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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珏：绝色倾城
作者：忧然
内容简介
 他是樊域最神圣的男人，修仪俊美，堪比女人，却冷酷残忍；他如毒药，却又让人甘愿饮鸩止渴。她是大良亡国公主，被新朝皇子当做交易的礼物送给他！虽有倾城绝色，虽有心思玲珑，却不堪命运沉沦，终身为婢。 他曾为她擅闯禁地，挑战亲族，血洗中原，报仇雪恨。她曾为他服毒自尽，守身如玉，甘为人质，背叛三哥！她以凤凰珏助他登基为帝，愿长长久久在他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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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一片孤城万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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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山河破</h3>
	大良都城洛州。
	月如寒钩，夜色无垠。
	巍巍皇城，冷肃浮云遮掩纸醉金迷，雕栏玉砌应犹在，赫赫太安宫内，一片哭声哀哀。
	林国公林凤敏举兵谋反，举号为溏，其子林世唐连战连捷，一举攻破大良都城洛州，月悬中天，太安宫外，一阵慌乱，哭喊与刀剑声，声声惊破暗夜。
	“皇上饶命……饶命啊……”
	“皇上，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放过妾吧皇上，不……”
	一声未断，一个个娇滴滴的生命，缢于三尺白绫。
	大良皇帝秦振失神地坐在高堂上，眼睁睁看着一个个曾欢爱无数、温柔如水的妃子死在自己面前。
	一个时辰前，在林世唐率人破宫之前，太子秦珀已乔装出宫，生死未料。
	而通常亡国，留在宫里的女人，只有一个下场——死！
	“麝月，不许哭！”一个女子，鎏金凤冠、霞丝华裳，墨发披散，一身五色镶金丝牡丹傲艳裙逶迤曳地，耳上珍珠白玉丁零作响。
	贵胄威仪，华美异常。
	她面色肃然，望着跪在身前的女孩：“你是我大良朝高贵的公主，你不许哭！不许！”
	身前的女孩面色苍白，只是伏在女人裙边恳求说：“母后，请与麝月一同走吧，不然麝月决计不会离开太安宫……”
	“任性！”大良安皇后穆氏一声厉喝，“苏将军，速带麝月公主离开！”
	身边走上一名男子，焦急的拉住哭喊的女孩：“公主，请速与臣离开，与太子会合，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不，我不走，我要与母后在一起，父皇……”麝月公主泪眼如星，看向目光空洞的皇帝。
	秦振尚且黄袍在身，却早已失了心神。
	任凭麝月怎样叫，他只是不语。
	安皇后忍泪道：“麝月，你是我大良唯一的公主，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你快走，且莫叫逆贼玷污了你！”
	宫门外，一阵杀声震天。
	秦振目中方有一点动静，他眸心颤动，唇角勾着冷笑：“麝月，听母后的话，快走……”
	“不，父皇，若麝月可以离开，那么父皇与母后一样可以离开，和麝月一起走好不好？好不好啊，父皇……”
	麝月公主几乎哭断心肠，只是父皇和母后却似乎无动于衷。安皇后缓步走上玉台，踏着曾与自己勾心斗角、相互陷害的妃子的血与泪水。
	此时此刻，她们，终都要死在自己的前面，因为无论亡国与否，大良皇后，只有一个！
	她默默垂眸，血与尸体、绫罗与残败，一夜之间，已风云巨变。
	“皇上，臣妾先走一步……”安皇后拿起金玉台上琉璃碧玉杯，杯中清澈液体，淬含剧毒。
	她一饮而尽。
	“不，母后……母后……”麝月公主疾步上前，抱住母亲渐渐绵软的身子，“母后不要……不要……”
	安皇后泪水余在眼角，血渍沾唇：“麝月，一定要活下去，一定……为了母后，为了……为了大良朝……”
	血水涌出，将华美裙裳染尽。
	麝月公主嘶声：“母后，不要……你要麝月活下去，可你为什么要先走，为什么……”
	此时，只听得殿门轰声连连，麝月一惊，苏将军拔剑蹙眉：“不好了，林世唐的军队攻来了！”
	秦振身子莫名一震，随即站起身来，麝月连忙拉住秦振衣角，哭着道：“父皇，父皇，不……”
	她泪眼婆娑，无力地摇头，秦振低眸看她一眼，自己在位十七年，唯一的女儿麝月公主，向来是自己掌上明珠，从来无忧无虑，他忽然笑了：“麝月，父皇不是个好皇帝，只知书画琴棋，不懂国事堪重，死有余辜！”
	“不，父皇，不是的，不是……”
	“麝月，你要活下去……”秦振缓缓自袖中掏出一块碧玉，玉色剔透，流浓滴翠，上雕凤凰浴火，以盘金丝缠绕，流苏穗子点点金光闪烁，昏黄烛辉中，唯有这一抹亮色。
	“父皇，这是……这是……”麝月一惊，竟停止了抽泣。
	秦振点点头：“不错，这就是凤凰珏。麝月，你要好好留着它，它亦是当时父皇将你赐婚于林世唐时所许信物，却不想如今林家揪兵造反，你留着它，兴许可保你一命……”
	麝月接过凤凰珏，她与母亲安皇后一般有着绝世倾国的容颜，可自小深宫长大，她亦知道，自古红颜多薄命。
	她怔怔地看着这块玉，她知道，当时，父皇为了笼络住林家，纵使千般不愿，亦是将自己许配给了林世唐，以望息事宁人，可天不遂愿，林家终究还是举兵造反，覆灭了大良短短三代江山。
	突地，殿门一声巨响。
	麝月慌忙看去，只见殿外一片漆黑。
	浓墨似的空际，涌入上百兵将。
	他们个个神情酣畅，铁甲血衣，显然在一场屠戮之后，正自享受血光的淋漓。
	为首一人，剑眉如削、薄唇似刃，一脸豪气，慷慨粗犷的气息扑面而来。
	月华照不透他的目光，这个人，她只依稀记得，他是林家二公子林世唐。
	苏将军横剑在秦振身前：“林世唐，你林家不念皇恩，揪兵造反，乱臣贼子，必遭天谴。”
	林世唐冷冷一笑：“无道昏君，兴税赋、动土木，民不聊生、生灵涂炭，人人得而诛之！苏冒，你不要执迷不悟、助纣为虐，我林世唐念你是一条好汉，饶你不死！”
	“呸！林世唐，你不得好死……”苏冒说着，举剑上前，一剑刺去，林世唐敏锐地闪过。
	秦振冷冷咬唇：“欲加之罪！”
	秦振的确不是好皇帝，醉心于琴棋书画，对于治理国家，太过放手，令得权臣当道，欺上瞒下，才造成了今天的结果。
	他或许罪有应得，却不是十恶不赦。
	麝月公主瘫坐在玉台上，只见尸体横陈中，两个人刀剑相向，瞬间，电光火石。
	“苏冒不要得寸进尺，若再进一步，莫怪本将军剑下无情。”林世唐冷声说。
	手上动作却不停，他一个转身，扣住苏冒肩膀，力量奇大，苏冒动弹不得。
	林世唐浓眉一聚：“苏冒，本将军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必了！”苏冒只见大殿门口，兵卫林立，此时此刻，若要带麝月公主突围显然不可能了。
	苏冒回头看一眼秦振：“陛下，末将来世再效忠于您！”
	说着，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全力向身体刺进去。
	剑入拔出，鲜血顿时四溅，如同泉涌。
	林世唐并没有阻拦，鲜血溅在他的衣服上，他没有一点表情，冷硬得如一块磐石。
	苏冒倒地刹那，秦振身子震了一下，林世唐回身，望一眼秦振，秦振目光空洞惊恐盯着苏冒的尸体。
	麝月只见林世唐漆黑双眸凶狠异常，盯着父皇，她心里惶然，扑将过去，将秦振抱住：“父皇……”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哭得双眼红肿疼痛。
	秦振失神的看一眼林世唐，他目光凛然，一脸肃杀，他今日是难逃死劫了。
	他声音嘶哑：“林世唐，成王败寇，朕今日无悔，可你可记得，朕昔日赐婚，亦与你一件信物，你既收下了，便是答允了，你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岂可言而无信？”
	林世唐略微思量，大抵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笑笑：“你所说可是婚事？”
	“不错。”秦振道，“麝月公主只是一个女人，想来你定该不会忌惮什么吧？朕只望你信守婚约，娶麝月为妻，朕虽死无憾！”
	“哼……你以为你如今还可与我谈条件吗？”林世唐黑眸森森。麝月无意与他目光相对，他威凛的面容，深潭似的眼眸，漆黑如殿外夜色，森然恐怖，她不禁身子一抖。
	林世唐冷笑一声：“好，想我大溏开国，自有海纳百川的胸襟，小小一个女子，还能容下……”
	“好！林世唐，朕信你一言九鼎。”秦振眼里忽然掠过一丝光彩，“可容，朕与女儿再说上一句话？”
	林世唐不语，秦振当为默认，转头看向麝月。
	麝月落着泪摇头：“父皇……父皇……不……女儿不要……”
	“住口！”秦振厉声呵斥她，“你是皇家公主，家国兴亡自应承担，忘了你母后临终所说吗？你要活下去……”
	秦振将女儿抱在怀中，麝月泪水更加汹涌，秦振将声音压到最低：“孩子，活下去，早日想法和三哥会合。”
	麝月一愣，秦振话才说完，麝月只感到腰间有一硬物抵住了她。
	“嗤”的一声，麝月立时低头看去，只见大片的鲜红染了粉白衣襟，父皇的脸上带着笑，拔刀刹那，依然喃喃说道：“好好……活下去……”
	“父皇……”麝月公主抱住秦振的尸体，哭声几乎震撼了整个大安宫。
	当晚，大安宫内，国玺易主，改朝换代，大良江山短短三代，翌日，已是大溏林家天下！乱世烽烟未结，林家攻破洛州，占了先机。
	只可惜，林世唐一把火烧掉了皇宫藏书阁。
	传说中，藏书阁记载了天文、地理，各国风貌风俗，无所不有，乃大良唯一值得称颂的功绩，可便在这一场灾难中付之一炬，也令林世唐的军队落人口实，读书人纷纷表示对新王朝的不满。
	从此，那些珍贵的资料都不复存在了……
	林世唐只得率人善后，未免节外生枝，林凤敏于七日后登基为帝，年号武原。
	“将军，还是未发现太子秦珀。”副将赵滋向林世唐回报。
	林世唐合上手中兵书：“继续找，本将军虽不怕他闹出什么花样来，却不能留个后患在外，如今天下不平，三家鼎立，我大溏先行攻占洛州，还有刘浴德的大齐军和付玉明的蓝山军，还有……草原那支常胜之师，樊域亦不可不防。”
	“将军，麝月公主……皇上的意思是要您娶公主为妻，以表海纳百川的决心，末将以为，可行。”赵滋小心翼翼地提起。
	林世唐待赵滋向来是兄弟一般，无话不说。
	他知道赵滋的意思，却推脱说：“娶不娶她，根本无甚大碍，不明白父皇为何一定要这般安排！”
	“将军，其实麝月公主美貌之名，早已传扬天下，如此绝色公主，将军又无正妻，只有妾室初雪而已，娶了公主，亦无大碍吧？况且……听闻麝月公主过目不忘……饱览藏书阁群书……”赵滋不懂面对如此国色天香，林世唐不动心不说，竟似有抗拒之心。
	林世唐打断他道：“那又如何？越是美艳的女子，越是祸害。”
	赵滋摇摇头：“将军为何不懂？若是将军不顺皇上旨意，如今皇上初登帝位，岂不是要对将军多心？”
	林世唐眉心一皱，赵滋继续说：“如今皇上与将军，已非只是父子，更是君臣！”
	林世唐眼光一凛，将手中兵书扔在桌上，他明白赵滋为他好，却不耐烦道：“家眷何时接到洛州来？”
	“皇上登基之前已令人去接，想必快到了，待家眷到了，皇上亦要下旨册封各家了。”赵滋看看门外，低声说，“举兵前后，无疑将军军威赫赫，这太子之位……”
	“赵滋……”林世唐再次打断他，“此事，稍后再议。麝月公主何在？本将军要见见她。”
	“在东湘居。”
	林世唐点头，向东湘居而去，什么大良公主，国色天香，他看了这许多天，心里也没有任何感觉。
	想做他林世唐的正妻，他倒要看看这女人有何本事！
	林世唐来到东湘居，东湘居内紫罗香气馥郁清新，麝月公主坐在妆台前，长发及腰，流云挽花髻上绢丝牡丹含苞待放，九蝶镂空迷金簪斜斜插在侧边，蝶翼如飞，栩栩如生，菱花铜镜中，麝月公主国色容颜，艳丽绝美。
	麝月公主在镜中看见林世唐，缓缓起身回头，华艳的长锦绉纱芙蓉裙更衬得她婀娜多姿，她微微低身：“参见将军。”
	曾高高在上的公主之身，只是几个日夜，便已经学会了低头。
	林世唐走到她身前，并不令她起身，用力捏住她的下颌，抬起与他对视。
	水似的双眸对上他一双冰冷黑瞳，麝月被捏得很疼，却不做反应，任由了他。
	“你当真心甘地嫁给我？”林世唐冷冷说。
	麝月幽幽道：“生逢乱世，柔弱女子，又能如何？况，麝月与将军自有婚约，将军亦是人中龙凤，麝月有何不甘？”
	她怎么会甘心？只有先保全自己，才能报仇！林世唐，我一定要报仇！
	“哼，我可以说乃你杀父仇人，你果真如此看得开吗？”林世唐不信，这女人毫无怨恨之心。
	麝月道：“不甘！又能如何？父皇……治国不利，不是将军，亦会死于别人之手，若是旁人攻占了洛州，麝月可能亦早已殒命大安宫，麝月心里的恨抵不过劫后余生的惊心。”
	林世唐微微蹙眉，麝月面不改色，只有淡淡哀伤自怜，林世唐想想也是，不过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心里就算有再多的仇恨，恐怕也没有活着重要！
	他轻轻松开捏住她的手：“起来吧。”
	麝月缓缓起身，一身艳丽华裳衬得她容色娇媚。
	她看着林世唐，目光幽幽，水似的眼眸，流露万般情致，见林世唐不语，道：“将军星夜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林世唐平声道：“没事，不过就是来问问你为何甘心嫁给我，本将军本以为你会自杀。”
	麝月一怔，随即道：“死何其容易，生却最难……”
	她说着，眸中似有水光流淌，她轻轻低头，优柔娇羞。
	林世唐却似乎视而不见，只是低头饮茶，麝月偷眼望他，将华裳微微向下拉动，香肩半露，又赠香艳。
	她缓步走到林世唐身边，缓缓低身，双手放在他双膝之上，仰头看他：“将军，夜深了……”
	林世唐低头看去，唇角微挑：“你在勾引我吗？”
	麝月心里一惊，容色却不动，她只是微笑：“将军何出此言？麝月早晚是将军之人，哪里需要勾引将军？”
	林世唐稍稍低下身子，盯着她的眼睛：“早晚？你倒是急切了……是吗？”
	麝月不语，林世唐上下打量于她，但见她酥胸半露，香肩如凝，白皙面容姣好如玉，果真是世间难得绝色。
	他一把抱起麝月，将她禁锢在怀抱中。
	麝月露出涩然笑意：“将军……”
	软绵绵的声音直令人心中酥痒。
	她纤纤细指按在林世唐胸膛前，林世唐抓住她的手，力道极大，那双手，是长期刀剑磨砺下粗而有力的手，麝月微微吃痛，双眉微蹙，林世唐眼中邪光森森，挑唇冷笑：“没想到，曾高高在上的一朝公主竟如此放荡，你道本将军乃好色之徒吗？况且，凭你……本将军还看不上眼，你比本将军的妾差得太远了……”
	说完，林世唐用力一挥手，麝月身子便直直飞了出去，她“啊——”的一声呼，摔倒在地，娇嫩的手腕上一道通红，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只见林世唐鄙夷的目光射下来：“娶你？下辈子吧！”
	他说完，甩袖而去。
	麝月震惊地望着他的背影，凉月如同冰霜，她自心里颤抖，惊凝的目光，不可思议地看着黑夜中渐渐隐没的身影，她觉得整个人似乎都僵住了，动弹不得……
	这个男人，果然如传说中一般，冷血无情、不解风情、亦毫无怜香惜玉之情！
	她心中恨意暗暗增添，他的妾？他的妾是何方女子？难道……自小便被称为倾城公主的她，竟比不得一个为妾女人吗？！
	她嘴唇紧咬，她不信，更不甘！
	五日后，已是大溏皇族亲眷抵达洛州。
	那日细雨绵绵，有微微寒意。
	林凤敏旨，亲眷们舟车劳顿，恩准于皇城碧云宫安歇，明日一早再行朝见。
	众人皆是不解，为何不准亲眷各自回府一天？而是先要安排于碧云宫。
	林世唐听闻，匆匆入宫，与初雪新婚便出征，一年不见，心里竟不时想念，他从不曾记挂过谁，出征前，亦不曾想会记挂只一夜云雨的女子。
	可战争结束，安静之时，他却着实有过想念。
	碧云宫，三月杏花如雪，落满宫阶，香纯气息扑鼻馥郁，令人心旷神怡。
	林世唐踏进碧云宫，远远的便听见有吵闹之声。
	他微微皱眉，只见五六个女人围在一起，正训斥一个婢女似的，长嫂林世济之妻温岚向来眼高于顶，仗着出身高贵，向来目中无人，林世唐不欲理会，径直向前走。
	忽的，一女人叫了声：“初雪，你也别怪大嫂教训你，那是大嫂最爱的玉簪，你却将它弄断，大嫂自是要生气的。”
	这女人的声音该是三弟林世严之妻莫娇儿，林世唐突地停下脚步，猛然转身，向那一边望去。
	只见一娇弱女子，一身杏色莲纹裙，在几个女子中微微垂首，低眉顺目的样子。他向前几步，那女子清素容颜有微微桃花颜色，一双湖水眸子微微抬起，清澈若泉水清冽，玉容带怯，楚楚可怜。
	不正是初雪？
	林世唐立时阔步过去：“弄坏了什么？我林世唐赔。”
	林世唐低沉开口，声音好似从地底传来，一股强大逼人的气息顿时在四周扩散，令人不寒而栗。
	众人回头看去，皆大惊失色。
	“二弟……”温岚轻声开口。
	“二……二哥……”莫娇儿亦低低的开了口。
	林世唐一眼扫去，周围几个女眷，分别是大哥与三弟的妾室，他目光如刀，锐利扫过，令几人不禁身子微颤，低下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谁都知道，林世唐是踏着皑皑白骨、血肉尸身走来的铁血将军，是大溏豪夺天下，血洗四方的冷血功臣！
	外界皆传言，他嗜血、冷酷、人性丧失。
	只是想想这些传言便足以令人心惊胆战。
	温岚勉强端持着道：“初雪弄断了我最心爱的玉簪，我身为大嫂却不能说她两句了？”
	林世唐瞪向她，眼神尖锐，温岚不由得身子一颤：“你的玉簪为何在初雪那里？”
	林世唐看向初雪，目光柔和下许多，初雪看着他，低头不语。
	温岚道：“我叫她帮我小心拿着妆盒，她却东张西望的，不知道当心掉在地上，别的也便罢了，那玉簪可是你大哥成亲时送与我的信物，我怎能不气？”
	“什么？”林世唐本便沉郁的脸色更有阴云笼罩，他怒火直窜眼底，一把扭住温岚的手腕，温岚大惊，“你干什么？”
	“你不要以为你是我大嫂，我便会给你面子！你当初雪是何人？你没有奴婢吗？你的贴身丫鬟在做什么？”林世唐手上加力，几乎要捏断温岚的手腕，温岚大声痛呼，“放开我……你……你疯了吗？”
	林世唐一手用力扭着温岚，迫使她与自己目光相对，一手指着胸口道：“初雪是我林世唐的女人！不是你说使唤就使唤的下人……以后请你多几分尊重，称她一声弟妹！否则……”
	他手指一紧，只听“咔”的一声，温岚大声呼救：“啊好痛……救命……救命……”
	林世唐甩开她，她手腕处火辣辣的疼痛，颤抖着，竟然折断了，所有人都惊恐万分，倒抽一口凉气。
	连初雪都吓得脸色煞白，林世唐望向她，轻轻拉起她的手：“我们走……”
	温岚疼得流泪，此时，自不远处围上几名兵卫：“将军，请留步。”
	林世唐怒目看着他们：“要拦我吗？”
	为首的兵卫不禁一颤，低头说：“这……末将不敢，只是皇上有旨，明日册封之前，各位女眷不得擅离碧云宫。”
	“我今日一定要带初雪离开……”林世唐从来如此，说一不二。
	那兵卫十分了解，为难不已，初雪看向他：“将军，初雪留在这只是一天，无妨。”
	林世唐转头望她，她水一样的眸子，素净如夜莲花的面容，惹他心里阵阵怜惜。
	“我一定要带你回府！我林世唐的女人，怎可任由别人欺负！”林世唐目光肃然，不容忤逆。
	初雪微微蹙眉，她，不过是婢女出身，回想一年之前，林世唐出征前夜，酒后乱性占有了她，而娶为妾室，她甚至没有与他好好过过一天日子，所以府中上下都并不尊重她，而他竟如此保护她？她心里也极为莫名。
	她不再言语，林世唐拉着她向前走，兵卫们竟纷纷退开，没有人再敢拦他。
	他的眼神，仿佛便能置人于死地！
	身后，温岚疼痛的哀号声响彻整个碧云宫，接着就是莫娇儿尖细的声音：“还不快叫御医……”
	碧云宫似乎忙乱开了，而林世唐只是跨上骏马，将初雪抱在怀中，一路策马而行，回到府中！
	林世唐暂居昔日魏王府，大良魏王是极奢靡之人，府中布置极其奢华。
	九转回廊、亭台楼阁临水而立，幽幽春景，一泓泉水自嶙峋假山上倾泻而下，水声泠泠悦耳，如一曲婉转歌声。
	如此府第，比着曾居的将军府不知奢华了多少，初雪四处望着，仿佛踏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天地。
	林世唐忽然停住了脚步，猛地回过头，初雪吓了一跳，没能停住，而是撞进他的怀中，她羞怯的后退一步，林世唐却揽住她纤细素腰：“这一年，她们都是那样欺负你吗？”
	无需她回答，林世唐已知道答案。
	“你是蠢女人吗？”林世唐忽然怒吼道，他声音暴跳，初雪惊吓地抬眼看他，眼中有烟水蒙蒙，她颤颤的不敢说话。
	林世唐叹息一声：“以后记住了，你是我林世唐的女人！你不是婢女！谁……都不能命令你，谁……都不能欺负你！明白了吗？”
	他声若洪钟，惹得四周来往婢女侍从纷纷侧目，又不敢停留。
	初雪半晌无语，心里有几分感动，毕竟她出身低微，自小没有人如此对她。
	她低头，泪水滴下来。
	林世唐似意识到了自己的凶悍，微微柔和下神色：“我不是骂你，而是告诉你……”
	初雪点点头，尽力平静心情。
	林世唐轻轻捧起她的脸，梨花惹雨的水眸，映着一米阳光，似湖水中晶莹的珍珠，剔透清明，林世唐心里亦有一处柔软被触动。
	初雪不是绝色女子，却偏偏生得柔弱娇嫩，我见犹怜。
	林世唐放低了声音：“这一年你受苦了。”
	初雪一怔，林世唐将她搂在怀里：“我是个粗人，只会战马之上荡平天下，不会文人那套假文酸醋，我不会说话，但是我得告诉你，我很想你……就是……很想的那种！”
	初雪脸上桃色轻染：“将军……”
	她一语未完，娇唇便被狠狠含住，她惊讶万分，伏在他的胸膛上，娇嫩的唇瓣仿佛遇着了火热的烙铁，令她全身滚烫。
	林世唐热烈的吻令她几乎窒息。
	“将军……”她好不容易说出两个字，却再次被狠狠吻住，他好像不许她说话一样，紧紧禁锢着她。
	她的身体、思想仿佛都淹没在了他的激情当中。
	“别……别……将军，不要在这里……”他的吻落在她的耳际，初雪方焦急地说出这句，她眼神四顾，满面羞红。
	这里，可是府院回廊。
	来往之人甚多。
	林世唐盯着她：“你现在知道了吗？你是本将军的女人！”
	初雪看着四周，用力点头，她若不点头，只怕林世唐还会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林世唐微微一笑，初雪感到身子忽的一轻，她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将军……”初雪惊道，“这……这不成体统……”
	“去他的体统……”林世唐性情豪放，初雪是了解的，可被他这样抱在怀里，一路走回寝房，依然令她羞赧万分。
	她一路几乎不敢抬头，林世唐却似乎甚是得意。
	初雪其实不懂，为什么，林世唐会如此待她？
	她不只是他酒后乱性，弃在家中一年的小妾而已吗？
	不远处，一道热烈的目光灼灼燃烧。
	那是女子妒恨的火焰，麝月公主站在漆柱边，纤指握紧，身后侍女见状，轻声提醒：“姑娘，那便是将军妾室，初雪……”
	麝月如今只可被称作姑娘。
	麝月回头看她，那侍女似乎亦有几分不忿似的，她心下一思，想来也是，同为将军身边婢女，那初雪却已是将军的女人，旁人如何能不心生妒恨？
	麝月强作平静说：“初雪？将军很宠爱她吗？”
	那侍女是林世唐派给麝月的，名唤轻灵。
	轻灵想想说：“倒不见得……”
	她说得有点没底气，到达洛州之前，几乎人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初雪不过是将军酒后乱性而一夜宠幸的婢女，没有人尊敬她，更没有人畏惧她。
	一年之中，她几乎还是过着婢女的日子。
	只是适才廊内，林世唐如此情不自禁，亦令轻灵疑惑。
	麝月看看轻灵，笑了笑：“好了，我们回吧……”

第二章 裂姻缘
夜晚时分，天幕星沉。
魏王府内，沉肃与庄严令月色压抑。
东湘居，高高红烛焰火高烧，有酒香满溢，有琴声款款，更有女子一身红锦流苏，长发若乌云挽月，红唇似丹朱嫣然。
一曲高歌。
挽云挽云，若水不临。
青丝青丝，情思不逊。
流月不予，星辰不负。
尘俗尘俗，几分自误……
歌声婉转悠扬萦回，魏王府的庄肃威严，在这悠悠歌声里，平添几许温暖。
不再是冷的殿堂，不再是沉的黑暗……
这歌声惊动了府中上下，路过东湘居之人无不驻足而听。
谁都知道，麝月公主擅歌舞，精诗词，如此一曲，动人心神。
突然，门声大响，一声惊断了这歌舞悠悠。
麝月一惊回头，只见林世唐已站在门外，他一身闲适的长袍，眉目却依然是冷的。
麝月微微静一下心，走上前去：“见过将军。”
“是谁让你在我府上唱这些个靡靡之音？”林世唐眉目赫厉，一把抓住麝月娇细的手腕，麝月一怔，心下不明所以，迷茫地抬头看他，“将军将我冷落于东湘居，难道还不许麝月自娱自乐？”
“你在指责我？”林世唐一把将麝月推开，麝月站立不稳，跌倒在地，轻灵连忙跑上前去，“姑娘……”
林世唐居高临下望着她：“你在这里搞这些花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目的？想让我林世唐多看你一眼……下辈子吧！”
麝月一身红锦颜色尽失，乌云长发凌乱不堪，她不可思议地望着林世唐冰冷无情的脸。不错，她的确想吸引他的注意，这样才能让自己的日子好过！
可是，难道这样也是错吗？
林世唐鄙夷望她：“你这样不知安分，我看着心里烦。”
他回头看一眼身边副将：“赵滋，从今儿开始，麝月公主就是你的了！”
赵滋一惊，望向倒在一边的倾国公主：“将军……”
“莫要废话！这女人，我看着就恶心！”林世唐转身大步而去，麝月公主惊骇不已地看着那背影。
那是她见过最无情、最冷酷的背影……
决绝的，无半分迟疑！
她，一个曾高高在上，享尽尊崇的公主，如今却被他如此厌弃，如此不屑，便如一件不值钱的玩物，被随手丢弃！
她不甘地攥紧双拳，几乎撕裂了华美的锦缎！
那锦缎的颜色如血，红得刺眼……
夜色深凝，冷入肌骨。
林世唐连夜令人将麝月送入赵滋的家中，赵滋因多年追随林世唐，林世唐赐他一座小的宅院，赵滋妻子于采珍甚为震惊，府院门前，于采珍一身蝶衣，泪眼盈盈。
一夜之间，才是重逢的夫妻，便要面对这样的局面。
麝月公主一身华贵锦红，长长裙摆绣着精密的牡丹傲艳，绝美眉目，倾国难描，好像是天边一朵绯红流云，高高在上又逼人眼目。
这样的女子，将军怎么会舍得将她赐给了赵滋？
送麝月而来之人道：“将军有话，麝月已非公主之身，赐副将赵滋为妾。”
那人看于采珍一眼，于采珍一怔，似乎明白了。
麝月依然一脸冰凉，她紧紧攥住衣袖，林世唐，究竟我做错了什么？你这般恨我、厌恶我？！
你是在逼我吗？是吗？
麝月看于采珍一眼，面无表情，于采珍看看赵滋，赵滋的神情却是复杂。
轻灵依然随着麝月而来，麝月被安排住在西厢房中。
这里比着魏王府自然寒酸了许多，更不能比宫中的锦衣玉食，麝月坐在床边，黑夜笼罩在她的眼里。
门声忽然响起，她抬头望去，只见赵滋缓步走了进来，对轻灵挥一挥手：“你下去吧。”
轻灵看一眼麝月，终究退了出去。
麝月冷冷看他，赵滋眉目微凝，目光有几许沉重。
“我不会屈从于你！”麝月说着，自袖管之中滑出一刃匕首，匕首冷光映着烛火寒意毕现。
赵滋看一眼她手中匕首，冷笑：“你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麝月公主！”
麝月一怔，赵滋一步步走近她，麝月手握匕首，抵在喉间：“若你再上前一步，我一定死在你的面前！”
“哼，曾堂堂公主，也玩这些个一哭二闹三上吊？”赵滋突地紧紧攥住她握着匕首的手腕，那手腕娇细，柔若无骨，令人心神荡漾。
烛光之下，麝月公主杏目妖娆、丹唇娇媚，怎样的倾国倾城才令这女子如此动人心魄？
赵滋目光如火，手上用力，麝月手中匕首当啷落地，麝月已被他压在身下。
“赵滋，你若毁我清白，我定也不会叫你好过！”麝月惊恐地望着他，然而赵滋眼中的情欲热烈，似火焰灼灼而烧，他的手不停游走在她的身体上，扯下她身上华丽红锦。
露出雪白香肩。
“赵滋……住手！你住手！”麝月无助地哭喊。
赵滋狠狠吻住她的双唇，啃噬着她的悲戚。
麝月一边挣扎，却怎么挣扎得过这个同是战场搏杀的男子？
红锦断裂，落在床边，他粗糙的手掌抚过她每一寸肌肤，她战栗、惊惧、恐慌……
泪水涟涟，终于，她不再强势，她弱声哭泣：“不……求求你……不要……不要……”
然而赵滋的喘息声却越来越重：“我早就想要你了，无数次……你知道吗？是无数次……”
麝月拼命摇头：“不……不……”
“我看到你第一眼，就在脑子里想着……若有一天能脱掉你的衣服，占有你，是怎样的光景？却没想到将军待我果然不薄，这一天来得这样快！”赵滋欲火灼烧，迅速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用力扯下麝月月白亵衣。
玉峰柔软，香肌玉骨。赵滋迫不及待，用力蹂躏她每一寸娇柔。
麝月真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不……不……”
她不曾想过，自己的清白，竟会毁在一介莽夫的手中？
她企图起身，却又被赵滋狠狠推倒在床上，一掌挥过去，打在她的脸上，解开她的下裳，粗鲁地分开她的双腿，麝月大惊，不……她不能……她宁愿死……
身体的战栗，心的绝望，麝月想死，却求死无门！
她的手腕被紧紧扣住，双腿被他的腿压住，她泪水干涸了一般，抽泣不止，已然窒息的感觉。
“赵滋，我要杀了你！要杀了你！”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哭喊着。
闭上双眼，等待天崩地裂的那一刻。
突然，门声大响，哐当一声，门外冷风拂进，吹开帘幔红绸，地上散落的断锦衣襟亦被惊动了一般，赵滋猛然回头，只见门口一人身形健硕，一身黑衣融于夜里，如墨一样的天，恍如一片漆黑云团席卷而来，赵滋不及反应，那人已近在眼前！
麝月亦是大惊，自己衣衫不堪，肌肤裸露，连忙拽过身边锦被遮掩，赵滋大吼一声：“什么人？”
又对着门外大喊：“来人……”
门外一片死寂，那黑衣人一双鹰锐黑眸如死海深潭，没有一丝温度：“不用喊了，你府中的酒囊饭袋早就先你一步了！”
他的声音犹如地狱而来，沉郁沙哑。
麝月感觉他就是一鬼面修罗，仔细看去，那黑衣之上似乎有血迹一般，双手亦染了鲜红的血，难道……
她不敢出一声，赵滋跳下床，欲要夺门而出，那人眼中拂过一道冷光，一剑刺去，霎时，鲜血飞溅，红幔沾染，麝月大叫一声，那剑已自背心插入赵滋心脏，那人狠狠拔出长剑，鲜血自剑身上滴下，染了青砖地面。
明如镜的青砖石上，点点血红刺眼。
麝月花容失色，全身颤抖，只见那人回眸看她，冷冷的眼光只教人心惊胆战。
他一步步走近麝月，麝月颤颤看他，一双盈盈水眸，幽幽望他，对上那一双杀人嗜血的冷眸，麝月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人手上已鲜血淋漓，麝月微微低眼，那人手指冰凉，突地捏起她娇嫩的下巴，居高临下地望着麝月绝美却失色的容颜。
麝月全身都僵住了，那人低低说一句：“凤凰珏在哪里？”
凤凰珏？麝月一怔，原来这个人为了凤凰珏？她望望死在房中的赵滋，又看看那人一手鲜血，难道，他竟是为了凤凰珏而屠杀了赵滋全家吗？
又是何人有这等本事？敢将如今如日中天的林世唐心腹副将一夜灭门？！
她不语，那人手上力道加重：“得凤凰珏者得天下！”
他忽的将麝月狠狠按倒在床上，麝月一惊之际，那人已覆在她的身上：“你不说，我就先得到你！凤凰珏……早晚便是我的！”
说着，一把扯开麝月用于遮体的锦被，露出凝腻肌肤，麝月公主色倾城、若谪仙，早便是天下皆知之事。
那人却没有赵滋的啰唆，他将麝月双腿分开，不由分说，便是长驱直入。
麝月尚且不及反应，一阵剧痛便自下身传来，她一声痛呼：“啊……”
那人的侵袭却更加猛烈而来！
没有温存，没有多话，没有挑逗，直接得令麝月连绝望的力气都没有……
在这个杀人之夜，这个嗜血狂徒，也杀掉了她的清白……
如此，轻而易举！
冷夜过去，天际是灰蒙蒙的沉暗。
那人穿整好衣衫，略微回眸，麝月全身如同裂开，却不及心上的半分，她愤恨看着他，紧紧攥住锦被，她没有想到第一次竟是这样身心疼痛，她曾经想过，为了活下去，为了复仇，她可以牺牲掉自己的一切，哪怕是身体！
可当真失去了清白身，才知道，竟然是如此不能面对的痛楚！
那人回头看她：“你会记住我！”
麝月咬牙：“当然，若再见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那人似乎是笑，麝月这才发现，他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好似天边一弯冷月，冰凉却透彻分明，若她不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她定然不会想到，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男子，竟会是如此嗜血魔人！
他转身扬长而去，背影如玉树亭亭，身姿翩然，竟比得女子风华飘逸。
麝月哭到没有力气，虚弱地躺在床上，朦胧之中，眼前依然是他的背影……
他的背影依然是最黑暗的夜，令她畏惧又恼恨。
她紧紧攥住床上凌乱的锦被，月白色莲花被面上有鲜红的血迹，那是她最宝贵的贞洁！
可是，就在这样一个夜晚，被这样一个人玷污！
她心痛得没有了知觉，过了许久，不知道有多久，才缓缓坐起了身，面对门口，赵滋的死尸，她竟已麻木的不知道怕。
她起身下床，捡起地上染血的锦衣。
踏着赵滋的血水，走出了门，屋外是晨风冷冷的寒意，她身子瑟缩，眼神却是僵直的……
昨夜，灯火如星的宅院，清晨已是废墟一般。
地上死尸交叠、血流成河的惨状，足可见当时是怎样的血光喧天。
可为什么，她和赵滋都没有听到一点声音？是那人武功太高？还是……根本就是熟人作案？还是两者皆是？
她全身都在抖，一步步挣扎艰难地走着。
到处都是尸体、断肢还有腥涩的血味儿……
她几欲作呕，长发连绵，被风扬起，突然，有脚步声传来，麝月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院门，院门被一脚踢开，一队兵马霎时冲了进来！
麝月定了定心神，自己已被团团围住，只见那为首者，长袍锦衣，浓眉眸深，一脸冷肃地站在了自己面前，正是林世唐！
那个一夜之间，将自己打入这地狱的人！
她倏然握紧双手，美艳双眸含着滔滔冷泪，这个人！他竟然还敢出现在她的面前！
林世唐凝视着麝月，望一望这满院子的死尸，唇角忽的一扯：“将这女人抓起来！押到父皇面前受审！”
抓她？麝月的恨意顷刻被这一声凝住。
她惊惧地看着林世唐？为什么要抓她？她一个女人，难道可以一夜灭掉一个将门之家吗？
“林世唐，为何抓我？”麝月狠狠看他。
林世唐冷冷道：“你勾结大良余孽，灭我大溏功臣全家，幸好……我当初没有留你在府上，否则遭殃的岂不就是我了？”
麝月怔怔立在当地！
勾结余孽！灭门赵家？
何等的欲加之罪，怎样的何患无辞？
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愤恨地看着林世唐，不解他为何这样痛恨自己？林世唐，我明白了，你是定然要我死的对不对？
恨令她的心痛变作了心狠，她紧紧咬住嘴唇，凝视林世唐的双眸如火炼狱，令人不能直视的凶狠！
她不甘心！
林世唐，你要我死，可是，我偏偏就是要活下去！
我一定，要活下去给你看！
昨夜，她一夜失去了尊严和贞洁，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东西，她都在一夜之间失去了。
麝月被带到玉安宫，皇帝的寝宫。
林世唐美其名曰家丑不可外扬，可赵家一夜灭门，又是怎么瞒得住天下的？
寝宫之内，香气浮沉，一段段暖烟熏人欲醉，麝月认得林凤敏身边的女子，那曾是父皇宫中并不受宠的宫妃静妃。
那时候，静妃见到她从来都是低眉顺眼，生怕得罪了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如今静妃一身柳绿色长丝裙，上有精细无比的手绣莲花，行之所动，若柳叶摇摇拂动，似流水潺潺而过，身上带着一股栀子香，浓郁而多情。
她居高临下，鄙夷地看着麝月，麝月跪在地上，没有抬头也能感到那尖锐的目光。
静妃冷冷嗤笑：“公主，好久不见。”
这话里透着讽刺，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两人身份已是天地相错。
麝月没有说话，只是跪着不动。
静妃出门而去，林凤敏盯着跪着的麝月，她一身凌乱红锦，却无碍她绝美容颜。林世唐道：“父皇，此女联合太子秦珀余孽，诛杀赵滋全家，罪不可赦！”
林凤敏双眼微眯：“只凭借她一小小女子，怎能有如此通天本事？再者说，若果真如此，她又为何没有随秦珀而去？”
林凤敏的质疑林世唐早已想到：“她留下自然有她的用处，麝月自进我府中，便对我勾引诱惑，想来我乃她亡国仇人，她却没有恨吗？倒不是有其他别的原因，以美色诱人，而图谋复仇！”
林凤敏眉一蹙：“我儿说得有理，那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林世唐看一眼麝月：“押入天牢！引出秦珀！否则便……当街处斩！”
当街处斩！
麝月身子一冷，终究抬头看向林世唐，林世唐黑眸森森，冷酷如鬼，他一脸刚毅，不见一丝情念，麝月心底冷笑，虽早已听说林家二公子，重武轻文、性莽无情，可到底这一次见识竟是这样的令人心寒。
恐怕他早已忘记了，昔日宫中，那个跟着他跑出几条长廊的女孩，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他即将成为她的未婚夫，只是她从树上掉下来，他接住了她，她只想和他说声谢谢，可是他脚步匆忙，头也不肯回，无论她如何叫他，他都不回头，那时候，她还来不及看清他的样子，几个月后，这个人便成为了她“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物是人非，如今她从高高在上的公主变成阶下囚，而他，依然是那个冷酷的背影……
可麝月却突然明白了，林世唐之所以如此做，恐怕目的除了凤凰珏，还有秦珀！
她知道，自己是曾经大良最受宠爱的公主，无论是父皇还是皇兄都对她百般疼爱，若此事传扬出去，秦珀绝不会坐视不管。
原来，她不过是一颗棋子！
她太高看了自己，林世唐连恨和厌恶都懒得给予……
天牢之内，黑暗笼罩。
发霉的味道扑入口鼻，阴冷潮湿冷入肌骨。
麝月从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这种地方她从不曾来过，甚至从不曾见识过，她甚至不曾想过，在这奢华绮丽的皇宫之中，还有这样阴森可怕的地方。
她蜷缩在一个角落，一动也不敢动，从来自视坚强的她，却眼泪流个不停。
父皇、母后，为何你们要让我活下来，要让我来承受这世间的苦？
当初若是死了，又该有多好。
可笑可怜的是，如今的自己竟然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想着，牢门被缓缓打开，一丝光投进来，随而便有人点亮了牢房中的火。
火光摇曳，眼前的人无比清晰，棱角分明的脸廓、高挺的鼻翼，粗犷豪迈的脸，并不算精致的五官，正是林世唐。
