宋轻罗道，“他们还在尝试别的方法，如果失效，就会很麻烦。”
林半夏道：“47777号是什么？”
宋轻罗看了林半夏一眼，轻声道：“是一个梦。”
林半夏愣住，露出疑惑之色。
但宋轻罗并没有打算详细的解释，从他凝重的表情来看，这东西似乎比他说的还要麻烦，也不知是因为之前的伤没好全，还是淋了雨，宋轻罗出电梯门时，脚下踉跄了一步，还好林半夏伸手把他扶住了：“你没事吧？”
宋轻罗：“……没事。”
他说着没事，却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林半夏感到他手上一点温度都没有，冰冷的像个死人。林半夏抿了抿唇，道：“先回去洗个澡，把湿衣服换下来吧。”
宋轻罗点点头。
宋轻罗洗澡的时候，林半夏就在外面等着，他注意到，原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小窟从沙发上跳了下来，也不看看小猪佩奇了，一个劲的朝着浴室支脑袋，似乎有些担心宋轻罗。
林半夏摸摸它的脑袋，安抚着它的情绪。
宋轻罗进去的快，出来的也快，下半身围着一条浴巾就出来了，林半夏看到了他露出的肌理分明的腹肌，上次在俄罗斯落下的那条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依旧能看到一条隐隐约约的红线贯穿其中，乍看上去，实在有些碍眼。他揉着自己的湿润的黑发，半垂着眼眸走到了沙发上坐下，侧过头，看了眼窗外瓢泼大雨，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林半夏把吹风机递到了他的面前。
“事情很严重吗？”林半夏问。
“还好。”宋轻罗道。
林半夏道：“刚才那个……也是监视者？看起来好年轻啊。”现在想来，那人的脸过分年轻一些，而且个子也不高，不仔细看，大概会觉得他还是个高中生。
“他脸长的小。”宋轻罗没什么精神。
林半夏见他不舒服，没好意思再打扰他，抬手把电视机关了，又从屋子里拿了毯子搭在他身上，说：“你睡一会儿吧。”
宋轻罗道：“头发还没干。”他不喜欢水，更不喜欢湿漉漉的头发，可是把手插到湿漉漉的头发里吹干，好像也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事，于是坐在沙发上，瞅着眼前的吹风机，半晌没动。
这模样，倒是把林半夏看笑了，在他面前，宋轻罗向来都是靠谱的代名词，似乎只有遇到水的时候，他才会露出幼稚的一面。林半夏道：“不然我给你吹吹？”
宋轻罗抬头看了他一眼，居然同意了：“好。”说着把脑袋偏了过来。
林半夏走到宋轻罗身边，拿起吹风机便开始帮他吹头发，宋轻罗的头发略微有些长，手感如丝绸一般顺滑。这还是林半夏第一次给人吹头发，动作非常小心，怕扯痛了宋轻罗。
宋轻罗的神情放松了下来，眼睛也慢慢闭上了。
林半夏吹到一半，便听到宋轻罗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均匀，竟是好像就这样睡着了。他赶紧加快了动作，把剩下的头发吹干后，小心翼翼的离开了沙发。
宋轻罗靠着沙发，睡的酣熟。
林半夏看着他的睡颜，却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他父母去的早，从小几乎就没有什么家庭的观念，更不可能享受到家庭的温情。而朋友的关系就算再好，也没办法代替家人的位置。如果没有妹妹，林半夏可能根本没办法活到现在，那些晦涩的记忆太折磨人，他索性忘了个干净，连带着妹妹的模样，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夜渐渐深了，雨却没有停，但没关系，第二天，太阳照常会升起。
虽然有了一小点的插曲，但林半夏回老家的事，还是按照计划提到了行程上。他提前几天买了车票，又准备好了行李，带着宋轻罗就这么出发了。
或许是近乡情怯，上了火车之后林半夏就有点紧张，在位置上坐立不安。老家地势偏远，没有飞机，只通了火车，他们得在车上坐上一天一夜，之后再转乘到县城的大巴。
宋轻罗问道：“你多久没回去了？”
林半夏说：“出来读大学就没回去了，如果要硬算的话，高中就几乎没有回家……”
宋轻罗哦了声。
“我爸妈是出车祸的走的，家里没什么亲戚，就只有一个姑姑，”林半夏讲起了自己的故事，“没办法，他们只能接下了我这个包袱，其实我也理解他们，那时候谁家都不富裕，突然多一个孩子，总归是负担。”
宋轻罗道：“他们对你不好吧？”
林半夏笑了笑：“不算太好，打打骂骂的，都是家常便饭，我也习惯了。”他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露出无奈的神色。
宋轻罗的目光停留在了林半夏的发丝上，之前，他一直以为林半夏是染过头发的，但是后来询问了才发现林半夏并没有染过发色，而是天生发色比寻常人偏浅一些。这种情况宋轻罗只在一些营养不良的小孩身上见过，他的眉头为不可见的皱了皱。
林半夏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没注意到宋轻罗表情的变化，他继续说着以前的事：“其实那时候的记忆也记不太清楚了，就是觉得饿。”他揉了揉肚子，笑着说，“那岁数的小孩子都馋，就没吃饱过似得。”
宋轻罗抿着唇没说话。
“我姑姑有个儿子，有个女儿，女儿就是我表妹。”林半夏说，“但是那时候还在计划生育，所以女儿干脆送到了别人家养着，等到大了再认回来，可能是因为这个吧，他们都不太喜欢我妹妹。”
宋轻罗说：“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林半夏道：“叫何小花。”
宋轻罗：“挺可爱的名字。”
林半夏却没笑：“他们说贱名字好养活嘛……随便取了一个。”他放下手机，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先睡会儿。”
宋轻罗说好。
夜深了，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却没有停下，林半夏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回到了记忆中的家乡。家乡里，到处都是阡陌纵横的小道，水田的田坎上，长着茂盛的花草。他牵着一个看不清楚面容的女孩，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身后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他转过头，却只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黑色的影子慢慢的走到了他的面前，他正打算问出你是谁这句话，却看到黑色的影子里伸出了一双手，重重的推了他一把。
他脚下踉跄，身体歪斜眼见就要掉下旁边的水田，被他牵着的妹妹努力伸手想要拉住他，他还来不及高兴，却发现妹妹的手，变成了光秃秃的骨头。
“啊！！”从梦境里突然醒来，林半夏看到了宋轻罗近在咫尺的脸，他粗重的喘息着，满脸都是冷汗，甚至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宋轻罗问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林半夏抬手，抹了一把脸。
“梦到什么糟糕的事了？”宋轻罗问。
林半夏说：“……嗯。”
宋轻罗沉默片刻，忽的道：“你还记得，我们初见时，给你闻的那种香水吗？”
林半夏说：“香水？就是第一和李稣见面的时候，他带来的那个？”
“嗯。”宋轻罗时候，“那款香水，也是异端之物。”
林半夏愣了愣，没明白这时候宋轻罗突然提起香水做什么。
宋轻罗道：“它的作用，是让你想起，记忆里最美好的改变……”他说的很慢，也很轻，“但是当时，你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对劲，你还记得，你当时想起了什么吗？”
最美好的改变？林半夏想，虽然他不记得嗅到香水时，他到底想起了什么，但他依稀有印象，似乎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可既然不是愉快的经历，他又为什么会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改变？怎么想，都觉得是错误的逻辑吧？！
林半夏想不通：“不记得了，可是最美好的改变，应该也是美好的吧？”
宋轻罗道：“通常是的。”
林半夏：“通常？”
宋轻罗说：“有一些例外。”
林半夏苦笑起来，心想果然他就是这些例外，想到梦境里的画面，他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宋轻罗察觉了林半夏的不安，轻声道：“没事的，我在呢。”
林半夏抬眸，正好对上了宋轻罗那双黑色的眸子。
“谢谢。”林半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谢谢你陪我回来。”仔细想来，宋轻罗也只能算和他关系不错的朋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愿意陪着自己回到遥远的老家。
宋轻罗的道：“别想太多，睡吧。”
林半夏点点头，侧身睡去了。
在火车上的这一天一夜总算是熬了过去，周围的景色也渐渐有了变化，从广阔的平原，变成了起起伏伏的山地，茂密的森林一望无际，早晨傍晚，都能看到浮在山巅之上浓郁的雾气。
随着火车的一声嘶鸣，它在铁轨上停下了。
宋轻罗提着行李和林半夏下了车，走出车站后，看到了林半夏描述中的小城。
几年时间过去，这座小城也有了很大的变化，低矮的筒子楼大部分都变成了高耸的楼房，绿化也做的不错。从县城到林半夏的家里，还得坐一个多小时的大巴车，林半夏去了附近的车站买了车票。
“变化还挺大的。”林半夏感叹道，“以前这些地方全是厂房，现在倒是变了。”
“你以前在哪里读书？”宋轻罗问。
“在我们县城的一个小学校。”林半夏说，“那时候嘛，我成绩不错，班主任就帮我申请了助学奖金，平日有时候还会在附近的小店里打打工，过的也还行。”
宋轻罗道：“现在那学校还在？”
“在呢。”林半夏说，“我妹妹应该也在那儿上学。”他看着周围的景色，神情迷茫，短短几年间，这周围的变化也太大了，只能从一些细微的地方，才能看出当年的模样。
大巴车二十分钟一班，如果提前装满了人，就能直接走。不过现在大家的条件都越来越好，有车的人也变多了，因而坐大巴的人不算太多。林半夏上车之后，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宋轻罗在旁边，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四周。今天是周五下午，学校放假，车里陆陆续续的上来了不少的学生，学生们都穿着蓝白色的校服，看起来都是一副青春洋溢的模样。只是林半夏和宋轻罗两人和周遭朴素的风格着实格格不入，特别是宋轻罗，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虽然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好相处，可还是有不少的小姑娘悄悄的朝着他投去了目光，甚至小声的窃窃私语起来。
宋轻罗面不改色，显然已经习惯了周遭人对他特别的关照，倒是林半夏有些近乡情怯，在座位上坐立不安，宋轻罗也没问他怎么了，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颗糖，递给了林半夏。
林半夏撕开糖纸塞进嘴里，顿时有点哭笑不得，道：“怎么糖也是可乐味的。”
宋轻罗没觉得哪里不对：“不好吃吗？”
林半夏道：“好吃倒是好吃……就是……你为啥那么喜欢可乐？”
宋轻罗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林半夏含着糖果，看见售票员上车点了点人数之后，叫他们把安全带系好，接着司机发车了。因为学生多，大巴车上吵吵嚷嚷的，宋轻罗随口问道：“到那边要多久？”
“以前是四个小时。”林半夏道，“不知道现在路有没有修整一下。”
“你们要去哪里呀？”林半夏这话一出，旁边就冒出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宋轻罗扭头看去，看见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姑娘有着一张圆乎乎的鹅蛋脸，所有的头发都抹到了脑后，看起来就更圆了，她好奇的支着脑袋，看着林半夏和宋轻罗，身后坐着表情怯生生的同伴，似乎惊讶于她居然敢和陌生男人搭话，伸手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外向的小姑娘只当做没感觉到，继续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半夏道：“去甸古坡那边……那边修路了吗”
“修了，前几年路就修好了。”小姑娘道，“你们就是这里的人？”
林半夏点点头，又道：“学校和医院还在镇子上吗？”
甸古坡在他那时候，就有一座初中和一座医院，不过因为位置偏僻，设施都很简陋。
“医院和学校？”小姑娘摸了摸自己梳的油光水滑的脑袋，“学校已经没了，医院也换了地方，你多少年没回来了？”
林半夏苦笑：“是有些年头了……”
小姑娘说：“学校没什么人上，早就荒废了，医院的话，就在镇子入口那，你下了车走几步就到了。”她好奇的看着林半夏和宋轻罗，“你们两个是回来探亲的？”
林半夏含糊的应了一声，宋轻罗看向他，发现林半夏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自主的绞在一起，将手指上的血色都绞没了，好像自从回到这里的那一刻起，林半夏就浑身不自在。
小姑娘没有察觉到林半夏的异样，还在兴奋的介绍着自己知道的事，说镇子现在有钱了，房子全部翻新了一遍，和市里面没啥区别，而且还修了一个大型的公园……
前面林半夏还听着，后面他有点走神，直到被宋轻罗轻轻的拍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问道：“你说镇子上的高中没了？什么时候没的？”
“好几年前了。”小姑娘道。
“里面的学生呢？”林半夏本来记得自己的妹妹就是在镇子里上的高中，可这会儿却有人告诉他高中不办了。
“不知道啊，可能到市里来了吧。”小姑娘道，“你不舒服吗？脸色怎么那么差？”
宋轻罗轻声道：“他有些累了，让他先休息吧。”
小姑娘一听，便乖乖的息了声。
林半夏的确有些不舒服，他只当自己是累了，牙齿微微用力，咯吱咯吱的把嘴里的可乐糖嚼成了碎片，慌乱的咽下了喉咙。宋轻罗见他脸色不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谁知入手一片冰凉，甚至还有冰冷的汗水。
“你没事吧？”宋轻罗低声问道。
“没事，我没事。”林半夏说。“我……没事。”他死死的抓着手上的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是有点冷。”
宋轻罗抬眼看了眼他们头顶上的空调，确定是关着的。
“唉。”林半夏说，“可能是太久没有回来了，紧张吧。”他垂着眼眸，看起来沮丧又哀愁，“我已经好多年没给父母上过坟了，就是因为不想回来。”
宋轻罗道：“是在害怕吗？”
“我也不知道。”林半夏说，“按理说，就算我姑姑姑父对我再怎么差，我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他靠在座椅上，有点迷茫。
宋轻罗没有劝慰林半夏，只是伸出手，轻轻的按在了他的额头上，温暖的手心给林半夏的身体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热度，让那种彻骨的寒意，褪去了不少。
大巴启动了，朝着小镇上驶去了。
三个小时后，大巴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停在了小镇的车站里。林半夏取了行李，和宋轻罗一起下了车。刚才那个和他们搭腔的小姑娘也在这里下车，林半夏顺便问了问医院怎么走。
“就在旁边。”小姑娘指了指，“那儿，看到了吗？就那儿。”
林半夏抬头望去，看到了一栋白色的建筑。的确，和小姑娘说的一样，不过几年的时间，镇子上的变化真的太大了。他记忆中的那些破旧的楼房全都变成了高耸的塔楼，地下泥泞的小路，也修成了宽阔的大道。整个小镇都在透出一股子陌生的味道，几乎和林半夏记忆中的家乡，没有一处相同。
根据电话里姑父说的话，他的姑姑现在应该就在镇子上的医院，他只要掏出手机打个电话过去，就能得到答案。
但电话拿到手里了，林半夏却有些犹豫，宋轻罗在旁边等一会儿，忽的开口：“我来吧？”
林半夏迟疑片刻，还是把手机递了出去。
宋轻罗直接按下了号码，林半夏奇道：“你记得电话？”
宋轻罗说：“上次你姑父打给你的时候我记下来了。”
林半夏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点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声哦。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姑父那带着口音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他以为是林半夏，嘴里一通的抱怨，宋轻罗听不太懂，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是林半夏的朋友，请问你们现在在医院的哪一栋？我们已经到镇子上了，马上就过来。”
大概是他的语气听起来也不太友好，姑父立马住了嘴，道：“三栋6-8，你们真的……回来了？”不知为何，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他变得很小心。
“嗯，待会见。”宋轻罗挂了电话。
“走吧。”将手机重新递给林半夏，宋轻罗道。
林半夏点点头，两人便朝着医院的方向去了。
镇上的医院比较小，住院部也只有一栋楼，这会儿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电梯缓缓的上升，很快到达了第六层，宋轻罗走在前面，看到了敞开门的6-8。此时6-8的门开着，宋轻罗走到门口，便看到了里面的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女的躺在床上，看起来情况不太好，男的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盒饭盒正在往嘴里刨。
林半夏准备进去的脚步，就这么停在了门口。
仔细算来，他和姑父姑母两人几乎快有十几年没见了，再次看到两人的面容，内心竟是丝毫没有波动，简直如同看到了陌生人一般。他以为他会难过，但居然没有生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姑父看见先进来的宋轻罗也是愣了一下，直到注意到了宋轻罗身后的林半夏，表情才松弛下来，他大声的叫着林半夏，冲着他招手示意他进来坐，脸上挂满了虚伪夸张的笑容。他甚至想要上前帮林半夏拿过行李，宋轻罗却直接伸出了手，拦住了他的动作：“不必。”
姑父看了宋轻罗一眼，本来想要说点什么，但大约是宋轻罗那生人勿近的气势太足，最后只是缩了缩脖子，讪讪的小声道：“好，好，坐，你们坐。”
林半夏在旁边坐下，看到了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姑姑，看起来她的情况确实不妙，他道：“姑姑……生什么病了？”
“脑溢血，突然就倒了。”姑父说，“在医院里好不容易抢救过来，结果偏瘫了，医生说还要观察。”他搓着手，笑道，“这么多年没看见你了，你都长这么多大了呀……”
林半夏看了他一眼，轻轻的嗯了声。
“你吃饭没有？”姑父道，“没吃的话，叫我家小子带来点。”
“不用了。”林半夏说，“不饿。”
“好。”姑父讪讪，“你过的怎么样啊？小时候就记得你瘦的不行，一吃东西就……”他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嘴，显然是想起了什么。
林半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余下近乎于冷漠的平静，他淡淡道：“是，小时候嘴馋，总是吃不饱。”

第50章 妹妹（一）
气氛再次沉默下来。
宋轻罗没坐下，就站在林半夏的身边，这会儿，他自然是看出来了，林半夏这个所谓的姑父显然是想和林半夏叙叙旧，拉近一下关系，只可惜一说到以前的事，他们之间似乎就只有尴尬和沉默。
“时间不早了。”林半夏说，“我先去把行李放了，明天再来看你。”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妹妹现在在哪里上学？”
他这话一出，姑父脸色大变，嘴唇蠕动几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半晌没有出声。
林半夏扭过头来看着他，那眼神非常的明显，一定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她啊。”姑父终于开口了，他伸手在脸上抹了两下，喉咙也上下动了动，“她在镇子上，上学呢。”
“上学？”林半夏说，“镇子上的学校不是没了吗？她怎么在镇子上上学？”
姑父不吭声了。
林半夏正欲追问，床上的姑姑却突然大声的呻吟起来，姑父急忙冲出去叫了护士，护士很快过来检查了一下，确定姑姑没什么事，还告诉家属说她现在虽然看起来像是在昏迷，但其实是有意识的，某些敏感的话题最好不要在病人面前谈论，免得刺激到她。
姑父连声说好，又对林半夏道：“你今天急匆匆的回来，先去休息吧，等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好。”林半夏点头，他转身出了病房。
宋轻罗走在后面，临走时扭头看了一眼姑父，发现他神情时而畏惧时而狰狞，那模样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怪异。他收回了目光，和林半夏一起下了楼。
医院旁边就是一个普通的酒店，只是酒店外头挂着的粉红色招牌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疑。两人拖着行李站在酒店门口沉默了一会儿，林半夏迟疑道：“是正经酒店吗？”
宋轻罗：“酒店是酒店，正不正经就不知道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浓浓的迟疑。可是小镇就这么大，酒店这种东西屈指可数，林半夏对这附近并不熟悉，和宋轻罗合计了一下，决定还是在这里凑活着过了。
走进屋子里，前台坐着个年轻的小姑娘，林半夏把自己和宋轻罗的身份证递过去。
“开几间啊？”小姑娘问。
林半夏道：“一间标间吧。”
小姑娘的鼠标点了两下：“没标间，只有大床房。”她看了眼身份证，似乎才发现是两个男人，又抬头看了眼，在看到两人的脸后，露出一抹微妙的笑容，“要吗？”
此时林半夏还没有意识到这笑容意味着什么，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毕竟都是男人，睡一张床又怎么了，他道：“行啊。”
小姑娘微笑道：“现金还是支付宝？”
林半夏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
拿了房卡，林半夏和宋轻罗正欲转身，上楼，小姑娘却拍了拍桌子，叫了声：“要不要来条口香糖？”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几条绿色的口香糖，“屋子里没有啊，别要用的时候到处找。”
林半夏也没多想，顺手问了句多少钱。
小姑娘微笑道：“不要钱，送你了，三个够吗？”
林半夏莫名其妙，心吃个口香糖还有什么够不够的，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就把这东西塞到了口袋里，他没多想什么，只是有点奇怪，心想自己住个酒店怎么还要用上口香糖。这个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因为两人上了二楼，用房卡打开门后，被屋内的摆设惊呆了。
两人拖着行李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久好久，林半夏才听到了自己缥缈的声音，他道：“住吗？”
宋轻罗：“……钱都给了。”
林半夏骂道：“亏这老板想的出来，在医院旁边开情趣酒店，真是个商业鬼才。”这一屋子的粉红色，真是搞得人头皮发麻，他此时终于明白了楼下前台小姑娘那微妙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既然决定住下了，宋轻罗也没有啰嗦，直接走了进去，林半夏跟在他身后，顺手把门带上了。两人放好行李，见时间还早，准备出去找点东西吃，路过前台的时候，两人脚步都不由的加快了一点，大约都不想见到前台小妹那微妙的笑容。
镇子不大，但吃的东西却很多，到处都是各种小摊，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宋轻罗问林半夏他们这里有什么特色，林半夏笑着说烧烤味道不错，于是两人选了家人多的烧烤店，找了张小木桌坐下了。
“明天如果问到了我妹妹上学的地方，我想去她学校看看。”等食物的时候，林半夏和宋轻罗商量。
“好。”宋轻罗无所谓。
“好久没回来，认识的东西好像都不见了。”林半夏说，“那时候我可喜欢吃一家小店的米线了，素的，便宜，两块五就能买一大碗。”烧烤端了上来，散发着迷人的香气，他拿起一块烤得焦黄的年糕，咬了一口，浓郁的米香味充斥着他的口腔，他露出餍足的神情，回忆着以前的记忆：“可惜那时候两块五是我一天的饭钱，初中三年，就吃过那么一两次。”
宋轻罗默默的听着。
“现在再吃，可能也不会觉得好吃了。”林半夏含糊道，“人生就是这样吧。”
三岁时心心念念想着的一块糖，当时若是没吃到，就一辈子也吃不到了。
宋轻罗说：“你还记得你父母的模样吗？”
“完全不记得了。”林半夏道，“我还没到一岁，他们就走了，可能因为这样，也不会想他们，挺好的。”他把手里的年糕吃完，“喝可乐不？”
宋轻罗：“好。”
林半夏起身，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两升的可乐，抱着回来，吨的一声放在桌子上，开玩笑道：“不醉不归。”
宋轻罗说：“不醉不归。”
旁人闻言对着两人投来了异样的目光，大概是在想，两个小伙子模样虽然长得好，但怎么看起来脑子不大聪明的样子，喝个可乐都能喝出豪情万丈的味道。
但事实证明，可乐可没有酒那么好消化，喝了几杯下肚，林半夏就不行了，摸着自己的肚皮一个劲的打嗝儿。但宋轻罗却战斗力爆表，一个人默默的把剩下的所有可乐都喝完了，从头到尾都没有觉得胃部不适。
林半夏盯着宋轻罗的肚子，迟疑道：“你就不觉得撑吗？”
宋轻罗冷静道：“还好。”
林半夏说：“连个嗝儿都不打？”
宋轻罗迟疑道：“必须要打吗？”
林半夏：“……也不是必须。”
宋轻罗：“那我努力一下？”
看他这么认真，林半夏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我开个玩笑。”他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反正闲着没事儿，我们到处走走？顺便去看看以前的学校……也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好。”宋轻罗同意了。
小镇不大，从这头走到另外一头，也就花个二十多分钟，学校位于小镇的另外一头。天已经黑了，有凉爽的风吹来，林半夏往前走了几步，掏了掏口袋，掏出一根口香糖递给宋轻罗：“来一根？”
宋轻罗接过来，顺手撕开了包装，却猛然顿住了脚步。
林半夏起初还没有意识到怎么了，直到他扭过头，看向宋轻罗手里的东西……
两人四目相对，陷入了漫长且尴尬的沉默，林半夏此时终于醒悟，为什么那个前台小姑娘要送给他这个东西，还叮嘱他别到时候用的时候找不着了，这他娘的哪里是口香糖，分明就是安全套。
宋轻罗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眼林半夏，默默的把这东西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林半夏尴尬的要命，脸红了大半，连带着耳根子都在发烫，他低低的咳嗽几声，想要缓解气氛：“是、是用不上。”
宋轻罗：“用不上。”
他沉默两秒，然后若无其事的补了句：“太小了。”
林半夏：“？？？！！！”
最惨的是他口袋里还有几个，此时放在兜里简直像是烫手的山芋，直接拿出来扔了吧，他真是不好意思，不扔吧，就更尴尬了。
在让林半夏快要窒息的气氛里，他们终于走到了小镇的尽头，那所林半夏曾经就读的高中。
和小姑娘说的一样，这所学校已经荒废了，门口的铁门已经锈蚀。林半夏隔着铁门，看到了里面荒草丛生的操场，和操场旁边的教学楼。小镇小，学校也不大，教学楼不过只有四栋，其中一栋是林半夏常住的宿舍，剩下三栋则是各年级的教室。
操场上竖着一根旗杆和各种健身器材，茂盛的杂草，让人想象不出里面曾经干净的模样。
林半夏本以为自己的妹妹会和自己一样，读同一所学校，却没想到世界变化这么大，不过短短数年间，这里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林半夏对宋轻罗道了声走吧。
宋轻罗一直很安静，跟在林半夏身后道：“能说说你妹妹的事吗？”
“能啊。”林半夏低着头，“我姑姑他们很重男轻女，一直就想要个男孩，把我妹妹抱养出去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弟弟出生，才把她接回来。她脾气好，任由家里的人怎么欺负，都不会生气……”
宋轻罗说：“你们关系很好吧？”
“我是和她关系最好的一个。”林半夏落寞的笑着，“毕竟从头到尾，我姑姑都没把我妹妹当成亲女儿……”
宋轻罗微微皱了皱眉。
林半夏又说了一些关于妹妹的事，说他小时候最喜欢和妹妹在家里玩捉迷藏，每次都很高兴，直到某一回躲在柜子里的他被姑父发现，揪出来狠狠的揍了一顿。被揍狠了，林半夏就长了记性，那是他和妹妹在家里最后一次的玩耍……
说这些回忆的时候，林半夏落寞的神情里带着些怀念。
宋轻罗就在旁边安静的听着。
两人慢慢走回了酒店，前台小妹还坐在那儿，瞧见两人，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假笑。
林半夏看见她这笑容，立马想起了刚才发生的糗事，脸上顿时又红了，但咬咬牙还是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硬着头皮上了二楼。倒是宋轻罗从头到尾都是坦然的模样，丝毫不在意自己被误会了。
这房间一片粉红，着实有些辣眼睛，林半夏告诉自己反正就凑活几晚上，不要要求那么高，去厕所洗了个澡，就乖乖爬上了床。万幸这床还是挺大的，两个大男人躺在上面也不觉得挤，林半夏盯着天花板，感到床的那头软了下来，余光一瞥，看到宋轻罗也上来了。
“总觉得有点奇怪。”林半夏用被子遮住了半张脸。
宋轻罗神情坦然：“哪里奇怪？”
林半夏：“两个大男人住这种酒店……”
宋轻罗：“一晚上省三百二。”
林半夏立马对人民币投降：“好吧，其实我觉得也还行。”
宋轻罗勾了勾嘴角。
虽然色调奇奇怪怪的，但好在这张床够软，林半夏也累了，躺在床上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一晚上没做梦，神清气爽的睡到了第二天。
早晨，林半夏睡到自然醒，迷迷糊糊的看见宋轻罗站在窗户边上，拉开了窗帘。他下半身穿着一条牛仔裤，上半身光着，背对着林半夏弯着腰，肌理线条分明，微微凹陷的脊椎一路往下，没入了劲瘦的腰线里，还有那最有特点的白皙的肌肤在晨光的照射下简直像完美的瓷器，林半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更加迷迷糊糊的瞅着，瞅了一会儿，忽的整个人都精神了，蹭的从床上坐起来，眼珠子瞪的溜圆。
宋轻罗听到动静扭过头，就看见林半夏顶着那一头凌乱的浅棕色短发，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像是一只受惊过度的可爱仓鼠。
“怎么？”宋轻罗问。
“没、没事。”林半夏喉结上下动了动，“有点……口渴。”
宋轻罗道：“桌子上有水。”说完停顿一下，“免费的。”
林半夏没拿水，嘴里含含糊糊的应着。
宋轻罗虽然心里有点奇怪，但并未多想什么，回头继续在行李里翻找上衣，只是他刚一回头，身后的林半夏就直接去了厕所，慌乱之下，还差点在地上绊倒。过了一会儿，厕所里传来哗啦啦的冲水声，林半夏打开水洗了个澡。其实他没有早上洗澡的习惯，只是今天情况特殊……
按理说早上男人有反应都是正常的，可不知为何，林半夏今天格外的慌乱。他冲洗着自己的身体，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最后假装若无其事的从浴室里出来了。
“早上好。”宋轻罗已经换上了T恤，他平淡道，“一起去吃个早饭？”
“好啊。”林半夏点点头，他舔舔嘴唇，道，“我换个衣服。”
宋轻罗：“换啊。”
林半夏：“……”也是，都是男人，你有的我都有，还怕被看到？
于是他咬咬牙，在宋轻罗面前换下了睡衣，两人这才出门去了。
早饭是酒店准备的，不是很丰盛，但能管饱。林半夏刚往嘴里塞两个包子，就看到宋轻罗站起来，他含糊道：“你去干嘛？”
宋轻罗：“续房费。”
林半夏当场傻了，努力的把嘴里的包子咽了下去，被噎的泪流满面：“我们明天还住这儿？？”
宋轻罗冷静道：“我刚才问过了，住三天有折扣。”
林半夏：“几折？？？”
宋轻罗：“六折。”
林半夏：“好吧，我觉得粉色挺好看的。”他妥协了，又啃起了包子，恹恹的为了六折的折扣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宋轻罗笑了起来，转身续房去了。
林半夏神情寥寥的结束了早餐，和宋轻罗一起出门去了，前台的小妹笑眯眯的冲着他们挥手，说漂亮的小哥哥口香糖用完了还能来这儿拿啊。林半夏脸涨的通红，宋轻罗却平静的冲着她摆摆手，道了声好。
去医院的路上，林半夏一路都没敢吭声，直到快到住院部了，宋轻罗若有所思的问了句：“你以前没谈过恋爱？”
林半夏：“……没有。”他扭头看向宋轻罗，“你肯定谈过吧？？”
宋轻罗说：“没有。”
林半夏：“怎么可能？？我不谈恋爱是因为穷，你——”他猛然想起李稣嘲笑宋轻罗的话，迟疑了片刻，“你不会也是？”
宋轻罗面无表情：“肯定不是的，我有钱。”
林半夏说：“有钱到为了折扣住情趣酒店？”
宋轻罗被残忍的揭穿，沉默三秒，做了最后的挣扎：“折扣不折扣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情趣……”
林半夏拍拍他的肩膀，说大兄弟，我都懂，谁没穷过似得。
于是直到进入病房，两人之间都弥漫着一股忧愁的气息，其他人不懂，唯有林半夏心知肚明，知道这气息的名字，叫贫穷。
姑父显然并不知道这两人发生了什么，瞧见他们进来时，就是一股子阴云笼罩的样子。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出了什么事了，林半夏看了他一眼，只是随口道了声：“没事。”他并不想告诉姑父他和宋轻罗之间的事。
姑父闻言尴尬的笑了一下，倒也没有强求，心里大约清楚自己和这个外甥的关系没有好到互相关心的份上。看着林半夏，姑父用力的搓了搓手，道：“半夏呀，你看你姑姑成这样了，咱家为了她治病，家里房子也卖了，你看你能不能……”
他正说着话，外头走进来一个和壮实的小伙子，个头比林半夏要矮一些，眉眼间能看到姑父的影子，林半夏只是看了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自己那个许久未曾见面的表弟。表弟的手里提着个饭盒，一进来就看到了林半夏，但却没给林半夏打招呼，就好像不认识林半夏一样，径直的走到了姑父面前，啪的一声把手里的盒饭粗暴的递给了姑父。林半夏对表弟的印象不算太好，所以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倒是宋轻罗捕捉到了表弟脸上的变化，察觉这个表弟凶狠的表情下，似乎藏着一些隐隐约约的瑟缩，好像在害怕什么似得。
“天磊，天磊快来和你哥哥打招呼。”姑父招呼着自己的儿子，想和林半夏拉近距离。
表弟的名字叫何天磊，自幼在家就是个小霸王，听见自己父亲招呼，不太想给面子，翻了个白，不情不愿的叫了声表哥。
“小花是在镇子上上学？”林半夏向来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干脆没理他，直接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对对，她是在镇子上上学。”姑父回答。
“那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林半夏继续道，“我想见见她。”
“这……这……”姑父额头上溢出冷汗，回答的含含糊糊的，“这可能得暑假了，对，暑假，平日里她都是住校的，哪有多余的时间回来玩。”他似乎像是找到了一个让自己满意的借口，表情松动了许多，不断的重复着暑假这个词。
林半夏狐疑的看着姑父，不是他想怀疑，而是姑父的表情太奇怪了：“你没骗我？”
“当然没骗你了。”姑父说，“这我有什么好骗你的……”
何天磊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坐在旁边没吭声。
林半夏想了想，：“要我给你们钱也不是不可以。”
姑父没想到林半夏这么容易松口，立马露出惊喜之色，像只苍蝇似得不住的搓着手，脸上眉梢，都是掩盖不住的贪婪：“半夏，你可真是太好了，小时候的确是我们对不住你，都怪我们……”
“但是我有个条件。”林半夏懒得听他的那些毫无营养的客套话，直接打断了他，“我要见小花一面。”
姑父表情瞬间僵住了。
“怎么？不行吗？”林半夏冷冷的盯着他，“或者说小花出了什么事，你却一直不敢告诉我？”
姑父嘴唇蠕动，似乎想要反驳，可半晌都没说出话来，倒是旁边坐着的何天磊突然开了口，他本来就脾气暴躁，一开口满嘴都是火药味：“林半夏，我看你找这些借口，就是单纯的不想给钱吧？！你要是真不想给，就明说，何必非要弄出些我们满足不了的条件？！”
“何天磊，你给我闭嘴！！”姑父一声厉呵，阻止了何天磊再说下去。
看到之里，林半夏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他的心里冒出浓浓的不详的预感，咬牙道：“你们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在我走后，她出了什么事？！！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姑父道：“她……没事，只是在上课。”他还是不肯承认。
“她在上课？这话我说了你信？”林半夏冷笑，“我要是看不到何小花，你们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姑父眼神躲闪，嘴上却不肯松口：“你这个孩子，怎么那么犟呢，我都说了她在上课，没法见你……”
“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直接去市里找她，如果没找到，我就报警！！”林半夏毫不退让，“你们最好想清楚——”
姑父和何天磊顿时都不说话了，似乎是被林半夏坚决的态度镇住了。
就在两人沉默的时候，林半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直接拍在了两人面前的桌子上，冷冷道：“这卡里有五十万，只要让我把小花带走，这五十万就是你们的。”他看了眼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姑姑，冷笑道，“你们可以拿这五十保下她的命，也拿去做别的事——反正钱到时候是你们的了，我也管不着。”
这场景在林半夏幼时已经幻想过无数次，真的做出来的时候，他却没有太多爽快的感觉，反倒是身体微微的发着抖，心里无比的害怕某个临近的真相。
“你真的想见你的妹妹？”姑父轻轻的问，不知为何，他的语调比刚才多了几分阴冷的味道，听的林半夏心里越发的不舒服。
“对。”林半夏说。
“好吧，如果你真的坚持的话。”姑父居然同意了。
“爸——”旁边的何天磊突然出言阻止，他显得有点慌，“你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能让他再和何小花扯上关系，你就不怕——”
姑父恨恨的道了声：“闭嘴！！”他一拍桌子，“你想看着你妈去死吗？五十万啊！”他眼里闪着贪婪的光芒，“有了五十万，还怕什么？！”
何天磊嘴唇蠕动，半晌都没说出话来，最后也沉默了，算是默认了自己父亲的话。
“但林半夏，你既然这么想见你的妹妹。”姑父说，“我得告诉一件事。”
林半夏道：“什么？”
“你的妹妹何小花。”姑父说，“早就死了。”
林半夏一听到死了两个字，脑袋就嗡的一声炸掉了，他上前一步，恶狠狠的揪住了姑父的衣领，神情狰狞的吼道：“你说什么？小花死了？是不是你们做的？？！！”
何天磊见到自己的父亲被抓住，想要上前帮忙，却看到站在林半夏身边的漂亮男人伸手拦住了他，他心里嗤笑一声，正想着这个男人长的这么好看能有什么力气，谁知被捏住的手竟是传来要被硬生生捏断一般的剧痛。
“啊——”发出凄惨的叫声，何天磊控制不住的求饶起来，“大哥，我错了，您快松手，松手——我手要断了——”
宋轻罗面无表情的瞪了他一眼，手一用力，把他甩到了旁边：“滚。”
何天磊踉跄几步，虽然心有不甘，但没敢继续上前。
林半夏简直要气疯了，他想过小花出了事，可最糟糕的也无非是被迫辍学打工而已，完全没想到竟是从姑父的嘴里听到了这样的话，他的脑袋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姑父已经被他拎在了手里，露出惊恐瑟缩的神情来。
“她死了？？”林半夏从牙缝里挤出三分字，“怎么死的？说，是不是你们做的？！”
“怎么，怎么可能是我们做的呢。”姑父怕的要命，他颤声道，“林半夏的脑子真的有问题吧？？她明明……”
何天磊发出一声惊恐的吼叫，想要打断自己父亲，就好像从父亲嘴里说出的真相，是什么要命的事一样。
然而姑父还是说了出来，他说：“你哪里有什么妹妹，家里那个叫何小花的女孩，早在一岁的时候就夭折了。”他看着林半夏，浑身上下都在抖，声音也越来越小，“和你一起玩的东西，谁……谁知道是什么啊……”

第51章 妹妹（二）
姑父的这一句话，让林半夏的愤怒达到了极致，他吼道：“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小花死了？不知道和我一起玩的是什么东西？？你为了敷衍我，居然能说出这样的鬼话？？”
“我……我没有在敷衍你！！”姑父大声的叫着，“我没有敷衍你——她早就死了！！”
“好，你说小花死了，那总该有墓吧？”林半夏冷笑起来，“你能说出她的墓地在哪儿？！”
姑父道：“墓……墓……墓碑就是在黑松山公墓那边，和你的父母葬在一起的……她真的死了……”他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小，一副底气不足的模样。
以林半夏对自己自己这个亲戚的了解，哪里肯信他的鬼话，他冷笑道：“你非要说她死了？明明你也见过她，还和她说过话——”
谁知他刚说到这个，姑父浑身上下就微微抖动起来，嘴唇蠕动半晌，也没有吭声。任由林半夏怎么继续质问，都不肯再开口。
宋轻罗担心林半夏情绪越来越激动，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声道：“半夏，你先冷静一点。”
林半夏瞪着因为愤怒变得通红的眼眶，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他听了宋轻罗的话，松开了对姑父的钳制。
“你也说她死了对吧？”林半夏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对，她早就死了！”何天磊叫道。
“那为什么我清楚的记得，我和她一起玩的事情。”林半夏盯着姑父的眼睛，“她还和我们住在一起，你甚至打过他打过她？”
他说完这话，姑父的脸色却更加难看，林半夏看到他眼神里几乎快要溢出的浓郁恐惧，就好像林半夏说的这些平平无奇的日常，是什么极度恐怖的事一样。
“你说啊。”林半夏咬牙切齿。
林半夏的一系列问题，却是刺激到了旁边站着的何天磊，他大吼一声：“问问问，你就知道问，你小时候自己什么样子，自己不清楚吗？！”
林半夏阴冷笑着反问：“我小时候什么样？”
何天磊说，：“瘦的跟个猴子似得，让人看了就讨厌——真该弄死你！！”
林半夏道：“难道你没有想过弄死我？”
经过何天磊的提醒，以前模糊的记忆此时倒是清晰了不少，只是这些记忆并不让人感到愉快，林半夏清楚的记起来，自己幼时经常被何天磊欺负，一天最多吃一顿饭，还是那种家里准备倒掉的剩下剩饭。林半夏整天都饿着，又瘦又小像只可怜的猴子，有时候邻居都看不下去了，会偷偷的给他一些食物，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当着何天磊的面吃，因为那个横行霸道的小孩，会把他的食物抢过去，当做垃圾一样踩在脚下。
林半夏的姑姑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干了些什么，但她浑然不在意，毕竟那时的林半夏在她的眼里，只是一个让人厌烦的负担，少吃一顿饭反正又没什么影响。
何天磊被林半夏一激，又想要上前和林半夏动手，可奈何身边站了个宋轻罗，宋轻罗冷冷瞪了他一眼，他停住了动作，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就算我想，我也没那么做吧！”
林半夏道：“没这么做？你只是没成功罢了。”他厌烦了和这两个人纠缠，“你们如果不打算告诉我小花到底在哪儿，这五十万，就不要想了。”
姑父听到五十万，再次妥协了，他小声道：“半夏啊，她真的……已经没了。”
林半夏冷笑起来，伸手就把银行卡重新塞回了自己的口袋，拉着宋轻罗转身便要离开。看见他是来真的，姑父彻底急了，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哑声道：“好，好，你不就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这样吗？我告诉你，我通通告诉你——”
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说：“林半夏，你记得吗？有段时间，你特别喜欢自言自语。”
林半夏没应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们起初以为你只是脑子有点问题。”姑父讪讪的笑着，“但是直到有一天，突然发现，家里多了个奇怪的小姑娘。”
即便时间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可在提到这个小姑娘的时候，姑父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我开始以为她是谁家的孩子，可谁知道你居然管她叫小花，我当时就生气了，想要……想要教育你一下，就提着木棍撵着你和小姑娘出了门，谁知道，你们两个跑上了后山，就这么找不到了。”
林半夏皱着眉头，他不记得姑父说的故事，却依稀记得，后山的模样。
他们这里群山环绕，后山到处都是水田，夏天的时候，水田里便会有许许多多的小鱼小虾，林半夏水性好，经常下河捞鱼，把鱼捞上来之后，就简单的清理一下，用火烤了吃。虽然肉不多，但是垫垫肚子也是好的。被姑父赶出家门，对于林半夏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所以不记得这件事，似乎也是正常的。
“然后呢？”林半夏说，“就因为这个？你们就特别的害怕？”
“当然还有后续。”姑父小声道，“之后，家里就出现了奇怪的事，有一天打开柜子，居然看见那个小姑娘蹲在家里的橱柜里，我当时吓了一大跳，伸手就想把她拉出来，可是手刚抓住她的手臂……我就发现……”
林半夏道：“发现什么？”
“发现她根本不是人。”姑父说到这里，几乎满脸都是汗水，他一个劲的用手巾擦着额头，“我根本拉不动她，她就蹲在里头看着我，眼珠子白森森的，完全不像是活人。我被吓到了，把碗柜直接关上了，过了一会儿，再次打开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林半夏用古怪的眼神盯着姑父：“你确定是看到了小姑娘，不是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姑父道：“当、当然了，这事情我记得太清楚了，之后，她就好像住在了家里一样，你姑姑见过，天磊也见过……简直阴魂不散……”
林半夏道：“柜子里的小姑娘？”他刚才激烈的语气终于平静下来，好像又变回了平日里那个冷静的林半夏，可是下一句说出的话，却让宋轻罗皱起了眉头。
林半夏说：“你确定自己没记错？被关在柜子里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姑父表情瞬间尴尬起来，小时候，林半夏就是家里的出气筒，只要有人不顺心了，都能在他身上出气。姑父喜欢揍人，而姑姑则很少对林半夏动手。但这并不是因为她舍不得，而是她有别的处罚林半夏的方法——把他关进黑漆漆的橱柜里。
橱柜又矮又小，就算是林半夏，也只能蹲在里头，柜子外面上了锁，他怎么推也推不开。
他起初还会哭和哀求，后来眼泪流干了，就只会瞪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木然的盯着前方。姑姑如果气消的快，大约几个小时就会把他放出去，如果慢，那就不知道要多久了。林半夏隐约记得，最长的一次好像是被关了整整一天，被人从橱柜里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虚脱了，但他命硬，有人给他随便塞了点食物，他就又活了过来。
橱柜这个东西，就是林半夏幼年时的噩梦，因而他并不喜欢黑暗狭窄的地方。但万幸的是，他所有幼年的记忆都很模糊，所以倒也没有对他平时的生活产生太大的影响。
林半夏的问话，让姑父一时间无法回答，他嗫嚅两句，对着林半夏说了声抱歉。可惜这一声抱歉毫无意义。
他们说的话，林半夏一句也不信。
“我知道你们不会说实话了。”林半夏对他们失去了耐心，“我会自己弄清楚的，再见。”
“林半夏，林半夏——”姑父见状急了，想要伸手抓住林半夏，“我们没有骗你，我们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女孩，真的不是你妹妹，你的妹妹，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林半夏冷笑着，“就算她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已经死了，也不会是病死的，你们家那些龌龊事，我还不清楚吗？”
姑父脸色很不好看：“就算你不信我，那我们也把你养到这么大了，那钱……”
林半夏微笑：“钱？”他重新掏出了银行卡，在姑父渴望的眼神里，手指微微用力，脆弱的银行卡便在他的手心里咔嚓一声折断成了两半，“不好意思，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他抹了一把脸，转身就走，姑父还想拦住他，却被宋轻罗阻止了。
林半夏出了病房，一路往下，直到走到了医院的下面的花坛旁边才停下脚步。他蹲了下来，用双臂遮住了自己的脸。
宋轻罗站在林半夏的身后，没有说话。
“怎么会这样啊？”林半夏声音闷闷的，“我一点也不信他们的话，小花怎么可能是假的，明明所有人都认识她……明明他还对小花动过手，他怎么能胡乱编造出这些话来？”
宋轻罗知道他的情绪很糟糕，想了想，半蹲下来，往林半夏的手心里塞了一颗可乐味的糖，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林半夏捏着糖，哑声道：“我要去小花的墓看看……”他站起来，强迫自己打起了精神，“你陪我一起吗？”
宋轻罗说：“当然。”
林半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从医院出来之后，林半夏便坐上了去最近的黑松山公墓的公交车。镇子上的人不多，又四面环山，死去的人几乎都埋在同一个地方。姑姑曾经提起过，林半夏的父母也埋在那里，只是因为林半夏年纪小，几乎从未去祭拜过。
此时正值中午，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坐在没有空调的公交车上，林半夏只觉得闷的厉害，他把窗户降下大半，让风吹在自己的脸上，想要凉快一点。可奈何风也是热的，让他的心情越发的烦躁。
万幸的是公墓离镇子上不算远，三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
从车上下来后，走过一条长长的种满了高大松树的小道，林半夏到墓地管理处询问情况。管理处的人看了林半夏的身份证，很快找到了他父母安葬的地方，但在听到何小花这个名之后却表示公墓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林半夏闻言心中一喜：“没有？”
“对啊，没有。”管理人员道，“你是不是记错名字了？”
“没有，是我的妹妹。”林半夏含糊道，“我姑父说她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我就想顺便……”
“很小的时候？多小啊？”管理人员问。
“还没到一岁吧。”林半夏回答。
“一岁？”管理人员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多久以前的事了？”
林半夏说：“二十几年了吧……怎么了？”
管理人员说：“本地以前有风俗的，不满周岁的小孩都不能入墓地，说是入了对整个家里都不好，一般情况下都是随便找个山包包埋了……当然，这些是以前的封建规矩，现在都讲科学了，二十几年前，肯定不会埋到墓地里的。。”
林半夏一听，脸色微微有些变化，他对管理人员道了声谢，又在旁边买了些鲜花香烛之类的东西，打算先去看看自己的父母。
蜿蜒的小道两旁，全是形状相同的墓碑，林半夏按照数字一路往下，终于在某个偏僻的角落，看到了一方荒凉的坟茔。
和周遭的坟茔格格不入，这墓地上面布满了杂草，也没有祭拜的痕迹，青石板做成的墓碑已经被绿色的蕨类布满，显得荒凉极了。林半夏从口袋里掏出了纸巾，弯下腰仔仔细细的把墓碑清理了一遍，宋轻罗半蹲下来，拔掉了旁边的杂草，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寂。
林半夏清理干净后，看到了墓碑上的两张黑白照，照片上年轻的一男一女面容很是陌生，他看了一会儿，眸子便垂了下来：“我还是不信小花死了。”
宋轻罗说：“或许她没有死。”
林半夏道：“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骗我？”
宋轻罗道：“或许，你认识的小花，和那个小花是两个不同的人。”
林半夏看了宋轻罗一眼，苦笑：“你觉得他们不是在骗我？”
宋轻罗说：“他们没有理由骗你。”
林半夏沉默。
“拿个女儿换五十万，这种一本万利的生意，他们会不做吗？”宋轻罗冷静的分析，“既然如此他们没有理由会隐瞒她的存在……但他们现在的态度却是这样，就算是撒谎，也太过荒谬。”如果只是想拖延时间，明明可以找到别的更合理的借口，但林半夏的姑父和弟弟的表现，却完全不符合常理。
林半夏微微蹙眉，理智上觉得宋轻罗分析的没错，但感情上却没有办法接受。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过来一看，依旧是个陌生的号码，他看了眼宋轻罗：“是姑父？”
“不是。”宋轻罗说，“没见过。”
“那是谁。”林半夏有些疑惑，按下了通话键。
可谁知通话键一按下去，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阵嚎啕的哭声伴随着激动的辱骂，林半夏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来是自己表弟何天磊的声音，他的情绪非常激动，说的全都是方言，连林半夏都听的很费力，勉强听懂后，朝着宋轻罗投去了愕然的目光。
“怎么了？”宋轻罗是一点也没听明白。
“我姑父出事了。”林半夏茫然道，“说他……疯了。”
宋轻罗微微一愣：“怎么疯了？”
林半夏说：“我不知道。”他用方言问了几句，但何天磊根本听不进去，只是一个劲的辱骂，林半夏听了一会儿，干脆把电话挂了，说，“走吧，他说不清楚，我们回医院看看。”
宋轻罗说好。
于是两人又匆匆的赶回了医院的住院部，只是他们刚到林半夏姑姑所在的楼层，便发现这层楼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有家属有病人，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带着好奇，还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语的讨论。
林半夏随便听了一下，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说是一个男人去上厕所的时候，突然发疯，连滚带爬的从厕所里冲了出来，直接顺着楼梯滚了一路，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腿折了一条，被医护人员抬走的时候，嘴里还喊着救命，看起来格外渗人。最惨的是这人还有个突发脑溢血的老婆，仔细想想，简直像是一家子都中邪了似得……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东西……
林半夏一听就知道这人肯定是自己的姑父，可他到底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发疯？林半夏正想仔细的问问，走廊尽头就过来了一个骂骂咧咧的人，直接冲到了林半夏面前，想要对他动手。林半夏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自己那个表弟何天磊，此时他神情狰狞，双目通红，看起来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可怖。
见他想对林半夏动手，宋轻罗毫不犹豫的抬腿就给了他一脚，直接把他踹倒在地。
何天磊倒在地上，可还是不肯认输，对着林半夏又是一通吼叫，虽然宋轻罗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也知道他肯定没说什么好话，于是神情一冷，语气森然道：“你再骂一句，我就把你舌头拔下来。”
何天磊立马闭了嘴，他居然觉得这男人是认真的。
林半夏看着他道：“出什么事了？”
何天磊条件反射的想要说脏话，却看到宋轻罗微微眯了眯眼睛，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的拐了个弯，道：“林半夏，你要害死我爸了！！”
林半夏奇怪了：“我要害死你爸？我做什么了吗？”
“你走了就走了，还回来做什么？！”何天磊恨恨道，“现在好了，现在好了……”
林半夏说：“你爸在哪儿？”
何天磊手一指，指向了另外一个病房。
林半夏懒得理他，转身走到了那个病房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了里面的呜呜声，林半夏一看，发现竟是自己的姑父被束缚带固定在床上，嘴巴也塞了毛巾，一副精神病发作的模样。
此时他看到林半夏，一下子就猛烈的挣扎了起来，嘴里呜呜的叫着，神情恐慌到了极点。
林半夏看着他，疑惑道：“他看到了什么？”他往前几步，走到了姑父的身边，姑父的挣扎变得更加剧烈，嘴里也在不断的喊着一个词，林半夏听了一会儿，终于听明白了。
他喊的是：“柜子。”
柜子？什么柜子？林半夏不明白，伸手本想解开姑父嘴里的毛巾，却被何天磊阻止了。
“别给他解开，他会咬到自己的舌头的。”何天磊说。
林半夏只好作罢，他说：“你爸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何天磊说，“他只是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就这样了。”
林半夏蹙眉。
“我们出去吧，等医生来给他打个镇定。”何天磊语气依旧不太好。
林半夏点点头，跟着何天磊出去了。他们两人却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往外走的时候，姑父口中发出了无比绝望的呜咽，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放在床对面的小小的柜子上，就好像那个柜子里，装着什么让他害怕的东西，可是他却根本动弹不得。
咔嚓一声，病房的门被关上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姑父嘴里不住的呜咽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可束缚带阻止了他的动作，片刻后，他听到了一声轻响，那是柜子门打开的声音——
病房外的三人，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何天磊点了根烟，重重的抽了几口，好像是在勉强的压下心中的火气，他说：“你刚才去哪儿了？”
林半夏淡淡道：“我去了趟公墓。”
“去公墓干什么？”何天磊道。
“你们不是说何小花埋在那里吗？”林半夏说，“我去了，没有。”
何天磊嗤笑一声，“你是真的傻还是装傻啊？何小花死的时候一岁都没有，哪家舍得把这种夭折的小孩埋在公墓里头？不都是随便找个山头胡乱埋了吗？”
林半夏倒是奇怪了：“何小花可是你亲妹妹，你就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
“什么感情，我连她样子都没见过。”何天磊无情的说。
林半夏早就习惯了他们家淡薄的感情，所以听到何天磊这么说，也只是冷笑了一下：“那照你这么说，你爸这个样子和我也没关系，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何天磊道：“嘿，你这话就错了，我爸变成这样，完全是你的原因。”他把嘴里的烟灭了，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那五十万你不留下，就别想离开这儿。”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林半夏倒是顿时觉得好笑起来：“哦？是我的原因，是我把他吓成这样的？”
“不是你。”何天磊说，“是你的何小花。”
林半夏道：“你什么意思？”
“我爸没骗你。”何天磊道，“你的确带过一个女孩回家，之前你没说我也没想起来，我看过我妹妹的照片，她的确挺像她的。”
林半夏双手抱胸，冷冷的看着何天磊。
“但她不是何小花。”何天磊说。
林半夏道：“那她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何天磊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是身上有点冷，于是用力搓了搓手臂，想要驱赶出那种寒冷的感觉，“一开始，只有你能看见她，后来家里所有人都看见了，才意识到不对劲，但是那时候已经太晚了。”
何天磊吞了一口口水，像是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里：“你知道吗？只要回家，就能看到她，可能是在床底下，可能是在柜子里，可能是在任何你想象不到的地方……她无处不在，就好像……”
林半夏：“就好像？”
何天磊说：“就好像她也是家里的一员。”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并不是她，而是它。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也没人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它的存在几乎要逼疯所有人，除了林半夏。
林半夏欣然接受了那个女孩模样的东西，他甚至把它当做了朋友，和它一同愉快的玩耍着。
何天磊那时候虽然很小，可这样的画面却深深印在了脑海里，也正因如此，他们对待林半夏的举动越来越粗暴，越来越冷血，似乎是潜意识里认为，是林半夏带来了它。
可现在仔细想想，什么因种下什么果，如果他们当时对林半夏好一点，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然而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何天磊又点了烟，烟雾缭绕中，林半夏的脸模糊起来。眼前这位表哥，和他记忆中的豆芽菜已经大相径庭，他比自己还要高了，大部分时间表情都是温和的，只有看向他们一家人时，那藏在温和下面的锋芒才会隐隐约约的显露出来。何天磊有些害怕那个模样的林半夏，那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好吧。”如果是之前，何天磊说的这一番话，林半夏大概会把他当成疯言疯语，但现在他也经历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知道某些怪诞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他说，“那和你父亲发疯，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回来了。”何天磊说，“它最喜欢的你回来了……你觉得它，会不会再次出现呢？”
他说着，自嘲的笑了起来：“正常人看到都会发疯的东西，你看到却会觉得愉快，林半夏，或许我们一开始就错了，那东西不是怪物，你才是。”
“你才是那个奇奇怪怪，和正常人格格不入的怪物。”——当真是，字字诛心。
“闭嘴。”林半夏还没有反应，宋轻罗却冷冷的吐出两个字，“你再挑衅，我就让你见见真正的怪物长什么样子。”
何天磊拿烟的手抖了一下，他想要说点什么表示自己不在乎，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眼前这个不知名字的漂亮男人，莫名的给了他一种可怕的感觉，就好像他威胁的话语不止是威胁，而是在下一刻就会成真。
林半夏说：“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她回来了，你爸爸看到了她，才会疯掉？”
何天磊说：“对。”他观察着林半夏的表情，似乎想要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些害怕或者别的退缩。
然而他却失望了。
林半夏这个怪物竟然笑了，笑容发自肺腑，他说：“我的何小花，回来了呀。”
何天磊此时突然意识到，林半夏好像真的不太……像个正常人。

第52章 妹妹（三）
何天磊看着林半夏的笑容，平白无故的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之感，他甚至后退了一步，看向林半夏的眼神里全是惊惧。
林半夏浑然不觉，他道：“我在哪里能找到小花？”
“我、怎么知道。”此时何天磊已经后悔和林半夏谈论这个问题了，他紧张的舔了一下嘴唇，“不过如果给我一些钱，或许我能帮你想想。”他试探性道，“你是不是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这也是正常的，毕竟这么多年了……”
虽然知道何天磊他们一家人将自己叫回来的最终原因就是为了钱，可此时见到他如此猴急的样子，林半夏还是觉得好笑，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些：“想要钱对吧？可以呀，你帮我找到小花，我就给你钱，五十万——一分不少。”
何天磊看着林半夏，像在看着一个疯子：“你找她做什么？你还不明白吗？她根本就不是人——”
林半夏说：“你还想要钱吗？”
何天磊结结巴巴道：“当、当然。”
林半夏冷冷道：“那就去找。”
何天磊怔怔的看着林半夏，只觉得他无比的陌生。
“什么时候找到她，我就什么时候给你钱。”林半夏声冷如冰。
何天磊没说话，但林半夏已经不需要他的答案了，他对着何天磊挥了挥手，道了声再见，转身便下了楼。宋轻罗跟在他的后面，轻声的叫了声半夏。
林半夏疾走的脚步，顿了一下，扭过头看向宋轻罗，他的眼眶红了大半，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悲伤，眼神里也全然没有了面对何天磊时的咄咄逼人，只余下一片空荡荡茫然，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好像情绪即将失控一般：“宋轻罗，原来，我没有妹妹啊。”
宋轻罗心微微沉了沉，道：“半夏。”
“原来我没有妹妹啊。”林半夏慢慢的蹲了下来，好像身体无法承受某种重量似得，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宋轻罗走到了林半夏的身边，搂住了他的肩膀，他说：“没事的，我在呢。”
林半夏发出轻微的呜咽，他低着头，好像是在哭，又好像没有，如同一个控制不住想要哭泣，却又害怕因为哭泣受到伤害的孩子，浑身上下都抖个不停。宋轻罗把他搂入了怀里，安抚似得抚摸着林半夏微微凸起的背脊：“想哭就哭吧。”
林半夏一言不发，好一会儿才勉强的平静了下来。再次抬头时，眼眶已经干了：“抱歉……”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宋轻罗说，“不是你的错。”
林半夏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你说，我妹妹不会真的是……那些东西吧？”
宋轻罗道：“也不一定。”
“也是。”林半夏失神的喃喃，“万一他们是在故意骗我呢。”
宋轻罗没应声，轻轻的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林半夏勉强打起了精神，露出和平日里相同的温和神情：“不说这个了，你陪着我跑上跑下的，都一天没吃饭了，我们先去找点东西吃吧。”
宋轻罗说：“好。”
两人慢慢的走出了医院，在镇子上随便找了家店面坐下了。林半夏点好了自己要吃的东西，依旧显得有些魂不守舍，宋轻罗问他在想什么，他扯了扯嘴角：“我只是在想以前和小花一起度过的记忆。”
宋轻罗道：“你记得清楚？”
“不太清楚。”林半夏吃了一口面，“有些模糊，但隐隐约约的记得一些细节。”他看着碗里的面，低声道，“印象最深的，是和小花一起出去抓鱼吃，那时候是晚上，到处都黑漆漆的，我和她走在水田旁边的田坎上……那田坎很窄，上面长满了各种野草，有的野草能吃，有的野草不能……”
宋轻罗道：“还有别的事吗？”
“有。”林半夏虽然觉得胃部不太舒服，但还是尽量的往嘴里塞着东西，他是受过饿的人，自然不会浪费任何食物，“挺多的，准确的说，只是……”
宋轻罗说：“只是？”
“只是都不清楚。”林半夏道，“就好像模模糊糊的，隔着一层磨砂窗户似得。”之前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现在经过何天磊的提醒，倒是突然意识到，这样的记忆，似乎的确存在一些问题。
他说完这些，又吸了一大口面，露出笑容：“不过往好里想，如果何天磊说的是真的，就算我的妹妹不是人，可她也是存在过的……”
宋轻罗蹙眉道：“不想笑，就别笑了。”
林半夏笑容淡去，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面，说：“我想去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好。”宋轻罗说，“我陪你。”
虽然小镇上的风貌变化极大，但几道大路的位置，倒是没有太大的改变。以前姑姑姑父的房子，不在镇上，而是在附近的村子里，那村子离镇上很近，以小孩的脚程，走上半个多小时也就到了。只是可惜这会儿周围变化太大，林半夏不太熟悉，一边问路，一边往前，差不多在夕阳落山的时候，才找到了以前的住所。比较幸运的是，虽然房屋有了很大的变化，但水田还在，林半夏甚至看到了那个自己以前经常摸鱼的鱼塘。
鱼塘不大，周围围着栅栏，栅栏的旁边是茂密的竹林，在里面行走十分凉爽。
林半夏绕过了鱼塘，走到了旁边的田坎上，他顺着田坎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了记忆中曾经和姑姑一起居住的低矮房屋。那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外表看起来破旧不堪，林半夏隔着脏兮兮的玻璃，勉强看清楚了里面的画面。以前的家具还在，他看到了桌子椅子，还有一个摆放在客厅角落的巨大橱柜。
在以前，那个橱柜本该是家里小孩儿最喜欢的家具——因为里面通常会放上许多美味的零食，然而对于林半夏并非如此。
那是他的噩梦，只要他惹了姑姑不高兴，他就会被关进里面。
此时故地重游，林半夏本来以为自己会情绪激动，但居然没有，他隔着玻璃看着柜子，就好像在看着属于别人的回忆，那些本该让他痛苦的事他竟是毫无触动，内心平静的像一汪深湖。
“他们都搬出去了。”林半夏看了看周围，“地也没种。”他手一指，指向了远方的山峦，“那片山我以前经常去，特别是夏天的时候，里面的灌木丛会长出很多酸酸甜甜的小果子……”他说着说着，就笑了，神情间流露出怀念的味道，“就是刺有点多，经常被扎一手。”
宋轻罗问道：“要去那边走走吗？”
林半夏点了点头。
两人便去那小山坡旁边逛了一圈，太阳完全落山后，林半夏才恋恋不舍的打道回府。在回去的路上，他又路过了姑姑住的地方，正低头往前走，恍惚间却听到了一声稚嫩的，属于小女孩的声音——“哥哥！”
林半夏突然愣住，扭头朝着身后看去，可他的身后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宋轻罗见他神情不对劲，问了句怎么了。
“你听到有人在叫我吗？”林半夏有些恍惚。
宋轻罗摇摇头，示意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那应该是我听错了。”林半夏说，“我听到了……小花的声音。”
宋轻罗神情微凝，道：“先回酒店吧。”
林半夏点点头。
在外面跑了一天，林半夏也有点累了，简单的冲了澡，就躺上了床上。宋轻罗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瓶可乐和几包热气腾腾的烧烤。他递给了林半夏，说：“晚上没吃东西，还是垫垫肚子。”
林半夏其实不太饿，但又不好拒绝宋轻罗的好意，于是喝了几口可乐，也吃了点东西。
夜色降临，林半夏躺在床上有些失眠，他身侧的宋轻罗似乎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可他怎么都无法入睡，闭上眼，脑子里就会浮起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白天的时候，他虽然对着何天磊甩下了狠话，可他其实内心并没有指望何天磊真的能把小花找回来，更像是一种发泄。
林半夏翻了个身，面朝着窗外，隔着玻璃，他看到了外面月光下影影绰绰的树荫，随着微风，影子摇摇晃晃，乍看上去，像是活过来了似得。林半夏倒也没觉得可怕，他只是想起了一些被自己淡忘的记忆。但这些记忆不是连贯的，更像是碎片，时而是树木葱郁的山林，时而是被阳光照射的金灿灿的水田，时而是可怖的辱骂，时而是清脆的笑声。
林半夏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他闭上了眼，好像陷入了一场深眠。
宋轻罗并没有睡着，他一直担心着林半夏，于是一直闭着眼假寐。身侧的林半夏又翻了个身，似乎还是没有睡着，好在过了一会儿后，气息便渐渐的轻了起来，看起来终于睡着了。
宋轻罗正微微松了口气，却感到柔软的床铺猛地颤动一下，本来安详的睡在他身边的林半夏，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宋轻罗睁开眼，看向林半夏的背影，他轻轻的唤道：“半夏？”
林半夏没有应声，也没有回头，他的身体僵硬片刻，便转身下了床，径直走向了床对面的柜子。
宋轻罗也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看见林半夏的脚步停在了柜子的面前，伸出手，将柜门拉开了。
酒店的柜子里空空如也，可林半夏却好像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声音轻柔的唤出了那个他想念许久的名字：“小花。”
下一刻，他居然抬起脚，跨入了柜门里——
宋轻罗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大叫了一声林半夏的名字，朝着他猛扑过去，然而此时已经太晚，在林半夏跨入柜门的瞬间，那柜门便像有生命般，嘎吱一声自己合拢了。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待宋轻罗冲到柜门面前，再次将之打开的时候，本该在里面的林半夏，已然不见了踪影。
宋轻罗呼吸一窒，神情顿时变了，他盯着空荡荡的柜门看了一会儿，忽然冷笑起来：“就凭你，也配和我抢人？”
林半夏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竟是发现自己不在柔软的床上，而是在一间黑漆漆的，四面都是墙壁的狭小空间里。林半夏四处摸索着，当手指触碰到本以为是墙壁的硬物时，他才猛然醒悟自己身处何处——他被关在了一个小小的橱柜里。
因为橱柜太小，他甚至都没办法站起来，只能尝试性的推动面前的橱柜门，想要离开这里。
但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了哒哒的脚步声，那声音好像是有什么人在往他这里靠近，林半夏条件反射的想要喊救命，可是耳边却突然想起了熟悉的声音。
“不要说话，会被发现的。”声音稚嫩柔软，独属于幼年的女孩。
林半夏腾的瞪大了眼睛，他永远不可能忘记这个声音的主人，他声音里带了一丝的颤抖，低低的叫出了她的名字：“小花。”
“我在呢，我在呢。”小花的声音很软，像林半夏尝过的最甜美的奶糖，她说，“你不要害怕，我一直陪着你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眼见马上就要到柜子前面。
林半夏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也莫名的跟着紧张了起来，他想要询问现在的情况，可是何小花却在他的耳边轻轻的嘘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出声。林半夏知道她不会害自己，乖乖的闭了嘴。
脚步声在柜子面前停住了，林半夏隔着柜子细小的门缝，隐隐约约的看到了站在外面的人，女人的身影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看到一张惨白的脸，脸的下面，用血红色的口红画出了一张过于夸张的嘴，她居然没有眼睛，似乎是靠着嗅觉在寻找东西，鼻子不断的抽动，看起来恐怖又诡异。然而最可怕的，是从林半夏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手里提着的锋利的菜刀，刀刃反射出渗人的白光，透过狭窄的缝隙，正好投射到林半夏的脸颊上，他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想要隐匿自己的存在。然而女人却好像嗅到了什么气味，那张过于大的嘴缓缓咧开，露出黑洞洞的喉咙，她说：“我知道你在里面呢。”
林半夏呼吸都屏住了，他眼睁睁的看着女人伸出手，抓住了柜子的门，接着狠狠一拉——
然而柜门并没有打开，林半夏定睛一看，才发现柜子的门上挂着一把锁。
女人大声的咒骂起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倒是让林半夏想起了一个人……他的姑妈。姑妈就是这样，暴躁易怒，只要心情不好，就会拿林半夏出气。
女人死活拉不开柜门，终于注意到了挂在柜门上的锁，她狰狞一笑，扬起了手里提着的刀刃，对着锁头狠狠的砍了下来。
林半夏见到此景，顿时心头狂跳不止，可是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事也只是在这冰冷的橱柜里蜷缩成一团罢了。
一下，两下，本来就不算坚固的锁头很快就被女人砍的摇摇欲坠，女人发出刺耳的笑声，正打算砍下最后一下，身后却传来了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伴随着孩童的哭叫和奔跑声，似乎是一个小孩踉踉跄跄的从她身后跑出去了。
女人听到这声音，顿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大步的追了过去，暂时丢下了林半夏。
林半夏看到她走远了，伸出手急忙想要把眼前的柜子门推开，只是他刚伸出手，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竟是发现自己的手臂细的好像柴火棍一样，分明就是小孩子的手。
怎么会？！林半夏心中一惊，心底冒出浓浓的不妙预感。但他也不敢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便用身体狠狠的撞向柜子门，撞了好几次后，那锁头终于掉落下来，柜子门也咔嚓一声开了。林半夏踉跄着从柜子里掉出去，他匆忙的站起来，朝着四周一看，终于发现了问题出在哪里——他居然，变小了，整个世界在他的眼里，都放大了一圈。
明明刚才还在酒店的床上，怎么这会儿就到了这里？林半夏一时间实在是想不明白。
就在此时，那哒哒哒的脚步声再次从门外传来，伴随着女人尖锐的咒骂，林半夏立马意识到，是刚才那个恐怖的女人回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屋外跑去，也不敢回头，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间屋子。在冲出屋子的那瞬间，林半夏朝着身后看了一眼，他看到了屋内整齐的摆设——和他曾经居住的旧屋一模一样。
虽然发现了蹊跷之处，可林半夏并不敢停留，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出了院子，扑到了路边的杂草丛里。
他刚一离开，那个女人就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什么东西，林半夏看不太清楚，但远远的看着，竟像是孩子似得，女人提着孩子进了屋。林半夏心惊肉跳的站起来，想要靠近一点看清楚那孩子的模样，谁知眼睛却突然被一双冰冷的小手盖住了。
“不要回去啦，不要回去啦……”小手的主人发出稚嫩的童音，正是林半夏心心念念想着的何小花，她说，“快跑吧，夏夏，快跑吧。”
林半夏轻轻的拨开了小女孩的手，他转过头，终于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容，他忍不住眼眶一热，伸手重重的抱住了她：“小花——小花——我好想你。”
“你怎么回来了呢。”何小花说，“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回来了吗？”
林半夏有些茫然：“你说什么？”
何小花看着林半夏，眼神里有些哀愁的味道，她伸出手，轻轻的擦干净了林半夏的眼泪：“你不该回来的。”
林半夏说：“为什么？”
何小花没有回答，小心的做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远方。
林半夏抬眸看去，看漆黑的山道上，出现了无数个黑色的影子，这些影子像是人，又像是别的东西，他们走近了，林半夏才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楚他们的脸。
“我去引开它们，你记得往回家的方向跑。”何小花说，“小心一点，不要掉到河里去了……”
林半夏还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他，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间。
何小花站起来，朝着远处跑了过去，她奔跑的声音似乎吸引了那些奇怪的黑影，黑影朝着她的方向立马跟了过去。林半夏咬咬牙，决定听从何小花的说法，往家的方向跑，但他刚跑出去两步，却忽的意识到，他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姑姑的家，不是他的家，身为孩子的他，根本没有家这种东西。
可即便如此，林半夏也不想坐以待毙，他看了一眼小花消失的方向，决定朝着反方向逃跑，避开那些黑影。如此想着，林半夏便如此做了，他跑上了细细的田坎，田坎上全是泥泞的淤泥，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整个世界黑的好像被一块幕布遮住了。
林半夏迈着两条细细的腿，没有目标的奔跑着，他什么东西也看不到，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四周隐隐约约如同怪物阴森的倒影，似乎整个世界都扭曲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孩子，可幼时那些已经遗忘的记忆，却随着他的奔跑开始复苏。
似乎在某个寒冷的夜晚，他也在同样的地方，躲避着身后可怕的追击者。
是什么东西在追他呢？林半夏忽有所感，猛然顿住脚步回了头，黑暗里，他看到了几盏冰冷的灯火，灯火里夹杂着人声，声音里有男有女，他们的面容在灯火下时隐时现，每一张脸都狰狞的像恶鬼。
林半夏浑身突然开始发抖，心脏也跟着狂跳起来，那些曾经他感觉不到的恐惧，此时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但身体却比意识的反应快了一步。
林半夏再次奔跑了起来，他不敢回头，几乎用尽了全力往前狂奔。
然而此时的他只是一个小孩，就算用尽全力，怎么可能跑的过大人呢，身后的恶鬼离他越来越近，他没办法，只能不管不顾的往前，可腿上的力气越来越少，最终踉跄几步，在黑暗中一脚踩歪，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就这样从田坎上跌落进了旁边的水田里。
水田的水不深，可林半夏实在是太矮了，他呛了好几口水，想要挣扎着从田里爬起来的时候，那些恶鬼却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张张怪异且恐怖的面孔，每个人都长的一模一样，他们在田坎上俯下身，冷冷的凝视着水田里好像虫一样挣扎的可怜孩子。
恶鬼发出刺耳的笑声，他们将林半夏团团围住，其中一个，伸出手，抓住了林半夏纤细的手臂。
林半夏想要挣脱，然而恶鬼的手却好像铁铸的一般，他的力气无异于蚍蜉撼树。
就这样，林半夏被硬生生的从水里拎了出来，他浑身都湿透了，那些形容可怖的恶鬼拖着他——像拖垃圾一样，把他往来的方向拖走。
“救命——”林半夏听到了自己的叫声，这叫声不是他主动发出的，倒像是这具身体的本能，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和石头不住的摩擦，深埋的记忆开始浮现，这一切都是这样的熟悉，熟悉的让他内心深处涌起了难以言喻的绝望和恐惧。
“不要——”小孩很轻，被抓在手里，像只可怜的小猫，没人能救他，就这么一路被摔摔打打，直到面前再次出现了那间可怖的矮屋。
林半夏想起来了，在某个夜里，幼时的他也被这样粗鲁的对待，在荒野绝望的奔跑，被粗鲁的抓住，咒骂，摔打，接着被恶狠狠的带回了家。
不，那地方不应该被称作家。
林半夏想，那地方，不配叫做家。
这一次，到底是和记忆里有些不同，至少林半夏没有哭，他虽然恐惧，虽然绝望，虽然已经没有力气，但依旧在努力的挣扎，用自己细小的牙齿，恨恨的咬着抓住他的恶鬼，他相信，有人一定会来救他。
就这么被拖了一路，矮小的房屋出现在了林半夏的眼前，里面亮着灯，却比地狱还要恐怖。林半夏不受控制的抖动着身体，他想要冷静，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生理性的反应，就好像这些情绪，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被抓着带回了矮屋里，林半夏又看到了那个破旧的橱柜，橱柜上面刀口还在，只是女人却没了。他被甩进了橱柜里，接着橱柜被狠狠的摔上门，那些东西又在外面落下了一把锁。
林半夏逃跑失败，又被抓了回来。他的身体很疼，似乎肌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右手似乎也脱臼了，他静静的坐在柜子里缓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把柜门推开。
但奈何那把锁牢牢的挂在上面，以林半夏现在的力气，根本无能为力。林半夏有些累了，他抱着双腿，低声的咳嗽着，努力的排除内心的恐惧，思考着应对的方法。
然而他还没想出来，便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人用力的拍打起了橱柜。
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了橱柜的外面，阴郁的眼神，即便是只有一个小小的缝隙，也能看的那么清楚，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充满了恨意的咒骂，单薄的橱柜开始被人用力的拍打起来。
“林半夏——林半夏——”有人在叫林半夏的名字，“你就永远呆在里面吧——”笑声，哭声，咒骂声，无数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无数张狰狞的脸挤到了橱柜的缝隙处，林半夏想要后退，可身后就是冰冷的柜壁，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无处可逃。幼小的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绝望包裹。
疼痛，恐慌，绝望，无数不属于林半夏的情绪源源不断的涌入了他的身体，剧烈的痛苦冲击着林半夏的神经，在他的意识即将脱离身体的那一刻，林半夏感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双小手，小心翼翼的包裹住了。
他茫然的回头，看见了一个不知何时蹲在他身侧的女孩，女孩说：“林半夏，你不要害怕，我在呢。”
她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那一刻，林半夏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抽离了，他的灵魂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宁静。
毫无疑问，这种变化成为了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改变。

第53章 妹妹（四）
何天磊看着林半夏走了，虽然他的内心很想叫住林半夏，再和他大吵一顿，但站在林半夏身旁的那个漂亮男人，却让何天磊打消了这种想法。或许是曾经和那些东西接触过，何天磊竟是从这个男人的身上，嗅到了同样的气息，危险的感觉让他抑制住了自己暴躁的情绪，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林半夏走了。
林半夏走后，何天磊站在走廊上抽完了第三支烟，骂骂咧咧的走回了病房里。
病房里，他的父亲像神经病一样被绑在床上，何天磊越看越觉得心烦，冲着床就来了一脚，恨声道：“要不是你们当初非要贪图那点钱，怎么会收养到这么个灾星，现在好了，弄成这个样子——”他骂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床上的人一直没有出声。何天磊凑过去一看，顿时惊骇欲绝，只见缠在他父亲嘴里的毛巾居然被鲜血染红了，他的父亲惊恐的瞪大了双眼，好像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何天磊慌乱的叫道：“护士，护士——”
护士进来后，检查了一下，十分诧异：“怎么会？”
何天磊道：“他这是怎、怎么了？”
护士看了一眼何天磊：“你爸把毛巾咬破，又咬断了半根舌头，还好血被毛巾吸走了，没有窒息。”
何天磊不可思议道：“这么厚的毛巾都咬破了？”
“医生马上过来。”护士有些迟疑，“你父亲以前真的没有精神病史？”
“没有啊。”何天磊很肯定，只是说完这话，他却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在屋子里慌乱的扫了一圈，当他看到某个角落时，表情立马就变了，脸上瞬间没了血色，他道：“护士……你之前记不记得，这个柜子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
护士虽然觉得何天磊的问题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了：“我出去的时候是关着的，怎么了？”
“没、没事。”何天磊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
没过一会儿，医生来了，把何天磊的父亲推出去做检查，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何天磊一个人。
他坐在床边，对面就是那个空空荡荡的柜子，柜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可何天磊盯着空空如也的柜门，却生出了一种悚然的恐惧。
时间过的太久，何天磊忘了一些事情，可是当他看到熟悉的场景，那些被他逐渐模糊的记忆，却从潜意识的深处浮了起来。
自从搬家之后，何天磊的家里所有的柜子都没有安上门，他们一家三口陷入了诡异的默契中，对之前发生的事绝口不提，本能的逃避着什么。
可何天磊自己明白，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夜晚。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因为做错了事，马上就要被责罚的林半夏，因为害怕逃了出去。何天磊的父亲喝多了酒，提着长棍骂骂咧咧的追了出去，母亲在厨房里咚咚咚的正切着菜，听到外头的动静，根本无动于衷。
那天好像很冷，何天磊想，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依旧能回想起凌冽的寒风，吹打在他脸上的感觉。那是一种浸入骨髓的冷意，让此时坐在屋内的他，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林半夏是傍晚被父亲抓回来的，他全身都湿透了，脏兮兮的像只滑稽的猴子，何天磊就站在屋子里，大嚼着奶糖，看见他的父亲拎着满身伤痕的林半夏进了屋子。男人嘴里骂骂咧咧，对着小孩拳打脚踢，待他累了后，小孩的哭声已经微不可闻。但他却还是不满足，伸手拉开了橱柜的门，一把将小孩扔了进去。
幼时的何天磊见到此景，哈哈大笑起来，因为笑的太快张，嘴里还没吃完的奶糖掉在了地上，他瞧着奶糖，突然生气起来，转过身，一路小跑进了自己的卧室，再次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小巧的锁。
“讨厌鬼。”何天磊骂道，他毫不犹豫的把手里的锁套在了橱柜外面，转身学着父亲的模样，骂骂咧咧的走了。
时隔多年，何天磊的记忆依旧清晰，他仿佛看到幼年的自己心满意足的在母亲的陪伴下洗了澡，又躺进了温暖的被窝。家里的灯暗了下来，浓郁的睡意席卷而来，何天磊感觉好像忘了什么，不过想来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于是他坦然的闭上眼，陷入了深眠。
如果现在，有机会让何天磊重新选择一次，他一定不允许自己就这么睡着，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这一天，是他们家恐怖经历的开端。
那晚之后，他们家里，便多了一个不存在的……小女孩。
想到这里时，何天磊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他回过神来，看向眼前的小小的柜子，下一刻，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他面前的柜门居然关上了，屋子里空空荡荡，依旧只有他一个人，可那柜子上却落了锁。
而那锁头的模样，竟是如此的熟悉……怎么看，怎么都像，他小时候用过的那一把。
何天磊的喉咙上下动了动，眼神几乎快要被恐惧溢满，他不断的告诉自己冷静，想要站起来离开这里，但身体却好像和凳子黏住了一样，怎么都挪不开。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里，锁头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就这么落到地上，在何天磊惊恐无比的目光中，那柜子里的门缓缓的打开了……
小小的柜子，居然塞了两个身形扭曲至极的人，何天磊在里面看到了两张无比痛苦的脸，一张是母亲的，一张是他父亲的。
他的衣角被扯了一下，何天磊低下头，看见小姑娘的脸。
小姑娘咧开嘴对他露出灿烂的微笑，她说：“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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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半夏蜷缩在小小的柜子里，他浑身上下都是伤痕，本来应该害怕又痛苦，但小花就在他的身侧，他就好像没那么难过了，他甚至迫不及待的扭过身，抓住了小花冰冷又柔软的手，低声道：“小花，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小女孩的声音软乎乎的，如他记忆中的那般模样，扎着两个俏皮的羊角辫，可爱的像只洋娃娃，“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在外面过的不开心吗？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她盯着林半夏，想从他的眼神里得到答案。
“没有，没有人欺负我。”林半夏说，“我过的很好……还交到了好多朋友。”以前的他不曾意识到，但此时再看小花，才发现这个小姑娘的眼神里，充斥着悲悯慈爱，与其说像个小孩，倒不如说更像林半夏的长辈。
“真好呀。”她说，“可是你不该回来的。”
林半夏道：“我想你了。”他有点难过，“我不该把你丢在这里，我早就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只是那时候的我太没用，没办法保护你，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可以带你走。”
小花笑了起来：“半夏，你真好。”
林半夏见到她的笑容，难过又开心，他小声道：“可是我们现在在哪儿，要怎么出去？”
“嘘。”何小花竖起手指，“不要说话，她又要来了。”
她刚说完，脚步声再次在柜门外面响起，林半夏透过柜子的缝隙，又看见了那个没有眼睛的可怕女人，女人依旧提着刀，只是这一次，她的身上居然沾满了鲜血，那些鲜血附着在她的脸上身上，让她看起来简直比恶鬼还要可怕。
林半夏看到这些血迹，却是想起了刚才被女人抓住的那个小孩，他的脑海里冒出了不可思议的想法，心脏也跟着砰砰直跳。
“你躲在这里。”小花说，“不要被发现。”
林半夏正想问她为什么，她却又从他身边消失了。
接着就在女人要发现林半夏的时候，何小花再一次从门口跑了出去，引开了女人——这仿佛是个无尽的循环。林半夏用力的撞开了柜子门，他看到地面上的血迹，那些鲜血从女人的身上落下，砸在泥土上，变成了黑色的污痕。
林半夏这次没有往外跑，他环顾四周，看到了放在厨房里的密密麻麻的柴火。柴火很多，后面是空的，躲进去一个瘦弱的小孩绰绰有余，林半夏思量片刻，转身藏了进去。
过了没一会儿，他就听到了女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似乎是女人回来了。和刚才一样，这一次，她的手里也提着一个小孩，刚才林半夏没看清，这会儿倒是借着屋内的微光，看见了小孩的模样——真的是想要引开她的何小花。
“该死的东西，该死的东西。”女人的声音怪异又扭曲，她没有眼睛，也看不见周围，鼻子不住的翕动，像住在泥土深处的怪物。
何小花被她提在手里，瞪着一双黑色的眼睛，并不挣扎。
女人一手提着何小花，一手拿着刀，就这么走进了厨房里，她环顾四周，鼻子微微动了动，好像是嗅到了什么气味似得，朝着林半夏躲藏的地方走了过来。
林半夏见到此景，心中微微一惊，伸出手重重的捂住了自己的嘴，想要掩盖住自己的呼吸声。
眼见女人却离林半夏越来越近，就在她几乎快要凑到林半夏面前的时候，被她拎在手里的小花却突然挣扎了起来，她一边挣扎，一边尖叫，很快就吸引了女人所有的注意力。
女人狠狠的把她摔到了地上，接着举起了手里的刀——
林半夏的瞳孔猛地缩了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竟然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见到过似得，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此时终于在脑海里汇集成了连贯的画面，林半夏猛然想起，他为何会觉得这一幕如此的熟悉——他曾经亲眼目睹，姑姑和姑父想要杀掉小花。
那个无处不在的小女孩，让他们脆弱的神经绷断了，于是在某一天，林半夏听到了厨房里，传来了可怖的响动。
正在屋外的他，踮起脚尖，看向了厨房里。
一男一女低着头，挥动着手里的利器正在砍着什么，鲜血将他们的脸染红，看起来可怖极了。林半夏听到了利刃插入肉体的声音，他呆滞的站在原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把她弄死不就完了，什么鬼啊神的。”
“是啊，早该这样了。”
“那个姓林的小子，要不是害怕被怀疑……”
“他不能死，死了会怪上我们的。”
低声的窃窃私语，狰狞扭曲的面庞，眼前的画面变成了林半夏永生的噩梦。他终于看到了被他们按在地上的东西，那东西穿着他熟悉的碎花小裙，脑袋上还顶着两个可爱的羊角辫。她的脑袋正好朝着林半夏，林半夏木然的看着她，竟是看到她对着自己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然而当姑姑和姑父千辛万苦的处理掉了他们想象中的尸体后，却愕然发现，有些事，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原本偶尔才会出现的小女孩，竟是仿佛住在了他们的家里。
冰箱也好，衣柜也罢，所有带了门的后面，都是她的身影。她蹲在狭小的空间里，扭着头对着打开柜门的人露出灿烂的笑容。
只可惜她的笑容越灿烂，打开柜子的人就会越恐惧。
而唯一毫无反应的，便是林半夏。那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他非常开心自己能每天都见到小花，姑父姑母也不再虐待他，生活似乎一点点的好了起来。然而直到林半夏离开了那里好久，他才隐隐约约发现，自己和常人似乎有些不同。他不害怕了，或者说，当他意识到自己害怕的时候，已经距离事情发生过了好长好长的时间，长的就好像，他和小花之间的距离。
眼前的女人，落下了手里的刀，小花没有吭声，像只可怜的动物一样，被她轻而易举的夺取了生命。
林半夏死死的咬着自己的手，哪怕口腔里充斥着腥味，也不肯松开片刻。
女人杀掉了小花，身上的血迹又多了几片，她没有理会躲在柴火丛里的林半夏，愉悦的哼着歌儿转身离开了。
林半夏见到她走了，才踉跄着从柴火堆里爬出来，他跑到了小花的身边，抱起了她破碎的身体，虽然努力的想要忍耐，却还是忍不住抽泣起来。可怜的小花被砍的乱七八糟，几乎看不清楚原来的模样，就像一个破掉的洋娃娃，林半夏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眼泪跟断了线似得一个劲的往下掉，和小花鲜红的血液融合在一起。
“夏夏，夏夏。”怀里模样乱七八糟的小花突然出了声，林半夏低头一看，才发现本该没了气息的她竟然在说话。
“你痛不痛，痛不痛？”林半夏手足无措，“我们这就去医院好不好？”
“没事的，没事的。”何小花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她脸上到处都是刀痕，却还在努力的微笑，她说，“我不痛，你不要管我，你快点离开这里，不能再被抓到了……被抓到了……就走不掉了。”
林半夏说：“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何小花盯着林半夏，没有吭声。
“是人吗？是我的姑姑和姑父？”林半夏说，“我现在又在哪里？”
“夏夏。”何小花艰难的伸出手，软软的手指擦去了林半夏的泪水，她看着林半夏，眼神里的哀愁几乎快要凝成实质，她告诉了林半夏他想要知道的答案，她说：“夏夏，这是你的恐惧。”
林半夏呆呆的看着她。
“这是你恐惧的那个世界。”何小花说道。
林半夏道：“那……我要怎么回去？”
何小花说：“往家里走，别被抓到，再坚持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她用自己的手，握住了林半夏的手，重重的用力，似乎想要带给他勇气，“你可以的，夏夏，就像当年一样……离开这里……你可以做到的，你不是一个人了。”
她说完这话，就闭上了眼，直到闭眼的那一刻，眸子里都是对林半夏的关怀和忧虑。
林半夏放下了何小花的身体，迈开步子，跑出了厨房。
这里没有他的家，他的家在遥远的他方。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去，就在脑子一片混乱的时候，却突然浮出了宋轻罗的面容。
为什么会想起宋轻罗呢？林半夏也弄不明白，他浑身都在疼，一只手甚至还脱臼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他，或许是因为，跟他在一起，经历了许许多多奇怪的事件吧。林半夏用力的擦了擦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打起精神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外面的天是黑的，远处的山峦像迷宫的墙壁，将林半夏困在其中。他离开院子后，开始尝试另外一条路，可是没走多远，身后就再次响起了那种嘈杂的声音。他扭头看向身后，发现那几个之前跟随着他的黑影再次出现了，这一次，它们的数量居然变多了，伴随着闪烁的灯火，开始朝着林半夏飞快的靠近。
林半夏被迫再次奔跑了起来，只是他浑身都是伤痕，脚下还是狭窄又泥泞的田坎，又能跑多快呢，两边的距离迅速的拉近，林半夏再一次看到了那些黑影的模样。他们的脸上身上，多了一些血迹，面容越发的扭曲，几乎快要看不清楚五官，身上披着黑色的斗篷，手里提着一盏破旧的煤油灯。他们见到自己快要追上林半夏，嘴里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欢呼声，林半夏眼看自己又要再次落入他们的手中，咬咬牙，用尽全力奔跑着。
可此时的他，到底只是个无能为力的瘦弱小孩，那些东西像在逗弄他一般，悠闲的跟在喉头，等待着林半夏的力气耗尽。林半夏又跑了一会儿，终于跑不动了，脚下一个踉跄，他喘着粗气跌坐在地上，那一双双大手，朝着他伸了过来。
林半夏坐在地上，绝望的后退，这些黑影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挣扎，像在看着火焰里挣扎的飞虫。
“抓住他，杀了他——”黑影在叫嚣。
“把他杀了就结束了——”有人应和起来。
林半夏呜咽着往后艰难的挪动，后背却猛地撞上了什么，他起初以为是有人绕到了自己的身后，嘴里发出一声悲伤的泣音，可是他想象中的折磨并没有降临，一双温暖的手，搂住了他的腰，温柔的把他从冰冷的泥地里抱了起来。
林半夏愕然回头，看见了一张漂亮的脸。
脸的主人，伸出干净柔软的手指，轻轻的擦去了林半夏脸颊上的淤泥——就像刚才小花做的那样。
“怎么变得傻乎乎的。”他问他。
“你、你怎么在这里？”林半夏茫然的问，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被温柔抱起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死死的抓着面前的人，用力到几乎让手指都失去了血色。
“你需要我，我就来了。”宋轻罗一点点把他脏兮兮的小脸擦干净了，他露出一个少见的笑容，似乎是想让林半夏安心似得，“乖，等我一会儿。”他转过身，想要把林半夏放到了身后。
林半夏依旧十分紧张，甚至忘了松手，宋轻罗低头看了眼林半夏抓着他衣襟的手，露出个略微有些无奈的眼神，林半夏以为他会叫自己松开，却听到他叹了一口气，好像拿林半夏没办法一般，听上去竟是有几分宠溺的味道。
“算了。”宋轻罗说，“慢点就慢点吧。”
他说着，重新把林半夏抱了起来：“不想看就闭着眼。”
林半夏不知道宋轻罗要做什么，他只是看到，那些黑影渐渐越靠越近，将他们两人团团围住。
宋轻罗一只温暖的手盖在林半夏的后背上，安抚着他的情绪，另一只手则掏出手套，用牙齿咬住了手套的一角，慢慢的将黑色的手套，慢条斯理地套进了每一根手指。
黑影开始咒骂起来，林半夏看到了他们之中似乎有利器的寒光闪耀，他正想提醒宋轻罗，却感到宋轻罗的身体陡然动了。他的速度极快，周围的画面甚至在林半夏的眼中变成了一道道残影，黑影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眼睁睁的看着宋轻罗冲到了面前。抬手，横劈，宋轻罗右手猛地对着黑影挥下，下一刻，他的手心里便多了一团黑色的扭曲的如同云团一般的东西，那东西在他的手心里挣扎扭动，发出人类一般的嘶鸣。
宋轻罗眼神微冷，手掌猛地用力，噗嗤一声，那东西便硬生生的被宋轻罗捏了个粉碎。鲜红血液顺着他雪白的手腕了地面上，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林半夏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别的什么……他还来不及细想，宋轻罗便靠到了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会有些不舒服，忍一下。”
林半夏小声的说好。
接着，十几个黑影都被宋轻罗飞快的处理掉了，这些影子全都留下了那种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团状物，无一幸免，全被宋轻罗捏碎的一干二净。
宋轻罗处理完了最后一只，才停下动作，看向自己怀里的林半夏。
宋轻罗的确没想到，他在这里见到的，居然是幼时的林半夏，此时小小的林半夏缩在他的怀里，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连呼吸也不敢太大声，看着像只被吓坏的可爱猫崽。
因为营养不良，林半夏看起来比正常的小孩更小一些，骨架纤细，眼睛却大的出奇，此时那双眼睛正亮晶晶的看着自己，里面充满了信任和期待。不得不承认，林半夏的这种眼神，让宋轻罗十分受用。他伸出手，轻轻的捏了一下林半夏的脸颊，没什么肉，但软乎乎的。
林半夏被宋轻罗捏的莫名其妙，含糊道：“浓捏我干嘛？”
宋轻罗坦然道：“想捏。”
林半夏：“……”
两人四目相对，最后还是林半夏自己不好意思了，哼唧一声，又把小巴放到了宋轻罗的肩膀上，没敢再看他的脸，小声道：“你怎么进来的？还能出去吗？”
宋轻罗说：“当然。”他环顾了四周，简单的确定附近的环境后，抱着林半夏，朝着矮屋的方向走去。
林半夏见到他要回去，立马紧张起来，说：“那边有好多奇奇怪怪的人，手里还有武器，得小心一点。”
“没事。”宋轻罗淡然道，“既然我敢进来，就有办法出去。”
林半夏这才放心。他四处看了看，却没有看到那个让他害怕的女人，宋轻罗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的带着他进到了屋内。
一进屋子，林半夏就看到了站在屋子中央的小花，小花见到被宋轻罗抱着的林半夏，竟是没有惊讶，反倒是露出一个稚嫩的笑容，她挥了挥手，道：“你好呀。”
林半夏起初以为她是在和自己说话，仔细一看，才发现小花是在和宋轻罗打招呼，宋轻罗轻声道：“你好。”
“你叫宋轻罗吗？”何小花说，“我知道你，你是不是夏夏的好朋友？”
“对，是我。”宋轻罗道。
“没想到你长的这么好看。”何小花蹦蹦跳跳的到了宋轻罗的脚边，她扬起小脸，脸上全是满足的笑，“你快点把他带走吧，那些东西，就要回来了。”
宋轻罗抱着林半夏，半蹲下来，他说：“我会把他带走的，你呢？”
何小花摇摇头，没有说话。
林半夏听着二人的对话，有些茫然，他自己还没有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宋轻罗却好像已经明白了。他轻轻的扯了一下宋轻罗的衣袖，迟疑道：“轻罗，小花……真的是异端之物吗？”
宋轻罗偏头看着他：“你希望她是吗？”
林半夏茫然道：“我当然……不希望，不过就算是，也没有关系。”就算那个真正的何小花已经死了，可他也能毫无芥蒂的把眼前的何小花当成真正的妹妹。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出现的，但想来，或许和自己有着断不开的关系。
“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何小花小声道，她扯了扯自己的辫子，“那些东西……并不是经常来，只有……的时候才会。”她说的话很模糊，似乎刻意隐藏了一些关键的线索。
林半夏不明白，宋轻罗却已经懂了，他伸手，像摸林半夏那样，轻轻的摸了摸何小花的脑袋：“没事，我在呢。”
何小花看着他，脸上再次洋溢起独属于她的灿烂笑容，这笑容好像无论何时，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一直挂在她的脸上。
林半夏看着她的笑，不知为何，心里却突然难过的要命。

第54章 妹妹（完）
从林半夏有记忆的时候开始，他的字典里，就无法理解家人这个词。早亡的父母，刻薄的姑姑，暴躁的姑父，还有时时刻刻想方设法欺负他的弟弟，家这个词，对于林半夏而言遥远又陌生，直到，小花的到来。
那时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小花和正常的人的与众不同，他只知道，她是家中唯一一个可以给予他温暖的人，她陪伴着他，无论身边发生什么事，下一刻打开柜子时，小花都在里面。
“我在呢。”小花小小一个，正如她的名字，是一个纤细瘦弱的如同野花般的女孩，她是林半夏幼年时记忆里唯一的温暖。
也正因如此，在从姑父的口中得知小花不是人类的那一刻，林半夏的内心哀伤至极，他甚至害怕，那些被他当做温暖汲取的记忆是假的，他心心念念的妹妹，根本不存在。
这些担忧，在此时看到小花脸上的笑容时，全都化作了泡影，他离开了宋轻罗的怀抱，伸出手重重的抱住了她，就像抱着小时候无助的自己那样——他知道曾经的自己多么渴望这样一个用尽全力的怀抱，只可惜从未得到过。
小花带着笑容，怜惜的摸了摸林半夏的脑袋，她道：“好了，他来了，你该和他一起走了。”
“你呢？”林半夏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何小花迟疑道：“我不知道可不可以……”
“可以的，可以的。”林半夏哪里舍得把他心爱的妹妹留在这里，一想到小花要一个人和这些东西待在一起，他就慌的要命，“你一定可以和我们一起走的。”他又扭头看向宋轻罗，神情里带了些哀求的味道，“轻罗，轻罗，可不可以带着妹妹，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宋轻罗蹲在林半夏的身后，看着林半夏脸上露出少见的模样。在他的记忆里，林半夏的性情温和，情绪平日里几乎毫无波动，从未露出如此哀愁的神情，更可况此时的林半夏还是小小一只，黑色的大眼睛里溢满了泪水，看起来可怜又可爱。他低下头，忽的想开个玩笑：“我帮你带走她，你拿什么报答我？”
林半夏愣了愣，小声道：“可我什么都没有……”他想了想，声音更小了，“我银行卡里还有钱，都给你可以吗？”
“虽然没有很多，但是我还可以赚。”林半夏小声说，“以后赚的钱，都给你。”他说完这话，难过极了，含在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就这么流了出来，小脸委屈的红彤彤的，一个劲的哽咽。
瞧见自己不小心把小孩儿欺负哭了，宋轻罗有点慌：“我就开个玩笑，别哭了。”
林半夏抽泣着：“求求你了，你只要帮我带走小花，我什么都答应你，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宋轻罗瞧见他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都化了，哪里舍得继续打趣他，摸摸林半夏软软的头发，又掏出纸巾来细细的帮他擦干净了泪水，道：“好，不过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只是尝试一下。”
林半夏连忙点头。
宋轻罗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了另外一只手套，慢慢的戴在了手上。林半夏牵着小花的手，怕她担心，便小声的安慰起来，说你不要害怕，宋轻罗可厉害了。
小花弯着眼角，细声细气的说好，又点了点头，脑袋后头的两个小小的羊角辫一摇一晃，看起来那般可爱。
两个小东西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瞧着自己，宋轻罗的神情也不由得温和了许多，他戴好手套后，又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箱子，箱子不过拳头大小，但颜色形状，和林半夏见过的那些一模一样。
经历过几次任务，林半夏也知道那个箱子是用来做什么的，看见宋轻罗拿出来，又变得有点紧张，牵着小花的手瞪着眼睛，小声道：“宋轻罗，你……你不会是要把小花……”
宋轻罗抬头看了他一眼：“把小花怎么样？”
“把……小花交给那些人？”林半夏这才想起了宋轻罗的工作好像就是抓这些东西，虽然他不知道小花是怎么来的，怎么看她也不正常的人类，被宋轻罗抓去之后，会不会像那些异端之物一样被实验？林半夏顿时有点害怕，眼神越发的可怜。
宋轻罗被他这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眼神逗笑了，他道：“别怕，这是你和我的秘密。”他像哄小孩那样，做了个嘘的手势，“不告诉别人。”
林半夏这才放了心。
宋轻罗把箱子打开，递到了小花的面前，看向她：“能进去吗？”那箱子那么小，正常人肯定是进不去的，但以林半夏对小花的了解，应该没什么问题。
小花见到箱子，却露出些迟疑：“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离开。”
林半夏茫然道：“什么意思？”
何小花看了林半夏一眼，微微咬着下唇，却没有解释。
宋轻罗轻声道：“没关系，我在呢，虽然不知道可不可以，试试总归没错。”
何小花还是有些犹豫，林半夏哀求道：“小花，你不走我也不会走的，我当初离开这里就是个错误，我怎么能再把你一个人，丢在这种地方。”
那些黑影，那个女人，林半夏不敢去想，何小花在这个世界里，被杀掉了多少次。
“好。”何小花到底是禁不住林半夏的哀求，同意了。
宋轻罗把小小的箱子递到了她的面前，她松开林半夏的手之前，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林半夏一番，像是要把小小的林半夏的模样，牢牢的记在自己心头，她松开了被林半夏牵着的手，对着他露出招牌式的灿烂笑容：“夏夏特别特别好，我特别特别喜欢夏夏。”
林半夏重重的点头，看着何小花对着箱子伸出了手，她的手一触碰到箱子，整个人瞬间就化作了一团黑色的阴影，接着不见了踪迹，宋轻罗的手指轻轻扣住了箱子的锁，把箱子重新锁住了。
然而何小花消失的下一刻，周遭的空间便瞬间扭曲起来，好像在大火中融化的塑料一般，整个世界开始剧烈的震动，扭曲的空间里，源源不断的响起了些那被林半夏丢在了记忆深处的咒骂。
“林半夏你怎么还不死，你快点去死吧跟着你那短命的父母！”
“瘦的跟只猴子似得，看见就讨厌，快滚开，不然老子踹死你！”
“想吃饭？你是想得美，滚出去，这饭就算喂了狗，也不会给你吃一口——”
那些林半夏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记忆，全部蜂拥而至，占据了他所有的意识，他看见了黑暗里，突然间亮起无数盏灯火，灯火之后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黑影，他看到了数不清的恐怖的女人出现在了门外，像蚁群一般，面色狰狞的朝着他走来。
黑暗的橱柜里，可怜的孩子终于被折磨到奄奄一息，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去的刹那，他感到了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离去，渐渐的化作了眼前带着灿烂笑容的女孩，女孩长着何小花的脸，脸上带着他不曾有过的灿烂笑容。
“有了我，夏夏就不用害怕了。”小女孩温柔的抱着他，像母亲一般抚慰着气息微弱的林半夏，“没人能再伤害你。”
她的话成真了。
至此，名为恐惧的情绪离他越来越远，他再也不怕了。
只是当许多年后，他离开了这个伤害他至深的地方，关于小花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但他永远都记得，他得回来接走这个可爱的姑娘，他很穷，所以要努力的赚钱，赚好多好多的钱，即便是干别人都不愿意做的工作，也在所不惜。
等他有了钱，就能买一间大大的房子，那间房子，就是他和小花的家——他渴望了许久，却从未得到的地方。
此时两人再次相见，林半夏终于能牵起小花的手，对她说一声：“我带你回家。”
可怖的画面和声音，侵袭了林半夏的灵魂，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身体好像落入了冰冷的海水里，动弹不得，只能不由自主的下沉，下沉。直到他的身体，被一双手轻轻的抱住。
“别怕。”有人在说话。
林半夏动弹不得，整个人都好像被黑影笼罩着，在这无边的黑暗里，那个声音是如此的清晰。
温暖的怀抱里，带着太阳的气息，“我会把你们带出去的——”那人说。
视野里的画面出现了变化，恶毒的咒骂声，变成了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朦胧中，林半夏看到形容可怖的女人们，一个个倒在了地上，黑暗开始崩塌，凄厉的惨叫，也渐渐消失。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林半夏感觉自己如同一个在母体里的婴儿，只余下无边无际的宁静。
嘎吱一声，是橱柜门打开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林半夏幼年时的噩梦，无论他听多少次，身体也会不由自主的颤抖。但或许是因为怀抱太过温暖，太过安心，这一次，他竟是没有发抖。
有人抱着他，进了柜子。或许是担心他害怕，那人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滚烫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吻。
“不要怕。”那人说，“有我在呢。”
林半夏突然想起了他的名字，轻声呜咽出了三个字：“宋轻罗……”
一声轻笑，宋轻罗声音好像甜美的奶糖，他说：“晚上好，林半夏。”
又是一声嘎吱的轻响，他们似乎是从另外一个橱柜出来了，漆黑的视线终于被一束光线撕破，林半夏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道冷色的光。
他茫然的抬眸，看到了破旧的窗户，和挂在窗外树梢上的一轮明月。他动弹了一下身体，感到自己被什么人抱着，抬起头，毫不意外的看见了宋轻罗的侧脸。
宋轻罗也在看着窗户，他精致的面容，在夜色中美的像童话里完美的精灵，他察觉了林半夏的视线，低下头，露出浅淡的笑：“今晚月色真美。”
林半夏心脏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那个小小的脆弱器官，似乎从来没有那么激动过，以至于林半夏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万幸，天色太黑，别人应该看不清楚，他想要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干巴巴的应了句：“真……真好看。”也不知道是说的夜色，还是宋轻罗。
宋轻罗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半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可怕的空间，他挣扎着想要从宋轻罗怀里起来，却没什么力气，抬起手臂看了看，发现自己已经变回了大人的模样，不再是那个脆弱的小孩。
“没、没什么力气。”林半夏说，“小花呢？小花有跟着我们一起出来吗？”
宋轻罗拍拍自己背上的包，道：“别担心，在里面呢。”
林半夏这才露出笑容，他环顾四周，竟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曾经居住的老房子，身后那个作为他噩梦存在的橱柜，此时大开着。
林半夏恍然：“我们……是从这里出来的？”
“对。”宋轻罗说，他是横抱着林半夏的，于是将林半夏的身体换了个方向，让他看向那个橱柜。
橱柜已经非常的破旧了，到处都是划痕，林半夏甚至还看到了上面刀砍上去的痕迹，他这才想起了当年的自己是怎么从里面出来的，那时候他被关在橱柜里一天一夜，第二天还是姑姑做早饭的时候，才想起橱柜里还关了个人。她问何天磊拿钥匙，可何天磊却摇摇头，说钥匙早就弄丢了。
姑姑闻言又是一通臭骂，当然不是在骂何天磊，而是在骂林半夏。
“真是丧门星！！”尖锐的叫骂声，伴随着刀砍上橱柜的可怖响声，橱柜上的锁终于被砍了下来。林半夏不记得当时的心情了，想来或许应该会很害怕，然而此时，他甚至还能有闲心，轻轻伸手摸一把橱柜的门。
当年那坚不可摧的橱柜门，已经破烂不堪，被林半夏手一碰，就这么直接掉了下来，哐当一声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林半夏呆呆的看了一会儿，笑了：“咱们回去吧？”
宋轻罗说：“好。”
于是就这么回去了，林半夏没力气，还是被宋轻罗一路抱回去的。他作为一个大男人，被另外一个男人抱着着实有些不好意思，万幸现在天色晚了，路上没什么路人，看到的人不多。
宋轻罗倒是无所谓，见林半夏挣扎想下来，淡淡道：“怕什么，你又不重，抱得动。”
林半夏：“……我好像比你重吧。”
宋轻罗说：“跟我比体重？风大的时候我能飞起来，你得找根风筝线拴着我。”
林半夏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到了酒店门口，宋轻罗也没多想什么，抱着林半夏就进去。谁知一进去，林半夏就暗道一声不妙，因为今天又是那个笑容微妙的前台小妹当班。她本来在低着头无精打采的玩手机，瞧见两人进来，立马精神了，热情洋溢的招呼道：“哟，这么晚才回来啊。”
宋轻罗面无表情：“嗯。”
“这、这是怎么了？”小妹眨眨眼，看向林半夏。
林半夏还能说什么，只能胡乱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走不动路。
小妹露出招牌式的诡异笑容：“哦，那还吃口香糖吗？”她从兜里冒出了一把，颇有气势的拍在桌子上，“免费的，要不要拿几个？？”
宋轻罗瞥了他一眼：“不用了，谢谢。”
小妹露出遗憾之色，道：“好吧。”
林半夏见两人交流的如此顺畅，差点没背过气去，他本来还觉得自己脸皮挺厚的，谁知在宋轻罗的面前有点小巫见大巫的意思。他没敢吭声，默默的把脸埋在宋轻罗的胸口，假装自己是只啥也听不见的鸵鸟。好在宋轻罗并未为难他，和小妹告别之后，咚咚咚的上了楼。
开门进屋，林半夏终于被放到了柔软的床上，他伸手揉揉眼睛，觉得困的厉害。
“困了就睡吧。”宋轻罗对他说。
“你呢？”林半夏确实困了，刚才还不觉得，这会儿刚躺到床上，就感觉疲惫睁不开眼，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早晨五点，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
“我还不困。”宋轻罗说，“你睡吧，我就在旁边。”
林半夏说了声好，眼睛一闭，几乎下一刻就睡了过去。
宋轻罗坐在他的旁边，确认他熟睡之后，才站起来，走到了旁边的桌子上。他从背包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箱子，手指微动，便将箱子的卡扣轻轻拨开了。
吧嗒一声，宋轻罗打开了箱子，却看到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沉默了两秒，宋轻罗尝试性的轻声呼唤道：“小花？”
片刻后，那箱子里出现了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蠕动片刻，渐渐的变成了小女孩的模样，只是和宋轻罗看到的小花不同，眼前这个女孩身体小了很多，只有洋娃娃大小，她的身体在箱子里扭动了一会儿，才从里面爬出来，正是林半夏心心念念的妹妹何小花。
小花从箱子里爬出来，好奇的环顾四周，在看到床上睡觉的林半夏时眼前一亮，小声道：“这就是夏夏长大之后的样子呀？”她奶声奶气的，用小姑娘的语气感叹道，“夏夏长大了也好看。”她露出开心的笑容。
但宋轻罗并没有笑，他看着小花，轻声道：“你在那儿多久了？”
小花说：“不记得了。”
宋轻罗道：“那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么？”
小花眨眨眼睛：“好久好久以前……那时候夏夏还是个可爱的小娃娃。”她伸手比划着，“那么小一个，好可爱好可爱。”她本来还兴致昂扬，在注意到宋轻罗的眼神有些不寻常后，激动的表情渐渐淡了些，扯着衣角，低头道，“你怎么这样看我？”
宋轻罗沉声道：“你受苦了。”
林半夏身为局中人看不太明白，但他已经弄清楚了小花和林半夏的关系。何小花应该是异端，而本来只能作为伴生者存在的林半夏，和小花却产生了不同寻常的关系。目前小花到底是怎么产生的还是个谜，但唯一能确认的，是她带走了林半夏的恐惧。
那些晦暗的记忆，随着她的离开，一同消失在了林半夏的世界里。
而在林半夏离开这里之后，小花并没有跟随林半夏，反而好像被困在了那个由林半夏的恐惧构造出的世界里，那里出现的人或者事，都是林半夏幼年最深的阴影。她藏匿于其中，帮林半夏处理掉一切。
如此看来，她倒更像是林半夏的伴生者。
小花露出笑容，她说：“没关系的，只要夏夏开心就好了，况且现在已经出来了……只是我好像变虚弱了。”她捏捏自己的手和腿，对自己现在的状况似乎有些不满意，鼓了鼓脸蛋，“不能再去吓唬那几个混蛋了。”
宋轻罗笑着摸摸她的脑袋，说：“没关系，我们不会再回去了。”
小花点点头，打了个哈欠，也困了。
宋轻罗指了指箱子，示意可以去里面睡觉，小花便扭过身，重新回到了箱子里。宋轻罗将箱子落了锁，沉默的盯着箱子看了很久。他其实很早就察觉出一些异样，这也是为什么他坚持要和林半夏回到家乡的原因。
只是现在乍看上去，弄清楚了整个事情，但其中却又隐隐约约的透出些不同寻常。
正常情况下，一般都会是异端之物处于主导地位，影响也好，感染也罢，受到改变的都是人类或者生物。异端之物的辐射能力极强，只要接触，就会受到影响。
但这个惯例，在林半夏身上，似乎是例外。
小花更像是依存于他的存在，甚至会主动的帮助林半夏承担恐惧，这样看来，林半夏竟是在这段关系里，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
这种情况，非常不同寻常。
宋轻罗行事多年，也从未见过。他伸手，将箱子收了起来，走到林半夏身边，看向了他的睡颜。
林半夏睡的很熟，呼吸匀称，柔软的浅色发色，散乱在脸颊的两侧，让此时的他看起来格外的安详，完全不像宋轻罗在柜子里面见到的那个满目惊惶的小孩。
林半夏是不幸的，他遇到了糟糕的姑姑和姑父，可是他又是幸运的，至少在他落入深渊的时候，小花伸出手，将他硬生生的拉了起来。
宋轻罗很感谢小花，如果没有她，他见不到如此的林半夏。
有光从窗户照进来，宋轻罗转过身，看见了火红的太阳，从地平线的那头，缓缓的升了起来。
又是新的一天。
这一觉，林半夏睡了很久，他什么梦也没有做，疲惫的身体和心灵都在这一场漫长的睡眠里得到了安抚。
他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窗帘虽然拉了起来，但还透出了微光。林半夏从床上坐了起来，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醒了？”
林半夏回头，看见宋轻罗坐在床的另外那头，好整以暇的瞧着他。
林半夏有点惊讶：“你没睡吗？”他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已经接近下午了，难道宋轻罗一直坐在他的身边，守着他睡觉？
“没有。”宋轻罗站起来，“饿了吗，我们出去吃点东西？”
林半夏的确饿了，但他醒来后，还有点别的事想做，正打算说出来，却被宋轻罗猜到了：“不用担心小花，她很好，我和她聊过了，可以吃饭的时候慢慢说。”
林半夏舔舔嘴唇：“好……”他去简单的洗漱之后，就和宋轻罗出了门。
两人在外面随便找了点吃的，林半夏饿的有些厉害，狼吞虎咽起来。倒是宋轻罗依旧慢条斯理，告诉了林半夏他打算怎么处理小花。
“我不打算告诉那边小花的存在。”宋轻罗说，“小花对人类没有威胁性，他们应该也不会注意到，不过她肯定是不能出门的，并且还得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
林半夏同意了，宋轻罗不告诉那边小花的事，就让他十分感激，毕竟他可不想看见小花像那些异端之物一样，被关在奇奇怪怪的地方研究，也不想她被贴上冰冷的编号。在他的眼里，小花虽然不是人类，可依旧是他的妹妹，独一无二的那种。
“谢谢你。”林半夏非常感激宋轻罗，如果不是他陪着自己回来，这件事也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
宋轻罗说：“还有，我建议你最近离柜子远一点。”
林半夏莫名其妙：“为什么？”
宋轻罗说：“没有依据，只是建议。”
林半夏道：“好吧……”
那个衣柜里的世界，宋轻罗目前不太确定到底是不是小花的附属物，如果是倒也还好，如果不是，就可能有点麻烦了。当然，他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林半夏，林半夏也浑然不知，高高兴兴的塞着食物，脸颊鼓起，怎么看怎么像囤食物的仓鼠。宋轻罗垂了眼眸，掩去了眸中的笑意。
吃完之后，林半夏问宋轻罗他们接下来去哪里。
“回去吧。”宋轻罗道，“我不喜欢这里。”
林半夏道：“也是。”他迟疑道，“那……要不要去医院再看看他们？”
宋轻罗淡淡道：“也行。”他把筷子放下，声音听起来比平日冷一点，“是该和他们做个了断了。”
林半夏倒也没想那么多，小花以另外一种方式回到他的身边后，让他的心灵再次恢复了平静。或许这一次见面，他再次见到他们时，会放下心中的怨气吧，毕竟都是过去的事了。
两人吃饱后，就去了一趟医院，谁知到了之前的病房，却没有看见林半夏的那几个亲戚，连姑姑也不见了。
林半夏有点奇怪，便去问了护士，谁知护士听到林半夏要找的人，一脸惊恐，说：“你是他们亲戚啊？”
林半夏道：“算吧。”
“那我建议你做个检查。”护士说，“你问的两人都得了精神方面的问题，转院了……可能有遗传因素。”
林半夏一听，有点愣，直白道：“全疯了？”
护士道：“疯了。”
林半夏：“……”他也没想到，顿时有些无措。
倒是宋轻罗啧了一声，冷冷的道了句：“算他们运气好。”
林半夏无奈道：“都疯了怎么能叫运气好呢？”
宋轻罗意味深长：“有时候，疯这种事对人类而言，是种奖励。”
林半夏仔细想了想，发现好像的确如此。