林世唐走近牢房门，看着地上蜷缩着的麝月，冷声说：“你不要恨我，只有这样，我们才可铲除大良余党，引出秦珀，若秦珀不来……”
他顿了顿，道：“你死，也是你此刻希望的吧？”
他似乎看透了她的心，麝月望着他，流干了的泪令双眼迷蒙，这个男人，如此无情，恐怕真的早已忘记了那棵榕树下，那个追逐着他的小女孩。
她冷笑：“是！我想死，是你逼得我想死，你如此逼迫一个女人，一定要让她死，却不见得有多高的手段！不过卑鄙小人行径而已……”
“哈哈哈……你无需激我！”林世唐突地哈哈大笑，“我林世唐从不说自己是君子，更不怕他人议论，我就是小人！可成者王侯败者贼！如今你想活……”
“除非交出凤凰珏吗？”
昨夜撕裂一般的残忍与痛苦袭上心头，那是她此生不忘的疼！她抬头扬眸，凝视着林世唐的双眼，毅然打断了他。
他也想要凤凰珏吧？当初不就是因为凤凰珏，她才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昨夜那个人，也要凤凰珏，想必是林世唐的敌人！
林世唐笑道：“果然是聪明的女子，只要你交出凤凰珏，即使秦珀不出现，我也定保你性命无虞，亦可在我府上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哼，你不是很爱你的初雪？却可为了凤凰珏而收容我在府中，看来不过如此……”麝月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在此时此刻依然顶撞他。
林世唐倒是淡定道：“令你衣食无忧，却与情爱无关！你自己好好考虑！”
他转身要走，麝月叫住了他：“等等！”
林世唐回身，麝月美眸幽幽，起身走到牢门前，火光丛丛，在她美丽双眸中流动，似落入冰潭中的，瞬间熄灭一般。
她看着他，半晌道：“我要活！可是，我却不保证交出凤凰珏，你还可以让我活着！”
林世唐道：“我林世唐说话从来一言九鼎！”
麝月冷哼：“一言九鼎？如此虚无的保证，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那你要什么？”林世唐亦凝视着她的眼。这个女人，的确美若谪仙，即使是在如此污秽肮脏之地，亦不觉得她是狼狈不堪的，她依然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有夺目的美。
“我要……真相！”麝月的话令林世唐一怔。
真相？她指什么？
“你指什么？”林世唐问。
“赵家灭门的真相！我不相信，如今还有人敢一夜之间灭掉赵家满门，更不相信是大哥所为！”想起昨夜，又是一阵彻骨的痛，那一夜，她失去了太多……
林世唐冷哼一声：“真相！我也很想知道！”
他说完转身，再也没有回头，麝月望着他的背影，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背影，还是那个转身就走的背影，这一次她没有叫他，牢房中瞬间熄灭的火光，令黑暗重新降临。
麝月不知道，他还要如何折磨她，却希望秦珀不要来救她，至少保留住复仇的可能！
若如此，她一定要在秦珀出现之前，想办法活下去！
前朝公主麝月联合大良余孽，诛杀赵家满门一事，已传扬得天下皆知。
大溏初建，便有重臣被灭满门，一时间沸沸扬扬，似乎人人都在等待一场好戏，看前朝太子会否因为妹妹即将被处极刑而出现，又要看看林家名不正言不顺的得到这天下，于内于外，要如何面对天下悠悠之口。
三日后，林凤敏封长子林世济为英王，次子林世唐封为宁王，三子林原治为庆王，四子林雨烨封为平王。
虽然如今乱世未平，烽烟不断，西有草原之师樊域，南有刘浴德大齐雄踞，更有虎狼之师蓝山军盘踞，但洛州先机到底还是被林家占了，如此亦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若要令天下臣服，恐怕还需要些时日和理由。
几国交锋是不可避免了，传说中得玉得天下的凤凰珏若是可以握在林家手中，那么这天下便显得是上天之意，可令民心归顺。
只是，那传世之宝直到大良，便传给了公主麝月，如今麝月被关天牢，亦不肯交出凤凰珏。
五日过去，秦珀没有一点踪迹。
天牢之内，这五日麝月从提心吊胆，变作了冷冷失落，虽然她不希望秦珀为她而来，但果真他没有来，没有一点动静，她的心里也难免会有难过。
乱世烽烟、明哲保身！曾有再深的情意，都抵不过时局的无奈。
然而麝月亦不可这般坐以待毙。
她终究站起身，五日不曾有过好吃好睡，加上亡国之后，连日连夜的忧思过甚，她原本便是娇贵的身子，更显得苍白虚弱。
她大声叫道：“来人，我要见林世唐！”
牢门吱呀一声打开，牢头慢悠悠地走进来，看向牢狱之中狼狈的女子：“堂堂宁王名讳也是你可以直呼的？”
那牢头走到牢门前，一拳打在麝月小腹之上，麝月吃痛，轻吟一声，却强撑着没有跌倒，她望着牢头：“我要见宁王。”
如今，他已是宁王了！
牢头色迷迷地看着她，上下打量，她早已褪去了那身残破的红锦，一身脏污的牢服，她瘦弱之身，难以禁衣，但那虽瘦削却绝色的脸依然令人着实着迷，牢头粗糙的手抚上她的脸颊：“真是美娇娘啊，早就听说了大良麝月公主美如天仙，如今一见，真是不凡！”
麝月连忙向后退去，牢房昏光，暗影丛丛，牢头的目光如地狱来的猛兽，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咬住嘴唇，没想到，她秦麝月竟然会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竟然连一个小小的牢头都敢如此放肆地对她！
她正自想着，牢头忽的将牢门打开，麝月一惊，他踱步进来，依然用铁链将牢门拴住，麝月立时感到恐惧，她似乎已经料想到这个人接下来的所为。
果然，那矮胖的牢头一下子扑将过来，将麝月整个身体按在了墙壁上。
麝月大惊道：“你……你做什么？”
“做什么？你难道看不出吗？一个男人对一个美丽的女人，能做什么？”牢头眼里闪烁着贪婪的欲望，他黏糊糊还带着油腻的唇贴上麝月的嘴唇，麝月只感到一阵恶心，她几乎作呕，拼命反抗大叫，“狗东西，你……你休想……”
她话未说完，牢头已将她一把甩到地上，她手臂剐蹭到地上碎了的碗片，鲜血直流。
牢头狠狠压住她，撕开她身上单薄的牢服，衣服撕裂，露出凝腻玉肩，牢头眼里更有光芒，好像是久未逢猎物的猎人，看到一头小鹿，只想要粗暴的据为己有！
他粗糙的大手在麝月身上乱摸，麝月一边挣扎一边哭叫：“若我有一日出了这牢门，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哈哈哈……”此话一出，牢头的笑声狂妄，几乎掀了整座天牢，“还是等你出去了再说吧！”
油腻腻的厚唇贴着她每一寸白嫩的肌肤，麝月被禁锢住双手，她果真要吐了出来，可如今她却发现，她已没有了眼泪，只怕是这些日子，泪早已经流干了……
林世唐，你如此待我！我麝月所承受的痛苦，一定要你十倍、百倍、千百的偿还！
突然，牢门大敞，昏暗的牢房内，倏然亮如白昼。
牢头被破坏兴致，转头便骂：“谁他妈的……”
话没说完，只见门口之人，一身紫衣，冠冕流光，如削脸廓，冰冷豪毅，一双冷森森的黑眸正凶恶地盯着他。
他登时身子一软，忙不迭的从麝月身上起来，一下子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宁……宁王……宁王殿下，参见……宁王殿下……”
宁王？林世唐吗？
麝月拉好残破不堪的牢服，迅速起身看去，果然，正是林世唐一步步地向着牢房门走来，他一掌推开被铁链拴着的牢门，居高临下望着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牢头。
麝月咬紧嘴唇，苍白无血色的脸恨意更加鲜明。
“你好大的胆子！”林世唐一声低低的，不怒而威。
牢头吓得再是磕头连连：“宁王……这女子……她……她对宁王不敬，是她……是她诱惑小人的……想要……想要逃走……”
麝月不可思议他竟然这样污蔑于她。
随即隐去，不错，为了保命，自然什么事情都做得出！
林世唐看向她，冰冷的眼神依然没有温度。
麝月亦抬头看他，冷冷说：“你信，对不对？在你心里，我就是个下贱的女人！”
林世唐唇角一牵：“不错！我信，你的确放荡下贱！可是……”
他眸光一侧，如锋利的刀落在牢头身上，牢头登时便是身子一僵：“宁……”
一声宁王尚未出口，只见寒光白刃，划过眼前。
麝月一个怔愣间，剑起手落，已鲜血四溅！
温热的血滴溅在她的脸颊上，仿佛那夜的情景重现。
她愣在了当地，这些日子所见的血光，恐怕抵过了她之前的十几年……
林世唐却面不改色，如同是杀死一只小小蝼蚁，他站在那牢头的尸体旁，看一眼麝月：“他该死！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麝月看他一眼，她知道她不该惊讶于他的冷酷无情，可到底当着她的面前杀人，她的心里不免凉丝丝的。
林世唐见她衣不遮体，冷声道：“若你肯识相一点，交出凤凰珏，又何必在这牢房中受苦？”
麝月稳定住心神，她知道，要见林世唐一面不易，这许是她可以逃离这如地狱一般的地方，或者说是她可以保命的最后机会！
她扬眸看他：“保命谁不想？谁想待在这样的鬼地方，若凤凰珏只是一块玉佩，只是在我身上，那么……我又何必要它？我是女子，又无法一统天下，要来何用？”
林世唐微微皱眉：“你有话直说，休要拐弯抹角！”
“林世唐，得凤凰珏者得天下，如今乱世纷争，谁都想得到它！却不是人人知道它的秘密。”麝月在脑海中迅速构思着能让自己逃脱的谎言，面不改色，“要得到凤凰珏，首先要得到另一件东西，而这件东西其实已在大良开国初遗失了。”
“遗失了？”林世唐怀疑地看着她。
麝月平静道：“那是一张图，上面所记述的是凤凰珏之所以可以号令天下的缘由，还有一幅画，虽然这幅画我从未曾见过，却一直听父皇描述，自从这张图遗失了，大良皇室我与大哥，都是听着父皇的描述而记住了那张图。”
“那么，你现在就给我画下来！”林世唐拉起麝月，麝月没能防备，加上本身身子便是虚浮无力，身上的衣衫滑落，露出美丽胴体，麝月心一慌，随即却稳定下心绪，她看着林世唐，就这样赤裸地望着他，那么坦然。
而林世唐将她整个身体看得明白，却不过冷冷一笑：“你果然是放荡的女人！”
他的鄙夷与不屑，却忽然让麝月很有快感！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自我作践的举动和心理，却好像可以减轻她心上的疼痛。
她冷笑：“我画下来没有问题，你却不怕稍有出入，便找不到凤凰珏吗？”
她说得在理，林世唐眉峰凝聚：“呵，你该不会是缓兵之计，要以此保住性命吧？既然你也不知道那图的下落，留着你的命也是无用，待我找到了图，自行去找凤凰珏亦是可以。”
“哈，既然父皇会对我与皇兄描绘那张图，自然图上有所玄机，你又可知道吗？”麝月挑眉看他，林世唐脸色一沉，“你在威胁我！”
“不错！因为，我要活着！”她说得坚决、直白！
林世唐反而缓缓地笑了：“好！到时候，我再杀了你也不迟！”
麝月笑道：“到时候你却也未必有这个本事！”
“那我们就来赌一赌，看看到时候，看你最后是不是会死在我的手上！”林世唐锋利的目光透着寒意，麝月迎着他眼光望去，“好！就看看到时候，是你死在我的手上，还是我死在你的手上！”
林世唐略微一怔，随即朗声而笑：“哈哈哈……小小女子，不自量力！这种大话也亏你说得出口来？”
他止住笑声，郑重望着她：“不过，我倒是欣赏你的勇气和胆魄！这……倒是还有个一国公主的样子！”
麝月道：“这时候，你却确定有把握放我出去？”
“你无需激我！我要凤凰珏无非是为了大溏天下安稳，父皇自会理解！”林世唐说的平常，麝月却有些迷惑，一个征战沙场多年，心机无数、铁血手腕的男人，果真会这样单纯的以为吗？
难道，他不知道功高震主？难道，当时林凤敏叫所有女眷先在碧云宫一晚的用意，他会不知道？
他当真以为，当父亲变成了父皇，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的亲密父子吗？
还是，他故意装傻？
但此时此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活着，要活着出去，甚至……要活得更久……
令麝月没想到的是，林世唐放她出天牢，果然是一件易如反掌之事，听说，他不过在林凤敏面前说出实情，林凤敏便将她放了出来，并且依然令她跟在林世唐身边。
如今那奢华的魏王府已变作了宁王府。
只是不变的是这府中人的冷漠。
麝月回到府中，林世唐在大厅里等她。
她已换了一身洁净的月白丝裙，不华丽，却是端美大方。
林世唐抿一口茶，看她一眼：“你要活着，对不对？”
麝月点头：“当然，谁不想活着？”
林世唐冷笑一声，放下茶盏，走到她的面前：“可你从小养尊处优，却恐怕不知道，有时候人活着比死去更难！”
麝月仰头看他，高壮的林世唐，没有俊美英逸的脸，只有饱经风霜和战火洗礼的豪气，她笑笑：“总归活着，才是更好的。”
“是吗？”林世唐轻轻捏其她尖削的下巴，与她美眸对望，“那么，你就好好享受接下来的王府生活吧！”
他没有咬牙切齿，只是带着淡淡的、幸灾乐祸的笑意。
麝月正不明所以，他已甩开她的脸，对外一声吼：“来人。”
门外便踱进一名女子，那女子看上去三十几岁，有了些年纪，她幽幽一个低身：“殿下。”
林世唐冷冷瞥一眼麝月，对她说：“云娘，从今天起，麝月便交给你调教了，为我身边贴身婢女，除我起居饮食外，我的衣物亦要她来清洗，普通婢女要做的事情，也都好好教给她，明白吗？”
云娘显然是跟在林家多年之人，道一声：“好，我知道了。”
她可以在林世唐面前称我，便可见地位并不低微。
“麝月姑娘，走吧。”云娘的声音不温不火。
林世唐却冷冰冰的狠声道：“你要活着，便在我府上终生为婢吧！”
一句话，令麝月回过心神，她看着林世唐冷酷的面容，看着云娘冷淡的眼神，心里明白，林世唐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地放过她？
呵，堂堂一国公主，只是一句话间便沦为婢女，她苦笑，林世唐，你以为这样就能羞辱我吗？
婢女又如何？至少我还活着，至少……我还是我！

第三章 广寒秋
堂堂公主沦为婢女，要与王府婢女混住在后院阴湿的兰园。
兰园内，凉风拂面，泥土的气息遮掩了池边莲花的香味，这里的阴冷潮湿令麝月感到心寒。
可她知道，越是这样的折磨，她越是不能低头，这里所有的婢女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那种眼神是幸灾乐祸，是冷漠无情。
大概从小低人一等的婢女，内心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种仇视。
她知道，在这里，她一定亦是孤立无援的。
云娘安排她与四名婢女同住，另外四名婢女，个个都清秀非常，两名是伺候初雪的，两名是伺候林世唐的。
而她将被安排做什么事情，还不得而知。
但是，经了几日的牢狱之灾，又加上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与折磨，她已很久没有这样安稳的睡过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直到被云娘的声音叫醒：“麝月，该起来了，以后若还是这样不知规矩，懒床不起，可不要怪我要罚你。”
麝月缓缓起身，全身酸疼难过，她望望四周，其他四名婢女毕恭毕敬的站在云娘身后，已穿戴整齐。
麝月连忙起身下床，她知道，若要在这个王府中活下去，若还要图个以后，首先便要学会卑躬屈膝。
“我以后不会了。”麝月低声说。
“要说奴婢！奴婢以后不会了！”云娘的声音淡淡冷冷的，亦如她清冷的脸。
麝月看她一眼，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情绪，仿佛是个没有感情、没有喜怒的人。
麝月微微低头：“奴婢以后不敢了。”
云娘点点头：“好了，今儿个你先跟我学规矩，学好了，你就替了青儿，去夫人房间伺候。”
夫人？初雪吗？
因初雪只是妾室，林凤敏甚至亦未曾下旨给她侧妃身份，王府之人，只称她为夫人。
麝月心里明白，这大概是林世唐之意，而他的用意也再明白不过，只是为了羞辱她、折磨她！
让她知道，昔日的公主可以沦为婢女，而曾经的婢女，可以变作尊贵的夫人。
而这一切，都只因为一个人——林世唐！
麝月没有答话，只是默默转头，刹那，一道尖锐的目光划过她的脸颊，她一怔，顺着那目光来处望去，是青儿紧紧地盯着她，如同是看一个仇敌，狠厉而尖刻。
麝月难免心中疑惑，可随机释然，是仇敌又如何？反正在这个世上，她已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有的只是自己！
云娘教习的规矩，不过是最普通的，麝月公主出身，其实对于这些皇家礼仪再熟悉不过，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天地巨变。
今日，她虽只是学了礼仪，但一站就是一整天，身体疲乏得很，才进房间，却发现四人所睡通铺，没有了自己的位置，自己的东西被堆放在一边椅子上。
麝月看一眼三人，三个清秀女子皆是面无表情，做着各自的事情。
青儿看她一眼：“我们三个在这儿本身就挤得慌，再多出一个你？”
“无是生非。”麝月一句打断她们，却懒得与她们争斗，走到被褥前，将被褥铺在地下，她实在乏累了，只想歇着。
她才要躺下，忽然有人将她枕头拿起，扔到了外屋：“谁让你睡在这里？你睡在这里我们来往多有不便，听说曾经是个什么公主，竟是这样不懂得规矩吗？”
麝月转身，只见青儿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一双杏眼，透着寒夜最凉的光。
鄙夷、蔑视、快意，似乎还有恨。
只是这恨从何来？
麝月起身，望着她：“青儿对吧？不知我哪里得罪了你，只是最好不要欺人太甚，我这个人会记仇！”
“哈哈哈……”青儿尖刻的嗓音笑得狂放，她鄙夷地瞪着她，“记仇，你记啊！你以为现在还是大良的天下吗？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吗？现在这天下姓林，是大溏天下！”
青儿的话如同尖锐的针，一根根扎入麝月心里。
她指节泛白，狠狠地握拳。可是她知道，如今的她，只有隐忍，只有卑微才能保住性命，图谋以后。
即使，面前的女人不过是个丫鬟，即使，她触及了她心中最痛的伤。
她低身拿起被褥，转身走出内室，向外屋而去，外屋凉冷多了。
“贱女人！”青儿依然不解气地骂了一句。
麝月躺在外屋一个角落，屋门透风，寒气冲入骨髓一样的凉。
可这些，都抵不过身心的疲惫，她依然沉沉睡去。
直到次日一早，青儿将她踢醒，她坐起身，青儿冷冷地说：“还不起来？懒死算了。”
麝月明白，叫云娘看见她们这样欺负她，她们一定也没有好果子吃。
麝月匆匆起来，将被褥放回到床上。
云娘来时，已梳洗整齐。
云娘依然淡淡的神色，看一眼麝月：“今儿个和我去见一下夫人，教你的礼仪需记得。”
麝月低头说：“是。”
青儿恶狠狠地瞪她一眼，转向云娘时已是平和的样子：“云娘，那我……”
“你便去伺候初云小姐。”云娘声音冷清清的，转身看一眼麝月，“跟我来。”
而青儿却是脸色大变，初云小姐，是初雪的妹妹，自初雪被林世唐纳为妾室，才跟进府里，小小年纪，一身病痛，与药石为伴，常年郁郁寡欢。
谁都不知她得的是什么病，人人敬而远之，之前伺候初云的小丽莫名身亡了，如今却要她去伺候初云？
青儿恨得咬牙，麝月却不明所以，跟着云娘而去。
心里却也有莫名的纠缠，初雪，自己终于可以正式见到她了，那个传说中平步青云的婢女，那个所谓林世唐心里唯一的女人！
清早，初雪为林世唐换好衣装，阳光微暖，晴空无云，林世唐坐在院落中，吃着初雪亲手做的点心。
云娘带着麝月姗姗而来，云娘低身道：“参见殿下，参见夫人。”
清晨，泥土里有淡淡花草味道，阳光沿着嫩叶滑下，落满一方石桌，桌上的糕点便更有种鲜亮的质感，看上去便香甜可口。
林世唐斜一眼麝月，麝月忙低头施礼：“参见殿下、夫人。”
林世唐眼神自她头顶扫过，冷声道：“可调教好了？”
云娘回道：“是，云娘不敢怠慢。”
“嗯，你去吧，这里留麝月伺候就好。”林世唐吩咐一声，云娘便转身去了，途径麝月身边，眼神微微一顿，示意她小心为上，麝月会意，不动声色，走到初雪身后站好。
初雪的眼神亦一直未能离开麝月，直到她站到自己身后。
她不禁微微惊叹，麝月之美，若破晓黎明第一缕柔光，似绿叶枝头第一滴露水，明明美得那样夺目，却又显得清新而透彻。
之前，她曾匆匆见过麝月一面，便是她被贬出府之日，那天的她，贵胄风华，艳丽若夜莲花冶艳妖娆。
今日她未施粉黛，竟也是另一种无与伦比的美。
她轻轻低头，思量林世唐为何会将这等美人贬为下人，而多年来萦绕心头的疑惑再次涌起。
他为何会爱上自己？真的是爱吗？
一个高高在上的铁血王爷，对一个婢女！
“还不为夫人倒茶？”林世唐一声低喝。
麝月便拿起茶壶，那茶壶描一支兰花初绽，麝月十指尖尖、纤纤柔腻，初雪道：“谢谢。”
麝月一怔，林世唐立时大声道：“何必与她说谢？初雪，你还没记住你的身份吗？”
林世唐眉心凝结，瞪一眼麝月，初雪却是惊吓得身子一颤，连忙起身道：“记住了，只是习惯。”
初雪低着头的样子，若受惊的小兔，我见犹怜。
麝月心里倒是疑惑，见初雪的样子，清秀若桃花瓣儿的脸，因林世唐一句话便吓得煞白，甚至不敢抬起头，唯唯诺诺的样子，哪里像是夫妻？
她心中冷笑，林世唐眼神却忽而温柔，拉过初雪的手：“我不是怪你，是不是我太大声，吓到了你？”
初雪脸上泛红，连忙摇头：“不……不是……”
她依然战战兢兢的，林世唐手上用力，将初雪拉到腿上坐下，麝月微微别开目光。
“别……”初雪低柔的一声轻唤。
麝月轻轻转头，梧桐树下，树影婆娑，林世唐，那个冷血无情的男人，一双沾满鲜血的手，竟轻轻温柔地捧着初雪的脸，初雪小小的、可爱若粉团的脸被他捧在手心，如同是石桌上香甜的玫瑰糕，他品鉴着她的美，他吻得很深，却似乎柔情万种。
莫名的，麝月心头一阵热烈，脸上也不由得一热。
她连忙再次别开头不看，半晌，才听初雪道：“殿下您该上朝了。”
“嗯。”林世唐道，“你将这份糕点，拿去给初云。”
初雪整整衣衫，脸上仍是未褪去的绯红，她悄悄看一眼麝月，很快将玫瑰糕拿了，走出院子，麝月要跟上去，手腕却忽的被林世唐拉住，麝月一惊，林世唐邪魅眼神一挑，已将她拉到梧桐树粗大的树干后。
初雪已走出了院子，院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麝月不明所以，却倔强丢扬着头：“你又要怎样？”
林世唐挑唇一笑：“感觉怎么样？”
感觉？麝月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但她依然骄傲地说：“我早已不记得什么是感觉。”
“是吗？”林世唐突地捏起麝月尖削下颌，麝月一痛，眉心微蹙，“你……”
“没感觉吗？”林世唐冷笑。
麝月不语，只紧紧盯着他。
林世唐放在她腰间的手忽的一紧，麝月未及反应已被他勾住娇唇，她惊讶于他突如其来的侵犯，待得回神，连忙试图挣脱开他。
可他是战场披靡的将军，她是纤弱的女子，这些日子，这样的差别，不止一次让她感觉万分无力。
他的吻若攻城略地，不择手段，毫无方才对初雪的半分温柔。
她的心口猛烈跳动，她不明白，为何适才还对初雪深情款款的他，转身便可以对自己做出如此举动？
他推开她，将她身子按在粗大的树干上，目光沁着阳光，依然没有一丝暖意：“怎么样？是不是还是没有感觉？”
麝月气喘连连，美眸惊凝却强自镇静：“哼，看来你对你的夫人……也不过如此，还假装什么此心不渝？可笑。”
“啪”的一掌打在麝月脸上，火辣辣的疼。
麝月挑唇笑道：“怎么？不是吗？你不是不屑我？看不起我？不肯碰我？”
“哼，我碰你？是把你当玩物！”林世唐冷酷地望着她，眼里满布阴云，“我会等，等到你受不了为止！”
一句话，若一柄刀划过心头。
林世唐转身而去，麝月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指的是……当她忍受不住，自然会将凤凰珏的秘密说出来，他大抵是不信她编造的谎言，而与她达成交易，不过是不得不信之举。
林世唐，你不屑我，鄙视我，只把我当玩物吗？！
麝月望着阳光下被染成金色的长廊，长廊尽头有渺渺的烟雾似的。
她冷笑，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死在我的手上，要让你后悔没有杀了我！
今夜，很晚林世唐也没有回府，初雪一直在房内等着他。
麝月站在一边，时候长了，腿脚有些酸胀，初雪见她脸色不好，忙关切道：“若是累了，便先回去休息。”
初雪清秀眉目，温柔如水，她的确是水一样的女子，温婉动人，说起话来，亦是绵软的声音，听上去如坠云端。
麝月心里却莫名抵触，她笑得越是无邪，她越是有无端的妒恨令她不能不恨这个女人。
她知道，她无理取闹，初雪何其无辜？可她却只能恨她。
她不需要她的同情与怜悯。
那样的目光，反而是她承受不起的！她倒是宁愿面对林世唐冷酷的眼神！
“不必了，奴婢是下人，夫人没有安寝，哪里有做奴婢的先行休息之理？”麝月答得恭谨。
初雪笑道：“不碍的，殿下不知何时回来，也没个时候。”
“夫人，从前在皇宫，宫中婢女若是敢有半分越举，轻则杖责，重则是死，夫人想必不知。”麝月话里有话，言谈带刺。
初雪一怔，虽是素颜，麝月依然是这夜里最皎洁的月光，美而夺目。
她没再说话，只是走到门边，望着门外那条石子小路。
忽然，院门开了，侍从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一身盘云紫龙绣袍，修仪俊美，质气清华，眉飞入鬓，眼眸若朗朗星辰，英姿遐迩，玉树临风。
他走到初雪面前轻轻一揖：“见过二嫂。”
来人是平王，四弟林雨烨。
初雪回礼：“四弟无需多礼，不知深夜到来，可有要事？”
林雨烨笑道：“我们兄弟四人在大哥府上多喝了几杯，想必是要通宵了，我过来与二嫂说一声。”
通宵？初雪轻轻一叹，林世唐的确是这样的男人，喝起酒、与兄弟们聊起来，就常常忘了时候。
曾经，她还是他的婢女，便知道了。
在他的心里，恐怕没有“家”这个字眼吧？从小他就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从小虽是贵胄，却一直成长于刀枪箭雨之中。
林雨烨心思缜密，看出初雪的失落，慰道：“二嫂不必担心，想来如今天下未定，这样畅饮的日子也是难得。”
初雪忙笑笑：“四弟说的是，不过……若是你二哥可有四弟半分心细，便更好了。”
林雨烨微微低头，侧眸看向一边的麝月，麝月从他们言谈中知道这个人是平王林雨烨，连忙低身：“参见平王。”
礼数周全、低身却不卑微，一身素色长裙，只有柳色丝带束了，腰如约素、身姿婀娜。
麝月轻轻抬头看他，他星辰般的眸在夜里分外清明。
月光似流水，月影摇曳树蔓，织成薄薄的幕。
他许久未语，初雪亦望过来，麝月还未起身，林雨烨凝望她的眼神有惊艳也有些许怜惜。
她这才发现，这两人，一如朗星，一似皎月，夜色之下，无意之间，竟倒影出一副绝美的画面。
初雪微微一笑：“四弟……”
她唤了一声，林雨烨才回神道：“起来吧。”
麝月这才起身，她没有抬头，也知道林雨烨适才热烈的目光，从小，她就是集三千宠爱的公主，从小有多少王孙贵胄、番邦王子用这样的眼光看过她？
她已习惯。
转念一想，这个人却不同，听闻林世唐对于这个四弟是极疼爱的，自小便与他交好。
心里忽然有种种念头划过。
此时，初雪道：“麝月，你便送送四弟，我也乏了，你之后便回去歇息就是了。”
麝月看一眼林雨烨，夜色下的男子，修身直挺，朗目灼灼，月夜不过是他眉心的一抹愁死，顷刻便化为云烟不见。
倒果真是与林世唐全然不同的两种男人，一个粗犷豪迈，心思冷酷，一个潇洒俊逸，温润如玉。
她恭敬回道：“是。”
转身亦恭敬的对林雨烨：“平王殿下请。”
林雨烨微微点头，寒夜月下，与她行至漫天飘飞的花林，缤纷馥郁，在暗夜里俱都失了颜色，唯有皎洁月光，唯有璀璨星辰。
林雨烨不禁驻足，看一眼身边女子：“麝月公主，早便听闻过公主天姿国色，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麝月心一颤，默然苦笑：“平王抬举了，如今麝月已非公主，平王只需唤我名字便是。”
林雨烨眉心微微一蹙，月下的女子，虽素面朝天，却纤尘不染。
曾经，他有幸得见过麝月公主一面，那时的她艳丽多姿、美若谪仙。
而如今，她的美却是初春含烟丝雨、云水尽处茫茫，低眉信手，怡然自得，浅笑轻颦，惊为天人。
他凝视她，麝月忽然抬眸看他：“平王，为何一直盯着奴婢？”
奴婢，这两个字，无端令林雨烨心痛不已。
他眼里的痛惜与怜爱由衷真挚：“二哥怎么忍心如此待你？若是我……”
言未完，语却涩。
麝月依然看他：“若是你又怎样？”
林雨烨微微低头，半晌，才轻声道：“若是我，定不会如此不知怜香惜玉。二哥……是战场搏杀的英雄，却不懂得珍惜女人。”
“你很懂吗？那么便是花丛之中的风流高手了？”麝月唇角带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林雨烨脸色微微一红，忙是慌乱的解释：“不……我……我至今尚未曾娶亲。”
未曾娶亲？这倒是出乎麝月意料。
像是林雨烨这样的人物，不该的。
“你喜欢我吧？”忽然，麝月如此直接地问出口。
如若仙子的面容染了几许落花的娇红。
林雨烨一惊，适才微窘的脸色变得通红，可面对麝月新月一般的眉，湖水一般的眼，终究不想要否认自己的俗气。
不错的！他承认自己庸俗，只是因了麝月的美貌而对她一见钟情。
身后，落花纷飞，似乎已湮没了曾经过往。
他终究点头：“喜欢，可是……”
“若是喜欢，便去向宁王要了我，想必凭借你们兄弟的情谊，他定然不会驳你。”麝月看似不经意，双眸却勾一丝妩媚。
林雨烨一怔，盯着她的脸，眼眸深处泛起淡淡涟漪。
麝月的话，莫名激起他心中愿望，如一粒不经意的石子，打乱了他的心湖。
她的脚下，一地缤纷，漫天飘散的花瓣，笼着她绝代的风情，麝月之美，摄人于无形，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女子，只是看一眼，便会惹人遐想。
他暗自有了主意，二哥，从小到大，我都没有与他要过什么，要求过什么，或许，他真的可以要了麝月！
送平王离开的那个夜晚，好像是一场梦般，匆匆过去了，麝月亦没有放在心上，她不否认她有意那样说起，不过也是心中的一股气，但她想不到的是，一月之后，林世唐怒气冲天的样子。
他将她叫到“唐文阁”，初雪紧张的站在他的身后，容色暗淡，眼里亦有几分委屈似的。
麝月却不惊慌，行礼道：“参见殿下。”
“哼！”林世唐登时站起，一脚踢在麝月肩头，麝月一痛倒地，不明所以地看他，林世唐高高在上，眉目间尽是沉沉怨怒，好像一把烈火烧了眼眸，吞没了所有冷静。
“贱人！竟连那样单纯的四弟也被你勾引了！他竟会与我要你这个贱妇！”林世唐说话毫不客气。
然而麝月却几乎忘记了那随口一说，没想着，林雨烨竟果然向林世唐开了口。
想必也是想了万般理由才开得了口吧？不然也不必等上了一月。
麝月镇静下心思，仰头微微含笑：“那殿下如何回应？”
她的话，并无半分的卑微了，好像是两个平起平坐之人的对话一样。
林世唐心知她有意激怒自己，却依然愤怒地踢向她，麝月不躲，身体上的疼痛比不得心里的快意来得畅快。
最心爱的弟弟向他要了最讨厌的贱女人，他心里一定气郁万分的吧？
她莫名的开心起来。
突然，林世唐一把抓起她的手腕，迫使她与他对视，他冷漠的眸中涣散冰冷的寒意：“你要与我斗吗？呵，那么本王……倒要看看你有多少道行！”
说着，他拉住她，拽着她向外急急走去。
麝月不明所以的被他拉到操练场。
曾经魏王府的舞乐池，如今的宁王府已变作了操练场。
麝月定睛看去，只见那操练场中央竖着一根高高木柱，木柱之上有一人被绑缚着，全身鲜血淋漓，而他的旁边有几只铁笼子，里面关着的竟是三只猛虎！
麝月怵然一惊，甩头看向林世唐，林世唐唇角是冷酷笑意，眼风凌厉扫向她：“这人……你认得吧？勾引我四弟，我就让你的弟弟，死无葬身之地！”
麝月心头凉透，她不可思议，木柱上的男孩子，她惊然地望着，纵然不敢相信，可实实在在的，的确是她幼小的弟弟，不过十四岁的秦梁！
他不是应该早就死在了太安宫？不是早就应该死在那场血腥的杀戮中？
为什么他还活着？虽然她与秦梁并不亲厚，可到底是流着同样血液的亲人。
泪水不经意便盈满眼眶：“你要怎样？”
林世唐冷笑：“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并且永远……都不敢拂逆算计我！”
麝月惊讶得面色惨白，操练场上，秦梁已是全身血色，铁笼中的猛虎虎视眈眈，饥饿的眼睛、发出嗷嗷的嘶声。
秦梁微微抬头，见到麝月，原本已是绝望的眼中立时现出一丝光明：“姐姐……麝月姐姐救我……救我……”
嘶哑的、稚嫩的声音，呼喊着最后的祈求。
麝月泪雾蒙蒙，转眼看向林世唐：“你要如何？他不过还是个小孩子……”
“可他……是大良余孽！”林世唐目光似冰凉的寒刃，尖锐刺眼。
麝月知道，若此时此刻求他，定是无济于事。
适才那因为林雨烨而得意的心情，全部被眼前的一切打碎。
空阔的操练场、低矮的沉云，还有秦梁嘶声的呼喊。
鲜明的血色、饥饿的猛虎，都变成心上的针，逐渐深入。
“平王到……”一声喊，更令麝月心上一震，林世唐冷酷的脸上更有一分狠色，他瞪一眼麝月，“请他过来。”
林雨烨从不远处姗姗而来，依然是朗朗的精神，依然是翩翩如云的公子，直到走到林世唐面前，看见林世唐紧紧攥着麝月的手腕，还有麝月泪水涟涟的脸，才终于凝重了神色：“二哥……”
“四弟，今儿个抓到了大良余孽秦梁，父皇说便由我亲自处决，故而请你们两个一起来看一看。”林世唐说得故作轻松，林雨烨望过去，林世唐一个手势，操练场两边冲上四名兵卫。
林雨烨看看铁笼中的猛虎，顿时明白了，连忙回身道：“二哥，喂食于猛虎是否过于残忍？”
“无毒不丈夫，我今日要你来，就是要你知道，什么才是大丈夫所为！”林世唐说着，一声令下，“行刑！”
“不……”麝月大喊一声，可是已来不及，四名兵卫将铁笼粗黑的铁链子抽开，同时原本是舞池的四周升起铁柱子，将四名兵卫隔离开，而中间只剩下伤痕累累的秦梁和四只猛虎，绑缚秦梁的铁链亦被抽开了，秦梁被放了下来。
“不要……不要……”他发出凄厉地叫喊，四只猛虎于四周扑将而来。
一只将瘦削的秦梁扑到在地，尖锐的爪子按入秦梁的锁骨，鲜血顿时淋淋，另外一只咬住了秦梁的手，与那只争抢着鲜活的猎物，用力撕扯间，突地鲜血飞溅，秦梁的一只手臂竟被生生拽了下来。
“啊——”秦梁发出阵阵哀号，“姐姐……麝月姐姐救我……救我啊……”
那每一个字都扎进了麝月的心里，每一声呼喊都令麝月心头滴血。
她身上一软，绵绵倒地，血腥的气味儿扑鼻而来，所有的骄傲与自尊，还有那些莫须有的所谓得意，都在秦梁一声声的号叫里被撕扯得粉碎。
“姐姐……姐姐……”秦梁惊恐怵然，好不容易起身，慌不择路的想要逃离那个巨大的铁笼，却没有路可以逃。
全身都是血、满地都是血，还有他的残肢。
“不……不……停！叫它们停下……停下！”麝月倒在地上，全身冷冰冰的，她抓住林世唐的衣襟，无力地磕头下去，“我求求你，是我输了，我输了！你要我死也好，折磨我也好，让它们停下……停下！求求你……”麝月的声音都在颤抖。
林雨烨亦看得触目惊心：“二哥，上天有好生之德……”
“四弟，你一日学不会狠心，我便教你一日！”说着，又是一个手势。
兵卫们不知做了什么，又是两只猛虎朝着秦梁扑过去，将他重新按倒，这下子，四只虎同时撕咬着他，一块块碎肉，一摊摊鲜血，这时候，秦梁的大腿亦被咬断，他痛呼，更不堪这样的疼痛，这种活生生的生吞活剥。
他企图咬舌自尽，但一只猛虎却咬住了他的头，他最后的一声大喊，刺破了云霄。
“不要……”麝月只觉眼前一黑，那鲜红的一片，旋即变作了黑暗的旋涡，将她整个人都卷了进去。
林雨烨亦是闭紧了双眼，四只猛虎将一个人活生生的分食吃掉，也是他从未见过的血腥。
麝月晕倒在地，林雨烨连忙过去扶住她：“麝月。”
林世唐却冷漠的低头看着两个人：“四弟，大良余孽，你对他们心存善念，就是对自己残忍！”
林雨烨心头一震，望着林世唐的眼，他忽然明白了，今日之祸，也许便是自己造成的吧。
是自己对麝月表现出了真情，向林世唐要麝月为妻，才让林世唐非要以这样残暴的手段来对付秦梁，也对付麝月吧？
要他们都亲眼看着这一切！给麝月警告，也给自己警告！
警告自己，决不能对大良之人存有半点善良。
他懂了，可是，怀中麝月惨白的容颜，却依然令他心痛如绞。
心动了，就是动了，又如何能够收回？
麝月被带回房间，有御医为她诊治。
林雨烨焦急万分，却不敢再在林世唐面前表露分毫。
御医神色沉重，走到林世唐跟前恭敬说：“回宁王，这……”
林世唐道：“说。”
御医这才道：“姑娘乃是喜脉！已怀有一月有余的身孕！但因惊吓过度、心力交瘁，只恐怕难以保胎，若要保住孩子，还需静养。”
身孕！
林世唐眉心顿时一凝，林雨烨亦是惊讶得睁大双眼。
麝月竟怀了身孕，依稀还是花林中清傲孑然的女子，却怎么……
他缓缓转头看向林世唐，林世唐敏感地迎上他的目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只对御医道一句：“你先去吧。”
御医施礼而去，林世唐才看向林雨烨，见他眼里惊讶中有几分刻意掩饰的失落与酸涩，他冷笑道：“你以为孩子是我的？”
林雨烨又是一惊，看着他不语，林世唐鄙夷道：“大良的贱女人，我看都不想多看一眼，我想要她，何必将她贬为婢女？呵……”
林世唐拍拍林雨烨的肩：“你现在该知道她是怎样的女人了吧？下流卑贱、人尽可夫，与妓女又有何异？若你果然喜欢她美貌，就时常过来，让她伺候伺候你，这样的贱货却是不能娶回去的，否则……迟早要你丢尽了颜面！”
林世唐对麝月的评价不留一点口德，林雨烨却迷茫万般，他看到的那夜月下的女子，果敢而坚强的目光，清傲如水上白莲的容颜，怎么都与人尽可夫、下流卑贱无法关联上。
可事实却是如此残忍！她果然怀孕了！孩子又是谁的？
心痛，有万种痛纠结在一起，林雨烨暗暗握紧双拳，目光复杂纠缠，林世唐看看他，默然走出了房间，他了解林雨烨，虽然儒雅良善，却亦是极要面子的男子，一见钟情的女人，若是这样的荡妇，他亦是不能接受的！
天渐晚，麝月显是噩梦频频，极不安稳，时而蹙眉，时而冷汗淋淋。
林雨烨一直守在她的床边，心情亦是复杂而激烈的，他看着床上美艳的女子，看着她梦里的惊恐与不堪，多想抚慰她的慌乱？可是想到她身怀有孕便是一阵阵的酸楚与难过。
麝月是他一见钟情的女子，未见得有多深的感情，可到底是令他动心了的女人，却又令人如此尴尬。
“不要……不要！”麝月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她气喘吁吁，环视四周。
头痛不止，尚有几分晕眩，她平一平气，才发觉自己是在一间清雅别致的房间内，并不是婢女的房间。
她看到身边的林雨烨，林雨烨清朗的眉眼有薄薄凉意，亦有几分难解的悲伤难过。
难道他也会为秦梁的死而难过？就算他再是悲天悯人想来也是不会！
而想到秦梁之死，触目惊心历历在目，她依然心跳不止，她到底是太单纯了，从来在皇宫中无忧无虑的长大，根本不知道人间的险恶，人心的狠毒！
林世唐让她见识到了。
许久，林雨烨方道：“好些了吗？”
对于他，麝月心情亦是复杂纠结的，她那晚的随口一说，不过是赌气和赌注罢了，却不想只是那一面之缘，只是那一句话而已，林雨烨便果真对林世唐提及了此事。
相比于狠毒冷酷的林世唐，林雨烨真真是太过纯善与真心了。
麝月点点头：“好一点。”
胃中有些许翻动，令她头晕目眩，她低身一旁，作呕。
林雨烨眼里的失落更深，却轻抚她的背：“你怀了身孕，还需好好保重身子……”
什么？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几乎震碎了麝月的心。
她惊凝地抬头看林雨烨，林雨烨幽幽的低头叹息，眼里的失落与悲伤更浓，麝月这才明白，他到底是在为何而难过。
“你说什么？”麝月多想是自己听错了，林雨烨却叹息重复，“御医说，是喜脉。”
喜脉！怀孕！
那夜的彻骨心痛再次浮上脑海，那个陌生男人的凌辱与糟蹋好像重新碾过心头。
尖锐的疼痛，几乎令她跌下床。
林雨烨连忙扶住她，欲言又止。
麝月缓缓抬眸看他，未语泪流：“你想问我，孩子是谁的？”
林雨烨不语默认，这要麝月如何回答他？孩子是谁的？她也不知道。
林雨烨见她神色，忽而苍白了脸色：“莫非……你果然如二哥所言，并不知孩子是谁的，果然是……”
他没有说下去，却似乎是强忍了心里的疼痛样子。
麝月却明白了，林世唐是不会讲她好话，她冷笑：“人尽可夫吗？”
林雨烨起身别过头，麝月靠在床柱上：“平王以为呢？”
林雨烨轻声道：“我自当不愿相信……”
“可你却还是相信了……”麝月闭目，原本，他可为此事而伤心难过，麝月心里多少有一些暖意，毕竟，虽然没有深情，这个男人也是在乎她的，可如今想想却当真可笑……
他又凭什么要对她好？凭什么相信她？
她懒于解释，况且，让他死心也好，更免得林世唐的进一步报复更加猛烈。
泪水落在手背上，破碎！
麝月道：“我累了……”
林雨烨站在一边很久，才默默地离开了，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麝月没想到，林世唐虽几天没有露面，却没有让她回去与婢女们再住在一起。
她绝不相信这样的男人，会良心发现。
初雪倒是时常的过来看她，做了好吃好喝让她补养身子。
可每当看到初雪，麝月心里却无法感激她，亦无法对她有半分好感。
“你胃口不好，可身子还是重要，要多吃一些才好。”初雪每日都是这样悉心的劝慰。
麝月却不说话，这个孩子，是那夜的屈辱，她不想要，也不能要！
不是她心狠，自己尚且是自身难保，又怎么可能照顾一个孩子？
“或者，你爱吃什么？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吩咐人去做了送来？”初雪依然不厌其烦。
麝月倒是转头看向她：“我想吃堕胎药，你可以吩咐人去做了送来吗？”
初雪一怔，麝月冷艳冰凉的神色，令她惊异：“不论如何，那也是一条小生命，可切莫有这样的想法……”
“如果你不能给，就不要再来，何必过来假惺惺？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以为自己是谁？观音大世？还是如来佛祖？哼……”麝月冷冷地哼道。
初雪明白，她高贵出身，即使此时落魄，亦会看不起卑微出身的女子。
她从小身在府门，对于这样的心思，多少是了然的。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
“贱人，给脸不要脸！”
初雪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个男子的声音喝断。
初雪一惊，麝月亦转头看去，果然，只见林世唐阔步走入屋门，在桌上放了碗什么，便直奔麝月床前。
麝月尚来不及反应，林世唐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硬生生拽下床来，麝月大惊，跌倒在地，他依然紧紧攥着麝月的手腕，拖着她走到桌前。
这时，麝月才闻到一股淡淡药味。
初雪忙道：“殿下……”
她原本是想要劝说，林世唐一个眼神，她便不敢再说话，怯怯的低下头。
林世唐将麝月甩来，麝月全身绵软无力，抬头看他，林世唐一贯的居高临下：“我不管你肚子里是谁的孩子！但是，我府里却不容这污秽之事，既然你也不想要这个孩子，倒是省去了我的废话。”
说着，他将药碗递给麝月，麝月明白，那一定是一碗堕胎药。
虽然，她的确不想要这个孩子，可面对林世唐鄙夷蔑视的目光，她天生的倔强，却让她没有接过那碗药水。
林世唐道：“怎么？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麝月不语，起身要走回床边，林世唐一把抓住她：“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个用力便将麝月按倒在圆桌上，圆桌颤动，麝月孱弱的身体亦颤抖不止，她愤恨地看着他，嘴唇咬出了血。
“喝下去……”林世唐掰开她的嘴，将一碗浓稠药水灌下去。
药汁溅出，麝月一语不发，却无力地抵抗着。
但她终究亦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如此反抗只是更加不想听他的话，对他唯命是从而已。
她还是任由药汁灌下，林世唐将药碗丢掷在一旁，看着麝月倒地连连咳嗽，冷冷的鄙视：“贱女人，你不是很会跳舞吗？这些日子便好好在这里调养，七日后，樊域王子阿米尔·玄澈便到了。”
他话里的意思，是要她到时候以舞姬身份入宫献舞吗？她心底凉透了，昔日公主沦为婢女，原来并不是尽头，如今更要沦为一介舞女，却对人大献殷勤吗？曾经，她很是看不起父皇的宜妃，便因她是舞姬出身，魅惑了父皇，她便常常与她不爽，现在看来，这便是对她昔日之心的一种报应吧！
初雪惊颤地站在一边，伸手要扶麝月，麝月却一把甩开她，以最尖利的目光看她：“不用你假好心！”
林世唐听闻，一脚踢在麝月肩头，麝月趴在地上，心里的恨如同钢刀剐痛着她每一寸骨肉，她深深吸气，望着林世唐将初雪强拉走的背影，月光如同细密的银针，刺痛着她的眼眸。
小腹已传来阵阵疼痛，她咬牙忍着。
麝月紧紧攥住双手，指节泛白——
对林世唐的恨，许便是她如今活下去的唯一勇气！

第四章 踏莎行
七日后，樊域王子阿米尔·玄澈一行入宫，林凤敏于碧霄殿宴请樊域使队。
是夜，碧霄殿上鎏金飞银，灯彩如霓，檀香缭绕。碧霄殿临水，有宫娥乐师数名，奏盛世艳歌。原本是冷肃凄凉许久的宫阙，此时却声景香艳、风流缠绵至极。
銮座之上，林凤敏与正是得宠的静妃高高在上，两侧依次列坐皇亲国戚、文臣武将，宾席上，每席皆设鎏金红木，以白玉盘盛满时令珍馐佳肴，流光酒杯内琼浆玉液，香气四溢。
“樊域使节，阿米尔·玄澈王子觐见！”
玄澈身着紫色绫罗窄袖袍，足踏玉色刺绣长靴，腰束镶宝玉珍珠带，走在使队之首，神态自如。
他右手扶住前襟，向林凤敏修身微倾：“父王特命我带了樊域珍奇贺祝大溏开国。”
他不卑不亢，林凤敏赞许道：“玄澈王子俊美风流冠绝樊域，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望去，但见玄澈王子非但没有樊域人的粗犷，反而长得俊秀儒美，琥珀色双眸，鼻翼高挺，风姿飒飒，举止更爽朗清雅。
玄澈王子入座，与林世唐对望，对于彼此，他们再熟识不过，他微笑举杯，林世唐亦举杯一饮而尽，林凤敏方道：“倒是忘记了，我儿世唐与玄澈王子乃有结拜之义。”
玄澈笑道：“不错，许久未见世唐兄。”
说着，与林世唐相视而笑。
此时，笙箫之音响起，众舞姬身着绯红色石榴裙踏歌而来，张开双臂广袖舒展，簇簇相拥，若绽放的夜莲。
正当舞姬广袖长挥之际，纷飞的舞袖中，忽而柔柔立起个水色雪白芙蓉裙美人。
她唇若丹，目似月，气质皎洁，身段婀娜，汤汤广袖如仙，翩翩裙摆若水。一翦凝水秋瞳，令见者销魂。
玄澈本对汉人歌舞无甚兴致，今儿个到是格外认真。
但见那白裳美人衣袖渺渺，纤巧足尖轻点地面，宛然芙蓉花盛放在浩浩绿波之上。
一舞毕，四座皆惊，此女舞技之精，当世绝伦！
麝月和衣低身，却不语，斜眼看向林世唐，今儿个，若是原来的她，定然使尽媚术令玄澈魂神不守，可如今，才经历了秦梁之死的她，只是安分守己地跳完了这支舞。
林世唐看向神色清朗的玄澈：“兄弟，可知这位舞姬是何人？”
玄澈微笑摇头，林世唐笑道：“正是那大良昏君之女，麝月！”
玄澈听闻，却并未有太多惊讶，不过礼节似的微微含笑。
静妃看着尚跪倒在地的麝月，刻薄开口：“从前倒是不知麝月公主舞技如此卓绝，呵，从前只知道舞姬出身的宜妃乃是舞中之凤呢！皇上，以后便不如常常叫麝月舞给我们看，解个闷儿也好不是？”
她的话，分明讽刺麝月如今不过是小小舞姬。
麝月明白，却并不抬头看她。
“娘娘怕是要失望了。”此时，玄澈王子忽的开口看向静妃，静妃与林凤敏皆是一惊，林世唐亦看向他。
玄澈缓缓起身，恭敬对林凤敏一礼：“皇上，作为两国交好，不知玄澈，可否向您要了这名舞姬，前朝公主麝月！”
一语，满座皆惊。
连麝月亦是变了脸色，她骇然抬头看向这位王子，他淡雅神色、俊美如斯，月光之下，竟有谪仙之姿，玄澈亦侧眸望向她，琥珀色眸子冷峻敏锐，不禁令麝月心头一颤！
这个王子，今日不过初见，却开口要她？！而他冷峻双眸不经意散发着睿智与犀利。
他不过淡淡的目光，却有不怒自威的震慑。
“王子，我大溏美女无数，何必定要是这亡国女子？只怕是有不祥。”林凤敏脸色微微凝重了，玄澈王子有此之举，他只怕另有图谋。
天下人都知道，得凤凰珏者得天下。而如今只有麝月公主才知道凤凰珏的秘密。
玄澈笑道：“公主美貌，早便闻名，只可惜今日才得见其人，甚是遗憾。”
玄澈手在胸口一按，微微低头。
其行其举止，无不透着儒雅完美，麝月却如林凤敏一般，对他的用心甚为怀疑。
林凤敏浓眉微蹙，手指放在下颌上反复摩挲，转头看看林世唐，林世唐亦似在凝神思索。
林凤敏忽然唇角一勾：“好！既然王子如此说了，我大溏为表结盟诚意，自当献上前朝公主作为佳礼回赠樊域！”
玄澈王子恭敬谢道：“多谢大溏皇帝！”
他望一眼林世唐，林世唐亦望着他，有结拜之义的兄弟二人彼此眼光交汇，却隔着凄迷月色。
林世唐心中思量，为何林凤敏会答应玄澈的要求？难道他不知道唯有麝月才知道凤凰珏的秘密？
还是……父皇的心里另有盘算？
玄澈王子走到跪地的麝月跟前，清朗眉目被月光染一丝微凉，他伸出手，不温不火：“公主……”
公主！仿佛已是前世的称呼。
麝月抬头看他，神情复杂，她将手放在他的手心上，他勾唇而笑：“是否今夜便与我回兴元别馆？”
兴元别馆乃为樊域使队居处。
麝月娇艳的唇一动不动，一语不发。
玄澈拉着她的手看林世唐：“世唐，可否？”
林世唐回神，微笑道：“兄弟既然喜欢麝月，自然可以。”
“多谢。”玄澈转眼看麝月，麝月白衣胜雪，目光亦如月色皎洁，风拂墨发，连绵不绝，然而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一个人的目光却落寞至极。
林雨烨一杯烈酒入喉，竟是火辣的疼。
麝月不敢相信自己命运的多变，一夜喧嚣浮华后，自己便由一夜舞姬，变作了玄澈王子的人。
麝月坐在兴元别馆，瞭西阁的床上，床上锦缎是上好的名丝绸，绣百花齐放，然而此时她的心却是紧张的，这短短几月她经历的太多，早已不敢相信任何人。
不一会儿，一名樊域打扮的女子徐徐走进屋来，将一件衣递给麝月：“换上，便到王子屋里伺候。”
麝月一惊，见那女子手中拿着的是一件樊域服装，绫罗珠翠精密的绣在领口与袖口，裙摆短却如花瓣儿绽开，亦是极美的。
那女子见她犹豫，酸溜溜道：“怎么？能够伺候玄澈王子，你还有什么不情愿的？还以为自己是高贵的公主吗？”
果然，到了哪里都少不了这样的冷嘲热讽。
麝月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姑娘引路，衣服我不会换。”
那女子怒道：“既然是王子的人，便要守着樊域的规矩！”
“好了，兰格出去吧。”一个声音，如月色流水的清凉，流入耳中。
麝月转头看去，只见玄澈王子已迈进房门，披一件淡蓝绸衫，带一身明媚月色，如他的眼眸。
麝月不禁有些心跳，微微低头。
这样妖孽的俊美男子，她倒是不多见。
那被叫做兰格的女子退了出去，屋内，有片刻静寂。
玄澈走到麝月跟前，身上带着淡淡杜衡草的辛香，麝月望着地上他颀长的身影，不语。
月影晃荡，心思烦乱间，突地，麝月只觉身子一轻，她未回身，已被玄澈王子打横抱起，他脸上带着邪魅的笑，麝月惊声道：“你……”
“我这个人喜欢直截了当，你不换衣服就直接脱掉好了。”说着，他已将她扔在锦绣被褥间，美丽修长的身影笼罩下来。
麝月望着他迷人的琥珀色眸子，却想不到如此俊雅儒美的男子，手段却是这般粗暴！
想着，身上雪白舞裙已被玄澈王子一把扯下……
麝月没有反抗，多次反抗无效的经历告诉她，反抗只有自讨没趣。
玄澈唇微勾，眼角微挑：“你竟不反抗吗？”
麝月冷冷看他：“如果我反抗你会更喜欢，那么我就反抗。”
她凝白肌肤如凝脂玉般，玄澈捏住她尖削下颌：“很有性格嘛，我想，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似笑非笑：“说吧，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麝月却不以为意的扯扯唇角，不语。
“怎么？你看不起我？”玄澈琥珀色如琉璃的眸划过危险的冷色。
麝月摇头看他：“不是看不起，是你给不了。”
“哦？”玄澈饶有兴致，身子低下，唇与她的唇近在咫尺，“你倒说说看。”
麝月望着映在他眼中的自己，她想，那其实就是面无表情，可心里却有翻滚的恨意，她泰然出口：“我要……你好兄弟林世唐的命！哼，你给的了吗？”
话一出口，玄澈微微一怔，随即便冷冷地笑了。
他只顾着笑，笑得阴凉邪魅。
麝月不解：“笑什么？笑我痴心妄想吗？”
玄澈止住笑，望着麝月，两人之间，呼吸可闻，玄澈的气息稳定，麝月亦未有紧张慌乱。
四目交汇，平静如水。
竟像是在说起一件极平常的事情。
“笑你胆大妄为！”玄澈将她身上绣了芙蓉临水的亵衣扯下，柔软双峰粉嫩可爱，麝月依然不躲不避不反抗，任由他痴狂的目光将她看得彻底。
“所以我说，你给不了，想要我就要，想做就快做，便不要说些没用的大话！”麝月眼中有些许不屑意味。
她下颌一痛，玄澈捏着她的手忽的狠狠用力，他与她目光依然相对不语。
右手粗暴的将她双腿分开，麝月闭目，如待宰羔羊。
他的手探进她幽秘之处，她忍着不出声，任凭他一再撩拨。
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下身的痛，好像刺入了心里，贯穿的一瞬间，玄澈被无法抑制的欲望淹没，热切而疯狂的律动渴求着身下的女子。
而麝月闭目承受，紧咬双唇，与前几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是打心里没有反抗，她渐渐的虚软无力，发出浅浅的低吟，他在她耳边亦喘息连连：“叫！”
麝月亦不可思议自己那一刻的释放，她竟果然不再刻意隐忍，随着他的疯狂而疯狂，随着他的渴望而叫出了声音。
她自己亦觉得自己可耻！但此时此刻竟是毫无办法的情欲交织。
她与他，两个人，似乎有一刻忘记了彼此身份，忘记了之前对话，只是一对男女，纠缠着，一起抵达欲望的顶峰，直到天旋地转的一刻，两人如获新生般连连喘息。
他伏在她的身上，在她耳边低低一句：“你要的，我阿米尔·玄澈一定给你！”
麝月倏然睁开双眼，玄澈琥珀色眸子余温尚存，却有凛凛厉色，若草原翱翔的孤鹰，尖锐而凛然。
玄澈坐起身，披衣下床：“不过，你如今不是什么公主，我虽要了你，你亦不可能成为我的女人！我父王不会答允，我亦不想你成为我樊域习俗的牺牲品，到了樊域，你便只能为我贴身婢女！”
麝月有些不能回神，尚且沉浸在他那句“一定给你”的言语中。
玄澈如什么也没有发生般走出房间，漏进的月光令她片刻清醒。
望着凌乱的床，望着被撕扯下的雪白裙裳，她缓缓坐起身，将裸露的身体遮住，婢女？！这些早已不能令她屈辱难过，再大的屈辱与难过在林世唐那里都已受过。
而这一次，她算不算是真正用自己的身体换取了什么？
她自嘲冷笑，麝月，难道你真的已经变成了一个为达目的，而人尽可夫的女人吗？
心中绞痛，泪水不知不觉地落下，不知不觉落满了整个夜晚……
在兴元别馆的日子大概是麝月近来最是安闲的日子，兴元别馆中虽人人亦皆是看低她的，但到底没有刻意的欺凌，比着宁王府，竟似是世外桃源的宁静。
只是自那一夜后，玄澈王子忙于与大溏新盟，再也未曾露面。
日子便如指尖的星光，一点一点划过，竟有百无聊赖之感。
匆匆十日过去，听着兰格与旁人对话中，似乎三日后，樊域使队便要离开了。
作为兄弟，林世唐自要亲自送行，临行前夜，他带了上好的金红酒来。
玄澈好看的眉眼落入暗红色酒水中，笑得却平静：“世唐兄何必如此客气，你我兄弟，倒显得外向了。”
林世唐笑道：“你帮了我大忙，我定是要谢你的。”
玄澈笑容凝滞在唇边，狭长的眼缓缓抬起看他：“你开口，我自当为你赴汤蹈火，不枉你我二人结拜之义，只是……”
他看他的样子极为认真，林世唐亦敛住了脸上的笑。
“只是若日后，小弟说不准还要大哥助一臂之力。”玄澈看着他，意味颇深。
林世唐笑笑：“那有何说的？不过为兄的倒是也有一事想问。”
玄澈心思辗转，微笑道：“大哥是想问我为何要了麝月吧？”
林世唐点头，神色疑惑：“那女人，才亡国便企图勾引我，前些天故伎重演，又企图勾引我四弟，才被我教训了，兄弟你可要好生小心着这女人。”
玄澈道：“大哥以为小弟是会为女色所迷惑的男人吗？”
林世唐一怔，玄澈确实不是。
玄澈站起身，窗外月光照得窗纸苍白一片，他良久道：“大哥与其好奇小弟为何要了麝月，倒是不如好好思量大溏皇帝、你的父皇，为何会如此轻易的将唯一知道凤凰珏秘密的女人赐给我？呵，他是不想知道吗？还是……不想让你知道！”
林世唐凝眉：“你在暗示我？父皇对我向来疼爱倚重。”
“昔日，你们中原，李世民何尝不是李渊最为疼爱倚重的爱子，可最终呢？还不是父子反目成仇？”玄澈回头看他，笑容清凉，“得凤凰珏者得天下，不过得的是你们中原天下，是你们中原的传说，而你知道，我们大漠草原上的国家，向来以我樊域兰迦城为神圣之地，对于那凤凰珏我绝无兴趣，于是麝月跟我走，一来可顺了我的心意，二来，凤凰珏不会成为你独享的囊中之物！”
林世唐倏然起身:“不要说了。”
他想起麝月之前的话来，她亦是这样讥讽警告自己，他何尝不明白功高震主这亘古不变的道理？而踏着皑皑白骨、腥风血雨走来的自己，虽不愿相信亲情的残酷，可自己不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那么谁又能说林凤敏不会？
玄澈道：“我相信大哥心中明白，只是口上不说，而麝月在我樊域，在我的手上，大哥若无谋夺天下之心，那么便当将凤凰珏存在了小弟身边，若有朝一日……”
他话未完，林世唐却懂了。
他转头看他：“多谢。”
玄澈笑：“但以你我的关系，想必你父皇依然会猜疑于你，不过治标不治本。”
林世唐沉默半晌，斟两杯浓烈金红酒：“父皇怎样想，我管不了，但你的情义为兄却是记着的，你肯为为兄冒险提前来到洛州，为我一夜灭掉赵家！为兄感激不尽。”
玄澈唇微微一动，琥珀色眸子只有淡淡的清影：“好说……”
他的轻描淡写，只好像说起一件云淡风轻的风月韵事，而不是血流成河、一夜灭门的血腥屠戮……
次日，樊域使队启程。
麝月跟在使队之中，因只是婢女身份，需要步行跟在队伍中间。
那未知的大漠，传说中的樊域都城兰迦城被称为大漠明珠，兰迦城临幽河水，潺潺幽水被看做是樊域的保护神。
河的对岸又是一片漫漫草原，草原的辽阔与大漠的飞沙包围着兰迦城，风景奇秀。
毕竟未曾经过长途跋涉，麝月几乎跟不上队伍的步伐。
兰格跟在她的身边：“这样要死不活，给谁看？”
麝月容颜苍白，对于兰格她不想多做理会。
使队早已出了洛州，官道两边树荫葱葱，倒还不至于燥热。
麝月是最耐不住寒与热，或者说，是从小娇惯，吃不了苦。
脚踝生疼，麝月的每一步都显得艰难。脚下土壤中的沙石都好像变成了细细的针尖，脚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她抬眼望了望远方。此去塞外，风沙三千里，只怕还没有走到最难走的路上。
想着，眼前有些昏花，脚下踉跄，差点摔倒，伸手扶住身边马车，兰格怒道：“才走了几步，就这样娇弱给谁看？”
麝月不理，只是似乎果真走不动了。
“停！原地休息。”马车上传来玄澈懒洋洋的声音，马车即刻停下。
麝月长长叹一口气。
马车边的侍卫官恭敬道：“王子，才没走多久，我们还需尽快赶回兰迦城。”
“昨儿个喝的多了，身子有些不畅。”说着，修长手指挑开车帘，好看的眼角一挑，“你，上来伺候我。”
他指向麝月，麝月抬头看他，侍卫官忙道：“发什么愣？王子吩咐还不快去？”
麝月这才回神，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上马车，她差点摔倒，玄澈伸手握住她纤细皓腕，薄唇微微而动：“才只几天而已，似乎又清瘦了？”
麝月一怔，玄澈琥珀色双眸被日色映得暖融融的，丝毫不见了冷漠与阴枭。
便如初见之时，那朗朗如同春水的目光，平静无澜。
玄澈手上用力，将她拉进马车，车帘放下，车内有淡淡不知名的异域香味。
“坐下。”玄澈道。
麝月实在累了，便没有刻意倔强，缓缓坐下身，玄澈轻轻拿起手边的茶壶，茶是极品的银山雪芽，茶香清芬，却没有热气，玄澈又从银质的容器中取几块冰：“这冰不能久放，从洛州带出来，能走到这里还剩下这些个，已是不错。”
他递给麝月，神情宁淡。
麝月接过茶水，一饮而尽，那冰凉的茶好似无孔不入的银针，将五脏六腑都沁得通透清爽。
喝得急了，一块冰亦入了口中，冰块虽经了长途已变得小了，但突然的冰凉令麝月微微皱眉，咽不下去，又不能当着玄澈的面前吐出来。
一时尴尬，她微微侧过头，玄澈却笑了，突地坐到她身边，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扭过她的脸，令她目光与自己相对。
琥珀色眸中，似有绵绵细水，流动款款柔情。
他似笑非笑。
麝月想要避开，才一扭头，便被他强迫扭过来，她不及反应，玄澈已深深吻下来。
他吻住她的唇，温热的舌尖与她娇软的唇纠缠，逐渐的，她不由自主回应他，口中的冰块便在两人唇舌间游走，渐渐的，那冰凉入骨的感觉，变作了暖融融的流水，冰块在他的吻里渐渐消融，麝月感觉全身酥软，好像随着那块冰融化了一般。
他缓缓放开她，她微微睁眼，美眸如水，痴痴看他。
这个男子，修美如妖，面皎如玉，眉宇间淡淡笼了尔雅清风，若不露出阴枭邪佞的眸光，却似脱尘谪仙，不禁令人遐想。
见她凝眸而望，玄澈微微含笑，放开她的脸，坐回到原位，淡淡道：“可别爱上我哦……”
麝月怔忪，不禁有些窘迫，耳根红热地转过头。
她心跳不止，想必适才自己的目光一定有些放肆。
玄澈神态自若，犹如朦胧暮色里绽放的清白梨花，此时温柔的眼神，竟是恰到好处。
突然，马车外传来阵阵马蹄声。
麝月一惊，玄澈神色亦是一凝，挑帘看去，车外侍卫官恭敬道：“王子，前面有一队人向着我们这边而来。”
尚未出大溏国境，是谁敢拦截樊域使臣队不成？
想着，那队人马已越来越近，樊域使队顿时刀兵赫立，草原战马上成长的族人，个个敏锐惊觉，玄澈适才尚如清淡梨花一样的目光，顷刻如鹰，他掀帘而出：“你待着别动。”
他没有回头，麝月却知道他的话是对自己说的。
麝月坐在车内，玄澈望着那队来人，只见个个黑巾蒙面，黄昏时分，好似滚滚而来的黑风般，席卷过境。
他唇一挑：“蓝山军！”
“蓝山军？王子……”侍卫官话未完，便被玄澈一个手势打断，蓝山军本便是大溏蜀地山间的匪寇组成，却不想如此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想必是为了凤凰珏！
“来者何人？”玄澈王子披了件紫袍，随风而舞。
黑衣人首领大喝一声：“留下麝月公主，咱们不会为难王子！”
“笑话！麝月公主乃大溏与我樊域修好结盟之礼，你蓝山军却想坐收渔人之利吗？”玄澈王子直说出对方身份。
黑衣人首领冷笑道：“不愧是玄澈王子，果然是草原雄鹰！大漠苍狼。”
因樊域地处奇特，被草原与大漠戈壁相包围，玄澈王子，作为樊域最出色的男人，被称为草原雄鹰，也有人称他为大漠苍狼。
玄澈王子幽幽而笑：“识相的，回去告诉付明玉，就此撤兵，本王子便当他来送行，否则……”
玄澈眸光一寒，仿若刀刃：“否则，休怪本王子手下不留情。”
“哈哈哈……你樊域使队总共多少人马，我们一清二楚，更何况你在明我们在暗，王子还是不要说大话的好。”那人说着，一挥手，只见黑衣人顷刻四散开来，马蹄扬尘，山林之间，又于瞬间蹿出无数黑衣人，玄澈王子眉一凝，他竟没有发觉！
看来，蓝山军训练有素果然名不虚传，怕除了林世唐，亦是中原一支不可低估的力量。
眼见护卫军与蓝山军混战一团，玄澈鹰眸横扫，护卫军已在下风，这次来到大溏，他的确没有带精锐部队，人马亦不是很多。
“休要与他们纠缠，找出麝月公主！”为首人一声厉喝。
“是！”蓝山军齐齐应声，朝着马车方向齐刷刷冲来。
玄澈蹙眉，看来，对于他们的行踪，蓝山军的确了如指掌，更知道麝月刚才被自己叫到了马车上！
玄澈拔出腰间长剑，剑光赫亮，为首黑衣人见玄澈拔剑，亦拔剑策马而来。
护卫军护住马车，马车摇晃，麝月在车中已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来人是为了她，是为了凤凰珏！
“早想向玄澈王子讨教讨教了！”男子狰狞冷笑，手中长刃陡然而至，玄澈侧身，若雁过无声，从剑光下脱身而出，熟料还未等他站稳，男子又一剑刺过来！果真有两下子。
付明玉那人虚伪酸腐，可他手下果然如传说般皆是个顶个的好手。
玄澈微笑：“果然好功夫，可惜没脑子！”
“休要辱我！”那人剑势之猛，的确如排山倒海，玄澈却笼了淡淡笑意，“若你死了，蓝山军不败自退！”
此话一出，那人才是一惊，蓝山军有规矩，因为原本山寨之中便都是些流民贼寇，人数有限，故而付明玉定下了，首领亡，则军队撤的规矩，尽可能多的保存实力，不鼓励恋战。
玄澈定定注视着那迎面而来、不及收回的利剑，伸手挡开，黑衣首领道：“你诱我出手？”
“我不过拔剑，你自己按捺不住！”玄澈笑容在一道白光中呼啸而过，眼看就要取胜。
此时，只见马车在刀剑拼杀中摇摇晃晃，几乎翻倒，一名蓝山军已掀开车帘，玄澈见了，一个飞身上车，黑衣首领见他分心，看准机会，朝着玄澈背心刺去，必杀的一招！霎时，“喀喇”的碎裂声随之传来。
“王子……”侍卫官大喊一声。
车帘被扯下，麝月只见一名蓝山军双眼圆睁，从背后被一剑穿心地摔了下去，而马车前，玄澈微笑如风，淡雅如云，好像他不是处在这腥风血雨之中。
“你……”麝月话未出口，已被玄澈一把推进了车，玄澈转身，麝月才看见他的背上已鲜血淋漓！
她心一惊，再看玄澈时，他一身锦袍，双眸似枭，手中长剑更如闪电纵横捭阖，招招致命，朝着那趁机暗算他的首领而去，那首领一招未能置他于死地，却仓皇来不及逃开他的攻势。
玄澈显然已被激发出无限斗志与可怕的杀气，步步紧逼，剑剑见血，二十几招之后，那原本与他势均力敌的黑衣首领已瘫倒在地，筋骨俱断！
玄澈气息疾，这一战，他也的确拼尽全力，侍卫官立马赶过来，手起刀落，砍下那黑衣首领人头，抓起那血淋淋的头颅，大喝：“你们首领人头在此，还敢放肆！”
顿时，蓝山军皆收住手，便如他们埋伏攻击一般，训练有素的向四方撤去。
“王子，追吗？”侍卫官问。
“不用。”玄澈还剑入鞘，回头看向马车中惊惶的女子。
他一身浴血，缓步走上马车，看着她惊凝的双眸：“怕吗？”
麝月脸色苍白，明明微微颤抖，望着玄澈，却只是轻轻摇头。
玄澈坐在马车上，额上渗出丝丝细汗，神色却依旧淡淡，侍卫官匆匆地道：“王子，大医来了。”
玄澈未做表示，大医已慌忙上了车，大医恭敬的对玄澈行礼，打开医药箱一拜，麝月有些微讶异，大医想必便是中原所说的御医，原来，他们果然是要对着药箱跪拜的，曾经她在藏书阁中看到过。
藏书阁只有樊域的半部记载，并且并不详尽。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却没有写到。
麝月尚在惊讶，大医已撕开玄澈背上衣衫，麝月一怔，只见玄澈背上血淋淋的一道刀口，血色暗红，健硕的背有分明如山峦叠嶂般的肌肉，麝月莫名心跳，转身要下车，身子才一动，手腕便被一双有力的手抓住！
麝月怔忪回身，只见玄澈神色依然，琥珀色眸子朗朗清澈，唇角带笑：“干什么去？又不是没看我的身体？还假装什么害羞？”
玄澈原本优雅潇洒，可有时说起话来却是直白透骨。
麝月甩开他的手，脸上发热，却坐下来，倔强道：“谁害羞？只是不想待在这里，闻这血腥味。”
玄澈依然扣着她的手腕，尚未说话，大医便一脸惊恐，颤声道：“王子，刀上想必有毒。”
玄澈王子眼角一低：“哼，看来……所谓蓝山军骁勇亦不过如此，都传承了那付明玉的卑鄙虚伪。”
麝月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怕被毒死？没有解药？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玄澈看她，淡淡神色忽而笼起邪魅笑容，他凑过身子，亦不顾大医在旁，凉凉的唇在麝月耳边摩挲，麝月向后躲去，却无处可躲。
“你怕我死吗？”玄澈淡笑从容。
麝月心下狂跳，脸上大窘：“我……我怕你死不了！”
麝月起身，无奈手腕依然在他的控制之下，玄澈一动，背上的血流如注，麝月瞥眼看见，血色已蜿蜒流淌下，触目惊心。
“你……你乱动什么？”麝月竟有些急切。
玄澈面色如风，丝毫不似负伤在身，而他如若云过无息的笑容，更与那惨烈刀伤对比鲜明。
“你心疼我？”玄澈嘴角一扯。
麝月急忙转头：“我要下车透气。”
“不准！”他霸道。
此时，大医已将一瓶银白色粉倒在他的背上，他眉心微微一蹙，随而背上便是清凉的舒爽感觉，他嘴角微扬：“下去吧。”
大医犹豫道：“还是待臣为您包扎好。”
“不必了。”玄澈看向他，不怒自威，“让她来。”
他指着麝月，大医看一眼麝月，不敢忤逆王子，随而恭敬低身下车而去。
车帘已被侍卫官挂好，车内还有淡淡药香味。
“还不坐下为我包伤？”玄澈看着麝月。
麝月回头道：“你拉着我的手，我怎么动？”
玄澈微笑，轻轻松开她，麝月稍稍活动手腕，玄澈的掌心有温如玉，有长期习武而留下的茧，她看看他，低身下来：“为何让我包扎？”
玄澈揽住纤细腰身，轻声细语：“你是我的贴身婢女，我要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
麝月轻轻挣扎，却被他更紧的搂在怀里，她索性不再动，扬眸看他：“好啊，你要我包扎就不要后悔，我可是从未做过。”
玄澈看着她微笑，琥珀双眸是不可逼视的诱惑。
麝月拿起白色布带，抬起他的手臂，伤口上的血已止住，那银白色粉末竟如此神奇，麝月一边包扎一边道：“很疼吗？”
“什么是疼？这点皮外伤……”
话没说完，伤口忽然一阵剧痛传来，他大叫一声：“你轻点！”
麝月笑容莞尔：“不是说……什么是疼？这就是疼！”
“你……”玄澈看她，原本愠怒不已，可见麝月笑如梨花，含苞初绽，这是他第一次见麝月笑。
原本便是倾国容颜，更显得明艳无俦。
玄澈眼中，温然笑意亦再次浮上眼底。他望着麝月，粲然双眸如浮云融日，麝月顿时面颊飞红，慌忙低头，不再看他，继续包扎。
伤口包好，那布条凌乱却好在将伤口全部紧紧裹上了。车内，一片长久的沉默，麝月有些许尴尬，找话说：“那银粉就是灵砂粉吗？它真的可以祛除一般的毒素吗？真的没事吗？”
玄澈一惊，脸色微微一变，随即隐去。
他凉丝丝地道：“你果然……知道的很多……”
看来传言不假，麝月公主过目不忘，饱览藏书阁群书，藏书阁藏着各国详尽的记载与资料，得到了她，何止是得到了凤凰珏，也得到了……藏书阁！
麝月身子突地被他一把拉过，麝月叫一声，心神稳定，已躺在他的腿上，她要起身，他却将她紧紧按住，望着她的目光若流长碧水，修长手指挑动她尖削下颌：“这么关心我？我怎么能……不好好疼你？”
说着，低身吻她，麝月怔忪未及反应，已被他含住双唇，他唇凉如含水，却吻得烈如流火，麝月仿佛全身都被燃烧一般，没有抗拒、没有拒绝，只有一颗狂跳不止的心，和她无法控制的开始回应他的吻……
正当此时，车帘忽然掀起来：“王子，听说你受伤了……”
麝月一惊，玄澈亦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女子怔怔然立在了马车外，看着车内的两人，目光惊诧！

第五章 兰迦城
那女子慌忙低头，麝月亦要立时起身，却被玄澈按住，玄澈眉眼微挑，琥珀色双眸冷漠如雪：“有事吗？”
那女子道：“只是听说王子受伤了，出门前，公主特意叮嘱斯戈雅要好好照顾王子，只恐怕公主怪罪……”
“我没事，你可以走了。”玄澈不耐的没有等她说完，那女子怔忪当地，微微抬头看他。
“怎么？要留下来，看我是怎么宠她的吗？”玄澈说着，修长的手指滑过麝月脸颊，那女子尚未回神，他已深深吻下来，麝月一惊，这次的吻没有缱绻，没有爱意，有的只是炫耀似的抢夺。
麝月几乎窒息，想推开他，却被他紧紧按住手腕，车前的女子施礼转身而去，车帘放下，玄澈亦停住了动作，他缓缓放开麝月，麝月大口喘气，原本想要出口骂他，却发现玄澈神情落寞，靠在了车窗边，完全没有了斯戈雅闯进来前的兴致与欲望。
琥珀色眼眸流露一丝阴沉，那目光亦不见了桀骜与朗然，唯余冰冷沉郁，似乎有许多复杂压在他的眼中，沉沉的，便如同车窗外昏暗的天……
麝月忽然感觉一丝心酸，他落寞的样子，让人心里无端跟着难过……
他方才是故意的，气走那个女人，而看那女人装束与兰格无异，该只是个婢女，他为何要这样做？而那个斯戈雅口中的公主又是谁……
一路，麝月都被玄澈留在马车上，可自从斯戈雅来过后，玄澈的心情便一直低落，甚至很少开口说话。
这一路上，再没有别的波澜，只是队伍休息，自己只要走下马车，便会招来四周异样的目光。
所以麝月干脆不下马车了。
路途遥远，走走停停约莫一个月的时间，终于，接近了樊域神圣的都城——兰迦城。
听说，兰迦城内柽柳成荫，更开满了血红色曼珠沙华，人说樊域之所以强盛于大漠草原，便因为曼珠沙华是冥界唯一的花，它指引着通往幽冥的必经之路，兰迦城的神秘在种种传说中变得神圣不可侵犯。
“到了。”使队停住，玄澈缓缓站起身，冲着麝月道，“记住，到了樊域，你只是我身边的婢女！”
他容色郑重，仿佛这一路上的照顾与温存都不曾存在过。
麝月苦笑：“我……一定时刻记住了。”
有了大溏的经历，她学会的不仅仅是卑微，还有忍耐。
玄澈王子走下马车，她紧随其后。
玄澈道：“跟紧我。”
麝月点头，只见传说中的兰迦城果然柽柳成荫，堤平处，烟墅杳。乱碧萋萋，嫩色相照。
而樊域的宫殿亦与中原不同，樊域宫殿，白色大理石砌如雪山，四处飘扬着七色流纱，樊域的女子，个个丝裙柳腰，每一名婢女都露着纤细的腰肢，与使队随行的婢女并不相同，处处皆是新鲜，处处都是异域风情。
高高的宫阶，听说有三百零二阶，乃因樊域祖先经过了三百零二次战役而打下樊域天下。
踏足凉丝丝的白玉阶，麝月注意到，宫阶两边开满了火红的花。
花色鲜艳，如流火，似丹朱，鲜妍绽放，这种花她没有见过，却是听说过的，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曼珠沙华，也叫做彼岸花。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麝月望着，忽然悲从心生，莫名的有些疼痛难过。
正看着，已走到宫殿门前。
“恭迎王子。”樊域群臣，山呼海啸。
玄澈神色清朗：“起。”
这时一名身着水蓝色宽袖长纱裙，墨发微卷的女子迎了上来，那女子眉目如画，白皙的肤色映着水色的眸，似这雪山一般的宫殿里走出的仙女。
一身水蓝裙上精密的绣了百余颗细碎珍珠，日光之下，璀璨夺目，百褶流纱裙随风飞扬，荡漾着她迷人风姿。
“王弟。”那女子声音亦如银铃，悠悠动听。
而玄澈不过淡淡看她一眼，极不易见的微微点头而过，那女子脸色瞬时一沉。
而此时使队其余之人却皆跪倒在地：“参见雪筝公主。”
雪筝公主？麝月亦跟着跪倒，那女子脸色的变化只是一瞬，已恢复雍容端庄：“起。”
众人这才起身，跟着玄澈向大殿走去。
麝月不禁回头看一眼那美丽的女子，却见斯戈雅悄悄停在了她的身边，低声耳语。
她心忽的一紧，莫非，这位公主就是斯戈雅口中那位令玄澈沉默、甚至低落了一路的公主！
此时，雪筝公主亦望了过来，美艳双眸冰寒至极，麝月一怔，再看斯戈雅，想必斯戈雅是对她说起了她与玄澈王子。
可适才她分明听见雪筝称玄澈为王弟！为何会有这样的目光望着自己？
“在看什么？”
正自怔愣，玄澈走到她身边道，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樊域宫殿，帘幔重重，飘飞的帘幔令人迷惘。
玄澈不过淡淡一笑，丝毫未曾将那妒恨的女子放在眼里：“兰格，你带麝月去我殿中。”
兰格虽不情愿，却依然低身道：“是。”
麝月看他一眼，玄澈精美如雕的脸划过一丝诡笑：“怎么？一会儿……都舍不得我啊？”
麝月脸上一红，玄澈继续道：“我去见父王，去去就来。”
说完，转身而去，麝月望着他的背影，丝幔重重，如云似雾，玄澈，便好像云中雾里玉树临风的仙人。
他俊美不若凡人，修身飘逸，风姿翩翩。
“别看了，还不快走？”兰格对她依然没有好脸色。
麝月回神随着兰格而去。
玄澈的大殿位于樊域皇廷深处，樊域整个皇廷筑在高高的半空，玄澈大殿前的文字是樊域文，她看不懂，走进殿内，亦是一片异域风情。
白玉圆柱林立，圆柱之间白色重纱代替了中原的窗，不错，樊域的宫殿没有窗子，只有纱，因这里四季如春，凉风滔滔，殿宇内舒爽怡人。
宽大圆形的床上，有白色毛皮铺了，圆床落地，上亦有重重丝纱飘扬，雕了鸟兽图的精美桌上放了酒壶与酒杯，在樊域平日里亦是饮酒而非饮茶。
那酒壶皆以珍珠和翠玉镶嵌而成，别样风情。
麝月看得有些迷，这些异域之风，曾经，自己还是大良公主之时，只是从书中看到樊域的记载，那时候，她就一直向往可以亲眼目睹樊域风情，如今真正看见了，却已物是人非。
这时，兰格招呼其他婢女过来，说了几句樊域话，麝月不解，但看她们眼神大抵是在说自己。
她懒得理会，正说着，一声高高的叫喊响起来，依然是樊域话，她依然听不懂。
却只见兰格和其他婢女退避到一边，恭敬的低身，麝月望过去，但见殿门口走进一名女子，身后跟着婢女与随从。
麝月一惊，不正是雪筝公主？
雪筝公主瞪一眼麝月，麝月这才意识到，她们刚才都在讲樊域话，可为何自己在才到樊域宫殿前遇到雪筝公主之时，大家说的却都是汉话？
正自不解，雪筝公主冷冷地道：“你就是大溏送与我樊域的礼物麝月公主？”
麝月道：“麝月如今已非公主，见过雪筝公主。”
她学着兰格的样子低身行礼，雪筝道：“起。”
麝月起身，雪筝目光依旧如冰上下打量她，麝月看一眼她身后的斯戈雅，斯戈雅亦望着她。
“哼，不错！果然……是美似天仙，有股子狐媚味道。”雪筝出言刻薄，麝月早已想到，她不语，只是静静听着。
“你可知道我是谁？”雪筝公主凑近麝月身边。
麝月恭敬说：“是樊域尊贵的公主。”
“还有呢？”雪筝眉一挑。
还有？麝月不解，看向她，雪筝眸中一凛，一字一句道：“我还是……玄澈王子的未婚妻！”
未婚妻？！这的确出乎麝月意料。
他们不是姐弟吗？为何她会是他的未婚妻？
“怎么？很失落吗？”雪筝似乎十分欣赏她这样的表情与反应。
麝月这才发觉自己一直盯着雪筝公主，她连忙低头不语，心里不知是何滋味，若是从前，她一定出言反驳，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默然垂首，听着雪筝公主的冷言冷语：“哼，我告诉你是要你这‘礼物’识相一点，不要对我樊域最尊贵的王子，存有什么……痴心妄想！”
她说完，拂袖而去。
痴心妄想，自己有吗？麝月望着雪筝公主飘然的背影，心里阵阵翻滚，鼻端似有微微酸涩，心里深深浅浅的疼痛，这种感觉，就是失落吗？
难道，自己……果然在痴心妄想些什么吗？
自己不是早该绝了情，断了爱吗？