第55章 梦（一）
从医院出来之后，两人回酒店拿了行李就打算走了。
前台小妹对两人恋恋不舍，开玩笑说：“三天六折的便宜你们不占了吗？这才住了两天，就走了。”
林半夏想了想，竟是觉得挺有道理的，于是扭过头来和宋轻罗商量：“不然咱们把这个折扣凑齐算了，不然亏的慌。”
宋轻罗沉默片刻，居然同意了。于是两人重新把行李放回了房间，在小镇的附近溜达了一圈。不得不说，换了个心情看小镇，似乎景色也变得有些不同，林半夏的记忆自从经历了昨晚的一切后，重新回到了他的脑海里。他想起来了自己读书时发生的大部分事情，一时间有些感慨。
宋轻罗问林半夏，上学的时候有没有被人欺负。
林半夏想了想，笑着摇摇头：“好像除了家里那几个亲戚之外，我的运气一直很好，上学的时候老师同学都很照顾我……帮我申请奖学金，有的同学，还会专门从家里拿旧衣服私下送给我，没有再被人欺负。”
宋轻罗闻言，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上初中之后，我就不太记得家里的事了。”林半夏说，“所以过的挺满足的，就是总想着赚钱，然后回去把妹妹带出来……后来上了大学，同寝室的兄弟对我也很好，毕业之后，就出来工作，然后……遇到了你。”他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有点略微不好意思，感觉有些矫情似得，但无论怎么想，他还是想把内心对宋轻罗的感谢表达出来。
“谢谢你，宋轻罗。”林半夏说，“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宋轻罗轻声道：“能遇到那么多关心你的人，不只是幸运，而是大家都喜欢你，像小花那样。”
林半夏脸又红了，他总觉得宋轻罗这句话好像隐藏了什么别的意思，但是他实在不好意思继续追问。
宋轻罗正打算说什么，手机却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顿住了脚步，给了林半夏一个眼神，示意他等等。
林半夏很少在宋轻罗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倒是让他想起了他们出发之前的那个雨夜，宋轻罗好像也是在用这种表情和那人谈话。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宋轻罗的神情越来越凝重，最后沉声道：“我马上赶回来，你们尽量……拖延一下。”
接着电话就挂了，林半夏道：“出什么事了？”
宋轻罗说：“47777彻底失控了。”
林半夏记得这个编号：“失控？47777是那个被你叫做梦的异端之物？”
“没错。”宋轻罗说，“那是一个……会传染的梦。”他翻看手机，果断道，“得回去了。”
林半夏连忙点头：“好，那我订火车票吧。”
最快的火车票，是在今天傍晚，林半夏他们回了酒店，在小妹惊讶的目光中退了房。小妹似乎不舍，小声的问他们还会不会回来。
“应该会的吧。”林半夏笑道，“我的父母葬在这里，隔个几年，还是会回来看看。”
“好。”小妹道，“你们一定要……幸福啊。”她擦了擦自己的眼角，也不知道脑补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剧情。
林半夏本来很想解释一下，可宋轻罗赶时间，已经拖着行李出去了，他也不好再浪费时间，于是冲着小妹摆摆手，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坐着大巴去了火车站，宋轻罗一路上都在用手机和人交流，看起来情况非常的不妙，不然宋轻罗也不会是这样的表现。
林半夏抱着装着小花的箱子坐在旁边，并不敢打扰他，直到两人上了火车，宋轻罗才放下手机，低低的吐出一口长长的叹息。
林半夏道：“很严重吗？”
“非常严重。”宋轻罗捏着眼角，看起来心情很不妙，“李稣他们也被牵扯进去了，这已经是第二波被牵扯进去的监视者……”
林半夏疑惑道：“第一波呢？”
宋轻罗说：“死了。”
林半夏：“……”
宋轻罗道：“三个监视者，六个记录者，全军覆没。”他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空，此时依旧天光灿烂，绯红色的晚霞布满蔚蓝的天际，他喜欢晴天，讨厌下雨，可是有些事，不是讨厌，就能避免的。
接下来的气氛有点凝重，宋轻罗电话不断，大部分时间里的情绪还算冷静。林半夏靠在旁边没事做，简单的吃过了远一点在车站买的便当后，就靠着窗户开始打瞌睡。不知不觉中，他竟是睡着了。直到一个响雷，突然在头顶上响起，轰隆隆的雷声，把林半夏吵醒，他睁开眼，发现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铺天盖地的雨幕几乎遮盖住了目光所及之处，让整个世界都笼罩在看不清天际的黑暗之中。
身旁的宋轻罗不见了，林半夏想着他可能去上厕所了，也没有多想什么，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凌晨六点，天似乎应该要亮了，但奈何乌云盖住了朝阳。这雨实在是太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林半夏掏出手机看了看这几天的天气预报，惊奇的发现，从他和宋轻罗回乡的那一天开始，整个城市的雨就没有停过。如此算起来，这雨已经足足下了三天了，季乐水还因为这事儿在朋友圈里发了好几条抱怨的信息，只是林半夏当时没注意，以为是季乐水太夸张。
夏天的雨水大多都是猛烈且短促的，只有少见的情况下，才会暴雨连绵，而暴雨通常会给整个城市都带来极大的负担，林半夏从来到那座城市开始，几乎就没有见过这种阵仗的极端天气，也不知道现在城里变成了什么样子，想来不少地下车库已经遭了秧。
林半夏正在如此想着，宋轻罗回来了，他顺口道了句：“家里那边好像一直在下雨，下了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宋轻罗看了林半夏一眼，声音有些哑：“停不了了。”
林半夏疑惑的“啊？”了一声，宋轻罗这语气也太笃定了一些，不过他倒是想起来，之前宋轻罗和他们吃烧烤的时候也是说要下雨，而且那场雨，几乎很快就落下来了，难道这雨，和宋轻罗他们有什么关系？
林半夏心中满是疑惑，但看宋轻罗没有解释的意思，便也没有追问，毕竟有些事情宋轻罗不说，想来是因为不太方便。
在磅礴的大雨中，渡过了漫长的几个小时，缓慢的火车终于驶入了车站。车站外面已经有人等着宋轻罗了，司机是不认识的，但是司机旁边的那个人，林半夏倒是有印象——正是那天雨夜里，和宋轻罗在楼下交谈的年轻人。
他没有穿雨衣，纤细的身体缩在副驾驶上，年轻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和宋轻罗那种健康的白瓷色不同，他的嘴唇惨白一片，竟是隐约间让林半夏想起了他曾经见过的那些死人。
“还有多少时间？”宋轻罗进到车里后，问出了第一句话。
那人说：“七天吧。”
宋轻罗说：“极限？”
那人道：“极限。”
宋轻罗吐出一口气，道：“资料有吗？我出去没带这些东西。”
那人从副驾驶的位置上，随手扔过来一袋东西，宋轻罗打开检查之后，递给了林半夏，他说：“你先看看。”
林半夏嗯了声，接到了手里，仔细的看了起来。
之前，宋轻罗虽然提到过47777的几句，但林半夏对它并不了解，准确的说，他只知道它是一个梦。梦还能是异端之物？这是林半夏心里十分疑惑。
他翻开资料，很快就看到关于47777的线索，越看越惊心，甚至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47777异端之物，的确只是一个梦，但却是一个可以被传染的梦。
被发现之初，是一家人突然陷入了沉睡，之后是一层楼，一栋楼——起初官方以为是某种传染病或者气体泄漏，可在调查之后，却很快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与此同时，毫无防备的调查人员，也同样睡着了。
这种沉睡持续了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出现了其他的变化。
陷入沉睡的三百个人，其中二百九十九人突然死亡，只有唯一一个人醒来。那是个监视者，他醒来的同时，便开始声称自己封存了这个异端之物，并且解释，这个异端之物，就是一个梦。
然而那个监视者并不记得梦境的内容，甚至精神状态变得极端混乱，伴随着自残的行为，于醒来后的第二十一天，用一根筷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把筷子从自己的鼻子里插了进去，直接捅进了脑子里。
之后，这个梦又出现了好几次，不断的有监视者尝试捕获，大部分都失败了，直到去年夏天，一个实力强横的监视者出马，竟是从梦境里，带出了一个和现实里一模一样的黑箱子，表明梦境的的确确已经被封存。至此这个异端之物，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编号，47777，一个非常特殊的数字。
经过长时间的观察，数据显示梦境有长有短，长短的规律，居然是根据天气而来。而只要靠近做梦的人一定距离，靠近者也会生出浓浓的睡意，只要睡着，就会被带入梦中。梦境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都是个雨天，只要雨停，陷入梦境的人，要么醒来，要么死去。
资料显示，大部分人进去都死掉了，幸存者屈指可数。关于梦境最大的线索，就是那个将梦境封存起来的监视者。林半夏觉得他应该会知道些什么，可谁知翻看了资料，却发现这个监视者的信息寥寥无几。
他有点奇怪，问道：“这个监视者的资料怎么这么少？”
宋轻罗沉默片刻：“因为他被除名了。”
林半夏愣道：“除名？为什么？”
“杀了人。”副驾驶的位置传来了那个年轻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倒是和他稚嫩的面容格格不入，他扭过头来，“我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白路泽，我知道你叫林半夏，你在我们这里很有名。”
之前沈君艳就说过这样的话了，所以再听一遍，林半夏倒也不是很惊讶，只是有些不好意思，他道：“你好。”
“嗯。”白路泽说，“那个监视者，曾经是我的搭档，关于他的线索不多，所以，也不用在他的身上多费功夫。”
林半夏一听，有点惊讶：“你也……进去过？”
“没有。”白路泽说，“他一个人进去的，而且一出来，立马就把梦里面的事忘干净了——什么也不记得。”他语调听起来挺轻描淡写的，但林半夏明显能感觉到他的眼神黯淡一些。
“后来他辞去了监视者的工作。”白路泽说，“所以关于他的线索很少。”
林半夏道：“那被封存起来的异端之物怎么又出来了？”
白路泽道：“应力释放的时候失败了。”
林半夏：“这要怎么应力释放。”
白路泽笑了笑：“他们总有办法，不过这一次出现了一些意外，所以导致情况自控。万幸的是，当时选择的环境比较特殊，所以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只是时间也不多了，我撑不了那么久。”
林半夏一愣：“撑不了……？”他忽有所感，联想到那天宋轻罗给他的预警，再联想到这几天连绵不断的雨水，他露出不可思议之色，“你可以控制雨水？？”
“嗯。”白路泽嗯了声。
林半夏惊讶的感叹：“这也太厉害了吧？”
白路泽笑了笑，没应声。
宋轻罗一直很沉默，半垂着眼眸，凝视着窗外的大雨。
车一路往前，并不是回家的方向，开过了繁华的市区，又驶上了高速，顶着瓢泼的雨势，以最快的速度赶路。
大概又过了四五个小时，车终于渐渐慢了下来，周遭是一片荒地，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在荒地的远处，立着一方黑色的建筑，几乎要和远方昏暗的天色融为一体。
宋轻罗举把伞，先下了车。他向来是不喜欢雨的，如此大的雨势，手上举着的伞几乎没什么作用，林半夏很担心他不舒服，他却只是给林半夏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白路泽认真的给身体套上了雨衣，也下车了，可是他似乎有些虚弱过头了，没走两步，竟是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了泥泞的地面上。
林半夏见状急忙上前扶住他，道：“你没事把？”
白路泽说：“我没事。”他想要站起来，但挣扎了几下，都没成功，林半夏见状，手上微微用力，这才让他站了起来。他站起来后，林半夏惊讶的发现他跌倒的地方晕染出了红色的痕迹，似乎是摔破了，忙问：“你哪里受伤了？”
白路泽抿了一下嘴唇，哑声道：“没有，是……之前的伤口。”
宋轻罗站在旁边，叹了口气，轻声道：“不必瞒着半夏，他早晚要知道的。”
白路泽眼眸微暗，抬起头看了林半夏一眼，伸出手，掀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臂。
林半夏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只见白路泽的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却还在流血，一看就是刚弄出来的。这情形太过触目惊心，让林半夏一下子脑补出了很多不好的事，他一把抓住了白路泽，紧张道：“你手怎么这样，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白路泽苦笑：“倒也不是。”
林半夏说：“那为什么——”
“我只要受伤，天上就会下雨。”白路泽道，“伤的越重，雨越大。”他咳嗽了两声，单薄的身体颤了颤，像快要不堪重负似得。
林半夏愣住了，他自然不会忘记刚才在文件里看到的内容，只要雨停下，陷入梦境的人就会醒来——为了让雨一直下，白路泽不得不在自己的身上不断的添加伤口。
“雨太小了也不行，之前有过这样的例子。”白路泽说，“所以雨越下越大……七天，七天是极限了，不是我的极限，是这个城市的极限。”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司机，站在他的身侧将伞举到了白路泽的头上。
白路泽惨白的面容看起来这般的平静，他说，“所以你们只有七天的时间。”
宋轻罗轻声道：“走吧。”
四人继续往前，走到了那栋黑色的建筑门口。
经过安检，确认身份，在过了几道门后，林半夏进入到了建筑的内部。这个建筑和他之前去村子之后封存石头的建筑有些类似，整个建筑内部入眼所及之处都是醒目的白色，乍看起来，有些刺眼。
很快有人接待了宋轻罗，是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宋轻罗和他们确认了一些信息，之后便带着林半夏进了一架电梯，刷了卡之后，电梯便一直往下去了。
周围的气氛太过凝重，林半夏没敢问他们要去哪儿，乖乖的抱着自己行李，站在角落里。行李里放着小花，他怕被其他人发现了，有些紧张的用力抱着。
电梯终于停了下来，到了一个狭窄又封闭的空间里，周围依旧是白色的墙壁，但墙壁上却镶嵌着透明的玻璃。
工作人员站在电梯前没有继续往前，对着宋轻罗道：“宋先生，那些人就放在这一层里，我不能继续往前了，你们看，你们是要直接进去……还是……先休整一下？”
宋轻罗说：“他们情况怎么样？”
“还算稳定。”工作人员说。
宋轻罗看了眼林半夏，淡淡道：“那先休整一下再进去吧，我有些事情想和我的搭档讨论。”
工作人员说好。
电梯重新升起来，工作人员熟练的给他们安排了休息的房间，里面放着食物。
林半夏在火车上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的确是饿了，便拿起东西随便吃了点，宋轻罗抬手看了眼表：“休息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我们就进去。”
林半夏道：“对了，那些人躺着，身体撑不撑得住啊？”
宋轻罗说：“没关系，他们陷入沉睡之后，生理活动也会随之停滞”
林半夏说：“那最久一次，他们睡了多久？”
宋轻罗说：“十天。”
林半夏一愣：“也就是连着下了十天的雨？”
“对。”宋轻罗说，“城市承载这些雨水的极限就是十天。”
林半夏陷入沉默，他们的城市是内陆，按照外面那雨量连着下十天，对于城市来说，消化这些雨水似乎的确不是容易的事。但根据资料，这个梦的危害性，显然不小，如果一旦传播出去，可能会又有几百人因此丧生。真是两难的选择。
宋轻罗把衣服换成了干净的工作服，也吃了一些东西，之后把他和林半夏的行李交给了工作人员，让他把行李送到家里，大约也是担心行李里的小花被发现。三十分钟过的很快，工作人员再次带着他们进入了电梯。
林半夏倒是觉得没什么好准备的，跟在宋轻罗的后面，下了电梯，只是在往前走的时候，宋轻罗的脚步却微微顿了一下，扭头看向林半夏，欲言又止。
林半夏还以为他是有什么话要叮嘱自己，道：“怎么了？”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宋轻罗道，“这次会非常的危险，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进去到梦里之后，一切就完全失控了——”
林半夏笑着道：“我知道，但两个人去，总比一个人去冒险，成功的几率要大一些吧。”
宋轻罗深深的看了林半夏一眼，点点头，工作人员停在了电梯门口，而林半夏和宋轻罗则迈着脚步，朝着建筑深处去了。
走过了长长的走道，又拐过了拐角，林半夏的眼前单调的白色终于出现了变化，他看到了冷色的灯光下，摆放着几十张床，床上躺着穿着相同工作服的人，他们面色安详，好像陷入了沉睡之中，丝毫不像是进入了可怕的梦境。
林半夏记得资料里的写的被传染的方式——只要在被47777感染的人身边入睡，便会也被拉入那个梦境里。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宋轻罗已经寻到了两张剩下的床铺，轻轻的对着林半夏拍了拍，示意他到这里来。
“就……睡就行了？”林半夏问。
“嗯。”宋轻罗点头。
林半夏乖乖的躺在了宋轻罗的身侧，这床是折叠床，躺上去其实不太舒服。但林半夏一路过来，的确有些累了，侧着身体和宋轻罗四目相对了一会儿，便生出了困意，但看宋轻罗依旧神情清明，好奇道：“你不困吗？”
宋轻罗说：“不是很困。”
“那要是睡不着怎么办？”林半夏笑道。
“没事，你先睡吧。”宋轻罗道，“我躺一会儿，就睡着了。”
林半夏嗯了一声，打了个哈欠后闭了眼睛，浓郁的睡意很快来袭，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轻柔起来，黑暗席卷了意识，林半夏陷入了深眠之中。
林半夏再次睁开眼时，是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虽然不是很大，但足够的软。有人在他耳边叫着他的名字，用手拍着他的脸：“起来了，起来了，林半夏，你还去不去学校啊”
林半夏茫然睁开眼，看见了自己的室友，站在自己的床边，就差对他扇巴掌了。
林半夏从床上爬起来，整个人都有点蒙：“我好像做了个梦。”
室友说：“你梦到什么了？”
“乱七八糟的。”林半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好奇怪啊。”
室友说：“行了行了，别奇怪了，今天小考，你可别迟到了，我先走了啊——你自己搞快点。”他说完就背起书包冲出了寝室。
林半夏还是有点懵，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想起自己待会儿还有小考。他现在正在读高二，正是学习紧张的时候，小考每周都有一次，他看了眼时间，发现的确是马上要迟到了。于是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的从床上起来，抓起书包就往教学楼跑。
这会儿他有点迟了，冲到教室时，小考已经开始，好在他平时都是个乖学生，所以老师看到他的时候，也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快点进去，并没有训斥他。
林半夏气喘吁吁的坐在位置上，拿起了笔开始做题，春日的阳光，从窗口投射进来明亮的有些刺眼。林半夏捏着笔认认真真的做这题，不知为何，却觉得周遭的场景有些莫名的熟悉，就好像，曾经在什么时候经历过一样。但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所以很快被他抛到了脑后，又认认真真的继续做了起来。
今天是英语小测，题目不算难，林半夏成绩不错，很快就做了大半，正打算做后面的题，却被身后的人踢了一下板凳。
“嘿，林半夏。”那人小声的叫着，“给我看看选择题答案啊。”
林半夏朝着身后瞥了一眼，瞧见了一张雪白的脸，是李稣。李稣虽然生了一张乖巧的脸，但做出来的事和他脸的气质简直格格不入，成绩就不说了，还喜欢和外校的学生鬼混。林半夏自觉和他不太熟，所以并不是很想帮。但奈何，他不理，身后的人就越踹越凶，眼见着林半夏凳子都要坐不住了，老师总算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走到了李稣的面前，对着他训斥了一番。
李稣死猪不怕开水烫，冲着林半夏吐了吐舌头。
老师生气的让李稣去门口站着，他这才吊儿郎当的站起来，嘻嘻哈哈的出去了。
林半夏松了口气，继续做自己的题，时间还有大概十分钟的时候，才把整张卷子做完，他粗略的检查了一遍，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始发呆，等着交卷。
太阳有些大了，照在他的身上有些热，林半夏解开了衬衫的第一个扣子，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窗户外面就是操场，此时还有别的班的同学在上体育课，林半夏注意到，有个肌肤如同白瓷一般的漂亮男生站在树荫下乘凉。他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抬眸看了过来，林半夏和他四目相对，竟是觉得有些熟悉，正欲仔细思考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眼前却突然落下了一片深色的阴影。
伴随着一声碎裂的巨响，伴随着学生们的哄闹和凄厉的尖叫，林半夏才反应过来——有人跳楼了。
尸体刚好落在那个漂亮的男生的面前，鲜血甚至溅射在了他的脸颊上。可是他却似乎无动于衷，直到被老师冲过来拉开，林半夏都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多余的神情。
这人，冷漠的好像一块冰啊，林半夏脑子里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第56章 梦（二）
整个学校都因为跳楼的人变得一团混乱。学生们胆小的尖叫扭头，胆大的已经凑到了窗边看起了热闹，整个教室乱的像一锅粥，老师想要让大家安静，可根本没人听。
按理说林半夏第一次看见死人，应该是要害怕的，然而他的内心竟是毫无波澜，就好像已经见过了无数次这种场景似得。这熟悉的感觉让林半夏有点莫名其妙，他移开了目光，想让自己合群一点，于是便也念叨着真是可怕，怎么会突然跳楼了。
“可怕？你眼睛都没眨一下，怎么就可怕了？”有人在林半夏的身旁说了一句。
林半夏的秘密被发现，心里微微一惊，扭过头，看见了本该在外面罚站的李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跑进来了，站在窗边凑热闹，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在林半夏的耳边吐出这么一句。
林半夏眨眨眼睛，没应声。
“不好看，没什么意思。”李稣看了一会儿，就转了身，他看了林半夏一眼，若有所思道，“还没有你有趣。”
林半夏不是很想和他扯上关系，继续保持沉默，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
李稣完全不介意似得，笑着拍拍林半夏的肩膀：“那人你认识吗？”
林半夏说：“谁？”
李稣朝着窗外努努嘴。
林半夏一愣，又朝着窗户看过去，才发现刚才那个肌肤如白瓷一般的漂亮男生，一直在看他们的窗户，不，准确的来说，是在看自己。他刚把目光投过去，就和男生的眼神对上了。那双眸子黑漆漆的，不知是不是林半夏的错觉，他竟是从那种冷淡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的侵略性，于是有些不自在的低了头，小声道：“我不认识啊。”
“你不认识？”李稣说，“也是……不过我认识。”
林半夏奇道：“这是谁？”
“三班的宋轻罗啊。”李稣说，“就是每次月考公布成绩的时候，从上往下数的第一个——”
他这么说，林半夏就想起来了，宋轻罗是他们年级的名人，从入学到现在，成绩从来都是第一，而且是班上女生最喜欢谈论的对象，只是因为他对周遭的人不太关心，所以不认识。
“你们真的不认识？”李稣不太信，“那他怎么一副狗看见了骨头的眼神。”
林半夏无奈：“你这什么比喻，是想骂我还是骂宋轻罗？”
李稣嘻嘻笑着：“一起骂呗，反正他也听不见。”
林半夏：“……”
两人正说着话，天空转瞬间阴了下来，刚才明明还是晴空万里，不到几句话的功夫，就乌云密布，怎么看都是马上就要下雨的样子。
“哎哟，这天气。”李稣抱怨，“还没到夏天呢，跟小孩似得阴晴不定，说下雨就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林半夏说：“没有。”
“嘿。”李稣得意的笑道，“我带了。”
他正想再炫耀几句，被走过来的老师逮住了，重新揪起来，再次送到了教室门口站着。李稣很是无所谓，临走前还笑着让林半夏放学之后等着……
老师听到后气得骂道：“怎么，你还想威胁同学啊？”
李稣委屈道：“老师，我这是想和同学分享雨伞，是关爱同学。”
老师哪里信，怒道：“你现在不去好好站着，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关爱。”
李稣耸耸肩，怎么看怎么像只不怕开水烫的死猪，真是对不起他那张比姑娘还要漂亮的脸。
林半夏再回头时，楼下的宋轻罗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了维护现场的老师，还有那一具被摔得稀巴烂的尸体。哗啦啦的雨水倾盆而下，像一个巨大的罩子，将整个世界都罩在其中，尸体上的血迹随着雨水蔓延开来，将水泥地晕染出黯淡的红色。
老师终于控制住了场面，招呼着让学生乖乖的把窗户关上，不准再看热闹。
林半夏回了头，看向桌子上的试卷，发现其中的一角，被雨水淋湿，字迹晕染成了奇怪的形状。
小测结束后，就是漫长的晚自习，期间雨一直就没停，噼里啪啦的砸在玻璃上，当当直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泥土的气息，不算难闻，但林半夏觉得有些不舒服，他揉了揉鼻子，看了眼时间，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这会儿班上走读的学生们都下课了，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了几个为数不多的住校生。学校住宿条件不好，而且马上就要到高三了，家里条件稍微好点的学生都会在外面租房子住，只有实在是没那个条件的学生才会住校，因而人数也不多，每班就那么五六个。
林半夏注意到，本该离开的李稣也没走，坐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干嘛，他有点奇怪，心里也没多想什么。
时间到了十点过，下课的铃声响起，住校生的晚自习也结束了。
林半夏开始收拾书包打算走人，谁知正埋着头装东西，李稣却突然凑到了林半夏的面前，道：“哟，这就要走了？”
林半夏抬头看了他一眼，嗯了声。
李稣说：“你知道今天跳楼自杀的那个学生不？”
林半夏道：“怎么？”
李稣说：“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学生们都在传呢。”他掏出了手机，递给了林半夏，想让他看看上面的内容。
林半夏接过来一看，发现是段聊天记录的截图，从对话的内容上来看，没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一个人非想要去一个地方看看，另外一个人一直在劝阻他，两人最终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林半夏看了一会儿，明白了什么，道：“是今天跳楼那人的……聊天记录？”
“聪明。”李稣赞扬道。
“他这是要去哪儿看？”林半夏觉得聊天记录云里雾里的，看不太懂。
“你没听过学校的传说啊？”李稣说：“传说只要在雨天的时候，十二点教学楼里，数出十三阶台阶，就能见到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他故意压低了嗓音，显得神秘莫测，“这个传说都在学校里传了好几年了，你该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林半夏摇摇头，示意自己真的不太清楚。
“好吧。”李稣摊手，“你只爱学习。”
林半夏认真反驳道：“不是只爱学习，是只爱奖学金。”
李稣瞪着眼睛，对林半夏如此坦然的回答表示无言以对。
“走了，再见。”林半夏冲着他摆摆手，走了。
李稣坐在桌子上，看着林半夏的背影，嘴里嘀咕了几句什么，并没有阻拦林半夏。
下午落下来的那场雨这会儿总算是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水腥味，林半夏其实对水没什么感觉，但潜意识里不知为何不太希望下雨，就好像觉得身边有什么人不喜欢似得。可仔细想想，他身边全是大大咧咧的男同学，有谁会特意表达出自己不喜欢下雨呢？
林半夏背着书包，离开了教学楼，往宿舍的方向去了。在路过教学楼的时候，他看到了白天警察拉上的封锁线，在封锁线中央，就是尸体落下的地方。此时那具摔得七零八碎的尸体已经被收走了，只剩下了一地血迹，可是血迹早已被大雨冲刷干净，就好像下午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有点走神的林半夏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盯着那地方看了一会儿，正看着，身后忽的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学，你东西掉了。”身后的人说。
林半夏转过头，看见那人手里拿了个手机，也不知道是谁的，上面沾满了泥水，好在屏幕还亮着。
“这不是我的东西。”林半夏老实道。手机这种昂贵的东西，他是用不起的，也没有用的必要，因为他的确没有什么可以联系的人。
“可是就是从你的身上掉下来的。”那同学十分笃定，“我亲眼看见了。”
林半夏有点懵，迟疑道：“肯定不是我的，是不是别人……”他环顾四周，没看见什么人，天黑之后的校园里空荡荡，安静的有点渗人。教学楼外面，就只有他和这个学生。
学生道：“那我不管，你不要就扔了吧。”他说着，竟是真的扬起手臂，打算把手里的手机扔出去。林半夏见到吓了一跳，连忙拦住了：“别扔啊，虽然不是我的，但丢的人肯定也很着急的，不然这样，我帮你交到失物招领处去？”
学生说：“随便你吧。”他非常急躁，似乎急着走，把手机塞到林半夏的手里后，转身就走。
林半夏本来还想和他多说几句，但见他态度很是不耐，只好作罢。他低下头，把手机上的泥水擦干净，放进口袋里，打算明天交给失物招领的地方，这个手机看起来挺贵的，想来丢掉的人应该也很着急。
林半夏就这么走到了宿舍楼下头，正打算上楼，被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想着是不是那人朋友打来的，果断的按下了接听键，可电话那头却没人说话。
“喂？喂？”林半夏喂了好几声，听到了那头总算有了声音，是一种呼啸的风声，好像有什么人站在高处。
“有人吗？”林半夏说。
没人应声，呼啸的风声变得很大，片刻之后，便是一声沉重的巨响，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的落到了地上，像西瓜一般，啪嗒摔了个粉碎。
林半夏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他起初以为是对面的人把手机给扔下了楼，然而他很快意识到，这个通话还没有断开，也就是意味着，电话那头的手机完好无损。
“离开这里。”一个人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接着手机屏幕暗了下来。
林半夏恍惚的看着手机，半晌没有说话，这个电话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一般人或许会当做恶作剧，但林半夏隐隐约约的嗅到到了一丝不详的气息。
离开这里？为什么要离开？林半夏心里想着。他再按手机屏幕，已经点不开了，似乎是手机没了电，无奈之下，他只好先回了寝室。
寝室里，别的同学已经在台灯下复习了。
林半夏也打开了自己的台灯，可不知为何，平日里学习效率一直很高的他，今天却一直走神，怎么都看不进去书，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整个事件充满了诡异的违和感。
可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这一晚林半夏几乎没怎么睡，他好像做了很多个梦，然而醒来之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闹钟响起时是早晨六点，林半夏匆匆的起床后，简单的吃了个早饭就去了教室。他去了教室放好了书包，就去了五楼的学生管理处，想快点把那个手机交出去，谁知到了门口，才想起来学生管理处的老师八点才过来。看着紧闭的大门，他顿时有点恍惚，低着头往回走时，却撞上了一个人，林半夏连忙道歉，一抬头，居然发现自己撞到的居然是昨天被李稣提到的宋轻罗。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声音很轻：“小心点。”
林半夏道：“抱……抱歉。”他总觉得宋轻罗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不自在的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侧身打算离开。
可刚跨出一步，手臂就被人抓住了，抓他的人力气非常的大，林半夏甚至嘴里不由自主的嘶了一声。他扭头看去，发现是宋轻罗抓住了自己，听到他嘶叫出声，力度顿时松了一些。
宋轻罗说：“你来这里干嘛？”
林半夏道：“我有东西想要交过来，没想到来早了没开门。”
“哦。”宋轻罗嘴上应着，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依旧桎梏着林半夏，“什么东西？”
“一个手机。”林半夏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昨天放学的时候一个同学在教学楼下面捡到的。”
宋轻罗看到了林半夏手里的手机，这是一款漂亮的翻盖手机，完好无损的被林半夏拿在手里，他眼眸微垂，道：“哦。”
林半夏也不知道这声哦字是什么意思，顿时有点愣。谁知宋轻罗却抓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了两步，随后从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把学生管理处的门打开了。见林半夏很是惊讶，他淡淡的解释：“有时候会来帮老师的忙。”
林半夏对他投去了敬仰的目光。
“哪栋教学楼下面捡的？”宋轻罗问。
“就是昨天出事的哪一栋。”林半夏把手机放到了桌子上，有点犹豫，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把之后还接到了电话的事说出来。
宋轻罗拿起手机看了看，昨天明明已经无法打开的手机此时屏幕居然又亮了起来，宋轻罗翻看着手机，似乎想要从里面找到主人的线索，只是才看了几眼，眉头就皱了起来，神情也有点不对。
林半夏以为是手机坏了，连忙解释：“我没动它，就只接了个电话。”
宋轻罗说：“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怎么了？”林半夏莫名的惶恐，这手机看起来就很贵，要是真坏了，他哪里赔的起。
“这个手机……”宋轻罗说，“不应该在这里。”
林半夏茫然。
“是秦诩的。”宋轻罗说，“你认识秦诩吗？”
是个陌生的名字，林半夏自然不认识，于是他摇了摇头。
“就是昨天跳楼的那个人。”宋轻罗把手机合上了，“他叫秦诩，这是他的手机。”
林半夏人都傻了：“他……他跳楼的时候，没带手机？”
宋轻罗瞥了他一眼：“应该是带了的。”
林半夏道：“那、那怎么回事？”
宋轻罗想了想：“谁把手机给你的？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么？”
林半夏仔细回忆了一下昨天给他手机的人，当时天色太黑，他也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人是有点奇怪，把手机给他之后人就不见了，林半夏有些坐立不安，总觉得自己好像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东西。
宋轻罗听完他的描述，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林半夏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想要发问的时候，他低下头，在手机里翻找了片刻，接着把一张照片递到了林半夏的面前，他说：“是不是这个人？”
林半夏看了眼，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他。”
宋轻罗：“……”
“怎么了？”林半夏被他的表情吓到了，“你怎么这个表情？”
宋轻罗说：“这就是秦诩。”
林半夏：“……”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开来，林半夏口干舌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想起了自己之后接的那一通电话，似乎是有什么人从高处落了下来，现在想想，那个人该不会就是……秦诩吧。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林半夏第一次遇到这种超出了认知范围的事，顿时有点慌。
宋轻罗倒是显得很淡定，他道：“你先回去吧，要开始早自习了。”
林半夏一看，才发现自己和宋轻罗聊了半个小时了，于是起身告辞。
“林半夏。”宋轻罗道，“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林半夏连声说好，心里充满了对宋轻罗的感激，觉得这人虽然表情冷漠，气质也很疏离，但没想到却挺善解人意的，可能是其他人不敢靠近他，对他产生了误会。然而他高高兴兴的到了班上后，倏地想起了一件事，直接愣在座位上——刚才和宋轻罗交谈的时候，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那宋轻罗怎么会知道他叫什么？直接叫出了林半夏这个名字？
林半夏顿时觉得宋轻罗这人好像……真的很奇怪。
因为手机的事，林半夏这一天上午都有点走神。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休时间，同学们都会趴在桌子上休息半个小时，林半夏也不例外，可他刚趴下，就被李稣给骚扰了。李稣最近对他的兴趣异常的火热，简直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坐在旁边又给他讲了几个鬼故事。林半夏听就听了，没啥反应，心想李稣说的故事，还不如他自己遇到的吓人。
李稣没得到他想要的反应，苛刻的打量起林半夏，嫌弃道，“林半夏，你就不能给点反应吗？”
林半夏无奈道：“你能不能放过我？”
“不要。”李稣说，“这一教室的人都那么无聊，就你有趣一点。”
林半夏说：“你告诉我我哪里有趣了，我改还不行吗？”
李稣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林半夏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穿着不合身的宽大校服，又生了一张人畜无害的俊秀脸蛋，怎么看怎么都是那种好欺负的乖乖学生，大约是营养没跟上的原因，他的头发颜色比常人淡了很多，颜色偏棕，倒是让一干不能染发的女同学很羡慕，林半夏不知道，李稣却很清楚，他这个同学在班上也有不少爱慕者，只可惜林半夏浑然不知，天天只知道学习。
李稣在旁边念念叨叨，倒是林半夏想起了宋轻罗的事，他觉得李稣可能了解宋轻罗一些，便试探性的问了几个关于宋轻罗的问题。
李稣好像对宋轻罗这个人有点惧意，说这人很麻烦，让林半夏千万别去惹他。
林半夏奇道：“他怎么麻烦了？”
李稣压说：“你别看他一副乖学生的样子，混的比我还厉害，你要是得罪了他，那可不是一顿打能解决的事。”
林半夏心想你可能提醒晚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宋轻罗好像已经注意到了他，甚至还知道了他的名字。
李稣正在说话，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打开看了眼，是条信息，看完之后，没有再纠缠林半夏，起身说有点事先走了。
林半夏巴不得他走，看着李稣朝着门外走去，外头门边上站了个高大的人影，好像是李稣的朋友，一个从国外过来读书的外国人。
林半夏看见他出去了，这才收回了目光。
下午的课程，漫长又煎熬，林半夏中午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已经饿了。于是下课后去食堂随便吃了点什么，又回到了教室，只是他刚回来，就感觉走进教室的时候，同学们的表情有点不对劲，他正在想着怎么了，同桌伸手戳了戳他，低声道：“有人找你。”
林半夏说：“谁？”
同桌道：“那个宋轻罗——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林半夏干巴巴道：“今天早上。”
同桌说：“你开玩笑吧？今天早上？我看他跟你挺熟的样子呀，让你回来了给他回个电话。”
林半夏说：“我没有手机啊。”
同桌热情道：“没事，没事，用我的！”他说着把手机递到了林半夏的手上，还顺带给了他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
林半夏犹豫片刻，还是给宋轻罗回了电话，宋轻罗接的很快，让自己去五楼找他。林半夏本来有点犹豫，但宋轻罗语气坚决，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也没给他太多疑问的时间，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无奈之下，林半夏只好把手机还给同桌，打算去五楼看看他。手机刚递出去，林半夏突然问了句：“我经常用你的手机？”
“没有啊。”同桌说，“你用我手机干嘛？”
林半夏说：“对啊，我用你手机干嘛？”
同桌一脸莫名其妙，不明白林半夏在说什么。林半夏没有解释，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此时，他终于找到了昨天一直困扰着他的违和感到底是什么。
因为自己没有买，也几乎从不和其他人用手机联系，这东西对于林半夏而言，本该是陌生的。他没有任何使用的途径，也没有关于使用手机的记忆。可是无论是昨天拿到手机接电话，还是今天给宋轻罗拨打出去，林半夏好像对这小巧的物件无师自通——简直就好像使用过了无数遍一样。
林半夏一路上都很沉默，心里头过了许多的猜想，但没有任何一个猜想，能解释他身上发生的现象。
还没等林半夏想出答案，他已经走到了五楼，五楼不是教学层，大部分都是老师的办公室，林半夏往前走了一段，在阳台的尽头，看见了宋轻罗。
宋轻罗靠在阳台边缘，似乎低着头正在玩手机，他明明也穿着校服，可硬是把校服穿出不一样的味道。林半夏低下头，看见自己不合脚的运动鞋，还有空荡荡的裤腿，他扯了一下自己衣角，想要赶走心中浮起的自卑。
宋轻罗听到林半夏的脚步声后，便收起手机，看向他。林半夏比他矮了很多，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明明已经高中了，还像个初中的小孩。宋轻罗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问道：“有什么事吗？”
明明只是正常的交流，可宋轻罗却莫名其妙的生出一种，自己正在欺负这个小孩的错觉，他把嘴唇抿出一个不太愉悦的弧度，淡淡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么？”
林半夏：“没、没有，我还要上晚自习呢。”
宋轻罗说：“你昨天遇到了那样的事，就没什么想说的，也一点都不好奇？”
林半夏说：“好像是有一点不对劲，可是，我们能做什么呢？”
宋轻罗靠到了林半夏脸侧，嘴唇几乎要触碰到林半夏的耳尖，他声音轻的像一阵风，灼热的气息让林半夏不由得缩了一下颈项，宋轻罗说：“我看到通话记录了，你最后还接了一个电话对吧？你就不好奇，是谁给你打来的吗？”
林半夏道：“是……是谁？”
宋轻罗说：“那是秦诩的电话号码。”
林半夏愣住。
“所以，他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或者说，他在这通电话里，和你说了什么？”宋轻罗垂眸，看见了林半夏的耳廓，上面浮起了一层可爱的红晕，因为紧张或者痒意，时不时的微微颤动一下，看起来格外的可口。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所以按捺住了某种莫名的冲动，只是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以示不满。
林半夏全然不觉宋轻罗的表情变化，他是觉得自己和宋轻罗靠的太近了，想要后退一步，可身后就是墙壁，他艰涩的回答着宋轻罗的质询：“他，他和我说了四个字。”
宋轻罗道：“什么？”
“离开这里。”林半夏说。
宋轻罗说：“就这个？没别的？”
“没有。”林半夏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而且当时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应该已经……死了呀。”
一个死人，为什么还可以打出，这个电话？
离开这里，又是什么意思呢？
两人同时都陷入了沉默。

第57章 梦（三）
事情已经很明显不对劲了起来，可思来想去，林半夏都没有摸到头脑。倒是因为沉默，他和宋轻罗之前的气氛越来越奇怪。本来两人的距离就很近，几乎只要抬起头，他的鼻尖就会从宋轻罗的脸颊擦过。
“那、那个。”林半夏小声叫道。
宋轻罗说：“怎么？”
林半夏道：“我们是不是离得太近了？”他说完这话，就被宋轻罗那双黑黝黝的眸子盯住了，虽然没有表情，可林半夏莫名的被盯的有点虚，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得微不可闻，“可不可以，稍微远一点点？”这语气他自己都听着没底气。明明咄咄逼人的是宋轻罗，可大约是他气势太足的原因，硬是给了林半夏一种自己才是理亏的那个人的错觉。
宋轻罗没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坦然道：“近吗？我觉得还好吧。”
林半夏瞪圆了他的眼睛，一副震惊的样子。
他这模样，倒是取悦了宋轻罗，没有再为难小孩儿，后退一步，嘴里轻轻的说了句什么，林半夏没听清，但总感觉自己被调戏了似得。他低着头，瞧着自己的鞋尖，没敢再和宋轻罗对视：“我先回去。”
“去吧。”宋轻罗总算放过了他。
林半夏赶紧往前跑，跑到楼梯的位置时，朝着宋轻罗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自己，顿时有点慌，脚下踉跄几步差点摔倒，万幸伸出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一路小跑着下了楼梯，好不容易回到了教室，林半夏气喘吁吁的坐到了座位上。
李稣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凑过来打趣道：“哟，这小脸通红的样子，出去见哪个漂亮姑娘了？”
林半夏惊恐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哎？”李稣说，“该不会被我说中了吧——”他一下子来了兴趣，一副势必要从林半夏这里扒出真相的八卦表情。
最后还是林半夏的同桌看不下去了，无奈道：“李稣，你差不多就行了，别逗人家林半夏了，是宋轻罗把他叫出去了，哪里是什么漂亮姑娘。”
李稣：“宋轻罗？？他把你叫出去了？？”
林半夏以为这样李稣就会放过他，于是点点头，可谁知李稣这头不怕开水烫的死猪更来劲了：“这可比漂亮姑娘来的刺激啊，你怎么认识他的？他和你说什么了？”
林半夏崩溃了：“他和我说李稣再骚扰我就揍李稣！”他本来只是说着玩的，谁知李稣下一秒就闭了嘴，嘟嘟囔囔小声的骂着小气。
林半夏正在惊诧于李稣怎么这么听话，就听到同桌笑着来了句：“这李稣之前被宋轻罗收拾过。”
“哦，这样啊。”林半夏恍然大悟。
同桌道：“你这些事情都不知道的吗？”
林半夏迟疑道：“没听说过呀。”
“哦，那可能是你太爱学习了吧。”同桌想了想，只能想出这么个不算说法的说法来。
林半夏道：“这些事情你们都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
同桌说：“高一啊，当然都知道了，不止班上，全校都该知道的——”
林半夏哦了一声，但眼神却是疑惑的。他对同桌说的事情没什么印象，不，准确的说，他对周围发生的事印象都不太深，甚至于环顾四周，竟是会觉得同班同学有些陌生，好几个人都叫不上名字。唯一比较有印象的，反倒是一直找他说话的李稣。
之前好像就有这种感觉，可能是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事，让这种感觉凸显了出来。
九点多，走读生已经下了晚自习，同学们陆陆续续的往外走，教室里瞬间空了大半。
林半夏低着头在看书，没太在意周围的情况，直到反应过来时，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他正好有点想上厕所，便放下了手里的书站起来打算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走到走廊上时，突然发现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这场雨下来的突兀，明明刚才还明月高悬，这会儿整个世界突然都暗了下来。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林半夏慢慢的走到了厕所里。
厕所里没开灯，隔间大部分是开着的，只有一扇门关着，四处都黑漆漆的。
林半夏解决了生理问题，正低着头洗手，却听到有人喊了一句：“有人吗？”
林半夏以为是哪个同学，道：“怎么了？”
那人说：“能过来帮帮我吗？”
林半夏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人没带纸，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道：“我也没带纸，我帮你去拿点吧？”
“不是，不是没带纸。”那人说，“我是下不来了，你帮我下来吧。”
林半夏莫名其妙：“下不来了，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会下不来？”
那人道：“你快来帮帮我吧，我真的下不来了。”
林半夏完全不知道这人的话什么意思，只好走到了隔间门口，拍了拍门：“你在里面吗？出什么事了？你把门打开呀？”
那人也不回答，一直在重复你帮帮我吧。他的语气从一开始的哀求，越来越癫狂，最后竟是变得声嘶力竭，听起来十分的恐怖。林半夏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想着是不是这人出了什么事，便蹲下来，想要从缝隙里看看里面怎么了，可谁知他蹲下来后，顿时陷入了沉默，虽然光线很暗，但他依旧清楚的看到，这个隔间里面是空的——根本没有人蹲在里面。
然而那刺耳的声音还在继续求救惨叫，甚至伴随着凄厉的哭泣，林半夏迟疑的往后退了几步，他看了眼隔间，决定出去找人帮忙，
这儿会儿时间已经太晚了，老师们都离开了学校，教室里只剩下几个学生，林半夏扫了一圈，看到了蹲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干嘛的李稣，叫道：“李稣。”
李稣抬起头来看了眼林半夏：“怎么了？”
林半夏说：“你出来一下。”
李稣道：“啥事儿啊。”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林半夏的面前，“你居然肯叫我，真是稀奇事儿啊。”
林半夏说：“你别扯了，我真有事情叫你。”
李稣说：“怎么了？”
“厕所里好像有人在求救。”林半夏道，“你手机可以照明吗？和我一起去看看行不？”
李稣说：“求救？上个厕所还能求救，难不成是掉进茅坑里了。”
林半夏对他这种不合时宜的幽默实在是不敢苟同，但是毕竟有所求，也没好意思说他，只是露出些无奈的神情：“你的手机可以照明吗？厕所里的灯坏了，啥也看不见。”
“可以。”李稣笑嘻嘻的。
两人走到了厕所门口，刚才的叫声已经停了，狭小的厕所被死寂和黑暗笼罩着。李稣的脚步停在了门口，迟疑的叫道：“有人吗？”
没人应声。
“好像没人啊。”李稣扭头看林半夏。
林半夏说：“你看我干吗？进去啊？”
李稣冷静道：“进去干吗？里面不是没人吗？”
林半夏指了指角落里关着的那扇隔间，道：“人在里面呢。”他见李稣始终不肯迈步子，狐疑道，“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李稣哽了一下，大声说：“怕？怕什么怕？我李稣，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怕的东西！”
林半夏：“那进去啊？”
李稣：“……”他说着不怕，却是以龟速慢慢的挪进了厕所里，那一脸不情愿的表情都快掩盖不住了。
林半夏叫他把手机的照明功能打开，他磨磨蹭蹭了半天，才亮了出来，最后林半夏实在是看不过去，道：“你把手机给我，我去看看，你要是怕，就去门口等着吧。”
谁知李稣听了这话，顿时恼羞成怒，说：“林半夏，你不要看不起人，我李稣！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怕！今天就算来了个鬼，我也得把他脑袋按在厕所里再冲十分钟的水！”说着直接举着手机，蹲下身来看向隔间里面，他看了一会儿，疑惑道，“里面好像没人啊，你真的确定里头有声音？”
林半夏说：“当然。”
李稣眼珠子一转：“我来把门打开。”
林半夏正想问他要怎么开门，就看见李稣这货抬起脚，对着单薄的隔间门就踹了下去。他模样生的和姑娘似得，做的事却像个暴躁老哥，还没等林半夏反应过来，就把那门板直接踹变了形，最让林半夏无话可说的，是他一边踹还一边叮嘱林半夏，说：“老师问起来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踹的啊——”
林半夏：“……”你可真是未雨绸缪。
李稣根本没有留力气，几脚下去，门就发出嘎吱一声轻响，眼见就要倒在地上。李稣理所当然的觉得厕所隔间里是没人的，正想说林半夏想的太多了，谁知看到了门板后的画面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的确如林半夏所言，门后是有人的。只是却不是活人——那人的脖子被一根绳索吊在了上方的水管上，舌头长长的吐了出来，表情狰狞到了极点，他身上还穿着学生的校服，分明就是他们的同学。
李稣瞬间明白了刚才为什么看不到这人的脚……他的脚吊离了地面几十公分，他们蹲下来，怎么可能看得到。这极其恐怖的一幕，让李稣不受控制的往后猛退了几步，直到后背靠到墙壁，他才停下了，脸上已经没有人色，连带着声音也是哑的：“卧槽，卧槽，这、这怎么会——”
林半夏站在他前面，想起了刚才他听到的那些话，“我下不来了，你帮我下来吧。”——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这些话语的含义，顿时有些毛骨悚然。
李稣在后面一个劲的骂着脏话，似乎想用脏话赶走内心的不安，他扯了林半夏一把，哭笑不得：“林半夏，你还傻站着干嘛？出去报警啊……”
林半夏这才恍然：“对哦！”
李稣都要疯了，他觉得自己胆子挺大的，可真的看见死人的时候，还是浑身汗毛倒立，然而眼前这个瘦瘦小小，跟个小动物似得林半夏却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反应，连句话都没有说出来，要不是他表情都没有一点变化，李稣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吓傻了。
从厕所出来，李稣赶紧打了110，腿有点发软，蹲在门口没敢再进去看。
林半夏则站在旁边，李稣朝着他看了一眼，才发现这人居然发呆。
“你想什么呢？”李稣无奈的问道。
“我想，他怎么上去的。”林半夏说，“我们刚才没在他脚底下看见凳子吧？”
李稣一愣，的确，地面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脚可以踩踏的东西。
“所以他是怎么上去的呢？”林半夏奇怪道。
李稣：“你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个，佩服佩服。”
林半夏：“那该想什么？”
李稣：“……”他居然无法回答林半夏的问题。
警察一听有命案，倒是过来得挺快的，一起过来的还有他们的班主任。班主任看见李稣，就是一通训斥，责怪他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结果遇到这种事，不是没事找事吗。再看看乖乖站在旁边一脸无辜的林半夏，声音顿时温柔了一万倍，询问林半夏有没有被吓到，还安抚了好一会儿。
从办公室里出来后，李稣满脸不忿，说：“这人真是，年纪大了眼睛都看不清，谁被吓到了都看不出来吗？”
林半夏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不怕吗？”
李稣：“……”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我的意思是，他应该多安慰你一会儿，免得你以后心里面留下什么阴影，对成绩有影响！！”
看着他强词夺理的模样，林半夏倒是觉得他没那么讨厌了，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李稣怒道：“你还笑，还笑——”
林半夏笑的更灿烂了。
这么折腾了一通，天色已经很暗了，李稣收拾了书包就打算回家，林半夏本来还想叮嘱他注意安全，却看到那个之前和李稣一起走的外国学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他身高很高，靠在门边的模样，完全就像个成年人。
林半夏提醒李稣：“你朋友来了。”
李稣瞥了那人一眼，不屑道：“他才不是我的朋友。”
林半夏说：“啊？那你们为什么经常一起玩？”
李稣咬了咬牙，道：“一起玩就是好朋友，那我们两个也是好朋友咯？”
林半夏语塞。
“算了，告诉你也没关系。”李稣的心情看起来似乎不太好，他说，“李邺是我爹从国外带回来的——我后妈的儿子，也就是我，异父异母的弟弟。”他在说弟弟两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也不知道到底和李邺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如此的愤恨。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林半夏也不好过问，李稣说完，就和他摆了摆手，提着书包出门去了。李邺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了。
林半夏自己也收拾了书包，回了寝室。他回去时已经有点晚了，林半夏匆匆的洗漱之后，便上床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晨，有人在男厕所死掉的事传遍了整个学校。各种稀奇古怪的说法众说纷纭，普遍的说法是学习压力太大，还有人说他是被喜欢的女生拒绝了受到严重的打击，当然，还有一些小道的消息，说他是被诅咒了。
因为这事儿，一上午整个教室都吵吵闹闹的，林半夏作为发现第一现场的当事人也受到了全班同学的关注，他们不敢去骚扰李稣，就跑来林半夏这儿问这问那，最后林半夏实在是受不了了，趁着午饭的时间，从教室里跑出来喘口气。
林半夏生活费很少，平日里吃的也是学校最便宜的那种饭，两块钱就能打三个菜，虽然都是素菜，但配上一块钱的米饭足够吃饱了。林半夏正打算像之前一样去窗口打翻，衣领却突然被身后的人拎住了，他微微一愣，扭过身看见了宋轻罗。
宋轻罗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去哪儿？”
林半夏比划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饭卡：“吃午饭……”
宋轻罗说：“打算吃点什么？”
林半夏指了指自己要去的窗口。
宋轻罗看了一眼，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林半夏想多了，他总觉得宋轻罗好像不太高兴似得。
“过来。”宋轻罗扯着林半夏往后走。
林半夏根本扭不过他的力气，他发现宋轻罗这人虽然看着挺纤细的，其实力气巨大，拉着他简直像在拉个塑料袋似得，一扯就过去了，他发现周围的同学都看过来了，怕自己挣扎引起更多的注意，只好乖乖的被宋轻罗拎着去了教学楼。
最后宋轻罗把林半夏拎进了一间办公室，把林半夏丢在椅子上后，道了声坐着，就出去了——出去时，还没忘记从外面锁上门。
林半夏顿时有点慌，心想自己这是被关起来吗，宋轻罗到底是要干嘛？
在忐忑的心情里，林半夏看见宋轻罗回来了，宋轻罗带回来的是一个被他提在手里的保温桶。
宋轻罗把保温桶往林半夏的面前一扔，吐出一个字：“吃。”
林半夏傻了：“吃、吃什么？”
宋轻罗站在林半夏面前，语气听起来有点无奈：“还能吃什么？”在林半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伸出手在他的脸上掐了一把，然后不满意的啧了声。
林半夏立马感觉自己被嫌弃了，小声道：“这是你的午饭吧？我吃了你吃什么？”
宋轻罗说：“一起吃呗。”
说着他把保温桶打开，露出里面丰盛的菜肴。林半夏只是看了一眼，就悄悄的咽了一下口水，但立马意识到这是不好的行为，想要拒绝。可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看到宋轻罗夹起了一大块香肠，已经塞到了他的唇边，他还来不及拒绝，舌头就已经尝到了香肠的味道。
鲜香，柔软，香肠独有的鲜味和甘甜迅速的在舌尖蔓延开来，林半夏整个人一下子都软到了，眼睛圆溜溜的，好像是被这种从未品尝过的美味吓到了似得。
宋轻罗见他这个表情，皱了皱眉：“不喜欢吗？”
林半夏：“喜欢……”
宋轻罗：“吃吧，你得好好的吃东西。”他顿了顿，补充道，“太小只了。”
林半夏很想说自己挺大的，但是看了看宋轻罗的身高，又瞧了瞧自己，顿时萎了。
吃了第一口，剩下的就变得自然了起来，一桶装得满满的饭菜，两个人吃好像也差不多。
林半夏很少吃这么精细的食物，他小时候能吃饱就不错了，上了初中后，大部分的时间也是在食堂里解决的。按理说他应该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食物的味道，居然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以至于吃着吃着，眼眶莫名的有点发潮。
宋轻罗吃的比较少，吃到一半，就在旁边放了筷子，盯着林半夏。
林半夏还在埋头苦吃，浑然不觉眼前的人的目光有点不对劲。
“你平时就只吃食堂？”宋轻罗问。
“是啊。”林半夏说，“食堂挺好的，便宜又干净。”
宋轻罗想了想：“你一个月花多少钱？”
钱这个字，大概是林半夏这辈子的劫难，听到这个字眼，他就觉得有点发慌，粗略的算了一下，含糊道：“就……一百多吧。”每天早上五毛的馒头，中午三块钱的饭，晚上五毛的馒头或者一块钱的面，一天也就花个四五块，一个月下来不超过一百五。
这样省着用，奖学金基本够生活费了，只是学费还得在暑假或者寒假的时候努努力，去其他小店帮帮工。总之生活虽然很难，但还是能撑过来。
宋轻罗表情不太好看，林半夏也不明白他这表情是什么意思，于是小心的放了筷子，低声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轻罗道：“你猜猜看？”
林半夏哪里猜得到，他只是普普通通的学生，几天前还和宋轻罗是陌生人呢，这突然对自己这么好，他自然有些不自在，甚至开始怀疑宋轻罗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但他只是个穷学生，能有啥可利用的啊。
林半夏老实道：“猜不到。”
“猜不到就算了。”宋轻罗说，“你就当我心血来潮吧。”
林半夏：“……”
宋轻罗说：“继续吃吧，别浪费了。”
林半夏点点头，他是绝对不肯浪费食物的，于是继续努力的吃，吃的很是开心。他吃东西的时候，宋轻罗问了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林半夏全都一五一十的和宋轻罗说了，宋轻罗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林半夏，你会做梦吗？”
林半夏说：“当然会做。”
宋轻罗道：“那你相信梦里，会出现你不认识的人吗？”

第58章 梦（四）
梦里会不会看见不认识的人？林半夏想了想，回答道：“应该有的吧？”
宋轻罗说：“那你能记得他名字和长相吗？”
林半夏一愣，他其实挺经常做梦的，只是梦里的内容大多数都是现实相关的内容，比如压力大的时候就会总是梦见自己在考试。至于宋轻罗说的梦里出现不认识的人的情况，或许也有过，但几乎都看不清楚面容，更不要说记得名字了……于是林半夏摇了摇头：“记不得。”
宋轻罗哦了一声。
林半夏迟疑道：“昨天晚上那个死掉的人，你认识吗？”
宋轻罗说：“我不应该认识。”
这回答就很奇怪了，认识或者不认识，可什么叫做应该不认识？林半夏神情里的疑惑太过明显，宋轻罗淡淡的解释：“我和梦到的人现实里没有什么交集，不，准确的说，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林半夏：“啊？”
宋轻罗道：“但是我们在梦里见过，我甚至能叫出他的名字。”
林半夏傻了，他觉得宋轻罗不是那种随便开玩笑的人，也就是说他说的是真的：“等等，该不会，连秦诩也……”
“没错。”宋轻罗肯定了林半夏的疑惑，“我梦到过他。”
林半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事情实在荒谬过了头，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宋轻罗说：“你刚才告诉我，说是因为那个学生求救了，才会去撞开门对吧？”
林半夏说：“是的。”
“我得告诉你一件事。”宋轻罗说。
林半夏道：“什么？”
“他的死亡时间是下午。”宋轻罗缓缓的说出一个不可能的事实，“所以你当时根本不可能听到有人求救……除非……”
林半夏干涩道：“除非死人也会说话。”
“是的。”宋轻罗道，“除非死人也会说话。”
这是极为荒谬的结论，可林半夏，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前一天的他亲眼看着秦诩摔的七零八落，当天晚上，却由秦诩本人，将手机递到了他的手上。
林半夏咽了一下口水，感觉事情好像超出了自己想象的范畴，他无论怎么思考，好像都没办法用科学的原理解释这件事。当刨除了别的可能性，便只剩下唯一的答案——真的有鬼。
宋轻罗的话打断了林半夏的思路，他说：“要上课了，你先回去吧。”
林半夏这才恍然，发现已经快下午两点了，他和宋轻罗相处的时间似乎流逝的格外的快，不知不觉中，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也浑然不觉。
“晚上一起吃饭。”宋轻罗说，“我在这里等你。”
林半夏迟疑道：“可是……”
宋轻罗打断了他：“六点半，不见不散——别让我去教室里找人。”
林半夏：“……”
“去吧。”宋轻罗摆摆手。
林半夏转身走了，回到教室里还有点恍惚，他扭过头，看向窗户外面，外面一片晴空，和昨天的天气一样。春日的雨水应该连绵不断，且温和的，可前两日的大雨，迅速且决绝，以迅雷之势，卷走了两条生命。
刺耳的上课铃声响了起来，林半夏看到老师走到了讲台上，拿起课本打算进行下一课程的讲解。
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作业本，眼前的画面忽的扭曲了一下，等他重新聚焦时，刚才的画面，却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晚饭时间，也是和宋轻罗一起度过的，两人之间没什么交谈，林半夏竟是觉得自己和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男同学莫名的很有默契。他吃完晚饭，从办公室里出来了，路过五楼的楼梯时，竟是听到楼上传来了低低的啜泣伴随着低声的咒骂。
林半夏记得楼上是个阳台，平时都锁起来的，林半夏心想是不是同学出了什么事儿，便顺着楼道往上爬了一段距离，可刚走到一半，就意识到有点不对，这声音怎么越听越熟悉——好像是李稣的。
李稣怎么会在楼顶上？？林半夏迟疑的放慢了脚步，停在了拐角处，悄悄的凑过去，没想到竟是真的看到了李稣。
和李稣在一起的，是昨天和李稣一起回家的李邺，李稣被逼到了墙角，李邺高大的身形几乎将他遮住了大半，林半夏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似乎是李邺正在欺负李稣，李稣小声的抽泣着。林半夏见到此景，心中一惊，心想这难道就是李稣不喜欢李邺的原因，这个弟弟居然背着家长在学校欺负他哥？！不过也不能怪李稣，毕竟李邺比他高了那么多，真要打起来，李稣怎么看都不是李邺的对手。
林半夏虽然自认打架不太在行，好在脑子还是好使的，于是想了想，跑到楼下，捏着嗓子喊了声：“老师来了——”
上面两个人听到了林半夏的喊话，林半夏以为李稣会感谢他，谁知道没听到李稣的谢谢，倒是李稣大声的怒吼了一句：“哪个王八蛋在那儿叫呢——”
林半夏：“……”
接着就是一串慌乱的声音，林半夏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也从李稣那压抑的语气里听出了澎湃的怒气，于是赶紧转身一溜烟的跑了，赶紧回到教室里，端坐在座位上，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就看见李稣满脸阴郁的回了教室，嘴里骂骂咧咧的，林半夏对此十分的理解，毕竟他刚被揍了一顿。
“靠。”李稣路过林半夏的座位时，狐疑的看了林半夏一眼，道：“林半夏，你刚才在哪儿呢？”
林半夏若无其事：“一直在座位上看书啊，怎么了？”
李稣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啊。”他凑到了林半夏的面前，想要从林半夏的眼神里看出什么，可怎么看，眼前的人眼里都是无辜，“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林半夏诚恳道：“没有啊，你到底在说什么？”
李稣：“真没有？”
林半夏：“没有呢。”
李稣：“好吧。”他信了。
看见李稣走了，林半夏悄咪咪的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水，心想这个李稣也是，被打就被打了嘛，还那么要面子怕被别人看到，就李邺那个身高，整个学校能打过他的学生也寥寥无几吧。唉……看来这年头混日子的学生也不好过啊……
晚自习下课后，林半夏为了防止自己又被李稣骚扰，赶紧回了寝室，看了会儿书，就上床睡觉了。
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却想起了白天宋轻罗问他的问题，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他还真的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境是，林半夏在一个陌生的空荡房间里，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他躺在床上，听到有人在咚咚的敲门，不断的喊着他的名字。他被迫从床上爬起来，想要给那人开门，走到客厅时，看到窗外的景色。虽然是白天，可天空中笼罩着阴云，整个世界都沐浴在云层制造的阴影里，抬眸看去，好像世界末日似得。门口叫他名字的人依旧在用力的拍着门，林半夏透过猫眼，看到了外面。
那是个不认识的人，他不断的拍打着门板，尖叫着：“快离开这里，快离开这里——林半夏，快回来——”
林半夏心中一惊，又听到了别的声音，他扭过头，看到外面天空上的阴云越来越浓稠，黑压压的好像天空就要这么盖下来似得。窗户的前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背对着他的人，林半夏一下子就认出他的背影，是宋轻罗——
宋轻罗扭身看了林半夏一眼，伸出手指对林半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直直的朝着后面倒了下去，林半夏见到此景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阻止他，可已经太晚了，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宋轻罗从自己的面前倒向了窗外……
“不要——”林半夏发出惊恐的叫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但那种感觉就好像脑子一下炸开了似得，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到了窗边，探出身体，想要抓住宋轻罗，然而当他探出身体，看向窗外时，竟是发现窗户下面是滚动的云海。云海如潮水一般，汹涌的搅动着，在宋轻罗跳下去的那个位置，他看到了云海的下面——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建筑，看起来莫名有些眼熟。
“宋轻罗，宋轻罗——”林半夏声嘶力竭的呼唤着他的名字。
绝望席卷了林半夏，他恍惚之中，竟是隐隐约约的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可是要怎么醒来呢？要怎么才能从这场噩梦里醒来呢？就在这时，林半夏竟是看到云层的生出，本该已经掉下去的宋轻罗重新出现了，他站在云海间，身姿轻盈的好像一片柔软的羽毛，冲着林半夏招了招手，轻唤道：“半夏，过来呀。”
林半夏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身后有人推了自己一把，他眼前一黑，就这么掉了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袭击了林半夏，他喘着粗气，从梦中醒来。
头顶是斑驳的天花板，身下是宿舍单薄的床，林半夏浑身是汗，陷在黑暗里，剧烈的喘息着。他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窗外还是黑漆漆的，想来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林半夏伸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摸到了一手的冷汗。因为这个梦，林半夏后半夜都有点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可他发现寝室里睡不着的好像不止他一个，没过一会儿他就听到下面窸窸窣窣的，探出头一看，发现是名叫姜信的室友在下面倒水喝。
“睡不着吗？”林半夏小声的问了句。
“嗯。”姜信说，“做了个梦。”
“噩梦？”林半夏问。
“不算吧。”姜信回答的有点含糊，他抬起头，看了林半夏一眼，不知是不是林半夏太敏感了，他总觉得他的眼神和平时看起来有些不一样。等到林半夏还想再问的时候，他已经爬上床把自己的身体裹入了被子里。
直到天亮，林半夏都几乎没怎么睡着，半梦半醒之间，迎来了清晨。
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今天周日，不用上课。学生们可以睡一个难得的懒觉。可惜林半夏心里头记着梦，没睡太好，早早的醒了。又担心打扰到同寝室的室友，简单的洗漱之后，便背着书包出了门，打算去教室里做作业加自习。
今天走读生们都不用来学校，所以整个学校都比平日里安静了不少，林半夏走到教学楼，也没看见几个人，但还好教室的门是开着的，可能之前有同学先到了，林半夏走进去，却没看见人，整个教室空空荡荡的。他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开始认真做作业。
春日的太阳，总是格外的讨喜，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林半夏做完了英语作业，觉得有些累，抬眸朝着窗外看去，他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操场的方向。平日里热闹的操场，此时也冷清的很，不过林半夏注意到，操场的草坪上躺着一个人，正神情慵懒的正在晒太阳——正是昨晚他梦到的宋轻罗。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个奇怪的梦，林半夏再看宋轻罗时，莫名的有点不自在，他的笔无意识的在本子上乱划着，想要收回自己的注意力，余光却不由自主的朝着宋轻罗瞟去。
他长的真好看，林半夏想，这大概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男生了吧。
宋轻罗全然不知有人在看着自己，他似乎陷入了沉睡，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一下。林半夏恍然自己似乎有些失态，赶紧收回目光，可当他重新看向自己的草稿本时，表情僵了一下，发现自己刚才不自觉的在本子上写了好多个宋轻罗的名字。
看着宋轻罗三个大字几乎要布满自己的草稿本，林半夏顿时耳朵有些发烫，万幸周围没有，便故作不在意的将这页纸撕了下来。他本来想顺手扔掉，可手都伸出去了，又想起上面有宋轻罗的名字，于是犹豫片刻后，小心的叠好，塞到了自己书包的夹层里。
宋轻罗晒了一上午的太阳，大概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林半夏再看过去，发现他人不见了。
也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林半夏想去食堂解决午饭。
然而林半夏刚走出教室，就听到了走廊尽头传来了手机铃声。这声音他是熟悉的，曾经在秦诩的手机里听到过，此时那个手机本应该是在宋轻罗那里，怎么突然响起来？难道是宋轻罗在走廊上？
林半夏这么想着，朝着走廊那边走了几步，还没走到尽头，就看到走廊的另外一边出现了一个人，那正是昨夜和林半夏一起睡不着的室友姜信，此时出现在了林半夏的面前，左手还拿着本该属于秦诩的手机，语气愤怒的正在打电话。
林半夏本想问问他手机是从哪里弄来的，却注意到了他右手拿着的东西——一把不知道从那里摸来的水果刀。
姜信大声的对着电话里不停的咒骂，另一只手夸张的挥舞着手里的刀刃，神情癫狂好像个疯子，好在姜信仿佛对林半夏视而不见，嘴里咆哮着：“骗子，骗子，你这个骗子——”他红了眼眶，“你在骗我对不对？怎么可能是这样，怎么可能——”
林半夏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不由得又往后退了一下，他这不退还好，动了起来，反倒是引起了姜信的注意，姜信恶狠狠的朝着林半夏瞪了过来，林半夏这才发现，他居然在哭，虽然眼神凶恶，但眼泪做不得假，几乎夸张的淌了整张脸，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狰狞又可怖。
“你说的是真的吗？”姜信又问了一句。
林半夏知道他不是在问自己，而是在问电话那头的人。
“那我总该要试试。”姜信说，“拿谁来试呢？”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停留在了林半夏的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姜信又笑了起来，笑声凄厉，“我没有你那么好的心肠，我做不到像你那样……”
他说着，脚下的步子不停，和林半夏的距离也越来越近。林半夏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劲，刚往后退了一步，就撞上了身后的人。他愕然扭头，竟是发现宋轻罗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低头看着他，轻声道：“出什么事了？”
“他……”林半夏有些迟疑，“他好像……”他本来想说姜信不太对劲，再次回过头时，发现姜信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姜信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将手里的刀刃藏到了身后，眼睛死死的盯着林半夏身后的宋轻罗。只是这一次，他眼神里的恶意化作了警惕和恐慌，好像拿刀的人，变成了宋轻罗一样。
“你的手机哪里来的？”宋轻罗问。
“我、我是在路边捡的。”姜信道。
宋轻罗看着他，没说话，眼神微微冷了一些。
姜信看着宋轻罗，却好像看见个怪物似得，浑身上下都颤抖起来，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
宋轻罗说：“秦诩是你的朋友吧？”
姜信愣了愣。
“我记得你们关系很好。”宋轻罗说，“虽然不在同班，但整天都腻在一起，他死了，你很伤心吧？”
姜信咬着牙，他虽然没有回答，可眼泪再次不受控制的溢了出来，喉咙里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呜咽，好像有什么部位痛的要命，却得硬生生的压住那种感觉，整个人的情绪都分崩离析。
宋轻罗没有再逼问他，对他伸出手，示意他把手机交给自己。
姜信满脸不愿，到底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来，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很是不愿的把那个属于秦诩的手机，交到了宋轻罗的手里。
“还有。”宋轻罗说，“刀。”
姜信一愣。
宋轻罗道：“你吓到他了。”
姜信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宋轻罗口中的他是旁边站着的林半夏，他对林半夏不太熟悉，甚至于之前都好像只是记得这个同学的名字对不上脸，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拒绝宋轻罗的要求，把手里握着的刀交给宋轻罗。
“走吧。”宋轻罗对他道。
听到这两个字的姜信如获大赦，头也不回的跑了，留下宋轻罗和林半夏，静静的站在走廊上。
林半夏觉得整个事情都很奇怪，从秦诩的死开始，好像四周都充满了违和感。这种违和感又是飘忽不定的，只能从一些奇怪的细节里察觉出来。甚至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心思太细，多虑了。
“手机怎么会在姜信手里？”林半夏问道。
“我是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的。”宋轻罗道，“按照正常的情况，他不应该拿到。”
林半夏道：“可是他得到了。”
宋轻罗道：“所以这不是正常的情况。”他看了林半夏一眼，“没伤到哪里吧？”
“没有。”林半夏摇头。
“走吧，正好吃午饭。”宋轻罗道，“在路上和你说。”
林半夏本来以为是要去办公室吃饭，谁知宋轻罗把他带着往校门口走，林半夏问他要去哪儿，宋轻罗说：“去吃你最喜欢吃的东西。”
林半夏心想他怎么知道自己最喜欢什么，就看见宋轻罗走向了路边的一家小店，他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宋轻罗说：“听实话还是假话？”
林半夏道：“实话。”
宋轻罗：“做梦梦到的。”
林半夏无奈道：“那假话是什么？”
宋轻罗：“猜的。”
林半夏心想你这是不是说反了，这猜不应该比梦靠谱点吗，不过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做的那个奇怪的梦，还有姜信怪异的反应，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宋轻罗走进小店里，看了眼菜单，伸手直接盖在桌子上，叫道：“老板。”
老板是个中年人，走过来笑着问要吃什么。
“给我来份牛肉米线。”宋轻罗给自己点好了菜，又看向林半夏，“给他，来一份米线——所有的料都加一遍。”
林半夏顿时愣了，他的确喜欢这家米线的味道，可唯一吃过的，也只是什么也不加的素米线，这全加的米线，他想都没想过，顿时受宠若惊，连忙想要拒绝。
宋轻罗似乎早就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头也不抬：“不准说话，坐下，乖乖的吃饭。”他抬眸，眼神挑剔，“得养胖点……”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只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淡笑容。

第59章 梦（五）
等上菜的时间，林半夏问起了姜信的事，他问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对自己的室友还没有宋轻罗了解，甚至于此时认真的回想之后，他竟是不太记得室友们都长什么样子，这就很奇怪了，按理说在学校里也住宿了快两年了，怎么连室友的长相都不记得，林半夏蹙着眉头，道：“你和姜信很熟吗？”
“不熟。”宋轻罗的面先上来，他掰开筷子，淡淡道，“其实我的记忆力很好，见过的人，基本都记得，但是……”
林半夏说：“但是？”
宋轻罗道：“但是我在学校里，认识的人不多，最多就二十几个吧。”
林半夏奇怪道：“你不说自己记忆很好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宋轻罗说，“学校里有一些人，无论我看多少次，都不会记住他们的脸，还有一些人，只有过一面之缘，就好像认识似得。”他慢条细理的挑起一口面，含进了嘴里。
林半夏见过了不少人吃东西，但像宋轻罗这样，吃个面都能吃的赏心悦目的，实在罕见，他想了想：“会不会是我们想太多了？”
宋轻罗说：“你没有遇到什么违和的事么？”
林半夏道：“……的确有。”他想起了自己使用手机的事，把事情仔细的和宋轻罗描述了一遍。
刚说完，他铺满了各种食材的米线也端上来了，牛肉，炸酱，肥肠，酸菜肉丝，鸡杂……丰富的材料下，几乎快要看不到作为主体的米线，为了装下面，老板还用了个超大型的碗。
林半夏做梦也不敢想自己能吃这么多食材，顿时也不说话了，开始努力的埋头苦吃。宋轻罗停了筷子，看向林半夏捧着比他脑袋还大的面碗，哼哧哼哧的吃的格外努力，见自己盯着他，也只是抬起塞的鼓鼓的脸颊，含糊道：“砍窝感嘛？”
宋轻罗好心情的勾了勾嘴角，缓声道：“慢慢吃，别急。”
满满一碗面下肚，林半夏最后已经撑的快不行了，秉承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心情，他硬是把食物塞到了喉咙口，甚至还喝了一大口汤作为结束。最后离开座位的时候，林半夏觉得自己有点踉跄，还是宋轻罗伸手扶了他一把才稳住了。
“出去走走消消食？”宋轻罗提议。
林半夏连忙点头。
于是两人在学校里走了一圈，宋轻罗说了会儿话，发现林半夏不理他，疑惑道：“怎么不说话？”
林半夏指了指自己的嘴。
宋轻罗说：“？”
林半夏缓慢道：“开口……就要……吐出来了，唔！”
宋轻罗：“……”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吃到嗓子眼，他低头看了眼，突然把手伸向了林半夏的衣服拉链，抓着拉链刷的一下把林半夏的外套拉开了，看见林半夏穿在里面的白色T恤。
林半夏被拉的愣在了原地，直到宋轻罗温暖的手轻轻的盖在了自己的胃部，他才反应过来宋轻罗在做什么，不过此时，已经晚了。宋轻罗面不改色的轻轻按了一下林半夏鼓鼓的肚子：“真满了。”
林半夏：“别……别按……要吐了……”
宋轻罗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他很少笑的这么灿烂，倒是把林半夏给看呆了。
好在宋轻罗大概只是好奇手感，没有再折腾林半夏的肚皮，两人在操场上走了两圈，林半夏总算是不撑了，说自己想回去继续做作业。宋轻罗点点头同意了，在林半夏走之前，叮嘱他最近离那个叫姜信的人远一点，看起来姜信的精神状态不好看，可能是被好友的死亡影响了。
“他们两个关系很好的，几乎是焦不离孟。”宋轻罗重申了一遍，“这样的朋友死了，对他打击肯定很大，精神出现问题，也是正常的。”
林半夏想想也是，如果自己最好的朋友出事了，那他肯定也会特别的难过。然而不知为何，想到最好的朋友这个词的时候，他悄咪咪的看了眼宋轻罗，又若无其事的低了头。
从操场回来，林半夏慢吞吞的往教室里走。因为担心姜信还在，所以他打算先观察一下，再进去，便刻意放轻了脚步，走到了窗户的位置往里面看。谁知姜信没看到，却看到了李稣——还有把李稣抱在怀里的李邺。
这一次，林半夏看清楚了，李稣被李邺禁锢在怀中，两人的脸交叠在一起，嘴唇相接，李稣的呜咽里带了哭音，他的手并没有推开李邺，反而是无力的搭在他的肩膀上。
林半夏站在原地看傻了，他第一个反应是李稣被欺负了，但马上明白了欺负人哪有这样欺负的，他们两个分明是在做情侣间才会做的事，可是这明明是两个男人啊，两个男人怎么可以……
林半夏想到这里时，脑子里居然浮现出了宋轻罗那张漂亮的脸，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好像有点不对劲，用力的甩甩头，想要把这种奇怪的念头，从自己的脑海里甩出去。
李稣没发现林半夏，李邺的动作却停了下来，凑过去轻声的在他的耳边说了句什么，李稣脸颊立马红了大半，身体也僵在了原地。趁着这个空隙，李邺朝着窗外投来目光和林半夏的视线接触在了一起，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平日里看起来冷冷的，此时更是带着不善的味道，几乎是刹那间，林半夏就读出了他眼神里想要表达的威胁。
林半夏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尴尬，他收回了眼神，转身走了，在楼梯又等了十几分钟，才重新回了教室。
此时李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了李稣，他瞧见林半夏了，还笑嘻嘻的同林半夏打招呼，只是林半夏刚才才看到了那么一幕，这会儿瞧着李稣总有些不自在，便含糊的应了声，移开了目光。
李稣习惯了林半夏的委婉，也没觉得他哪里不对，笑嘻嘻的凑到林半夏身边，说：“半夏，你刚才去哪儿了？”
林半夏说：“和人出去吃个饭。”
“嘿嘿，我可看见你了。”李稣说，“那人是宋轻罗吧？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还有……”他坐在林半夏的身边，碎碎念了一大通，林半夏听着听着，就开始打瞌睡。等到李稣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趴在桌子上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李稣傻在原地，说林半夏你是猪吗？怎么这就睡了？正嘟囔着，忽的感觉到了一道阴冷的目光。
李稣扭过头，看见了他们班上一个名叫姜信的学生。他认识他，但和他不熟，只知道他和死掉的秦诩是好友，而且还是林半夏的室友。
“盯着我干嘛？”李稣可没林半夏那么好的脾气，眼神转冷，“有事？”
姜信没吭声，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别以为林半夏脾气好，就欺负他。”李稣冷冷道，“你最好早点弄明白，他不是你能欺负的人。”
姜信道：“我没有……欺负他。”
李稣说：“那你他妈盯着他干嘛？”
“我只是在帮他。”姜信声音是平的，说出来的话，让人有点毛骨悚然，他说，“帮他离开这里，不，是帮你们离开这里。”
李稣嗤笑：“阴阳怪气的，能不能说点阳间的话？”
姜信不再言语，沉默的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了。李稣本来还不错的心情也被他弄的有点烦躁，他看了眼林半夏，又看了眼窗外，发现天上的阴云又开始密布，似乎即将有一场倾盆大雨落下。
教室里没有开灯，平日里熟悉的教室，此时乍看上去，竟是有几分的陌生。
李稣舔了一下嘴唇，歪着头掂量了一下手里锋利的圆规。
林半夏从来没有在午休的时候睡的这么熟过，恍惚中，他听到了连绵的雷声。醒林半夏睁开眼，一时间甚至有点弄不清楚自己在哪儿，恍惚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教室里。刚才还晴朗的天空，这会儿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没有开灯的教室，暗的好像另外一个世界。林半夏环顾四周，没看见李稣的身影，他以为他走了，便从椅子上站起来，打算去门口把教室的灯打开，可走到门口后，却发现不知道是灯坏了，还是学校停电了，怎么按都没反应。
林半夏心里生出了一点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没有缘由，出现的十分突兀。他回到教室里，忽的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挂在教室正前方的时钟——时钟滴答滴答的走着，时针分针正好重合，刚好指向了数字十二。
十二点了？林半夏当即愣住，他有点发蒙，没想明白自己只是午睡了一会儿，怎么瞬间到了十二点。窗户边上，突然亮起了一连串明亮的闪电，将黑漆漆的教室，照亮了。林半夏这才注意到，教室的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影，那人穿着校服又背对着他，实在是认不出模样。
林半夏第一个反应，是这人是不是李稣，叫道：“李稣？是你吗？”
没有人应声。
又是一阵连绵如潮水般的雷声，林半夏想起了什么，他伸手在书包里摸了摸，摸出来了一盏小台灯，这台灯是他平时在寝室看书用的，因为寝室没有电，所以都是带到教室来充电。林半夏打开了唯一的光源，试探性的朝着门口走了两步，站在门口的人依旧一动也不动，直到林半夏走到他的身后。
“李稣？是你吗？”林半夏小心翼翼的询问。
走近后，林半夏才发现这人的身高和发型和李稣都有七八分相似，于是越发肯定心里的猜测，叫道：“你怎么不说话？”
那人还是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将唯一的出口堵住，林半夏想要出去，根本无法绕开他。于是林半夏试探性的伸出手来，轻轻的拍了一下这人的后背，谁知手刚放拍了一下，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不像是拍在人的结实的后背上，倒像是……拍到了什么过于柔软的东西上面。
林半夏只拍了一下，堵在他面前的人就倒了下去，然而他的身体居然好像没有骨头一样，几乎是一种完全不可能的姿态，整个人都瘫成了一团烂肉，最上面是头发和五官，林半夏借着台灯不明显的光线，清楚的看到他的嘴还在一张一合，好像是在说什么似得。
林半夏见到此景，微微一僵，也不知道是觉得恶心还是害怕，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不想再看，直接从这人的身上跨了出去，到了空荡荡的走廊上。
这是午夜十二点的学校，连绵的雷声，终于迎来了大雨。滴滴答答的雨滴，砸在屋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廊里只有林半夏一个人，他茫然失措的站在原地，鼻尖倏地嗅到了一股子腥味。几乎是瞬间，他辨识出了这是血液的味道，而且是非常新鲜的血液。林半夏一时间有点恍惚，他用力的掐了一把自己的手，的确是有痛觉的，他不是在做梦，可是为什么周遭的一切如此怪异，怪异的根本好像不在现实里。
就在林半夏沉思的时候，漆黑的走廊尽头，传来了一种奇怪的声音。有人在用利器，轻轻的敲击着墙壁上的瓷砖。
条件反射的，林半夏关掉了手里的台灯，他往后退了几步，感到自己的脚下好像踩到了湿漉漉的水渍，那清脆的敲击声离他越来越近，林半夏感到了浓重的不安，他后退几步，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可刚迈出一步，那个朝着这里靠近的人，却呼唤了他的名字。
“林半夏。”是宋轻罗的声音，轻柔的好像羽毛，他说，“是你吗？”
林半夏没想到是宋轻罗，顿时有些开心，叫道：“是我——你怎么也在这儿？”“过来。”宋轻罗说，“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林半夏正想往前走，又感觉有点不对劲，迟疑片刻后，并没有直接过去，而是打开了手里的台灯，用光线照向走廊那边。在微弱的光线下，他勉强看清楚了走廊那头的人，的确是宋轻罗，只是宋轻罗浑身上下，都沾着黑色的液体，不，那不是黑色的液体，而是过量的鲜血，因为太多，在宋轻罗的身上变成了一种不祥的黑暗，他脸上也有，甚至还在顺着下巴尖往下滴。他走在墙边，漫不经心的用一把尖锐的剔骨刀一点点的敲着瓷砖，右手拖着什么一个人形的东西……
当看清楚了眼前的人，林半夏甚至在一瞬间，根本不相信他是宋轻罗，可两人分明长得一模一样，连那冷淡的眼神，也是如此的类似。
宋轻罗似乎意识到他有些害怕，停住了脚步，温声道：“不要怕，半夏，我不会伤害你的。”
林半夏的喉咙动了动。
“过来。”他扔下了那个被他拎在手里的人形东西，林半夏定睛看去，发现那是个自己不认识的学生。
“过来。”宋轻罗又重复了一遍。
林半夏很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抑制住了颤抖的手，轻轻的关掉了手里台灯的光源。随后转身就跑——就算那人和宋轻罗长的一模一样，可他也不相信那就是宋轻罗！林半夏关掉台灯，拔腿就跑，几乎不敢停歇，一路狂奔冲下了楼梯。
身后没有脚步声，身后的宋轻罗，似乎并没有追来的打算。
就这样，林半夏喘着粗气，冲进了雨幕之中。
四周都是黑的，原本熟悉的校园，陌生无比，林半夏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才算安全，想了想，只好往寝室的方向走。
然而他到了寝室的门下，却发现寝室的铁门牢牢的关着，任由他怎么呼喊，也没有人理他。偌大的校园，在此时却好像变成了一方死寂的公墓，他只能听到雨声，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林半夏有些茫然，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自己只是睡了一个午觉，事情就突然变成了这样。他抱着自己的手臂，转过身，狼狈的模样好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羽毛的可怜鸟儿，最凄惨的是，他甚至想不到自己能去哪里。
思考片刻后，林半夏决定在学校随便找个地方躲雨，然后等着天亮。他找来找去，最后选择了食堂的某个角落。因为害怕被发现，林半夏也没有开灯，他低着头，小心的拧着身上湿透的衣物，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莫名的生出了些委屈。
平日里明明对他那么好的宋轻罗，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简直让林半夏想不明白，他甚至无法确定，那人到底是不是宋轻罗，不是还好，如果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半夏正低着头，忽然感到自己的眼睛，被一双冰冷的手，从身后蒙住了。他心中一惊，条件反射的想要挣扎，那双手的主人，却轻而易举的桎梏住了他的动作，接着，冰冷的唇轻轻的贴在了自己的耳廓上，缓缓的滑动，好像下一刻，就会咬下来似得——
“你……你是……谁？”林半夏浑身僵硬。
那人不语。
“是你吗？是宋轻罗？”他试探性的猜着身后人的身份。
可这话一出，刚才还轻柔的磨蹭他耳廓的唇忽的张开，重重的咬了下。这一下咬的有些重，林半夏吃痛，发出呜咽的哀鸣。他想要挣脱，可力气根本不是对面人的对手，只能任由他加重力道。
“住手，住手——”林半夏被咬的颤声道，“宋轻罗，你到底，要干嘛？”
“你跑什么？”果然是宋轻罗，他说话时，在林半夏的耳廓上，轻轻的舔了一下，仿佛是在安抚似得。
林半夏身体微微有些发抖，他的眼睛依旧被宋轻罗遮着，他说：“你松手吧，我不跑了。”
宋轻罗没应声。
“我真的不跑了。”林半夏哑声道。
“不是跑不跑的问题。”宋轻罗的手指微微用力，按捏着林半夏的眼球，他说，“我只是不喜欢，你看见我的眼神。”
林半夏：“……”
“不是很喜欢我吗？”宋轻罗说，“怎么看见我，是这副模样？”
林半夏道：“你……你是不是……杀人了？”
宋轻罗说：“没有，这可不算杀人。”
林半夏：“……”
林半夏感到宋轻罗的下巴，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柔软湿润的头发，轻轻的磨蹭着自己的下颌，倒像是撒娇的猫仔——如果忽略他身上那股子浓郁到极点的血腥味的话。
“你到底是谁？”林半夏说，“我不相信你……是宋轻罗。”
“啧。”身后的人不满的啧了一声，粗暴的搓弄了一下林半夏的眼睛，他说，“你以为你很了解宋轻罗？你连他从哪里来，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林半夏有点茫然：“你说什么？”什么叫，是什么东西，难道宋轻罗不是人吗？
但身后这人，显然没有要给他答案的意思，他松开了捂着林半夏的手，轻轻的捏住了他的下巴，手上微微用力，迫使林半夏扭过头，看向了他。
还是那张漂亮的脸，还是那双漆黑的眼眸，甚至于黑眸里，看向自己的温柔也是那样的熟悉，可林半夏看见了他贴在脸颊上，如鸦羽一般漆黑的，湿漉漉的头发，他有点迟疑，但还是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他说：“你的头发湿了，我帮你弄干吧。”没有缘由的，他总是感觉好像宋轻罗不喜欢下雨，也不喜欢自己的身体被弄湿。
这话一出，宋轻罗的眼神又柔了许多，但抓着林半夏的手并未松开，他说：“我知道你不喜欢，不过没关系。”
林半夏道：“什么？”
宋轻罗道，“你知道，要怎么从这里离开吗？”
林半夏抓住了宋轻罗词语里的线索，这里？这里难道不是学校，离开又是什么意思。
“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这也是最好的法子。”宋轻罗说，“不要怕，不疼的，一下子，就结束了。”他温柔的笑着，空着的那只手，从包里掏出了什么。
林半夏定睛一看，正是刚才被宋轻罗拿在手里的剔骨尖刀，他看见刀立马愣了，道：“你……要干嘛？”
宋轻罗说：“当然是帮你解脱。”
林半夏瞪大了眼睛，他现在一点也不怀疑宋轻罗要对他做什么，刚才那两个死掉的人，显然就是例子，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周围的世界会变成这样，宋轻罗会这么奇怪。
“笨。”宋轻罗好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宠溺的叹息着，“这都猜不到吗？”
林半夏的确想到了什么，可是这个答案太过荒谬，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怎么可能，他满目不可思议，好像被欺骗似得，颤声道：“我是……在做梦？”
宋轻罗露出笑容。
林半夏还想再问，他的嘴唇却被一根手指温柔的按住，宋轻罗俯身，隔着手指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两人鼻尖相触，宋轻罗的声音温柔如水，他说：“乖，不疼的。”
下一刻，林半夏听到了利器破空的声音，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便感到自己的颈项被什么东西刺入了。居然……真的不疼，林半夏一时间有些恍惚，宋轻罗依旧抱着他，力道有些重，好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林半夏视线黑了下来，眼睛再次捕捉到光线的时候，竟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教室里。

第60章 梦（六）
同样的书桌，同样的墙壁，他扭过头，看到了即将落入地平线的夕阳。教室里，坐着几个同学，大多都是在专心的复习。有人拍了林半夏的肩膀一下，林半夏扭头，发现是李稣。
李稣还活着，正如自己一样，他拍着林半夏后背叫着：“你快别睡了，再睡我都要以为你睡死过去了。”
林半夏缓了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来，揉着眼睛，低声道：“我睡了多久了？”
“多久？”李稣看了自己的手表，“你三点多睡的，这会儿都快六点了，三个小时吧……我刚才出去了一趟，还以为你起来了，谁知道回来之后看见你还在睡，梦到什么良辰美景，舍不得醒了？”
林半夏低声道：“做了噩梦。”
李稣说：“什么噩梦？”
林半夏道：“梦到有人把我杀了。”
李稣表情僵了一下，随即道：“怎么梦到这个了。”
林半夏沉默了一会儿，才迟疑道：“你说，人要怎么才能从梦里醒过来呢？”
李稣说：“我哪儿知道。”他的神情有点不自在，似乎想要快速跳过这个话题，故作无所谓的拍了拍林半夏的背，说让林半夏陪他去校门口吃晚饭压压惊，自己请林半夏吃世界上最好吃的煎饼果子。
当然，李稣也没有要给林半夏选择的意思，说完这话就把林半夏从座位上扯起来了，林半夏顾不得其他同学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被李稣拉着跌跌撞撞的离开了教室，。
夕阳下的学校，又恢复成了记忆中的模样，春日的傍晚，总带着些浪漫的气息。李稣闲不下来，一路踢着石子，一路和林半夏聊天，问林半夏吃煎饼果子都喜欢加什么。
林半夏说自己没吃过煎饼果子，李稣就愣了三秒，顺手搂住了林半夏的脖颈，笑道：“那你可赚了，我第一次吃煎饼果子的时候，感觉自己到了天堂~”
林半夏哭笑不得，他问：“你为什么那么怕宋轻罗啊？”
李稣嘀咕：“你问这干嘛？”
林半夏：“我觉得他人挺好的。”他说完这话，却想起了梦里面那个恐怖的宋轻罗，有点心虚的抿了一下唇。
“我的妈，他人好？”李稣说，“你是没和他打过架吧，你和他打一次就知道他有多好了——草，要不是李邺来的及时，我真的要被他打断一条腿。”
林半夏：“你怎么惹到他的？”
李稣远目：“说来话长……”
林半夏：“……”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校门口，今天周末，出摊的小贩不多，但煎饼果子还是有的。李稣大大咧咧的要了两个全加，并且热情的夸赞摊主，说这是他吃过的最美味的煎饼果子，摊主是个中年女人，被李稣夸得笑的合不拢嘴，很是大方的给他们多加了不少料。
第一个煎饼，李稣大方的让给林半夏，林半夏拿过来，咬了一口，露出惊艳之色，恩恩两声。
“好吃吧？”李稣说。
林半夏点头：“好吃。”
李稣说：“我也喜欢。”他接过了第二个，用力的咬了一大口，含糊道，“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煎饼果子，一吃钟情，二吃倾心。”
林半夏心想你可真会吹彩虹屁，怪不得老板娘一看见你就笑的跟朵花儿似得。
两人吃了煎饼果子，李稣问林半夏接下来要去干嘛，林半夏看时间还早就说自己想回去再看看书，又问李稣你呢。
李稣道：“我就不看了，看也是白看，你去吧，对了……”
林半夏：“嗯？”
李稣说：“你小心点那个姜信的家伙。”
林半夏没想到他会提醒自己这件事，疑惑道：“他又做什么了？”
李稣犹豫了一会儿，低声说：“你记得之前，我们在厕所里看到的那个自杀的人吧？”
林半夏道：“当然记得。”
李稣说：“其实我和他还挺熟的，在自杀之前一段时间里，他的精神都很恍惚，我好几次都看到他在用小刀戳自己的身体。”
林半夏瞪大眼睛。
“这事儿我也和老师说过，他们明显没当回事儿啊。”李稣有点无奈，“我也去查了资料，好像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得了什么抑郁症，果然，这才过了几天呢，他就自杀了，还让我撞见了。”一想到厕所里看见的那一幕，他就有点不自在的挠了一下脑袋，嘀咕道，“也怪我，要是我再上点心，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其实这事儿，也怪不得李稣，毕竟谁能想到同学说不想活了就真的去自杀了呢。
“姜信和他有什么共同点吗”林半夏奇怪的问道。
“嗯。”李稣说，“你记得你中午午睡的时候吧？他一直盯着你在看，我开始还以为是他对你有什么意见，结果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不对劲。”
林半夏说：“哪里不对劲？”
李稣说：“他在用刀，划自己的大腿。”
林半夏：“……”他想起了当时姜信拿着秦诩的手机时，的确在手里捏了一把水果刀在比划。
李稣说：“我虽然警告了他，但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林半夏对着李稣道了声谢。
“这情况就很麻烦。”李稣说，“所以你最好，小心一点，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像个正常人。”
林半夏说：“……我知道了。”
李稣道：“那你回去复习吧，我回家去了。”
林半夏这才想起来：“今天不是周末吗？你跑学校来做什么？”
李稣说：“因为我爸妈不在家。”
林半夏：“啊？”
“算了没什么，说了你也不懂。”李稣摆摆手，转身走了，林半夏瞧着他的背影，想了一会儿，才隐约明白了李稣话语的含义，爸妈不在家的意思，就是家里只有他和李邺两个人，再联想到之前他们两人身上发生的事……林半夏顿时脸红了。
李稣走了，林半夏独自一人从校门口又走回了学校，在路过操场的时候，他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他，四处寻找后，林半夏找到了眼神的来源，他抬起头，发现姜信站在教室的窗户那儿，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察觉到林半夏发现了，便迅速的走开了。
林半夏联想到刚才从李稣那里得到的信息，顿时觉得这人实在是有点恐怖，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再回教室。
就在林半夏纠结的时候，突然看到远处有人朝着他走来，定睛一看，竟是宋轻罗。看见他，林半夏立马想起了梦境中的那个人，甚至耳廓仿佛也跟着隐隐作痛起来。
宋轻罗也看到了他，由远及近，缓缓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下午好。”宋轻罗和林半夏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林半夏有点拘谨。
察觉了林半夏表情似乎和往常不太对，宋轻罗有片刻的疑惑，他说：“出什么事了？”
“没事。”林半夏低声回答。
宋轻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的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了林半夏的面前。林半夏抬眸看去，那是一个小巧的长方形盒子，看形状里面应该是笔之类的东西，他见到宋轻罗的动作，微微发愣，并没有伸手去接。
宋轻罗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日冷一些，他说：“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就接着。”
这话一出，林半夏只好伸手将东西拿了过来，内心浮起了对宋轻罗的愧疚，觉得自己不应该被那个梦境影响，他用力的抓着盒子，诚恳的对宋轻罗道了谢。
宋轻罗说：“你有什么话想说么？”
林半夏想了一会儿，小声道：“如果你发现，杀掉你的朋友是对他好，你会动手吗？”他问完就后悔了，因为这个问题实在太奇怪，不像是正常人问出来的。
谁知宋轻罗的下一句话，就让林半夏愣在了原地，只见他似笑非笑，道：“怎么，你怕成这样，难道是被我杀了？”
他这表情，几乎和梦里的那个人重合在了一起，林半夏甚至想要微微往后退一步，好在他最终压制住了这种冲动，含糊：“没有，我就是做了个梦。”
宋轻罗道：“梦到什么了？”
林半夏说：“没什么……”
林半夏以为他会说什么，宋轻罗却只是微微垂了眼眸，声音更轻了：“快吃吧，要凉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林半夏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态度的宋轻罗，他心里很不舒服，可又找不出缘由。思来想去后，得出一个不算结论的结论，心想是不是自己问的问题太突兀了，让宋轻罗不高兴了？林半夏顿时有些后悔起来，觉得不应该问出那么逾越的问题。他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宋轻罗送给他的礼物，里面果然放着一直漂亮的钢笔，虽然林半夏不认识是什么牌子的，想来应该价格不菲。看到这东西，林半夏心里难受的情绪更浓了，很是后悔，自己不该问那么一句。
怀着失落的心情，林半夏走到了教室门口，刚才一直盯着他看的姜信，这会儿不在教室里，他想看看书，又静不下心，脑子里想的总是和宋轻罗有关的事。他为什么会梦到宋轻罗呢，而且梦里的宋轻罗那样特别，简直就好像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人。
因为一直在走神，林半夏看书的效率也不高，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他收拾了书包，回寝室去了。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他又看见了姜信，姜信站在阳台上，脸上没有表情。林半夏被他吓了一跳，本来想问问他怎么了，但想起了李稣的忠告，于是扭过头，假装没看见似得往楼梯走。
“林半夏！”姜信突然叫住了他。
林半夏回头。
“你知道，要怎么从这里离开吗？”姜信说。
林半夏微微蹙眉：“什么？”
姜信压低了声音，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神情，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要怎么从这里离开吗？”
林半夏一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呆住了，没错，下午的梦境里，那个亲手杀掉他的宋轻罗，也问了他同样的问题。恍惚间，林半夏甚至生出了一种自己还在梦中的错觉，他伸手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疼痛的感觉，让他抑制住了这种可怕的感觉，他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姜信笑了，笑容有些扭曲，他说：“你听懂了。”
林半夏：“……”
“你要是没听懂，就不会掐自己。”姜信说，“所以你知道，要怎么从这里离开吗？”
林半夏没有说话，转身直接走了。姜信在他身后发出夸张的笑声，刺的林半夏耳膜发疼，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姜信的问题，即便是梦里的那个宋轻罗已经告诉了他问题的答案。
寝室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林半夏无心看书，坐在床边盯着宋轻罗送他的钢笔发呆，室友见他这样子，好奇的问林半夏怎么了。
“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林半夏说，“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会感觉周围的人都很奇怪？”
室友神秘道：“你也知道了？”
林半夏：“什么？”
室友道：“姜信啊，你是不是晚上也听见了？”
林半夏愣了片刻：“听见什么？”
“啊，你没听到啊。”室友有点懊恼。
林半夏说：“你是说姜信晚上在做什么吗？”
室友道：“对啊，自从秦诩死了之后，他就一直不太正常，昨天晚上吧，我没睡太死，就听见他在和谁说话，起初我还以为他是在说梦话，谁知道……”
林半夏说：“谁知道怎么样？”
“谁知道，我把脑袋支过去一看，发现他在和人打电话。”室友说，“嘴里还叫着秦诩的名字，语调又哭又闹，像个失恋了的小姑娘。”
林半夏：“……他说什么了？”
室友继续说：“他声音小，我没听清楚，大概就是，好像秦诩想叫他去什么地方，他不肯，想要拒绝。”他说到这里，自己倒是先毛骨悚然了起来，缩了缩脖子，“你说他是不是疯了，秦诩都死成那样了，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林半夏沉默。
室友道：“不过疯了倒也还好，最怕的……最怕的是真是秦诩来的电话。”他神神秘秘的说，“你说这个世界上，会不会真的有鬼啊？”
林半夏道：“我觉得，没有吧。”
室友还想说什么，却有人推门进来了，正是他们刚才在讨论的姜信。
姜信进屋后，整个寝室都安静了下来，没人敢说话。
林半夏悄悄的用余光观察着他，看见他走进了厕所，片刻后里面传来了水流声，似乎是打算洗个澡。
虽然所有人都告诉林半夏，让他离姜信远一点，可是他和姜信到底住在一个寝室里，同室相处这种事，是怎么都避免不了的。还好今天晚上姜信没什么异样的表现，他洗完澡，又看了一会儿书，就上床睡觉去了。
林半夏看眼时间，觉得也差不多该休息了，关了台灯爬到了上铺，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大概是因为心里有事，他没有睡的太熟，半梦半醒之间，隐约感觉自己的身下的床板好像在抖动。他迷糊了几秒，立马清醒，睁开眼，竟然和姜信四目相对。
不知何时，姜信居然爬到了他的床上，手里还捏着那把林半夏见过的水果刀。他看到林半夏醒了，满脸惊恐的看着自己，也不慌，反倒是咧开嘴，露出一个的微笑，随后笑容逐渐狰狞，下一刻，手里的水果刀便凶猛的冲着林半夏挥了过来。

第61章 梦（七）
林半夏大惊失色，立马往旁边躲了一下，可还是被姜信划破了手背，他反应也快，对着姜信的肩膀就是一脚，姜信本来是跪在床边，被林半夏踹了个踉跄，差点从床边掉下去掉下去，姜信一声抓住了床边缘的栏杆，稳住了身形。
见到林半夏挣扎，姜信神情更加的扭曲，嘴里大吼道：“林半夏，我是在帮你——你怎么那么不识好歹——”
说完便往前一扑，抓住林半夏肩膀，手里的刀刃就要对着林半夏的脸刺来。慌乱之下，林半夏的手在床边胡乱的摸索着，想要找到什么防身，谁知真的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圆柱体，他立马反应过来，这东西是宋轻罗送他的钢笔，刚刚他看完，就顺手放在了床边。
姜信吼完那一句，手里的刀刃马上就要对着林半夏刺下，林半夏顾不得其他，慌乱的拔掉了笔盖，拿起来就对着姜信的肩膀猛地刺去。
没想到林半夏手里还有武器，毫无防备的姜信被刺了个正着，他惨叫一声，往后一倒，林半夏趁此机会，直接翻过栏杆从床边跳了下去，叫道，“姜信疯了——快报警——”
整个寝室都被这动静吵醒了，胆子小尖叫起来，寝室十一点多就已经断了电，四处都黑漆漆的。林半夏也不敢多待，穿着睡衣就冲了出去，一溜烟的跑到楼下，找到了在一楼值班的老师。老师见到林半夏这浑身是血的样子，顿时被吓的不轻，听到有人用凶器杀人，立刻选择了报警。接着说让林半夏在这里等着，自己上去看看情况。
林半夏点点头，喘着粗气坐下了。就算到了现在，他也有点茫然，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低头看向自己，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是鲜血，睡衣也被刺破了一块，受伤的部位，是他的右手手背，上面被划出了一个明显的伤口。此时鲜血虽然止住了，但疼痛还在继续，他觉得身上有些冷，不由的缩了缩脖子。
很快，宿舍老师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抓着姜信。姜信像只螃蟹一样被五花大绑起来，宿舍老师骂骂咧咧，说年纪轻轻怎么好的不学坏的学，有什么矛盾不能好好说，这就居然对同学动刀子。
姜信没有要挣扎的意思，在老师的手里安静的像个假人，直到他被扔到了林半夏对面，才抬起头，看了林半夏一眼。
“你疼吗？”姜信说了这么一句。
“当然疼。”林半夏蹙眉，“我到底哪里惹到了你，你要这么对我？”
“这个世界是假的。”姜信说，“你得醒过来。”
林半夏心想这人可能是真的疯了。
“你信我一次。”姜信说，“我没有骗你。”他说话时，想要凑近林半夏，却被老师拎了回去。
他此时衣衫褴褛，林半夏清楚的看到他几乎浑身上下都是伤痕，这些伤痕有新有旧，十分夸张，只是看着都让人觉得痛。可姜信却恍然不觉，依旧想要凑过来和林半夏说话，最后还是宿管老师烦了，直接把他抓起来，丢到了旁边的隔间里关了起来，说：“你还发什么疯，警察待会儿就来了！”他看向林半夏，关心道，“你伤口还在流血没有？”
“没有。”林半夏摇头，“没什么大事，只是皮外伤。”虽然伤口有点深，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只是皮外伤罢了。
宿舍老师道：“那你待会儿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看要不要缝针什么的。”
林半夏点着头说好。
警察来的很快，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外面就停满了警车。宿舍老师连忙迎了出去，告诉警察发生了什么事。警察听完后问人在哪儿，宿舍老师指了指旁边的隔间，说：“关在里面了。”
警察道：“把门打开吧。”
宿舍老师哎了一声，伸手就拉开了门，可是门刚拉开，他却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迅速的消失，好像看到了极为可怕的一幕：“怎，怎么会……”
林半夏走了过去，也看到屋子里的情景，他的反应和宿舍老师一样，几乎是愣在了原地。
这间屋子是用来放杂物的，非常的小，只是此时这狭小的空间里，几乎每一寸都布满了鲜血。姜信躺在地上，脖子上多出了一个狰狞的伤口，甚至露出了里面的肌肉组织，看起来让人十分不适。从他伤口喷涌出的大量血液，几乎把整个小小的杂物间都染成了猩红色。
“他……他怎么会死了……”宿管老师浑身发抖。
来的警察十分专业，进去之后简单的检查，道出了姜信的死因，他说：“是用铁桶自杀的。”
宿舍老师都傻了：“铁桶？？铁桶怎么自杀。”
警察道：“磨的。”
宿舍老师一脸见鬼的表情，看向放在角落里的铁桶，那铁桶上面缺了一块，虽然算得上锋利，可想要割开喉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更不要说自己割自己的喉咙了。
警察倒是挺冷静的，见人已经死了，说这是第一现场需要封锁起来，又叫人先把林半夏送到医院检查一下，处理伤口。
林半夏就这么穿着睡衣被送到了医院，简单的处理伤口后，又去了警局做笔录，等到一切结束时，天已经亮了。班主任也知道了这事儿，安抚了林半夏一番，让他今天在寝室里好好休息，不用去上课。
林半夏本来想说自己没什么事，但班主任态度坚决，他也只好听话。
回到了已经没人的寝室，林半夏换下了全是血迹的睡衣和床单，重新躺回了床上。除了空气中漂浮着的淡淡的腥味，一切都恢复了整洁，好像一个梦似得，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在被窝里缩成了一团。
林半夏有点冷，想到宋轻罗送他的钢笔，也被警察带走了，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盒子摆在他的面前，他要怎么和宋轻罗解释呢？或者说，宋轻罗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姜信说过的话，不停的在他的脑海里翻滚，他不明白那些言语到底什么意思，但隐隐约约感觉到，好像明白这些话，也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林半夏有些泄气了，他有点饿，但这会儿食堂已经关门了，只好等到晚上的时候再去吃。
“咚咚咚。”寝室的门被人敲响，林半夏以为是宿舍老师，问了一句什么事。
外面的人没说话，又敲了几声，看起来十分的固执。
林半夏只好从床上爬起来，去开了门，谁知门一打开，竟是看到了宋轻罗，他说：“我听说你受伤了。”
林半夏道：“啊……是、是的，你先进来吧。”
宋轻罗走了进去，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道：“没吃饭，先吃一点？”
林半夏对他道了谢。
趁着林半夏吃东西的功夫，宋轻罗看了看他居住的地方，有点挑剔：“床这么小，不会滚下来？”
林半夏含糊道：“没事，我够睡了。”
“也是，你也挺小的。”宋轻罗说。
林半夏：“……”
宋轻罗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林半夏说：“你不知道吗？”
宋轻罗道：“我知道的版本有点多，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
林半夏：“有几个版本啊？”
宋轻罗说：“好几个呢。”他简单的描述了一下，最主要的版本是姜信借了林半夏的钱，不想还了，想要杀人灭口，还有几个不太热的版本，其中一个离奇的甚至还扯到了秦诩。
林半夏差点没噎着，道：“这还和秦诩有关系呢？”
宋轻罗说：“说你和秦诩谈恋爱导致了秦诩自杀，姜信作为秦诩的好友看不过去了，就打算杀了你为秦诩报仇……”他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露出笑意，“真的假的？”
林半夏筷子都要惊掉了，说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讲。
宋轻罗道：“所以哪个版本是真的？”
“我不知道啊。”林半夏说，“我也搞不懂，他为什么要杀我，我和他明明无冤无仇，还没有你和他熟呢。”
宋轻罗道：“也是。”
林半夏吃完了最后一口食物，可算是饱了，揉揉自己的肚皮，再次诚恳的对宋轻罗道了谢，宋轻罗却说：“给看看伤口。”
林半夏说：“没事儿，皮外伤，不严重，不然我也不会在寝室里休息。”
宋轻罗道：“给我看看。”
林半夏见他态度坚决，只好把手递了过去，宋轻罗抓着林半夏的手，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道：“身上没有哪儿伤到吧？”
林半夏没有：“没有呢。”
宋轻罗说：“医生给你检查没有？”
“这个倒是……没有。”林半夏摇头。
宋轻罗道：“我看到你手肘好像青了。”
林半夏低头看了眼，发现自己的手肘，的确青了一块，但可能是太紧张了，他完全没有感觉到这里疼。
宋轻罗抓住了林半夏的手，林半夏很瘦，手腕被他抓在手里，一只手就能合拢，道：“别的地方呢？”
林半夏：“啊？”
宋轻罗：“我看看你有没有伤到其他的部位。”
林半夏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宋轻罗伸出手，一颗颗的解开了他睡衣的扣子，林半夏这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立马紧张的抓着自己的衣领：“不、不用了吧？”
宋轻罗淡淡道：“怕什么？我难道把你吃了不成。”
林半夏：“可是……”
宋轻罗说：“只是看看。”他说话之际，已经解开了最后一枚扣子，看到了林半夏的身体。和他想象中一样瘦弱纤细的肩膀和胸膛，光是看一眼，就知道肯定是没被好好宠过的小孩，身体单薄的好像一张纸，也不知道以前受了多少欺负，想到这里，宋轻罗的嘴唇微微抿出一条不太愉快的弧度。

第62章 梦（八）
本来都是男生，林半夏觉得自己不应该害羞，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宋轻罗的目光却好像有温度一般，落在哪里，哪里便感到了灼热，他的肩膀被按住，宋轻罗让他转了身，随后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叹息，他感到自己尾椎的地方，被柔软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
“我就知道。”宋轻罗说，“怎么那么迟钝。”
林半夏说：“什么？”
“有伤口。”宋轻罗道，“没感觉到吗？”他顺手拿过了放在旁边的镜子，选了个角度，递到了林半夏的视野里。林半夏透过镜子，发现自己的腰上居然真的有一道夸张的红痕，可是他真的一点也没有感觉到。
“我都没感觉到。”林半夏茫然道。
宋轻罗道：“寝室里有药品没有？没有的话，还得去医务室一趟。”
林半夏说：“有酒精。”他走到前面的柜子，翻找了一下，翻出了酒精和棉签，递给了宋轻罗。
宋轻罗接过去，仔仔细细的帮林半夏处理了伤口。酒精有点凉，沾上伤口还有些疼，但林半夏更多的是紧张，他清楚的感觉到了宋轻罗的手指在自己的肌肤上轻轻的碾过，带着些莫名的痒意。
伤口终于处理好了，林半夏总算是重新拿回了自己的衣服，宋轻罗怎么帮他脱下来的，又怎么帮他好好的穿上了，他低眉垂目，神情温柔，帮林半夏把扣子一颗颗的系好，又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小心点。”
林半夏说：“那个姜信真的是疯了吗？”
宋轻罗说：“谁都有可能疯掉的。”
林半夏：“为什么会疯？”
宋轻罗淡淡道：“或许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事。”
林半夏：“什么？”
宋轻罗：“没什么。”他又不肯说了。
“去休息吧。”宋轻罗抬手看了眼表，“我该去上课了。”
林半夏说好，他看着宋轻罗走了，自己也重新躺回了床上，可是翻来覆去，依旧毫无睡意。他此时竟是有些害怕睡觉，梦里的宋轻罗是那样的陌生，陌生的就好像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人。
就这么在寝室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林半夏照常出现了教室里。
李稣是第一个凑过来的，问林半夏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林半夏无奈的告诉了他，说姜信疯了，想要杀了自己。
李稣啧啧称奇，说：“你难道真的和秦诩有一腿？”
林半夏：“……”他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个版本就是李稣这货传出去的。
李稣道：“开个玩笑啦。”他哈哈的笑了起来，“不过他已经死了，你不用害怕了。”
林半夏说：“……也是。”
话虽如此，经历昨天的那惊险的经历，林半夏的心里还是多了很多别的念头。他甚至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教室里的每个人，忽的好像想到了什么，表情微微出现了些许的变化。他最终决定什么都不说，把那种奇怪的感觉，压到了心底。
几乎是一天死一个学生，这事儿要是放在别的学校，可能早就停课了。但他们学校好像一点也没有被影响，所有的课程依旧照常进行。林半夏倒成了整个班级的焦点，不少的同学都凑过来想打听姜信的事，林半夏能说的都说了，别的则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姜信是第三个了，也不知道，谁是第四个。”有人没心没肺的说，“是不是我们学校被诅咒了？在这里读书的，都会一个个的死掉……”他说完，咯咯直乐，倒是让林半夏对他多看了几眼。
这人叫崔奇思，在班上不太讨喜，平日里和同学们很少接触，是个比较边缘化的人。林半夏自然和他不熟，完全没想到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么没心没肺的话。
这一天，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林半夏依旧被宋轻罗抓出去和他一起吃了晚饭和午饭，他以为晚上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直到晚自习快要结束的时候，天上又开始下雨了。
看见这雨，林半夏心里立马浮起了不妙的感觉，经过几次，他已经十分清楚只要死了人就会下雨，此时雨已经落下，是不是说明有人遇害了？
教室里没剩下几个人，这让林半夏想起了那天晚上见过的黑暗中的校园，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便收拾了书包，背起来打算走了。
可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种奇怪的水声，那水声离他非常的近，甚至就好像是在他的身后，林半夏扭过头，什么都没看见。他不舒服的感觉更加强烈，于是没有多想，转身朝着楼梯跑了下去。平日里只有五层的楼梯，此时变得那么的漫长。林半夏跑啊，跑啊，跑啊，跑的两腿发软了，都没有到达楼底。他也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喘着气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想要看看自己到底是在第几层。
可当他看到楼层的数字时，整个人都呆在原地，墙壁上，那个罗马数字的五是如此的刺目——他竟是还在原地。
与此同时，黏腻的水声越来越大，林半夏又往下跑了两步，忽的顿住了身形——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水声的确是从身后传来的，只是不是身后的走廊，而是他背着的书包。
林半夏伸手在自己的书包上摸了一下，摸到了一片湿冷的水渍，他缓缓的弯下腰，把自己的书包放到了地上，然后缓步倒退着离开。
“嘎吱——”书包上的拉链被拉开了，一簇浓密的，湿漉漉的如同水草一般的头发，从书包的深处缓缓的冒了出来，头发下面，是一张被水泡的肿胀变形的脸，脸的主人却好像还活着，咧开嘴，对着林半夏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
林半夏看见了这一幕，转身就跑，可他刚往前跑了几步，身后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响声，再一扭头时，居然发现那个人已经从书包里爬了出来，像只蜘蛛似得，手脚并用以极快的速度爬到了林半夏的面前。
林半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整个人扑到了地上，这一下，他算是彻底看清楚了这人的模样。这似乎是个女孩，活着或者死了，都无法形容她此时的状态，她大张着嘴，歪着头，喊出了一声：“哥哥——”带着腥味的水顺着她的脸颊落下，滴在了林半夏的身上和脸上，林半夏瞪着眼睛，看着她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最终，那张过分柔软的，含着水分的脸，缓缓的贴在了林半夏的脸颊上。
林半夏瞪着眼睛，一时间无法判断她到底是要干什么，可他还来不及做出决定，身后就响起了那熟悉的，利刃敲击墙壁的声音，宋轻罗的脸再一次出现在了林半夏的视野里，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被扑倒的林半夏，用遗憾的语气，微微叹息，他说：“怎么又来了？”
林半夏说：“你到底是谁——”
宋轻罗没有回答林半夏的问题，他手里的剔骨刀再次落下，伴随着那温柔的目光，黑暗席卷了林半夏的意识。
恍惚中，林半夏被人用力的拍打着后背，呼唤着名字，他睁开了眼，看到李稣的脸。
“林半夏，你没事儿吧？”李稣说。
“没事。”林半夏道，“我怎么了？”
“你睡着了。”李稣回答，“这都要下晚自习了，我看你还没动，就过来叫你啊。”
林半夏环顾教室，发现整个教室都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他和李稣两个人，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梦境中的那场雨并没有落下，天空澄澈，明月高悬。
李稣吊儿郎当的坐在桌位边上，笑着说：“你是不是睡傻了？”
林半夏道：“……我睡了多久？“
李稣看了眼表：“一个多小时吧，我还以为是你身体不舒服，就没叫你，但看你后面好像做了噩梦，才把你叫醒了。”
林半夏恍惚的哦了一声，他总觉得自己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在梦境和现实，他见到李稣转身要走，伸手拉了他一下，他没用多大的力气，李稣却一下子被他拉的倒在了地上，嘴里还嘶叫着，好像伤到了什么地方似得。
“你没事吧？”林半夏吓到了，弯腰想要扶起李稣，就在他伸手扶李稣的时候，隐隐约约好像在李稣的手腕看到了什么，微微一愣，将李稣的衣袖往上一撩。
林半夏的动作极快，李稣还没反应过来，衣袖就已经被挽到了手臂的位置，林半夏看到了他的手臂后，倒吸一口凉气，道：“李稣——”
只见李稣的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针孔，青紫连成一片，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看起来可怖到了极点。林半夏见到这情形，第一个反应就是李稣是不是在做什么违法的事，随即又意识到，如果是吸毒，针孔不应该整个手臂都是……
李稣没想到林半夏会突然撩起自己的衣袖，也被吓了一跳，想要阻止已经太晚了，他狼狈的将自己的衣袖拉回了原来的地方，抱住自己的手臂，道：“你干什么！！”
“谁在欺负你吗？”林半夏说，“还是生病了？那么多针孔怎么弄的？”
李稣没了刚才的随性，脸上只余下狼狈，他说：“我和你又不熟，不需要你管！”
林半夏语塞，他和李稣的确不算太熟，可他自认为也算是普通朋友了，他抓住了李稣的手腕，不让他走：“你要是不告诉我怎么回事，我就去找老师，让老师告诉你家长！”
这话虽然听起来有点卑鄙，但确实是对学生最好的威胁，李稣恼羞成怒，说：“林半夏，你怎么那么讨厌，这事儿和我家长有什么关系？！”
林半夏丝毫不介意，摆出一副无赖的姿态：“我不管。”
李稣：“……”
林半夏道：“我真去告状了啊。”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行了吧？”李稣见林半夏要来真的，放弃了，语气沮丧，“我没有生病，也不是被人欺负了，都是我自己弄出来的……”
林半夏说：“用什么弄的？”
李稣说：“圆规……”
林半夏：“……”
李稣伸手挠了挠头，把一头整齐的黑发挠的乱七八糟，他说：“你知道你要问什么，可是我没法回答你，你不要到处乱说——我不想被人像疯子那样对待。”
林半夏神情复杂：“你身上不止这些吧。”
李稣抿了抿唇，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林半夏的说法。
林半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苦恼的学着李稣的姿势狠狠的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这样下去不行的，你不打算去看医生吗？”
“我说了，我没病。”李稣厌烦道，“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有点不耐烦了，站了起来，转身就走。林半夏叫了他几声，他也没有回头。
看着他的背影，林半夏却是突然想起了宋轻罗今天来看他的时候，突然提出要检查他伤口的要求，当时他只是觉得宋轻罗有点怪怪的，并未多想什么，然而在看到李稣那夸张的伤口后，一种可怕的想法从林半夏的脑海里浮起——在宋轻罗的身上，会不会也到处都是伤口？他没记错的话，李稣曾经告诉他，姜信在癫狂之前，也曾经不断的在自己的身体上制造伤口，甚至用小刀刺自己的大腿。
林半夏顿时有些毛骨悚然，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了，教室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宋轻罗作为走读生应该也离开了学校。看来明天得去找宋轻罗一趟，最好能找机会，看看他的身上，不过要找什么借口呢？林半夏苦恼的想，宋轻罗又没受伤，他总不能厚着脸皮去检查他的身体吧。
脑海里想象出出宋轻罗盯着自己，面无表情的一颗颗解开自己衬衫的情形，林半夏没出息的脸红了。
这天晚上并没有下雨，林半夏本来还松了口气，谁知道第二天刚到教室里，就听到一阵连绵的雷声，接着瓢泼般的大雨倾盆而下，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说实话，在看见这场雨的时候，林半夏的第一个反应是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但环顾四周，同学们依旧还在，显然并没有梦中那么光怪陆离的景象。
林半夏有点心不在焉的拿出了课本，放到桌子上，正巧听到有刚进教室的同学在旁边大声的讨论起了别的事。
“哎？你们刚才看到了吗？学校门口的车祸真是惨烈啊。”
“是啊，死的那两个真的好惨。”
“我没看见尸体，就只看到了一地的血。”
“啧，那尸体那么恐怖，还不如不看呢。”
“那两人你认识吗？”
“不太认识，不过好像有一个姓宋来着……”
本来林半夏还没太在意他们两人的对话，谁知这个宋字一出，他瞬间打了个激灵，扭身问道：“宋什么？？”
“不知道啊。”那同学被林半夏问懵了，“我只是记得他姓宋。”
林半夏没有再问，站起来找同桌借了伞，抓起了伞不顾他的疑惑就开始往外跑。外面的雨势极大，伴随着狂风，手里小小的伞，几乎没什么用处，等林半夏到了校外，浑身上下几乎都湿透了。
校门口果然出了车祸，爱看热闹的学生们在门口堆了一堆，此时警察已经过来开始收现场，林半夏没看见尸体，只看到了被撞的乱七八糟的小轿车和一地的血迹。他举着伞，站在雨幕里，一时间有点迟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询问死者的身份。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却听到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警察旁边的一辆白色面包车里传来，似乎是一个男生在和女生激烈的争吵，男生正恨恨的辱骂着女生，女生也不还口，呜呜咽咽的委屈哭着，听起来十分的可怜。接着两人的争吵升级，好像是男生用力的把女生推倒在了地上，女生想要从车里出来，哭着喊着用手敲着车厢的门求救。
林半夏害怕出事儿，赶紧去和处理现场的警察说了一句：“警察叔叔，那个男的好像在打女的。”
警察一脸莫名其妙：“什么？”
林半夏指了指面包车：“就在车里，他们打起来了。”他猜测面包车里，关的是事故的肇事者。
警察表情却更奇怪了，他道：“什么打起来了？”
“你没有听到声音吗？”林半夏愣了，“她还在敲车门呢。”
警察迟疑道：“小朋友，你是不是听错了。”他眼神疑惑到了极点，“那车里……放的是两个死人啊。”
林半夏：“……”
警察说：“死人敲车门？”
林半夏：“……可是我真的听到了。”
大概是林半夏的表情太认真太乖，不像是那种故意恶作剧的学生，警察犹豫片刻，还是走到了车厢的门口，伸手将车厢拉开了，嘎吱一声，露出了里面两个黑色的裹尸袋。自然不可能有林半夏刚才听到的争吵情形。
警察也笑着松了口气，说：“小朋友，你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死人哪里会说话呢。”他朝着车厢里面看了一眼，原本微笑的表情，却瞬间僵在了脸上，只见本来应该干净无暇的车门上，出现了无数个鲜血印上去的手印，这些手印密密麻麻，简直就好像一个陷入绝望的人，慌乱中拍打上去的。可刚才那尸体的模样他也见过了，被撞的七零八碎，可能连个完整的手掌都找不出来，又怎么能印出这样的手印？？他顿时陷入沉默，再看向林半夏时，眼神里多了些恐惧的味道。
林半夏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一幕，他站在雨水里，像只可怜的落汤鸡，他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想要问警察死者的名字，可话还没出口，手腕就被人抓住了，那个他关心的姓宋的学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侧，正蹙着眉头，不满的盯着自己。
“你不是住校生么？”宋轻罗问，“这么大的雨，跑到学校门口来做什么？”
林半夏看见他，立马送了一口气，心想果然只是巧合，他嗫嚅道：“我就是担心……”
宋轻罗道：“担心什么？”
林半夏说：“我同学说出事的人里面有个人姓宋……”
宋轻罗握着他手腕的手微微用力，他没说话，抓着林半夏转身就走。
林半夏被他用力的抓在手里，踉踉跄跄的跟在后头，两人就这样不顾其他学生奇怪的目光，一路回到了教学楼里，进了办公室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套干净的校服，丢在林半夏的面前让他换上。林半夏低着头，听话的换了衣裳，换完后发现这校服太过宽大，只是上衣就遮到了膝盖上面，再穿上裤子，整个人就好像套在了巨大的麻袋里，林半夏茫然道：“怎么那么大？”
宋轻罗见到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唇边浮起笑意：“是你太小只了。”他伸出手，细致的将林半夏的袖口挽起。
林半夏乖乖的坐在宋轻罗面前，由着他打理，知道死的人不是宋轻罗，他真的松了好大一口气，现在他看见下雨就害怕，总感觉雨水总会带来不详的事。
宋轻罗身上也湿了不少，林半夏道：“我不换衣服吗？你不喜欢雨水吧？”
宋轻罗说：“你怎么知道。”
林半夏：“我……”他自己也愣住了，“我也不知道。”他说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就好像这个念头，已经深入灵魂似得，
好在宋轻罗没有深究，说：“不用，等你回去了我再换吧。”
这倒是个检查宋轻罗身上是否有伤口的好机会，林半夏想要把握住机会，于是道：“你还是赶紧换了吧，小心感冒。”
宋轻罗似笑非笑：“怎么今天胆子这么大？”
林半夏：“……”
宋轻罗：“难不成是也想看看我的身体？”
林半夏的小心思被拆穿，虽然故作镇定，却感觉自己的脸从两颊烧到了耳朵尖。
“要看也行。”宋轻罗微笑道，“记得从头看到尾，不准扭头哦。”他说着，竟是真的脱掉了校服的外套，接着一颗颗的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和林半夏不同，他做这些举动的时候，那双黑眸就没有离开林半夏的眼神片刻，里面黑漆漆的，仿佛酝酿着风暴的夜空，好像要把林半夏生吞活剥，拆穿入腹。
林半夏被他带着侵略性的目光看的心惊肉跳，不由的有些瑟缩，眼神也移开了，下一刻，下巴却被宋轻罗捏住，硬生生的扭了回来。
“刚刚不是胆子还那么大么？”宋轻罗的声音，竟是带着些冷酷的味道，“怕了？”
林半夏：“没有。”
“没怕就看着。”宋轻罗说，“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但只要给了，就得给我好好的接着。”
林半夏被迫应声：“好……”

第63章 梦（九）
就在这灼热得近乎窒息的气氛里，林半夏看见宋轻罗换了一身干净的校服。宋轻罗倒也没有继续为难他，让林半夏换了校服就离开了。林半夏出了屋子，却觉得腿有点发软，慢慢吞吞的回了教室，坐在座位上发了会儿呆。直到李稣凑过来，笑嘻嘻的看着林半夏，问他这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林半夏说：“你这是什么语气？”
李稣说：“我在校门口看着你被宋轻罗拉走了。”
林半夏：“……”
“好像是直接拉到了办公室吧？”李稣啧啧道，“身上还换了身衣服，哟，挺激烈啊。”
虽然他是故意在开玩笑，可这些话却让林半夏想起了当时在教室里看到的情形，顿时显得有些不自在。李稣见林半夏不吭声，以为他害羞了，正打算再调戏几句，就听到林半夏猛烈的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不住的抖动，那阵仗简直像是要把肺给咳穿了。李稣赶紧拍了拍林半夏的后背，帮他理顺了这口气，很是无奈：“我就开个玩笑，你怎么反应那么大，该不会你和宋轻罗真有点什么吧？”
林半夏：“咳咳咳——”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清白的了。”李稣嘟囔，“这么小只，也不够宋轻罗那个变态吃的。”
林半夏扭头：“你为什么总说他是变态？”
李稣：“唷，这就护上了？不能怪我，主要是他真的不大正常。”他见林半夏没事了，嘻嘻笑了几声，这才转身走了。
林半夏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没说话。
枯燥的课程，繁重的作业，高中的生活本来应该是无趣的，或许就是因为身边多了些朋友，才会多一些不同的味道，林半夏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如同往常一般回了宿舍。
姜信出了事，整个宿舍里的气氛都变得十分奇怪，大家不像平日里那样互相交谈，屋子里没一个人说话，安静的要命。
林半夏手上的伤口还疼着，他看了会儿书，就爬床上打算睡觉。脱下外后，想起这衣服是宋轻罗的。他拿在手里想了想，余光见室友们都没注意到自己，便低下头，把脑袋埋到了衣服里，悄咪咪的吸了一口。
只有一股清淡的洗衣粉的味道，但林半夏的心脏却疯狂的跳动起来，他把衣服小心的放到枕头边上，倒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没一会儿，意识便模糊了起来。
因为这几天发生的命案，导致林半夏对下雨这件事有些敏感，因而睡熟中的他，隐隐约约的听到雨声的时候，几乎是刹那间，就从熟睡中惊醒了。林半夏从床上爬起来，果然看到窗外连绵的雨幕。
雨在此时，好像已经变成了一种不祥的象征，只要出现，就会带来死亡。
好在此时外面的天空已经蒙蒙亮，想来离天明应该不远，林半夏有些睡不着，便在床上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直到闹钟响起，他才起床。
换衣服，洗漱，上学，又是平凡的一天。
林半夏出门的时候，那场不知道下了多久的大雨却突然停了，林半夏看着放晴的天空微微一愣，心想这场雨怎么停的这么快，难道已经出事了？
可直到这一天结束，林半夏都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新闻，大家平静的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到了晚上，李稣把林半夏拉到门口去吃羊肉串。
李稣一边吃，一边和林半夏聊天，说他看新闻没有，好几个小摊老板都是用的鸭子肉来冒充羊肉，要是让发现了，他立马就去工商局举报。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这小摊老板满头大汗，扇着火说小同学你真会开玩笑。
林半夏很少吃这些东西，手里捏了一大把，正低着头认认真真的吃着，却忽的被身后的人大力撞了一下，他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了地上，李稣见状，冲着身后那人大骂了几声，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林半夏站起来，伸手想拍拍自己腿上的灰，谁知道他刚伸出手，就愣了，只见他的手心里，插了一根尖利的铁钳子，潺潺的鲜血正在不住的往外冒，然而这么严重的伤口，他居然一点也不觉得疼。
李稣发出夸张的叫声，林半夏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用力的把铁钳子拔了出来——依旧不疼，就好像这双手不是自己的一样，怎么会不疼呢，难道，他是在做梦？？就在林半夏这么想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浓密的阴云笼罩了整个天空，周围的一切看起来好像要融化了一般，开始扭曲变形，李稣就在林半夏的身边，他表情丝毫未变，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已经习以为常，他拿起铁钳子就对着自己的喉咙捅了下去，力道极大，直接将自己捅了个对穿，把林半夏看的目瞪口呆。
还没等林半夏反应过来，李稣就已经和这个环境融在了一起。
林半夏转身就跑，想要离开这里，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直到冲进校园后，不远处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林半夏寻声望去，在黑暗里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依旧是浑身鲜血的宋轻罗，依旧是那把锋利的剔骨刀，只是这一次，那把刀却是插在他的胸口上。宋轻罗也看到了林半夏，他顿时脸色大变，对着林半夏喊了什么，但林半夏没能听清，下一刻，他眼睁睁的看着宋轻罗如同李稣一样，和整个世界融合了。
林半夏浑身上下都起了冷汗，此时，他已经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确是在一个过于真实的梦境里。
李稣是梦，宋轻罗是梦，连那美味的羊肉串也是梦，而要离开这个梦境的方法，宋轻罗已经教会了他。
林半夏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教学楼，咬咬牙，朝着那里跑了过去。身后的建筑和天空都开始坍塌，化作了空洞的黑暗，黑暗里，有瓢泼的雨声，听的让人毛骨悚然。
林半夏终于跑到了教学楼前，也不敢歇息，一口气直接爬到了五楼，只是在他往楼顶跑的时候，居然听到了旁边的走廊里，传出一阵阵凄凉的啜泣，林半夏朝着那儿一看，发现是个瑟缩在原地的姑娘，嘴里喊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林半夏大声叫了她一声，谁知她好像受惊鸟儿似得，被林半夏吓的连滚带爬，瞬间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林半夏正欲去追，耳旁却传来了滂沱的雨声，他再一抬眸，看到接天蔽日的雨幕已经到了眼前，伴随着风声呼啸的黑暗，即将吞噬掉梦境中的一切。
强烈的危机感，席卷了林半夏的直觉，他咬咬牙，不敢再犹豫，直接冲向了五楼平台，毫不犹豫的翻身而下，下一刻，剧烈的失重感伴随着黑暗，夺走了林半夏的意识。
林半夏陷入了漫长的昏迷，直到，耳边再次响起哗啦啦的雨声。他睁开眼，看到了宿舍的天花板，他从床上爬起，看到窗外正在下雨。
这画面是如此的熟悉，甚至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就好像一切都即将重演一般。林半夏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居然没有感觉，他沉默了三秒，转身跳下了床，冲到书桌前，翻找出了想要的东西——一把平时用来削铅笔的锋利的小刀。林半夏盯着刀刃看了一会儿，终于，对着自己的手臂内侧，轻轻的划了下去。
“嘶——”锋利的刀刃和细腻的皮肤相触，带来了剧烈的疼痛感，鲜红的血液也一同涌出，可疼痛的感觉，竟是让人如此的着迷，清楚的告诉林半夏，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不是在荒诞的梦境里。
林半夏放下了刀刃，冷静的处理了自己的伤口，处理好之后，他看了眼时间，看见时间刚到零点。林半夏实在睡不着，推开寝室的门，出了屋子。走廊的风有点大，伴随着呼啸的雨，让人感觉整个世界都湿漉漉的。
林半夏走到走廊的尽头，伸出手，接了一滴雨水，冰冷，湿润，和普通的水并没有什么不同。此时林半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李稣的身上，会有那些痕迹，并不是想要伤害自己，只是想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
但为什么好像不止一个人在做梦呢？林半夏想，难道这个梦，还能传染吗？
因为这个梦，林半夏后半夜几乎没怎么睡，第二天早晨，无精打采的去了学校，坐在椅子上发呆。直到周围的人多起来，才勉勉强强的有了种自己的确回到了现实的真实感。
班上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变得嘈杂起来，女孩细微的哭声在这些嘈杂的声音里，显得那么突兀，林半夏听着竟是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他转过头，果然看到一个姑娘趴在桌子上哭，她的朋友在旁边细声的安慰她，女孩抬起头，用力的擦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道：“我没事，你不要说话了，我不想听。”
朋友被这么说，露出尴尬的表情，只好转身走了。女孩把头埋在了双臂之间，继续哀愁的哭泣起来。
她这张脸，林半夏再熟悉不过，正是昨天晚上在梦里见过的那个姑娘，一样的悲伤，一样的绝望。
林半夏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过去安慰她几句，可是仔细想想，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毕竟两人只是在梦里相见，在现实里根本不认识。
姑娘哭着哭着，突然站起来往外走去。
林半夏望着她的背影犹豫要不要跟出去，后背却被李稣拍了一下，说：“你看谁呢？”
林半夏到底还是怕女生出事，没有理会李稣，起身追了出去，可是让他没想到是，不过片刻的功夫，女孩就没了踪影，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李稣跟了过来，说：“你干嘛呢？啥时候又看上这姑娘了？”
林半夏回头看他：“李稣，你记得昨晚的梦吗？”
李稣说：“我昨晚没有做梦。”
林半夏奇怪道：“一个梦也没有做？”
“当然。”李稣道，“虽然我平时梦挺多的，但是昨晚睡的很好，没有做梦。”他的语调如此笃定，不像是撒谎，况且他好像也没有撒谎的必要。
林半夏叹气：“好吧。”
李稣说：“怎么了？这么垂头丧气的。”
“没事。”林半夏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了。”他正说着话，忽的听到楼上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出事儿了！林半夏心中一凉和李稣赶紧往楼上跑去，一路到了四楼，看见一个神情惊恐的女学生从五楼慌乱的往下跑。她见到林半夏他们，凄厉的尖叫起来：“死人了！！死人了！！救命啊！”
李稣一把抓住她：“谁死了？”
“上面，就在上面——”女学生整个人都软了，靠在墙边一个劲的哭，林半夏赶紧跑了上去，果然在五楼的走廊上看到了那个女生，只是她已经没了气息，脑袋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弯曲着。在离她不远处的墙壁上，有一团鲜红的血渍，看起来十分的触目惊心。
林半夏实在是想不明白，要以怎样的力道撞击墙壁，才会让自己的脖子断的这么厉害。
只是几分钟而已，竟然就这么死了，林半夏陷入了沉默，和他一起沉默的，还有站在旁边的李稣。
“怎么会这样？”李稣喃喃。
林半夏转身去了楼下，看见刚才哭泣的女学生还蹲在地上，他道：“你是她朋友吗？”
女学生本来就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儿听了他的问话，却是哭的更厉害了，她双眼通红，声音抖的厉害，她说：“呜呜我是她朋友……”
林半夏道：“她……出事之前有什么预兆？”
“她最近几天都精神不好。”姑娘哽咽着，“今天早晨来学校之后，就一直坐在座位上哭，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林半夏道：“只是这样？”
“她一直在用笔戳自己的身体。”姑娘说，“我让她停下，她就是不肯。”
林半夏和李稣都没有说话，今天之前，或许林半夏还会疑惑为什么那个女孩会这么做，但经历了昨晚的事，他就一点也不奇怪了。而从李稣身上那么多的伤痕来看，他显然也十分清楚这件事。
一时间，气氛僵硬到了极点。
最后还是李稣受不了了，挠着头说：“算了，咱们赶紧去报警把。”
林半夏说：“好。”
告诉老师，报警，做笔录，这些事情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林半夏都快麻木了。从办公室里出来后，甚至第一次产生了不想回教室的想法，他悄悄的卷起了自己的袖子，看了一眼自己早晨亲手割开的伤口。伤口已经没有再流血，但依稀可以看到一条醒目的红线，他没有包扎，只是轻轻的触碰，便感到火辣辣的疼痛。这种疼痛本来应该是让人感到不安的，可是此时，居然成为了精神的安慰剂，因为只有痛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在现实，而不是那个奇怪的梦里。
林半夏把袖子放了下来，回教室去了。
下午是几节连续的英语课，听得人昏昏欲睡，平日里李稣早就趴在桌上大睡特睡了，但是今天意外的没有，他强迫自己清醒着，手指灵活的转着圆规。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李稣抓起书包就往外跑，班长见状，想叫住他，说晚上还要上晚自习呢。李稣直接当做没听见，一路狂奔出了教室门。反正他成绩不好还喜欢惹事，老师早就不管他了。
李稣冲到了校门口，一路上都没瞧见那个自己害怕的人，喉咙里头这口气刚松下去，领子就被人拽住了。
“去哪儿呢？”声音不冷不热，好像没什么情绪，可李稣一听，却全身都麻了，不是爽的，是怕的，虽然心里已经开始怕，面子上他还是不肯认怂，硬着头皮道， “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是回家了，你能不能先松手——我比你大！！是你哥！！你这么揪着我，被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
“袖子卷起来。”那人却丝毫不为所动，眼睛都没眨一下，冷冷道，“我以前和你说过什么？”
李稣：“……”
那人说：“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李稣疯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一个外国人怎么能说这么好的一口中文，不但打不过，连骂也骂不过，简直是一肚子的气。他非常清楚，拒绝李邺，绝对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他骂道：“李邺，我他妈的和你没关系，你快给我放手，不然，不然我让你妈揍你！！”
李邺面无表情：“给你三十秒。”
李稣：“……”
李邺：“二十秒。”
李稣崩溃了，慢慢的卷起了自己的袖子，毫不意外的，上面的针眼又多了几个，李邺一看针眼，眼神就冷了下来，简直好像里面掺了冰渣，冻的李稣浑身发寒。
李邺说：“你还记得，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吧？”
李稣浑身抖了一下，低声道：“不……你不能……明明已经……”他想要从李邺手里挣扎出来，可是李邺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满是淤青的手，猛地用力，剧烈的疼痛瞬间让李邺丧失了挣扎的力气，软在了李邺的怀里，李邺靠近他的耳边，低语：“伤口多一个，你就多挨一次……”最后的那个字，他没有说出来，但李稣显然已经懂了，眼睛里流露出浓郁的畏惧，他道：“不……不要……”
李邺说：“要不要你说了不算。”
说着，把李稣一拉，两人就这么从校门口出去了。
林半夏并不知道可怜的李稣遭遇了什么，吃晚饭的时间，他被宋轻罗叫了出去。
依旧是丰盛的晚餐，林半夏本来应该吃的很开心，只是吃到一半，忍不住问起了宋轻罗问题，他说：“你昨天有做梦吗？”
宋轻罗正在低头理着清蒸鲫鱼的鱼刺，淡淡道：“不记得了。”
林半夏：“你做梦都不记得吗？”
宋轻罗说：“有些记得，但大部分不记得。”他看向林半夏，“怎么了？”
“我只是，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林半夏有点怕宋轻罗像那天一样生气，小心的试探着，“我有一天还梦到你了呢。”
宋轻罗垂眸，懒散道：“梦到我把你杀了？”
林半夏：“……”
宋轻罗：“咦，我猜准了？”
林半夏干笑两声缓解尴尬。
“梦都是反的。”宋轻罗说，“所以如果你梦到我把你杀了，那现实里，你可能会……”
林半夏说：“会怎么样？”
宋轻罗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林半夏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的脸凑了过来，接着嘴唇微凉，好像一片花瓣落到了自己的唇边。
“会被亲。”宋轻罗粲然一笑。
林半夏都傻了，脸颊当场爆红，他甚至觉得宋轻罗掏出刀捅他一刀，都没有这一下来的刺激。宋轻罗看着林半夏红得能滴出血的耳垂，还有那双瞪得比仓鼠还要圆溜溜的眼睛，有点无奈：“吃鱼吗？”
林半夏：“吃……”
于是刚刚剃好的鱼肉就这么递到了林半夏的唇边。
味道鲜美的鱼肉，刺激了舌尖的味蕾，总算是让林半夏从那种石化的状态里恢复了过来，他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到脖子下面去，却还是假装无事发生的继续和宋轻罗讨论着自己的疑惑：“你说，一个人，如果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那得看他做的什么梦。”宋轻罗说，“如果美梦，不醒又何妨？”
林半夏道：“如果是噩梦呢？”
宋轻罗：“如果是噩梦，那就用结束噩梦的方式结束。”
林半夏：“……怎么结束噩梦呢？”
“要么醒，要么死。”宋轻罗说，“怎么，你能记清楚自己每一个梦？”
林半夏说：“差不多吧。”仔细回忆一下，他所有关于梦境的记忆都是清晰的，这让他感到了疑惑，因为无论是李稣还是宋轻罗，好像都对梦境的内容，不甚清楚。
宋轻罗又挑了一些鱼肉，自然的递到了林半夏的唇边，林半夏吃了后，想起了宋轻罗刚才的举动，又不自在了起来，小声道：“你，你还是不要随便亲别人吧，这样，不好。”
宋轻罗：“别人？”
林半夏：“对啊……”
宋轻罗：“你算别人吗？”
林半夏说：“我当然算了。”
“我觉得你不算。”他慢条斯理捏着筷子，顺着林半夏的嘴唇，探入了他的口腔，缓慢的搅动林半夏的舌头，“你是我追求的人，怎么算得上别人呢。”
林半夏被迫张开了嘴，浑身颤抖着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