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到了夜晚，樊域的星空似乎特别美，月华如流水倾泻，落满整个殿宇，丝纱随风飞舞，交织夜晚的静美。
这里的侍女，包括兰格都没有再与她说一句话，她只是与其她侍女一般静静的站在一边，等着玄澈回来。
终于殿外脚步声随着一声樊域语传来，玄澈王子一身月白长袍，急匆匆入殿，他大步流星，麝月看他一眼，他容色暗，琥珀色眸子森森无光。
发生了什么吗？为何见了樊域王，他的脸色会这样沉重？心情似乎很差。
侍女端上一杯酒，玄澈看也不看，一脚踢在侍女肩头：“滚开！我有叫你来吗？”
侍女慌张的磕头谢罪，麝月这才发觉，她们都听得懂汉话，不知是否因为自己的缘故，玄澈故意说汉话，他眼角一斜，看向麝月：“过来！”
麝月一怔，缓步走过去，玄澈望着她：“这里，有她伺候就可以，你们都出去。”
他虽然看着她，可话却是对其她侍女所说，麝月却不看他，低声道：“奴婢初来樊域，只怕不懂规矩，王子还是留别人伺候的好。”
不知为何要这样说，只是看见玄澈，心里莫名想要违抗他。
玄澈原本便是暗淡的脸色更加阴沉，麝月可以感到旁边的人都收紧了呼吸一般不敢出声，玄澈咬牙：“你说什么？”
“奴婢说，奴婢只怕伺候不周，还请王子……”
“本王子就是要你伺候！”玄澈说着站起身，抓住麝月手腕，麝月手腕一痛，眉心微凝，玄澈眼眸一横，扫视其他人，“还不退下？不要让本王子说第二遍！”
其余人皆战战兢兢，只有兰格抬眸看麝月一眼，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玄澈敏锐目光，他一声厉喝：“怎么？兰格，你是否也要违抗我？”
兰格慌忙跪地：“奴婢不敢。”
“那还不快滚？”玄澈王子显然有着绝对权威，侍从与侍女们统统退下去。
大殿之内，只剩下他与麝月两个人，他缓缓放开麝月的手坐下身：“倒酒。”
麝月站着不动：“奴婢不知王子规矩，不知王子喜欢喝什么酒？对于樊域的酒品亦不了解。”
玄澈扬眸看她，但见麝月绝美容颜冷漠如雪，目光不曾与自己相对，只淡淡的望着某一处。
她怎么了？
玄澈自行斟一杯醇香美酒，道：“为我更衣。”
麝月依然冷冷的：“奴婢不知王子喜好，更不知……”
“你故意的是不是？”玄澈倏然起身，将麝月拉到身前，麝月依然不看他，亦不说话。
月华流动在玄澈俊美脸颊上，邪魅修长的双眸微眯，许久静默，麝月能感到他目光的冰凉。
她想要避开，要转身而去，却被玄澈用力拉扯，她脚下不稳跌坐在宽大的床上，未急反应，玄澈身子覆下来，已将她牢牢笼罩在身下。
“你干什么？”玄澈冷冷说。
麝月别开目光，不说话，只要起身，却被玄澈一把按住，粗暴地吻下来。
麝月紧闭双唇，用力要推开他，玄澈唇上忽的一痛，血腥的味道传来，他的吻戛然而止，猛然抬头，修长手指滑过唇边，他望一眼手指上蹭下的血迹：“你好大胆，竟敢咬我？”
麝月倔强地望着他已濒临爆发的怒火双眼，冷笑：“王子切莫如此，若是被雪筝公主看到，只怕为王子平添麻烦。”
雪筝？玄澈一怔，随即，眼里燃烧的怒火似突地熄灭，他起身忽的哈哈大笑。
麝月不解：“你笑什么？”
玄澈眼底一丝狡黠：“我当……是为何？原来……是在吃醋啊……”
麝月脸上微红，正要言语，门口便传来一声樊域的通报声音，她见玄澈脸色一变，随即门口走进一名女子，艳美的眸，火气森森，正是雪筝公主！
麝月一惊，连忙从床上起身，退避在一旁，依着之前樊域侍女的规矩对雪筝施礼，雪筝公主眼角一斜，厉厉森然的眼神令人背脊生寒。
玄澈淡淡看她一眼：“王姐有事吗？”
雪筝沉一口气：“没事，我便已不可来你凌月殿了？”
夜晚，灯火阑珊，殿外风凉，吹落星如雨。
玄澈俊美的脸丝毫不为所动，静静望着帘外一泊月色：“如此美好的夜景，王姐，良宵莫负，王姐若是没事，我……”
他说着，看一眼麝月，雪筝亦随着望过去，麝月没有抬头，亦能感受到两道目光冰火交织。
雪筝一字一句：“玄澈，她不过是个礼物！”
“是！”玄澈轻轻笑着，走近麝月身旁，“当初父王要我到中原尽力将麝月公主带回来，可他却没有告诉我，公主如此美貌……”
他说着，修长手指轻轻勾勒麝月柔美的脸，麝月身子一颤，后退一步，微微抬眼看他，玄澈目若星辰，眸光如月，一缕夜色不明地笼着他的脸，似明似暗，似真似幻，这样的男子，即使说出再是无情的话，亦是这般诱惑。
“谁准你直视王子？眉目传情？”
麝月未及反应，只听“啪”的一声，随即脸颊上有火辣的疼痛，雪筝公主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她依然来不及想什么，只见玄澈一把抓住雪筝的手腕，朗朗星眸隐了夜的冰冷：“王姐，又是谁准你……打我的人？”
“你的人？哼，何必含蓄？是你的女人吧……”雪筝公主言辞讽刺，脸色沉暗。
玄澈唇角一扯：“王姐，不要怪我不给你面子。”
雪筝一怔，玄澈不看她，只是缓缓放开她的手腕，转身向床边走去：“我累了，王姐回吧。”
说着，拉一把麝月：“伺候本王子更衣。”
麝月跟在他身后，悄悄回头看一眼雪筝，雪筝公主白皙美丽的脸微微涨红，眼里滴下两行清泪，红唇紧咬。
她连忙回过头，不再看她。
而当雪筝公主愤愤离开，玄澈亦如在马车上之时，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兴致，心情变得低落而沉重，一整夜，他都只是靠在床边，如琥珀凝玉一般的眼，凝视着远方，好像天的那一边，是无穷尽的愁……
为什么？为什么雪筝公主会让他情绪如此波动？如此反常？还是……这样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不知何时，麝月竟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清晨，凉丝丝的风拂面而过，梦微惊，麝月缓缓睁眼，阳光透过薄薄的丝纱朦胧照进眼中，迷蒙而美好。
她的确太累了，这一路实际都没有好好休息。
眼神一侧，但见一男子修身挺立，身边婢女脸色微红，为他披一件月白长衫，长衫领口与袖口有金色莲花纹，精致不失典雅。
她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在樊域，这里是玄澈的寝殿。
她立时起身，只见自己正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软绵绵的毯子。难怪，梦里，好像回到了从前，有父皇、母后……还有大良的宫殿。
原来俱都是梦而已。
“你醒了？”玄澈淡淡一声。
麝月连忙下床，兰格尖锐的目光随即迎过来，麝月一怔，心想，想必此事定然又会传到雪筝公主耳中。
玄澈看向她，挥手示意侍女停下手中动作，走到她身前：“发什么呆？其实……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麝月看一眼兰格，后退一步：“奴婢不敢。”
玄澈眼光在上，修长手指勾起她的下颌：“倒是……很记得自己的身份。”
麝月看着他的眼睛：“自然记得，樊域的礼仪规矩，奴婢自不敢僭越。”
“哈哈……”玄澈轻轻放开她，笑得得意，“很好！知道这里该听谁的就好！”
他转身看向兰格：“今天与乌兰国的拉胡尔王子想必又是一场畅饮，会回来很晚，你们不必候在宫里，除了她……”
说着回身一指，麝月一惊，他笑容若樊域清晨爽朗的风，眉眼似精雕细刻而成：“待我回来，有她伺候便可。”
玄澈走出宫殿，麝月只见兰格以及其余侍女的目光皆看在了自己身上。
她低头避开，有些无措。
玄澈，在樊域如神一样的男人，如此对待自己，又是凭什么？
她一言不发，兰格缓步走近她：“去，把这宫里上上下下清扫干净。”
麝月抬头，环顾四周，宫殿内几乎一尘不染，虽樊域有北面有一片沙漠，却有浓密的树林隔着，并没有风沙。
“愣着干吗？”兰格一声喝，“怎么？以为上了王子的床，就可以不用干活了？”
麝月凝眉，兰格瞥她一眼，冷嘲热讽：“和王子上过床的婢女多了，又有什么新鲜的？”
不知为何，麝月心里莫名一阵冰凉刺痛，她亦惊讶于这种刺痛，她默默垂下眼，莫非……自己真的会因为玄澈而失落吗？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名女子清冷严肃的声音：“麝月，王要见你，请随我往‘邀月殿’一趟。”
纯正的汉话，不温不火的语调，麝月回头，只见兰格等婢女对她十分恭敬的一低头：“苡柔姐……”
这女子一身与她们相同的樊域婢女装扮，秀美端庄，面无表情。
奇怪的是，樊域的侍女亦与她讲汉话。
麝月上下打量她，她眉似月，眸似星，毫无樊域女子的风情，倒像是十足的汉人！
可为何这样一个汉人女子，会在樊域皇宫当婢女，还能得到这样的尊敬？
麝月跟着苡柔而去，樊域长廊以白玉大理石铺就而成，丝丝而来的清凉感令人心旷神怡，麝月低头跟在苡柔身后，苡柔一句话不说，裙摆如流絮轻飘飘的拂在白玉长廊上，背影如雪山翩然的仙子。
苡柔样貌只是普通，不过清丽秀美些罢了，却有莫名清冷高洁的气质。
苡柔转头对她说：“去吧，雪筝公主也在。”
麝月点头，正要进去，苡柔却道：“樊域与中原不同，樊域王子若要继承王位需得娶同族姐妹为妻，并且只有同族姐妹生下的嫡子才是下一任王位继承人，以保证王室血统的正宗！也就是说只有娶了同族姐妹才能继承王位，而这一代，樊域阿米尔族内只有一个女孩，便是雪筝公主，却有三位王子在，换句话说，谁可娶到雪筝公主，谁……便是王位的继承人！所以雪筝公主的地位崇高，便不需我再向你说明。”
麝月一怔，看向苡柔，苡柔依然面无表情，可她的字字句句都是提醒与警告。
樊域的这个规矩，她在藏书阁书中却没有看过！也许在遗失的下半部中！
“你在警告我？”麝月道。
“我只是提醒你。”苡柔看向她，平静无澜的眼眸中有一丝悲哀，“汉人女子若在樊域宫廷生存已是不易，明哲保身，便不要为自己招来什么杀身之祸才好，更不要……”
她犹豫片刻，没有说下去，转而道：“去吧。”
麝月没有追问，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苡柔怕果然便是汉人女子，她提起汉人女子时眼里的无奈一览无余。
麝月不知她为何会来到樊域皇宫，却可想而知她这些年的不易。
她的警告，怕是善意的。
殿内，有袅袅轻细的异域香烟，香气浓郁，令麝月有些许不适应。
她微微低身：“参见王，公主……”
她学着兰格她们的样子参拜，却不知樊域是否这样称呼他们的王……
樊域王阿米尔·森格，听闻他杀死了两个哥哥才争取到了樊域王位，是踏着皑皑白骨、血雨腥风走来的铁血王者。
他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生性好色，听闻身边时刻都不可少了女人。
所谓同族姐妹，雪筝该是阿米尔远房家的女子。
樊域王浓眉紧紧凝聚，望着跪在地上的女人：“抬起头来。”
他说的亦是汉话，麝月不禁感叹，樊域人如此繁盛，屹立于大漠草原之上，怕是知己知彼的缘故。
她缓缓抬头，未施粉黛的女子，容颜清素，双眸却濯濯如水，一泓清澈似樊域日夜不息的曼罗河。
凝白如玉的肌肤，虽不若樊域女子的白皙，却更加明媚娇艳。
樊域王不禁感叹：“麝月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麝月不语，雪筝公主冷声道：“父王，麝月公主如此美艳，自当留在父王身边侍候才最合适不过。”
樊域王点头说：“嗯，我身边除了苡柔，便也没有个称心的婢女，汉人女子进我樊域皇宫，只能为婢，只是怕委屈了麝月公主……”
“呵，既然大良已亡，麝月便是庶民，又何来委屈一说？况且，她留在玄澈身边也只是个婢女而已。父王，听说麝月歌舞卓绝，当初，便是因玄澈见她一舞，才向大溏要了她做礼物，父王素来喜欢歌舞，麝月留在父王身边，是最好了。”雪筝说得头头是道。
樊域王慵懒地靠在绵软的白色皮毛毡毯上，眼目微眯，他上下打量麝月，麝月不敢再抬头，樊域王的目光贪婪而痴迷，她心跳不止，似乎有点懂了，他说汉人女子只能为婢，而樊域的婢女又对苡柔那般恭敬，想必，苡柔便虽是婢女身份，却只怕也是这樊域王的女人吧？
而此时，雪筝公主的一言一句，分明是在将自己推给樊域王！
怎么办？她攥紧衣袖，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玄澈，他到底去了哪里？她不要留在这个王身边！不要！
可是，她忽然想起苡柔的警告，抬眼看一眼雪筝公主，雪筝公主目光悠然，这想必就是她的目的，如果公然反抗，定然是……杀身之祸！
那么，恐怕她等不到玄澈来，便会被害死！
可是……玄澈会来吗？
麝月心里忽然犹豫万分，玄澈王子，这个被樊域奉为神一样的男子，会为了她来反抗他的父王吗？
她心底冷笑，这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她是不是本身就不该寄望？
“苡柔，带她去沐浴更衣。”樊域王一声令下，苡柔从旁边漫漫丝纱后走出来，原来她一直在。
麝月抬头看她，她依然面无表情：“走吧。”
麝月缓缓起身，跟在苡柔身后，一路之上，华灯宝炬，火红灯纱，一路旖旎如神仙梦境，霓虹九重、云蒸霞蔚。
来到一处殿阁，上有苍劲的樊域文，麝月抬头看去，苡柔轻声道：“这里是沐仙殿。”
苡柔挑开沐仙殿水晶帘，回头说：“凡是要伺候王的女人，都要经过沐仙殿圣水沐浴，洗去身上尘埃。”
伺候王！麝月双眸惊动，怔怔不前。
苡柔道：“不要忘记，我怎样提醒的你？要命还是要尊严？要活着？还是要清白？我想……你应该是聪明的女人。”
“那么，你是王的女人吗？”麝月脱口而出。
苡柔背对她，身子一颤，冷哼一声：“不是，又怎么能在樊域皇宫里活下去？只是汉人女子只能终生为婢！”
终生为婢！
四个字如同心口陈旧的伤口被倏然撕开。
曾经，那个人！那个满手鲜血，将她的族人赶尽杀绝，那个将他的弟弟送入虎口的男人是怎样决绝地说出过这四个字！
那是她此生无法忘记的恨与屈辱！
她那个时候便发誓要活下去！而玄澈，亦曾说过会帮她要了他的命！
她不能死！不能！她还有国恨，还有家仇！
她攥紧衣袖，迈步走进去，如今，她只能赌一赌玄澈对她，是否有哪怕一分的真心在！
麝月走近沐仙殿，深吸一口气，沐仙殿的奢华，更远胜于中原皇宫，浴池由玉石砌成，水晶珠玉的雕刻布满浴池四周，汤汤浴水，浮着一层血红曼珠沙华——樊域神圣之花，蒸蒸雾气，水澜泱泱，清凉与舒适相得益彰。
苡柔为麝月褪尽衣衫，麝月整个人没入兰汤碧水之中，苡柔放下三重帘纱。仿佛好久未曾沐浴过了，全身浸在温热的水中，虽然是如此的情境下，整个人亦都软绵绵了。
玉指捏起水面漂浮的花瓣，麝月侧头沉思，这血一样红的曼珠沙华，究竟有怎样的传说？樊域开满了血红色的花，以白为主的樊域宫殿内，开满的曼珠沙华果真便如血路一般。
想着想着，竟困得眼皮沉重不堪。
她心内猛地一惊，难道这浴水中……这花瓣？
她用力想要起身，果然，身子如同不是自己，根本不听控制——有毒！
她回头看苡柔：“这……这水中……”
“水中无毒，是花瓣里有软梦香。”苡柔淡淡道，“等下，王便会来，你好好伺候，便不需我教你了……”
“你……”麝月呼吸困难，“我要见玄澈王子……”
“不可能！”苡柔冷眼看她，“难道你不知道，这沐仙殿除了王和王的女人外，任何人不准入内吗？”
什么？！麝月无力地看着苡柔，苡柔目光冷冷的，居高临下。
她秀美的脸上，依然冰凉没有表情。
此时，殿外传来一声厉喝：“我要见父王！”
是玄澈！
麝月如同在漆黑的暗夜里，看到一盏明灯，在几乎绝境的沙漠，觅到一片绿洲……
她想要大声呼喊他，可是却发现她连开口的力气也逐渐失去了……
双眼沉重不堪，昏昏欲睡，只看到水雾氤氲，和苡柔转身而去的背影……
沐仙殿外，帘纱重重，随风舞动如云霭漫天。
帘幔外，玄澈长身玉立，帘幔流动在他俊美脸上，邪魅修长的凤眸半睁半闭，睨看着前方阻挡的兵卫。
兵卫们亦犹豫不前，进退维谷，玄澈冷声道：“我不过去见父王，为何拦我？”
玄澈眸中冷冽冰寒，人人噤声不敢回话，突然一个女子声音传来：“是我要他们拦你！”
玄澈侧眸看去，却是雪筝公主，他并不显得意外：“是你！也只能是你……”
“王弟，你不会不知道父王在行拜礼的时候，是绝不准任何人打扰的。”雪筝若无其事，白皙美艳的脸上不惊波澜。
玄澈冷笑：“拜礼？父王为何在此时行拜礼？只怕是……”
“不管为什么，自我樊域开国，王行拜礼之时都是不准任何人惊扰的，你该知道。”雪筝走到玄澈身前，目光郑重，“王弟，你不会想……”
雪筝公主没有说下去，玄澈却知道那两个字是——造反！
玄澈琥珀色眸子映出雪筝冷漠的脸，两人僵持，最终还是雪筝柔和了目光：“王弟，我这都是为你好！你以后将是樊域的王，受万人敬仰，又何必……”
“是为你自己吧？”玄澈唇角一扯，鄙夷不屑，“王？是你想当王后吧？”
“你……”雪筝脸色涨红，气急，“若我想当王后，嫁给谁都是一样的，相反，你也该明白，谁娶了我，谁才是樊域未来的王！”
玄澈正要说话，却听身后另一名女子的声音响起来：“公主，可否要苡柔与王子单独谈谈。”
二人同时转身看去，只见苡柔静静站在帘幔里，如云里的仙子，洁净美好。
雪筝公主微微犹豫，最终还是点头道：“好，那就烦劳了。”
雪筝公主转身而去，苡柔看一眼玄澈：“王子，跟我来。”
玄澈知道，苡柔虽然是父王拜礼的女人，可向来睿智冷静，甚至可以有时是父王的智囊。
“你有什么话？”玄澈问。
苡柔回头淡淡看他：“要你不要做出荒唐事。”
“哼，做荒唐事的是雪筝和父王。”玄澈眸光如火，盯着苡柔冷静的脸。
苡柔道：“雪筝公主有句话说对了，谁娶了她谁才是这樊域的王！王子，一个女人和这江山天下，孰轻孰重，我想，不需苡柔多言。”
玄澈盯着苡柔，一字一句咬紧：“此等陈规陋习，没想到你一个汉人女子竟这般推崇？当年你……”
玄澈停住了话头，只淡淡道：“看来你是十分甘愿做父王的拜礼女人！可是你甘愿，不代表麝月也甘愿……让开……否则休要怪我不客气！”
“你不客气又怎样？你改变的了这些事实吗？你现在冲进去除了救不了麝月外，还会赔上你自己！值得吗？”苡柔一步挡在玄澈身前，提及当年，那原本不该有的一场变故，苡柔的眼里痛楚万分。
可玄澈不过冷笑：“值得与否，亦不需要你来操心！”
他一把推开她，苡柔却在他身后叫住他：“若要豁出去一切，却也要看看那个女人是否值得你这样做！若值得，苡柔不但不拦阻你，甚至可以为你和她说情，你们……谁都不会有事！”
玄澈停住脚步，惊讶回头：“你说什么？”
“我说，若她值得，我便帮你这一次。”苡柔向来说一不二，他了解，曾经亦曾为触怒了父王的臣子求情，玄澈眸光微动，“你是何意，不妨明说。”
苡柔走上前两步，口气依然淡淡：“沐仙殿有个侧门，你该知道，我可以调开那里的守卫，你便与我在侧门观看，你适才说我愿意，不等于麝月愿意，呵，若麝月果然不愿，甚至愿意为你守身如玉，无论如何王都无法勉强她，我便帮你这个忙如何？”
玄澈一怔，望着苡柔笃定的神情，微微低眸。
“怎么？不敢？”苡柔冷哼。
玄澈眸光一凛：“好！就听你的！”
玄澈心里的确不敢肯定，对于麝月他依然了解很少，却足够了解父王，父王手段之残忍，内心之冷酷，他的确不敢确定，麝月是否可以禁得起他的威逼利诱……

第二卷 只愁风日损红芳
<h4>第六章 曼珠沙华</h4>
绕过几道回廊，苡柔对侧门边的守卫耳语几句，那些守卫便纷纷退下了，苡柔回头看玄澈，玄澈走上来，还未曾看到殿内景象，便已听到殿内传出麝月虚弱的声音：“放开我……”
他一步踱进去，正见麝月竭尽全力要推开父王，她柔弱的双手，明知徒劳，却还是极力的想要挣脱，“放开我……放开……”
樊域王的吻烫过她的雪颈，噬吻着她的锁骨，麝月被他抱得太紧，几乎窒息：“不……不……放开……放开我……你不能……”
樊域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我不能？又有谁能？是林世唐？还是玄澈？”
樊域王目色里有隐隐怒火：“告诉你，我才是樊域的王！”
他掐住麝月尖细下颌，凝视她美丽却惊恐的脸，他粗糙的手指划过她娇柔肌肤，冷笑：“不要妄想勾引玄澈，做了我的女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玄澈身边！玄澈更不可能娶你一个汉人女子！你……只能终生为婢！”
随着，麝月脖颈被他紧紧掐住，他手上越发用力，麝月感到强烈的疼痛，她企图挣脱，用力地摇头，却说不出话，发不出声音，樊域王眼里狂风大作，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了。
玄澈修眉一蹙，便要冲出去，苡柔拉住他，眼神冰凉：“别忘了我们的赌注！”
玄澈一怔，只听麝月一声咳嗽，玄澈回头看去，樊域王放开了麝月，麝月用力呼吸，好似从鬼门关走过了一遭，樊域王扯下她身上衣襟，低在她耳边说：“我想让你死，有多容易？要活着，就乖乖听话！”
“真美，难怪……连玄澈都想要你！”说着，他扭过麝月的脸，狠狠吻去，麝月无力挣扎。
玄澈，这两个字忽然犹如心上的寒刺，刺痛着她每一寸肌肤，樊域王撕扯着她仅余的衣襟，如撕扯着她心。
她闭目，她想活着，她甚至想过，强忍下他这一次的羞辱。
可是，只要她闭上眼睛，心里便疼痛加剧，脑海浮现的都是玄澈的样貌与吻，疯狂的、温柔的、霸道的、若即若离的……
她爱上他了！没想到内心真正的清醒竟会是在这样的境况下！
可是……来不及了吗？
内心的恐慌已变成了绝望，她泪眼朦胧，泪光闪烁在眼角，映着浴池边盛开的曼珠沙华，那如血一般的花束，妖艳而绝情地绽放着，听闻，那便是冥界唯一盛开的花，而它的根茎是有毒的……
她目光一定，忽的猛然转头，狠狠咬住了樊域王的耳朵，情欲正盛的樊域王意外吃痛，倏然弹起身子，麝月趁机向旁一侧，伸手抓住一株曼珠沙华，樊域王亦立即抓起她的长发，一巴掌打在她脸上，麝月已不知痛，只将抓在手中的曼珠沙华以最快的速度塞入口中。
“吐出来……有毒……你这个傻女人……”就在这个刹那，玄澈已顾不得苡柔的阻拦，一步冲了出来，樊域王依然抓着麝月的长发，一惊回头，他没想到玄澈会冲进来，怔愣瞬间，玄澈竟推开了樊域王，将衣不遮体的麝月抱在了怀中……
“玄澈……”樊域王惊异的声音沉沉响起来。
玄澈却好像没有听到，抱住麝月大喊：“吐出来，你听见没有？”
麝月迷迷蒙蒙间听到玄澈的声音，心口剧烈的疼痛，胃中针扎一样的难熬，却令她以为那是幻觉。
苡柔说过这里不准人进来，玄澈又怎么会来？玄澈……怎么会为了她来反抗他的父王？
沐仙殿氤氲的水雾蒸蒸，玄澈抱起麝月，樊域王厉声道：“站住……”
玄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的父王，从小，他与父王虽说不上亲厚，可父王的确最为看重他。
樊域王与玄澈一般，有着一双琥珀色眸子，不同的是，樊域王眼中更有历尽风雨的波澜，弹指一生，数十年过往，都在这双眼中沉淀，玄澈冷漠睿智的眸光在这样的目光下也显得暗淡。
樊域王冷声说：“你难道不知樊域规矩？这沐仙殿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吗？玄澈……你不该给父王一个解释吗？”
玄澈面容冷淡：“父王私自将我的女人带到沐仙殿，亦不该给玄澈一个解释吗？”
“放肆！汉人女子，终生为婢！你的女人？哼……”樊域王冷笑一声，“你的女人只能是雪筝！”
玄澈一怔，心里瞬时明了，对于麝月，父王恐怕三分为色，五分为雪筝，也有两分是为了自己！
父王虽是好色，但对于苡柔已宠爱多年，一朝变更，一定有更大的缘由。
他的兄弟们，大多贪财好利，并不是樊域王心中的继任人选，唯有自己，父王就认定了他是樊域王位的继承人，当然，他不是第一个被父王看重的，却也许是最后一个。
可这……必须要雪筝公主心甘情愿的嫁给他！况且雪筝亦一直得到父王的喜爱。
怀中的麝月痛苦地轻吟，她显然已出现了幻觉，不断挣扎，呓语喃喃：“不要……走开……”
玄澈将她紧了紧，可她的身子依然不断地颤抖：“父皇……母后……不要丢下我……和我一起走……”
泪水溢出眼角，昏昏沉沉的女子，仿佛经历着不为人知的苦痛，身心都在颤抖。
玄澈微微低头，如今的境况，不允许他与父王对峙什么，不知麝月究竟吃下了多少，再拖延下去，只恐怕有生命之危，他转身，决然道：“玄澈静候父王处置！”
一句说完，他抱着麝月迅速跑出沐仙殿。
沐仙殿大门口守卫横刀拦住，玄澈目光凛然：“让开，否则……”
“让他走。”苡柔忽然一句，亦从侧门踱步出来，樊域王亦是惊讶地望着她，苡柔对樊域王静静道，“王，苡柔有话要说，还请先放玄澈王子离开，莫要遗憾终生。”
苡柔向来睿智，心思缜密，足智多谋，樊域王一向爱听她说的道理，见苡柔如此说，对门口守卫微微示意，门口守卫让出去路。
玄澈抱着怀中已意识不清的女子，一路向着自己的凌月殿跑去，雪筝看着他冲出沐仙殿，冷寒的目光如同冰刀一般，正要上前拦住他，却听玄澈大喊着：“大医，传大医到凌月殿……”
凌月当空，便是凌月殿的含义，当初玄澈迁居凌月殿，便是樊域王的暗示。
雪筝望着他焦急的背影，翩然白袍飘然风中，与樊域飘扬的丝纱纠缠在一起，玄澈，为了一个汉人女子！为了一个婢女……你果真……连祖训都已不顾，果真……连这樊域至高无上的王位都要放弃了吗？
她不甘心！更不相信玄澈是这样的男人……
凌月殿，流云皑皑，帘纱漫漫，纠缠成一片浮白，从白日到黄昏，从黄昏至深夜。
月冷如水，夜色干凉。
凌月殿大医围了两圈，麝月躺在床上，冷汗涔涔，口中呓语喃喃。
玄澈靠在冰凉的白玉柱上饮酒，琥珀色眸中月光沉沉，寒意森森。
兰格伺候在一边，小心翼翼，每当王子不说话之时，才是最可怕的时候，那才代表他心中真正的波涛汹涌。
大医们亦是容色紧张，目光沉重，王子已经下令，若麝月死，所有经手大医全部陪葬！
玄澈王子在樊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神圣不可侵犯，他的命令从来没有人敢违抗，他冷酷残忍，从不念感情，人命在他眼里从不算做什么。
俊美修长的身影，倒映在一汪月色里，人人都感到巨大的压力。
“少云哥哥……少云哥哥快走……不要回来……不要……不……不！你不要我了……是不是？是不是？”
呓语不清的女子，似乎有深深痛苦，噩梦之中，泪水不绝，苍白的脸上悲伤不已。
玄澈微微回头，修眉深锁。
大医走上前，跪倒在地，如释重负：“王子，姑娘已经无碍。”
玄澈斜睨他一眼：“那为何还是胡言乱语？”
“回王子，姑娘只是睡得沉，梦见了……从前的事情罢了。”大医恭谨回答。
玄澈淡淡别开目光望向床上无法安稳的女子：“好！若是有个万一，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大医连连点头：“是！是！王子且放心，曼珠沙华的毒，已令姑娘吐出，又为姑娘吃了王子赐予的血灵丹，一定无碍……”
“去吧。”玄澈一声，大医们纷纷松了口气，慢慢退出大殿，玄澈又令婢女们退下。
大殿之内，只剩下他和麝月两个人。
他走到床边，轻轻擦拭麝月额上细汗，她娇唇无色，却不断的呼喊着一个名字——少云哥哥！
谁是少云哥哥？竟令她梦中都不断的念及他？
帘纱飞扬，云月半照。
幽水河静静流淌，一个日夜，如同一场生死之战，经历过后，是沉沉的静谧。
头疼欲裂，心悸不止，麝月感觉全身酸软无力。
自己一定是死了，一定是！
胸口的疼痛令呼吸不畅，她用力呼吸，猛然起身，安静的大殿，飞扬的白纱，晨的清新如同一缕清凉春风拂进心口，顿时畅快非常。
麝月长长出一口气，环顾四周，这里……不正是玄澈的寝殿？
她忽然想起，在意识消失之前，曾看到玄澈的身影，听到玄澈的声音，她以为那是幻梦，却难道是真的？玄澈……真的为了她，冲进了沐仙殿禁地？
“你醒了？”玄澈安静的声音自一根白玉柱边响起，
麝月随着看过去，帘纱飞舞如云，帘纱之外，俊美的男子，黑发披散，宽肩如削，腰肢却纤细得惊人，甚至比自己还要细，但，肌体却是紧实的，并不显得弱势。
玄澈背对着她，手边放着碧光琉璃的酒杯，麝月轻声道：“是你救我的？”
玄澈不语，而是缓缓起身，他转身走到床边，弯细如月的眉，天生贵气的精致面容，棱角有度，精雕细刻般的妖孽容颜，甚至比女人还要美，那一双眼，更有奇异魅光，琥珀之色，冷如冰霜。
麝月不觉低下头，不敢直视这样魅惑的男子：“谢……”
她一声谢谢没有说完，脖颈上突然一紧，她惊讶抬眸，只见玄澈那妖冶俊美的容颜一瞬之间，便仿佛地狱修罗，狰狞可怖，他竟然紧紧掐住麝月细弱的雪颈，薄唇冷冷挑着：“谁是少云哥哥？”
麝月一惊，少云哥哥？他为何会提起他？他为何会知道少云哥哥？
她水眸悚然惊动，看着他不语，虚弱的身体未经恢复，更被他钳住脖颈几乎窒息……
这个人，这个拼命救她出水火的人，难道此时……亦想要了她的命吗？
“我在问你，谁是少云哥哥！”玄澈目光之寒，犹若千年玄冰，亦似淙淙不息的幽水河。
麝月艰难呼吸，若一枝孱弱的海棠，枯萎在他的怒火下。
她微凉的手握紧他掐在自己脖颈上的手，玄澈轻轻放开她，琥珀色眸中依然如燃烧的星，几乎要将她吞没了。
麝月微微咳嗽，看着他只是不语，玄澈豁然起身，冷漠俊美的脸若冰霜遮覆，他缓步走到白玉柱边，滔滔风来，卷起他丝柔白袍，他好像是云中谪仙，这样的男子，很难想象他传闻中的嗜血无情。
可方才一幕历历眼前，他的目光依然令她寒战。
许久的静默，直到月色落入幽水河……
殿外走进一名婢女，不是兰格，她手中端着药碗，走到麝月床前：“姑娘，喝药了。”
麝月昏昏沉沉，一天没有再说话，更显得颓靡不振，白玉柱边的男子一杯杯饮酒，酒香四溢，漫天而来，麝月知道他定是有苦闷在心，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麝月接过婢女手中药碗，才要喝下去，便见玄澈忽然转身而去，出了凌月殿。
她一惊，竟要起身，差点将药弄洒了，幸好那婢女扶稳她，叫一声：“姑娘……”
麝月看向那婢女：“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丽丝。”
这叫丽丝的婢女看上去清秀可人，目光亦纯善至真，麝月点点头，将药水喝下，眉心微蹙：“好苦……”
她喝完，将药碗递回给丽丝，丽丝微微抬眸，欲言又止。
麝月道：“你有话说？”
丽丝点点头：“却不知奴婢该说不该说。”
“你说便是。”麝月看着她，丽丝幽幽看向殿口，“姑娘实在不该违抗王子，王子……是冒着性命之危，甚至……赌上了王位救姑娘出沐仙殿的……”
什么？竟真的是他？！那竟真的不是幻觉！
昏迷之间，隐约听到的争吵，竟也是真实吗？而不是梦境中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
“姑娘……丽丝不便多言，先告退了。”丽丝战战兢兢，麝月知道，在樊域，谁都会忌惮雪筝公主几分，丽丝肯对她说这样的话，显然亦是鼓足了勇气。
她连忙下床，赤足奔到门口，薄如蝉翼的纯白丝纱裙，层层如云，漫天飞落的月光，如冰冷幽水，令她微微颤抖。
宫灯光亮不及，唯有月影重重。
她站在殿口，迎着夜风，足下大理石的冰凉渗入心骨，玄澈……问她，谁是少云哥哥！她不回答，是因心中的迷惑与无谓的自尊。
可……现在似乎都不重要了。
他会回来吧？一定会吧？想着心酸，竟有泪水盈盈。
“站在殿口干什么？”突然，玄澈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她一惊，猛然回身，只见玄澈长身玉立，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身后，月华流动在玉色肌肤上，邪魅修长的纤眸迷人诱惑，挺秀鼻梁被长睫投下的阴影掩映，他只是静静的站着，依然冷漠得如降雪玄霜。
麝月却流下眼泪：“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玄澈长眸微动，麝月目光楚楚，苍白的绝色容颜，悲伤如月，哽咽不堪：“少云，是哥哥……我这世上可能唯一存活的亲人，秦珀，字少云！是我的亲哥哥……”
麝月抽泣不止，不知为何，好似自亡国之后，所受的苦，所受的委屈尽数奔涌而来，她泪水渐渐不能抑制，竟放纵的哭出声音，她缓缓低下身子，将自己抱住，月冷，心冷，冷得她不知所措，冷得她楚楚可怜。
玄澈微微一惊，他未曾想过她会哭得如此伤心。
他走到她身前，长长身影笼罩着她，麝月泪眼迷蒙，抬头看他，却更加不可抑制奔涌的伤心，泪水滔滔。
他亦蹲在她的面前，凝视她的泪眼，突地将她抱在怀中，猛然起身，麝月不及反应，搂住他的脖颈，玄澈看着她，琥珀色眸子，浸透月光，却不再冰凉如霜，他看着她，温声道：“以后，不准再叫其他男人的名字，你的梦里只能有我的名字……即使……是哥哥也不行……”
麝月在他的怀中，安然宁静，好久没有这样一个怀抱，能令自己如此心安。
“你霸道。”麝月轻声道。
“你知道就好，我还冷血无情呢！日后你都会知道！”玄澈看着她，明明目光温柔，却偏偏说着冷漠如冰的话。
他将她放在床上，自己倚靠在床边，抚弄她绵长秀发。
“如果，我刚才果真不回来了，你会怎样？”玄澈俊美容颜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
麝月摇摇头：“我不知道。”
“会……再为我死一次吗？”玄澈明朗目光挑衅，唇角含笑，麝月见他样子，明明心中默认，口中却道，“谁说我为你死？”
“哦？不是吗？”玄澈目光深深，“说不定，明天……我就再也回不来了。”
明天？麝月猛地心惊，不错，玄澈为了她，擅闯禁地，樊域王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她不禁蹙紧眉心，心中突然伤悲：“你会有事吗？”
她声音哽咽，近来似乎越发爱哭了。
“我有事，你会怎样？为我殉情？”玄澈故意问她。
“不会！”
麝月泪眼朦胧，却答得坚决，玄澈一怔。
“我会活着！为你报仇！”麝月目光如同她的回答一样坚决，好似常悬星天的月，隽永流长。
玄澈狭长好看的眼角露出一丝笑纹：“我不会有事。”
他将她搂在怀中，长夜似昨，却不再只是孤冷死寂的了……
沐仙殿，月已落。
苡柔长跪殿内，隐隐月华透水清明，照见苡柔安静身影，樊域王久久看她：“你现在可以说了吗？”
“王，您的心，是否已平静？”苡柔依然不卑不亢，不急不缓。
樊域王冷笑：“有什么不一样吗？”
“若王心内不平，则苡柔多说无益。”苡柔对樊域王了解至深，樊域王心中也是明白。
他索性摇头道：“好，你说便是，我一定听进去。”
苡柔这才抬头：“王，恕苡柔直言，在王的三个儿子中，唯玄澈最为出众，王对于玄澈的寄望，不可谓不深，王心中亦是清楚，如果因麝月公主而与玄澈王子不睦，心生嫌隙，岂不得不偿失？若是果真杀了王子，我王如此英明，却放心将江山交给其他两位王子吗？那……只恐怕毁了樊域大好基业。而玄镜王子如今已是……”
提到玄镜，樊域王眉峰一紧，苡柔一字一句，不偏不倚。
樊域王缓步走向苡柔，苍劲的眉慢慢舒展开，他伸手扶起苡柔，苡柔随着他起身，却突地，樊域王手上力道加重，将苡柔牢牢禁锢在胸前，几乎捏断她的手腕。
“你果真了解我……也果真冰雪聪明！”樊域王唇角带笑，目光却阴凉，“你好像一向对玄澈特别。”
苡柔心一惊，面色却平和：“苡柔一心只为王着想，因为王偏心玄澈王子，才显得苡柔亦是如此。”
“呵，玄澈之风华俊美，女人都比不得，不要告诉我，你对他果真毫无所动，你曾经……是他的女人！”樊域王目光审视。
苡柔淡定从容：“王，我只是玄澈王子从中原带回来的、微不足道的女子，并不是他的女人……且我比玄澈王子大了足足三岁，玄澈王子的确风姿卓绝，却与我无关。”
“玄澈何止风姿卓绝？他果敢英武、冷静睿智，若我是女子，也会为玄澈动心！”樊域王猛地将苡柔推到在地，居高临下，“你就算说了实话，我也不会将你怎样！对于玄澈……除了雪筝外，其他女人都是痴心妄想！”
“所以，苡柔接下来要与王说的，便是雪筝公主。”苡柔自己起身，丝毫不为樊域王适才的暴力而有半点畏惧，“王，玄澈王子抗拒雪筝公主，想必您亦是心知的，王子迟迟不肯与雪筝公主完婚，您的心愿也便迟迟不成，也使得另外两位王子蠢蠢欲动，这样下去迟早生乱，所以，苡柔以为，倒是不如趁着这次麝月公主之事，您饶玄澈王子与麝月一命，令玄澈王子与雪筝公主完婚，这岂不是两全其美，至于玄澈王子擅闯禁地一事，自可说当时有刺客闯入禁地，玄澈王子心急之下而为之，其情可悯。”
苡柔非绝色，但，她心思之细密，想法之周全，才是得到樊域王宠爱的因由。
樊域王走近她，轻轻抚她的脸颊：“果然，是个好想法……只是……”
樊域王粗糙的手指在苡柔脸上滑动：“你便保证，这一次玄澈便会接受威胁吗？”
“他会！”苡柔肯定。
“哦？”樊域王唇角勾笑，冷声道，“你倒是了解他……”
“我不是了解他，而是了解……他多在意麝月！他不顾自己，也要顾着麝月！”苡柔望着樊域王怀疑眼神，依然坦荡，“虽苡柔不知，为何此次玄澈王子竟如此动情，更不知道那麝月公主除美貌还有何过人之处，但只见玄澈王子可为她擅闯禁地，便可知，王子有多么在意她。”
“我到希望玄澈在意的是她的美貌，而不是……”樊域王没有说下去。
苡柔微笑：“而不是凤凰珏！不是……她的过目不忘？”
樊域王点头：“明儿个，便由你去传我意思，但是记住……”
樊域王目光忽的凶狠异常：“苡柔，你是我的！这一辈子是我的！若令我发觉，你对玄澈有任何不该有的情感……便休怪我阿米尔·森格不念旧情！”
樊域王说着，将苡柔发上一根玉簪倏的折断，他眼神似刀，划过无数恐怖光芒。
苡柔面不改色：“是！苡柔自当尽力而为！”
次日，种种流言，环绕樊域。
有女绝色，美而近妖，令得玄澈王子意乱情迷，竟误闯沐仙殿圣地。玄澈王子，樊域神一样的男子，人人都祈祷着他可安然无恙，却也人人不敢提及、问及此事，亦不敢多嘴求情。
凌月殿，麝月依然沉沉睡着，玄澈却已经醒了，他站在飘飞如云的帘幔之间，一身宽散长袍，袖若流水，一杯杯饮着香梨酒，他眉心轻凝，淡淡的愁绪笼在眉宇之间，本便飘逸如仙的男子，更有风华万千。
侍女们每每看他，皆会羞红了脸，心跳不止。
兰格不敢直视他，只轻声道：“王子，苡柔姑娘来了。”
苡柔，这样早，定有要事。
“请她进来。”玄澈的声音亦淡淡的，似这清晨凉风，清爽沁人。
苡柔已走了进来，玄澈回头看她，她面容严峻，玄澈无声微笑：“坏消息？”
苡柔摇摇头。
“那……是好消息？”玄澈不可思议。
苡柔亦摇头。
玄澈不懂：“那是……”
苡柔不铺不陈，直入主题：“可免你死罪，更留下麝月公主，不再侵犯，但……”
她没有说下去，一双泠泠美目凝了沉色，玄澈却懂了，他轻笑如风，朗朗自如：“娶雪筝！”
“不错！更要对雪筝公主多有宠爱，你知道，雪筝公主若是不开心，便会给别人有机可乘，当然……”苡柔看一眼床上安静躺着的女人，“也不会让麝月好过，雪筝公主地位之尊贵，手段之狠辣，王子……还是多加思量。”
玄澈一怔，不错，雪筝的确是这样的女子，亦曾杀害过自己喜爱的女人，甚至瞒过了自己的眼睛，因为，她是樊域最为尊贵的女子！
苡柔说完，便转身要走，玄澈突然道：“我没有反抗的余地是不是？”
“是！”苡柔没有回身，不过望着帘外一抹阳光，“因为……你心里有了牵挂！”
苡柔背影悠悠，步履轻盈，如她那一句似乎不痛不痒的话，她说完便离开了，玄澈却长久的站立在原地，她说的没错，从前自己了无牵挂，仗着父亲亦不想将江山交给两个兄弟，便一直抗拒与雪筝的婚事，可如今，他有了牵挂，便不可再如此随性而为，况且……又才冒樊域之大讳，总要知道进退。
他愁眉不展，转身看到榻上女子已然醒转，他道：“你醒了？睡的可真沉。”
“嗯……”她不过一声轻应，起身下床，长发如墨，连绵似锦，朝着玄澈走来，眼里淡淡哀伤。
“干吗一早就这副样子？”玄澈故作云淡风轻。
“你……真的不会有事吗？”麝月眼里忧思万千。
看来，她是没有听到苡柔的一番话，玄澈淡笑：“不会。”
麝月松一口气：“果真没事，就好，昨晚一直害怕睡着。”
原来，她一整晚都担心醒来玄澈就不在自己身边了，故而一直不肯睡去，但最终还是不争气的睡着了……
“为何害怕睡着？”玄澈眼角流光，潋滟如水。
麝月望他，亦感到一阵心跳，他果然是不可直视的男子，俊美似妖。
“怕醒来你就不在身边了。”麝月声音极轻。
玄澈却听得分明，他突地揽了她纤细素腰，柔语轻轻：“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勾引我！”
玄澈一个转身将她扑倒在床，麝月猝不及防，却迅速反应过来：“不要……”
她侧头，躲过玄澈的吻，玄澈捏住她娇细下颌：“为何不要？”
“青天白日……”麝月依然不看他的眼睛。
玄澈唇角微微一挑：“果真不要？可不要后悔……”
麝月回眸看他，他目光平静，不见了勾魂摄魄的眼神：“为何后悔？”
她的诧异，令玄澈一笑，他起身，整好衣衫，回头道：“不为何，我要去见父王了。”
明日下，帘幔里，玄澈背影如同翩然冷蝶，旋而飞去，隐约便可不见。
麝月忽然心内剧痛，好像这一眼就是诀别！
“王子……”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却不知为何叫他。
玄澈稍稍停下脚步，冷冷说：“你可以叫我玄澈！”
他没再停留，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他的轮廓都那般精致唯美，麝月一直望着，望到眼眶酸涩、望到再也望不见……
望到，偌大凌月殿，唯余帘幔重重……

第七章 王子大婚
这一天，麝月一整天都没有见到玄澈，直到黄昏，落日染了薄纱帘幔，亦不见他回来，她有点心神不宁。
“让你将酒备好，你却站着不动，怎么？用不动你了是不是？”兰格说话依旧刻薄，麝月不想理会，心知她敢如此，背后定然有人撑腰，不然以玄澈之冷血，她岂可安然到现在？
麝月不说话，走到酒台前，将玄澈爱喝的香梨酒斟满镂月酒壶，她刚回身，兰格便故意撞过来，麝月不备，脚下不稳，摔倒在地，一壶酒也洒了满地，衣裙之上亦被沾湿。
“怎么这么不小心？王子可是最讨厌别人打碎东西！”兰格厉声呵斥。
此时，殿外传来冰冷的声音：“打碎了什么？”
兰格一怔，麝月亦望了过去，是玄澈，她终于回来了，心中喜悦，令她顷刻起身迎过去，她发现只几时不见，她竟有些想他。
只是，才奔到殿口，脚步便骤然停住，只见玄澈身姿修美，白衣翩然，仍是那般风度俊秀，仿若仙人。
而他的身边，紧跟着一个女子，金丝流苏荡漾在前，锦纱丝裙随风而舞，她眉眼高傲，贵气十足，正是雪筝公主！
麝月笑容顿时凝住，望雪筝公主一眼，急忙低头施礼：“参见王子、参见……雪筝公主。”
她声音渐弱，雪筝公主眉目高傲，挑眉轻笑：“我当是谁这么大胆，果真是你！”
麝月不敢抬头，亦不想抬头，却感觉到雪筝公主凌傲的气息。雪筝公主走过她身边，坐在软榻之上，斜斜倚着，兰格谄媚地过去端一杯葡萄酿，雪筝公主接过葡萄酿，轻抿一口：“玄澈，你这里的葡萄酿真是越发香醇了。”
玄澈长衣荡荡，立在圆柱之侧，目光望向远方，眺过重重树荫，好像落在了极遥远的地方。
他并不看雪筝，却回答说：“知道你喜欢，自要多备上一些。”
雪筝公主微笑：“何时这般会说话？”
玄澈依然远目而望，静静答道：“你爱听吗？”
雪筝一怔，随即道：“好话自然爱听。”
“爱听就好，何必问那许多？”玄澈荡荡白衣卷着重重垂帘，好像汹涌云海，滚滚如剧，行动处又有可怕的静默。
雪筝移开目光，落在麝月身上，麝月依然垂眸站着，于一旁静若无人，适才雪筝与玄澈皆用樊域话而言，麝月未必听懂，雪筝看着她幽幽一笑：“玄澈，你我婚事，你待如何筹备？”
这一句，她故意用汉话，麝月神色一变，却因始终垂首而显得不动声色。
玄澈终于回身，冰凉凉的目光随着雪筝公主望向麝月，他知道，雪筝故意说给麝月听。
玄澈半晌不语，麝月却感觉到他的目光灼热，轻轻抬眸，正与他清朗目光相对，那朗然似水的目光，照出樊域最唯美的黄昏，玄澈忽而唇角一动，笑说：“随你喜欢就好，若是你急，便在下月亦无不可。”
下月！婚事？他说得如此清淡，好像拂面而过的晚风。
麝月望着他看似微笑的眉眼，竟疑心是自己梦未醒的错觉。
“再给我一杯葡萄酿。”雪筝公主吩咐道，兰格趋身向前，她却拂开她，眼光望向麝月，兰格亦望过去，道，“公主之言，你可曾听见吗？”
麝月这才发觉她一直凝望着玄澈，竟出神了。
她连忙收回目光，取一边玉壶盛着的葡萄酿，她跪地为雪筝公主斟酒，手腕发颤，酒水滴滴溅落，雪筝公主艳美唇际隐含着幽幽笑意，麝月无意对上她的眼睛，不由得一颤，酒壶竟从手中滑落在地。
雪筝公主顺势一脚踢在她的肩头：“是谁给你的胆子，做事永远这般心不在焉？”
雪筝眼光望向玄澈，幽幽风晚，玄澈却不过淡淡的眼神，瞟一眼地上破碎的酒壶，还有一地琼浆。
“可惜了。”他轻轻皱眉，似乎只为那一地醇香美酒。
随而，他便移开了目光，望向樊域天际最后一缕残阳。
雪筝公主有些意外，却随而挑眉看向麝月，麝月依然低垂着头，看不到她的脸色，但雪筝想，此时的她必定是心痛万分的吧？被玄澈爱过的女子，不！严格来说，只要是被他多看过一眼的女子，都会为他神魂俱倾，心碎不悔！
麝月一定亦逃不过这样的命运，想到此时麝月心中的悲苦难忍，雪筝便莫名的畅快。
她便不需要再得寸进尺，她起身：“那么大婚一事，我便着手准备了。”
玄澈只轻轻应了一声。
雪筝公主先行离开，兰格紧随在身后送她，麝月不想凌月殿只剩她和玄澈二人，她亦跟着出去，她轻盈的脚步，却还是惊动了那道目光，玄澈看着她走出大殿，只是这一眼，却看到了她眼角渗出的眼泪，被她以衣袖轻轻拭去。
玄澈微微垂首，将手中美酒一饮而尽，黄昏残阳落魄如血，俱都滴在了心头……
麝月一个人站在凌月殿外，她不知该去哪里，自从来到樊域，她每夜都是宿在凌月殿的，她知道婢女一定有婢女该去的地方，而她却不知道……
她只能站在凌月殿口，一个人望着冷月当空，繁星如冰。
“呵，怎么今晚……不用伺候王子了吗？”是兰格的声音。
麝月回头看她，她满脸尽是嘲笑：“哎，是不是真的以为上了王子的床，就是王妃了？我们王子俊逸风流、潇洒倜傥，不知道有多少女子为我们王子死而无憾，即使得罪了雪筝公主，只要能得王子一眼青睐，都是好的，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同？是不是以为曾经是什么汉家公主就可以得到我们樊域最神圣的王子？真是异想天开！你……没什么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兰格此言刻意加重，麝月心头难免一颤。
没什么不一样！是呀！也许，果真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她太相信一个男人深情的目光和温柔的眼神。
她一声嗤笑，兰格一怔：“你笑什么？”
麝月看她一眼，摇头：“没什么，无论如何，我到底是得到了你们神圣王子的眷顾，而你呢？”
麝月眼神轻蔑：“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对玄澈王子存着的那颗悸动的心吗？”
“你……”兰格被戳穿心事，脸上涨红，“你不要嚣张！得罪了雪筝公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是吗？那若是雪筝公主知道，你同样对你们王子存着非分之心，又会如何？”麝月心中疼痛，嘴上却不落下风！
“你……”兰格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记得初次见她，以为她是个端秀的女子，却没想到如此刻薄小气。
麝月不再说话，只是坐在凌月殿白玉阶上，仰头望着星空寒月，好似全然不在意今日所发生的一切，所听到的所有事。
兰格气呼呼的走了。
麝月听着她的脚步渐远，眼中才渐渐有了湿意。
其实，兰格说的对！自己的确没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那个俊美风流的王子所玩弄的女人之一！
可她如今，已经身在如此遥远的地方，困在了这座陌生的宫宇，还能做什么呢？
“樊域白日热，夜中却是冷的，你不冷吗？”身后的声音清如明空之月，令人心向往之。
她知道，是玄澈，只可惜此时的麝月却没有心情欣赏。
“冷。”她淡淡回答。
“冷却为何不进殿里？”玄澈的声音里亦有了冰霜之意。
麝月道：“不是我该待的地方，我自不会待。”
“何为该？何为不该？”玄澈的身影已将麝月笼罩。
麝月轻轻抬头，平静对上玄澈琥珀色眸子：“夜深了，王子该歇息了。”
玄澈唇角冷笑：“是！你该伺候本王子歇息了。”
麝月依然平静：“奴婢不敢。”
“为何？”玄澈明知故问。
麝月道：“保命！”
“本王子就是要你伺候！”玄澈忽的拉起坐在阶台上的麝月，麝月如同一丝轻飘的柳枝被他轻易的抱在了怀里。
朗月明星，白玉阶冷。
麝月望着他的眼睛，冷冷笑了：“王子，若是被雪筝公主见着，只怕奴婢性命不保！”
玄澈迈步走入凌月殿，一地月光遗留在身后，飘然帘幔舞着月色，半掩风流。
他将麝月狠狠摔在床上，宽大的床，异域特有的织锦，柔软而舒适，麝月望着他的眼睛，冷冰冰的。
“王子若是不放开奴婢，奴婢要喊了。”麝月的话好像细针刺入玄澈耳中。
玄澈狠狠钳制住她的手腕，几乎捏断：“不爱我了？”
麝月别开目光：“王子想必误会了，奴婢没有爱过您。”
“误会？”玄澈狭长好看的眼睛漾起一丝暖风，“若是没有，却为何听闻我要大婚，便打碎酒壶，偷偷流泪？”
麝月的心好像被瞬间撕成两半，她猛然转眸与他目光相对，他的眼神那样自信而透彻，而她却渐渐模糊了视线。
“爱又怎么样？已……爱不起了。”麝月说着，泪水不自禁淌下。
“我只问你爱我不爱？”玄澈薄如削的唇，贴着她的耳垂，令她不免心神荡漾。她明明知道，她应该继续反抗，明明知道不该再沉溺在这个男人温柔的陷阱里，可她还是不由得实话实说，“爱，可要不起。”
“只要你爱，就要的起！”玄澈如妖美眸光色流转，突地扯下麝月身上丝衣，凉风薄薄拂过，凉意习习，但很快便被玄澈热烈的吻淹没。
他依然没有刻意的温存，直接得反而令人意乱情迷。
今天的他异常粗暴，揉着她的身体，格外用力。
麝月闭目承受，都说女子过美则近妖，可害家国，可若遇到如玄澈这般美似妖孽，又蛊惑人心的男子，世间万物亦会为他而沉沦吧……
次日，风如卷，白天里的樊域虽然很热，却偶尔也有狂风肆虐之时。
麝月伺候玄澈更衣，殿外却有轻微脚步声，麝月莫名手上一顿，微微回头，玄澈感觉到她的变化，亦抬眼看去，只见一女子，淡色长裙，丝纱荡漾，金色雕花环缠绕在雪白玉臂之上，却不是雪筝公主。
玄澈却依然轻轻将麝月的手拂开，麝月退到一边，这个女人她也认得，便是回来路上那个婢女——斯戈雅。
斯戈雅是雪筝公主贴身婢女，玄澈每每见她便如见雪筝公主一般，脸色会瞬间暗下来，可这一次却波澜不惊，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斯戈雅对玄澈施礼：“参见王子。”
玄澈淡淡道：“一大早，是何事？”
斯戈雅低身悠悠说：“雪筝公主吩咐奴婢过来，大婚之前，由奴婢侍候王子起居。”
她说着，明亮好看的眼朝麝月一望，麝月面无表情，只当不见。
玄澈冷笑一声：“随便。”
玄澈一身雪白长袍，如云似雾，飘然而去，大殿之内，只剩下麝月与斯戈雅，斯戈雅走向麝月，麝月微微垂眸，不语。
斯戈雅却道：“麝月，你可以出去了，以后这里也不需要你来伺候。”
麝月不想惹事，况且昨夜一夜癫狂，却不代表今朝玄澈便会变得有情有义，她缓步向殿外走去，斯戈雅高声道：“兰格，日后，便带麝月到花苑居住，不经传召不得四处走动。”
麝月回头看她，目光疑惑，又见兰格恭敬应了，这斯戈雅莫非是雪筝公主身边的婢女，便比别的婢女更高贵些吗？她竟可以对兰格发号施令？还可以如此安排自己？
心中又想，想必是雪筝公主的意思，她唇角一丝冷笑，不屑一顾，并不说话，而是跟着兰格走出凌月殿。
兰格一路冷眼看她，面有得意之色：“还不是要住到和我们一起？呵，再高贵，也不过是个床奴！”
床奴！麝月心头一痛，想来，自己从小金枝玉叶，娇生惯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却竟沦为如此卑贱下流的地步？
她自嘲笑笑，并不理会她。
花苑，樊域皇宫偏僻却幽静的一处，这里很大，花苑之中除有曼珠沙华株株如血，亦有芳草碧色，接初阳之露，芬清新之气。
倒也是一处极好的院落，这里住着的都是王孙公主的贴身婢女，若加上自己，一共十一人。
麝月轻轻叹气，兰格将她带到一处极小的屋阁前：“你便住在这里，和你一起的是王阿米尔·玄镜的婢女希娜。”
玄镜，王！那为何雪筝公主却没有嫁给王呢？想想，也许樊域祖训与中原不同，继承王位并非长子为先吧？
兰格道：“希娜去伺候玄镜王子了，你……”
她看看角落里，竹筐中一些丝衣，那些该是玄镜王子的衣服：“院子后有浣衣湖，你去将这些衣服洗出来，你之后要做的事，由斯戈雅姑娘安排。”
兰格说完，便走开了，想想，兰格也是凌月殿侍女，其实她亦应该在凌月殿外随时待命，但她们当然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她看看那些衣物，从小到大，她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会洗？但既然她这样讲，她也不想落人口实，走过去拿起竹筐，便向后院浣衣湖走去。
夜晚，星沉如水，仿佛落入远远深邃的夜空尽头。
明朝，便会消失不见了。
玄澈倚在玉柱之旁，晚风荡起长衣翩然，斯戈雅站在一旁，端一杯玫瑰露：“王子，请用。”
玄澈接过来，轻抿一口，修长的眉一蹙，将金杯摔落在地，斯戈雅吓了一跳连忙跪下：“王子……”
玄澈居高临下望着她：“你明知道，玫瑰露我只喝冰的，这样温吞的你也端过来给我？”
斯戈雅惶恐的低头：“奴婢再去端一杯。”
“不用了。”玄澈走过她身边，幽香拂面，“拿酒，我要喝酒。”
斯戈雅知道，玄澈只喝香梨酒，她小心斟满酒杯，月色落入香梨酒中，流光晶莹，她端到玄澈面前，跪地递给他，玄澈靠在躺榻上，接过香梨酒，却没有喝，邪魅目光睨着跪倒在地，低眉顺眼的斯戈雅，他高举酒杯，琥珀色酒水顺着金色杯沿顺流而下，一整杯酒自斯戈雅头顶浇下来，斯戈雅闭目，任由香梨酒淋湿自己，玄澈高扬眉宇：“酒太冰……”
的确是冰过的香梨酒，斯戈雅轻声道：“是，奴婢去换。”
“这么笨的女人，本王子还当真是头一次见。”
斯戈雅才起身，玄澈便嘲讽地说，斯戈雅只片刻怔忪，又去换了一杯香梨酒来，她依然乖顺地跪倒在玄澈面前，玄澈接过酒杯，眼角余光望着全身湿漉漉的女子，突地起身，手指勾起斯戈雅尖细下颌，冷笑一声：“怎么样？本王子不是那么好伺候的吧？”
斯戈雅湿淋淋的面容一丝凄楚，她眼中泪水落下，咬紧嘴唇：“是奴婢愚笨。”
“当然是你愚笨！”玄澈一把甩开她，用了十足力道，斯戈雅竟倒了下去，却迅速爬起来重新跪好，玄澈站起身，如雪白衣拂过斯戈雅面容，轻薄似冰，他的声音亦是冷若冰霜的，“既然犯错就要受罚，没有本王子的命令，不可起来。”
玄澈转身进了内殿，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望着飘渺垂幔，这个时候，麝月在做什么？他攥紧拳，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花苑。
麝月洗过了衣服，足足洗了一天，才将洗好的衣服拿回屋阁，只见有个女子正立在屋中，秀美容颜，带着清淡笑容：“你是麝月？我听兰格对我讲了，我是希娜。”
麝月并不确定这个希娜是怎样的女子，她只淡淡道：“兰格叫我洗这些衣物。”
希娜道：“我知道，她已与我说过了。”
希娜接过她手中竹篮，看到麝月纤白玉手上竟有磨破的血迹，麝月见她看见，连忙缩回手，希娜道：“听说，你曾是汉家公主？这些事定是做不惯的，若是兰格日后难为于你，你可以告诉我，亦不必替我做这些的。”
麝月低头：“我会学。”
希娜笑笑，知道她对人定然许多戒备之心，她亦没再说什么，只道：“这里只有一张床，你我只好将就了。”
麝月也发觉了，这里好像也是花苑中最破落的一间屋阁，为何王的婢女会单独住在这样简陋的地方？想必亦有什么因由。
凌月殿，滔滔风卷，荡起垂幔重帘。
斯戈雅在凌月殿内跪了一整夜，兰格进来换酒与果品之时见了，一惊跑过去：“斯戈雅，你这怎么了？”
斯戈雅衣服虽然干了，身上却依然有淡淡的酒味。
兰格道：“你喝酒了？被王子罚？”
斯戈雅含泪却不说话，兰格又问：“为什么跪在这里？我扶你起来。”
兰格去扶她，斯戈雅却一挣：“王子命令，不敢拂逆，王子并未准斯戈雅起身。”
兰格还没说话，玄澈便走了出来，一身玄色袍子，俊美脸上带着淡淡凉薄。
兰格忙跪下施礼：“王子……”
玄澈瞥她一眼：“谁叫你多问？”
他转眼看向斯戈雅：“我饿了，还不去准备？”
斯戈雅这才敢动，起身刹那却又立即跌了下去，腿上酸麻疼痛，竟站不起来，兰格去扶，玄澈却视而不见一般：“不要让我等太久……”
斯戈雅在兰格的搀扶下，一跛一跛的走出大殿，不一会儿端着一碟茶糕和一碗红薯年糕汤进来。
她并不敢看玄澈的眼睛，不知玄澈又要如何对待她。
谁知玄澈并没有如昨晚一样，只是安静的吃了茶糕和红薯年糕汤，换了衣服，斯戈雅为他整理衣袖之时，玄澈唇角一勾，低在斯戈雅耳际：“今晚……可要好好等我……”
他笑得邪魅，笑得冰冷，笑得毛骨悚然。
斯戈雅只觉全身一冷，玄澈离开凌月殿，她的眼泪随之掉下来，兰格忙走过去道：“斯戈雅，要不要与雪筝公主说？”
斯戈雅连忙道：“不要，千万不要。”
兰格不懂：“为什么？”
斯戈雅低头不语，兰格愤恨说：“哼，都是因为那个汉家女子，凡是汉家女子都最是狐媚，最会勾引男人，那个苡柔如此，这个麝月更是如此。”
斯戈雅看着兰格：“兰格，王子对麝月……如何？”
兰格道：“不错，但也只是个床奴罢了。”
“真的吗？”斯戈雅疑惑看着兰格，兰格点头，“不然呢？一个如此下贱的女人，她不会有好下场。”
斯戈雅叹息一声，望着凌月殿口，真的如此吗？可为什么她感觉玄澈的心中好像藏了很多情绪，这些情绪……好像都因麝月而起……
只是她的错觉，还是……
城上月，宫树暗。
月光遍地银白，花苑中蓼花寂寂，麝月在花苑之中虽人人对她冷眼，却也没人找她麻烦，毕竟，关于这女子的传言樊域皆知，毕竟，樊域最神圣的王子玄澈曾为她擅闯禁地。
日子也算清闲，她只是偶尔帮希娜做些杂事。清风拂，长发飘扬，她抬头望着高巍宫城。樊域宫城不比中原，宫城高耸入月，城上高台似在星河，星河之中又似有一位如仙男子，望月引笛。
那男子静静立在高高的城上，只身一人，高高在上，寂寞孤凉。
他是谁？却为何看着夜空，一动不动，他的身形好像玄澈，不！其实，如此遥远她并看不清什么身形，只是那飘若仙人的感觉，与玄澈一般无异，她心中苦笑，怎么可能是玄澈？如今，他该是在凌月殿中，美酒在手、美人在怀……
她枉然笑笑，转身回到屋阁中，心中无端酸楚……
城上晚风总是更冷，流烟阵阵，星色沉水，仿佛透过了长衣素袍，正是执笛望月的玄澈。
笛声止，玄澈忽然转过身，步履匆急，朝着城下而去。
突地，一角百褶流纱裙映入眼帘，阻挡住他匆忙的脚步。
“你不能去！”
“苡柔？”玄澈疑惑的看着他。
来人正是苡柔，月色染着她纤细月眉，凝重万分：“我知道，你要去哪里，可王子此刻该在凌月殿，该与雪筝公主一起举杯赏月。”
玄澈冷笑：“我做什么，似乎不需要你过问。”
苡柔面无表情：“除非，你想在大婚之前，功亏一篑。大丈夫志在江山天下，岂可为一区区女子，弃于不顾？”
苡柔忽的嘲讽一笑：“如此，可当真令人看不起，玄澈王子，不过如此。”
“你不必出言相激，你知道我从不吃这一套。”玄澈不为所动，迈步要走。
苡柔在身后高声道：“若你现在去找麝月，你与麝月，想必是要共赴黄泉了。”
玄澈微微侧首，锐利眸光冷如霜：“你似乎一直在提醒我？为何？”
月光不明，城上薄寒。
苡柔微微垂首，轻笑：“因为，你将是这樊域的王！”
玄澈思索半晌，点点头，却没有再说话，苡柔却叫住他：“你还要去花苑吗？”
玄澈脚步不停，声音朗朗：“凌月殿香梨酒醇香冰凉，如此月夜，自当是饮酒作乐的好时候，劳苡柔姑娘惦记了……”
他的声音已隐没在夜色里，苡柔长裙翩然，目光幽幽，望着玄澈走远的背影，唇角一丝淡淡笑意……
凌月殿，斯戈雅静静站在殿口等着他。
见他回来，手握玉笛，一脸哀凉神色，微微一惊，他睨她一眼，斯戈雅便慌忙低下头去，玄澈冷笑一声：“雪筝公主可来过了吗？”
斯戈雅恭敬道：“来过了，只是见王子不在，便回了。”
“呵，她没有等我，倒是难得。”玄澈走进殿内，坐在软榻之上，“给我香梨酒。”
斯戈雅双手奉上：“公主近来忙于大婚之事，有些疲累便没有等着王子。”
玄澈不语，只凝望着斯戈雅，斯戈雅被看得心慌，有些无措，玄澈道：“你竟没有找雪筝公主告状？”
玄澈今夜久久不归，便是认定斯戈雅一定会向雪筝诉苦，但看样子是没有。
斯戈雅沉一声气：“是奴婢犯错惹恼了王子，却哪里有苦？”
斯戈雅面色沉静，低眉顺目，不似雪筝跋扈骄横，不似麝月娇媚可人，却好像另外一个人……
玄澈唇角一勾：“斯戈雅，你很聪明，却也很笨。”
斯戈雅抬头看他：“王子，斯戈雅不懂。”
玄澈纤长好看的眼角一弯：“你迟早会知道！而本王子也知道你的心思。”
斯戈雅一怔，玄澈幽声道：“你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你喜欢我？对不对？”
斯戈雅猛地抬头，与他明亮眸光相对，玄澈继续道：“你之前看似听从雪筝公主的话，却是因为我只有娶了雪筝公主，你才能陪嫁过来，做我的侍姬，公主大婚，贴身婢女嫁做侍姬乃樊域规矩，是不是？”
斯戈雅脸上红透，除羞涩外竟还有被洞悉心事的惶恐，她不安垂首，不知如何做答。
玄澈轻轻勾起她的下颌，迫视她惊凝的目光，斯戈雅不说话，玄澈慢慢贴近，他的眸深似夜，鼻翼挺如山，令斯戈雅心跳不止：“王子……”
“嘘……”玄澈一根手指按在她柔软的唇上，而他的薄唇亦轻轻贴在了手指上，一指之隔，斯戈雅已呼吸凌乱，她竟不能直视他的眼睛，紧紧闭目。
半晌，她只觉得唇上一松，鼻息间亦没有了那熟悉的淡淡香气，她才缓缓睁眼，只见玄澈不知何时已起身，走进了飞扬的重重帘幔……
这些日子，樊域上下都在为最高贵神圣的王子玄澈与雪筝公主的大婚而忙碌。
日子果然就定在了一月后，美酒与果品的香味儿弥漫在樊域的清风中。
花苑内，浣衣湖。
兰格拿了玄澈的衣服过来，见麝月正在帮忙希娜，她微微挑眉看她，麝月知道她在看她，却故作不知，只希望她不要找麻烦，来破坏这些日难得的安宁。
“公主就要大婚了，玄澈王子近来心情可好呢……昨儿个和公主喝酒赏月，一直到深夜呢。”兰格故意抬高了些声音。
一些好奇的婢女凑过来：“兰格姐，王子终于要大婚了，王子对雪筝公主好不好啊？”
兰格道：“自然好，亲自为公主斟酒，为公主吹笛。”
希娜看麝月一眼，脸色一沉：“我们回去吧。”
麝月点头，兰格却叫住她：“怎么？听不下去了吗？呵，床奴就是床奴，还妄想着当王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看不知天高地厚的是你。”这时，院口传来一女子声音，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那女子声音清冷，面容肃然，正是苡柔。
所有婢女都恭恭敬敬的退到一边：“苡柔姐。”
苡柔目光定在兰格身上，兰格顿时战兢的低下头，苡柔虽只是拜礼侍姬，但人人不得不给她三分薄面。
“兰格，私自议论王子与公主是非，不知天高地厚的是谁？若是这些话传到了王子耳中，传到了王的耳中，你可知后果？”苡柔半是威胁，目光威慑。
兰格身子微微一抖，连忙说：“奴婢一时失言，请苡柔姐莫怪。”
苡柔冷冷道：“去吧，若是再叫我听见一次，便休要怪我。”
“是，兰格再也不敢了。”兰格逃跑似的跑出院子，其她人也各自忙活，苡柔看麝月一眼，麝月却低眼，转身要走，苡柔叫住她，“麝月，我有话要与你说，你跟我来。”
苡柔不容拒绝的向着浣衣湖反方向走去，麝月微微犹豫，希娜却道：“快去，不要得罪了苡柔姐。”
麝月亦明白，苡柔在樊域王身边，举足轻重，此时的她也的确不宜再树敌，况且苡柔并不是坏人。
她跟着苡柔走到偏僻的角落，麝月道：“苡柔姐，有何吩咐？”
苡柔看着她，湖边风凉习习，苡柔望着麝月清淡素颜，纤眉微凝，似比着妆之时更增绝色，她的确是令人心动的女子。
“兰格的话，你可相信？”苡柔问。
麝月苦笑：“信与不信，又有何分别？”
苡柔专注望着她：“你怪他？”
麝月笑得更有无奈：“我有何资格怪他？我是他什么人？”
苡柔微笑：“果然还是小女孩，说起话来竟是这样斗气。”
麝月低头不语，她说的没错，她多多少少有点气的。
苡柔轻轻叹气：“你还是不够了解玄澈，我来，只是告诉你两个字。”
麝月疑惑看她，苡柔道：“忍耐！”
忍耐！麝月心中一颤，苡柔目光透彻如镜，照见迷茫的自己，苡柔，蕙于心，敏于眸，毫无疑问，可以在樊域得到如此高推崇，可以在那个冷酷好色的樊域王身边得宠数年，定然是睿智精明的女子。
她多次提醒自己，又是汉家女子，麝月渐渐放下戒备：“多谢苡柔姐，麝月记下了。”
苡柔笑笑：“记下就好。”
她说完，转身要走，麝月却叫住她：“苡柔姐，我可能问你一个问题。”
苡柔回身看她，麝月道：“我想问，为何希娜所居那般简陋，同为婢女，同在花苑，她又是王子之人，却为什么……”
“麝月，在樊域，好奇心不可太强，有时候知道的越少，越好……命，也越长！”苡柔打断麝月，眼神严肃。
麝月轻轻低头，苡柔半晌方道：“王子身患痼疾，多年不曾出殿宇，自然……地位、威望受损。”
她说完，便去了，一身轻盈的薄纱蝶舞翻花裙，翩翩如雾，麝月不禁感叹，若说雪筝公主是一朵奇艳的曼珠沙华，美丽却有毒，那么苡柔便似一朵空谷幽兰，芬芳而神秘，她的美，要品，才可知是绝色……
自己呢？麝月不禁自苦，恐怕只是遗落在樊域的一株小草，只能选择坚韧和孤独！
夜晚，一如既往深黑无边，如同她在樊域的日子，不敢想从前，望不到以后……
忍耐——
苡柔的话萦绕在耳际，麝月望着明净夜空，星微光，月微朦，玄澈，这两个字，可是你带给我的吗？
一个月，匆匆便去。
樊域玄澈王子大婚，清晨，已是金玉华堂，环碧翠宇，远而观之，飞檐重阁，气势恢宏，华灯宝炬，云蒸霞蔚。
樊域皇城，美如仙境，处处精雕细琢，亭台楼阁移步换影，透着樊域独有的大漠风情。
高高月台，屹立于幽水河畔，世代保佑着樊域的母亲河，庇佑着樊域人民的滔滔河流，水不息，则福永泽，如今樊域最是高贵的玄澈王子大婚，人人雀跃、对天祈祷。
高台之上，丝竹飘扬、韶乐清歌。
恭祝之声，响彻樊域。
凌月殿与星辰殿间，通阶铺设大红绣金毯，流云白玉案前，樊域王森格端坐其上，拜礼侍姬苡柔一身梨花青珍珠缀长裙，裙摆上的淡色璎珞随风而舞，仙子一样的女人，表情却是极冷淡的，望着长长玉阶下一步步拾阶而上的一对男女。
玄澈一身玄色长袍，风卷披帛，荡荡如滔，那披帛之上，镶黑色曲水纹织金锻边，暗紫色珠光，熠熠明亮，玄澈风仪俊美、雅容看澈，绝代风华可夺月光，却只是那一双狭长媚眼，冷若冰霜，仿佛眼前盛景，并不在他的眼中……
他身边的女子，一身绣云雀七色流霓裙，纤臂飘拂真珠臂纱，含烟眉色，珠光挽发，璀璨似星天，盈盈若落月，娇媚可人，眉目高傲，樊域公主雪筝，如今已是樊域王妃了。
二人相携来到白玉案前，行跪拜之礼，饮幽河之水，对月静静冥思，祈求樊域世代昌盛。
礼成，玄澈起身，目光越过重阁飞檐，远远落在华丽之外的角落，他唇角却微微含笑。
此时，各国使节纷纷于白玉阶前恭贺樊域王子与王妃万世之好。
大漠明珠樊域，国盛兵强，兰迦城更被视为大漠神圣之地，王子大婚自是大漠之上最大的一件事，邻国使节纷纷献出各国珍奇，不吝出手，虔诚为之，衷心恭贺，并无稀奇，玄澈望着、听着……面无表情。
唯一声：“大溏使节献礼恭贺。”才令玄澈明睿目光忽的一烁，唇角勾出一道唯美弧度。
来人，一身紫缎真红金罗大袖华服，手捧白玉美人一尊，面上带笑，眼神如鹰，正是大溏皇子宁王——林世唐！

第八章 暗度陈仓
林世唐脸上带笑，恭敬献礼，所献白玉美人乃大溏珍稀之物，取上等羊脂白玉，精雕细刻而成，美人笑容静淡，体态婀娜，栩栩如生。
林世唐笑道：“玄澈兄，大溏国恭贺樊域王子王妃永结同心。”
玄澈终于微微笑了，这是今晚，他脸上唯一的表情：“世唐兄不远万里而来，一路辛苦。”
二人所说不过平常言辞，可各国使节皆对林世唐侧目，毕竟，他是唯一一个令玄澈王子开口说话之人，早听闻大溏宁王与樊域玄澈王子交情匪浅，如今一见，果然不虚。
樊域王看向玄澈，玄澈与林世唐并无过多交流，连眼神也不再有，他微微凝眉，看向身边苡柔，苡柔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伏在他耳际低语了几句，樊域王频频点头，随而脸上亦露出笑容。
他站起身，手捧樊域传世之宝海兰珠，走到玄澈与雪筝面前，玄澈望着父亲，深邃的眸映着海兰珠的明澈，仿佛看到的却是最阴森的谋。
樊域王将海兰珠交到雪筝手上，雪筝跪地接过，樊域王对天而呼：“天佑我樊域，世代安平，天佑我樊域，江山万代。”
随而，樊域王公大臣、黎民百姓，纷纷跪倒在地，向天高呼。
声势之大，波及天庭。
气势之雄，震动四方。
这个夜晚，整个樊域都为之震荡。
月夜星低，良辰莫负。
雪筝公主一身华服褪尽，只余单薄蚕丝裙，于夜款款而扬，她静静站在玉柱前，身后是她期许盼望着的人，玄澈举一杯葡萄酿，递在雪筝手中：“多喝一些，今天是高兴的日子。”
雪筝公主回头看他，盈盈水眸带着温柔缱绻：“你果真高兴吗？”
玄澈目光蛊惑：“不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你会为那个汉家女子，而对我不快。”雪筝公主说着喝下一杯葡萄酿。
玄澈笑笑：“我可对哪个女人认真过吗？”
雪筝微微怔忪，随而幽幽笑了：“不错，你没有！所以你对我……”
雪筝轻轻按在太阳穴，眼前有点晕眩，玄澈轻声问：“怎么？可是这大婚宴的葡萄酿太过浓烈了？”
雪筝摇摇头，才要说话，纤细身子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玄澈伸手搂住，唇角勾一丝邪魅笑容。
他将雪筝抱起，转身向内殿而去，却看到斯戈雅正站在身后，看到他转身，慌忙低下头避开，玄澈没做理会，径直穿过重重帘幔。
他将雪筝放好在床上，修长手指划过她的脸颊：“睡吧，做个好梦……”
他随而快步走出大殿，脚步却停止在殿口跪着的女子身前，一身乳白色长丝袍，拂过斯戈雅脸颊，淡淡兰草的香气，还有丝丝冰凉的触感，都令斯戈雅身心一颤。
她轻轻抬头，玄澈目光凝视着她，唇角留一丝清淡笑意，眼神是魅惑至深的闪烁，他缓缓说：“我想，你不会多话吧？”
斯戈雅连忙低下头：“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玄澈轻笑：“好！这才乖……”
他说完，拂身而去，夜色被那乳色长袍划出一角白，斯戈雅心中明明充满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明月江畔、花堤柳下。
樊域夜风凉冷，幽水河昼夜不息，孕育着樊域百年兴衰。
江风卷起玄澈乳白长袍，玄澈临风而立，似并不觉得这风的冷、水的寒……他满眼尽是星天繁密，月影缭乱。
他眉心深蹙，似很多心事。
“你有心事？”身后一女子声音淡淡而言。
玄澈并不意外：“我没想到，你也来了。”
那女子笑道：“我也不知为何会来。”
那声音是极轻柔的，玄澈回头笑笑，眉宇之间是极少见的清朗：“你怎样也是我樊域女子，却为何一直这般娇柔扭捏，与你比起来，那个麝月，可是要娇蛮多了。”
那女子笑容凝住，低头叹息：“我亦不懂，你为何要了麝月。”
“我自有我的道理。”玄澈微微别开目光，那女子却又笑了，“可我听闻你为她擅闯禁地，却只怕……”
“你想说什么？”玄澈转身，重又面对滔滔幽水，那女子道，“没什么。”
玄澈叹一声：“你去吧，我在等人……被人撞见只怕不好。”
那女子点头：“好。”
“慢着。”玄澈再次叫住她，缓缓回眸，唇角已噙上丝笑，“白玉美人，果然人间极品，我很喜欢……”
那女子听完，并没有答话，默默转身离开……
江风依然如冰，一丝丝的渗透进单薄长袍。
此时身后的脚步声，声声稳重，似是两人，玄澈道：“可是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两名女子：“苡柔，你果然不负所托。”
苡柔却冷着脸：“我并不该这样做。”
“可你还是做了。”玄澈笑着看向她身边之人，那女子只一身轻薄杏色长纱，绉纱如雾，纷纷落入夜色，似盛开娇莲，而那人，未施粉黛、容颜素净，却似已夺尽芳华。
玄澈不禁赞道：“麝月，没想到，你不施脂粉，更加美一些。”
苡柔带来的，竟是麝月，苡柔看看二人，幽幽叹息一声：“我先去了，给你们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会来带麝月走，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
她眼神警告，看着玄澈，玄澈并没答话，只是目送着她离开。
满风吹、江水寂寂。
麝月面对他的注视与凝望，始终不语，甚至面无表情，新婚之夜，他不是该美人在怀、春宵帐暖，他为何要来到这冰冷的幽水河畔？为何冒江山之险与她相见。
她自是心中喜欢，可她亦知道，若是她对此流连不已，对此欣喜若狂，那么日后的日后，还会有更多次。
这无论对于他，还是自己，都并非好事。
作为女人，即使心中再是凄苦，都不该做男人的拖累。
这点道理，她懂！
既然忍耐二字是他要她做的，那么，她想用行动告诉他，她可以。
“为何不说话？”玄澈缓缓走过去，距她一步。
麝月道：“你不该来此，更不该叫我来此。”
玄澈幽深一笑：“那你还不是来了？”
麝月一怔，抬头看他，他狭长好看的眼角划过清冷夜风，冷暖交融，竟令那目光更加魅惑。
不错，她来了！她……不该来的！
她转身要走，却被玄澈紧紧抓住手腕：“几日不见，你瘦了。”
麝月欲要挣脱，反被他揽入怀中，他眼神宠溺，在她耳畔轻轻呵气：“不想我吗？”
“不想。”麝月口吻淡泊，眼中却分明有泪，“你不怕得罪了雪筝公主？”
“她此刻正睡得香呢。”玄澈目若星辰，麝月却苦笑，“不是还有斯戈雅随侍左右？”
“她不会讲。”玄澈笃定道，麝月疑惑看他，“你这般自信？”
玄澈扬眉，微笑道：“不错，因为，她爱上我了。”
麝月一怔，纤眉竟微微凝起，她仰望着这个男人，这个樊域奉为神明的男人，他永远这样自信，樊域女人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不，又岂止是樊域，自己不也是一样？甘愿沉沦在他的目光里……
她不语，他亦不语。
许久。
玄澈突地勾起她尖削下颌，朗眸半睁半闭，麝月樱唇在恍惚间已恰好被他含住，麝月惊吓万分，想要推开他，玄澈的吻却越发缠绵柔韧，如水草，缠绕住溺水的人。
黑夜无法遮掩她桃红脸颊，滔滔幽水冲击着她剧烈的心跳。他的气息如潮汐，将她淹没、几乎令她溺亡。
天旋地转、意乱情迷，麝月甚至开始回应他，此时此刻，反而想要在这强烈的热潮中死去也再也无憾了。
玄澈一个翻身，将她扑到在青青碧草之上，碧草清香缭绕，却不敌彼此情意缠绵，麝月喘息急促，迷离秋瞳水雾凄凄，美艳绝伦。
玄澈气息滚烫，捏住她玉似的脸颊：“以天为被、地为席，在这里……你敢不敢？”
麝月情意迷乱，此时眼中心里只剩下一个他了：“你敢，我有何惧，即使下一刻便死去了，又怎样？”
玄澈朗声而笑，他喜欢这样肆无忌惮的她，就如肆无忌惮的自己。
他修长手指挑开她单薄丝衣，乳白长袍与杏色丝裙纠缠飞扬在碧草青青上，漫天细碎星辉落在麝月玉色肌肤，如此美而如妖，如此艳而如毒。
他的手掌抚过她的身体，柔软纤细得不可思议的美人，他再也无法隐忍，急匆匆与她一起坠入爱与痛的深渊，麝月闭目承受他的疯狂……
新婚之夜、云遮清辉、漫天狂星。
便在这露天草堤，便在这神圣的幽水河畔……
半个时辰后，苡柔很准时的来接走麝月，见麝月一脸羞赧，衣衫凌乱，目光闪躲，她已不需要猜亦能想象适才这幽水河畔，有怎样的一段缱绻缠绵……
将麝月送回花苑，她一句话也没有说，麝月几次想要开口，却欲言又止，她看得出，苡柔不开心，她是大局为重的女子，对于他们今天这样不顾大局、只念私情的行为，一定鄙夷气极了……
玄澈回到凌月殿，夜深人静，殿内唯有香烟缭绕，还有斯戈雅静静的守候。
玄澈看她一眼：“去休息吧。”
斯戈雅起身要走，玄澈突然道：“今晚，我与你……本王子的侍姬在一起。”
斯戈雅心微颤，沉默半晌，终究道一句：“是……”
次日，淡淡阳光透过薄纱浸入凌月殿，雪筝公主头昏昏沉沉，缓缓起身，她侧眸看见睡在自己身旁的人，他容颜安静，鼻息轻轻，还睡得沉。
她揉着疼痛的额头，努力回想昨夜的一切。昨夜，不过喝了几杯葡萄酿，怎便会醉了呢？难道……她看着身边睡着的人，眉心微微一蹙，此时，只见玄澈一动，幽幽睁开双眼，正见雪筝公主疑惑的眼神，他心中有数，不过缓缓起身，看她一眼：“昨夜，不知你是醉了还是太累，竟先睡去了，我只好与斯戈雅在偏殿过了半夜，快早上才回。”
雪筝依然怀疑：“斯戈雅？”
玄澈看着她轻笑：“那还能有谁？她难道不是你的陪嫁，我的侍姬吗？”
不错，贴身婢女随公主陪嫁，便为王子侍姬，是历来的规矩，只是昨夜她不可能只那几杯葡萄酿便醉倒了，这其中，定有缘由，她却不相信玄澈之言，可似乎又是无可奈何。
她起身，披衣下床，玄澈亦着一件宽绰的白丝袍：“来人。”
只是一声，兰格便急匆匆的进来，对玄澈及雪筝施礼：“王子……王妃……”
兰格手捧着金盆，清水照人，雪筝却看到自己憔悴的脸，她连忙转身到镜前：“斯戈雅呢？别人我不习惯。”
兰格道：“回王妃，奴婢这就去叫姑娘。”
凡是侍姬，便亦要被尊称一句姑娘，玄澈若无其事，喝一杯香梨酒：“一早喝上一杯香梨酒，真是清爽。”
雪筝看他一眼，她知道，玄澈娶她还是有多少的不情愿，但她亦相信，她可以抓住玄澈的心，因为玄澈毕竟不会对哪个女子有过多流连。
不一会儿，斯戈雅便徐徐走了进来，一身淡紫色薄纱内纯白色长裙翩然，只露出纤纤细腰，斯戈雅对玄澈和雪筝施礼，玄澈忽然走过来，琥珀色眸子笑意幽深：“昨晚，真是辛苦你了，理当叫你多歇息的，可雪筝公主非你不可。”
斯戈雅面上一热，昨夜玄澈的话闯入脑海，她心底凄苦，面上却淡淡回道：“奴婢伺候公主……”
“怎么还是称奴婢？你为本王子侍姬，该自称名讳便可，日后可要记得了。”玄澈语声温柔，雪筝听得却声声刺耳，她看向斯戈雅，斯戈雅始终低着头，不说话。
玄澈淡淡扫雪筝一眼，含笑不语。
兰格为玄澈更衣，玄澈便离开了凌月殿。
斯戈雅恭恭敬敬说：“公主，奴婢为您梳妆。”
“呵，王子都准许你直说名讳了，便不必一口一个奴婢了。”雪筝公主言辞带刺。
斯戈雅战战兢兢：“公主，奴婢永远都……以公主为尊，绝不敢有半点二心。”
说着，斯戈雅竟跪下身去，雪筝公主低眸看着她：“昨晚，王子真的和你在一起？”
斯戈雅依然低沉着头，点头说：“是。”
若说雪筝公主心中一丝怨气也无，定然不会，但毕竟斯戈雅从小跟随在她身边，对她从无二心，照顾周全，若玄澈确实与她在一起，倒是比与别人一起的好！
“起来吧。”雪筝公主走到镜台前，“为我挽发……”
斯戈雅松一口气，起身走到雪筝公主身后，熟悉的手法，熟悉的清晨，令她几乎窒息了……
大漠清晨，阳光已是炽烈。
玄澈一身紫金色骑马服，翻云纹靴，于大漠皇廷围场策马扬鞭，他身后亦有一人，深蓝色马服，厚底马靴，追逐而来。
二人于柽柳林勒马而驻，玄澈回身笑道：“世唐兄，几日不见，你的马术可是退步了，可是大溏皇宫锦衣玉食令你生疏了马上天下？”
林世唐亦笑道：“玄澈兄说笑了，只是……于这樊域气候还是多有不适，不过说来奇怪，初雪原是那般柔弱的女子，来到樊域，却并未觉不适呢。”
玄澈望望灿阳当空，阳光的确灼烈刺目，比着中原是要难熬一些：“是啊，樊域早晚温差极大，只恐非中原人可适应得来，可我们樊域人却可适应得了中原，若是说起来，还是中原的河山大好，地大物博。”