第64章 梦（十）
林半夏觉得宋轻罗是在故意逗弄自己，可是这种逗弄的方式未免太过分了一些。
宋轻罗见他眼圈发红，也不知道是气的羞的，没有再继续为难他，只是眼神比刚才暗一些，若无其事道：“你每天都做梦？”
林半夏的心脏疯了似得的狂跳着，他看见宋轻罗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时间有点弄不明白他是真的还是说着玩，于是咬了咬牙，也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道：“几乎……是吧。”
“梦到什么？”宋轻罗说。
林半夏把梦境里的事情给宋轻罗仔细的描述了一遍，宋轻罗听完后，帮林半夏总结道：“所以你从梦境里得到的教训，就是死亡可以将你从噩梦里带出来对吧？”
林半夏说：“是的。”
“那如果你不是在梦里呢。”宋轻罗道，“我倒是觉得，这种梦境在混淆死亡和醒来两种行为，如果你是在现实里，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在现实？”
林半夏说：“好像梦里是不会疼的。”
宋轻罗道：“这倒也是。”
林半夏：“你之前检查我的身体……”他本来想问宋轻罗是不是在未雨绸缪，谁知道宋轻罗这人脸皮越来越厚，对着他眨眨眼睛：“我只是想占个便宜。”
林半夏眼睛瞪的溜圆：“你在开玩笑吧？”
宋轻罗：“没有开玩笑。”
林半夏：“……”
宋轻罗道：“当然，如果能顺便看看你有没有伤口，也挺好的。”
林半夏哭笑不得，知道宋轻罗故意打趣自己，他这没几两肉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炖好的排骨来的诱人。不过之前的梦境也就罢了，林半夏明显的感觉到，昨晚的梦境和之前有所不同，他如宋轻罗说的那般，梦到了不熟悉的人，虽然是同班同学，但在此之前，他都不太记得那姑娘的名字。
这让林半夏觉得非常不舒服。
可最让他感到不安的，却是自己周围发生的那些奇怪的事，比如接到死人的电话，比如听到死人在厕所里求救，又比如听到尸体在车厢里争吵打闹。这些事情，之前还可以用错觉二字解释，可是经历了昨晚的一切，林半夏的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一个猜想——他此时此地所在之处，会不会也是个梦境。
李稣是梦，宋轻罗是梦，他目光所及之处，皆非现实。
这让林半夏感到了困扰，他甚至开始隐隐约约的明白，姜信的癫狂是因何而起。
当一个人的所有的认知都被告知是虚假的时候，那么那个人，离疯癫就不远了。
“回去吧。”宋轻罗说，“要上晚自习了。”
林半夏点头说好，这天晚上，没发生什么意外，直到第二天早晨。
一大早的李稣没像往常那样来骚扰他，倒是让林半夏有点不习惯，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李稣趴在桌子上，这姿势倒是把林半夏吓了一跳——昨天那个跳楼的姑娘，起初就是这么一副模样。
也顾不得老师已经走进了教室开始整理书本，林半夏赶紧跑到李稣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李稣？你没事吧？”
李稣抬起头，一张脸通红，含糊的说：“没事。”
林半夏摸了一把他的额头，才发现他居然在发烧，于是赶紧告诉了老师。老师对李稣的印象不好，听到林半夏的话，挥挥手道：“你送他去医务室吧。”
林半夏只好点头说好。
于是把李稣扶起来，两人去了医务室，半路上，林半夏问李稣怎么突然发烧了，难道是昨天淋了雨。
李稣咬牙切齿：“对，淋了雨。”
林半夏心想你这副愤恨的表情难不成还想找老天爷讨回公道。
把李稣送到了医务室，医生开了点药，见他烧的厉害，决定先输液把温度降下来。于是李稣的手背上不幸的再次多了一个针孔，林半夏让他睡一会儿，他恹恹道：“我不想睡。”
林半夏：“怎么了？”
李稣：“怕。”
林半夏立马反应过来了他在怕什么，他本来想安慰几句，但是仔细想想，自己都迷迷糊糊的，好像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什么可信度。
李稣本来是坐在床上，林半夏怕他不舒服就给他换了个姿势，谁知他躺下去后，林半夏突然发现了什么，惊恐道：“李稣，你是不是过敏了？？”
李稣：“啊？？”
林半夏：“你的脖子怎么红了一圈！！”他注意到李稣的脖子上有些奇奇怪怪的红色印记，就像被虫子爬过一样。
李稣沉默了三秒，幽幽道：“林半夏，你都不看小黄片吗？”
林半夏：“……”都是十七八岁的男生，对这种东西感兴趣是正常的，他们宿舍里偶尔也会看看，他凑过去瞟过几眼，就看见过白花花的屁股，不太好看的样子。
大概是他的表情过于明显，引得李稣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拍着床板，说：“林半夏啊，林半夏，你还真是个好学生——连这都没看过——”
林半夏有点不服气：“你经常看啊？”
李稣得意道：“那当然了。”
林半夏：“你怎么看的？”
李稣凑到林半夏的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把林半夏说的一愣一愣的。
最后还是林半夏自己受不了了，说：“差不多就行了啊，你还发着烧呢——”
李稣哈哈大笑起来。
林半夏沉默了一会儿，也算是弄明白了李稣脖子上的痕迹是怎么来的，只是此时有个更加严肃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他小声道：“李稣，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李邺，没有欺负你吧？”
李稣一愣，随即醒悟，林半夏肯定是看到了什么，怒道：“那天鬼叫的果然是你？”
林半夏尬笑：“哈哈，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没有欺负我。”李稣恹恹道，“是我自己技不如人，明明两三年前还比他高——这小王八蛋像是喝了肥料一样，蹭蹭蹭的长个不停——”他怨念极深，说着说着，就碎碎念起来，那语气倒是让林半夏迷惑不已。
林半夏道：“既然他没有欺负你，那你哭什么？”
李稣：“……”
林半夏：“你不要逞强，要是他真的威胁你，我们可以去报警的，反正现在我也是警察局常客了。”
李稣咬牙切齿：“求求你闭嘴吧。”
林半夏见他神情羞愤欲死，只当他是不好意思，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李稣输着液，躺在床上打瞌睡，但又不想睡过去，那模样林半夏看了都觉得难受，于是道：“你睡吧，我就在旁边呢，保证没人过来欺负你。”
李稣嘟囔：“你懂什么呀，我哪里是怕人欺负我。”
林半夏说：“那你怕什么。”
李稣说：“我只是怕……我睡着之后又做梦。”
一说到梦，沉默的气氛就蔓延开来，想到已经死了那么多的人，可依旧毫无头绪，林半夏也觉得有些沮丧。人可以几天不吃东西，却不能几天不睡觉，况且睡意这种东西，自己很难控制住。
想着李稣不睡也行，自己陪着他聊聊天吧，就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李稣说着话，说了一会儿，李稣有点口渴，问有没有水喝。
林半夏道：“你等会儿，外面好像有饮水机，我去给你接一点。”他站起来，走到了外面。
学校的医务室挺简单的的，外面是看诊的地方，里面有几张单薄的床，当然，也只能看一些发烧感冒之类的小病，真有大事，还是得赶紧去医院。
林半夏从屋子里出来，看见了放在旁边的饮水机，拿了个一次性的纸杯，打算接点热水。潺潺的热水从杯子里流了出来，温暖了林半夏的手心，他接了半杯，便进屋子里，路过饮水机时，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林半夏低头，看到了一根摆放在地上的插头，他弯腰将这东西捡了起来，只是当他把插头拿在手里时，却突然有点端不动手里的热水了。
林半夏发现，饮水机的插头根本没有插上，那他手里的这些热水，是怎么从饮水机里倒出来的？不，或许是他太敏感了，万一是水烧热之后，老师怕出事故意拔掉的插头呢？这个说法倒是过的去，可是林半夏很清楚，他没办法欺骗自己。
在医务室里环顾一周，林半夏看到桌子的角落上放着一个罐子，罐子里插着尖锐的医用镊子。他走到了镊子前面，将镊子抽了出来，凝视两秒后，挽起了自己的袖子，对着手臂扎了下去。
大概是心里隐隐约约已经感觉到了什么，林半夏这一下扎的力气极大，那镊子直接扎进了他的肉里，鲜血也跟着流了出来——可是他一点也没有痛。
手里装着热水的杯子就这么掉到了地上，林半夏走到了屋子里面，看见了坐在床上的李稣。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也才发现，原来眼前这个李稣，是他梦境中的人物。
李稣浑然不觉，还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林半夏，问他怎么了？
林半夏：“你是李稣？”
李稣说：“当然是我。”
林半夏沉默。
李稣说：“你怎么了？”
林半夏没说话，转身走了。
外面刚下课，整个学校都热热闹闹的，无数的同学从他的面前穿行而过，说笑打闹，所有的一切，都真实的让人绝望。不过林半夏注意到，刚才晴朗的天空，渐渐的变得有些阴沉，他在走廊上伸出手，感到有微弱的雨点，砸在自己的肌肤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手臂上的伤口依旧在，但疼痛却好像从他的感官里消失了，林半夏苦笑起来，伸手按住了身下的阳台，打算像之前一样，翻身跳下。谁知他的身体刚探出去，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拽住，他扭过头，看到了李稣惊恐的神情。
“你干嘛呢？”原来是李稣发现林半夏一直没回来，以为他是出了什么事，便出来看了看，结果一出来就看到林半夏想不开，翻身要跳楼，顿时吓的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林半夏面前。
“你怎么突然想不开了？”李稣叫道。
林半夏没吭声，用怪异的眼神盯着李稣。
李稣说：“林半夏，你看着我做什么？”
林半夏说：“没……什么。”
李稣道：“你怎么这个表情。”他似乎有点怕了，眼神里流露出惊恐，“你知道你现在像谁吗？”
林半夏说：“像谁？”
“像那个死掉的姜信。”李稣说，“他死前，不就和你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吗？？”
经过李稣的提醒，林半夏的确是想起了姜信那可怕的死法，只是他的说辞，却并没有让林半夏感到动容，他说：“你连我要做什么都没问一句，就说我和姜信一样？”
李稣说：“你不是要自杀吗？”
林半夏认真道：“这不叫自杀，这叫醒过来。”
李稣：“……”
大概是林半夏讲道理的表情太严肃，把李稣一下子噎住了，林半夏还想听听他要说什么，天边倏地响起了一阵连绵的滚雷声。不过片刻之间，整个天空就瞬间暗了下来，刚才还无比正常的世界，眨眼的功夫就好像要崩塌了一般。周遭原本还在行走的学生，居然瞬间消失不见了——包括林半夏身后的李稣。
空荡又漆黑的走廊上，只剩下了林半夏一个人，他本该立刻跳下去结束这个梦境，但在想到了什么后，顿时有些犹豫起来。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身边的人不断的死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而导致这一切的原因，显然就是在那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林半夏犹豫片刻，还是遵从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他转过身，顺着楼梯往下走去。然而走了几层，都没有看见什么人，教学楼里死寂一片，安静的像一座公墓。
校医室在五楼，林半夏一路往下，走到三楼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一些动静，那动静是从旁边的教室里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好像是什么人在窃窃私语。林半夏往那边靠了靠，居然真的听到有人在说话，从声音上分辨，竟像是李稣在和宋轻罗争吵。
不过说是争吵，倒像是李稣一个人在抱怨，宋轻罗应上一两句。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那么熟了？林半夏着实有点奇怪，悄咪咪的走到了门边，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了里面的情形。这不看还好，一看林半夏整个人都呆了。只见李稣吊儿郎当的坐在桌子边缘，摇晃着双腿，宋轻罗双手抱胸，面色冷漠的站在旁边，当然，这不是最刺激的，最刺激的是，李酥坐的位置上，李邺正倒在那里，颈项上被割出了一条醒目的伤口，鲜血都快把李稣的衣服染透了。但李稣丝毫不介意，抱着李邺的尸体，继续和宋轻罗说着话。
这情形怎么看怎么诡异，无数个奇怪的猜想从林半夏的脑子里冒了出来，他甚至耳边恍恍惚惚的冒出了那一句经典的：“大郎，喝药了。”
由于林半夏太过于震惊，甚至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谁知这细小的动静，却被里面两人捕捉到了，宋轻罗脸上一变，低声道：“外面有人。”
“谁啊。”李稣说，“走，先宰了再说。”
说着，便朝着门口的位置来了，林半夏见到他们往门口走来，自然是转身就跑，可他上一次没有跑过宋轻罗，这一次也没有，还没到一楼，就被宋轻罗拎住了脖子，提回了三楼的那间空教室。
李稣坐在空教室里，笑嘻嘻的瞧着他，道：“哟，半夏，好久不见啊。”
林半夏已经开始后悔没直接自杀了，心想梦里的李稣，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什么叫好久不见，明明刚刚才见过。李稣瞧着林半夏瞪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想要在林半夏脸颊上掐一下，毫不意外，手刚伸出去，就把宋轻罗毫不留情打了回来：“滚。”
李稣讪讪的笑着：“真是小气。”
宋轻罗冷着脸，掏出了那把林半夏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剔骨刀，林半夏见状，已然猜到了宋轻罗要做什么，不由的苦笑道：“又来啊，能不能让我自己解决自己。”
李稣说：“等等，又来是什么意思，你记得之前发生的事？”
林半夏也懵了，觉得眼前这个李稣，和他认识的那个好像有点不一样，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他说：“之前的事，是指宋轻罗杀了我好几次的事吗？”
李稣说：“唉，看来还是不记得。”他看了眼宋轻罗，“就没什么办法吗？”
宋轻罗冷冷道：“能有什么办法，你不也是自己想起来的吗？”
李稣摊手，做出个无辜的表情。
林半夏听的懵懂，隐约感觉到这两人好像知道的很多，眼见着剔骨刀又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忍不住挣扎起来：“别杀我，我知道怎么离开这里——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把我拉入梦境里——”
李稣说：“哟呵，小身板还挺有力气。”
虽然自己是在用尽全力的挣扎，可这种挣扎的力度在宋轻罗这里好像变得无足轻重，只是一只手，宋轻罗就制住了林半夏，死死的将他禁锢在了怀里。
“你们两个——”林半夏被宋轻罗搂着，有些生气，“你明明就说喜欢我，却不杀他，就杀我！”他向来都是懂事的，因为没有可以闹脾气的对象，可看着宋轻罗和李稣亲近的样子，林半夏心里又酸又涩，好像吃了一万个柠檬。

第65章 梦（十一）
“哈哈哈哈哈。”李稣被林半夏逗笑了，说，“别担心半夏，我和他清白的很，不过说这些也没用，反正你一会儿醒了，就不记得了。”
“什么不记得了！”林半夏怒火中烧，“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一会儿就和李邺告状去，说你和宋轻罗有一腿，让他再揍你一顿。”
“什么？”宋轻罗的手微微用力，“你说什么？”
林半夏以为他是在为李稣鸣不平，更气了：“我说要让李邺揍李稣！”
“揍就揍呗。”宋轻罗无所谓道，“我是说你前面一句。”
“哪一句？”林半夏说，“我记得清清楚楚？”
“对！！！”李稣一拍手，“你说你把梦境里记得清清楚楚？？”
林半夏点点头，正想问自己记得怎么了，却发现李稣和宋轻罗在他点头的瞬间，两人的眼神就变了，特别是宋轻罗，刚才还是无奈中带着宠溺，这会儿已经像饿狼看到了肥肉，那搂着林半夏的手，力道大的恨不得把林半夏镶嵌进身体里。
还好林半夏在梦里也不知道疼，小小一只，被宋轻罗像个娃娃似得搂在怀里，弱弱道：“你们要干嘛？”
“你确定你记得对吧？”李稣再次确认。
“是啊。”林半夏说，“我记得……又怎么了。”
“不好办啊。”李稣看向宋轻罗，“他虽然记得梦里的，但是不记得进来之前的事了。”
宋轻罗沉吟道：“解释一下？”
李稣说：“怎么解释？说我们是政府组织，进来处理非正常事件的？需要他把认识的人都宰了？——这他娘的听起来比梦还要不靠谱啊。”
宋轻罗叹气：“也是。”
两人说话的内容，林半夏都听到了，可是听完了和没听差不多，依旧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到底他们到底什么意思。
“怎么办？”李稣看了眼外面的天空，“时间不多了，要醒了。”
宋轻罗有点烦躁，他说：“只有下次了。”
李稣说：“这次数越多，污染越严重，后遗症就越大——唉，算了，也没别的办法。”他扭头看向林半夏，“下次再做梦，不要急着自杀，来找我们，我们会给你想要的答案。”
“如果你不来。”李稣做了个凶恶的表情，“我就把你的朋友们全杀了！”
林半夏怒道：“我就你和宋轻罗两个朋友，都在这儿了，你动手吧！！”
李稣：“……”他看了眼宋轻罗，立马意识到自己显然是干不掉宋轻罗的，自杀好像也不太好，最后沮丧的放弃了，“好吧，那就不杀你朋友了。”
林半夏：“……”
宋轻罗冷冷道：“别闹了。”
李稣摊手：“不要总是一副我在无理取闹的样子嘛，你难道有什么办法让你家小可爱听话？”
宋轻罗说：“林半夏，现在时间紧迫，我没办法和你详细的解释，但你要知道，我们是在帮你。这里的确是梦境，死亡才能从这里离开，但是每一次被拉到这里来的人都不一定会有记忆，如果他们没有在这个空间坍塌之前醒过来，那么现实中的他们，精神就会遭到严重的污染，甚至可能被重新投入梦境，次数越多，就越难分清楚两者的区别——这是我们目前得到的信息，可是现在有一个极难的问题存在。”
林半夏已经猜到了问题的所在，他说：“你们没办法把梦里的记忆带出去？”
“聪明！”李稣称赞道，“没错，事实上我也不是每次都这么清醒，就算是宋轻罗，只要从梦境里醒来，只会有一些隐约的记忆，不能完全记清楚这些事，所以你是例外，至于为什么你会是例外，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林半夏差不多懂了，他迟疑道：“只要睡觉，就会进去这个梦吗？”
“不。”李稣说，“这个梦出现的时候，一般都在下雨。”
林半夏说：“好，我知道了。”
宋轻罗道：“要走了。”
林半夏低声说：“我还是自己来吧，我不想再被你杀了。”
宋轻罗看了他一眼，同意了，把手里的刀递了出去。
林半夏也爽快，拿着锋利的剔骨刀，对着自己的脖子就这么恶狠狠的来了一下，依旧没有疼痛，果然是在梦里。
黑暗席卷了他视线，李稣和宋轻罗的脸，都在林半夏的眼前淡了下来。他猛地从梦中惊醒，看到了身侧的病床。
李稣手里打着吊针，正憨甜的熟睡着，林半夏思考片刻，轻轻的推了推他，想要把他从梦里唤醒，只是无论他怎么努力，甚至最后用力的拍打着李稣的脸颊，李稣也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这样的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睡着了，倒像是陷入了昏迷。
林半夏又叫了他一会儿，他依旧没有反应，就在林半夏想着要不要去问问医生的时候，他才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缓缓的睁开眼睛，低声道：“谁，谁在打我？”
林半夏赶紧收手：“李稣，你终于醒了？”
“我只是困了睡一会儿。”李稣喃喃道，“你就对我下此狠手。”
林半夏无辜道：“我是怕你睡死过去了。”
李稣说：“谢谢你把我当成朋友。”
林半夏：“客气客气。”
李稣：“所以刚才是你打的对吧？能让我打回来吗？”
林半夏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和李稣的对话有点熟悉，就好像这一幕曾经在哪里发生过似得，不过当时好像被打的那个人是他。当然，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林半夏微笑道：“当然不可以哦。”
李稣：“……”林半夏，你真是对不起你那老实的长相。
林半夏为了表示自己还是很在意这个朋友的，很是体贴的出去给李稣倒了杯水，这次他特意看了看烧水的饮水器，确定上面的线是插了插座的，才松了口气。
李稣本来就病着，睡的迷迷糊糊的，的确没什么精力和林半夏扯这些，唉声叹气道的接过了水杯，一饮而尽。
林半夏自然还记得梦里的那些事，坐在旁边对李稣旁敲侧击：“你刚才梦到什么了？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李稣摇头，“梦的乱七八糟的……不太记得了……”
林半夏哦了一声，倒也没有追问。
“不过好像在梦里李邺死了。”李稣疑惑的喃喃自语，“还是我亲自动的手，不对啊，我为什么会杀他呢，难道他背着我找了女朋友？”
林半夏心想不是他背着你找了女朋友，可能是他背着你找了宋轻罗。
李稣看了眼时间：“你去上课吧，我给李邺发个信息让他过来，你是好学生，课程不能落下，不要为我耽误太久。”
这话别人说起来，大概听上去有点像是在嘲讽，但李稣的语气诚恳，林半夏便也接受了。没错，他并不能像其他人那样敷衍的对待学业，毕竟在学校学习的时候，奖学金是他唯一的收入来源，如果没有这笔钱，他可能连学校都待不下去。
所以林半夏也没有坚持，叮嘱了李稣几句，才起身离开。
浪费了一节课的时间后，又上了两节课，差不多就到了的时候。
林半夏本来想去食堂，可还没出教室门，就被宋轻罗逮住了。
大概是宋轻罗梦里的形象对林半夏来说太深，导致今天林半夏都没怎么敢抬头看他，上楼这一路上都垂着脑袋低着头。
宋轻罗自然是看见了，把饭盒推过去后，问了句：“今天怎么这么乖？”
林半夏小声道：“平日也这样啊。”
宋轻罗说：“不，平时你会偷偷看我几眼。”
林半夏：“……”
依旧是丰盛的午饭，打开盒子后，就能嗅到里面那浓郁诱人的香气，林半夏已经饿了，嗅到这香气，肚子立马没出息的咕咕叫了起来。宋轻罗筷子递到了林半夏的手边，嘴角微微扬起，温声道：“吃吧。”
林半夏接过筷子，吃了一口，含糊道：“宋轻罗……”
宋轻罗说：“怎么？”
“刚才上午第二节 课的时候，你在哪里呀？”林半夏问。
宋轻罗道：“那时候还在家里吧。”
林半夏心想学霸果然就是学霸，和他们这种勤能补拙的普通学生果然大不相同，不来上课，老师居然也不说什么，他说：“在家里做什么？”
宋轻罗似笑非笑：“你问这个干嘛？”
林半夏：“就……关心你一下嘛。”
宋轻罗说：“本来准备出门了，结果突然犯困，又睡了一觉。”
林半夏心想果然如此，如果真如梦里的那个宋轻罗所言，他的确是被拉入了梦境里，那么现实里的宋轻罗定然也会是在睡觉，不然根本无法说通，林半夏想了想，试探性道：“那你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吗？”
“不记得了。”宋轻罗说，“我的梦大部分时间都很模糊。”
林半夏：“有清楚的时候吗？”
宋轻罗说：“有啊。”
林半夏：“那是梦到了什么？”
宋轻罗坦然道：“梦到了你的时候就很清楚。”
林半夏：“……”
明明说着这么暧昧的话，宋轻罗的表情却那么淡定，就好像思想出现误差的那个人是林半夏一样。
宋轻罗说：“我梦到你长大了，还是和现在一样可爱，我们躺在一张粉红色的大床上——”
林半夏心脏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急忙道：“停停停——”
宋轻罗一脸淡然：“是你先问的。”
林半夏脸涨的通红，觉得自己简直是在挖坑给自己跳，他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宋轻罗轻轻的啧了一声，一副没有说够的神情。
林半夏确定宋轻罗不记得梦里的事了，他思来想去，觉得信息实在是太少，若是要真的弄明白那些学生为什么会死掉，恐怕还得入梦一趟。可是经过前几次的经历，他已经清楚的意识到做梦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因为如果不是梦境里出现了一些细微的破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被蒙蔽多久。
林半夏顿时有点愁。
宋轻罗敲敲桌子：“想什么呢，先吃饭。”
林半夏只好一边刨饭，一边想。宋轻罗在对面看着林半夏，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林半夏吃饱后，打了个小小的嗝儿，正打算离开，宋轻罗却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了一张折叠床，道：“别走了，就在这里休息吧。”
林半夏看着床都傻了，心想这办公室难道是学校给宋轻罗一个人准备的，平时没看见老师就算了，居然连床都准备好了。他自然是想要拒绝，只是宋轻罗决定的事，他好像向来都拒绝不了。于是无奈之下，只好被宋轻罗按在了床上，还盖上了一床单薄的小被子。
从之前就一直在下的雨，这会儿还在继续，窗外黑压压的，只能看到阴霾的天空。林半夏想起了梦境里的事，又想起了李稣对他说的那些话，心情越发的复杂，一时间有些难以入睡。倒是宋轻罗趴在桌子上，呼吸似乎已经变得均匀，林半夏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的侧脸。
宋轻罗模样和梦里一样的好看，虽然在一开始，林半夏觉得他和梦里的人完全不同，但仔细想想，似乎两人其实有很多相同之处。只是现实里的宋轻罗似乎更加直白好像少了许多顾忌，而梦里的那个宋轻罗，虽然侵略性更强，但林半夏总觉得他似乎被很多事情牵绊住了脚步。
他们什么时候会再见面呢？林半夏想，见面之后，他能彻底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第66章 梦（十二）
这一场雨，下了一个上午。
林半夏心里一直很不安，因为通常雨水都伴随着死亡，虽然整个上午都没有发生什么，可这种不同寻常的平静，倒像是只还没掉下来的靴子，总让人惦记。
下午第一节 课结束后，雨势渐小，看起来似乎快要停了。似乎这一次，雨水并不像之前那样带着不详，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雨罢了。
就在林半夏这么想着的时候，教室里的灯光突然几下，整间教室都暗了下来。学生们见状，开始大声的起哄起来。这会儿正巧是节自习课，老师不在教室里。班长见状，站起来大吼了一声：“别吵了，老师就在旁边，待会儿听到声音会过来的。”
“班长，是我们班停电了，还是整个学校都停电了？”有人问。
“我去看看。”班长说着，去了楼廊，看见其他班级的灯依旧亮着，只有他们班是黑着的。于是他回头吼：“只有我们班是黑的，应该是电闸出问题了。”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同学突然站了起来，朝着电闸走了过去，那神情恍惚的模样，让林半夏看到心头一跳，他站起来冲着同学喊道：“别碰电闸！”
那人却好像根本没听见林半夏的声音，已经拉开了电闸的门，把手往里面一探——
“砰！”的一声带着电流的巨响，连惨叫都没有，那个同学直接软倒在了地上，他的身上冒出阵阵白烟，看上去是直接了没了气息。
“啊！！！！”目睹这一幕的同学们发出惊恐的叫声，林半夏一个健步冲到了同学的的旁边，也顾不得是否危险，赶紧将他扶起，他一入手，就感觉到了严重的不妙。被他浮起的人整个人都焦了，鼻息已经用手探不到，林半夏把他放下，努力地做着心肺复苏，可惜好像没什么用处，他在林半夏的面前，身体逐渐失去了温度。
林半夏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直到有人把他拉开，他才恍惚的松了手，四周站着几个警察和医生，有人轻声的呼唤着他的名字，林半夏抬眸，看到了李稣担忧的眼神。
“你没事吧？”李稣小心的问道。
“没事。”林半夏说，“我还以为……今天不会死人呢。”
李稣叹了口气。
同学的尸体，最后没有被送上救护车，据说是已经没了气息，没有再抢救的必要了。林半夏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尸体被抬上了殡仪馆的车，站在教室的窗户前面，半晌都没有说话。
李稣似乎有点担心他，在身后轻轻的叫了几声林半夏的名字。
林半夏回头，道：“我没事……只是有点担心。”
李稣道：“担心什么？”
林半夏：“担心我们也成为其中一个。”
李稣沉默。
林半夏说：“去吧，要上课了。”
李稣欲言又止，其实他很想安慰林半夏一番，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话他自己都知道是骗人的，又何必说出来糊弄别人。没人比李稣自己更清楚，他的梦境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真实，他有时无法分清二者，只好一次又一次的在自己的手上留下伤口，以此作为判定的依据。然而这种方法真的靠谱吗？当梦境也有了痛觉，他是否会被永远的困在里面？李稣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如果说之前的林半夏是害怕的下雨的，那么在再一次见证了死亡之后，他竟是开始期待下雨了，雨中入梦，或许就是解开这一切的方法。
林半夏期待的雨，在三天后到来了，他当时正在午睡，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他很快发现整个整栋教学楼都空了。窗边挂着夕阳，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让人看不出异样。
林半夏按照上次他们说的那样，开始寻找起了梦境里的宋轻罗和李稣，他找了一会儿，都没有找到他们两个，倒是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四处躲藏的学生，那学生有点眼熟，像是他们同年级有过几面之缘的学生，看见林半夏，吓了一跳，说：“你、你是人是鬼啊？”
林半夏说：“我当然是人了。”
“那你是从那边过来？”同学指了指林半夏身后。
林半夏说：“是啊。”
同学满脸不可思议：“那边有吃人的怪物你没看见吗？”
林半夏说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
同学瞧着他，似乎有些不相信，转身就要离开，林半夏本来想要邀约他一起走，谁知他无情的拒绝了，他说：“不要，我不要和你一起，谁知道你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林半夏：“……”
他刚才的确没有看到什么同学口中的怪物，怀着疑惑，林半夏又倒回了教室的方向。教室依旧是空的，没有什么东西，林半夏却发现旁边办公室的门半开着，他清楚的记得，刚才自己离开这里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
犹豫片刻，林半夏小心的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办公室很小，一眼就能看遍，空空如也，没有他想象中的怪物。林半夏多看了几眼，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忽的听到身后的柜子里，传来了一声轻响。
柜子的动静让林半夏顿住了脚步，迟疑的回了头，思考着要不要打开柜门，就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那柜子门嘎吱一声居然自己开了。林半夏和柜子里的东西大眼瞪小眼起来，那东西看起来像个可爱的女孩，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被关在柜子里，按理说林半夏应该是要害怕的，可是两人四目相对后，林半夏居然没有一丝畏惧，反倒是生出种熟悉的感觉，好像自己在哪里见过她似得。
“哥哥——”小女孩叫了一声，对着林半夏努力的伸出手，然而她刚做出这个动作，周遭的画面便迅速的扭曲了起来，外面的还算晴朗的天色迅速的便黑，瓢泼的大雨顷刻间倾盆而下，简直好像这个世界被小女孩的举动惹怒了。
林半夏走到了柜子的面前，拍拍打打，没有从柜子里看出有什么异样之处。他正奇怪，身后传来了宋轻罗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林半夏微微一愣，扭过头去，果然看到了宋轻罗，他的手里握着那把剔骨刀，上面沾满的鲜红血液，正一滴滴的往下流淌，砸在地板上，发出吧嗒一声轻响。
林半夏说：“你又杀人了？”
“嗯。”宋轻罗道，“刚过来的时候看见个学生，顺手把他送回去了。”他进了屋子，顺手带上了门。
林半夏见到他的动作，露出警惕之色，有点害怕宋轻罗顺手又给自己一刀。看出了林半夏心里想的，宋轻里随手把刀放到了一边，做出一个无害的姿势：“放心，这次不杀你。”
“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半夏问。
宋轻罗说：“我们是在做梦。”
林半夏说：“我知道我们在做梦——”
“不，我是说，我们一开始就在做梦。”宋轻罗道，“学校是梦，同学是梦，你所在的世界，也是一个梦境。”
林半夏眼睛微微瞪大，感觉宋轻罗会说出更加劲爆的事。
“这是个会传染的梦，所以我们进入了同一个梦境里。”宋轻罗道，“但是，在这个梦里的人，还会继续做梦，梦到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也就是第二层梦境，在这一层梦境里，只有死亡，才能醒来。如果没有在梦境坍塌前死去而是被第二层梦境吞噬，那么第一层梦境里的人，就会死去。”
逻辑倒是挺清楚，就是内容越听越觉得离奇，一个梦里的人对自己说，他们所在的现实才是梦境，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所以林半夏并未附和，反倒是眼里流露出狐疑之色。
宋轻罗一点也不奇怪，他早就知道林半夏是个聪明人，要是他直接相信了自己，那他反倒是会觉得不习惯。
“你就这么空口无凭的。”林半夏说，“要让我怎么相信你？”
宋轻罗想了想，说：“你还记得小花吗？”
林半夏：“小花？那是谁？”
果然不记得了，小花是异端之物，看来在梦境里关于她的记忆，被直接筛选了出去，宋轻罗沉思片刻：“那你关于家里的记忆，清楚么？”
宋轻罗不提还好，一提林半夏发现自己的确是不太记得以前的事，努力的回忆了一会儿，却总感觉以前的画面都模模糊糊的，好像有什么重要的内容被模糊掉了一样。
“第一层梦境里的我们，是没有这一层梦境的记忆的，只有你是例外。”宋轻罗说，“你想你也该发现了你所在的世界，也存在一切不符合常理的事吧。”
这倒不用宋轻罗说，林半夏自己早就发现了，从秦诩的手机开始，他周遭的一切都有些不同寻常，可是里面又存在一个逻辑问题，于是林半夏问道：“的确是有不正常的事，但是你和李稣说过，你们在真正的现实世界，是处理不正常事件的，也就是说，不正常的事件在你们口中的现实世界也存在——既然如此，你又凭什么拿那些异样来证明我所在的是梦境，而你们所在的是真实呢？”
宋轻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是该为他家小朋友机智小脑瓜感到开心还是麻烦。他捏了捏眼角，无奈的说：“你这么说，我还真没办法。”
林半夏道：“得想想办法嘛。”
宋轻罗思量片刻，道：“你不觉得，宋轻罗突然亲近你，很奇怪吗？”
林半夏：“嗯？”
宋轻罗说：“你们两个本来不认识，只是见过一面，他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
林半夏迟疑道：“可能、可能是，想帮助同学？”他声音越说越小，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宋轻罗道：“我来告诉你答案吧。”
林半夏感觉到了什么，抿着嘴唇，扯了一下衣角。
“因为你的高中里，根本没有宋轻罗这个人。”宋轻罗说，“他没有陪着你一起读高中，也没有带你去吃那家校园外面，你想了好久的米线。”
林半夏没吭声，表情有点慌。
宋轻罗知道这时候不是心软的时候，然而看见林半夏这个模样，他真的没法子再冷声说下去，沉默了片刻，语气柔和了很多：“没关系，他以后，会一直陪着你的。”
林半夏说：“你想让我做什么？杀了我身边的所有人吗？”
“不，至少暂时不是这样。”宋轻罗道，“从之前那些人的行为来看，他们在第二层被梦境吞噬之后，似乎混乱了一段时间才濒临死亡，这种混乱应该就是污染，应该是在吞噬之后导致的，这种污染让他们无法分清现实和梦境，因此选择了自杀——根据现实里的线索分析，第一层的梦境死亡里死亡，极有可能意味现实里也会死去。”
林半夏道：“进入梦境的一共有多少个人？”
宋轻罗说：“我们进来的时候是三十七个。”
林半夏算了一下：“全部死完之后，才会醒来？”
“外面的雨停了，就会醒过来。”宋轻罗道。
林半夏奇怪道：“我们梦里梦外的时间一致吗？这雨能下多久啊？”
宋轻罗道：“时间的流逝速度无法确定，在现实时间里，雨能下七天。”
林半夏思量道：“可是这样一来，不是完全没有线索吗？”
宋轻罗道：“线索会有的，问题是需要一个特殊的执行者——比如能和第一层梦境有所联系的你。”
林半夏蹙眉：“线索是什么？”
宋轻罗轻声道：“这场灾难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第一次梦境出现传染的时候，死了几百个人，之后我们派了很多人进行封存，有成功有失败，而唯一被认为是成功的那个幸存者，我在这个梦境里发现了他的存在，而且和他有过对话。”
林半夏道：“对话？”
“是的。”宋轻罗道。
林半夏紧张起来：“什么？”
“到最深的梦境里去。”宋轻罗说。
林半夏马上反应了过来，他看了眼外面黑漆漆的天空，想起了那天世界世界融化时的模样，当这一层崩塌的时候，雨幕之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扭曲的洞，想也不用不想，如果被吸进去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宋轻罗这么说，林半夏自然也懂了，虽然懂了却不能理解，有点焦躁的舔了舔嘴唇：“你该不会真的打算这么做吧？？你杀了那么多的人，不就是为了让他们不被吸进去吗？现在你居然自己要进去？”他一想到宋轻罗身上也会出现那么多的伤口，最后精神恍惚的自杀，就觉得无法接受，“就没有别的方法了？？”
“别紧张。”看见林半夏脸色不对，宋轻罗解释，“我已经进去过一次了。”
林半夏闻言露出不可思议之色：“你已经进去过了？？”他立马想起了什么，“李稣是不是也进去过？”
宋轻罗说：“对。”
“那他的伤口在手上，你的伤口在哪儿？”林半夏抓住了重点，“别告诉我你没有伤口——我不信。”
宋轻罗本来已经张开的嘴又闭上了，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带着些无奈的味道：“在……腿上。”
林半夏想起了办公室里，宋轻罗故意解开上衣让他检查的事，顿时气笑了：“你还挺聪明啊？先下手为强？”
宋轻罗自知理亏，干咳一声：“这不是怕你担心。”
林半夏冷笑：“哦，原来是这样。”
宋轻罗：“……”
林半夏想了想：“听你的意思，我们是好多年之后才认识的，那……大概是什么时候？”
宋轻罗道：“你大学毕业之后，我搬进了你家的旁边。”
林半夏心想这相遇还挺浪漫，心里正悄咪咪的高兴了一下，就听到宋轻罗补了一句：“你家正好闹鬼，正好被我撞上了。”
林半夏：“……”算了，不问也罢。
“总之，我还会再进入梦境的深处，如果找到的方法后，会直接告诉你。”宋轻罗说，“希望你能将方法带到第一层梦境，结束掉这次噩梦。”
林半夏迟疑道：“这未免太危险了。”
宋轻罗：“时间不多了，没有别的方法。”他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空，就在他和林半夏交谈的过程中，风暴再次在天空中酝酿。黑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吞噬了整个世界。
人在这种恐怖的奇观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林半夏看了一眼身旁的宋轻罗，意外的没有觉得太害怕，宋轻罗感觉到了林半夏的注视，扭过身，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你自己来吧。”
林半夏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道：“好……”
他伸手接过了那把沾着血的剔骨刀，放到了自己的颈项上，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宋轻罗看向他的眼神格外的温柔，就在此时，林半夏突然想起还有个重要的没有问，咬咬牙，道：“我们在真正的现实里，是什么关系？”
宋轻罗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他凑到了林半夏的耳边，轻声道：“是对方最重要的人。”身后的黑洞已经到了窗口，宋轻罗知道不能再拖，用手掌抱住了林半夏拿着刀的手，微微用力，刀刃便顺从他的意愿，插入了林半夏的喉咙。
不痛，也没有感到害怕，在宋轻罗带着温度的眼神里，林半夏再一次回到了现实。
还是那个教室，还是吵杂的课间，林半夏从座位上站起来，直接冲到了四楼。他记得宋轻罗所在的一班在四楼，却从来没有去找过到，这倒是第一次。
走到了教室门口，林半夏往里面张望了一会儿，看到了坐在前排的宋轻罗。他似乎正在看书，旁边围了两个叽叽喳喳的朋友，嘴里偶尔应和两句，气氛倒是十分的和谐。
林半夏想了想，鼓足勇气站在门口喊了宋轻罗的名字。
一瞬间，几乎整个班级的目光都汇集到了门口，有人起哄道：“宋轻罗，你的小媳妇来找你了。”
林半夏听到小媳妇这称呼呆了呆，心想宋轻罗到底怎么和他朋友介绍自己的。就在他发呆的时候，宋轻罗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高中的林半夏还吃不太饱，身高也没长起来，瘦瘦小小的，被宋轻罗居高临下的盯着，刚才那一往无前的气势顿时泄了大半，还是硬着头皮说：“你和我出来一下。”
宋轻罗有点惊讶林半夏的举动，体贴的也没问为什么，静静的跟着林半夏，到了僻静的走廊远处。
“怎么了？”宋轻罗问道，“怎么这个表情？”
林半夏说：“宋轻罗，你之前让我脱衣服，是想检查我身体有没有伤口对吧？”
宋轻罗说：“没错。”
林半夏咬牙道：“那我是不是也有检查你的权力？”
宋轻罗果断道：“当然。”
林半夏说到这里，气势已经很不足了，声音也小了大半，道：“你把裤子给我脱了。”
宋轻罗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林半夏大声道：“我知道你干了什么，你把裤子给我脱了！”他太紧张，导致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大，周围的人朝着两人投来了异样的目光，大家霎时间都不说话了，本来嘈杂的走廊安静的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林半夏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顿有点后悔，脸皮薄的他耳尖又开始发烫。倒是他面前站着的这人，听完后居然笑了，笑完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温声道：“就在这里脱？你舍得我被别人看见啊？”
林半夏：“——当然不是在这里！”
宋轻罗：“也是。”他声音很轻，咋听上去还有点严肃，可要论起说的内容，那简直就是在一本正经的耍流氓，“我还是只给半夏一个人看好了。”
林半夏：“我不是要占你便宜！！”
宋轻罗说：“我知道，是我在占半夏的便宜。”
林半夏绝望了，发现宋轻罗这人想要赖账的时候真是很难纠缠，完全就是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都这时候了，林半夏怎么可能让他轻而易举的敷衍过去，于是干脆道：“好吧，不看可以，但是你得老实的告诉我，你的腿上有没有伤口？？”
宋轻罗唇边笑意淡去。
林半夏说：“有对吧？”
宋轻罗平静的发问：“谁告诉你的？”
林半夏：“我说是梦里的你，你信吗？”
宋轻罗伸出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像是在思考什么似得：“他还告诉了你什么？”
林半夏：“那可多了。”
“那他有告诉你。”宋轻罗认真道，“我真的喜欢你吗？”

第67章 梦（十三）
在林半夏的记忆里，几乎从未有人对他说过喜欢这个词。父母早亡，姑姑待他如同眼中钉肉中刺，生活的拮据和繁重的学习，让他根本无心关心其他的事，别人十七八岁的时候，或许是春心萌动的年纪，但对于林半夏而言，喜欢这个词，却太过陌生。他没有喜欢的人，更无法想象别人喜欢自己，即便内心深处已经隐隐约约的从宋轻罗的言行举止里感觉到了什么，可真当宋轻罗坦然的说出了这两个字时，他的脑子里竟然一片空白，只能瞪大了眼睛，呆呆的道：“什么？”
宋轻罗被林半夏的表情弄笑了，好在他有的是耐心，凑近了林半夏的耳边，一字一顿：“林半夏，我喜欢你。”
林半夏，我喜欢你——再清楚不过了，林半夏想要说点什么，可一开口，发出的竟是轻微的抽泣，伸手在脸上一抹，发现自己居然哭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就是心里难受的厉害。
“怎么哭了？”宋轻罗有点愣，没想到林半夏会哭，低声道，“你就算不答应我，也不用哭嘛。”
林半夏说：“抱歉，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他觉得丢脸，慌乱的抹着脸上的泪水，他对于以前很多的事都不太记得了，但心里总是坚定的觉得，没人会喜欢自己，所以从宋轻罗嘴里听到这四个字，那些隐藏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措手不及的淹没。
宋轻罗侧过身，挡住了其他人看过来的视线，低声安抚道：“乖，不哭。”
林半夏满脸狼狈，他见宋轻罗一直盯着自己，茫然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宋轻罗伸手，指腹揉过林半夏的脸颊，抹去了潮湿的泪水，他说：“小朋友没被表白过呀？”
林半夏：“啊？”
宋轻罗道：“拒绝也好，接受也好，总该要说点什么吧？”
林半夏小心翼翼道：“我……我可以接受吗？”
宋轻罗温声道：“当然可以。”他俯身，把林半夏揽入了怀中，下巴就放在他的头顶上，轻轻的摩挲着。听说，很多没有安全感的小孩迷恋拥抱，宋轻罗希望可以给看起来很是无助的林半夏一点安慰。
林半夏的身体果然放松了许多，只是他此时对于自己和宋轻罗的关系依旧有点茫然，不过不要紧，他们两个时间还很多，宋轻罗可以慢慢的教会林半夏，许多他不擅长的事。比如拥抱，又比如喜欢。
此时气氛正好，就在宋轻罗思考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再亲他家小朋友一口，再偷偷占点便宜的时候，他家小朋友却泪眼婆娑的抬起头，说出的话和他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表情截然相反：“所以，你腿上的伤口是真的吧？”
宋轻罗：“……”这一茬还没过去呢？
“是吗？”林半夏追问。
宋轻罗还能怎么办，表白都成功了，这事总不能死不承认，无奈道：“是。”
林半夏说：“我要看看——”他猜到了宋轻罗要说什么，立马堵住了宋轻罗的嘴，“不是现在，待会儿中午的时候，在办公室看！”
宋轻罗：“……行吧。”
“那我走了。”上课铃声正好响起，林半夏道，“你好好上课。”说完就走，丝毫不见留恋。
宋轻罗看着他的背影，硬是从里面品出了一点拔吊无情的味道。可他能怎么办呢，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教室。他的死党见状哈哈大笑，指着宋轻罗道：“宋轻罗你还行不行啊，怎么把你家小可爱弄哭了。”
“关你屁事。”宋轻罗没好气，“先把你自己屁股擦干净吧。”
老师正巧走进来，两人同时息了声，开始上课了。
林半夏心里藏着事儿，虽然在努力的让自己认真听讲，还是被人看出了心不在焉。下课时间，李稣悄咪咪的摸到旁边，说：“你怎么了？刚才回来的时候，眼睛怎么是红的？”
林半夏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哭了，冷静道：“风沙迷了眼睛。”
李稣笑嘻嘻的挑刺：“这大热天儿哪儿来的风沙。”
林半夏说：“没有风沙你那天在楼梯间里哭什么？”
李稣：“……”
林半夏无辜道：“难道真的是被李邺欺负哭的？”
李稣：“……”林半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犀利，不对，林半夏这货一直有点犀利，只是平时都没表现出来……
李稣败退，带着幽怨的眼神走了，林半夏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觉得李稣这模样，居然看起来有那么点可爱。
终于等来了午饭时间，林半夏第一次第一个冲出了教室，把老师都看呆了，问了句林半夏怎么了。
李稣这货大声喊：“老师你别介意，他拉肚子。”
老师理解的哦了一声。
楼上的班级也下课了，宋轻罗正在慢慢的收拾自己的书桌，听到旁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再一抬头，看见了气喘吁吁的林半夏，因为跑的太快，那张平时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绯红一片，唯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盯着自己——的腿。宋轻罗见状，心里嘀咕一声，心想自己脸应该算好看的，可怎么在林半夏这儿，就一点魅力都没有。
林半夏急吼吼道：“快点快点。”
宋轻罗故意晾着他：“嗯，你那么急干嘛？”
林半夏：“我要看！！”
宋轻罗忍不住笑了：“林半夏，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子特别像是在耍流氓？”
林半夏：“……”
宋轻罗慢声道：“不过没关系，就算你耍流氓，我也喜欢你。”
说着站起来，动作自然的把他家小朋友从教室里牵了出来，去了旁边空下来的办公室。
一进屋子，林半夏就赶紧关门拉窗，宋轻罗忍了一会儿，没忍住，又开始笑。林半夏瞧见他笑得意味深长的神情，莫名其妙的问他笑什么。
宋轻罗正经道：“没什么。”
林半夏一脸懵懂，也没弄明白其实宋轻罗才是那个耍流氓的人，他只是一想到梦里的事，心情就有些焦虑，道：“来吧，你赶紧脱。”
宋轻罗说：“看了要负责的。”
林半夏急道：“负负负！！你快点！”
于是，在林半夏全神贯注的目光下，宋轻罗脱下了长裤，露出了他修长的双腿……和双腿上醒目的伤口。
那伤口不知道是用什么弄出来的，边缘凹凸不平，有的结痂了，有的却是新的，红红紫紫的布满了宋轻罗整个大腿的外侧，看起来格外的可怖。宋轻罗很聪明，他伤自己的部位，全是被衣服遮掩得最严实的地方，就算换了短裤，也看不到端倪。而且他将自己的这种失控，控制的非常好，在梦里那个人，没有告诉林半夏那些事之前，他对宋轻罗也丝毫没有怀疑。
看见这些伤口，林半夏就好像喉咙里堵着什么，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他伸出手指，轻轻的、轻轻的触碰了一下伤口的边缘，宋轻罗没有喊疼，肌肉却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可见是非常疼的。而且伤口完全没有包扎，难以想象出这些部位平时和裤子摩擦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感觉。
见林半夏一直沉默着，自知理亏的宋轻罗，道：“其实也不是很疼。”
林半夏说：“你骗人。”
宋轻罗：“……”
“不疼，怎么让你分清楚是在现实还是做梦。”林半夏看着这些伤口，心里有了决断，他说，“你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吗？”
宋轻罗说：“不记得了，你难道记得？还有，你说梦里的我告诉你这些……”
“我也不太记得了。”林半夏心里已经有了要做的事，他很不愿意，却还是对着宋轻罗撒了谎，“只是有模糊的记忆，你说，我们到底怎么了？”
宋轻罗道：“像是一种传染，我身边很多人都有出现这样的情况，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起初是神情恍惚，后来开始自残，最后……”
林半夏道：“最后就像秦诩那样自杀？”
“没错。”宋轻罗淡淡道，“当你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时，死亡才是最好的归宿。”
林半夏说：“那你现在到哪种程度了，能分清梦境和现实吗？”
宋轻罗说：“有你在，我就能分清。”
这话倒是挺好听的，奈何气氛不对，林半夏也高兴不起来，他想起了梦里的宋轻罗，那个他再一次进去那个扭曲的好像要吞噬一切的黑暗里，也不知道这种行为，会给现实中的宋轻罗，带来什么影响。
林半夏道：“你最后一次自残行为，是在什么时候？”
宋轻罗沉吟片刻：“好像是三天前。”
林半夏沉默。
宋轻罗说：“三天前我做了个梦，但不记得内容了，醒来的时候觉得很不舒服，”他漫不经心的说着要命的话：“顺手抓到了桌子上的钢笔……”
林半夏这才弄明白，宋轻罗腿侧的伤口为什么会凹凸不平，这简直比用刀划自己还要过分，钢笔不算锋利，要刺进肉里，留下那样深的伤口，也不知要用多大的力气。
林半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宋轻罗本来还在担心林半夏会劝说自己，只是没想到，虽然在看到伤口时，林半夏表现的非常难过，却从头到尾都没让他不要这么做，倒是他自己想多了。宋轻罗也不是非要伤害自己，只是有时候他从梦中醒来时，真的很难从周遭的景象里分辨出真实和虚幻的界限，唯有疼痛，才能给予他真实感。
这种感觉，林半夏已经品尝过很多次了，所以他自然也理解宋轻罗。
之后的时间，林半夏并未劝说，就坐在宋轻罗的对面，沉默了好久。久到宋轻罗心里甚至升起了莫名的不安，才又看见林半夏的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我也很喜欢你。”林半夏说，“所以……如果可以，我一定想要你，好好的。”他看着宋轻罗，眼睛里有星星在闪，让宋轻罗的神情，也柔和了下来。
关于自残的事，林半夏没有再提，两人默契的决定享受所有可以在一起的珍贵时光，意外随时可能会来，但至少此时此刻，他们还能享受平静的时光。
到晚自习，那一直下着的雨终于停了，死亡也如期而至，这一次，死的是林半夏不认识的学生。死因未知，尸体还是李稣发现的。
他站在林半夏的座位边上，朝着窗外看，突然疑惑的发问，说咱们学校什么时候修了个秋千。
林半夏莫名其妙：“秋千？学校没有秋千啊。”
李稣愣愣道：“那操场上的是什么东西？”
林半夏抬眸望去，天黑了，看不太清楚，但还是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在半空中荡。从这人荡的角度上来看，怎么都像是在坐秋千。不过林半夏对操场的器材很熟悉，所以看了一会儿，就看出了端倪，表情也跟着变了。
李稣见林半夏神情不对，连忙问：“出什么事了？”
林半夏说：“……他不是在荡秋千。”
李稣说：“那是在干嘛？？”
“那一块是单杠的位置。”林半夏道，“他好像……把脖子挂到单杠上去了。”
李稣听到这话，顿时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和林半夏一起去把这事儿给老师说了。老师又叫了几个学生，几人一起冲到了操场上，远远便看见了那个白衣服的人。可是当距离足够靠近那人后，就没有人愿意继续往前走了，因为都看清楚了那人的死状。
他果然是吊死的，脖子被拉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长度，身体好似没有骨头一般，随着风缓缓的来回飘荡，胆小的人，光看一眼头皮就炸了。老师报警，学生尖叫，又是让人疲惫的一套程序。
万幸这一次林半夏和宋轻罗不算是目击证人，警察还和他们开玩笑，说这回跑的有点慢啊。
林半夏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还笑得出来。仔细想想，这个学校的确充满了各种不符合常理的地方，如果哪个真正的学校，能这么连续一个月隔几天死几个人，学生家长早就闹翻了。怎么可能继续无事发生一样的要求学生继续上课。
“你没事吧？”李稣问林半夏。
“没事啊。”林半夏收敛了自己的目光，淡淡道，“我挺好的。”
李稣：“……”在某个瞬间，他居然觉得林半夏的神情和宋轻罗，有几分相似。不不不，一定是他的错觉，林半夏和宋轻罗两人的性格差的那么多，怎么会相似呢？李稣暗笑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在弄清楚梦境的存在的意义之前，林半夏是很不喜欢下雨的。因为他以为是学生们被诅咒了，所以才会出现那些离奇的意外，但在意识到梦里发生的事，只有在梦里解决后，下雨这件事在林半夏这里就变了意味。他希望在祸及宋轻罗之前，能把这该死的一切结束掉。
雨再次来的时间，是在几天后的深夜。
这一次，林半夏辨别出室友们的异样，飞快的发现了出自己是在做梦，做梦的地点则是在宿舍里。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时候，周遭的环境就开始变化，那些熟悉的人影也渐渐淡去，最终空荡荡的宿舍里，只剩下了林半夏一人。
林半夏离开了宿舍，他觉得宋轻罗应该也在梦境里，可是找遍了整个校园，林半夏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倒是在教学楼的顶端，看见李稣和李邺两人的尸体。两人至死都是以拥抱在一起的姿态，锋利的刀刃，刺穿了他们的胸膛，鲜血混合成一团，不分彼此。
林半夏看了他们几眼，便转身走了，嘴里呼唤着宋轻罗的名字，可无论怎么喊，却依旧没有回应。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色越发黑暗，不远处，有风暴聚集。林半夏眼睁睁的看着天上的暗色逐渐变化，黑色的巨大洞口，像是一张贪婪的嘴，开始吞噬整个世界。林半夏本来是想和宋轻罗商量事情，再分析一下情况，但现在看来，宋轻罗似乎出了一些意外，所以没能出来见自己。不过也好，林半夏坐在楼顶上，望着即将到来的黑色风暴，这样也不会有人拦着他，进入梦境的深处了。
没错，林半夏决定进去，他记得宋轻罗说过，李稣也曾经进去过。既然李稣活着出来了，那没有理由他不能进去。
林半夏在看到宋轻罗身体上伤口的刹那，就做下了这个决定，他不想坐以待毙的等着宋轻罗来救自己，他也有想要守护的人。那种，即便丢了自己，也舍不得放下的人。
黑暗已经到了眼前，林半夏在它的面前，渺小的如同蝼蚁，他抬起头，狂暴的风将他宽大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扭曲的黑暗席卷了一切，包括那个微不足道的林半夏。
在被黑暗吞噬之前，林半夏对里面的情形有过许多的猜想，要么光怪陆离，要么离奇可怖，可当真的被吞噬之后，林半夏却感觉到了一种游走于肌肤上的毛骨悚然——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唯一的变化，是旁边李邺和李稣的尸体不见了。
林半夏听到了有人在说话，他低下头，看到了无数个学生正在朝着学校外面走，似乎正是放学时分。
林半夏冲下了楼梯，到了四楼。
在那间教室里，林半夏看到了宋轻罗正在和他的朋友笑着说话，看见了门口的他，还笑着站起来冲着他招了招手，叫道：“半夏。”
林半夏缓缓的走到了他的面前，低下头，拿起了宋轻罗的笔袋。
宋轻罗看着林半夏动作一愣：“半夏？”
林半夏没和他说话，从笔袋里翻出了一支钢笔，掀开了笔帽，就对着自己的手臂狠狠的扎了下去。
“林半夏？！”似乎没有猜到林半夏的举动，宋轻罗大惊失色，伸手就想阻止，可是还是太晚了，尖锐的笔尖已经狠狠的插入了林半夏的手臂，顿时鲜血涌出，林半夏的脸色也苍白了起来，他的眼神里浮出浓浓的不敢置信，手因为剧痛猛烈的颤抖了起来——没错，剧痛。
这一层的梦境里，他居然有痛觉。

第68章 梦（十四）
宋轻罗有些生气，夺过了林半夏手里的钢笔，怒道：“你做什么？？”鲜红的血液顺着林半夏的手臂不断的往下淌，沾满了宋轻罗的手心。
林半夏恍若不觉，他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宋轻罗，抬起依旧疼痛不已的手臂，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宋轻罗的脸颊。手感是这样的真实，柔软温热，带着皮肤特有的触感，这真的是一个梦吗？林半夏想，或者说，他其实是醒来了，刚才自己看到的，都只是幻觉？
这种念头在林半夏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好在他很快抑制住了这种想法，环顾四周，沉默的往外走去。
宋轻罗理所当然的想要拦住林半夏，林半夏却轻声的对他吐出一句：“走开。”
宋轻罗神情凝滞：“你的手还在流血。”
“那就让它流吧。”林半夏说，“小伤，死不了。”
宋轻罗：“……”
或许是被林半夏眼神里冷漠的那一面刺到了，宋轻罗没有再阻拦，由着林半夏离开。林半夏也没有去教室，而是直接回了宿舍，他记得他在第一层梦境入睡的地方就是宿舍，也不知道那里的情况会不会和周遭有什么不同。
回到宿舍，林半夏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发现里面的摆设和自己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不过想想，这也是正常的，因为他现在所在，是自己的梦境，梦境是由记忆构成，里面的所有摆设，自然应该符合他的记忆。
林半夏坐在宿舍里想了想，伸手在书桌上一通翻找，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把削铅笔的小刀。
一刀，两刀……林半夏的手臂上，又多了许多条伤口，疼痛真实吓人，到最后，林半夏疼的满头冷汗。
可是不够，完全不够——越疼，他脑子反而越清醒，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回荡，要怎么离开这里呢。宋轻罗曾经说过，他在记忆的最深处，见过本不该存在的人，甚至和他有过交谈，这是否意味着，所谓的梦境是存在着破绽的。
林半夏停手时，手臂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也不在意，顺手拿起纸巾，擦干净桌上的鲜血，又扯了张毛巾，胡乱的把自己的手包扎起来。他起身，打算往外走，可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听到柜子里传来了几声轻响，这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寝室里还是非常刺耳，林半夏停下脚步，扭身回看。
柜子的门是关着的，里面的空间非常狭小，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发出声音，林半夏迟疑片刻，还是选择了回头，他走到柜子面前，抬手轻轻的将柜门拉开了。
柜门一开，林半夏竟是看到一个熟悉的小女孩，依旧是那张可爱的脸，依旧是那扭曲的姿态，只是此时的她，完全没有让林半夏感到可怖，反倒是生出几分亲切之感。
“哥哥……”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叫着，让林半夏想起柔软甜美的奶糖，他莫名的觉得自己应该认识她，甚至该叫出她的名字，然而那声称呼都到了嘴边，无论怎么努力都怎么没办法喊出来。
“哥哥。”小女孩又叫了一声。
林半夏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好像不认识你？”
“哥哥认识小花。”小女孩压低声音，“哥哥要小心一点，它就在附近。”
林半夏说：“什么？”原来女孩的名字叫小花。
小女孩道：“就是那个东西。”她细声细气道，“那个会让你忘掉小花的东西。”
林半夏感觉到了什么，他说：“我要怎么从这里离开？”
小女孩道：“要么杀了它，要么杀了自己。”她说完这句话，身体便开始扭曲起来，接着就在林半夏的眼前，化作了朦胧的虚无。
林半夏低下头，看见了自己满是伤痕的手臂，按照小女孩的说法，那个将他们拉入梦境的东西，极有可能是以人类的形态存在的。也就是说，它有可能就在自己的周围。思考之际，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原来是几个室友回来了，然而看到他们时，林半夏微微愣了一下，因为他居然在人群里看到了姜信——那个本该早就死掉的室友。
姜信对自己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有什么问题，也没有发现林半夏看他的眼神不对，笑着和林半夏打了招呼，坐到了自己的床上。林半夏盯着他，陷入思考……杀掉自己这件事，林半夏早已做过无数次，那个自称小花的女孩，倒是给了林半夏一些别的启示。
林半夏的目光，落到了室友们的脸上。他非常清楚自己是在做梦，可看着他们活灵活现的神情和话语，依旧会有些迟疑。林半夏只犹豫了一瞬间，他想到了什么，动摇的心瞬间坚定起来，他回到自己的桌前，拿起那把小小的刀后缓缓的朝着姜信走了过去。
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林半夏很清楚，如果轻罗的说法是真的，那么再过一段时间，仅有的三十几人，就会被屠戮殆尽。到那时，一切都无法挽回，林半夏想，他不能忍受他认识的宋轻罗身上继续出现伤口，甚至最后像其他受害者那样选择自杀。
面对和现实一样真实的人，即便是知道他的确死了，林半夏的心里还是有些挣扎，他努力的压下不适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俯身而下，挥动了手里的刀刃——
姜信脆弱的颈项上，下一刻就多了一条伤口，伤口处，并没有没有像人类那样流出血液，反而溢出了一股带着点点星光的阴影。那阴影如同潮水一般，不断的涌出，不过刹那间，就淹没了整间宿舍。
林半夏站在其中，自然也被阴影覆盖，周围的一切又开始扭曲转动，林半夏脚下一空，像是从什么高高的地方跌落下来，他跌落之前，看到阴影深处浮现出一个好似群山一般的庞然大物，还未看清楚那东西到底什么模样，强大的失重感和浓郁的黑暗，便已席卷了林半夏的意识。
林半夏身体猛地颤动，接着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好像一个潜入水底许久的人，终于呼吸到了第一口氧气。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抖动的好像风中残叶，连带着肺都要一起咳出来。
林半夏的咳嗽声吵醒了室友，有人迷迷糊糊的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含糊的应声：“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哦。”室友道：“你小心点别把嗓子咳破了啊。”
“好。”林半夏说。
说完话，林半夏朝着身侧看了一眼，姜信以前的床位，就在他的右下方，此时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林半夏再挽起袖子，果然没有看见那些伤口，他躺在床上，木然的盯着天花板，又突然翻身下床，开着台灯在桌子上一阵搜索，很快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那把锋利的小刀。
盯着刀刃，林半夏无比的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自杀了，因为疼痛无法判断自己真实和虚幻的界限，好像唯有死亡，才能验证所谓的猜想……无论是自己的，亦或者，别人的。
片刻的犹豫后，林半夏放下刀刃，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用疼痛作为评判标准，那要怎么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呢？林半夏的心情有些焦躁起来，他环顾四周，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宿舍的衣柜之上。
鬼使神差的，林半夏缓缓的走到衣柜前伸手将衣柜的门重重的拉开。
就在他拉开的瞬间，他毫不意外的看到了衣柜里蜷缩着的小女孩，小女孩虽然身姿扭曲，但脸却长得很可爱，和林半夏大眼对小眼后，嘟囔了一句：“哥哥怎么知道我在里面？”
林半夏当然不知道她在里面，他单纯想试试罢了，没想到居然真的有。在看见小女孩的瞬间，他的内心的焦虑安定下来，如果一定硬要形容，就好像是缺失的身体某个部位，被圆满的填补了。
林半夏说：“我们还在做梦吗？”
“当然。”小花说，“你当然还在做梦。”
梦里的宋轻罗果然没有撒谎，林半夏沉吟片刻：“这就是我们所在的第一层梦境？”
小花道：“这个小花也不清楚。”她深深的吸了吸鼻子，似乎是在嗅什么气味，“不过它现在离你很远，所以小花才敢出来找你。”
“它？”林半夏道，“它到底是什么？”
“是梦境是制造者。”小花说，“也是整个世界的支点。”
林半夏还想再问，身后响起室友迷迷糊糊的声音，室友问道：“林半夏，你没事吧？你在和谁说话呢？”
林半夏扭头看了室友一眼，道：“没有谁，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室友被林半夏的举动弄的有点害怕，嘟囔道：“你真的没事吗？姜信出事之前，和你的样子好像啊……”他说完又有点后悔，大概是害怕林半夏像姜信那样对待自己，干笑道，“我开个玩笑啊，你放在心上。”
林半夏说：“没事。”
等到他再回过头时，柜子里的姑娘小花已经失去了踪影。
林半夏合上柜门，转身爬到了床上，也睡不着，就盯着天花板发呆。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室友的话的确是有道理的，他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看见小花，如果小花其实只是他一个人才能看见的幻觉，那岂不是说明他的精神状态在严重的恶化？林半夏想，但他不想做一个怀疑一切的人，如果一个人不再相信自己所见所闻的一切，那么这个人，离疯掉，也不远了。

第69章 梦（十五）
如果要说此时最可怕的事，毫无疑问，就是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和那自杀的受害者，越来越相似。自残，自言自语，最后疯癫的攻击他人，再凄惨的死掉。
后半夜，林半夏几乎没怎么睡，窗外的雨声一直没有停，这种本来让人十分心安的雨声，却格外的扰人清梦。林半夏不知道谁会是这场雨的受害者，然而无论是谁，他都高兴不起来。
又到了久违的周末，室友们都在睡懒觉，林半夏睡不着，索性早早的起了床，抓着书包打算去教室里。往教室走的时候，雨水已经停了，乌云还在，挂在天穹之上，让林半夏想起了他在梦境里见到的那一片阴影。
周末的校园，安静的要命，林半夏踩着积水走到了教学楼的下面。教学楼的旁边是一个浅浅的小池，水深不过小腿，里面养着些水葫芦和荷花。池子的边上，趴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他垂着头，好像在池子里寻找什么。林半夏起初以为他是在找什么掉进池子里的东西，都打算往教学楼里走了，往前走了两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转头又看了那学生几眼，远远的叫道：“同学，你没事吧？”
学生没应声，林半夏见状，心里暗道不妙，赶紧走了过去，当他靠近一点的时候，注意到那学生的手似乎还在动，心想会不会是自己太紧张了，又叫了声：“同学？你干嘛呢？”
依旧没有回应。
林半夏走到学生的面前，看见他半只手和整张脸都浸泡在池水里，手还在动，身体却透出一股子死气，顿时大惊失色，赶紧冲过去把他扶了起来。可惜林半夏刚抓住他就感觉不对劲，因为这人的身体完全硬了——不知道已经死了多久。那么为什么他的手会动？林半夏朝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发现他的手里死死的抓着一块面包，已然被池子里养的鲤鱼啃的乱七八糟。
林半夏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不出意外的毫无动静，又看了眼他的面容，那是一张年轻又陌生的脸，死时眼睛还睁着，里面透着不甘和恐惧。林半夏心里有些难受，用手慢慢的帮他把眼睛合上了。
林半夏把学生的尸体从池子里拖了出来，本来想要背到教学楼里面，奈何尸体实在是太重，瘦弱的他努力了好一会儿也背不动，无奈下，只能狼狈的放下，打算去校门口找值班的老师帮忙。
然而当林半夏返回校门口后，竟是看见值班办公室空荡荡的，周围也看不到一个学生，在一刻，林半夏甚至有点怀疑此时的自己是不是依旧在梦里。
好在就在这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林半夏，你干嘛呢？”
林半夏回头，看见了吊儿郎当的李稣，李稣没穿校服，也没背书包，嘴里叼着根烤肠，奇怪的盯着林半夏。
“你怎么来学校了？”林半夏问。
“哦，我游戏机放在教室里忘记带回去了。”李稣说，“你怎么浑身都湿漉漉的。”
林半夏叹气：“说来话长，先报警吧。”
“啊？”李稣愣了，“又死人了？”
林半夏点头。
相比于第一次看见死人时的震惊，李稣这会儿已经非常淡定了，问死的人林半夏认不认识，听见林半夏说不认识后，李稣松了口气，喃喃道：“不认识就好，不认识就好。”接着掏出手机打电话，告诉警察学校又出事儿了。
林半夏奇怪的看了李稣一眼，刚才他还没反应过来李稣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会儿细细想着，居然想明白了，等李稣挂了电话，问道：“你该不会担心，那人是李邺吧。”
李稣道：“……也不是。”
林半夏：“也不是？”
“好吧，我说实话了。”李稣揉着脑袋，有点烦躁，“今天早晨李邺就出门了，我一直没看见他——就想来学校找找看，看他是不是在这儿。”
林半夏道：“怪不得，我就说你周末的时候来学校干嘛。”
李稣无精打采的嗯了声。
林半夏本来想问李稣怎么无精打采的，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又下了雨，看李稣这糟糕的精神状态，林半夏强烈怀疑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走进了那个梦境的深处。想到这里，林半夏顿时担心起来，他很想知道宋轻罗的情况，但自己没有手机，也不记得宋轻罗的电话。
“那个……你有宋轻罗的联系方式吗？”林半夏看见李稣，灵机一动。
李稣说：“有啊，怎么？”
“可不可以叫他来趟学校。”林半夏有点不好意思。
“行啊。”李稣笑着点头，他给宋轻罗打了个电话，让他赶紧来学校，说他的小媳妇想他了。电话那边的宋轻罗，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李稣脸上揶揄的笑意顿时消失了，变得铁青一片，吼道：“妈的，早知道就不给你打了——让你家小可爱想你去吧！”
说着把电话愤怒的挂了。
林半夏还在莫名其妙问怎么了，就被李稣狠狠的揉了一把头发，然后李稣转身就走，说宋轻罗待会儿就来找他，让他自己和宋轻罗聊吧，拜拜了您呐。
林半夏：“……”这是又被宋轻罗刺激了？
宋轻罗还没到，警察倒是先来了，处理完尸体之后，连笔录也懒得让林半夏做。林半夏瞧着他们把尸体带走，独自一人回了教室，坐在教室里发了会儿呆。
他没吃早饭，有点饿，想着等到宋轻罗来了，他们一起去食堂吃点什么。之前一直都是宋轻罗请他吃饭，他也省了不少钱，可以请宋轻罗吃一顿丰盛的午餐，就是不知道宋轻罗嫌不嫌弃食堂的手艺。
正在想着，林半夏突然听到了一种声音，那种声音本来十分寻常，但在林半夏的耳朵里，却变得无比的可怖，几乎在听见的同时，身上就起了层鸡皮疙瘩。林半夏扭过头，看见窗外……又下雨了。
明明刚才雨才停下，怎么会突然又下雨？林半夏有些不安，不停的抬头看挂在教室正前方的时钟。
时钟的指针正好指向八点，同时上课凌晨也照常响起，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发出令人不适的回声。
就在林半夏感到有些不舒服的时候，宋轻罗出现在了门口，可是他的模样让林半夏大吃一惊，只见他浑身都是血，还有手里那把剔骨刀——这分明就是，第二层梦境里的宋轻罗。
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了？不，准确的说，他刚才，真的有醒过来吗？？林半夏还没想明白，宋轻罗就走到了他的面前，他应该是又杀了不少人，喘着粗气，胸膛也跟着起伏。
林半夏盯着他，感觉他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果然，宋轻罗开口了，他一开口林半夏就意识到不对，因为他的声音极轻极柔，带着浓浓的无力感，好像受了重伤一样，他说：“林半夏，你是真的吗？”
林半夏道：“我当然是——宋轻罗，你怎么了？？”
宋轻罗道：“告诉崔高煜，他没出来，白路泽，在等他。”
这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林半夏没听懂，他正欲发问，抬眸就看见宋轻罗手里的刀毫不犹豫的朝着他挥了过来。
林半夏被他砍了个正着，竟是一点都不疼，这下，他完全可以确定自己是在做梦了，宋轻罗瞧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林半夏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忙问：“崔高煜是什么？？白路泽又是谁？？”
“出去问他，他会告诉你答案的。”宋轻罗看了眼外面的天空，“去吧，时间不多了。”
锋利的刀刃再一次落下，林半夏的视野在变黑之前，竟然看见站在他面前的宋轻罗的身体，在缓慢的变淡——就好像林半夏在梦境里，看到过的其他人一样。这让林半夏无比的慌张，可被砍中了要害的他，只能强行被夺走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林半夏朦胧中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林半夏，林半夏。”那人一边喊，一边轻轻的推动林半夏的身体，把林半夏从深沉的睡眠中，呼唤了出来。
林半夏睁开眼，看到了宋轻罗近在咫尺的脸，宋轻罗轻声道：“怎么在这儿睡了，小心感冒。”
林半夏浑身打了个激灵，站起来就朝着宋轻罗冲了过去，上上下下的把宋轻罗摸了个遍，宋轻罗起初有点莫名其妙，但被林半夏摸着摸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慢点来，都是你的。”
林半夏被调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点过激，赶紧停下来，颇为后怕的抓住了宋轻罗的手臂，道：“你不是梦对不对？我看见你消失了——”
宋轻罗笑道：“所以你要在我消失之前先占占便宜？”
林半夏怒道：“你认真一点！”他现在心里都是空的，抓着宋轻罗，根本不想放开。
宋轻罗由着林半夏抓着，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他道：“等久了吧，吃早饭了吗？”
林半夏说：“没有，你是接到李稣的电话过来的？”
宋轻罗说：“嗯，出门的时候耽误了一会儿。”
林半夏的记忆有些混乱，捋了捋，又和宋轻罗确认了一下，意识到刚才那个梦是在自己进入教室之后才做的。不过外面并没有下雨，这倒是让林半夏感到了意料之外——好像整个梦境，都在往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林半夏问宋轻罗：“你认识崔高煜这个人吗？”
宋轻罗说：“崔高煜？怎么突然提起他？”
林半夏见他口气熟络，想来肯定知道这人：“你认识？”
“你也见过啊。”宋轻罗说，“那天你来找我的时候，起哄最厉害的那个人就是他。”
林半夏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那人的模样，从他和宋轻罗相处的模式就能看出两人似乎关系很好，于是试探性道：“你们当了多少年朋友了？”
“我初中就认识他了。”宋轻罗说，“高中又是同班，还坐在一起，关系不错。”
林半夏：“那白路泽呢？”
“白路泽？”谁知宋轻罗露出疑惑之色，“这是谁？”
看来他是不认识了。
林半夏有点迷惑，为什么宋轻罗会认识崔高煜却不认识白路泽，明明都是从梦里那个宋轻罗嘴里说出来的话，到了外头，反倒不清楚了。思来想去，林半夏倒是猜出了一个可能性，如果梦里的宋轻罗说的都是对的话，那么有没有可能，崔高煜是宋轻罗说过的那种被感染的人，而白路泽，没有进入梦境里？
当然，这只是林半夏的猜测，他单纯觉得第二层梦境里宋轻罗认识的两个人在第一层就不认识了，实在有些说不通。
“你问这个做什么？”宋轻罗道。
林半夏说：“你对他的记忆清晰吗？”
宋轻罗道：“还算清楚。”他也不笨，虽然林半夏没有明说，突然问起，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林半夏哦了一声，却没有继续说。其实他也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宋轻罗梦境中的一切，其实他有点担心，如果他告诉宋轻罗他们所在的现实也是梦境，宋轻罗会不会反倒怀疑他疯了。
宋轻罗见林半夏半晌没说话，也没有逼他，抬手看了眼表，道：“你没吃饭吧？咱们先去附近逛逛，吃点东西，边吃边说？”
“也行。”林半夏的确是有点饿了。
两人到了食堂，这会儿食堂的大窗口还没开，只有被叫做小炒的窗口。因为价格的缘故，林半夏从来没有到这里点过菜，想到要请宋轻罗吃饭，林半夏咬咬牙，自告奋勇的去点了个最贵的干锅。点完之后回了座位，双手抱胸，一脸严肃。
宋轻罗忍不住笑道：“怎么这个表情？”
林半夏恹恹道：“我发现人穷了，连在梦里都是穷的……”他已经完全确定了自己是在梦里，一想到自己在梦里也是一样的穷，就有点难过，以后他会富起来吗？好像不太会的样子，毕竟听宋轻罗的描述，他居然凄惨的住在一间凶宅里，而凶宅的唯一优点就是便宜了。不过这么说来，他以后好像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啊……好像……也不错？
宋轻罗看见林半夏表情千变万化，从难过到沮丧再到兴奋，很想敲一敲他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林半夏回过神来，就瞧见宋轻罗在自己对面撑着下巴，神情莫测的盯着自己，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的笑了两声：“你盯着我干嘛？”
宋轻罗说：“想到什么好事了？”
林半夏笑道：“梦到自己买了套凶宅。”
宋轻罗：“……”
林半夏：“挺高兴的。”
宋轻罗怜惜的看着林半夏，大概是觉得他家小朋友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然而正在感叹着，林半夏欢快的补了一句：“还梦到你是我的邻居。”
宋轻罗：“……”哦，原来他也富不到哪儿去啊。
就在林半夏高高兴兴的和宋轻罗说着未来时，食堂大叔把香气扑鼻的干锅端到了两人面前。
林半夏把一次性的筷子掰开，递给宋轻罗，道：“对了，还没问过你，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呀？”他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我是孤儿，爸妈都走的早，跟着我姑姑过的。”
这事儿其实宋轻罗早就知道，可是听到林半夏故作无所谓的说出来，还是有些不舒服，他垂了眼眸，道：“我妈是医院的护士，我爸是考古的。”
林半夏说：“考古？好稀奇的职业。”
“嗯，是挺稀奇的。”宋轻罗道，“可惜就算你想知道，我也不清楚他到底做什么，他忙，很少回家，一回来就会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嚼着，“我妈脾气好，都是惯着他。”
林半夏笑道：“你爸妈应该关系很好吧？”
“还好。”宋轻罗道，“一年也见不了几次，关系再差，能差到哪儿去。”他似乎不太喜欢自己的父亲，说起父亲的时候神情很淡漠，只要提到母亲时，整个人的神情都会柔和下来。
林半夏其实对考古这个职业还挺感兴趣的，因为怕宋轻罗反感，也没有多问。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林半夏才得知，宋轻罗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家里，因为父亲不归家，母亲工作忙，从某种程度来说，倒是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干锅的味道不错，林半夏吃得饱饱的，打了个小嗝儿，有点撑到了。
宋轻罗让林半夏等着，他去旁边的小卖部里，买点东西，林半夏便看着他走出食堂。起身打算把锅拿起来还回去，忽的听到食堂旁边的操场上，传来咚咚咚的响声，好像是球类砸在地上的声音。
林半夏有点好奇这大周末的谁在打球，朝那边看去，没想到竟是看到了刚才他和宋轻罗还在讨论的对象——崔高煜。
崔高煜名字里带了一个高字，人也长得高，比发育很好的宋轻罗还要高了半个头。按理说这样的身高应该很有攻击性，但他的气质却很温和，只是这么看着，感觉应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因为第二层梦境里的那个宋轻罗说的那句话，林半夏对这个人非常的好奇，便悄悄的站在旁边打量起来，想要看看他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崔高煜连中了几个三分，林半夏正想着这人球技不错，肩膀就被人重重的按住了。他一回头，看见了表情不太对劲的宋轻罗，宋轻罗手里捏着两瓶可乐，语气有点冷：“看什么呢？”
林半夏还没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高兴道：“看崔高煜打球呢。”
宋轻罗：“好看吗？”
林半夏：“还行吧，中了好几个三……”分字还没出口，他就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因为宋轻罗表情越来越不好看。
“比我还好看？”宋轻罗说，“看的那么认真，连我叫了你几声都听不见。”
林半夏无话可说，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但也明白是宋轻罗吃醋了，只好小心的讨好了几句，说他只是对崔高煜有点好奇，对宋轻罗绝无二心，若有二心，他就穷一辈子。
这誓发得有点狠，宋轻罗神情微缓：“你要和他打个招呼认识一下吗？”
这当然是最好的，毕竟林半夏感觉崔高煜身上有很重要的线索，奈何害怕再次得罪宋轻罗，硬着头皮言不由衷道：“没什么好认识的。”
宋轻罗啧了一声：“小骗子。”
他说完，把手里的可乐递给了林半夏，就又出去了，走到了篮球架下和崔高煜说了几句，大概是在介绍林半夏，过了一会儿，崔高翔笑着对林半夏挥了挥手，道：“你好呀，小朋友。”
林半夏心想怎么都开始跟着叫小朋友了，他就是个子矮点，这算是歧视吗？
宋轻罗冲着林半夏招手，示意他过来，林半夏便赶紧走过去。
“你有什么要问的，自己问吧。”宋轻罗说。
“那个……”林半夏道，“有点冒昧，我想问问你，你认识一个叫，白路泽的人吗？”
崔高煜本来是笑着的，可听到白路泽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瞬间阴冷了下来，但立马恢复了，好像那阴郁的神情只是林半夏的错觉而已，他微笑道：“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个名字？”
林半夏敷衍道：“在朋友那里听来的。”
“哪个朋友？”崔高煜步步紧逼。
林半夏也不是吃素的，毫不客气的反问：“所以你认识这个人了？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崔高煜问。
“你还没有出来。”林半夏道，“白路泽在等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整个气氛都凝固了，不，不止是气氛，应该是，整个世界都凝固了。林半夏甚至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可当他的目光发现一片树叶停留在半空中没有继续落下后，他才意识到这并非错觉，一秒或者更短的时间，他所在的空间，在某个时间点上，凝滞了片刻。
也不过片刻而已，霎时间又恢复了正常，崔高煜微笑道：“宋轻罗很喜欢你，我有句话想告诉你。”
林半夏盯着他。
在林半夏和宋轻罗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崔高煜突然靠近了林半夏，在他的耳边低语了一句话。
宋轻罗见状，蹙起眉头，直接把他从林半夏的身边推开了，他不满道：“你做什么？离他远点——”
“开个玩笑。”崔高煜摊手，“你们玩吧，我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走，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礼帽。
林半夏当然听清楚了他说的话，崔高煜只说了五个字：你分不清的。

第70章 梦（十六）
“你分不清的”这话如同响雷一般在林半夏的耳边炸开，让他生出了一种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之前怀疑的事情，在这句话里得到了证实。第二层梦境里的宋轻罗，说他们所在之处是第一层梦境，可是谁能证实，他们是在第一层，而不是第二层，第三层，乃至于第一百层？
无数的梦境可以不断的往深处延伸，就好像一个睡在悬崖上的人，只要闭上眼睛，不知不觉中，就会不停的往下坠落。落下悬崖不可怕，只是迎接死亡罢了，可在这无穷无尽的梦境中，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而按照宋轻罗的逻辑，所有被拉入梦境里的人，都是现实中存在的，真实的人类。如果他的说法是正确的，那么里面，却有一个自己无法理解的存在，它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和现实完全一样的校园里，也和周遭的人格格不入。
那个存在，就是柜子里名为小花的女孩。
林半夏沉默了很久，久到宋轻罗轻声的唤了他的名字，他才回神。
“想什么呢？”宋轻罗问。
林半夏说：“你说，如果我们所在的一切都是个梦，要怎么从梦里醒过来？”
宋轻罗神情有些复杂：“你……该不会……”
林半夏说：“不，你别误会。”
“我没有误会。”宋轻罗说，“秦诩死之前，也问过周围的人这个问题，我当时听到了，没放在心上。”他伸手，用自己的手指勾住了林半夏的手指，说，“半夏，如果你觉得哪里不对，第一个告诉我好不好？”
林半夏能说什么呢，只能点头称好。
接下来的一下午，林半夏看书时都有点心不在焉，宋轻罗也看出来了，开玩笑道：“你该不会还在想着崔高煜吧？”
林半夏道：“崔高煜是你邻居？”
宋轻罗挑眉：“还真在想啊。”
林半夏讪讪道：“这不是他说的话有点奇怪嘛。”
宋轻罗说：“对，他是我的邻居。”他思考一会儿，说了个提议，“今天反正没课，你要不要……去我家玩会儿？”
林半夏听到这个提议，几乎是当场愣住，呆呆的瞅着宋轻罗啊了一声。
宋轻罗看见他这模样，笑了：“要不要去？我爸妈都不在家，待会儿咱们一起去趟超市，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不得不说，他这话一出口，林半夏立马没出息的动心了，就算知道这或许只是个虚幻的梦境，一想到能到宋轻罗家里去玩儿，林半夏就有点拒绝不了。
宋轻罗自然也看出来了，伸手在林半夏软软的发丝上揉了揉：“喜欢吃什么？”
林半夏说：“什么都行的。”
“走吧。”宋轻罗看了下时间，“你在意的崔高煜就住在我隔壁，你要是想……可以再过去和他聊聊。”林半夏失魂落魄了一下午，他隐约猜到和崔高煜有关系。虽然心里醋意，但也没有无理取闹。
这样一来就更好了，如果可以，林半夏的确是想和崔高煜私下谈谈，毕竟他担心有些话宋轻罗听了，反倒会觉得他是有问题的那一个。
橙色的夕阳挂在天边，总是让人感觉暖洋洋的，林半夏和宋轻罗一起坐上了去他家里的公交车。
林半夏坐在窗边，看着陌生的景色飞快的朝着身后退去，宋轻罗就在他的右边，两人的手悄悄的牵在一起，等到快要下车的时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
林半夏进了宋轻罗家的小区后，有些不自在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房子，甚至在此之前，都不知道学校附近居然还有这样的建筑群。红顶白墙，屋前的蔷薇花蔓延到了墙壁上，绽放出娇嫩的花蕊，有红有白，看起来如同童话一般唯美。
林半夏低着头往前走，目光注意到了自己破旧的已经被磨白的运动鞋，脚趾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总感觉自己和这里唯美的画风格格不入。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手又被人牵住了，宋轻罗温声道：“这里没人，就不放开了。”他握住林半夏的手微微用力，像是要把力气传递过去一样，“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半夏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
他说：“谁都比不上。”
林半夏抬眸，在宋轻罗黑眸的注视下，轻轻的嗯了一声。
两人进了屋子，里面果然和外面一样漂亮，宋轻罗直接领着林半夏去了二楼的卧室，进去之后，脱了外套让林半夏自己在里面休息，说他去楼下做饭。
林半夏道：“我也来帮帮忙吧。”
“不用。”宋轻罗帮林半夏打开了电视，“你休息就好，很快的。”说着就出去了。
林半夏本来有些坐立不安，宋轻罗走了一会儿，才勉强习惯了周围的环境。宋轻罗的房间很大，最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床，和这个年纪的大部分男生一样，床上堆了一些衣物。这张床，就是宋轻罗晚上睡觉的地方。坐在床边的林半夏，突然意识到了这件事，他悄悄的朝外面看了一眼，确定宋轻罗已经下楼做饭了，实在是没忍住，小心的凑到了枕头边上，把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一想到宋轻罗或许也是这个姿势睡在这里，窃喜之余，林半夏又唾弃了自己，暗暗道，林半夏，你可真不要脸，人家好心好意的请你来吃饭，你却偷偷睡人家的枕头。
不过枕头真软乎啊，林半夏想，睡在上面一定很舒服吧……
就在他高高兴兴的蹭完，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时，一回头，发现床的主人双手抱胸站在门口盯着自己，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了。
林半夏立马起身，然而为时已晚，宋轻罗走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拽住了他的手，然后猛地用力，将林半夏直接压倒在了床上。
“抱……抱歉……”林半夏结结巴巴的道歉，“我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没忍住。
“抱歉？”宋轻罗道，“抱歉什么？”
林半夏说：“我睡了你的床……”
宋轻罗说：“哦，那你是该道歉。”说着猛地俯身，林半夏以为他要打自己，条件反射的闭了眼睛，谁知下一刻，唇上落下一个温热柔软的物体。
“床有什么好睡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笑意，“胆子这么大，来睡我啊。”
林半夏脸上顿时通红一片。
又是一个吻，林半夏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最后被宋轻罗松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呆呆的坐在床上，由着宋轻罗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裳。
宋轻罗看着林半夏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暗叹一口气，勉强压制住了某种躁动的情绪，故作不经意道：“乖，楼下还烧着火，你再自己玩会儿。”说罢起身走了。
林半夏看着宋轻罗走了，半晌，长长的吸了口气，猛烈的咳嗽起来——他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不过林半夏没想通，宋轻罗怎么亲了自己两口就走了，而且走的飞快，难道是自己的吻技太差，被嫌弃了？想起了李稣嘲笑自己小黄片都没有看过，林半夏莫名有些郁闷起来，心里暗暗发誓，等回宿舍了，要找个室友问问，他记得他们好像都有私下传阅。
林半夏伸手抓了抓自己的耳朵尖，入手感觉滚烫一片，这会儿心脏都在紧张的发疼。他想要找点别的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便开始观察宋轻罗房间里别的装饰品，这房间挺大的，还有一个非常高大的书柜，林半夏走到书柜面前看了看，发现全是些自己看不太懂的书籍。书柜旁边的书桌上，则摆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孩儿，从面容上看，应该就是宋轻罗的父母，小时候的宋轻罗也生的好看，像个洋娃娃似得。林半夏把相框拿起来，仔细的看着，看了一会儿，他却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这相片的后面有一层其他图案，看起来就好像这张相片后面还有一张相片。
林半夏有些犹豫要不要将相框打开，不过他马上想起来，他所在之处，是梦境，这个相框，应该是宋轻罗梦中的产物。
迟疑片刻，林半夏还是扭开了相框，果然，他在全家福后面，看到了另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非常奇怪的照片，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站在一副古老的画卷面前。画卷上，画着一大一小两个骷髅和几个妇人，大骷髅的手里提着线，像控制着傀儡一样控制着小骷髅，身后一个妇人正在给孩子哺乳，另外一个妇人的孩子，则趴在地上朝着骷髅伸出手，画卷非常有特色，几乎是看了一眼，就让人难以忘记。
而站在画卷前的男人，似乎就是宋轻罗的父亲，林半夏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才东西放了回去。
那边宋轻罗刚好把饭做好了，叫林半夏下楼吃饭，林半夏咚咚咚的下了楼，看见了摆放在桌子上的丰盛食物。
在今天之前，林半夏甚至都不知道宋轻罗会做饭，而且做的这么好。
宋轻罗顺手把围腰解了，看了眼时间：“崔高煜应该也在家里，叫他过来一起吃行么？”
林半夏道：“好啊。”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宋轻罗便打了个电话，过了几分钟，崔高煜过来敲了门，手里还拎着一盒新鲜的水果。他依旧神情温和，好像林半夏白日在操场上看到的那个冷漠的人，是错觉一样。
“晚上好。”崔高煜看到了林半夏并不惊讶，微微颔首，算是和林半夏打了招呼。
“晚上好。”林半夏回应道。
“吃吧。”宋轻罗把筷子递了过去。
三人便开始吃饭，顺带聊起了一些八卦。林半夏从崔高煜和宋轻罗的对话中，知道他原来也认识李稣，倒不如说，李稣本来是和他们一个圈子的，后来和李邺扯上了关系，才和他们淡了。
宋轻罗的厨艺超出了想象的好，每个菜的味道都非常好，林半夏吃得津津有味，最后有点撑了。
宋轻罗起身说自己去洗碗，被崔高煜拦住了，他微笑道：“你做饭累了，休息吧，林半夏……你介意一起和我洗个碗吗？”
林半夏当然不介意。
当宋轻罗听到崔高煜的要求时，微微挑了一下眉。
“放心，我对他没兴趣。”崔高煜说，“这件事，你还是可以对我放心的。”
宋轻罗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对着林半夏道了声：“行吧。”他不是没看出来两人之间有什么，只是很好奇，他们明明第一次认识，为什么会有一种颇有渊源的感觉。
林半夏收拾了碗筷，进了厨房，看见崔高煜正在低头挽袖子，也没抬头，问了句：“白路泽还好吗？”
林半夏说：“谁？”
“怎么，明明是你问的人，现在倒是装不认识了？”崔高煜冷冷道。
林半夏道：“不是我问的。”他停顿了一下，“是宋轻罗认识的人。”
崔高煜沉默，他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起了林半夏，那目光如有实质，好像将林半夏连皮带骨全都剖开，他盯了林半夏好一会儿，却忽的笑了：“他眼光不错。”
林半夏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我说宋轻罗眼光不错。”崔高煜道。
林半夏还以为崔高煜是说的他和宋轻罗谈恋爱的事，露出几分不自在。
谁知道崔高煜道了句：“我还以为他永远不会有搭档呢。”
林半夏：“……你什么意思？”
崔高煜笑了笑：“你不是已经知道你是在梦境里了吗？”
林半夏：“你也知道？”
“当然。”崔高煜语出惊人，“我知不知道，只取决于我想不想知道，不过我对你实在是有些好奇，你不记得现实里的事了，却记得梦境里的——如果我没猜错，你可以记住你进入的所有梦境吧。”
林半夏没说话，抿了一下唇。
有时候问题虽然没有答案，可沉默，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林半夏说：“宋轻罗说时间不多了，你既然是他的朋友，为什么不帮帮他？你是和他一起进入梦境的吧，虽然我不记得了……难道我们不是一起的？”
崔高煜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的确曾经是一起的。”
林半夏：“曾经？”
“后来，就不再是了。”崔高煜说，“或者说，我不再是。”
林半夏：“……能说清楚一点吗？”
崔高煜说：“可以。”他抬手看了眼表，然后打了个响指，接着开始往外走。
林半夏没明白他要做什么，以为他只是要耍帅，谁知跟着他往外走了几步，看到客厅里的情景后，就这么愣在了原地。
只见客厅画面凝固了，本来还在播放的电视节目，停留在了同一个画面。宋轻罗坐在电视对面，变成了一尊凝固的雕像，直到崔高煜走到他的身边坐下，他也没有一丝的变化。
林半夏条件反射的找表，果然，看见挂在墙上的时钟，停止了走动。
“在这里，我想要做什么可以。”崔高煜说，“制造一切，控制时间，在梦里，你无所不能。”他说着，又打了个响指，客厅的门嘎吱一声开了，露出了外面的世界。
可和林半夏刚才见到的繁花盛景不同，外面变成了一片虚无的黑暗，没有阳光，更没有植物，只有深的好像能将人灵魂吸入的空洞。
林半夏想起了小花的话，心里想着难道崔高煜就是小花口中的“它”？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崔高煜说，“但我不是这里的控制者，我只是一个囚徒，一个可以被消耗掉的，支撑这个世界的支点。”他双手交叠，靠在沙发上，神情慵懒，说出的，却是让人后背发凉的话，他说，“一个梦，自然是不能凭空存在的，它需要依存的对象，人类自然是最好的选择，情感丰富，回忆充足，可以无限的使用，直到他们的精神支撑不了，濒临崩溃。”
林半夏被崔高煜盯着，不由的后退了一步。
崔高煜笑了：“不用害怕，这只是个梦，就算我对你开了一枪，你也不过是在梦里被伤害了——在梦里被伤害，是不会死的。”
林半夏说：“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他记得宋轻罗说过，因为这个梦会传染，所以死了很多人。
崔高煜：“我说了，人类只是消耗品，脆弱的意志在它面前，全是一次性的使用品，癫狂已是最好的结局，活下来，反倒成了奢望。”他说到这里，看向林半夏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这件事我也曾经尝试过，可是最后失败了，你要知道失败的后果，比死了更可怕。”
林半夏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白路泽是我的搭档。”崔高煜说，“你现在或许不记得了，我得告诉你，现实里的你，肯定是知道我的，因为我是上一次梦境被封存时，唯一的幸存者。”
林半夏不太明白，但也感觉崔高煜说的，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可惜他都不记得了。
“大家都以为我活了下来。”崔高煜说，“甚至以为这个梦被封存了，也是，从某种程度来说，它的确被封存了，可惜封存的期限是有限的——直到我发疯之前。”
林半夏道：“你这一次没有和我们一起进入梦境？那你为什么会存在在这儿。”
崔高煜微笑：“当然是因为，我从未出去过。”
林半夏愣住。
“我和你一样，和这里每一个人一样，我甚至是第一个恢复记忆的人，开始尝试各种方法离开这里。”崔高煜说，“只有离开了这儿，我才能回到现实见到他，无数的方法尝试了无数次，杀了自己，杀了别人，杀了入目所及的所有生物，无所不用其极……你觉得，我成功了吗？”
显然没有，因为如果崔高煜成功了，他就不会站在这里。
林半夏盯着他，觉得毛骨悚然，他自然不是在害怕崔高煜，而是他总是感觉，崔高煜似乎要告诉他一个更加恐怖，更加令人悚然的真相。
“崔高煜还是醒了。”崔高煜说，“你猜不到他付出了什么。”又是一个响指，屋外的黑暗再次变成盛开的繁花，一轮明月置于穹顶之上，澄澈明亮，动人至极。
然而一切都为假象，入目皆是梦境。
崔高煜沉默的凝视着窗外，他说：“你看到月亮上的阴影了吗？”
林半夏扭头看去，什么都没有看到，今天并非十五，月亮却是完整无缺的，没有一丝的云层遮挡，更没有崔高煜说的阴影。
“那是群山的模样。”崔高煜说，“我只见过它一次，和它做交易的时候，它就在黑暗里，就在月亮上，是这个世界的支配者，是你踩过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泥土。”他闭了闭眼，声音又低又沉，像是在吟诵一首古老的诗，“无论你看到了什么，嗅到了什么，都是它的气息——你永远无法醒来，癫狂是赞美，死亡是奖励。”
他说完，扭头看向林半夏：“即便如此，你也要尝试和它接近吗？”
林半夏沉默了一会儿，他差不多明白了崔高煜的意思，他没有犹豫，平静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是，我要尝试，就算……我不行，至少，也得让宋轻罗出去。”
崔高煜微微偏头，好奇的看着林半夏：“你们不过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你就那么喜欢他？”
林半夏直白道：“我感觉我们不止认识了一个月。”
崔高煜了然一笑。
“要怎么离开这里？”林半夏说，“无论我能不能成功，我也希望……自己可以试试。”
崔高煜说：“我无法给你答案，因为我是个失败的尝试者。”
林半夏：“……”
崔高煜道：“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些提示。”他慢声道，“当你越靠近它，你就越能感到恐惧，恐惧会侵蚀你的意志，让你臣服于它——我失败了，因为我害怕了，你呢？林半夏，你能为宋轻罗做到，牺牲自己的恐惧吗？”
林半夏不知道他可不可以，他的确对于很多事情，都很麻木。别人看见尸体或许会尖叫，可他好像丧失了情感里某个重要的部分。或许这是他的优势，但他并不打算告诉崔高煜。
“你很聪明。”崔高煜说，“我得提醒你，一个聪明，但意志不坚定的人，他或许会死的比常人还要快一点，是的，死掉，因为他甚至没有作为消耗品存在的资格。”
林半夏想起了秦诩，想起了姜信，想起了死于自己身边的每个人，不知他们之中，有多少人符合崔高煜的说法，又有多少人，已经回不去现实了。
“好了。”崔高煜道，“时间差不多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林半夏说：“我要怎么靠近它？”
崔高煜说：“梦境的深处，会给你答案。”
林半夏微微一愣。
崔高煜伸手，响指声再次响起。滴答一声轻响，秒针继续走动，电视里的画面也动了起来，宋轻罗眨了一下眼睛，扭头看向两人，见两人不说话，道：“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崔高煜微笑：“就在你沉迷电视节目的时候。”
宋轻罗说：“我好像在这里坐了很久。”
“有吗？”崔高煜道，“太烂的电视节目，总会让人度日如年。”他站了起来，拍拍手，像是要拍掉手心里的灰尘似得，“我先回去了，祝你们有个美妙的夜晚。”他勾唇一笑，对着宋轻罗挤了挤眼。
宋轻罗嫌弃的啧了一声：“快滚。”
崔高煜转身走入了深沉的夜色里，宋轻罗盯着门的位置看了一会儿，道：“门什么时候开的？”他回头看向林半夏，发现林半夏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眼神很复杂，似乎藏了很多的情绪，宋轻罗在里面看到了一些欣喜，一些忧愁，还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喜欢。
林半夏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心情，睫毛忽闪两下，说今天的月色不错，要不要出去看看月亮。
宋轻罗突然笑了起来。
林半夏问他笑什么。
宋轻罗说：“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一句话？”
林半夏道：“什么？”
“今晚月色很美。”宋轻罗说。
“这句话怎么了？”他乍听起来，有些熟悉，似乎是在哪里听过似得，可仔细想想，又不记得了。
“傻瓜。”宋轻罗说，“这是表白的话。”他温柔的看着林半夏，“我对你说，今晚月色很美，你记得回我一句。”
林半夏道：“回什么？”
“风也温柔。”宋轻罗认真的教导着自家的小朋友，“这就表示，你也喜欢我了。”

第71章 梦（十七）
林半夏看着宋轻罗比月色还要温柔的神情，耳尖又开始发烫，好在天色暗，看不太清，他便扭过头，故作不经意的说：“那你要和我去外面走走吗？”
宋轻罗说：“好啊。”
夜色浓郁，看不见蔷薇了，依旧能嗅到弥漫在空气里的花的气息，林半夏喜欢这个小区，里面花草繁盛，被打理的井井有条。他本来还想感叹几句，能打理成这样真不容易，园丁真是辛苦了，却又想起了崔高煜打响指时的样子，转念一想，好像该感谢的不是园丁，而是崔高煜。
想着想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宋轻罗问他笑什么，他也没多想，笑着说想起了崔高煜。
宋轻罗表情一变，幽幽道：“怎么，见了一面，倒是更想了？你们该不会真的有一腿吧？”
林半夏惊了：“怎么可能？！”
宋轻罗：“那你想他干嘛？”
林半夏：“我……”他真是不该挖坑给自己跳，憋了半天憋出来了一句，“我想他吃什么长这么高的。”
宋轻罗：“……”
说到身高，林半夏来劲儿了：“我怎么还这么矮，我以后不会真的这么矮吧？？”
宋轻罗道：“不会的，大学也能发育。”
林半夏道：“真的假的？”
宋轻罗：“……真的吧。”
林半夏：“……”你为什么要说个吧字，还一副底气这么不足的样子。不过现在矮是因为总是吃不饱饭，以后大学空了，多打打工，能吃饱了，应该还是能长高不少的吧？他想到这里，觉得天色不早了，道：“那我先回学校了。”
宋轻罗道：“今晚别走了。”
林半夏：“哎？？”
宋轻罗装模作样的看了看表：“已经九点了，公交车都停了。”
林半夏狐疑的看着他：“停了？”
宋轻罗面不改色的撒谎：“嗯。”
林半夏：“那你平时怎么回来的？”
宋轻罗：“……”他沉默了两秒，冷静的补上了这个漏洞，“打车。”
林半夏蔫了，“那行吧，就……就在你家住一晚上……”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当天晚上，林半夏和宋轻罗第一次躺到了同一张床上。林半夏有点紧张，身体僵硬的一动也不敢动，脑子里过了无数的画面，等到勉强放松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身侧的宋轻罗已经呼吸匀称的睡着了。
今晚的月亮很亮，借着月色，林半夏看到了宋轻罗的侧颜，他想，这时候的宋轻罗都这么好看，等到长大了一定会更漂亮吧。以后的自己可真幸运，能遇到他。
林半夏放松了身体，由着睡意侵袭了自己……
滴答，滴答，淅淅沥沥的雨声，把林半夏从睡梦中唤醒，他迷蒙的睁开眼，发现身侧的宋轻罗已经不见了踪影。林半夏起身，看向窗外，果然又下雨了，和之前不太一样的是，这次虽然下了雨，可天空中依旧挂着一轮皎洁的月亮，月光如水，倾斜而下，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
几乎是一瞬间，林半夏就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他走到了窗台上，抬头望去，朝着月亮看去。
月亮完满无缺，好似澄澈的玉盘，只是这玉盘上，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蔓延，林半夏微微一愣，甚至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用手重重的揉了揉眼睛，那阴影却变得明显了起来，月亮之上，那阴影仿若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将整个月亮都包括了起来。
那阴影的形状，如同群山，逶迤起伏，肃静得像遥远的墓群。
林半夏听到了风声，那风声好似人类的哀嚎，从天穹上涌来。整个世界开始扭曲，黑暗蔓延，漂浮的灰尘被风声席卷着，吹打到了林半夏的脸颊上。他属于人类的身体瞬间被吞噬了，五感皆无，好像掉进了巨大的虚无的空洞里。
这种感觉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林半夏觉得一般人应该很难忍受，但他竟是觉得还好，就仿佛，某种负面的情绪，被强行屏蔽了一样。
身体开始不住的下落，直到脚上踩到了坚硬的土地，林半夏的视线里，才重新出现了光。
他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这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看上去是一个孩子的卧室，家具简单，只有一个柜子，和一张床还有一个书柜。三样小小的家具，在这个房间里显得这样突兀，这么看着，就让人感到十分不适。
房间里没有灯，也没有窗户，光线不知道是从何处而来，林半夏环顾四周，起初以为房间的墙壁上印着许多花纹，当他走近后，才发现墙壁上那些斑驳的图案的不是墙纸的花纹，而是血迹。
是人类的血迹。不知道抹上去了多久，原本红色的血液已经变的乌黑。
林半夏俯身，仔细的观察着那些痕迹，他很快意识到，这些痕迹不是胡乱涂抹上去的，更像是文字之类的东西。可惜这些文字杂乱无章，他看不太懂。就在林半夏觉得有些遗憾的时候，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看到了墙壁上的其他图案，他忽的意识到，这些文字……不是出自一人之手。因为他居然看到了其他的语言，英语，日语，俄语——虽然有些文字根本不认识，但能从文字的形态辨识出它的出处。
这是什么地方？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里？林半夏有些茫然，他仔仔细细的看着每一段文字，就在他以为自己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的时候，居然在角落里，看到了中文。
中文？林半夏蹲了下来，仔细观察。因为是用手指沾着鲜血写的，字体有些模糊不清，可是即便如此，林半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前面三个字。不是他聪明，而是那三个字太特殊了，那是一个名字——白路泽。
一笔一划，写的那般认真。光是看一眼，便能想象出，留下这几个字的人，用的是怎样虔诚的心情。
林半夏伸出手指，摩挲着墙面，他的鼻尖甚至好似嗅到了那股属于血液的腥气，他看到了白路泽三个字之后，还有四个模糊不清的字“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等谁回来？这句话是谁留下的？难道和崔高煜，有什么关系，或者说，难道崔高煜，也曾经来过这里？？无数的疑问从林半夏的脑海里冒出，还想再继续看看，耳侧却忽的听到了一种风声。那声音仿佛就在他的耳边，从未有过的清晰，被迫倾听的林半夏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风声，而是某种生物的嚎啕，它就在自己的身侧，只要自己一扭头，就能和它气息相接。
就在林半夏迟疑的刹那，他的身体被身后的什么东西猛的被推了一下。这一下力量极大，将林半夏整个人都掀翻到了地上，他缓了一会儿，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看到了那张本该放在房间中央的床，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那是一张窄小的单薄的小床，应该是给孩子睡的，床的边缘放着一个粉红色的小熊，看得出小熊的主人很爱它，即便它变得破败不堪，也舍不得将它丢掉。小熊的眼睛是用扣子缝上的，其中一个还冒出了线头，它用无神的目光，静静的凝视着这间房间的陌生来者，显得寂静又哀伤。
如果只是看，或许会觉得这床铺和并无不妥之处，然而不知为何，在看到这张床的瞬间，几乎是本能的驱使，林半夏猛地朝着身后退了一步。
风声嚎啕，那股未知的力量，再次强迫林半夏向前，直到他站在小床的前面。林半夏自然是明白了它的意思，那东西似乎想让他躺到床上去。
“不要。”林半夏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林半夏以为自己决绝之后，周围的环境会发生变化。可就在他说出不要的瞬间，他竟是醒来了，身旁的宋轻罗，还在酣眠，神情安详无比。林半夏粗重的喘息了几声，他伸出手，在被褥里摸索，想要握住宋轻罗的手寻求安慰。可是他却在被褥里摸到了一团黏腻湿滑的东西，林半夏茫然的抬起手，看见自己的指缝里，充斥着一种黏腻湿滑的乳白色液体……好像是人类融化掉的脂肪。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旁的宋轻罗，五官便开始扭曲，接着成了一块被火焰煎烤的黄油，就这么在他眼前，融成了一滩液体——
这无论换了谁，看见心爱的人身上发生这一幕，精神恐怕都会遭受重击，万幸遭遇这一切的是林半夏，所以他只是茫然的看着手里的液体，脑子里那个名为恐惧的情绪，半晌都没有转过弯来。
倒是理智占了上风——宋轻罗化了，那就意味着他还在做梦，心里暗暗的庆幸，林半夏用力的甩了一下手里的液体，转身就想下床，他的脚刚放在地板上，就感到脚下一空，地板变成了无底的深渊，他整个人毫无防备的落了下去。
梦境中强烈的失重感，总是很容易将人唤醒，于是林半夏又醒来了，他不知道自己已经醒了多少次，此时又是多少层梦境。可是当林半夏转过头，再次看到自己身侧躺着的宋轻罗后，他忽的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果断的拒绝，惹恼了梦境里作为支配者存在的它。
它想让自己屈服。
然而林半夏向来都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况且，他现在还隐隐约约的想起来，自己在现实里，似乎还有一张存了一百多万的银行卡……要是他被困在梦里了，那卡里头的钱，可怎么办啊。
进入梦境的不知道多少天，林半夏第一次陷入了深深的忧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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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的天气里，喝一壶温热的茶，吃些精美的糕点，再和朋友聊聊往事，总归是让人愉快的事。
可惜，往日的好友变得那般陌生，就好像自己从未认识过他一样，所以宋轻罗即便端起了茶杯，也没有放下手里的刀。
崔高煜就坐在宋轻罗的对面，和警戒的宋轻罗相比，他姿态慵懒的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端着精致的茶具，优雅的抿了一口，他说：“不必那么紧张，只是找你聊聊天而已。”
宋轻罗冷冷的盯着他：“聊天？你之前怎么不和我聊？”崔高煜一开始并没有出现在他的第一层梦境里，直到林半夏来他的班级里找他，崔高煜才出现在他的身边，这种变化让宋轻罗清楚的意识到，很多事情都脱力了控纸。本该早就离开梦境的崔高煜竟是重新出现在了这里，这是否意味着，他们所知的真相，根本就是谎言，崔高煜从未封存过这个梦境，他甚至早就已经成为了异端之物的伴生者——
“我也没办法。”崔高煜微笑道，“作为世界的支点，总不能不做事吧，我要是停下，你们可都死了。”
宋轻罗说：“那你现在怎么有功夫理我了？”
崔高煜道：“当然是因为我找到了机会偷了个懒。”
宋轻罗看着自己这位好友，心情十分复杂，崔高煜当年作为仅剩的几个幸存者成功从梦里出来，所有人都以为他成了英雄。可惜很快他的搭档就发现崔高煜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崔高煜因此被迫休养了很久，然而这种休养似乎对他没有什么益处，他的情绪越来越暴躁，记忆力也飞快下降，甚至渐渐的无法辨识出身边的人，大家都以为这是封存梦境的后遗症，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又过了一段时间，崔高煜就因为情绪完全失控，居然杀掉了一个负责监视他的记录者。至此，他惨遭除名，由于考虑到他的精神状况和被封印的异端，并没有对他进行实质性的处罚，但是监禁和限制行为，依旧是不可避免的。就算如此，白路泽也未曾放弃过这位搭档，他开始试图寻找能缓解情绪波动的异端之物，来维持崔高煜的精神状态，可惜进展并不顺利。
期间，宋轻罗也和崔高煜见过几面，两人没什么交谈，甚至说，宋轻罗几乎都要认不出他了，现实里的崔高煜变得古怪孤僻，充满了暴力倾向，和那个宋轻罗记忆里文质彬彬的好友，简直判若两人。
在他们这一行里，这些变化并不罕见，疯癫，发狂，自残，到最后选择结束生命。和异端接触甚密的他们，对于这些事早就习惯了。
崔高煜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
“老朋友，我真的很高兴能再看见你。”崔高煜感叹道，“虽然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但真看到你了，还是有些感慨。”
宋轻罗已经差不多明白了：“你成为了它的伴生者？”
崔高煜说：“是的。”
宋轻罗：“现实里的你呢？”
崔高煜说：“也是我啊，当然，如果你一定要细细分辨的话，那用我的肉体来形容，会更贴切一些，毕竟那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可怜虫。”他微笑着举起手里的茶杯，“时过境迁，你变了不少。”
宋轻罗沉默。
崔高煜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他抬手看了眼表，露出满意之色，“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可以一件一件的，慢慢的和你说。”
宋轻罗道：“那就说说，当年的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崔高煜讲起了当年的故事。
那是遥远且漫长的，他自己都快要忘记的故事，作为监视者，他和宋轻罗一样，进入了梦境里，遭遇了一系列离奇且古怪的事，朋友的不断死亡，周遭那重复叠加的异象。崔高煜不断的寻找想要从梦境里离开的方法，他向来是个聪明人，所以他很快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离开。这个梦境是个可怕的陷阱，进来的人，根本无从离去。他们都想错了，梦境根本没有范围，没有限制，它无所不在，可以贪婪得吞噬掉所有的人，而它没有那么做，仅仅是因为它不想而已。
“生物想要维持生命，需得不断的汲取营养。”崔高煜说，“人进食食物就可以从食物里或许维持生命的能量，它也需要汲取能量，只是人类吃的食物不同，它的食物，是人的意志和精神——它的梦境需要一个构造的支点，就像菟丝花需要一个雄壮的大树那样——不断，不断的从大树的身上，吸收养分。”
宋轻罗说：“你成了那棵大树？”
崔高煜道：“是的。”他漫不经心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水，“就算不是我，也是别人——这东西根本无法封存，至少以人类的方式不可能。”
宋轻罗道：“这就是你离开这里的代价？”
崔高煜说：“没错。”他知道自己的好友聪明，所以想来，宋轻罗也该明白了。他为了离开了这里，付出惨痛的代价，回到现实中的他不再拥有关于梦境的一切记忆，现实里的他愚蠢的以为自己出去了，其实根本没有。
每晚他依旧会入梦，直到太阳重新升起。
这是一种糟糕至极的状态，他的精神开始恍惚，开始害怕睡觉，开始变得暴躁易怒。然而最可悲的，是现实里的崔高煜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夜晚的记忆，自己都以为身体上的变化是离开这里的后遗症，他被不断的撕扯，就像现实和梦境一样，硬生生的分成了两个部分。
崔高煜觉得自己没有疯掉，已经是奇迹了，他甚至无法让享受死亡的安宁。这几年来，梦境几乎要榨取掉他记忆里每一个的细节，它强迫他构筑出一个又一个的世界，直到它厌倦。他就像它手里的一团黏土，被迫由它捏筑成它希望的模样。
崔高煜说这些内容的时候，神情都是那般轻描淡写，他说：“但你知道的，这些异端之物，都是贪婪的东西，三年时间，它足够将我彻底的剖析了，所以它想要寻找一点新的乐子——所以它又开始传染。”他又吃了一口蛋糕，嘴里含糊道，“你们不该进来的，至少不应该全都进来，现在你们全都出不去了……真是让人遗憾。”他说着遗憾，倒是真的露出一个遗憾的神情，像是在为这群好友惋惜似得。
宋轻罗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崔高煜丝毫不在乎，继续吃着面前的甜点，他吃着吃着，却又暴怒了起来，伸手把所有的甜点掀在了地上：“恶心死了——恶心死了——”这些食物他已经吃过了无数次，全是同样的味道，就好像一部放映了一百次一千次的影片，还没入唇，便已经猜到了下一个情节，这简直让人发疯。
宋轻罗盯着崔高煜：“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这些事？”
“其实也不是我不想告诉你的。”崔高煜微笑“是它还在犹豫。”
宋轻罗：“……”他已经猜到了崔高煜要说的话。
“它还在犹豫，接下来要选谁当下一棵大树，毕竟有这么多资质好的人。”崔高煜说，“犹豫不决也是正常的。”
他又看了一眼表，温声道：“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其实当年白路泽也进来了，所有人都没有发现这件事……因为白路泽白天依旧会醒，我拒绝了它，它就拿白路泽来威胁我，没办法，我只好答应了。”
提起白路泽，崔高煜就愉快的弯起了眼角，似乎无论多少次，都能从这个名字里品出别的味道似得：“你和你的搭档若只是普通的朋友，或许还会舒服点。”他耸耸肩，“双双暴死，现在看来，其实还挺不错的，至少我觉得比现在强多了。”
“它就喜欢看，互相成为对方软肋的故事。”崔高煜说，“你看看，你喜欢林半夏，林半夏也喜欢你，你们都能为了对方付出，只求让对方活着出去——或者干净利落的死了。”他捂住脸，叹了口气，“抱歉，我忘了还有李稣和李邺了，怪不得它这一次享受了那么久。”
宋轻罗眼神变得阴冷无比。
崔高煜浑然不觉，他又看了眼时间，微笑道：“希望它和你的搭档，玩的还算开心。”他看见了宋轻罗的神情，丝毫不害怕，反倒是露出遗憾之色，“不要这样看着我，老朋友，我会难过的。”
宋轻罗冷冷道：“你不该动他。”
崔高煜脸上丰富的神情淡去，变成了一派的冷漠，他说：“不是我，是它。”
他是它的伴生，它的养分，它要的，他只能给，无法拒绝，也逃脱不了。直到他被彻底的烧焦，变成了无用的灰烬，才算解脱。

第72章 梦（十八）
林半夏并不知道宋轻罗那边发生了什么，他也无暇顾及，事实上，在入梦之后，他周围的世界，就完全扭曲了。
这个世界的支配者，被林半夏毫不犹豫的的拒绝激怒了。于是林半夏经历了无数次的醒来，每一次，身边都躺着宋轻罗，每一次，他都看见宋轻罗离奇的死亡。次数多了，林半夏便开始尝试逃离，可是当他从阳台上一跃而下时，才发现自己回到的不是最初的校园，而是另外一个梦境。
群山一般的黑影如影随形，将林半夏拉入了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有的梦境疼，有的梦境不疼，有的梦境真实的和现实别无二致，有的梦境光怪陆离，唯一的共同之处，便是画面全都伴随着认识的人的死亡。
人类脆弱的不止是肉体，还有精神，林半夏无比的庆幸，经历这一切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不然那人，可能早就疯了。
即便在如此混乱的经历下，林半夏也牢牢的记住自己和崔高煜的对话。
“要怎么靠近它？”
“梦境的深处，会给你答案。”
难怪宋轻罗说过，这个梦境之中，葬身了无数的人类，原来只要它不愿意，人类似乎根本无法从中醒来。唯一苏醒的幸存者崔高煜，付出的代价是成为了它的一部分，并作为支点，支撑起了整个梦境构成的世界。
林半夏明白了这一切，又无从解起，他要怎么阻止这一切的继续呢？林半夏在梦境里看到了李稣和李邺，两人看起来正在吵架，李稣对着李邺大吼着什么，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柄利器，狠狠的朝着李邺刺了过去。李邺被刺了正着，没有任何要反抗意思，反而伸手将李稣拉入了怀中。
李稣嚎啕大哭，如同被刺中的那个人是自己，李邺的身体缓缓滑落，被李稣死死的抱在了怀里。
眼前的画面一转，林半夏再次被迫醒来，这一次他看到了宋轻罗，那是幼年时的他，身高不到大腿，走起路来磕磕绊绊，宋轻罗推开门，似乎走进了一间书房模样的房间里，在房间的正对面，挂着一副非常醒目的古代画卷。
画卷的样子林半夏认得，正是他在宋轻罗卧室里见到的那副照片里的那张骷髅画卷，小小的宋轻罗踉踉跄跄的走到了画卷面前，懵懂的伸出手，触碰了画卷的一角。然而就在他伸手的瞬间，画卷里的骷髅好像活了似得，干枯的手从画卷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还是孩子的宋轻罗。
林半夏心中一惊，正欲继续看，视野再一次被黑暗无情的夺走——毫不意外的，他又醒了。
还是那张柔软的床，还是宋轻罗躺在他的身边，林半夏听到下雨的声音，也听到了那嚎啕的风声。
林半夏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感觉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一切，不像是梦境，更像被扭曲后的记忆，不过想想也是，梦境本来就和回忆息息相关，林半夏恹恹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它没有回答。
林半夏下了床，往前走了两步，余光注意到了宋轻罗卧室里的衣柜，他想到了什么，犹豫片刻，上前将衣柜拉开了。
让林半夏失望的是，他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见的那个名为小花的姑娘，她难道也是自己的幻觉吗？林半夏有些失落，他转身打算离开，就在他迈出一步时，却听到衣柜下面传来了两声哒哒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小心的拍打抽屉的门。
林半夏微微一愣，这抽屉这么小，难道还容得下一个小孩，他思量片刻，还是侧身拉开了抽屉，果不其然，他看到了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抽屉……和抽屉里对他眨着眼睛的小花。
“哥哥，哥哥。”抽屉里的小花高兴的叫道。
林半夏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觉得她奇怪，这会儿再见，只剩下亲切，要不是环境不允许，他都想伸出手把小花抱进怀里亲两口。
林半夏说：“小花，帮帮我，我要怎么才能出去？”
小花说：“哥哥，你现在没法出去了。”她解释道，“它不想放开你。”
林半夏自然也是感觉到了，苦恼的说：“我该怎么办？”
“你过来，你过来。”小花说，“小花要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林半夏低了头，小花凑到他的耳边，低声细语起来，她说的话，让林半夏眼睛越瞪越大，最后满目不可思议。他听完后还想再问，再一低头，抽屉里的小花已经不见了。
耳边又灌入了那刺耳的风声，那东西重新回到了林半夏的身边。脚下原本坚硬的地板开始变得柔软，他又无力的往下落去。
林半夏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多少次从梦境里惊醒，这一次，他身边的宋轻罗甚至已经开始腐烂变质，林半夏看到了他被蛆虫爬满的脸，他有些茫然的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外面还在下雨，硕大的雨滴一滴一滴的砸在柔嫩的蔷薇花瓣上，将花瓣从花蕊上冲刷而下，和污浊的泥土混合在一起。
“林半夏——”有人在楼下喊他的名字，林半夏发现刚才还在床上的宋轻罗，不知何时到了楼下，他的身体一半是人形，一半是白骨，正仰着头，挥手冲着自己招手。
林半夏道：“宋轻罗……”
他的话语刚出口，宋轻罗身上的血肉就开始一块块的往下掉落，直至变成雪白的骨架。
林半夏呆在了原地，他想要说什么，然而又一次不能控制的醒来了。
还是那张床，还是那个躺在身边的人，眼前的画面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或许成百，或许已经上千，林半夏躺在那张床上，开始思考起了小花对自己说的话。
那句话，说的很清楚，可是他又不太明白，便神情忧郁的陷入了沉默。
耳旁那刺耳的风声倒是渐渐的小了，大约是发现了林半夏的精神状态开始显露出异常，便打算给他一些思考的时间。
是啊，谁能受得了这样无穷无尽的梦境呢，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在自己身侧一次又一次的死去，看着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怪异扭曲，看着所有人囿于其中不得解脱，哪个正常人，能受得了呢？
林半夏想，或许他不是什么正常人吧，因为他此时的心中除了对宋轻罗的担心，竟是没有太多的情绪。他盯着天花板，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总感觉好像少了什么。
仔细想了一会儿，林半夏终于想起来，他的口袋里，少了那张随身携带的银行卡。
不知是不是被和银行卡有关系的记忆刺激到了，现实里发生的事情，他也隐隐约约的回想了起来。
宋轻罗和他是搭档，入梦，是为了封存异端之物，可惜事情的过程并不顺利，在不知道第多少层梦境里，他和宋轻罗以及其他的监视者，把现实里的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要怎么出去呢？准确的说，要怎么和宋轻罗一起出去呢？虽然现在林半夏还没有想起小花到底是谁，但他总觉得那女孩同自己不可分割，甚至于，就是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
就在林半夏沉思的时候，卧室的门嘎吱一声响了起来。
林半夏的身体被猛地推了一下，他踉跄着从床上坐起，明白了它的意思——它想让自己走出去。
林半夏没有其他好的选择，只能照办，然而之前卧室的外面是走廊，此时走廊两边，出现了许许多多个房间，林半夏光着脚走在地毯上，看到了第一个房间。
房间里，是李邺，他坐在房间的角落，沉默的抱着李稣的尸体，那双向来冷淡如宝石一般美丽的绿眼睛死气沉沉，林半夏注意到，房间里李邺所在的地方，不是学校，而是他们进来之前的那个摆满了床位的房间。林半夏立马意识到了事情有点不对劲，可他无论怎么往前，都进不去眼前的房间。
无奈之下，林半夏只能往前走，他又看到了李稣，同样的屋子，同样的情形，这一次，是李稣抱着李邺的尸体，他的头死死的抵着李邺的头，肩膀无助的抖动着。
李稣没有哭，但悲痛已经从那用尽全力抱着李邺，以至于露出青筋的手，告诉了每个看见这一幕的人。
林半夏隐约明白了什么，他快步往前走，又看见了几间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是不同的人，林半夏一路寻找过去，终于在某个房间里，看到了他想要找的那个人——宋轻罗。
让林半夏松了口气的是，宋轻罗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处于他们刚进来时的环境。他坐在一个阳光灿烂的花园里，身旁那人有点眼熟，林半夏辨识了一会儿，认出那人居然是宋轻罗的好友崔高煜。
他们正在聊天，崔高煜还是林半夏初见时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只是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坐在他对面的宋轻罗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简直是一片阴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的戾气。
林半夏叫着他的名字，他自然听不见，倒是崔高煜朝着林半夏所在的方向，投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崔高煜收回了自己的眼神，重新落在了宋轻罗的身上，“我希望你心爱的搭档足够聪明，不要惹恼了它。”
“惹恼了又如何？”宋轻罗冷笑。
崔高煜说：“你知道为什么当雨停下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死亡吗？”
宋轻罗说：“为什么？”
崔高煜道：“不是雨停了，它就会消失，而是它只是在潮湿的天气，选一个喜欢的伴生者而已。雨一停，若是伴生者没有选出来，所有人都得死。”他叹着气，劝慰着自己的好友，“好在这一批进入梦境的人里，它喜欢的还挺多，所以剩下了几个幸存者，现在最好的结局，是林半夏继承我的位置，你们托他的福，成功的离开梦境，忘掉这里的一切……”
宋轻罗：“然后他成为下一个你，直到被燃尽，再让它选其他的牺牲者？”
崔高煜眨眨眼睛，没说话。
宋轻罗说：“虽然你是我的好朋友，但抱歉，我实在不能赞同。”他微笑对着崔高煜笑起来，“我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崔高煜说：“什么？”
宋轻罗说：“你好像一直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怕我。”
崔高煜神情凝滞，不太明白宋轻罗的意思，其实他和宋轻罗的相识，不是在学生时代，而是在进入了封存异端的组织之后。那时候的宋轻罗，还很年轻，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据说他已经在那里待了五年，也就是说，宋轻罗可能正式进入的时候，还不到十岁。
宋轻罗模样生的好，脾气也不坏，不知为何他们那里的异端伴生者，似乎都有些害怕他。崔高煜一直不太明白，白路泽也没有要和他解释的意思，和他说这是宋轻罗私人问题。
这么一来二去，他和宋轻罗成了朋友，两人经常会约着出去吃吃饭，聊聊天，倒让他觉得宋轻罗这个人只是看起来不好相处，其实性格还算不错。
宋轻罗道：“你真应该好好问问白路泽，不过问了，你也不会和我做朋友了。”他说着，拿起了剔骨刀。
崔高煜见状，以为他要攻击自己，正想劝宋轻罗不要做没有意义的无用功，竟是看见宋轻罗提刀就刺——只是没有刺向他，而是刺向了宋轻罗自己。
那是狠厉的一刀，如同剖腹一般，直接在腰腹之上，拉出了一条夸张的伤口。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一起涌出的，还有猩红柔软的内脏。
崔高煜见到此景，怔愣片刻，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宋轻罗抓住了，按理说，他在梦境里，应该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挣脱开宋轻罗的桎梏，可是不知为何，宋轻罗抓住他的手，却好似铁铸一般，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
“真是遗憾。”宋轻罗说，“作为支柱存在的你要是没了，它一定会很困扰吧。”崔高煜这次明白了宋轻罗要做什么，大惊失色：“你不能——你会害死他们的——”
“那就都死了吧。”宋轻罗说，“结束这一切，也总比进入下一个循环来的好。”他一点点的把崔高煜的身体拉近，凑在他的耳边，低声轻语，“我宁愿他死了，也不想他在这里受那样的苦。”
站在屋子外面的林半夏，亲眼目睹了里面发生的一切，他看到宋轻罗用刀划伤自己的时候，差点直接从地上跳起来，条件反射的想要往前冲，往前跑了几步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梦里——在梦里划伤自己，应该不会有事吧？林半夏只能如此安慰着自己。
就在林半夏如此想着的时候，周遭的一切开始扭曲，他脚下的地板连同着周遭的房间一起融化，那好似嚎啕般的风声重新回到了林半夏的耳边，他抬起头，看到了一轮明亮的月亮挂在天穹上，月光上斑驳的阴影开始吞噬冷色的光华，渐渐的，月亮成了一个散发着冷光的黑洞。风声越来越近，林半夏转过身，在自己身后的黑暗里，再一次看到了那如同群山模样的它。
阴影在黑暗中扭动挣扎，仿佛被惹怒了似得，嚎啕的风声凄厉至极，林半夏眼睁睁的看着它如同潮水一般，涌向了自己，巨大的身躯铺天盖地，直接将林半夏掩埋其中。
明明没有实体，被它盖住的那一瞬间，林半夏感觉到了一种窒息，就好像是灵魂被掐住了喉咙，无法喘过气来。他条件反射的想要挣扎，身体却被牢牢的困住，接着就是无尽的下坠，耳边是同伴的哭声和哀嚎，他听到了李邺压抑的哭声，听到了李稣的嘶鸣，听到了宋轻罗沙哑的惨叫……
身体终于重新落到了地面上，林半夏剧烈的喘息起来，因为那过于真实的缺氧感，让他不停的咳嗽，激烈的好似要把内脏也咳出来。
不知咳了多久，林半夏才勉强的缓了过来，他抬起头，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那一个特殊的没有窗户也没有灯的空荡房间。抬起头，就能看到面前摆放着的那张床。
只是同他刚才离开时相比，床上多了几团棉絮，放在床边的布偶熊也破烂了不少，看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人用布偶熊泄愤了一样。
林半夏勉强站起来，还未站稳，就再一次被猛烈的推动了一下，他被迫向前，差点没摔到床铺之上。
这东西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它想让他躺上去，成为崔高煜那样的存在。
林半夏苦笑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如果拒绝，还会被折腾多久，还要看宋轻罗死去多少次。奈何时间紧迫，白路泽是在用生命给他们争取时间，想来继续拖延，并非解决的良法。
那么真的要尝试吗？林半夏想起了小花说的话，虽然无法解释，但直觉告诉他，自己应该是要相信小花。不，是必须相信，林半夏想，就算他现在还没有想起自己同小花的渊源，可他总觉得，他和那个女孩，是不可分割的。
人可以不相信别人，总不能不相信自己吧，林半夏如此想到。
他再次从地上站了起来，嚎啕的风声裹挟着他的身体，强行将他往床边带去。只是到了床边，就松开了，似乎是不想，或者是不能，强迫的将他带到床上。
林半夏便稳住了脚步，站在床边没有动，余光环顾四周，最终落在了离床不远处的那一个破旧的衣柜之上。
衣柜的门上有两个陈旧的把手，没有上锁，看起来只要伸出手就能拉开，但是林半夏非常清楚，他的机会只有一次，只要那东西发现了他想做什么或许就没有机会了。不过就算他打开了柜门，放出了小花，那小小的姑娘又能怎么帮他呢？林半夏有点想不通，他实在是不觉得，小花打得过这个梦境里的异端之物……毕竟她也只是个瘦小的可爱女孩而已。
可是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林半夏决定听从小花的那句话——“打开柜子”。
他脚下踉跄几步，装出一副腿脚受伤，步履不稳的模样，试图朝着前面走，却又摔倒在地，嘴里低声痛呼，表现的格外弱不禁风。不得不说，这对于林半夏来说，还真的有点难度，毕竟他平时别说叫痛，就连委屈都是少有的事，会哭的孩子之所以有奶喝，至少得有一个愿意奶他的妈妈，像林半夏这样的，从小就知道，哭的越狠，挨的打越毒。
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表演天赋，林半夏一边做出精神马上要崩溃似得模样，一边假哭，总算是摸到了柜子的边缘。就这么一会儿，他额头上出了一层的汗，心里嘀咕着这可能是整个梦境里，自己遇到的难度最大的事了……之前的那些恐怖的尸体，都不算事儿。
手总算是抓住了柜子的把手，林半夏不敢再拖，一鼓作气的用力将柜门拉开了。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身后嚎啕的风声几乎有一瞬间的停顿，显然是没有想到他会做出这么个动作。
拉开柜门后，那个小小的女孩也露了出来，她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藏在柜子里，看见林半夏，便露出甜美的笑容，还扯着嗓子甜甜的喊了声哥哥。
这么个小东西，难道能救出林半夏？嚎啕的风声再次响起，里面仿佛夹在了几丝狂笑，在嘲讽着林半夏的天真。
林半夏的神情也凝滞了片刻，他叫道：“小花……”他正想问接下来该怎么办，就看见小花如同一只猴子一样，灵巧的从柜子里一跃而出，化作一道看不清的虚影，朝着不远处的小床扑了过去。
在看到她动作的刹那，林半夏马上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它自然也明白了，周遭的环境马上扭曲起来，似乎想要强行将林半夏和小花带出这个房间。
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小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到了床上，她咯咯的发出甜美的笑声，抓住了那只本来就已经破旧不堪的玩具熊，接着，毫不犹豫的撕扯了起来。
她的动作毫无疑问的激怒了那个它，林半夏的身体被大力抛向上方，重重的砸在了天花板上，林半夏痛呼失声，与此同时，他竟是看到床的两边，蔓延出了无数的阴影，将瘦弱的小花包裹了起来——
林半夏见到此景，不由大惊失色，喊道：“小花——”