林世唐眯眼微笑：“哦？玄澈兄对中原天下也有兴趣吗？”
玄澈听闻，看林世唐一眼，朗声大笑：“中原天下虽好，分羹者却多，不若我这大漠，皆以我樊域兰迦城为尊！”
林世唐见起神情爽朗，似是真心之言，笑道：“那么，玄澈兄可愿助我大溏一统中原天下？”
玄澈回眸，俊美明俊如日月之华：“玄澈定当尽力而为。”
半晌，林世唐方又问道：“那么……麝月呢？听闻你曾为麝月擅闯了沐仙殿，难道你果真看上了那个亡国女人？”
林世唐提起麝月还是一脸鄙夷，玄澈冷笑：“麝月，可是凤凰珏的关键，既然我曾答应世唐兄将凤凰珏暂时寄放在我这里，你们中原不是有一句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又岂能令麝月出现任何意外？”
林世唐看着玄澈儒美侧脸，他的确是世间少有的男子，俊无双、心细腻，却又可谋家国、可战天下，当真令人敬服。
此时，林世唐的侍从策马而来，于二人身前下马行礼：“参见玄澈王子，参见宁王。”
“何事？”林世唐正在兴头，那人连忙说，“皇上令您提早返回大溏，要事相商。”
来者，是林凤敏亲信，林世唐眉头紧拧：“知道了。”
林世唐回头对玄澈道：“想必是叛军联军攻我洛城之事，玄澈兄，我要回去商议一番，最迟两日后启程，抱歉，坏了你我赛马兴致。”
玄澈一笑：“好说，若是世唐兄果然走得急，明日我便为世唐兄安排狩猎，为世唐兄饯行。”
林世唐点点头，他知道，樊域向来以狩猎来迎送尊贵的客人，因樊域地处大漠，大漠之边，却亦有一片苍茫草原，故而狩猎便成为迎送贵客的最高礼仪之一。
“我还有一个请求。”林世唐看着玄澈，玄澈却已经猜到，“明日狩猎，我定会叫麝月公主一起而来。”
如此默契，林世唐笑笑，便匆匆策马离去，玄澈却渐渐卸下了笑容，柽柳林深处，缓步走出一人，那人一身樊域战甲，眉目严肃：“王子，真要叫他见麝月公主？”
玄澈淡淡道：“当然……伯伝，明儿个的狩猎亦要盛大！”
“是，王子。”伯伝恭敬回答，玄澈再次抬头，望着炽烈骄阳，幽幽道，“伯伝，早说过，你与我不必这般客气，从前你都叫我大哥！我也只你这一个兄弟而已。”
伯伝微微敛眸：“王子，还有兄长、弟弟……还有……”
他原本要说林世唐，但他却知道，如今的玄澈与林世唐早已貌合神离，彼此俱都不会像从前那般。
玄澈摇头笑道：“算了，随你喜欢吧，兄长……弟弟？呵……”
他什么也没有说，紫缎长袍飘然若飞，马蹄声声，人，已奔出很远……
凌月殿，雪筝一直静静的等他回来，她知道自己过于骄傲了些，兴许应该收敛些性格，毕竟玄澈亦是那般骄傲的人。
等得心焦，斯戈雅便为她斟一杯葡萄酿。
“你怎么还做这些？不叫兰格做？”是玄澈的声音，雪筝猛地回头，才发觉自己竟是走神了，他进来也不知道。谁料，玄澈的目光却盯在斯戈雅身上，温柔如水，“都已经是本王子的侍姬了，却还做下人做的事，像话吗？”
斯戈雅慌忙避开他的目光，偷偷看雪筝公主一眼，雪筝公主咽一口气，故作大方道：“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玄澈道：“等我做什么？”
雪筝公主道：“我们今晚该去拜见父王。”
玄澈道：“我记得，所以回来换件衣服。”
他说着，走向斯戈雅，修长手指轻轻拉起她的手：“你帮我换。”
雪筝公主目光瞬时如冰，斯戈雅全身一冷，连忙说：“斯戈雅去叫兰格进来。”
她说完，逃也似的跑出了凌月殿，玄澈却故意笑道：“都是本王子的女人了，却这般害羞……”
雪筝公主双手紧握，几乎将手指握断了，她终究还是道：“玄澈，你故意的是不是？”
玄澈回头看她，笑如春水：“故意？什么？斯戈雅吗？”
“明知故问。”雪筝公主愤愤坐在软榻上，怒火萦绕在眼底，再明显不过。
玄澈心中却有莫名快意，这个世上能威胁逼迫他的人不多，而雪筝却是头一个！
“斯戈雅是我侍姬，更是你陪嫁而来，她温柔体贴，柔弱可人，那副有些怕、又有些羞的模样，真是让我喜欢……”玄澈站到雪筝身边，手指挑一丝长发，“怎么？才当我王妃第一天，就吃醋了？樊域却没有祖训娶了公主的不得再娶侍姬，便说父王，还不是娶了那么多个？身边还放着最宠爱的苡柔？要做王妃，却如此心胸狭小，可是有失身份。”
他手指卷着雪筝长发，雪筝抬眼看他：“可你是故意的！你并不喜欢斯戈雅，我知道。”
“你知道？”玄澈笑了，“只怕，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放开她的发，低下身子，琥珀色却透彻如镜的眸子紧盯着她：“好了，知道你要什么，今晚……我一定给你！”
他站起身，眼风扫过她的脸：“看你平时一本正经、高贵威仪，却也不过如此……还不是一样寂寞难耐？”
“你……”雪筝站起身，刚要发作，斯戈雅便领着兰格进来，玄澈看一眼斯戈雅，“斯戈雅，今晚不陪你了？”
斯戈雅心中万分委屈，却也只能不言不语。
雪筝公主脸色发红，显然一腔怒火无从发泄，而玄澈却若无其事，换了华贵的长衫，先一步出了凌月殿……
樊域的夜晚，冷风森森，似是中原深秋。
林世唐看着父皇书信，眉头紧拧，心事重重。
初雪侍候在一边，静静为他捏肩，见林世唐心情烦闷，不禁说：“殿下，若是太累，便早些睡吧，近来你都睡不好。”
林世唐回头看她，握住她的手：“要你陪我来如此遥远的樊域，当真委屈你了，不过……我倒是见你对樊域适应的不错，可是强过了我。”
初雪连忙说：“殿下说哪里话？初雪一小小女子，哪里能强得过将军，只是初雪成日待在大殿里，又不外出，自不会感到什么不适。”
林世唐点头：“也是……”
初雪道：“听说我们要提早启程了，那么殿下可否对玄澈王子提及结盟之事？”
提到此事，林世唐眉心更深：“提了，但仅仅是嘴上一说。”
“为何？初雪记得，您来时与初雪叨念，此番定要与王子结盟才可与叛军联军抗衡！”初雪不解望着林世唐。
长夜漫漫，烛影沉沉。
林世唐望着初雪纯真面容，忧色更浓：“可是玄澈……我真的就可以信任吗？”
初雪一惊，他没想到时隔几月时间，他会说出了与几月前截然不同的话，几个月前，他曾与自己说过，玄澈……是他最信任的兄弟！
当然，那时候，他还没有攻下洛城，亦还不是宁王。
那时候，更没有麝月，没有凤凰珏！
可此时此刻，他得到了洛城，而麝月和凤凰珏却都在玄澈手中！
漠漠草原，烈日骄阳。
长风拂动万里碧绿，旌旗猎猎，号角响、仪仗起。
围场之内，樊域王端坐中央，身边文武大臣、各国使节纷纷落座，麝月亦被玄澈派人叫来，清素的柳绿色绉纱裙，只以淡色束腰系紧，长发被大漠之风吹得散乱，其余婢女都是跟随在自己的主人跟前，只有她，默默一个人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她不知道，玄澈为何要她来，但是她却看到了林世唐——她的仇人！那个陷她国破家亡、双手沾满她亲人鲜血的人，正坐在樊域贵客的位置，微笑饮酒，他的身边，还坐着他百般怜爱的妾室初雪。
麝月美眸如刀，映照着那个人的脸，双手早已不自觉握紧，指甲都扣进了掌心，她却觉不出疼痛。
樊域狩猎，需由国师礼拜天地，鼎炉、焚香、烧愿……
礼成，围场尽头突地有一队人策马而来，马蹄阵阵，漠沙飞扬，人人铠甲铁衣，面目肃然，下马跪倒在樊域王面前。
樊域王道：“可以开始了。”
为首之人颔首，起身，这时才见他手持木质令节，开始一一分发，在场所有樊域婢女，人手一个，便连苡柔也要领下，麝月自也领到了一个，麝月看去，手中所谓令节不过是一块薄木片，上面刻着号码，自己的是十号。
她突然想到，自己少时在藏书阁内浏览群书，关于樊域只有半册的记载上，清楚记载了这种习俗。
她看一眼站在玄镜王子身边的希娜，希娜果然面色凝重的低下了头。
而玄镜王子，长发披散，始终遮挡着他的脸。
令节发放完毕，只见一队死囚被绑缚在一起，带到广场之上，他们个个低着头，目光空洞，脸上既没有临死的挣扎，也没有求生的渴望，有的竟是麻木不仁。
麝月看看手中令节，再看看死囚，是了！这就是樊域的礼，他们将会由国师选择一个号码，而持着对应木牌号码的女子便被选为奉天神女，敬奉给阿多神。
麝月心里不禁一寒，所谓敬奉，便是要以死囚为猎物，再将射死死囚的一支血箭插住头发，然后被活活烧死。
只听国师恭声对各国使节道：“樊域狩猎，奉我神圣的阿多神，凡是罪孽之身，阿多神都将洗去你一身罪孽，再世为人！”
听到此，麝月心内不免颤颤而抖！
惊讶的不止麝月，还有第一次来到樊域的使节，大家都不禁抽了口凉气。
只听国师又道：“阿多神……您将眷顾哪一位神女？请您给我指引。”
说着，国师跪倒在地，双手交叉在胸前，似在聆听天神之音。
不一会儿，国师站起身，目光闪动：“阿多神圣讯，八号神女为天而祭，保我樊域万世安宁……”
八号？！
麝月豁然看向手中小木牌，手脚冰凉，看着木牌上的十号号码，手竟不自己抖动起来，每一次为了恭送各国使臣的狩猎礼都要以如此残忍的方法完成吗？
麝月握紧十号木牌，才松一口气，便见一女子，长发如墨，素衣翩然走向了国师，麝月一惊，那女子清秀端庄，竟是希娜！
希娜一步一步安静的走向国师，衣袂随风而舞，她唇角似带了一丝嘲讽冷笑，若有若无！
突然，一个人猛地站起了身，大叫一声：“慢！”
麝月望过去，只见玄镜王子竟站起了身，披散的长发依然遮掩着他的侧颜，麝月看不见他，却听到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父王，我……唯希娜一人而已，不知父王可否向天请命，放过……”
“我看你是放肆!”樊域王厉喝一声，麝月看过去，但见他身边的苡柔容色亦是严峻非常，樊域王盯着玄镜，冷笑：“阿多神的旨意，你竟要反抗不成？希娜可被选为奉天神女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希娜回身看向玄镜，泪眼盈盈：“王子……你有此心，希娜已是死而无憾，王子，请为希娜祈祷。”
玄镜竟踏出一步，向希娜而去：“不，希娜……”
虽是如此庄重的场合，可玄镜王子亦不过一身闲适的丝缎宽袍，他长发凌乱在长风中，跪倒在地：“父王，我樊域有训，若有人愿替希娜前去，希娜便可免于奉天。”
樊域王冷笑：“不错，可自古以来，都没有人会代替别人而死。”
玄镜心如乱麻，竟道：“我愿。”
“你？”樊域王仰头大笑，笑得讽刺，“玄镜，奉天神女，需是女子，你可是女子吗？”
虽玄镜乃樊域王亲子，可樊域王却似乎一点颜面也不给玄镜留下，甚至语带嘲弄。
玄镜依然跪着，双手撑地，他几乎是绝望的叫着：“父王……我只希娜一人而已……”
他的声音凄厉，闻者无不为之动容。
麝月凝眉，看看端坐在一旁的玄澈和林世唐，又看看自己手中木牌，虽她与希娜并无许多交情，可毫无疑问，在这片大漠，在这个陌生的国家，希娜毕竟是唯一没有欺凌她，甚至对她颇为照顾的人。
她心绪起伏，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自小娇生惯养，甚至令她稍有自私。
但，对于希娜，她却很想能够帮她，对于跪地不起的玄镜王子，她亦有几分敬佩，为了一个身边的婢女，不惜做出这样的争取，她不禁望向玄澈，玄澈也曾为她擅闯禁地，可她却没有见过玄澈如此悲恸的样子。
她心中一定，握紧手中木牌。
又瞪一眼林世唐，她相信，有凤凰珏在手上，林世唐不会那般轻易叫她死去，否则一早便杀了她了，又怎会将她给了玄澈？
况且……她也信玄澈！
因为她清楚的记得，在记载樊域风俗人情的那半册书籍上，有这样一条记载，若是有人可一箭射穿插在奉天神女头顶上的血箭，便可从火刑改为诵经祭天，只不过三月不能吃，只能喝，以令身体清洁。
其实有多少人能熬得住三月？其实也还是死路一条！不过起码有一线生机。
何况，即使这些都失败了，她还有最后的王牌可以赌一赌。
她犹豫，却已经迈出了步子。
若是这一次她赌错了，便权当命该如此吧！
“我愿！”
想到这，麝月一声已出，不能再悔。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去，只见麝月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缓步走向围场的中心。麝月亦是一身柳绿，清素若这碧草萋萋，美人如玉，形若拂风。
她翩然站在围场中央，长发随风微扬，素衣荡荡：“参见王，奴婢麝月，愿代希娜为奉天神女。”
玄镜猛地回头，希娜亦震惊的看过去：“麝月……你……”
麝月悠然一笑，眼风却有意无意的扫过一旁的林世唐，只见他果然面色如土，惊讶万分地凝视着自己。
他惊就好。
麝月心稍安，如水目光平静望着亦是疑惑的樊域王。
“麝月……”樊域王浓眉紧蹙，眼神看向玄澈，只见玄澈一脸霜色，目如冰刀，望着站在围场中心，夺尽众人目光的麝月。
“麝月，你可知我樊域奉天女神何等神圣？你个汉家女子，可能代我樊域敬奉阿多神？”樊域王看苡柔一眼，苡柔凝眉沉思，面无表情。
“王……”此时，林世唐果然站起身来，对樊域王恭敬道，“王所说在情在理，汉家女子，怎懂樊域规矩，这麝月虽贵为大良公主，但到底是亡了家国，视为不吉。”
麝月转头看向林世唐，嘲讽冷笑：“宁王，你亦曾为我大良子民，却狼子野心，乱臣贼子，此时却要干涉樊域国政吗？”
“你……”林世唐正要发火，身边初雪轻轻拉了他一下，林世唐压下火气，盯着麝月，看来，果然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麝月，当时还曾主动引诱过自己，亡国奴的卑微与忍耐竟然全都不见了。
如今的她，竟傲然、高贵甚至勇敢！
玄澈站起身：“麝月，退下。”
麝月亦望向玄澈，目光如水，映着美如莲花清俊的男子，他的身边除了婢女兰格，还有雪筝公主和斯戈雅，她莫名心痛，江山为重，他这一句大概已经是对自己最特别的对待了。
麝月没有说话，只是转头对向樊域王：“麝月虽为汉家女子，却愿以虔诚之心，为奉天神女，心甘情愿代替希娜。”
麝月此时才顾得上看一眼玄镜王子，他双眸憔悴，面颊枯瘦，棱角过分的分明，显得坚硬又干枯，他与玄澈是兄弟，可却丝毫没有玄澈的潇洒俊逸、倜傥风流……
麝月对凝视着自己的玄镜，微微一笑，虽然他此刻颓然的跪在地上，狼狈不堪，或许，这里每一个人都看不起他，但她却十分的敬佩他，只为那句，他愿意代替希娜！
那么傻，却那么真的一句……
“麝月，退下！”玄澈提高了声音，容颜煞寒。
麝月不回头，也不说话，只静静看着樊域王。
樊域王看一眼苡柔，苡柔对他平静的点点头。
樊域王遂道：“好，这也算古往今来头一遭，便应了你。”
他看向国师：“国师，为麝月行奉天礼。”
国师恭敬应了，走向麝月：“神女，这边请。”
麝月跟着国师一步步走向祭坛，麝月终于知道了，为何这里会有这样一个祭坛，终于知道，走向死亡的心，竟会如此平静。
她回眸一笑，望着玄澈，又望一眼林世唐，玄澈要迈步上前，雪筝公主在他身边冷声说：“怎么？舍不得小情人吗？”
玄澈看她一眼，他不懂麝月为何甘愿去死？难道她不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吗？还是她在考验他对她的感情？赌上了他的爱？
他正想着，林世唐却先于他走到了围场中央：“王，麝月为不祥之人，只恐惹恼了阿多神。”
苡柔看向樊域王，低声说：“王，若麝月果为不祥之人，一旦惹恼了阿多神，只恐对樊域降下灾祸。”
樊域王凝眉：“那么……”
苡柔知道，若是麝月不死，死的必然是希娜，她更明白希娜对于玄镜的重要，玄镜王子身边的确只有希娜一个人而已，除了希娜宫中几乎没有人当他是王子，莫说是尊敬，便是最起码的礼仪也无。
希娜对于玄镜的重要，不可言喻。
但麝月未免太傻，她什么都不懂，却敢站出来替死？苡柔猜到，麝月或许是赌上了林世唐对于凤凰珏的渴求，不可能让她死去，或许……也有一点点是赌上了玄澈对她的感情……和玄澈在樊域的地位。
苡柔正自思量，国师却瞥她一眼，道：“王，吉时不可错过。”
樊域王点头：“国师，请行奉天之礼。”
国师冷眼扫过苡柔，麝月看出这位国师一定对苡柔心存不满，想来也是，苡柔身为汉家女子，身份不过是拜礼婢女，可樊域王却对她言听计从，定然令向来备受尊崇的国师记恨。
麝月不慌不忙走上祭台，她如一片柳叶，在炽热阳光下飘零。
麝月在高台之上，唇角含着高傲笑意，眼角睨着林世唐忽红忽白的脸，她好像在问：林世唐，你真能眼看着我死去吗？你不要凤凰珏了吗？
长风荡起她绉纱丝裙，虽是那样简单素净，却风华绝代。
人人不禁唏嘘，如此佳人，难道就要葬身火海了不成？
“麝月公主，阿多神会庇佑你的。”国师眯着眼，上下打量安静的绝色女子。
希娜叫一声：“麝月……”
她眼中含泪，身子微微颤抖，麝月却看她一眼微笑不语。
国师点燃祭台周围林列的火堆，火光瞬间冲天，直上云霄，火光中的女子翠纱飞扬，在烈火焦烟中微笑。
麝月自袖管中拿出一块翠玉，那玉温润琭琭，晶莹碧透，中间却莹白若凝脂，麝月将玉握在手中，这便是惊世奇玉——凤凰珏。
国师一步步走到麝月跟前，手持火节，向天仰望。
而马上为首铁甲骑兵一声令下，众铁甲将士搭弓引箭，死囚们的绳索被斩断，四散逃去，铁甲军抽箭开弦、弓如满月，每一支箭都是杀人的铁矢，白晃晃的锋棱被炽烈阳光晃出一道道刺眼白光。
霎时，死囚们竟于同时倒地，血光四溅、惨叫连连。
众人皆是大惊，别国，有些皇家纨绔子弟，亦会将死囚作为猎物寻欢作乐、轻贱人命，可十几个人同时发箭，可将四散的死囚于同一时间射中，倒地而亡，却实属少见。
每一箭都是一箭封喉，每一个人脸上都面无表情，麻木不仁。
其残忍，令玄澈都不禁凝眉低头，喝一口葡萄酿。
一人将沾了死囚鲜血的一支箭双手呈给国师，国师接过，以火节烧了，回头看向麝月，麝月一脸轻蔑，国师拿起她一缕发，拿那支血箭钉在木柱之上，麝月不懂，却不做任何反抗，国师冷声道：“火节会自你脚底烧起，直到最后烧到只剩下这支箭，便说明阿多神接纳了你。”
麝月瞥他一眼，如此妖言惑众，这樊域到底为何会屹立于大漠不倒？难道这般愚昧残暴，便没有人反抗吗？
她的父皇，便因残忍、苛税而身死亡国，可樊域却如日中天！
触及心底疼痛，麝月终于有些许黯然。
国师在麝月脚底铺上以油淋过的曼珠沙华和枯草藤蔓，直到台阶，国师走到台阶的最下面，口中念念有词。
麝月透过火光看到玄澈冰冷容颜，他琥珀色眸中亦满是熊熊烈火。
麝月惨然一笑，手中紧握住凤凰珏。
这，其实才是她除林世唐、玄澈外最后的王牌！
凤凰珏，除有惊天秘密隐藏其中外，更是一块旷世奇玉，自小，父皇便对她说，凤凰珏，乃护身法宝——遇水结冰、遇火能灭、冬暖夏凉。
她少时，只以水滴在凤凰珏上，果然凝结成冰，但到底是旷世宝玉，她没有舍得以火烧过，这一次……便都靠它了！
希望父皇的话是真，希望这块宝玉果真如此神奇。
她终究闭眼，唇角却微微带笑，那笑倾动国城，风华万千。
麝月的手，更紧、更紧，她已感到了火的温度，她突地睁眼，正要将凤凰珏掷于越烧越近的烈火之中，却只见一人豁然起身，长袍翩然，如玉树临风。
可他的眼神却狠厉似鹰，手腕青筋凸显，正是玄澈，弓开已满，直指麝月脚下腾腾燃烧的火苗……
弦紧欲断、一触即发。

第九章 怀璧其罪
麝月一惊，她握紧玉的手，轻轻一松，玄澈英武神秀，修长手指终究一动，一支白羽箭破空而来……
穿过丛丛火林，穿过烈日骄阳。
众人皆是一惊，俊美如玉的玄澈王子手扣弓弦的样子，充满杀气。
三尺一寸的羽箭，发出慑人的“铮铮”之音，可见射箭之人用了多大气力，对她，他志在必得！
麝月睁大双眼，那箭直直冲着自己而来，麝月定睛看着那迎面而来的羽箭，势如破竹。
她淡然微笑，玄澈，我果然没有信错你。
只听“噔”的一声，那箭在麝月头顶劈裂了什么似的，那力道之深，可见一斑。
麝月剧烈喘息，只见一支裂成四半的箭落在地上，麝月看去，适才被插在自己发间的箭果然被玄澈从中劈开。
百步穿杨，果然好功夫。
可那腾腾火苗却依然越靠越近，眼看便要烧到麝月脚下，麝月再看玄澈，赤黑弯弓，再搭上一支雪白羽箭，拉弓如月，满而怒放。
又是一箭，致命的一箭，破风而去，羽箭急速飞向国师，国师睁大双眼，向一旁闪开，却已闪躲不及，长箭竟擦着他的发丝，叫嚣而过，却落入已燃烧成灰的曼珠沙华中。
火势四蹿而开，却并没有阻断，麝月眼看着那火依然向着自己而来，可她却坚定了心，毅然将手中凤凰珏收入衣袖，直视前方，与玄澈目光相对。
不知为何，她就是相信玄澈！
国师惊魂未定，却突地跪倒在地，向祭台下之人一个挥手，祭台之下顿时飞奔上四五人，手持水桶、将燃烧的火焰瞬间扑灭。
麝月深深吸一口气，只有林列的火堆依然冒着熊熊烈火，而烧向麝月的火已熄灭在她的脚下。
只见玄澈回身道：“父王，我樊域祖训，若一箭穿透血箭，而发丝不断，奉天神女便可走下祭台，三月不食、诵我阿多经，叩首一千来偿。”
樊域王眉目深凝，尚未及说话，只听林世唐上前一步道：“王，麝月既为我大溏献给樊域礼物，樊域如此对待是否亦有伤我大溏与樊域向来修好？”
樊域王手指扣紧座柄，面色阴沉，苡柔观他脸色，忙低在他耳边轻声道：“王，如今中原，大溏最强，不宜宣战！想玄澈王子与林世唐向来交好，必亦是如此考量。”
苡柔随口的话，令樊域王松了松眉，他看一眼玄澈：“呵，这麝月倒是破了我们樊域规矩许多第一次，之前可是没有人会做出如她这般的惊人之举。”
他一语双关，所谓惊人之举，是指麝月，也是指玄澈。
麝月这才松口气，原来樊域奉天之礼竟有这许多规矩，难怪适才国师会如此慌张的叫人灭火。
麝月一步步走下台阶，柳绿色长裙扫过焚烧的灰烬。
希娜与她对望，麝月涩然一笑，她原以为自己已是最苦之人，可看看依然跪在地上面如枯槁的玄镜王子，再看看颤抖的希娜，忽然觉得，还有玄澈为她如此，还有凤凰珏护身，已不算是最艰难。
她不知玄镜王子究竟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却被玄镜与希娜的情意感动。
她希望，她心里的那个人，也可以如此。
她望向玄澈，玄澈却面如寒冰，转身落座，一杯葡萄酿一饮而尽……
闹剧一般的狩猎礼以如此结局收场，人们或揪心、或事不关己，唯有一个人笑看整个过程，却面不改色，他的目光里只有一个人——麝月！
麝月亦感到这道奇异的目光，如芒刺、似刀锋的追着自己，令她背脊生寒，她环望四周，寻着那道目光，不是玄澈、不是林世唐，是谁呢？
这里，还有她识得的人吗？
狩猎不欢而散，据礼，麝月应着纯白流丝长裙，披散长发，不着妆，沐浴洁身后进入沐仙殿，跪于殿前阿多神之前，三个月不得出殿，只可饮水，不可吃任何吃食，三月内叩首一千。
其实，三月不吃，只喝清水，无异于要人性命。
所以奉天女神，依然会以死奉天。
纤细柔弱的女子，大多会挨不过的。
麝月跪在殿前，沐仙殿，这里她并不陌生，却是第一次看到这尊高而威严的神像。
她抬头看着神像，身前放着一册阿多经，都是樊域文，她根本看不懂，又要如何诵经？
每日，若不得苡柔准许，她不能起身，不能休息，也不能喝水。
她所喝清水，亦要由苡柔带入。
苡柔轻轻走到麝月身后，冷冷看着她：“你为何要这样做？是要证明玄澈有多爱你？还是以为林世唐一定不会叫你死？你真愚蠢，你可知你害了玄澈。”
麝月纤眉微凝，却依然平静的跪着：“也许都有吧。”
“都有？”苡柔有些许愠怒，“你可知道，玄澈这一出手，在他父王那里会多出多少疑心？又会失去多少民心，你毕竟是个汉家女子，玄澈为你屡次挑战祖制，你这样做之前，可有为玄澈考虑？你好自私。”
麝月冷笑，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你喜欢玄澈，对不对？”
“我可没有你这般肤浅。”苡柔严声打断她，“我所谋，岂是你可以懂？我的事与你无关，我只问你，若是玄澈没有出手，你打算如何？我不信，你会为一个相处无多的女子而白白赔上自己的性命。”
“我自然不会，我只是个自私的女人，并没有这般伟大。”麝月终究回眸看她，苡柔一身淡月色长裙，容颜清冷，眉目凝重，一改往日波澜不惊。
“可否告诉我为什么？”苡柔平了平气。
麝月微笑看她：“那么，你可能告诉我，玄镜王子与希娜究竟为何如此？”
苡柔冷笑：“我对你说过，知道越多命越短。”
麝月亦冷声道：“我却不认为，我可以活过这三个月，只饮清水，只恐怕……我是挨不过的，我自己有多大毅力和体力，我心中清楚。”
“你不会死。”苡柔目光微微一沉，“有人，不会让你死，他要见你。”
麝月一怔，苡柔没再说什么，转身而去，沐仙殿帘幔如云，纷纷飘扬，自帘幔之后缓步走进一人，苡柔幽幽看他：“你又欠我一次生死人情。”
那人微笑：“多谢。”
苡柔还身而去，那人由远而近，麝月凝眉看着他，隐忍许久的坚强，似如流水倾泻，她含笑，泪却滑落眼角……
那衣袂飘飘、容颜如妖的男子，正是玄澈！
麝月含泪：“竟是你？”
玄澈眉心深凝：“是我，没有死成，是不是很不甘心？”
麝月见他面如阴云，料定他心中必定以为自己所为不过是试探、引诱他的手段，她冷笑：“我不会死，我知道你会射开那支血箭，我相信你可以救我，况且就算你失手了，我也不会死。”
玄澈单膝跪地，在她身边勾起她艳美的脸，与她泪眼相望：“那么……就是认为林世唐一定不会让你死吗？哼，也太小看了我樊域！”
随即又道：“不对！你如何知道我樊域规矩？你如何知道只要我射开血箭，你便不会死？”
麝月淡淡道：“大良皇宫的藏书阁里，有半册记载樊域风俗的书，少时，我曾读过。”
“半册？”玄澈追问。
麝月点头：“我不知为何只有半册，如果有一册，我也许一开始就不会对你动心了。”
“哦？”
麝月看着他，目光伤悲：“若有一册，一定会记录下，樊域王子必须娶阿米尔家族的女人为妻，呵，我再傻也不会飞蛾扑火。”
玄澈捏住她的下颌：“可你今天便实实在在的扑了一次火，若我不出手，林世唐也不出手，你当如何？”
“我的确寄望你们，但你们却不是我的全部。”麝月轻轻转过头，面向殿内神像，庄严肃穆的神像前，她冷冷道，“在这世上，除了靠自己，还有谁是能完全相信的？我靠的……是凤凰珏。”
“凤凰珏？”玄澈眉心稍稍平复。
麝月道：“凤凰珏，除隐藏惊天秘密外，它还是一块旷世奇玉，遇水成冰、遇火能灭，冬暖夏凉……”
玄澈听着，唇角扬起悠长笑意：“原来……可你嘴上说着不相信任何人，却为一个相处无多的婢女而死，却值得吗？”
麝月悠悠回眸，看他俊美似妖孽的脸，殿内火光摇曳在他琥珀色眸中，映照着她的容颜：“那你如此为我一再挑战祖制，又值得吗？”
玄澈一怔，完美好看的眼角凝起一丝邪魅笑意，他再次低身，与麝月近在咫尺：“其实，你心里确信我会救你，对不对？”
麝月平静道：“不，我不确信。”
“是吗？”玄澈忽的揽住麝月纤细腰肢，只隔了丝薄绉纱，触手柔软，温似暖玉，玄澈身子一倾，麝月随着向下倾倒，却用手撑住凉石地面，悠然看他，“王子，想要在这里一刻销魂，却不怕有辱你樊域神明吗？”
玄澈冷冷挑唇，已用力将她压倒在地，冰冷自背心而来，麝月却只被玄澈如火眸光炙烤得火热。
他的眼眸，可以令任何人沉沦，哪怕明知会粉身碎骨。
麝月白皙手指已不自觉缠绕了他强健臂膀，玄澈如雕鼻尖触着她的，与她鼻息相融：“我阿米尔·玄澈也从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包括所谓神明！”
他说着，已将麝月仅有丝裙一扯而下，柔软白皙的胴体，令人心醉神迷，麝月闭目，手指插入玄澈流长黑发，他连绵长发比女人还要柔软乌黑，便如他精致容颜，亦令女子自叹不如。
“苡柔姐不会进来吗？”麝月呼吸紊乱，玄澈目光迷离，“她来又如何？”
是啊，又如何呢？每一次在玄澈怀中，沉浸在玄澈的温柔里，她也都认为，无论怎样，哪怕是即刻死去，又如何呢？
殿内，烛火环绕，神明肃穆，似乎正俯视着殿内疯狂欢爱的男女。
麝月原本隐忍着咬唇，终于还是在他猛烈的攻势、温柔的缱绻中，陷入一片狂乱。
他时而是烈马，时而又似流水，温柔与狂烈，激情与缱绻，麝月再也无法控制，再顾不得殿外是否有谁，声音渐高。
玄澈微笑：“小声点哦……”
他嘴上如此说，却不见一点缓和。
麝月不语，承受着他一浪高过一浪的疯狂索要，直到两个人共赴云端天上，玄澈躺在她身边，将疲惫不堪的她搂在臂弯间，望着高高的沐仙殿，望着那被樊域世代供奉的神像，他吻她的额，似是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废除樊域所有陈规陋习。”
麝月却道：“是吗？可有个人也说过，一定……会拿林世唐的命给我！”
一句话，麝月只觉肩上被狠狠扣住，搂着她肩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适才才与她欢情无度的男人，眼光顷刻如刀：“我说过的话，一定算话，只是时机未到！”
麝月微微笑着起身，披起被他扯落的丝衣：“好，那么……我便等着这一天。”
她衣未穿上，却再次被身后的玄澈扯下，玄澈亦猛然坐起身，自身后狠狠将美丽的女子禁锢在怀中，几乎要将她揉碎在怀抱里，手指忽然触碰到一片冰凉，他低眼一看，却正是那块令中原无数人心向往之的凤凰珏。
他拿起凤凰珏，修长手指拂过那块美玉，他看麝月：“这玉，除遇水成冰，遇火能灭外，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何说，得到它就可得到天下？”
麝月依然被他另一只手臂锢在怀里，她手指亦抚上那块玉：“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玄澈一怔，林世唐明明说，麝月知道。
他将她抚在玉上的手一同握住，琥珀色美眸深深望她：“你还是不信我？”
麝月冷笑：“不，是你不信我……”
她看他，转开话题：“玄镜王子为何……为何会是这般样子？为何樊域之人，似都不尊敬他？却将你奉为神明？”
玄澈与麝月手指相缠，掌心中是旷世奇玉凤凰珏，似说起一件极平常的事：“你一定想不到，玄镜，才曾是樊域第一美男子，也曾是樊域王位的继承人，而不是我……”
玄澈的话，令麝月一惊，她看着他，难以想象，这世上还有谁，会比玄澈还要俊美吗？即使……是曾经……
玄澈抚着她柔顺长发，目光怅惘：“但是……他太优秀了，也便有了……不该有的野心，他忤逆父王，甚至……要杀死父王……发动宫变，于是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麝月一惊，刺王杀驾，竟没有被处死吗？
玄澈看她眼神，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是苡柔，劝说父王不要杀他，因父王亦是杀了祖父与亲哥哥才登上樊域皇位，若因此而杀死玄镜只恐失了更多人心，况且当时玄镜王子乃为巫师佳丹教唆，于是削了玄镜王爵，几乎等于软禁于啸云殿，唯希娜一名侍女照顾起居。”
苡柔！她竟有如此大的能力？
麝月追问：“苡柔……你父王竟对她如此爱宠吗？”
“不是爱宠，是迷信。”玄澈叹息一声，仿佛忆起了往事，“苡柔……是个奇女子，她虽是汉女，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甚至可以预知未来……”
“预知未来？”麝月不可思议。
玄澈迷人的笑：“嗯，所以父王对苡柔，不止是男人对女人。我若说我亦对苡柔动过心，你可信吗？”
麝月笑笑：“为何不信？若苡柔姐那般的女子，高洁优雅，素净美丽，气韵非凡，可得你心不足为奇。”
“是吗？”与她纠缠的十指，力道加深，“你如今当然可以说风凉话……”
麝月欲转身，却被他吻住双唇，十指依然紧扣，掌心美玉已经温热，而他的吻更烫过了她整颗心……
“你是妖。”麝月在他耳边呢喃。
玄澈轻笑：“我是……所以你不要妄想逃出我的手心。”
玄澈忽的起身，披起落拓白袍：“我该走了。”
麝月望望天色，夜深人静，他自是要此时离开的。
“我还会再来。”玄澈垂眸看她，麝月依然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缓缓将薄薄白色绉纱裙穿好，“不必了，你有此心便好，却不需要冒险。”
玄澈低下身子，捏住她尖削下颌，他的目光与她对视，唇角微微一挑：“我喜欢……”
说着，桀骜眼光望向头顶肃穆的神像：“我喜欢，在这里……”
他说完，转身要走，麝月却突地叫住了他：“我……真的不知道凤凰珏的秘密，当初为了保命，我是骗林世唐的。”
殿内烛火已快烧尽了，有淡淡轻轻的烟气。
玄澈回头：“我信。”
夜深如墨色，玄澈回到凌月殿，今晚的风似更大一些，玄澈回来，原本以为会有雪筝的纠缠不放，可没想到，他并未见到雪筝。
玄澈来到偏殿，斯戈雅已经睡下，玄澈故意轻咳一声，他向来知道，曾为婢女的女子，睡觉都是极轻的。
斯戈雅果然醒来，看见玄澈立忙起身：“王子……”
玄澈稍稍抬手，示意她不必起身，而是走了过去，靠在了她的床边，斯戈雅脸红心跳，不敢抬头看他，玄澈却目不斜视，轻轻问她：“雪筝今晚都不在吗？”
“嗯，公主今晚都不在。”斯戈雅声音轻弱。
玄澈有些奇怪：“她去了哪里？”
斯戈雅摇摇头：“公主没有说。”
“好。”玄澈说着，斜斜躺了下去，闭上眼睛，斯戈雅不知所措，“王子……”
“怎么？不希望我睡在这里？”玄澈并没有正睁眼，更没有看她，可斯戈雅的脸上已如火烧。
玄澈修长的身，俊美的脸，夜色迷离，良宵正好，他如此的睡在自己身边，她怎能安睡？
斯戈雅不语亦不动，玄澈却道：“快躺下睡，不要一直看着我。”
斯戈雅被他说中，竟果真慌张的躺了下去，她离他远远的，翻过身，不敢看他，也不敢动一动，整夜不能成眠。
而玄澈亦许久才真正睡去，他心中辗转，麝月饱览藏书阁群书，果然是真……对她，他的确没有看错……
次日，斯戈雅很早便起了，玄澈却依然睡得沉，他睡着的样子都是如此迷人，斯戈雅静静的看着，便能出了神。
直到门外响起雪筝的声音：“斯戈雅，昨夜王子可回了吗？”
斯戈雅一惊，连忙要走到殿口，可雪筝说着已走了进来，斯戈雅连忙见礼，雪筝却一眼便看到了睡在斯戈雅床上的绝美男子。
雪筝脸色立即沉下，眼风扫过斯戈雅：“呵，看来，我是来的不巧。”
斯戈雅连忙说：“公主，昨儿个王子回来，不见公主，这才……”
“别说的好听了，新婚夜他都在你这儿过了，可见，你的本事不小啊。”雪筝原以为，昨天，玄澈为了麝月那女人，又演上了一出英雄救美，定然心里还是念着那个丫头，却不料他果然风流，斯戈雅亦是他的新宠。
看来自己的陪嫁，亦成了她的劲敌。
斯戈雅望一眼雪筝公主阴沉的脸色，心慌不已。
此时，玄澈幽幽醒转，见斯戈雅与雪筝站在殿口，不耐的皱皱眉：“清早，便在此吵闹，不叫人睡得安生。”
雪筝冷着脸：“我只怕斯戈雅让你夜夜流连，纵欲过度，伤了身子，你可是今儿个又没去朝上。”
玄澈轻轻一笑，走到雪筝公主身前：“怎么？吃醋？你昨夜不在，难道要我独守空房吗？我没问你去了哪里？你反而质问我为何流连在侍姬床上？今天，林世唐要离开，我一会去送行，自不必去朝上。”
雪筝亦无法解释昨夜为何不在凌月殿，这次的气，她似乎只能忍下了。
她不甘转头：“我只是怕你伤了身体。”
她说完转身离开，玄澈亦如每次，脸色渐渐冰冷，斯戈雅一句话也不敢说。
大漠边境，风沙如雪。
林世唐与玄澈辞别：“玄澈兄，此次相聚匆匆，亦没能与麝月说上话，不知何时才能知道凤凰珏的秘密。”
玄澈道：“只怕要多费些心思了，我想，世唐兄如今并非要一统天下，而是先要安稳住大溏内斗。”
林世唐亦是这样想，才并没有急于要回麝月，他点头：“好，我们便就此别过……”
玄澈点头，眼望着林世唐的大溏使队消失在大漠尽头……
麝月在沐仙殿祭神之事，樊域自也人尽皆知，因此沐仙殿的守卫更加森严。
只有苡柔一个人可自由出入。
苡柔每天会偷偷带东西给她吃，玄澈来时，她便是调开守卫的那个人，麝月真的不懂，为什么苡柔会如此为她和玄澈冒险，或许不是为她，仅仅是为玄澈。
没人时，麝月依然会规规矩矩的跪在神像之前，虽他是汉人，可原本的祭神，如今她却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甚至还与玄澈在这樊域圣殿之中，行欢情之事，亵渎神明，心中难免不安。
她可以不在意樊域神明，但她不懂，为何玄澈亦这样不在意？甚至好像还有深藏的恨意？
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轻轻的、淡淡的香味儿随之而来，这不是苡柔身上的香气，麝月猛然回头，只见门口竟站着一名女子，面容冷淡，眼神冰凉。
麝月惊讶：“是你……”
那女子不语，令麝月没想到的是，身后守卫随着踏进了殿内，麝月起身，惊讶万分，却还不待她反应，一股雾气迎面而来，麝月顿时感觉全身酥软，眼前景象模糊不清。
“你……”麝月一句话都说不出，便完全失去了意识……
弦月在天，星河黯淡。
旷野无边，神秘的营帐。
卸去一身墨甲的刘浴德敞着胸膛，靠坐在巨大交椅上，边饮酒边淫邪地上下打量着昏迷中的麝月。
一天一夜快马驰骋，令原本便中了毒雾的麝月染上了风寒，一入夜，她便高热不退，即使毒去了，亦是昏昏沉车。
昏迷中，麝月似是看见了几个女人，冲着她笑得不屑。
“你是谁？是谁？”麝月强撑着大声询问，但那几个女人皆微笑不语。
“母后……母后……”昏睡中的麝月狂乱地呼叫，“玄澈……”
麝月的长发披散，白丝缎裹着玲珑身躯，已令刘浴德看呆了眼。
刘浴德盯着麝月因高热而异常红艳的唇，眸中带了酒色之意，他将手中的酒杯往后一抛，步步朝麝月靠近。
“让朕来告诉你……她们是谁……哈哈！”
此刻，有风入帐，吹动红烛，暗影纷纷。
麝月一阵寒战，突然从刘浴德猖獗的笑声中找回一分清醒：“你……你要干什么？”她慌忙中自榻上猛然坐起，意欲躲开刘浴德。
刘浴德笑，随手脱下身上衣物，长臂一伸，揪住了麝月浓密的秀发，“夜深人静，酒色齐全，你说朕想干什么？哈哈！”
麝月大惊，混乱中，她下意识地往腰间一探手，一把拔出了别在腰间内里的匕首，回手猛然一挥。
一道劲风如刀，生生在刘浴德手背上划过。
断发飘落，鲜血喷洒，若不是刘浴德缩手得快，这右手，怕是已经被切断。
这是苡柔偷偷交给她防身之用。
刘浴德不能置信地望着手背上深深的血痕，他怒极反笑，眼神森然恐怖：“凤凰珏呢？交出来……”
原来，他也是为凤凰珏而来……
“你到底是谁？”麝月全身无力，手中紧握着那把短刀。
刘浴德呵呵笑了：“大齐之主刘浴德……想必麝月公主亦有所耳闻吧？”
刘浴德！麝月当然知道，大良将灭，有三支反军围攻洛城，林世唐占得先机，而另外两支，一个便是刘浴德，一个便是蓝山军付明玉。
听说，刘浴德占据了凤城，自立为王，依然与林世唐、付明玉三家天下，争夺中原，这次，樊域王子大婚，他亦代表大齐亲自而来。
见她惊慌的样子，刘浴德笑着道：“你刺伤朕，朕可以不予计较，玄澈能给你的，朕也同样可以给你，只要你交出凤凰珏，说出凤凰珏的秘密……”
麝月冷笑：“不要做梦了……凤凰珏我已交给了玄澈，至于它的秘密，你想我会告诉你吗？”
刘浴德掐住麝月纤细脖颈，冷笑：“朕本想看在你花容月貌的份上，怜香惜玉，让你舒舒服服享尽荣华，看来是不必了，朕……有的是手段让你说！来人！”他一声喝令，“来人！”
但四下里悄寂无声，只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乌鸦低哑的叫声。
麝月心中惊恐，那凤凰珏依然在她的身上，若是他要侮辱自己，一定会暴露。
心中正不知如何是好。
只听，刘浴德怒气勃发，“来人！来人！”他正要掀开营帐大门，谁知一声柔美的笑传了进来，“来了，皇上……”
帐门，突地被四把利剑挥成碎片，帐门外，居然站着五个年轻女子。
刘浴德大骇，张眼望去，帐外静悄悄的，居然不见一名守卫。
“你们……你们是谁？来人啊，来人！”
居中的女子笑盈盈的，细长的眉眼甚是甜美，夜风吹动她淡黄衣袂，“别叫了，皇上，你们的用水被我下了点东西，此刻，你的军士，正在美梦中呢。”
四名持剑的侍女“吃吃”而笑，在笑刘浴德的痴呆样。
“你们想干什么？”烛光照射着长剑，剑光反射进刘浴德的眸中，一股杀气让人顿时汗流浃背，“你们……也是为凤凰珏而来？”
刘浴德步步后退，一个迅捷的转身，案台上的利剑已然在手，“休想！朕好不容易得来的，岂能让你们几个小丫头坐收渔利。”
女子的视线落在麝月身上，嗓音轻柔得像一阵风拂过树梢，“不错，我们要她……也要你的命，杀!”
四名纤纤侍女彪悍地挥剑杀向刘浴德，剑光霍霍，逼得刘浴德节节后退，险状环生。
女子轻笑着，走近麝月：“姑娘，我叫千樱。”
麝月意识涣散，她虚软地靠着案台喘息，手里犹自紧紧握着匕首，骨节泛白。
千樱淡笑着，上下打量麝月，“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可却不知王要来何用？”她的指腹摩挲着麝月柔滑如脂的脸颊，轻佻地娇笑，还俯下身体，在麝月滚烫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麝月身子一颤，又羞又气，却又茫然不知所措，“你……你是谁？要干什么？”
她明明也是女子，为何轻薄自己？
千樱伸出修长五指，轻轻梳理着麝月的秀发，神情暧昧，笑容诡异，“我是谁？我是你的恩人啊，要不是我们来得及时，你怕是给这肥猪毁了……”
清脆的笑声杂夹着刀剑碰撞的声音，在烛火晃动中摇曳。
刘浴德虽是不敌四女的围攻，但毕竟有丰富的对敌经验，他忙而不乱，深知今晚定然不能善了，他深深抿唇一啸。
帐外，战马一声长嘶，刘浴德的坐骑冲进军帐，刘浴德一跃上马，慌忙奔腾进夜色中。
四女正欲追赶，千樱却轻笑回头，神情云淡风轻，“让他去吧，王和咱们都只要这女人，不要那肥猪的命。”
“为什么？”为首的侍女云雀不解，“为什么要放虎归山？他……亦是日后王雄霸天下的绊脚石！”
千樱笑：“傻丫头，就凭这只肥猪，王还不放在眼里，何况，留着刘浴德给林世唐找点麻烦，也省得王亲自去与大溏抗衡。”
云雀亦笑道：“还是姐姐深思熟虑。”
麝月头疼欲裂，浑身似在热锅里蒸烤，她无力思索，昏昏沉沉中，手中匕首“当”的一声落地。
云雀弯身捡起了匕首，仔细一看，递给千樱：“姐姐，你看，这把匕首，可是价值连城之物，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千樱接过云雀手中的匕首，淡淡道，“这姑娘，大良的亡国余孽，说是什么倾城公主，我看，不过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可怜虫罢了。”
麝月俯在案台上，断断续续地听见千樱她们的谈话：“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千樱突然冷冷一笑，“我是你的恩人，将你救出了龙潭，也是你的仇人，因为明儿个我就会将你丢进虎穴中，云雀，走！”
两名侍女架起麝月，随千樱出了帐子。
麝月无力挣扎，她苦笑，没有想到，她一个亡了家国的女子，原为不祥，却倒成了人人争夺的对象。
帐外，篝火还在燃烧，数名将士倒在地上，美梦正酣。
宁静的原野，花木犹自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千樱冷酷地一声令下，“杀！一个不留！帐子全部烧毁！”
瞬间，血腥起，火光冲天，没有厮杀，没有叫嚷，已然血流成河……
侍女将麝月扔入树林中的马车，云雀手抚麝月额头，只觉触手滚烫，“姐姐，这姑娘，高热不退，若不医治，怕是难渡生死劫”
千樱漠然地瞅了麝月一眼，“为她吃一些冰露丹。”
云雀依言做了，麝月感觉通体顺畅，一股冰似的气萦绕全身，似乎没有那么难过了……
次日午后，阳光炽烈，苡柔一脸焦急，额上汗珠涔涔，她来到凌月殿，不顾兰格的阻拦，闯了进来：“我有重要的事。”
面对懒洋洋披衣的玄澈，苡柔面色沉重，玄澈看兰格一眼：“去吧。”
说完，又看着苡柔微笑：“敢在我午休时闯进来的，也只有你了。”
“若我不是有重要之事，也不会如此。”苡柔看着玄澈，眼神凝重，“麝月不见了……”
帘幔静静拂动，玄澈疑心自己听错了：“什么？”
“麝月不见了……已经一天一夜，我仔细检查了沐仙殿，发现一些粉末，该是醉人粉。”苡柔虽急，却冷静。
玄澈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不可能！沐仙殿，祭神之时，除了你，没有人可以进去，她更不可能出来，怎么会不见了……”
“不！”苡柔见玄澈狭长好看的眼，泛起波澜，她继续道，“你忘记了一个人……”
玄澈顿时脸色一冷：“雪筝！”
“不错！雪筝公主乃圣女王妃，自可出入沐仙殿，只怕她若买通了守卫，并不是难事。”苡柔一点点分析。
玄澈心沉如石，紧握双手：“可她……如何能将麝月带出沐仙殿而不令任何人知道？麝月又去了哪里？只要她还在樊域，我定然将她找的出。”
“却只怕已不在樊域。”苡柔道，“我已令亲信，甚至你最信任的伯伝一起暗自找了一天一夜，伯伝说，前一晚只有刘浴德的使队突然辞行离开，若是我估计没错……”
“你是说……雪筝与刘浴德勾结？刘浴德他要麝月……”玄澈没有说完，已然想到。
苡柔叹息一声：“刘浴德来自中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凤凰珏便是麝月的原罪！”
玄澈猛地回身，便要向殿口走去。
苡柔一步拦住他：“你要做什么？”
玄澈冷冷看她一眼：“找雪筝对峙，她有一晚的确没有回到凌月殿。”
“证据呢？雪筝乃圣女王妃，其实……若不是你那般冲动，若不是麝月逞强，又令雪筝对你们起了疑心，雪筝又何至于如此做？”苡柔话语中不无责怪。
玄澈道：“哼，你以为我不对麝月表现出任何喜欢，她就会放过麝月？你忘了，曾经我只称赞一名侍女的手指好看，她第二天就剁掉了她十根手指！圣女王妃……哼，心如蛇蝎。”
“你知道她心如蛇蝎便更该收敛，为大局而顾，你且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至于麝月，伯伝已经出了樊域，向刘浴德使队去的方向一路追赶，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忍耐。”
“忍耐！你总是让我忍耐，可如今……”玄澈深深沉一口气，心里觉得窝囊。
苡柔淡淡道：“你不必觉得有气，亦不必不平，稳不住雪筝，你便不怕她反而与刘浴德串通，而对麝月更加不利吗？”
“那刘浴德乃好色之人……”玄澈气闷不已，好看的眼睛密密一层阴云。
苡柔苦笑：“一个肯为你守身如玉，不惜去死的女人，你怕她毁了贞洁，还是怕她因此而死？”
玄澈不语，他……都怕。
苡柔叹道：“你不必担心，既然他为的是凤凰珏，便不会逼死麝月，自……也不会强要她的身，因为天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凤凰珏的秘密。”
玄澈看苡柔一眼，没有说话。
长衣如云荡漾在冷冷凉风里，苡柔望着他绝美俊逸的侧脸，他深深凝结的眉心，默然叹息。
她知道，她说多少都没有用，他的心里，一定有他的计划和决定……
她只是静静的离开凌月殿，下一步要做的，想必便是为玄澈所做的决定，善后……
她，了解他……
却无法改变他……

第十章 南疆
天穹上，弦月西移，又是一晚四更天了。
一名侍女熟练地驾着马车，一会儿出了树林上了官道，直往南边驰骋而去。
麝月的身子在颠簸晃动，神智也在晃动，飘飘荡荡的，仿佛回到了故国，庄肃的大安宫。
记得那时，她常常缠着三哥，去摘御花园树上的梅子，酸酸甜甜，如今俱都在心上。
“玄澈，玄澈……在哪里？”麝月不断喃喃自语，她意识并不清醒。
“玄澈？你就想也别想了，你谁也见不到了，不过，有一个人你倒是可以一见的。”千樱笑容娴雅，目光却冷冷的。
麝月迷迷糊糊：“谁？”
千樱大笑，随手倒了一杯酒，在唇边略略一沾，又突然泼向麝月：“阎罗王……”
酒香四溢，令麝月稍微清醒。
她身子一颤，苦笑，伸手抹去腮边的酒：“谢谢你的酒，不过，你要是给我一杯水，我会很感激你！”
千樱诧异，示意云雀将装水的皮囊递给麝月：“你早晚是要死的，王……从不留女人的命！本姑娘就大发慈悲，让你死得舒服一点！”
麝月笑，伸手接住皮囊，但双手无力，竟拿不稳一个小小的皮囊，皮囊落在她的身上，湿了麝月的下裙。
云雀皱眉，拿起皮囊，凑近了麝月，让水缓缓流入麝月口中。
千樱眉峰一竖，狭长凤眼斜斜朝云雀一瞥，吓得云雀身子一颤，忙收了皮囊。
有水入喉，如甘霖天降，舒服得多了。
麝月朝云雀感激一笑，问千樱：“你要带我到哪里去？反正我逃不脱你们的手掌心，你不妨和我说上一说，就当做是旅途解闷。”
千樱眉眼斜挑，她原本以为麝月会极尽卑微地苦苦哀求给她一条生路：“很好，我就告诉你，南疆王苏什邈风，出重金要我们带你回南疆，但，你不要渴望着会有一条生路，因为苏什邈风从不留女人的命！如果你还想知道什么，不妨日后，到了阴曹地府，让阎罗王会更详尽地告诉你。”
南疆？！麝月知道，那是比樊域还要神秘的国度，他们从不参与任何杀伐争斗，却亦没有人敢侵犯他们，因为，传闻南疆之地，人人会使蛊，处处都有毒，南疆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满剧毒，那里常年只开一种花、只长一种树、只有一种草，都是以剧毒浇灌，那里没有牲畜，犹如是人间炼狱之地。
没人知道，那里的人靠什么活着！但他们却不贫穷，甚至富庶有余。
“你怎么不求我放了你？”见她神思，千樱不知道为何，居然不满麝月的镇定自若。
麝月淡漠一笑：“求你？求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有用吗？”她看了千樱一眼，有些遗憾，“你很美，像个出身名门的闺秀，只可惜，满手血腥，不过是别人的工具！”
千樱大怒，她心底最怨愤的便是出身杀手之门，自小便是一个工具，她最恨别人这样讲，“啪”的一声，狠狠地在麝月的脸颊上一甩，留下一个深深的红印，她秀美的脸因愤怒有些扭曲：“你嘲笑我？哈哈，你固然出身高贵？但又什么用？你这个皇家公主，在我眼里，无异于蝼蚁，贱不可言！”
麝月身子一颤，却依然脸上带笑：“我再贱，也不是别人的工具。”
千樱大笑：“我可怜你，不是工具又如何？你可知道，苏什邈风是什么样的人？你可知道，你到了南疆意味着什么？呵……你不但会死，还会死的很难看……你自负美貌是吗？连那令世人仰视的第一美男玄澈王子都对你神魂颠倒对吗？可惜啊可惜……你死的时候，恐怕连自己都不再认识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千樱一开始就下意识的厌恶麝月的存在，好像，她就是一根刺，戳在肉里，只有看到她痛苦，她才会开心。
马车风驰电掣，很快，麝月再度陷入昏迷。
从日出东山到日落西山，一天时间过去了，马车依旧疾奔而去。
“云雀，今夜你们轮流赶车，马不停蹄，务必在明日日落之前进入南疆地界！”
云雀应了，千樱亦靠在软垫上睡了去……
一日，匆匆而去，这一天，樊域凌月殿，乱作一片，玄澈留下一封书信，只写了一行字：要事，办完即回。
雪筝公主大怒，砸了凌月殿内所有酒壶玉碟，谁人劝也无用，跪了一地，便连斯戈雅也跪在了地上。
雪筝公主瞪着斯戈雅，斯戈雅可以感到她尖锐的目光：“你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吗？”
斯戈雅诚惶诚恐：“回王妃，斯戈雅不知……”
“你不知？”雪筝公主缓缓起身走到她身前，一脚踢在了她的肩头，“你不是生就了一副狐媚样，迷得王子流连在你的床上，夜半私语，便不信没有与你说。”
斯戈雅哭着道：“王妃，斯戈雅果真不知，若是知道，定然不会隐瞒王妃。”
“哈哈……从前我就信你，如今你便快要爬到了我的头上，信你……就有鬼了！”雪筝看一眼兰格，“兰格，把斯戈雅给我拉出去，打到她说为止！”
兰格瑟瑟发抖：“王妃……”
“怎么？你也要违抗我不成？”雪筝的脸因怒气而微红。
兰格忙道：“奴婢不敢。”
兰格起身，正要将斯戈雅带出去，却见苡柔自门口盈盈走了进来，她面容严肃，看着雪筝：“王妃少安勿躁，其实，昨儿个，我见过王子，王子那时接到伯伝传书，似是出了大事，该是来不及与王妃说明。”
雪筝冷笑：“要事？别是麝月……”
“王妃，有些事，王并未昭告天下，王妃亦需谨言慎行。”苡柔眼神警告，雪筝明白，这件事，于樊域无疑是个耻辱，她别开目光，“你知道，是不是？”
苡柔道：“我亦不知王子为何事而去，但是却知道，有些事，想要瞒是瞒不住的，所以……王妃若是不想生事，便好好的在凌月殿等王子回来，否则……”
苡柔没有说下去，却字字句句都扎进雪筝心里，她猛然回头看她，苡柔依然淡淡神色，目光却那般明澈，仿佛已一切尽在掌握。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苡柔向来本事大，她不敢大意，看一眼兰格：“算了，看在苡柔的面上，饶过这贱人。”
苡柔叹息一声，转身而去。
凌月殿外，玉阶如雪，落满凋零的蓼花。
似是血滴，滴在洁白的裙裳上。
苡柔心中纠缠，她自袖中拿出另一封书信，是玄澈趁夜放在她屋内的吧？上面只书：我的女人，我要自己找回来！
她早知道会这样，所以在樊域王那里，昨晚，玄澈离开之前，她已经先声夺人，对樊域王说，玄澈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接到伯伝的书信后，脸色大变，匆匆离开，并谎称，玄澈还不知道麝月失踪一事，樊域王自不会想到玄澈与麝月依然相见，相信了苡柔的话。
苡柔默默走下高高玉阶，玄澈，你定要在那约定之前回来啊……
那个三年前的约定，你还记得吗？
夜深了，弦月渐圆，照在茫茫江水上，月光如雾如烟，缓缓流入平原。
江边，一人一马，忧思如缕，便如这绝江水。
倦色爬满玄澈的眉眼，让丰神如玉的他略有风霜憔悴之色。
每一次，伯伝为他做事，都会沿途留下记号，他寻着记号不停不歇的追赶到大江边，放了讯号，等着伯伝的出现。
“王子。”终于，伯伝赶到了江水畔。
玄澈道：“可准备了渡江的船？走水路可快一些到大齐凤城。”
伯伝连忙道：“王子，只恐怕要改路往南疆了……”
“南疆？”玄澈大惊，猛然回头看伯伝，南疆，那个传说中遍地是毒的国度，麝月为何会在那里？
伯伝点头：“王子，属下追着刘浴德的使队，本要趁夜救出麝月公主，可属下还没等动手，就见到五名美艳的女子对使队下了毒，属下不敢轻举妄动，只听见刘浴德帐子内似有打斗，随后刘浴德一个人策马而逃。随后，那五名女子带着麝月公主上了马车而去，属下本要跟着，可那五名女子武艺高强，属下怕被发觉反而威胁到麝月公主性命，属下查看那五名女子用毒手法以及所用之毒，该是南疆奇毒！而马车的方向亦是向着南边而去……”
玄澈心慌不已：“南疆……那个世人不敢涉足的国度！他们……从来都不参与江山争夺，为何也会突然对凤凰珏感兴趣？”
伯伝亦不解：“也许……是为了麝月公主，听闻南疆王暴虐好色，麝月公主倾城之貌，会不会……”
玄澈双眉凝结，伯伝没有再说下去，玄澈双手越握越紧。
不错，听闻南疆王苏什邈风不但好色成性，甚至变态，被他宠幸过的女子，都会被折磨而死，或死于奇毒，或被毒蛇活活咬死，又或者沦为他杀人的工具……
江风阵阵，透入薄衣，玄澈跨马而上，面无表情：“去南疆……”
伯伝亦一跃上马，随在玄澈身后，二人绝尘而去……
前路，是生、是死？！
却谁也未知……
南疆，阴风烈烈，空气中一种淡淡奇异的味道。
麝月服了冰露丹，身子渐好，由这五名女子带到了南疆宫殿之前。
南疆与樊域、中原皆不同，他们只有一座恢宏的宫殿，没有皇城。
宫殿之高，似高耸入云，麝月抬头望去，神秘的南疆，果然如书上记载一样，没有皇城，只有一座巍峨宫殿。
陌生的天地，陌生的城，陌生的宫她是否此生注定颠沛流离？
而走进了这座宫门，不知要面对怎样的狂风暴雨。
“王，麝月带到。”千樱与其余四名女子跪倒在地，麝月站在一边，环顾四周，四周金碧辉煌，有奇兽异鸟精雕细刻而成的一根根宫柱，如守卫，坚不可摧，殿内熏着奇异的香，缭绕成烟。
大殿中央，金色丝纱帘幔荡起微微涟漪。
帘内，似有一人，斜斜的靠在榻上。
“做的好，下去领赏和解药吧。”那声音柔柔细细的，却令麝月发冷。
千樱与云雀等人退了下去，殿内忽而寂静如死，过了许久，才见那帘内之人，似缓缓坐起了身，他轻轻挑开金丝纱帘，麝月仔细看去，只见那纤细手指白皙，帘内之人，着一身淡烟色络纱长衫，身量美好，脸容清俊，那眼更是微微含媚，可他，是个男子……
他向麝月缓步走来，步履轻盈，他便是南疆王——苏什邈风吗？
麝月望着他，他目光奇异的上下打量自己，冷哼一声：“什么倾城公主，不过庸脂俗粉……”
麝月亦仔细看着这个男人，他与玄澈不同，并非无双绝色，不过清俊些罢了，玄澈虽美而近妖，修仪俊美，可却不失男子阳刚豪气，而这个男人，这个南疆王，却眉眼妖娆、身量婉约，白皙柔腻如同女子。
麝月道：“你抓我来，也为凤凰珏吗？”
苏什邈风不屑的瞥她一眼：“那等俗物，我苏什邈风岂会放在眼中？你们这些庸俗之人，只会想着这些个庸俗之事。”
麝月不懂，想想千樱与自己说的话，不禁背脊发凉，这个阴柔的男子究竟打的什么盘算？
麝月故作轻松：“那么敢问王，何为不俗之事？不俗之人？”
苏什邈风轻佻看她一眼：“你想知道吗？本王倒是可以带你见识一下。”
麝月看着这个南疆王，的确很好奇，更何况他究竟为何将自己抓到这里，她还不知道。
麝月笑笑：“好，反正我为鱼肉，死之前，去看一看不俗之物，见识见识不俗之事，也好开开眼界。”
苏什邈风勾唇一笑：“你倒是与之前那些个女子不一样呢。”
麝月道：“多谢夸奖。”
看来，他的确曾抓来过很多女子。
麝月随着苏什邈风向着宫殿二楼而去，旋转着的楼梯，亦以金箔贴成，金光闪耀，无比辉煌，南疆，看来的确并非荒芜之地，相反的，富庶无比。
苏什邈风缓缓推开一道厚重的门，门上精雕细刻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把刀，割掉了一条蛇的头，看得人毛骨悚然。
苏什邈风自顾地走在前面，一路之上，麝月甚至没有看到一个守卫。
走进门，里面帘纱飞扬，异香重重。
麝月发觉，这间大殿不比适才小，却被帘纱隔成了很多小间。
苏什邈风挑起其中一条丝帘，回头对麝月一笑：“你可认得此人吗？”
麝月望进去，但见那人容颜修美，身量强健，只是双眼无神，麻木的望着苏什邈风和麝月。
那男子一身丝绸衫子。随意的系着，半露胸膛，麝月别开眼睛：“不认识。”
“呵，亏你还来自中原，中原凉州，第一美男子沈云生，你不要说你没有听说过。”苏什邈风淡淡说着，放开帘纱，继续向前走。
麝月一惊，沈云生，她当然听说过，乃为当时大良四公子之一，但听闻于两年前与他的妻子美妾一起失踪不见，为何会在这里？
想着，苏什邈风又停在一面帘纱前，慢慢挑开，他妩媚眼睛回眸看着麝月，麝月这一次不负他所望，惊讶得目光凝滞，惊呼一声：“宋归玉！”
苏什邈风得意笑笑：“不错，昔日大良洛城第一美男，四公子之首，宋归玉！”
麝月记得，宋归玉乃为一词人，曾入宫与父皇谈过一次诗词，自己在御花园见过他一次，当时他丰神朗朗，英俊挺拔，可如今只如沈云生一般，美则依然，却目光呆滞，双眼无神！
苏什邈风云淡风轻道：“怎样？这些个……才是不俗之人！也才可有不俗之事……呵，其他的你还要看吗？闽少南、关宝玉、思科雷尔……”
麝月不可置信的看着苏什邈风，他竟是如数家珍的说起这些曾闻名于世的美男子。
她环顾这间大殿，便好像是一间收藏馆，那些人被他收藏在这里，随时等待着取悦他……
“你喜欢男人？”麝月终究问出口。
苏什邈风悠然笑了：“才明白吗？像你们这些个庸脂俗粉，就只会亵渎了他们……只有我……才懂得真正欣赏他们……”
“可是……我不是男人……”麝月不懂，他既有断袖之癖，又非为了凤凰珏，为何要抓她来此？
苏什邈风不语，继续向前走，边走边说：“前面有一间画室，我平日便在其中作画，你可有兴趣与我欣赏一下？”
麝月冷笑：“有没有兴趣，我似乎都要去。”
苏什邈风称赞的看她一眼：“聪明。”
麝月继续跟着他往里走，那里，果然有一间布置清雅的小室，比着之前金碧辉煌的殿宇，这里的确算得上雅致。
小室四壁皆有画轴卷在最上方，垂下五颜六色的丝带，随风漫漫。
苏什邈风轻轻的扯下身边一条，又紧接着挨个扯开每一条。
画卷随之一一展开，小室灯火幽明，映着画上每一个人，衣袂蹁跹，长发如墨，鼻翼如山，眉眼似刻，或温柔如水，或俊逸如仙，但唯一不变的是，画中人唇角始终带着颠倒众生的笑……
麝月倒抽一口凉气，那画中皆为同一个人——玄澈！
麝月看向苏什邈风，苏什邈风脸上幽淡的笑已变得阴冷：“两年前，我在樊域第一次见到玄澈王子，惊为天人，他是我所见过最俊美的男子，比外面我那些个珍藏都不知要强过多少？我疯狂的爱上他，自从见了玄澈，我这两年来，再也没有看上过任何人……我每天画一幅他的画像，越画就越是忘不了他……可我屡次邀他来南疆，他都拒绝了我……也许……他甚至不记得见过我……”
苏什邈风的神情似深深痛苦，眼中是刻骨相思。
麝月深吸口气，心跳依然不止：“可他……可他……”
她没有说出口，苏什邈风却狠声打断了她：“你要说，可他爱的人是你，对吗？”
麝月不语，她只是想说，可玄澈喜欢的是女人……
苏什邈风看着麝月苍白的脸，忽又笑了起来：“你可知，外面那些个男人，他们的美妻爱妾都在哪里吗？”
麝月摇头，可她却很想知道，因为她明白，那也将是自己的命运！
“都死了，死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被我慢慢以毒物折磨而死，就死在他们男人的面前！我让他们亲眼看着他们爱的女人是怎样惨死，他们……谁还敢违抗于我？呵……”苏什邈风说着，媚眼挑起，看着麝月，“你……也一样！”
麝月心一惊，她不可思议，更不能相信，世上竟有人疯狂至此。
她摇头说：“不！我不会让玄澈变成这样……”
外面的那些男人，已经失了心智一般，可这个明明显得弱不禁风的南疆王，到底有什么手段？
“可由不得你！”苏什邈风目光一凝，“待玄澈因你而来到南疆，便是你的死期！”
苏什邈风突地捏起麝月下巴，用了十足力气：“凭你们……这些个庸俗的女人，怎么配的上那样完美的玄澈，这天下……唯有我一人可以配他！我不会让玄澈如那些收藏品一般，为了玄澈，我愿以江山为许，换他的心！而我……也将从此只他一人，我一定要得到他……一定！”
麝月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情敌会是一个男人！
望着他恨入骨髓的目光，如刀如剑，仿佛要将自己撕碎，她便可想象，那些曾被他折磨致死的女子，会是怎样的惨状。
“他是不是很强？他的身体……是不是很美？”苏什邈风盯着麝月的眼睛，妒火中烧的样子，几乎令他疯狂。
麝月侧开目光，不看他：“下流。”
“下流？你才下流，你引诱了他……勾引他……占有他……我会让你后悔的！贱人！”苏什邈风一把甩开她，麝月站立不稳跌倒在地，苏什邈风居高临下地望着，“好好在这儿等着吧，等我的玄澈来，你们……很快就会见面了，到时候，你会看到他是怎样与我欢快的，我会让你亲眼看到，然后……再杀了你！”
麝月依然在震惊中不能回神，直到苏什邈风摔门而去，才猛然清醒，她望着四周，玄澈的画像挂满了墙壁，可她的心，却寒冷至极，她好怕，不是怕死，而是怕玄澈若果然来了……苏什邈风那个变态男人，要怎么对他？
她一想到，一个男人，对玄澈存着如此强烈的占有欲，便不寒而栗。
玄澈，你不要来！不要！
她在路上曾想过无数种可能，为色、为仇、为凤凰珏，可怎么都不会想到，他竟然会是为了——玄澈！
直到现在，她都还不敢想……
南疆宫殿，傍着茫茫青山而立，虽金碧辉煌，夺人气势，却有一种诡异之气。
苍苍云霭缭绕成雾，令那高耸的宫殿模糊不清，好似是从天而降一般，南疆，的确与众不同，自踏入南疆国境，玄澈便感到一阵阵莫名心慌。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似乎面无表情，街市之上毫无叫卖之声，宫殿门前守卫一身金丝铠甲，却看也不看玄澈与伯伝两个可疑之人，任由他们站在殿前。
“你怎么看？”玄澈低声问道。
伯伝凝眉：“说不出的感觉，王子小心为上。”
“守卫如此松懈，你我二人于此站了许久都没人来问一声，或赶走咱们，不奇怪吗？”玄澈心思敏捷，入微细致。
伯伝亦点头：“是故意？”
玄澈点头：“怕是的，想来，他们抓了麝月，便是想到了我会自投罗网吧？”
二人正说着，恢宏的殿门忽然缓缓开启，自殿内盈盈走出一名女子，玄澈凝眉看去，雾蒙蒙的天，令那女子有缥缈之美，一身柳青色绉纱，衬着她悠悠笑容，如若春水，她上下打量玄澈，目光惊艳：“想必这位就是玄澈王子了，果然修仪俊美，名不虚传。”
玄澈略微一怔，笑道：“姑娘不要告诉我，是特意在这里等着我？”
那女子道：“当然是，算算你也该到了，请吧，王子。”
玄澈与伯伝互看一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姑娘请带路。”
那女子道：“我叫千樱。”
“千樱姑娘。”玄澈跟着她走进大殿，入殿，便是奇异的香扑鼻而来，玄澈微微凝眉。
南疆大殿与樊域不同，樊域多以白色为主，南疆却到处金碧辉煌，珠玉镶嵌于高耸的宫柱上，只王座处，飘扬着金色丝帘，地面似是以凉碧玉铺就，玄澈不禁惊叹，如此奢华的殿宇，南疆该是如何富庶？
千樱挑开侧面丝帘，走了进去。
大殿内，只剩下玄澈和伯伝两个人。
玄澈道：“你猜，会不会有埋伏？”
伯伝道：“嗯，竟然没有一名守卫。”
“埋伏？我怎么会对樊域最神圣的王子设下埋伏？”
玄澈朝着侧面看去，只见侧面丝帘轻轻被挑开，走出一名纤细清俊的男子，他长发披散，目光深深，似有淡淡忧伤。
这样的人，这样的神色，出乎玄澈意料。
他原以为，如此神秘的国度的王，定然是高大挺拔，粗犷豪迈的，却不像竟是这样文弱的样子。
千樱跟在他的身后，走到玄澈面前。
苏什邈风目光发亮。
玄澈恭敬道：“见过王。”
苏什邈风连忙伸出手，锦丝广袖中，那手指纤长白皙，扶上玄澈施礼的手腕，他手指有些许凉意，自玄澈的手腕处一直滑向他的手背直至手指。
玄澈一阵寒意，连忙抽手回去，但见苏什邈风笑笑：“玄澈王子，邈风可是在这里……等了你两年了……”
两年？玄澈诧异：“玄澈可有幸曾与王见过？”
苏什邈风眉心微蹙，神情黯然：“你果然……不记得了……”
玄澈内心没有印象，南疆王该是从没有到过樊域。
“那年，在中原望飞山，你与林世唐策马狩猎，你一箭百步穿杨，射中了野兔，也射中了我……”苏什邈风目光微怅，玄澈却惊讶道，“我？射中了你？”
那次，他与林世唐游山玩水，他记得，却不记得他曾经伤人。
苏什邈风回眸看他，走到他的身前，仰望高大挺拔的玄澈，玄澈目若星辰，鼻翼如山，似削脸庞精雕细刻，却线条柔和并不生硬，俊美便似天上而来。
他的目光竟痴了：“两年不见，你越发俊美了。”
玄澈尚未明白，苏什邈风的手已抚上他的胸膛，触手坚实之感，令他心神荡漾。
苏什邈风手指滑向玄澈的手，他轻轻执起，将玄澈的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处：“我是说，你射中了……我的心！”
玄澈即使再不可思议，却也不得不相信眼前所见，他有些怔愣，莫非……这个南疆王竟有断袖之癖？
他连忙抽出手，转向一边不语，伯伝亦惊讶得睁大眼睛。
苏什邈风笑笑：“想见麝月吗？”
玄澈看他一眼：“你为何要抓麝月？”
“为了你！”苏什邈风很快接口回答，一双美眸凝着玄澈，脉脉含情，“我只想要你，可是，我往樊域写过很多次函，却无回应，我只能出此下策，况且……那女人……该死！她胆敢占有你，就该死。”
苏什邈风柔美目光忽而掠过一片寒冷。
玄澈摇头叹息：“断袖之人我是见过的，他们都是心地极善良的，可你……”
玄澈没有继续，苏什邈风幽幽笑了：“我很疯狂吗？是的，我是很疯狂，为你疯狂……”
他踏上一步，挽住玄澈胳膊，伯伝看不过，冲将过去，正要拔剑，千樱却已挡在身前：“别动，我们王，没有恶意，可是舍不得伤玄澈王子半分呢。”
千樱细眉微挑，看一眼俊美如妖的玄澈，这样的场面她见得多了。
玄澈看一眼苏什邈风，他眼中情与欲显而易见，玄澈却不习惯被一个男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王的厚爱，玄澈受宠若惊，只可惜，玄澈乃好色之人，只爱女色。”
“呵呵，你很快便不会这样想了，你很快……就会知道，那些个庸脂俗粉根本配不上你倾城绝色，她们……也根本不值得你爱……”苏什邈风说着，转身向金丝帘方向而去，他向千樱使个眼色，千樱点头，“王子，请吧。”
玄澈略微犹豫，但想想，他一定是要带他去见麝月的，他必须去。
玄澈趋步跟上，伯伝亦要随在身后，千樱却再次挡在了他的面前：“哎，这位少侠便不必跟去了。”
伯伝冷声道：“不行，我时刻都要随在王子身边。”
“哦？”千樱娇声一笑，“时刻？那么……你们王子与人欢爱之时，你也要在身旁吗？”
千樱说的自在，伯伝却听得尴尬，这女子看上去那般秀美伶俐，却为何说起话这般露骨？
玄澈道：“伯伝，你便留在此。”
说完，玄澈已然紧跟上了苏什邈风。
伯伝看一眼千樱，上下打量，千樱又笑了：“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我对男人可没有兴趣。”
伯伝一愣，再看千樱微笑脸庞，难道……
难道这南疆的男人不是男人，女人不是女人吗？
千樱不再理他，而是站在了金盈盈的帘子边，拂弄着帐帘……
玄澈与苏什邈风穿过回廊，沿回旋着的金色楼梯缓缓而上，苏什邈风不时回头看他，玄澈只做不知，面无表情。
苏什邈风带他站在金色沉重的门前，玄澈望着那妖美的女人与毒蛇，不禁身上一阵寒意。
苏什邈风悠悠笑着：“王子请。”
玄澈随着他走进去，大门开启，便有异香幽幽，玄澈有些许不适，里面站着两名女子，手持长剑，面容秀美且冷漠。
玄澈环望大殿，翡翠玉地面，倒映着朦胧人影，无风自拂的白丝纱如云缭绕，金漆宫柱，夺目光华，青铜九醨大鼎熏香，似云似雾，所谓雕栏玉砌想必亦不过如此。
苏什邈风道：“云雀，将所有丝帘都打开来。”
云雀应命走到墙壁边，只轻轻扭动一条看似装饰的金蛇，只见方才还是幽幽微动的丝帘一一挂起，玄澈望过去，却怔怔一愣，只见丝帘后是二十个小间，每个小间内，盘凤案头四方熏炉香烟冉冉，皆以玉为床，以丝为被，而虽精致却窄小的床上皆坐着一名男子，一共二十名，个个英俊非凡，却目光呆滞，神情恍惚。
玄澈看苏什邈风：“他们是……”
其实无需问，也知道应是苏什邈风的男宠们，只是玄澈惊奇于他竟能找到如此多不同的美男子，来充盈这间好似收藏珍宝的宫殿。
苏什邈风遗憾地扫视这些男人，叹道：“原本，都是我的爱，可自从两年前，见到了你，他们……就什么也不是了……”
玄澈面无表情，冷冷一哼：“你是也想令我如一件玩物般陈列在这座大殿吗？”
“不……”苏什邈风连忙打断他，“他们……怎么可以和你比？只要你答应留在南疆，留在我身边……我苏什邈风愿以江山相许！”
苏什邈风目光痴狂，一步踱到玄澈身前，玄澈下意识后退一步：“麝月在哪里？”
苏什邈风面容一冷：“你竟这样急切吗？”
玄澈冷笑：“我说了，我是好色之人，麝月倾城绝色，我自是时刻挂念在心。”
玄澈故意这样说。
苏什邈风如水目光狠狠凝结：“我许你江山，你竟也是不为所动？呵，却只怕话不要说的太早。”
玄澈不语，苏什邈风道：“云雀，告诉玄澈王子。”
云雀点头，走到玄澈跟前面无表情：“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几乎都是这样讲，可他们……现在全都在这里了，因为……他们都看透了女人的心，和自己的心……”
玄澈看云雀一眼，不太明白。
云雀道：“沈云生，和自己的爱妻佳话传大良，可到了这里，一个为了自己绝美容颜，一个为了活命，还不是全部屈从了？男女之间的爱情，什么至死不渝，什么海枯石烂，在南疆，在这座大殿，真是可笑极了。”
玄澈听闻过沈云生，他目光扫视，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那个人，他的神情明显一滞，仿佛陷入了巨大的痛苦。
那一定是不堪回首的回忆。
可看看苏什邈风，如此一个温文尔雅的人，会有怎样的狠毒心肠？他又有如何的手段，竟然可以将这些人全部降服？
苏什邈风观他神色，微微一笑：“既然，那么想见麝月，就跟我来吧，希望你见到她，那个什么绝色美人，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玄澈心上顿时一寒，苏什邈风笑得诡秘而阴冷，他跟在他身后，缓步走进另一扇门。
门内，清新雅致，与门外耀眼辉煌截然不同。
四壁挂满了画轴，玄澈定睛看去，深吸一口气。
这满屋子的画轴上，竟然画的全都是自己……
玄澈不可置信的看苏什邈风，若他是女子，他定也会为他痴情所感，可他是男子，还是如此荒唐的南疆王！
苏什邈风眼神望向一个角落，嗤笑一声：“你的麝月，在那里。”
玄澈望过去，麝月似乎是睡得沉，依靠在窗边躺椅上，一身单薄的烟霞紫绉纱挑丝裙裳，金银流苏拂落在地，长发连绵披散。
玄澈走过去，低身在她身旁：“麝月。”
轻轻扭过麝月身子。
长发随之落在一边，玄澈顷刻间站起身，大惊失色，他怔怔看着躺榻上沉睡的女子，她身量依然玲珑有致，纤纤玉手依然白皙柔弱，只是那面容——
哪里，还是那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
哪里，还见那诱人迷惑的绝美风华？
躺榻上的女子，脸上，一片淤红色已遮住了半边容颜，渗着丝丝的血。
玄澈猛然回身，目光欲裂：“你……”
“呵，她全身肌肤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成淤红色，然后再由脸开始，慢慢溃烂，直到……五脏六腑都溃烂了，她……也就没命在了……除非……”苏什邈风细长的眼角，睨着激动的玄澈，“除非，有我的解药！”

第三卷 云雨巫山枉断肠
<h4>第十一章 玉容红妆凋</h4>
玄澈怔怔地望着他，苏什邈风艳美的眼，带着悠悠笑意，似乎在欣赏玄澈脸上的表情。
玄澈冷声道：“你威胁我？”
苏什邈风神情竟似受伤：“我不想，我绝不想这样对你……”
他身子一转，玄丝长袍浮动如云，他伸手指着这房间内每一幅墨画，眼里是深刻的悲伤：“你知道，我每一次是以怎样的心，画完这些画，我只见过你一次，可你看看，我画的像不像？”
玄澈一一仔细看去，那每一笔的确似乎是用心所绘，都显得讲究而工整，那画中人的神态，更是栩栩如生，或忧郁，或黯然，想必皆是绘者当时的心境。
玄澈一叹：“我不可能留在这里，你要怎样才肯放过麝月？”
“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苏什邈风温雅如初，却显无情。
他只要他，要他困在他的身边？
玄澈明白，他无论如何说，如何做，这个人都不会放过麝月，看看大殿外那些绝望的男子，一切便知。
他索性不再与他多说，重新低身在麝月躺榻边，修长手指轻轻抚着麝月的长发，琥珀色眸子渐渐收紧，眉心微凝，麝月变成这样，竟然是因为一个男人疯狂的爱上了自己，真是可笑又可悲。
“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她？”玄澈沉声道。
苏什邈风悠然道：“跟我来。”
玄澈看一眼麝月，麝月睡得很安静，不知这毒是只损容颜，还是身心俱损？
玄澈似乎没有选择，只能跟着苏什邈风而去。
苏什邈风的殿宇位于整个皇宫的最中央，从外而观，似是悬于天上。
内里，驼红色凤戏牡丹毯铺就富贵荣华，鎏金镂空累丝花卉缠绕着宫柱蜿蜒而上，和田青玉双面凤鸟大玉佩悬挂于四面雕屏白玉床正上方。
风情潋滟的玉床，整个内寝虽华丽却并不刺眼，似月光星天浪漫温柔，引人遐想，奢华令人叹为观止！
苏什邈风坐在玉床上，悠悠看着他：“过来坐。”
玄澈见他妖娆多姿，媚眼如丝，他怎会坐过去：“不必了，过不多久，你只说，你如何才会放过麝月？”
苏什邈风道：“急什么？你不过来可不要后悔，至于麝月……我会让你心甘情愿放弃她。”
苏什邈风拿起一个白玉瓷瓶，捏在手指间：“这是解药，你若是不来，怎么拿走呢？”
玄澈眉微蹙，苏什邈风脸孔秀美雪白，鼻挺如雕，粉红柔软的双唇，轻轻抿着，深黑如夜的眸子痴痴望着玄澈……
玄澈终还是缓步走过去，坐在床沿边，苏什邈风修长的手指抚上他的胸膛，玄澈全身一冷，向旁边挪一挪，被一个男人如此挑逗，他从没有过，也不想有。
苏什邈风笑笑：“就这么怕我？”
“不是怕，是厌恶。”玄澈冷声说。
苏什邈风眸子一凝：“厌恶？你竟厌恶我？”
玄澈看他一眼，冷笑：“你抓了我的女人，伤害了她，难道还要我喜欢你不成？”
苏什邈风不怒反笑：“希望，你等一下，还能如此说。”
他说着，拿起一旁珊瑚红描金杯，暖酒味美醇厚，递到玄澈唇边，他挨近他，呵气如兰：“喝一口，静静心。”
玄澈侧首，不语，亦不接过。
苏什邈风道：“怕有毒吗？”
玄澈依然不语，跟一个男人坐在玉床之上，春宵美酒，他想都不曾想过。
苏什邈风将手中美酒一饮而尽：“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绝不会，我怎么舍得对你下毒？”
玄澈尚不及说话，门口云雀的声音道：“王，麝月醒了，我已带她来。”
苏什邈风将酒杯放在一旁，广袖拂过玄澈的脸，起身道：“沈云生可也带了来？”
云雀道：“亦在门外候着。”
苏什邈风微笑：“都带进来。”
殿门打开，麝月与沈云生跟着云雀走了进来。
麝月见到玄澈一惊，他何时来到了南疆？
“玄澈……”麝月正要向前，云雀却横剑拦住，麝月看向苏什邈风，苏什邈风一身蜜色长丝袍，玉立殿中，冷笑的看着自己，“这副样子，还敢往玄澈身边凑吗？”
随手拿起精雕而成的花鸟铜镜丢在麝月脚边，麝月不懂，稍稍低头看那镜面之上，一女子面颊於红一片，血渍涔涔，她惊吓的一步后退。
这镜中人，是自己吗？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伸手摸自己的脸，手心之中，果然见点点血色。
她惊恐万分：“我……我的脸……”
玄澈豁然起身，想要到麝月身边去，却发觉才站起来，便感到头晕目眩，身体绵软无力，他跌倒在玉床之上，暗暗心惊，他中毒了！可是……自己并没有喝苏什邈风递过来的酒，为何会中毒？
他望着不远处白瓷双耳立鼎，香烟重重如雾，莫非是这烟气有毒？
苏什邈风看着他：“放心，这烟是我南疆最珍贵的梅雨烟，怎会有毒？”
玄澈看着他冷笑：“你不是说，不会毒害我吗？”
“我是不想，可你不听话，我给你的酒也不喝，有毒的是我的手指……若是你喝了那杯酒，自可安然无恙。”苏什邈风看着玄澈之时，目光温润如水，转眸看向麝月，却已冷如冰霜，“什么绝色公主，我看你以后还用什么勾引男人……”
麝月惊骇万分，好像这大殿之内精雕细刻的鸟兽皆有了生命，一齐向自己扑了过来。
她后退一步，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青玉地面上，那铜镜折射着殿内的金碧辉煌，她泪水如涌，口中喃喃不清：“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的脸……我的脸……”
玄澈心内焦急，怎耐全然使不上力气。
“苏什邈风，你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得到的只能是我的怨恨。”玄澈琥珀色眸凝了立鼎中细细的烟气。
苏什邈风轻轻摇头，看向沈云生，他一只手抬起沈云生好看的下颌：“你恨我吗？”
沈云生俊俏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却否认道：“当然不。”
玄澈原本不解，这些人为什么毫无反抗的留在这里，外界传言，南疆神秘，人人皆会用毒下蛊，看来，所言非虚，这些人，想必亦是被控于他的毒。
苏什邈风回头看玄澈：“你迟早有一天也会对我死心塌地的，因为你会发现，这些女人的心都是自私的，只有我……爱你。”
玄澈冷冷看他：“丧心病狂。”
苏什邈风不理会，走到麝月身前蹲下，纤细白指拾起地上雕花铜镜，他将镜面直冲着麝月，阴森森地笑：“怎么样，公主，这副样子，你猜……玄澈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从今以后，你就要这副样子见人了，我的见面礼，还喜欢吗？”
麝月惊慌的别过脸，连连后退，她不要再看见镜中自己的样子，那丑陋如鬼的人，不是自己！
不是！
苏什邈风得意的笑：“哈哈，想不想……回到从前的样子？”
麝月看向他，泪眼模糊中，苏什邈风如狠厉的魔鬼，狠狠地望着自己，好像要将她生吞活剥，怎么会轻易给她解药？
她看着玉床上的玄澈，玄澈似极力在对抗身体里的毒素，他的条件，一定与玄澈有关。
麝月还未开口，苏什邈风便轻轻道：“沈云生，算是我珍藏中最好的，当然，是在玄澈之前，我把他赐给你，你们就在我这骊歌殿一夜良缘，我自会将解药双手奉上，若是你觉着沈云生不错，我便要你们两个远走高飞，也就是……我用我的男人，换你的男人……用沈云生，换玄澈！怎么样？公平吧？”
麝月心一惊，苏什邈风不但断袖，他甚至心理扭曲，她要自己在玄澈的面前与别人欢爱，来换得自己的平安，是要玄澈对自己心灰意冷？
他一定曾经历过很痛苦的过去，才会令他如此。
苏什邈风说着，朝沈云生使个眼色，沈云生会意，走到麝月身边，才触及麝月的肩，麝月便急忙闪开，她看着苏什邈风：“杀了我吧！你杀了我……”
苏什邈风笑着：“当然，我向来是不留女人的，对你已是施恩了，若你不领情，一心求死，我却也不会让你死的那般容易。”
苏什邈风对云雀吩咐：“云雀，去，把我的宝贝拿出来。”
云雀点头，走到玉床边，在一只漆红色小盒中取出一个布袋，她将布袋交给苏什邈风，苏什邈风接过，将布袋放在麝月眼前，布袋上花纹繁复，内有什么隐隐蠕动。
麝月望着，便觉心中惊异，不禁毛骨悚然。
沈云生看着，面色一变，突地单膝跪地，将躲在角落里的麝月一把拉过来：“你都是这副丑样子了，还清高个什么？”
沈云生将麝月推到在地，暗淡的眸子掠过一丝明亮，麝月挣扎：“放开我……”
沈云生还未动，肩头便狠狠一痛，苏什邈风一脚踢过去，沈云生跌倒在地，他扬眸看他，苏什邈风冷冷道：“你想救她？可惜，人家还不领情……”
麝月看向沈云生，原来，沈云生是想要救她的？那么……可想而知，那布袋之中是怎样可怕的东西。
沈云生连忙跪好在地：“不，我怎敢？”
“你知道不敢就好。”苏什邈风居高临下，斜睨着麝月，“公主，良宵莫负，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和沈云生欢快一夜，而后远走高飞，我给你解药；第二条，呵，就是让我这小宝贝好好陪你玩玩……”
苏什邈风白皙的手指在精绣的布袋上上下滑动：“要是我，也会选一啊……对不对？”
麝月脑中一片空白，她知道，她一旦做出这样的选择，她和玄澈就再也没有以后，况且，玄澈那样骄傲张狂的男子，若是要他如沈云生他们一般，定是生不如死。
见麝月不语，苏什邈风回头看玄澈，媚然微笑：“我想，等下你的女人，便会在你的面前，上演一出春宫大戏了，我们一起来欣赏一下，看你女人到底有多少伎俩。”
“我选二！”苏什邈风话音刚落，麝月突地打断了他，苏什邈风面色一变，猛然回身，看向角落里的麝月，麝月已站起身，她烟霞紫罗裙微微拂动，适才惊恐无措的目光已不再。
她眼神飘渺，如在烟雾之间，透过那层层的雾气，与玄澈隔雾相望。
玄澈亦惊讶万分，他虽知道，以麝月肯为守身而死的个性，不可能会与沈云生怎样，可他亦不想她要选择未知的折磨。
苏什邈风脸色极沉，眼神阴恻恻的：“你可想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必了。”麝月语意坚决，她直直地站着，似不可摧折的秀竹。
沈云生亦望向她，好似忆起了极遥远的曾经，那曾经痛苦不堪，在他的眼里稍纵即逝。
麝月笑意凉薄：“顶多就是死，又有何惧？”
苏什邈风惊异之余，冷笑道：“你会后悔的。”
麝月淡笑不语，苏什邈风步步走近她，他纤细的指尖挑开布袋，布袋中立时伸出一只细小的蛇头，那蛇头金鳞闪闪，血红信子伸吐迅速，麝月不免深吸一口凉气。
沈云生不忍看，他轻轻闭目，曾经这样的场面他显然是见过太多次。
麝月不禁后退一步，苏什邈风手腕一抖，那蛇突地蹿出布袋，向着麝月脸上於红的一片扑将而去，金蛇靠近血腥，忽而凶性大发，开口便咬，有毒尖牙刺进麝月的脸，麝月一声呻吟到底，刺痛入骨，她倒在地上，全身麻痹。
金蛇依然贪婪地吸着麝月脸上淤血，毒血被金蛇一点点吸入，金蛇金光闪闪的鳞片顿时乌黑一片。
“不！苏什邈风，住手！你不是想要得到我吗？想要得到我，就住手！”玄澈琥珀色眸子已几近血红，他看着麝月在地上痛苦不堪，看着麝月身上肌肤一寸寸变得如那金蛇般发黑，他虽不可动弹，却亦不能这样眼睁睁看着。
苏什邈风听了，连忙一个口哨，那金蛇随即一跃而起，跃回到苏什邈风掌心，乌黑的蛇身，重又变得金光闪烁，苏什邈风幽凉地微笑：“这蛇，乃以剧毒喂养，每吸食一次毒，毒性亦更烈一些，它的毒，这世上……无药可解！”
麝月痛苦的蜷缩着身子，身上忽冷忽热，火辣辣的疼痛由脸入心，她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她忍着眼泪，不想哭，更不想起身，长发遮掩着她的容颜，她一动都动不得，也好，她不想让玄澈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突地，心口剧痛难耐，她伸手抓住，发狂般叫嚷着，长发已散，衣衫凌乱，她看着发黑的手，难道她周身已经是这个样子吗？
她痛极，竟拉扯着自己的头发，一缕缕秀发随手而落，麝月一惊，看着手指间脱落的长发，不！她不要，不要……
苏什邈风阴凉地笑着，欣赏着麝月受苦的样子，回身看玄澈：“早如我意，又何至于此？”
玄澈冷冷一哼：“早如你意，你也不会放过麝月。”
苏什邈风含笑走到玉床边，指尖滑过玄澈棱角分明的脸廓：“倒是开始了解我了……”
玄澈将脸向旁一甩，依然避开他：“给麝月解药。”
苏什邈风道：“我说了，这金蛇之毒，无药可解。”
玄澈冷眼看他：“哼，休要骗我，若是你误中了这蛇毒又当如何，谁能保一生万无一失？”
苏什邈风眼一动，笑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能令云雀叫她少受些苦而已，但她的样子，将会永远那么丑陋，哈哈哈……像鬼一样活着。”
苏什邈风笑得疯狂，玄澈看着麝月颤抖的身子：“苏什邈风，我们来谈条件……”
苏什邈风神情暧昧，挨近到玄澈身侧，吻了他的脸颊，玄澈依然侧头避开：“你救麝月……我留下来。”
“不……”麝月忍痛看向玄澈，“不要，我不要你变成行尸走肉……”
麝月的身子不住地抖，苏什邈风却拥着玄澈的肩，靠在他的肩头，眼神得意的望着麝月：“想活命吗？”
麝月摇头：“不想。”
“不想？”苏什邈风轻轻道，“可我偏偏要让你活着，痛苦地活着……”
他眼风望回玄澈，温柔的眼光里也有冷冰冰的寒意：“你要我救她？可以……但是你要拿出你的诚意来，否则我如何相信你会死心塌地留在我的身边？樊域最高贵神圣的王子，足智多谋、心思敏锐，我可不能赔了王子又折兵！”
苏什邈风修长的手指在玄澈胸膛上划过，突地一扯，解开他腰际缠绕的丝带。
丝带落，白衣散。
玄澈胸膛坚实紧致，苏什邈风呼吸微微急促，他贴着玄澈的耳边，眼睛却看向麝月：“当着你的女人，跟我欢爱一夜，我自会相信你，为了你，我既可以江山相许，更可以为你破一次例，放你的女人离开，因为……我要的不仅仅是你的人，还有……你的心！”
苏什邈风说着，指尖在玄澈胸口一点，玄澈只觉得恶心，避开他的眼睛：“和男人，我不会。”
苏什邈风笑道：“这个容易，沈云生……”
他看向他，沈云生自然明白，他走到玉床边，苏什邈风勾住沈云生的脖颈：“慢慢学，就会了。”