第73章 梦（十九）
然而和林半夏的惊恐不同，小花却好像被那些阴影取悦了一般，发出清脆的笑声。
林半夏还来不及反应，便硬生生的被黑影裹住了身体，强行拖出了这个房间，他的身体从高空中无助的跌落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剧痛袭击了他的意识。林半夏缓了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来，踉跄着从地上爬起，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荒野上，荒野的最中央，立着一栋破旧的老宅。
林半夏抬头，又看到了挂在穹顶之上的明月，明月清澈明亮，不见之前群山模样的阴影。
他尝试性的往前走了两步，却感到地面震动起来，仿若有什么巨物从远处缓缓的朝着这边行进。林半夏心里有些疑惑，举目四望，发现震动的来源，就是他面前的老宅，朝着老宅看去，发现老宅本来就破旧的墙壁开始一块一块的往下掉，接着是屋檐，然后是门窗——这栋宅子快要经受不住剧烈的震动，开始逐渐瓦解——
林半夏有些茫然，虽然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感觉这种变化和小花有关，可正当他打算靠近，竟是看到那栋房子里，涌出了一股黑色的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他席卷而来。林半夏仰着头，看着如同海啸般的黑色洪流，掀起的浪潮盖住了大半的天空，站在原地的他，几乎变成了一只可怜的蝼蚁，连转身逃跑的念头都没有，因为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跑不掉的。
果不其然，不过扎眼的功夫，林半夏就被卷入了黑色的洪流之中，被卷进去之后，他才发现这并不是水流，而是触碰不到的阴影，他被裹挟其中，周遭充斥着各种奇怪的声音和景象。林半夏不知道这个梦境到底存在了多久，到底是从何处而来，然而他居然听到了无数个国家的语言，简直好像梦境曾经环游过世界……支离破碎的画面，占满了视线所及之处，林半夏用力挣扎着，想要从里面出去，奈何身体使不上力，最后只能放弃，由着自己的身体随波逐流，飘向未知之处。
林半夏不知道自己在里面飘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个月，或许更久，他的精神变得疲倦，睡意涌上了心头。伴随着那些奇怪的声响，林半夏闭上眼，陷入了许久未曾有过的深眠。
这一次，他居然没有做梦，就这么憨甜的睡了一觉。
等到林半夏再次醒来时，他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没有声音和画面，也没有脚下的土地和空中的明月，他站在一片黑暗的虚无里。
刚才那些变化意味着什么？是小花出事了吗？还是小花对这个梦境做了什么？就在林半夏思考的时候，他听到黑暗的深处传来了孩童的哭泣声，这声音让林半夏吓了一跳，他以为是小花在哭，立马朝着哭声传来的地方狂奔而去。只是当离哭声近了些，他便发现，哭的并不是小花……
林半夏寻声而去，看到远处亮起的一簇光线，那似乎是一个小小的窗户，只有微弱的光芒，在完全漆黑的环境里，一丁点的光线，也会吸引所有的视线。
林半夏开始朝着那里奔跑，他看到了窗户，还有窗户旁边，熟悉的单人小床。和他在那间屋子里见到的小床不同，这张床上坐着一个面容怪异的人类，它弓着背脊，没有五官，看起来像一团被硬生生的揉在一起的肉，和人类相比，完全不像是一种生物。它的怀里抱着那只粉红色的小熊，目光似乎一直停留在头顶上的被遮掩了大半的小窗上。
窗户之外，一轮明月悬挂于天穹之上，银色的光华倾斜而下，如薄纱般，温柔的落在了它的脸上。它抱着怀里的小熊，沉迷的仰着头，嘴里悲伤的抽泣着。接着，有什么人进到了屋子里，林半夏听到了人类的对话，可惜语言不是中文，他听不太懂，不过从语气上，可以判断出这人不太友好。它紧缩着身体，悲伤的抽泣着。
林半夏顿住了脚步，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它一直凝视着的勉强能看到天空的小窗，被什么东西封住了。
唯一的一点光线，完全的消失，整个世界重新落入黑暗。
它隐匿在了黑暗里，绝望的哭声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经常环绕在林半夏耳边的如同风声一般的哭嚎。林半夏听到这哭嚎才明白，眼前他看到的，似乎就是梦境的起源……
嚎啕之声越来越大，林半夏感到脚下的地面，又开始变软的时候，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再次从这一层梦境跌落的时候，前方的黑暗中，倏地响起了一声清脆童声。
“不要哭了。”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声音像奶糖那样甜美，小声的安慰着哭泣的它，“不要哭了，我陪着你呢。”
这是小花的声音，林半夏瞪大了眼，想要看清楚黑暗里发生了什么。
“你看，窗户不就又打开了吗？”小花说完话，那被封住的窗户，重新打开了，天穹之上的明月重新映入眼帘，林半夏看到了月光下的它……和小花。
小花坐在床边，小小的手用力的抱着它，就像抱着当年惊恐万分的林半夏那样，她丝毫不介意它的长相狰狞的像个怪物，像小猫咪那样，用自己的软软的脸颊安抚似得蹭着它凹凸不平的肌肤。
“不怕。”小花说，“小花在呢。”
小花说完这话，它浑身上下剧烈的抖动了起来，涌出了一团团黑色的烟雾，小花也不在乎，只是抱住它的手更加用力。
林半夏见状有些担心，不由的叫了一声：“小花……”
小花听到了他的呼唤，眨眨眼睛，回过头来，笑着应了声：“哥哥。”
林半夏想要走过去，小花却制止了他，道：“哥哥，你不要过来，等一下，再等一下。”她用额头，抵住了那东西，温声道，“再等一下下，就可以了。”
林半夏只好停住了脚步。
那些黑雾将小花和它自己完全包裹在了一起，接着，它那可怖的哭声渐渐小了，身体开始渐渐化作了缠绕着小花的雾气。那些黑色的雾气一开始还包裹着小花的身体，后来开始渐渐的变淡，就像被小花吸收掉了。最终，那张单薄的床上只剩下了小花一个人，她抬起头，盯着那扇小小的窗户看了许久，久到林半夏都以为时间凝固了，才重新转过头，叫了林半夏：“哥哥！”
林半夏见她没事，顿时欣喜若狂，他朝着小花拔足狂奔，跑到了小花的面前，顾不得其他，直接将小花一把抱了起来，他终于完全的想起了关于小花的记忆，用力的搂着小姑娘，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小花——你吓死我了！！”
小花被揉得哼哼唧唧的，仰着小脸甜甜道：“哥哥不怕，小花在呢。”说着像刚才蹭那东西一样，蹭了蹭林半夏的胸口。
林半夏被她蹭得心都软了，哪里还舍得继续责怪她，道：“你对它做了什么？”
小花说：“没什么呀，它很害怕，就像当年的哥哥一样。”她说，“小花知道怎么让它不害怕……”
林半夏想起了当年的那些记忆，鼻子有点发酸，摸了摸小花的脑袋：“那它现在去哪儿了？”
小花露出愁色。
林半夏说：“怎么这个表情？”
小花说：“我就是没想到……”
林半夏说：“没想到什么？”
小花道：“没想到它整个都是害怕。”她摸摸自己的肚皮，“全没了……”
林半夏听明白了小花的意思，可是明白了，不代表他能接受，于是沉默的盯着小花那圆鼓鼓的肚皮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小花被林半夏的沉默弄的有点慌，勾了勾他的手指，瞪着圆眼睛道：“哥哥在生小花的气吗？小花也不想这样的，但是如果它还在，哥哥就出不去了。”
林半夏叹气：“哥哥永远也不会生小花的气。”他抱着小花，灵魂便有了完整的感觉，好似某个缺失的部分被填满了。
小花闻言，开心的笑了起来：“就知道哥哥最喜欢小花了。”
林半夏道：“那我们能出去了吗？”
小花说：“它虽然不见了，这个世界的支点还在，只有支点彻底的消失，这个梦境才会结束。”
支点，那想来就是崔高煜了，林半夏环顾漆黑的四周，正在苦恼要怎么才能找到不知道在第几层梦境里的崔高煜，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了咔嚓咔嚓的清脆响声。林半夏和小花一起抬头，发现他们头顶上漆黑的穹顶，如同玻璃一般，裂开了一道道缝隙，缝隙之中，射出了微弱的光。
“碎了。”小花说。
她刚说完这两个字，林半夏便脚下一空，直接从高空中跌落而下，强烈的失重感席卷了他的全身，只是在落下的刹那，林半夏也没忘记死死的抱着怀里的小姑娘。小姑娘倒也不害怕，嘴里咯咯直笑，如同在和林半夏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片刻后，林半夏的身体接触到了柔软的床面，可还来不及看周围的景色，失重感就再一次袭来——他又醒了。
不断的下坠，不断的清醒，不断的从高空中跌落，撞破了无数个梦境。也不知道跌落了多少次，林半夏都要麻木了，怀里被他抱着的小花反倒越来越开心，笑声响彻天际。林半夏正在心里感叹小孩子的抗压能力就是不一样，袖子却被扯了一下，林半夏低头，听见小花道：“哥哥哥哥，那个是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宋哥哥？”
林半夏起初一愣，朝着小花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大惊失色，居然在半空中看到了宋轻罗。
和他完好无损的状态不同，宋轻罗身体无力的垂着，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意识。林半夏努力的朝着他的方向靠了过去，好在两人间的距离隔得不算太远，在又一次醒来之前，林半夏成功的抓住了宋轻罗的手臂。
“轻罗，轻罗——”呼唤着他的名字，林半夏像抱住小花那样，用力的抱住了他，顿时，小花被夹在了中间，举起手臂学着林半夏的样子，也用小手抓住了宋轻罗的衣角，喊道：“宋哥哥，宋哥哥。”
宋轻罗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对林半夏的呼唤浑然不知，林半夏看着心疼的要命，用尽了力气把他搂在怀里，只是可怜了小花，都要被挤成小小花了。
就这么拥抱着，林半夏带着宋轻罗跌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梦境，直到周遭的景色开始如同燃烧后的灰烬般散落，声音也安静了下来。林半夏感到怀中一空，原本在被他牢牢搂着的人不见了，他的脚猛地往前一蹬，踢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因为力量过大，脚踝不由一阵刺痛。
“啊！！”林半夏叫出了声，他满头大汗的睁开眼，听到耳边传来哐当哐当的响声，他发现，自己居然坐在一辆火车上，窗外依旧下着大雨，躺在他身侧的宋轻罗闭着眼，神情安详，仿若安眠。
不得不说，在看见宋轻罗睡颜的那一瞬间，他竟是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林半夏想了想，伸手在自己的手臂上掐了一下，这一下下去，他头上的冷汗立马下来了，因为他的手臂完全不痛！！
难道他还没有醒？？看到的小花也只是梦境里的一幕？这个念头的确足够让人抓狂，林半夏伸手在额头上一抹，摸到了一手的冷汗，就在他纠结着这个问题的时候，旁边的宋轻罗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也醒了。
林半夏见状，赶紧叫道：“轻罗！”
宋轻罗睁开眼，看到了林半夏，他的眼里浮出一丝的欣喜，但很快就被阴沉覆盖，林半夏看着他在背包里摸索了一通，接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手臂就要下刀。
林半夏惊到了，赶紧抓住了宋轻罗的手：“别别别——我们已经出来了！！”
宋轻罗没吭声，面无表情的盯着林半夏。
不得不说，林半夏这才发现，宋轻罗原来对自己一直还挺手下留情的，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这种无机质且冷漠的眼神，让宋轻罗充满了危险感，好似只要林半夏再说一句话，他手里的那把刀就会落到林半夏脖子上。
林半夏可不敢冒险，往后退了一下：“轻罗你冷静一点，我们应该是真的醒了！！”
宋轻罗依旧神情冷漠，一语不发。
林半夏嘟囔：“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掐自己没什么感觉……应该是，醒了吧？”他说着又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这一下他用尽全力，于是直接叫出了声，“卧槽，好痛……”他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为什么刚才不痛，“哦，我刚才睡觉姿势不对，手臂睡麻了。”
大概是林半夏这二愣子的模样不太像梦里的人，宋轻罗的眼神略微缓和了一点，伸手开始解衣服的扣子。
林半夏见状大惊，他现在是有梦境里的记忆的，所以自然知道他和宋轻罗之前发生了什么，看见宋轻罗的动作，有点想歪了，脸红了起来：“轻罗，你冷静一点，这是公共场合，咱们回家了再……”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宋轻罗露出的结实的腹部，只见上面本来应该愈合的差不多的伤口上，又添了一道新伤，鲜血淋漓，看起来简直像是刚划上去的。林半夏看到伤口，就感同身受的倒吸一口凉气，可宋轻罗却仿若不觉，毫不犹豫的用手掌，在伤口上重重的按压了一下。
鲜血立马涌了出来，染透了他的衣衫。
林半夏惊道：“你做什么——”
宋轻罗神情柔和下来，低声道：“我们出来了？”
“应该是出来了。”林半夏想了想，“不然你给我两耳光，再试试我痛不痛？”
宋轻罗眼里浮起笑意，被林半夏的话逗乐了。
“小花呢？小花在哪儿？”林半夏说，“要不是她，我们肯定出不来的。”
宋轻罗道：“发生了什么？”他从头到尾都和崔高煜在一起，在将崔高煜封存之后，宋轻罗也没有指望梦境能结束。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崔高煜被封存后，周围的环境便出现了奇怪的变化，他开始不断的坠落不断的醒来，周遭的世界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开始崩塌，他因为过于虚弱，在坠落的过程中直接昏了过去。但隐隐约约的，他感到有人抱住了自己，那个怀抱格外的温暖，让他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继续下坠，直到——彻底的醒来。
林半夏其实这会儿也有点懵，细细想来，他们能出来和小花有脱不开的关系，于是便把自己的所见所闻，细细的和宋轻罗说了一遍，宋轻罗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把旁边装着小花的箱子拿了起来。
林半夏见到他这个动作，立马有点紧张，说：“小花还在里面吧？”
宋轻罗说：“箱子是特制的，一般异端之物进去了，是出不来的。”他又叹了口气，“不过异端之物本来就不一般，有意外，也是正常的。”
说着，输入了箱子的密码，又拧开了箱子的锁扣，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箱子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林半夏一直有点紧张，直到看到了箱子里挤成一团的小花后，心里憋着的那股劲儿才松了下来。
“哥哥。”小姑娘的声音还是那么甜，那么小的箱子，挤的就只能看见个脑袋，乍一看还有点吓人，只有林半夏一点也不觉得，甚至还担忧的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说，“小花，里面会不会有点挤啊？”
小花道：“不挤不挤，刚刚好。”
林半夏说：“我们出来了嘛？”
小花道：“出来了出来了。”
林半夏这才彻底放心。
他本来还想再和小花说几句，宋轻罗轻轻的碰了一下他的手，低声道：“别说了，这里不合适。”
林半夏正想问怎么不合适了，顺着宋轻罗的余光看过去，却发现旁边坐着的几个中年人正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他们。林半夏这才发现自己和宋轻罗的行为着实有些可疑，赶紧故作无视的合拢了箱子。
但他们两人醒悟的还是晚了一点，大概过了个几分钟，就有人带着乘务员来了。
“对，对，同志，就是他们两个。”见义勇为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张口就是，“我怀疑他们两个拐卖儿童。”
林半夏和宋轻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同志，这是个误会。”林半夏赶紧站起来解释，“我们没带小孩……”
“那刚才怎么听到你在和小孩说话。”老大爷一副自己耳朵很尖的模样，“你还问她挤不挤，小孩儿说不挤！”
林半夏无奈的朝着宋轻罗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宋轻罗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乘务员看了看林半夏，又看了看宋轻罗，大概是觉得这两个人不像什么坏人，但保险起见，还是检查了他们的随身物品。
老大爷就在旁边虎视眈眈，林半夏哭笑不得，觉得自己真是无妄之灾。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应该感谢机警的人民群众，毕竟他们身上，还真带着一个小朋友。
因为箱子的大小实在不像是能装个人的样子，所以也没有被检查到，两人顺利过关，重新坐回了座位上。也不敢继续讨论，毕竟旁边的人都一副竖着耳朵打算随时监听的模样。
林半夏很担心宋轻罗的身体，问他下了火车，要不要直接去医院。
和之前一样，宋轻罗坚决的表示自己并无大碍，也没有要去医院的打算。
林半夏露出无奈之色，宋轻罗见了，手指顺着林半夏的手背，轻轻的插入了林半夏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虽然在梦境里，两人已经牵过了手，可现实却是第一次，林半夏觉得自己的耳根子又开始不争气的发烫，他故作不经意的扭过头，假意看向窗外，其实是想掩盖自己慌乱的神色。
宋轻罗的手指有些冰凉，在紧紧的扣住林半夏后，他感到林半夏肌肤的温度一点点的传到了他的手上，那是一种属于人类肌肤独有的温度，只是简单的触碰，便让他觉得十分的舒服。
宋轻罗看向林半夏，发现他扭着头，故意看着窗外，殊不知玻璃上的反光已经将他的脸完整的投射了出来，包括那窃喜的神情，紧张的眼神，还有泛着淡色红晕的耳朵。
宋轻罗想，他真的醒了吗，若是醒了，怎么所有的一切，都美好的像个不真实的梦呢。

第74章 梦（二十）
林半夏一直以为自己入梦的那一刻，是在和宋轻罗进入基地之后。但现在仔细想来，他们应该在火车上就已经被梦境感染了，那一声惊雷之后的连绵雨声便是他们入梦的信号。
崔高煜对林半夏说过的“你分不清”没有错，如果没有小花的存在，林半夏的确是不可能分清现实和梦境。他会以为自己已经出来了，天真的在第一层梦境继续生活，直到某天，梦境突然露出真面目——想来无论谁，都无法接受自己还在梦里的事实。
小花是梦海里的“锚”，稳住了林半夏和宋轻罗的坐标，让他们免于陷入永无止境的怀疑。
这一觉是林半夏睡过的最漫长的一觉，可现在看看时间，也才过了五个小时而已，仔细想想，当年持续了那么多天的大雨里，不知崔高煜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折磨才最终选择妥协。
想起了崔高煜，林半夏忍不住看向宋轻罗，问他崔高煜现在怎么样了？
宋轻罗垂着眼眸，低声道：“我先打个电话。”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然而电话虽然通了，却没有人接听，宋轻罗又打了四五次，依旧没有人接起来，最终他选择放弃，重新拨了另一个电话。
“喂。”李稣疲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沙哑，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宋轻罗问：“白路泽那边的人呢？”
李稣道：“……我是真醒了吗？”
宋轻罗说：“醒了。”
李稣没吭声。
宋轻罗知道这是梦境之后的后遗症，每个人都很难摆脱，只能看自己努力从这种情绪里脱离出来。李稣很久没有说话，久到林半夏都快以为他又睡着了，才听到那头传来了如同呢喃般的一声低语，他说：“李邺没有死？”
宋轻罗平淡道：“应该没有。”
李稣道：“好，我去白路泽那边看看。”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我待会儿再给你打过来。”
宋轻罗说好。
林半夏扭头看向窗外，看见瓢泼的大雨已经停了，天空放晴，一轮明月在乌云之后，隐约的露出了一角，但并没有梦中那种冰冷的不真实感，反倒是让林半夏心情平静下来。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可至少他们已经出来了。
后半夜，两人都没有睡觉，宋轻罗在等着李稣回话，林半夏则抱着小花，蜷在椅子上小憩。两人默契的靠在一起，半睡半醒之间，迎来了黎明。
随着一声响亮的汽鸣，火车缓缓驶入终点的站台。
林半夏和宋轻罗提着行李下了车，下车时，林半夏总觉得画面很是熟悉，仔细想想，才发现是在梦境里自己已经经历过了一次。只是那一次，是白路泽在车站里接他们，这回，接他们的人却变成了李稣和李邺。
李邺开车，李稣坐在副驾驶上，依旧是全副武装的模样，等林半夏和宋轻罗上了车，他拉下了戴着的口罩，往嘴里塞了根烟根烟，朝着两人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林半夏和宋轻罗坐在后座上，看着车驶出了站台。大家都没有人说话，车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白路泽那边不太好。”最后还是李稣先开了口，他把车窗降下来一半，对着外面吐了口烟，“崔高煜情况不太好。”他说，“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指的是进入梦里。
宋轻罗抬手看表：“十个小时之前。”
李稣捏着眼角，情绪有点烦躁，他说：“到底是什么情况。”他现在也有梦境里的记忆，记得高中时那些记忆，也记得和宋轻罗合作的经历。但是到了后面，梦境就完全失控了，他梦到自己在基地里醒来，旁边是无数具尸体，然后工作人员走过来告诉他，几百个人里只有他活了下来，宋轻罗死了，林半夏死了，李邺也死了。
李稣当场就崩溃，他那时候才知道，人悲伤到极点，是哭不出来的，他抱着李邺的尸体一直在发抖，一直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梦。李稣因为病，从小就娇气，几乎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就算后来出了些变故，也很少受苦。他其实还挺怕疼的，但就是这样怕疼的他，却在得知李邺死后，直接掏出匕首，剁掉了自己几根手指。
可是，这也并没有让李稣醒过来。
“异端之物已经被我封存了。”宋轻罗的声音飘了过来，唤回了李稣逐渐溃散的理智，他猛地回神，才发现烟头已经快要烧到手指，被灼烧的疼痛从皮肤传来，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指缝触碰到了火星后，才故作不经意的把烟头灭了。
“然后呢？”李稣装作无事发生的扭头问道，“崔高煜又是怎么回事？”
“崔高煜成了47777的伴生物。”宋轻罗说，“它之前根本没有被封存，所以醒来的人根本没有梦境里的记忆，崔高煜以自己的记忆作为养分供给着它的生长。”
这是个漫长的故事，宋轻罗刻意略过了小花的存在，只是说自己用身体封存了梦和崔高煜，所以他们才会带着记忆醒来。
李稣听完后，道了句：“崔高煜没死，但精神状态很差，如果一定要说，就是他好像傻了。”
宋轻罗倒也不意外，淡淡的道了句：“意料之内。”
“和我们在一起的记录者死了几个。”李稣继续说，“就是梦里面的秦诩姜信他们……你们还记得吧？”
林半夏当然记得。
“都死了。”李稣本来想要点第二根烟，旁边一直沉默不语李邺的伸出手，把他手里的打火机拿了过去。
李稣想要抢回来，李邺递了个眼神给他，他只好恹恹的收了手，拉起口罩，又不说话了。
宋轻罗说：“先去基地。”
李邺道：“好。”
林半夏总觉得李稣和李邺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仔细想想，倒是想起了两人在梦里发生的那些事，最惨的是他们似乎把梦里的记忆带到现实里来了，光是想想，就觉得有点尴尬。
宋轻罗和李邺又聊了一些关于基地的事，大部分内容都和林半夏在第一层梦境里知道的差不多。他们回乡的日子里，李稣和李邺是提前入梦的，在进入校园的梦境之前，他们还经历了一些别的梦境，大多都光怪陆离，两人很快察觉了异常。但在宋轻罗和林半夏入梦之后，他们却被直接带入了学校，并且失去了之前的所有记忆，真的以为自己是学校的学生。
“那个学校不是我上学的地方。”李邺说，“看来构造这一层的梦境的人，精神的力量很强大，不然不会把其他人全部都拉了进去，还没有出现违和感。”他从后视镜看了宋轻罗一眼，“是你的梦吗？”
宋轻罗说：“对。”
李邺道：“哦。”
这当然不是宋轻罗的梦，而是林半夏的，但宋轻罗轻描淡写的应下了李邺的提问，看起来并不想让他知道这个梦和林半夏有关。
几个小时后，车到达了基地的外面。
让林半夏没想到的是，这个基地和他在梦里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就是没了白路泽。
一行人直接走到了建筑里面，宋轻罗很快就被工作人员领走，据说是去处理他封存在身体里的异端之物了。
林半夏和李稣他们则被安排到了休息室睡觉，说是睡觉，其实几个人一点睡意都没有。
李邺坐在沙发上假寐，李稣蹲在角落里自闭，林半夏闲着没事儿，掏出手机随便刷刷新闻看，屋子里安静的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忽的被人打开了，一张惨白的，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出现在了门口，林半夏抬眸和他正巧四目相对，两人对视了片刻，来人笑了：“你好呀，林半夏。”
来的正是白路泽。
他和林半夏梦境里的一模一样，整个人十分的纤细，穿着一身宽大的工作服，脸色比李稣还要白上几分，嘴唇上也看不到一丝血色，整个人都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林半夏说：“你好……”
“你应该认识我了吧？”白路泽动作自然的走到了林半夏的身边坐下。他的身体虽然被工作服遮掩的严严实实，但林半夏还是嗅到了一股非常浅淡的血腥味，毫无疑问，白路泽和梦境中那个他一样，想来身上到处都是伤口。
万幸现在梦境已经醒了，雨也停下，他不用再伤害自己。
“宋轻罗呢？”白路泽问。
“他去处理异端之物了。”李稣回答，“崔高煜那边怎么样了？”
“绑着束缚带呢。”白路泽说，“但是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你们真的成功把梦封存了？”
“当然。”李稣说，“不然我们怎么醒过来的。”
白路泽哦了一声。
林半夏总感觉他似乎想要说点什么，话到了嘴边，还是选择了沉默。
“坐了一晚上的火车，也饿了吧。”白路泽看了眼时间，“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点东西？”
“我不用。”李稣说，“不饿。”
李邺也摇了摇头，于是白路泽看向林半夏。
林半夏一晚上没有休息，这会儿的确是有些饿了，便点点头，和白路泽一起出门觅食。
李稣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的道：“你说他知道吗？”
李邺说：“知道吧。”
“还不如不知道呢。”李稣苦笑起来，他看了眼李邺，发现他也在盯着自己，绿眸之中神情复杂，半晌后，忽的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我醒了？”李邺他低头，在李稣的唇边落下了一个吻，“为什么不躲？……我还是在做梦？”
李稣笑了起来，伸手给了李邺一拳，骂道：“兔崽子，别他妈趁机占我便宜，滚远一点——”
林半夏和白路泽去餐厅的路上，聊了一会儿天。
白路泽介绍了一下自己，说自己来这里已经很多年了，之前是和崔高煜搭档，后来崔高煜出事了，他就换了个新的搭档。白路泽说的漫不经心，好像换搭档是什么轻松的事，但林半夏却注意到，他每次说到崔高煜这个名字时，后背都会微微的紧绷起来。
“你为什么要做这行？”白路泽问道。
林半夏说：“一开始是缺钱。”
“缺钱？”白路泽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回答，“你……你是监视者吧？”
林半夏说：“是啊。”
白路泽道：“既然是监视者，为什么会缺钱？哦，抱歉，我忘了你的搭档是买苹果玉佩的宋轻罗。”
林半夏：“……”宋轻罗，你的苹果玉佩在这里有多出名啊，为什么感觉每个人都知道。
不过之前林半夏没有想过，这会儿被白路泽提醒，倒是觉得是有点不对，监视者们接的活儿这么危险，做个一年可能一辈子花的钱都赚过来了，为什么不转行呢？林半夏道：“难道……你们不能转行？”
“哪有那么容易。”白路泽道，“你现在应该知道，监视者大部分都是伴生者，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你应该知道吧？”
林半夏微微一愣。
这个基地是用来封存异端之物的，就像他之前遇到的那个叫蒋若男的伴生者小姑娘一样，在被发现她是伴生者后，就被带到了这里，似乎会进行一系列的测试，至于测试完了之后，会怎么处理，林半夏的确不知道。
“没有危险性的，可以自由生活，定时报道就行。”白路泽说，“但是像一些对其他人或者整个城市产生威胁的伴生者，是不能随便离开这里的，只有选择当监视者，才能换来一些自由。”
白路泽微笑：“我就是其中之一。”
白路泽的能力，是受伤的时候就会下雨，这种能力乍看起来平平无奇，似乎没什么危险，但若是被有心人利用，那就糟糕了。他如果被人绑到了水坝附近，然后故意在他身上留下伤口，只需要连续十几天，就足以摧毁下游的所有城市。所以由此看来，他的确是一个危险的不安定因素。
说话之际，两人已经来到了餐厅，白路泽随意的点了些食物，又问林半夏想吃点什么。林半夏有点饿了，点了个套饭，还要了两瓶可乐。白路泽笑着问两瓶你喝得完吗？
林半夏说：“给宋轻罗带一瓶去。”
“你们两个感情真好。”白路泽道。
“嗯。”林半夏含糊道，“搭档嘛，感情都好的，你和崔高煜，感情也很好吧？”
白路泽轻描淡写道：“还不错。”
这会儿时间还早，整个食堂没什么人，两人选了个偏僻的位置，开始吃饭。说是吃饭，白路泽显然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问道：“你们在梦里经历了什么？”
林半夏说：“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白路泽说：“那你在里面看见崔高煜了吗？”
林半夏说：“……看见了。”
白路泽抿唇，低声道：“他有没有说什么？”
林半夏想起了那个房间里，崔高煜留下的笔记，却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白路泽，大概是他的表情太明显，被白路泽看出来了，手被一把抓住，白路泽焦急道：“有的对吧？”
林半夏说：“有。”
白路泽道：“什么？”
林半夏说：“白路泽，等我回来。”
白路泽怔愣的看着林半夏，好像没办法理解一样，眼神里全然都是震惊和愕然，他哑声道：“什么？”
林半夏小心的重复了一遍：“白路泽，等我回来。”
白路泽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到了桌子上，他的情绪有些失控，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用手撑住了额头，一副不堪重负的模样。林半夏见状，有点担心，想要扶着他，却被拒绝了。
“不用。”白路泽说，“我很好。”
林半夏：“……”
“其实他不是做这行的。”白路泽道，“他就是个正常人，谁知运气不好，认识了我。”他颤抖的声音里，带着些哽咽，“就进来了，起初几年还行，毕竟我体质特殊，也不用参加一些特别危险的工作，后来他越来越厉害，接触的异端之物，也越来越麻烦，我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会来，就是没想到，会来的那么快。”
林半夏沉默。
白路泽道：“其实，我也没想太多，就想着他要是死的时候，能死在我身边就行，谁知道这原来也是奢望。”他大睁着的眼睛里，砸下了一滴泪，吧嗒一声落在了桌子上。
林半夏从白路泽的话语里，品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信息，只是白路泽如此难过的模样，让他没办法把嘴里的疑问问出口。
“抱歉，让你见笑了。”白路泽的情绪收放很快，好像林半夏看到的那滴泪，只是他的错觉。
白路泽又拿起了筷子，开始一点点的吃着面前的食物。
这下吃不下的那个人反倒是变成了林半夏自己，他很少看见别人哭，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于是在原地有些坐立不安。
“你想知道宋轻罗现在在干嘛吗？”白路泽问。
林半夏说：“他不是在把身体里的东西取出去么？”
白路泽道：“没错，你想知道怎么取的吗？”
林半夏微微一愣，道：“想。”
白路泽狡黠一笑，说：“过来。”他带着林半夏，便往角落里走去，走过了几扇门，又绕行了几条小道，最终到了一扇锁着的门前面。白路泽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又对着林半夏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保持安静。
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暗，像是什么人的卧室，白路泽进来后也没有开灯，而是走到床边，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显示屏。
显示屏闪烁了几下，露出画面，林半夏看了一眼，发现无论场景，还是那冰冷的声音都挺熟悉的，似乎是异端被封存的某个过程，白路泽没有说话，用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林半夏这才发现，原来就在此时，基地里似乎都在进行这封存的行为。
屏幕闪烁了几下，停了下来，林半夏在屏幕里看到了宋轻罗，宋轻罗躺在一张洁白的床上，眼睛半垂着，显得格外的脆弱，他穿着一件宽大的有些像睡袍模样的衣服，衣领大开，露出腹部。
林半夏只是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宋轻罗的腹部被开了一个大洞，还能看见猩红色的肌理，而同时，一只机械手臂，正缓缓的把一个黑色的盒子插入了他的身体。
宋轻罗身体突然抖动起来，好像在承受某种剧烈的疼痛似得，颈项无力的扬起——
直到机械手臂，将那黑色的盒子彻底的拖出，这种疼痛才缓解下来，此时的宋轻罗已经满身都是冷汗，嘴唇上也被咬出了血印，他垂着眼眸，黑色的睫毛像垂死的蝴蝶，林半夏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掉了。
接着，他的伤口被缝合起来，被涂抹上了一种透明的液体，那条狰狞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也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这一幕幕，被林半夏尽收眼底，他死死的盯着，浑然不觉握成拳头的指甲深深的嵌入了肉里。
“怎么会这样。”林半夏说，“就算是要开腹，为什么不给他打麻药。”
“当然不行了。”白路泽说，“他得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直到他身体里的东西，彻底的被封存。”
林半夏扭头看向白路泽：“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白路泽温声道：“你又何必对我有敌意，难道我不给你看，这些事情就没有发生了吗？不，它一直在发生，还会继续发生下去，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林半夏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他盯着白路泽，神情凶狠到了极点。
看着气质的温和的林半夏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白路泽也丝毫不在乎，他坦然道：“别这么看着我，你要是觉得我做的事很多余，你可以打我一顿。”
林半夏冷冷道：“不，我应该谢谢你，只是很可惜，你要的东西，我可能没办法给你。”
白路泽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要什么？”
林半夏说：“你想让我把宋轻罗封存的崔高煜带回来吧？”
白路泽眨眨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林半夏道：“但是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宋轻罗封存的不是那个梦，而是崔高煜呢。”他靠近了白路泽的耳边，轻声道，“你其实也进去了吧？”
进到了那个糟糕的梦境里，所以才会，知道这个宋轻罗从未提起的秘密。

第75章 梦（完）
其实刚才交谈的时候，林半夏就觉得奇怪，从出梦之后，宋轻罗一直没有联系上白路泽，自然也无从和他说起。关于自己体内封存之物的事，就算是和李稣解释时，也从未说过是伴生者而不是异端之物本身。所以从理论上来讲，白路泽没有任何途径可以知道宋轻罗体内封存的是崔高煜而不是那个梦。
可是从刚才他和白路泽交谈开始，白路泽一直叫宋轻罗封存的异端之物为“东西”，林半夏起初只是感到异样，直到，白路泽带他来看了宋轻罗的视频，他才明白了白路泽的用意。
所以白路泽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排除了别的选项，只剩下了一个答案——他也进入了梦境，甚至还知道了崔高煜是伴生者的这件事。听着林半夏的质问，白路泽竟是没有反驳林半夏的话。
他的沉默算是承认了这种说法。
林半夏心情复杂：“你真的进去了？”
“是。”白路泽慢慢的说，“可是进不进去，好像没什么关系，因为我的梦里，他和现实里没什么区别，他还是那副癫狂暴躁的模样，依旧被关在精神病院里。我在基地里出不去，每周只能见他一面。”
林半夏：“……”
白路泽自嘲一笑：“连做个梦也真实得过分。”
林半夏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李稣他们也在梦里，可是出来之后，依旧什么都不知道，被宋轻罗轻易的骗了过去。
“他告诉我的。”白路泽说，“在我醒来前的那一刻，站在我的床边说了一会儿话。”他的目光有些缥缈，看向了不知名的远方，衬着那没有血色的脸，模糊的好像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似得，“他说他被宋轻罗救了，让我不要担心，还说那东西已经彻底消失……他自由了……”
“可是他也太笨了。”白路泽说，“轻罗是什么人，他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吗？他就是个封存异端的工具，被他抓住的伴生者，能有什么好下场。”
林半夏说：“你想利用我的愤怒，救出崔高煜？”
白路泽说：“不，我只是想见他一面而已。我等了他那么久那么久，只是想，再见他一次而已。”
林半夏不知道该说什么，屏幕上的宋轻罗已经盖上了被褥，推出了那个房间。然而即便是在被推出的时候，他也没有睡着，眼睛半睁着，那双漂亮的黑眸像是失去了光泽一般，黯淡极了。
林半夏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心疼，他这样都接受不了，更不要说白路泽和崔高煜这种情况。
崔高煜受尽了折磨也不想白路泽入梦，在即将离开梦境的最后时光里，他们却只能在梦里见上一次，甚至连话也说不了几句，便匆匆分离，再无聚首之日。
白路泽说：“你回去吧，他该找你了。”
林半夏知道他说的是宋轻罗，慢慢的点了一下头。
白路泽看着林半夏离去，门一关上，屋子里也跟着黑了下来，他睁着眼睛，视野里只有黑暗。曾经，他很害怕黑夜，就像害怕下雨那样，他害怕黑夜再把崔高煜从他的身边带走，可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发现，崔高煜从未归来。
那个在精神病院里无比暴躁的疯子，只是崔高煜的躯壳，自己追寻的灵魂，早已随着黑暗，跌入了无尽的深渊。
永远也回不到他的身边。
林半夏从白路泽那里出来之后，就发现外面又开始下雨。不得不说，经历梦境里的那一切，他看到的雨水的那一刻，心脏条件反射的紧缩了一下。好在很快意识到自己已经回来了，暗暗松了口气。寻着来时的路线，林半夏重新回到了自己休息的房间，李稣和李邺已经不在了，倒是宋轻罗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起来正在小憩，但听到他的脚步声，立马睁开了眼，轻声的道了句：“回来了？”
“回来了。”林半夏笑着说。
他走到了宋轻罗的身旁，坐下，把一直捏在手里的可乐给宋轻罗递了过去。
宋轻罗看见可乐，神情柔和了许多，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然后嘟囔了一声：“有点困。”
林半夏说：“困了就睡嘛，我刚才睡了好一会儿呢。”
“是吗。”宋轻罗道，“有没有做梦？”
林半夏说：“没有哦。”
他正说着，便看到宋轻罗脑袋一偏，靠到了他的肩膀上，不过片刻的功夫，呼吸就匀称了起来，就这样陷入了深眠。
林半夏坐着没动，他的目光顺着宋轻罗的脸颊，到颈项，再到被工作服遮挡严实的腹部，他知道，那里曾经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了，但他却深深的记住了它的模样。
林半夏鼻子有点发酸，用脸颊蹭了蹭宋轻罗的发丝，掩饰住了自己眼睛里浮起的涩意。
两人在基地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才启程回家。
回去的时候，白路泽也出来送了他们，依旧穿着那件过于宽大的外套，笑着和林半夏挥手。
就算知道白路泽居心不良，林半夏依旧有些同情这个人，挥手回了回，因为表情不太对劲，被李稣看出了端倪。
李稣奇怪道：“哎？怎么？这个白路泽啥时候得罪了你？”
林半夏说：“没有。”
“那你怎么是这个表情？”李稣问。
“我的表情很奇怪吗？”林半夏说慢慢道，“可能是没睡好吧。”
李稣偶尔了一声，没有多想什么，出言叮嘱林半夏回去了好好休息。
“对了。”林半夏忽的问道，“如果成了一个异端之物的伴生者，还会成为其他异端之物的伴生者吗？”
“会吧。”李稣说，“虽然这样的情况很少见，但也是有的，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没事。”林半夏说，“就只是问问。”
李稣欲言又止。
回去的地方不同，李稣和李邺没和他们一起走，宋轻罗开着车，载着林半夏往家的方向去了。林半夏从背包里翻出了装着小花的箱子，抱在怀里思考着什么。
宋轻罗忽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林半夏说：“如果异端之物没了……那伴生者，会怎么样呢？”
宋轻罗微微抿了一下唇：“存在一段时间，然后彻底消失。”
林半夏：“……”
宋轻罗：“怎么？”
林半夏说：“那如果消失了，基地里岂不会发现那个梦没有被封存？”
宋轻罗道：“发现又如何，反正现在可以检测到箱子里有异端之物，就算消失了，也和我没关系。”他挑了挑眉，“最多被喊去问问话，他们还能拿我怎么办？”
林半夏道：“那如果白路泽想要在崔高煜消失之前，见他一面的话……有这个可能吗？”
宋轻罗说：“没有了梦境的支撑，谁也见不到箱子里的崔高煜。”
林半夏：“……”
宋轻罗：“白路泽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林半夏说没有。
宋轻罗轻叹一声：“有些事情是没办法的，就算努力了，最好的结果也无法让人满意。”现在最好的结局是梦消失了，进入梦境里的人都成功活了下来，其他的事，他们就算想要改变，也是无能为力的。伴生者之所以叫做伴生者，人如其名，必然是伴随着异端之物的消亡而消亡，没人敢冒险把崔高煜从箱子里放出来，谁也不知道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林半夏不说话了，宋轻罗说的的确有道理，在庞大的组织面前，他能改变的事实在太少。
几个小时后，两人到了家里。
现实里他们只是在火车上短暂的睡了几个小时，可梦中却是足足几十天，两人到家后都有点累，简单的洗漱之后，双双上床睡觉。算起来，林半夏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好好睡觉，几乎是沾枕头就着，这一次他完全没有做梦，一觉直接从早晨睡到了傍晚。
朦胧之中，好像听到屋子里噼里啪啦的，有什么东西在闹腾，林半夏迷迷糊糊的说了声别闹，屋子里才再次安静下来。
然而没安静一会儿，一声凄厉的惨叫把林半夏从睡梦中唤醒了，他睁开眼，条件反射的从床上坐起来，听到门口传来咚咚咚的砸门声，接着是季乐水崩溃的哭声：“林半夏——救命啊——屋子里有鬼啊——”
林半夏赶紧过去开门，看见尖叫鸡梨花带雨的趴着门上，一脸崩溃的叫着：“大佬呢？大佬在不在啊？半夏，他家怎么也闹鬼了！！”
林半夏说：“鬼？鬼在哪儿？”
季乐水指了指自己的家，崩溃道：“我不是上了班回来吗，进屋之后，总是听到卧室里咔哒咔哒的，进去之后，看见小窟正在踮着脚尖想要拉抽屉，我没多想，以为是抽屉里有什么他想要的，顺手就帮他拉开了——谁知道——”
林半夏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季乐水咆哮道：“谁知道抽屉里有小女孩！！！她还冲我笑！！！”
林半夏说：“朋友你冷静一点。”
季乐水：“冷静，我要怎么冷静，谁遇到这样的事能冷静？”
林半夏只好解释：“她不是什么鬼！是个人！”
季乐水：“……”
林半夏声音小了一点，自己也有点底气不足：“是我妹妹。”
季乐水：“……”
他瞪着眼睛瞅着林半夏，很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他心爱的朋友在开玩笑，可是无论怎么看，他都只能从林半夏的眼神里看出认真，于是季乐水更绝望了，声音里几乎是带了哭腔：“林半夏，这就是你和我说了几年的妹妹啊……”
林半夏：“是不是很可爱？”
季乐水：“……”
林半夏：“你想清楚答啊，那可是我妹妹。”
季乐水觉得要么是林半夏疯了，要么是自己疯了，面对林半夏如此认真的提问，作为林半夏好友的他，竟是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哽咽着从嘴里憋出两个字：“可爱。”
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林半夏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边，趁着季乐水跑掉的功夫，小窟已经把小花从抽屉里捞了出来，听到走廊的动静，两个小东西都支了头出来，小花表情怯生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季乐水那简直比恐怖片还要吓人的叫声吓到了。她看见林半夏，甜甜的叫了声哥哥，林半夏赶紧过去，把她抱进怀里，哄了两声：“乖，不怕哦，这个尖叫鸡是哥哥的朋友，虽然胆子有点小，但人还是很好的。”
季乐水看着林半夏哄妹妹的模样，悲伤的想着林半夏你可真不是人，被吓的三魂丢了七魄的人明明是我。
小窟看见小花被抱起来，也扯了扯林半夏的衣角，伸手示意自己也要抱抱。于是林半夏再次弯腰，一边一个，把两小只一起抱了起来。
季乐水站的远远的看着，目光在小花身上上下打量，不得不说，从抽屉里出来之后，这小姑娘看起来还真挺可爱。长相和林半夏的确很相似，脸上带着婴儿肥，两只眼睛圆溜溜的，还扎着两个俏皮的羊角辫，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如果不是刚才还在抽屉里看到她的话。
“快叫哥哥。”林半夏说，“哥哥胆子小，以后不可以再这么吓他了。”
小花抓着林半夏的胸口，软乎乎的对着季乐水叫了声：“哥哥，对不起，小花不是故意吓你的。”
这么个可爱的小东西对着自己道歉，季乐水那被吓到的灵魂的确得到了抚慰，但还是有点戒备，小声道：“林半夏，你妹妹真的是人啊？”
林半夏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是啊。”然后把小花递出去，“你来抱抱看嘛。”
季乐水犹豫片刻，在林半夏鼓励的眼神里，试探性的伸出了手。
小花也不怕生，又叫了声哥哥，高兴的被季乐水小心的抱了过去。
季乐水是独生子女，虽然从小就想要个妹妹啥的，但也就是想想而已，他也没抱过什么小孩，小花一入怀，就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总觉得好像抱着一块豆腐，稍微一用力，豆腐就碎了。
林半夏带着慈祥的目光，指导着季乐水：“慢慢来，慢慢来，对，就是这个姿势……”
季乐水这手足无措的样子倒是把林半夏怀里的小窟给看笑了。
两人正折腾着，走廊那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半夏扭头，看到了宋轻罗，他手里提着一大堆的菜，应该刚去了趟超市，道：“干嘛呢？”
林半夏低声道：“你把小花放出来了？”
宋轻罗说：“嗯，醒来之后就把她放出来了。”
“季乐水下班了。”林半夏说，“一拉开抽屉，就看到小花在里面……”
宋轻罗沉默了两秒，道，“抱歉，我忘了他在隔壁。”本来觉得周围没人，把小花放出来透透风也没什么，却忘记了季乐水这只尖叫鸡下班了，好在现在看他抱着小花小心翼翼的样子，显然是心大的忘掉了刚才发生的一幕。
林半夏和宋轻罗默契的对视一眼，决定换个话题，林半夏道：“买了这么多菜，晚上吃什么呀？”
“吃小龙虾吧。”宋轻罗道，“我看菜市场的新鲜，买了几斤。”
“好，我来帮你洗洗。”林半夏道。
最后的画面，就变成了季乐水在客厅里带孩子，林半夏在厨房里帮厨，说是带孩子，倒不如说是陪着孩子一起看小猪佩奇。这可是小窟最喜欢的节目，非常大方的介绍给了小花之后，小花立马就陷了进去，那双眼睛就没有从电视上离开过。
坐在旁边的季乐水，恍惚中有种自己已经开始过育儿生活的错觉，可惜两个孩子的出生和他好像都没啥关系，他倒是像个幼儿园老师。
林半夏蹲在厨房里，拿着牙刷认认真真的刷着宋轻罗买回来的龙虾，经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他爱死了这种充满着烟火味的生活，一抬眸，就能看到宋轻罗穿着围腰，正低着头切菜，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道了句：“怎么？”
“没事，就看看。”林半夏赶紧收回眼神，有点不太好意思。
但也因此，看漏了宋轻罗勾唇一笑的模样。
小龙虾洗干净，放进锅里爆炒，再加上特制的香料，一大锅香喷喷的龙虾便出炉了。美味的气味萦绕着整个屋子，让人忍不住分泌了唾液。
林半夏从冰箱里拿了几瓶酒和可乐，三人就开吃了。
林半夏也不知道小花能不能吃人类的东西，尝试性的给了她剥了几只小龙虾，小花不太喜欢，依旧心心念念的想着电视里的佩奇，林半夏没有再管她，把她和小窟放到沙发上，让两个小东西继续津津有味的看电视去了。
季乐水吃着美味的晚饭，完全忘记了之前自己被吓到的事，顺口问起了林半夏老家的情况。
林半夏想了想，挑着能说的说了，说自己姑姑生了一场病，姑父和哥哥不知怎么的也疯了，一家人的情况都不太好，自己去给父母上了坟，以后每隔一段时间，都打算回去看看。
季乐水也听过些林半夏家里的传闻，那个姑父甚至还给他打过电话威胁要过来找林半夏，当时他怕林半夏心里头不舒服，所以都没有说这事儿，听到一家人的下场后愤愤道：“就知道坏人有怀报，这人一家人在镇子上都是有名的坏心肠，落到这个地步，也不可怜。”
林半夏笑了笑没说话，因为有小花在，他对童年记忆里的那些痛苦其实已经淡了很多，听季乐水说着，就好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对了。”季乐水说，“你们出去的这段时间，有个老头上门来找大佬，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也不肯说，就说宋轻罗知道他。”
林半夏奇道：“找上门来的？”
“是啊。”季乐水说，“我让他给大佬打电话，谁知道他说没有大佬的联系方式……我就奇了怪了，他都能知道大佬住哪儿，居然没有大佬的联系方式？”
这倒是怪事，林半夏看了宋轻罗一眼。
宋轻里沉吟片刻，道：“嗯，我知道了。”
林半夏说：“谁啊？”
宋轻罗说：“以前认识的人。”他似乎不太想多聊这个话题，林半夏便没有继续追问。
饭吃到了晚上九点过，三人酒足饭饱，这才散伙。季乐水回自己的屋子去了，回去之前，反复和林半夏确认小花今天不会再出现在柜子里对吧？林半夏哭笑不得，为了不给季乐水弱小的心灵再造成阴影，只能让小花保证，晚上都不要去隔壁串门，就算要去——也请从门口敲门进去。
得到了林半夏的保证，季乐水才放心的走了。
林半夏看着小花委屈的表情，解释道大家不是害怕小花，就是觉得从柜子里出来有点不太礼貌，小花在家里可以随便玩，在外面要懂礼貌——不要随便躲进柜子里。
小花点点头，乖乖的说好。
林半夏看着她心都化了，他知道现在小花很不习惯，不过没关系，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的来。
在季乐水走了之后，宋轻罗主动提起了他说的那个老人的事，他说不是想瞒着林半夏，当时季乐水在场，有些事不太好说。
林半夏立马以为那个老头和异端之物有关系，紧张道：“难道是又出什么事了？”
宋轻罗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林半夏明显的从他的语气里察觉出迟疑，有点奇怪，心想从来没有看见过宋轻罗这么虚弱的表情，正想再问，就听到宋轻罗轻轻的，用近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他介绍了一个卖家给我，那卖家后来卖了我玉佩，苹果形状的。”
林半夏安静了两秒，勉强消化了这个过于残酷的事实，他已经发现了，那个传说中的苹果玉佩对宋轻罗的伤害比异端之物要大的多，甚至只是提那么一句，光是在说的时候，表情就开始恍惚起来……
林半夏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心想这个世界怎么会对宋轻罗如此的残酷，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啊！于是愤恨的撸起了袖子，道：“走，咱们找他说理去！这都骗了你一次了，还敢找上门来，看我不把他打个满脸开花！”
宋轻罗幽幽的看了林半夏一眼：“所以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吧？”
林半夏这才想起，李稣那货嘲讽宋轻罗的时候，宋轻罗好像一直不在现场。
这下虚弱的人变成了林半夏：“你听我解释……”

第76章 鬼市（一）
男人嘛，都是讲面子的，自己做出来的最蠢的事情被最喜欢的人知道了，自然很是难过。
林半夏解释了半天，才解释清楚说是李稣出卖的他，但无论李稣怎么诋毁，宋轻罗依旧是他心目中最可爱也是最厉害的那个人。宋轻罗安静的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出去抽根烟。
林半夏说：“别抽烟了，家里有孩子呢。”
宋轻罗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晃着小腿儿的小花和小窟，把口袋里的烟又塞了回去。
“能说说吗？”林半夏小心翼翼的问，“就……到底为什么，会买个这样的东西。”
宋轻罗抬手看表：“换身衣服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半夏道：“去哪儿？”
宋轻罗说：“去了就知道了。”
林半夏去换了身衣服，跟着宋轻罗出去了。
这会儿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好在太阳已经下山，暑气褪去了不少。宋轻罗到了小区外面打了个车，和司机说了个林半夏没听过的地址。
车穿过新城区，到了林半夏不怎么来的老城。和他们居住的地段不同，这边大多数都是些老旧房屋，不过虽然房子老，可是价格确实一点都不含糊，光是五六十平米的小房子，就能卖上好几百万，是那种林半夏觉得一辈子都不会买的地段。
出租车最后停在了一条小巷外面，宋轻罗付完车费，和林半夏一起下了车。
这会儿时间接近十点，虽然是夏天，但天色也有点晚了，老旧的街道上只有黯淡的路灯，道旁全是拥挤的建筑。小巷四通八达，密密麻麻的好似蛛网一般，如果第一次来到这里，那是铁定要迷路的。
但显然，宋轻罗并不是第一次来了，下了车，他就自然的牵住了林半夏的手，轻车熟路的钻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一路窜行，左拐右拐，到后面林半夏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哪儿了，就在他忍不住要问宋轻罗到底要带他去哪里的时候，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嘈杂的人声，接着宋轻罗推开一扇小门，一条到处都是人的小巷，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林半夏的眼前。
这巷子还算宽敞，道旁坐着小贩，小贩的面前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现代的，有古代的，在昏黄路灯灯光的照射下，莫名的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林半夏看到场景，立马醒悟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市？？”
宋轻罗说：“没错。”
鬼市，和鬼没什么关系，只是形容这集市地点神秘，而且卖家千奇百怪，卖什么的都有。宋轻罗牵着林半夏的手就往里面走，道：“这地方半个月才开一次，十点多开始，凌晨结束，卖什么的都有。”
林半夏四处张望，果然在旁边的摊位上见识到了不少稀奇的玩意儿，手表啊，磁带啊，珠宝首饰啊，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林半夏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卖画本的小摊，好奇的蹲下来，拿起一本看了看，发现是早就绝版的漫画画本，问老板怎么卖，老板笑着伸了五根手指。
林半夏暴露了自己贫穷的本质：“五块？”
老板：“五块你有多少我买多少！”
林半夏说：“那五十？”
老板嫌弃啧了一声。
林半夏没有再问，默默的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站起来凑到宋轻罗耳边道：“我好像不配来这里。”
宋轻罗冷静的说：“没事儿，咱们就看看，不买。”
林半夏镇定道：“对，不买。”
两人牵着手走了，留下老板无语的看着他们，大概心里在嘀咕，这两人怎么那么抠搜。
这鬼市还挺热闹的，似乎有不少外地人慕名而来，两人走了一圈，啥也没买，林半夏此时更好奇了，他道：“这里有真货吗？”
宋轻罗说：“有的，就是少。”
林半夏：“那你买到过？”
宋轻罗说：“买到过。”
林半夏道：“不对啊，看你家里空荡荡的，你买的东西呢？”
宋轻罗看了林半夏一眼，道：“过来。”他带着林半夏，从鬼市旁边一个巷子穿了出去，又七拐八拐的，最终停在了一间红色的大门面前，林半夏还以为里面住的是宋轻罗朋友什么的，谁知下一刻，就眼睁睁的看着宋轻罗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朱红色的钥匙，当着林半夏的面把门给打开。
门一开，一间宽敞的庭院便映入眼帘，这似乎是个非常大的院子，草木繁盛，红墙黑瓦，格外的漂亮。林半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庭院，露出惊讶之色：“好漂亮，这是谁家？”
宋轻罗说：“我家。”
林半夏：“……”他忽的想起了梦境里，宋轻罗住的那栋小楼，还有墙壁上挂着美丽的蔷薇花，的确有庭院的风韵，只是眼前的建筑，更让人惊艳。
“以前我家就住这里。”宋轻罗说，“后来我爸出了点事，我和我妈就搬到了别的地方。”
林半夏说：“你的父母……”
“没了。”宋轻罗说，“都死了。”
林半夏：“……”
宋轻罗说这一声死了说的那般轻描淡写，但显然有些伤是永远没办法愈合的。
林半夏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抱歉，我不是……”
“没关系。”宋轻罗说，“我没事的。”
两人走到了院子中央，林半夏感觉这里似乎挺久没有人住，从植物的状态上来看，应该还是有人在打理，不然也不会生的这么规整。
“家里出了些事，出事之后，就从这里搬了出去，偶尔也会回来看看。”宋轻罗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房子空着有点浪费，就被我用来装东西了。”
林半夏说：“装东西？装什么？”
宋轻罗道：“来看看。”
他说着，又掏出钥匙，打开了最大的那间屋子的门，门一开，林半夏就惊呆了，只见整个屋子里都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各种老式物件，有瓷器，有画卷，有家具，乍一看，简直像个小型的仓库。
林半夏虽然不懂古玩，但随意看了看几个瓷器，都觉得挺漂亮的：“都是你买的？”
宋轻罗说：“对。”
“是真的吗？”林半夏有点好奇。
宋轻罗说：“有真有假吧。”
林半夏：“……你能分清楚？”
“差不多。”宋轻罗说，“我爸就是考古的，小时候和他学了些皮毛。”
林半夏眨眨眼。
宋轻罗显然已经猜到了他要问什么，伸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那只是个意外——”
林半夏忍不住笑了起来。
宋轻罗无奈的叹息，知道这事儿早就成自己的黑历史了，几乎所有知道他名字的人也都知道这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故事，他也没什么好解释的，由着别人去了。
林半夏忽的想起了在宋轻罗家里看到的那一幅画，道：“对了，之前在梦里，我好像在你家看到了一副很奇怪的画。”
宋轻罗神情微凝：“什么？”
林半夏：“……有点特别，好像是几个骷髅。”
宋轻罗道：“哦，我知道了。”他伸出手，抹去了一旁瓷器上的灰尘，道，“那幅画，叫骷髅幻戏图。”
林半夏：“骷髅幻戏图？”
“没错。”宋轻罗说，“南宋李嵩画的一幅画，很特别，只要见过的人，通常都印象深刻。”
林半夏惊讶道：“那幅画在你家里？”
宋轻罗说：“当然不在，画的真迹自然是在博物馆里。”
林半夏道：“哦……”宋轻罗这么说，那他家里的应该就是件仿品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宋轻罗会对一件仿品印象这么深，乃至于反反复复的出现在深层的梦境中。
虽然心里好奇，但林半夏感觉此时不是问出这个问题的好时机，便息了声。他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藏品，实在是辨识不出真假，的确，古玩这种东西，对于识货的人来说，是种情趣，但对于不识货的人来说，就是普通的装饰品罢了。
这一屋子的东西，也不知道宋轻罗收藏了多久，林半夏一问，得知他得到第一笔成功封存异端的钱后，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林半夏本来想问问宋轻罗这些藏品真迹有多少，谁知在里面转了一圈，发现一个放在角落里的大瓷缸上面印着奇异的花纹，林半夏越瞅这花纹越觉得奇怪，怎么看怎么像是小窟喜欢的小猪佩奇，虽然换了种古典的画风，但这和吹风机一模一样的扁平脑壳，犹如黑夜里的萤火虫，是那么的醒目。林半夏硬生生的憋住了自己想要问的问题，故作冷静道：“你这缸买的多少钱啊？”
宋轻罗站在门口没进来，扫了一眼：“不太记得了，几年前买的了，缸是宋朝的，上面纹的好像是异兽麒麟。”
林半夏：“……”麒麟可还行。
宋轻罗：“怎么了？”
又一次，林半夏把冲到喉咙口的那一口血努力的咽了下去，颤声道：“没事，就看着，还挺好看的。”看来宋轻罗那句藏品里面有真有假估计是有不少水分的，这么大一堆东西里，能有几件真的，宋轻罗就该谢天谢地了。也不知道这缸他什么时候买的，估计买的时候，小猪佩奇还没火吧……
为了避免自己继续受刺激，林半夏走到了门口，那一脸虚弱的表情，让宋轻罗有点奇怪，问他怎么了。
“没事，就是天有点热。”林半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心想这得亏是宋轻罗的秘密宝藏，不然让李稣他们瞅见了，怕不是能再笑个一百年。
宋轻罗说：“门口有卖绿豆沙的，去吃点？”
“行行行。”林半夏迫不及待，觉得再看下去，心脏病都要犯了。
出去时，宋轻罗把他和那个老头子的事同林半夏说了，说那个老头和他以前就认识，也是搞古玩的，给宋轻罗介绍了很多买主。但自从苹果玉佩事件之后，宋轻罗就没看见他人了，猜测是他也有点心虚，不好意思再出现。就是不知道最近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还敢找上门来。
林半夏道：“你买这么多古董干嘛呀？”这其实是他最好奇的问题。
宋轻罗道：“我想找东西。”
林半夏：“找东西？”
“嗯。”宋轻罗道，“有东西丢了，想找回来。”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外面小巷附近，找到了一家卖绿豆沙的小贩，这天气热，鬼市人来人往，小贩的生意很不错。
林半夏大方的掏出了钱包，买了两碗，道：“吃吧。”
宋轻罗接过来：“谢谢。”
“客气。”林半夏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感觉冰凉又甘甜的绿豆沙顺着喉咙滑到了胃里，让他感觉顿时好多了。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一屋子的古董刺激的，林半夏总觉得自己血压有点高。
宋轻罗没他那么粗鲁，在旁边慢条斯理的喝着，林半夏悄悄的瞧了一眼，总觉得宋轻罗这模样，真是干啥都好看，喝个绿豆沙跟喝燕窝似得。
他看的津津有味，连有人走到了他们的身边都没察觉，直到身旁响起了一声咳嗽声，林半夏才扭过头去，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站在他的身侧。这老头穿着身白色褂子，看着颇有种仙气飘飘的感觉，像那种武侠片里面写的世外高人似得……
只是突然出现在他身边，林半夏被吓的往宋轻罗身边退了一下，宋轻罗伸手就搂住了他的腰，瞥了眼那个老头子，表情冷了下来。
那老头子大概本来是有什么话想说，却看到宋轻罗把林半夏搂着严严实实的动作，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全给咽了回去，林半夏眼睁睁的看着他脸都憋红了，半晌才来了句：“宋家小子，你这怎么回事儿啊？几年不见……怎么就……”
林半夏猜到了他后面一句话，大概是“怎么就找了个男人呢？”
也是，以宋轻罗的长相，就算没什么钱，想要当个小白脸吃软饭，那也是妥妥的，怎么就沦落到和男人一起了……
宋轻罗嘴角微微一翘，搂着林半夏的手更紧了些，淡淡道：“没钱找媳妇，有人愿意要就很好了，就这碗绿豆沙，还是他请的呢。”
就算知道他在开玩笑，林半夏也忍不住露出笑意，他的身体紧紧的贴着宋轻罗，能感到他肌肤的温度源源不断的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传来，有点热，但不让人讨厌。
老头子听到宋轻罗的话，身体一个劲的颤，林半夏以为他要憋过气去的时候，他才咬着牙道了句：“你这样怎么和你妈交代？”
宋轻罗说：“我妈死了。”
老头子跺脚：“谁说她死了！她好好的！”
宋轻罗道：“那她人呢？”
老头子不吭声了，生了会儿闷气后，说：“我不管你妈是死是活，你……你这样不行！”
宋轻罗道：“那你把骗我的钱还来。”
老头子道：“又不是我骗的你，谁骗你找谁去？”
这话一出，林半夏就知道这人的身份了，估计就是那个去宋轻罗住所找他的老头，不得不说，如果只看外表，还真看不出来这人是个骗子，而且听两人的对话，这老头子似乎和宋轻罗有别的渊源，不止是在鬼市上认识的那么简单。
按理说，导致自己受骗的人就在眼前，宋轻罗应该是很生气的，奇怪的是林半夏倒是没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多少愤怒，更多的倒像是在调侃：“所以我找谁也和你没关系呀。”
老头子顿时吹胡子瞪眼，一副气的心脏病都要犯了的表情。
宋轻罗当做没看见，牵着林半夏的手就要走，老头子却在身后叫住了他，道：“宋家小子，你等等！”
宋轻罗回头。
“我也不是故意来找你麻烦的！”老头子说，“这几个月你没来鬼市，不知道鬼市里头出了件大事！！”
宋轻罗道：“什么事？”
老头子道：“这里说不方便，去我家吧！”
宋轻罗看了林半夏一眼，显然是在征求他的意见，林半夏觉得无所谓，去看看也行，他其实还挺好奇宋轻罗和这老头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于是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老头子的提议。
“那就去吧。”宋轻罗喝掉了最后一口绿豆粥，无所谓道，“反正也没事做。”
老头子神情幽怨，那眼神里的怨念，都快要化作实质了，宋轻罗全然当做没看见。
去老头子家的路上，宋轻罗重新介绍了一下他的身份，说这人姓朱，叫朱文丙，今年已经八十有六。以前和宋轻罗他们家是邻居，后来宋轻罗家里出了事搬出了院子，关系才渐渐淡了下来。
再后来，宋轻罗想要买些古玩，便委托他推荐一些卖家……后来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
这一路上，宋轻罗顶着朱老爷子要杀人的眼神，牵着林半夏的手却从头到尾没放下过，倒是林半夏自己先害臊了起来。
朱老爷子的家，就在宋轻罗家旁边，看样子家境很不错，进去之后也是花草繁盛的庭院，还特意做了小桥流水，颇有闹市取静的味道。
朱老爷子领着他们进了堂屋，一进去，林半夏就感到了一阵凉意，在炎热的盛夏里，很是舒服，他正想问用了什么法子才才让屋子这么凉快，就看见宋轻罗朝着屋顶上指了一下，说：“那里有个特殊的机关，可以放出冷气。”
林半夏惊奇道：“什么机关？”
宋轻罗：“空调。”
林半夏：“……”这笑话真的有点冷。
不过即便林半夏不太懂房子，但也能从周遭的摆设装饰看出，这老爷子的家境雄厚，就是不知道，为啥要和宋轻罗一个贫穷的晚辈过不去。
在椅子上坐定，朱老爷子唤来佣人，给他们一人上了碗凉茶，林半夏喝了一口，不太懂，分不出好坏来，倒是宋轻罗神情略微缓和，似乎很喜欢这杯茶水。
“说吧老爷子。”宋轻罗开门见山，“鬼市怎么了？”
“你前几个月，是不是出国了一段时间？”朱老爷子问。
“是。”宋轻罗道，“去了俄罗斯几天。”
朱老爷子道：“事情就是在那段时间出的，我本来想找你，结果你不在国内，还是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你的住所……”他嘟嘟囔囔的，一副埋怨的表情。
宋轻罗也没有不耐烦，喝了口茶，等着朱老爷子继续说。
“那会儿天气还没这么热吧，鬼市里的人也要多些。”朱老爷子道，“那天天气好，我就想着出门转转，走了没多远，就在鬼市上，遇到一个卖小物件的人，那人戴着口罩墨镜，看不清楚模样，你晓得的，这种人的东西通常都不干净，买不得。”他喃喃道，“我当时没放在心上，看了几眼，就走了，转了一圈道回来，看见赵家小子蹲在摊子上，似乎是看上了什么物件，我就凑过去一瞧，发现是他看上了一枚扳指……”
“扳指？”宋轻罗说，“什么扳指？”
“说是商周的东西。”朱老爷子道，“我看倒像是上周的……本来还劝了赵家小子几句，但他小子像中邪了似得，非要买下来，买就买吧，反正也不贵，就几百块钱，就没拦着，……”他一拍大腿，无比的悔恨，“谁知就出事了呢？！”
宋轻罗：“怎么了？”
朱老爷子说：“这事就过了两周的样子吧，赵家小子，突然疯了。”
听到疯这个字，林半夏和宋轻罗几乎是同时看了对方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神情。
“说是扳指里有虫。”朱老爷子道，“扳指取不下来，直接用刀把自己的手指头全给剁了，还好发现的快，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关着呢。”
宋轻罗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然后呢？”如果只是这样，他不觉得老爷子还会来找他。
“然后，那人就又来了。”朱老爷子说，“就是上个星期来的……你咋又不在家啊？”这次，他又去找了宋轻罗，还是没抓到这小子，不过运气还算好，遇到了在家的季乐水，总算是通了消息。
宋轻罗说：“回了他老家一趟。”
朱老爷子道：“你回人家老家干嘛？”
“下聘礼啊。”宋轻罗轻描淡写，“办大事之前，得先见见家长嘛。”
这话一出，本来面色稍好的朱老爷子，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红，跟开了染坊似得，林半夏看出宋轻罗是故意气老爷子，忍着笑配合的露出一个娇羞的表情：“讨厌，说这个干嘛？”
宋轻罗狡黠的眨眨眼，温柔道：“我就喜欢和人说咱两的事，知道的人越多，我越高兴。”
朱老爷子彻底崩溃，拍着桌子怒吼：“你们两个给我闭嘴！！”
林半夏和宋轻罗，忍不住同时笑出了声。

第77章 鬼市（二）
朱老爷子也看出了这两人是在寻自己的开心，有点生气，又无可奈何，吹胡子瞪眼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宋轻罗要停下的意思。最后自己倒是没趣儿了，长长的叹了口气，不再试图教育两人。
“言归正传。”宋轻罗说，“上周他又来卖物件了？这次卖了点什么？”
朱老爷子道：“其实上一次，赵家小子虽然买了他的扳指，其实我也没把两个事情联系上，直到上周的吧，他又来了一次，这一次，他卖了个簪子给一个我认识的姑娘。”
宋轻罗道：“谁？”
朱老爷子又叹了口气：“她小时候还和你在一个院子里玩过，叫卢茵茵，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宋轻罗说：“以前的事忘得差不多了。”
“不记得就算了，反正也不重要。”老爷子摆摆手，“她吧，买了个簪子之后，就回家去了，谁知道没过几天，就和赵家小子一样，开始发疯，非要说自己身体里有虫子，而且你晓得，赵家小子那扳指是戴在手上的，可簪子却是戴在脑袋上啊！”
林半夏听后微微一愣：“她该不会想砍掉自己的脖子吧？”
“那可不。”朱老爷子摆摆手，“刀已经落下去了，还好被她爸发现，硬生生的给拦了下来，就算这样，也割开了一截，还好，割的不深抢救下来了……你说这事儿，一次还能是巧合，这都第二次了，怎么看怎么渗的慌。”
宋轻罗沉吟道：“买了那人东西的，就只有他们两个？”
“肯定不不止。”朱老爷子说，“我只认识这两个人，肯定还有其他人买了，但其他人买之后怎么样了，我也不晓得啊。”
宋轻罗沉默的思考着。
朱老爷子也不催，问他们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林半夏这边还没回答呢，他那边就叫了佣人，端上来了几盘精致的点心，招呼着林半夏和宋轻罗吃。林半夏捏起一块尝了一口，露出惊艳之色，这点心似乎是改良过的传统中式点心，口感和味道都非常的好，想来做工也应该很考究。如此看来，这朱文丙朱老爷子，应当是个讲究人，这样第一个人，为什么会故意骗宋轻罗的钱呢？而且骗完钱，两人还没有成仇人……林半夏实在想不明白。
林半夏正在想着，宋轻罗忽的道：“那个卢茵茵现在是在医院里？”
“是啊。”朱老爷子点头，“在医院做了检查，身体是没什么问题的，就是精神状态不像个正常人，拼了命的想要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现在还绑在床上呢。”
他声音低了些，“轻罗，那些事，你朋友知道吗？”
宋轻罗道：“他知道，你直接说就好。”
“哦，那就好。”朱老爷子道，“你说这人，是不是和你弄的那些东西有关系啊？”
原来这朱老爷子也知道宋轻罗的工作内容，还担心自己说漏嘴，特意问了林半夏是不是知情。
宋轻罗道：“说不好，得当面看看。”
朱老爷子道：“那我联系一下她家里人，明天咱们一起去医院瞧瞧她行不行？就算这么多年没见了，她好歹是你小时候的玩伴嘛……”他似乎是担心宋轻罗不想管这事儿，多说了几句。
宋轻罗淡淡道：“是不是我都会去的，我本来就是做这个工作的人，您看明天上午十点成吗？”
“行。”朱老爷子道，“到点儿我过来接你们。”
宋轻罗点点头，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哎……”朱老爷子道，“这糕点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一起，带回去吧？”
“不用了。”宋轻罗拒绝了，“现在不爱吃这些。”他对着林半夏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转身出了院子，身后隐隐约约的传来了一声老爷子带着些无奈的叹息。
此时虽然已经很晚，鬼市依旧热闹，林半夏走在宋轻罗后头，问道：“你今天，其实就是来见老爷子的吧？”
宋轻罗头也不回：“没有。”
林半夏笑道：“骗人。”
宋轻罗还不承认：“我只是想带你来看看鬼市，运气不好，遇到了他而已。”
林半夏拉长了声音：“哦……原来是这样啊。”
宋轻罗突然顿住脚步，扭身盯着林半夏。
林半夏被他看的一愣：“怎么？”
宋轻罗道：“周围好像没人。”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林半夏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宋轻罗朝着他伸手，然后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毫无防备的林半夏就这样被推到了身后的墙壁上，接着宋轻罗俯身，一个灼热的吻，便落在了林半夏的唇上。
和之前很多次那种浅尝辄止的吻不同，这个吻充满了侵略性，林半夏被迫张开嘴，由着宋轻罗侵入，唇舌相接，发出暧昧的水渍声，气氛越发的灼热，林半夏的眼角上浮起淡淡的的红晕，看起来可口极了。
一吻结束后，林半夏已是气息不稳，说来有点丢人，这居然是他的初吻，没想到是和宋轻罗，还是在这样光线昏暗的小巷里。
宋轻罗用手指摩挲着林半夏变得嫣红的嘴唇，眼神里有些别的情绪在翻滚，最后又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只是再次开口说话时，声音里多了些性感的沙哑，他道：“走了，回家。”
林半夏低低的嗯了声。
等坐到了出租车上，那种悸动的心情才逐渐褪去，不过这会儿，林半夏也品出味来了，宋轻罗肯定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想回答自己问的那个问题而已。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让他撒个小谎吧。
两人回到家里时，已经差不多快到十二点。
林半夏打开客厅的灯，看见电视里还播着小猪佩奇，两小只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小花紧紧的抱着小骷髅架子，像在抱着一个娃娃，听到林半夏他们回来的动静，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揉揉眼睛，叫了声哥哥。
林半夏急忙过去把她抱到卧室的床上，又小心的关上了门，睡意朦胧的小花，眼看着又要睡着，却听到旁边的衣柜里，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小花微微一愣，看了眼自己怀里的小骨头架子，睁大眼睛道：“里面有人吗？”
小窟也跟着醒了，伸手比划了一通。
小花居然看懂了，迟疑道：“里面有别的小朋友？”
小窟做了个把东西塞进嘴里的动作，然后露出幸福的表情。
“有好吃的？”小花眼睛亮了。
小窟点点头。
然后两小只就互相帮助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激动的推开衣柜，爬了进去。
这边林半夏以为小花睡着了，特意把客厅电视的声音关小了一些，谁知正拿着遥控板呢，就听到门口吧嗒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林半夏直接起身去了门口，却没在猫眼里看见人，拧开门锁后又在地上找了找，结果愣在了原地。
宋轻罗跟着走了过来，问林半夏怎么了。
“这个……”林半夏迟疑道，“你确定，咱们家的门牌号是异端之物吧？”
宋轻罗说：“确定啊。”
林半夏：“那异端之物会掉吗？”
宋轻罗：“？”
林半夏道：“它掉了……”
宋轻罗低头一看，发现身为异端之物的1303门牌号竟然掉在了地上，这块黑色的门牌被白色的地板衬托的格外醒目，宋轻罗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这算什么？”林半夏，“罢工？”
宋轻罗也想不通，虽然门牌号是在做应力释放，正常情况，是经过几年的时间，它的效力才会慢慢的削弱，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莫名其妙的失效，简直就像是经受不了残酷的打击，看淡了一切似得。两人站在门口盯着门牌号看了好一会儿，宋轻罗才弯下腰，把它捡起来，分析道：“可能是和小花属性犯冲？”
林半夏：“哦，它不喜欢小孩啊。”
本来就有一个小窟，这下又带回来一个小花，对于不喜欢小孩的异端之物来说，的确是种残酷的折磨，还不如被封存呢。
宋轻罗把门牌号捡起来，想了想：“但是时间不到，直接封存是违规的。”
林半夏：“那咋办啊？”
宋轻罗：“……家里有502吗？”
林半夏：“有的有的。”
他高高兴兴的进屋子里拿了502出来，递给了宋轻罗，宋轻罗接过，在门牌号上面涂了大半，然后认认真真的把它重新黏了上去。
“凑活着过吧。”宋轻罗说，“来都来了。”
门牌号：“？？？？”如果要论世界上最屈辱的异端之物，它排第二，没有别的敢排第一吧？？？
黏好了门牌号，两人又故作无事发生的回了屋子，聊了会儿天。
宋轻罗表示小花占了林半夏的卧室，那林半夏就别去打扰小孩睡觉，和他一起睡算了。
林半夏闻言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他小声道：“你以前谈过恋爱吗？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宋轻罗冷静道：“我谈过很多次，这样不算快。”
林半夏：“哦，你和谁谈的？基地里的？”
宋轻罗：“……”
林半夏：“男的女的？监视者还是记录者？”
宋轻罗：“……”
林半夏：“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宋轻罗站起来：“我去洗个澡。”
林半夏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宋轻罗实在是太可爱了，啊，他好想抱着他亲一口。
洗完澡，到了喜闻乐见的睡觉时间。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了，不过的确是确定了关系后的第一次，林半夏还以为自己会激动的睡不着，谁知他躺到床上下一秒就睡着了。最后留下宋轻罗神情复杂的盯着林半夏，半晌都没说出话来，掏出手机刷了一会儿，没忍住找个恋爱网站发了个帖子：恋人和自己第一次上床，什么想做的事也没有，倒头就睡是怎么回事？
然后很快有了第一条回帖：那方面不行？
宋轻罗呼吸一窒，看了林半夏的腰部以下一眼，默默的关掉了手机，陷入了漫长的沉思里……这不细想还好，仔细想想，林半夏好像还真的挺清心寡欲的……不会是……
不行，一定要尽快找机会试试，宋轻罗暗暗下了决心。
林半夏的这一觉质量极高，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唯一可惜的是，他醒来时宋轻罗已经不在旁边了。
林半夏爬起来，走到客厅，看见宋轻罗正在伺候两个小东西吃早饭，说是早饭，那盘子里头装着的圆溜溜的东西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疑。
林半夏走过来，疑惑道：“这是什么啊？”
宋轻罗说：“不知道，他们从衣柜里翻出来的。”
林半夏：“…………真的能吃吗？”
宋轻罗：“应该可以吧，看他们还挺喜欢。”
就在他们两个讨论时，小花又努力的用叉子叉上了一个眼球模样的圆滚滚的东西，放进嘴里咀嚼起来，整个腮帮子都圆鼓鼓的，宋轻罗看着，倒是觉得有几分林半夏的风采。
算了，孩子喜欢吃就吃吧，林半夏决定放弃细究这到底是什么：“别给他们吃太多，小心吃坏肚子。”
宋轻罗：“好。”
两人吃完了早饭，差不多到了十点，朱老爷子的电话就来了，说他们的车停在楼下，让他们赶紧下去。
两人给两只小家伙放好了小猪佩奇，才匆匆的下了楼。
朱老爷子是司机开来的车，林半夏看了眼天使模样的车标，立马对这个老头子心生敬意，坐上车的时候姿势都有点僵硬，深怕把车踩脏了。
“之前就想问了。”朱老爷子说，“你们这小区挺清净啊，没什么人住吗？”
林半夏说：“没什么人住，是挺清净的。”
朱老爷子正要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宋轻罗就残忍的补了一句：“全是骨灰罐子。”
朱老爷子：“……”
宋轻罗：“所以你少来。”
朱老爷子脸色铁青，被宋轻罗的这句话噎的半晌都没说出话来，最后还是林半夏缓和了一下气氛，问他们这是要去哪个医院。
朱老爷子说：“就是东边哪个，圣什么医院来着？”
林半夏道：“圣玛丽？”
“对，就是那个。”朱老爷子道。
林半夏心想不愧是有钱人，这去的都是私立医院，这医院他听说过，是出了名的服务好，也是出了名的贵。
车开了两个小时到了医院，朱老爷子领着林半夏和宋轻罗去了病房，结果在走廊上还没进去呢，就听到病房里传来了女生的嚎啕大哭，伴随着咒骂和摔打东西的声音，似乎正是他昨晚提到的那个叫卢茵茵的姑娘。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本来很好听的女音，然而因为过于尖锐的惨叫变得有些渗人，林半夏走到门口，终于看到里面的情形。
只见穿着病号服的暴躁的卢茵茵正被几个护工按在床上，脖子上缠了一大圈的绷带，她神情癫狂，像个疯子一样不停的尖叫，不停的攻击其他人，必须得几个男性护工同时用力，才勉强的把她压在床上，让医生检查。
她的旁边，站着的两个中年男女似乎是她的家长，男的面色愁苦，女的正在擦眼泪，见到朱老爷子来了，面露惊喜之色，急忙迎了出来：“老爷子你总算是来了，你再不来茵茵真的要不行了了！”
“怎么就不行了，这不还好好的吗？！”朱老爷子责怪道，“别说胡话！”
中年女人嘴里赶紧应着是，用纸巾把脸上的泪水擦了，她也注意到了老爷子身后跟着的两个年轻人，模样都生的不错，其实一个看起来颇为眼熟……
朱老爷子还没来得及介绍，中年男人却是认出了宋轻罗的身份，惊讶道：“哎？这不是以前和茵茵玩过的那个宋家小子吗？这么多年没见，这么大啦！”
宋轻罗态度不太热切，微微点了头，算是和男人打了个招呼。
经过男人提醒，中年女人也想了起来，诧异道：“原来是轻罗啊！”
宋轻罗说：“我先看看卢茵茵的情况吧。”他显然并不想叙旧，态度显得非常的冷淡。
中年女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男人拉了一把，使了个眼色，只好讪讪的住口。
宋轻罗走到了卢茵茵的身边，她刚被打了一针镇定剂，这会儿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可就算如此，她的神情里依旧带着些许惊恐，好像在害怕什么似得。宋轻罗俯身，仔细的观察着卢茵茵。
他看了一会儿，道：“我想看看她的伤口可以吗？”
“看伤口？可是……”卢茵茵的母亲有些疑惑，似乎不太明白宋轻罗是来干嘛的，但朱老爷子给她递了个颜色，她便叫来了护士，让护士把绷带拆开。看来朱老爷子，在两人的眼里很有分量，不然不至于，他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林半夏站在一旁，看到了卢茵茵脖颈上的伤口便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她的脖子上一片血肉模糊，那伤口看起来不像是利器割伤，倒像是钝器慢慢磨出来的。
“这是怎么弄啊？”林半夏忍不住问了句。
“是……她进医院之后，自己挠出来的。”卢茵茵母亲道。
挠出来的？？林半夏看了眼卢茵茵的手指甲，果然被剪的干干净净，想来用指甲在自己的脖子上留下如此夸张的伤口，也只有疯子做得出来了。而在他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疯子。
宋轻罗道：“那根簪子呢？”
卢茵茵母亲从包里掏出了用布严严实实的裹起来的簪子，宋轻罗拿在手里看了看，眉头微微蹙起：“奇怪。”
林半夏道：“怎么？”
宋轻罗说：“没有奇怪的气息。”
林半夏知道他指的是异端之物的气息，心想难道卢茵茵遇到的不是异端之物，而是真的精神受到了刺激？不过这实在是不太可能，从她的表现来看，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人能做出的事，
“怎么样啊轻罗？”卢茵茵母亲有点急了，“咱们家茵茵到底怎么了？”
宋轻罗说：“簪子暂时留在我这儿，目前还不知道，还得再看看。”
卢茵茵母亲道：“这样啊，你……你现在在做什么呀？”她小心翼翼的试探起来，“这，咱们家茵茵，是中邪了吗？”
“没有。”宋轻罗道，“她只是运气不好，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卢茵茵妈妈道：“那怎么办啊？”
宋轻罗看了眼朱老爷子：“现在最好把卖给她簪子的人找到。”
朱老爷子愁道：“这哪有那么好找……”
宋轻罗说：“尽快吧，她撑不了太久。”
说完，转身出去了，林半夏跟在他的后面，问道：“情况不好吗？”
宋轻罗说：“很不好。”他手里捏着簪子，道，“你能从簪子上感觉到什么吗？”
林半夏接过来，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感觉不到。
“哦，忘了你的灵感很低。”宋轻罗说，“应该感觉不到。”
林半夏听到这话，总觉得自己被歧视了，难怪宋轻罗每次都不让他投骰子……
宋轻罗抬手看了下表，道：“先把这事情报上去吧，让那边先派两个记录者过来。”
林半夏说：“你不能接私活儿啊？”
宋轻罗道：“接私活儿又没有工资。”
林半夏：“……”你说的好有道理哦！
宋轻罗给那边打了个电话，把卢茵茵的情况说明了一下，然后就和林半夏走回了病房，只是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病房里传来的讨论的声音，虽然声音压的很低，但林半夏还是听清楚了。
卢茵茵的母亲说：“这宋轻罗他爸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呀？”
卢茵茵的父亲道：“这我哪儿知道。”
卢母又道：“警察来了好几趟，也没个结果，好好一个人，硬是被人剥了皮就剩了个骨头架子，这事儿就算是现在听着，也真是怪渗人的……也难怪宋轻罗他妈赶紧带着他搬走了。”
卢父不耐道：“你嘴怎么那么碎。”
卢母说：“我嘴怎么碎了，当年这事儿闹的沸沸扬扬的，哪个院子里的人不知道，不过这么年过去了，轻罗倒是生的一表人才，他年龄和咱们家茵茵差不多吧？也不知道成家了没有……”
宋轻罗面无表情的伸手敲了一下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直直的走进去，把簪子往桌上一放，说之后会有人来详细的调查，他就先走了。
卢母刚刚还在谈论宋轻罗，这会儿看见他脸色冷若冰霜，没敢阻拦，卢父也欲言又止，倒是朱老爷子无奈的叹了声气，对着宋轻罗摆摆手，道：“走吧，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不必。”宋轻罗拒绝了，说完转身就走，林半夏赶紧跟在他的身后，一起离开了病房。

第78章 鬼市（三）
虽然宋轻罗没说，但林半夏明显的感觉到他的心情非常不好，一路沉默着下了楼，到了院子里，才忽的扭身对林半夏说了声抱歉。
林半夏当然没有因为宋轻罗的失态生气，不但没生气，反倒是心里充斥着满满的心疼，他说：“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他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也无从安慰宋轻罗，只能小心的用手指勾了勾宋轻罗的手心，“要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就说。”
宋轻罗沉默片刻，他道：“我爸死的很突然。”
林半夏迟疑道：“是因为那幅画？”
“或许。”宋轻罗道，“也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这件事，就算过了十几年，也没有答案。”
林半夏低声道：“已经过去了。”
“过不去的。”宋轻罗说，“永远都过不去。”他神情漠然，说起了当年的事，眼神如同死水般没有一丝的波澜。
原来，宋轻罗父亲的本职工作的确是考古，然而接触的古物多了，也不乏会遇到一些被辐射的异端之物。因此，他渐渐接触了专门封存异端之物的监视者和记录者们。也开始往家里带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其中，就有那副名为骷髅幻戏图的画作。
《骷髅幻戏图》真迹位于国家一级博物馆里，是十分珍贵的藏品，自然不可能流落民间，但宋轻罗父亲带回来的那幅画，在给予几个专门的专家鉴定之后，专家们竟是无法从中寻到作为赝品的破绽。
大家都知道它是假的，却不知道，它到底假在什么地方。无论是材质亦或者技法，这幅画都完全符合真迹的标准，甚至有人开始怀疑博物馆里的那一幅画才是仿品。宋轻罗清楚的记得，那段时间，家里经常爆发激烈的争吵，是父亲和那些专家的争吵，关于真伪的讨论，一直难以判断，直到某一天，宋轻罗的父亲，拿着那幅画，匆匆出了门。
再回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烦躁便一扫而空，抓着画卷大声的笑了起来，幼年的宋轻罗被自己父亲那副痴迷的模样吓到了，小心的问了句爸爸在笑什么。宋轻罗的父亲闻言，放下了手里东西，把心爱的儿子抱起来，转了几个圈，大声的叫着：“是真的！两副都是真的！！一模一样，完全一模一样——”
那时的宋轻罗，还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现在他懂了，可是也晚了。
之后，那幅画就被宋轻罗的父亲挂在了书房，因为画作的内容特别，宋轻罗莫名的有些害怕画卷上的骷髅，他总觉得里面的骷髅看起来怪怪的，就好像会动一样……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意外的发生。
“你的爸爸……出事了？”林半夏看着沉默的宋轻罗，小声的问着。
“嗯。”宋轻罗说，“突然死了。”
林半夏想要安慰几句，但宋轻罗麻木的神情，却让他觉得语言太过苍白，于是四处打望了一下，见周围没人，凑过去亲了亲宋轻罗的嘴角，宋轻罗本来眼睛还半垂着，被林半夏亲了一口，立马抬起眼眸看向林半夏，那冷漠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死的地点是书房。”宋轻罗继续说，“他工作忙，经常不回家，我早就习惯了。所以十天半月看不到人，也没觉得奇怪，直到有一天，他的工作的单位突然给家里打电话，说他几天没有去上班，我们才发现他失踪了……”
林半夏明显能感觉到，宋轻罗在说起这段记忆的时候，身体紧绷起来，好像很紧张似得：“当时找遍了周围的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他人，直到某一天，我妈妈进书房打扫卫生，突然失魂落魄的从书房里冲了出来，抱着我问……”
林半夏觉得嗓子有点干，他道：“问什么？”
“她问我，知不知道书房里那一具骨架，什么时候放在书房里的。”宋轻罗说，“还问我爸爸是不是回来过了。”
林半夏已经猜到了故事的结局。
果然，宋轻罗用平缓的语气，说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真相，他道：“爸爸当然没有回来，骨架也在书房里立了好几天了，仔细想想，骨架出现的时候，正是在父亲失踪的那一天出现的。”
林半夏：“……”
宋轻罗继续说：“我妈当场差点疯了，哭着报了警，警察来了以后，还以为是我们找人找疯了，直到验了dna。”
“没错，那一具骨架，就是我的爸爸。”宋轻罗说，“他没有失踪，变成了骨头的尸体在书房里站了几天，都没有人发现。”他自嘲的笑着，“因为剖的实在是太干净了，简直像医学院里用的人体标本似得……”
这实在是个糟糕的故事，林半夏难以想象，当时不过几岁的宋轻罗，在这一场变故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再后来，故事就和林半夏刚刚在病房里听到的话连上了，宋轻罗的母亲受不了打击，带着宋轻罗搬离了那座院子，院子荒废下来，成了宋轻罗储存宝贝的仓库。不过问题又出现了，宋轻罗的爸爸没了，那妈妈呢？妈妈难道也……
“她失踪了。”宋轻罗解答了林半夏疑惑的事，“在我七岁的时候，突然不见的。”
林半夏：“也是出事了？”
“我不知道。”宋轻罗说，“或许是经历了和我父亲一样的事，或许只是受不了我这个拖油瓶，总之就是不见了。”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似得，眼里的漠然几乎凝成了冰雪，冻的人发寒。
“我一直在找她，但十几年过去了，也没什么线索。”宋轻罗说，“应该是死了吧。”
林半夏道：“后来你怎么过的？”
宋轻罗道：“被接到了基地了，过的还行，慢慢就熬过来了。”
过的还行吗？林半夏想起了宋轻罗躺在那张白色床上时的模样，腹部被剖开，被像工具一样使用，这就是他的过得还行吗？林半夏眼眶干涩，伸手重重的给了宋轻罗一个拥抱，在故乡时，宋轻罗就是这样抱着无助的他，他也想用这样的拥抱，把自己的勇气，传递给心爱的人。
“谢谢。”宋轻罗说。
“不要说谢谢。”林半夏说，“我希望我们的关系，可以不用说谢谢。”
宋轻罗低声道：“好。”
听完了宋轻罗的故事，林半夏对他内心升起了无限的怜惜，道：“那个佩奇的缸子，是不是你为寻找你妈妈才买的？”
宋轻罗：“什么？”
林半夏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想要补救道：“没，就是你买的那个宋朝的缸。”宋轻罗狐疑的看着林半夏：“你说的是那个宋朝的大缸？”
林半夏：“……”
宋轻罗：“佩奇不是小花和小窟喜欢看的动画片吗？”
林半夏道：“你听我狡辩，哦，不对，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口误。”
“是吗？”宋轻罗还是有点不太信。
林半夏斩钉截铁：“当然是了！”
宋轻罗这才没有继续追问。在宋轻罗把卢茵茵的情况说了一下之后，那边回了消息，说很快就会派记录者过来先调查一下，让宋轻罗随时接受调遣。两人暂时没事儿，林半夏下午的时候还去上了半天的班，同事笑着跟他打了招呼，说好久不见啊。
林半夏道：“最近活儿多不多啊？”
“活倒是不多，就是死的一个比一个惨。”同事道。
能被阅尽千帆的同事说惨，那想来是真的挺惨了，林半夏仔细问了问，才得知今天公园那边死了一个。死法非常的离奇，据旁边的围观者说，那人总说自己身体里面有虫子，当着众人的面，硬生生的用手在肚子上扣了个洞出来，当场人就没了……
警察因为这事儿，也过去了，奈何没什么特别的发现，因为无论是旁观者还是监控，都显示这是一场实打实的自杀。
林半夏一听就精神了，心想这和卢茵茵不是同一个情况吗？难道那人也在鬼市里买了什么，便找同事要了这人的资料，打算回去和宋轻罗说说。
上了个通宵，接了个小活儿，林半夏在凌晨六点准时下班了。他急忙回了家，本来以为宋轻罗在睡觉呢，谁知道推开门，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面正放着小花和小窟最喜欢的小猪佩奇。
林半夏正在想宋轻罗怎么对动画片感兴趣了，就听到他幽幽的来了句：“这就是佩奇啊。”
林半夏：“……”
宋轻罗少见的骂了句脏话，按了遥控板上面的关机键，咬着牙道：“怎么和我缸子上面的麒麟长得那么像。”
林半夏很想忍住的，但是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捂着嘴抖着肩膀，不受控制的笑了起来，最后笑的眼泪都下来了，再直起腰时，宋轻罗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挑着眉瞧着他。
“好笑吗？”宋轻罗道。
林半夏说：“不……不好笑。”他说着不好笑，表情却一点说服力都没有，眼角上笑出来的泪珠还挂着呢。
宋轻罗突然伸手，林半夏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他搂住腰整个人扛了起来，视线倒转，他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别恼羞成怒——这真不能怪我啊！”
宋轻罗不说话，直接走到了卧室里，把林半夏扔到了床上，俯身而下，重重的吻住了他。
林半夏的笑声顿时没了，变成了细微的喘息。
一吻结束，林半夏眼神湿漉漉的看着宋轻罗起身，解开了衬衫的第一粒扣子。
……
下午的时候，林半夏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了宋轻罗的后背，还有后背上那些夸张的抓痕，好不容易冷下来的耳朵又开始发热，他伸手在床上胡乱的摸了一通，摸到了还在响的手机，接起来，看见是李稣打来的。
李稣怒道：“你们两个干嘛呢？打算私奔啊？不接电话？”
林半夏说：“没啊。”这一声没啊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因为嗓子哑的不行，简直像能咳出血似得。
李稣疑惑道：“你感冒了？”
林半夏：“嗯……对，感冒了。”
“哦，那宋轻罗呢？”李稣说，“他怎么不接电话，我他娘的急的都要跑到你家来抓人了。”
林半夏正在想着要怎么说，旁边的宋轻罗却被吵醒了，神情不豫的伸出手，一把把林半夏的手机拿了过来，道：“有话就说。”他的低沉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不耐烦。
李稣听到这声儿，半晌没吭声。
宋轻罗道：“说不说，不说我挂了啊。”
李稣道：“说说说——他妈的，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这大白天的干这事儿合适吗？”
宋轻罗冷笑：“关你屁事。”
李稣有点无奈：“好吧，是不关我的事，刚才记录者过去了，找到了那个卖东西的人，正在等你们汇合，一起过去呢，你们赶紧起来——不然人家真要上门来找你两了。”
宋轻罗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又动作自然的凑过来，亲了亲林半夏的唇角：“起来了。”
林半夏道：“好……”
两人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便出门办事去了。
记录者果然已经在约定的地点等着他们，是一男一女，女的似乎认识宋轻罗，踮起脚尖高兴的冲着两人招手，喊道：“宋先生，这边这边。”
宋轻罗走了过去，开门见山：“人在哪儿？”
“人就在C城区的里面。”姑娘道，“你知道C城区那边有一片老楼吗？就是快要拆迁的那一块。”
宋轻罗摇摇头，林半夏倒是想起来了：“你是说以前是厂区家属大院的筒子楼？”
“对，就是那里。”姑娘笑着对林半夏伸出手，“我叫黎心语，他叫易新河，您就是宋先生的搭档林先生吧？你好。”
林半夏觉得这姑娘看起来还挺机灵的，跟她握了握手，道：“你好。”
“那我们现在是直接过去吗？”黎心语说，“宋先生您看呢？”
宋轻罗道：“你们带了武器没有？”
“只带了两把匕首。”黎心语说，“在城区里面，应该够了吧？”
一般情况，城区里面的异端之物，除非危害性巨大，否则他们是没有权力携带热武器的，热武器这种东西，需要申请，而且上面也不一定会批下来。当然，除非那种异端之物，表现出极大的危险性。
“先去看看情况。”宋轻罗说，“走吧。”
一行人上了车，朝着旧城区的方向去了。
在车上，宋轻罗照例戴上那双黑色的薄丝手套，取出了随身携带的骰子，这骰子一对监视者只有一枚，他们这一枚，从头到尾都是宋轻罗握在手里，林半夏碰都没碰过。
黎心语和易新河骰出来的数字都很正常，一个二十，一个二十五，林半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低的数字，想来应该是去的地方很熟悉，所以也不紧张。
宋轻罗道：“那个去鬼市的人背景调查清楚了吗？”
“清楚了，就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名字叫魏知茂。”黎心语翻着资料，“二十六岁，从小就在C城长大，从履历上来说……用平凡两个字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没有接触史？”宋轻罗道。
“没有。”黎心语说，“如果真是异端之物，那应该是没有备案过的。”
宋轻罗说：“还有什么别的关联事件吗？”
黎心语道：“目前没有发现。”
宋轻罗不说还好，一说林半夏就想起来了：“对了，我昨天上班的时候，我同事和我说前几天在公园里也发生了一起案子，情况和卢茵茵差不多，也是有个人突然说肚子里有虫，然后用手把肚子剖开了。”
黎心语闻言一愣：“林先生还有别的工作？”
林半夏随口应道：“兼职收尸。”
黎心语：“……”这群监视者果然都不是正常人。
宋轻罗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沉吟片刻：“待会儿到那里之后小心一点，我感觉情况不太正常。”
林半夏：“怎么了？”
宋轻罗说：“被异端之物感染的生物，叫伴生者，被异端之物感染的物品，叫伴生物，无论是哪一种，上面都会出现异化的气息，但是我在卢茵茵买的簪子上，感觉不到这种气息的存在，如此一来，就存在两种可能，一是簪子不是异端之物，二是这种异端之物拥有非常特别的特性。”
林半夏：“比如？”
宋轻罗：“比如转移。”
林半夏：“……”
宋轻罗说：“当然，只是猜测。”不过其实他们心里头都清楚的很，卢茵茵的变化百分之九十都和异端之物有关，所以可能性更倾向于宋轻罗说的第二种。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黎心语资料里提到的旧城区。这里离鬼市大概只有二十多分钟，也难怪那人总是要去那儿。
狭窄的巷道，配着老旧的筒子楼，往里面走了一段距离，林半夏就感觉到了这里透出的和外面格格不入的风格，简直像是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住13栋6-4。”黎心语迟疑道，“不过，13栋在哪儿啊……”这里的楼房密密麻麻的，也没有标识，他们几个走进来，如同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迷宫，别说想找到目标了，就连回去的路也有点迷糊。
林半夏道：“问问附近的人吧？”
黎心语道：“也只能这样了……”
几人四处张望了一下，在附近发现了一个坐在树荫下头乘凉的老太太，黎心语走过去，小声的叫了声：“老太太。”
老太太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嗯？”
“您知道13栋在哪儿吗？”黎心语问。
老太太道：“你找13栋干什么？”
黎心语说：“我想找个人。”
老太太说：“谁啊？”她眯起眼睛，“这一片儿，我都熟得很，你说说看，你要找谁？”
黎心语迟疑片刻，道：“魏知茂。”
“哦，魏家那个小子啊。”老太太道，“你找他干什么？”
黎心语说：“我们是他朋友，有点事情想找他。”
“是么。”老太太眯了眯眼，“那边就是13栋，你们过去吧。”她指了一下远方的一栋筒子楼。
“好的。”黎心语对着她道了声谢。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站在旁边的林半夏注意到老太太身后的楼房里又出来了几个人，那几个人性别年龄各不相同，脸上全都没什么表情，朝着他们，齐齐投来了眼神。
不知是不是林半夏的错觉，他看这几个人第一眼的时候，总觉得他们长相有七八分相似，仔细一看，却又没什么相同的地方。
那边黎心语问到了13栋的位置，已经起身朝着那边去了。
林半夏看了眼宋轻罗，发现他也在盯着楼前的几人看。
“怎么？”林半夏问道。
宋轻罗摇摇头，没有说话。
13栋楼，就一共只有六层，魏知茂住在顶楼，为了防止意外，林半夏被安排在一楼等着，宋轻罗则领着两个记录者往上走。
趁着这个机会，林半夏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不得不说，这里的环境比外面的巷子好了许多，没有污水，也没有垃圾，除了房子老旧一点，就只是普普通通的小区。
反正没事做，林半夏掏出手机，打算在网上查查有没有什么别的信息，只是他刚低下头，就感觉哪里不太对，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什么人在盯着他似得。林半夏抬头，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什么人，不过当他仔细的观察一下附近的房子后，突然冒出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林半夏再仔细一看，竟是发现……他身后那栋筒子楼的走廊上，每家每户门口摆着的东西，全是一样的。
一个鞋柜，一张椅子，简直好似复制粘贴，连摆放的位置都相同。难道是他们统一购买的？林半夏正想着，更加认真的观察了一遍，这不观察还好，一观察，他顿时有点毛骨悚然，因为不光是鞋柜，甚至连鞋柜里面的鞋子样式都一模一样。第一双是蓝色的拖鞋，第二双是红色的高跟鞋，第三双，第四双……
足足六层楼，每一层楼，每一户人家，门口都摆放着同样的东西。
林半夏意识到情况不对，急忙掏出手机，打了宋轻罗的电话。但不知为何，电话却怎么都拨不出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干扰了手机信号。
“啊——！！”楼上传来了易新河夸张的叫声，林半夏一抬头，便感到一滴湿润的东西，落到了他的脸颊上。

第79章 鬼市（四）
林半夏伸手一抹，看到指缝间一片潮湿的猩红——居然是血，想来定然楼上是出了什么事，便抬头大喊：“你们怎么了？？”
“我们没事！！”黎心语应声道，“那个魏知茂出事了！！”
出事了？林半夏心中微微一惊，转身朝着楼梯上跑去，刚到五楼的走廊，就看见黎心语一脸惨白的站在楼梯间。
“出什么事了？”林半夏见她脚步不稳，赶紧伸手扶住了她。
“楼上死人了。”黎心语道，“不知道是不是魏知茂……”
林半夏道：“死人了，怎么死的？”
黎心语说：“不知道，我们上去的时候已经死了。”
林半夏闻言，道：“我手机没信号，你在这儿报警试试，我上去看看。”
“好……”黎心语点点头。
林半夏马上去了六楼，看到了黎心语口中的案发现场，果真和她说的一样，一地的狼藉。地面上布满了新鲜的血液和残破的肉块，刺鼻的独属于血液的腥味刺激着鼻粘膜，就算是林半夏这样见惯了尸体的人，也觉得有些刺激过头了。林半夏实在想象不出来这个人是怎么死掉的，简直像是被五马分尸了似得，他甚至还在地面上看到了一些内脏的残骸。
“才死的？”林半夏问。
“应该是才死的。”宋轻罗说，“我们上来的时候，血还在流。”
林半夏：“……”怪不得他站在下面，脸上还沾了血。
“先报警吧。”宋轻罗的反应和林半夏一样。
然而当他们掏出手机想要拨打电话后，都发现自己的手机没了信号，易新河无奈道：“这手机打不通啊，是不是信号被屏蔽了。”
林半夏突然注意到了什么，指向走廊旁边：“那是什么？”
几人抬眸看去，竟是看到了走廊的边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脚印，那些脚印顺着走廊的边缘，一路往深处蔓延，消失在了光线昏暗的走廊尽头。
林半夏道：“要不要过去看看？”
宋轻罗说：“我去。”
说着就朝着尽头走去，林半夏站在原地，看着易新河继续捣鼓着手机，心里很是迷惑。这筒子楼的人口密度这么大，就算白天大家都去上班了吧，那也该有一些老年人在加啊。可是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在这栋楼里看见人，难道是听见动静了不敢出来？林半夏如此想着，走到最近的一户人家，伸手敲了敲门。他本来也只是随便试试，没指望能敲开，可谁知不过片刻，门便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居然真的打开了。一张年轻的面容从门口露了出来，是个年轻的女人，她瞧见站在门外的林半夏，没有主动开口。
“你好。”林半夏说，“你是住在这里的居民吗？”
女人没反应。
林半夏道：“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不对劲的声音？”
女人这才缓缓的摇了摇头。
“没有？”林半夏蹙眉，“一点动静都没有？”
女人再次摇了摇头，她的反应好像很迟钝，光摇头这个动作，做的简直像个快要没电了的机器人似得。
林半夏心里奇怪极了，他身后就是血腥的案发现场，正常人看见了，怎么都该有点反应，可这个女人却仿佛没看见似，那双黑色的眼睛，几乎黏在了他的身上，根本不关心附近发生了什么。
如此明显的异常，谁都能轻易看出来，林半夏还想再问几句，身后忽的响起了易新河惊恐的叫声，他道：“林，林先生，好像不太对劲啊。”
林半夏扭头：“怎么？”
“你，你看那边。”易新河指向了他们对面的楼房。
易新河指的那栋，正是林半夏之前发现异样的那一栋，他抬眸望去，竟是看到对面的走廊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人。他们站在走廊上，性别模样各不相同，却在用同样的眼神，盯着林半夏三人。那种眼神很难用言语描述，就好像是一群勉强压抑着情绪的精神病患者，感觉他们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易新河被盯的头皮都炸了：“林先生，他们这是在干嘛啊？”
林半夏感觉不对劲：“你把宋轻罗叫回来，我们先离开这儿。”他一回头，发现刚才和自己互动的女生还在盯着自己，那眼神和对面的人几乎一模一样，林半夏刚准备说些什么，便看到她展颜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和牙齿上一些红色的，像是碎肉屑一样的东西。
林半夏不及反应，她便伸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任由林半夏怎么叫，都没有再开。
那边易新河把宋轻罗叫了回来，几人合计了一下，打算先离开这里。
他们下了楼，往外走时，那栋楼上的人眼神也在跟着他们的步伐移动，几乎是目送着他们离开。
黎心语被盯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低声道：“我还以为这次没那么吓人呢……结果，怎么好像人比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要恐怖。”
“先出去吧。”易新河苦笑，“总觉得多待会儿，他们就会扑上来把我们给弄死。”
四人不敢停留，迅速的离开了小区，在离开小区的时候，林半夏注意到，这小区其他的楼层里，也陆陆续续的出来了一些居民，就这么遥远的，用怪异的眼神注视着他们，直到他们穿过小巷离开城区。
到了外面，看见了走动的人潮，几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易新河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道：“手机有信号了，我先联系警察，让他们过来协助一下。”
林半夏道：“好啊，不过要怎么解释？”
“不用解释。”宋轻罗说，“我们和警察有合作。”也是，他们工作内容这么特殊，和警察有接触是正常的，之前几次，都是在其他地方，林半夏倒是把这茬忘了。
趁着易新河联系人的功夫，林半夏和宋轻罗讨论了一下两边得到的线索，宋轻罗说他在走廊尽头，发现了魏知茂尸体剩下的部分，说是剩下的部分，其实也就只剩被碾碎的骨头。想要完整的分尸一个人，是非常困难的事，但显然，魏知茂遇到的凶手，完美的做到了这一切。
他不但杀了魏知茂，甚至连他的血肉，骨头，全都碾碎了，如果不是他们去的巧，或许剩下的痕迹，也会马上消失不见。
虽然让人不敢置信，可在那些居民身上，林半夏的确嗅到了一股子非人的气息。
易新河联系的警方人员来的很快，花了半个多小时就到达了现场。他们穿着便衣，似乎和宋轻罗是熟识，到了之后，先和他打了个招呼，也十分尊敬的称他为宋先生。
宋轻罗简单的把里面的情况说了一下，得知他们携带了武器之后，就决定几人一起重新回去看看。
于是抱着警惕的态度，一共六人重新回了老居民区13楼的位置。
之前一直在走廊上盯着他们的人，此时已经不见了，可几人依旧不敢放松，一口气爬到了作为案发现场的六楼。
让林半夏没想到的是，他们回到六楼之后，之前那一片狼藉的凶杀现场居然不见了踪影。无论地面还是栏杆，变得干干净净不染一尘，仿佛刚才他们看到的一切都是错觉。
“怎么回事？”黎心语惊了，“这么快，收拾的这么干净？？这凶手该不会还在楼里吧？？”
“我去问问。”其中一个叫孙水的警察道，他转身去敲了旁边的门，片刻后，林半夏又看到了，刚才那个给他开门的姑娘。
然而和林半夏见到的那种神经质的表情不同，她看起来就只是个寻常人，见到警官证后，甚至自然的露出些许紧张：“什么？死人了？我不知道啊，我一直都在家里呢。”
孙水说：“作伪证可是违法的。”
“我没有作伪证啊，我真的一直在家里。”姑娘脸上的茫然不似作假，“而且刚才也没有人来敲门，你们别是找错人了吧？”
孙水回头看了林半夏一眼，又加重了语气，奈何无论他说什么，这姑娘都咬死了说自己没见到，态度非常强硬，若不是在场四个人都看见了，恐怕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出了问题。
无奈，孙水又去敲了其他几户人家，此时林半夏他们才发现，整栋楼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在家，有年轻人有小孩有老人，完全不似他们来时，那如同坟墓一般死寂的气氛。
然而无论问哪一个人，他们的说法都很统一，没有听到，没有看到，连七八岁的小朋友眼神里都是茫然，一副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表情。
如果说是演戏，这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一点。
孙水也越发的无奈，他们的确是看到对面的楼层上摆放着一模一样的物件，但法律可没有规定不能这么做，顿时调查陷入了僵局。
顶着烈日，黎心语觉得后背不住的发凉，她也算是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了，可见到这么多人一起出问题，还是第一次。
林半夏倒是有了个想法，道：“对了，我们不是还没进魏知茂家里吗？不如进他家里检查一下？”
反正警察也来了，他们进去搜查，不算犯法。
“行。”宋轻罗沉吟道，“进去看看吧。”
魏知茂的房间号，他们是知道的，于是走到了门口，本来还在想着要怎么进去，谁知林半夏一拧门锁，却发现门根本没有锁上，直接被他打开了。
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甘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林半夏嗅了嗅，总觉得这味道十分熟悉。
“好甜啊。”黎心语道，“像是蜜糖的气味。”
魏知茂的屋子，粗略的看起来很寻常，就是一般人住的地方，几人在屋子里搜寻起来，一时间并没有什么发现，毫无防备的易新河伸手打开了冰箱。
“卧槽！”在打开冰箱的刹那，易新河猛地后退了几步，差点撞到身后的人，他嘴里不由自主的骂了一声，“冰箱里装的什么东西？！”
林半夏转身看去，也看到了冰箱内部，只见冰箱的保鲜层被红色的肉塞得满满当当，血水顺着冰箱门的缝隙往下淌去，流到冷冻层，被冻成了黑色的冰。
看到这么多肉，众人脑子里立马冒出了不太好的想法，宋轻罗伸手掐了一块，冷静道：“是猪肉。”
“真……真是猪肉啊？”黎心语说。
“是。”宋轻罗道，“我不会认错。”
大家一时间都没吭声，大概脑子里浮起的一个念头是：你到底为什么那么轻松就能认出来两者的区别。
林半夏没想那么多，他看了眼肉，又收回了眼神，在其他地方继续搜寻起来。没想到还真让他在卧室里找到了东西，他叫道：“你们进来看看，这箱子里，装的什么东西啊？”
“什么？”孙水第一个进来，看见了林半夏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木箱子，散发着陈旧的气息，箱子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锁，锁挺旧的，却没有锈迹，应该是经常在用。
林半夏试图把箱子搬起来，没想到箱子非常的重，他用尽了全力，都没办法将它搬动：“这箱子好重啊，里面放的什么？”
宋轻罗走到了林半夏的面前，伸手也抬了一下箱子，他力气奇大，林半夏拖都拖不动的箱子，竟是被他轻轻松松的抬了起来。孙水见状，道了句：“也没那么重嘛。”他伸手想要接过来。
宋轻罗挑眉：“你确定？”
孙水笑道：“我可是当过……”嘴里的那个兵字还没出口呢，就感到手上一股大力袭来，顿时踉跄了几步，要不是宋轻罗接过去，恐怕会当场闪了腰。
“卧槽，怎么那么重。”孙水惊了。
林半夏对着他做了个摊手的动作，表示自己并非柔弱之躯，真的是因为箱子太重。
“这个锁怎么弄开呢？”黎心语问道。
“拧开吧。”宋轻罗说。
他说完这话，就在众人的注视下，伸手在锁头上一拧。只听咔擦一声脆响，拳大的锁头就被他硬生生的拧了下来。
孙水见到这一幕，觉得自己脖子有点发凉，不由的缩了缩。
宋轻罗拧开锁头之后，顺手掀开了箱子的盖子，林半夏也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只见这个偌大的箱子里，密密麻麻的放着许多小物件，大多都是一些青铜器，看起来应该不是古玩，而是一些现代的工艺品。里面还有一些小物件，大约是戒指项链之类的，几乎将整个箱子填的满满的，也难怪那么重。
黎心语伸手想要拿一件出来，可刚入手，就觉得不太对，疑惑道：“这东西怎么黏糊糊的？”
林半夏也拿了件出来看：“哎？这上面是什么？”闻起来似乎是甜的，难道是融化了的糖？
宋轻罗干脆用手指沾了一点，指尖微微的捻了捻，确定了东西的成分：“糖。”
“怎么会是糖啊？”孙水奇怪道，“难道是里面放的什么东西，融化了？”
这倒是有可能。
只是林半夏仔细的找了一下，却没发现糖袋子，倒是在角落里找到了和卢茵茵那里得到的一模一样的簪子。看来魏知茂的确就是卖货给卢茵茵的卖家，可是他却突然死了，连尸体都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继续追查下去。
“黏糊糊的，真恶心。”黎心语把东西放回去，喃喃道，“真有人买这玩意儿吗？”
“这谁知道呢。”孙水说，“要不我叫个车，把东西带回警局，咱们慢慢看？”
宋轻罗道：“东西带走吧，顺便查一查，这里居民的资料。”
“好。”孙水应道。
看来今天没有别的收获了，大家打算暂时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林半夏和宋轻罗都没怎么说话，两人同时在思考这件事，这个居民区不对劲的地方很多，唯一的解释就是，所有的人都被异端之物影响了，但是为什么孙水来了之后，他们又正常了呢？难道这种影响，还要分时段的？亦或者说，是那个异端之物有意识的在控制他们？
如果是后者，那还真是糟糕，林半夏想。
到家之后，宋轻罗做饭，林半夏看见小花和小窟两人依旧坐在沙发上看小猪佩奇，有点愁：“这动画片虽然好看，也不能整天坐着看吧，你们两个都看了一整天了，小心别近视。”
小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表示没有眼睛，不会近视。
小花眨巴了两下，软乎乎的叫了声哥哥，林半夏瞬间被打败了，说看吧看吧，哥哥就算去路边捡垃圾，也要帮你们凑齐看电视的电费。
说到电费，47777异端之物被收容后的劳务费也打了过来，林半夏捏着自己的手机短信，数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数字后面足足有六个零。
林半夏激动不已，拍着胸脯说今天要请他们吃最贵的外卖——
两个小家伙虽然不知道外卖是什么意思，依旧十分捧场的鼓起掌来。
于是晚饭，就变成了丰盛的一餐，最贵的外卖是家粤菜，包装无比精致，搞的林半夏都不敢伸手拆。
最后还是宋轻罗辣手摧花，一鼓作气全给拆了，拿过来碗筷，准备开吃。林半夏刚吃了一口，宋轻罗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屏幕上写着孙水的名字。
宋轻罗直接按了免提，道：“查到什么了？”他知道孙水没事不会给他电话。
“查到了。”孙水说，“有个特别不可思议的事。”
“什么？”宋轻罗问。
“你知道的，片区的民警都会上门登记那个区域的常住人口。”孙水说，“所以我们系统里都会登记一下常住居住地来记录人员流动。”
这不奇怪，宋轻罗说：“然后？”
孙水道：“然后我发现，这个居民区，一年以来，只有人口流入，没有人口流出。”
宋轻罗：“……这可能吗？”
“按照常理，这当然不可能！！”孙水语气里是满满惊奇，“现在城市人员流动有多大你知道吗？特别是年轻人，不可能一年全都待在一个地方，找工作，上学，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特别是这种老城区，大多都是租户，有流动更是正常的不能更正常的事了……”
宋轻罗：“但是没有？”
孙水斩钉截铁：“没有！”
宋轻罗沉默。
孙水说：“而且我还发现，这个区域里还有别的不符合常理的地方。”
宋轻罗：“说。”
孙水说：“就这一年吧，一点鸡毛蒜皮的纠纷都没有……这一个片区，足足一两千个人，没有一个人来警察局备过案，就好像生活在桃花源里似得。”
宋轻罗道：“我知道了。”
“宋先生，您打算什么时候再过去一趟？”孙水问。
“明天吧。”宋轻罗说，“怎么？”
孙水道：“我和您一起吧。”
“好。”宋轻罗答应了。
“哦，对了，刚才化验结果出来了，这些东西上面的就是糖。”孙水说，“没什么特别，估计是不小心弄上去的，”
“是么。”宋轻罗道，“其他的东西有没有检查？”
“检查了，是普通的工艺品。”孙水说，“没有问题。”
“行吧，明天见。”宋轻罗挂了电话，他沉默的摩挲着手里的筷子，像是在思考什么。
林半夏听完了两人的对话，迟疑道：“那个异端之物，对这么多人产生影响，会不会很严重啊？”
“看情况。”宋轻罗说，“如果只是轻微的感染，没什么关系，如果严重了……”
林半夏：“就会像卢茵茵那样？”
说到卢茵茵，宋轻罗垂了一下眼眸，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簪子。这簪子是他今天从箱子里拿出来的，上面黏糊糊的物质也洗干净了，看起来平平无奇，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那么为什么，卢茵茵会突然出事了？
宋轻罗忽的叫了声半夏。
林半夏说：“什么？”
宋轻罗道：“糖可以吸引什么？”
林半夏茫然道：“糖？吸引什么？你是说动物吗？那当然是蚂蚁了……”
是啊，蚂蚁可喜欢糖了，炎热的夏天里，即便是在钢筋泥土构成的城市中，只要不小心撒在地上一些，不过片刻的功夫，便会密密麻麻的爬满整个地面，也不知道它们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宋轻罗忽的重重的皱起眉头：“我得再去医院一趟。”
林半夏从宋轻罗不太对劲的眼神里也意识到了什么，面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不……不会吧。”
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未免也太可怕了。

第80章 鬼市（五）
易新河从警察局出来之后便回家了。
今天虽然没有直面什么可怕的生物，可魏知茂的死，还是给他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就算是已经身经百战，他依旧不是监视者那种和异端之物有所联系的怪物，他就是个普通人，说到底不过是比别人多些见识罢了。
魏知茂到底怎么死的，依旧是个谜，然而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和那些东西有关系。
到了家里，易新河随手打开电视，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开始记录今天发生的事。他低着头，一笔一划的写着，神情格外的认真。
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节目，当易新河写到去魏知茂家中搜寻的那一部分，却听到门口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易新河顿时有点奇怪，抬眸看向了门口。他是一个人住的，而且现在时间接近十二点，有谁会在这么晚上门？
易新河站了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站着一个瘦弱的女生。
见到来着是个小姑娘，易新河的警惕之心去了大半，伸手拧开了门把手，问道：“你哪位啊？找我有事吗？”
那小姑娘很瘦弱，还没到易新河的胸口，手腕也看起来比常人要纤细很多，像根柴火棍似得，看起来完全没有威胁性，小姑娘道：“你是易新河吗？”
易新河说：“是啊，怎么了？”
“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小姑娘道，“我可以进去说吗？”
易新河略微犹豫片刻，道：“不太方便，你就在这里讲吧。”他多留了个心眼，走廊上是有监控的，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是容易让人误会。
“好吧。”姑娘似乎有些不高兴，嘴角往下撇了撇，低声道：“你白天的时候，是不是去了趟老城那边？”
易新河神情一凝：“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姑娘说：“我有你想知道的线索，真的不让我进去？”
易新河道：“……不，你就在这里说。”不妙的感觉，让他决定不在这件事上让步。
姑娘说：“真遗憾。”
这句话顿时让易新河警惕起来。
易新河仔细的上下的打量起了这个不请而来的客人，这不仔细看还好，一看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姑娘的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这鞋的样子看着实在是太熟悉了，是白天的时候，他们在对面那栋楼上看到的无数个一模一样的鞋柜上面摆放的款式。新河见状，立马后退一步，做出防备的姿态，叫道：“你别动！”
姑娘停下了往前走的脚步，抬眸看向易新河，神情看上去十分的无辜，好像易新河的紧张，都是多余的一样。
“你来这里干什么？”易新河说，“不——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
“它如果想知道，就会知道。”姑娘说，“当然是它告诉我的。”
“它？？”易新河道，“它是什么东西？！”
姑娘微笑：“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挂上了一种虚幻的笑容，这种笑容易新河很熟悉，他曾经在旧楼里那些人的脸上见到过。
刹那间，易新河的第六感开始疯狂报警，明明刚才还看起来无辜又脆弱的女生，此时却充满了危险的气息。易新河见识过了不少异端之物，自然也接触过伴生者，他知道这些人有多恐怖，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一些异端之物的危害性，完全就是体现在它们所感染的伴生者身上。
“出去！你再往里面走，我可不客气了！！！”易新河伸手抓住了门把手，想要把门拉回来锁上，可谁知他刚伸出手，手腕就被这个小姑娘抓住了，易新河条件反射的想要甩开，竟发现这姑娘的力气极大，只是伸手推了他一下，他就好像被一头牛撞了似得，踉跄着被迫往后退了几步。
咔嚓一声，是关门的声音，易新河惊恐的抬头，看见姑娘顺手带上了房门。
她走到屋子里，鼻子嗅了嗅，微笑道：“真香啊。”
易新河并不明白这句真香啊是什么意思，他飞快的跑到了沙发旁，抓起了沙发上的手机，想要拨打110，然而电话还没拨出去，身后便响起了一种，非常奇怪的声音。像是肉类被撕扯的声音，伴随着黏腻的吧嗒落地声，易新河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手机正好接通，易新河刚听到一声喂，便看到地板上，出现了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影子。
易新河僵在了原地，他茫然的转头，发现自己的屋子里，密密麻麻的站着几十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类，他们用一种无机质的眼神盯着自己，好像……在盯着一个死人。
而刚才那个进门的姑娘，此时已经化作了无数的残破碎肉，铺满了整个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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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乐水今天顺带上了个夜班，回家时已经有点晚了。
他们小区要说清静，那是真的清静，毕竟整个小区都没几个活人，这么些天下来，季乐水也早就习惯。
但今天比较奇怪，季乐水上楼的时候，居然遇到了一个人和自己一起等着电梯，他顿时有点好奇，心想这是哪个倒霉鬼，难道和林半夏一样，不小心买了间和骨灰做邻居的房子？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季乐水看着他按下了电梯按钮，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人居然按的是数字十三。季乐水他心里更迷惑了，十三楼就是他们住的楼层，他完全可以确定，除了他们之外，根本没有别的住户入住，这人到十三楼去做什么？难道是宋轻罗的朋友？
季乐水心里多长了个心眼，脚下的步子故意放慢了一些，让这人先出了电梯。谁知这人出了电梯之后，奔着他们住的位置一路走了过去，停在了1303门口面前，还抬手开始敲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半夏他们不在家，敲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开门，就在季乐水想着要不要上前询问一下的时候，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了，小花可爱的小脑袋从里面支了出来。
季乐水本来还在走廊尽头悄悄的看着，一瞧见小花，立马急了，心想林半夏这是怎么给她妹妹做的教育，这能随随便便给不认识的人开门吗？万一要是个坏人，岂不是得当场出事儿？
季乐水正打算上前阻止，却发现刚才还在猛敲门的人，踉跄着朝往后退了一步，原本平和的神情里带上了些惊恐的味道，好像被小花吓到了一样。
小花软软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要进来吗？”
“不……不用了。”那人转过身，在季乐水莫名其妙的眼神中，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还把站在旁边偷看的季乐水撞了一下。
季乐水刚想问他怎么了，就看见他慌乱的进了电梯里，疯了一样的拍打着电梯按钮，简直像是有鬼撵着他跑。
从头到尾，季乐水都很莫名其妙，他扭头看了看小花，瞧见小花站在门口一脸无辜的瞧着他，一副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小花！”季乐水走了过去，“怎么可以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呢！”他嘴上训着，还是忍不住伸手把小姑娘抱了起来，捏了捏她软嘟嘟的脸颊，“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不坏，不坏。”小花含糊的说着，“喂导不怀……”
她后面一句话季乐水没听清，他也没在意，掏出手机，给林半夏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儿。
林半夏那边说是在医院里，季乐水一听：“你去医院做什么？生病了？”
林半夏道：“没，去看个朋友。”
“都这么晚了。”季乐水道，“不能明天去吗？刚才有个人突然跑来敲你家的门，小花啥也不知道，还给人开门了——你赶紧回来吧。”
林半夏一听，立马说好。
电话挂断后，林半夏看向宋轻罗，他这会儿正在和卢茵茵的妈妈交谈，卢茵茵的妈妈说到晚上的确有人来看过卢茵茵，但是不是陌生人，而是卢茵茵大学同学，因为当时她不在，护士把那同学拦下来了。
“这……她难道有什么问题吗？”卢妈妈疑惑道，“她的确是认识我家茵茵的呀。”
“暂时不要让不熟悉的人接触卢茵茵。”宋轻罗说，“她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卢妈妈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宋轻罗当然不可能和她一一解释，索性掏出手机，让李稣那边派几个人来吧卢茵茵看着，便离开了。回去的路上，林半夏把家里发生的事和宋轻罗说了一下，宋轻罗听完神情顿时凝重起来：“先回去。”
林半夏说好。
两人都觉得情况不妙，通过季乐水的描述，林半夏确定那个人自己是不认识的，一个不认识的人突然找上门，并且见到小花跟见鬼了似得，显然不是什么好事。林半夏又想起了出门之前，宋轻罗谈到的关于蚂蚁的理论，如果真的是那些人找上了门，难道他们找上门的依据，仅仅是因为自己触碰过那些黏腻的，像是糖浆一样的液体？可摸过这种液体的人可不止他们两个，其他人岂不是也危险了？！
宋轻罗显然也想到了这茬，已经掏出手机继续打电话了。
先是孙水那边，确定他没事之后，又给黎心语和易新河打了过去，黎心语的电话通了，可易新河却处于失联状态，宋轻罗打了十几个，全都是无人接听。
宋轻罗道：“得过去看看。”
林半夏道：“一起吧，那人已经来过了，季乐水在家，应该没什么事。”
“也行。”考虑到了小花的特殊性，宋轻罗比较放心。
还好易新河的家里离这里不算远，二十分钟后，两人到了他家门口，咚咚咚的敲了好一会儿门，也没有人来开门，倒是把邻居吵来了。
“你们找人呢？”邻居支了个脑袋出来。
林半夏说：“嗯，找我们朋友，你看见他了吗？他一直不接电话，我们有点担心。”
邻居犹豫片刻：“你们……是和那群人一起的？”
林半夏微微一愣：“那群人？”
“是啊。”邻居说，“那群人刚走了，好几十个人呢。”
林半夏和宋轻罗都脸色一变，宋轻罗道：“走了多久了？”
“五六分钟吧。”邻居道，“来的时候倒是没什么动静，走的时候吵吵嚷嚷的，像是刚开了聚会……他可能和那群人出去了吧？”
宋轻罗没有再问，转过身就到了易新河的门前，开始重重的撞门。他力气极大，很快就把防盗门的锁给撞变形了，邻居被他们吓到了，叫着说要报警，林半夏没空理他。
然而刚撞开门，在进入屋子的一瞬间，林半夏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嗅到了一股子甜腻的气味，而且这甜腻的气味里，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易新河？！”宋轻罗叫着易新河的名字，迅速的检查了几间房间，没看见易新河的人。
林半夏则寻着气味，走到了厨房里，他吸了吸鼻子，确定气味是从厨房里几个罐子里散发出来的。这罐子是寻常人家用来泡咸菜的，此时散发着浓郁的让人快要无法呼吸的甜味，林半夏迟疑片刻，伸手打开了盖子——顿时，空气里的甜味更浓了，林半夏咳嗽了几声，几乎要被这种气味呛的无法呼吸。
“咳咳咳，咳咳咳！”被迫往后退了一步，林半夏借着灯光，看到了罐子里面装着的东西。
那是一坛清澈的液体，呈现出黄色透明状，有些像蜂蜜的质感，但没有蜂蜜那么浓稠。林半夏仔细看了几眼，立马察觉到不对劲，这液体上面，隐隐约约的漂浮着类似毛发模样的东西，怎么看，怎么像人类的头发。
“轻罗！！”林半夏大叫。
宋轻里赶了过来，他似乎也觉得这气味有些呛鼻，用手挡了挡鼻子，就在他看到那一坛子的液体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说：“……没了。”
林半夏道：“易新河没了？”
宋轻罗吐出一个字：“嗯。”他拿出了自己在客厅里找到的手机，“手机还在，他肯定没有出去，这东西……”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林半夏心里很清楚，这一罐罐的东西，和易新河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就在两人说话时，邻居报警叫来的警察也来了，宋轻罗和他们交涉了一下，并未被追究非法入侵的责任，而且还得到了观看监控的权力。
两人直接去了物管那里，看到了监控录像。监控里面，完整的记录下了整个不可思议事件的发生过程。
一个姑娘去敲了易新河家的门，之后进去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样子，门再次打开的时候，那个姑娘居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整二十三个穿着神情都十分相似的人。录像有些模糊，看不清楚脸，林半夏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几乎完全一致，一个跟着一个，就像一连串……黑色的蚂蚁。
易新河没有出门，他就这样消失在了屋子里，警察本来还想问保安监控是不是被修改过，警局却来了电话，说有人接手这案子，让他暂时不用管。
林半夏猜测可能是孙水那边，果不其然，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孙水就气喘吁吁的赶来了，道：“什么情况？易新河怎么样了？”
宋轻罗道：“查查他屋子里的那两罐糖里面的毛发。”
孙水奇一愣：“啊？？？”
宋轻罗捏捏眼角：“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孙水急忙上楼，也看到了那两罐糖，还有糖上面漂浮着的毛发。他也是个老警察了，看到这场景立马明白了什么：“不会吧？！！”
宋轻罗站在旁边，没吭声。
孙水强笑道：“把人变成两罐子糖水……也太……”他说不下去了。这是超出常识的事，可异端之物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常识无法解释的。
有些事情，不联想还好，越联想越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本来他们都以为自己触碰的那些物件上面的黏腻的液体，是化掉的糖类，但是现在看着易新河的下场，总归冒出一些不好的联想。
林半夏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直到孙水把糖罐子带走了，他低声道：“这次的事件，真糟糕……”
宋轻罗淡淡道：“当你在家里发现有几只蚂蚁的时候，说明你家里已经有个蚂蚁窝了。”最惨的是，你甚至不知道那个蚂蚁窝到底在哪里，到底有多大。
林半夏：“现在怎么办？”
宋轻罗：“回去休息吧。”
来来回回的跑了几趟，都快凌晨三点了，他能熬，林半夏却不能，况且昨天林半夏本来就没有睡的太好。
回去的路上，宋轻罗联系了李稣，让他把接触过糖的人全都保护起来，其中包括黎心语和孙水的几个助手，他也提到了易新河的死亡。
死亡这种事情，对于他们而来，本来就是家常便饭，李稣全程都很冷静，反复的确认他们需不需要增派人手。
“暂时不用。”宋轻罗说，“有需要的话，我不会逞强的，不过我们可能需要一些武器，你帮我打个申请吧，尽快送过来，我们明天还要去那儿一趟看看情况。”
李稣说好，把电话挂了。
林半夏道：“这件事牵扯了很多人吧……”根据今天的录像显示，从易新河家里出来的那些人，似乎并不是住在一个地方的，甚至于下了电梯之后，就四散而去。这种情况就很恐怖了，林半夏实在无法想象，这个城市里有多少人受到了影响。
宋轻罗道：“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林半夏：“你遇到过几次这样的情况？”
宋轻罗：“不多，三四次吧。”
林半夏哦了声。
宋轻罗叹了口气：“但是每一次都……”他不想再说下去，陷入沉默。
林半夏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没事儿，这次我也在呢。”
到了家已经凌晨四点，家里两小只都在沙发上睡着了。林半夏简单的洗漱之后，便和宋轻罗一起上床睡觉，两人跑了一天，都有点累，耳鬓厮磨了一会儿，就互相拥抱着睡去了。
林半夏睡的不太熟，迷蒙中，总是感觉有什么东西。睡到一半，林半夏忽的惊醒了一次，他迷糊的睁开眼摸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才六点多，窗帘的缝隙里，透出一缕金色的光，是刚刚升起的朝阳。
正巧有些尿意，林半夏小心翼翼的从床上爬起，揉着眼睛去了厕所。轻手轻脚的解决了生理问题，本来打算回床边继续睡，林半夏却鬼使神差的走到了阳台上，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林半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他们楼下，密密麻麻的站着无数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不同的衣服，然而全都做着同一个动作——仰着头，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林半夏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刻，这些人好像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似得，低了头，开始朝着小区的门口走去，不过三五分钟的功夫，他们便彻底的消失在了林半夏的眼前，就好像刚才的那一幕，只是林半夏的臆想而已。
林半夏沉默了片刻，决定先回去睡个觉，等睡醒了，再把这件事告诉宋轻罗。
这一觉，睡到了中午，还是被饭菜的香味从梦境里唤醒的，林半夏迷迷糊糊的醒来，看见了宋轻罗近在咫尺的脸，含糊道：“有人在看我们……”
宋轻罗：“嗯？”他低下头，轻轻的咬了一下林半夏的耳尖，道，“睡迷糊了？乖……起来吃饭了。”
耳尖微微的刺痛和痒意让林半夏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睁大眼睛：“我没睡迷糊。”他坐起来，把自己早上看到的事给宋轻罗重新描述了一遍，宋轻罗听完就皱起了眉头，确认道：“他们被你发现之后，就离开了？”
“是啊。”林半夏说，“很统一的离开了。”行为举止，就好像被控制的机器人似得，仿佛完全失去了作为个人的特点。
“我是不是应该当时就把你叫起来？”林半夏问道。
“没事。”宋轻罗倒是挺无所谓的，“叫起来也没用，难道还能拦着他们不让他们走？况且……”
林半夏说：“况且？”
宋轻罗道：“况且这种事，还得从源头入手，去吃饭吧。”
林半夏嗯了声，爬起来洗漱之后，简单的吃了午饭。
宋轻罗则开始安排下午的行程，等李稣把武器送过来之后，他们打算再去旧楼那边一趟。

第81章 鬼市（六）
李稣来的很快，林半夏饭还没吃完，他人已经来了，依旧是全副武装的样子。进屋之后，就把给他们两个准备好的武器取了出来，宋轻罗的是枪，林半夏的则是匕首。
“黎心语和孙水那边已经派人保护了，上午的时候，果然有人来试图接触。”李稣说，“那人我留下了，调查之后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个感染程度普通的伴生者，你不放心的话，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用。”宋轻罗道。
“还有……”李稣有点迟疑。
宋轻罗：“你说。”
“就是如果能不用枪的话，尽量不要用。”李稣说，“毕竟是在城区里面，闹大了不太好，还有，我联系了上面，那边问需不需要封锁城区”想要阻止一个污染的源头继续发展，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封锁起来。可是在信息如此发达的现代，想要做到完美的封锁简直是难上加难，通常情况下，他们都会故意制造一些人为的事故，然后将那个区域隔离开来。
宋轻罗：“先封起来吧。”
“那我就叫那边动手了。”李稣说，“你得到消息再过去……易新河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他声音低了一点，“那头发，的确是他的。”
这消息，等于彻底宣告了易新河的死亡。
宋轻罗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李稣还有一些后续事情要做，交代完了事情就准备离开，起身的时候，故意把墨镜摘了，朝着林半夏挤眉弄眼了一番：“昨天这时候，你们两个在干嘛呀？”
被李稣这么一说，林半夏马上想起了什么，脸上有点发烫，故作镇定：“就是在睡觉。”
李稣：“没看出来啊——”他还想调侃林半夏几句，却发现旁边坐着的宋轻罗朝着自己投来了阴郁的眼神，于是马上息声，讪讪道：“宋轻罗你可真是小气，我就只是和林半夏开个玩笑而已。”
宋轻罗：“你怎么不和我开玩笑。”
李稣：“你不好笑啊！”
宋轻罗：“你告诉林半夏那个苹果玉佩的时候，不是笑的挺开心吗？”
李稣语塞，以为自己是被林半夏卖了，朝着林半夏投去了一个幽怨的眼神，林半夏摊手表示自己真的很无辜，他可没卖李稣，分明是李稣自己被宋轻罗诈了个干净。
宋轻罗目送李稣离开，手指在桌子上点啊点啊，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半夏试图岔开话题：“咱们什么时候过去啊？”
宋轻罗道：“看新闻。”
林半夏：“啊？”他一头雾水。
差不多到了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林半夏才明白了宋轻罗的看新闻是什么意思，他手机的新闻软件推送了一条突发新闻，说某个地方的餐厅突然燃气爆炸，还好没有人员伤亡，警察在帮忙疏散人群，并且封锁了那个区域。
林半夏看了下新闻上的地址，正是他们之前去过的老街。
宋轻罗几乎是同时接了个电话，没说两句就挂了，对着林半夏道：“准备一下吧，差不多要走了。”
林半夏说：“好。”
说是准备，也没什么可准备的，又不是像之前那样去深山老林之类的偏僻之地，去那儿也就一两个小时的功夫，林半夏简单的背了个包，把李稣给他的匕首，插在了大腿外侧的绑带上。
记录者的车在楼下等着他们，车里面坐着昨天见过的黎心语，她脸上没了昨日的轻松，变得有些沮丧，身边又多了一张陌生的面孔，那人做了个自我介绍，说是配给他们的新记录者，名字叫周挚翔。
“走个程序吧。”宋轻罗掏出了骰子递给他们。
黎心语深深的吸了口气，小心的接过了骰子，两个骰子咕噜噜的转了几圈，最后数字停留在四十二上，没有超过标准值，然而和昨天相比还是高了很多。周挚翔也骰了，比黎心语低一些，只有三十三。
宋轻罗自己也骰了一次，只有十二，是个安全的不能再安全的数字。
“走吧。”宋轻罗说。
车缓缓的驶出小区，朝着旧城区去了。
在车上，宋轻罗简单的问了周挚翔和黎心语几个问题，大概是在考察他们两个对整个事件的了解程度，见他们答的八九不离十，停了片刻，忽的道：“黎心语，你其实不必坚持继续参与这次的事件。”
黎心语说：“我和易新河是好朋友。”她抠着牛仔裤上面的洞，低声的解释，“我们搭档了几年了，虽然我帮不上太大的忙，至少……我得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吧。”如果她不去，就失去了知道真相的资格，基地那边是不会告诉她后续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宋轻罗轻轻的嗯了声，没有再说话。
几个小时后，他们重新回到了老城区，此时这里周围已经被封锁起来，看不到有行人出入。
林半夏在现场见到李邺和李稣，两人应该就是负责人，和一群警察站在一起。见到他们也没有过来打招呼，只是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进去。
拐过几条小巷，再次回到了老城里，林半夏从中察觉出了一种异样的寂静。偌大的小区里，没有一个看热闹的居民，家家门户紧闭，乍看上去像个空城。
“现在去哪儿？”林半夏问。
宋轻罗说：“我再去魏知茂家里查看一下，你带着黎心语四处逛逛，检查一下周围。”
林半夏说：“好，你小心。”
“你也是。”宋轻罗说，“发现什么情况，先和我联系，不要贸然行动。”
林半夏点头说好。
宋轻罗便朝着十三栋的方向去了，林半夏则在小区的附近转悠起来。这小区还真的挺大的，里面甚至还有一个篮球场。林半夏带着黎心语小心的在小区里绕了一圈，倒是有了一些发现。整个小区，从外观上来看，几乎快要完全趋于同化，之前没有注意到，现在才发现，不光是放置在外面的东西，连屋子里头挂着的窗帘都是一样的花色。
林半夏想到了什么，走到某个一楼的窗户外面，透过缝隙朝着里面张望，勉勉强强看见了屋子里的摆设，这不看还好，一看，他就觉得事情更糟糕。因为那屋子里的摆设居然和魏知茂家里的一模一样，虽然构造有些差别，但是无论是家具的模样亦或者摆放的位置，几乎都是在刻意模仿魏知茂家里的模样。
黎心语见林半夏表情不对，问了句怎么了，林半夏道：“你来看看？”
黎心语闻言也凑了过去，她看了几眼，也发现了不对劲，正想惊叹两句，竟和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对上了。黎心语被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了两步，露出惊恐之色，再一抬头，发现一张惨白的脸扭曲的贴在了玻璃上——似乎是房间的主人发现了偷看的两人，突然将脸凑了过来。
“啊！”黎心语差点没叫出声。
林半夏也看到了那张脸，毕竟是偷看被发现，他有点心虚，正打算拉着黎心语离开，却见那人伸手咚咚咚的敲了几声玻璃窗，好像是想说点什么。
林半夏停下脚步，看向那人。
那人转身，指了指门的方向。
林半夏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迟疑要不要和这人见面，他转念一想，如果这人真愿意告诉他什么的话，也是条线索，他应该抓住。
绕到了门的位置，林半夏看见门果然开了，露出一条黑漆漆的门缝。他和黎心语也嗅到了那股子属于蜜糖的气味，这一次，这种甜蜜的气味里，隐隐约约的掺杂了肉类腐败的味道。
林半夏迟疑片刻，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到客厅，他就看到在窗户边给他们指路的人，坐在摇椅上休息，他看起来和常人没什么区别，就是脸色白了一点，听到林半夏他们进来的声音，他抬了抬眼皮，道：“你来这儿做什么呢？”
林半夏说：“救人。”
“救的了吗？”那人问。
林半夏想了想：“救不救的了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吧。”总不能救不了就什么都不做，看着一群人去送死啊。
那人沉默下来，闭上了眼睛。
林半夏见他半晌不说话，以为他不会再吭声了，谁知过了一会儿，他倏地道了句：“你得加入他们，才能进去。”
林半夏脚步一顿：“进去？进哪里？”
那人又沉默了，这一次，无论林半夏怎么问，他都没有再开口。倒是站在旁边的黎心语觉得有点不对，她嗅了嗅鼻子，迟疑道：“林先生，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啊。”
林半夏道：“你是说臭味？”
黎心语说：“对。”她的嗅觉非常敏锐，从进到这个屋子里就觉得味道浓郁的让人恶心，要不是忍着，估计已经吐出来了，“虽然有点冒犯，但是好像味道……是从这位先生身上传出来的。”
林半夏回头看向那个摇椅上的人，他迟疑片刻，走到了他的的身边，伸手轻轻的拍了一下，这手刚下去，他就觉得触感不对，黏腻软滑，不像是正常的活着的人，倒像是……放了几天的尸体。
“先生？”又叫了他一声，林半夏小心的把手放到了他的鼻子下面——一片冰冷，完全没有活人该有的气息。
黎心语颤声道：“怎、怎么了？”
林半夏说：“死了。”
黎心语：“……”
“而且死了有个两三天了吧。”刚才没有注意这些细节，这会儿林半夏倒是发现了，他嗅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上面散发着浓郁的肉类腐烂的气息，那是一种熟悉的尸臭，只有放了几天的尸体才会有这种味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黎心语说，“走吗？”
林半夏道：“走吧，让外面的人进来把尸体处理了。”
黎心语说：“好……”她点点头，跟着林半夏一起往外走，她有点紧张，往前了几步，没注意到脚下摆放着杂物，正要抬脚，却被脚边的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几步，幸好扶住了旁边的摇椅靠背，才稳住了身形。
林半夏正想叫黎心语小心点，就看到随着摇椅重重摇晃几下，这人的尸体上，出现了一些变化——他的皮肤，掉了一块下来。
按理说，尸体有损伤，是正常的事，可林半夏发现，这人皮肤掉落下来之后，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黑洞洞的空洞……仿佛血肉骨头都不在了，只剩下了一层皮似得。
黎心语也看到了，吓的倒退两步，勉强稳住了心神：“他，他这是怎么了？”
林半夏想了想，顺手抓起了旁边一个放在柜子上作为装饰品的小雕塑，对着男人说了声得罪了，便轻轻的用雕塑拨动了一下他的肌肤，果然，和林半夏想象中的一样——这人只剩下一层皮了，里面居然全是黑漆漆的空洞。
黎心语道：“怎么里面，是空的……”
林半夏也在疑惑，只是他凝视着空洞看了两秒，察觉有些不对劲，立马道：“快，快出去！”
黎心语道：“什么？”
林半夏：“快离开这里！”
他说着，抓住了黎心语的手臂拔腿就跑，两人刚跑到门口，便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响声。黎心语忍不住回了头，看到了一幕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场景。刚才已经死在了摇椅上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不，那不是站起来，那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撑起来了，他的身体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他的皮肤撑得奇形怪状，呈现出一种凹凸不平的形态。他一步一个踉跄的朝着门口的位置走来，还没出几步，就有一片黑色的阴影从他的口鼻中溢出，接着，仅剩下的那张皮，没了支撑一般，彻底的瘫软在了地上。
空气里，那股子甜腻的味道更加浓郁，简直像顺着鼻腔硬生生的涌入了脑子里，呛的人脑袋发昏。
黎心语再也不敢回头，狼狈的逃出了屋外，撑住了树干，没有忍住，剧烈的呕吐起来。
林半夏站在她旁边，也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那股甜腻的味道，心想着也不知道洗澡能不能洗干净。
黎心语吐完了，擦了擦嘴，抖着手把黑色的笔记本从背包里掏了出来。
林半夏差点以为她下一个动作是把笔记本甩到自己面前辞职走人，谁知她又掏了个笔出来，一边干呕一边记笔记，把林半夏倒是看愣了：“挺敬业啊。”
黎心语说：“也不是敬业吧，就是怕自己待会儿就死了，啥也留不下来了。”
林半夏对她伸出了大拇指。
黎心语大概也是想用记笔记的方式来让自己冷静一点，写了一会儿，总算是缓过劲了，站起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林半夏思量道：“他说过想要找到他们就要加入他们对吧？”
黎心语震惊道：“你该不会是真的想按照他说的来吧？他可是个被异端之物影响的不知好坏的人……”
林半夏说：“只是想想。”
黎心语心想你这跃跃欲试的表情可不像是在想想，这群监视者真的好奇怪，见到那么恶心的场景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这会儿还在和自己谈笑风生，她抹了把脸，觉得人家拿那么高的工资好像也是正常的，毕竟这活儿，实在不是个正常人做的啊。
林半夏没打算蛮干，想去找宋轻罗商量一下，朝着十三栋的方向去了。
到了十三栋楼下，林半夏直接上了六楼，看见魏知茂家里门开着，直接进去了。之前嗅到的那种甜腻的气息，淡了很多，林半夏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没看到宋轻罗的人，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哎，这是不是宋先生留的纸条？”黎心语在门口附近发现了什么。
林半夏拿过来一看，还真是宋轻罗的字迹，写着他去十八栋那边了，让林半夏去那里找他。宋轻罗的字迹行云流水，大概是写的太急，显露出几分匆忙的味道，可就是这样的字迹，偏偏在最后画了个小小的爱心，看的林半夏抿唇一笑。
倒是把旁边的黎心语看迷糊了，奇怪道：“这纸条真的是宋先生留的吗？他为什么要在上面画个桃心啊？”
林半夏冷静道：“可能是怕我们害怕，帮我们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黎心语满目狐疑：“真的？”
林半夏：“真的。”
“好吧。”黎心语放弃了继续纠结，她其实不是第一次配合宋轻罗做任务了，之前也有过。只是那时的宋轻罗还是孤身一人，整个基地里的人都有点怕他，怎么看都是不太好相处的那种人。黎心语怕他烦自己，没敢和他多说话，可是现在看来，这位宋先生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冷淡嘛，至少对他这位搭档，似乎还是很贴心的。
林半夏打算马上去十八栋那边看看，可是出了门，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十八栋在哪儿。这小区足足有几十栋楼，本来他以为十八栋应该就在这附近，可是这小区里的楼栋数字居然是乱七八糟的，十三栋旁边是六栋，六栋旁边是四栋，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十八栋。
本来林半夏想着要不要再敲个门问问，但黎心语心里已经有点阴影了，说咱们还是再找找吧，指不定敲门又敲出个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来呢，她中午吃的饭已经吐干净了，再来可就没东西可以吐了。
林半夏想想也是，看着里面居民的状态，问出答案，还真不一定是对的。
于是两人又绕了几圈，终于在一个很偏僻的位置，找到了十八栋。
这十八栋位置很偏，背靠着一坐小山包，走到门口，林半夏正好遇到了从楼上下来的宋轻罗和周挚翔。
两人脸上都不好看，远远看去，身上居然湿漉漉的，还未靠近，那种浓郁的甜腻的香气，就从他们的身上传了过来。
林半夏急忙上前，道：“轻罗，怎么回事？”
宋轻罗道：“先出去吧。”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有点烦躁，“我得回去洗个澡。”
林半夏看见他浑身上下都湿乎乎的，果然不是普普通通的水，而是粘稠的糖渍。
看周挚翔脸上，都要哭出来了，一个劲的搓着皮肤，一副自己不干净了的模样。
宋轻罗道：“走吧。”
一行人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林半夏一问，才得知宋轻罗他们这里出了什么事儿。
原来，宋轻罗他们在搜查魏知茂家里的时候，发现门外出现了几个人一直盯着他们。周挚翔被盯的有点发毛，便出去问了几人他们在看什么，谁知那几人突然毫无预兆的朝着周挚翔扑了过来。
万幸宋轻罗正好在周挚翔的身边，他反应极快，伸手就把周挚翔推开了，让那几个人扑了个空。
第一下虽然扑空了，这几人却不肯罢休，接二连三的对他们两个发起了攻击。宋轻罗开始还留有余力但最后烦了，打算把这几人全都直接敲晕带走，他本来体能就异于常人，真要动起手来，没人是他的对手。
然而意外，就此发生。
当宋轻罗一手劈在了袭击者的颈项上，打算将他们击晕时，发现手下的触感不对——太软了，完全没有人体应该有的骨骼和肌肉，劈下去，简直像是劈在了灌满水的牛皮袋子上似得。
下一刻，被他劈了个正着的人像个水袋一样炸开了，带着甜腻气味的水直接溅了他们一身，宋轻罗本来就不喜欢水，被这东西黏在身上，几乎当场愣了几秒。怒气勃发的想要抓住剩下两人，结果最终只抓住了一个，剩下一个也成功变成了一滩蜜糖，喷了他们一身。
一想到这糖水是什么东西，周挚翔就忍不住呕吐个不停，宋轻罗勉强按捺下了怒气，揪着那人审问起来。
那人开始不肯说，后来宋轻罗威胁要把他带回去，他才松了口，说它在十八栋那边，宋轻罗还想再问，那人却直接在他面前炸开了，于是他和周挚翔再次中招，两人都被淋了一身。
接下来的事，林半夏就都知道了，宋轻罗给他留了纸条后就去了十八栋那边，似乎并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只能无功而返。
虽然目前线索不够，但嗅着自己浑身上下这股子能腻死人的甜蜜气味，宋轻罗还是决定——先回去洗个澡再论其他。
本来是个挺悲惨的故事，可林半夏看着宋轻罗少有的狼狈模样，眼里忍不住浮起了一丝的笑意，结果被宋轻罗发现后，幽幽的来了句让他等着。
林半夏：……”他错了，不该笑的。

第82章 鬼市（七）
气势汹汹地来了，狼狈不堪地撤退，本来林半夏还想着这会不会是宋轻罗人生里遭遇的最大挫折，又转念一想，连苹果玉佩和佩奇缸都买了，这点小事，似乎也是无足轻重的。
守在门口的李稣正在高高兴兴的啃着冰棍，远远的便看到宋轻罗，本来想要大笑，好在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硬生生的把笑容压了下去，做出一副关心的表情，问道：“罗罗，你没事吧？”
宋轻罗慢无表情，语气厌恶：“恶心。”
李稣：“噗。”
宋轻罗不耐道：“你车借给我开。”
李稣说：“你自己的车呢？”
宋轻罗撒谎不眨眼：“打出租过来的，你看我现在这样子，像是能打到出租的样子？”
李稣想了想，觉得自己作为这次的后勤人员，好像也不能那么小气，便把手里的车钥匙递了过去。当然，他没递到宋轻罗手里，而是塞给了林半夏，念叨着还是让宋轻罗在后备箱里坐着吧，他车可是真皮座椅，不好洗的……
当然，这话也就是他随便说说，宋轻罗要是真的乖乖听了，那可就是有鬼了。
林半夏赶紧开车，打算回家让宋轻罗好好洗个澡，周挚翔和黎心语也坐到了后座上，两人都没出声，周挚翔遭受的打击就不用说了，黎心语则非常敬业的又掏出了她的黑皮笔记本，低着头仔仔细细的写了起来。
一路上，宋轻罗都恹恹的没有说话，那表情像是个被糟蹋了的黄花大闺女，林半夏真怕他一开口就是一句“我脏了”。
经过漫长的车程，他们总算是到了家里，宋轻罗拿了换洗的衣物便直奔浴室，那着急的样子，把林半夏看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洗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的澡，宋轻罗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里面出来，周挚翔如获大赦，赶紧冲进了浴室接上。
洗完澡，宋轻罗便和林半夏讨论起了刚才在旧城里的见闻，林半夏把自己和黎心语遇到的事情，转述了一遍。
宋轻罗听到后蹙着眉头：“变成他们？”
林半夏说：“对啊，就是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宋轻罗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沉吟道：“难道非要成为那个东西的伴生者，才能见到它。”如果真是这样，就麻烦大了。
讨论正陷入僵局，那边周挚翔也洗完澡了，让林半夏没想通的是，他洗完澡后情绪依旧很低落，从浴室里出来就垂着头，林半夏奇怪的问他怎么了。周挚翔苦笑：“就……觉得挺恶心的。”
林半夏：“什么恶心？”
周挚翔：“不是，你们都知道这液体是人身上的啊。”
林半夏说：“对啊，那又怎么了？”
周挚翔一时无语，和黎心语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神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正常人，被这种东西泼了一身，就算洗干净了，也是得留下浓浓的心理阴影。但看宋轻罗显然只是单纯的嫌脏而已，洗完澡后便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林半夏更是——他的字典里仿佛没有恶心和害怕两个词。
林半夏仔细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和宋轻罗的反应是有点不太对，努力想补救一下，道：“是……有点吓人？”
黎心语陷入沉默，心想林先生你真是害怕的好敷衍。
宋轻罗没有林半夏那么细腻的心思，也没心情安慰周挚翔，继续和林半夏讨论起来，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定，整个居民区的居民，几乎都成了伴生者，至于伴生者的形成条件，倒是有待商榷，或许和这种液体有些关系。
“那要不要晚上再去看看？”林半夏道，“晚上的话，异端之物会不会更活跃些？”
“有可能。”宋轻罗说，“等下，我接个电话。”他去了走廊。
再次回来的时候，宋轻罗表情略微十分凝重，他道：“医院那边抓到想要接触卢茵茵的人了。”
林半夏道：“哦？有什么发现吗？”
宋轻罗道：“还不确定，暂时在做感染的检测，等结果出来吧。”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待了。
林半夏习惯性的拿起了电吹风，对着宋轻罗招招手，宋轻罗捏着手机走到沙发边上，低头背对着林半夏。林半夏靠过去，按下开关，开始认认真真的帮宋轻罗吹起了头发。自从发现宋轻罗不喜欢自己吹头发后，他就不胜荣幸的接管了这项工作，宋轻罗软湿润的黑色发丝在他的指缝里穿过，有些发痒，林半夏想起了什么，有点不自在的抿了下嘴唇。
宋轻罗撑着下巴，神态悠闲的低头摆弄着手机，两人间的气氛格外的和谐，完全忘记了家里还有两个外人。
黎心语和周挚翔都要看傻了，他们知道互相搭档的监视者一般关系都很不错，可是也没有不错到这样啊，看起来，就好像……在恋爱似得，不，谈恋爱都没有两人这么甜吧？
林半夏完全没有注意到黎心语的坐立不安，宋轻罗或许注意到了，但他压根不在乎，林半夏见头发吹的差不多了，问道：“我有点饿了，点个外卖来吃吧，你想吃什么？”
“都行。”宋轻罗对于外卖要求不高，能吃入口就行。
林半夏又咨询了一下黎心语和周挚翔的意见，他们两人在别人家里，哪里好意思挑三拣四，都说随便，于是林半夏便点了个四个套餐，又加了一份披萨。
外卖到的时候，那边的检测报告也到了，宋轻罗把手机连上了电视，几人边吃边看。
林半夏第一次看这种报告，里面是一些检测的数值，他看不太懂，在旁边乖乖的嚼着匹萨，倒是黎心语和周挚翔脸色越来越难看，似乎数值不太妙的样子。
“怎么了？”林半夏道，“不好吗？”
宋轻罗说：“嗯，不太好，关于异端之物对于正常人的感染，分为D到S五个等级，S是最高级，意味着那个人和异端之物有过正面的、近距离的接触。”
林半夏看了眼，发现检测报告里，写个鲜红的S+。
“S+呢？”林半疑惑道。
“S+的意思，就是那个人的身体，曾经被异端之物完全占据。”宋轻罗说，“举个例子，如果说蒋若男还能算是人类的范畴，那么S+的伴生者就已经不是人了，就算是有人的外形，内里也是别的东西。”
林半夏：“……那如果这个人被抓住，岂不是连带着异端之物也一起被抓了？”
宋轻罗说：“这就是整个事件最糟糕的地方。”他漫不经心的在披萨上留下一个整齐的牙印，“异端之物不见了，或者说，它转移了。”
林半夏：“……”
“从那个人被发现到被抓起来，大概只花了五分钟左右，但它还是转移了。”宋轻罗道，“谁知道它现在在哪儿呢，可能就在咱们楼下等着呢。”
虽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可是黎心语和周挚翔实在是笑不出来，倒是林半夏配合的勾了勾嘴角：“哈哈哈哈。”
黎心语听着笑声，头疼的想着这两个人还真的挺配。
“被抓住那人现在怎么样了？”林半夏问道，“还活着吗？”
宋轻罗说：“不知道，好在至少报告发过来的时候，他还活着。”
林半夏说：“这倒是个好事。”
宋轻罗挑眉。
“至少证明，就算这个东西入侵了人的身体，也不一定会死。”林半夏沉吟道，“话说那几个人在你们面前自爆应该也是异端之物操纵吧？那它会不会当时就在附近？还有，十八栋什么都没有吗？”
宋轻罗道：“我搜了一遍，没找到特别的东西，当时时间紧迫，我没有搜的太细”
林半夏说：“嗯……那可以再找一遍。”
宋轻罗看了眼时间，准备休息两个小时再过去，这件事看起来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而且封锁不会持续很久，能尽快处理掉自然是最好的。
折腾了一天，几人都有点累，林半夏和宋轻罗去了卧室，把沙发让给黎心语和周挚翔，几人小憩片刻，便重新出发了。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黑暗里。车流的灯光，汇成了两道明亮的光河，穿行于道路之上。
老城的基建没那么到位，路灯不多，大部分的灯光都很昏暗。
白日里人流往来的道路，此时也变得冷冷清清，只能看见几个值班的警务人员还在辛苦的工作。
林半夏远远的就看见了李稣，他把口罩和墨镜都摘了，雪白的肤色在黑夜里也是那么的醒目，他手里捧着饭盒，一边吃一边和身边的李邺在说什么，李邺提着饭桶站在旁边，微微低着头，背脊却挺的笔直。林半夏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带着温柔的神色凝视着低着头吃饭的李稣。
“李稣。”宋轻罗叫了李稣的名字。
下一刻，林半夏便亲眼瞧见，李邺眼神里的温柔不见了，绿眸又恢复成了往日里最常见到的疏离和冷漠。
李稣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扭过头来，嘴上还沾着饭粒，道：“喲，这么快，就来了？”
宋轻罗：“嗯，里面情况怎么样？”
李稣说：“没什么动静，但也不正常，没人出来，没人进去，跟死了似得。”
宋轻罗：“一个出来的人都没有？”
李稣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的确没有，去找卢茵茵的那个人的行踪你也看了，不是居民区里面的人，所以感染可能早就已经扩散。”只是他们现在才发现而已。
宋轻罗说：“行吧。”他转身朝着小区里面走去。
林半夏朝着李稣的碗看了眼，笑着调侃一句：“吃的不错啊。”
李稣嘿嘿直笑，朝着李邺的方向看了一眼，这眼神不言而喻，显然手里的食物就是李邺送来的。
宋轻罗已经走远了，林半夏赶紧跟了上去。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晚上过来，和白天相比，周围的建筑看起来多了几分陌生的味道。进到小区里之后，黎心语就觉得不太舒服，抱着手臂，低声道：“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林半夏说：“是挺奇怪的。”环顾四周，“没有一家开灯。”
黎心语：“……”被林半夏这么一提醒，她才意识到，整个小区里，除了路灯之外，居然没了别的光源。现在也仅仅是晚上十点而已，可是每一层楼都是漆黑的，远远看去，像一张张怪兽大张着的嘴，引诱着他们入内。
黎心语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再去十八栋那边看看吧。”林半夏提议。
“好。”宋轻罗同意了。
其实那东西在不在小区里，都是个谜，不过林半夏仔细想想，觉得这些人的组织形态，的确很像蚂蚁。井然有序，却没有自己的思想，只能被集体支配，不，准确的说，只能被蚁后支配。
普通的蚂蚁，生来就是为蚁后服务的，无论是寻找食物，亦或者壮大族群，所有的行为，都是围绕着最核心的蚁后。
那么现在，那个控制一切的蚁后在哪里呢？林半夏想，它可以随意的移动自己的身体吗？不，不可能是这样，因为若是它可以轻轻松松的转移自己，那么完全没有必要选择这一片老旧的小区作为巢穴，这样反而更加安全，因为它可以肆无忌惮的在人口众多的城市里，寻找可以感染的对象，完全没有必要制造出这样一片特殊的且容易被发现异常的区域。
但目前从宋轻罗他们调查的信息来看，城市周围出现异常的区域只有这一部分，以此推断，它制造这个地方，定然是有什么目的的。
林半夏一边思考，一边跟着宋轻罗往前走，眼见马上就要到十八栋楼的面前，宋轻罗忽的停住了脚步。
林半夏奇怪道：“怎么了？”
宋轻罗说：“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林半夏问。
宋轻罗说：“周围有人。”
林半夏一听，朝着四处看去，这附近没有路灯，到处都黑黢黢，隐隐约约的，他看到黑暗里似乎有影子攒动，起初是一个，接着是两个，最后密密麻麻的停在了他们的周围。
黎心语被吓了一跳，赶紧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照向四周，这不照还好，一照她吓的差点手电筒都没拿稳。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身边出现了一大群人，这群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不同的衣服，却用同样的眼神盯着他们，不过片刻的功夫，黎心语就被他们盯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群人乍看上去，数量至少有一百多个，围成一个圈将他们四人围在了最中央，然后缓缓的朝着他们靠拢。脚步无声无息，简直像是幽魂一样。
“怎么办？”林半夏道，他的手摸到了腿上的匕首，可说实话，对怪物他还能毫无顾忌的下手，可是周围的全是人……
宋轻罗没有应声，在人群里扫视，似乎是在寻找什么：“给我些时间。”
“好。”林半夏说。
眼见着围住他们的人越来越近，林半夏又嗅到了那股熟悉的甜腻气息，这气息的来源应该就是人群中的某一个，奈何人实在是太多，他一时间很难找出来，倒是嗅觉灵敏的黎心语指着某个方向大喊了一声：“这里的味道比较浓！那东西是不是在这儿？”
宋轻罗扭头看去，漆黑的眸子像一块凝结的冰，他看了眼林半夏：“它就在那里，我得从人群里过去。”
林半夏咬牙道：“要怎么去？”
宋轻罗说：“你把我扔过去。”
林半夏这才想起，宋轻罗的体重和常人不太一样，轻了很多，林半夏背过他，感觉最多二三十斤的样子，虽然林半夏扔不动一百多斤的正常人，但二三十斤还是不在话下，干脆伸手抓住了宋轻罗劲瘦的腰，然后猛地用力，像扔沙袋那样，把宋轻罗直接扔到了天上。
黎心语和周挚翔都看傻了，两人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宋轻罗被林半夏像耍杂技那样扔了出去，他直接身姿轻盈的消失在了夜空里，不见了踪影。
围着他们的人越来越近，他们的空间也越来越小，眼见着几乎快要和这些人鼻尖挨着鼻尖，黎心语顿时有点崩溃，叫道：“别靠近了，再靠近我，我就不客气了！”说着挥舞起了手里的匕首。
可惜这种威胁，对于这些人而言，显然没有什么作用，几句话的功夫，他们站着的空间又被迫缩减了，三人被迫紧密的挨在了一起。
林半夏倒是一贯的冷静，不是他不怕死，而是他昨天想起了那个老人说过的话。
“想要找到他，就要成为他。”——这句叮嘱，总让林半夏觉得，是解开这个谜题的答案。
他本来想要仔细的再想想，奈何此时没有太多时间，周围的人群再次朝着他们靠拢，就在即将要贴到他们身上的时候，这些人突然朝着三人伸出了手。
这是林半夏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他甚至来不及拔出匕首，无数只手臂便将他掩埋了。就好像一根根绳索硬生生的套到了身上似得，眨眼之间，他们三人便被牢牢的压制在了地上，几乎完全是动弹不得。
甜腻的味道十分浓郁，灌入了鼻腔，林半夏隐隐约约听到了黑色里传来了打斗的声音，林半夏正打算往那边看去，耳边却传来一声噗嗤的脆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旁边炸开了。
“啊！！！”周挚翔发出惊恐的叫声，“又来了，又来了！！！”
林半夏起初还没有意识到这句又来了是什么意思，直到第二声噗嗤的脆响再次响起，他亲眼看到站在他不远处的一个人，像是灌满水的气球似得，砰的炸裂。黏腻湿润的液体，顿时溅了林半夏一身。
“他们要干什么？”黎心语尖叫起来，“救命啊——”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大量的糖水，不断的落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像是小虫一样，硬生生的黏在了地面上，那种甜腻的味道仿佛顺着鼻腔，涌入了脑子里，腻的林半夏脑门儿发疼。
然而就算如此，那些人也依旧死死的按着他们，没有松开片刻，林半夏只要抬头，看到的全是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他们像是被控制的伥鬼，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只能被操纵着行事。
黏腻的液体粘在肌肤上，让林半夏觉得格外不适，身旁的周挚翔突然重重的咳嗽了起来，起初林半夏以为他只是被呛到了，谁知他咳嗽的声音越来越激烈，接着突然顿住，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而那一只只控制住他的手，也随之放开，林半夏眼睁睁的看着他脸上挣扎的表情渐渐平缓，变成了和周遭人一样麻木的神色。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显然不用再猜，黎心语发出惊恐的尖叫，开始用尽全力挣扎，然而她的挣扎，在几十个人面前只是杯水车薪，毫不意外的，他们就再次像被钉死的鸟儿一样，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救命，救命，我不要变成那样，救命——林先生——”黎心语哭了起来，她的脸贴在地上，无助的看着林半夏想要求救。
林半夏正想说什么，就看到她脸色一变，然后就和周挚翔一样，发出了猛烈的咳嗽声。那些黏腻的液体，仿佛钻过了她的每一个毛孔，如同讨食的蚂蚁一般，将她吞噬殆尽，彻彻底底的同化成了它们的同伴。
最终，按在黎心语身上的手也松开了，她缓慢的从地上爬起来，用那熟悉的，麻木不仁的眼神凝视着地上的林半夏。林半夏甚至怀疑，下一刻她也会伸出手，像其他人那样按住自己。
林半夏有些无奈，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此时他能做的事，也就是只有静静等待，等待着自己和他们两个变成同样的下场。
时间在此时过的如此缓慢，林半夏等待的变化，却久久不来，和无数双眼睛对视着，林半夏莫名其妙的从中感受到了一丝的尴尬。
就好像所有人都在用眼神询问他：你怎么会还不变啊？
林半夏也在心里犯嘀咕，心想自己怎么没点反应，难道是吸收的效果不好？真是好尴尬啊。
又过了不知多久，眼见着气氛越来越糟糕，就在林半夏担心这玩意儿会不会恼羞成怒的时候，抓住他的手又动了起来，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制住林半夏，而是像蚂蚁扛食物那样，把他硬生生的扛了起来——朝着楼房的方向去了。

第83章 鬼市（八）
林半夏感觉自己受到了歧视，凭什么别人轻轻松松的就腌入味了，就他是块老腊肉似得，怎么都没反应。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其实疯了或者被同化要比清醒的时候好多了，至少不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抬到了漆黑的屋子里，鬼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周围到处都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到无数的人头攒动，竟是有点人山人海的味道。
林半夏感到自己的身体不断上下起伏，被抬着走过了一段平坦的路，接着开始往下，等等，往下？林半夏没想到这老旧的楼里，竟是还有地下室之类的地方，鼻子一直嗅着甜腻的香气，闻久了，嗅觉变得有些麻木，快要闻不出别的味道。
从头到尾，林半夏的手脚都被牢牢的束缚着，几个人扛着他，像扛着一口棺材，慢慢的到达一段非常陡峭的朝着往下通去的楼梯。
他们似乎是在往地底的深处行进，这地下室下面，居然别有洞天。
不知走了多久，林半夏都有点困了，漆黑的视野里忽的出现了数盏闪烁着的绿色光团，起初林半夏以为那是灯，刻越靠近，林半夏就越觉得那并不是灯的光芒，更像是生物发出的光芒，呈现出淡淡的绿色，一闪一闪，就像无数只只正在忽闪的眼睛。
抬着林半夏的人猛地停下了脚步，转身走向了别的方向，林半夏发现这个地方的空间非常大，他甚至怀疑，整个小区的地下是不是都被掏空了，没有塌陷简直是个奇迹。
大概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几人才终于停了脚步，林半夏听到了一种细微的、黏腻的水声，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趁着几人没有防备，出其不意的猛烈挣扎起来。扛着林半夏的人大概以为他已经放弃了，没想到他还会挣扎，再加上林半夏身上湿乎乎的，一时间没有抓住，任由林半夏挣脱到了地上。
林半夏脚一落地，转身就跑，然而还没跑出去两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脚，怎么挪都挪不动，那东西像是一团黏腻的液体，顺着他的脚蔓延到了小腿，将他牢牢的固定在了地上。
“妈的。”林半夏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试图用匕首割开那玩意儿，奈何匕首也迅速的被黏住了，他觉得此时的自己简直像是一只被糖果黏住的虫子，挣扎完全没有意义。
身后那几人，又走了过来，重新把林半夏抓住，朝着前方拖去。
大概往前拖了几步，林半夏感到他们的手一松，自己被扔到地上——不，准确的说，是一个装满了液体的池子里。
按理说，液体本来应该是柔软的，可林半夏却感觉自己身下的液体，像是流沙一样，他若是不动还好，只要试图挣扎，这些液体就会呈现出坚硬的状态，强行将他困在里面。
林半夏这才明白，原来这东西是觉得没把自己腌入味是因为剂量太小，大概是尊严受辱，立马决定加大剂量，对林半夏进行感染。
林半夏挣扎了了好一会儿，怎么都没办法从里面挣脱出来，只好暂时放弃，观察起了周围的情况，因为太黑，勉勉强强的只能看到附近物体的轮廓。此时他似乎是在一间屋子里，屋子里面有几个池子样的东西，林半夏仔细想了想，心想难道正在被泡着的不止自己？于是开口呼喊了两声，但并没有人回应。
接下来要怎么办？林半夏有点愁，他唯一庆幸的，是这池子里的液体还挺浅，不然进来呛几口就惨了，这东西的成分他们都清楚，真喝几口下去，那真是要了人的命。
林半夏就这样被困在了池子里，他在黑暗里，无法确定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在里面躺了多久了。起初他没有意识到，但渐渐的，林半夏感觉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变化……
周围原本看不清楚的环境变得清晰起来，眼睛好像有了夜视功能一样，能够辨识出周遭的一景一物，他看到了旁边的墙壁上，附着着一层黑影，像是有生命一般，缓慢的蠕动着。
不，不光是墙壁，包括天花板，和所有目光所及之处，都能看到黑影的存在。这个偌大的地底巢穴，似乎就是黑影构筑而成。林半夏的身体也随着时间的继续推进出现了一种奇妙的变化，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变轻，耳旁响起了一种奇妙的如同呢喃般的轻响。那是一种陌生的声音，清脆悦耳，乍听起来像是一种乐器的奏鸣，仔细倾听后，感觉这更像是一种生物制造出的声响……
林半夏一开始，是听不明白这声音的，可渐渐的，他竟是隐约的明白了声音的含义，声音的主人在召唤他过去，他即将成为它的子民，无论是灵魂亦或者身体，都将成为它的从属。
林半夏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眼前再一次出现了绿色的闪烁着的光团，伸出手，就能够到。于是他真的也这么做了，本来桎梏他身体的池水竟是松开了他的手，任由他抬起，抓住了光团本身。
光团入手后，林半夏才意识到，这东西是一只黑色的，像是蚂蚁模样的小虫，尾部如同萤火虫一样，散发着绿色的光。它用触角，轻轻的触碰着林半夏的手指，轻柔的动作，像是一位长辈安抚着新生的幼儿，林半夏意外的从中体会出了平和味。
他的意识好像被卷入了一片漩涡般的混沌，属于他的自我，渐渐被压抑在了潜意识里，脑子里只剩下那清脆的响声不断的回荡，林半夏用最后的理智思考着，原来这就是被同化的感觉吗？倒是比他想象中的舒服一些，就好像马上就要把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全都交出似得。
就在他天人交战的时候，林半夏微微扭动身体，发现自己竟是可以毫无顾忌的从池子里爬起来。
他茫然的往前走了两步，在门外看到了那几个强行将他绑来的人，他见到几人，想要做出防备的姿态，刻让林半夏没想到的是，这几个人居然没有再试图攻击他，反而俯身低头，做出了一副恭敬的姿态。
林半夏的脑子开始混乱，他眨了眨眼睛，想要努力的从这种状态里挣脱出来，却非常的困难。鼻腔里甜腻的气息，伴随着清脆的响声，不断的侵蚀着他的理智，他仿佛走到了深渊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会掉下去。
就是这么一步，林半夏始终不愿迈出，他扭头看去，看到了黑暗深处光点聚集的地方，那里又响起了刚才他所听到的清脆声音，声音里的含义很清楚，是在让他过去。
那么……要过去吗？林半夏想，过去了，他还是自己吗？他似乎拒绝不了这个要求，林半夏终是迈出步子，朝着黑暗中去了。
他一边往前，一边看到周围的黑暗里，站着无数个人类，他们脸上的表情麻木，用呆滞的眼神盯着前方光团聚集的地方。然而林半夏从他们的身边走过时，他们纷纷往后退去，接着弓起身躯微微颤抖，仿若迎接敬畏的神明……亦或者，是畏惧的恶魔。林半夏如同劈海的摩西，他所到之处，人群皆是涌向两侧，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硬生生的给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林半夏浑然不觉有什么异样，他面无表情的往前缓步而行，最后面前出现了一大片的空地，空地的中央，就是光团聚集之处。
林半夏走到了空地的前面，召唤着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他一步步的往前，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的按在了腿侧插着的匕首之上。声音越来越响，气味也越来越浓烈，林半夏有了一种浑身上下都被包裹住的窒息感，他喉头微微上下吞咽，用力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用疼痛压下了强烈的失去自我的感觉。
这一片空地，空旷宽阔，林半夏缓步前行，片刻后，看到前面的光团渐渐变大了不少，那不是闪烁的光团。林半夏顿住了脚步，他此时终于看清了黑暗的东西——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小山一般的物体，通体雪白，好似有生命的肉块一样，那些闪烁的绿色光点分明就是它无数只眼睛，它的身体上方，长着一对巨大的透明的翅膀，此时正在扇动，不断的发出林半夏耳边听到的那种声音。
林半夏走到了它的身边，在它的召唤下，不受控制的伸出手，给了它一个臣服般的拥抱。
他接触到了它那质感特殊的身体，有些软，很冰，入怀之后，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这个拥抱，让它高兴了起来，林半夏抬起头，看见它的翅膀挥动的更加轻快，带起了一阵微风，同时声音里的含义也发生了变化。它显然很喜欢林半夏，声音里透出愉悦的味道。
林半夏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一片浆糊，他没办法思考，只能顺从它的指示，做出每一个反应。就在它打算继续对林半夏下指示的时候，身后的黑暗里忽的响起了几声刺耳的枪声，林半夏回头，看见黑暗里窜出了几道明亮的火光，接着是一片重物倒地的声音，面对这些面对，他依旧神情木然的看着，像一尊僵硬的木偶。
“杀……了……他……”翅膀又在嗡鸣，传达着它的意思，“杀……了……他……”
这是它下达给林半夏的旨意，林半夏只是迟疑片刻，便转了身，朝着黑暗里的人走了过去。
宋轻罗和林半夏分开后，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那东西根本可以随时转移，就算他抓住了那东西，它也可以当场自爆，让宋轻罗束手无策。无奈之下，他只能暂时选择了退让，眼睁睁的看着一群人把林半夏强行带走了。
不得不说，这次行动的确非常的棘手，因为作为伴生者存在的居民虽然被感染了，但还没有到异化的程度，他不可能使用武器在人群里大开杀戒，只好忍耐下来，打算见机行事。宋轻罗亲眼看到林半夏被带进了十八栋楼，却没有爬上楼梯，他立马意识到，这十八栋的下面似乎内有乾坤，于是便索性找了李稣他们求援，待李稣他们在外面制造了骚乱之后，趁机溜了进来。
本来，宋轻罗以为自己还要再花费一番功夫寻找，好在地下的构造不算复杂，走过了几道关卡后，便到了一片空旷的空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那熟悉的甜腻的味道，宋轻罗担心着林半夏，心情很不好，出手也略微重了些，打算快点处理掉这些人，尽快进去。他从李稣那里拿来了一些可以使用的规模武器，不会对人体产生伤害，可以暂时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就在宋轻罗苦战之时，他倏地发现了有些不对，蜂拥而至企图攻击他的人群散开了一条路，并且顿住了身形，变成了不会动的雕塑一般。本来嘈杂的黑暗空间里，瞬间万籁俱静，接着，远处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宋轻罗举起手电，看到了人群尽头的来者——正是他要寻找的，林半夏。
两人隔着人群相望，黑暗让他们的神情都有些模糊不清，宋轻罗察觉到了异样，他开了口，叫了一声：“半夏？”
林半夏轻轻道：“嗯。”
宋轻罗说：“你没事吧？”
“没事。”林半夏还是失踪时的模样，周遭的人在他靠近时，全都朝着两侧迅速散开，似乎非常的害怕他，他迈着步子，朝着宋轻罗缓步而来。
宋轻罗盯着他的脸，竟是觉得林半夏林半夏此时的模样有些陌生，脸还是那张脸，可是从他没有波动的眼眸里，他竟是看出了冰冷的神性……这种神性宋轻罗在某些非人的异端身上，亲眼见过。这不是一种好的信号，他不知道林半夏身上发生了什么，显然，林半夏也受到了影响。
最终，宋轻罗没有动，看着林半夏停在自己的面前。
宋轻罗垂了眼睫，伸出手，轻轻的帮他把一缕遮住眼睛的发丝捋到了一旁，道：“抱歉，我来晚了。”
林半夏没有应声。
宋轻罗看着林半夏，林半夏比他矮了一些，一低着头，自己就只能看到他头顶上发旋，他几天前，就曾温柔的亲吻那里，林半夏脸皮薄，大概会不好意思的扭开头，嘟囔着说做什么。
宋轻罗又叫了他一声林半夏，声音比平日里听起来要轻一些，带着柔软的味道。
“嗯。”林半夏依旧应声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这次几乎要和宋轻罗贴在一起。
宋轻罗没有动，由着林半夏动作，他看见林半夏朝着自己伸出手，抱住了自己。
这是一个紧致的拥抱，好像要花掉林半夏的所有力气，宋轻罗伸手按捏着林半夏的后颈，语气里带了些无奈，却又暗藏宠溺：“想做什么就做吧。”
林半夏不说话，脸颊贴在宋轻罗的胸口。
“没关系的。”宋轻罗说，“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真的？”林半夏抬头。
“真的。”宋轻罗认真道。
林半夏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条，宋轻罗看到他黑色的眼眸有绿光闪烁，最终形成了一条竖起的绿线，乍看上去，就像猫科动物的瞳孔似得。接着绿线很快在林半夏的眼眸里散成点点碎屑，林半夏忽的抬头，一口咬住了宋轻罗的喉咙，他起初非常的用力，接着像是控制住了自己，力道渐渐放缓，变成了小心的舔舐。
宋轻罗捏着林半夏后颈的手略微加重了力道，眼睛也微微眯了一下，道：“别闹……”
林半夏松了口，语气有些含糊：“你不是说我做什么都可以吗？”
宋轻罗：“你想做的就是这个？”
林半夏：“……”
宋轻罗右手顺着林半夏手臂下滑，摸到了他一只手里紧紧握着的匕首：“你以前拥抱我的时候，向来都是两只手。”
林半夏道：“我好像，有点控制不住。”虽然他现在在和宋轻罗对话，可其实他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的微妙。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一边认真想着要不要真的如它命令的那般把匕首插进宋轻罗的胸口，一边又有声音在喊，说宋轻罗已经疼了那么多次了，你怎么舍得再让他受伤。
最让林半夏难受的，是宋轻罗这家伙过于宠溺的态度，他明明可以轻轻松松的夺过自己手里的刀，可非要引诱自己抱上去，还说自己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你怎么可以这样。”林半夏慢慢道，“我要是真的做了，我得难过多久。”
宋轻罗低低的笑了两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林半夏这副委屈的表情取悦了他，他慢条斯理的把林半夏手里握着的匕首取了下来，扣住他的手指，低头，在林半夏凌乱的发旋上，留下了一个吻，“它在哪儿呢？”
“前面。”林半夏说。
宋轻罗：“抱歉，我来晚了。”
“不算太晚。”林半夏说，“至少我还能和你说话。”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又迷茫起来，绿色的光再次在他的眼眸中浮起，他松开宋轻罗后，往后踉跄了几步。
宋轻罗扶住了他。
“你过去吧。”林半夏说，“我怕我过去了，控制不住自己，小心一点……它很大，也很危险。”
宋轻罗：“好，你就在原地等着。”他捏了捏林半夏的手指，“我马上回来。”
林半夏盯着他，道了声好。他看着宋轻罗的背影远去，脑子里那种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浑然不知，自己的眼眸之中又有绿意搅动，接着如星辰般碎裂，星星点点，全都散落在了眼底。理智和混沌不断的交错，林半夏时而听到它的呼唤，时而听到宋轻罗的低语，直到一声清脆的女孩的笑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林半夏才浑身猛颤，总算从这种糟糕的状态里抽离了出来。
他朝着远处看去，看到宋轻罗已经走到了那东西的面前，只是很奇怪，宋轻罗竟是好像看不到那个巨物的存在，还在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林半夏有点担心，犹豫片刻，往那边靠近了些，叫道：“轻罗！”宋轻罗听到他的呼唤，扭过身来：“怎么？”
“你看不到吗？？”林半夏不敢靠太近，远远的喊着。
宋轻罗的确什么都看不见，他的视线里，只有一块空旷的平地，平地的中央什么都没有。他嗅到那种甜腻的气息随着他靠近这里，变得越来越浓郁，最后甚至有些刺鼻，想来林半夏说的东西应该就在附近，可惜无论他怎么寻找，都没办法找到那东西的存在。
到了这里，林半夏也明白了，难怪宋轻罗抓不到这个异端之物，原来只要不是它们的一员，就根本无法察觉出它们，只能从周遭人表现出的异样来判断出它们是否存在。
林半夏揉了一下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我过来！”
宋轻罗道：“等等！”
林半夏没听他的，他知道这时候宋轻罗很需要自己，继续拖下去，这东西指不定会察觉出他已经恢复了意识，周围这么多被控制的人，如果同时朝着他们发起攻击，很难在不伤到人的情况下结束战况。
于是，林半夏朝着宋轻罗走了过去，当然，他害怕自己真的对宋轻罗捅下去，索性把拿着的匕首扔到了脚下。
宋轻罗本想拒绝林半夏过来，但当林半夏朝着这边走的时候，他就明白这种拒绝显然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林半夏肯定不会听，索性闭了嘴。
两人相处已经半年，他自然了解林半夏这个人，从外表上看起来温和无害，好像很好糊弄似得，其实心里很有主意，而且非常的聪明，很难骗过去。
初次见面的时候，倒是没有发现他这么难搞啊，宋轻罗如此无奈的想着。
林半夏走的很慢，不是他想要浪费时间，而是他害怕自己的状态突然失控。好在混沌的感觉，没有再出现，他就这么一步一停的，走到了宋轻罗的身边。
离他们不远处，就是那一个雪白的巨物，它无数只绿色的眼睛一闪一闪，似乎陷入了某种疑惑——为什么林半夏，没有按照它说的那样，杀掉宋轻罗呢。
“它就在前面。”林半夏嗅着空气里甜腻的香味，道，“我要怎么做？”
宋轻罗朝着林半夏指的地方看去，那里虚无一片，什么都没有，他沉吟片刻：“我看不到它。”
林半夏愣了：“所以……没办法吗？”
“当然有。”宋轻罗说，“我虽然看不见它，但是你可以。”他浅淡的笑了起来，像是想用这个笑容安抚林半夏一样，“这次，就由你来封存好了。”
林半夏：“我要怎么做？”
宋轻罗的手抓住了林半夏的手腕，轻轻的按在了自己的胸口，面对林半夏茫然的目光，他的笑容更甚，微微低头，在林半夏的耳边轻声道：“剖开我。”

第84章 鬼市（九）
果说之前的林半夏，虽然恢复了神志，依旧处于迷蒙的状态。那么宋轻罗的“剖开我”三个字，便如同惊雷一般，在林半夏的耳边炸开，炸的他彻底清醒了，他不可思议的看向宋轻罗，嘴唇微微有些颤抖：“你……你说什么？”
“这是最好的机会。”宋轻罗声音还是那么的轻，就好像说的是无足轻重的事似得，“时间很紧迫……”
林半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轻罗道：“没关系的，我不疼。”
“闭嘴！！”林半夏突然生气了，几乎想要握紧拳头，给宋轻罗一下，他气的浑身直抖，“你疼不疼我不关心。”
宋轻罗：“……”
“可是我他妈的疼啊。”林半夏咬牙，“我疼！”
宋轻罗沉默。
“没有别的办法吗？”林半夏说，“箱子呢？那种黑色的箱子呢？你都随身携带者的吧？？就不能用那个吗？”
宋轻罗的道：“那种箱子只能封存一些形态固定的异端之物，比如我们之前看到的石头……如果异端之物的形态并非常态，或者体型过大，就没办法用那种方法封存。”
林半夏：“没有别的法子？”
宋轻罗摇头。
林半夏伸手重重的抹了一把脸，他很想表现出一副云淡风气的样子，然而怎么努力都做不到，甚至于脑海里还浮现出了基地里面宋轻罗躺在床上，被开膛破肚的模样，大家都是人，被这么对待，怎么可能不疼，他又不是傻子。
“好吧，好吧。”林半夏也知道时间紧迫，他说，“告诉我，要怎么做。”
宋轻罗微微垂了眼眸，走到了林半夏的面前，伸手抱住了他，林半夏起初以为宋轻罗是想要安慰自己，正想说自己已经可以接受了，让宋轻罗不要浪费时间，速战速决，谁知宋轻罗却把自己身上带着的匕首放到了他的手上，接着握住了他的手。
“你能看见他吧？”宋轻罗说。
“对，我能看见。”林半夏回答。
宋轻罗道：“它是什么模样？”
林半夏说：“很大，很白……就像一只偌大的蚂蚁，上面有翅膀。”他盯着那东西，描述起来，“翅膀可以发出声音，你听不到对吧？我能听到……很清脆的响声，像是乐器，又……像是虫鸣。”他正说着，感到宋轻罗握住他的手猛地像下划了一下，剖开肉体的触感，顿时传到了林半夏的手上，他终于明白了宋轻罗为什么要握着他手——因为在传来了这种触感的瞬间，他条件反射的想要松手。
“没事。”宋轻罗的声音更轻了，他说，“继续描述它的模样。”
林半夏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他知道，既然已经开始，倒不如狠下心，早些完成，他道：“它……它有很多绿色的眼睛，像是萤火虫的颜色，一直在闪烁，很漂亮……”
宋轻罗握着林半夏的手继续往下，加深了那一道伤口：“继续。”
林半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本来受伤的人是宋轻罗，可是现在那个疼得不行的人却变成了他自己，甚至他的声音里也带上了控制不住的哽咽：“它的皮肤，很光滑，是纯白色的，手感，手感像是玉石……冰凉又坚硬，翅膀……”
他刚说到这里，面前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巨物突然开始扭动身体，颤动的翅膀，猛然加快了节奏，本来如同乐声一般悦耳的声音随着翅膀的躁动逐渐变形，最后扭曲成了尖锐的啸声。
周遭一直站着不动的人，也活跃了起来，甚至又像最初那样朝着他们围了过来。
宋轻罗似乎是担心林半夏受到影响，握住林半夏的手紧了紧：“别管他们。”
林半夏深吸一口气说：“翅膀是透明的，像是飞虫的翅膀——就在身体的两侧——”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周遭，突兀的出现了一片阴影，那阴影吸收了所有的光线，变成了黑洞般的存在，仿佛只是沾染一点就会被彻底的吞噬。
黑影源头，就是站在林半夏面前的宋轻罗。
宋轻罗的身体被锋利的刀刃剖开了一个巨大的洞，林半夏看到的黑影，就是从他的身体里溢出来的，像潮水一般朝着四周蔓延开来，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逐渐的包裹住了林半夏眼前巨大的异端之物。
和宋轻罗合作了这么多次，林半夏却是第一回 见到这样的情形，显然只有和宋轻罗有身体接触，才能看到阴影的存在。
阴影继续扩张，从底部侵蚀着异端之物的身躯，那种尖啸声越发响亮，刺的林半夏耳膜生疼。绿色的光华又开始在林半夏的眼眸中闪烁，周围试图围上来的无数伴生者，露出了畏惧的神情，纷纷朝着远处散去，也不知道是在害怕宋轻罗，还是害怕林半夏。
“继续。”宋轻罗轻柔的声音，呼唤回了林半夏的神志，“半夏，继续描述它。”
林半夏道：“好……它声音变得有些刺耳，我能听懂它的意思，它在哀嚎……请求你停下……”
宋轻罗说：“很好。”他闭了眼，从他身体里溢出的黑色阴影，如同受到了刺激一样，包裹异端之物的速度瞬间变快了，不过眨眼的功夫，刚才那乳白颜色的巨物，已经被黑影彻底的包裹住，黑影蠕动起来，像是一张咀嚼的大嘴，努力的消化着里面包裹住的东西。
“啊！！！”林半夏的身体突然一阵剧痛，他难以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身体的某个部位被硬生生的撕开了似得。好在宋轻罗就在他的面前，伸手直接搂住了他，没有让他软倒在地上。
黑影终于消化完了吞入其中的东西，慢慢的朝着宋轻罗的身体里收缩。
林半夏身体里的剧痛渐渐减缓，他有些喘不过气，无力的靠在宋轻罗的肩头，才不至于倒下去。他低下头，看到了宋轻罗被剖开的腹部，里面露出了猩红的脏器，光是看起来，都那么疼。
然而宋轻罗依旧笔直的站着，除了脸色白了几分，好像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还有余力扶着他。
林半夏苦笑起来，他想，怎么可能受不到影响，大约，只是习惯了而已。
习惯了忍耐疼痛——这种事情，要尽力多少次，才能习惯呢，林半夏，不敢再想。
黑影以缓慢的速度，终于重新顺着宋轻罗的伤口，缩回了他的身体内部，那让林半夏头疼欲裂的叫声，也终于彻底的消失了。
周遭接二连三的响起了身体落地的声音，林半夏的余光注意到，那些原本试图攻击他们的人，全都失去意识，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林半夏胸口微微一窒，正在庆幸这件事似乎就这么结束了，却被宋轻罗伸手抓住了下巴，把他的脸微微往上一抬。
要不是宋轻罗的神情太过凝重，林半夏都要以为他想亲自己了，但宋轻罗没有吻他，只是伸出手，用拇指轻轻的按下了一下他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半夏低声道：“怎么了？”
“没事。”宋轻罗缓声道，“待会儿我出去联系李稣他们，你不要和他们正面接触，直接回家。”
林半夏：“嗯？为什么？”他问完就意识到了什么，用手揉了一下眼睛，“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宋轻罗道：“没事，只是个小问题。”他停顿一下，“走吧。”
林半夏说：“好……”剧痛从他的身体里消退了，他又有了力气，于是这一次，变成了他小心翼翼的扶着宋轻罗，他想着宋轻罗的体重反正很轻，便提出把他背起来，谁知宋轻罗却拒绝了。
“不用。”宋轻罗道，“我现在的体重和平时不一样。”
林半夏：“啊？”
见他满脸不信，宋轻罗挑了下眉：“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林半夏说干就干，伸手搂着宋轻罗的腰，一个用力，想把他抱起来。谁知宋轻罗根本纹丝不动，林半夏差点把自己的腰闪了：“是你身体里的那东西的原因？”
宋轻罗：“嗯……”
林半夏：“好重啊。”
宋轻罗：“毕竟人家体积在那儿呢。”
林半夏想想也是，那么大个东西，肯定很重的，不过宋轻罗这个能力也真是厉害了，难怪在基地里那么多的伴生者都对他有些畏惧。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了旧城区，这会儿时间接近凌晨三点，只剩下值班的警察和监视者。
宋轻罗见到远处的李稣，轻轻的拍了一下林半夏的肩膀示意，林半夏松了手，慢了一步，默默的跟在了宋轻罗身后。
“李稣。”宋轻罗叫了他一声。
“解决了？”李稣扭头便看到了宋轻罗身上的血渍，立马明白了，“我马上安排人送你去基地。”
“好。”宋轻罗道，“你也一起吧，这东西不稳定，我怕路上出意外。”
“行。”李稣转过头，准备车去了。
宋轻罗同时扭身，对着林半夏使了个眼色，林半夏心领神会，趁着李稣准备车的功夫，悄悄的从旁边溜走了。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宋轻罗身上，也没有人发现林半夏走掉了。
直到到了车上，李稣这才想起什么：“唉？怎么没看见半夏？他没事吧？”
宋轻罗道：“没什么事。”
李稣：“还在里面？”
宋轻罗淡淡道：“刚刚让他在后面善后，这会儿可能已经回家了吧。”
李稣道：“不让他去基地看看检测？”
“不用。”宋轻罗拒绝了。
李稣从宋轻罗的表现里，察觉出了一丝的异样，他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烦躁的抓了一下头发。
林半夏虽然成功的溜出去了，可是现在凌晨三点，地方又偏，他还浑身上下都是奇怪的液体，怎么看怎么可疑，找了半天，咬咬牙加了两百块钱，总算打到了一辆愿意载他的出租车。
到了车上，林半夏发现司机一直在扭头看自己，他忍不住道：“师傅，你看什么呢？”
司机师傅被林半夏一问，拿着方向盘的手都抖了一下，小声道：“小伙子，你眼睛怎么了？”
林半夏：“嗯？”他抬头看向后视镜，发现自己的眼睛的确不太对，瞳孔的中央出现了一条绿色的细线，在暗色的车厢里闪闪发光，乍看起来像是猫竖起的瞳孔，也难怪宋轻罗非要他直接回家。
“没事。”林半夏揉了一下眼睛，冷静的和司机解释“我戴的是荧光美瞳。”
司机长长的哦了一声，也不知道相信没有，继续开车不再吭声了。
几个小时后，林半夏总算是到了家里，推开家门的瞬间，他重重的松了口气。屋子里挺安静，小花和小窟已经睡了，他直接去了浴室，打开了壁灯后，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陌生的青年，虽然还是那张脸，可眼睛里竖起的绿线，让这张脸平白的多了几分妖冶的非人味道，就像是他曾经见到过的的异端之物那样——林半夏伸出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镜面，镜子冰冷的触感，刺了下他的指尖，才让他从这种情绪里抽离了出来。
林半夏低下头，重重的喘息了几口，转身拧开了热水。
洗去了一身的污渍，林半夏慢慢的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去厨房里拿了一罐冰镇的啤酒，站在阳台上一边喝一边休息。手机里没有宋轻罗的消息，想来他应该是遭遇了与上次一样的事情。
林半夏心情少见的变得有点烦躁，重重的捏了一下啤酒罐，啤酒溢了他一手，他也没有感觉到。
“哥哥。”身后突然传来了小花的声音，压下了林半夏心里烦躁的情绪，他转过身，看到了小花站在墙边，露出半张脸，眼神里有些小心翼翼的味道。
林半夏很少看见小花这个表情，叫了声：“小花？还没睡呢？”
小花甜甜道：“哥哥是不是不开心呀？”
林半夏说：“哥哥没有不开心。”
“小花知道哥哥不开心了。”小花说。
林半夏沉默片刻，没有再反驳，他走到小花面前，把她抱了起来。小花和小时候的模样一样，无论是长相亦或者身高，都没有再改变。
林半夏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去睡吧，这么晚了。”
小花靠在林半夏的胸口，鼻尖嗅了嗅：“哥哥，你的味道好像变了……”
林半夏笑道：“变成什么样了？”
小花道：“甜甜的，闻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林半夏心想也是，都腌了一晚上了，怎么着也该入点味，他自己抬手嗅了嗅，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不知道是他鼻子被熏的不好使了，还是小花嗅觉特殊。
他把小花送到了卧室的床上，看着她乖乖的进了被窝，才又返身回了客厅。
整个后半夜，林半夏都没有睡觉，他其实有些累了，但因为心里记挂着宋轻罗，所以丝毫没有生出睡意。
天快亮的时候，林半夏有些饿，点了个外卖，外卖刚到，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林半夏一看，是李稣的号码，赶紧接起来喂了一声。
“半夏。”李稣叫道，“你现在在家吗？”
林半夏说：“对，我在家。”
李稣道：“那好，我待会儿把宋轻罗给送回来。”
林半夏说：“行的，他现在没事吧？”
李稣：“没什么大事，就是身体不太舒服，已经在我车上睡着了。”
林半夏：“好，我在家等着你们。”
知道他要回来了，林半夏又去了厕所一趟，让他无奈的是，他眼睛里的绿线还没有消退，要是被李稣看见了，肯定得被怀疑。想了想，干脆从柜子里翻出了好久没有用的墨镜，戴在了脸上，打算待会儿随机应变。
李稣过来的很快，电话打完没多久，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林半夏打开门，看到了李稣和站在他身旁的宋轻罗。
宋轻罗皮肤本来就白，这会儿更是白的像张没有血色的纸一样，半垂着眼睫，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快进来。”林半夏侧过身体，让两人赶紧进来。
宋轻罗走到沙发边上，直接躺了下去，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林半夏也不敢叫他去卧室的床上，只能放轻了声音道：“咱们出去说？”
“好。”李稣点头。
于是两人去了阳台，林半夏怕吵到宋轻罗，还特意把门给拉上了。
李稣从口袋里掏了根烟：“来一根？”
林半夏想了想，接了过来，点上了。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静静的抽了会儿烟。
“你知道宋轻罗家里的事了吧？”李稣突然起了个话头。
林半夏说：“知道了一部分。”
李稣道：“哪一部分？”
林半夏：“知道了他以前住的地方，还有……他父母的事。”
李稣吐了口烟，他道：“那你知道，宋轻罗为什么会做监视者吗？”
林半夏就算之前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宋轻罗做监视者，或许不是自愿的。只是因为他是某种异端之物的伴生者，就像白路泽那样，要么被关在基地里完全没有自由，要么就拿命去搏，成为处理异端之物的监视者。
“你来之前吧，宋轻罗是一点钱也不肯存的。”李稣说，“所有的钱都拿去买古董了，真的假的都有，把钱花个一干二净，有时候连吃饭都是问题……你知道，一个人，若是对未来还有期盼，定然会做些准备。”他靠在了墙壁上，懒懒道，“但是他一点也没有。”
林半夏：“……”
“不过我也明白，做我们这行的，死了疯了，都太容易，可能就一两天不见面，这人就没了。”李稣说，“我和他认识快十年了，他是七岁的时候到基地的，比我还早五年。”
林半夏心里那股烦躁的劲儿又在往外涌，他没有吭声，一个劲的吸着烟，显得有些沉默。
“我现在都不敢想，一个七岁的小孩是怎么活下来的。”李稣说，“他不爱说话，也没有什么熟悉的人，基地里的人都怕他，其实……我也怕。”
林半夏抬眼看向李稣。
“毕竟能当上监视者，大家都会和那些东西沾染上些关系。”李稣说，“我应该和你说声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的私心，你也不会牵扯进来。”当时是他提议让林半夏做宋轻罗的搭档。
就算林半夏是自愿的，可
究其根本，他也算是牵线的人。
“不。”林半夏笑道，“这件事，是我该对你说声谢谢。”没有李稣，他不可能和宋轻罗遭遇这一切，两人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没有亲人，和宋轻罗的身世相似，也正因如此，两人才会格外的惺惺相惜。
这是林半夏珍惜的缘分。
李稣：“其实我和你说那么多，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林半夏：“什么事？”
李稣说：“宋轻罗其实一直在找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敢问他……我们没有你们之间那么熟，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林半夏自然明白。
“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肯定是非常危险的东西。”李稣说，“当年就是那个东西，把宋轻罗变成了伴生者，还害死了他的父亲。”
林半夏道：“那东西还没有被封存？？”
李稣说那是个危险的东西，可现在事情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居然还没有解决？！
“没有。”李稣说，“曾经我们以为封存成功了，然而最近发现，并没有。”他说，“它还在外面的世界，还在继续创造属于它的伴生者。”
林半夏：“宋轻罗……就是其一？”
“嗯。”李稣挠挠头，有点苦恼，“我该怎么和你解释呢，这东西不是一般的异端之物，它的存在非常的特殊，它不会直接感染生物或者物品，而是会将它们变成感染的源头。”
林半夏：“……你的意思，是它在制造异端之物？？”
“有那么点意思。”李稣说，“又不准确。”他愁道，“哎呀，怎么和你解释呢，算了算了，你干脆自己去问宋轻罗吧，他知道的比我清楚。”
林半夏：“谢了。”
“客气。”李稣说，“那我先走了。”
“嗯，注意安全。”林半夏把烟灭了。
“你继续在这儿休息吧。”李稣说，“我自己走就行。”
“好。”林半夏没有强求。
直到李稣离开，林半夏才意识到，从头到尾，李稣都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戴着墨镜。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却选择了帮他们隐瞒，林半夏心生感激的站在阳台上看着李稣——这种感激之情维持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十分钟后，林半夏回到了客厅，发现自己放在客厅桌子上刚到的烧烤外卖，被人拿走了。
林半夏：“……”妈的，他就说李稣怎么死活不要自己送呢，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第85章 鬼市（十）
外卖被拿走了，日子还得过，林半夏很是无奈，心想算了不吃了。李稣这货得了便宜还卖乖，过了会儿给林半夏发了条信息，盛赞林半夏家附近的外卖味道真是不错，气的林半夏牙痒痒。
宋轻罗一直在睡觉，林半夏不敢打扰他，轻手轻脚的把客厅的窗帘全都拉上了，他本来以为宋轻罗会像之前那样直接睡个一两天，谁知道下午三点的时候，宋轻罗就醒了。
林半夏提前醒了一个多小时，有点饿，随便在冰箱里摸了点食物充饥。小花和小窟都察觉出家里的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没从卧室里出来，也省去了林半夏安抚两小只的功夫。
林半夏吃东西的时候，耳朵也注意着着客厅里的动静，一听到窸窸窣窣的起床声，立马冲了过去。
果然是宋轻罗醒了，神情恹恹的靠着沙发，满脸都是疲惫之色。
林半夏看了心疼，也不知道咋办，在旁边暗暗的瞧了一会儿，去厨房端了个杯子，递给宋轻罗：“多喝热水？”
宋轻罗本来不太舒服，听见林半夏这句话，倏地露出个笑容。
林半夏莫名其妙：“你笑什么啊？”
宋轻罗：“没事，就是觉得你有点可爱。”
林半夏一头雾水。
宋轻罗轻轻的咳嗽了两声，还是不太舒服的样子，林半夏在旁边嘘寒问暖，问他要不要吃东西，空调要不要打高一点。
宋轻罗摇摇头，又对着林半夏招了招手：“来。”
林半夏赶紧凑到了宋轻罗面前。
宋轻罗一抬手，把他一直戴着的墨镜摘下来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哑声道：“怎么还没变回来。”
林半夏揉了揉眼：“这到底是怎么了？”
宋轻罗说：“被感染的人，通常身体都会出现一些变化……”
林半夏奇怪道：“那其他人眼睛里怎么没有这条绿色的线？”
宋轻罗说：“不知道，可能是它比较喜欢你吧。”
林半夏面露无奈。
宋轻罗沉吟着，似乎在思考要怎么处理林半夏这个瞳孔的异常情况，虽说平日里可以戴美瞳遮掩一下，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基地里的那些人精早晚会发现——不，或许已经发现了。
林半夏看见宋轻罗神情不明，顿时心里有点打鼓，心想这事情很严重吗？可是他似乎没什么后遗症啊。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宋轻罗忽的俯身过来，先是重重的吻住了他的眼睛，接着便用舌头，轻轻的舔舐着。
眼皮上传来了湿热的触感，林半夏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轻哼，他条件反射的想要闪躲，却被宋轻罗按住了肩膀，大力传来，他被死死的扣在原地，只有任由宋轻罗动作。
“别动。”宋轻罗含糊道。
林半夏只好被按着不动，眼球很痒，宋轻罗灼热的气息喷打在他的脸颊上，他睁不开，感官反而更加敏锐，甚至能嗅到宋轻罗身上那股清淡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宋轻罗的动作虽然温柔，可莫名的带着侵略者的气息，那种仿佛要被他吞进肚子里的感觉，席卷了林半夏的感官，让他莫名的想起了宋轻罗身体里那黑影吞噬掉一切的情形，身体不由的微微颤抖一下。
宋轻罗感觉到了他的退缩和畏惧，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很快又恢复如常。
随着宋轻罗的动作，似乎有什么别的东西，进入了林半夏的眼睛，不同于宋轻罗灼热的触感，反倒有些冰凉。
是影子吗？林半夏想，是宋轻罗身体里的那些阴影吗？没想到，影子的触感竟是这样……
随着凉意越来越重，林半夏感到眼睛泛起微微的刺痛，嘴里不由的闷哼一声，宋轻罗立马停下了动作。
“疼？”他声音沙哑的问。
“有一些。”林半夏说，“不过没什么关系……就……一点点。”
宋轻罗并没有继续，松手放开了林半夏。
林半夏有点诧异，没想到宋轻罗会突然停下来，迟疑道：“不继续吗？”
宋轻罗说：“差不多可以了。”
林半夏摸摸自己的眼睛，起身去了趟厕所，果然看见眼睛里的绿意消退了，变回了寻常人的黑色。林半夏总感觉这黑色似乎不太纯粹，深处泛着隐隐的绿光，仔细一看，这绿光又好像是他的错觉。
除了自己的眼睛不对劲之外，林半夏这才发现刚才自己被宋轻罗舔了个满脸通红，他打开水，洗了一把冷水脸，然后擦干净，故作不经意的回到了客厅。
宋轻罗神情慵懒的靠在沙发上，撑着下巴看着他：“饿了。”
林半夏：“那吃点什么？”
“都可以。”宋轻罗说，“不然你去买点菜，我下厨吧。”
“不了吧。”林半夏道，“你……你刚受了伤，还是静养比较好。”
宋轻罗闻言，毫不在乎的掀起了自己的衣角，露出腹部。之前林半夏亲手弄出来的伤口果然没了，但有一条隐隐约约的痕迹，贯穿宋轻罗的腰腹之间，然而没了，就等于没疼过吗，林半夏想，他很想像宋轻罗那样若无其事，不过真的很困难。
宋轻罗以为林半夏会露出笑容，却看到林半夏狼狈的偏了头，如同看到了什么残忍的事似得，他以为是强迫林半夏剖开自己的举动，给林半夏造成了心理阴影，少见的有些无措：“抱歉，半夏，我当时也是没有办法，下一次……”
“别说了。”林半夏道。
宋轻罗微微抿唇。
“你为什么要道歉。”林半夏说，“明明从头到尾，你才是那个受害者……你经常道歉吗？？对着谁？亲手剖开你身体的人？”
宋轻罗：“……”
“我就是难受。”林半夏说，“又没有什么办法。”他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连房子都是买的最便宜的，无权无势，自然也无力为宋轻罗讨回公道，只能想方设法的，让他好受一些罢了。
宋轻罗这才明白林半夏为什么是这种反应，原来不是在责怪他，而是在心疼他，脸上的无措顿时了无踪迹，化作淡淡的笑意：“其实我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受，很早就开始了，这么多年来早就……”
林半夏突然转身，恨恨的把宋轻罗推到了沙发背上，猛地俯身，吻住了他的唇——他不想听见宋轻罗嘴里，再说出那三个字：习惯了。
面对林半夏突如其来的主动，宋轻罗起初是惊讶，随后欣然接受，他用手搂住了林半夏的腰，两人就这么交缠在了一起。
……
林半夏从梦中醒来，扭头看到了宋轻罗的睡颜，宋轻罗身后是漫天的晚霞，如同火焰一般，燃尽了整个天际。
宋轻罗的神情安详，宛若酣眠的幼儿，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洒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看上去格外的可爱。林半夏伸出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准备碰第二下的时候，手腕便被抓住了。
抓住他手腕的人，没有睁开眼，反手抱住了他，用下巴轻轻的摩挲他头顶的发旋。
林半夏说：“起来吧，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宋轻罗抱着林半夏撒娇：“唔……”
林半夏亲了一口他的下巴。
“我做饭去。”被满足了，宋轻罗这才慢慢悠悠的起了床，林半夏本来也想起来的，奈何几天连轴转，他真的不行了，而且宋轻罗这家伙仗着那强悍的身体素质，完全不知道节制两个字，搞得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床上。
挣扎半天，林半夏最终选择了放弃，躺在床上假装自己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旁边的小花小窟在卧室里缩了一天，这会儿总算能出来了，但没敢进林半夏的卧室，都支着脑袋在外面瞧着。
林半夏叫小花进来，小花噗嗤噗嗤的跑了进来，小声道：“哥哥是被宋哥哥欺负了吗？”
林半夏老脸一红：“你……你听见了什么？”
小花说：“没有，我和小架子在衣柜里玩呢，衣柜告诉我们的。”
林半夏顿时气了个半死，撑着腰从床上爬起来，冲到门口对着门牌号一顿破口大骂。
宋轻罗不知所以，直到林半夏解释完了，他盯了门牌号一会儿，淡淡道：“没事，先吃晚饭，吃完再收拾它。”
门牌号：“……”我恨人类！！
做了丰盛的一顿晚饭，林半夏满足的吃着，吃到一半，李稣的电话突然来了，宋轻罗刚接通，就听到电话那头他焦急无比的声音：“出大事儿了宋轻罗！！！”
宋轻罗神情一凛：“怎么？”
“你抓回来的这东西，只是这个异端之物的一部分——不，准确的说，应该有两个异端之物！！”李稣焦急道，“现在那个居民区的人全疯了，身体里爬出来了好多蚂蚁——我只能压制住一部分，你赶紧过来！！”
宋轻罗立马道：“好。”
两人的对话，林半夏也听到了，立马站起想要和宋轻罗一起去。谁知昨天浪了一晚上，实在是腰酸腿软，不由的一个踉跄。
“你就在家里等着。”宋轻罗道，“我过去就行。”
“别，我没那么娇气。”林半夏哪里放心让脸上这么苍白的宋轻罗独自上战场，“一起吧。”
宋轻罗本想拒绝，可看见林半夏神情坚决，道：“好，但是你不能进去。”
林半夏说：“没事，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也行。”
宋轻罗点点头。
两人换身衣服，迅速出门了。
这会儿时间是下午六点，太阳刚刚落山。被灼热阳光炙烤了一天的大地蒸腾起灼热的暑气，只是出门到上车的功夫，林半的后背就湿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折腾的太过头，他的身体里涌起了一股非常强烈的不适感。
宋轻罗注意到林半夏脸色不对：“怎么？不舒服？要不要回去？”
林半夏摇摇头：“没事，可能吹空调吹久了，快点吧，那边肯定情况很严重。”不然李稣也不会如此慌乱的打来电话，那种语气，林半夏还是从他口中第一次听到。
宋轻罗道：“好。”
两人直奔现场，不巧的是赶上下班高峰期，硬生生的在路上堵了三个多小时，等到达老城区外面的时候，已经十点了，太阳完全没入了地平线之下，黑暗再次降临。
林半夏刚下车，就听到了空气里传来的细细的嗡鸣声，声音非常的轻，像是细小的昆虫震动翅膀的声音。林半夏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宋轻罗：“什么？”
“……像是很多昆虫？”林半夏描述道，“一起震动翅膀的声音。”
宋轻罗摇头：“没有。”
林半夏惊奇道：“你听不见？”
宋轻罗摇头，接着林半夏问了周围的工作人员，面对林半夏的问题，他们皆是一脸茫然，全然不知道林半夏在说什么的模样。
此时时间紧迫，虽然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宋轻罗也没有时间多做思考，道：“李稣那边等不了太久，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林半夏：“好。”
宋轻罗转身走了，背影融入了黑色的夜色里，林半夏站在原地，感受着灼热的风扑打在他的脸上，他伸手抹了一下自己的鼻梁，才感觉自己满脸都是虚汗，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一下子无比强烈，林半夏的身体猛地晃一下，抓住了旁边的车门，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哟，你没事吧？”朦朦胧胧之中，有人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林半夏甩了甩头，偏头看去，发现居然是之前和他们有过合作的沈君艳。
沈君艳换下长裙，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工作服，道：“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没……只是有些不太舒服。”林半夏说。
“那你还是进车里休息吧。”沈君艳道，“听说你们忙了几天了。”
林半夏勉强的笑了一下。
“那我先进去了。”沈君艳对着林半夏摆摆手，转身进了旧城区里。
很快，林半夏注意不少穿着同样“卍”字符号工作服的工作人员，都在往里面陆陆续续的赶，林半夏隐约的感觉到，这群人应该都不是普通的记录者，而是宋轻罗那样的监视者。
他坐在车里，虚弱的趴在方向盘上，耳旁翅膀的嗡鸣声，越来越大。
不少人进去之后，路口就被封锁了，来了不少带枪的武装人员，开始疏散周围的群众，看起来情况不太妙的样子。
林半夏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糟糕的状态里缓了过来，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发现自己的脸色惨白，像个失血过多的病人。
就在他感觉稍微好了一些的时候，人群中央，却突然出现了骚动。只见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员，跌跌撞撞的从旧城区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尖叫，那叫声凄厉可怖，简直是濒死之人的嚎啕，把周围的人吓到了，一时间全都不敢靠近他。
“救命——救命——”他一边叫着，一边冲出了封锁线，正巧到了林半夏坐着的车面前，他抬起头，朝着林半夏喊了这么一声，整个人软软的趴在了车的前盖上面。
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准备上前把他架走。
林半夏看着他垂下去的脸，觉得事情不对，急忙喊道：“别动他——”
然而还是太晚了，那些人的手已经碰到了那人的身体，下一刻，原本已经消失的振翅声再次响起，那人的身体上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噗嗤”声，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这样化作了一团漆黑的烟雾。
不，那不是烟雾，而是无数看不清楚的小虫，林半夏亲眼看见小虫朝着周遭的人蜂拥而至，附着在了他们的身上。可是其他人，却似乎完全看不见那些东西，只是被眼前消失的人吓了一跳。
林半夏急忙摇下车窗道：“你们身上有虫子——”
“什么虫子？”工作人员不认识林半夏，但是认识宋轻罗，知道两人是一起来的，所以态度十分恭敬，不过他没听明白林半夏的意思，露出疑惑之色，“有吗？”
林半夏沉默片刻，伸出手，想要轻轻的把粘附在工作人员身上的虫子取下来。可是没想到，他手伸出去，那些虫子竟是好像很害怕，朝着周围纷纷躲开，林半夏见状，直接伸手在工作人员的身上拍了几下，工作人员的周遭便蓬起了一层淡淡的黑雾——虫子飞走了。
“你看不见？”林半夏确认。
工作人员茫然的摇头，完全不知道林半夏在说什么。
林半夏没有说话，他慢慢的从车上下来了，道：“我也进去看看。”
大概是他脸色太难看，工作人员劝说了几句，林半夏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关系，转身顺着小巷往里面走。他不知道这些虫子到底是什么，可仔细想想，或许从一开始，他和宋轻罗的想法就是错的。
宋轻罗几次察觉异端之物的本体，都未能将其捕获，之后却在地下室里寻到了巨大的源头，那么是宋轻罗感觉错了吗？不，或许不是，而是从头到尾，都有两个异端之物。
一个负责捕食，一个负责制造傀儡，就像畜牧蚜虫的蚂蚁，林半夏记得，他曾经在动物世界里见过这样的模式。蚂蚁会在自然界里寻找蚜虫，将他们圈养在植物之上，之后，蚜虫产出的蜜，则会被蚂蚁当做食物，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共生关系。那么现在，他们也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当和蚜虫同样存在的异端之物，被人类强行封存，那么剩下的异端之物，因此暴走，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事了。
思考之间，林半夏已经走到了小巷的尽头，和他想象中激烈交战的场景不太一样。空空荡荡的旧小区里，看不到一个人，空气里弥漫着的甜蜜香气已经彻底消失，整个城区，越发的像活人的墓地。
林半夏知道进入地下的入口，在十八栋那边，开始朝着那儿走，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周遭，竟是看到周遭的地面上，出现了许多衣物。有的是寻常居民穿的，有的是绣着“卍”字的工作服，一联想到刚才在车里见到的那一幕，这些衣服主人的下场，显然不用言说也明白。
林半夏到了十八栋的面前，黑幢幢的楼房好似这个坟墓的墓碑，竖直的挺立在眼前。里面大概就是剩下的战场，林半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便打算进去。
鬼使神差的，在进去之前，林半夏突然抬头看了眼天空，下一刻，整个人便如雕像一般，凝固在了原地。
今天是个晴天，万里无云，明月高悬。碎钻一般闪耀的星辰密布其上，林半夏喜欢星星，喜欢它们在黑夜里闪烁的模样，可此时，这些本该没有颜色的星辰，居然全都带上了奇异的绿光。
如同在电视里看到的极光一样，星辰将整片天空都映照的绿意盈盈——他抬起眼，星星也照进了他的眼底，将他的眼底，变成了同样的颜色。
天空低到好像要压下来似得，林半夏甚至觉得自己伸出手，就能触碰到天穹的尽头，他这么想着，也打算这么做，然而手刚抬起，身后忽的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半夏？”
林半夏的动作微微一顿。
“林半夏，你在干嘛呢？”是李稣的声音，他走到了林半夏的身后，像老朋友那样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怎么呆呆的？”
林半夏收回了手，他说：“没……我担心宋轻罗，就进来看了看。”
“他们在底下呢。”李稣说，“情况已经控制住了。”他看了看林半夏的脸，愣了片刻，“你……”
林半夏说：“怎么？”
李稣揉了揉眼：“没，应该是我看错了，你要下去吗？”
林半夏说：“行啊，一起吧。”和李稣说完，他重新抬起头，发现刚才散发着墨绿色光芒的星星，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穹顶已经高悬，离他那么远，又那么近。
李稣看着林半夏欲言又止，他刚才在后面看到林半夏的时候，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明明这个人就站在离自己不过两三步的地方，可他偏偏觉得，他和林半夏仿佛隔了一个遥远的世界。这种感觉，迫使他急忙出声叫住了他，好在林半夏回了头，不过眨眼间，那种感觉就彻底消失了。
“他们还在善后。”李稣说，“走吧。”
林半夏说：“好。”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了些严肃的味道，“李稣，我有件事想问你。”
李稣也跟着紧张起来：“你说……但我不一定能答。”
林半夏幽幽的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我的外卖好吃吗？”
李稣：“……”
林半夏：“你说话。”
李稣：“今天天气真是不错啊，哎呀，宋轻罗你怎么来了？！”他说完朝林半夏身后一瞧。
林半夏条件反射的回了头，看见自己身后连个屁也没有。怒气蓬勃的扭头回来，看见李稣拔腿就跑，像只撒欢的兔子一溜烟的窜了出去，撵都撵不上，气的林半夏在后面破口大骂，说你给我等着——

第86章 鬼市（完）
李稣心想宋轻罗自己是个奇葩就算了吧，最奇葩的是他居然能找到和他有共同语言的另一个奇葩。穷不可怕，鬼也不怕，可怕的是两个字结合在一起，宋轻罗和林半夏共同拥有的称号——穷鬼。
不就蹭了个外卖，李稣被林半夏一溜烟的追下了地下室，直到看到其他人，没谱的两人才为了面子停下了追逐，做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地下室和上面相比，就没那么平静了，入眼可见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地上还躺着一批，工作人员手里，则拿着一些林半夏没见过的工具，将攻过来的居民直接放倒在地，接着往深处推进。
李稣领着林半夏一路往前，很快就到了地下室的深处，林半夏也见到了战斗在人群里的宋轻罗。
他身姿轻盈的像只鸟儿，穿梭在人群之中，轻而易举的放倒了一片又一片，如同割韭菜。
李稣在品评，说不愧是宋轻罗，人一来，立马就稳住了局势。
林半夏却想起了什么，迟疑道：“你们进来之后，有看到什么虫子之类的东西吗？”
“虫子？”李稣说，“你是说蚂蚁吗？”
林半夏道：“蚂蚁？”他觉得那虫子不太像蚂蚁。
李稣说：“你说蚂蚁的话，倒是有的。”他随手一指，指向远处，“但是那些东西很怕宋轻罗，他一进来，立马退出去了。”
林半夏朝着那边看去，果然在李稣指的地方看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阴影，他虽然没什么密集恐惧症之类的东西，可看见这一片东西，还是不由起了层鸡皮疙瘩，伸手用力的抹了一下手臂，感叹道：“这都是……从人的身体里爬出来的？”
“是啊。”李稣说。
林半夏道：“对了，我看见外面有些衣服摆在地上……”
李稣道：“那东西我们也没搞明白，一个个的人突然就消失了，具体情况还要进行调查之后才知道。”
林半夏：“……”所有人都看不到那些黑影？
就在林半夏思考的时候，他耳旁又传来了翅膀的嗡鸣声，并且声音极大，像是就在附近似得。林半夏有些奇怪，他寻声看去，发现声音的来源，似乎是之前他们逃出去的广场。
“我……想过去看看。”林半夏总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开口说道。
“你要去那边？”李稣有点疑惑，“可是那边还没有清理干净。”
“没事。”林半夏道，“我只是看看。”
李稣见他态度坚决，只好同意了，伸手递给他一把武器，说是电击枪，可以击倒想要攻击他的人用来防身，让林半夏见势不妙赶紧回来——毕竟虽然周围被感染的人群没有武器，但到底人数在那儿，就算一人给他来一口，林半夏也是有够受的。
林半夏接过武器对着李稣道了谢，朝着声音的源头去了。
李稣本来还有些担心，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周围的人完全没有要攻击林半夏的意思，反而好像害怕林半夏似得，朝着周围迅速散开，李稣来不及反应，就看见林半夏消失在了人群的深处。
李稣见状心中一惊，急忙朝着四周看去，还好，他们身边没什么监视者，也没人注意到这一幕。怎么会这样？李稣想不明白，难道他也被宋轻罗同化了？可是不应该这样啊……他在林半夏身上，的的确确没有感觉到同类的气息。
林半夏的电击棒并没有用上，周围的人不但没有攻击他，甚至脸上带着畏惧的神情，朝着周遭飞快的退去。这种畏惧并非思考的结果，仅仅是他们的本能，就好像林半夏变成了一个危险的存在，只要靠近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
林半夏对周遭发生的事浑然不知，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刺耳的振翅声夺走了，声音也越来越大，之前那种折磨人的剧痛，又开始在林半夏的脑子里蔓延，这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痛苦，就好像有人在用一把迟钝的刀，一点点的往脑子深出捅似得。
林半夏向来是个很能忍耐的人，他努力的忍受着疼痛，终于走到了发出声音的源头。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的、光滑的墙壁。
墙壁？是墙壁在发出声音？林半夏有些疑惑，他仔细的观察了片刻，试探性的伸出手，在墙壁上轻轻的点了一下。
只是一下而已，林半夏的指尖触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东西，好像是一片飘逸的纱，又好像是流动的沙粒，林半夏看到墙壁上的黑色如同雾气一般，朝着头顶上升腾，他抬起头，看到了并不高的天花板。
这一眼，让林半夏顿时傻了，只见他的头顶上，悬浮着如同乌云一般的黑影，搅动奔涌，好像随时可能落下将所有人笼罩——笼罩的结果，林半夏已经见过了，大概就是像影子那般消失。
消失意味着什么是去了别的空间？还是只是单纯的死亡？
振翅声再次响起，林半夏低头，看到了黑雾弥漫的墙壁上，出现了一只小小的虫子。
因为实在是太小了，很容易直接看漏，还好林半夏视力不错，在墙壁的角落，发现了它的存在。它只有拇指那么大，像一只大型的长着翅膀的蚂蚁，静静的趴在地面上，细小的翅膀，不住的互相摩擦，正是林半夏听到的那种声音。
很难想象，这样小的翅膀，能发出那么刺耳的声音，林半夏看到了它，它也好像注意到了林半夏，翅膀微微一顿，竟是不再震了。
随着它停下动作，附近的黑雾开始逐渐的变淡，林半夏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朝着它伸出了手。
它扭过了身体，像做过一百遍一样，轻车熟路的跳到了林半夏的指尖。林半夏注意到它的身体通体黝黑，质感像是被打磨过的石头那般坚硬光滑，在它的背面，林半夏看到了一抹绿色的光。起初他以为是它身上散发出来的，但很快意识到，这不是它的光，而是自己的眼睛。
它光滑的身体，像是一面镜子，反射了所有投过来的光芒。
他眼里的绿线又出来了吗？林半夏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但很快，那种光就消失了，它乖巧的蜷缩在林半夏的手心里，甚至还依恋的蹭了蹭林半夏的指尖——
林半夏慢慢的收拢了手指，将它困在了自己的手掌里。
李稣本以为林半夏去看看很快就会回来，谁知道他却迅速的钻进了人群里，就这样不见了踪影。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林半夏回来，李稣心里顿时有些着急，嘀咕着林半夏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这要是真的出事了，还被宋轻罗知道是他把林半夏带来的，怕不是得把他皮给活剥了。
正如此苦恼的想着，却是看见人群里有人朝着他走来，正是他嘴里念叨的林半夏。
“你可算回来了。”李稣叫道，“怎么样，看见点什么了吗？”
林半夏想了想：“你身上带那个箱子没有？”
李稣：“什么箱子？”
林半夏：“就是封存异端之物的。”
李稣道：“带是带了……你要干嘛？”
林半夏说：“你拿出来。”
李稣一头雾水，但还是把箱子从背包里掏了出来，这些东西他们都会随身携带，也只有林半夏这样跟着宋轻罗那个异类搭档的，才会没有配置。也是，宋轻罗处理的异端之物，通常都是最麻烦的一种，在这种东西面前，箱子通常很难派上用场。
林半夏让李稣把箱子打开，然后将右手伸进了箱子里，轻轻一抖，那个被困在他手心里的虫子，便被他放了进去，随后他小心的将箱门扣上了。在箱子扣上的瞬间，周遭还有行动力的人瞬间停下了动作，仿佛像失去了动力的机器人一般，纷纷倒地。
李稣被吓了一跳，道：“你找到那东西了？”
“嗯。”林半夏含糊道，“就在旁边角落里。”
李稣沉默了一会儿：“你别告诉别人，就说是我找的。”
林半夏知道他是好意，点了点头。
“嘶……宋轻罗这家伙还真是挖到宝了。”虽然事情解决了，李稣却有点困扰，他低着头，把盒子设上了密码，“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林半夏迟疑片刻：“比如？”
“比如什么我们见不到的东西。”李稣看向林半夏的眼睛。
林半夏并没有心虚，淡然的和李稣对视，他知道李稣是关心他，但他总感觉这件事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的好，于是摇了摇头，冷静的说了声没有。
李稣从林半夏的神情里看不出端倪，他想了想，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冲着林半夏微微点了点头。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解决的也很突然，宋轻罗还要解决剩下的问题，林半夏没有去打扰他，而是和李稣先从地下室上来了。他心里有事，显得心不在焉，李稣说什么，也没有听到，直到肩膀被拍了一下，他才回神。
“想什么呢？”李稣说，“听见我说话没啊？”
林半夏：“啊？你说什么？”
“我说李邺来了。”李稣道，“我得过去和他交接一下，你就在这儿等着宋轻罗？”
“嗯。”林半夏道，“你去吧，我没事。”
李稣说：“这次的事情不太正常，你最好小心一点。”
“怎么？”林半夏问，“为什么不正常？”
“通常情况下，异端之物是不相容的。”李稣说，“简单点解释，就是一个地方几乎不会有两个同时出现的情况……打个比较就是辐射只有那么一点，全都吸收了才会成为异端之物……”
林半夏说：“可是这次有两个？”
“对，这次有两个。”李稣看起来有些犹豫。
林半夏见到他的神情不对，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李稣说：“这种情况，很少见。”
林半夏猜到了什么：“以前出现过？”
李稣点点头。
林半夏说：“不会是当年宋轻罗他父亲出事的时候吧？”
简直是一语中的，李稣无奈的苦笑起来，心里想着，初见林半夏的时候，怎么会觉得这个人没有性格温和迟钝，好像一点都没有棱角，现在想来，哪里是没有棱角，分明就是没有展露棱角的机会，他不但聪明，而且敏锐，简直让李稣都自愧不如。
李稣虽然没有说话，可他苦笑的神情已经给了林半夏答案，林半夏表情瞬间凝重起来，道：“所以这件事，可能和宋轻罗有关系？”
李稣摸了一下鼻子：“可能有，我不清楚。”
摸鼻子，是个典型的撒谎动作，林半夏看明白了，却也没有强求李稣说出来。他知道，干他们这行的，有些事是不能明说的，李稣也没办法。
“没事。”林半夏道，“还是谢谢你了。”
“……抱歉。”李稣有点内疚，他舔了一下嘴唇，小声道，“如果你想知道更多，还是去问宋轻罗吧，有些事，作为外人，我们真的不太好说。”
林半夏又对他道了谢。
李稣见他确实没有芥蒂，这才放心的走了，剩下林半夏一个人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他抬头又看了眼天空，星星没有变成绿色，还是往常见到的那种模样，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却不知道这些变化到底因何而起，又意味着什么，他得找时间和宋轻罗好好的谈谈，林半夏轻松的安慰着自己，他坚信，只要足够努力，无论什么事，都是可以解决的。
众人忙了半宿，才勉强善后完毕。
这次事件范围太大，影响了太多人，导致善后变成了极为困难的事。不但得把所有人消除关于这件事的记忆，还得把他们全都送去医院，甚至要找个办法把那个大的过分的地下室给填平。
总而言之，所有人都忙碌着，像勤劳的蚂蚁那样，尽心尽责的想将这件事画上圆满的句号。
林半夏一直等不来宋轻罗，后半夜干脆在车上睡了一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了，有人在外面拍打着窗户叫着他。
林半夏揉着眼睛起来，把车窗摇下来问怎么了。
“林先生。”工作人员道，“宋先生给你叫了午饭，让你吃完回家等他。”
林半夏扭头看去，发现工作人员手里拎了个盒饭：“他人呢？”
“他去基地里了。”工作人员回答。
林半夏说：“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工作人员说。
“好吧。”林半夏道，“辛苦了。”他接过盒饭，吃了几口，就觉得胃里堵得慌，怎么都咽不下去了，思来想去，还是掏出手机给宋轻罗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十几声，就在林半夏以为宋轻罗不会接的时候，那头却传来了一声轻柔的“喂”。
“轻罗。”林半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自觉的带了点撒娇的味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宋轻罗说：“很快的，我把这边事处理完了就回去。”
“那好，你早点回来。”林半夏说。
两人都没说话，也没有挂断电话，就这么沉默下来，林半夏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也不知道为什么，眼里浮出点涩意：“我在家里等你。”
“好。”宋轻罗说，“等我回来。”
林半夏狠狠心，把电话挂了。
回家的路上，林半夏路过了超市，顺手买了一箱可乐，他们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休息了，这次结束了，一定要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
林半夏想，他现在不缺钱了，还把小花接到了家里，甚至有了从未奢望过的爱人，一切都那么的美好，让他无比的珍惜此时渡过的每一分钟。
回了家之后，就是漫长的、令人煎熬的等待，林半夏从未如此迫切的想要见到宋轻罗，这种渴望太过强烈，以至于他在真的见到宋轻罗的时候，陷入了不知所措的沉默，看着他进屋，看着他走到自己身边，看着他俯身，在自己的唇角落下一个安抚的吻。
“还是不舒服吗？”宋轻罗语气里带了些担心的味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林半夏这才回神：“我……没事。”
宋轻罗说：“脸色怎么那么白？”
林半夏：“真没事。”
宋轻罗伸手探了探林半夏的额头温度，确定他没有发烧，才放心下来。林半夏犹豫着，把他亲手抓住异端之物的事，告诉了宋轻罗。宋轻罗起初的神情很轻松，谁知伴随着林半夏的描述越来越凝重，最后眉头皱成一团：“这件事其他人知道吗？”
林半夏道：“李稣好像知道了，他让我和别人说，是他抓到的异端之物。。”
宋轻罗沉吟片刻：“好，这件事你别告诉别人。”
林半夏点点头：“我听李稣说，这件事有些不同寻常？”
“嗯。”宋轻罗道，“是不太正常。”
林半夏说：“和……当年的事，有什么关系吗？”因为不确定宋轻罗愿不愿意讲，所以林半夏问的很小心。
果然，一提到当年的事，宋轻罗表情就有些不对劲，他似乎是在忌惮什么，也在犹豫要不要把林半夏牵扯进来。
林半夏也不催，就在旁边默默的注视着宋轻罗，终于，良久的沉默后，宋轻罗开口了。他说：“李稣告诉你了多少？”
林半夏：“没太多，他让我自己来问你。”
宋轻罗笑道：“还算有点求生欲。”他看了眼时间，“我去做点吃的，咱们边吃边聊？”
林半夏连忙点头：“好。”
于是炒了几个小菜，像是聊家常那样，宋轻罗说起了当年的事，只是开口的第一句，就让林半夏愣住了。
他说：“当年在我父亲的书房里，发现了不止一件异端之物。”
林半夏：“……”
宋轻罗吃了一口菜，继续道：“李稣告诉你，异端之物不能共生的事吗？”
林半夏说：“告诉了，可是小花和小窟，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宋轻罗道：“所以其实这个说法不准确。”他夹了些菜，慢慢的放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咀嚼着吞咽下去，“准确的说，它们不会被同时创造出来。”
林半夏：“什么意思？！”
宋轻罗道：“通常异端之物的起因，是某种辐射导致的感染，这种辐射是有限的，在被辐射后不稳定的初期，是可以转移的，也就是说，辐射比较强的那个东西，会将周围的辐射一起吸收，从而转化成唯一一件异端之物。”
林半夏明白了：“所以两个异端之物如果同时出现，要么是人干的，要么就是出现了异常情况？”
宋轻罗说：“没错，目前看来，并没有人为干预的痕迹。”
林半夏沉吟道：“你的意思是——那个制造异端之物的东西，也曾经出现在父亲的书房里？？”所以才会呈现出，多种异端之物同时出现的情况。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宋轻罗垂着眼眸，仿若陷入了当年的回忆里，“这件事非常的特殊，几乎唯一一次，捕捉到它存在的踪迹，只是没想到时隔几十年，又再一次出现了这样的事。”
林半夏道：“它又出现了？”
“嗯。”宋轻罗说，“它又出现了。”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陷入了沉思，林半夏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看到的天空的异样，告诉了宋轻罗，谁知宋轻罗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反复和林半夏确认。
“我是不是也感染了？”林半夏倒是觉得这是关于他眼睛颜色变化的最好解释，“所以眼睛变成绿色？”
“不。”宋轻罗道，“你最初想要对我动手的时候，可能是被感染了，但是后来身上没有伴生者的气息，和那些被感染的伴生者，不太一样。”
林半夏抓了一下头：“那是怎么回事？”
宋轻罗有些无奈：“我也不知道。”
林半夏：“哈？”
宋轻罗：“真的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情况。”他伸手，用拇指揉了一下林半夏的眼睛，“你身上的确有被感染过的痕迹，但是你又的确不是它的伴生者……”
林半夏茫然的看着宋轻罗。
宋轻罗：“或许是变异了？”
林半夏小心道：“好事坏事啊？我是不是也能飞了？”
宋轻罗哭笑不得：“就算变异了也不能飞啊。”
林半夏：“这不科学啊，我们抓住的那玩意儿可是有翅膀呢。”他想起了超级英雄电影里的那句经典的，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顿时来了兴致，“我会不会以后变成了蚂蚁侠之类的东西？以后就靠我拯救世界了。”
宋轻罗看着林半夏认真的模样，捂着脸长叹一声：“你还是先把房贷还清再去做超级英雄吧。”
林半夏：“……”这哪里是泼冷水，分明是泼冰水啊。

第87章 猛虎蔷薇（一）
林半夏是个很好养活的人，他习惯了狭窄的生存空间，不需要很多阳光和空气，就能生活的很好。可是谁不渴望美好的东西呢，尝过了糖的味道，才知道自己曾经过的日子有多苦。
这次的异端之物，很快有了属于自己的编号，大概是因为它涉及的范围太广，导致它有了一个特殊的并且非常好记的名字53331和54442。受到牵连的民众，几乎全都进了医院，当然，他们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了，官方对外宣称是大型的食物中毒，并且提醒民众注意食品安全……
林半夏还特意去看了封存的整个过程，那个大型的异端之物，封存在了一个巨大的仓库里，仓库外面用特殊的材料包裹了起来，周遭也有人把手，而李稣带回去的小蚂蚁，则被封存在了箱子里。在封存的过程中，两个异端之物的特性也被检测了出来。
大的那个可以将人体的组织变成蜜糖的成分，蜜糖又可以将人变成它可以操纵的傀儡。但是它的控制范围有限，准确的数值是方圆二十三点七五公里之内，并且攻击性不强，不会主动去寻找猎物，只有当猎物靠近了，才会试图将其转化。被转化后的人，骨骼和肌肉都会消失，只剩下皮肤和毛发，就像是变成了一个蜜糖罐子，里面装的全是糖分，用利器一戳，就炸了。
当然，并不是每一个被它控制的人都会变成糖水，不然这么多居民，怕是全完了。它会从自己的傀儡里，选择一些想要食用的人，具体判断方式，和那个人的长相美丑程度有关系……
林半夏看到这里的时候，陷入了漫长的沉思，问宋轻罗，这个被转化人员的质量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宋轻罗窝在旁边的沙发上逗小花玩，头也不抬：“试验出来的，一开始男女老少都放进去，被变成蜜糖的全是年轻的人，之后又放了一批年轻人进去，被转化的大部分是漂亮的姑娘和好看的男孩子……”
林半夏心想这年头连异端之物都是颜控，要是长丑了，连变成蜜糖的资格都没有：“那些测试的人没事儿吧？”
“当然没事。”宋轻罗说，“我们又不是什么反人类的组织，当然会保证测试者的人权。”
林半夏听到这话，心里有些嘀咕，心想你被拖出去做实验的时候，那边可没保证你的人权，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然他没说出口，也就是在心里头想想。
和53331不同，54442的攻击性就要强多了，它的本体是一只和蚂蚁差不多大的生物，身长只有5.42cm，乍看上去和蚂蚁没什么两样，但是攻击性非常强，会攻击靠近的所有生物，并且分裂出无数和自己本体一模一样的小虫，顺着人类的口鼻钻入其中，再迅速的繁殖。
期间，作为器皿被繁殖的人会痛苦不堪，用尽一切方法试图结束掉自己的性命，当宿主死亡之后，虫子并不会从身体里爬出，而是会直接消失，不过，如果在此期间，周围存在会威胁本体的存在，虫子则会进行继续的攻击。54442制造出来的虫子非常迷恋53331制造出来的蜜糖，食用了那种蜜糖之后，虫子会陷入一种眩晕状态，类似人类喝醉了酒似得。
如此一来，54442对53331的迷恋之情，就完全解释的通了。它负责把人带到巢穴里，并且让53331将其转换，一部分成为傀儡，一部分成为食物，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循环。
而且那些被感染的伴生者们，平日里大部分的时间都和正常人差不多，唯一的表现，就是会做一些相同的事，比如把屋子里的构造全都换成53331喜欢的样式，如此之类……
这样的伴生者混迹在人群里，又对周围的人没什么危害，几乎很难被发现，如果不是宋轻罗正巧遇到了被感染的卢茵茵，恐怕这件事还要过段时间才会被发现，到那时候，被侵占的巢穴可能就不止一个老小区了。
事情总算是圆满的画上了句号，宋轻罗和林半夏连续解决了两个事件，因此得到了一大笔丰厚的奖金，林半夏拿着钱，像是突然暴富的土财主，充满了不真实的感觉。虽然银行里已经有了八位数字，可不知道为啥，他生活的变化也仅仅是可以在家里放肆的吹空调和喝冰可乐这种程度，至于那种富人才有的奢侈生活，林半夏完全是想都没想过。
和丰厚奖金一起到来的，还有一个长长的假期，林半夏思来想去，把工作还是辞了，虽然有点舍不得。
季乐水对于他的不舍十分不解，说你到底是在舍不得什么，那些同事来来去去的，和你也不熟啊，难道是舍不得那些稀奇古怪的尸体？
林半夏道：“你不懂，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到底是有些感情的。”
季乐水毛骨悚然：“你认真的？”
林半夏说：“我当然认真的，我至今都还记得我见过的第一具尸体，那是个跳楼自杀的小伙子，碎的四分五裂，都要捡不起来了……”
季乐水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你快住口吧，求求你了。”
林半夏摊手，满目无辜。
辞职之后，林半夏在家里玩了几天，天天和宋轻罗醉生梦死，不到十二点不起床——两人都不爱喝酒，天天沉迷可乐不能自拔，一副酒池肉林的模样。
李稣来林半夏家里，一进屋就看见两人葛优瘫的模样躺在沙发上，听见他推门进来，连个头都没有抬。
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着无数个可乐瓶子，鬼知道他们多久没有出门了。
“你们这几天干嘛呢？打电话也不接？”李稣道，“那边还以为出事了，特意要我过来看看。”
林半夏枕着宋轻罗的大腿，也没起身迎客：“我们没啥事儿啊。”
李稣：“没事儿怎么不接电话？”
林半夏老实的回答：“手机放在卧室里，懒得去拿。”
李稣无言以对，他走到了两人身边，发现他们居然是在看小猪佩奇，顿时惊了：“你们到底怎么了？看这个？看这个的时候万一有重要事情联系不上你们怎么办？”
宋轻罗说：“反正你都会来。”
其实看小猪佩奇的当然不是他们，而是小花小窟，可惜两小只在听到李稣的敲门声后，就躲进了卧室，于是看小猪佩奇的变成了林半夏和宋轻罗，气氛有些尴尬，林半夏硬着头皮道：“就还挺好看的。”
李稣：“……”
宋轻罗冷静的附和：“还不错。”
李稣：“……”
三人安静了一分钟，林半夏没忍住：“你有事吗？”
李稣说：“没事儿，就来和你们一起看看小猪佩奇。”
林半夏：“……”
“开玩笑的。”李稣叹气，“我没你们两个那么无聊……”
林半夏和宋轻罗两人都心虚的没吭声，脸上还是一副你不懂欣赏的表情。
“李邺买了套新房，反正假期没事做，要不要过去玩几天？”李稣说了正事。
宋轻罗沉吟道：“在哪儿啊？”
李稣：“就H城那边，靠山，环境很好……”
宋轻罗没说话，朝着林半夏递了个眼神，大概是在询问林半夏想不想去，林半夏还挺喜欢出去玩的，旅游这事儿吧，又花钱又花时间，他以前一没钱二没时间，这事儿就和他不挨边，现在总算是有了闲钱，还辞了工作，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玩玩，似乎挺好。
“行啊。”林半夏欣然应允。
李稣道：“那明天下午过去，你们记得收拾好行李。”
林半夏：“机票定几点的？”
“不用，李邺那边包机。”李稣站起来，挥挥手准备走了。
林半夏心想这李稣李邺够有钱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表情太明显，李稣笑了起来：“这宋轻罗要是不买他那些古董玩意儿，也包的起机——他都做监视者十几年了——身价早该好几亿了。”他说完这话，挥挥手就走，留下了一室的寂静。
大概是意识到林半夏的表情不太对，宋轻罗机智的关掉了面前的小猪佩奇，起身一边挽袖子一边冷静的往厨房走，假装没有看到林半夏越来越凝重的表情。
“轻罗。”林半夏在他的身后叫道。
宋轻罗背脊微微僵住，冷静道：“嗯？”
“你那堆玩意儿，到底花了多少钱？”林半夏问。
宋轻罗：“也不多……”
林半夏：“不多是多少？”
宋轻罗含糊道：“……万吧。”
林半夏：“多少万？”
宋轻罗：“……几千万。”
林半夏伸手掐住了自己的人中，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撅过去了。
宋轻罗心虚的侧过了脸，小声道：“以后少买点。”
林半夏：“意思是还要买？”
宋轻罗眨眨眼：“真品可以买嘛。”
林半夏觉得自己只有努力的忍住，才不至于被这件事刺激的掉下眼泪，他颤声道：“我之前听你说，你略懂皮毛，以为是你自谦，谁知道，你是真的懂个毛啊。”听到林半夏这话，即便是知道气氛不对，宋轻罗也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林半夏哭道：“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咱们还有孩子要养呢……”
宋轻罗笑了起来，轻轻的说了声好。
最后两人在晚饭时间达成一致，宋轻罗以后可以继续买古董，前提是必须带着林半夏一起去，按照林半夏的说法是，他虽然不知道古董的真假，但是他至少认识苹果手机和小猪佩奇。
第二天下午，收拾好行李的林半夏和宋轻罗准时坐上了李稣和李邺的车。
李稣依旧全副武装，因为身体的缘故，他的夏天非常难过，几乎把自己包成了一个粽子，根本不敢把肌肤露在外面。
对于其他人而言的美妙阳光，对于李稣而言，却是一种折磨，他脆弱的皮肤根本无法消化阳光，只是短暂的日光浴，就有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
车玻璃贴着厚厚的车膜，进来后拉上门，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李稣坐在车后座上，拍了一下李邺的肩膀，道：“走了。”
李邺淡淡的嗯了声，朝着机场去了。
要去的地方，林半夏只在电视里见过，便随口问了句李邺那边的情况。
“嘿，那房子景色真是绝了。”李稣说，“出门就是一个巨大的瀑布，绿荫环绕，最适合夏天避暑，你晓得的，我这人晒不了太阳，每年这时候都得去外地躲几天，要不就只能在家里蹲着……”
林半夏听着他的描述，表示十分的期待。
李稣继续道：“房子也不偏，周围还有做瓷器的小镇，要买什么东西基本都能买到……我们到时候四个人可以凑桌麻将，刚刚好。”
林半夏道：“宋轻罗会打麻将？”
李稣：“嘿，你别看他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打牌可精着呢，倒是你……可别到时候内裤都输了。”
林半夏笑了笑没接话，他会倒是会，只是在大学里和朋友们偶尔玩玩，那时候大家都穷，也不打钱，输掉的人就负责打扫卫生，结果林半夏几乎一个学期都没有碰过扫把，倒是季乐水这货，牌瘾大技术还差，简直成了宿舍里的包身工。
说到季乐水，他和宋轻罗出去玩几天，把小花和小窟托给了季乐水，季乐水成功继任幼儿园园长，平日上班，下班了还要奶孩子，让林半夏对他十分感激，答应回来之前一定给他买点礼物。
从汽车转飞机，到到达目的地，整个过程大概花了半天时间，很快林半夏就见到李稣口中，李邺买的房产。
他虽然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可是看见那一座立在半山腰上的别墅时，还是被震惊了。那别墅的外形精致，依山傍水，即便是林半夏这样对房产不甚了解的人，也能从上面硬是看出一个“贵”字来，别墅的周围，围了一圈栅栏，栅栏里面是打理的非常好的园林，此时正值七月，繁茂的花丛将这里衬托的仙气飘飘，宛若桃源。
周遭全是茂盛的树木，一条林荫小道通向幽静之处，李稣说那边就可以看瀑布，等他们整顿好了行李再过去。
别墅里面，有人给他们开了门，李稣随口介绍，说是管理别墅的管家，平时他们不在这儿，他就负责维护和打理。林半夏拎着行李小心翼翼的往里面走，总感觉自己像是个逛大观园的刘姥姥，倒是宋轻罗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要不是林半夏喜欢，他估计都懒得过来。
别墅很大，林半夏和宋轻罗被安排在了一间房间里，李稣和李邺显然已经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了，李稣这家伙还冲着林半夏一阵挤眉弄眼，说需要的东西都放在床头柜里……
李邺阴沉着脸色，伸手把他给拎走了。
这李稣最多一米七几，李邺两米多高，拎个李稣跟拎个娃娃似得，林半夏对他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在偌大的房间里收拾了一会儿行李，林半夏扑到了柔软的大床上，这床单应该是新换下来的，还晒过了，透着股阳光的味道。
“真好。”林半夏把脸埋在被褥里感叹道。
宋轻罗说：“你喜欢这里？”
林半夏说：“喜欢啊。”这种房子谁不喜欢，可他说完喜欢，就看见宋轻罗陷入了沉思，奇怪道：“你想什么呢？”
宋轻罗说：“你要是喜欢，咱们就个一样的。”
林半夏笑道：“你有钱？”
宋轻罗说：“现在没有，明年这时候就有了。”
林半夏：“……真的假的？”他出一次任务，也才一百多万，可这房子再怎么便宜也得几千万，哪里是说买就能买的。
宋轻罗道：“我们工资标准不一样。”
林半夏：“……”所以问题来了，这些年，宋轻罗到底花出去了多少钱。
两人在房间玩了一会儿，就有佣人来叫他们去下面吃饭了。林半夏到了餐厅，看见李稣和李邺已经坐定，两人正在聊天。
这餐厅也很大，装潢带点欧式的风格，林半夏却注意到，房间的角落里挂着几幅画，起初他以为是艺术品，仔细瞧了瞧，才发现原来是全家福，画上一共三辈人。三个老人，两个成年人，和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孩子还是婴儿，另一个孩子是少年，一头白发，长相精致的像个洋娃娃，少年笑眯眯的看着前方，林半夏怎么瞧怎么觉得熟悉，他看了眼旁边坐着的李稣，迟疑道：“李稣，画里的是你吗？”
李稣本来在和李邺讨论等下餐桌上的菜色，听见林半夏的问话，头也不回：“是啊，那是我家全家福。”
“啊？”林半夏道，“哦……刚挂上去的？”之前李稣一直说这房子是李邺刚买的，林半夏自然以为房子的主人是李邺，在这里看见李稣的全家福，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挂了好几年了。”李稣拿着湿毛巾擦着手，“以前这里是我家的房子。”
林半夏一惊，心想这房子居然是李稣家的祖业，看来无论是宋轻罗还是李稣，在干这行之前，家境都不错，不过李稣家里能住在这种地方，显然不止是不错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我身体差，家里一直宠着的。”李稣说，“就，十四岁之前，都没受过什么苦吧。”
林半夏道：“……”这话听着可不吉利。
果然，李稣继续道：“后来家里出了事，家境败落，房子也卖了。”应该是个不太令人高兴的故事，但他却说的平淡，靠着椅子背，歪了歪头，“李邺背着我把房子买回来的，我还挺惊喜。”他说着惊喜，其实语气里一点喜悦的味道都没有，林半夏也不知道为什么。
其实从认识李稣开始，他就有点搞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从了解的信息来看，李邺是李稣从俄罗斯捡回来的孤儿，应该很尊敬救出他的李稣，可是李稣反而有些怕李邺，生活各个方面，都被管的死死的，连抽根烟，都要跟做贼一样。
再看李邺，他性格沉默，少言寡语，可几乎随时随地都陪在李稣的身边，甚至不远万里，也要去俄罗斯寻找李稣。两人之间的羁绊，显然不是朋友那么简单，再联系梦境里林半夏看到的那些场景，他有理由怀疑两人的关系和他同宋轻罗一样。可若是一样，为什么又莫名的带着疏离呢？林半夏实在是想不通。
宋轻罗就没有林半夏这些烦恼，他直接无视了那副全家福，坐在了李稣对面，道：“我要喝可乐。”
李稣道：“你都几岁了，还喝可乐？”
宋轻罗挑眉：“你以为李邺在我就不敢揍你？”
李稣立马转身告状：“李邺，宋轻罗要揍我！”
李邺面无表情：“揍吧，我带了药。”
李稣：“……”
宋轻罗冷笑起来。
最后，宋轻罗满意的喝到了他的可乐，林半夏则尝试了一下李稣他们新开的葡萄酒，他不太懂这些，也能感觉到这酒入口丝滑，带着甘甜的回香。
“晚上一起出去烧烤吧。”李稣摩拳擦掌，“材料都让管家买好了，我们就在那个瀑布的附近烤好了！”
“好啊。”林半夏挺喜欢这些活动，“这附近是不是还有镇子，下午能去看看吗？”
李稣道：“你和宋轻罗去吧，我不能晒太阳，裹严实又太热了。”
“行。”林半夏点点头。
吃完饭，众人各自散去，宋轻罗回房间睡了个午觉，林半夏睡不太着，便在别墅里乱逛。
这别墅真的挺大的，足足有四层，最上层是个锁住的阁楼，依次往下，到处都是各种功能的房间。漂亮的地板上铺着有着漂亮花纹的地毯，每个角落里都透着精致奢华的味道。
还有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木香，林半夏觉得应该是地板散发出来的，他从一楼一路到了三楼，看见三楼走廊的尽头，挂着一连串老旧的照片，似乎记录了这栋别墅的每一任主人。
很快，林半夏也找到了隐藏其中的李稣一家，和下面的照片一样，相框里整齐站着的七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似乎非常的幸福。这应该是个大家庭，林半夏伸手摸了一下相框，感觉很干净，应该是经常有人打理。
只是不知道，李稣家里后来发生了什么，才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就在林半夏如此思考的时候，他忽的发现眼前照片里的人眨了一下眼睛，这一下非常的迅速，林半夏甚至都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难道真的是看错了？林半夏心里冒出些狐疑的味道。

第88章 猛虎蔷薇（二）
好像真的是他看错了，林半夏用手抚摸了一下照片的表面，只感受到了光滑的触感，没有再发现任何异样之处。这走廊上的一排排照片，像是某种祭奠的仪式，记录着每一个曾经住在这里的人。从照片的顺序来看，李稣他们家是这栋房子的第二任主人，之后别墅里来来去去的人倒是不少，有大家族，也有小家庭，但是按照时间算起来，似乎每一任都没有在房子里住太久。
林半夏临走时，又看了眼那老旧的快要褪色的照片，觉得待会儿还是得把宋轻罗拉来看看，怕照片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被迟钝的自己忽略掉了。
宋轻罗睡完了午觉，才和林半夏出了门，松下了平日里紧绷着的神经，两人走在绿荫成瀑的小道上。从别墅到大门，还有一段距离，林半夏走在前面，准备离开院子的时候，却听到旁边传来李稣懒洋洋的声音，像是在和谁交谈。
林半夏朝那边一看，果然看到李稣在远处的小亭子下面，亭子外面，遮了一层黑色的纱布，隔绝了周遭的阳光，林半夏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他的身形。他坐着，李邺半跪在他的面前，李稣的一只脚踏在李邺的膝盖上，李邺正低着头帮他穿着鞋，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把李稣惹恼了，抬脚就要踢过去。李邺伸手抓住了李稣的脚踝，制住了他的动作。
两人又说了什么，争吵的声音越来越激烈，说是争吵，倒更是李稣一个人在发泄，李邺全程保持着冷漠的神情，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危险。林半夏瞧着有些担心，这李邺要真的对李稣动手，李稣那个小个子肯定不是他的对手，怕不是要被打的满脸开花，然而正当林半夏如此想着，就看见李邺忽的低头，在李稣雪白的脚背上落下了一个吻。
林半夏当场傻了，和他一起傻了的还有李稣，他急忙想要把脚收回来，可是抓住他脚踝的人根本不肯放手，慢条斯理的把鞋子套在了他的脚上，再一点点的系上鞋带才算结束。
林半夏这才意识到，原来两人不是在吵架，而是在打情骂俏，立马扭头灰溜溜的走了，嘀咕道：“我还以为他们真要打起来呢。”
宋轻罗显然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双手插兜，慢慢悠悠的往外面晃：“走了。”
林半夏这才回过味来，埋怨道：“我靠，你明明知道也不提醒我一下。”
宋轻罗说：“万一是真打架呢。”
林半夏说：“这像是能打起来的样子？”
宋轻罗挑眉：“他们两个又不是没打过。”
嘿，原来还有故事啊，林半夏立马来了精神，道：“真打过啊？李邺舍得对李稣动手？”
“准确的说，是李稣对李邺动手。”宋轻罗顺手摘了一片道边的树叶，握在指尖旋转着，“那时候李邺还是个小孩，十几岁吧，瘦的跟个猴子一样，李稣把他痛揍一顿，他也没哭，就这么硬挺挺的盯着李稣，最后倒是李稣先怕了。”
林半夏想起当时在俄罗斯，李稣说过他和李邺的相遇，觉得李稣应该挺心疼李邺的啊，怎么会对他动手？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宋轻罗继续道，“这顿打，李稣没留手，很的就差没打断李邺的骨头，为什么这么狠——是因为李邺背着李稣，偷偷的成为了记录者……”
林半夏：“……”
“记录者都是普通人。”宋轻罗说，“既没有搭档可以保障他们的生命安全，也没有太多的防护措施，说白了，就是为了钱铤而走险的普通人。虽然会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但是这种培训，在那些东西面前，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视频影像也好，文字描述也罢，从别人那里听过了千万次，也不如自己亲眼见证一次来的震撼，可这种震撼的代价，通常是自己的生命。
无数的记录者，因为各种稀奇古怪的原因，死于第一次出任务，宋轻罗见的太多了，自然其实也明白李稣当时的心情。李稣做这行纯属被迫，如果能选，谁不愿意当个整日悠闲的富家弟子，非要去冒这样的险。
他是没选择的，可是李邺有啊。
李邺有着无限的未来，他性情坚韧，又聪明早慧。李稣把他从俄罗斯捡回来，就是想让他过上正常人过的日子，无论过程如何，结局却已经定了，李邺毫不犹豫的进入了组织，并且是以最危险的记录者身份。
没有长处的人，只能成为记录者，用自己的眼睛记录下所见所闻的一切，即便这一笔一划中，耗费的都是自己的生命。知晓这一切的李稣，又怎么可能不生气，他怎么舍得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小孩，和自己一样成为牺牲品，有
宋轻罗这么一说，林半夏便明白了李稣的心情，他有些感慨，道：“怪不得李稣那么生气。”
“是。”宋轻罗说，“如果不是你的确有特异之处，而且有我作为搭档，我也不会同意你参与进来。”
林半夏羞涩道：“难道那时候，你就对我……”
宋轻罗冷静的说：“不，那时候只是同情你。”
林半夏莫名其妙：“同情我什么？”
宋轻罗：“穷。”
林半夏：“……”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宋轻罗此时突然意识到，当他说出某个敏感的字眼，伤害到的不止是林半夏，还有他自己。
于是安静了一会儿，宋轻罗决定换个话题，说镇子上是不是有卖瓷器的地方，他想过去看看。林半夏一听，立马警觉起来：“你带钱了吗？”
宋轻罗：“我不买，就看看。”
林半夏说：“就蹭蹭，不进来？”
宋轻罗：“……”
林半夏委屈道：“你刚才还说要给我买房子呢。”
宋轻罗半晌没说话，最后无奈的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递给了林半夏，林半夏接过卡非常开心，说那万一人家支持支付宝可怎么办，宋轻罗却已经很有经验，说支付宝每天限额十万块，多的只能刷卡，让林半夏放心。
林半夏握着带着宋轻罗体温的银行卡，忧愁的想着，这心怎么他娘的放得下来啊，看来还是得把宋轻罗看紧一点。
顺着小路出去，就到了镇子上，这镇子大概位置太偏，商业化不算太严重，四处充满了古朴的气息，倒是有些意思。
太阳当西，周遭还是有些热，林半夏在镇子门口的小卖店里顺手买了两根冰棍，自己吃一根，往宋轻罗嘴里送了一根。两人咂摸着冰，一边走一边看，因为是做瓷器的，周遭大大小小的店里也是各式各样的瓷器，小到鼻烟壶，大到水缸，什么都有。不过这里没有古玩，全是刚出炉的东西，应该是对宋轻罗没什么吸引力。
林半夏如此想着，总算是松了口气，也对宋轻罗放松了看管，一个不留神，两人就走散了。好在镇子不大，想来待会儿也能碰上，林半夏便没有急着联系他，继续逛着周遭的商铺，这些瓷器从林半夏的角度来看，个个都很漂亮，不过因为是商业用品，有点千篇一律的味道，不少物件在各个铺子里都能看到。
林半夏看了一圈，忽的在某间小店里，被一对漂亮的青花瓷的细口瓷瓶吸引了注意力那瓷瓶放在角落里。不太显眼，但不知道为何，林半夏刚走进去就一眼注意到了它。瓷瓶不大，大概只有二十厘米的样子，瓶口纤细，周遭画着繁复的花纹。林半夏顺手拿了起来，仔细看了看，却发现这瓶子上的花纹不是寻常的静物，而是人物画作。仔细看着，像一个小孩站在一栋巨大的别墅面前，似乎正在哭嚎，旁边围着六个大人，有老有少，老的半蹲下来安抚着孩子，小的则状似惊恐的看着前方，仿佛是那栋房子里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一开始，林半夏以为这只是个少见的说故事的瓷瓶，然而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仔细的揣摩后，竟是发现这瓷瓶上的别墅，和李稣家里的老宅很是相似，特别是构造和形状，怎么看怎么觉得像。
站在老宅面前的一家七口人，则让林半夏想起了他在李稣他家饭厅里看到的全家福，他顿时觉得这件事巧合的有些不可思议，开口道：“老板，这瓷瓶怎么买啊？”
店里的老板是个女人，坐在旁边的摇椅上，脸上盖着蒲扇，正在午睡，林半夏进来了，她也没兴趣招呼，听见他的问话，才懒懒散散的回了句：“三百。”
林半夏说：“三百啊？这么便宜？”这瓷瓶是一对，看起来挺漂亮的，没想到居然只要三百。
老板说：“后面再加个万字。”
林半夏：“……”
老板道：“嫌贵？”
林半夏默默的把瓶子放下了，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别说这瓶子只是画着李稣的老宅了，就算是画上了他祖宗十八代，他也不可能花三百万买下来。
老板说：“哎，小朋友，等等啊，买卖买卖，有买有卖，你都不讲价，这买卖怎么成得了呢？”
林半夏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说：“那你能少点吗？”
老板：“你喊个价？”
林半夏咬咬牙，跺跺脚，喊了个自己能接受的价格：“三百五！”比他想象中的价格还多了五十呢。
老板：“……”
林半夏道：“行不行啊？”他喊出来之后真怕老板说你拿走拿走，今天这单就算开个张——这种话林半夏在夜市里听过了无数遍，每次一听，心里都会微微一颤，因为这话意味着他把价格喊高了。
老板半晌没吭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林半夏这种砍价方式震惊了，人家砍价都是砍个零头，林半夏不一样，他是直接操起大刀，把后面的零全给剁了。
林半夏也觉得这沉默的有点尴尬，小声道：“那……不然，我再加点？”
不知是不是林半夏的错觉，他说出这话之后，老板的语气里多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加多少？”
林半夏道：“五……十？”
老板：“……”
林半夏：“不能更多了。”虽然他对这瓶子的确中意，可绝对不能给宋轻罗做一个坏的榜样，不然他以后有什么立场去盯着宋轻罗别乱花钱。
又是一阵沉默，就在林半夏都以为自己要被赶出去的时候，老板挥了挥手上的蒲扇，不耐道：“钱刷门口的二维码，赶紧走赶紧走。”
林半夏顿时喜笑颜开的对着老板道了谢，他朝着老板那儿看了好几眼，看见老板是个挺年轻的漂亮女人，模样娟秀，气质温雅，嘴角有一颗妖娆的美人痣，倒是和手里的蒲扇，身下的老人椅显得格格不入。
这也和林半夏没关系，他拿了两个瓶子，没敢问老板能不能包一下，默默的去门口扫了二维码——他怕自己再多说一句，老板就会把他赶出去。
心满意足的花了三百块，买了自己喜欢的瓶子，林半夏美滋滋的找宋轻罗去了。出门不远，他就发现了蹲在路边的宋轻罗，宋轻罗正聚精会神的看着路边一个摆放着瓷器的小摊，似乎看中了什么。
林半夏悄咪咪的走到了他的身后，就看见他家宋轻罗顶着那张不食烟火，仿若天仙的漂亮脸蛋，冷静的对着老板来了句：“老板，可以现金加支付宝付款吗？”
林半夏：“……”这句话怎么那么心酸啊。
老板也被逗笑了，说帅哥你是真的想要吗？这么多东西加起来可不便宜。
宋轻罗道：“我先付定金，你给我送到这个地址去，到时候有人付尾款。”
“行吧。”老板点点头，正打算答应，注意到了出现在宋轻罗身后，表情狰狞的像个鬼似得林半夏，浑身一哆嗦，“帅、帅哥，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宋轻罗一扭头，看见了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林半夏，呼吸一窒。
林半夏一字一句的从牙缝里往外挤：“就看看不买？”
宋轻罗：“……”
林半夏：“就蹭蹭，不进去？”
宋轻罗心虚的垂下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眉头微微蹙起，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这美人哀愁的模样，真是让人看了心软了大半——才怪呢！！林半夏他娘的可是清清楚楚记得眼前这人在床上如狼似虎的模样，他颤抖地跪着爬开，也能被握住脚踝一点点的拽回去——
什么柔弱的美人，都他娘的是骗人的！
“你说我，你还不是买了。”注意到了林半夏怀里抱着的瓷瓶，刚才还无比心虚的宋轻罗顿时有了底气，“怎么就不让我买！”
林半夏：“嘿，你猜猜这瓶子多少钱？”
宋轻罗：“十万？”
林半夏：“三百五！”
宋轻罗立马回头，看向给他报价的小贩，小贩被宋轻罗那双黑森森的眼睛一瞪，连忙干笑道：“我就随便喊喊，谁知道帅哥你认真了啊。”他心里嘀咕也不知道这帅哥是做什么的，眼睛一瞪，一股子杀气腾腾的让人腿软啊。
林半夏本来还想再教训小贩几句，让他别欺负人没见识，却发现宋轻罗盯着他的瓷瓶看了一会儿后，表情有点不对劲，手一伸：“给我看看。”
林半夏懵道：“怎么？”他把瓷瓶递到了宋轻罗的手里。
宋轻罗接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越看表情越凝重，问道：“你这瓶子是在哪儿买的？”
林半夏：“就在刚才的店子里。”
宋轻罗说：“卖的人长什么样？”
林半夏说：“是个……挺漂亮的女人，唇角有一颗美人痣，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
宋轻罗眼神马上变了，竟是显露出几分慌乱，他道：“带我过去。”
林半夏急忙点头称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很少从宋轻罗脸上看到慌乱的神情，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是淡然处之，没有什么事能让他乱了手脚。
难道是瓷瓶真的有问题？林半夏一头雾水的带着路，把宋轻罗带到了刚才他买瓷瓶的店子里。
只是卖给他瓷瓶的女老板不见了踪影，门口坐着个乘凉的光头大汉，手臂上还是夸张的纹身，一看就很不好惹的样子。
宋轻罗上前问道：“不好意思，刚才卖这个瓷瓶的女老板还在吗？”
那大汉不耐道：“什么女老板，这里只有我一个老板！”他抬起头，看到了宋轻罗的脸，眼里顿时浮起不怀好意的笑容，轻佻道，“哟，不然你来这儿做女老板？”
林半夏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敢对宋轻罗说这种话，惊的下巴差点没掉。
宋轻罗向来都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不然基地里的那些伴生者也不会这么怕他，他的好脾气，都只给了林半夏一个人，至于其他人——
宋轻罗直接伸出了手，那大汉还在调笑，毕竟宋轻罗那手修长白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打架的人，倒像是个弹钢琴的。他也没动，就看着那双手伸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掐住了他的脖子。大汉条件反射的想要挣脱，可是当那双看似细腻，好像和女人一样漂亮的手掐住他脖子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双手似乎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脆弱，无论他用了多大的力气，也无法撼动分毫。
就这样，他硬生生的被宋轻罗提了起来，两百多斤的人，在宋轻罗的手里，轻飘飘的像张单薄的纸。
宋轻罗脸上没什么表情，捏着人的脖子，表情冰冷，看着那人的脸色在自己的手中因为窒息逐渐变紫，眼神也开始慢慢涣散，挣扎变得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真的死在宋轻罗的手里。
林半夏见到情况不对，低低的唤了一声轻罗，宋轻罗黑色的眼眸闪了一下，掐住那人脖子的手瞬间松开了。
“咳咳咳——”大汉直接软在了地上，不停的咳嗽着，青紫的脸迅速回血，他恐惧的看了宋轻罗一眼，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想跑，谁知还没跑出去几步，就听到身后一声冷冷的“滚回来”。
这声音不大，好像符咒一样让大汉停下了想要逃离的脚步，他颤颤巍巍的扭过头，看向宋轻罗，像在看着一个怪物。
“刚才你店里的女老板呢？”还是同样的问题，还是同样的语气，宋轻罗声音轻柔的不像质问，可在大汉耳朵里，却比质问还要可怕。
“没、没有女老板啊。”大汉满头都是冷汗，被宋轻罗盯着，甚至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这店子是我一个人在守，哪有什么……女老板……”
宋轻罗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眼林半夏，林半夏道：“真的有，我这对瓷瓶，就是在女老板那里买的。”
大汉看了眼瓷瓶，慌乱的摇摇头，示意自己完全没见过这东西。
这时候，就算是林半夏也看出他的确是没有撒谎了，但是之前他分明就是在这个店里买的东西。
宋轻罗和林半夏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转身进了店里，留下老板一个人，站在门口想走又不敢走，只能哆哆嗦嗦的躲到了门旁边，简直像是个惨遭恶男蹂躏的弱女子。
进店之后，林半夏确定自己没有记错，这个店的摆设和他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甚至摇椅和蒲扇都还在，除了女老板不见了之外，一切都没有别的变化。
“就是在这里看到她的。”林半夏指了指摇椅，“她当时坐在这里和我说的话，我记得很清楚。”
宋轻罗走到摇椅旁。
林半夏继续四处打量，很快，他就有了发现，惊奇道：“轻罗，你看那个盘子。”
宋轻罗抬头，看向林半夏说的地方，离他们不远处的柜子上，摆放着一个圆形的青花瓷盘，瓷盘上，青色的花纹画出了一个妙龄女子，正坐在摇椅上乘凉，女子手里拿着团扇，神态悠闲，这画的工艺不错，女子的神态活灵活现，而最吸引人注意的，就是女子唇边的那一枚美人痣。
宋轻罗伸手就把瓷盘拿了过来，用手重重的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半夏在旁边不敢吭声，静静的等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分钟，或者五分钟，如同雕塑一般静止不动的宋轻罗忽的开了口。
他说：“半夏，你知道我一直在找的东西是什么吗？”
林半夏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宋轻罗偏过头，轻轻的靠到林半夏的耳边，轻声道：“我的妈妈。”
林半夏愣在了原地。

第89章 猛虎蔷薇（三）
林半夏注意到了宋轻罗的说词，他说的是，自己要找的“东西”，而不是人。显然，若非情况特殊，正常人决不会用东西二字来指代自己的母亲，林半夏迟疑道：“这个……盘子，和你母亲有什么关系？”
宋轻罗扭头，看向门口的的大汉。
大汉刚才还是气势汹汹，这会儿却像个被人欺负的小姑娘，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满脸孤苦无依，林半夏甚至都怀疑他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宋轻罗面无表情的走到了他的面前：“这个瓷盘你是在哪儿买的？”
大汉说：“这、这就是镇子上买的呀。”
宋轻罗：“什么时候买的？”
大汉似乎有点不记得了，面对宋轻罗的死亡凝视，苦着脸继续努力的回忆，想了好一会儿，勉强想起来什么：“好像是五月份的时候，我进了一批货，这盘子没人买，就一直放在店子里了。”他本来想要拿到手里认真的看看，但见宋轻罗没有松手的意思，也不敢提要求，只好隔着看了一会儿，谁知越看越不对劲，疑惑道，“哎？不过我记得当时买这盘子的时候，上面不是人物图，而是松柏啊？这画看起来好陌生……难道是我记错了？”
他说完这话，又怕宋轻罗找他麻烦，讪讪的后退了两步：“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宋轻罗阴沉着脸色，半晌没吭声，好在他最后没有再找大汉的麻烦，转身对林半夏使了个眼色，示意回家。
林半夏跟在他后面，脚步慢了些，道：“对了，你这瓶子和瓷盘一共卖多少钱啊？”
大汉说：“瓷盘就送给你们了，瓶子，瓶子……一……一……”他本来想说一千的，但是又害怕前面那个漂亮男人，一了半天，一了个：“一百。”
“什么？！”林半夏大惊失色，“一百？？我刚才可是扫二维码扫了三百五呢！”
大汉哭笑不得：“那要不然我把钱退你吧，这盘子就算我送你了。”
林半夏：“那怎么好意思，咱们有多少钱算多少，你就退我二百五吧。”
大汉心想自己真是个二百五，好好的去口花花人家干什么，也没敢反驳，默默的掏了手机出来，给林半夏扫了个二百五回去，只当是花钱消灾。林半夏心满意足，心想下次砍价的时候还可以再狠一点，殊不知人家已经被他的大刀砍的鲜血淋漓，就只剩个脑袋了。
宋轻罗拿着瓷盘，一路上都很沉默，林半夏知道他在想事情，也没敢打扰他。之前从朱老爷子那里，他得知了宋轻罗的身世。宋轻罗父亲死在了书房里，变成了一具只有骨头的骷髅，而宋轻罗的母亲因此和他搬出了那个庭院，之后抛下宋轻罗独自离开了。
现在看来，母亲的离开似乎另有隐情。那么问题又出现了，林半夏清楚的记得，当时宋轻罗说过一句：“我妈已经死了”，可朱老爷子，却坚持说宋轻罗的母亲好好的，两人说法的不一致，虽然可以解释为宋轻罗在赌气，但怎么想，都觉得怪异。
无数的问题困扰着林半夏，而答案，全掌握在宋轻罗的手里。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了李稣家的别墅里。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了，晚霞燃遍天空，红艳艳的云彩如同火烧一般，炫丽耀眼，美的惊人。暖色的光，打在宋轻罗沉默的面容上，让他看起来像是要同霞光一起燃尽一般。林半夏看着看着，心里有点突然发紧，伸手抓住了宋轻罗的手，低声道：“你别急，我也在呢，事情总会解决的……”
宋轻罗低低的嗯了声。
两人进了庭院，看见李稣站在不远处给花浇水，李邺就在旁边，脱了鞋挽起裤脚正在伺弄花草，两人看上去分外的和谐，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看着他们。李稣招招手，冲着两人打招呼：“去镇子上逛了？买了点啥呀？”
林半夏道：“没买什么。”
宋轻罗没理李稣，抱着瓷盘自顾自的进了屋子，这模样倒是把李稣吓了一跳，小声道：“他怎么了？遇到什么事儿了？”
林半夏觉得宋轻罗家里这事儿还是别让李稣知道的好，摇了摇头，没说话，他把手里的瓷瓶递了过去：“这上面，是画的你家吧？”
李稣：“……哎？”他低下头，看向林半夏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精致的青花瓷瓷瓶，上面的图案，李稣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是什么，脸色顿时大变：“你在哪儿买的？”
林半夏道：“就是小镇的商店里。”
李稣：“怎么可能？！！”
林半夏道：“怎么不可能，的确就是在镇子上买的。”
李稣道：“宋轻罗就是因为这个不对劲？”
林半夏低声道：“不是，是……是他家里的一些事。”
李稣见状心领神会，跳过了这个问题，道：“能和我详细聊聊这瓶子的事儿吗？”
林半夏说：“可以晚一点吗？我先去看看轻罗。”他觉得宋轻罗的情绪从刚才就不太对，实在是有些担心。
李稣点点头，示意他去。林半夏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李稣握着瓷瓶的手，因为过度用力，爆出了青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某种沸腾的情绪，对着李邺道：“走吧，先去准备晚饭。”
“好。”李邺轻声应道。
林半夏回了他们住的地方，看见宋轻罗坐在阳台上，手指摩挲着他买下来的瓷盘，表情冷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半夏走到了他的身边，轻轻的叫了声：“轻罗。”
宋轻罗回头看见是林半夏，冷漠的表情松动了一些，道：“半夏。”
林半夏说：“能……和我说说吗？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也就只是问问。”
“当然可以。”宋轻罗道，“我的事你都能知道。”他叹了口气，像是在做心里准备似得，整个人的身体都绷得直直的，缓声和林半夏说起了当年的事。
当年宋轻罗父亲出事之后，他的母亲就带着他离开了那个院子，搬到了其他的地方居住。但父亲的去世，却并不是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的结束，而是一个开始。
宋轻罗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他的体重开始变轻，力气也跟着变大，周遭甚至开始出现一奇奇怪怪的声音，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呼唤着他，引诱他靠近。和他一起产生变化的，还有他的母亲，那个漂亮温柔，即便是最艰难的时刻，也选择将儿子护在身后的女人，身体上也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变化。
“那时候他们想把我带走，我的母亲不同意。”宋轻罗道，“没办法，就在我们家的附近派驻了很多人手，守着我和我的妈妈，那时候我还小，就六七岁的样子吧，完全不知道，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
林半夏道：“后来呢？”
宋轻罗说：“后来我妈妈不见了。”
林半夏愣住。
“所有人都没发现她不见了。”宋轻罗道，“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所有人，包括那些工作人员，都觉得她还生活在那栋房子里，可是我却知道，她不见了……”他语气有些发沉，“我看不到她，其他人却能看到，好像疯掉的那个人是我一样——我知道，我没疯，是我的母亲，和我的父亲变成了同样的东西。”
这是后来宋轻罗才弄清楚的事实。
林半夏差不多懂了，李稣曾经告诉过他，宋轻罗家的书房里，发现了不止一件异端之物。这些异端之物的效果显然对生活在屋子里的一家三口产生了影响，父亲变成了骷髅，母亲直接消失，而宋轻罗，也成了身姿轻盈，甚至可以容纳异端之物的伴生者。
按照宋轻罗的说法，所有人都可以看到他的母亲，除了他自己。
这种变化，简直要把年幼的宋轻罗逼疯，好在情况没有持续太久，那个幻影也消失了，消失之前，有人看到她拿着行李匆忙的从火车站离开，至此，宋轻罗彻底成了孤儿。
而随着母亲的离开，有两个选择摆在宋轻罗的面前，一是进入基地成为史上最年轻的监视者，二是进入特殊的孤儿院，在确定没有危害性之后，作为普通人活下去。
家破人亡的宋轻罗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林半夏听的很沉默，他是个从小没有被人父母疼爱过的，但想也知道来有些事情得到之后再失去，比从未得到过还要痛苦。别看宋轻罗此时说起当年的事，那般轻描淡写，然而家庭的巨变，定然会在他的灵魂上刻下道道狰狞的伤口，而这些伤口永远也不会愈合，反倒随着年龄的增长，深入骨髓。
林半夏听的有点难过：“后来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宋轻罗说：“嗯。”
林半夏：“什么？”
宋轻罗道：“我一直觉得我妈还在我身边，进入基地之后，也一直在寻找她，在我成为监视者的第五年，我终于发现了她的踪迹。”
林半夏道：“你找到了？”
宋轻罗说：“我找到了……她的尸体。”
林半夏：“……”
宋轻罗说：“你猜猜我是在哪儿找到的？”
他的语气太阴森，让林半夏不由得紧张起来，他小声道：“哪里？”
宋轻罗自嘲的笑了：“就在我住的地方的床下面。”
林半夏：“……”
宋轻罗说：“我找到了一张，干枯的人皮，虽然很不愿意，但是的确可以确认，那就是我的妈妈。”他说到这里，长长的吸一口气，像是要压抑住某些在胸口奔腾的情绪，“那皮不知道在床下面放了多久，已经完全不成样子了，我捡起来的时候，碎了一地……”
林半夏不知道该说什么，握住宋轻罗的手紧了紧。
“然后就是DNA检测，果然是我妈的。”宋轻罗道，“我的感觉没错，那个我看不见别人却能看见的东西，不是我的妈妈，是异端之物造成的效果，我的妈妈，早就死了。”
林半夏知道，这个故事绝不是以宋轻罗母亲的死亡作为结尾，不然也不会出现宋轻罗手中捧着的那个瓷盘了，他有点紧张，小声道：“后来呢？”
宋轻罗说：“后来，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很消沉，你知道的，当一个人没了目标，做什么都觉得无趣。”他靠着椅子，怕林半夏担心似得，对着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你。”
林半夏心疼的嗯了一声：“我在呢。”
“继续说。”宋轻罗道，“我大概可能消沉了几个月吧，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我突然有了别的发现。”
林半夏道：“什么？”
宋轻罗道：“我在一家古玩店里，发现了一个瓷器——上面画着和我母亲一模一样的人。不是像，而是一模一样，我的母亲嘴角有一颗特征非常明显的美人痣，那瓷器上的人像画，简直和她一模一样，我当时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是问了旁边的人，他们也都看到了，不是幻觉。”
林半夏迟疑道：“可是会不会是巧合？”
“对，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宋轻罗说，“觉得可能只是巧合，可是后来，我开始有意识的逛古玩店，发现一些店里古玩上，都有我母亲的痕迹，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我开始怀疑我的母亲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林半夏看向宋轻罗手里的瓷盘，又想起了那个女人美丽优雅的模样，也是，宋轻罗这么好看，父母的基因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但他想到了什么，神情顿时有点尴尬。
宋轻罗误会了林半夏的表情，道：“怎么了？”
林半夏说：“咳咳咳，就是，你妈卖我瓷器的时候，我讲了价……”
宋轻罗倒是觉得没什么：“讲价很正常啊？我也讲价的。”
林半夏说：“你怎么讲的？”
宋轻罗道：“就问老板能不能便宜点啊。”
林半夏说：“要是老板喊三百万？你讲多少？”
宋轻罗倒也没觉得三百万这个数字哪里不对，竟是认真的思考起来，心里大概还在嘀咕不能让媳妇觉得自己败家，于是试探性的说了个数字：“二……百八？”
林半夏：“哈哈。”
宋轻罗不懂了：“你讲了多少啊？”
林半夏比了个三。
宋轻罗没明白：“三？两百三？那你可真会讲价。”
林半夏尴尬的笑了，小声道：“三百。”
宋轻罗：“……”
林半夏：“你妈不会嫌弃穷人吧？”虽然从当时的语境里，感觉宋轻罗的妈在他喊出三百之后就差挥手赶人了。
宋轻罗半晌没说话，也不知道是被林半夏这个三百震撼了，还是在担心自己妈妈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印象不好。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刚才的悲伤气息一扫而空，都变成了对现实的忧虑。
“没事，我妈很慷慨的。”宋轻罗安慰着惴惴不安的林半夏，“你这么会过日子……她肯定不会嫌弃你。”
林半夏强颜欢笑的说了句那就好。
话题重新回到异端之物上，宋轻罗说因为这些发现，让他开始没有止境的收集古董，可以说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件事都是支撑着宋轻罗活下去的动力。林半夏听着心疼极了，道：“那你见过你妈妈吗？”
“没有。”宋轻罗道，“没有见过。”他也有些疑惑，“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以为她是不能出现，但是没想到，你居然见到了她。”这意味着她应该是可以出现在现实世界的，那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她却没有和自己心爱的儿子见面呢？
林半夏想不明白。
显然，和他一样，想不明白这件事的还有宋轻罗。
宋轻罗道：“或许是有什么原因，我们还没弄清楚……”
林半夏点点头，打算和宋轻罗再说几句，手机响了一声，是有人给他发了信息。林半夏拿起来一看，是李稣发来的，说烧烤架已经架好了，就在楼下，让他们赶紧下来做苦力，别想等着吃现成的。虽然语气里说成刻薄的样子，但林半夏还是感觉李稣其实是有点担心他们两个，于是道：“我们先去吃饭吧？李稣他们在楼下等着的。”
“好。”宋轻罗点点头同意了。
两人小心的把瓷盘放在房间里，转身下了楼，走到院子里，看见了袅袅升腾的炊烟。院子的角落，李稣和李邺已经备好了食材升起炭火，开始愉快的烧烤。
这会儿太阳完全下山，深蓝色的夜幕笼罩着天空，李稣终于解开了把他包裹严实的装备，让皮肤感受着夜风的吹拂。
宋轻罗挽起袖子，自然的走到了烧烤架的旁边，和李邺一起负责起了食物。虽然天黑了，靠近炭炉依旧有些热，不一会儿，宋轻罗额头上就细密的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滑落到唇边，他舌头一舔，就把汗珠卷入了口中，看的旁边的林半夏莫名有些脸红心跳。
他没好意思说，故作没瞧见，继续盯着烤架上的鸡翅，道：“李稣，你能吃辣吗？”
“能啊能啊。”李稣说，“我还准备了冰啤酒呢。”
李邺道：“你不能喝酒。”
李稣说：“哎哟，大哥，大家好不容易聚一次，这大热天的，你就放过我一回吧。”他双手合十，做出一副祈求的可怜模样，配上精致如同精灵一般的面容，林半夏看了都觉得于心不忍。
然而李邺显然已经对此充满了抵抗力，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就是一声冷淡的：“不行。”
李稣：“……我比你大，他娘的凭啥我要听你的，我今天就要喝！！！”
李邺：“你确定？”
李稣蔫了。
林半夏看着两人对话，忍不住露出笑意，虽然觉得李稣挺可怜的，但他确实不敢劝。毕竟李邺肯定是为了李稣好，不让他喝酒，自然也是有原因的，大概是担心李稣的身体状况。冰凉的啤酒在玻璃杯上留下一层白色的霜，入口之后，顺着喉咙一路往下，带走了炎热的暑气，让人不由得想要大声的叹息，这啤酒的牌子林半夏不认识，但是味道非常好，醇香浓厚，还没有涩味，很好喝。
李稣在旁边幽怨的啃鸡翅，越啃越生气，就在他马上要爆发的时候，李邺突然伸手，把什么东西凑到了他的唇边，李稣低头，嘴唇沾到了冰凉的杯壁，仔细看去，才发现是一杯满满的冰啤酒，顿时喜笑颜开，也不生气了，道：“小伊万，你真可爱。”
李邺没理他。
伊万应该是李邺的俄罗斯名字，林半夏倒是第一次听到李稣叫，心想两人的关系果然十分亲昵。
宋轻罗的优秀厨艺，在此时完美的展现了出来，明明就是同样的材料，在他的手里，却变得格外美味。食材都是外焦里嫩，弹性多汁，带着炭火独有的香气，让人十分满足。林半夏最喜欢他烤的年糕，白白嫩嫩一块，外面焦黄，撒了些糖在上头，咬一口，外皮酥脆，里面内馅又软又烫，甜滋滋的好吃极了。
夜幕之下，四人一边烧烤，一边聊天，李稣话最多，说了不少基地里发生的旧事，其中还有宋轻罗的糗事。大概是仗着李邺在场，觉得宋轻罗不敢揍他，哈哈大笑着告诉林半夏，说宋轻罗这家伙其实在基地里也有不少人喜欢，男的女的都有，只是大家都不敢说，毕竟这家伙翻脸的时候跟个魔鬼一样恐怖。
林半夏听的津津有味：“就没人和他表白过吗？”
李稣说：“有啊。”
林半夏道：“那宋轻罗什么反应？”
李稣说：“这家伙简直不是人，那姑娘是个伴生者，羞涩的和他表白了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平静的问了姑娘一个问题。”
林半夏说：“什么问题？”
李稣道：“他说，你是伴生者吧？我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安分，会不会不小心把你也封存了？”
林半夏震惊的看向宋轻罗。
李稣夸张的大笑着：“然后人家姑娘转身走了，走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来找他了。”
林半夏道：“居然还能这样！”
宋轻罗面无表情的把一串香肠塞到了林半夏嘴里：“那不然你教教我怎么拒绝？”
林半夏：“对不起，你是个好人？”
“啧。”李稣感叹，“林半夏，你这是个熟练工啊，说吧，拒绝过多少个小姑娘了？”
林半夏羞涩道：“没有的事，人家表白我从来不拒绝。”
李稣：“啊？”
林半夏：“因为我根本反应不过来……”
宋轻罗沉默：“……”他居然深有同感。

第90章 猛虎蔷薇（四）
宋轻罗想起自己的第一次表白，对于林半夏而言，或许是真的太过于委婉了。要不是之后他们进入了47777的世界经历了那一切，宋轻罗也不知道自己要和林半夏走多少弯路。他仔细的反省之后，决定以后和林半夏说什么都直接说，免得他家这位迟钝的听不懂。
炎炎夏日，冰冷的啤酒配着美味的烧烤实在是种享受，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半夜散场的时候。林半夏吃的很饱，有些微醺，但还算清醒，趁着宋轻罗和李邺他们收拾残局的时候，林半夏和李稣走到了旁边。
李稣递了根烟给林半夏，自己也点上了，吸了一口后，含糊道：“那瓶子到底怎么回事儿？”
林半夏说：“是我在镇子上一个店里看到的，觉得有点眼熟，怎么看怎么像你家的别墅，顺手就买了。”
李稣说：“那老板什么样？”
林半夏描述了一下，可看李稣的神情，不像是认识的样子。
“奇了怪了。”李稣抓了一下头发，“怎么会被印到瓶子上头去，难道是有人恶作剧？也不合理啊……”
林半夏表示赞同：“会不会是有人和你家有仇？故意恶心你来着？”
李稣沉默：“可能性不大。”他又吐了口烟，语气里多了些无奈，“你别看这栋别墅新，其实是翻新的，年代挺久远了……这条小镇，一直就是做瓷器的，以前特别有名，还出过贡品。后来渐渐衰落了，近年来商业发展的还不错……”
林半夏说：“你祖上应该挺厉害的吧？”其实从言行举止上来看，就能看出李稣和宋轻罗都是那种经受过良好家庭教育的人，连吃起饭来，都有股优雅的味道。
李稣说：“是啊，我祖上当过大官，后来没落了。我家在我小时候那会儿还算不错吧，至少能翻修这样的大房子，也可以了。”他眨了眨眼睛，因为白化病，他连睫毛也是白色的，被灯光照着，像在闪闪发亮，“我从小身体就弱，又有病，家里就一直宠着我，我也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可惜后来……”他说到这里，没有继续下去，熄灭了手里的烟，露出寂寥的神情。
李稣没有说完，林半夏也能看出来，当年一定是发生了很大的变故，不然李稣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李稣安静了一会儿，道：“这事儿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明天我去那个店里再问问去。”
林半夏说：“好，我到时候和你一起吧，对了……”
李稣道：“嗯？”
“你三楼里的那些照片，是不是房子的历代主人？”林半夏想起了自己在照片上看到的异常情况，他有些怀疑自己是眼花了，还是想确认一下。
“是啊。”李稣说，“怎么了？”
“这房子里没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林半夏问道。
“你什么意思？你看到了什么东西？”李稣疑惑道，“这房子当年我虽然住过，仔细算算也有十几年没回来过了，中途还被重新装修过好几次，有我不知道的事很正常……你是看到了照片有什么问题？”
林半夏说：“是的，我看到照片里的人好像动了一下。”
“啧。”李稣说，“这要寻常人，肯定会说你眼花，可咱们就是做这行的，还是保险起见，带宋轻罗去看看，他对这些东西敏锐一些。”
林半夏想想也是，他本来就迟钝的要命，可能那些东西都飘在眼前了还毫无察觉，这事儿还得看宋轻罗。
“那今天就这样吧。”李稣说，“天也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旅游可是增加感情的好机会。”说着冲林半夏挤眉弄眼起来。
林半夏面露无奈，让李稣请不要用这么好看的脸做这么猥琐的表情。
那边宋轻罗和李邺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各自领着各自的搭档回了房间。
林半夏进屋就冲了个澡，趴在床上玩手机，没一会儿宋轻罗也从浴室里过来了，上身没穿衣服，还在往下滴水。
林半夏赶紧凑过去看了看。
宋轻罗道：“看什么呢？”
林半夏义正言辞：“看你伤口好没有——”说着看的更仔细了。
宋轻罗的身材非常好，宽肩窄腰，是个标准的倒三角，线条流畅的八块腹肌和并不夸张的胸肌，让他完美的符合了亚洲人的审美。林半夏看到了他腹部中央有一条淡淡的红线，贯穿了半个身体，正是愈合后的伤口。
林半夏舔了一下唇，觉得嘴巴发苦——这伤口，是他亲手割开的。
宋轻罗还以为林半夏是在占他便宜，正打算笑着开口打趣几句，却发现林半夏的眼角有点泛红，神情一凝，伸手把他的下巴抬起来：“怎么？”
林半夏强笑了一下：“没事，就是心疼你。”
宋轻罗：“……”
“这样也不知道多少年了。”林半夏的手指在那条线上缓缓的滑过，喃喃，“也不知道……被剖开过多少次了。”
宋轻罗说：“如果是你亲手来的话，倒也不是很疼。”
林半夏苦笑起来，这话他要是真的信了，那他可真是个大傻子。
“来吧，我帮你吹头发。”林半夏道。
宋轻罗动作自然的走到了林半夏的前面坐下，林半夏打开吹风机，慢慢的帮他吹着湿润的发丝，道：“对了，之前我在三楼的走廊上，看到了一些照片。”
宋轻罗：“照片？”
林半夏说：“我看到照片眨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宋轻罗蹙眉。
林半夏道：“你知道的，我对这些事都很迟钝，你要不要待会儿过去看看？”
“行。”宋轻罗点点头。
夜色已深，暑气在晚风的吹拂下渐渐淡去，又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和城市里的夜晚不同，这里能看见漫天的星河，一轮皎洁的新月高悬于天穹之上，冷色的光华给整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淡色的霜。
李稣坐在阳台上乘凉，这别墅在山里，凉快的很，最热的时候，连空调都不用开。他由于身体缘故，平日里只能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别说太阳了，就是连一丝风都吹不到。再加上高强度的工作，这种悠闲的时候，实在是太少见了。
李稣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半闭着眼睛，享受着惬意的度假时光。
“咚咚咚。”卧室里关着的门被敲了两声，不知道是谁，李稣开口道：“进来吧，门没关。”
嘎吱一声，门外的人推门而入，竟然是李邺。
李稣瞧见是他，也没起身，随口问道怎么了。
李邺没说话，顺手把一个文件袋扔到了他的面前，李稣开始还以为是工作方面的资料，可打开之后瞟了几眼，脊背立马挺直，眉头也皱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这文件袋里是一张房产证外加税票之类的东西，李稣心里有了底，翻开一看，果然毫不意外的看见是这套别墅的房产证，而房产证上，写着自己一个人的名字。
“送你的。”李邺轻描淡写。
“嘿，你有毛病吧？”李稣不笑反怒，“我做这行比你还久，缺钱用？要是想要，我不会自己买啊？需要你来自作多情？？”
李邺看向李稣，淡淡道：“你在骗人。”
李稣：“……”
李邺说：“你想回来。”
李稣伸手就把那些东西砸到了李邺的胸口，气急败坏起身就走，却被李邺抓住了手腕，他咬牙切齿：“放手。”
李邺道：“不放。”他绿色的眼睛里映照着李稣气得发抖的身体，并未因此动摇片刻，“虽然你不敢回来，但是我知道，你想回来。”
李稣道：“你他妈放屁！”
李邺说：“你做梦都想回到这里，没关系，你不敢，就由我来帮你。”他抓着李稣的手因为过度用力，在李稣雪白的肌肤下留下了红痕。李稣又要挣扎，他以为李邺不会放，李邺却松了手，他便踉跄几步，显出几分狼狈的味道，
“晚安。”李邺道，他的声音大多都是没什么感情的，大约是小时候的经历，让他很难对周遭的人真情实意的付出感情，所以总是显得冷漠又疏离。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每当他对着李稣说话时，那双冰冷的绿色眼眸里，总会柔和许多。
说了晚安，李邺转身走了。
留下了一地狼藉，和站在原地沉默着的李稣。
听着干脆利落的关门声，李稣捂着脸苦笑着，慢慢的弯腰，把地上的东西一点点的捡了起来。他重新翻开了房产证，看到了房产证上的李稣两个字，喉咙里突然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噎的他说不出话来。
这房子的确曾经是李稣家的祖宅，但这里记录的，根本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至少在离开这里的时候，充斥在李稣内心深处的，是惶恐和不安，甚至可以说他是狼狈的从这里逃走的，从未想过，还会回来。
当年那件事，李家七口人，仅仅只有十几岁的他生还，几乎等于灭门，李稣想起了什么，看向林半夏带回来的那个细口瓷瓶。
这瓷瓶的手艺很普通，上面的花纹却纹得格外精致，每个人的神态动作，都活灵活现，好像下一刻就会动起来似得，李稣越看越心慌。这一幕，别人或许不知道，他自己心里非常清楚，当年，他家就是在别墅里遭遇了这一切，遇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异端之物。
那东西现在虽然已经被封存，可是李稣依旧感到了浓浓的不安，那一场他永远不想回忆的噩梦，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依旧困扰着他。
异端之物34556，本体形态成迷，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它就是以人类的模样。根据测试，它会有意识的选择某个家庭，然后变化成其家庭成员的模样，混入其中。起初，它并不会对周遭的人类和生物产生什么危害，然而伴随着感染的加重，周遭的人会出现严重的精神问题，幻视，幻听，情绪暴躁，最后甚至变得弑杀易怒——人类一点点成为了它的伴生物，在它的面前上演一出又一出的戏剧，直到全灭，它才会心满意足。
而在选择的家庭团灭之后，34556则会离开，进入下一个家庭，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而且后来，有数据显示，幸福程度越高，家庭成员越丰富的家庭，越会吸引它。它就像一只食腐的秃鹫，四处寻找着自己心爱的食物，如果没有人死亡——它就亲手制造死亡。
李稣永远也忘不了，它是以自己母亲的形态，被基地的人带走的。那时候的他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异端之物，甚至以为真的是自己的母亲造成这一切。
后来，成为了伴生者的李稣也被基地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确定他只是精神阙值提高了，没有其他的变化后，才被放了出来。可惜那时候的李稣整个人已经彻底崩坏，从人人宠着的小少爷，到亲眼见到家人互相残杀的孤儿，也不过是几个晚上的时间而已。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李稣只要闭上眼，眼前就能浮现出那些画面。
所以当李邺告诉他，买回了这栋别墅的时候，李稣心里第一时间浮起的不是喜悦，而是恐惧。他害怕回到这里，又不敢告诉李邺，只好去找了林半夏他们，故作不经意的问他们要不要一起过来度假，想要多些人，冲淡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
从目前看来，这种做法只成功了一半，因为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的会害怕，特别是看到林半夏送来的那个瓷瓶上的画面。
每个进入基地，成为记录者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有的人从这些故事里出来了，有的人一辈子都出不来。
李稣和宋轻罗，都是后者。
李稣死死的捏着李邺给他的信封，连汗水将其浸湿了也浑然不知。他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房间里的一声轻响，才让他从这种状态里回过神来，声音似乎是从他的床边传来的。李稣第一个反应，是不是老鼠，毕竟是老房子了，有这些东西很正常，他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并没有看到什么老鼠，而是看到刚才自己顺手放到了床边的瓷瓶——上面那些青色的小人，竟是动了起来。
……
林半夏和宋轻罗到了三楼，找到了之前林半夏发现异常的照片。
宋轻罗单刀直入，直接把照片从墙上取下来检查了一番。林半夏站在旁边瞅着，问道：“有问题吗？”
宋轻罗微微蹙眉：“有很淡的伴生者气息，不能确定。”
林半夏奇怪道：“为什么不能确定？”
宋轻罗道：“因为李稣也是伴生者，他回来之后，肯定在三楼逛过，留下一些气息很正常。”
林半夏说：“那怎么办？”
宋轻罗道：“暂时把照片放在身边吧，先观察一下。”
好像也只有这么个办法了，林半夏想，或许是他真的看错了，毕竟异端之物这么少见的东西，怎么突然出现的这么频繁呢，简直好像到哪里都能见到似得。宋轻罗拿着照片，还在沉思，忽的抬头看向林半夏：“今天你看见我妈的时候，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别的话？”
“真的没有。”林半夏很确定，“她只卖了我一个瓷瓶，那个瓷瓶上面，好像画着李稣他们一家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卖给我这东西。”
宋轻罗蹙眉，有些不解。
就在两人思考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了动静，先是李稣的惊呼，接着是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什么人慌乱的在走廊上奔跑。
显然楼下是出事了，林半夏和宋轻罗立马赶了过去，果然看见李稣穿着睡衣满脸惊恐的从卧室里冲了出来，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配上那惶惑的神色，简直像个鬼似的。
“怎么了？”林半夏赶紧扶住了他。
李稣说不出话来，林半夏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惊恐的模样，眼神惊恐如同受惊的兔子，浑身上下都抖个不停。
宋轻罗看了他一眼，直接冲进了卧室里，可卧室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他仔细的寻找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之物，这才返身回来了。
李邺也闻声赶了过来，代替林半夏抱住了李稣，李稣没有抗拒，缩在他的怀里不停地发抖。
林半夏觉得李稣胆子挺大的，想不明白什么东西能把他吓成这样。
“没事了。”李邺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小孩儿一样，安抚着李稣的情绪，“没事了。”
李稣的身体这才渐渐停下了颤抖，他从那种恐惧的情绪里缓了过来，急促的呼吸着：“她……她在屋子里……”
李邺说：“什么？”
“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在屋子里！”李稣声音尖锐的叫道。
李邺用眼神询问宋轻罗，宋轻罗微微蹙了下眉，摇了摇头。
李邺见状，道：“好，我们不进去，先去楼下休息一下吧。”说着扶着李稣往下走，暂时离开了这里。
“怎么回事？”林半夏不明白，“屋子里没东西？”
“我再仔细检查一遍。”宋轻罗说。
两人重新进了屋子，然而果然和宋轻罗说的一样，屋子里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倒是林半夏发现他给李稣的那个瓷瓶被粗暴的扔到了地上，还好地上铺着地毯，没有碎掉。
林半夏把瓷瓶捡了起来，观察了一会儿，递给宋轻罗：“会不会是这东西有问题？”
宋轻罗看着这个细口瓷瓶，忽的想起了林半夏白天里见到自己母亲的一幕，忽的皱起眉头：“你真的见到了我妈妈对吧？”
林半夏说：“对啊，真的见到了。”
宋轻罗说：“那会不会，李稣见到了瓷瓶上面的人？”
林半夏面露惊讶之色：“这……”的确有可能。
“下去看看。”宋轻罗拿着瓷瓶出去了。
李稣在楼下捧着李邺给他倒的热水，蜷缩成一团的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他神情呆滞，还是没有从刚才的画面里挣脱出来，耳边的那一声“酥酥”，如同惊雷一般在他的耳边炸开，简直震的他神魂欲裂。
就算过了一百年，李稣也永远忘不掉那个声音，那些糟糕的记忆太过痛苦，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无助的小男孩，只能抱紧身体，蜷缩在角落，看着悲剧发生。
温暖的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脊椎，李邺的声音，把他从幻想中抽离出来，回到了现实里，李邺说：“你还好吗？”
李稣抬头，看到了他的绿眸，他道：“没事。”
李邺盯着他。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李稣说，“有什么东西在附近，我不应该看到那个人，也不应该听到那样的声音。”
李邺没有说话，慢慢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那是李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东西，一黑一白，两枚骰子。他没有言语，用意却已经非常的明显，李稣见状苦笑起来：“你是害怕我疯了吗？”
“不。”李邺道，“我只是想知道，要怎么更好的保护你。”他必须确认，李稣不是因为精神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李稣轻轻的叹了一声，拿过了骰子，随手一丢，骰子便在桌子面前咕噜噜的滚了起来。旋转，撞击，最后慢慢的停下，两枚骰子上的数字，呈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黑骰为5白骰为8，加在一起，就是85，虽然没有到疯子的标准，但于李稣这样体质特异的人来说，已经是高的过分了。
自从经历了那些事情，李稣的精神值一直都非常的稳定，这也是他敢于去接那些危险任务的依仗，可是看着面前骰子上的的数字，他只能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求助似得看向李邺：“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李邺道：“离临界值还早，你自然也不可能疯。”
李稣说：“真的吗？”
李邺道：“当然是真的。”他轻轻的伸手，把神情无助的李稣揽入了怀里，感受着他的身体在自己的安抚下逐渐松弛，露出最柔软的部分。
得控制一下自己，李邺冷漠的想，不然他真的会忍不住。他慢慢的把自己的目光，从李稣的脸上移开，投向未知的方向，隐藏住了某些不断升腾而起的情绪。
“别怕，有我呢。”李邺说。
李稣轻轻的嗯了声，感觉又有了安全感，然而浑然不知，此时抱住他的人，眼神有多么的露骨。
到底是舍不得，李邺如此想到，还是……再忍忍吧。

第91章 猛虎蔷薇（五）
林半夏和宋轻罗赶到楼下的时候，就见李稣惊魂未定的被李邺抱在怀里，两人间的气氛十分和谐。
只是当李稣扭头，看到了林半夏手里拿着的那个瓷瓶，表情立马变了，条件反射的后退：“离我远点——”
林半夏只好站定，道：“行，我不过来，你别紧张。”
宋轻罗走到了李稣面前，问道：“说吧，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面对宋轻罗的提问，李稣抿了一下唇，看起来有些紧张：“我……看到了我妈妈。”
林半夏不知道李稣身上发生的事，有些不明所以，宋轻罗倒是知道，说：“哪个妈妈？”
李稣苦笑：“我怎么分得清楚。”
一个是异端之物，一个是真正的母亲，直到被带离这里，他都没有分辨出母亲是假的。她分明努力的保护着自己没有被疯掉的其他人杀掉，她分明还因此受了重伤，然而为什么一转眼，一切都变成了假象？那个和母亲一模一样的东西，在他的面前变化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模样，面对他的质问，它也只是露出了无辜的神色。
“你在说什么？”它是这么回答的，“你不是我的儿子，我根本不认识你呀？母亲？我怎么知道你的母亲去哪儿了？”它拥有着人类一模一样的外表，甚至露出和人类完全相同的表情，可是说出的话语，却让人毛骨悚然，它眨了眨眼睛，灿烂的笑着，说：“你的母亲或许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吧。”
听完这个回答的李稣差点当场疯了。
就在刚才，他在卧室里寻找声音的源头，发现起初声音是在床边，接着又好像转移到了床下面，李稣没有多想，直接趴在地板上，朝着床下看去。下一刻，一张和他母亲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了床下，隔着狭窄的缝隙，几乎要和他的鼻尖贴在了一起。
母亲的脸还是那么的年轻——她咧开嘴，朝着李稣露出了那个李稣无比熟悉的灿烂笑容，然后叫了他的名字——“酥酥”。
几乎是一瞬间，李稣的神经直接崩掉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等到意识恢复的时候，已经是下楼之后的事了。李邺抱着他，体温隔着薄薄的衣物，源源不断的传到了他的身上，让他快要濒临崩溃的神智总算舒缓下来。
一辈子无法忘记的噩梦，重新出现在眼前，李稣觉得自己离疯癫，只有一步之遥。
他安静的靠在李邺的肩头，神情恹恹的说不出话来，面对宋轻罗的质问，他知道自己这样消极的举动是错误的，但就是没办法。
他真的很害怕。
“让他先休息。”李邺说，“明天再问吧。”
宋轻罗挑眉：“你确定？”
李邺面无表情道：“确定。”
宋轻罗闻言，没有强求，给林半夏使了个眼色，两人抱着瓷瓶转身就走。李稣呆呆的看着林半夏的背影，道：“她还会回来吗？”
“已经没事了。”李邺搂着他，坚实的手臂，像是在保护，又像是在禁锢，他这么说道。
“就这么放着他们两个没事吧？”林半夏抱着瓷瓶，却还是有些担心李稣的精神状态，他不知道李稣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
宋轻罗道：“没事，李邺陪着他呢。”他用余光瞟了眼身后，“李稣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大概就是捡了那小子回来。”
林半夏不太明白。
宋轻罗说：“我慢慢和你说。”
两人回到卧室，宋轻罗用简短的语句把当年李稣家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林半夏听的有点愣：“意思是，那个异端之物扮作了他母亲的样子，然后让他家里的其他人自相残杀给他看？”
“是。”宋轻罗说，“所以你能想象，当李稣知道这一切时的心情是怎样吧，他当时年纪也不大，十几岁吧，几乎是几天之间，就彻底家破人亡。”
林半夏道：“那东西被成功封存了吗？”
“封存了。”宋轻罗说，“还是我亲手封的。”
“既然封存了，为什么还会出现。”林半夏迷惑道，“或者说……出现的其实是另一种异端之物？”
“极有可能。”宋轻罗捏了捏眼角，“最近有些不正常，异端之物出现的频率太高了。”几乎今年一整年，他们就没有好好的休息过，大事小事接连不断。
林半夏也觉得奇怪。
“先休息吧。”宋轻罗道，“等李稣缓过来了，明天再详细的问问。”
林半夏点头说好。
两人上了床，床头柜上就放着带回来的瓷瓶，睡前林半夏一直盯着它，想看看它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变化。看着看着，睡意就涌了上来，很快陷入了酣甜的梦境。
宋轻罗听到林半夏的呼吸渐渐匀称，心里微微一哂，心想他怎么会担心林半夏睡不着呢，他家这位，神经粗的能在上面跑马，可能自己疯了，他还好好的。
林半夏这一觉的确睡的很踏实，他以为自己会一觉睡到天亮，可谁知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却突然惊醒了。
没有任何的打扰，他莫名的从梦境中醒来，迷蒙中看到了头顶上的天花板。在这一瞬间，林半夏有种自己还在做梦的错觉，耳旁忽然刮起了细微的风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既然醒了，就去上个厕所吧，林半夏如此想着，翻身下了床。
厕所在阳台的旁边，林半夏往厕所走时，顺带往外面的天上看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让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只见漆黑的天空之上，繁星密布，这本该是场美景，然而那些原本没有颜色的星星，此时竟是散发着莹莹墨绿色的光华，如同一颗颗璀璨的翡翠，悬停于天穹之上。
这些星星们仿佛有生命一般，缓慢的移动着，在天空上，绕出了一道道绚烂的光晕，在银河里温柔的散开。接着，星群开始坠落，一颗接着一颗，像是失去了生命一般，从天际滑落。耳畔的风声越来越大，林半夏听到了一种奇妙的呢喃，呢喃的源头，就是他仰望的这片天空。他浑然不知自己黑眸里的那条墨绿色的线条又重新浮现，如同竖起的瞳孔，应和着那遥远的呼唤。
林半夏伸出了手，明明绿色的星群离他遥不可及，可是他的指尖，竟是传来了灼热的触感，就好像真的触碰到了那些燃烧着的星团……这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身体轻的好像快要不存在，下一刻，他就能随着午夜微凉的风，被一齐卷进那幽深的银河里。
就在这种感觉越来越浓重的时候，林半夏听到了一曲轻声的哼唱，是个女人的声音，她柔软的声音，哼唱着歌谣，像是在哄即将入睡的婴孩。歌声渐渐盖过了呢喃，让林半夏从那种奇妙的状态里脱离了出来。
“时间不多了。”女人似乎就在他的身后，“要加油哦。”
林半夏猛然惊觉，这是宋轻罗母亲的声音，当他回过头时，身后空空如也，只能看到在床上沉睡的宋轻罗。
外面的天空，重新变回了它应有的颜色，漆黑，却莫名的让人安心。
林半夏站在阳台上，沉默了一会儿，他感到有什么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宋轻罗母亲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时间不多了？什么时间不多了？怀着疑惑，他重新回到了床边，看着宋轻罗宁静的睡颜，想了想，决定不管那么多，先占点便宜再说。
于是带着笑意，林半夏在宋轻罗的唇边，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宋轻罗闭着眼，并未察觉，他做了个好梦，梦里，也有名叫林半夏的人陪着他。
第二天，依旧是个大晴天，刺目的阳光把林半夏从梦境中唤醒。
他迷迷糊糊的起了床，发现宋轻罗已经不见了。洗漱之后，换了身衣服，林半夏下楼看见饭厅里已经摆放着丰盛的早餐，三人都坐在桌子上，还没开动。
“醒了？”宋轻罗道，“还以为你要多睡一会儿呢。”
林半夏意识到他们都在等自己，有点不好意思：“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的熟，就让你多睡儿。”宋轻罗道，“反正也不急着吃饭。”
林半夏点点头，看向李稣。
昨晚折腾了一通，李稣眼睛下面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好在表情上已经没了昨晚的惶惑，平静了很多，甚至有心情和林半夏开个玩笑：“哟，宋轻罗没让你起不来床？看来不够努力啊。”
林半夏道：“你还好吧？”
“我说还好你也不会信吧。”李稣骂道，“那玩意儿真他妈不是东西，在我床底下突然冒出来，我真是老命都差点被吓掉——”
“不是差点。”宋轻罗补充，“是已经。”
李稣：“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我拒绝。”宋轻罗无情道。
李稣苦笑起来，招呼着林半夏来吃早饭，说一边吃一边聊。林半夏坐在了宋轻罗的旁边，拿起筷子夹了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塞到嘴里，听李稣说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听到李稣在床底下看到他妈妈的脸时，林半夏条件反射的看了眼宋轻罗。
李稣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惊奇道：“林半夏，难道你也看到你的妈妈了？”
林半夏不好意思道：“没，我妈死的早，她什么样子我都不记得……”
李稣说：“那你看到的是……”
林半夏接话：“是宋轻罗他妈。”
本来紧张的话题，因为林半夏这一句“宋轻罗他妈”变得充满了黑色幽默的味道。李稣显然是想要笑的，嘴角扬起来了，又觉得不太合适，硬生生压了下去，故作严肃道：“哦，是你岳母啊，有没有好好表现啊。”
林半夏幽幽道：“表现的可好了，还和她讲了好一会儿价才把那个给你的瓷瓶买下来呢。”
李稣：“噗。”
林半夏嫌弃道：“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哈哈！！！”李稣听到这句话，实在是忍不住了，夸张大笑起来，还用力的拍着大腿。
林半夏正想你他娘的拍的这么响，也不嫌腿疼。就听见李邺冷冷的来了句：“要拍拍你自己的。”
“我不。”李稣厚颜无耻，“我怕疼。”
李邺眼角抽了一下。
经过这么一打岔，刚才凝重的气息少了很多，李稣有些紧绷的情绪也松弛了下来。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林半夏说，“难道这个屋子里还有异端之物？”
“目前看起来是这样的。”李稣说，“就是不知道那玩意儿是什么。”他喝了一口粥，被烫的龇牙咧嘴，“你说，会不会是它可以把当年发生的事，重新呈现出来？”
林半夏道：“应该不会吧，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不是宋轻罗看到，而是我看到？”毕竟宋轻罗才是当年经历那一切的人，这种异端之物想要呈现出当年发生的事，至少也应该以记忆为凭据，可是他连宋轻罗他妈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李稣听了也觉得有道理，烦躁的抓抓头：“那怎么办？我可不想把这件事报告那边，让他们再派人过来。”这是他的祖宅，一想到有可能因为搜查再次变得破破烂烂，心里就一阵不舒服。
林半夏说：“对了，这里不是还住过好几任房主吗？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李稣没想起这茬，看向李邺：“对啊，他们没出事儿吧？”
李邺淡淡道：“在你们家卖出这栋别墅之后，之类又经手了六任主人，平均每一任没有超过三年。其他的不知道，最近的一任，在我入手之前，的确出了些事。”
李稣：“卧槽，那你还敢买？”
李邺挑眉：“这不是你家？”
李稣没心没肺：“卖了就不是了嘛。”
李邺没理李稣，继续说：“出的事是女主人精神突然出现了问题，被关进了精神病院，男主人觉得这里不吉利，就打算出售，我一直关注着，索性趁着这个机会买了下来。”
宋轻罗道：“女主人具体出了什么事，你没打听？”
“打听了。”李邺道，“说是总能在房子里看到奇怪的东西，之后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甚至从二楼跳了下去——没死，脚断了。”
李稣道：“那这里就是凶宅了？？你之前怎么不说？”
李邺淡定道：“这里是凶宅，那林半夏和宋轻罗住的地方算什么？”
被无辜扫射的林半夏和宋轻罗：“……”
李稣仔细想想，发现李邺说的也对啊，林半夏和宋轻罗和那些骨灰罐子一起住了那么久都没啥屁事儿，他好像也不用这么矫情，挠挠头，憨厚的笑了：“对哦。”
宋轻罗冷冷道：“能别拿我们当例子吗？”
李邺摊手，一副我没有冒犯之意的意思。
林半夏默默的擦去了眼角的一抹湿润，心想以后给小花买房子的时候，一定往大里面，不能让李稣他们瞧不起。
话题重新回来，李邺说了下他买房之前在小镇上打听的消息，这个女主人在发疯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很迷恋小镇上的瓷器，甚至腾出了一间屋子，专门用来放她买的那些瓷器。直到后来某一天，她突然发了疯似得，把买的瓷器全都从窗户扔了下去，一边扔还一边喊着有鬼。当时这事儿在小镇上传的很开，大家倒是没有把女主人的话放在心上，认为她可能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再后来，女主人就彻底疯了，也不敢出门，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直到某个晚上突然从二楼跳了下去，才被男主人送到了精神病院。李邺则顺手接收了这个房子，想要给李稣一个惊喜。
这些个故事，在来之前李邺提都没提过，李稣郁闷道：“你就不能早点说吗？万一房子真的有问题怎么办？”
李邺淡淡道：“我之前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半个月，没看到什么东西，才叫你来的。”
李稣骂了句脏话：“万一有什么你死在里面都没人知道。”
李邺：“你会知道的，就是知道的稍微慢点。”
李稣：“……”他气笑了。
宋轻罗懒得理他们两个，这种小争吵在这两人之间已经完全不能算作矛盾，只能算他们两个之间的情趣，他也没有要参与的意思，道：“现在怎么处理？”
李稣说：“能不能把那东西找出来？”
宋轻罗沉吟片刻，思考着什么，他的手指在桌子点了点：“可以倒是可以，你敢吗？”
李稣强笑道：“这有什么……不敢的。”
虽然他说着敢，可是其他的人也看出来了，他表现的有些勉强。林半夏看向李邺，他本来以为李邺会劝说李稣，谁知李邺轻描淡写的道了句：“那就试试吧。”
李稣嗯了一声。
“怎么弄？”李邺看向宋轻罗。
宋轻罗说：“很简单啊，还原之前的环境就行了，一个人，单独一间房间，面前摆着和有人物图案的瓷器，看瓷器的东西，还会不会变成真正的人。”
说的很简单，这却意味着，李稣极有可能再次见到那东西，那个叫着他“酥酥”，和母亲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
“你真的……没问题吗？”林半夏觉得李稣脸色不太好看。
“嗯。”李稣说，“没问题。”
林半夏：“……”
“那今天晚上就试试吧。”李邺抬手看了眼表，“凌晨开始，我就在门外守着，不行了就叫我。”
“好。”李稣说。
林半夏实在是搞不明白两人到底在什么，他以为以李邺对李稣那么强烈的保护欲，是会代替李稣去的。但是没想到他同意的那么轻巧，甚至已经开始主动的布置起了方案。
这种疑惑，在下午去瀑布那边玩的时候到达了顶点。
瀑布就在别墅的旁边，不大，但是很漂亮，一条小河蜿蜒曲折，消失在了森林的尽头。水很清澈，能看到在里面游动的小虾小鱼和石头河沙。
因为李稣不能晒太阳，来玩的只有林半夏和宋轻罗，林半夏脱了鞋袜，踩进水里，道：“轻罗，李邺到底在想什么呢？”
宋轻罗不喜欢水，就坐在岸边乘凉，他道：“什么想什么？”
林半夏说：“他不是那么心疼李稣吗？舍得他受苦？”李稣吓到的时候，李邺那神情简直恨不得把他揉到身体。
宋轻罗看了林半夏一眼，他说：“我倒是能理解他。”
林半夏：“嗯？”
宋轻罗道：“他至少忍住了。”
林半夏听的莫名其妙：“什么忍住了？”
宋轻罗叹息，有点无奈：“李稣捡到李邺的时候，其实也才十几岁，那时候他事都没个分寸，好几次都差点死了。也不听别人的劝，身体不好还喜欢喝酒……和他以前的模样，天差地别吧。”
林半夏：“以前的模样？”
宋轻罗道：“嗯，以前的模样。”
他说起了李稣刚到基地的时候，还没成年，长的像个洋娃娃似得，受过良好的教育，性格还很温顺，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乖乖少爷。后来，随着李稣对异端之物的了解变多的，他的性格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最终成了今天林半夏见到的模样。
宋轻罗说，“李邺是个厉害的角色，能从记录者做成监视者，其中艰险不足为外人知晓，他以常人的身份，做到了我们这些怪物才能做到的事，他知道李稣曾经是个乖乖的小少爷，也知道了李稣遭遇过的事……”
林半夏隐隐约约明白了：“他该不会想……”
宋轻罗道：“没错，他想一边想重新把李稣变成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一边又在克制。”
林半夏：“……”
宋轻罗说：“他想给他最好的一切。”
李邺想让李稣成为世间最被珍惜的小王子，同时又在害怕，害怕当李稣真的成了那个脆弱的小王子，自己没办法保护他。所以他才会刻意在李稣面对困难时表现那么无情冷漠，矛盾的像人格分裂。
林半夏沉默，宋轻罗这么一说，他自然懂了。将心比心，他当然也愿意用尽一切代价抚平宋轻罗遭遇的创伤，每一次看见宋轻罗剖开身体，他就感到自己好像也被剖开了一次。
伤口的确让人痛不欲生。可是如果，伤口结出的痂是他们的铠甲呢。
伤口愈合了，痂也会掉落，脆弱的灵魂，会再一次的暴露出来。
林半夏想到这里，终于明白了李邺，为何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李稣。这些抉择的，大概是李邺永远解答不了的难题吧。

第92章 猛虎蔷薇（六）
讨论完了李稣和李邺，林半夏想着趁这个功夫，把昨天晚上自己见到的那一幕告诉宋轻罗。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天穹的异象了，林半夏至今没有搞明白，那些奇怪的绿色星辰，到底是什么。
宋轻罗听的直皱眉，反复和林半夏确认了他看到的情形后，道：“等回去我再去基地查查典籍，不行的话，我问问以前的老人去。”
林半夏总觉得宋轻罗口中那个以前的老人和他常规知识里的可能不太一样，问了句：“老人？”
“嗯……比较特殊的人……”宋轻罗说，“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去吧。”
林半夏说好。
两人玩到太阳下山，才回到别墅里。
大概是因为晚上要继续的事，别墅里的气氛比昨天要沉重一点，李稣没有骨头似得，靠在沙发上无精打采的看电视，李邺拿着笔记本在旁边写着什么，应该是在工作，两人间的气氛是一贯的和谐。
“水还清吗？”李稣仰起头和他们两人打了个招呼。
“挺清的。”林半夏回答。
“我小时候就喜欢往那边跑，孩子嘛，你知道的，都喜欢玩水。”李稣说，“还因此挨了不少骂，后来啊，遇到了一件事，我就再也不玩水了。”
林半夏以为是什么不太好的故事，没好意思问，甚至还想安慰李稣两句，谁知李稣这货用悲伤的语气来了句：“那回我和小学同学偷偷摸摸的趁着太阳下山去游了个泳，一回头，看见上游有个大妈在河边洗拖把……”
林半夏：“……”
李稣愤怒道：“还他妈是扫过鸡圈的拖把！！我当年为了证明那是清澈的山泉水在我同学面前喝了好几口呢！！”
林半夏心想，这可真是个足够让人悲伤的故事，也难怪李稣再也不去了，他道：“没事儿，不干不净，喝了没病。”
李稣强颜欢笑。
吃过晚饭，距离测试的时间越近，李稣越显得紧张，在沙发上坐立不安，一会儿瞧瞧放在角落里的瓷瓶，一会儿又瞧瞧李邺。那模样让林半夏看了都觉得不忍心，然而李邺不为所动，表情都没有变：“你等不及了？”
李稣：“……能不测了不？我有点怕。”
李邺说：“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
李稣：“算了”
李邺没说话，伸手摸了摸李稣的脑袋：“我就在门外，它伤不了你。”意思就是，李稣还得去。
李稣苦笑起来。
一起和李稣做测试的，还有宋轻罗，虽然林半夏挺想代替他，但是宋轻罗和李邺固执的程度差不多，果断的拒绝了林半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转眼就到了十二点，李稣和那个瓷瓶一起被送进了卧室里。他抓着瓶子，像是个被送给河伯的祭品，浑身上下都写着不情愿三个字。看他一步一回头的模样，林半夏都有点忍不住，想说自己替他去算了。他的表情或许太明显，李邺看了他一眼，对他摇了摇头，道：“你去守着宋轻罗吧。”
林半夏：“……好吧。”
这到底是人家两个亲密搭档的事儿，他作为朋友，也不好置喙太多。
李稣进了屋子，身后的门咔嚓一声合上了，让他莫名的打了个寒颤。原本轻巧的瓷瓶，在他的怀里变得像冰块一样沉重且寒冷，几乎让他有些挪不动步子。
李稣定了定心神，告诉自己事情没那么糟糕，小心翼翼的把瓷瓶放到了床头柜上，又坐到了床边，静静的等待着。
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虽然知道李邺在门外守着，可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一幕，却不断的闪现在他的眼前。
母亲的脸是李稣永远无法忘记的噩梦，他靠在床头，蜷缩身体闭着眼，好像变成了十几年前，那个无助的少年人，甚至连鼻腔里都仿佛嗅到了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不，不是仿佛，李稣猛地睁开眼，看到他放到床头的瓷瓶里，源源不断的溢出了鲜红的血液，一只残破的手，从瓷瓶里挣扎着伸出来。惊恐的叫声到了李稣唇边，马上就要喊出口，一双冰冷又黏腻的手突然从脑后伸来，轻轻的捂住了他的嘴巴。
女人靠在了他的耳边，声音轻柔，好似母亲哄着婴儿的低喃，她说：“酥酥，不要出声。”
李稣艰难的回头，看到了他的母亲，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
林半夏在门外静静的等着，其实近来，他的心里一直很不安。屋子里没有动静，也不知道盘子里的东西，会不会出来，不过就算出来了，那真的是宋轻罗的母亲吗？林半夏想不明白，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到了一根烟，是之前李稣递给他的，他没抽，顺手塞到了口袋里。
这会儿烟瘾突然犯了，可惜身上没有带着火，只能把烟塞到嘴里，勉强尝个味道。
走廊上很安静，一眼望过去，能看到尽头的天台，外面吹来的风，卷起了天台上的窗帘，荡出一个个鼓胀的波纹。
林半夏闲着无事，正巧手机响了，顺手点亮了屏幕，发现是季乐水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季乐水一手抱着小花一手抱着小窟，三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看起来快乐又和谐，就是季乐水一副傻乎乎的模样，看表情简直比小花还要幼稚了。林半夏正笑着瞧着，忽的听到楼顶上噼噼啪啪的，好像有人光脚踩着地板一路跑过去，他心中一凛，感觉事情不太对劲。这几天他们在这里度假，别墅里的佣人都被李稣打发走了，这会儿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们四个，卧室是在同一层，李邺绝对不会抛下李稣一个人，所以这会儿，是什么东西在楼上乒乒乓乓的跑？难道是那东西出来了？
林半夏犹豫片刻，敲了敲门，叫道：“轻罗？”他想问问宋轻罗那边什么情况。
敲了门，宋轻罗却没有回应。
林半夏有种不妙的预感，他又重重的敲了好几下，试图扭开卧室的门把手，然而刚才还没锁住的门这会儿突然落了锁一样，怎么也拧不开。宋轻罗依旧没有回话。
不对，事情不对，林半夏想，他转过身，直接冲到了走廊的尽头，发现本该守在李稣卧室门口的李邺也不见了，李稣卧室的门大开着，里头空空如也，两人都不见了踪迹。
“砰砰砰”——同时，楼顶上的跑动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止是一个人，简直像是一群人一起跑过。林半夏咬了咬牙，直接上了楼梯，朝着三楼走去。
三楼没人住，之前上来的时候，空气里就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木头气息，此时这种味道越来越浓，其中还夹杂着一种淡淡的腥味，透出不详的气息。
周围很黑，林半夏在墙壁上摸索着，想要打开三楼的灯，他记得灯就在走廊的拐角处，但他的手没有摸到开关，竟是摸到了别的东西——凹凸不平的墙面上，沾着黏腻的液体。
林半夏心中暗道不妙，放在鼻间嗅了一下，果然，是血的味道。
他不再尝试寻找开关，直接掏出了手机，打开了电筒，照亮了四周的环境。当光线进入视野，看清了周遭的画面，即便是恐惧感迟钝的林半夏，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周围的场景，完全变了。
三楼虽然房间还是同样的构造，可是墙壁和地板都发生了变化，地板的颜色变深了，墙壁则换成了浅色，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被利器砍过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人曾经挥舞利器，一刀刀的落在上面。
就在离林半夏脚不远处的地方，有一滩新鲜的血渍，还没有凝固，应该刚留下的。
林半夏朝四周观察，发现之前挂满了各任房主照片的那面墙壁上，仅剩下了两张照片孤零零的挂在上面。他缓慢的迈出步子，走到了照片的面前。
两张照片，林半夏都认识，第一张，是第一任房主的照片，第二张，是曾经在饭厅里见过的李稣家的全家福。
然而此时这张全家福上，沾满了黏腻的血渍，让照片里的每一个人，都狰狞又古怪。
“砰砰砰。”急促的奔跑声，又一次响起，林半夏这回听清楚了，是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的。他想了想，随手抓起了放在角落里装着花朵的瓷瓶，打算将这个当做武器防身。刻意放轻了步子，缓缓的朝着声音的源头靠了过去，林半夏转过拐角，发现走廊尽头的屋子大开着，里面开着灯，散发出冷色的光。借着这光线，林半夏看到屋子前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红色脚印，有大有小，杂乱无章，看起来入口处曾经来过很多人。
就在林半夏打算继续往前的时候，脚步声的主人，终于出现了。
那是一个拿着砍刀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是鲜血，眉目居然和李稣有七八分相似，一看两人就有血缘关系。他的手里，拖着一具残破的尸体，从右侧的房间，朝着开灯的房间里走去。
这是当年李稣家发生过的事？林半夏心里猜测，难道是异端之物将当年的惨案，完全重现了出来？那这些能否看见自己？林半夏想，他试探性的朝前走了一步，果然，男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自顾自的进了尽头的房间。
林半夏小心翼翼的跟在了他的后面，也走到了开灯的房间门口，他朝着里面一看，注意到房间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浅色睡裙的女人，抱着一个抖如筛糠的小小少年。少年被她牢牢的抱在怀里，口中发出惊恐的哀嚎：“妈妈——妈妈——”
女人声音如泣，叫着少年的名字：“李稣，李稣。”她的声音是那样的惊恐，死死的抱着怀里的孩子，好像在用尽全力保护他一般。然而从林半夏的角度，竟是分明看到她的脸颊上，挂着夸张的笑容。和惊恐又虚弱的声音不同，她的嘴大大的咧开，神态眼神里，全是贪婪和餍足，就好像少年的反应，给了她极大的快乐。
李稣是这场事故里，仅剩下的幸存者，也是这场演出中，仅剩下的观众。
他的存活不是幸运，而是它的选择。
男人锋利的刀刃重重的落下，在肉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砍声。少年被这一声声响动，刺激的几乎快要崩溃，他只能用尽全力抱住自己的母亲，好似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舞台已经摆好，高潮马上就要来临。
林半夏看到，女人脸上笑容越发的夸张，嘴里却凄厉的叫着：“别动他——杀我——杀我就好了——”
男人抬起头，眼神死寂的看了女人一眼，举着刀朝着两人走去。
整个事情的发展过程，完全如宋轻罗告诉林半夏的那样。最后的结果，似乎就是护住李稣的那东西被砍伤，之后男人自杀，这件事才彻底画上句号。正因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母亲的身上，当李稣得知护住他的不是他的母亲，而是制造出这一切的它时，整个世界才会轰然崩塌。
人是没有办法改变历史的，眼前出现的一幕幕，大约只是在这个房子里曾经发生过的幻像，可是即便如此，林半夏也想尝试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瓷瓶，想要阻止男人接下来的举动，他并未意识到，当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眼眸里那条醒目的绿线又浮现在了他的瞳孔之间——
就在林半夏即将要走到男人身边马上要动手的时候，他忽的注意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
原本带着灿烂笑容的女人，表情突然开始扭曲，时而喜悦微笑，时而痛苦挣扎，就好像有两个不同的灵魂，在抢夺这具身体的支配权。
“啊！！！”睁开眼看到男人靠近的少年，发出绝望的哭嚎，他死死的抱住了母亲，胡乱的喊着，“不要杀妈妈，不要杀妈妈——求求你了——妈妈，妈妈——”
那一声声的妈妈，让女人脸上的笑容最终褪去，变成了无尽的哀愁，她抬起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少年软软的发丝，就像她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她叫了他的名字：“酥酥。”
听到这声叫喊的李稣，浑身哆嗦了一下。
“别怕。”她说，“妈妈在呢。”她脸上的恐惧之色，彻底消失了，变成了母亲独有的坚强和倔强，她松开了抱住少年的手，缓缓的站起，然后，像赴火的飞蛾那样，朝着男人扑了过去。
纠缠，扭打，女人那纤细的身体，竟是爆发出了无穷的力量，硬生生的压制住了男人的力量，她夺过了利器，刺中了男人的胸膛，鲜红的血液蔓延开来，她捏着手里的利器，叫出了最后一句：“酥酥。”
接着，就好像最后的力气用尽一般，脸上的悲痛和哀愁渐渐退去，又即将变成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在即将完成转化的刹那，她叫出最后那一声：酥酥。
李稣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可是他一直被母亲保护着，又怎么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看到母亲夺过利器结束了父亲的生命，脸上的表情越发奇怪，说是惊恐悲伤，倒更像是某种怪异的笑容。
此时的李稣，已经被吓的三魂去了七魄，自然是无暇顾及这一点点的异样。他扑进了母亲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母亲抚摸着他的头发，表情冷漠又漫不经心——大约是戏剧已经落幕，接下来的事，已经让它提不起兴趣。
它的一场戏，却是李稣的一生。
林半夏心里有些生气，实在不明白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他举起手，毫不犹豫的把手里的瓷瓶，朝着那东西扔了过去。果然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瓷瓶穿过了它的身体，直接砸到了身后的墙壁，摔的粉碎。
屋子里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伴随着滋啦的电流声，彻底的熄灭了。
视线被黑暗完全覆盖，李稣的啜泣声，也渐渐远去，林半夏转过身，想要退出房间，可是就在他迈步的刹那，他的脚下，出现一片绿色的光晕，好像是从什么东西上面散发的，如同潺潺的流水，又像是流星摆下的尾巴，从地面一跃而起，环绕在林半夏的身边。
林半夏伸出手，它便跳到了林半夏的指尖，顺着他的指尖往上蔓延。他甩了一下，那东西被甩开，下一刻，又会恋恋不舍的缠上来，好像找到了什么喜欢的东西似得。
林半夏正在想着这是什么，屋子里的灯突然响了，一直处于黑暗中的视野突然映入光明，让他不由得伸手捂住了眼睛。
“你怎么在这儿？”是宋轻罗，他站在门口，打开了门口的开关。
林半夏一愣，环顾四周，刚才他看到的一切都消失了，这里变成了普通的房间，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三楼的客房里，到处都是灰扑扑的家具，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住。
“我……”林半夏懵道，“我之前一直守在卧室门口，听到三楼有动静，敲门你又没开，就来三楼看了看……”
宋轻罗微微蹙眉：“我刚才一直在房间里，没听到你的声音。”
林半夏说：“啊？我敲门了。”
宋轻罗道：“看来那东西比我们想的要厉害。”
林半夏看了眼时间，发现现在距离实验开始，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也不知道是不是房间太热，他浑身上下都是汗水，很不舒服，努力打起精神：“李稣呢？那边怎么样？”
宋轻罗道：“我还没过去看。”
刚才出门，发现林半夏不见了，听到楼上有动静，他就直接找了上来，谁知看到三楼走廊尽头的门大开着，进来开了灯，看见林半夏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那过去看看吧。”林半夏想起了自己看到的那一幕，他觉得这件事必须要告诉李稣，告诉他最后陪伴在他身边的，保护了他的不是那个异端之物，而是他真正的母亲，“对了，你……见到你妈妈了吗？”
宋轻罗摇头。
林半夏闻言有些遗憾。
“没关系。”宋轻罗说，“我能感到，她就在我的身边，虽然我找不到她……”他轻轻的吐了口气，像是将某种抑郁的心情也一起吐了出来，“我们下去吧。”
林半夏说好。
两人回到了二楼，看到了李稣卧室的门依旧紧闭着，李邺还面色沉沉的守在门口。
“还没出来？”宋轻罗问。
李邺摇头。
“那里面没什么动静吗？”林半夏有点担心。
“刚进去的时候叫了一声。”李邺说，“这会儿没动静了。”
林半夏舔了舔嘴唇。
宋轻罗看了他一眼：“你脸色怎么那么差，哪里不舒服？”
“没有。”林半夏说，“就是觉得，有点热。”
“你去休息吧，我和李邺等着就行了。”宋轻罗看了一下手表，“再等二十分钟，不行就直接闯进去，你去楼下喝点冰的，休息好了再上来。”
林半夏其实很想等在这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脚下发软，感觉快要站不住了似得。他撑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是不行，咬着牙点点头，慢慢的下了楼，去厨房里，喝了些冰水，又去浴室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驱逐了暑意，让他缓了过来，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庞，总觉得自己眼睛看起来怪怪的，好像颜色不太对似得，仔细看了看，又的的确确是黑色的。
难道是小猪佩奇看多了近视了？林半夏想到这里，想起了季乐水给他的照片，默默掏出手机点了个保存，心想回去得和宋轻罗找个时间也和两个小家伙拍拍全家福，他们来了这么久了，三个人还没好好的拍过照呢。
休息好了之后，林半夏又回到了二楼，却没想到一回去，就看到宋轻罗在和李邺争吵。
宋轻罗说：“你确定不进去？”
李邺面无表情道：“我比你了解他，他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宋轻罗冷笑起来：“最好如此，免得到时候打开门看到的万一是他的尸体——”
李邺表情一冷。
林半夏赶紧上前劝阻，询问怎么回事，这一问，他才得知刚才李稣又发出了一声惨叫，宋轻罗想要进去，李邺居然不同意。
林半夏顿时有点傻了，心想这是不是弄反了，李邺那么疼李稣，居然阻止他们进去。
李邺死死的握住了拳头，咬牙道：“再给他二十分钟。”
宋轻罗双手抱胸，不再言语。

第93章 猛虎蔷薇（七）
李稣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被捂住嘴的时候，在空气里又嗅到了那种无法忘记的味道。那是木头和血液混合的气息，不算难闻，甚至隐隐约约的带着些难以描述的甜腻，却成了他永生无法忘怀的印记。
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这种味道也依旧深深的根植在他的脑海里，在数不清的夜里，如同恶魔一般，将他拖入无尽的梦魇。他仿佛变成了那个无助的少年，只能哭泣着蹲在墙角等待着厄运降临，有人在他的身后，牢牢的抱着他，他曾经以为那是他的救赎，完全没想到，抱着自己的，是噩梦的根源。
这一次，噩梦真的重现了，不是幻觉，真的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那一声“酥酥”，几乎让他吓的肝肠寸断，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身体软的好似一滩没有骨头的泥巴。
“酥酥。”她唤着他的名字，像所有温柔的母亲，呼唤自己的孩子那样，她低头，侧脸，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了李稣的脸颊上，慢慢的摩挲，在李稣的脸颊上，留下了斑驳的血迹。
李稣动不了，也出不了声，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可事实上他还活着，活着继续承受这一切。
自从那年之后，李稣就很少流泪，他知道哭是没有用的，如果当年的他足够勇敢，拿起武器阻止那一切的发生，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然而当他的身边再次出现那张脸，他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女人很漂亮，有一头棕色的，柔软的长发，她肤色偏淡，眉宇和李稣极为相似，性情温顺的如同小白兔，几乎从小到大，都未曾对李稣发过火。她有一个爱她的老公，可爱的儿子，家庭圆满富足，本该幸福一生。
为什么偏偏是她呢，为什么那个东西，偏偏找上的是她呢？李稣恨的几欲呕血。
“你真该死。”爆发的愤怒，驱逐恐惧带来的无力感，李稣感到力气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抬手，掰开了那双捂着他嘴巴的手，扭过头，用憎恶的眼神，盯着那张属于母亲的脸。
面对李稣的眼神，她无奈的笑了起来，她垂眸慢慢的理着李稣额前凌乱的发丝：“酥酥长大了呢。”
“别叫我酥酥！”李稣觉得自己在嘶吼，声音出口，他才发现微弱的几乎快要听不见。
女人被这么说了，也并不生气，依旧安静的看着李稣。
李稣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后，才完全转过身来，女人已经有些模糊的面容，重新印入了他的眼帘。他长大了，她还是曾经那副模样，甚至连眼神都让李稣觉得那么熟悉，也让他觉得无法忍受。
“滚开。”李稣咬着牙道，“不要用我妈妈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他说着，摸出刚才特意放在身上的武器，对准了眼前的人。
女人被枪指着，没有发火，眼神里流露些忧愁的味道，说：“小时候酥酥胆子那么小，现在怎么变得这样厉害了。”
李稣彻底忍不了了，他怒吼道：“你他妈的闭嘴！什么小时候的事！你他妈哪里知道我小时候的事！！”
根据测试，那个异端之物虽然可以变成人类的模样，却并没有拥有人类的记忆。它只是一个伪劣的仿制品，可惜当人们陷入恐惧无法自拔时，也无力发现那些本该明显的破绽。
“怎么不记得呢。”女人是水乡人，说话柔柔的，带了些口音，她说，“酥酥不是床头的画像都怕吗？那画像，还是爸爸一笔一划教着酥酥画的呢。”
李稣僵在了原地，他满目不可思议，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亦或者是测试的数据出了纰漏……
女人瞧着他呆滞的神情，宠溺的笑了起来，她伸手，拍了两下李稣的头，温声道：“酥酥大了，妈妈，都有些不认识了。”
李稣颤声道：“你到底是谁……”
女人垂了眸，说起了一些旧事，说小时候李稣喜欢吃的酸梅子，讨厌吃的芹菜和萝卜，明明身体弱，但又喜欢逞强，说李稣几乎每年夏天都会发一次高烧，烧的迷糊了，就会一边哭，一边委屈的喊她妈妈。那些絮絮叨叨的话语，那些连自己都快要忘记的记忆，就这样随着女人的描述，如同被描了边的画，一幕幕的重新浮现在了李稣的眼前。
李稣不敢相信，他想要努力的握住手里的枪，却发现自己更想放下枪，上前死死的抱住她。
“不，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李稣说，“你在骗我对不对？”他眼前有些模糊，“妈妈明明已经不见了，她被那东西吃掉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妈妈一直都在呢。”女人怜惜的看着李稣，“妈妈一直在院子里等着酥酥回来，还以为等不到了呢，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些年，酥酥也这么大了。”她语气忧愁，“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李稣再也忍不住了，上前死死的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是冰冷的，没有人的温度和柔软，倒像是坚硬的瓷器，可即便如此，李稣抱着她，也不愿意松手片刻。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啊，我真的好想你啊。”李稣靠在她的肩头，重新变成了那个可以依靠父母，无忧无虑的小少爷，“它怎么可以那么过分，怎么可以用你的模样，做出那些事情。”他说到难过之处，情不自禁的哽咽起来。
女人摸着他的背，轻声叹息：“酥酥，其实最后陪着你的，是妈妈呀。”
李稣说：“什么？”
他还想再问，女人已经不肯再说，她抱着他，把他的身体，搂在怀里——虽然因为李稣长大，这样的怀抱已经有些搂不住了，她低声细语：“那东西，就在瓶子里。”
李稣一愣。
“把瓶子砸掉吧。”女人说，“妈妈看见了酥酥，就已经够了。”
李稣哪里肯，他现在确定了女人的身份，恨不得时时分分都待在她的身边。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她回来了，但他不愿再离开她半步。
“酥酥要听话。”女人说，“妈妈这样才会开心。”
李稣还想再说什么，女人却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唇，然后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
“会被听见的。”女人低声道。
李稣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它们无处不在。”女人道，“酥酥，你要提醒你的朋友，不要被它们所诱惑，时间不多了……”
李稣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更不肯去打碎瓷瓶。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见到了思念许久的母亲的孩子，完全把监视者的身份抛到了脑后。
女人也没有再劝，抬眸看向门口，她说：“酥酥，往前走，回头不能捡起你想要的，反而会丢掉更多……”她牵起了李稣的手，慢慢的，慢慢的，把他的手按到了瓷瓶上，然后松开，“送妈妈一程吧。”
李稣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然而知道是一件事，真的做出来，又是另外一件事，他咬着牙，身体抖的不成样子，嘴里低声的叫着：“妈妈……”
女人说，“酥酥最听话了，一定能做到的。”她温柔的目光，看向门口，“去吧，他们还在等你呢。”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李稣的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想要找回自己的勇气。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了，他是基地里的监视者，见过了无数的可怕的异端之物，并且成功的活了下来。
李稣的手慢慢的往前伸，指尖再一次触碰到了冰冷的瓷器表面，他微微的哆嗦了一下，眼神却坚定了起来，他说：“妈妈，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的哦。”女人说，“不光是妈妈，喜欢酥酥的人，都在陪着酥酥呢。”
李稣眼眶有些发热，他说：“好。”
他的指尖微微一动，将那个画着母亲模样的瓷瓶轻轻拿了起来。母亲就在一旁，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李稣想，已经足够了，有些事情，应该结束了。成为伴生物，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这对于他的母亲而言，或许是一种漫长的折磨。那么现在，就让一切都结束了吧。
他抬起手臂，举起了瓶子。
可是就在他举起瓶子的时候，瓶子里突然发出了人类的嚎啕和哭喊，仔细一听，竟全都是李稣听过的声音，有他的家人，有他的朋友，甚至还有牺牲的监视者，无数的声音汇成洪流，袭击了李稣的耳膜。
母亲靠他的身后，如同小时候教导李稣游戏一样，轻轻的按住了李稣的耳朵，隔绝了那些干扰的声音。让他又开始颤抖的身体，彻底的平静了下来。
“妈妈。”李稣说，“谢谢你。”
女人微笑。
李稣重重的扬手，又重重的砸下，瓷瓶直接落到了坚硬的地板上，随着咔擦一声轻响，脆弱的瓷瓶，就这样在李稣的面前碎成了无数的碎片，与此同时，一个黑色的阴影从瓷瓶里钻了出来，被李稣眼疾手快的抓在了手里。
李稣感觉那东西入手毛茸茸的，还来不及仔细看，卧室的门就被撞开了。他扭过头，看到了三个神情焦急的人，为首的，正是一直守在外面的李邺。
看到他安然无恙，李邺凝重的神情，顿时松了下来，他走到李稣的面前，朝着他伸出手。
李稣慢慢的将自己的手放到了了李邺的手上，感受到了他掌心灼热的温度。

第94章 猛虎蔷薇（完）
李稣被李邺拉进了怀里，李稣没有拒绝，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的神情依旧显得有些恍惚。
林半夏担忧道：“李稣，你没事吧？”
李稣这才回神，对着担忧的三人露出一个笑容：“没事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没有在半途冲进来，至少给了他了解真相的机会。
宋轻罗微微叹气，也不知道是在感慨，还是在庆幸，他道：“你应该谢谢李邺，是他拦着我进来的。”
李稣闻言顿时非常惊讶，李邺有多关心他，他自然是知道的。多喝几瓶酒，都会被揪着教训一顿，与其说自己是长辈，李邺倒更像是年纪大的那一个，只是他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是李邺拦着宋轻罗，不让宋轻罗他们进来。
“我相信你。”李邺慢慢道。
李稣盯着他，轻声道说，“谢谢你。”
林半夏看着两人深情对望，没忍住打断了一句：“李稣，你手里抓着什么东西呢？”那东西刚才还在吱吱直叫，被李稣死死的捏了一会儿，已经没声了。
被林半夏这么一提醒，李稣这才想起来，恍然道：“哦——这个啊？是我砸掉瓶子的时候，从里面跑出来的，快，把箱子拿来。”他微微松开指缝，露出了里面被他捏着的东西。
这东西手感毛茸茸软乎乎，毛色是白的，乍看像只小小的老鼠，不过这会儿瘫在李稣的手心里，一副已经厥过去的可怜模样。
“这啥呀？”李稣愣了，“不会被我一下子捏死了吧？？”
几人都是一愣。
李稣见它动也不动，小心的抖了抖它软哒哒的身体，惊奇道：“真死了？”
于是四个大男人，就站在原地和李稣手里的玩意儿大眼瞪小眼，李稣伸出手指，在它的身体上按了按，好一会儿，它才哼哼唧唧的动弹了一下，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
林半夏这才完全看清楚它的模样，它的确很像老鼠，身体比老鼠更小一些，毛完全炸开，像个洁厕球。两个眼溜溜的黑眼珠子几乎占了整张脸的一半，嘴和鼻子看起来倒像是狐狸之类的动物……总而言之……这么看上去……还……挺可爱的。
林半夏试探性道：“能摸摸吗？”
宋轻罗说：“摸吧。”
于是他就摸了一把，摸完之后感叹：“这是我看见过的最可爱的异端之物了……”
“是啊。”李稣说，“这样可爱的宋轻罗一口能吃十个。”
宋轻罗：“……”
李邺看着三人还盯着这玩意儿不放，眼里流出几分无奈，没说话，独自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箱子，正是平时用来装异端之物的黑色箱子。
这玩意儿胆子似乎很小，被他们三个人捏捏玩玩，又被吓的撅了过去，然而李稣郎心如铁，又硬生生的把人家捏醒了，揪着它比指甲盖还小的耳朵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啊，难道是能实体化瓷器里的画？可是这样也说不通啊，如果只是单纯的画，那为什么会有当事人的记忆？”
宋轻罗沉吟道：“或许它还有别的能力。”
“要怎么检测？”李稣说，“我暂时不想把它交给基地那边。”
宋轻罗看了眼李稣，李稣毫不客气的和他对望：“怎么，你要告发我吗？”
宋轻罗说：“告发你什么？”
李稣：“私藏异端之物啊。”
宋轻罗：“你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李稣表情一僵，条件反射的看向李邺，李邺面无表情，语气也没什么波动：“你藏过？我怎么不知道？”
李稣干笑：“很多年前的事了。”
“是啊。”宋轻罗一副嫌李稣不够惨的表情，故意回忆道，“那时候你刚成为李稣的搭档，可能他还不是很信任你，有些事不告诉你也是正常的。”
李稣尖叫：“宋轻罗，你他妈的给我闭嘴！！你平时不是不爱说话吗？为什么挑拨离间的时候这么熟练——”
宋轻罗摊手，一副自己很无辜的表情。
李邺脸上还是没什么变化，但李稣已经感觉气氛有点不对了，赶紧把手里的小东西塞进了箱子，说咱们回去慢慢聊，要饿死了，想要吃点东西。说着揉揉肚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李邺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居然没有计较李稣那浮夸的演技，转身走了：“半个小时后下来吃饭。”
李稣嘿嘿直笑。
林半夏看见他又恢复了活力，心里的担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又把自己在幻觉里看到的那一幕幕告诉了李稣。此时，李稣才明白他妈妈说的那一句“其实最后陪着酥酥的，是妈妈”是什么意思。原来最后那一句被他当成了噩梦的“酥酥”，竟是他母亲最后对他的呼唤，那不是诅咒，而是祝福。
李稣眼眶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揉了揉眼角，笑道：“谢了兄弟。”
“客气。”林半夏说，“那小东西能力还挺强的，构筑出的环境特别真实……得好好研究研究。”
“嗯。”李稣点头。
三人聊了一会儿，又去了楼上一趟，果然没有发现什么别的痕迹，除了走廊尽头的门自己打开了。盯着打开的门，林半夏不解，如果他看到的都是幻觉，那这门是谁打开的呢？
三人一时间都没说话，陷入了沉思。
“算了，先去吃饭吧。”晚上的时候，李稣几乎没怎么碰吃的，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我真的好饿。”
“行啊。”折腾了一晚上，林半夏也觉得肚子瘪瘪的。
刚下楼，林半夏就闻到了浓郁的食物香气，他看到李邺端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面，放到了桌子上，香气浓郁，还没入口，舌头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分泌唾液了。
李邺似乎非常擅长做这类口味清淡的食物，林半夏看了眼李稣，差不多懂了为什么。
李稣倒是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大大咧咧的坐到桌子面前，道：“快，多给我盛点。”
李邺瞥了他一眼，舀了三大碗出来，然后把锅直接放到了李稣面前：“吃。”
李稣开始开开心心的吸溜面条，满脸都是满足。
林半夏和宋轻罗一起吃了起来，面条味道很好，林半夏赞扬了几句。
吃完饭，时间也不早了，大家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打算睡到明天中午，再起来讨论其他的。
毕竟是在度假，没有必要弄的太劳累。
天气热的厉害，林半夏去冲了澡，出来时空调已经把屋子里的温度降下来了。他催促着宋轻罗去洗澡，自己则在冰箱里摸了根冰棍，窝在床上一边看手机一边吃。这李稣和李邺不愧是有钱人，连家里放的冰棍牌子，林半夏都没见过。味道也很好，巧克力酥皮浓郁醇熟，林半夏咔嚓咔嚓，跟个小仓鼠似得，把外面一圈吃光了，然后开始舔快要融化的奶油。
宋轻罗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林半夏穿着长长的T恤坐在床边摇晃着光洁的小腿腿舔冰棍，他棕色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嘴唇因为低温的缘故，变得鲜红，像刚熟透的草莓，看起来可口极了。林半夏吃的认真，浑然不觉乳白色的牛奶粘在了唇上，正跟小狗撒欢似得舔的开心，更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模样，有多么的诱人。
宋轻罗直直的走到了林半夏的面前。
头顶上突然降下一片阴影，林半夏条件反射的抬头看去，却发现宋轻罗神情不明的盯着自己，漆黑的眼眸里翻滚着某些情绪。林半夏迟钝的没明白，茫然道：“怎么？”
“嘴角有东西。”宋轻罗说。
还没等林半夏反应过来，他便忽的俯身，舔舐掉了林半夏嘴角沾着的白色痕迹，接着自然而然的加深了这个吻。
“唔……”林半夏感受着宋轻罗的气息，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被宋轻罗轻而易举的揽入了怀中。
“我们是来度假的。”宋轻罗道，“想那么多做什么呢？”他笑了笑，“天气热，倒是想吃点，比牛奶还甜的东西。”
……
一夜无眠。
林半夏没出息的睡到了第二天下午。迷迷糊糊的感到身侧有什么动静，睁开眼，看到了宋轻罗近在咫尺的脸。大部分人的脸，靠近了看都会有些瑕疵，也不知道是不是变成伴生物的原因，宋轻罗的脸简直是完美的，连个稍微粗糙点的毛孔都看不到。
而此时此刻，这人正顶着这张完美的脸，用手指卷着他的发丝，见他醒了，还一脸坦然：“醒了？”
林半夏：“嗯……”
宋轻罗道：“饿了吗，去吃点东西？”
林半夏说好。
虽然仗着年轻，可以胡乱折腾，但要像正常情况一样起床，还是强人所难。最惨的是宋轻罗这家伙不知节制，这天气又热，林半夏穿了个短T恤，露出的皮肤简直是惨不忍睹，连指尖都有……他甚至怀疑宋轻罗这家伙属狗吗，这么喜欢啃人。
林半夏慢慢悠悠的下了楼，刚到客厅，听到了李稣的声音，李稣叫了起来：“哟呵，这才下来啊，都日上三竿了。”他直起身体，看到了晃晃悠悠的林半夏，顿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这山里的蚊子果然狠啊，林半夏你被咬成啥样了！”说完挤眉弄眼，搞得林半夏想对着他脑袋上来两下。
正笑着，宋轻罗也来了，李稣不敢得罪他，赶紧息声，故作正义：“宋轻罗，不是我说你啊，就算年轻，也不能把人折腾成这样吧……”
他话还没说话，宋轻罗就冷冷的来了句：“怎么，李邺问出来你藏了什么异端之物了？”
李稣立马闭嘴。
林半夏没空和他贫嘴，坐在餐桌旁吃了点东西才算活过来，这假期真是要人命，简直像随时随地都能遇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似得，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
“假期就要过半了，真不想回去上班。”李稣唠叨着，“最近加班越来越多，那群东西简直活跃的不像样子……半夏也是倒霉，没遇上好时候。”
林半夏说：“好时候是什么时候？”
“就前些年吧。”李稣说，“我十几岁的时候，半年才能遇到一两次异端之物，一次几百万，做完就休息，还有五险一金——日子真是过的美滋滋的。现在不行了，别说半年了，就一个月遇一次，我都要感叹一句真是幸运。”
林半夏道：“你进基地的时候才十几岁吧？”
李稣说：“是啊，十四岁。”
宋轻罗吃了一口食物，道：“你捡到李邺的时候，也不大吧。”
李稣笑了：“嗯，刚满十八。”
林半夏道：“你原来比李邺大六岁啊，我还以为你们差不多大呢。”
李稣道：“唉，谁叫外国人生的老呢，我们出去喝酒，妈的保安就只查我的护照，我说我都二十多了，人家硬是不信！”他怒拍桌子，“这人才十八，结果长的比我还高？明明吃的东西都一样——凭啥啊？”
林半夏心想可能是凭人家的基因比较好吧，其实李稣如果不和李邺比，也就是正常男性的身高，和他差不多，应该也是一米七几。然而在李邺这个将近两米的人面前，真的是小的跟个学生似得。最惨的是他长相本来就是精致那一挂，被李邺线条锋利的脸一衬托——彻底完蛋。
李稣前几年还能凭着身高体力，管教管教这小子，李邺十六的时候，就彻底管教不动了，到了李邺十八岁，他变成了被管教的那一个，每天十二点以前必须上床，一个月喝酒不能超过三瓶，连冬天喝啤酒，都得是枸杞冰糖熬煮过的……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李稣也抗拒过，然而在李邺绝对的武力镇压面前，他的抗拒就像小孩子闹脾气似得。
“你身体不好，他管着你也是好事。”宋轻罗旁观者清，“不然你三十岁都活不过。”
李稣有白化病，从小身体就弱，在刚进入基地的时候，经常生病。后来用了一些特别的药，身体状况才渐渐的好了起来。
可就算这样，想要维持长久的寿命，对李稣而言，依旧是非常困难的事。李邺在成为了李稣的搭档后，就负责起了监督他的饮食作息。
“算了吧。”李稣声音小了点，“我早就想明白了，做我们这行的，能多活一天，都是赚到。”
宋轻罗没应声。
林半夏见气氛不妙，想要转移一下话题，想了想，道：“对了轻罗，季乐水给我发了个照片，是他和小窟小花他们照的，看着挺可爱。”
“小花是谁？”李稣问。
“是我亲戚家的女儿，在我家借住几天。”林半夏撒谎不眨眼。
好在李稣对这个所谓亲戚家的女儿不太感兴趣，哦了一声，道：“给我也瞧瞧？”
“行啊。”林半夏先把手机递到了李稣的手上。
可李稣看着照片，眉头却蹙了起来，而且神情越来越奇怪，他道：“哎？你亲戚在你家玩？”
林半夏说：“怎么这么问？”
李稣道：“没有？意思是你的室友和小骨头架子和小花三个人在家里？”
林半夏道：“对啊。”
李稣：“……那就奇怪了。”
林半夏没明白李稣的意思，昨天事情来的急，他也就看了眼这个照片顺手保存了，没有仔细研究，见李稣神情凝重，有点不明所以。
李稣把手机还给林半夏：“你就没想过，他一手抱着小窟，一手抱着小花，谁给他们三个拍的照片啊？”
林半夏：“……”他还真忘了这茬。
“赶紧联系一下吧，别真的出事了。”李稣也觉得这事情有点麻烦。
林半夏闻言，立马给季乐水打了个电话，好在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季乐水的声音还是健气满满，问林半夏怎么了，有啥事吗？
林半夏说：“你现在在家吗？”
季乐水道：“没啊，今天周一，我肯定上班啊。”
林半夏：“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发了张照片？”
季乐水居然有些茫然，他说：“对啊，怎么了？”
林半夏：“……有其他人在家里吗？”
季乐水说没有。
林半夏扶额：“那你昨天发给我的照片是谁照的？”
季乐水沉默了。
大概过了几十秒，他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带上了哭腔：“卧槽，林半夏，你他妈的可别吓我啊——”
林半夏说：“我离你十万八千里，故意吓你干嘛？你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儿？”
季乐水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说给林半夏听，原来他们三个在家里闲着没事儿，就玩起了自拍，一口气可能拍了个半个多小时，几百张照片。摆的姿势乱七八糟啥都有，小花甚至还拆了小窟的几根骨头，开开心心的模仿起了原始人。玩完之后，他们决定给林半夏发一张合照，表示自己在家过的很好，挑来挑去的，就选到了发给林半夏的那一张。
季乐水也没细看，只是觉得三个人都在照片里就行了，可是今天被林半夏这么一说，他才突然意识到，这张照片根本不是他拍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跑到了他的手机里头——
季乐水本来胆子就小，被林半夏这么一说，简直是要吓破胆子。
林半夏也十分无奈，他不明白到底什么情况，但既然发生了事情，那么他们家里肯定是有什么东西的，季乐水是个普通人，又不像小花和小窟那样体质特殊，他便让季乐水先别回去，找人凑活一晚上，他们明天就赶回来。
谁知听了林半夏的话，向来胆子很小的季乐水居然拒绝了，表示自己一定要回去。
“你回去干吗？”林半夏都惊了，“那东西肯定是在家里的，你这么回去了岂不是刚好和他撞上？？”
季乐水道：“可是也不能把小花和小窟留给那东西啊！他们只是无辜的孩子！”
林半夏：“……”
季乐水：“家里就我一个成年人，你又没回来，他们那么小，我不去保护他们，谁去保护他们呢！”他的语气是那样的坚定，好像一个即将赶赴战场的战士。
这要是换做别人，林半夏咬咬牙就让他去了，奈何说这话的人却是季乐水，那个看见鬼叫的比鸡还惨的尖叫鸡，以林半夏对他的了解，他要是真的去了，唯一改变的事大概就是林半夏需要多出一份买墓地的钱。
最近墓地涨价，林半夏实在是很不想花这份冤枉钱，于是求助似得看向宋轻罗。
宋轻罗开口道：“季乐水，你别去，屋子里有鬼。”
季乐水道：“大佬，你也在啊！我要去，我不能放着小花和小窟两个人在家里！”
宋轻罗：“不用担心他们，他们不怕。”
季乐水道：“怎么可能不怕呢？？他们只是可怜的孩子啊——”
林半夏听了这话，心想家里唯一一个能被称为可怜的孩子的人，就只有你吧，季乐水，你他娘的心里就不能有点逼数吗？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至少不能伤了他家尖叫鸡的心，林半夏忍着没吭声，倒是宋轻罗沉吟片刻，道了句：“他们当然不怕。”
季乐水：“嗯？”
宋轻罗：“他们就是鬼。”
季乐水：“……”
宋轻罗：“你不会真的以为世界上会有活着的骷髅架子吧？”
漫长的沉默。
“那只是担心你害怕。”宋轻罗残忍道，“骗你的。”
季乐水嗷呜一声，就哭了出来，扯着嗓子说宋轻罗骗人，其实他自己大概也想明白了，嚷着嚷着就换了说法，说就算小窟小花都是鬼，可是他们也是无助的小鬼啊，要是被大鬼欺负去了可怎么办。
李稣在旁边听的直摇头，朝着林半夏投去了怪异的眼神，大概是在询问，他到底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个宝贝朋友。
林半夏也哭笑不得。
宋轻罗懒得和季乐水扯了，直接告诉季乐水，不准回去，只要敢回去，保证能看见他所有害怕的东西，至于小花小窟怎么办，他会叫其他人先去看着，预防出现意外情况。
虽然季乐水对这种做法有那么一丢丢的意见，但宋轻罗根本没有要听他意见的意思，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告诉了季乐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并且警告他不准回去，特别是今天晚上。
这么一通折腾，事情总算是解决了，林半夏道：“那咱们赶紧回去吧。”
宋轻罗嗯了声：“我联系一下附近的监视者，让人去我们家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林半夏点头称好。

第95章 他们（一）
宋轻罗向来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做了决定之后，他便开始迅速的动作。给比较熟的监视者打了个电话过去，麻烦那人去自己家里看看什么情况，特意叮嘱他，有几个异端之物在进行应力释放，如果看见了不要惊讶。
叮嘱完之后，四人立马买了回去的机票，收拾行李打算今晚就走。
李稣感叹这趟假期浪费了，毕竟才过了一半呢。
林半夏安慰他说没事儿，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来。
也是，房子都买下来了，随时过来都可以。最后离开的时候，李稣拖着行李在院子里站了好久，他说：“我妈妈说她在等我，你们说，她会不会在房子或者院子的某个角落里……”
李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稣也没有指望有什么回应，因为要避免太阳的直射，他被迫戴着墨镜，在墨镜的滤镜下，这栋别墅看起来有些陌生。他犹豫片刻，把墨镜拉到了鼻梁上，时隔多年，终于再次亲眼见到了这栋沐浴在阳光之下的房子。
茂盛的绿茵和鲜花，漂亮的外墙和窗户，李稣仿佛又听到了那一声温柔的“酥酥”，他甚至好像看见了花园里追逐玩闹的自己，还有在旁用慈祥眼神凝视着自己的母亲。
一切终于又变回了最初的模样。
那纠缠了李稣十几年的阴影，湮灭于阳光之下。
“走了。”李邺不想李稣在太阳底下多待，轻声催促了声。
李稣听到李邺的催促，并没有不耐，倒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重新墨镜拉下来，心里想起了母亲说的那句话“往前走吧，他们还在等你”，是啊，至少还有人愿意等着他，这就已经足够了。
转身上了车，李稣关上了车门。
李邺也朝着别墅看了一眼，他绿色的眼眸在周遭绿茵的映衬下，仿佛变成了一块昂贵的翡翠，微不可见的，他轻轻的朝着别墅点了点头，如同致敬一般。
车发动起来，缓缓驶离了别墅。
在车上，李稣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妈有说过一句话，之前太乱，我差点忘了。”
“什么话？”李邺问。
“她说不要让我的朋友被诱惑。”李稣其实自己也听不太懂，只能用同样的字句复述出来，“时间不多了……”
前一句还好，听到后一句，林半夏和宋轻罗表情都有些微微的变化。
李稣注意到了：“你们怎么这个表情？”
林半夏说：“宋轻罗的妈妈也和我说过，什么叫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李稣喃喃，“听起来让人觉得好不舒服啊。”
林半夏表示赞同。
“之前查过典籍，没查出什么，回去了再翻翻。”宋轻罗靠着椅子说。
李稣道：“典籍里没有这些东西，我都翻遍了。”
宋轻罗淡淡道：“总要找一找。”
李稣狐疑的看着他：“你不会是想去找季烽吧？”
宋轻罗没应声。
李稣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季烽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他就是反而疯子……”
宋轻罗道：“别那么夸张。”
林半夏才进来不久，完全没听过季烽这个名字，看李稣的表情，好像宋轻罗要做的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于是他疑惑道：“季烽是谁啊？”
李稣舔了下嘴唇：“是个s+感染的伴生者。”
林半夏：“挺厉害的？”
“也不是厉害吧。”李稣说，“就是我不太喜欢这个人，看着他，都觉得不舒服。”
林半夏惊了：“他有什么能力啊？”
李稣道：“他就只有一个能力。”
林半夏：“嗯？”
李稣道：“预言。”
林半夏：“……”
通过李稣的描述，林半夏才得知，季烽是个非常特殊的伴生者。虽然他是伴生者，可是将他感染的异端之物，一直没有找到。起初他的能力是记忆，他可以记住所有他见过的画面和听过的声音，这种能力是无害的，所以基地给他划分的感染等级也不高。然而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感染却渐渐变得越来越严重，他开始从未知的领域里，获取人类不曾触及的知识……从时间到空间，从细微的灰尘到浩瀚的宇宙，他的知识渐渐超越了作为人类的存在。
这并非他变化的终点。
三年前的某一天，他突然要求基地里的人员去他家看看，态度其强烈前所未有。宋轻罗当时正巧在基地里，就去了季烽的家里。季烽的家中并无异样，六十多岁的母亲正在熬汤，见到突然到来的工作人员，慈祥的邀请他们坐下喝一口。
宋轻罗盛情难却，端起汤喝了一口，却忽的顿住了，他说：“这汤里的蘑菇，是您从哪里买来的？”
季烽的母亲回答：“昨天不是下雨么？我就和几个朋友一起去了山里，摘了些蘑菇回来。”
宋轻罗说：“这蘑菇有毒的。”他入口就觉得味道不对，虽然鲜美，可舌尖有些发麻，还好他体质特殊，喝了也没关系，但是如果被六十岁的老年人吃了，恐怕当场就得进医院。
季烽母亲还有些茫然。
宋轻罗见状，又说了些季烽的事岔开了她的注意力，这才将这件事结束。
回去的路上，宋轻罗如实将这件事汇报，果然引起了上面的注意。然而面对基地的询问，季烽表现的很不配合。
其实也不是不配合，大概从很早开始，他的精神状态就有些不对劲，经常嘴里念叨着一些大家都听不懂的话，在进行深入观察之后，观察人员得出结论——他接受了太多的知识直接疯掉了。
一个疯掉的人，突然有了预言的能力，是好是坏呢？因为这件小事，季烽的危险性也被提升了好几个等级，最终被关进了基地里特殊的精神病院中，被二十四小时严密的监视着。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进行了几次预测的活动，都是很小的事，且大多数都和他的母亲有关。至于他的事，他向来都表现的漫不经心，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而几年时间过去了，感染季烽的异端之物依旧没有落网，不仅如此，他的感染居然还在继续加剧。
直到某次意外的发生——季烽便成了基地里的危险人物。
李稣表现的十分明显，他非常非常不喜欢，这个叫季烽的人。
宋轻罗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因为你站在他的面前，会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吧。”
李稣抿唇：“难道你没有？”
“我当然也有。”宋轻罗道，“就好像所有的负面感觉，都从潜意识里浮起来了，被他看书一样翻阅，最后他还要对着你露出怜悯之色。”
李稣叹气：“你就没觉得不舒服？”
宋轻罗轻描淡写：“谁都会不舒服。”
林半夏道：“他现在被关在精神病院里？”
“唉，半夏，你是有所不知啊，基地里的精神病院，关的精神病人和外面的可不一样。”李稣有点愁，看起来他是真的不喜欢那地方，坐在椅子上的身体缩了缩，“你要是去过一次，绝对不会想去第二次的。”他看了眼宋轻罗，嘀咕道，“亏得宋轻罗经常往那边跑。”
宋轻罗淡淡道：“又不会把你关进去，你怕什么？”
李稣哼哼：“那可不一定。”
到机场的时候，宋轻罗叫过去的监视者回话了，说他们屋子里没什么奇怪的东西……
“那行吧。”宋轻罗说，“你回去吧，等我回来请你喝酒。”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宋轻罗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谁去的？”李稣问了句。
“沈君艳。”宋轻罗说。
“哦，她啊。”李稣道，“她酒量好，你要亏。”
宋轻罗没说话，似乎一直在思考什么，显得有些沉默。
几个小时之后，他们飞回了住所，李稣和李邺本来想一起过来，但被宋轻罗拒绝了，说不用麻烦他们。于是四人在机场分道扬镳，说有空再约。
两人匆匆回了家，谁知还没进门呢，就听到屋子里鬼哭狼嚎的，这声音实在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林半夏和宋轻罗对视一眼，立马开了门。
果不其然，在屋子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叫声的，正是尖叫鸡季乐水，只见他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奇怪黄衣裳，手里拿着把桃木剑，正在屋子里胡乱的舞。小花和小窟站在旁边吃一边吃冰棍一边瞧着，那眼神简直像在看精彩的小猪佩奇。
听到开门的声音，季乐水往这边一瞧，于是和林半夏四目相对，空气里瞬间充满了尴尬的气息。
“你在干嘛？”林半夏声音有一丝的颤抖。
季乐水马上收手，道：“这大佬不是说有鬼吗？我百度了捉鬼的方法……这在试呢。”
林半夏心想捉鬼的方法也能百度吗？还真是百度一下，你就知道。
宋轻罗没吭声，默默的走到屋子里，开始收拾那些燃着的香和脚边放着的水盆，他甚至还在客厅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只无辜的大红鸡……宋轻罗第一次有扶额的冲动。
林半夏真的是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该感谢季乐水这种不怕死的勇气，还是骂他自作主张不听话。还好在他们及时回来了，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他也就懒得说了。
林半夏伸手把季乐水手里的桃木剑抽了出来：“捉到了吗？”
季乐水：“哈哈，当然没有啦。”
林半夏：“把你手机给我看看。”
季乐水还以为林半夏会责怪自己不听话就跑回来，没想到林半夏啥也没说，心里有些庆幸，乖乖的把手机递给了林半夏。
拿起手机，林半夏认真的检查了季乐水的相册，看见里面的确有很多的相片，大多数都是小窟小花两个人的。季乐水看来是已经爱上了保姆这份工作，甚至还自费给两个小东西买了些可可爱爱的小衣裳，什么猫啊狗啊蜜蜂啊，像在玩扮家家似得。在这些可爱照片的衬托下，那一张诡异的合照果然变得不那么显眼，林半夏重新仔细的观察了照片，又打量起了客厅的构造，最后确定，照片是从窗户的位置拍的，林半夏走到了窗户边上，仔细看了看，沉默了。
季乐水见林半夏表情不对，小声的问了句：“怎么了？”
林半夏说：“没什么。”他看了眼季乐水，“以后你还是少来这间屋子，要和小花小窟玩，去宋轻罗住的那边玩吧。”
季乐水觉得林半夏的表情不对劲，可是他怎么问，林半夏都不肯说，只是赶着他去睡觉，还对小花小窟两小只使了个眼色。小花本来看到哥哥提前回来，还挺高兴，见到林半夏的眼神暗示，立马懂了，乖乖的主动去牵起了季乐水一根手指头，奶声奶气的说困了要睡觉。
小窟也牵住了季乐水另一只手，哼哼起来，季乐水在可爱攻势下，瞬间败走，慈爱的笑着说：“走，睡觉睡觉，哥哥给你们讲睡前故事。”然后穿着他的破衣裳回去了。
见他走了，宋轻罗走到了林半夏的身边，问道：“怎么了？”
“你能看见吗？”林半夏指向窗台。
宋轻罗仔细看了一下，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蹙眉道：“什么东西？”
林半夏说：“你看不到吗？”他的视线里，眼前的窗台上多了一些绿色的痕迹，此时正在发出淡绿色的光芒，如果一定要形容，这些痕迹像星星碎掉的粉末，看起来非常的特别，以前几乎从未见过。他用手指轻轻的抹了抹绿色的痕迹，这些粉末没有黏上他的指尖，而是直接消失了。
“看不到。”宋轻罗说，“什么都没有。”他看向林半夏，“你看到的东西，是什么模样？”
林半夏仔细的描述了一遍。
宋轻罗眉头蹙紧，看了眼时间：“早点睡吧，明天我们一起去趟基地，不能再拖了。”
“好……”林半夏说。
为了安全起见，两人还是认真的在家里检查了一遍，除了窗外上的那一抹绿色之外，屋子里的确没有别的东西来过的痕迹。
林半夏躺在床上，想着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林半夏是被连绵的雷声唤醒的。他睁开眼，看到了窗外密布的阴云和瓢泼的如同幕帘一般的大雨。
宋轻罗已经起来了，裸着上身，沉默的站在阳台上抽烟。他的黑色眼眸里映照着翻滚的云雾，同样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在额前凌乱的摆动，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褪色的画。
林半夏看了有些不舒服，走到他的身后抱住他的腰，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颈项：“怎么起来的这么早。”
“被雷吵醒了。”宋轻罗含着烟，声音有些含糊，反手揉了揉林半夏的脑袋，“要不多睡会儿，等雨停了走？”
林半夏说：“不用，我不困了，你心情不好？”
“还行。”宋轻罗敷衍。
“骗人，明明就是不好。”林半夏道，“是在担心吗？”
宋轻罗沉默了一会儿：“是怕待会儿万一雨不停，我得淋雨。”
也是，宋轻罗本来就不喜欢水，林半夏笑了起来：“那我们等着雨停了再走吧。”
“好。”宋轻罗说
好在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上午十点左右，雨差不多就小了。
等到两人驱车到达基地时，雨已经完全停下，宋轻罗领着林半夏直接进了基地里面。
每一次来到这里，似乎都带着不同的心情。
宋轻罗进来之后，带着林半夏去了休息间，让他在里面等一会儿，自己要去办个手续，林半夏乖乖的说好。
这休息间，应该是专门备给宋轻罗的，里面全是宋轻罗的私人物品，之前林半夏来这里时，有些拘谨，没有注意到。这会儿倒是四处转悠了起来，还在隔间发现了一间卧室，卧室的墙壁是一面书柜，摆放着不少书籍。
林半夏瞧了瞧，发现都是小孩子看的童话书，他心中一动，从上面抽下来一本略显陈旧的。果然，在上面看到了大片稚嫩的笔记，从笔画中，能看出一些宋轻罗的影子，但显然，要青涩许多。
林半夏看了眼书的名字，发现是本格林童话，脑子里顿时浮现出少年时宋轻罗捧着格林童话认真看的模样，一边看，还一边气呼呼的在上面写了一句：坏蛋真是讨厌。
再比较一下
长大后的宋轻罗那冷淡的神情，林半夏不由得勾了嘴角，窃笑起来。
宋轻罗回来的很快，道：“走吧。”
林半夏站起来，嗯了一声。
宋轻罗往前走的脚步微微一顿，有些疑惑的扭头：“你这什么眼神？”
林半夏满脸无辜：“什么？”
宋轻罗说：“你的眼神不对。”
林半夏道：“怎么不对了？”
宋轻罗盯着林半夏：“你在用看季乐水的眼神看我。”
林半夏：“……真的？”
宋轻罗点头。
林半夏顿时扬声长叹，愧疚道：“原来我一直都是在用看儿子的眼神看季乐水啊……”
宋轻罗：“？？”
林半夏笑道：“我刚刚悄悄的摸到了你的卧室里，看见了以前看的书……就觉得……”
宋轻罗扯了一下嘴角。
林半夏说：“就觉得，你还挺可爱的。”他说完这话，饶有兴趣的盯着宋轻罗，想从他脸上看到点害羞之类的表情，让林半夏失望的是，宋轻罗没有害羞，直接挑了挑眉：“李稣说的对。”
林半夏说：“嗯？”
宋轻罗道：“你切开之后，里面果然是黑色的。”
林半夏：“哎？”
“走了。”宋轻罗往外走去。
林半夏被他这么一一说，自己反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没有再去调戏宋轻罗。宋轻罗领着林半夏，在基地里穿行。这会儿正好是白天，周遭到处都是工作人员，宋轻罗在基地里果然很有名，林半夏清楚的感觉到，只要是他走过的地方，附近或多或少的，都会投来关注的目光。甚至还有人扭头窃窃私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作为跟在宋轻罗身后的人，也被迫承受了这些注意力，好在林半夏向来迟钝，对这些目光不太在意，乖乖的跟在宋轻罗后面，穿过了几条隧道之后，周围的人立马少了起来。
这基地真的挺大的，而且还有很大一部分深藏于地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半夏的错觉，他总觉得越往深处走就越觉得周围凉飕飕的，摸摸手背，果然不是错觉，这要是一般人，或许会想到什么恐怖的场景，奈何林半夏脑子里那根线长的就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所以他只是小心谨慎的问了句：“这电费每年都要花不少钱吧……”
宋轻罗往前走的脚步微微一顿：“什么？”
林半夏说：“电费挺花的钱吧？”
宋轻罗：“……应该吧？”
林半夏道：“厉害了。”
宋轻罗有点想笑，这些话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他会觉得那人庸俗，可放在林半夏身上，怎么就那么可爱呢。或许这种偏见，从一开始在林半夏没什么钱，还舍得给他买整箱的可乐的时候，就没办法抹灭了吧。
“要到了。”宋轻罗偏过头，轻声叮嘱，“待会儿进去了，被周围的人搭讪也不要说话，他们其中有些人是伴生者，虽然危险的已经隔离了，但是以防万一。”
林半夏道：“好，我就跟在你后头。”
宋轻罗点点头，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最终停在了一扇漆黑的铁门面前。他掏出一张卡，在门上面刷了一下，门自动打开了。
门后面，是几个拿着武器的人，见到宋轻罗，没有上前，反而恭敬的往后退了一步。
宋轻罗朝着他们点点头，带着林半夏就进去了。
接下来的一段路非常狭窄，墙壁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摄像头，还有许多林半夏认不出功能的圆柱体，他问了宋轻罗，才知道那些圆柱体是武器。
“里面关的都是危险的人物吗？”林半夏对此有些疑惑。
“不。”宋轻罗道，“特别危险的，都没有关在这里。”
林半夏说：“那为什么保卫的这么严密？”
宋轻罗看了他一眼：“因为在炸弹爆炸之前，它可能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可爱的蛋糕。”
他停下脚步，伸手拉开了面前的一扇铁门：“到了。”
铁门之后，林半夏看到了一间宽阔的大厅，大厅里，坐着站着许多穿着白色病号服的人，这些人听到了开门的动静，都朝着门口投来了目光。
“进来吧。”宋轻罗说。
林半夏跟着宋轻罗走了进去。

第96章 他们（二）
在常人的认知里，精神病院都是非常糟糕的地方。林半夏在来之前，也觉得如此。但当他踏入了这里，跟着宋轻罗在里面走了一会儿，却感觉这里不像是医院，倒像是在一个大型的公园里面。周围穿着病号服的人，大部分都在干自己的事，下棋聊天玩手机，还有几个年纪轻的抓着游戏机正打的热火朝天。甚至有个姑娘高高兴兴的和宋轻罗打起了招呼，说：“宋轻罗，你咋又来了？”
宋轻罗看了她一眼，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身后那个，是你男朋友吧？”姑娘笑道，“长得还挺可爱的，眼光不错啊。”
宋轻罗说：“你男朋友呢？”
姑娘道：“死了，上周想逃出去，被抓去枪毙了。”
宋轻罗道：“哦，那你可以找个新的了。”
姑娘哈哈大笑：“也是，不过他们都没你好看……还是再等等吧。”说完大笑着转身走了，那背影竟是被林半夏看出了几分潇洒的味道。
林半夏说：“你认识她？”
“嗯。”宋轻罗说，“以前基地里的一个监视者。”
“她男朋友真被枪毙了？”林半夏小声问。
“没有，几年前做任务的时候，她男朋友之前因为她死了。”宋轻罗道，“她也是因为这个，才进来的。”他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悲惨的故事，“进来之后，她就又能看见他了，他却总会因为奇奇怪怪的原因死掉，这一回，大概是被枪毙了吧。”
林半夏沉默。
“在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经历过一些超出了他们承受能力的事。”宋轻罗说，“异端之物也好，周围人出事也罢，疯掉对于他们来说，其实不是坏事。”
林半夏听到他这么说，倒是想起了梦境里，崔高煜说过的那一句：癫狂是奖励，死亡是赞美。
人类脆弱如同精致的瓷器，一个不小心，要么摔得粉碎，要么就缺掉一角。
死亡是前者，疯狂是后者。无论如何，只要还活着，至少就是有希望的。
宋轻罗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最后停在一扇门面前，抬手看了看时间：“我预约的是两点，还要等一会儿，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去把剩下的手续办了。”
林半夏说好，自己就在这里等着。
宋轻罗转身进了门里，留下林半夏一个人。
闲着没事儿，林半夏就观察起了周围的人。这个广场很大，墙壁有一部分是玻璃，灿烂的阳光可以很舒服的从头顶上投射进来。想要晒太阳的人，坐在下面就能享受阳光。
广场的周边，则种植着绿树和花蕊，在白色墙壁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鲜艳。
说真的，如果不是他们全都穿着病号服，林半夏大概会觉得这群人，完全就是正常人，他从他们的身上，看不到一点的异常。
林半夏正想着，突然有人走到了他的身边，来了句：“你在看什么呢？”
“嗯？”林半夏条件反射的回头，看到打招呼的人，这人倒是没有穿病号服，嘴里含着一根烤肠，手里还拿着两根，应该不是这里的病人。
“你在看什么呢？”他重新问了一遍。
这人是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应该和林半夏岁数差不多，模样倒是生的挺好的，长相清隽，顶着一头黑色的长发，手里拿着和他气质格格不入的烤肠。
“我看看周围的人。”林半夏说，“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算是吧。”那人说，“人有什么好看的。”
林半夏道：“那不看人看什么？”
那人想了想：“看烤肠？”他把手里的烤肠递给林半夏，“要不要尝尝？”
那烤肠烤的油滋滋的，还炸开了一边，看起来就很美味的样子，林半夏想着宋轻罗的叮嘱，觉得在这里吃东西显然是不太好的，于是犹豫片刻，摇了摇头：“不用，谢谢。”
男人被拒绝了，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一口气把剩下的烤肠全吃了。吃完后，一抹嘴：“真是可惜。”
林半夏笑道：“不可惜，待会儿出去我自己买。”
男人说：“不一样的。”
林半夏一愣，心想哪里不一样。
“你相信命运是预定好的吗？”男人说，“就像星星的轨迹一样，无论你怎么挣扎，引力都会束缚着你，朝着同样的轨迹行驶。”
林半夏有点莫名其妙：“不一定吧。”
男人没有反驳，狡黠一笑：“也是，你喝过那种东西吗？”
林半夏说：“什么？”
“就是那种黑黑的，冒着起泡的东西。”男人道，“我好久没有喝过了，很想喝一口，但是他们说对我身体不好，就是不肯给我。”
黑黑的，冒着气泡的东西？不就是普通的可乐吗？为什么被男人这么一描述，变得那么邪恶，林半夏哭笑不得：“他们烤肠都给你吃了，可乐还不给你喝？”反正都不健康。
“不知道。”男人说，“可能是烤肠用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方法做的吧，特别健康。”他耸耸肩，“与其悲惨的长命百岁，我更想吃美味的食物，过短命的人生。”他说完，转身走了，林半夏本想叫住他，又发现自己不知道这人的名字，只好作罢。
不过，这人刚走，林半夏就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周围本来还在做事的人，几乎全都朝着他投来了目光，那些目光似乎非常复杂，有恐惧有好奇，就好像是在看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林半夏有些莫名。
宋轻罗依旧没有回来，之后又有一些人走过来和林半夏搭讪。这些人全都穿着病号服，林半夏担心出事，没敢和他们搭话。他们见林半夏不应声，似乎很无所谓，就站在林半夏身边自言自语的絮絮叨叨，说的全是没有逻辑的话。这时候，林半夏才从他们的身上感觉到了那种非正常人的气质，这些人好像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在意周围人的态度。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林半夏跟着有些紧张起来，好在在情况失控之前，出去办手续的宋轻罗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看到了人群之中茫然无措的林半夏，什么也没说，直直的朝着林半夏走了过去。
本来还围在林半夏四周的人，见到靠近的宋轻罗纷纷朝着周围散开了，就好像是看到了野兽的食草动物似得，离开时神情之间充满了恐慌感。
林半夏见到宋轻罗，心中微微一松，叫道：“轻罗。”
“没事吧？”宋轻罗问。
“没事。”林半夏说，“我没和他们说话，他们突然就围过来了，我还在想怎么办呢。”
“没事。”宋轻罗说，“这里有人看着呢，不会允许失控的，走吧。”
林半夏道：“好啊。”
宋轻罗领着林半夏去了另外一个房间，告诉林半夏，因为季烽特殊的能力，在基地里，想见到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在那场意外之后，季烽的危险等级又提高了。
林半夏道：“什么意外？”
“就是在见到你的一个月前吧。”宋轻罗说，“有个晚上，精神病院里突然发生了骚动，所有的监视器包括门全都坏了半个小时。”
林半夏听的心里一惊。
宋轻罗道：“半个小时后，设施全部恢复，经过检查，发现这里只少了一个人，就是季烽。”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他从这里逃了出去。”
林半夏愕然：“逃了出去？就算监控没了，门卫还在吧，他怎么出去的？？”
“这个问题至今都是个迷。”宋轻罗说，“再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基地外面了，没有跑远，在外面找了块平地，说是想看星星。”
林半夏：“……”
“你知道的，这种地方，遇到奇怪的事情，大家都会神经过敏，特别是季烽这样身为伴生者，却没有找到属于他的异端之物的人。”宋轻罗带着林半夏走过了最后一道防线，“后来季烽的危险等级直接提到了最高级，至少在搞清楚那晚他到底是怎么出去的之前，不会降下来了。”
“进去吧。”宋轻罗道，“他就在里面。”
林半夏闻言，往前跨了一步，看到了屋子角落里坐在沙发上的人，可是只是一眼，他便露出惊愕之色，心里猛地一颤，想着怎么会？！没错，那个像是没骨头似得坐在沙发上的人，正是刚才和林半夏搭讪的工作人员，他身上没有穿病号服，甚至手里还捏着吃剩下的烤肠棍子，直起身来，朝着林半夏笑了笑：“下午好。”说完，随手一抛，棍子便被他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林半夏被他的眼睛盯着，不由的后退了一步。
宋轻罗轻轻的扶住他：“怎么？”
“没、没事。”林半夏觉得在这里说不太好，决定回去再告诉宋轻罗。
“随意坐吧。” 季烽摆手。
宋轻罗也不客气，拉着林半夏坐到了他的对面，他抬头看了眼监控摄像头，季烽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得，笑道：“别紧张，那只是个摆设，有什么，可以直接说。”
他漫不经心的双手交叠：“冰箱里还有冰水，想喝可以自己去拿，可惜没有黑色的甜甜的气泡水……真是遗憾。”
宋轻罗说：“你知道我们要来吧。”
“没错。”季烽微笑，“不过我一点也不介意，再仔细的听一遍，你的来意。”他说着，起身去了旁边冰箱里拿了冰水，递给林半夏和宋轻罗，两人谨慎的接了过来，都没有要喝的意思。
季烽也不在乎，拧开冰水的瓶盖，大口的灌了一口，对着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97章 他们（三）
宋轻罗知道和季烽不用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他见到了绿色的星辰，这是什么意思？”
季烽眨眨眼睛：“你不知道吗？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宋轻罗蹙眉：“你什么意思？”
“宋轻罗，你看过一本故事书么？”季烽说。
宋轻罗道：“什么书？”
“当群星到达正确的位置。”季烽说出了书名。
宋轻罗淡淡道：“我没有看过。”
季烽笑了笑，似乎不太在意宋轻罗的回答，他道：“是么，那真是太遗憾了。”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半夏的身上，那眼神非常的怪异。而林半夏也在此时明白了李稣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叫季烽的人，坐在他的面前，总有一种自己完全被看穿的感觉，就像是自己身上曾经发生过的所有事，都被他一一浏览。李稣身世悲惨，所以季烽看李稣的眼神中总是充满了怜悯。按理说林半夏幼年时也经历过许多凄惨的往事，可季烽看林半夏的眼神里，没有悲悯只有审视。
“书里说的是什么？”林半夏忍不住问道。
季烽说：“讲了一个故事，大概就是，当群星到达正确的位置，沉睡的神明就会从睡梦中苏醒，它是主宰破坏的神明，它苏醒之时，整个世界都会毁于一旦。”、
林半夏很奇怪：“这故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季烽慢慢道：“你怎么知道它和你没关系呢？”
林半夏还想再说什么，宋轻罗却轻轻的做了个停下的手势，他看向季烽：“能说吗？”
季烽说：“当然不能。”他说的这样果决，好像刚才对两人的慈眉善目，都是错觉一样。
宋轻罗脸色微冷：“那你又为什么同意见我们。”
“不是想见你，只是想见见他。”季烽说，“我想看看，传说中的林半夏，到底长成什么模样。”
林半夏：“现在你看到了。”
季烽点头。
“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林半夏试探的问。
季烽思量片刻，叹了口气：“我还是不明白。”
林半夏说：“不明白什么？”
季烽道：“不明白它为什么会选你。”
这话的信息量就很大了，“它”是指的什么，“选你”又是什么意思，林半夏身体微微坐直，他说：“被它选择了会怎么样？”
季烽说：“我曾经被它选中。”
林半夏毫不客气：“然后疯了？”
“没错。”季烽笑道，“然后疯了。”他有点无奈似得摊开手，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很是遗憾，“我让它失望了。”
林半夏实在是不觉得季烽像个疯子，甚至从他的言行举止里感觉出他是个聪明得过分的人，这种人如果想让你觉得舒服，会非常舒服，但若是他想恶心你，也是特别容易的事。
于是林半夏不说话了，思考着刚才季烽和自己交谈的内容。
季烽忽的又开口道，“你喜欢星星吗？”
林半夏说：“喜欢。”他喜欢黑夜，喜欢月光，喜欢遥远的星群和横贯天穹的银河，这些东西从幼年陪伴他到如今。
季烽扬起笑容，可惜这笑还未到最灿烂的时候，他便听到林半夏轻描淡写的补了一句：“但是我更喜欢宋轻罗。”
像是怕季烽听不清楚似得，林半夏重重的重复了一遍：“就算失去星星，我也不愿意失去他。”
下一刻，季烽脸上的笑容消失，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林半夏：“你会后悔的。”
林半夏道：“你现在后悔吗？”
季烽道：“不。”
林半夏说：“那我也不会后悔。”他道，“总之……谢谢你。”
季烽说：“今天晚上的星星不错，你要留下来，陪我看一场吗？”他表情柔和下来，“或许看完了，你会改变主意呢？”
林半夏笑了笑：“不必了，别说看一场，就算看一百场，我也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季烽道：“这样吧，我们做笔交易。”他似乎是发现，自己没办法说服林半夏了，转头看向宋轻罗，“你晚上再来见我一次，我就告诉你，他为什么会看到绿色的星群。”
宋轻罗冷冷瞪着季烽：“你想干什么？”
季烽笑道：“不要太紧张，有时候，其实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糕，我又不会做什么。”
宋轻罗看向林半夏，征求他的意见。
林半夏感觉隐约明白了什么，如果季烽愿意给他更明白的提示，自然是再好不过，他迟疑片刻，微微点了点头：“好。”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三人决定晚上的时候再见一次面。
不需要季烽赶客，林半夏和宋轻罗一齐起身走了出去。
季烽盯着不远处的时钟，看起来在发呆，他把剩下的冰水全都灌进了嘴里。
宋轻罗和林半夏出了门，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默。
林半夏先没忍住，低声道：“你为什么撒谎？”
宋轻罗道：“嗯？”
林半夏说：“你明明就看过那个故事。”他刚才在宋轻罗的书柜上，见到了那本书，因为名字特殊，他印象还挺深，不过没来得及翻看，宋轻罗就回来了。可是听到季烽的提问后，宋轻罗却表示自己没有看过那本书。
宋轻罗道：“那不是个好故事。”
林半夏：“什么？”
“故事的最后，世界毁灭了。”宋轻罗说，“沉睡的旧神离开了这个星球，去了新的世界，当群星到达正确的位置，是神的狂欢，是人类的末日。”他垂眸，“我不想你和那个故事扯上关系。”
林半夏语塞，他觉得这个基地真的问题很大，这种故事为什么会给小朋友们看，也不知道会不会在宋轻罗幼小的心灵里，造成阴影。
“晚上再去找他吧。”宋轻罗说，“他不是个好商量事情的人，一般决定的事，都只是通知而已。”他显然对季烽很了解，所以才会拉着林半夏就走，没有停留片刻。
林半夏倒是觉得这人其实还好，比他想象中随和很多。
现在才下午，离天黑还早得很。闲着没事，宋轻罗便带着林半夏在精神病院里，转了一圈。
这地方林半夏真的是越看越喜欢，问宋轻罗进来住的话生活费每个月交多少钱。宋轻罗无奈道：“要是真疯了，可以免费住。”
林半夏有点惊奇：“那会不会有人假装疯了住进来？”
宋轻罗：“……目前没有。”他看着林半夏摩拳擦掌的样子，警惕起来，“我希望以后也不要有。”
林半夏：“你放心……”
宋轻罗听着林半夏的话，心想我这心是真的放不下。
“对了，我有件事要和你说。”开完了玩笑，林半夏想起了正事，“刚来这里的时候，我见到了季烽。”
宋轻罗：“什么？？”
林半夏道：“在那边的广场上！他手里拿着三根烤肠，还问我吃不吃，可能就在你来的前十几分钟吧，我和他聊了几句，他才走了。”
“不可能！”宋轻罗断言道，“他的房间是全封闭的，没有允许根本不可能出来。”看林半夏又不像是在撒谎，“你真的见到了他？？”
林半夏说：“是啊，的的确确，不然去查查监控？”
好像也只能如此，宋轻罗带着林半夏去了监控室，调出了林半夏说的那个时段的监控。
然而让林半夏没想到的是，季烽并没有出现在监控里，屏幕里，分明是林半夏一个人站在广场上，表情有点呆呆的，嘴里好像嘟囔了几句话，接着周围的人围了过来。从头到尾，都没有季烽的身影。
林半夏很是惊讶，鉴于旁边有其他人，没敢说，直到离开了监控室，他才和宋轻罗道：“不会吧，我难道是出现了幻觉？可是我之前没有见过季烽啊，就算出现幻觉，又怎么可能幻觉出没有见过的人的脸？？”
宋轻罗表情凝重：“两个猜测。”
林半夏道：“你说。”
宋轻罗道：“一，你看到的的确确是幻觉，而且是季烽制造出来的幻觉。”
林半夏说：“难道是他的能力又升级了？这也太可怕了吧，二呢？”
宋轻罗：“二，他的的确确到了你的面前，还和你交谈过了，他用的方法，目前无从得知。”
林半夏：“……”
无论哪一种，这个季烽，都比他们想象中的危险很多。
“晚上见过他再说吧。”宋轻罗道，“看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好像只能如此了，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两人显得有些被动，既无法弄清楚林半夏身上的异样到底是什么，也没办法搞明白季烽的目的，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吃过晚饭，到了和季烽约定的时间，林半夏本来都要走出餐厅了，突然想起了什么，脚下微微一顿。宋轻罗还来不及问他怎么了，就看见林半夏一路小跑到餐台，掏出钱，买了两瓶冰镇过的可乐，笑眯眯的回来了。
“喝吧。”林半夏笑道，“今天忘了给你买了。”他递给宋轻罗一瓶。
宋轻罗轻车熟路的接过来，拧开盖子，冰冷的水汽伴随着呲的一声轻响，还未入口便给人带来了一种清爽的感觉，宋轻罗一口喝了一半，见林半夏眼巴巴的瞅着自己，奇道：“怎么？”
林半夏腆着脸道：“给我喝一口呗。”
宋轻罗哭笑不得：“你不是给自己买了一瓶吗？”话虽如此，他还是把可乐递了出去。
林半夏也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小嗝儿，满意了：“没，这瓶是给别人带的。”
宋轻罗：“给谁？”
“季烽啊。”林半夏说，“他白天和我说话的时候，说想喝可乐。”他刚好想起了，就顺手带了一瓶，“给他带去，不算违规吧。”
违规是肯定违规的，宋轻罗看着林半夏的脸，抿了抿唇，没吭声，只是道：“带进去的时候藏一下，别被工作人员看到。”
林半夏笑着说好。
可乐是宋轻罗最喜欢的饮料，甜腻，刺激，还有让人上瘾的咖啡因，如果这可乐是林半夏买的，那就更美味了。
今天虽然上午下了雨，但下午阳光普照，还未入夜，明月便和晚霞出现在了同一片天空。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个灿烂的夜晚。
按照约定，他们在九点多又到达了季烽的房间，推门进入，看见季烽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听见他们来了也没起身，随后摆摆手，让他们坐。
宋轻罗：“我们如约来了，你的承诺呢？”
季烽回头，看向宋轻罗，宋轻罗见到他的眼睛，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只见季烽的眼眸里，一条墨绿色的线条横贯他的瞳孔，此时那条绿线正在散发着莹莹光华，衬着他的脸颊，透出一股无情的神性。
宋轻罗起身要动，可刚做出动作，整个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似得，凝固在了原地。林半夏大惊，正想掏出武器，却见季烽竖起手指，对着林半夏做了个嘘的手势：“别紧张，我不会对他做什么。”
林半夏马上明白了，他抬头看向旁边的钟表，果然，秒针不再走动，停留在了表盘上，电视里的节目也停住了，这个季烽作为伴生者，居然已经被感染到可以操纵时间的地步——
“放轻松。”季烽道，“我只是来履行承诺的，你该不会以为这里真的可以畅所欲言的交谈吧。”他一边说话，一边顺手把旁边的台灯推到了地上，玻璃质地的台灯直接在地面上摔了个粉碎，林半夏看到玻璃碎片里，藏着一个黑色的小巧的机器，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用来窃听的。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季烽温声道，“来吧，今天外面的星星应该很美。”他起身，走向了门口。
牢牢锁着的门，就这么打开了，林半夏亲眼见证了他的出逃，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季烽会出现在基地的外面，他根本就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其他人甚至连阻止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在这里当囚徒？林半夏犹豫片刻，脑子里过了无数的想法，他看了眼宋轻罗，咬牙牙决定赴约——如果此时拒绝了，他或许永远也无法知道真相了。
季烽并没有催促林半夏，他神情悠然，缓步往前走，甚至在路过商店时，还不忘顺手带走几根烤肠，咀嚼着含糊道：“这东西还挺好吃的，以前没发现呢……”
他顺手递给跟在他身后的林半夏，“来一根？”
林半夏果断的拒绝了。
“何必那么固执呢。”季烽道，“反正又不要钱，你很缺钱吧。”
林半夏说：“现在不缺了。”
季烽眨眨眼，笑了：“那可说不定。”
林半夏狐疑道：“你什么意思？”
季烽说：“找我问这些事很贵的，我看你也付不起其他东西，就付钱吧。”
林半夏觉得季烽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你住这里不是不用钱吗？要那么多钱干嘛？”
季烽道：“有总比没有的好。”
他本是在出逃，那悠哉的样子，像是在饭后散步。吃完了烤肠，又去摘了几朵花，捏在手里嗅了嗅，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林半夏以为他要出去，谁知他七拐八拐的，并没有往外走，而是上了一连串的台阶，最后停在了一间玻璃质地的观星台外面。
基地在郊外，没有了光污染，抬头就是星河，这个观星台是六边形的，墙壁是清澈的玻璃，里面还放着一台天文望远镜，和一些林半夏不认识的工具。“自从发现基地外面的星星还没这里的好看以后，我就懒得出去了。”季烽道，“修这个的人，简直是个天才。”他摸出了钥匙，打开了门，走了进去，“位置刚刚好，你也会喜欢的。”
林半夏不知道说什么，默默的跟在季烽后头，走了进去。
季烽在位置上坐定，抬头看着天穹，满目都是迷恋和沉溺，好像看到的不是夜幕，而是什么极为壮美的景色。
林半夏也喜欢星辰，然而对他一脸迷恋的模样很难感同身受，他还担心着宋轻罗，所以开门见山道：“我来了，你的承诺呢？”
季烽回头：“我不知道你遇到宋轻罗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半夏：“嗯？”
季烽道：“他体质特殊，可以压制住大部分的伴生者，甚至可以短时间的封存一些实力强悍的异端之物，这种体质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他的出现，就是一个错误。”
林半夏皱眉，忍着没反驳，没人会愿意听到别人说，自己心爱的爱人是个错误，他也不例外。
“你也能看见了吧？”季烽道，“虽然目前的感染还是轻度的，但你肯定能看见了。”
林半夏说：“看见什么？”
季烽道：“绿色的痕迹。”
林半夏呼吸一窒，想起了自己房间里，窗户旁边那些绿色的痕迹，想来季烽说的就是那东西：“那到底是什么？”
季烽道：“是感染。”
林半夏：“……”
“你也是。”季烽道，“这就是你为什么能看见绿色星群的原因。”
终于说到了重点，林半夏神情一僵：“我被感染了？”
季烽笑道：“你不是第一次被感染，为什么那么惊讶呢？”
林半夏想起了家里的小花，按照宋轻罗的说法，小花是异端之物，而自己是小花的伴生者。可是他和小花的关系，同其他的异端之物和伴生者似乎有所不同，小花不仅没有给他的身体造成负面的影响，反倒将他从糟糕境地里拯救了出来。
“一个生物，是可以被两种异端之物感染的。”季烽道，“可是两种异端之物，不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林半夏：“……”
季烽道：“其实换种说法，就不矛盾了，吸收足够的辐射会产生异端之物，一个区域范围内的辐射是悠闲的，所以只会制造出一种异端之物。但人体却可以被感染很多次，即便是不同的辐射，也可以在人类的身体里共存，这样的机制，让人类可以成为无数种异端之物的伴生者，直到那个人的身体无法承载更多，彻底的崩坏。”
他慢慢的把目光从林半夏的身上移开，重新落回了穹顶：“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林半夏说：“什么？”
季烽道：“你见过的所有异端之物，都不是人类变成的。”
林半夏微微一愣，的确，他和宋轻罗见过了无数的异端之物，按照季烽的说法，如果都是因为感染而变异，那么为什么没有人类吸收感染变成异端之物呢？他提出一个设想：“或许是人类被感染之后，变得不像人了，所以才认不出来？”
季烽粲然一笑：“你很聪明，可这种设想是不成立的，因为现存的所有异端之物里，没有任何的异端之物，身上有关于人类的痕迹。它们虽然可以模样变的和人类相似，甚至可以是人类的某种情绪，永远不会是人类的本身，你猜猜，这是为什么？”
林半夏当然猜不到，或许他猜到了，并不想说出来，所以面对季烽的提问，也只是警惕的盯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烽道：“你会想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的，希望不会太晚。”
林半夏抿唇。
“看看吧。”丝毫不介意林半夏警觉的态度，季烽抬头望天，“要开始了。”
要开始了？什么要开始了？林半夏见状，也抬起了头，当他看到了天穹时，整个人都被震撼了。
只见天穹之上，无数带着墨绿色光芒的星辰开始坠落，起初是三五颗，很快连成了一片，如同光瀑一般，从遥远的地方坠落，在漆黑的幕布上，留下璀璨的闪着光芒的尾巴，一颗接着一颗，全都坠入了林半夏散发着绿光的眼底。林半夏被这美的惊人的一幕吸引了，甚至忘记了呼吸，他的耳朵甚至仿佛捕捉到了星辰落地时的清脆鸣响，好似风铃一般，悦耳至极。
“美吗？”季烽的声音，遥远的好像来自银河的那一头。
林半夏忽的想到了什么，他低头，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瓶可乐：“之前给你带的，趁着还冰，尝尝吧。”
季烽盯着林半夏手里的可乐，哑然失笑，他沉默了一会儿，接过了林半夏手里的可乐，他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什么，林半夏没听清。
然而当林半夏重新抬起头时，坠落的星辰却已经消失不见了，天空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时间不早了。”季烽慢慢道，“今天就到这里……先回去吧。”

第98章 他们（四）
季烽这突然要回去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奇怪，林半夏也感觉到了，他说：“这就回去？”
季烽失笑：“难道你还想在这里多看一会儿？”
当然不，林半夏早就想回去了，毕竟宋轻罗还在屋子里等着呢。
“对了，我希望你能对我的能力保密。”季烽说，“如果你还想见到我的话。”
林半夏倒是懂了，如果让基地里的人知道，那估计季烽的危险等级会直接拉满，到时候要么他被更加严密的关起来，要么他只能跑掉，林半夏想见他肯定不会是件容易的事。所以目前最好的选择，还是帮他瞒下这个秘密，对双方都好。
“好。”林半夏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季烽眨眨眼：“包括宋轻罗？”
林半夏道：“当然不包括。”他说的理所当然，“他又不是别人。”
季烽笑了：“我对你这种对其他人的无条件信任很羡慕，我就做不到。”
林半夏说：“难道你就没有完全信任的人？”
季烽果断道：“没有。”
林半夏说：“真是遗憾。”
季烽起身说了句回去吧，两人便离开了观星台。回去的路上，季烽同林半夏有的没的聊了几句，大约是在问他和宋轻罗是什么时候遇到的。林半夏不知道季烽用意何在，回答的十分谨慎，季烽也不在意，反倒是笑着说了些宋轻罗在基地里的事。
和林半夏眼里充满了烟火气的宋轻罗不同，在基地里的人的眼中，宋轻罗虽然人气很高，但因为冷淡的性格和特殊的体质，成为了大家不敢靠近的存在。伴生者们天生就对他充满了畏惧之心，即便有人克服了天性上的压制，也会被宋轻罗冷淡的态度打倒。因而整个基地里，和宋轻罗熟识的人屈指可数，大家都在猜测谁会那么幸运成为他的第一个搭档，却没想到被林半夏这个外来者截胡了。
“所以你现在在基地里，其实和他一样有名。”季烽笑道，“能成为宋轻罗的搭档，并且成功的活下来，大家都在猜测你有多厉害。”
林半夏被这么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我就是个普通人。”
季烽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了，可乐你不喝吗？待会儿就不冰了。”林半夏忽的想起了什么。
“对哦。”季烽似乎才想起来。他拧开了瓶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放气声，十分的美妙，还未入口，心情就好了起来。
举起瓶子，季烽毫不犹豫的喝了一大口，露出灿烂的笑容：“和我想象的一样好喝。”
林半夏说：“好喝吧！我也觉得好喝。”
“嗯。”季烽看了眼林半夏，“谢谢。”他的确是没想到，林半夏会帮他带瓶可乐。这件事超出他的预计，所以他决定把事情的进度放缓一些。
“宋轻罗最喜欢喝可乐了。”林半夏笑着说。
季烽一直在观察着林半夏，他也毫不意外的发现，只要提到某个名字，林半夏的脸上就会不由自主的扬起灿烂的笑容，或许他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在说到宋轻罗时，眼睛比星星还要亮。
季烽看了眼手里的可乐，又看了眼林半夏，觉得心情忽的有点奇怪，他品了一会儿，才品出这种感觉叫做嫉妒，于他而言，不太讨厌，反倒十分新奇。
“你为什么喜欢他？”季烽忽的发问。
“哎？”林半夏一愣，“这……喜欢这种事，还有为什么吗？”
季烽道：“当然。”
林半夏说：“我也不知道。”他的确不知道。
季烽神情寥寥，停下脚步，在进去之前，把剩下的可乐一口气给喝光了。林半夏本来想好心提醒他一下，可见他神情冷淡，只好住了口。
最后的结果就是，季烽一口气喝完了整瓶二氧化碳充足的可乐，开始不受控制的打嗝儿。
“嗝。”打第一个嗝的时候季烽瞪大了眼睛，好像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似得。
林半夏看着忍不住有点想笑，心想就算你再厉害，该打嗝还是要打嗝。
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季烽捂着胸口，开始慌乱，道：“我，嗝，怎么了，嗝？”
林半夏说：“那里面全是二氧化碳，喝急了容易打嗝的。”
季烽：“那，嗝，你怎么不提，嗝，提醒我。”
林半夏笑道：“忘了。”
季烽：“……”他感觉自己被林半夏那一张表情纯良的脸给骗了。
就这样无奈的打着嗝，季烽和林半夏重新回到了他们刚才离开的房间里。季烽锁好门，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抬手轻轻一拍，下一刻，凝固的时间重新运转了起来。
宋轻罗噌的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掏出武器对准了季烽：“你做什么？！”
季烽摊手，满目无辜，好像宋轻罗的紧张是反应过度一样。
宋轻罗定神一看，发现刚才季烽绿光溢出的眼眸此时已经恢复了原状，漆黑一片，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刚才他看到的那一切，只是他的错觉。宋轻罗又扭头看了眼林半夏，见他坐在沙发上，一副乖乖的模样，没发生什么意外，心里的警惕这才稍微松了松。
“天色不早了。”季烽说，“回去吧。”
宋轻罗蹙起眉头，他正欲说什么，袖口却被林半夏轻轻的扯了一下，林半夏小声道：“我们回去吧。”
宋轻罗敏锐的感觉到了异样，林半夏虽然反应迟钝，可并不是一个容易退缩的人。眼前看来，与其说他是想走，倒更像是从季烽那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么是什么时候两人开始交流的？宋轻罗心中微惊，某种可怕的猜想，浮出脑海。
在这里细细的讨论，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所以宋轻罗犹豫片刻后，同意了林半夏的提议，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离开，季烽坐在沙发上，朝着他们投来微笑。
这本来应该是充满了神秘气息的画面，奈何他笑着笑着，就又开始打嗝，实在是神秘不起来。
出了门，宋轻罗奇怪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打嗝的？”
林半夏忍着笑：“不知道。”
宋轻罗看了眼他：“真不知道。”
林半夏小声说：“回去，回去我都讲给你听。”
宋轻罗这才放心。
离开了基地，两人开车回家，在车上，林半夏简单的把季烽的情况告诉了宋轻罗。当从林半夏那里得知，季烽居然已经厉害到可以操纵时间之后，宋轻罗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他神情凝重：“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只是和我聊了聊天。”林半夏道，“说的话都很奇怪，我也听不太懂。”
宋轻罗用余光观察着林半夏：“真没懂？”
“大部分吧。”林半夏很坦然。
宋轻罗沉默。
“他说我会知道答案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林半夏说，“所以我现在还不太清楚……”
宋轻罗还想再问，忽的注意到前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道明亮的流光，划过夜幕，遥遥的坠落，正是流星的模样。他踩下了刹车：“是流星？”
“是流星……雨？”林半夏有些惊奇，他看到在那一道流光之后，天空中的星星就开始接连不断的坠落，每一颗，都在天穹上留下了明亮的痕迹。只是和他看到的那种绿色的星辰不同，眼前的星星没有绿色的光芒，全是普通的模样，乍看起来，似乎只是一场不太寻常但没有超出认知范围的流星雨罢了。
这会儿夜色已深，道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和车辆，宋轻罗索性挂了空挡，就这么停在路边，和林半夏一起在车里，看起了流星。
两人的眼眸中，都映照着闪亮的星辰，宋轻罗伸手，轻轻的和林半夏十指相扣：“你看到的星星，和我一样吗？”
“应该一样吧。”林半夏道，“白色的，很漂亮的流星。”
宋轻罗勾了勾嘴角。
流星雨持续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最密集的时候，整个天空都是它们甩下的尾巴，美丽极了。
快要结束的时候，宋轻罗侧过脸，给了林半夏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带着小心和珍惜的味道，他说：“我有时候很担心，自己会失去你。”
林半夏道：“我在这儿呢。”
宋轻罗说：“你会永远在吗？”
“会的。”林半夏道，“只要你在，我就一定在。”
宋轻罗还想说什么，林半夏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似乎是有信息来了，林半夏拿起手机瞟了一眼，脸色顿时大变：“什么！！！”
宋轻罗还是第一次看见林半夏变化的这么夸张的脸色，只看了眼手机，就整张脸脸色都变得惨白无比，额头上甚至也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一副随时要厥过去的表情。宋轻罗见到此景，心里顿时也急了起来，道：“半夏，怎么了？”
“不会的，不会的。”林半夏说，“他在骗我，一定不会的。”他慢慢的用手指划过了手机屏幕，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声音里带了哭腔，“轻罗啊，咱们家完了呀——”
宋轻罗：“？”到底怎么了？
林半夏干嚎：“这个季烽不当人啊，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呢，居然是真的，他真是个畜生啊。”
宋轻罗还是一头雾水，实在是忍不住了，把林半夏手里的手机拿过来一看，发现是条扣款短信，写着尾号xxxx的银行卡向收款人季烽转账多少多少元，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转账之后，林半夏的余额直接变成了三位数。
以前的大风大浪，林半夏都熬过来了，可是这一次他真的觉得不太行，大热天的浑身发冷，抖的厉害，还想哭，简称冷抖哭：“咋办啊，咱们这会儿杀回去要钱，能成吗？”
宋轻罗道：“……你觉得呢？”
林半夏哭道：“他真的是个魔鬼。”虽然一开始季烽说了句要收钱，可林半夏单纯当他开玩笑了。毕竟在精神病院里住着又不花钱，而且看季烽不是那种物欲强烈的人，怎么会收钱呢？谁知道他居然来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害他打嗝打个不停，让他恼羞成怒了。
宋轻罗见到是这事儿，也不知道是该松口气呢，还是和林半夏同仇敌忾，他摸了摸林半夏软软的棕色发丝，安慰道：“没事儿，我还有钱呢。”
就一分钟前还在浪漫的看流星，这一分钟后，就坠回了残酷的事实，林半夏看着自己银行卡里的三位数，甚至生出要去找季烽单挑的愤怒，管你是不是能控制时间，谁敢动他的银行卡，就是他的敌人！
看着林半夏眼神里的哀愁，化作了浓浓的战火，宋轻罗赶紧道：“都这么晚了，家里孩子还在等着呢。”然后昧着良心说，“就他们两个在家，要是遇到个小偷什么的，不安全。”——鬼知道他是说的小花小窟不安全，还是小偷不安全。
毕竟是当家长的人了，林半夏冷静了下来：“也是。”
宋轻罗松了口气：“那先回去？”
“回去吧。”林半夏咬牙切齿道，“来日方长。”
总算可以回家了，回家的一路上，林半夏那愤怒的眼神就没变过，搞得宋轻罗心里毛毛的，心想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表情的林半夏，有点陌生，还有点吓人。
直到进门前一刻，林半夏才调整了自己的表情，恢复成了往日那个温和的青年，叫道：“小花，哥哥回来了。”
“哥哥，哥哥。”小花光着脚，吧嗒吧嗒的一溜烟冲到了林半夏面前，踮起脚尖要抱抱，林半夏表情顿时柔和了许多，眼神里的凶狠总算是退了下去，温柔的笑道，“小花有没有在家里乖乖的呀。”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咯咯直乐，道：“有的，小花有乖乖的。”说着还挥舞了一下手里的东西。
林半夏定睛一看，发现小花手里挥的是根骨头，从粗细上来看，应该是小窟的腿骨，再一扭头，发现小窟裹了个被单站在沙发上，瘸了条腿，睁着大大的眼睛哼哼着要抱抱。
林半夏奇道：“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我在和小窟过家家呢。”小花介绍着它们的游戏，“小窟是魔王，我是勇士，这是我的剑。”剑就是小窟的大腿骨。
林半夏：“……那你们是要玩魔王打倒勇士吗？”
小花说：“不是的，不是的，是魔王在做剑，我负责卖，多买点还可以打折。”
打什么折，打骨折吗？林半夏心想以后自己要多注意一下，这孩子是被自己影响了吗？怎么玩个游戏，都玩的这么人间真实，一点孩子的童趣都没有。说到人间真实，他又不受控制的想起了自己空掉的银行卡，眼泪差点没溢出来，最后憋住了，哽咽道：“小花乖，这么晚了，快和小窟去睡觉吧。”
小花愣愣道：“哥哥你眼睛怎么红了。”
林半夏说：“没，哥哥是被你感动的，去睡吧……”
说着把小花和小窟送进卧室里，温柔的为两个孩子盖上了被子。
宋轻罗开了瓶可乐，坐在沙发上，看着林半夏垂头丧气的模样，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其实做他们这行的，在意钱的真的没几个，毕竟工资高，危险也大，指不定什么时候人就没了，所以大部分人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很少有像林半夏这样存钱的。
也不知道那个季烽是不是故意的，居然阴差阳错的选了一个最能打击林半夏的法子。
“睡吧，都这么晚了。”宋轻罗像安慰猫一样，挠了挠趴在他身上的林半夏的后颈。
林半夏无精打采：“气的睡不着。”
宋轻罗想了想：“我帮你报仇？”
林半夏道：“怎么报仇？”
宋轻罗说：“你不是说他喜欢吃烤肠吗，我让基地里卖烤肠的零食店关一个月再说。”
林半夏道：“可是他可以控制时间出去买啊。”
宋轻罗笑道：“控制时间又不能到处飞，这基地离市区远的很，他就算想买，也得自己亲自去吧？”
哎，这个倒是个思路，林半夏拍手叫好：“好，让他转我的钱，他一个月别想吃零食！”
宋轻罗其实也不知道这法子好不好用，但主要就是想安慰一下林半夏，见起作用了，才算放心。
在得到了宋轻罗的安慰后，林半夏终于在空调的吹拂下，安然入睡。
第二天，气温三十八度，早上一起来就是热浪滚滚，林半夏只是去阳台上拉个窗帘，回来就满身都是汗水，实在是睡不着。宋轻罗体质偏寒，夏天对他影响倒是不大，皮肤也是冷冰冰的。因为这个原因，林半夏恨不得整天和他黏在一起。宋轻罗对此甘之如饴，一点也没有要抗拒的意思。
于是顶着烈日，好不容易跑到林半夏家里的李稣，进门就被迫吃了一大口的油腻狗粮，闷得直摇头：“卧槽，你们两个注意一下影响行不行？这光天化日的，干嘛呢？”
他进屋子就看见林半夏趴在宋轻罗的身上，宋轻罗一边理着林半夏的发丝，一边手里拿了本书讲故事，那画面真的是让人不忍直视，最让李稣难受的，还是明明知道有人来了，两人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林半夏至少还和他打了个招呼吧，宋轻罗这货就不咸不淡的抬了个眼皮，一副你来干嘛的模样。
“关你屁事。”宋轻罗道，“有事说，没事滚蛋。”
李稣怒道：“我他妈的跑这么远，像没事的人吗？！”
“出什么事了？”林半夏直起身体，“坐，我给你拿冰水。”
李稣道：“我们研究出那个玩意儿的用处了。”
“那个玩意儿？”林半夏倒了杯冰水，放在李稣面前，“哪个？”
“这才几天呢？你们就忘干净了？”李稣震惊了，“就是别墅里那个啊。”
林半夏恍然：“哦，那个啊，有什么用处？”
李稣说：“它可以将印在瓷器上的人物幻化出来——”
林半夏一听，这功能像个录像带：“具体怎么操作？”
“把它放到那瓷器的上面，就行了。”李稣说，“我们条件有限，目前就只研究出了这个功能，不过，应该还有别的疑问，比如那些瓷器到底是从那里来的？而且如果瓷器上的人只有死了，它才能办到，如果还活着是不行的……所以……我这么急着赶过来，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林半夏当然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那个印着宋轻罗母亲的瓷盘？？”
“聪明！”李稣赞扬的看着林半夏，“既然已经见到过了宋轻罗的母亲，这就意味着，他的母亲肯定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过如果由它幻化一次，大概能看到宋轻罗母亲死前的情形，甚至还有机会和她对话，要试试吗？”他看向宋轻罗。
当年的事，至今是个无解的谜团，宋轻罗的父亲暴死，母亲失踪，自己则变成了可以封存其他异端之物的伴生者，一连串的事件，即便过去了那么多年，还是没有一个定论。
宋轻罗：“试。”
“不过，我得提醒你。”李稣说，“试过之后，要把它再次抓出来，就得把瓷盘摔碎，所以……你最好想清楚。”
宋轻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李稣说：“那走吧，在这里试不太合适，还是去我家吧。”
林半夏天真道：“为什么不合适啊？”
李稣说：“屋子太小了啊，对了，你赚了那么多的钱，又不像宋轻罗那样沉迷买古董，不换个大点的房子？”
这李稣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林半夏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再次掀起了波澜，原本明亮又清澈的眼神瞬间阴郁的像个刚杀完人的变态，扯了扯嘴角，嗯了一声。
李稣被林半夏的表情吓到了，急忙看向宋轻罗，谁知宋轻罗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还摊了摊手。
“那……那还去吗？”李稣的声音有一丝的颤抖。
“去啊。”听到了李稣的问话，林半夏回了神，扬起灿烂的笑容，“走吧，这就走……咱们早去早回。”说着就回卧室换衣裳了。
李稣：“……”
宋轻罗：“……”
两人对视片刻，李稣低声道：“啥情况啊？”
宋轻罗面无表情：“给你一个建议，最近一个月里，别在林半夏的面前提钱这个字。”
李稣：“……怎么回事？他也买古董被骗了？”
宋轻罗冷冷道：“还有一个建议，别在我面前提古董两个字。”
李稣；“……”你们两个到底干嘛去了。

第99章 他们（五）
虽然也算是接受了宋轻罗的建议，可是李稣实在是想不明白，林半夏这么节约的人，为什么会才过几天就把几百万给花完。当然，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没有再去询问林半夏这个问题，而是选择假装啥也不知道，带着林半夏和宋轻罗去了自己家。
李稣他们家其实离林半夏家不算太远，不堵车的话，四十多分钟差不多也就到了。住的毫不意外的是高档小区——进小区的时候，还有柠檬味冰水喝的那种。
推开门，就是冰凉的冷气，可能是因为李稣特殊的体质，整个屋子的光线很暗，李邺坐在客厅的中间，朝着他们三人投来了注视的目光。在他的面前，放着一个小巧的箱子，里面装的应该就是之前他们从别墅里抓到的那只异端之物。
见到李稣回来，李邺起身，走到了李稣身边，动作自然的帮他结下了戴着的口罩和墨镜，还轻轻的擦拭掉了李稣额头上浮起的汗水。看着熟练的模样，显然是经常做这种事。而李稣已然完全习惯了，没有觉得李邺和自己的互动什么问题，他苍白的脸颊红扑扑的，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血色：“休息半个小时就开始吧。”
宋轻罗说：“好。”
他提着印着母亲模样的瓷盘，走到了沙发旁边坐下，轻轻的将它取了出来，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表面，林半夏陪在他的身边，小声道：“要不，算了？”他知道宋轻罗肯定舍不得这个盘子。
“不用。”宋轻罗说，“除了怀念，它没有其他的用处。”
林半夏轻叹。
李稣换了身凉爽干净的衣裳道：“对了，你们昨天晚上看见流星雨了吗？”
“看到了。”林半夏说，“轻罗正巧在路上开车呢，还特意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真好看啊。”李稣说，“这么大规模的流星雨，还是第一次看到。”在光学污染严重的今天，想要在城市里见到流星雨的概率简直比买彩票还小，特别规模还那么大，简直像是整个银河都要从天上倾斜下来一般。
“是啊，真漂亮。”林半夏说，“待会儿，咱们就在屋子里试吗？”
“不，在旁边。”李稣说。
“旁边？哪个旁边？”林半夏有点没懂，“旁边的房子？”
“嗯，隔壁屋子。”李稣道。
见林半夏还是一脸茫然，李邺轻描淡写的解释了一句：“李稣身体不好，怕吵，左右楼上楼下，都买下来了。”
林半夏呼吸一窒。
“本来想打通的，又觉得麻烦，就算了。”李稣说的很平常，没有什么炫耀的味道，“你要是愿意，可以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林半夏擦去了眼角的一滴泪水：“不用了，谢谢，我们前后左右，也没什么人。”全他妈都是骨灰罐子，李稣他们也算是殊途同归。
李稣笑了起来：“没事的，再干两年，你也和我差不多，只要你盯着宋轻罗……”他想起了宋轻罗的提醒，理智的住了嘴。
林半夏忧郁的想，我连自己都盯不住，有什么资格去盯宋轻罗呢，算了，不能再想了，再想眼泪都要掉下来。
休息的差不多了，李邺先提着那东西去了隔壁，李稣解释说着东西在黑暗的情况下，幻化的情形会更加真实，让宋轻罗带着瓷盘过去就行，他们就不在现场一起看了。毕竟是宋轻罗母亲死前的画面，比较隐私。
林半夏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所以坐着没动，抬眸看向宋轻罗。
宋轻罗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犹豫，朝着他伸出手：“一起。”
“好。”林半夏握了上去，被宋轻罗拉了起来，“那就一起。”
“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李稣说，“可能会看到一些过激的场景，不过都是幻觉，不要反应太大……”他微微停顿，低声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无论再怎么难过，也没办法改变的。
宋轻罗点点头，带着林半夏走了。
李稣看着他们的背影，却依旧有些担心，心里暗暗祈祷着，希望那些画面，不至于太过残酷。
隔壁的房间没有放家具，空空荡荡，李邺把箱子放到了房间中央，告诉宋轻罗，看完之后，记得摔碎盘子，别让那小东西跑了。宋轻罗冲着李邺点了点头，看着李邺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宋轻罗把瓷盘拿在手里，按下了箱子的密码。
咔嚓一声，箱子开了，放在里面的毛茸茸的异端之物，被宋轻罗捏在了手里。
“准备好了吗？”宋轻罗问林半夏。
“好了。”林半夏说。
宋轻罗闭了闭眼，微微吐出一口气，将毛茸茸的小家伙，轻轻的放到了瓷盘之上。果然，那小东西一碰到瓷盘，身形立马变淡，消失在了两人的眼前。可是消失之后，周遭并没有变化，似乎还需要等待，林半夏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半。
按照李邺的说法，幻化会在3-5个小时之内出现，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等着。
“你害怕吗？”林半夏问道。
宋轻罗摇头。
林半夏说：“真的？”
“那时候很怕。”宋轻罗说，“但是现在不了。”
林半夏想了想：“是因为长大了？”
宋轻罗没应声，抬眸看了林半夏一眼，林半夏心领神会，朝着宋轻罗露出笑容，正欲说些什么，宋轻罗却忽的抬手，做了个噤声的的手势：“有声音。”
林半夏道：“什么？”
宋轻罗说：“你听。”
林半夏立马安静下来，侧耳倾听，果然听到了一些声音从卧室的方向传来，那声音很轻微，如同夜风轻柔的拂过窗帘，很容易忽略掉。
宋轻罗对着林半夏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的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卧室的门锁着，宋轻罗按住把手，缓缓的旋转。
伴随着咔擦一声轻响，卧室里的场景，展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只见本该空无一物的卧室，此时却变成了另外的模样，房间里摆放着整齐的书柜和家具，还有那副引人注目的骷髅幻戏图，挂在房间的一侧。这正是林半夏曾经在梦境里，见到的宋轻罗家书房的模样。书房的角落的躺椅上，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女人似乎已经睡着了，却不忘抱着怀中的小孩。
小孩子看起来五六岁的年龄，小小一团缩在女人的怀里，眼睛闭着，和母亲一同进入了酣甜的梦境。女人是宋轻罗的母亲，而孩子，则是幼年的宋轻罗，从他甜美的长相，很难想象出他长大之后那冷淡的气质……
林半夏有些担心，用余光小心的观察着他，宋轻罗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有嘴唇抿唇的弧线崩的更紧了些，他没说话，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女人的身上。
就在此时，屋子里响起了开门声，一个男人，从门外进来了，他进来后看到了屋子里熟睡的妻子二人，顿时放轻了脚步。毫无疑问，男人就是宋轻罗的父亲。
男人站在旁边，看了眼妻子，又看了儿子，嘴角浮起宠溺的笑容，然后悄悄的走到一旁，把头顶上的旋转的风扇关小了一档，才转身离开。
夏日炎炎，眼前的书房里，显得凉爽又惬意，一切都刚刚好，风从外面吹入，掀起了浅色的窗帘，阳光如碎掉的金箔，散漫的洒落在地上。
变化，就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宋轻罗忽的哑声道：“天花板。”
林半夏闻声而动，抬头看去，果然看到天花板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它在扭曲变形，像是承受了高温的塑料那样，逐渐化作了一片黑色的洞口，洞口迅速的蔓延到了整个头顶，接着，一些绿色的光星，出现在了黑洞中之中。
林半夏震惊的瞪大了眼，他完全没有想到，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一幕，会在此时的书房中重现。
绿色的光点就是流星，从黑洞之中开始往下坠落，穿过黑洞，落在了书房的每个角落。
包括女人和孩子的身上。
绿色的星辰在接触到实物刹那，化作一道道绿色的光尘，彻底的消失不见了。可林半夏却很清楚，它虽然消失不见了，但并不意味事件的结束，而仅仅是个开始。
宋轻罗也看到了那些绿色的光，他刚才还算平静的呼吸忽的变得急促起来，林半夏急忙伸手握住了他，低声叫着他的名字：“轻罗。”
好像被一声呼唤，从噩梦中唤醒般，宋轻罗身体微微颤动一下，重新回复了平静，低低的嗯了声，算是回应了林半夏的呼唤。
绿色的星辰还在坠落，整个书房，都被它们映照出了一层盈盈绿光，与此同时，变化也开始了。
母子二人身后悬挂在半空中的《骷髅幻戏图》无风自动，林半夏亲眼看到，里面那只控制住傀儡的大骷髅，竟是抖动了一下手里的丝线，没有表情的脸上，浮起了怪异的笑容。黑洞洞的眸子，则毫无感情的缓缓的转向了书房里，还在沉睡中，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母子二人。
它裂开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第100章 他们（六）
刚才离开书房的父亲，似乎听到了某些奇怪的响动，他重新回到了书房里，推开门便看到了眼前这一幕可怕的景象。无数的绿色光点，从天花板上倾斜而下，落在了他的妻子和孩子身上。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些光点是什么东西，但也感到了危险。他急忙上前，想要将处于光点包围中的妻女唤醒，在迈出一步后，男人竟是发现他的身体动弹不了了，身体好像不再属于自己。肢体逐渐僵硬，仿佛陷入了树脂里的小虫，只能渐渐凝固，最终变成灿烂的琥珀。
绿色的流星雨持续的时间大概只有十几秒，这短短的十几秒，在林半夏和宋轻罗的眼里却变得无比的漫长，如同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一切终于结束了。在房间里的三个人，连带着书房里的所有物品，全都笼罩在了绿光之下。
物品和人，都出现了变化。
宋轻罗的母亲身体的颜色开始变淡，逐渐化作了虚无，父亲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发生，然而无力阻止。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那副挂在书房最中央的画作里的人物，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开始蠕动起来。
雪白的骷髅扯动着手里的丝线，小骷髅在它的操纵下跳起了怪异的舞蹈。画卷里站在骷髅对面的孩童和女人一齐发出尖锐的啼哭，哭声震的男人耳膜发疼，他看到骷髅的手，慢慢的从画卷里伸了出来，朝着旁边缩在椅子上沉睡的儿子去了……
不，不能这样，强烈的恐惧席卷了男人的理智，他知道自己动不了，依旧拼了命的往前，想要把儿子从那里挪开——他不知道被骷髅触碰之后，他的儿子会怎么样，但已经消失的妻子是一个凄惨的前例。
不，不要，住手——住手啊——男人疯了似的往前，他听到了血肉撕裂的声音，却并不在乎，似乎是强大的意念起了作用，他竟是感到自己往前走了一步——是的，他的身体又可以动弹了。
男人惊喜的迈开步子，冲到了孩子的面前，迅速的伸出手，抓住了孩子的身体，让他躲过了画卷中骷髅的袭击。然而成功的喜悦还未在男人的脸上保持片刻，就被无尽的惊恐替代。
男人低下头，没有看见自己的手，只看到了一双森森白骨，他有些茫然的看向旁边的玻璃窗户，上面印照出了自己的模样。
那不再是他了，而是一具干干净净，不沾血肉的白色骷髅——和画中的一模一样。
刺耳的哭声又近了，男人扭过头，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和他现在的脸一模一样，没有五官，只有白色的骨头，漆黑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黑洞，连光都无法穿透。
一声微妙的响动，男人连同着熟睡的少年，一起被吞入了画卷里。
接着整个房间都躁动了起来，好似被洒了冰水的热油，翻滚沸腾，仿佛每一件物品都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生命。林半夏甚至看到了桌面上摆放着的虎型镇纸发出老虎般的咆哮，淡色的墙纸伸出无数枝条模样的东西，疯狂的蠕动，纸张，书本，桌椅，甚至连天花板上转着的风扇，绿光所及之处，皆是疯狂。平常的书房，在这一刻变成了小孩手里的泥塑，没有人能想象出，里面的东西，下一刻会变换成什么光怪陆离的模样。
站在林半夏身边的宋轻罗，突然伸出手捂住了嘴，抑制不住的发出干呕的声音。他一直忍耐着，忍耐着看着自己母亲消失，看着父亲变成骨架，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忍下去，直到结束。然而在看到书房里的那些东西时，他意外感到了难以抑制的眩晕，强烈的恶心感，袭击了他的脑子，眼前的画面没有血肉，却比血肉还要令人感到不适。
林半夏很是担心，本来想劝说几句，但见宋轻罗脸上苍白的抬了抬手，态度十分的坚决——他要继续看下去。
林半夏只好息声，心里越发难受起来。
好在这种怪异的变化，只持续了很短暂的一段时间，很快逐渐平息。画卷微微一抖，将卷入其中的两人重新吐了出来。被扔到地上的幼年宋轻罗脸上流露出些许茫然，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什么，而他父亲的骨架，分明就立在他的旁边，他却没有看到。
消失的母亲也显露出身形，重新回到了摇椅之上，她也从梦境中醒来了，看见宋轻罗在地上，弯下腰将他抱起，细心的安抚起来。
周遭分明都是异象，两人却好像完全看不见，在扭曲的书房里，拥抱着对方，全然不知刚才发生的一切。
画面渐渐暗淡，林半夏又听到了那种清脆的响声，起初他以为声音是从眼前的幻象里发出的，然而越听越不对头，抬头一看，竟是看见他和宋轻罗站位上空的天花板，也开始扭曲——他听到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轻罗！！”林半夏见势不妙，大叫一声。
宋轻罗没有动，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画面上，已经完全听不到周遭的声音了。林半夏顿时紧张起来，抓着宋轻罗的手就想往外面跑，绝望的发现自己根本拉不动宋轻罗。宋轻罗简直好像变成了一尊凝固的雕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暗已经缓慢的溢出，接下来就是星群的降临，林半夏忽的感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向黑暗，墨绿色的线条，又浮现在了他的瞳孔之中——
叮……似乐声一般悦耳，比死亡还要危险的声音再次降临了，黑暗里的星辰没有继续坠落，它们停留在了林半夏的头顶之上，如精灵般跳跃旋转。林半夏抬起了手，探出了指尖，星群们发出喜悦的尖啸，朝着林半夏俯冲而来，落在他的指尖上。
那是火热的烧灼感，林半夏想，他仿佛摸到了一团燃烧的火焰，他轻轻一甩，那些东西便被甩开了，接着又迅速的聚拢上来，如此往复。
“半夏。”有人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有些熟悉。
“林半夏。”那人未曾得到回应，于是声音里多了焦急，“林半夏——”
林半夏终于回神了，指尖的星辰也在叫声中碎成粉末，他扭头，看到了宋轻罗焦急的神情。
事情几乎是发生在一瞬间，还在观察幻象的宋轻罗突然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这种感觉非常的玄妙，似乎只是没有来由的第六感，他竟是感到站在自己身边的林半夏气息在逐渐变淡。分明人就站在自己的身边，可他居然觉得，下一刻他就要失去他了。
“半夏。”握住了林半夏的手，宋轻罗呼唤着他的名字，“林半夏——”
林半夏神色冷漠，眼眸里又有绿光浮现，他似乎听到了宋轻罗的呼唤，于是扭过头看向了旁边，可是眼神没有聚焦，就这样穿过了宋轻罗的身体看向了遥远的虚空。宋轻罗不知道林半夏看到了什么，或许是更深，更可怕的东西，但他明白，他得让林半夏看到自己。
“林半夏！林半夏！！”又是一声声呼喊，简直好似招魂的符咒，宋轻罗声嘶力竭，几乎要把林半夏揉碎在自己怀里。
终于，他的呼唤起了作用。
小小声的回应，从林半夏的口中发出，他茫然的抬头，看到了宋轻罗焦急的面容，从那迷茫的眼神里，显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半夏。”宋轻罗咬牙切齿，“你在干嘛？”他实在是忍不住，低下头，狠狠咬在了林半夏的唇边，
疼痛让林半夏瞬间清醒过来，他痛呼一声，彻底的回到了现实，含糊道：“你、你干嘛？”宋轻罗第一次这样粗暴，咬的他好疼。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宋轻罗问。
“我们头顶上有东西。”林半夏被咬这么一口，有些委屈，他舔了舔唇角，尝到了一点血腥味……居然被宋轻罗咬破了，“我想带着你跑掉，可是你不肯动。”
宋轻罗沉默：“……”
“你怎么这个表情？”林半夏很是奇怪。
“你没有拉着我跑。”宋轻罗说，“你从头到尾都站在我的身边，没有动一下。”
林半夏愣了。
“我还以为你会像我妈妈那样消失。”宋轻罗看向卧室的方向。
此时，所有的幻象已经消失，曾经的书房又变回了空荡荡的毛坯房，没有母亲，没有父亲，也没有自己。
林半夏甩了甩头，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他道：“我怎么了？”
“不知道。”宋轻罗说，“你看到的那些绿色的星星，好像和异端之物有关。”
林半夏说：“什么？”
宋轻罗道：“你刚才看到了吧？”
林半夏点头。
“绿色星群降临之时，书房里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异端之物。”宋轻罗道，“而人类，却是在无意识中，变成了它们的伴生者。”书房里的东西那么多，他甚至至今都无法弄清楚，母亲到底是因为变成哪一样异端之物的伴生才会消失。他唯一知道的，是他被吞入那幅画的时候，就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了。
感染改变了他的身体，他的体重变轻，轻的只有一副骨架那么重，开始讨厌触碰水，甚至在长期间接触水之后身体还会变得虚弱——他越来越像一副画了。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他也能像画卷那样，用自己的身体，暂时的封存异端之物。
宋轻罗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大部分的伴生者，都凄惨的死在了任务的过程中，某些运气好的，保下了一条命，也在不久之后彻底疯掉。
在遇到林半夏之前，宋轻罗的生命里，从来没有未来二字。
但现在，他真的很想努力的挣扎一下，挣扎着，牵着林半夏的手，走向更远的地方。
或许会十分的困难，但至少，他愿意做出尝试。
林半夏看着宋轻罗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将爱人吓坏了，他低低的道了声抱歉，脑袋被人揉了揉，像安慰孩子似得，他听到宋轻罗说：“没事的，不怪你。”
林半夏微微抿唇。
“现在有更麻烦的事要处理。”宋轻罗捏了一下眼角，让自己清醒一些，他道，“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那场流星雨吗？”
林半夏脸上一变：“不会吧？”
宋轻罗道：“我也希望不是，可是它来的太巧了。”
流星雨这种千载难逢的东西，没有任何的预告就这样突兀的降临，而且是在他们见过季烽之后。宋轻罗很想骗自己，说那是一场巧合，然而多年的处理异端之物的经验在警告他，世界上根本没有巧合这种事情。
每一种异样之后，可能都存在着可怖的答案。
林半夏倒吸一口凉气，昨天晚上的那场流星雨，他自然也是见到的，如果宋轻罗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岂不是整个世界都会变成书房那种模样，他道：“可是昨晚流星的颜色不对，看起来挺正常的呀。”
宋轻罗道：“希望如此吧。”他慢慢的走到了客厅，拿起了那个画着他母亲模样的瓷盘。
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把它摔碎，将异端之物回收，林半夏觉得宋轻罗亲自来，到底是有些残忍，想着干脆自己动手算了。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宋轻罗果断的松了手，任由脆弱的瓷盘跌落在地上，变得粉碎。
那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出现在了瓷盘的碎片里，还来不及逃跑，就被宋轻罗抓入手心，重新关进了箱子。
“走吧。”宋轻罗道。
林半夏点点头，两人离开了房间。
刚才感觉过了那么久，这会儿看时间也才一个小时而已，李酥和李邺见到他们两人出来的这么快，也有点惊讶，李酥咬着冰棍含糊道：“你们这快啊，宋轻罗不太行啊。”
这家伙真是干啥啥不行，开黄腔第一名，林半夏有点无奈。
宋轻罗冷冷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你那边今天什么情况，有任务没有？”
“开玩笑，我可是在休假。”李酥大大咧咧的笑道，“我告诉他们，除非世界末日了别联系我，半夏，吃冰棍不？”
林半夏也有点热，就说吃吧。
于是就变成了林半夏和李酥蹲在沙发上啃冰棍，宋轻罗和李邺开始和基地那边联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林半夏其实也挺想帮忙的，但是宋轻罗似乎一开始就不太乐意他和那边接触，大概是担心他也是伴生者的事被人发现。
李酥家的冰棍是一贯的好吃，林半夏虽然觉得美味，可是连牌子是什么都不敢问。他现在提到钱就整个人都是蓝色的忧郁状态，毕竟此时银行卡就剩三位数，而离他还房贷的时间，还剩下十三天。
李酥很奇怪，林半夏怎么吃个冰棍吃着吃着眼圈都要红了，他不太明白，小心翼翼道：“半夏，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宋轻罗他欺负你了？”
林半夏说：“没有，我只是……”他哽咽了一下，“我只是被人夺走了很珍视的东西。”
李酥：“……”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日剧里，经常听到这台词，于是理所当然的，脑补出了一场狗血的社会剧，比如有人欺骗了林半夏，夺走了他珍视信任之类的玩意儿。
“所以……到底是什么啊？”李酥忍不住问。
林半夏道：“昨天晚上，看完流星雨。”
李酥紧张起来。
林半夏说：“我银行卡里的几百万，被一个王八蛋盗刷了。”
李酥：“……”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啊，怎么画风一下子从励志的日剧瞬间变成了今日说法栏目。
“报警了吗？”这是正常人第一个思维方式，李酥问。
林半夏阴郁道：“警察不管。”
李酥：“……”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一点。
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李酥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宋轻罗让他这一个月都别在林半夏的面前提钱这个字，果然是为了他好。
那边李邺和宋轻罗的沟通也有了结果，非常神奇的，基地那边居然没有宋轻罗担心的失控情况发生，数值依旧处在正常的范围，并没有异端之物突然爆发。
看到这个结果，林半夏心里嘀咕，难道真的是自己和宋轻罗想多了？
“暂时没有特殊情况。”李邺道，“再等等看吧。”
宋轻罗轻轻的应了一声。他们刚才把自己看到的画面和分析的结果告诉了李酥李邺，也在思考要怎么在不暴露自己私藏异端之物的情况下，把这个情况告诉基地那边。
“那我们先回去了。”宋轻罗说，“有事联系。”
李酥对着他们摆摆手，说了声不送。
从小区出来，两人在外面打了个车，打算回家。
折腾了这么一顿，林半夏有点累了，靠在宋轻罗的肩膀上打瞌睡，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之中，突然被司机师傅的一个急刹给弄醒了。要不是被宋轻罗扶着，林半夏估计都直接掉到地上去了。
“师傅，怎么了？”林半夏吓了一跳。
司机满头冷汗道：“我好像撞人了！”
林半夏闻言心中一惊，看向宋轻罗，见宋轻罗也皱着眉头，低声道：“的确撞到了东西。”
这话说的奇怪，是东西，而不是人，林半夏还没说话，就看到司机师傅下了车，前后左右的绕了一圈，想要找到自己撞到的人。但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司机挠着头，满脸迷惑的回到了车上，嘀咕道：“我难道看错了？可是真的感觉撞上去了啊。”
宋轻罗说：“没有就走吧。”
好像也只能这样，司机心里有点不舒服，说：“这大热天的，明明那么热，一进车里，我就浑身发冷……”
林半夏道：“您把空调开高点就不冷了。”
司机：“……”他默默地把空调关了。过了两分钟，果然不冷了。
林半夏神经粗，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靠着宋轻罗又开始打瞌睡，只是睡着睡着，忽的生出一种自己被盯着的错觉，不太情愿的睁了眼。
“轻罗。”林半夏叫道。
宋轻罗低声道：“你也感觉到了？”
林半夏说：“对，在……哪儿呢？”
宋轻罗：“应该在车上。”他沉吟片刻，“你小声点，别让师傅听见了，免得影响他开车。”停顿一下，“外面太热了，不好打车。”
林半夏老老实实点头。
林半夏这个神经比树枝还要粗的人都感觉到了，作为正常的人的司机师傅自然也是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但是他没明白哪里不对，只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过敏，一路上抓耳挠腮，开的很是烦躁。
好不容易到达了目的地，司机师傅立马想要走人，宋轻罗道：“师傅，我们身上没带钱，麻烦您跟他回去拿一下钱吧。”
师傅傻了：“你们打车不带钱的啊？手机里也没有？”
林半夏面色阴沉的掏出自己手机，点开支付宝余额，里面的两块二的余额刺痛了司机眼睛的同时也刺痛了林半夏的心——季烽那个王八蛋，微信支付宝都没有放过。
“行吧。”遇到这种客人，司机也有点无奈，不过至少人还在，也愿意付钱，就是得走远一点。
林半夏领着司机师傅走了，留下宋轻罗，他环顾四周，见附近没人，便俯下身，看向了车下面。
果不其然，他在车的底盘上，看见了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能叫做人了，它的四肢变得长而细，上面长满了吸盘，像壁虎一样黏在车底，一张脸没有五官，密密麻麻的长满了眼睛。那些眼睛一眨一眨，和宋轻罗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它似乎感觉到宋轻罗的危险性，松开吸盘扭身想逃跑，却被宋轻罗一把抓住了身体，硬生生的拽了过来。
这东西开始疯了似的扭动，手脚开始像壁虎的尾巴那样脱落，但宋轻罗早有准备，毫不留情的按住了它的躯干，抓着它迅速离开了现场。
于是带着师傅拿了钱重新回到出租车旁边的林半夏面对的便是如同凶案现场一般的情形，地上全都是鲜血，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碎肉。
司机师傅朝着林半夏投来了惊恐的眼神。
林半夏还来不及解释，就看到司机师傅兔子一样窜到了车上，然后一脚油门，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留下林半夏站在原地弱弱的喊着：“师傅……你的钱……还没拿呢……”
师傅要是听到了他的话，大概会想，命都要没了，还要钱做什么——

第101章 群星的轨迹（一）
林半夏这种银行卡里只有一百多块钱的人，并不是很理解司机这种连钱都不要，也要逃命的情况。对于马上就要还房贷的他来说，穷这个字的恐怖程度远远超过了鬼啊神之类的，毕竟前者是真实存在的威胁，而后者还能给他带来丰厚的工资，简直算得上他的再生父母了。
司机跑了，成功省下了十几块钱的车费，林半夏却心情复杂，一边反省自己，一边给宋轻罗打了个电话，问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出什么事。
宋轻罗回答的轻描淡写，说自己在车厢底下抓到了东西，让林半夏直接回来就行。
林半夏哦了一声，慢吞吞的回去了。
到了家里，林半夏看到了宋轻罗手上抓着的东西——那东西有着人的躯干，但是没有人类的五官，浑身上下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乍看上去，像一只变异的鱿鱼似得，当然，这东西的模样，比鱿鱼恶心多了。
那东西被宋轻罗用绳子捆住了，丢在客厅的角落，宋轻罗站在旁边打电话。而小花小窟则蹲在这东西的身侧眼巴巴的瞅着，林半夏开始还以为他们只是看着好玩，直到他发现，小花居然在对着这东西咽口水。
林半惊了：“小花——那个不能吃——”他赶紧过去，把小花和小窟一起抱了起来，“这东西看着就不健康，吃了会拉肚子的！”
小花又咽了口口水，好在她一向很乖，听着林半夏这么说，头奶声奶气的说了声好。
那边宋轻罗正巧打完电话，林半夏忙问：“这是什么东西啊？”
宋轻罗说：“可能是某种异端之物的伴生者。”
林半夏说：“你在车上看到的？它是故意跟着我们吗？”
宋轻罗沉吟道：“有可能，我联系了那边，到时候查查监控，看是什么情况。”
林半夏点点头，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东西的模样，觉得它的确应该是人变的，因为身上还挂着一些破烂的衣服，可能是变化之后把衣服给撑破了。然而从外表来看，它已经完全不属于人类的范畴，倒是更像一些奇异的外星生物。
那边的人来的很快，大概十几分钟，就有人给宋轻罗来了电话，宋轻罗提着这东西和林半夏一起下了楼，没想到看到的却是沈君艳。
她穿着长裙，靠在一辆高大的路虎旁边，低着头看着红艳艳的指甲，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头也没抬，道：“东西扔到后备箱里吧，别把我的座椅弄脏了。”宋轻罗顺手把东西丢到后备箱里：“监控调出来了？”
“嗯。”沈君艳道，“一起去基地看看？”
宋轻罗说：“不了，邮箱传给我吧。”
沈君艳似笑非笑的看了宋轻罗一眼：“你上次去见季烽了？”
宋轻罗道：“怎么？”
“没事。”沈君艳说，“就随便问问。”她语调漫不经心，“他今天发了一大通脾气，还不肯吃午饭，问怎么了也不肯说，那边有点奇怪，就顺便托我问你两句。”
哦，季烽居然发脾气了，看来是宋轻罗关掉零食店的方式起了作用，导致季烽暂时吃不到他喜欢的烤肠和可乐了。
林半夏因为银行卡千疮百孔的心，此时终于得到了那么一丝的抚慰。
“回家吧。”宋轻罗说。
林半夏点点头。
那边的监控录像发来的很快，林半夏和宋轻罗在电脑面前，看着监控里面的他们打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到这里，一切都是正常的，直到出租车驶过一个路边时，突然撞到一个人。没错，是一个人，从监控里看，应该是一个普通的男人，突然从路边窜了出来，被出租车直接撞倒，不幸的被卷入了车底。
接着出租车急刹，在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漆黑的刹车线。
这乍看只是一次普通不过的交通事故，可是被撞的人却不见了，司机下了车一头雾水的在四周转了转，也没有发现被撞的人。于是只好重新回到了车上，出租车再次启动。
只是当出租车开过下一个路口时，一只纤细的手不知不觉的从车底伸了出来，按在了车牌之上。
后面的事，林半夏都知道了，他有点想不通：“被撞了之后怎么突然就变成伴生者了？”
宋轻罗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基地非常重视这件事，接下来的几天，又派了几个监视者过去，也并没有什么进展。宋轻罗和林半夏也回到了撞到人的地方，地上除了几条已经快要消失的刹车线之外，连一滴血迹都没有，搞的人总觉得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调查一时间进入了死胡同，无法继续下去，只能暂时搁置下来。
之后的半个月里，宋轻罗因为这个意外变得非常忙碌，每天忙完回家，林半夏几乎都带着小花他们睡了。
谁知今天例外，到家后看见林半夏没睡，满目沧桑的站在阳台上，嘴里少见的叼着根烟，一脸愁苦的表情。
宋轻罗心中微微一惊，心想这是出了什么事，走到林半夏身后，轻轻的唤了声：“半夏？”
林半夏说：“轻罗，你回来了。”
宋轻罗说：“你这是怎么了？”
林半夏道：“时间不多了。”
宋轻罗：“？！”他想起了自己母亲曾经对林半夏说过这句话，立马紧张起来，“什么意思？”
林半夏：“……明天，明天就……”
宋轻罗：“嗯？”
林半夏：“明天就要还房贷了。”
宋轻罗；“……”
林半夏：“我已经半个月没工作了，咱们是不是失业了啊？”这半个月啥活儿都没有，他都开始思考要不要重新投简历另外找份工作了。
宋轻罗表情凝固了两秒：“……这就是你的时间不多了？”
林半夏：“不然呢？”
宋轻罗没吭声，掏出手机就开始操作，下一刻，林半夏的支付宝就发出了清脆的沙沙声——那是转账入账的美妙音乐。
林半夏掏出手机一看数字，惊了：“这么多？？等我发了工资还你吧……”
“还我干嘛？”宋轻罗道，“让我继续买古董吗？”
林半夏想想也对，不能再让宋轻罗受骗了，钱放他这里，宋轻罗随时都能拿回去，不过问题又来了，他实在是忍不住，问出了一个困扰他好久好久的问题，声音有点小，但宋轻罗肯定是能听清楚的，他道：“对了，你找你妈，买小猪佩奇的缸子干嘛呀？”
宋轻罗：“……”
林半夏：“这不差的还挺远吗？”
宋轻罗面无表情的看了林半夏一眼，更加面无表情的移开了，平静道：“晚上你吃的什么呢？”
林半夏：“……”你这话题转的也太生硬了吧。
但宋轻罗都这个表现了，他也不敢继续追问下去，只好乖乖的道了句：“吃的粥，锅里还有，你要来点吗？”
宋轻罗：“来点吧。”
林半夏天真的以为，这事儿就算这么过去了。
直到当天晚上，两人上了床，某人凑到他的耳边，低声又问：“晚上想吃点什么呢？”
他来不及回答，便听到宋轻罗在他耳边带着恶意的低声笑着：“喝粥好吗？”
林半夏：“！！！”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半夏都不想听见粥这个字。
流星雨事件，似乎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太大的影响，日子照常过，林半夏倒是觉得异端之物出现的频率奇迹般的变低。这一个月里，就没有遇到什么需要他们两个出任务的事，问过之后得知全是小问题，都被其他的监视者轻轻松松的解决。
最热的季节渐渐过去，秋天终于来了。
季乐水最近下班的早，自从小花和小窟被林半夏带来之后，他的生活重心就发生了转移，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回家带孩子，毕竟林半夏和宋轻罗忙起来经常不着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负担起了照顾孩子的重任。
今天也不例外，林半夏说他出去工作了，可能要晚点回来，季乐水便计划着去超市买点东西，给孩子们吃顿好的。
于是到家之前，季乐水去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艰难的挤上了人满为患的公交车，一路上心里都在盘算着晚上做些什么。
他想着想着，忽的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就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咀嚼着肉类，湿润黏腻，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因为之前的遭遇，季乐水对这些声音向来很敏感，他的身体微微僵了僵，目光不由自主的，朝着声音的源头看了过去。可是他什么也没看到。
咀嚼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季乐水见周围的人都没反应，吞了吞口水，小声问了旁边一个年轻的男生：“小兄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那男生奇怪的看了季乐水一眼：“什么声音？没有啊。”
季乐水说：“真的没听到？”
男生眼神更奇怪了，大概是觉得季乐水是个奇怪的人，没应声，扭过了头不再理会季乐水。
也不知道是公交车里太热，还是季乐水自己太紧张，他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汗水，连带着胃也紧张的疼了起来，然而最糟糕的，是那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是变成撕扯一般的低吼，如同有一只野兽在车厢里大快朵颐。
离目的地还有几站，但季乐水根本不敢再在车里待下去，他在心里祈祷着，心想下一站自己无论如何也要下去。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变得度日如年，季乐水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努力的往门口靠，手心里全是汗水。他用余光观察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车厢后面站着的一个人，腹部突然出现了一大团鲜红的血液，那人穿着的白色衬衫也逐渐被染红了。那人却完全没有感觉到，依旧在和旁边的人聊天，甚至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
季乐水眼睁睁的看着那人腹部的红色痕迹越来越明显，伴随着让人牙酸的咀嚼声，逐渐蔓延到了整个身体。声音突然小了一些，季乐水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人的衬衫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效益可，一只感受扭曲的手，就这样破开了衬衫，从男人的腹部伸了出来。男人的腹部眼睁睁的变成了一个夸张的大洞，就好像整个人被掏空了似得，只剩下一点皮肉支撑着男人的身体。然而他依旧浑然不觉，继续和旁边的人聊着天。
这怪诞且可怖的一幕，让季乐水浑身都麻了，周遭的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叮的一声，公交车报站的声音响起，车门打开的刹那，季乐水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里面冲了出来，顾不得周遭人的抱怨和责骂，疯了一样的朝着其他地方跑走了。
也不知道往旁边跑了多远，他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靠，那是什么东西啊。”季乐水嘴巴发苦，嘟囔着，“我看错了吗？”他回头看了眼身后，刚才的公交车早就不见了踪影。
季乐水实在是不敢坐公交了，想着这里离家里反正也近，干脆走回去算了。于是提着食材，开始往小区门口走。在路过某个小超市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家里的冰棍吃的差不多了，打算进去买一点，谁知刚到超市门口，刚才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鸡皮疙瘩，瞬间又冒了出来——他又听到了，那种肉类被咀嚼的声音。
季乐水僵硬的转头，看向了超市门口站着的保安，发现保安缺了一块的脑袋还在继续变少，怪异的黑手从保安的身后伸出来，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脸，就像什么东西固定在他的身后，啃咬他的身体。
而保安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见季乐水站在原地不动，露出疑惑的表情，走上前来，问道：“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他说话的时候，那啃咬的声音停止了，季乐水看到了一双绿色的眼睛，从保安的身体后方探出。他从未见过这种模样的眼睛，没有脸，就这样悬浮在半空中，眼神之中全是饥饿和暴戾，只是被盯了一眼，季乐水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僵住了——好似一只被猫盯上的耗子。
保安见到季乐水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很是奇怪，刚在心里嘀咕了两声，就看到眼前的人转身撒腿就跑，速度快的甚至掀起了一阵风。他有些茫然，嘴里念叨着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要不是之前经历过了那么多奇怪的事，季乐水的确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这次，他根本不敢停下半步，慌乱的冲回了家中，连鞋跑掉了一只都没有察觉。
小花小窟还在家里坐着看小猪佩奇呢，就听到有人咚咚咚的敲响了门，接着季乐水的脑袋从外面支了进来。他现在非常害怕，可不敢进林半夏的屋子，只好在门口喊：“小花小窟，你们没事吧？”
小窟小花当然没事，两小只见到季乐水一脸惊惶，都体贴地跑了过去，小窟用脸颊蹭了蹭季乐水的手，哼哼两声，询问怎么了。
“我好像是疯了。”季乐水说，别人都没看见，就他看见了，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小花忽的凑到季乐水身边嗅了嗅，怯生生道：“哥哥，你身上有味道。”
季乐水说：“什么味道？”
小花道：“害怕的味道。”
季乐水：“……”
他苦笑起来，他的确……很害怕。
林半夏回来的有些晚了，他最近没什么事做，就跟着宋轻罗接一些比较简单的活儿。
这些活儿难度不高，报酬也是正常水平，但好歹能赚点钱当存款。
今天林半夏去接了一个精神状态堪忧的监视者，说是接，其实就是把他从住所送到基地里的精神病院去。这人虽然疯了，但没什么危险性，只是嘴里一个劲的呢喃世界要毁灭了，还拒绝周围的人碰他。
宋轻罗向来是个速战速决的人，直接把这人敲晕了放到了车里，拉到了精神病院里去。
和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交接的时候，那人态度十分尊敬，从头到尾都称呼的是宋先生和林先生，但在在两边人准备分开时，嘀咕了一句：“怎么最近这么多人进来……”
林半夏也没多想什么，随口问道：“最近人很多吗？”
“是啊。”工作人员说，“就这一个月，就有二三十个吧。”
林半夏道：“正常情况是多少啊？”
工作人员说：“正常，也就一两个吧，春天的时候会多一点。”
林半夏道：“那进来的有什么共同的特点吗？”
工作人员苦笑起来：“疯子不都是那副模样吗？要么大喊大叫，要么一声不吭，要么觉得全世界都要害自己……”
林半夏想想也是。
宋轻罗在旁边，道了声：“走了。”
林半夏跟在他后面，开玩笑道：“我要是疯了你会不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宋轻罗瞥了他一眼：“你这反射弧，就算全世界疯了，你也不会疯吧。”
林半夏：“……疯还是要疯的，就是比你们晚那么一个月。”
宋轻罗笑了笑。
林半夏看了眼手机，发现季乐水给他发了条信息，让他早点回去，说有些事想和他谈谈。季乐水平时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林半夏察觉出有点不对劲，道：“咱们赶紧回去吧，家里好像出事了。”
宋轻罗说好。
开车回到家里，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万幸明天是周末，也不用上班。在楼下的时候，林半夏就看到季乐水的屋子里灯亮着，果然还没睡。
“乐水，怎么了？”林半夏进了屋子，看见季乐水缩在沙发上，可怜兮兮的抱着抱枕，一副凄凄惨惨的被人糟蹋了的样子。
“你终于回来了。”季乐水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再不回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林半夏奇道：“到底怎么了？”
季乐水说：“我好像疯了。”
林半夏一头雾水：“什么？”
季乐水道：“我今天在公交车上，看到了一些很可怕的东西……可是其他人都没有反应，就我一个人看得见。”
林半夏见季乐水惊惶的神色不似作假，走到了他的身边坐下：“仔细说说？”
季乐水便把他的所见所闻，包括在超市门口看到的保安身上发生的情况，通通告诉了林半夏，宋轻罗站在旁边也听着，起初神态淡然，越听表情越严肃，最后双手抱胸，神情凝重：“你是今天才见到那些东西的？”
“是啊。”季乐水道，“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那些是什么啊？是真的存在的？还是我已经出现幻觉了？”
宋轻罗没应声，从口袋里掏出了骰子，递到季乐水的面前：“来。”
这已经不是季乐水第一次投骰子了，他迟疑片刻，最终听从宋轻罗的话，轻轻的一丢。咕噜咕噜，骰子在三人面前旋转撞击，最后缓缓的停下，两个鲜红的数字，展露在了三人的眼前。
一个是9，另一个，也是9，离100，不过只有一点之差。
林半夏呼吸微窒，没想到季乐水的精神状态这么糟糕，当时季乐水见鬼的时候也才95，没想到这一次，居然直接99了。按照宋轻罗的说法，季乐水的精神值显然是处于一个极为危险的境地，再稍微刺激一下，可能会直接进精神病院。
季乐水也知道这骰子是什么意思，看见自己居然是99，立马更加慌张：“怎么这么高？？我没有上次那么害怕啊。”
宋轻罗道：“看出来了。”
至少这一次季乐水能平静的叙述整个事件，初见的时候，他可是被门牌号吓的都要精神失常了。
“那为什么是99啊？”季乐水道。
宋轻罗说：“可能和你遇到的东西有关系。”
季乐水：“那是什么？”
宋轻罗摇头，不太想详细的说。
季乐水见状，只好求助似得看向林半夏，林半夏却是想起了白天时，自己和宋轻罗亲自送到精神病院的那个监视者。虽然他很不想把两者联系起来，奈何有些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他欺骗自己。
林半夏给宋轻罗使了个眼色，宋轻罗心领会神，叫了一声：“小窟。”
季乐水茫然，不知道宋轻罗叫小窟干嘛。
片刻后，在卧室里睡得酣熟的小窟揉着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哼哼唧唧的走到了客厅里。
“今天晚上你和小窟一起睡吧。”宋轻罗道，“有助于缓解你的精神状态。”
“好……”季乐水没有逞强。
两人确定季乐水没什么其他事后，才回到了隔壁。

第102章 群星的轨迹（二）
“季乐水看到的是异端之物吧？”林半夏说，“难道疯掉的是被异端之物感染的伴生者？”
宋轻罗道：“不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异端之物。”
林半夏很不安：“最近精神病是不是突然变多了，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系？”
宋轻罗：“说不好。”他思考道，“我想再回基地一趟。”
林半夏说：“干什么？”
“去看看今天送进去的几个监视者。”宋轻罗道，“看他们的身上，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
林半夏道：“我和你一起吧。”
宋轻罗思量片刻，同意了。
于是刚从基地回来的两人，又重新返身回去。
驾驶室里的气氛很沉默，两人都在安静的思考着。林半夏看了眼外面的天空，今天的天气很好，漫天都是灿烂的繁星，让他想起了那一晚的流星雨。
一阵夜风刮过，裸露在外面的手臂有些发冷，林半夏说：“再过几天是不是就入秋了。”
“是。”宋轻罗道，“要降温了。”
林半夏说：“那挺好。”
宋轻罗道：“好什么？”
林半夏说：“不用吹空调了，省点电费。”
宋轻罗勾出一笑，凝重的气氛顿时消散。
到了基地，宋轻罗出示证件后直奔精神病院。这会儿大部分的病人都睡着了，听工作人员说，他们送进去的那几个还没有睡，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当然，这行为在精神病人身上完全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毕竟要是行动如常人一般，就不会是精神病了。
宋轻罗决定一个人进去谈，免得人太多刺激到病人。林半夏则在门口等着，他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有点走神。
也不知道宋轻罗要在里面谈多久，林半夏如此想着，觉得有点口渴，他刚这么想，忽的听到了走廊尽头，传来“呲”的一声轻响——这声音实在是太让人熟悉了，正是打开可乐瓶时，放气的声音。
“谁在那儿？！”林半夏猛地起身，警惕道。
“还能是谁呢？”男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就像夜里的风，凉丝丝的。
林半夏看到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居然是之前和自己有过交集的季烽。
“好久不见。”季烽微笑和林半夏打招呼。
还是那一头长发，还是那张俊秀的脸，怎么看怎么一副仙气飘飘的模样，季烽走到了林半夏面前，冲着他扬了扬手里的可乐，又对着林半夏微微一笑：“喝吗，我请客。”
然而他的笑容没有在脸上停留超过三秒，就看见那个性格温吞的林半夏，红着眼睛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自己猛的挥出了拳头，表情狰狞的嘶吼着：“把银行卡里的钱还给我——”
季烽：“……”在今天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人类居然可以跳这么高。
季烽见过很多人了，大多数都是厉害的监视者。能在监视者这一行，做到厉害两个字，通常都和伴生者这个身份无法分开。所以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显得骄傲又冷漠，对周遭的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就好像世界毁灭了也无所谓似得。和这群人打多了交道，季烽反倒是习惯了那种暗波流动的感觉，大约是双方都要面子，所以很难出现针尖对麦芒的情况。
然而，林半夏不是伴生者。
他既不高傲，也不冷漠，他只是一个卖身了三十年的可怜房奴，在得知自己因为眼前的人即将交不起房贷后，他的字典里，就删掉了优雅两个字。
所以当林半夏的拳头砸到了季烽脸上的那一刻，季烽的脑子里甚至出现了一片空白，下一刻，疼痛把他从这种空白里唤醒了。
季烽抓住林半夏的手，林半夏的时间瞬间凝滞，整个人都停在了半空中。季烽猛地后退，骂道：“林半夏，你疯了吗？！”
林半夏的时间恢复，落到地上，气的眼圈发红：“你居然偷偷转我的钱！！”
季烽满脸不可思议：“……你们监视者不是工资很高吗？！”居然在乎那么一点钱？
林半夏哽咽道：“可是我穷啊。”
季烽：“……”
林半夏：“我他妈差点房贷都还不上了！”
面对林半夏谴责的眼神，季烽奇迹般体会到一丝内疚和心虚。
“那房子花了我所有的积蓄！！”林半夏早就想揍人了，这会儿终于揍到手，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一点，“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季烽说：“……”
林半夏商量道：“能还给我吗？”
季烽声音小了点：“花光了。”
林半夏：“……”硬了，拳头又硬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在林半夏幽怨的注视下，季烽冷静的转移了话题：“喝可乐吗？”
“不喝。”林半夏冷酷的拒绝了季烽的邀请，“你又把时间停了干嘛？出来买可乐？”
季烽眨眨眼，笑了：“当然不是，我是那种为了买个可乐随便利用能力的人吗？”
林半夏没吭声，盯着季烽。
季烽：“……好吧，我的确是。”
林半夏说：“你过来想干嘛？”
季烽道：“只是来关心你一下。”他的语调悠长，带着些林半夏听不懂的深意，“毕竟接下来，我们或许很长时间不会见面了。”
林半夏冷冷道：“你精神病好了要出院了？”
季烽：“你平时说话都这样吗？”
林半夏老实说：“没有，但是对盗刷我银行卡的人肯定要刻薄一点的。”
季烽：“……”
林半夏平日里向来都待人温和，可他又不是泥巴捏的，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再怎么也温和不下来。
季烽有些无奈，摆摆手：“算了。”
林半夏道：“你都转了我那么多钱走了，能不能把之前说的话讲的更通俗易懂一点啊？”之前季烽和他谈过一次，可是回去之后，他仔细回忆了那次谈话，总感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或者说，有实质性的内容，但是他没听懂。
星辰也好，异端之物也罢，还有季烽提出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异端之物里，没有人类。”其中似乎隐藏着什么，林半夏无法捕捉到的答案。
面对林半夏的提问，季烽用舌头轻轻的顶了一下自己脸颊上被林半夏揍到的位置，那里青了一块，林半夏下手可没留力气，他说：“快到时间了，你马上就会明白。”他看着林半夏蹙眉的模样，笑容更甚，“再见，林半夏。”
林半夏不喜欢季烽的笑容，那种笑容里带着怜悯，就好像即将看见什么美好的东西在自己眼前碎裂似得，他看见季烽扭头往回走，出声叫住了他：“季烽。”
季烽停下：“嗯？”
林半夏说：“算了，没什么。”
季烽迈出步子，离开了，他离开房间的刹那，时间重新回到了正轨，秒针再次开始转动。
宋轻罗进去了半个多小时，再次出来后，黑眸沉沉，显得有些严肃。
林半夏问道：“怎么样？”
宋轻罗说：“回去说吧。”
林半夏点头说好。
两人开了车，在深夜的道路上疾驰，宋轻罗说他见到了那个精神异常的监视者，和他们白天见到的监视者不同，这个监视者变得狂躁了许多，做过精神测试后，发现他身上的污染又严重了。然而非常奇怪的是，他们的身边并没有发现什么污染源……就好像，平白无故的被污染了一样。
这种情况，之前在季烽的身上出现过，现在却突然开始迅速蔓延开来，简直像是传染病似得……
宋轻罗在讲这些事时，就算语调很是轻描淡写，也不妨林半夏从中品出情况的严重性。
林半夏犹豫片刻，还是把他今天又见到季烽和他交谈了的事告诉了宋轻罗。宋轻罗听完，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道：“你觉得这事儿和他有关系吗？”
林半夏说：“就算没关系，他也肯定知道原因。”
奈何季烽如果不想说，没人能逼他开口，光是暂停时间这个能力，就注定了他们拿他没什么办法。
“算了，先休息吧。”宋轻罗说，“今天已经太晚了。”
的确，再拖下去，天都要亮了，林半夏有点犯困，靠在副驾驶上打着瞌睡，本来只是想小憩片刻，谁知直接睡着了。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家里的床上……他感到宋轻罗把他轻轻的放到了柔软的床上，在他的额角落下了轻柔的一吻。
“晚安。”宋轻罗这么说。
这一觉，林半夏睡的极沉，朦胧中，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他迷蒙的睁开眼的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可是无论怎么揉，视线里的绿光也没有消失……
林半夏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因为在下雨，天是昏暗的颜色，一片片绿色的光带，如流淌的河流一般，贯穿了整个天穹。雨水簌簌的往下落，好像也被带上了绿光，在地面上，汇成琉璃般璀璨的水洼。
林半夏黑色的瞳孔之中，又浮现出了一条醒目的绿线，他打开窗户，伸出手，接住了一捧落下的雨水，冰凉的水渍在他的掌心溅开，润湿了他的肌肤。
“醒了？”有人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腰，下巴在他的发旋上摩擦，“去吃点东西吧，都睡了一天了。”
林半夏说：“几点了？”
宋轻罗道：“四点多了。”
林半夏笑了笑：“这都下午了……”他回过头，看到了宋轻罗的脸，眼神呆住，“你……刚才出门了？”
宋轻罗说：“对，出去了一趟，怎么？”
林半夏伸手，捏了宋轻罗的一缕发丝，那上面沾染着绿色的碎屑，像是破损的光晕，在宋轻罗的发丝间穿梭，被林半夏的手一碰，便化作虚无不见了踪影。
林半夏说：“你的头上，沾上了一些绿色的东西。”
宋轻罗蹙眉：“嗯？”
林半夏道：“你能看到外面的光吗？”
宋轻罗说：“什么光？”
林半夏把自己的所见描述了一番，但看宋轻罗的反应，他眼中的世界，显然和林半夏见到的大不相同。林半夏正说着，下巴却被宋轻罗伸手拧住，他眉头皱的更紧，微微低头，盯着林半夏的眼睛：“你的眼睛……”
林半夏伸手摸了一下：“又绿了？”
宋轻罗：“嗯。”
林半夏无奈道：“那怎么办？”
宋轻罗说：“先去吃饭吧。”
于是林半夏就乖乖的先去吃饭了，饭是宋轻罗做的，十分丰盛可口。林半夏喝了口汤，看见宋轻罗坐在对面，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宋轻罗说：“今天李稣那边出了点事。”
林半夏一愣：“什么？”
宋轻罗道：“李邺说李稣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大概是从早上开始的……”
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着这件事，林半夏听着实在是没办法继续吃下去，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问道：“李稣怎么了？？”
“出现了一些幻觉。”宋轻罗说，“行为也存在异常。”
这话说的委婉，可林半夏又不傻，他当然听懂了：“他疯了？”
宋轻罗说：“没有完全疯掉。”
林半夏：“……”
宋轻罗抿唇：“如果感染下去，应该快了。”
林半夏放下了手里的食物，焦躁起来：“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和外面那场雨有关系？季烽说过，我看到的绿色的痕迹就是感染，你说，这次会不会是异端之物藏在云层里，所以感染才会不断的加重？？”
宋轻罗说：“我问过了，李稣没有出门，也没有淋雨。”
林半夏叹气：“过去看看吧。”
宋轻罗说：“我刚从那边回来，李稣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暂时没什么事……问题其实不在于李稣……”
林半夏当然明白，的确不在于李稣，而在于如果这件事情不解决，李稣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疯掉的人。这种不知名的病症极有可能迅速的蔓延，身为伴生者的宋轻罗，也可能成为其中的牺牲品。
那么要怎么寻找到源头呢？林半夏沉默的思考着。
“先帮你把眼睛处理一下吧。”宋轻罗道，“别被其他人看见了。”
林半夏说好。
宋轻罗伸出手，轻轻的按住了林半夏的下巴，抬起了他的脸，一个带着侵略味道的吻，一寸寸的覆盖了林半夏的眼睛。片刻后，宋轻罗让林半夏重新睁开眼，看着那条横贯林半夏瞳孔的绿线，颜色再次变淡。这条线自从处理完那条肥硕的如同蚁后一般的异端之物后，就出现在了林半夏的眼睛里，看着很漂亮，然而宋轻罗实在不太喜欢，因为有了这种眼眸的林半夏身上，总是缺少那么几分凡尘俗世的烟火气。那双眼睛更像是晶莹剔透的水晶，虽然漂亮，但怎么看，怎么都像那高高在上，无悲无喜的神。
这样的神性，放在天天念叨着银行卡数字的林半夏身上，实在是不太合适。
宋轻罗吻过之后，林半夏瞳孔里的颜色又变淡了，恢复成了往日的模样，林半夏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就……没别的方法？”
宋轻罗挑眉：“嫌弃我？”
林半夏道：“这不孩子还在家里吗？”说着看了眼身后看小猪佩奇的小花小窟，拧起眉头，“小花，你怎么最近越坐越近了？”之前还乖乖的坐在沙发上呢，这会儿已经凑到电视面前了。
小花老实道：“哥哥我看不清楚……”
林半夏一听，惊了：“看不清楚？？怎么看不清楚了？？”他赶紧把小花抱起来，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下她的眼睛，没看见什么外伤，“是怎么看不清楚啊？”
小花也不懂，就说：“模模糊糊的。”
林半夏一脸惊恐。
在孩子的事上，宋轻罗倒是比林半夏冷静一点，捏着小花肉嘟嘟的小脸检查了一下眼睛，道：“她这么天天看电视，不会是近视了吧？”
林半夏说：“近视？？小窟不也看吗？小窟咋没近视？”
宋轻罗淡定道：“小窟没眼睛的。”
小窟黑洞洞的眼睛忽闪两下，全程一副无辜的模样。
林半夏：“……”
宋轻罗分析道：“异端之物，应该也算是生物的一种，那眼睛的构造应该和人类差不多，既然差不多，长期看电视近视了也是很正常的事。”
林半夏差点当场落泪，觉得自己真是个不负责任的哥哥，天天忙于工作，把自己可怜的妹妹丢在家里看动画片，这看着看着，居然就近视了：“那要配眼镜吗？”
宋轻罗觉得这事儿有点好笑，但是这么笑出来吧，又不是很合适，便故作严肃的思考片刻：“配吧？你不是想看李稣吗？咱们看完回来，就给小花配个眼镜去。”
林半夏说好。
出门之前，他去找了隔壁的季乐水，这会儿季乐水已经缓过来了，虽然看起来有些憔悴，依旧乖乖的听了林半夏和宋轻罗的嘱托没有出门。
“乐水，我要出门去见个朋友，你守着小花别让她看电视了啊，她好像近视了。”林半夏道。
“好……”季乐水无精打采，“半夏，你记得早点回来啊。”
林半夏点点头：“你看见那东西的事我们还在调查，你这几天尽量别出门。”
季乐水说好。
林半夏叮嘱完季乐水，和宋轻罗一起进了电梯时却忽的想到了什么，道：“等等，轻罗，你说，季乐水的情况，会不会和李稣有关系？”
宋轻罗说：“什么意思？”
林半夏说：“我的意思，李稣会不会也是看到季乐水看到的情形？”
“如果只是那样，李稣肯定不会疯的。”宋轻罗不太赞同这样的观点，“他也经历了那么多了，不至于。”
林半夏想想也是，季乐水主要是胆子小，同样的东西李稣看了估计都不会觉得害怕，他思来想去，觉得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咬咬牙：“不然咱们把乐水也带过去看看？”
宋轻罗想了想，道：“行吧。”
于是两人返身回去，把季乐水叫上了。季乐水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听到林半夏让他跟着一起走，他便慌乱的换了身衣裳和林半夏一起下了楼。
“这是要去哪儿啊？”季乐水问道。
“去看个朋友。”林半夏道，“你到了那地方可能会看到一些东西，不要害怕，我和宋轻罗都在。”
季乐水听着林半夏的话，顿时紧张起来，心想林半夏这么一脸严肃的叮嘱他，也不知道会看到什么，还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暗暗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依旧熟悉的路线，几个小时后，三人到达了李稣家中。
林半夏按响了门铃，片刻后，李邺过来给林半夏开了门。他见到门外的三人，做了个嘘的手势，低声道：“小声一点，他刚醒，受不得刺激。”
林半夏点点头。
三人进了客厅，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李稣，他没了前几天见到的精神气，恹恹的缩在沙发角落，身体上裹着一层毯子，脑袋无力的垂着，像一只受了伤的鹤。
李邺轻声的叫了他的名字：“李稣。”
李稣没反应。
李邺道：“林半夏和宋轻罗他们来看你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了这两个名字，李稣缓缓的抬起了头，朝着门口的方向投来了目光，但他的瞳孔却是散开的，好像无法聚焦一样，茫然的凝视着前方，仿佛视线已经穿过了他们的身体，投向了虚空。林半夏注意到，李稣的肩上和头上，都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那种绿色的光点，这些光点好像有生命一般，在他的周遭游动。林半夏见到此景，心中微微颤了一下，正准备上前，谁知站在他身边的季乐水却突然浑身猛地抖动了一下，用手捂住了嘴巴里马上就要叫出来的那一声“啊”。
林半夏立马看向季乐水，道：“怎么了？”
季乐水哭丧着脸，简直像是随时要哭出来似得：“那……那东西……就在你朋友的身上……”
林半夏愣住：“你看见的那东西？！”
“是啊。”季乐水眼泪都要下来了，他努力的憋着泪水，颤声道，“你朋友的身体，已经被啃了一大半了……”
三人闻言，脸色同时骤变。
李邺虽然没听明白，但也感觉到了什么，上前一步立在了季乐水面前，咬牙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季乐水怕的浑身发抖，林半夏见状拦下了李邺，道：“你冷静一点，我们慢慢和你说。”

第103章 群星的轨迹（三）
虽然说着让李邺冷静，可是在李稣的事面前，想要摆出一副淡然的态度，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李邺用力的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努力控制住了情绪，道了声好。
于是季乐水便结结巴巴的，把他看到的一幕幕全都告诉了李邺。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林半夏走到了李稣的身边，轻轻的呼唤着他的名字：“李稣？”
他本来以为李稣不会对他的声音有反应，谁知李稣朝着他投来了目光，虽然眼神飘忽怯怯，看起来恍惚又可怜。
林半夏小心的伸出手，触碰了萦绕在李稣肩头的绿色光点，那些光点好似有生命一般，被他的指尖触碰之后，迅速的汇集在了他的手里，顺着指尖一路往他的手心里窜去，还未到他的手心里，便消散了。
无数的光点堆积在李稣的头顶肩膀，简直好像积雪要将他整个人掩埋起来。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林半夏思量片刻，轻轻的伸手在李稣的肩上头顶拍了拍，将这些光点轻轻拍掉……
那边季乐水还在李邺凶狠的瞪视下，战战兢兢的讲着自己的所见所闻，正讲到害怕的地方，朝着林半夏的那边看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顿时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卧槽！！”
只见本来还在李稣身上粘着啃食他身体的那东西，被林半夏拍了几下，居然发生了变化，起初是动作逐渐变的缓慢，接着身体居然开始变淡，最后居然彻底消失……
“没，没了！”季乐水大叫道。
李邺和宋轻罗都没明白，道：“什么？”
“李稣身上那东西没了！！”季乐水指着李稣喊道，“消失了！！”
林半夏站在那边，也听到了季乐水的咋咋呼呼，他抬起头：“你看到的东西消失了？”
“对，不见了。”季乐水说，“被你一拍，就没了。”
林半夏闻言有些诧异，低头看向李稣。李稣的身上果然出现了变化，他虚幻的眼神开始凝聚焦点，意识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他茫然四望，仿佛此时才注意到自己身处何地，喃喃的叫了声：“伊万……”
门口站着的李邺扭身回到了李稣的身旁。
“怎么家里这么多人。”李稣说，“我……在干嘛呢……”
李邺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李稣的肌肤没有一丝温度，冷的像冰，李邺说，“你生病了。”
李稣笑道：“我不是一直病着吗？”他本来想要开个玩笑，但发现旁边站着的几人，都在用凝重的眼神盯着自己，只好把玩笑话憋了回去，“到底怎么了？”
“你被感染了。”李邺说，“精神状态直接掉到了最糟糕的程度。”
李稣：“……不会吧？我没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啊。”他们是监视者，一般出现这样的情况，都是见到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可是他最后的记忆，是停留在昨天晚上，他发现外面下雨了，去阳台关了窗户，然后回到床上。之后的记忆就有些晦暗不清，他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好像又没有，如果一定要比喻，就像是意识在一块一块的缺失，无法思考……
“别想了。”李邺道，“你先休息。”
李稣摇头，拒绝了李邺的好意：“我不困，半夏他们突然都来了，肯定是有什么事，趁着我还清醒赶紧说吧。”
宋轻罗没有李邺那么怜香惜玉，他直言道：“事情失控了，许多人都在像你一样被感染，现在感染的源头我们还没有找到，你应该知道感染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李稣沉默，他当然知道，感染的尽头是疯狂。当人类的精神再也无法承载异端之物带来的影响，疯狂就成了最终的归宿。他回忆起了自己刚才的状态，竟是感到自己离那个世界只有一线之遥……
万幸，在他跌入深渊之前，他被人拉了回来。
意识到了这件事，李稣顿时庆幸起来，只是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依旧十分虚弱，脑子也很迟钝，无法仔细的思考困难的问题，他道：“那要怎么办？”
“先让基地搜索。”宋轻罗说，“尽量把源头找到。”
其实他们都明白，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也只能如此了，宋轻罗直接去了阳台联系基地那边。
李稣恹恹道：“看看电视吧。”他不想屋子里太安静。
李邺打开了电视，随手调到了新闻频道，这会儿正在报道社会新闻，说是市区中心突然出现了严重的交通事故，十几辆车连环相撞，记者正在前方报道。
这种新闻如果放在平时，林半夏大约就只是看个热闹，但是最近的情况敏感，他就多留意了一些。
因为事故很严重，所以记者已经赶到了现场，现场地面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被撞毁的车辆，虽然打了马赛克，依旧让人感到了不适。采访的记者是个年轻的姑娘，正在拍摄消防队员切割车辆把一个受害者从车里拉出来的画面。那个受害者的运气不错，在后座上还系了安全带，只是被卡在了里面受了点轻伤。
他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嘴里一直碎碎念着什么，其他人都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毕竟遇到了这么严重的事故，受到刺激也是正常的。
“下雨了。”李稣突然说了声。
的确下雨了，是小雨，飘飘洒洒的落到了电视里的众人头上和肩上。隔着屏幕，林半夏眼中的雨水并没有变成绿色的光点，只是一场普通的秋雨。
在消防员的努力下，被压在车里的受害者终于成功的被救了出来，旁边的医护人员赶紧将他抬到了担架上打算送进车里。可是这人却好像完全没事似得，挣扎着从担架上坐了起来，嘴里一个劲叫着什么。
记者见到此景，以为伤者是要说点什么，赶紧上前采访，谁知刚走到那人的身边，就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臂，记者吓了一跳，道：“您要说什么吗？”她俯下身，把自己手里的话筒递了过去。那人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记者，下一刻，竟是一口咬在了记者的脸上。
“啊！！！”记者吃痛惨叫，惊恐地挣扎起来。
伤者更加癫狂，直接抱住了记者的头，又是一口。
这会儿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急忙用力将那人拉开，可是已经太晚了，记者脸上被咬的血肉模糊，咬她的那还打算继续，却被周围的反应过来的警察和消防队员死死按住。
“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脸——”记者哭叫起来，直播的画面接着抖动一下，就这么中断切到了广告画面。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季乐水呆了，“怎么会这样，那人，是疯了吗？”
一阵沉默。
“哈哈。”李稣干笑道，“半夏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雨里面全是那东西？”他看了眼外面的天空。此时淅淅沥沥的小雨正缓缓落下，不见有停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天空中的乌云，成了盘旋的阴影，渐渐的笼罩了整个世界。
此时的他们突然意识到，如果整个世界都发疯了，该是一件多么恐怖且糟糕的事。
林半夏没说话，起身去了阳台，看向楼下。
不少人举着伞走在雨幕里，看起来平静祥和，并无不妥之处——如果不是他们的伞上也堆满了那如积雪般的绿色光点的话。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了阳台，季乐水只是朝外面看了一眼，就浑身颤的厉害，哆哆嗦嗦道：“都有，他们身上，都有那些东西……怎么办啊，怎么办啊……”进入他视野的所有人身上，几乎都附着刚才在李稣肩头看到的那种生物，不，那应该不是生物吧，世界上怎么会有生物长成这种可怖的模样。
它们就像是寄生虫，攀附在人的身上，神情愉悦的大快朵颐，每个人身上都被他们啃食出了一个个缺口。但它们吃的不是人类的肉体，而是精神，一旦被啃食殆尽，迎接人类的，就是永无止境的癫狂。
“我们该怎么办？”季乐水带着哭腔，他是所有人里胆子最小的那一个，回忆起刚才血腥的画面，浑身就抖个不停，不敢去想象整个世界被疯子占领的情况。
“一定有办法的。”林半夏喃喃，“一定有办法的……”他打起了精神，“我不是能把那些光点驱散吗？只要驱散了，那些东西就没了对吧？”
“这么多人。”李稣苦笑，“杯水车薪罢了。”
林半夏只有一个，可是一场雨下来，又会淋湿多少人呢。
“总要去做。”林半夏说，“总得……试试看吧。”
是啊，总要去试试看啊，李稣听到林半夏这么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们和那边联系着，看能不能想出些别的方法。”
“好。”林半夏道，“我先出去试试看。”他是个行动派，说做就做，转身拿了伞就要下楼去。宋轻罗本想和他一起，被林半夏拒绝了。
“那东西估计也会落在你的身上。”林半夏说，“保险起见，你还是别去了。”
宋轻罗还想再说什么，林半夏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季乐水扭过头，看向窗外，他说：“这雨，什么时候才停啊。”
是啊，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呢。
林半夏举着伞到了楼下，这个小区人不算太多，还是有一些来来往往的居民。他站在雨中看的更加分明，雨水淅淅沥沥的带着绿色的光点，从穹顶坠落，又落在伞上肩头，整个世界，都被绿光笼罩。这种东西，只有他看得见，在别人的眼里，这只是一场不太大的小雨罢了。
林半夏敛了心神，转身走向了旁边的行人。他当然不能直接说自己的目的，不然被当成神经病的人就是他了。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说那人的肩膀上有虫子什么的，伸手去将行人肩头的绿点拍掉。万幸他生的面善，也没什么人怀疑，最多只是遭几个白眼。
拍完了小区里面的，林半夏又去外头转了一圈。当看到周围每个人的肩膀头顶，都顶着那些绿色的光晕时，林半夏感到自己如同漂浮在大海上的一座孤岛，即将被汪洋的海水吞没，却毫无办法。
林半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些许茫然。抬头看向天空，一滴雨水从空中砸落，正好流入他的眼眸，他眨了眨眼，伸手抹去，看到光点在自己的指尖消散
手机响了起来，林半夏掏出来一看，是宋轻罗来的电话。
“喂，半夏。”电话接通后林半夏听到了宋轻罗的声音，那声音有些飘忽，好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宋轻罗说，“半夏，回来吧。”
林半夏问道：“有办法了吗？”
宋轻罗说：“暂时没有。”
林半夏沉默。
宋轻罗道：“回来吧。”
林半夏：“可是……”
“快回来。”宋轻罗道，他的声音里带了少见的紧绷，没了往日那种风轻云淡。
林半夏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只能低低的应了声好。
重新回到了屋子里，屋内一片安静，像是死寂的坟墓。李稣缩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季乐水茫然的坐在旁边，低头看着手机，他见到林半夏回来了，小声道：“半夏。”
林半夏没看见宋轻罗和李邺，问他们两个去哪儿了。
“他们出去谈什么事了。”季乐水说。
林半夏朝着李稣投去询问的眼神。
李稣回望，眼神里有些哀愁的味道，他说：“半夏，有些事，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
林半夏说：“都到这时候了，你想说就说吧。”
李稣道：“你知道那些装异端之物的箱子，是用什么做的吗？”
林半夏闻言微愣。那些箱子大大小小都有，里面是木制的，外面是附着了一种皮，摸起来的触感柔软细腻，他之前也想过箱子怎么这么厉害，可以封存异端之物，可也只是想想，并没有细究。李稣既然用这样的表情，问出了这个问题，某种他不敢相信的答案瞬间浮出了脑海，林半夏艰难的扯了扯嘴唇：“不会吧。”
李稣低声道：“我不希望那边知道你的事。”
林半夏：“……”
李稣说：“或许你可以拯救世界，但要当拯救世界的神，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他神情哀愁，凝视着林半夏，“我希望，你只是我的朋友。”
林半夏道：“就算是当神，也轮不到我。”
李稣笑道：“希望如此吧。”
林半夏低声道：“那些箱子……和宋轻罗，有关系吗？”
李稣说：“宋轻罗进基地之后消失了一段时间，那时候他也还小，没什么人注意到，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半年，总而言之，就是消失了。等到再次出现的时候，基地里就有了那些箱子。”他舔舔嘴唇，“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大概也没什么人，把他和箱子联系在一起，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林半夏听着这话，总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猛烈的扯了一下，疼的厉害，甚至有点喘不过气来。他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
“宋轻罗没把你的事情报上去。”李稣道，“毕竟如果知道你真的有这种能力，可能会发生特别糟糕的事。”他缩在沙发上，说着说着，身体有些冷似得，缩的越来越紧，像只受了惊的小刺猬。
林半夏嘴巴发苦，说：“我去阳台抽根烟。”
季乐水担心的看着林半夏，欲言又止，林半夏和李稣的交谈，他听的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安慰自己的朋友。
林半夏去了阳台，看着窗外的雨幕，点了根烟。
缭绕的烟雾迷蒙了他的眼睛，他眯了眯眼，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夜幕降临。原本漆黑的夜晚，在他的眼里却变成了斑斓的星空，无数星辰没有前赴后继的落下，而是悬停于天穹之上，像一把把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越危险的东西就越美丽，林半夏沉默的思考着……那个制造这一切的异端之物藏在哪里呢？是天空上吗？还是云层里？它又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知不觉中，林半夏走了神，直到烟上的火星烧到了自己的手指，带来尖锐的疼痛，他才猛然回神。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林半夏扭头，看到了宋轻罗和李邺回来了。两人身上都沾染了些光点，应该是出去了一趟，好在这些光点对他们没有太大的影响，至少季乐水没有再喊有那种东西了。
“回来了。”林半夏顺手熄了烟，故作轻松的询问，“怎么样？”
宋轻罗说：“当然不好，基地里乱成一片，疯了得有五六十个了。”
林半夏：“全是伴生者？”
宋轻罗点头：“雨停了。”
林半夏道：“是停了。”他说话时，伸手把宋轻罗身上的光点一点点弹开，漫不经心道，“你告诉基地我的事了吗？”
宋轻罗深深的看了林半夏一眼：“没有。”他停顿一下，“你想劝我？”
林半夏：“不……至少，现在不打算。”
宋轻罗不说话了。
李邺淡淡道：“说了也不一定有用，他们想法多的很，说不定办法就是把你切碎了熬成水，大家一人来一杯。”
林半夏：“……听起来很疼的样子。”
李邺道：“你这该问宋轻罗，他经验比较丰富。”
林半夏：“……”
“既然雨停了，那就再等等看吧。”李稣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说不定，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呢。”
大家都没说话，其实心里很清楚，只要一天不找到那个导致这一切的异端之物，事情就一天不会平息。但要怎么找呢？实在是毫无头绪可言。
雨停了，绿色的星辰没有继续下坠，而是悬挂在遥远的天穹，只要林半夏一抬眸，就能看到。
窗外传来了直升飞机飞过的声音，宋轻罗说这是基地那边开始对天空进行排查，目前进度很慢，因为无法判断异端之物到底在什么高度。
“明天再说吧。”李稣打了哈欠，提议道，“都这么晚了，再折腾也没意思。”
也是这么个道理。
李稣他们家里大，客房就有三四间，大致分了一下房间，三人便去各自休息。林半夏躺在场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身侧凹陷，感到宋轻罗也躺了下来。
“睡不着吗？”宋轻罗问他。
“有一点。”林半夏侧着身体，看着外面依旧绿莹莹的天空，他的眼睛里也映上了绿色的光。
宋轻罗说：“事情总会解决的。”
林半夏笑道：“你在安慰我吗？”
宋轻罗：“算是吧。”
“其实我也没那么害怕。”林半夏道，“你知道我的，反应有点慢……”
宋轻罗没吭声，伸手搂住了林半夏的腰，把他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林半夏的后背提着宋轻罗的胸口，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物源源不断的传到了自己的身上。无法入眠的感觉一下子消散了，睡意迅速的涌上了心头，林半夏闭了眼，呼吸静静变得绵长。
宋轻罗没睡着，他从身后凝视着林半夏凌乱的发丝和白皙的颈项，他的手微微紧了紧，恨不得把眼前的人，镶嵌进自己的身体。
没有了雨的夜，一片寂静。
睡的很沉的林半夏，朦胧中又听到了那种奇异的清脆鸣响，好像有人在敲着清脆的铜铃在耳边轻轻的摇晃。
林半夏睁开眼，缓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但在坐起来的那一刻，林半夏发现有些事情不太对劲——他竟是看到自己的身体躺在床上。
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林半夏便感到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像一片柔软的丝绸似得，被风一卷，朝着天空方向去了。
他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看到自己离大地越来越远，那些庞大的建筑物逐渐成了火柴盒的大小，倒是耳旁清脆的叮响，越发清晰。
这是要去哪儿？林半夏看到自己的身体穿过了云层，周遭那些绿色的星辰开始向他靠拢——如同受到了行星引力吸引的卫星那般，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层绿色的光晕。
林半夏黑色的眼眸，被映成了一片翡翠般深沉的深绿色，他眨了眨眼，所有的星星，都掉进了他的眼底。
耳旁响起了一阵奇妙的乐声，不是人类的语言，林半夏竟是奇异般的听懂了——那东西在呼唤他的名字“林半夏”。

第104章 群星的轨迹（四）
并非人类的言语，那呼唤的声音，好像是从灵魂深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等待着林半夏的回应。
然而林半夏迟疑了，他隐约感觉到，当自己回应时，似乎会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于是他选择了沉默，任由那清脆的叮当声在自己的耳旁回荡，不肯言语半句。
绿色的光环围绕着林半夏的身体，将他带向了更高更远的地方，四周的画面开始变得更加奇异。在黑暗里，林半夏看到了一条流淌的光河，天穹就是河面，无数细微的光点汇聚成了淡绿色的河水，卷着他的身体，流向了不知名的远方。身下已经看不见陆地，变成了厚厚的、乳白色的云层。不知是不是因为林半夏一直不肯给予回应，那个一直呼唤着他名字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如风般消散了。
林半夏被迫跟随着光流继续往前，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是一个月，或许是一年……时间在林半夏的脑子里失去了概念，他并不觉得恐惧，也没有感到害怕，直到眼前升起一团刺目的光。
那团光，就是光流的尽头。
林半夏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喧闹吵杂，仿佛无数人的窃窃私语，他有些迟疑，但还是迈开了步子，走到了光源面前。这就是造成一切的异端之物？林半夏想，要怎么阻止这一切呢，他需要把这个东西带回去吗？可是要怎么才能带回去呢……
无数纷繁复杂的念头困扰着林半夏，但当他真的走到离光源不足半米的地方时，所有的念头都消失不见了。
林半夏看清楚了光团的模样，与此同时，某种可怕的想法席卷了他的脑海。
光源是个不太规则的球形，上面布满了山川河流，陆地海洋——正是林半夏在课本里，见过的地球的模样。
此时，这个球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给它镀上了层轻薄的纱，让它看起来格外的美丽。
林半夏想，事情一定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可就算如此告诉自己，他还是不由自主的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环绕在球体上的光点。和之前一样，光点在他的触碰下迅速的虚化，像融化的雪花一般。
“不会吧。”林半夏苦笑着喃喃，“不会吧。”
窃窃私语的声音依旧不停的从球体上传来，仿佛有无数的人在用无数的语言交谈，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嘶吼，有人在低泣——无数的声音像是层层缠绕的线团，全都涌入了林半夏的脑子，他在此时生出了一种玄妙的感觉，举目四望，就能透过云层，看向远方。
他看到了宋轻罗在睡觉，神情安详，手依旧牢牢的搂着自己的身体。李邺和李稣正在交谈，他们一个躺在床上，一个站在旁边，看起来不太愉快的模样。季乐水还是很胆小，没有睡着，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还是那么的可怜……
视线所及之处再次变幻，林半夏又看到了小花和小窟，两小只在偷偷的看电视，小花坐的离电视太近，林半夏条件反射的想要叫一声，可是视线突然拉回了眼前……
视野的突然变化，让林半夏一时间很是不习惯，他不由的踉跄几步，条件反射的想要扶住什么，伸出手才想起来自己的周遭什么都没有。林半夏以为自己会踩空，但朝着右边伸手后，他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扶了一下——身体稳稳的停在了原地。
“谁在那儿？”林半夏很是诧异，他扭过头，却发现自己的身旁空无一物，除了那些奇异的光点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刚才扶住自己的是什么？林半夏看向手指，上面沾染了一层淡淡的绿光，和其他的绿光一样，似乎并不太喜欢他的触碰，再次毫不意外的消散了。
之前消失的悦耳的乐声重新响起，它呼唤林半夏的名字。这三个字眼，在此时变成了某种契约达成的条件。林半夏黑色的瞳孔中央的绿线变得无比的醒目，并且逐渐朝着周遭扩散……
“不，不，不！”几乎是连着说了三个不字，林半夏奇迹般的明白了它的意思，“我不想……离开。”
乐声开始急促。
“不要。”林半夏道，“我不想，不想离开。”他伸手揉着眼睛，“让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
乐声停止了。
林半夏扭过头，看向那个圆形的球体，转过身，缓步走到了它的面前。他看着那些在球体上萦绕的光点，用自己指尖，像戳泡泡那样一点点的将它们戳碎。从这个动作里，林半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露出不可思议之色：“不会吧……”
没有回答。
还未等林半夏仔细思考，他的身体猛地踉跄一下——有什么人在身后推了他一把。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那力道极大砸的林半夏背脊生疼，他来不及回头，眼前的画面倏地黑了下来。
等到林半夏再次睁开眼时，刚才的一切都消失了，眼前出现的是宋轻罗焦急的面容。
“半夏。”林半夏的身体被紧紧的抱住了，好像害怕失去他一样，宋轻罗的力道几乎要揉碎林半夏的骨头。
闷哼一声，林半夏轻声应道：“轻罗？”他茫然的问道，“我怎么了？”
宋轻罗道：“你睡了三天了。”
林半夏一愣，朝着窗外看去，看到了灿烂的阳光。
“我睡了三天？”林半夏说，“真的？”
“嗯。”宋轻罗道，“你再不醒，我就只能把你送到医院里去了。”
林半夏靠在宋轻罗的怀里，缓了一会儿：“我有点饿。”
“好，我去给你熬点粥。”宋轻罗说，“你就在这里乖乖躺着，不准乱动。”
林半夏说好。
很少看见宋轻罗这么紧张的样子，倒是十分新奇，林半夏看着他转身走出去，走到了门口突然重新返身支了个脑袋回来又看了林半夏一眼，像是确认他还在一样。
林半夏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还在呢还在呢，快去吧。”
宋轻罗嗯了声，这才走了。
宋轻罗说他睡了三天，然而对于林半夏而言只是片刻而已，他从床上慢慢的爬起来，感觉身体发软，想来是躺了太久的后遗症。看了眼手机，是下午的三点，是阳光最好的时间。
林半夏去了阳台，抬头看向天空。之前那些绿色光点全都不见了，只余下蔚蓝的天穹，好像他只是睡了一觉，世界就重新恢复了和平似得。
林半夏看了一会儿，鼻尖嗅到了食物的香气，他慢吞吞的走到客厅，看见小花和小窟窝在沙发上睡午觉，小花圆嘟嘟的脸蛋睡的红彤彤的，抱着小窟细细的手骨还蹭了蹭。
林半夏又去了厨房。宋轻罗系着围裙，正在低头把莴笋切成细条，他黑色的头发长长了，便用皮绳简单的束在了脑后，留下几缕发丝垂在耳畔。他垂着眼睫，那张过分精致的面容让他看起来有些冷漠，倒是和手里做着的充满烟火气的厨活显得格格不入。
“雨什么时候停的？”林半夏靠着门框发问。
“两天前。”宋轻罗道，“季乐水说他看不到那些东西了。”他切着菜的手顿了顿，“和你有关系吗？”
林半夏其实不太想对宋轻罗撒谎，那些话语明明到了嘴边，竟是怎么都没办法说出来，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阻止了他的动作，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干巴巴的道了句：“我不知道。”
宋轻罗微微抿唇。
林半夏转移了话题：“想喝可乐了，家里有吗？”
“有。”宋轻罗说，“不过你三天没吃饭，还是别喝那么刺激的，等喝了粥垫垫胃再喝可乐吧。”
也是，嗅着浓郁的米香味，林半夏食欲大开。
半个小时后，饭做好了，林半夏坐在桌前大快朵颐，一口气喝了三碗，才缓了过来。宋轻罗就在旁边撑着下巴看着，目光里竟是有些慈祥的味道。
林半夏一边吃，一边问了李稣和外面的情况，宋轻罗说李稣没什么大的问题，目前的精神状态还算不错。雨停之后污染也随之消失，但让人遗憾的是，之前疯掉的伴生者们，并没有恢复的意思。
“这样么。”林半夏道，“那这件事算是结束了？”
“暂时吧。”宋轻罗道，“源头的异端之物还没有找到，有继续出现的可能性。”
林半夏闻言，戳了戳自己碗里的食物，喃喃：“是么。”
“嗯。”宋轻罗道，“不过那边很重视这件事，应该会尽快找到的。”
真的能找到吗？林半夏非常怀疑，他很想告诉宋轻罗那些关于自己梦境里见到的事物，然而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说出来，某种潜在的规则阻止了他的行为，他只能微微蠕动嘴唇，却吐不出一个音节。努力了几次都没法张口，最后只好作罢。
吃过饭，林半夏算是彻底缓了过来，他以为宋轻罗要去忙了，谁知宋轻罗没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奇怪道：“你……不忙吗？”
“不忙。”宋轻罗说，“寻找异端之物是记录者的事，和我们关系不大。”
林半夏说：“没有别的事做？”
宋轻罗沉默片刻，说了一句林半夏没想到的话，他说：“所有的异端之物，突然间都消失了。”
林半夏愣住：“怎么可能？”
“我也很奇怪。”宋轻罗说，“但事实就是这样。”他撑着下巴，眼睛落在林半夏的脸上，淡淡道，“就好像被什么力量清理了一样，你昏睡的三天里，我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异端之物的消息。”
林半夏：“……”
宋轻罗说：“你知道些什么吗？”
林半夏条件反射的摇头，大约是他摇的太果断了，反倒是引起了宋轻罗的怀疑。宋轻罗盯着林半夏，看着他眼睛里还未消退的绿色，他不知道林半夏到底遇到了什么，但他能看出，林半夏并不想谈论那件事。他心里浮起少见的焦虑，忍下了某种在内心翻腾的情绪，移开目光：“好吧。”
林半夏感觉到了宋轻罗的失望，舔舔嘴唇道：“其实不是我不想说，是我没办法……没办法说出来。”
宋轻罗说：“什么意思？”
林半夏道：“就是很奇怪，我没办法表达出来……”
宋轻罗微微蹙眉，思量片刻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枚骰子，放到了林半夏的面前：“试试？”
这是自从初识之后宋轻罗第一次主动让林半夏骰骰子，他之前似乎有什么顾虑，一直没有让林半夏动过手。
黑白分明的骰子放在眼前，林半夏选择相信宋轻罗的判断，伸手将骰子拿了起来。骰子入手很冰，份量也比寻常的骰子要重一些，林半夏微微吸了一口气，便将手里的骰子掷了出去。
骰子在木头桌上咕噜噜的转开，像陀螺那般旋转的飞快，就在林半夏以为它会和之前一样转个不停的时候，它的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平静的停在了桌面上。醒目的数字映入了林半夏的眼帘，他看到了一个0，又看到了另一个0，于是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宋轻罗的话他记得很清楚，00代表的是100，当一个人，骰出100，就意味着这个人已经疯了。
但半夏觉得自己很好，他可以完整的思考，理智的分析，和人类评判疯子的标准千差万别，于是他只能茫然的看向宋轻罗，想让他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宋轻罗捏住了骰子，因为过度用力，指尖微微发白，他看了林半夏一眼，慢慢的摇了摇头。
林半夏说：“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骰子出问题了？”
这个怀疑显然是不太对的，因为宋轻罗重新丢了一次，这次数值非常的正常，0和5，只有小小的五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宋轻罗抬头，看向林半夏：“你看到了什么？”
林半夏他无法说出自己看到的东西，自然也没办法回答宋轻罗的问题。于是他只有继续沉默，用力的咬着嘴唇，直到品出了血的味道。
“别咬了。”宋轻罗的手指，轻轻的按住了他的唇，“不能说就算了。”
“不是不能说。”林半夏道，“是我……说不出来。”
宋轻罗：“……”
林半夏说：“我疯了吗？”
宋轻罗没有应声，他看向沙发上的小花，小小的女孩还在酣睡，脸上的红晕在肉嘟嘟的脸蛋上晕开，让她看起来甜美又可爱，就像个普通的女孩那样。但他们都知道，小花不是普通的女孩，她是感染了林半夏的异端之物，是她分离了林半夏的恐惧，让他不至于陷入癫狂。
那么林半夏到底看到了什么呢，突然消失的异端之物，和他看到的东西有什么联系？宋轻罗不明白，林半夏却懂了。
绿色的痕迹代表感染，那些出现在他视线里，别人看不到的绿点，便是宋轻罗口中能将普通的物品变成异端之物的辐射。林半夏看到的是世界，他随手抹去了绿色的光点，便也顺带带走了异端之物。
曾经季烽提出的那个问题，重新回到了林半夏的脑海里——为什么异端之物不会是人类呢？
某种可怕的答案，浮出了水面——这并非巧合，而是某种带着目的性的选择，是神明的怜悯让辐射避开了人类。
那么最终的问题来了，为什么……神明会怜悯人类呢？
林半夏身体微微抖一下，抱住手臂，感觉有些冷。
两人面对面的坐着，宋轻罗自然注意到了林半夏神态的变化，从怔愣，到恍然，最后成了莫名的惊恐，神态之中全是浓浓的不安。
“半夏。”宋轻罗叫道。
林半夏回神：“怎、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宋轻罗问。
“没事。”林半夏说，“只是想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对了，我一直没问过你，异端之物是有起源的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些东西的？”
宋轻罗说：“很早就有了，但是并不是一直都有，而是有一个发展的周期。”他解释道，“就像潮起潮落那样，以某段时间为周期不断反复，期初时，出现的频率会降低，然后不断的升高，达到某个顶点，再周而复始。”
林半夏说：“周期的时长是多少？”
宋轻罗说：“无法判断，没有任何规律。”说白了，就是数量会不断的波动，但是波动是无序的。
林半夏：“……那之前，有过精神病泛滥的情况吗？”
宋轻罗摇头：“没有。”
林半夏：“奇怪。”
宋轻罗：“怎么奇怪？”
林半夏道：“只是觉得突然出现的异常情况，似乎……不太符合常理。”
宋轻罗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或许有，但是没有人放在心上。”他轻叹，“疯掉对于我们来说……”实在不算什么特别的事。可能只是一次任务，就足以让参与的几人全都陷入不可自拔的癫狂，这种事基地里的人都见的多了，自然也不会有人在意。
林半夏沉默。
“你的精神状态有别于常人。”宋轻罗说，“可能是小花的原因，你感受恐惧的方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有一个延缓的过程。”在这个过程里，恐惧的本身的威力也被时间不短的消磨。举个例子就是，当一个人第一次见到害怕的东西和一个月后才重新回忆起害怕的东西时，害怕的效果肯定是不一样的。
“所以这骰子对你来说，不是一个合适的测量工具。”宋轻罗说。
“但是危机至少暂时解除吧？”林半夏问，“至少大家，没有继续发疯？”
宋轻罗说：“是。”
林半夏笑了起来：“就先这样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咱们出去转一圈吧。”林半夏说，“外面天气不错……感觉身体都睡软了。”
宋轻罗同意了。
于是两人下了楼，打算去附近的转转，再到超市里买些食材做顿大餐。
这几日事情一直很多，能平静下来，做点寻常的琐事，于林半夏而言倒成了奢侈的享受。
入秋之后，就没有那么热了。太阳反而成了讨人喜欢的东西，道旁的绿树开始变黄，叶子随着风打着旋儿落下，一片正巧落到了宋轻罗的发梢上。林半夏手一伸，把叶子捏在了手里，手指搓着叶梗微微用力，看着它转出一个可爱的弧度。
这动作着实有些幼稚，宋轻罗看在眼里，黑眸却柔了下来，他说：“晚上想吃点什么？”
林半夏道：“吃火锅？好久都没有吃了。”
“好。”宋轻罗道，“那就吃火锅吧。”
前面再转个弯就是超市了，林半夏和宋轻罗继续往前走，忽的听到了一声刺耳的鸣笛声，有人发出惊恐无比的惨叫——林半夏回头，看到一辆满载货物的货车朝着这里冲了过来，车头的方向正是他和宋轻罗所在的位置。
宋轻罗也看到了，他顿时脸色大变，抓住林半夏的手便要将他朝着旁边拉开，谁知那货车突然再次转向，不过眨眼的功夫已经冲到了二人的面前。
林半夏直接被宋轻罗推了出去，眼睁睁的看着货车就要撞上宋轻罗，虽然宋轻罗体质特殊，可也只能算在人类的范畴里，这要真的被撞上——林半夏不敢细想，浑身冰凉，嘴里发出惊恐的叫声：“宋轻罗——”
变化就发生在这一刻。
某种玄妙的感觉，突然充斥了林半夏的全身，他耳旁的声音消失了，周遭变得一片寂静，起初林半夏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的的错。直到他抬起头，看到了头顶上那一片片坠落的落叶。它们没有再往下掉，而是悬停在了半空中……林半夏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停止了。
就像季烽能做的那件事一样，林半夏竟然也有了这样的能力，他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使用，却在悲剧发生的最后时限，凭借本能用出了这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能力。
货车没有撞上宋轻罗，而是停在了即将碾过他身体的前一瞬间，林半夏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了宋轻罗的面前，死死的抱住他，将他从货车的车头前拖了出来……
就在林半夏救下宋轻罗的下一秒，声音重新回到了林半夏的世界，随着一声令人浑身战栗的巨响，装满了货物的大车重重的撞进了面前的墙壁……凝固的时间，重新回归了正常的轨道。

第105章 群星的轨迹（五）
时间在林半夏的眼中是暂停了片刻，在宋轻罗的视线里，却是瞬移。上一刻他还在货车之前，下一刻他的身体就出现在了另外一个地方。宋轻罗低下头，看到了林半夏挂着冷汗的脸颊，他疑惑道：“半夏？”
“赶紧、赶紧离开这里。”来不及解释，林半夏急促着宋轻罗，“墙要塌了。”
说罢抓着宋轻罗的手朝着安全的地方跑去，还没离开几步，身后就传来了轰隆隆的倒塌声，果然，被货车正面撞击的墙壁轰然倒地，溅起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林半夏捂住口鼻，咳嗽起来，招呼着周围的人往后退。那货车上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先是冒出浓浓的黑烟，接着窜起了明亮的火苗，看那严重凹陷的车头，可能司机已经凶多吉少了。
林半夏和宋轻罗一身狼狈的站在路边，两人看着前方，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刚才发生了什么？”宋轻罗问。
林半夏嘴唇动了动，发现他依旧没办法把自己的经历告诉宋轻罗，甚至连委婉的暗示也做不到，沉默了片刻，艰难的说了两个字：“抱歉。”
宋轻罗扭头看向林半夏。
“我真的说不出来。”林半夏说，“有什么……在阻止我。”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眸里的绿线又开始浮现，带着几分妖冶的味道。本该带着歉意的话语，因为那平静的面容奇异的带上了神性，就好像神明在对着他的眷属表示怜悯一般。
宋轻罗抓住林半夏的手猛地紧了紧，大约是力气过大，林半夏吃痛的“嘶”了一声。
宋轻罗腾地的松了手，意识到自己的力气过大伤到了林半夏，顿时生出浓浓的歉意，开口正欲道歉，却被林半夏反手扣住。林半夏笑着说：“没关系，我又不是纸做的，那么脆弱。”
宋轻罗低声道：“弄疼你了。”
“没事，也不是很疼。”林半夏说，“正好让我清醒一些……”他停顿片刻，“那我们还去超市吗？”
虽然刚才发生了事故，但都到了超市门口了，不进去的确有点浪费。
“去吧。”宋轻罗说。
在漫天灰尘里，两人穿过了看热闹的人群，走进了旁边的超市里。因为刚才听到了那声巨大的动静，不少人从超市里窜了出来看热闹。林半夏和宋轻罗逆着人流进了超市，推了个推车，往生鲜区走去。
林半夏心里想着刚才的事儿，有点走神，跟着宋轻罗转了一圈到了结账的地方，才意识到整辆推车都被塞满了，最上面还有一小扎可乐，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开心。
结完账，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半夏看到在刚才出车祸的位置那儿，消防队已经过来了。车上燃起的明火被水浇灭，林半夏听到了人群里有人在嚎哭，似乎是受害人的家属。这哭声让林半夏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伸手揉了一下眼睛。
“回去吧。”宋轻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半夏道了声好，跟着他往回走。
傍晚的风有些大了，且带上了丝丝的凉意，吹在人的身上很是舒服。路边是吵杂的马路，这会儿正好下班，到处都是车水马龙的烟火气。道旁的小摊偷偷的摆了出来，食物的香气混合着人类的声音，冲刷着林半夏的感官。他一只手提着东西，一只手被宋轻罗牢牢的牵着——似乎是害怕他突然不见似得，宋轻罗的手比平日里微微用力了一些。
他们两人牵着手，丝毫不在意周遭投来的目光，就这么慢慢往回走，和他们经历过的无数个下午那样。
到了家，洗菜，点火，林半夏站在穿着围裙的宋轻罗身旁帮厨，在客厅睡觉的小花和小窟也醒了，家里瞬间活了过来，变得十分热闹。
骨头汤再配上宋轻罗特制的作料，热气腾腾的火锅底料新鲜出炉，林半夏见时间还早，问要不要把李稣和季乐水他们叫过来一起吃。宋轻罗表示无所谓。
于是林半夏给李稣打了电话，又去隔壁叫了季乐水。李稣和李邺得知林半夏完全没事儿了之后表现的十分开心，还顺便带了瓶红酒过来。几人在客厅里坐定，开始愉快的用餐。
宋轻罗的手艺是一向的好，分明是同样的材料，在他手里就变成了不同的味道。
李稣问林半夏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啊，我挺好的。”林半夏撒了谎，他其实不太好，某种东西像一粒种子一样被种进了他的意识里，此时还未孵化，却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然而最糟糕的是，他甚至没办法将这种感觉描述出来，或者就算说了，也只是徒劳的惹得周遭的人担心，没人能解决。
又抿了一口酒，林半夏的脸颊上浮起淡淡的红晕：“你呢？精神状态恢复了吗？”
“恢复了。”李稣说，“没疯呢。”他灿烂的笑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雨就突然停了……异端之物也不见了，就好像整个世界被清洗了一遍。”
林半夏说：“对哦。”
“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李稣点开玩笑，“是不是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个英雄拯救了世界？”
季乐水怂怂的赞同道：“有可能呢，说不定我看到的那些东西都被英雄干掉了。”
林半夏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还真有可能。”
李稣笑着笑着情绪越发的高涨，他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没什么事在等着他，生活里只剩下了和朋友们一起愉快的消磨时间。
林半夏也喜欢这样的李稣，充满了活力，似乎被众人所感染，宋轻罗一直紧绷的神情也微微松弛。林半夏的余光一直注视着宋轻罗，见到他勾起嘴角，自己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几分。
这样就很好，林半夏想，这样就很好——他不喜欢操纵一切的神明，只是贪恋生活里的每一分小小的确幸。
屋子里突然响起了孩童的哭声，五个人先是一愣，宋轻罗最先反应过来，起身走到了沙发旁，弯下腰把小花抱了起来。小花靠在他的肩头，呜呜的哭着，红嘟嘟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这还是林半夏第一次听到小花的哭声，他立马站起来，叫道：“小花？怎么了？”
季乐水也急道：“小花不舒服吗？？”
小花不应话，哭的越来越大声。季乐水想把她从宋轻罗的怀里接过来，却小花被拒绝了，她摇着头，抓着宋轻罗的衣襟不肯松手。看得林半夏的心跟着揪了起来，心疼的厉害。
宋轻罗的心情也和林半夏差不多，和小花相处的这些时间，已经足够让他把这个可爱的女孩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对待，他轻轻的抚摸着小花的后背，一边哄一边安抚着她的情绪：“小花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开始哭了？”
小花抽抽噎噎，泪眼婆娑：“哥哥，哥哥不要……”
宋轻罗微微一愣。
“不要。”小花哭道，“我不想离开哥哥。”她抓着宋轻罗的衣襟怎么也不肯松开手，宋轻罗见状只好哄道，“小花不哭，哥哥哪儿也不会去的。”
小花不停的摇头，好像不肯相信他的话似得。
李稣和李邺站在旁边都没吭声，虽然从头到尾林半夏他们都宣称小花是亲戚家的孩子，可是两人心里都清楚，有哪个亲戚家的孩子，敢抱着骷髅架子玩的？还玩的这么开心，而且如果是一般的小孩，宋轻罗和林半夏怎么可能把两小只放在家里不管。
这种事情虽然心知肚明，但要直接挑破就不太合适了，所以两人都没有出声，由着宋轻罗去哄。
小花哭了好一会儿，最终哭累了，在宋轻罗怀里闭着眼睛昏昏欲睡。林半夏见状，让宋轻罗把她放到卧室里，小窟则十分懂事的跟在后面，乖乖的爬到了小花身边继续哄着她。季乐水还是挺担心的，怕小花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好在小花的哭声渐小，最终变成了均匀的呼吸，似乎睡着了。三人才松了口气，重新回到客厅。
“怎么突然哭起来了？”李稣说，“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林半夏说，“可能是小孩子闹脾气，没事儿，现在已经没哭了。”
宋轻罗沉默的坐在旁边，不发一语。
气氛显得有点僵，李稣本来还想说什么，忽的顿了顿，有些不太确定似得：“下雨了？”
“下雨了。”李邺确定了他的话。
没错，下雨了，这场小雨来的悄无声息，谁也没有发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半夏背对着窗户，听到李稣那一句“下雨了”，身体微不可见的僵了僵。
“不会吧。”李邺说，“怎么会突然下雨了。”他想起了之前的事，顿时紧张起来，“……半夏？”
林半夏缓慢的扭过了头，看到了窗外的雨幕。虽然在心里祈祷了无数次，可在真的看到窗外那一片片坠落的光点时，他的心还是瞬间沉到了谷底——没有意外发生，一切都如他想象中的那般。
“下雨了。”李稣说，“我们回去吧……”他只是看了一眼雨幕，就再次感到了心神动荡，甚至肌肤上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一颗颗鸡皮疙瘩，仿佛眼前的雨幕是什么可怖的画面一般。
“我们回去吧。”李稣的声音里带上了颤抖
李邺察觉了他的异样，伸手扶住了他抖动的身体：“李稣？”
“你不该跟着我的。”李稣说，“你不该跟着我的……”他原本充满了活力的眼神开始逐渐变得空洞，视线穿过了面前的人，“都是我的错。”
他说的话林半夏听不太懂，李邺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他伸出手将李稣揽入了自己的怀中，侧脸在李稣的耳边，用俄语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林半夏听不懂，语气深沉，好似情人间哀愁的低喃。然而这样的脆弱，也只不过瞬间罢了，李邺的眼神很快变回了平日里的波澜不惊，手臂微微用力，将神情恍惚的李稣抱了起来。
李稣像个孩子那样伏在李邺的肩头，无法自制的啜泣着，泪水不断的从眼角溢出，又有些许挂在睫毛上，看上去脆弱又美好。
“是那种东西又对李稣产生影响了吗？”李邺问。
“没有，他身上没有绿色的光点。”林半夏摇头，“我什么都看不到。”
李邺蹙眉。
“我也看不到。”旁边的季乐水同样茫然，“他身上，没有那种奇怪的东西……”
似乎并非是之前看到的情况导致的精神感染，而是别的情况。
一时间，客厅里安静的要命。
“我要带他回去。”李邺开口道，“在熟悉的环境里，他的状态应该会好一点。”
“现在就回去？”宋轻罗道，“小心一点，别让他碰到雨水。”
李邺嗯了一声。他出门之前，回头看了林半夏一眼，林半夏的目光停在窗外，好似黑色的雨水里掺杂了什么他们看不到的东西。宋轻罗身上少见的浮起了紧张的情绪，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死死的握着林半夏的手腕，好像在害怕身边的人下一秒就会消失。
“保重。”李邺说。
“嗯。”宋轻罗道，“你也是。”
李稣又开始低声的哭叫，脚下用力挣扎着，想从李邺禁锢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李邺一手制住了他的动作，微微抬手，便把他干净利落的扛在了肩头，然后面无表情的往外走。
李稣挣脱不掉，哭声便越来越大，一边哭还一边喊救命。看着那瑟缩又恐惧的表情，若不是林半夏他们确定两人的关系，恐怕会真的以为李邺会对李稣做些什么。
李邺从头到尾面无表情，冷漠的上了车，冷漠的把李稣塞到副驾驶，更加冷漠的帮他系好安全带。
李稣看着李邺，越看越害怕，他总觉得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那双绿色的眼睛像是他看过的童话里面的狼，下一口就会像吃掉外婆的那只大灰狼一样，把自己连皮带骨的全都吞入腹中。眼看着黑色的奇怪带子束缚了自己的行动，被害妄想症发作的李稣几乎要晕厥过去，他的哭声愈发刺耳，脸上全是惶然和惊恐，伸手想要把安全带从自己的身上扯下去，却怎么都不得窍门，反而越扯越紧。
李邺刚发动汽车，余光注意到李稣挣扎的越发厉害，他沉默片刻，又熄了火，转过头，叫了一声：“李稣。”
李稣浑身微僵。
“不准动带子。”李邺声音冷淡，听不出太多温和的味道，“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听到了吗？”
李稣眨了眨眼，泪珠还挂在雪白的睫毛上。
这种模样，李邺很少在李稣的身上见到，此时看在眼里，倒是有些五味陈杂。李邺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指抹去了李稣睫毛上的泪水，又低下头，在他红红的眼角上落下一个灼热且克制的吻。
“回家了。”李邺伸手，按在了李稣的头上，像幼年时李稣揉他的发丝那样揉了揉李稣的头。
本来情绪处于崩溃边缘的李稣，奇迹般的被这个行为安抚了。那种没有来由的恐慌减缓了不少，他靠在椅子上，缩成一团，低声喃喃：“下雨了。”
李邺沉默。
“我不喜欢雨。”李稣说。
李邺也不喜欢雨，他甚至不喜欢阴天。俄罗斯的阴天寒冷又干燥，吹在脸颊上的风里甚至裹挟着粗糙的沙粒。那是李邺幼年时无法忘记的记忆，刻进了他血脉的每一寸。
可被李稣带回中国之后，李邺却开始讨厌太阳。
因为只要有太阳，李稣就被迫得将自己捂的严严实实，连一寸肌肤都看不到。那样的李稣，总会让李邺感到陌生。
汽车重新发动，李邺踩下油门，驶入了漆黑的夜里。
细碎的雨滴砸在窗户上咚咚直响，如同索命的音符，让人心情烦躁。李稣又开始发抖，虽然没有明显的表现，但李邺能清楚的感知到他的精神状态几乎是糟糕到了极点。
林半夏是看着李邺离开的，黑色轿车的灯光驶出了小区，消失在了他们的眼前。
“半夏，你没事吧？”季乐水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没事。”林半夏说，“你回去休息吧……不，我送你回去吧。”
季乐水迟疑道：“我就在旁边，不用你送……”
“没事。”林半夏笑道，“只是想去隔壁看看。”他看了宋轻罗一眼，“我陪陪季乐水去。”
“去吧。”宋轻罗点点头。
林半夏就和季乐水一起回了隔壁，隔壁的房间还是挺简陋的，没什么家具。因为季乐水长期住在这里，倒是多了不少生活的痕迹。屋子的每个角落，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黑色箱子，林半夏慢慢的走到了一个箱子面前，伸出手轻轻的摩挲着箱子的表面。
是他记忆中的那种触感，柔软，轻薄，就像……人类的肌肤。
林半夏想起了李稣的话，胸口一阵钝痛，耳旁传来季乐水惊恐又小心翼翼的声音：“半夏……你怎么……哭了。”
哭了吗？林半夏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伸手抹了一下脸，果然触碰到一片湿润的水渍，他扯了扯嘴角，想要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却失败了……实在是笑不出来。
“没事。”林半夏说，“不小心迷了眼睛，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季乐水有点害怕，他虽然胆小，也不是傻子，周遭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在不停的发生，总给人一种不妙的感觉。

第106章 群星的轨迹（六）
反复和林半夏确认得知他的确不需要自己陪后，季乐水才回了卧室。
林半夏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怀里抱着黑色的箱子。他曾经亲自剖开宋轻罗的身体，自然知道那是怎样一种痛苦。他问过宋轻罗为什么不用箱子，宋轻罗的回答他记不清楚了，大约是无法使用之类的……但是现在想来，用或者不用，两者或许并无太多不同。
在遇到宋轻罗之前，林半夏的生命里贫乏且单调，他打交道最多的对象也不是人，而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迟钝的情绪缓解了恐惧，也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快乐，他甚至记不清楚自己幼年时的记忆，生活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后来，隔壁搬入了一个叫宋轻罗的邻居，面容精致，神情淡漠，如同小说里写的别致的男主角。他强悍又冷漠，好似无坚不摧，连剖开自己的身体这样的举动，也做的那般轻描淡写，好像家常便饭。
林半夏想，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被伤害的多了，所以觉得无所谓。
可宋轻罗习惯了，他却没有。
林半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客厅里坐了多久，直到门外轻轻的响起了敲门声，他才恍然回神，狼狈的擦干净了脸颊上的水渍，故作无事的起身开了门。
果然是宋轻罗，他站在门外，看见了林半夏从门口露出来了的脸。虽然林半夏努力的擦过了，但眼睛依旧是红的，看起来似乎哭过了一场，怀里还死死的抱着黑色的箱子——只是照面的功夫，宋轻罗便明白了林半夏落泪的原因。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伸手轻轻的擦了擦林半夏的眼角：“别哭了。”
林半夏不说话，眼圈又有些发红。
宋轻罗道：“不疼的。”
本来还在忍着，可是这三个字彻底击溃了林半夏的防线，他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再次落下，无声的哽咽变成了悲伤的低泣。
宋轻罗看着哭泣的林半夏手足无措：“别哭，真的没事了。”他把林半夏揽入怀里，像哄小花那样哄着他，“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吗？不，不可能过去的，只要异端之物还存在一天，宋轻罗就注定无法解脱。
林半夏抬起头，看到了宋轻罗的下巴，他泪眼朦胧，抬起头一口咬在了上面，含糊道：“骗人。”
还是第一次看到林半夏这么孩子气的模样，宋轻罗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声音低了些，哄着爱人：“真的，已经没事了，咱们回去吧？”
林半夏点点头。
两人回了隔壁，关门的时候，卧室里支出来季乐水的脸，嘟囔道：“这咋回事儿啊，这两人啥时候在一起的……”他怎么现在才看出来呢。
家里很安静，吵闹的小花和小窟已经睡着了。
林半夏哭的有点累，鼻头还红红的，正坐在沙发上发呆，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了他的面前。
宋轻罗说：“喝完了就睡吧。”
林半夏嗯了声。
外面的雨还在下，而且越来越大，带着某种不祥的气息笼罩下来，两人却恍若不觉。那已经不是黑夜了，而是厄运降临的征兆，绿色的光点倾盆而下带走的是人类的理智，不知道今夜又有多少人会因此癫狂……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林半夏躺在了床上，宋轻罗在身后抱着他，沉沉的陷入深眠。
林半夏没有做梦，睡的很沉，他以为自己会一觉睡到天亮，可是睁开眼后，竟是发现窗外还是黑漆漆的，似乎离黎明还有很长的时间。林半夏睡的有点懵，随手摸到了床头的手机，想要看一眼现在几点了。
摸到手机按开屏幕，看到了上面的时间。三点零一分，比林半夏想象中的时间早了许多，他想着应该可以再睡一会儿，便将屏幕重新按黑。闭上眼睛片刻，林半夏忽的又睁开了眼，他突然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他急忙重新摸到了手机，翻开屏幕。
15:00，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这个数字在黑夜里如此的醒目，林半夏竟是感到自己的眼睛被刺的生疼。他抬手用力的揉了揉，狼狈的从床上爬起，扭身看向床边的宋轻罗。
宋轻罗还在酣眠，神情安详，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似乎是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林半夏浑身起了一层冷汗，他叫道：“轻罗。”
平时很容易被吵醒的宋轻罗，此时完全没有反应。
“轻罗。”推了推宋轻罗的身体，林半夏喊着他的名字，“轻罗，醒醒啊。”
依旧没有回应。
林半夏看向窗外，察觉自己已经听不到淅淅沥沥的雨声——可窗外依旧一片绿意盎然。林半夏走到了阳台上，看见本该落下的雨滴凝固了一般，悬停在半空中。
时间，再一次悄无声息的停止了。
这一回没有威胁他们生命的东西出现，并非是林半夏主动发动的能力，他忽的想起了什么，直接冲出了家门。
开着车，林半夏凭借着之前的记忆，朝着基地的方向直奔而去。
时间停下后整个世界变成了无法移动的油画，林半夏穿行其中，和一周遭一切都格格不入。他瞳孔中央的线条，透出翡翠般剔透纯粹的绿光，让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容，透出冷漠的神性。
停下，刹车，林半夏冲向基地门口。果不其然，基地的大门被打开了，门口站着的守卫都僵着身体，一动也不动。
“季烽！！”林半夏呼唤着那个名字，“季烽你在吗？”
基地四周，都是空旷的荒野，藏不住什么人。林半夏一遍一遍找，心里想着季烽还能去哪里，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干嘛？”
林半夏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夜幕里，一辆高大的越野车打开了车灯，光线刺眼，他不由的用手遮了一下。接着是汽车发动的声音，越野车直接奔着他来了。林半夏心中微惊，正打算躲开，车一个急刹直接停在了他的面前，车窗里支出了季烽那张俊秀的脸：“哟，这么晚了，出来干嘛呢？”
林半夏怒道：“你把时间停了？”
季烽说：“……你这么凶做什么？”他眨眨眼，一脸无辜，“讲道理，这要细究起来，还不得是得怪你。”
林半夏：“？？？”
“怪我？？”林半夏莫名其妙，“这也能怪上我？？”
季烽不吭声了，返身回了车里，在车厢里掏了一会儿，掏出个什么东西来，顺手扔给林半夏。林半夏条件反射的接住，仔细一看发现季烽扔过来的居然是瓶可乐，瓶身上附着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还是冰的。
林半夏瞬间就明白了，露出无奈之色：“你暂停时间就为了买可乐？”
“还有烤肠。”季烽扬了扬手，林半夏这才看到，他的手指里夹着几根热气腾腾的炸开的烤肠。
林半夏：“……”
季烽踹了一脚车门，从车里下来了，把烤肠塞进嘴里，含糊道：“千里迢迢的过来也不容易，送你一根吧。”
林半夏摇摇头，拒绝了季烽的好意：“有可乐就行。”
季烽目不转睛的盯着林半夏，眼神看起来有些奇怪，他说：“宋轻罗知道你来了吗？”
“当然不知道。”林半夏说，“他还在睡觉。”他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提到宋轻罗这个名字的时候，神情会柔软许多，那种淡漠的气息也被随之扫去了几分。
季烽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林半夏说：“你这是什么表情？”
季烽道：“你见到它了吧。”
“它？”林半夏说，“你是说那个光球？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一碰它，光点就不见了？”
季烽被林半夏追问，却是露出笑意：“还有这么多问题，看来它还没有对你完全下手呀。”
林半夏：“……”
季烽嚼着烤肠，慢慢道：“没有人能经受住它的诱惑。”
林半夏说：“你呢？”
季烽道：“我也不例外。”他摊手，“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精神病院里？被它选中的人只有两个结果。”
林半夏说：“什么？”
季烽道：“一，成为它。”
林半夏已经猜到了二是什么。
毫不意外的，季烽说：“二，无法承受它的赐予，变成疯子。”他就是第二种。
不过说实话，林半夏从季烽的身上，其实看不太出疯子的影子，他觉得季烽最多只能算得上一个逻辑比较清奇的怪人，离他概念中的疯子，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季烽说：“找个地方坐着聊聊？”
林半夏想了想，同意了。
于是他跟着季烽进了基地里，季烽随便找了间没人的休息室，靠在了沙发上。那轻松的姿态，简直就像是在和林半夏聊着什么无足轻重的家常。
“你之前说的，没有人能拒绝它的诱惑，是什么意思？”林半夏坐在季烽的对面，一针见血的发问。
季烽表现的很温和，完全没有精神病人独有的那种暴躁情绪，他面带微笑，凝视着林半夏：“字面上的意思，它会给你所有想要的一切，你替它操纵整个世界……”
林半夏说：“不能拒绝？”
季烽说：“把面前的水喝下去。”
林半夏：“？”
季烽道：“不愿意吧？我给你一百万，把眼前这杯水喝下去。”
林半夏：“……”
季烽说：“一百万不愿意，那一千万呢？”
林半夏蹙眉：“你在开玩笑？”
“一千万不愿意也没关系，一个亿。”季烽说。
季烽的表情那般严肃，像在说什么极为严肃的事，林半夏年迈也没有用开玩笑的口吻，同样正色道：“不行，再多钱也换不回宋轻罗。”
“钱不行，还有别的。”季烽说，“容貌，寿命，权力……你能想到的一切。”
林半夏摇头，拒绝的很果断：“不要。”
“那么。”季烽说，“用宋轻罗来换呢？”
林半夏道：“什么？”
“你知道基地对他做了什么吧。”季烽微笑着，伸手把那杯用来诱惑林半夏的水端了起来，一饮而尽，“只要异端之物存在一天，他们就不可能放过宋轻罗。”林半夏这次没有果断的拒绝，喉头微动。
“他的血肉，骨骼，乃至于灵魂，都是最完美的封存材料。”季烽说，“你摸到的每一个箱子，都来自他的身体。”他温和的笑着，“喜欢吗？”
还是那般平淡的话语，却给林半夏带来了眩晕的感觉，和眩晕一起袭来的是强烈的恶心感。
他努力的抑制住了，说：“闭嘴。”
季烽撑着下巴，怜悯的看着林半夏狼狈的模样，他说：“你见过他封存异端之物的样子吧？是不是需要剖开身体？虽然说着不疼……可人心都是肉做的，怎么会不疼呢？”这疼字咬了重音，也不知道是在宋轻罗，还是在说林半夏。
是啊，怎么会不疼呢。
林半夏表情冷了下来：“你到底想要干嘛？”
“林半夏，你弄错了。”季烽说，“我只是把它会做的事重复了一遍，你对我生气又有什么意义？你看到了外面那些雨丝吗？那些被你一触碰就会消散的光点……”
林半夏当然看到了，事实上也只有他能看到。
“它们，就是为迎接你而来的。”季烽道，“你把这称之为威胁也好，诱惑也罢，这是它们的盛宴。只要一天不妥协，盛宴之上就将摆满祭品，而第一个被品尝的，是你最爱的那个人……宋轻罗。”
宋轻罗三个字，如同一记重击，狠狠的砸向了林半夏。他毫无防备的他身体微微颤抖，嘴唇也抿得发白。
林半夏的反应，季烽自然是看在眼里，他说：“你看，我只是说说而已，你的反应就这么大了。”
林半夏道：“谁也别想碰宋轻罗！”
季烽说：“你能和全世界对抗吗？那些绿点带来的是什么，相信你也很清楚……异端之物的突然增多，对于你们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当然不是好事，作为封存材料的宋轻罗在异端之物增多后面临的处境不用想也知道，林半夏摩挲了一下手指，指尖仿佛又出现了箱子的柔软的触感。这种幻觉让林半夏感到了呼吸困难，他的喘息微微重了些，眼眸里那条绿色的线条缓缓流淌，泛着冷色的光华，看起来竟是有几分妖冶。
“你呢？”林半夏说，“它用什么诱惑了你？”
季烽微笑：“我只是个普通人，只需要一点点东西，就足够了。”
“你既然愿意住在精神病院里那么久，就说明你的物欲不强。”林半夏冷冷道，“权力和金钱都不是你需要的……你在精神病院里唯一做过的出格的事，似乎是让人去救下你的母亲？是她吗？”
季烽感叹：“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他动了动，在沙发上寻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没错，是她。”
季烽说：“我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屈服，二是看着我的母亲凄惨的死去。”他微笑着说出残忍的事实，“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单亲家庭，她辛苦的把我拉扯长大……真的很不容易。为了省钱，她经常上山摘野菜，却很少摘蘑菇……大约是害怕，自己心爱的儿子出什么意外吧。”
林半夏想起了宋轻罗曾经告诉过自己的那些关于季烽的事。
“但是老人家嘛，年纪大了，总会做出一些糊涂的事来。”季烽说，“那蘑菇有毒的，吃了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就只能瘫在家里，硬生生的挨着。没有力气的疼个三五天，然后活活饿死，你觉得哪一个儿子能接受这样的事？”他是笑着说出这些话的，可林半夏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的笑意，冷的像冬天里死寂的寒夜。
“我反正接受不了。”季烽说摊手。
不止是季烽，任谁都接受不了。
“你逃不掉的。”季烽说，“林半夏，是时候告别了。”
“既然逃不掉，为什么你又在这里？”林半夏道，“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
“我在这里？”季烽闻言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你这句话其实也不算错，只是得加一个定语。”
林半夏：“什么？”
“是一部分的我在这里。”季烽说。
林半夏蹙眉盯着季烽：“你说什么？”
“它需要的是灵魂，而不是恐惧。”季烽道，“所以当感染到了一定程度，两者最终会剥离开来，可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这种剥离，我就不行……我是个失败品。”
“不但没有成为它。”季烽说，“还成了人见人厌的疯子，像个牲畜一样被关在狭小的囚笼里。”
“但是你不同。”他看向林半夏，怜悯的眼神里带着艳羡，“你是必定会成功的。”
“为什么？？？”林半夏发问。
“因为你的恐惧早就和你剥离了。”季烽说，“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林半夏：“……”
他当然发现了，小花承载了他一部分的负面的情绪，所以在面对很多事的时候，他才会显得那么平静。这是他的优势，可是此时这种优势在季烽的嘴里，却变成了无法抗拒的原因。
“晚安，林半夏。”季烽道，“你该走了。”
林半夏站起来，往回走，到了门口的时候，他转过头看向季烽：“你还欠我一样东西。”
季烽疑惑道：“什么？”
林半夏冷笑：“你要是不把银行卡上的钱转给我，变成那玩意儿之后，我就让你一辈子都喝不到可乐。”
季烽：“……”
林半夏：“我认真的。”
季烽：“……操。”他看出来了。

第107章 群星的轨迹（七）
虽然家庭也算不上富裕，但自从成年后就没有少过钱的季烽实在是无法理解林半夏对银行卡里钱的执着。宋轻罗在基地里干了这么些年，按理说也该有不少钱了吧，难道钱真的全去买了古董？想起了基地里的传闻，季烽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扭曲。
林半夏根本不关心季烽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对他伤害最大的那一刻，就是当他看到自己七位数的银行卡变成了三位数，那一刻林半夏的世界天地变色，日月无光，能坚强的撑过去他就已经很佩服自己了。
“走了。”林半夏摆摆手，真走了。
片刻后，基地外面就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季烽慢慢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好门后，坐在床边轻轻的打了个响指。凝固的时间再次流动，绿光伴随着雨滴砸在地上浸透了土地。
季烽听到了远方传来模糊的乐声，像是有人在轻微的摇晃清脆的风铃，声音悠远飘忽，仿佛是来自另一个国度。
他曾经有幸见过那个国度的模样，美丽非常，超出了人类的想象。可惜在那里，人类只是以一种易耗品存在，或许几天，或许几年，或许几十年……直到脆弱的精神无法承载自身需要负起的责任，变成无用的残次品。
于是世界再一次变化，又有新的种子入选，继续承担那一份责任。
季烽还未被使用便彻底崩坏，他见过它的模样，却在和它接触的一瞬间坏掉了。人类的精神就像脆弱又精致的瓷器，一不小心就会碎成粉末。
季烽闭了眼，细细的听着窗外的雨声，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林半夏开车回了家，一路上，他思考了很多。关于自己，关于宋轻罗，关于季烽说的那些事。
他此时终于明白，李稣母亲说过的“不要被它们诱惑，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他看向后视镜，看到自己的眼睛中央那一条绿线越发的醒目，散发出的光芒几乎要盖住他整个瞳孔。
林半夏伸手重重的揉了一下，苦笑起来，他以为他和宋轻罗还有很多时间……
垂下眼眸，盖住了那一抹绿光，林半夏一路狂奔，顶着雨幕回到了家中。
林半夏推门而入，还没往里走，就嗅到了一股浓郁的烟草气息。他抬起头，毫不意外的看到沙发之上亮着一点火星……
“轻罗。”林半夏轻声唤道，顺手按亮了客厅里的灯。
果然是宋轻罗坐在沙发上抽烟，面前的烟灰缸里摆满了烟头，这会儿时间接近四点，看样子他应该是在时间恢复不久后就醒了。醒来发现林半夏不在身边，手机也打不通，便坐在客厅里，抽了好久的烟。
“你去哪儿了？”宋轻罗问他。
“去看了季烽。”对宋轻罗林半夏向来不喜欢隐瞒，他走到宋轻罗身侧坐下，“他发神经把时间给停了。”
宋轻罗没应声，叼着烟起身去了浴室，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干燥的毛巾。他弯下腰，细细的擦去了林半夏脸颊上的水渍，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不带伞。”
“太急了，忘了。”林半夏说。
擦到额头的位置，宋轻罗的手在林半夏的眼眸上停留片刻：“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告诉我吗？”
如果可以，林半夏当然想要告诉宋轻罗。可是他却没什么办法——只要涉及到了这件事，他连一个字都没办法写出来，这似乎是种规则，规定了他无法将这个秘密和任何人分享。
“抱歉。”林半夏道，“我没办法……”
宋轻罗露出苦笑，他竟是在林半夏拒绝自己的瞬间，感到了一种年幼时才有的无助。就好像当年所有人都觉得陪伴在他身边的女人是他的母亲一样，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的，他只是一只被困在蛛网之上的小虫，挣扎只会让缠在颈项上的丝线越来越紧。
“我说不出来。”林半夏说，“它在阻止我……”
宋轻罗沉默片刻：“它想带走你？”
林半夏点头。
宋轻罗：“你会走吗？”
林半夏摇头。
宋轻罗：“它想要从你的身上得到什么？”
林半夏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宋轻罗把烧到了尾端的烟灭了，又点了一根：“我不想放开你。”声音里意外的带了点绝望的味道，“但是我好像没什么办法。”
林半夏心里一酸，想起隔壁那些黑色的箱子，他说：“总会有办法的。”
宋轻罗不说话了，他俯下身给了林半夏一个缱绻的吻。这个吻有些急切，还带着浓浓的占有欲，恨不得把林半夏拆穿入腹。林半夏反手搂住了宋轻罗的颈项，两人缠绵在了一起。
雨下了一晚上，直到早晨都没有停。林半夏身体陷在柔软的床上，迷蒙中睁开了眼，含糊的询问着身侧的人：“几点了？”
“中午了。”身旁的男人回答，“我有些事，得出去一趟。”
林半夏还有点迷糊，感到一个吻落在自己的唇角，然后身旁微微动了动，应该是宋轻罗起床走了。他虽然很想睁开眼看一眼，奈何身体实在是累的厉害，挣扎了一会儿，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几个小时后的事了。饥饿把林半夏从睡梦中唤醒，他饿的前胸贴后背，挣扎着爬起来去厨房找了点吃的。啃了几口面包，总算是缓过劲来了，林半夏拿了盒牛奶走到客厅里，看见外面的雨还没有停。这会儿时间接近下午，雨是昨天晚上开始下的，也就是说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天，而且从天空上那厚厚的云层来看，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屋子里空荡荡的，小花和小窟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林半夏闲着没事儿，打开了电视。刚开机，就是新闻频道，屏幕里主持人穿着雨衣站在雨幕中，脸上神情慌乱又无助。
在他身后，一栋高楼散发出了浓浓的黑烟，周遭到处都是四处逃窜，声嘶力竭神态惊恐的民众，汽车的喇叭声连成一片，整个画面糟糕的好像世界末日。
“市民们请不要出门！”记者声嘶力竭，“请尽量待在家中！目前事件原因还在调查……”他说到这里，画面猛地晃动起来，电视里响起了惊恐的叫声，似乎是摄影师被人攻击了。然后视线倒转，屏幕里面变成了一片吱吱响动的黑色屏幕。
林半夏拿着牛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无法想象为什么只是一夜之间，这个世界就完全变了种模样。掏出手机，急忙播出了宋轻罗的电话号码，焦急的等待了几十秒，终于被接通了。
“喂。”宋轻罗道，“醒了？”
“我看到新闻了。”林半夏说，“外面怎么了？？”
“你待在家里，别出来。”宋轻罗道，“雨水会增加感染，不但会污染人的精神状态，还会制造出新的异端之物。”
林半夏傻了：“那你的意思是，现在全世界到处都是异端之物？”
“还有疯子。”宋轻罗补充。
林半夏：“……我们该怎么办？”
宋轻罗道：“先把形势控制下来……”
可说是要控制，怎么控制依旧是个迷。本来是控制异端之物主力军的监视者，此时却成了感染的重灾区，不但不能帮忙，反而会造成破坏，仔细想想简直是死局般的存在。林半夏捏着挂断的电话，忽的想起了之前自己曾经看到的那个星球，如果他可以重新回到那里，抹去目光所及的光点，是否就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林半夏陷入沉默。
这场雨，成了混乱的序曲。
无论是现实还是网络，都乱成了一团。有人开始怀疑这是否是世界末日的前兆，不过是短短的半日，这种言论就甚嚣尘上，占据了主导的地位。伴随着这种言论一同而来的，是人类的疯狂。异端之物在这时反倒成了陪衬……好像根本不需要它们多费力气，这些疯癫的人类，就足以毁灭所有的美好。
林半夏自然也有担心的人，他给季乐水和李稣他们都去了电话，得知季乐水没有出门上班还在隔壁。李稣的电话他没有打通，不知道是出事了还是去了基地那边。所有的事情都变得焦灼起来，像不断缠绕的线团，越来越混乱。
季乐水完全没有想到世界会变成这样。
早晨他一起来，就发现外面在下雨。经过前几天的事，他向来敏感的神经被触动了，察觉这雨和寻常的雨水不太一样，透着不详的气息。还是不要去上班了吧？季乐水犹豫着，他实在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的有人来敲了门，季乐水开门一看，发现是宋轻罗大佬。
“大佬什么事儿啊？”季乐水挠着乱糟糟的头发。
“最近几天别出门了。”宋轻罗穿着一身便装，手上还戴着那双黑色的手套，神情看起来十分冷漠。
季乐水说：“好的……是出什么事了吗？”
宋轻罗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嗯了声：“你多看着点林半夏，让他也别出门。”
季乐水还想再问点什么，宋轻罗却已转身盛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季乐水还是决定听从宋轻罗的话，乖乖待在家里不出去凑热闹。
接下来发生的事，证明了宋轻罗的话有多么的正确——整个世界都乱套了。
仿佛只是一夜之间，原本熟悉的世界就变得无比的陌生。
季乐水亲眼看到网络上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帖子和视频，疯狂的人群，奇异的生物，简直好似末日前的狂欢。而作为正常人类的他，此时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缩在家里瑟瑟发抖罢了。
在这样的恐惧里，季乐水终于接到了林半夏的电话，问他在哪里，有没有事。
季乐水说自己没去上班还在家里后，林半夏明显松了口气，说自己待会儿就过来，让季乐水别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嘛，季乐水愁容满面。
林半夏换了身衣服，去隔壁找了季乐水。他这位胆小的朋友像只受了惊的鸟儿，听见敲门的声音就炸了毛，小心翼翼的支了个脑袋出来，瞧见是他才松了口气。
“进来进来快进来。”季乐水招手。
“你怎么这个表情？”林半夏道，“遇到什么事儿了？”
“还没。”季乐水说，“可是你没看网上的帖子吗？说是有疯子挨家挨户的敲门，敲开了就进去……”
林半夏道：“没看到。”
“还好咱们小区里都是骨灰罐子。”季乐水恹恹的说，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会觉得人类比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还要可怕呢。一想到有人提着刀挨家挨户的敲门，他就毛骨悚然。
“这到底是怎么了呀？”季乐水想不明白，“那些东西又来了吗？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
他问的无数个问题也是林半夏想问的。可惜现在答案不知道在哪里，所以此时剩下只有沉默。
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好像就只有等待。网络上各种信息乱七八糟，有人说情况已经控制下来了，又有人说根本没有，反倒是想要控制情况的人员里面也出现了疯子。有人拍下了街道之上的景象，破损的玻璃，尖叫的人群和冒着浓烟的建筑，完全就是影视作品里才能见到的末日景象。
最恐怖的是，有的居住人口密集的小区里，甚至发生了大规模的伤人事件，能看到不少人提着凶器来回巡视，那神态完全不像正常人，倒像是故事里变异之后的怪物。
原本还在直播的电视节目也停止了，直播间的主持人不断的呼吁人们待在家中不要出门，说是雨水里面可能掺杂了一些令人致幻的物质，让民众们千万小心。主持人说着说着，就暴躁的拍起了桌子，那力道之大，竟是直接将他的手拍的皲裂，鲜血溅了一脸。
于是直播间的画面也终止，电视里只剩下了不断循环播报的广告。
季乐水和林半夏沉默的看着，电视的光投射在两人的脸上，把他们的面容映照的晦暗不清。林半夏很安静，季乐水却小声的哭了起来，他说：“半夏，这事儿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林半夏看向窗外，绵绵细雨仿若没有尽头，缓慢的簌簌落下，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绿色的光晕里，那些代表着污染的光点在地面树梢不断的堆积，不用想也知道，如果这些东西落在的是人的身上，该是怎样一副可怖的光景。他可以像之前那样驱逐这些东西，但林半夏心里很清楚，如若不从端头断绝，他做的事只是杯水车薪。
林半夏兜里的电话突然发出响声，他拿起来一看，是李稣打来的。
“喂？李稣？你没事吧？”林半夏还一直担心着他。
“是我。”说话的不是李稣，而是李邺，“你现在在哪儿？”
林半夏说：“怎么？”
李邺道：“你赶紧走。”
林半夏道：“什么？”
李邺深深的吸了口气：“宋轻罗那边出事了，基地的人准备派人过来检查他的住所，你赶紧离开那里！”
林半夏一听立马急了：“他怎么了？？”
李邺说：“我之后再和你解释，没时间了！你先听我的离开那里！！”他说完就挂了电话，看起来的确情况很不好。
林半夏刷的一声站起来，对着季乐水道：“给你五分钟收拾东西，我们得离开这里。”
季乐水茫然道：“可是外面乱成那样，咱们能去哪儿呢？”
林半夏说：“不知道，但不能待在这儿了。”
季乐水见林半夏不是在开玩笑，只好说了声好。
林半夏其实没什么要收拾的，他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小花和小窟，他匆忙的回到家里，在卧室里翻找出了一个箱子。那个箱子是李稣之前在宋轻罗养伤的时候给他的，说是里面藏着宋轻罗很重要的东西，林半夏记得密码是27263。没有犹豫，林半夏果断的打开了箱子，却是在里面看到了一副卷起来的画卷，他微微一愣，立马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
但现在没有太多时间纠结这件事了，林半夏喊道：“小花，小窟，你们两个在哪儿呢？快回来了——”
他叫了几声，旁边的衣柜里传来了咚咚咚的敲打声，片刻后，小花和小窟两小只从里面冒出头来，乖乖的叫着哥哥。
“快，快到里面来。”林半夏说，“你们能进去吗？”他记得宋轻罗装小花的箱子很小，如此看来小花应该是可以控制自己身体大小的。
小花小窟果然点了点头，也没问为什么，就乖乖的蹲进了箱子里。小花还好，把自己叠吧叠吧就塞进去了，小窟却没办法，只能把自己的骨头拆了，忽闪着眼睛让林半夏一根根的把他摆好。
把两小只装进去，林半夏抱着箱子直接出门，那边季乐水也准备好了行李，手里抓着伞等着他。
“快走。”林半夏说。
两人匆匆离开了小区，还没有往前走太远，便看到了一连串的黑色车辆朝着他们的小区开了进去，车辆上的“卍”字是这样的醒目，让林半夏瞬间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林半夏没敢回头，拉着季乐水走的飞快，直到走到旁边一个小区楼下，才停下了脚步。
季乐水颤声道：“大佬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半夏抱着箱子，箱子那柔软的触感源源不断的传到了他的肌肤上，他咬了咬牙，冷冷道：“我不会让他们再对宋轻罗做那些事的。”
有些事情，经历一次就已经够了。

第108章 群星的轨迹（八）
虽然从头到尾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季乐水还是听从好友的话，离开了小区。他看着几辆黑色的车驶入小区里，站在他身旁的林半夏屏住呼吸，好像看见了什么不能忍受的画面。
应该是宋轻罗出事了，季乐水想，那些人要对宋轻罗做什么？周围发生的这一切和这群人有关系吗？无数的念头充斥着季乐水的脑子，让他乱成一团，不由的朝着林半夏投去了目光。
林半夏在他的印象里，向来是个可靠的朋友，性格沉稳而且胆子也大。果然，即便周遭是那样凌乱和凄惨的场面，林半夏的脸上也没有太多的变化，他面无表情甚至看起来有些冷漠，唯有抱着箱子的手上微微露出青筋，似乎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半夏？”季乐水小声的叫道，“我们要怎么办？”
林半夏说：“走，先去找个安全的地方。”
两人慢慢的朝着远处走去。
之前在电视里虽然已经见过了混乱的场景，可是当真的走在街道上，季乐水又再一次被震撼。
平日里车水马龙的道路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车辆，大部分都是撞停在路旁，有一些还在不停的发出刺耳的喇叭声。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焦味，附近的居民楼中不断有窗户冒出黑烟和明火，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狼藉一片。此时已经没有什么人在路上行走，大街上还四处躺着伤员，简直好似地狱般的光景。
雨还在下着，在林半夏的眼中，绿色已经侵蚀了整个世界。他和季乐水的身上也沾染了这些东西，万幸暂时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而在季乐水的视野里，则更加可怖一些，他被污染到100的精神值让他看见了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扭曲的人类，变异的死物，甚至连脚踩踏的地面也好像有了生命，触感柔软，不住的起伏波动，让人汗毛倒立。
不得不说，这对于本来就胆小的季乐水来说简直是无法言语的折磨，他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彻底疯了，浑身上下都抖个不停，根本不敢离开林半夏半步。
如果不是必要，林半夏也不想把精神敏感的季乐水从屋子里拉出来。他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找他们，但李邺既然给他们打了个电话让他们离开，明显不会是什么好事。林半夏自然不可能放心的把季乐水一个人留在家里。
迅速的思考着，林半夏决定随便找个旅馆住进去，先把季乐水安顿好再做其他打算。
两人运气不错，小区附近就有快捷酒店，已经关了门，不过两人还是凭借着毅力硬生生的把门给敲开了。
“一千块一间房。”林半夏对开门的保安道，“只要最便宜的标间，多余的钱你们拿。”
这会儿到处都很乱，但人民币的诱惑还是很少有人能抵抗的了，听了林半夏的话，保安只是犹豫了片刻，就把两人放了进去。
于是两人成功的拿到了房卡，付钱的时候季乐水看着林半夏，林半夏瞅着季乐水。
“哎？你看我干吗？”季乐水惊了。
林半夏说：“我没带银行卡，算借你的行吧？”
季乐水：“……你会不带银行卡？！”
林半夏冷静道：“真的忘了。”他盯着季乐水，尽量想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一点。
然而以季乐水对自己这个朋友的了解，觉得林半夏就算是忘了穿衣服也不会忘记带银行卡的，于是越发狐疑：“你和我说实话，你真没带？”
林半夏放弃了：“好吧，我带了。”
“但是里面没钱。”
“所以只能刷你的。”
季乐水眼神幽怨的盯着林半夏：“……”你到底是真的想带我逃命，还是把我当成了可以透支的信用卡。
幽怨归幽怨，季乐水还是选了掏卡刷钱，就算花点钱，里面也比外头好多了……
总算是有了个还算安全的藏身之处，两人都松了口气。
这才是下雨的第一天，虽然到处都是很混乱，好在社会的秩序没有崩坏，货币没有失去它应有的价值。可是如果这场雨一直不停，接下来发生的事林半夏真是想都不敢去想，疯掉似乎已经成了最好的结局，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些只有让人不忍睹卒的惨状。
这场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呢？林半夏抱着箱子在窗户前站了一会儿，低下头重新输入密码，看见了躲在箱子里的小花和小窟。他伸手把两小只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抱了出来……
“哥哥。”小花感到了什么，她眨着眼睛，含糊道，“你要去哪儿啊？”
林半夏说：“乖，哥哥哪儿也不去。”
“你骗人。”小花说，“哥哥明明已经在偷偷离开了。”她委屈起来，低低的抽泣着，“明明已经，打算走了……”
林半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摸了摸小花的脑袋：“哥哥有需要做的事。”
小花说：“可是哥哥去了，就不认识小花了。”
林半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确准备走了，不是去小花口中那模糊的地方，而是去基地里。他不知道宋轻罗遭遇了什么，然而冥冥之中，却能感觉到此时的宋轻罗非常需要自己——自己必须去——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没办法像季烽那样随意的操纵时间，似乎他身上的感染还没有超过某个界限。当超过了那界限，或许他就能救下宋轻罗，同时也意味着他做出了选择。
林半夏尝试性的给李稣去了电话，遗憾的是和他想的一样电话没法接通，他不敢给宋轻罗打，害怕被那些人接到电话，再通过电话找到自己。于是此时能做的事，似乎就只剩下了安静的等待……林半夏知道，它就快来了。
林半夏抱着小花小窟沉默的坐在窗前，季乐水受不了屋子里太安静，索性又把电视机打开了。
这会儿电视里没什么新闻节目，要么是泡沫剧，要么是乱七八糟的广告，粉饰着最后的太平。季乐水刚才受到了不小的刺激，这会儿恹恹的缩在床头抱着柔软的被褥，像只被吓坏了的雏鸟。他时不时的朝着林半夏投去目光，他的朋友背对着他坐在窗户面前，观望着外面混乱的街道，他看的那么认真，就好像街道上有什么自己看不见的东西似得。
季乐水知道林半夏在担心宋轻罗，可看着林半夏的背影，他的心里不由的难受了起来。两人是熟识的好友，他自然也清楚自己这位朋友身上有多浓的烟火气，林半夏热爱生活，就像丢在泥土里的杂草种子，无论周遭的环境有多么恶劣，也会挣扎着发芽。季乐水喜欢林半夏对生活热情的态度，也喜欢他身上那些世俗的气息。
然而此时，那些气息在逐渐的消散……变得陌生且冷淡，季乐水透过反光的玻璃，看到了林半夏瞳孔里的绿线。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睛，泛着冷色的光华，如同冰冷的翡翠，没有了属于人类的柔软，倒像是无悲无喜的神佛。
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突然出现在房间里，仿佛虚空之中突然浮现出一只看不见的巨兽。季乐水猛地打了个寒颤，想叫出林半夏的名字，可那三个字到了他的喉咙里，怎么都叫不出来，有什么东西死死的卡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动弹不得。
半夏……林半夏……季乐水无声的呐喊着，他急的眼眶发红，就在此时，一声清脆的“哥哥”在林半夏的怀中响起。
“哥哥。”是小花的声音，她软软的呼唤着林半夏，“哥哥。”伸手握住了林半夏的手腕，然后支起脑袋，俯下头在林半夏的耳边低喃，“丢掉的东西都很重要，它不让你要，你就藏在小花这里好不好？”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
林半夏忽闪了一下眼睛，对小花的话没没有太大的反应。
“等你回来的时候，小花就还给你。”小花看着林半夏，眼神里是眷恋和哀愁，“不要告诉别人，这是我们的秘密……”
林半夏微不可闻的嗯了声，声音太轻，总让人感觉他的回应好像只是错觉。
屋子里凝固的气息不知持续了多久，就在季乐水以为自己要因为窒息死掉的时候，那种压迫感终于消失了。他立马狼狈的喘息起来，颤声唤道：“半夏——”
林半夏回头看向季乐水。
当正面看见林半夏眼眸的刹那，季乐水呼吸再次顿住，林半夏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纯粹的墨绿，里面没有了他熟悉的温和，只余下注视死物般的冷漠。
这不是他认识的林半夏，季乐水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不由自主的颤抖，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再也没办法叫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林半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就在刚才，他感到它曾经短暂的降临，那梦境中出现的玄妙感觉，再一次从潜意识里浮出水面。他的感官变得十分奇妙，视线穿过了眼前的墙壁，看向了远方。
他甚至看到了宋轻罗。
宋轻罗趴在冰冷的床上，虚弱的像是即将死去一般，手脚被牢牢的禁锢着，浑身上下的肌肤被整齐的切割分离，然后像是运输材料那般运输出去……接着，不知名的药剂注射进了他的身体，他像条脱水的鱼，猛烈的挣扎着。然而这种挣扎在禁锢面前毫无意义，林半夏看到了宋轻罗微微张开的嘴和半垂的眼眸，他心爱的那双黑眸已经失去了色彩，再也不复初见时的光泽流转。
林半夏感到自己的额头抽痛了一下，疼痛非常的强烈，可想来不如宋轻罗经历的十分之一。他心爱的，舍不得伤害分毫的爱人，在别人那里成了制造武器的材料，没有尊严的如同一块精致的布料，只能任人宰割。
疼痛再次加剧，直到软软的小手附上了林半夏的额头，小花在他的耳旁细碎的低语。林半夏很清醒，却听不清小花说的话，他好像答应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当疼痛从他身体上消失的那一刻，他终于听到身后传来了的呼唤。
“半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林半夏回了头，看见呼唤他名字的季乐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露出了瑟缩和恐惧的表情。这种恐惧并非是有意为之，仅仅只是人类面对危险时的本能。
林半夏眨了眨眼：“乐水？”
“你没事吧？”季乐水颤声询问。
“没事。”林半夏歪了歪头，不太明白季乐水的是怎么了，“我觉得，可以了。”
季乐水茫然道：“什么了可以了？”
林半夏说：“可以结束这一切。”他说完，微微扬手，像季烽那样轻巧的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在季乐水茫然的眼神里，时间停止了。
林半夏站了起来，把怀里一动不动的小花和小窟轻轻放在了一起，他抚摸着它们，像平时做的那样，在它们的额头上落下了温柔的吻。
一吻结束，林半夏转身，走到门前握住了房间的门把。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下一刻，林半夏拉开了房间的门——像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屋外本该是走廊的位置，变成了空旷的荒野，一座白色的建筑立在其上，如同冰冷的坟墓。
林半夏迈开步伐，跨出了房间，随后轻巧的关上了门也断绝了季乐水最后投来的视线。
舍去了某些束缚着身体的沉重之物，林半夏感到身体变得很轻，他闭了闭眼，周遭悬停在半空中的光点很害怕他似得不断的朝着远处逃离开。林半夏没有理会这些变化，他知道自己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因为突然的变故，基地里面一派戒备森严。
但这种戒备这对于林半夏而言，丝毫没有用处。他走了进去，就像走进自家屋子一样简单。
时间被他停留在了16:37分，如果他愿意，他可以永远待在这一刻。
基地里面一片混乱，到处都能看见受伤和死去的人，甚至还有尸体堆积在角落没来得及处理，看来这里并不比外面来的轻松。虽然对这里不熟，可林半夏却非常清楚宋轻罗到底在哪儿，他几乎只是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到达了那间特殊的屋子。
这屋子比旁侧的屋子要坚固许多，连门都用了四五扇，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定然藏了基地里珍惜的宝物。
也是林半夏心心念念的宝物。
轻而易举的推开沉重的大门，林半夏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他抬头，看到了墙壁上挂着已经处理完毕的皮革。皮革质地柔软，没有了初见时的狰狞模样，仿佛只是普通的皮革材料，只是一眼，就让林半夏的眼皮猛地跳了跳。
再往里面走，就是宋轻罗了。和林半夏刚才看到的画面一样，他无力的趴在床上，背部的伤口还未愈合，能看见裸露在外面的鲜红的肌理。被活活的剥皮到底有多疼？林半夏不愿也不敢去想。
停在宋轻罗面前，林半夏的手指在虚空中请轻柔一点，那些伤口便迅速的愈合，他解开了禁锢宋轻罗的锁链，将他搂入了怀中。
还是那么轻，像一片柔软的纸张，林半夏想，这些年，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呢。那么多的箱子，那么多的异端之物，宋轻罗到底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折磨，从骨头到皮肉，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在被当成工具使用。
林半夏缓缓低头，在他的脊背上落下一个颤抖的吻。他眨了眨眼睛，感到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坠落，沉沉的砸在了宋轻罗的背上。隔了一会儿，林半夏才意识到自己哭了，可奇怪的是，他竟是没有感到太多的悲伤，就好像情绪已经逐渐的离开了他的身体，那些悲痛和哀愁最终化作了怜悯，不是爱人之间的，而是神在怜悯自己眷顾的子民。
奇妙的乐声又传到了耳边，缥缈悠远，似虚空中而来，林半夏眸子之中绿光大盛。他沉默片刻，将怀里的人抱了起来，转身离开。
在走出基地的时候，林半夏在那个巨大的院落里见到了季烽。
季烽的时间——居然也被停止了，以一种仰头看着天空的姿态，他迷恋的望着头顶上坠落的雨滴，像一尊虔诚祈祷的雕像。
林半夏从他的面前路过，带起了一阵微风，风卷起了季烽的衣角，他的眼睛忽的眨了眨，很快再次凝固。
这就是残次品的悲哀吧，见过了更广阔的天地，却注定无法到达那里……
林半夏抱着宋轻罗离开了基地，空旷的荒原上，他抬手凭空拧开了一扇看不见的门，门后，是在旅店里凝固的季乐水和两个孩子。
林半夏没有进去，而是俯身，把宋轻罗放到了柔软的地毯上。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害怕弄疼了他，像放易碎的瓷器那样，把宋轻罗放了下去。
乐声开始渐渐变大了，像是催促一般，林半夏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便在宋轻罗的唇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不会再疼了，林半夏想，他要暂停这一切，即便这暂停在人类的长河只是片刻，可于某些人而言，已经是漫长的一生。
不知是否还有回来的时候，可就算回来，回来的那个他，或许已经不是他了。
有些遗憾，却也是结束痛苦的代价。
林半夏轻轻的带上门，身形消失在了漫天的绿光之中。
雨重新开始落下，时间恢复了正常，宋轻罗的睫毛微微抖动后，茫然的睁开，仿佛做了个漫长的梦。
梦里有些疼，好在不算难熬，因为里面有一个叫林半夏的人。

第109章 群星的轨迹（九）
梦境初醒，万物复苏。
林半夏的身体轻盈如羽，往天穹而去。破败的城市如同蜂巢，在视野里越来越小，山川河流尽入眼帘，接着是汪洋大海和星空。轻灵的乐声在身侧围绕，并非人类的语言，林半夏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抬起头又看到了个地球形状一模一样的球体。
球体之上，附着着密密麻麻的光点，它们所到之处皆是灾难横行。曾经繁华的城市变成了一片片焦土，蚂蚁般大小的人类在城市里慌乱的穿梭，好像下一刻就会全部覆灭。
林半夏嗅到了血液的气息，混合着烧焦的臭味，正从眼前这个球体上源源不断的散出。他没什么表情，指尖轻轻的在球体表面滑过，绿莹莹的光点便随着他的触碰不断消散。
一寸又一寸，蓝色的星球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乐声如歌，带上了欢快的味道，林半夏明白了它的意思：“你要给我看什么？”
它轻声回应。
林半夏听从了它的指示，缓缓闭了眼。
视线腾地变化，他变成了一颗星辰，从半空中飞速坠落。此时地面上没有人类的踪迹，还是一片茂密的丛林，视野里出现了许许多多未曾见过的生物，缓慢的行走于大地之上。它们长相怪异，身形庞大，分明是只有在科幻电影里才能见到的史前怪兽，伴随着刺耳的呼啸声，林半夏的身体落到了柔软的泥土之中——
接着是一声刺耳的尖啸，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他的四周腾起了一阵绿色的烟雾。仔细看去，才发现那并非烟雾，而是一个个绿色的光点。它们仿佛有生命一般，朝着四周飞速的奔逃，好似十分害怕林半夏的触碰。
被绿点沾染的物体上，纷纷出现了怪异的变化……硬生生的被改变了构造，不断的扭曲变形……
林半夏意识到，这便是它的起源。
随着星辰而来，降落在了这蛮荒的星球上。和它一起到来的，还有那些被人类称之为污染的源头。
视线暗了下去，它进入了一场漫长的长眠。
再次苏醒时，时光已经过去万年，一把生锈的锄头将它唤醒，和它一起醒来的还有巨大的灾难。
那是一个漫长且古老的故事。时长足足跨越了千年之久……这对于寿命短暂的人类而言，是无数人才能构造出的历史。对于它来说，却只是短短的瞬间。
随它一起到来的绿光，制造的出便是名为异端之物的异种，轻而易举的将这个星球搞的一团乱。却只是一些它的伴生物罢了，好像石子落入湖中掀起的细微波澜，微弱的本该迅速消失。可脆弱的人类如同容易破碎的瓷器，轻微的碰撞，便足以将漫长的文明带入黑暗的深渊。
然而带来毁灭的它，似乎又是温柔的。悦耳的乐声，好似母亲的低语，带来的是和煦微风般吹拂的暖意。
林半夏被它簇拥着，也变成了回到了羊水里的婴儿，灵魂里充满了安全感。
传承因为毁灭而出现。它无法直接介入，索性选择媒介，将自身意志投放其中用以驱逐污染源头，维持秩序。
意志的承载者便是季烽口中的神明，挥手之间，便能轻而易举的抹去星球上的污浊之物。
和林半夏想象中的不同，它挑选出的似乎都是温柔的人类，对世间充满了爱意，心中有什么一定想要守护的东西。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力量承载它的意志。然而就算精心挑选，也难免会出现诸多失误。
人类的理智很难接受理解之外的事物，想要承担起这份责任并非易事。脆弱的精神让人类根本无法接受某些超出了理解的事物，和它的接触越深，越容易迷失。说是迷失，其实就是无法自控的疯掉。
为了减少损耗，它做出了另一个选择——将人类的理智和感情剥离，避免双方在初见时，就陷入无法抑制的癫狂。
林半夏此时身上也发生了这种变化，他的脑海里涌入了许多超出了认知的事物。人类的渺小在此时展现的淋漓尽致，他们只是世界中的一粒尘埃，连真相的万分之一都未曾触及。
这真是一种糟糕的感觉，所有认知被不断的推翻，生死之间的界限不再那般明晰，死亡竟是也变成了让人喜悦的事。林半夏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随着风，荡入了世界的每个角落。不可控制的时间成了他指缝中轻易把玩的玩具，那被认为广阔无垠的世界，在此时的他眼中，也只是一个脆弱的水球，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变得粉碎。
世界观被不断的打碎又重组，变成季烽那样的残次品，似乎才是该有的常态。
当林半夏陷入没有尽头的思考时，他也以为自己会撑不过来。但冥冥之中，他好似又听到了什么声音，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一句句一声声，声嘶力竭，如同泣血。那人的名字他有些记不清楚了，声音清楚的印在了他的灵魂里。于是林半夏从漩涡中挣脱了出来，他看到了头顶上无尽的星空，星辰如同行船一般，缓慢的航行其上。
它们都有自己的轨迹，当一颗坠落，总会有新的星星产生。
就像他和上一个传承者的交接。林半夏不知上一任的姓名容貌，但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事和他一样。他要驱逐那些晶莹的光点，护住他想保护的东西。他想起了那个不该忘记的名字，感情已经从身体里抽离，那个名字却是无法消退的符号，牢牢的刻在了林半夏的灵魂深处。宋轻罗……他宁愿忘了自己，也舍不得忘掉这三个字眼。
好似南柯一梦，他从混乱中找到了坐标。
时间再次流动，林半夏的瞳孔里，已经是一片墨绿的光华，他听到了它喜悦的呼唤着，如同母亲呼唤着终于到来的孩子，询问着他最后的愿望。
没有了感情的人类怎么会有愿望呢？本该如此的逻辑在林半夏身上出现了意外。他眨了眨眼，语调轻柔，他说：“我希望，就算没了我，他也可以……拥有寻常人的幸福。”
神的愿望实现了。
…………
宋轻罗挣扎着想要从地面上爬起，他离开间冰冷的实验室，周遭没了机器，可神经牢牢的记住了那种剧烈的疼痛。这种疼痛使人无比虚弱，他努力了好久，又再一次重重的跌倒在地。
上一次，是花了多少时间缓过来的呢？宋轻罗空洞着眼眸，无神的凝视着天花板，好像是一年，还是两年？亦或者更久……他现在在哪里？为什么明明周遭空空如也，却好像感到才被人拥抱过，是谁抱住了他？是半夏吗？
“宋轻罗，宋轻罗——”有人呼唤着他的名字，语调焦急惊恐。
他的睫毛微微颤抖，似濒死的蝴蝶，虚弱的吐出那个支撑着他坚持下来的名字：“半夏……”
季乐水听到这声音，眼泪直接下来了。他知道男生哭鼻子很丢脸，但是他就是忍不住。只是一瞬间而已，刚才还在房间里的林半夏就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宋轻罗。他那虚弱的模样好似下一刻就会气息断绝，季乐水手足无措的同时又听到他在喊着林半夏的名字，顿时不受控制的红了眼眶。他弯下身，想要把宋轻罗抬到床上。
“半夏，半夏你在哪儿啊。”惊讶于宋轻罗和常人不同体重的同时，季乐水也在不停的叫着好友的名字。
“半夏，半夏……”内心已经明白了什么，理智却还是不肯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季乐水哭的像个无助的小孩，满脸通红：“你回来好不好啊，你去哪儿了……”
没有回应，林半夏就这样消失了。
在季乐水的哭泣声中，宋轻罗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飘忽的意识也重新回到了身体里，他听到了季乐水的呼唤，心中倏地一紧，艰难的撑起身体：“林半夏呢？他没和你……在一起吗？”
季乐水见到宋轻罗醒了，急忙道：“刚才还和我在一起呢，就一会儿，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他揉揉鼻子，抽泣着，“然后我就看见你躺在屋子门口……”
宋轻罗沉默片刻，声音嘶哑：“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季乐水道，“他什么也没有说，就坐在窗户边上往外看，好像外面有什么东西似得……我问他他也不答话，然后忽然转过头，眼睛居然变成了绿色。”他说到这里，失声痛哭起来，旁边的小花小窟，也被他带的不住抽泣，顿时房间里哭声一片。
宋轻罗觉得自己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林半夏是可以停止时间的，他应该停下了时间然后进入基地将自己救了出来，那么之后，他为什么没有回来？宋轻罗看向，小花，道：“小花，哥哥呢？”
林半夏是小花的伴生物，按理说小花应该能感到他的存在。
然而小花哭花了脸，摇着头喊道：“哥哥走了，哥哥被带走了……”
宋轻罗道：“被谁，被谁带走了！”
他反复的问，小花无法说出答案，只能不停的重复同样的话语，有什么东西阻止了她的解释，但她眼神中的悲哀，已经告诉了宋轻罗答案。
“哥哥，还会回来吗？”宋轻罗说。
小花不语，慢慢的低下了头，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含糊道：“哥哥，我看不见了……”
宋轻罗胸口一阵闷痛，他不再继续追问小花，缓缓的伸出手将她和小窟一起拉入了自己的怀里，抖着手抚摸着他们的脑袋，哑声道：“不问了，不问了……一定能把哥哥找回来的，一定可以把哥哥找回来的。”
季乐水嚎啕大哭。
林半夏不见了，生活还得继续下去。宋轻罗脸色惨白如纸，依旧挣扎着打起了精神询问季乐水情况。
季乐水便把自己和林半夏遭遇的事说了一遍，说外头混乱的不行，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怪物，他和林半夏没办法，只能躲在旅馆里。
宋轻罗闻言，慢慢的走到了窗边，按照季乐水的说法，刚才林半夏便是坐在这里，一直盯着外面。此时他也和林半夏看到了同样的景色，入目之物并无特别，破损的街道，燃烧的建筑，还有道路两旁数不尽的尸体和伤员。熟悉的城市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劫难，不知是否能从中重新获取生机。从这一片混乱里，林半夏看到了什么呢？他的视线是否穿越了眼前的景色，看到了别的景色……
“哎？雨停了？”季乐水站在宋轻罗身后，小声的惊呼道，“刚才还在下着呢，这会儿雨停了，是不是一切都要好起来了？”
宋轻罗背脊挺的笔直，没有应声。
季乐水其实有点怕宋轻罗，如果不是林半夏在，他可能都不敢和宋轻罗说话。屋子里的气氛安静的吓人，宋轻罗抬手看了眼时间：“天快黑了。”
天快黑了，林半夏，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正如季乐水所预料的那样，雨一停，世界的秩序立马开始恢复。街道上出现了不少警察和消防员，开始救助伤员，疏通现场。
宋轻罗似乎有什么心事，抱着小花一直沉默着。小花的身上出现了一些变化，她说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了，不是近视，而是连最基本的光感都没有。季乐水心情焦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摸着小窟光滑的脑壳，安抚着自己内心的不安。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季乐水从窗户一看，发现是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人。从服装上来看，他们似乎并不是警察，也不知道到底属于什么机构，不过季乐水在他们的胸前看到了熟悉的“卍”字符。他想起了林半夏带自己离开家里时的慌乱，觉得这群人可能是来者不善，忙道：“宋轻罗，下面有人来了……”
宋轻罗自然也看到了那些人，看到又能怎么样呢？他再怎么厉害，也没有超脱人类的范畴，无法和庞大的组织对抗。就算如此，也不能牵扯季乐水和小花进去，不过片刻的思量，宋轻罗便有了决断，伸手推开门，让季乐水带着小花离开这里。
“那你呢？”季乐水慌了。
“你在楼下等我，如果半个小时里我没有出来，你就带着小花离开。”宋轻罗道，“别让他们看到小花……”
季乐水点点头，又看向小窟。
宋轻罗却摇了摇头：“它不行。”小窟是已经被登录在案的异端之物，和他一样，根本无法逃脱。
时间紧迫，季乐水在宋轻罗的催促下，只有匆匆抱着小花离开。他看着宋轻罗面无表情的脸，唾弃着自己的无用。
宋轻罗让门开着，返身坐回了床边，果然，片刻后，屋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他缓缓起身，走到门口开了门。
“你好。”开门的人说，“我们是警局的，需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份证。”
宋轻罗挑眉，心想这群人玩的什么把戏，直接把他带回去不就行了，还检查什么身份证，难道是心血来潮突然想增加个什么流程？他在基地里很有名，几乎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通常将他带走的人，只要一个照面，就能确定他的身份。
于是宋轻罗冷笑起来：“查那个做什么？我没带在身上。”
带头人和身边的人嘀咕了两句，又返回来：“你屋子里还有别人吗？”
宋轻罗侧身示意他们进来找：“没有。”这些人的反应着实有些奇怪，他们好像不认识宋轻罗似得，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真的进屋搜了一圈，在确定屋子里只有宋轻罗一个人后，便打算离开。
见他们打算离开的模样不似作伪，宋轻罗心中疑惑到了极点，他说：“你们要找谁？”停顿一下，“和我没关系？”
带头的人说：“能和你有啥关系？”说着瞪了宋轻罗一眼，招呼着旁边的人去检查其他的房间了。
宋轻罗站在门口，神情复杂，他甚至以为这群人是在开玩笑。然而直到他们离开，都没有再朝着他的方向投来任何一个眼神，就仿佛站在门口的宋轻罗是空气，根本没有人认识他。
待他们离开后，宋轻罗直接下了楼，看见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季乐水，季乐水看见他露出惊讶之色，叫道：“大佬……你没事啊？”
“没事。”宋轻罗说，“他们好像……不认识我了。”
季乐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是来抓你的。”
宋轻罗当然也是这么觉得的，他沉吟片刻，掏出手机给李稣他们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李稣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喂？”
宋轻罗说：“基地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李稣道：“没有。”停顿一下，“你出来了？”语气里带了些惊讶，“……他们放过你了？”
宋轻罗说：“不知道，情况不太对，你去基地里打听一下。”
“好。”李稣道，“你们那边没事吧？我听说到处都乱成一团了……”他声音有些虚弱，说完话重重的咳嗽了几声。
宋轻罗环顾四周，街道上的确是一片狼藉，但已经有人开始井然有序组织救援，看起来不久就能结束混乱。
“那我去了。”李稣道，“你和半夏注意安全。”
宋轻罗好久没说话，就在李稣都以为他已经挂了的时候，他才声音暗哑的道了一声好。

第110章 群星的轨迹（十）
林半夏不见了，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基地里所有关于宋轻罗的信息。
在接到了宋轻罗的电话后，李稣让李邺小心翼翼的去打听了关于宋轻罗的消息。因为宋轻罗特殊的体质，他在基地里的身份也十分敏感，况且又是在这个混乱的档口，做的所有事情都得谨慎再谨慎。
李邺很快就回来了，回来时脸上满是沉重，李稣以为是有什么坏消息，呼吸微窒，颤声道：“严重吗？”
李邺说：“严重。”
“到底怎么了？”李稣道，“他们又想出了什么法子折腾宋轻罗？”林半夏不知道，他却是清楚的，基地里面光是关于宋轻罗的研究就能堆满一面墙壁，至于怎么来的……还是不要去细想的好。
李邺说：“宋轻罗消失了。”
李稣愣住：“什么？”
“字面上的意思。”李邺道，“他在基地里，消失了。”
经过李邺的解释，李稣这才明白什么叫字面上的消失，基地里所有人都不记得宋轻罗这个人了，连同他的资料也全都变成了其他的内容。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人代替了宋轻罗的身份，难怪旅店里的宋轻罗和基地里的人直面之后，那群人居然不认识他。
而他们这些朋友还是记得宋轻罗的存在，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的抹去了所有对宋轻罗会产生伤害的事。
“怎么会这样？”李稣茫然道，“谁做的？”
李邺没说话，沉默的看着李稣。
“不会是……”李稣扯了扯嘴角，“半夏吧？”
李邺的手覆上李稣的眼睛：“暂时别想这些，你需要好好休息。”那场雨夺取了李稣的神志，在漫长的夜晚里，他几乎是缩在李邺的怀里动也不敢动，混乱和恐惧彻底的掩埋了他，在李邺甚至都以为自己要彻底失去他的时候，那场该死的雨竟是突然停下了。
混乱随着雨水一同消失，世界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无人知晓其因果，就好像是人类的大梦一场，梦境乍醒，一切如旧。
宋轻罗失去了他的林半夏，但无法自暴自弃，小花和小窟还需要他的保护，他不能让他们被基地的人夺走。
走过混乱的街道，宋轻罗和季乐水两个沉默的人回到了曾经的家中。
那个温馨的小家因为刚才的搜查变得狼藉一片，门被人用暴力撞开，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翻遍，他们显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很快离开了。
宋轻罗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好像即将消失。季乐水看着狼藉的家，甚至怀疑宋轻罗下一刻就会像林半夏那样突然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好在宋轻罗没有，他只是轻轻的放下了小花和小窟，转身去屋子里拿了行李箱，对着季乐水冷静道：“不能住在这里了，你去收拾行李，我们去别的地方暂住一段时间。”
季乐水不敢问为什么，点了点头。
说是收拾，其实真的也没什么要拿的东西，宋轻罗随意抓了几件衣服和日常的生活用品，便坐在沙发上等着季乐水。
这是林半夏的屋子，他却已经不在了，宋轻罗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房间里，四处都充满了他们生活过的气息，连墙壁上挂着的画都是那样熟悉……
等等，他们墙壁上好像没有挂过画啊，宋轻罗怔愣片刻，听到门口传来了季乐水熟悉的惨叫声，他刚踏入门口的脚迅速收了回去，凄厉的叫着：“操——你他妈就是趁林半夏不在欺负我对吧？你这个畜生！！”
哦，的确没有画，而是窗户。宋轻罗想，也不知道那个可怜的门牌号会不会留下终生遗憾，毕竟直到林半夏失踪，它都未曾成功的吓到过他。原本有些好笑的事情，此时充满了酸楚，宋轻罗垂了眼眸，提着自己的行李和放着小花小窟的黑箱，离开这间屋子。
现在到处都很乱，他们也没有别的去处，季乐水坐在后座，无助的问宋轻罗他们要去哪儿。
说来季乐水也是无辜，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进这件事，却被迫得和他们一起逃亡，少有的宋轻罗也对他生出了一些愧疚的心理道：“先去我以前住的地方吧。”
季乐水说：“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得去住宾馆呢，这外面乱了，宾馆也贵的厉害……”然后想起了林半夏借自己的钱，顿时鼻子一酸，“也不知道半夏什么时候能回来，把借的钱还我。”
知道的晓得他是在难过林半夏的消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暗示什么呢。
宋轻罗面无表情：“暂时还不了你的钱了。”
季乐水：“啊？”
宋轻罗瞥了他一眼：“我的钱在林半夏那儿。”
季乐水眼泪瞬间落下，真的是止都止不住，和他比起来宋轻罗简直惨了千万倍。喜欢的人不见了，带着两个孩子，不但房贷没还完还身无分文，这简直不是走到了人生的低谷而是自己掉下了悬崖，季乐水颤声道：“你不用着急还钱，孩子看病最重要，小花的眼睛不能耽误了，一定要去最好的医院。”
宋轻罗没应声，心里大概想的是就算是最好的医院也医不好异端之物，脚下油门一踩，车冲了出去。
现在时间已是深夜，街道上一片灯火通明。焦臭的气息在逐渐的淡去，伤员们被陆续的送到了医院，还有警察在维持秩序。这是个安静的夜晚，灾难之后，所有人都很珍惜这得之不易的安宁。季乐水透过车窗看到了外面的景象，害怕的缩了缩脖颈，他低声道：“半夏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没人知道答案，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年，或许……永远不会回来。宋轻罗向来是个很理智的人，大约是幼年时的经历让他生命里从未出现过童话二字。他要面对的是残酷的异端之物，和不断死亡的队友，分别于他而言，已经是常态。
他以为自己会习惯的，就像习惯身体的疼痛那样。
可林半夏说对了。
有些事，没办法习惯，正如他和林半夏的离别。
道路的情况不是很好，他们花了更多的时间才到达了目的地。房子许久未曾居住，自然到处都是灰尘，两人随便打扫了一下，决定先在这里凑合一晚，明天再说，
这个院子很大，到了秋天，黄色的草木落了满地的叶子。
宋轻罗躺在硬邦邦的床上，闭着眼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想起了之前在旅店那里醒来之前身体曾经有过的触感，他知道是林半夏的拥抱，却没有想到，那是他从他身上，汲取的最后的温暖。
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的坍塌，宋轻罗闭了眼，盖住了眸中的水光。
第二天，大晴。
和夏天相比，秋天的太阳温和又舒适，像是寒风中盖在人身上的毛毯般讨喜。院子里有几颗柿子树结了果，黄澄澄的挂在枝头，随风微荡。小花虽然看不见了，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沮丧，小窟爬到了树枝上，摇摇晃晃的摘下柿子，剥开皮后小心的送到了小花的嘴边。
小花咬了一口，在上面留下一排细细的牙印，发出咯咯的笑声：“甜的，甜的，去给哥哥尝尝。”
于是小窟又蹦蹦跳跳的进了里屋，看见宋轻罗正在打扫房间，它踮起脚尖，把柿子递到了宋轻罗的眼前，哼唧了两声。
宋轻罗笑着低头，道：“谢了，出去陪着妹妹吧。”
小窟点点头，又夯吃夯吃的跑出去了，它手脚都短，奔跑的样子格外费劲，看着倒是有些好笑。
院子里不少房间里还密密麻麻的摆着他买来的乱七八糟的古董，不过男人过日子，糙点也是正常的，所以宋轻罗和季乐水合计了一下，打算就扫出两间屋子，一人一间就行。
季乐水对此表示同意。
李稣那边的电话也来了，为了保险起见，虽然从李邺口中知道了那些情况，但李稣还是亲自去确认了一下，在确定基地里的人都不认识宋轻罗之后，才给他回了消息，第一句话就是：“宋轻罗你失业了。”
宋轻罗拿着扫帚的手顿了顿：“嗯？”
“你失业了。”李稣残酷道，“基地里的人全都不认识你了，有一个不认识的人代替了你的存在……”他本来想说的冷酷一点，奈何情绪没到位，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他们不记得你了，你自由了。”
宋轻罗说：“也失业了？”
李稣说：“对啊。”
宋轻罗陷入沉默。
李稣道：“不过你还有存款吧？”
宋轻罗说：“为了防止我乱花钱，我所有的钱都在半夏那里。”
李稣说：“……他人呢？”
“他不见了。”宋轻罗道。
李稣安静了一会儿，声音变得小心翼翼：“他……没事吧？”
“无论他有没有事，我都会等他回来。”宋轻罗平静道，“无论多久。”
李稣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显然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意外在林半夏身上出现了。林半夏的突然消失应当和宋轻罗身上的变化有着分不开的关系，或许是他拯救这个世界的代价，就像用自己身体封存异端之物的宋轻罗那样，林半夏为了救下宋轻罗，也付出了什么。此时李稣无论说些什么都好像不太合适，好在宋轻罗说了声自己在忙，果断的挂断了电话。
听着嘟嘟声，李稣恹恹道：“这世道，想要好好活着，是不是特别难啊？”
李邺摩挲着他的发丝，没有应声，这个问题，其实他们都知道答案。
混乱的一晚，需要漫长的时间修复创伤。
基地彻底忘记了宋轻罗的存在，也没有再来找过他的麻烦，宋轻罗不知道林半夏去了哪里，可他知道，有一个人定然知晓答案。于是拜托了李稣和李邺，同知道答案的那个人见了一面。
面对不请自来的宋轻罗，季烽的态度很温和，甚至带上了不太明显的怜悯。
“也难为你，跑到这里面来见我。”季烽好整以暇的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周遭的时间再次被他停止，唯有宋轻罗还能活动，“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
宋轻罗想问的当然是林半夏在哪儿，然而还未开口便被季烽堵死了。
于是宋轻罗沉默了片刻，重新开了口：“他还会回来吗？”
季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宋轻罗：“我倒是觉得，他不回来会更好一些。”
宋轻罗：“为何？”
“如果他回来了。”季烽说，“你却发现他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林半夏，是否还是让他保持着你记忆中的模样比较好？”
这算是非常明显的暗示，宋轻罗自然听懂了：“你的意思是他还可以回来？”
季烽说：“当然可以。”他怜悯的看着宋轻罗，“神无处不在，想做什么，想去哪里，都是随心随意的事，如果他没有回来，只是他不想，并非有人阻碍了他的行动。”
话语如此刺耳，让宋轻罗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他如果可以自由行动，为什么不回来？”
季烽说：“因为他不想。”
宋轻罗：“……”
“他记得你，但已经对你没了感情。”季烽说，“感情会让神明变得脆弱，所以从一开始就被剥夺了，宋轻罗，有些事情你又何必强求，求来的，或许是你不想要的。”
宋轻罗冷冷道：“又没求到，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要？”
对于他的固执，季烽耸了耸肩表示遗憾。
看来能从季烽这里知道的消息就只有这些了，季烽说林半夏并没有被禁锢，他是自己选择不再回来。这个答案让宋轻罗痛苦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至少，林半夏不是陷在什么困难的境地里遭受折磨。
没了感情的林半夏还是他的爱人吗？宋轻罗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只知道，选择等待是他一个人的事。
季烽看着宋轻罗离开，他的背脊挺的笔直，透出一股子执拗的固执，完全把季烽的劝慰当做了耳旁风。季烽有些感慨，他抬起头目光好像穿过了天花板，看向无尽的虚空：“我可是帮你劝了啊。”
没人说话。
“什么？”季烽道，“我欠你什么？”
好像有人对他说了些什么，他的神情变得古怪无比，最后越来越扭曲，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荒谬的话语：“你认真的吗？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还记得那么清楚——”
那头又说了什么。
季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好愤恨的掏出手机，怒道：“行吧，转账是吧？转给你吗？你银行卡都不用了，转给你有什么用……”一通恨恨的碎碎念，他知道某人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他不乖乖的把钱给转回去，那么可能下一刻，烤肠和可乐就会永远的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时间再一次流动的时候，宋轻罗已经在回家的车上了。在家里他尽量保持着积极，不想给小花和小窟带来负面的影响。可是每到独处之时，眉宇间的疲惫姿态便无力掩饰，他听到了手机传来叮咚一声轻响，顾不得还在开车，赶紧低头看了一眼。知道他手机号码的人不多，再加上基地里的人忘记了他的存在，那么会给他发信息的人屈指可数。手机响起时，总会让他产生一丝渺茫的希望，在看到上面的消息时，希望毫不意外的破灭了。
不是林半夏发来的电话，而是银行的信息，宋轻罗瞟了一眼，发现居然是季烽给他的银行卡上转了几百万。他愣了愣，想给季烽回个电话，又想起季烽的电话一直在被人监听，这么打过去不太好。
不过这个数字怎么那么熟悉啊？宋轻罗回忆了一会儿，突然想回忆起流星雨落下的那一晚，林半夏的哀嚎——他说季烽偷偷的转了几百万走，就给他留下了个三位数的存款，难道这笔钱是季烽还给林半夏的？
想起了爱人失去存款时那活灵活现的神情，宋轻罗嘴角微扬，眼眸中带上了一丝笑意，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这丝浅淡的笑意化作了惊痛。就好像失去了肢体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不习惯，甚至会感觉已经消失的部位还在隐隐作痛。
林半夏虽不是宋轻罗的肢体，却是他灵魂的一部分，宋轻里甚至不敢去细想失去了林半夏这件事。
他们互相救赎，本以为可以陪伴一生。
但却山海两隔，再无重逢之日。
林半夏付出了自己，助宋轻罗脱离了那个将他剥皮拔骨的地狱。他不知道，若是能让他回来，宋轻罗宁愿在那个地狱里，再煎熬百回。
此时说这些话，已经无济于事。
宋轻罗把头抵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抖动着，他用手揪住胸口，语调沙哑哽咽：“林半夏……你回来吧，我好……疼啊。”
他未曾知晓，失去林半夏的这种疼痛，比一寸寸剥掉他的肌肤，还要疼上千万倍，让他无法自制的吐出了那个许久未曾呢喃的字眼。
然而无论他说什么，他都不能再听见，也不会再抚摸着他的眉眼，唤他的名字。
林半夏不见了，宋轻罗甚至没来得及和他告别，他便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并且仿佛永远都不会再出现。
前面的绿灯亮了，身后响起了催促的喇叭声，宋轻罗抬起头，黑眸之中又是一片平淡，唯有眼角潮湿的痕迹，暴露了那偶然一瞬的脆弱。
他不会放弃的——就算林半夏变成了神，那也该是属于他一人的神明

第111章 群星的轨迹（十一）
等待并不是可怕的事。
可怕的是你等的东西不知何时才会到来。没有目标的旅行是对灵魂的煎熬，宋轻罗便是这趟旅程里孤独的旅者。
他不知道自己将要在其中漫游多久，才能到达彼岸，迎来属于自己的光。
光的名字，是名为林半夏的神明。
在这场浩劫之后，出现变化的并不止是宋轻罗。之前频频发难的异端之物，出现了奇异的变化——除去之前出现的，竟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再也没有别的异端之物产生，就好像源头被无情的掐断了。
作为防备异端之物的前锋，基地的运转也因此停滞，无论是监视者还是记录者，都少有的闲了下来。
这种事对于本来就是奔着钱去的记录者们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们只能去其他地方寻找工作了。对于李稣和李邺这两个干了许多年的监视者而言，这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早就赚的盆满钵满的他们，年纪轻轻就过上了退休的生活。
宋轻罗如果不买古董的话，大约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奈何……他现在不但没了工作，还得照顾两个孩子。
小花的眼睛没办法去正常的人类医院看病，只好托李稣找了个和基地有合作的诊所，那的医生检查完了小花的身体构造后，无奈的表示了无能为力。小花的身体和正常的小孩完全不同，她没有内脏也没有骨骼，除了外面的那层皮之外，没有任何地方与人类有相似之处。好在这医生本来就是基地的人，对于这种情况司空见惯，甚至以为小花是被感染的伴生者，询问她是否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宋轻罗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而小花的眼疾也陷入了死胡同。
万幸小花对此不太在意，依旧每天嘻嘻哈哈，小窟成了她导盲工具，牵着她到处溜达，倒让宋轻罗的心里好受了一些。
在得知宋轻罗搬到这里后，李稣也过来了，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几个年迈的教授。宋轻罗当时正握着扫帚在处理院子里的落叶，一抬头看见李稣和他身后的人，微微蹙眉：“你干嘛？”
“来帮忙啊。”李稣笑嘻嘻的，“你现在不是缺钱用吗？既然已经找到你的妈妈了，屋子里那么多的宝贝拿来有什么用不如卖了换钱。”他指了指自己身后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都是顶好的考古教授，看能不能从你的那堆破烂里淘点什么宝贝出来。”
宋轻罗闻言微微蹙眉，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李稣却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手一抬便示意几人进去。这些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家，宋轻罗不好用暴力拦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进了屋子，检查起了他买的瓷器。
然后接二连三的叹息声从屋子里传出，显然是情况不乐观。
李稣就站在门口，笑嘻嘻的看着宋轻罗的眉头越皱越紧：“别那么紧张嘛。”
宋轻罗冷静道：“我不紧张。”
李稣说：“你不紧张？”
宋轻罗瞥了他一眼，冷笑：“就算全是假的，我有手有脚难道还能饿死不成？”
李稣认真道：“你之前好像投过简历吧？有正经单位给你打电话吗？”他记得宋轻罗和林半夏刚认识的时候，闹着玩投过简历，结果没人联系他，还惊讶过工作如此不好找。
宋轻罗：“……什么是正经单位？”他其实已经和社会脱节挺久了，停顿片刻，“基地正经吗？”
李稣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保险有工作，就是比较费命，还算正经吧？”
两人聊了会儿天，那边检查的老教授都出来了，一边出来一边叹气，那沉重的表情简直像是宣布病人抢救无效已经死亡的医生。
“老爷子，怎么样？”李稣问。
“不行了不行了。”头发花白的老人回答，“你这朋友买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啊？”
李稣看向宋轻罗。
宋轻罗冷静道：“没多少。”
李稣：“也就九位数吧。”
老人家呼吸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在心里算了算九位数到底是多少，算完之后，看向宋轻罗痛心的眼神里多了点恨其不争：“这……这……”
“您直说就行了。”李稣说，“他受得了。”
“那……我就说了啊。”这都到了深秋了，老教授的额头上浮起了一层汗水，他用手帕抹了抹，低声道，“没一个真的。”
叭嚓一声，宋轻罗抓着的扫帚被他捏成了两半，他还是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哦，辛苦了。”
“年轻人啊。”老教授哭笑不得，“你真不是在做什么违法的事儿吗？这乱七八糟的古董有的还有几分相似就算了，有的上面的图案你都不看看？怎么我孙女儿喜欢的小猪佩奇都有好几个……”
李稣在旁边憋笑，他可不敢这会儿笑出来，不然宋轻罗这小心眼的肯定会记仇的。
宋轻罗面无表情：“好的，谢谢您了。”
老教授走了，留下了宋轻罗和一屋子的赝品。秋风吹来，卷起了厚厚的落叶，硬是把他的表情衬出了几分萧瑟。李稣送完人，转身回来，道：“找个卖废品的贩子把东西收了吧，这放在屋里也是占地方……你以后可千万小心点。”他本来的意思是让宋轻罗别买了，谁知这家伙语气平淡的接了句：“好，以后我买的时候会认真点的。”
卧槽，你还要买啊？李稣刚这么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天空中就突然降下了一道响雷，不过片刻的功夫，豆大的雨滴哗啦啦的砸到了院子里，两人瞬间如落汤鸡一般湿了个透顶。
李稣一边骂着脏话一边进屋避雨，道：“我靠，这都十一月份了，怎么还有雷阵雨的。”
可是他们刚进去，下一刻雨就停了。
李稣狐疑的看着天空：“怎么回事？被针对了？”他看向宋轻罗，“你刚才是不是说还要买古董来着？”
宋轻罗：“……”
李稣道：“不会吧？”
宋轻罗也觉得不会，但这未免太巧了一点。他们两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只能无奈的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然后李稣帮忙喊了几个收废品的，把宋轻罗这一屋子的古董拉去卖了，没卖几个钱，连一个月的伙食费都不够。李稣看着钱心想还好林半夏不在，不然他可能会心疼的半天都吃不下饭。
最近宋轻罗很需要钱，因为他发现异端之物和林半夏有些关系，于是开始天南海北的四处寻找它们的踪迹。可最近异端之物出现的概率非常低，甚至在近几个月里几乎快要消失了……
“唉。”换了衣服的李稣摇着头，“我反正闲着没事儿，来你家住几天吧。”
“随便你。”院子大，宋轻罗也无所谓。
于是李稣就和李邺住进来了，宋轻罗开始的确是无所谓，但后来有点烦这两人，天天黏在一起跟连体婴儿似得，李稣这货仗着李邺宠他，明明年纪比李邺大了好几岁还跟个小孩儿似得，连吃饭都要喂到嘴边，恶心的要命。
其实李稣就是故意的，他巴不得多给宋轻罗找点事，让他转移注意力。他刚住进来的时候当然没有这样，直到某天他突然发现宋轻罗这家伙整晚整晚的不睡觉，就坐在院子的角落里，盯着头顶上的天空。宋轻罗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五官在夜色里也显得有些模糊，却给了李稣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就好像，他也要消失了一样。
如果能再次见到林半夏，李稣怀疑宋轻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就算体质特殊，可宋轻罗到底是个人，这样整夜整夜的不睡，早晚会扛不下去的。李稣的劝说没什么用处，宋轻罗这家伙固执的很，显然不会听他的劝告。思来想去，李稣终于想出了个恶心他的法子，于是当天晚上，宋轻罗悄悄走到院中准备坐下继续当望夫石的时候，听到旁边的草丛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声。
宋轻罗听了一会儿，脸上顿时变了，咬着牙起身就走，第二天整整一天都没给李稣好脸色。
李稣脸皮厚，只当做看不见，嘻嘻哈哈的依旧没个正形。
之前的工作没了，卡里的钱大部分都是林半夏的，为了维持生计，宋轻罗不得不开始考虑重新找一份工作。可惜现实比想象残酷了很多，宋轻罗是在基地里完成的学业，这意味着他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学位证书……
找工作顿时变成了困难的事。
李稣得知此事，笑的前俯后仰，说不然宋轻罗你给我打工吧，我每个月都给你开工资，保证你够用。
宋轻罗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就在此时，有人突然雪中送炭。之前和宋轻罗家中有旧交的朱老爷子突然上了门，说是要和宋轻罗谈谈。
李稣不认识这人，问他是干嘛的？
宋轻罗就说了一句，他说：“卖我古董的。”
李稣顿时脸色大变，要不是看着那人年纪大了，估计都要起身拿扫帚赶人。好在他最后忍住，心想着宋轻罗这家伙反正没钱了，而且也不肯动林半夏存款，看他拿什么买古董。
朱老爷子和宋轻罗聊了一会儿家常，慢吞吞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李稣坐在旁边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张用塑料纸包起来的银行卡，朱老爷子慢吞吞的把银行卡递到了宋轻罗的面前，道：“听说你最近缺钱，先用着吧。”
宋轻罗没接：“这什么意思？”
“嗨，都是你自己的钱。”朱老爷子淡淡道，“你不是一直从我这儿买古董吗？这些都是你买古董的钱。”
宋轻罗：“……”
“愣着干嘛啊？”朱老爷子道，“这古董市场水深的很，你又没什么经验，还非要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拦着你吧，又怕你去别的地方买。既然反正都是要被骗，那还是我来吧。”他说的那般坦然。
宋轻罗半晌没吭声。
“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朱老爷子说，“你进了那种地方，每一分都是血汗钱，我哪里舍得看你这些钱被别人骗了去。你也到年纪了，该是成家立业的岁数，还要照顾孩子，就别去买什么古董了。”他说完这话，想起了什么，把递出去的银行卡收了回来，“不行，这钱放你手上不太放心，跟你一起的那个年轻人呢？叫林半夏的那个？”
宋轻罗喉头微动：“他不在家。”
“是出去玩了吗？”朱老爷子道，“我们这一辈也看的多了，能找到一起过日子的人不容易，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也是个好孩子，你这钱就交给他管吧，可别自己去糟蹋了。”
宋轻罗低声道：“他走了。”
朱老爷子愣住：“为什么走了？”
宋轻罗道：“为了救我。”
朱老爷子：“……那，还会回来吧？”
宋轻罗说：“我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他好似在沙漠里等待着一场希望渺茫的甘霖。
朱老爷子以为两人只是吵架，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道：“他既然那么喜欢你，那肯定是会回来的，他若是拉不下面子，你就去找他，服个软，认个错，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宋轻罗苦笑。
朱老爷子留下了银行卡走了，他有些后悔提到林半夏这个话题，毕竟从未在宋轻罗的脸上见到那样的神情。这让他想起了当年宋轻罗家里出事时他的模样，他好像又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初那个强撑着悲痛故作冷淡的少年。宋轻罗是个固执的人，从他找了他的母亲那么多年，就能看出。现在林半夏不见了，他又会寻找多久？还能找到吗？朱老爷子心里头有些难受，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眶。
宋轻罗把银行卡收下了，他现在的确需要钱，当然不是用来买古董，而是寻找林半夏。
没有了异端之物的消息，他便换了个思路，开始在世界各地搜寻流星的踪迹。他记得，林半夏的变化和星辰有关，希望可以从中找到渺茫的线索。
秋去春来，又是一季，时光匆匆，转眼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里，李稣接到的关于异端之物的任务屈指可数。这种曾经频繁出现的东西，此时却变成了稀有物，李稣一年里就接触过三次，其中一次还是因为误会。基地当然也在研究异端之物为何消失，得出的结论是污染的源头被抑制住了。因此对物体的辐射在不断的减少，辐射减少的同时，污染一齐消失，因此这异端之物反倒是成了稀有的物品。
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自然是好事。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封存那些东西，可以过上寻常人过的生活，平静且悠闲，仿佛那些刺激的经历都只是一场浩大的梦境。
这件事放在宋轻罗身上正好相反，他要寻找的人和异端之物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它们消失了，也意味着他无法找到他。
绝望像缓慢蔓延的锈渍，一点点的腐蚀着宋轻罗的身体，他表面如常，看起来比寻常人看起来更努力的在生活，却感到某些东西在不断的流失。
宋轻罗知道那是名为希望的东西。
时间越久，他就越感觉到，找回林半夏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不是他找不到，而是林半夏自己不想回来。他离开了这里，成为了另外一种超脱人类的存在，这种存在自然也没有人类的感情，季烽是对的，林半夏不是回不来，是他不想而已。
这种认知让宋轻罗感到绝望，他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要放弃，他能等到那一天。然而这如同催眠一般的话语，没办法让他空洞的灵魂被填满……那个被撕裂的巨大伤口，还在继续蔓延，并且似乎即将化为黑洞，将他彻底的吞噬。
没有人察觉宋轻罗的异样，甚至连和他住在一起的几个朋友都没有意识到宋轻罗在黑暗中沉沦的灵魂。
宋轻罗匆匆的离开又疲惫的回来，他不再仰望星空，只是沉默的坐在空荡的屋子里，凝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对林半夏的思念如跗骨之蛆，他甚至出现了幻觉，看到林半夏微微翘起嘴唇，对他露出熟悉的温和笑容。
“你是不是不会回来了？”宋轻罗自语，“你不爱我了。”
“如果这样，我宁愿在那时死去。”
“至少在死之前，拥有着你的爱。”
“林半夏，我撑不下去了。”
才一年而已，他却好似渡过了那般漫长的时间。他从漆黑地狱里来，见过了烟火气的人间。后来他再次坠落，无法再忍受习以为常的黑暗。
林半夏是他的光，是他的烟火人间。
此时光明不复，唯留下他一人，在黑暗里踽踽独行。
……
春季明朗的早晨这般美好。
院子里的花儿全都开了，占据园内半数的芍药绽放出艳丽的花蕊，团团锦簇，美的惊人。
不知不觉中，季乐水在这里已经住了一年，他和往常一样从床上起来，出门看到了宋轻罗停在门口的车，想来他应该昨晚回来了。最近宋轻罗出去的越发频繁，待在家里的时间很少，季乐水觉得是好事，毕竟宋轻罗忙起来比闲着好。他回到了院子，忽的听到了小花的哭声，季乐水心中一惊，急忙赶去，谁知竟是看到小花抱着小窟，狼狈的坐在地上。小花听到了来人的脚步声，嚎啕起来：“哥哥，哥哥……小窟，小窟不动了！”
季乐水低头一看，发现寻常活泼的小窟这会儿死气沉沉的躺在小花的怀里，一动也不动，那模样好似变成了一副没有生命的……骷髅架子。

第112章 群星的轨迹（十二）
“小窟，小窟你怎么了？！”看着小窟死气沉沉的模样，季乐水一下子惊惶叫了起来。他的叫声很快引来了屋子里休息的李稣，李稣道：“出什么事了？”
“小窟没反应了！”季乐水急的满头大汗，“它这是怎么了？？”
李稣看了眼季乐水怀里的小窟，顿时脸色大变：“宋轻罗在哪儿？在房间里吗？？”
“对，昨天他才回来。”季乐水道，“就在房间里！”
李稣闻言急忙冲到了宋轻罗的房前，喊着他的名字：“宋轻罗，宋轻罗你在里面吗？”
平时很容易被人吵醒的宋轻罗却没有给李稣反应。
李稣心里浮起些不好的预感，伸手想要推门，门却上了锁推不开。无奈之下，李稣只好回到屋子里找了工具，然后硬生生的把门给撬开了。门一开李稣便看到了屋子里的景象，本该睡在床上的宋轻罗此时不见了踪影，屋子里空空荡荡，看不出太多生活的痕迹，很难想象有人在这里已经住了一年。李稣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表情难看的要命：“他不在。”
季乐水焦急道：“不在？？可是刚刚明明回来了啊。”说着赶紧给宋轻罗拨了个电话过去，但电话没有接通，显示机主关机了。
李稣道：“别急，我让人查一查监控。”他掏出手机给李邺打了个电话，简单的说明了情况，等着李邺回消息。
等待的时候，他们小心的把小窟放到了床上。小小的骨头架子没了平日里的活泼，安静极了，原来像灯一样忽闪忽闪的两只眼睛，这会儿也黯淡了下来。小花在旁边哭叫着，它便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那样，艰难的抬起手摸了摸小花的脑袋，想安慰她。这个动作却让小花哭的更凶了，甚至开始打嗝：“哥哥，哥哥去哪儿了……”
季乐水看着这一幕，心里难受极了：“小窟是不是和宋轻罗有什么关系？他出了事，小窟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李稣说：“对。”
季乐水不知道，他却清楚的很，小窟的存在其实很特别，它也算是伴生者，但并非是寻常的人类，而是从异端之物上脱离下来的伴生。当年，某种异端之物附着在那副赝品《骷髅幻戏图》之上，使得画卷里的东西活了过来，不但将宋轻罗的父亲变成了骨架，同时异化了宋轻罗。使得宋轻罗身体也出现了异常的变化……小窟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它的情况很奇怪，明明是由《骷髅幻戏图》分化而出，却又是一个独立的异端之物，甚至还和宋轻罗有着分不开的关系。和它相处的人，总会感受到一种美妙的宁静，好似冬夜里窝在温暖的被窝里，耳旁还响着簌簌的雪声。调查的人开玩笑说宋轻罗这么冷漠，小窟又那么可爱，实在是看不出两者之间的关系。李稣倒不这么觉得，他甚至怀疑过，小窟是否就是宋轻罗的一部分……但这种猜想毫无凭据，也无法证实。
然而现在看来，宋轻罗的状态显然对小窟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李邺的电话回的很快，他查了监控，说宋轻罗半夜的时候开车出去了，出去时手里提着那个装着画卷的箱子。李稣一听心立马提了起来，那箱子里就是感染宋轻罗的异端之物，也是宋轻罗幼时悲剧的起源，那副名为《骷髅幻戏图》的作品。这东西对于宋轻罗来说，理应非常重要，他为什么要半夜带着这东西突然离开？？
“我看了他的行车路线。”李邺说，“直接上了高速，具体去哪里还在查。”他停顿了一下，忽的想起了什么，“对了，最近有没有流星的预告？”
“预告？我不清楚这个。”李稣思量片刻，意识到李邺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又道，“那你去查监控，我这边自己找。”干净利落的挂断了电话，李稣给季乐水使了个眼色，让他和自己一起上网查找关于流星的信息。匆忙的找了一会儿，没想到还真让李稣找到了、几天之前，专家预测今晚将会有天琴座的流星雨。天琴座是北天银河中最灿烂的星座之一，落下的流星明亮耀眼。而最佳观赏地点是C城，李稣不用想也知道，宋轻罗定然去了那里。
李稣赶紧给李邺去了电话，大致确定了宋轻罗离开的方位，在得知宋轻罗是去C城之后，李邺沉吟片刻：“那他应该是去C城郊外了。”看流星必须要避开光污染，而远离城市的郊外才能符合这样的条件。
李稣咬着牙道“我这就追过去。”他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小窟，“他还在车上？”
“不，他应该已经到了。”李邺说，“我看的录像，是四个小时之前。”
“好，我知道了。”李稣说。
没有太多的时间犹豫，李稣抱起小花小窟便上了车，季乐水心里也焦虑不安，但李稣担心他的安全问题，不肯带上他，他只好在家里等着
车驶出了院子，感受着春日微凉的夜风，李稣狠狠的踩下了油门。
……
宋轻罗不太喜欢春天。
他家中的惨剧便发生在繁花似锦的盛春，血液的气味混合着浓郁的花香成为了他对这个季节最深刻的记忆。他停好了车，绕过茂密的树林，一汪深湖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了视线里。
今天晚上不是满月，天空晴朗深邃，正是观看流星的好天气。
晚上这场流星雨虽然在全年规模里不算太大，但火流星的数量却很多，火流星坠落时会形成一道与寻常流星不同的耀眼光芒，甚至有的还会带上翠绿的颜色……是宋轻罗见过的最为接近林半夏眼眸颜色的星星。
观看流星并不需要什么工具，寻找个地方，静静的等待就行了，宋轻罗放下了手里的箱子，坐在了柔软的草甸上。
面前的湖水倒映着天空，星辰在它的上面撒上了如碎钻般的光泽，宋轻罗睁着眼睛，黑色的瞳孔将整个天穹纳入眼帘。他看的很认真，瞳孔却有些涣散，整个人的气质都透出一种如雾气般的缥缈，好像要消散了般。
又是漫长的等待，宋轻罗缓缓的把箱子打开，将那副画卷平铺在了柔软的草地上。这画卷就是将他变成这个模样的罪魁祸首，他已经看过了无数次，里面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抹笔触，都深深的印入了他的脑海。
宋轻罗的手指一寸寸的摩挲着画卷柔软的质地，他有些漫不经心，小声的嘟囔了什么。
黑暗的天空突然亮起，有什么东西滑过了夜幕。宋轻罗抬起头，看见一道流光从天穹坠落，悄无声息的落到了面前的湖中。接着又是第二道，第三道，不过转瞬之间，黑如幕布的夜空，便被星辰布满。这个季节的流星雨本不该如此绚烂，却好像是专门为了慰藉宋轻罗一样，流星如瀑，好像那璀璨的银河也要一同落下。
宋轻罗看着流星着了迷，他的眼眸里也印上了星辰的痕迹，他伸出手，感到天空仿佛触手可及，只要微微探出指尖，便能感受到星星的温度。
宋轻罗知道，星星和林半夏在一起。
那么，星星们会不会也沾染了他的温度呢？
如此想着，宋轻罗笑了，他弯起眼角，叫道：“半夏。”
无人应和，声音消散在吹过湖水的风里。
“半夏。”宋轻罗从草甸里爬起，星星们还在下坠，一颗接着一颗，消失在了漆黑的湖面上。如此看去，如同落入了湖水里，宋轻罗盯着湖面看了片刻，低声喃喃：“星星在里面吗？”
“星星是不是落到里面去了？”他对自己说，“水太冷了，得把它们找出来……”
他一步步的走到了湖边，冰冷的湖水漫过了他的脚踝。他向来是不喜欢水的，这是一种生存的本能，可是此时抬着头沉迷的望着流星的他却忘记了这种不快，他好像着了魔一样，一步一步的往前迈出。
水淹没了他的脚踝，腰侧，胸口……宋轻罗依旧浑然不觉，固执的还要往前，仿佛再往前走上几步，那些坠落的星辰就会落到他的指尖，将他想见的人一同带来。
水以缓慢的速度漫过了口鼻，本来冰冷的水竟是奇迹般的带上了温度，宋轻罗感觉不到冷了。他好像漂浮在一片星辰所构的海洋之中，带着温度的星星亲吻着他的眉眼，他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轻柔又温和……正是他想念的声音。
流星如瀑，汇聚成灿烂的长河，宋轻罗觉得自己渺小如蝼蚁，即将迷失在这一片祥和的温柔之中。
然而就在意识快要消散的刹那，却有人用力的抓住了他的手臂，硬生生的将他从这温柔中唤醒。然后一边发出刺耳的骂声，一边用力的按压着他的胸口……
宋轻罗不太情愿的张开了眼，他看到了李邺蹙着的眉头，李稣站在旁边气的脸色发青，抓起他的衣领暴怒的吼道：“宋轻罗，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你居然要自杀？？你居然要自杀？？”
宋轻罗道：“我没有。”他的确没有要自杀的意思，只是那种温柔太迷人，一时间有些迷失在了里面。他有些厌倦的垂了眼眸，“我哪有那么容易死。”
“妈的，妈的！”李稣气疯了，“小窟都要死了，你还告诉我你不会死？只要我来慢了一步……一步……”
他和李邺赶到这里时，已经看不到宋轻罗的人了，两人看到了湖岸边的脚印，顾不得别的，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到了湖里。万幸他们运气不错，只花了几分钟便在硕大的深湖中捞到了宋轻罗，强行将他救了回来。
李稣都不敢去想，如果再晚几分钟，会发生什么……
宋轻罗垂着眼睛，一点没有死里逃生的慌张，他淡淡道：“我没有想死，是星星掉进湖里了，我想把它们捞出来。”
李稣顿时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宋轻罗：“你……认真的？”
“当然。”宋轻罗说，“湖水太冰了，他待在里面会不舒服。”
李稣被宋轻罗这一脸坦然的神情弄的有些毛骨悚然，他吞了口口水，声音里的愤怒无影无踪，反倒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可是半夏不在星星里……”
“他就在里面。”宋轻罗说，“我知道他在里面，他不想看见我，所以就一直不出现。”他浑身湿漉漉的，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像尊没有生命的精致玩偶，“我比你清楚。”
李稣语塞，求助似得看向李邺。
李邺倒显得很平静，好像宋轻罗说的这些话，并没有对他产生太大的震撼，他拍了拍宋轻罗的肩：“走吧，回去了。”
宋轻罗说好。
于是他便真的起身打算回去，李稣浑身发冷，站在旁边看着宋轻罗半蹲在地上，仔细的收拾着箱子，宋轻罗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的失常，头也不抬：“你刚才说小窟怎么了？”
“你进湖里的时候，小窟不太对劲。”李稣说，“我把他和小花都带来了，你自己去看看吧，他们都在车里。”
“好。”宋轻罗点点头。
李稣和李邺没有催促，任由宋轻罗静静的收拾好了箱子，将画卷重新纳入其中，起身跟着李稣李邺朝着外面走去。李稣心里打鼓，不时的朝着身后观望害怕宋轻罗又出什么问题。谁知怕什么来什么，浑身湿漉漉的宋轻罗提着箱子刚往前走了几步，忽的顿住，脸上出现了复杂的神情——大约是喜悦担忧惊惧，最终却都化作了狂喜。
“半夏！！”宋轻罗对着密林深处，叫出了这个名字。
李稣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听到他这么叫，几乎浑身一抖，甚至想要叫他住口。但话还没说出来，手就被李邺重重的捏了一下，李邺声音很低：“看前面。”
李稣回过头看向前方，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顿时间明白了宋轻罗为何会是那般神情。
林半夏真的出现了，他站在树林里，还是离开时的模样。淡色的发丝随着夜风轻荡，眉宇间一派君子如玉般的温和。唯独眼睛，唯独那双眼睛让李稣感到了陌生，乍看上去是黑色的，里面却泛着墨绿的光华，如同最顶级的玉石，美的没有一丝烟火气。
“林半夏——”李稣欣喜若狂，迈步就想朝着林半夏跑去，狠狠的给他一拳责怪他的不辞而别，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李邺拦住了，李邺低声道：“别去，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李稣的话只说出了一半，因为有人回答了他的答案。
没有人能阻拦宋轻罗的脚步，几乎是一瞬间，宋轻罗已经冲到了林半夏的面前，他伸出手想要给眼前的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可却没能触碰到爱人的身体，而是重重的砸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壁上。宋轻罗发出一声闷哼，口里尝到了腥甜的味道，他抬起头，看到林半夏还在看着他。那张熟悉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冷的像身后的深湖。
“林半夏……”宋轻罗哑声喊道。
没有因为爱人的呼唤出现任何反应，林半夏明明就在宋轻罗的对面，可遥远的仿佛天上星辰。他淡淡道：“你不该来这里。”
“那我该去哪儿？”宋轻罗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重重的砸着眼前看不见的墙壁，也不顾自己手背绽开皮肉血肉模糊，“我要去哪儿，去哪儿才能找到你，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林半夏眨了眨眼，似乎对宋轻罗的话语有些疑惑，他道：“你找我干什么？”
宋轻罗嘶吼：“当然是找你回来！”
“别找我了。”拒绝的话语从林半夏的口中说出，竟是显得如此轻描淡写，宋轻罗的挣扎，宋轻罗的痛苦，在此时的林半夏眼中变成了无足轻重的事，他甚至流露出了几分疑惑，好似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人为何这样绝望，“我马上就走了，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再继续找我。”
“不！！”宋轻罗恨恨的撞着墙壁，“林半夏，不要走——不要走——还给我，把他还给我，还给我——”他感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飞快的碎裂，整个灵魂因为几句短短的话语变得支离破碎，他明明没有地方受伤，可浑身上下都疼的厉害，“求求你林半夏，林半夏……别走，别走……别留下我……”他第一次如此卑微的哀求，哀求着自己的神明不要抛下自己。
这种狼狈的姿态，被神明看在眼中，却只是生出了微末的怜悯，连片刻的动摇都不曾有过。
神明几乎是没有犹豫的摇了头，对着他说：“我没有走，我一直都在。”他抬起手，指尖有绿光萦绕，打了个响指，身后那不停坠落的流星雨消失了。
他要离开了。
宋轻罗感到了什么，他顺着看不见的墙壁，滑跪在了地上，鲜血淋漓的双手在空中留下两道刺目的血迹，他低着头，好像死了一般，绝望的呢喃：“别走……别走……求求你了……”
神明无声的拒绝着，他看向天穹，神情依旧那般温和，却对身后那凄厉的哀求声无动于衷，就在他迈着步伐，即将离开时，旁边的草丛里却传来了一声轻柔的叫声。
“哥哥。”是个女孩的声音，甜美的像糖果。
林半夏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小花居然能通过他设置的屏障，也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小花本就是一体。
草丛里，女孩露出了天真的脸，她似乎看不见了，却还是凭借着声音，跌跌撞撞的朝着林半夏跑了过来。

第113章 群星的轨迹（十三）
“哥哥，哥哥。”一声声的呼唤着林半夏，小花踉踉跄跄的跑到了林半夏的面前。可怜的小女孩看不见眼前的路，甚至还不小心跌了几跤，当脸上沾染了泥土的她跑到林半夏眼前时，李稣看到了林半夏眼神之中的怜悯。他以为林半夏会伸手去接，但林半夏并没有，他只是怜悯的看着，任由小花抱住了他的腿，带着哭音一声声的叫着哥哥。
这种在林半夏身上发生的变化让人感觉太糟糕了，李稣想，他无法想象曾经那么温暖的林半夏，变成眼前这副看似温和实则冰冷入骨的模样，他真的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神明，对于眷属无恨无爱，唯剩下冷漠的宽容。
“哥哥。”小花扬起小脸，她嘟囔道，“哥哥不抱抱小花吗？”
林半夏轻声道：“小花松手吧。”
小花说：“不要，不要……”她用脸颊蹭着林半夏的腿，嘟囔着，“哥哥想要走也可以，得抱抱小花，给小花一个亲亲。”
林半夏垂眸，平静的看着抱着他腿的小花，似乎在思考是否要像她说的那样做，来省去一些麻烦。
小孩都是敏感的，小花也不例外，此时的她好像没有感觉到林半夏的冷淡，依旧嘟着嘴撒娇：“哥哥要是不同意，小花就不撒手了。”她哼哼着，“就算暂停时间，小花和哥哥的时间也是一起的……哥哥可走不了。”
林半夏轻叹一口气，似乎妥协了，他弯下腰将小花抱入了臂弯。小花被他抱起后，发出咯咯的笑声，她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了林半夏的脸上，像小猫蹭着心爱的主人那样，用力的蹭着林半夏的脸。
林半夏一动也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回应也不反抗，任由小花在自己的怀中撒欢。
李稣见到这一幕，心中一动，低声道：“半夏会不会舍不得小花？”
李邺盯着前方，声音有点冷：“他连宋轻罗都舍得。”
李稣语塞。
果然，李邺是对的，任由小花撒了一会儿娇后，林半夏便轻声道：“小花该走了。”小花停下了动作，她认真的思考着一会儿，没有反驳林半夏的话，而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她说：“是的，小花该走了。”她凑到了林半夏的耳边，低声细语，“走之前……小花还得做一件事。”
林半夏看向她。
“把哥哥放在小花这里的东西，还给哥哥。”小花嘟囔着，“那东西太沉了，小花快拿不动了……”她说着，微微仰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撞了撞林半夏的额头。
林半夏的眸光微闪，正欲说什么，却被小花的手堵住了嘴，他看着女孩可爱的脸颊，感到有什么东西如同一颗种子般种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哥哥该走了。”小花说。
林半夏微微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小花便挣扎着从他的怀里跳了下去，和来时一样，蹦蹦跳跳的离开了。林半夏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出了什么问题，有些不舒服似得。在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宋轻罗一眼。那个哀求他不要走的人，这会儿如同死了一般静静的躺在地上，半空中还悬浮着他留下的血迹。
那么大的力气砸上去，一定会很疼吧，林半夏想，他应该把墙弄的软一些的……
宋轻罗看着林半夏消失在了眼前，他低着头，如同一只濒死的天鹅，让人不敢靠近。
李稣眼里是满满的不忍，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宋轻罗。一想到如果是李邺变成了林半夏这模样，恐怕自己会当场疯掉，于是舔了舔嘴唇，低声道：“轻罗……我们先走吧？”
宋轻罗没反应。
小花蹦蹦跳跳的跑到了宋轻罗的身边，伸出小手抱住了宋轻罗，嘟囔道：“哥哥，小花好冷，想哥哥抱抱……”
撒娇的她又软又甜，像一枚奶糖，见宋轻罗没反应，便带上了哭腔：“哥哥，小花的眼睛好不舒服。”
宋轻罗终于动了，他到底是舍不得和林半夏有联系的小花受苦。他缓缓的抬起头，黑眸里没有一丝的光，死沉沉的好像永夜：“哪里不舒服？”
“眼睛，眼睛。”小花说。
宋轻罗仔细看了看，发现小花的眼睛又有了神采，之前一直处于失明状态的眼睛居然恢复了光泽，正小心翼翼的带着关心的眼神凝视着他。
“哥哥，小花好冷。”小花抱着他，“咱们回去吧。”
“好。”宋轻罗站了起来，“咱们回去吧。”
于是，便真的回去了。
到了车上，宋轻罗将奄奄一息的小窟也抱进了怀里，两小只身上都没有人类肌肤的温度，抱在怀里却让他冰冷的身体逐渐暖和了过来。林半夏离开的一幕，深深的印在了宋轻罗的脑海中，他甚至不敢闭眼，一闭眼就好像能看到林半夏那古井无波的冷漠眼神。
小花嘟囔道：“不要难过了，或许过几天，哥哥就心软了回来了呢？”
宋轻罗闻言苦笑，只当做是小孩子不懂事。可他总不能清清楚楚的告诉小花，对她说她喜欢的哥哥永远不会回来了吧，这种现实对于他而言已经足够残酷，他不想看见小花因此难过。
宋轻罗浑身湿漉漉的，安静的靠着车窗。
车里的气氛沉默的吓人，李稣有点受不，点开了一首轻音乐。在悠扬的琴声中，几人到达了家里。
天已经快亮了，一轮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暖色的光铺在了卷缩的花蕊上，让绿色的草树看起来更加青翠。
季乐水在园子里睡着了，被声音吵醒后，睁开眼就看到了浑身狼狈的宋轻罗和表情小心翼翼的李稣，宋轻罗直接回了房，李稣则对着他好一通叹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季乐水紧张道。
“小窟没事儿了。”李稣说，“至于宋轻罗嘛……唉。”他摇摇头，“我们在那边看见半夏了。”
季乐水道：“看见半夏了？那他人呢？怎么没回来？”
李稣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季乐水瞪大了眼：“……是他自己，不想回来吗？”他一直以为是有人胁迫了林半夏，所以宋轻罗才会去世界各地寻找他，李稣这么一说，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误会了什么，“那、那宋轻罗怎么办啊？”
李稣苦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谁知道呢。”
没人知道失去了林半夏的宋轻罗，会变成什么模样。
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家里紧张了很长一段时间。李稣看宋轻罗跟看犯人似得，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甚至还特意让李邺在家附近安装了许多个监控摄像头，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至少得知道人的尸体去哪儿了，免得这天气越来越热，烂了都没人发现。
熬过了精神病高发的春天，总算是迎来了夏日，宋轻罗在这期间很老实，没什么过激的行为，但李稣总觉得少了什么。
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宋轻罗很久没有去追逐流星了，他或许是害怕再一次被林半夏残忍的拒绝，这种事情经历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宋轻罗大概都会觉得自己得疯掉。
时间如水般平缓的流逝着，生活如同一潭死水溅不起丝毫的波澜。
天气热了之后，李稣的日子就变得难过了起来，他没法在白天离开屋子太久，这样就没办法守住宋轻罗了。
于是，李稣将这份艰巨的任务交到了小花的身上，让她和小窟一起看着哥哥，防止哥哥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谁知小花盯了两天，死活就不干了，李稣问为什么她不干，她委屈的说哥哥总是要把他赶出来。
李稣奇了怪了，宋轻罗可是最宠小花的，宋轻罗怎么可能把他赶出来。
“不会吧，你哥哥要把你赶出来？”李稣不可置信道，“他真的这么干了？”
小花嘟嘴：“是的，哥哥可小气了，看都不让小花看。”
李稣仔细想想，觉得不太对劲：“你说的是哪个哥哥？”
小花坦然道：“夏夏哥哥呀。”
李稣顿时毛骨悚然，惊恐的盯着小花：“你说你的夏夏哥哥，回来了？”
小花道：“早回来了。”她吸了吸鼻涕，用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语气说，“他怕被骂，没敢出来。”
李稣：“……”
小花说：“夏夏哥哥会被骂吗？”
李稣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今天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肺活量能有这么大，他咬牙切齿的道：“大家都那么喜欢他，怎么会舍得打他呢。”如果他的表情不要那么狰狞，可能说的话可信度还高一点。
小花无辜的眨巴着眼睛。
李稣恨声道：“这事儿你轻罗哥哥知道吗？”
“不知道。”小花说，“夏夏哥哥不让讲。”
李稣从口袋里掏出了软糖，撕开包装纸，塞到了小花的嘴里，小花幸福的大嚼特嚼一番，自从她的眼睛出事之后，家里就在严格控制她的饮食，虽然后来眼睛自己好转了，可是也不能像之前那样想吃啥就吃啥，连糖都要数着吃。
李稣道：“小花觉得好吃吗？”
小花点头。
李稣道：“你把这事儿去告诉轻罗哥哥，这一把糖就都是你的。”他从口袋里，抓出了一把奶糖。
小花垂涎欲滴，着迷的看着李稣手里的糖果，心里还是有点忐忑：“夏夏哥哥会不会生气呀？”
李稣说：“他生什么气，他是做错了事，怕你的轻罗哥哥生气，才不敢出来的。”他一想到这儿，更恨了，“你看你轻罗哥哥那么伤心，你舍得吗？”
小花想想，是这么个道理，于是心安理得的拿了李稣的糖果，转身进了旁边的屋子。
李稣双手抱胸，眼睛眯成一条线，心想林半夏啊林半夏啊，你他娘的虐宋轻罗的时候下得去手，这会儿可别怂啊。
小花夯吃夯吃的跑到了屋子里，照着李稣说的那样，把这些事全都捅给了宋轻罗。她说的轻巧，却发现说完之后宋轻罗脸上没有出现太大的波动，他道：“你夏夏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花掰着手指头算着：“三十天之前吧。”她说的有些含糊。
“三十天之前？”宋轻罗冷笑，“他回来的时候，会故意暂停时间？”
“对。”小花小声道，“他说他怕你们生他的气，还不知道该怎么说。”
宋轻罗道：“再等下一个三十天，我就不生他的气了？”
小花笑道：“我哪儿知道呢。”她才不管这些事，开开心心的剥了个奶糖，又塞到了嘴里，“不过轻罗哥哥大方，不要和他计较了。”
宋轻罗面无表情：“那等他下次来的时候，你就告诉他，我不要他了。”
小花一愣：“啊？”
“我不要他了。”宋轻罗一字一顿，语气森冷，“让他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小花被吓到了，觉得嘴里的奶糖都没那么甜了，有点委屈：“轻罗哥哥你生气了？”
宋轻罗展颜一笑，他弯下腰，在小花的耳旁耳语一番，小花脸上的惊恐之色才褪去，变成了理解：“哦哦，好的，好的。”
“乖。”宋轻罗摸了摸她的脑袋。
最近林半夏有点心烦，按理说他都是成了神的人了，哪里还有那么多的心烦事。自从和宋轻罗见了一面之后，他的生活就变得无法平静，像是好好的一池静水被硬生生的挖了一个角落，只能被迫的流动了起来。某种东西在他的内心深处悄无声息的生根发芽，等到他注意到时，竟然已经悄无声息的长成了蓬勃的大树。
那样东西，便是名为对宋轻罗的思念。
神明是没有感情的，他自然也不会思念，所以林半夏在意识到自己产生了这种情绪的时候，陷入了迷惑，他甚至还去找季烽探讨了一番。
季烽这家伙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林半夏，你居然没有和你的感情剥离？？”
林半夏老实道：“剥了啊，我确定剥了的，剥的干干净净……”
季烽说：“那你现在是怎么回事？”他看着林半夏表情丰富的脸，“你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感情突然回来了？”
林半夏回忆了一番，想起了小花对他说的话……把他的东西还给了他，难道小花一直帮他保存着剥离的情感，然后趁着那一次的见面将感情还给了自己？也对，他的异常好像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按理说，感情回来了，对于林半夏自然是好事，他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宋轻罗的身边，然而高兴的同时，林半夏又回忆起了那晚惨痛的记忆……那个跪在地上哀求他不要离开的宋轻罗他从未见到过，他浑身湿透，声嘶力竭，绝望的好像随时会就这样死去。自己面对他的哀求，竟是表现的那样无动于衷，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
林半夏瞬间心虚了。
季烽看着林半夏狂冒冷汗，奇怪道：“你咋了？热？要不要我把空调开低点？”
“不，不用了。”林半夏假笑，“话说，之前宋轻罗不是来见过你几次吗？他都说了些啥啊？”
原来是问这个，季烽无所谓道：“还能说什么，当然是问你去哪儿了？”他想了想，“不过宋轻罗那么高傲的人，能低下头来问我这些，就挺不错了……”然后他抬起头，发现林半夏脸上的汗水更多了，“你这还不热？”
林半夏抹了一把脸，心想妈的，热个屁啊热，没看出来我这都是冷汗吗？他没好意思说，故作镇定：“那你把空调开低点吧。”
把时间暂停坐在这里慢慢的聊天，也就只有他们两个干得出来了。季烽非常不理解林半夏的心情，在他看来，感情回来当然是好事，高高兴兴的和家人团聚不就完事儿了，林半夏这磨磨蹭蹭的样子实在是搞不懂。林半夏当然不可能告诉季烽那一晚他对宋轻罗做了些什么，现在一看见宋轻罗，一边想靠近他吧，一边又觉得心虚。
讨论了一会儿，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林半夏放弃了和他继续纠结，索性悄悄咪咪的回了家。
时间还暂停着，他一打开门，就看到了宋轻罗坐在床边，正在哄着小花睡觉。他清减了不少，下巴都尖了，但那冷淡的气质比从前更甚，黑眸半垂着少了几分温度，像一把出了鞘的剑，寒森森的刺着骨头。他的手里捧着给小花说的童话书，让林半夏一下子软了眼神，他悄悄的走到了宋轻罗的身边，贪婪的凝视着他的面容，低声道：“轻罗，我回来了。”
宋轻里动也不动，沉默不语。
“我回来了。”他把头埋到了他的颈项之间，感受着宋轻罗独有的气息，胸口溢满了酸胀的感觉，有东西从他的眼眶里溢了出来，他侧过脸，吻住了宋轻罗的薄唇，含糊道，“你有没有想我？”
只是一个浅淡的吻，却让林半夏有些无法自控，就在他想着要不要让宋轻罗时间恢复正常的时候，旁边床上传来了一声奶声奶气的哥哥。
林半夏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小花被他吵醒了。
“哥哥，哥哥，你回来了！”小花高兴的要命，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
林半夏摸着她的脑袋，温声道：“小花有没有想哥哥啊？”
小花说：“想了想了。”
林半夏道：“那轻罗哥哥有想哥哥吗？”
小花老实道：“也想了，他今天晚上还在院子里磨刀呢。”
林半夏：“磨刀干嘛啊？”
小花说：“小花也问了，他摸摸小花的头，笑着说把刀磨快点，等半夏哥哥回来了，就把他的脚剁了，让他哪儿也去不了。”
林半夏：“……”这他妈也太狠了吧。

第114章 群星的轨迹（完）
因为这次经历，让本来打算直接回家的林半夏怂了。他一是心虚，二是实在是无法想象出宋轻罗会以何种眼神看向自己。伤心亦或者是愤怒？开心定然是有的吧，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因此生气……
都说近乡情怯，爱人分明就在眼前，林半夏却有些无措起来。这么一耽搁，就耽搁了三四天，三四天里林半夏就像个变态一样，天天回家偷窥他家的宋轻罗。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就在他彻底下定决定恢复宋轻罗时间的时候，小花却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
“夏夏哥哥。”小花的声音还是奶奶甜甜的，眨巴着眼睛用最天真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她道，“轻罗哥哥说，你要是再不回来，他就不等你了。”
林半夏心中一惊。
“他说等的太苦。”小花道，“反正你也不爱他了，他还是把你忘了算了。”
林半夏：“真的？？！”
小花点头。
林半夏立马急了，思来想去，决定回来这事儿的确不能再拖，再拖男人都跟人跑了，于是拍了拍小花的头，道：“小花出去一下，哥哥有话和你轻罗哥哥说。”
小花喜笑颜开，轻轻的嗯了一声，还体贴的为林半夏关上了门。
林半夏来时是清晨，他盯着宋轻罗的脸半晌，起身缓缓的坐到了床边，犹豫片刻后，又狠狠的咬了咬牙，抬手对着半空中轻轻的打了个响指……
凝固的时间再次流动，宋轻罗睫毛轻颤，仿佛从沉睡中缓缓醒来，他感到了空气里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息，微微扭过头，看到了沐浴在晨光中的神明……不，那不是神明，是林半夏。
虽然眼波中的绿光未褪，可眸中却多了凡人才有的神采，狂喜，兴奋，还带着一丝丝的怯意……
“轻罗。”他唤了他的名字，像许久不曾归家的孩子，害怕家人责罚，显得格外的小心翼翼。
宋轻罗眨了一下眼睛，他想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林半夏见他不动，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犹豫片刻还是缓缓起身，走到了宋轻罗的面前，弯下腰后几乎和宋轻罗鼻尖相触：“轻罗，你说话呀。”
宋轻罗嘴唇抿得发白，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的触碰了林半夏的肌肤，仿佛是要确认林半夏的的确确就在自己的眼前。之前计划好所有的一切都在看到林半夏的一瞬间化作了虚影，什么惩罚，什么责怪，全都化作了胸口处涌动的狂喜。
“林半夏。”宋轻罗声音沙哑，“你他妈的还知道回来！”
林半夏以为宋轻罗要骂他，垂了头正想乖乖认罚，谁知下一刻一双手便将他狠狠的搂入了怀中，那力道极大，几乎快要碾碎林半夏的骨头。宋轻罗把头埋在林半夏的发丝里许久未动，林半夏也不敢挣扎，只能任由他抱着。
朝阳从窗口射入，在两人的身上都镀上了一层灿烂的淡金色。宋轻罗的怀抱终于松了，他却有些不敢看林半夏的眼睛，而是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双眸。那是一个灼热的吻，好像亲吻的是什么易碎的玻璃制品，小心翼翼中却又含着抑制不住的贪婪。
林半夏发出了轻哼，无助的抓住了宋轻罗的手腕，哼哼着：“痒……”
宋轻罗没应声，抬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颊抬了起来。两人终是四目相对，视线相触的刹那，林半夏的身体竟是如同触电般的微微轻颤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颤抖，就好像仿佛在这一刻，他的灵魂和宋轻罗的灵魂产生了共鸣。
“你还会走吗？”宋轻罗问。
“不走了，永远都不走了。”林半夏喃喃，“我只想待在你在的地方。”
宋轻罗道：“好，你自己说的，若是以后你还想走，我就杀了你，然后再杀了我自己——”
林半夏点了点头。
期待了许久的重逢，此时终于实现，承诺之后，便是双方无法自抑的缠绵。
灵魂好像都要融化在这肌肤灼热的相触之中，一切都是那般的恰到好处的美妙，林半夏几乎要溺死在宋轻罗那无尽的索取和温柔里。他忘了时间忘了自己是谁，仅留下耳旁那急促的呼吸和缱绻的轻吻。
等一切结束后，已经是阳光灿烂的中午了，林半夏浑身绵软，任由宋轻罗帮着自己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
到了院子里，林半夏看到了许久不曾见的好友季乐水，显然已经知道他回来了，看见他便朝着他狂奔而来，给了他一个重重的拥抱。
“卧槽，林半夏，你到底去哪儿了？”季乐水红着眼眶埋怨，“你都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
林半夏说：“这不是回来了吗？”
“林半夏。”旁边屋子里躲着太阳的李稣也嚷嚷了起来，“你快进来受死！！你看看你走的这些日子里大家受了多少苦——”
林半夏笑着道：“好好好，随便你骂。”
可他真进了屋子，站在了李稣面前，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李稣却又骂不出来了，眼圈有点发红，上下扫了扫林半夏，嘟囔道，“怎么瘦了。”
林半夏笑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李稣揉了揉眼，“还……还走吗？”
“不走了。”林半夏说这话，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宋轻罗。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片刻也不愿移开，想来心里面担心的是和李稣同样的事。
林半夏，你还走吗？当然不走了，他哪里舍得再走。
林半夏闭了眼，仿佛又听到了它轻灵的声音，若是以前他定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但此时感情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他便开始思考，是否有双全之策。
有了感情的人类，作为继承者的时间会缩短很多，因为感情丰富的人类，并不是合格的承载意志的容器。他们会损坏，会崩溃，会承受不住那些真相而陷入无法自拔的癫狂。
林半夏却不是太在意，反正人类的寿命不过短短几十载，能和宋轻罗相伴到老，已是最好的结局。
他见过了幼年时的宋轻罗已是极大的幸运，若是还能见到白发苍苍的他，那更是上天怜悯的眷顾。
林半夏垂下眼眸，敛去了瞳孔中泛着的绿光，脸上扬起灿烂的笑：“我饿了，轻罗，好想吃你做的菜。”
宋轻罗低声道：“好，但你得陪着我一起。”
“陪着就陪着。”林半夏说，“我又不会跑掉。”
院子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季乐水跟着小花小窟在园子里玩水儿，林半夏坐在厨房门口，看着宋轻罗挽起衣袖为他洗手做汤羹。院中花草繁盛，遮掩了盛夏的阳光，微风中夹杂着一丝不知名字的花香。
林半夏忽的闭了眼，生出些倦意，他闭上眼却看到了远方。
星球依旧在转动，绿色的光随时会附着其上将之污染，他要做的就是将光点驱逐。林半夏微微动了动指尖，光点便随之脱落，乐声响起，如同欢歌。而有了感情的他，竟是也同这种喜悦产生了共鸣。
“半夏。”肩膀被微微推了推，林半夏睁开眼，看到了宋轻罗。天气有些热，宋轻罗的汗水浸透了发丝，他手里端着刚做好的食物，递到林半夏面前：“尝尝。”
林半夏嗯了一声，接过宋轻罗的筷子，大口的咀嚼片刻后，露出幸福的笑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你等着。”
宋轻罗抓住了他的手：“你要去哪儿？”
林半夏笑道：“放心，我马上就回来。”
宋轻罗不肯松手。
“信我。”林半夏说，“我答应过你了。”
宋轻罗沉默着，他似乎在掂量林半夏承诺的可信度，珍惜的东西终于失而复得，若是再丢一次，他真的撑不下来。
可宋轻罗还是松了手，林半夏的眼眸太过动人，让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早点回来。”宋轻罗哑声道。
林半夏粲然一笑，转身出了院子。
时间一下子慢了下来，只是短短的几分钟而已，在宋轻罗眼中却漫长的好像一个世纪。好在他等的人终于回来了，手里拿着买来的东西，林半夏跑到了宋轻罗面前，拧开瓶盖把宋轻罗最喜欢的冰镇可乐递到了他的唇边。
宋轻罗嘴唇微动，轻轻的抿了一口，的确是他最爱的味道。
“我看家里都没有可乐了。”林半夏说，“就去给你买了一瓶。”
宋轻罗没说话，轻轻拂去了林半夏额头上的汗渍：“我继续做菜。”
“嗯。”林半夏不太在意，用T恤擦去了汗水，又坐在了宋轻罗的身后。
乳白色的袅袅炊烟升腾而起，在低低的天空上，变成了团团蓬松的云彩。
呼唤他的乐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宋轻罗耳侧的低语，林半夏眯着眼，享受着闲暇的时光。
美妙的食物端上了餐桌，一口一口触动着舌尖的味蕾，宋轻罗看着林半夏大快朵颐。
他忽的察觉了什么，抬头看向天空，发现蔚蓝的天穹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星辰，它们竟是争过了太阳的光芒，密布于穹顶之上。
林半夏自然也感到了，他却没有抬头，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筷子，无声的拒绝了它们的邀请。
星星们终是淡去了，仿佛只是瞬间的错觉而已，世界又变成了原来的模样。
宋轻罗看向林半夏，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吃着面前的美食，连汤汁沾染了嘴角也不曾察觉，这一刻，宋轻罗才真正的感到，林半夏褪去了冰冷神性，回到了人间。
他还会再走吗？宋轻罗如此想着。
仿佛是意识到了他的疑虑，林半夏笑道：“我回来了。”他舔去了唇角的污渍，又凑过来，讨好似得亲了亲宋轻罗的唇，“再也，不走了。”
他是他的烟火，是他的人间，是他独属的神明。
他们相互救赎，经历无数劫难，此时终可相守，直到世界的尽头。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