他的唇吻上沈云生的唇，玄澈内心百转千回，让他跟男人，他死也不肯。
“那我……岂不是很吃亏？”玄澈忽然道。
苏什邈风看向他：“什么？”
玄澈眸子深邃而飘逸：“你口口声声对我如何痴心，如何爱我，可你有这么多男人，我高高在上惯了，从不与人共享，曾经，只要是我的女人，被别的男人碰一下，我都会厌弃。”
苏什邈风一把推开沈云生，幽幽地笑了：“呵，你要独一无二？”
玄澈道：“我所有的女人，都是独一无二！”
苏什邈风拥紧他：“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把他们全都杀了！”
沈云生身子一颤，看向玄澈，玄澈扫他一眼，冷声道：“那就等你把他们都杀了，再说吧。”
苏什邈风缓缓松开玄澈：“我越发喜欢你了，真不愧是让我思念至狂两年的男人……”
玄澈不语，他心知，苏什邈风心态扭曲，对自己是变态的痴恋，唯有以缓兵之计，方可图以后。
苏什邈风回头看沈云生，沈云生膝下一软，连忙跪倒在地：“王……”
苏什邈风眉心有不易见的一丝不忍，毕竟是他爱宠多年之人，让他杀了他们，亦有些许舍不得。
可他毕竟对玄澈的渴望，已几近癫狂，他终究道：“云雀，赐他们毒酒一杯，用冷花红吧，去的痛快一些。”
“王……”沈云生乞求地看着苏什邈风背影。
云雀亦迟疑，玄澈此时却冷笑道：“呵，假手于人吗？你的诚意又何在？”
苏什邈风眸光一紧，玄澈平静说：“我要你亲自动手！在我的面前！”
苏什邈风明显神情一滞，他对上玄澈冷而锐利的眸子，仿佛第一次，陷入了一个挣扎的旋涡中。
眼前的这个人，自己渴求多年，爱入骨髓。
而那二十个男人，却是陪伴多年，精心得到。
让他亲手杀死他们，他却也有所不忍。
玄澈看得出，苏什邈风即使再扭曲、再残忍，可他却是个多情之人，让他亲自动手，他许是不会肯，即使肯，亦会挣扎许久，只要多一点的时间，就多一分希望，他愿意一试。
果然，苏什邈风冷下脸：“你得寸进尺！”
玄澈笑道：“不错，不然你就杀了麝月，再杀了我，也好。”
苏什邈风气郁万分，转身拂袖而去：“云雀，将这丑女人给我关起来，紧闭骊歌殿大门，没有我允许任何人不准出入，玄澈王子吃食不可怠慢！”
他虽是疾言厉色，可到底还是顾及到了玄澈，可见玄澈有足够得寸进尺的资本。
云雀拉起麝月，麝月已疼得没了一点力气，她不想回头看玄澈，她更不想见到自己的模样，玄澈看着麝月被带出去，暗暗握紧双拳——
麝月，等我！我一定……不会如此坐以待毙！
夜晚，风拂衣袂，苏什邈风迎风而立，身后站着千樱与云雀。
“那随来的侍卫如何了？”苏什邈风问道。
千樱道：“关了起来，王且放心。”
“给玄澈王子的饭食可有送去？”苏什邈风继续道，千樱略微沉吟，随即道：“王，那玄澈不识好歹，您又何必如此……”
“闭嘴！”苏什邈风回手便是一掌，重重打在千樱脸上，千樱连忙低头，“属下失言。”
苏什邈风道：“玄澈王子，怎同那些平凡人？若是如此，我千方百计，心思两年，不是白费了，既然他已在我南疆，我定要留他下来，心甘情愿在我的身边，共拥南疆江山。”
千樱叹息，苏什邈风从未对一个人用心至此，从前，他有的是手段对付那些男男女女，最后，多是他们自己感情失和，或一者死去，一者害怕，一一留了下来。
可这一次，苏什邈风并没有用上最残酷的手段，更没有用药用毒强迫玄澈就范，反而任玄澈行缓兵之计，可见苏什邈风对玄澈果然是要身心俱留的。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送饭菜去？还有，带一些云泥膏，莫要让他手脚发麻。”苏什邈风叹息一声，叮嘱千樱，千樱应声去了。
苏什邈风望着远远星月，喃喃道：“我要他的心，便不能让他恨我！”
云雀没有说话，只是默然叹息，其实男男女女，皆逃不过如此命运，谁爱的比较深，谁便是输家……
这一次，云雀隐隐感到，苏什邈风将有一场巨大的危机。
因为，他的爱！
骊歌殿，夜晚，火烛高烧，更显得金碧辉煌。
千樱端着莲花纹托木盘，上有牛肉一碟，以蜜汁裹了，味道独特，有青菜一碟，翠色怡人，还有美酒一壶，酒香醇厚。
她放在玄澈身前，目光冷淡：“吃吧，别饿死了自己。”
玄澈看着那盘中佳肴，美酒飘香，亦的确腹中饥饿，他伸手却端不起碗，要说这药力倒果真是强。
千樱看着他笑：“这是云泥膏，可令你缓解些。”
千樱将一个小盒中雪白的药膏涂在手指尖，又在玄澈掌心揉了一揉，玄澈感觉一股清凉自掌心渗透入心里，手腕似乎有了些力道。
玄澈端起碗，吃了一口蜜汁牛肉，看向千樱：“你是南疆人？”
千樱摇头：“不是。”
玄澈好奇：“那么为何在南疆王廷效命？”
千樱瞥他一眼，笑笑：“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休想在我这儿得到些什么，也休想引诱我。不错，你的确是……英俊非凡、气度过人的男子，只可惜，所有在这王廷里的女子，皆对男子毫无兴趣，否则，王又怎会安心？”
“南疆王廷似乎守卫不多。”玄澈不理会她的话，而是自顾自的道。
千樱道：“那是你没见着。”
“伯伝在哪里？”玄澈眼神平静，声音也极平静。
千樱笑道：“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卿本佳人，奈何屈做杀人工具？”玄澈放下碗筷，吃了几口已没有了胃口。
千樱猛的回眸瞪住他，她平生最恨人家说自己为别人利用工具：“我为工具，总好过你为鱼肉，不久的将来，也将沉沦为王的陈列品，又有何值得夸耀？又高贵到哪里去？”
玄澈笑道：“若我果然逃不出南疆，亦不会如那些男人般沦落成行尸走肉。”
“呵，那我便拭目以待了。”千樱看一眼木盘，“你还吃不吃？”
玄澈道：“那金蛇毒真的无药可解吗？”
玄澈似乎从不曾听千樱说话，一意在自顾自的发问，千樱想了想，似有些许哀伤：“你不必要问那么多……”
看玄澈一眼，又道：“金蛇之毒，的确无药可解，除非……以金蛇熬汤，将汤喝掉，方可解毒，但那便意味着金蛇将死，那金蛇耗费了王多年精力，精心养育，王不可能让它死掉，所以……便等于无药可解。”
玄澈望着千樱，琥珀色如琉璃般明透的眸子清可照人，千樱别过头：“干吗看我？”
玄澈摇头叹息：“你肯与我说这许多，可见你心地原本善良，又何必……被人所利用，做些伤天害理之事。”
“哈哈，你休要花言巧语，我是不会上你当的。”千樱眼角凝一丝冰冷，“别白费心机了。”
千樱端起木盘要走，玄澈接着道：“若千樱姑娘以为我玄澈与麝月命不该绝，烦请姑娘帮我带个口讯给伯伝。”
千樱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玄澈继续道：“江边月，照人来。”
千樱微微凝眉，不懂其中意思，但她没有问，若玄澈想叫自己明白，自不会带这般隐晦的口讯。
她没有答话，静静走了出去。
长夜，漫无尽头。
千樱站在窗边，望着轮月当空，南疆的夜总是不明，似有层层乌云密密遮蔽了。
星天暗淡，月也无光。
千樱不禁长叹，云雀不解：“姐姐，为何今晚一直不说话？”
千樱默然许久，方道：“云雀，你知道，我最恨别人说我们是杀人的工具。”
云雀点头，千樱回头看她，眼里竟有晶莹泪光：“你可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来到南疆？”
云雀低头，好像那已是极遥远的事了：“为大师兄报仇。”
“不错。”千樱怅然，“可我们……好像偏离了当初来的目的，真的……沦为了他杀人的工具。”
“我们杀不了他，苏什邈风……很强。”云雀有点无奈。
千樱当然知道，凭借他们的力量，一定杀不了苏什邈风，苏什邈风看上去儒弱纤瘦，却有南疆世代传承的神力护体。
千樱原本想要联合那些受压迫的男宠，可怎奈何他们大多是弱质文人，力所不及。
“当初，我们寻求别人帮助，可是这里的人都帮不了我们，而南疆人，世代保卫王廷自不会帮助我们，可现在……”千樱眼里有一丝光彩。
云雀懂了：“姐姐是说……玄澈王子？”
千樱点点头：“玄澈王子不但身负武艺，更是樊域神圣的王子，若可助他，想必可杀死苏什邈风。”
云雀却有些怕：“姐姐，说实在的，这么多年了，我好像已经习惯了在南疆为杀手，甚至……忘记了师兄的仇，我们努力过，却失败了，没有人能撼动苏什邈风，你我……也为他毒药所控制，不是吗？若是杀了他，我们……”
“所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云雀，我要去一趟地牢，若是王找我，你便说我去看看麝月死没死，反正，他一向以为你我都如这宫中的女人一般，是喜欢女人的。”千樱说完，转身而去。
云雀却不无担忧：“姐姐，真的要这么做吗？一旦失败……”
“失败，由我一人承担！”千樱径直而去。
夜已深，南疆的天，依然雾蒙蒙一片……
化不开的浓稠……
南疆地牢，阴暗潮湿，弥漫着腐朽的味道。
麝月全身疼痛，骨节仿佛都一段段的裂开了。
她疼的直不起身，不断呻吟，脸上被金蛇咬过的伤口热辣辣的痛，似乎整张脸都已被烧起来，不复存在了。
她自袖中拿出凤凰珏，凤凰珏冰凉无温，她将它按在疼痛难忍的半边脸上。
凉意习习，沁入肌骨，似乎不那么疼了。
难怪，从小父皇便说，这凤凰珏是护身的法宝，看来果真如此，它的确不是一块普通的玉。
想着，她望着阴黑的地牢，忽然想到，少时，饱览藏书阁书籍之时，亦曾看到过南疆，亦因南疆神秘，她十分有兴趣，看了不少关于南疆的书。
她努力回想着每一个看过的细节，记得，一本书中曾道：南疆王族是一个流传二百余年的神秘王族，早于百年前，南疆族便于西南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世世代代生生不息，他们人人会用毒，人人会使蛊。因南疆王传承的神蛊，世代保佑着南疆不受外族侵扰，二百年来，一代代南疆王享受着族人的恭敬与奉养，虽然发生了很多次争夺王位的阴谋政变，不过族人仍然将南疆王视为“天神”保护。
南疆之所以需要神蛊庇佑，乃是因为……
麝月闭目，努力要自己静心下来，好好的回想，她记得，南疆是有致命弱点的，才会需要神蛊保护。
南疆地处西南，奉天河与连天河之间，每年春天，高原地区的积雪融化，这两条河就会泛滥成灾。特别是下游一带，地势低凹，几乎有全被淹没的危险。
而神蛊就是为了避免这个危险的发生！
奉天河支流所过之处距离王廷不远，王廷密道，更可直通奉天河，奉天河畔常年有一艘大船停靠在岸边，有人守卫，乃怕王宫一旦被攻占，王族之人可通过奉天河逃生。
那么，在南疆便不是全无生路，如果有可能知道地道在哪里，如果有可能告诉给玄澈，如果有可能套住南疆王，他们还是有生还希望。
她正想着，只见牢门缓缓开启，火光照进黑暗的地牢，麝月眯眼看去，只见千樱自火光中缓步走来。
她一步步拾阶而下，走到自己面前。
“你的脸……”千樱表情惊讶，上下打量起麝月。
麝月这才发觉，她脸上的疼痛感似乎消弱了不少，她抚上那半边毁去的脸，触手之处似乎不再是湿粘的感觉，千樱不可思议：“你……你用什么……不可能，不可能的……”
淡淡火光下，麝月脸颊於红的部分已大大散去，依稀可见曾凝白如玉的肌肤。
都说亡国女子，视为妖。
莫非，她果然是妖不成？
麝月想要站起身，可周身的疼痛却不见丝毫削减，适才凝神思考，短暂忘却了身上的疼，如今想要起身，却依然万万不能。
骨节裂开的感觉依然令她不能承受。
看来，她的毒并没有解开，可为何她脸上的淤红却消失了？
千樱道：“你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麝月苦笑：“困在这里，吃什么喝什么，你却不是比我清楚？”
千樱想想也对，麝月心下却思量，莫非是凤凰珏？可凤凰珏怎么会有治愈伤口的效力，这根本让人不可思议。
千樱看着她：“你不问我为何而来？”
麝月冷声道：“你既然来了，我不问你也要说。”
她声音依然疼的颤抖，却也倔强如初，千樱淡淡笑了：“玄澈让我来的……”
玄澈！麝月不可置信的看她，千樱的脸色在火光摇曳中，明暗不定。
玄澈？怎么会是玄澈？玄澈为何托千樱来此？
千樱，不是南疆王忠心耿耿的杀手吗？

第十二章 江月照人来
地牢内，火光再明也显阴黑。
千樱看着麝月：“你不信？”
麝月勉强笑笑：“你要我如何相信？”
千樱缓缓踱步，好看的唇角微微扬起：“江边月，照人来。”
麝月凝眉，她说什么？江边月，照人来？一句诗，却表达的是什么意思？月……是自己吗？照人来又做何解？
“此话是带给我的？”麝月试探问。
千樱不答，只是静静站在一漫火光里，她的脸色微冷，目光怅惘，似陷入了某一个回忆，随而，方道：“你不知何解？”
千樱原本想，她不懂，便不想要盲目带给伯伝，她想来试问麝月这话的含义，麝月却似乎果然不知。
麝月已疼得脸色苍白：“不知……”
她似乎没说出一个字，都用尽了全力。
千樱稍稍凝眉，低身自长袖中拿出一颗药丸，她递到麝月眼前，麝月看着她，还有她手中朱红色药丸，千樱冷声道：“这颗药可缓解你身上的痛，还有，若痛得极了，不可发力抵抗，深呼吸放松自己，亦可延缓毒性蔓延，这很难做到。当然，我的话你可以不信，这颗药，你也可以不吃。”
千樱将那药丸放到麝月手心，麝月手心冰凉，千樱站起身，却没有走出地牢，而是朝着地牢深处走去。
麝月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她知道，深处，还关着一个人——伯伝！
南疆地牢之深，如同不见底的黑洞，黑漆漆一片中，是死一般的沉寂。
深牢内，大多关押着南疆重犯，女子居多，故而地牢苏什邈风基本交给千樱掌管。
千樱在伯伝牢门口静静站着，伯伝笔直靠着墙，闭目养神。
他察觉到有人，缓缓睁眼：“是你？”
千樱点头：“是我，我来看看你。”
“看我？”伯伝不懂。
千樱微微含笑：“不错，来请教你一句诗词。”
“诗词？”伯伝道，“伯伝是个粗人，于诗词并不精通，姑娘恐怕找错人了。”
千樱自顾自吟道：“江边月，照人来。”
话音没落，镇静沉稳的伯伝便忽的站起了身，他一步跨到牢门前，沉静的眼光芒异样：“你为何知道这句话？”
千樱平静的笑笑：“你告诉我什么意思？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知道。”
深牢黑暗，火光远在尽头，只有一丝一缕照在千樱的眼中，她有一双迷人的眼睛，明亮晶莹，可她也有一双可怕的眼睛，明暗不定。
伯伝摇摇头：“我不能说。”
千樱一怔，随即道：“不说？那么……我也只能抱歉了。”
千樱说完要走，伯伝却叫住她：“姑娘且留步。”
千樱原便是没想走，她再看伯伝，伯伝神色凝重，殷切的看着她：“姑娘，伯伝不知姑娘为何会知道这句话，可烦请姑娘放伯伝出这牢笼？姑娘既然来到此，想必亦非大恶之人，若姑娘可放伯伝这一次，伯伝定当永世记在心上，此生任凭姑娘差遣，万死不辞。”
伯伝说着，竟突地跪倒在地。
千樱大惊，伯伝一脸义气，眼中是铮铮确凿之色，千樱依然冷冷道：“你要我放你？你可知我是南疆王廷杀手？又可知王知道，我将要面临什么？”
伯伝眉微凝，他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只是千樱既然知道这句话，既然肯来到这死牢之中，却想必千樱亦非大奸大恶之人，想必亦有搭救之心。
千樱叹一声气：“玄澈王子对你可有救命之恩？”
伯伝摇头：“没有。”
“可是知遇之恩？”千樱道。
伯伝亦摇头：“不是。”
千樱不解：“那么，你为何肯为搭救于他，赔上自己的性命甚至是整个后半生？竟然……还向我下跪？”
伯伝缓缓叹气，望着千樱，诚挚道：“为人之臣理当为人尽忠，况且……王子对伯伝虽非知遇之恩，也无救命之恩，却从小待伯伝不薄，伯伝自小跟着王子，王子待伯伝有如亲兄弟，伯伝怎能……不对王子尽忠。”
“你这是愚忠。”千樱虽话如此说，心内却多少有所感动，伯伝看上去木讷愚钝，却不失为铁铮铮的汉子，可为了玄澈却肯舍膝下黄金，跪在自己面前恳求……
伯伝不语，半晌，千樱才道：“这牢笼关不住你。”
伯伝尚不及反应，千樱已抽出手中长锋，自上而下，手起剑落，黑金锁链溅出耀眼火花，那锁链应声而落，伯伝不可思议：“姑娘……”
“这锁链以南疆黑金制成，普通刀剑不可劈断，唯有南疆陨铁剑方可令它断裂，而这陨铁剑，除苏什邈风，只有我与云雀才有，所以……”千樱将剑递给伯伝，“拿着这把剑，杀出去……至于你是否能活着走出南疆，就与我再也无关……”
“那姑娘你……”伯伝接过长剑，依然不相信千樱竟果然会放了自己。
千樱苦笑：“我亦是为我自己一搏，我一时大意被你自牢狱中抽出我腰间长剑，也是说的过去吧？”
伯伝看看手中宝剑，那宝剑剑光如雪，微光如芒，果然是剑中极品。
他抱拳道：“多谢，伯伝所说亦句句为真，伯伝以后任凭姑娘差遣，万死不辞。”
“别废话了……”千樱说着，向着地牢出口而去，“这一路上不会有人，人已被我调开，只是出了地牢，你就要靠你自己了。”
伯伝点头：“姑娘大恩……”
“你再废话，我现在就杀了你。”千樱打断他，伯伝不再言语。
两人路过麝月牢门，麝月望着伯伝惊讶万分，伯伝道：“麝月姑娘……她……”
“你到底是要救你主子，还是救麝月？”千樱睨着他，对于麝月，这个集万千宠爱的女人，这个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公主，她从一开始便心存莫名敌意，她故意说得无情，“这个女人，救出去也是无用，她身上的毒……无药可解。”
她语气加重，刻意刺痛麝月。
麝月不看她，只是望着伯伝：“我不需要人救我，但我有话和你说。”
伯伝走过去，千樱却道：“若是叫人发现，到时候你走不了，我也要跟着倒霉。”
“我要说的很重要。”麝月殷殷看着伯伝，对于伯伝她从没有任何了解，却知道他是玄澈的亲信。
伯伝望着苍白憔悴的女子，原本是绝色倾城的容颜，如今却消损大半，听说……是为了王子。
伯伝快步走过去，低身在麝月身前，麝月忍着全身剧痛，伏在伯伝耳际低声说了一些，伯伝脸色大变，怀疑地看着麝月，麝月冲他点点头，伯伝将信将疑的站起身，麝月道：“千万记着了。”
伯伝怔怔望着这个女人，眼中竟有一些敬意。
千樱不解：“你还走不走？”
伯伝对麝月道：“公主放心，伯伝万死亦会做到。”
麝月点头：“拜托了……”
看着伯伝随千樱离开的背影，深牢暗狱，火光渐渐消逝，眼前唯余不见尽头的黑暗……
麝月疲累的靠在墙壁上，这……也许是他们唯一生机！
也是她唯一可以为玄澈做的……
其他的，只望玄澈可有足够多的时间，为伯伝争取……
地牢出口，千樱突地回身一掌击去，伯伝一闪，千樱道：“刺我一剑……”
伯伝犹豫之际，千樱已然向着伯伝剑锋而去，伯伝不急闪躲，千樱已将自己肩头刺伤，千樱脸色顿时煞白：“这陨铁剑的伤痕独特，不刺伤我，我无法交代。”
伯伝道：“姑娘……”
“快走，你沿着这条路一路向东，出了大殿，便向南去，南边守卫相对松懈，也许你能有一线生机。”千樱说完，伯伝虽心中千恩万谢，却也不敢耽搁，他一路向东而去，待跑出一段后，千樱立即大喊，“来人……来人……”
千樱声音响起，立即有侍卫自不远处一拥而来，千樱捂着肩头，汗珠淋淋：“快……死囚跑了，快追……”
侍卫四散追去，千樱并没有指明位置，但她亦怕伯伝逃不出这南疆宫殿，还是朝着伯伝的方向去了。
伯伝躲过前方巡逻的侍卫队，绕来绕去，这南疆只有宫殿没有皇城，却更加曲折如迷宫，殿宇、长廊、甬道，大得离谱的一座宫，就算是樊域皇城亦不能够与之相媲美。
但时间容不得他犹豫，他自一处偏廊越过去，绕到殿后，寻了一扇虚掩着的窗，从缝隙里望进去。昏暗的烛火中，一个男子脱下外袍，散开头发……正是苏什邈风！
“谁？谁在那里？”苏什邈风忽然大喊。
“有刺客——有刺客——”喊声高亢，响彻夜幕。
伯伝一惊，立即跃下偏廊，朝无人的殿宇飞奔而去。
静谧的王宫被苏什邈风的喊声惊醒，侍卫队持刀举剑追杀，加上适才地牢的兵卫，一时间偌大宫殿被杀声包围，火光亦渐渐明耀宫阁。
追杀的侍卫队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他跑到金色的大门口，前方冲来一列侍卫队，左右方也是侍卫队，伯伝被围困在中间，无路可逃。
刀剑齐齐刺来，逼得他跌倒在地。
须臾之间，密密麻麻的侍卫自动散开，让出一条通道。远处走来一人，雪衣飘袂，黑发飞扬，伯伝看去，正是云雀。
伯伝连忙站起身，举剑对向云雀，云雀眼神一滞，她认得他手中的剑，那是千樱的陨铁剑。
千樱真的这样做了。
云雀正想着，千樱便从后赶来，她一见这阵势，连忙跑到云雀身边，夺过云雀手中长剑，冲着伯伝而去：“好大胆子，竟敢伤了本姑娘，拿命来……”
千樱身如轻燕，一剑刺去，伯伝出剑挡开，千樱迅速向伯伝使个眼色。
伯伝会意，与千樱一跃跃向殿门口，金煌厚重的殿门，金光烁烁，千樱一个翻身，撞向伯伝手中长剑，伯伝慌忙避开，剑锋还是划破了千樱衣襟，血色染了纱袖，千樱一声痛呼，身子倒向一边，重重碰在一个蛇形装饰上，金蛇装饰忽然扭动，厚重的殿门缓缓开启。
伯伝懂了，看向千樱，千樱立时道：“云雀，不要让他跑掉。”
云雀听了，会意，急忙冲上前去，并道：“追，杀无赦！”
这时，其他兵卫才再次一拥而上，云雀追着伯伝出殿门，一条长而华丽的甬道尽头便是整个宫殿的出口了。
伯伝拼命奔跑。
千樱站起身，捂着流血的伤口，稍稍松一口气，她转身抬头，却惊愕地睁大眼睛，只见苏什邈风正站在楼梯上，长袍飘然，眼神如冰的望着自己。
千樱连忙低身行礼：“王。”
苏什邈风冷冷睨着她：“你猜，他逃得掉吗？”
千樱心一颤，适才的一幕若是他都看在了眼里，想必定然会看出破绽，她可以骗过那些兵卫，却绝骗不过苏什邈风。
千樱心思百转，道：“属下无能，被他在地牢内抽走陨铁剑，劈断锁链，属下不是他的对手被他打伤……”
不论他是否相信，她只能这样解释。
苏什邈风静静看着她，他不语，气氛却可怕至极。
此时，殿门口一阵阵脚步声，云雀带着兵卫们跑了回来，一见苏什邈风亦纷纷拜倒：“王，属下们无能，那伯伝狡猾诡诈，被他逃了。”
苏什邈风看一眼云雀，唇角一挑，冷哼道：“我想到了。”
他说得淡淡的，却短促有力。
云雀与千樱心跳如鼓，苏什邈风眼角似有刀刃，扫视她二人：“你们到我殿里来。”
千樱看一眼云雀，云雀脸色苍白，显然怕极了。
千樱首先站起身，随着苏什邈风身后而去，云雀便紧随其后。
苏什邈风一路什么也没有说，长而飘逸的丝衣，随风舞动，他走进殿内，白玉床上，玄澈依然靠在床边，见他三人进来，有些许惊讶，随即而逝。
苏什邈风看着玄澈，幽幽而笑：“我真是低估你，我忘记了，你是如此迷人的男人，果然可以迷惑我身边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为你……而背叛我！”
最后四个字，苏什邈风一字一字咬住，狠狠出口。
千樱与云雀连忙跪倒在地：“王，属下们不敢，请王明察。”
千樱身上血迹斑斑，玄澈看一眼，看来她是为自己带了那句话，并且经过一番厮杀，放走了伯伝吗？
玄澈看着苏什邈风，狭长好看的眼角凝一丝笑意：“我倒是想，你的这些女杀手，个个对我不假辞色，我看她们倒是对麝月更感兴趣些。”
苏什邈风缓步走向玄澈：“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苏什邈风坐在床沿边，修长手指划过玄澈胸前衣襟，他表情淡淡的，声音却透着凉丝丝的寒意：“你猜，我会怎么处置她们？”
玄澈不语，苏什邈风在他胸前轻轻一吻，抬头与他双眸相对：“为了……让你不再敢勾引她们，我只能……让她们去陪我的宝贝儿们了……”
玄澈尚且不明白，千樱与云雀已大惊失色，千樱连声道：“王，求王开恩，属下就算是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背叛王啊，请王给千樱三天时间，千樱一定追回伯伝，带他的尸首来见您。”
千樱说着，挥剑砍向自己的长发，连绵墨发随而飞落，青玉地面映着黑色长发，苏什邈风优雅的看一眼地上长发，冷笑道：“你去？呵……却只怕去而不回。”
云雀亦道：“王，我们姐妹二人跟随您多年，为您出生入死，又何况我们身上都被你种下了冥月蛊，若不服用您的解药，便会每逢月出，疼痛入骨，直到骨节断裂而死，我们怎么敢背叛您……怎么敢去而不返？王，请给我们姐妹戴罪立功的机会。”
苏什邈风眼里依然是冰凉的寒，他看一眼玄澈，唇角带笑；“你说呢？我该不该相信她们？”
玄澈心思一转，他知道此时此刻，他不能让他相信，不然更坐实了他们串通的把柄，玄澈淡淡笑了：“她们是你的属下，你要如何处置，与我何干？”
苏什邈风一怔，千樱与云雀亦是怔怔看向玄澈。
玄澈眼风清淡，面色从容：“我还不是你南疆的什么人，也没应允过你什么，自然不能参与你南疆内政。”
苏什邈风忽然笑了，他缓缓站起身，盯着玄澈云淡风轻的面容，他以手指勾勒他俊逸的脸廓，那棱角让人心醉神迷，苏什邈风幽幽道：“好，既然如此，既然全凭我做主，那么……我想，我的宝贝们一定很爱她们……这般细皮嫩肉的……”
他说着，突地在玄澈嘴唇上一按，玄澈感觉身上忽然不再那般绵软，苏什邈风笑道：“你暂时可以行动半个时辰，但是别妄想逃走，因为只要你离开了这间殿的香烟，便会立刻死去！”
玄澈看一眼熏着香烟的方鼎，那烟气缭绕如雾，丝毫看不出竟是另一种害人性命的蛊毒。
他试着站起身，苏什邈风睨一眼千樱、云雀，她二人容颜煞白，云雀甚至瑟瑟发抖。
以苏什邈风的手段，那定然是残忍万分的。
苏什邈风豁然拉开玉床后金色绣荷丝帘，随手按一下精雕细刻的羊脂白玉，一股异香与腥味随之而来，说不出的感觉。
苏什邈风缓步踱进去，玄澈跟在他身后，千樱与云雀却站着一动不动。
苏什邈风笑道：“你们不进来，是要我的宝贝们去请你们不行吗？”
千樱与云雀互看一眼，这才移动了沉重的脚步，如花容颜已无血色，眼中是惊恐与惧怕。
苏什邈风淡淡看着玄澈：“你不要走近来看看我的孩子们吗？你也会喜欢它们的。”
玄澈长袍松散，被苏什邈风眼神上下打量，他不自在的系好丝绸衣，缓步走到一片玉砌的池边，腥味儿与异香浓郁刺鼻。
玄澈低眼望去，大惊失色。
只见那以青田玉精砌而成的凹池内，数十条毒蛇吐着鲜红信子，纠缠在一起，它们扭着身躯，仰头望着池边的人，眼里露着血腥的光，和对血肉的渴求。
“这就是我的孩子们，它们最喜欢细皮嫩肉的姑娘了。”苏什邈风审视地望着玄澈，玄澈俊美容颜亦不免些许凝重，他看向苏什邈风，苏什邈风的脸上却挂着凉丝丝的微笑，便若这池中毒蛇，冷血无情。
他笑得越是云淡风轻，便越是寒透人心。
玄澈原以为自己已算是冷漠之人，却不想这世上竟会有人如此泯灭人性。
想必，这蛇池之中一定葬身过许多红颜美人，才令这些毒蛇此刻如此贪婪的望着他们……
它们想必是知道，又将有一顿美餐可以享受。
苏什邈风回眼看向千樱与云雀：“你们两个谁先来呢？”
云雀吓得流下眼泪，颤颤道：“王，属下冤枉……属下当真冤枉……”
千樱亦道：“王，请王看在我姐妹二人忠心多年的份上，相信我们这一次，至于……伯伝，我姐妹二人定然手刃于他，奉给王。”
苏什邈风冷冷地挑眉，眼角睨着玄澈，玄澈惊异的表情已然退却，不过静静的神色。
苏什邈风道：“当我三岁孩童不成？凭我南疆地牢之固，守卫之严，若非有意放走人犯，谁可逃脱的出？”
苏什邈风走近玄澈，眼神异样温柔，口中却字字如冰：“这些叛徒是为你背叛我的，你当真见死不救？”
玄澈魅惑一笑，如有魅毒：“随你，你的属下你自行决定生死，我说了与我无关。”
玄澈说完，径自拂袖而去。
苏什邈风叫住他：“你不要故作轻松，跟你说句老实话，我之所以眼睁睁看着千樱放走伯伝而不阻止，便是我有十足的把握，就算逃出去十个伯伝，请来你樊域数十万军队，亦休想从我南疆全身而退！我南疆屹立于此，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却以为是那般容易之事吗？我告诉你，无论是谁，只要犯我南疆城，保叫他有去无回！哼，到时候，樊域大军覆灭，你……也就只能死心塌地的跟着我！哈哈……”
原来，一切原本便在苏什邈风眼中，千樱浑身冷透，难怪，她所做一切如此顺利，又或者，她不放走伯伝，他亦会想法放走他，如果要引来樊域军队，如果要令玄澈王子死心，放走伯伝，的确是上上之策。
自己和玄澈都无意成为了他的棋子。
她不禁叹息，苏什邈风心机之深，算计之准，当真让人胆战心惊，不得不惧。
玄澈挑一挑唇角，全然不放在心上：“那么……我拭目以待了。”
玄澈潇洒走出暗阁，那股血腥与异香的怪异味道，令他几乎作呕。
苏什邈风沉一口气，眸中冷意深深，他握紧双手，突地狠厉地瞪向千樱与云雀。
千樱与云雀立忙跪下，低头不语。
苏什邈风冷声说：“我原本有意放走伯伝，地牢守卫自是松懈，本来是要暗中不知不觉放走他，却没想到，有人已迫不及待……”
千樱磕下头去：“王，请王千万要相信属下，属下绝无故意……”
“算了吧，事到如今还和我装什么忠心耿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的来历？不杀你们……是我认为你们的确是得力的助手，还有可利用的价值，更对你们宠信有加，谁知你们不识好歹，终究是喂不熟的……”苏什邈风说着望向身后冷冰冰的蛇池，“背叛我的人，向来只有一种下场！”
云雀瑟瑟发抖，千樱亦不觉睁大眼睛。
苏什邈风轻轻低身，在她耳边冰凉细语：“杨天枝，你们的师兄……宁死不从于我，便是……死在了我身后的这个蛇池，呵，你们……就去和他做伴吧！”
苏什邈风说着，向外一声大吼：“来人，将千樱、云雀丢入血蛇池！”
门外顿时冲进三五侍卫，千樱震惊地望着苏什邈风，原来，他一直都知道，他早就知道。
云雀吓得哭出声音：“王，看在我们曾为你出生入死，这许多年来都不曾做过半点……”
“住口！”苏什邈风一掌打在云雀脸上，云雀跌倒在地，千樱却忽的冷笑连连，“呵，真是可笑，苏什邈风，原来你什么都知道，我和云雀这许多年活的便像一个笑话……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千樱今天死而无憾，但云雀她的确全不知情，还请你放云雀一条生路。”
苏什邈风轻轻摇头：“千樱，若是没有云雀故意要放伯伝离开，难道，一个伯伝就能翻出了我南疆的天吗？”
苏什邈风一个挥袖，那侍卫便要将云雀抬起，突地，殿口玄澈一声高喝：“慢着。”
苏什邈风看向殿口，果不其然的一笑。
玄澈一袭薄透长衣，荡然微扬，广袖长裾，悠悠如云，他如踏月而来，只是两个字，只是那冷峻的神情，便已夺尽了这殿宇璀璨光华。
他站在苏什邈风身前：“你非杀她们不可？”
苏什邈风已为他此时的气质颠倒，神情已陷迷乱：“虽然，你故作冷漠，想要保住她们的性命，可她们……我从来没有信任过，她们不过是来为她们的师兄报仇，没有你，我也迟早会让她们去死！”
苏什邈风不自觉的走近他，仰视着他俊美容颜，他痴迷的眼神，令玄澈满心别扭，却也是他唯一可以利用的一线生机。
“若我说，要你放过她们呢？”玄澈口气极淡，亦不看苏什邈风。
苏什邈风修长手指卷起玄澈腰间衣带，好像想要一辈子这样缠绕住他：“只要你开口，只要你可以……我无所不应。”
苏什邈风用力一扯，衣带落，露出玄澈健硕胸膛。
苏什邈风紧紧地贴着他，将头埋在他的怀里：“我只要你，就这么简单……”
玄澈低眼看他，他知道，此刻不能推开他，既然伯伝已经逃走，他所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可你需要给我时间来好好适应，我从来是好女色之人，你要我一时间便喜欢上男人，恐怕强人所难。”这已是玄澈可以说出的最是委婉的话。
可只是这句，苏什邈风却好像如获至宝般兴奋地望着他：“当然，若你愿意给我时间，我便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是吗？”玄澈低眼看着他，又看看一边的千樱与云雀。
苏什邈风连忙对侍卫道：“放她们闭门思过一月，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房门一步。”
侍卫们纷纷应了，千樱与云雀互望一眼，劫后余生的心情，令她们好像重生一般，深吸一口气。
她们一同望向玄澈，玄澈不过淡淡看她们一眼，而苏什邈风早已不在意她们是否存在，他的眼中心里，已被玄澈占满，他痴狂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好像整个天地间，就只有他……
苏什邈风，用情不可谓不深，只是……这样的爱，这样残忍的占有，终究为人所不容。
苏什邈风心里明白，玄澈只是缓兵之计，但只要玄澈哪怕是虚情假意的肯与他共赏歌舞，同饮美酒，他亦觉得是极开心的事。
虽是快近天明，苏什邈风依然备下了酒菜，叫了乐师舞姬与玄澈共度此宵。
苏什邈风纤细的身子斜斜靠在玄澈宽厚的肩上，递上一杯美酒，玄澈接过，他已明白，在这里，在苏什邈风手里，他无需在酒菜饭食中下毒，他若要下毒，根本防不胜防，那么便不如今宵有酒今宵醉，也免得无法忍受这个男人贪婪的目光。
“你不怕有毒了？”苏什邈风亦一饮而尽，玄澈冷哼，“你根本无需用毒酒害我。”
苏什邈风幽幽笑了：“倒是越来越了解我了。”
玄澈不理会，只自顾自的自斟自饮，苏什邈风看着忽然眼露伤悲：“你是在借酒浇愁吗？与我在一起，果真那般勉强？”
玄澈看他一眼，他情真意切的样子，反而令他心生抵触与反感：“是，至少目前是。”
他不能激怒他，他做不到取悦他，但至少要做到拖延他。
大殿中心，妖娆的舞姬依然扭动着腰肢，那纤细柔软的腰，那白皙如玉的肌肤，很难令人想象，他们都是些绝美男子。
苏什邈风久久望着玄澈，他只不过想要换取他哪怕一次的温言软语，可他，一次次的都是如此冰冷无情。
苏什邈风一挥手：“都下去。”
他疾言厉色，那些舞姬连忙停止了舞动，纷纷以最快的速度退了下去。
玄澈依然看也不看苏什邈风，依然自斟自饮。
苏什邈风夺下他手中酒杯：“玄澈，即使你是做戏，却能不能做的好看一点？”
玄澈转头看看他：“我说了，我需要时间。”
“我也说了，我愿意给你时间，可你……”
“王，又或者，你可以对我用毒也好、用强也罢，反正你为刀俎，我是鱼肉，还不是任你宰割，你又何必假惺惺做出一副我在你心里有多么不一样的样子来？”玄澈说着，身子渐渐躺下，他闭目，那白玉床上软锦舒适，定是极名贵的。
苏什邈风看着他的样子，心中却痛极：“你……”
他竟没有说下去，许久的静默，玄澈终究缓缓睁眼看他，苏什邈风只是呆呆的坐在玉床之上，那暗藏玄机的双眼，此时此刻只有悲伤与失落的泪痕。
他，竟哭了？
玄澈有些意外，他微微凝眉，猛地坐起身，看着苏什邈风。
苏什邈风望向他，高高在上的凌傲似在瞬间崩塌，眼中泪，顺势落下：“玄澈，我等了你两年，爱了你两年，你可以看不起我，可以侮辱我，可以不接受我对你的情感，可你不能怀疑……我对你用的真心！”
他有些激动，原本虽是秀美如女子的脸，亦有了几分因悲怒而生的强势。
玄澈微微一怔，却也不禁叹息：“可你的爱，是让别人痛！你的爱是巧取豪夺，这不是爱……”
“那是因为你们这些世俗之人的偏见！才让我不得不出此下策，若我以真心追求于你，你又可会看我一眼吗？”苏什邈风如星眸子，照见玄澈俊美的脸。
玄澈怔忪，他回答不出，因为他的确不会。
苏什邈风冷冷笑了：“不会，对不对？那么我不这样做还能如何？我只能让你们死心、绝望的留在我身边……你也看到了，这么多男女中，没有一对能够长久，什么海誓山盟，在生死面前，通通都是空话罢了，我会用我的爱来补偿他们。”
“可你囚禁了他们，那是爱和补偿吗？”
“我不会这样对你！”苏什邈风轻轻躺在玄澈胸膛上，他起伏的心口，跳动着令他沉迷的节奏，“不要再怀疑我，给我机会，好不好？”
苏什邈风几乎恳求，放下了所有尊严。
玄澈却只能摇头：“我若说不好，换来的，只能是你残忍的对待我爱的人，我只能说好，可这样又有意义吗？”
苏什邈风哀哀的道：“所以，你不要逼我对你残忍，我不想对你残忍！不想……”
玄澈这一次没有推开他，他甚至有些可怜他。
因为他的爱不被接受，所以他几乎用恳求用强迫得到的，根本不是爱，他好像是征服了那些男人，可那些男人的心，已经死了，要来又有何用？
玄澈轻轻闭目：“这么多人中，真的，没有一对情人禁受住你的折磨也要在一起吗？还是这样的人，都死了？”
苏什邈风身子一颤，看向玄澈，他眼中仿佛闪现了极遥远的往事。
许久，才道：“我从不杀有情有义的女人。”
玄澈凝眉不解，苏什邈风道：“曾经，有一对情人，大良公子段一荣和他的妻子苏月心，段一荣愿为苏月心毁掉自己堪称绝美的脸，我当然不会要一个毁了容的男人，本来我要杀掉他们，却为了要报复他毁掉自己，不让我占有，而故意说，这样的男人我要还给苏月心，可段一荣不肯，当场休妻，苏月心明白他是因为毁掉了脸，才要休掉自己，令我想不到的是，苏月心亦为段一荣甘愿毁掉了自己的容颜，两个人都变成了丑八怪，自然谁都不必嫌弃谁，于是……我放他们离开了……那是从南疆离开的唯一一对夫妻……”
玄澈听着，都不禁心惊肉跳，那曾是多么的惨烈才能走出了这座金煌的宫殿。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任凭苏什邈风流连在他的胸膛。
他知道他的渴望，却只是冷冷说：“如果，你要证明我不一样，就不要乘人之危。”
苏什邈风果然缓缓的起身，一整夜，他虽睡在他的身边，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玄澈心里明白，苏什邈风的真心。
利用他的感情，他不想，可却不得不如此……
又是一个暗夜如墨。
伯伝在荒野中疾驰，长发披散，衣襟凌乱。
夜鸟掠过头顶，漫无边际的黑暗一次又一次笼罩而来，向东，一直向东，向着中原的方向，毫不停息的马蹄声踏过之地，皆留下漫天尘埃。
他不敢耽搁片刻。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在第五个夜晚抵达了中原。
他不曾休息，趁夜黑衣翻进城内，巍峨的府院，严密的巡守，伯伝小心翼翼，放出一支火箭，那是樊域独有的，或者说是玄澈王子独有的，四彩焰火，若是不知者，定以为是绚烂烟花，于天际湮灭。
江边月，照人来。
伯伝火箭放完，便策马赶到城郊，城郊奔流的星辰河，又名：落月江。
听说几百年前，落月江奔流不息，却因气候自然原因，越来越缓，越来越窄，直到今日，人们为它改名星辰河，也是中原洛城护城河……
“何事找我？”
月当空，人如削。
一个纤细娇柔的女子来到河边，伯伝连忙跪倒：“属下伯伝。”
“我知道你是伯伝，只是不知为何是你来找我？不是玄澈？”那女子神情疑惑，但见伯伝风尘仆仆，眉目之间满是疲惫，她立时一惊，“玄澈出事了？”
伯伝点点头：“是，还请姑娘……想法搭救。”
“要我如何搭救？”那女子蹙眉，眼中满是担忧。
伯伝道：“原本我也是无法，可有人，教给我一个办法，还请姑娘千万要想法实现，救玄澈王子出南疆。”
“南疆？！”那女子更为震惊，不可思议的看着伯伝，“他为什么会身陷南疆？”
“说来话长。”伯伝靠近一些，低声在那女子耳边说了几句，又道，“姑娘，一切全都仰仗姑娘了。”
那女子听得不可思议，惊疑地望着伯伝：“这样大胆的办法，是谁告诉你的？”
伯伝稍微犹豫，随即还是道：“是麝月公主。”
那女子一怔，随即淡淡一笑：“原来！看来，他当初的想法果然没有错，中原女子，尤其是皇家公主，果然是博学多才，通晓古今！就好像……苡柔一样，他也终于，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苡柔……”
那女子，目光怅惘，远远望向天际。
月沉入河，落月江里，定是一片莹白。
“好，我答应一试。”那女子终究道，“你且在城郊等我消息。”
伯伝惊喜万分，跪地道：“多谢姑娘。”
那女子转身而去，淡紫色蝶衣落落随风，伯伝望着那个背影，多少年了，这个背影，都一直是他眼中唯一的风景……

第十三章 水漫南疆城
南疆，一个又一个昼夜，一轮又一轮明月。
阴湿黑暗的地牢永不见天日。
麝月不知是什么支撑她活下来，日日夜夜，一天胜过一天的剧烈疼痛，已折磨得她筋疲力尽。
她无力的倒在稻草上，手中紧握凤凰珏，虽然服过了千樱的丹药，但依然无法抵御每日每夜如此痛苦的折磨。
那钻心蚀骨的痛，令她周身僵硬得无法动弹。
伯伝怎么样了呢？是否逃出了南疆？是否可以通知樊域军队，玄澈又是否可以拖延住苏什邈风？她身上的毒，是不会有解药了吧？可是她不能死，她还要见玄澈一面，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心痛骤然加剧，她流下眼泪，究竟从何时起，对玄澈的依恋和爱竟已深刻至此？人之将死，她所想的，不再是国恨，不再是家仇，只是想再见玄澈一面。
如此普通而简单，却是如此奢求。
她果然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只有最平凡的愿望……
眼皮渐渐沉重，身体的虚弱令她不知不觉睡去，直到再次痛醒，麝月强忍那几乎要去了她性命的痛苦。
咬破双唇，她要坚持！她一定要坚持下去……
苏什邈风，我也一定让你后悔留下了我的性命！
彻夜宿醉，玄澈醒来之时，苏什邈风已去上朝，其实他很奇怪，苏什邈风如此行事作风，难道南疆朝臣便默许他如此胡作非为？而南疆的军队又在哪里？宫殿的守卫，为什么神出鬼没，好像空阔无一人，可苏什邈风一声令下，便可迅速拥簇在苏什邈风身边。
对于南疆，他知之甚少，其实樊域极少有文字性的东西可供人阅读，这就是为何樊域人都习汉话，读汉家诗书。
而樊域王之所以珍爱苡柔，便因天下之大，自是中原才多才子佳人，博学之士，尤以大良皇家藏书阁为最，皇家子嗣自小博览天下书籍，据说有许多绝本，还有许多乃中原游历之臣所撰写各国风土习俗等。
只可惜大良皇帝到了秦振这一代，没能好好珍惜，昏庸无能，苛捐杂税，更令人遗憾的是，林世唐攻入皇城，藏书阁忽然大火冲天，一天一夜不曾熄灭，所有典籍珍藏付之一炬。
想到这，玄澈便满心遗憾。
若是樊域也可拥有自己的藏书阁，也可知晓各国人情习俗，自己定会有许多办法对付苏什邈风。
想着，苏什邈风推门而入，秀美的脸上，怒气笼罩。
玄澈疑惑，却不开口问，苏什邈风看他一眼，走到他的身前：“即使天下人都反对开战，我也不会让樊域军有一个人活着回去……”
看来，是朝臣反对因玄澈而与樊域开战，想来也是，玄澈虽不知南疆有何神蛊庇佑，却谁也不愿劳民伤财与别国开战。
玄澈道：“那么，你的苦心怕是要白费了。”
苏什邈风挨近他的身边，与他目光相对，近在咫尺：“那我也一定要得到你！”
“你当然可以，你若是想，你现在就可以做到，只是你一辈子休想把我变成如沈云生他们一般……”玄澈琥珀色眸子被晨雾染一丝凉意。
苏什邈风冷冷笑道：“哼，我不能这样宠着你了，不给你点苦头吃，我看你是很难认清，在这里你不是什么玄澈王子，你只是……我的一个男人！”
苏什邈风说着，向门外大声吩咐：“来人。”
门外瞬时跑进四名侍卫，苏什邈风眼神阴恻恻的，带着冷酷的迟疑：“你还有最后一个反悔的机会！”
玄澈蔑然冷笑，苏什邈风突地捏起玄澈下颌，狠狠道：“如此美好的人，我实在不想这样对你，可我为你几乎要付出江山，而你一再反抗我、激怒我！逼我不得不这样做！”
苏什邈风说着，自袖管中滑出一粒丹药，那药丸银灰色，极小，玄澈因身中剧毒而绵软无力，任他摆布，他将药丸塞进他的口中，强迫玄澈将药丸吞下。
玄澈轻咳两声，忽然觉得身体发热。
苏什邈风冷冷看他：“将玄澈王子带到地牢去！”
四个人，驾着高大的玄澈，玄澈周身如火在烤，他愤恨地看着苏什邈风，若非他擅长用毒，始终控制着他，他真想，与他大战几百回合，将他碎尸万段。
他对他的忍耐，始终有限。
如此焦躁，虽明知不可，但让他迎奉他所谓的柔情蜜意，他努力过，却到底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地牢，不眠夜总是格外长。
苏什邈风带着玄澈来到地牢，顷刻间，黑暗的地狱便如明昼，玄澈全身火热，似被烙铁烫过每一寸肌肤。
汗珠淋淋而下，五脏六腑都好似将要被熔化。
“玄澈……”麝月的声音，令在火热之中煎熬的玄澈一惊，他凝神望去，却只见麝月披一件玉色蓝垂花竹叶纹长衣，墨发如水，柔软丝滑，凝腻肌肤光洁如玉，虽然只是站在这深牢大狱、一片枯萎稻草之上，却亦风华绝代。
这是麝月？她不是因为中毒而容颜尽毁？不是应该痛苦万分？怎么依然是这般绝美的样子？
玄澈身体靠在墙壁上，喘息连连。
麝月看向苏什邈风：“他怎么了？”
苏什邈风呵呵一笑，冲守卫道：“打开门，让玄澈王子进去，与他心爱的女人团聚。”
“苏什邈风，你会这么好心？”玄澈当然不信，其实他已多少想到，他身体的炙热，令血脉翕张，看见麝月，便有不可抑制的情欲，若不发泄，定然会全身爆裂一般的痛苦。
苏什邈风眼角一斜：“我当然没有那么好心。”
说着，他已将玄澈推进牢房之内，玄澈努力克制着强烈的灼烧感，麝月连忙将他身子抱住，玄澈却猛地向旁边闪去，滚烫的身子跌撞在墙壁上。
他目光欲裂，盯着麝月绝色容颜，苏什邈风走近一步，笑着道：“我特意为她吃了些药，又令人为她梳洗打扮了，虽然我不知这个中原公主用了怎样的手段令脸上的伤痕痊愈，但这样也好，面对心爱的女人，如此美艳动人，你可还忍得住吗？”
苏什邈风看一眼麝月，好看的眼角却凝着冰霜：“他身上的毒，只有你能解，只要与你欢爱一次，他自可安然无虞，只是……”
苏什邈风唇边笑意昂然：“只是，你将会死于我的血欢毒。”
麝月一惊，望向墙壁边靠着的玄澈，玄澈俊美的脸，红若火烧，全身已被汗水浸湿，他隐忍、克制，甚至闭目不再看她。
苏什邈风低身在麝月耳边：“你舍得吗？看着你的男人，因为忍受对你的情欲，而……五脏爆裂而死！”
麝月摇头，泪水涟涟而落，不！她不要，她当然不要。
她毅然站起身，走到玄澈跟前，玄澈鼻息内有她甜香的味道，他豁然睁眼，想要躲避到另外一边，却被麝月紧紧抱住。
“你走开！走开，听到没有……”玄澈高声呵斥。
麝月却更紧地拥抱住他：“不，玄澈，我怎么也是活不了了，他在我身上种下那么多毒，我还能活命吗？若是要死，我倒宁愿可以让你活。”
麝月说着，转过玄澈的脸，她与他目光相望，玄澈琥珀色眸光，依然朗朗风俊，他亦望进她的眼里，沉溺于她的如水柔情。此刻，她的双眸清冽得令人心痛，却又是那样慑人心魄。
不及多想，她的唇已印上了他的，她微微闭眼，好似在回忆着每一次热吻的甜蜜，他亦拥紧她，将她倾倒在地，他热烈的目光，滚烫的身子，喷薄的情欲，都让他再也无法控制。
可他依然努力克制，汗珠一滴滴滴在麝月脸颊，麝月明白，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她索性自行扯下了玉色外衣，露出凝腻香肩，诱人的美色，玄澈第一次察觉，他即使再坚强，也无法抵抗麝月的美……
可是，这种感觉越是强烈，他越是不能……
苏什邈风站在他们身后，眸子紧凝，他表情复杂，期望中夹杂着恨。
他握紧双手，这个男人，他千方百计，无论如何都想要得到的男人，这个女人，却可以如此轻易的令他颠倒沉迷。
他嫉妒，疯狂的嫉妒！
“你们还有一条路可以选……”苏什邈风到底开口，玄澈回眼看他，此时此刻，他的眼里，满是火光，如同这地牢里腾腾燃烧的火把，想要将苏什邈风烧成灰烬。
苏什邈风低在玄澈身旁，适才还是狠厉冰冷的眸光一瞬温柔：“跟我，只要跟我一次，你亦可以解掉这烈焰毒，麝月也不会死！”
他渴望的看着玄澈，玄澈笑容却冷到极致：“只可惜，即使是在被你用药的情形下，我都对你没有一点兴趣……”
“你……”苏什邈风愤怒，却随即笑了，“你别怪我，你是在赌气，我知道。”
他的手，游走在他健硕的身体上，挑拨着他热烈的渴望。
玄澈粗重的喘息：“你对我，亦不过如此而已。”
“得不到你的心，就先得到你的人，我没有办法。”苏什邈风亲吻着他的脸颊，“跟我，只要跟我，麝月活，你也活，我甚至可以为了你放掉麝月……”
他一再强调如此诱人的条件，玄澈体内的热火仿佛又被加足了一把，他痛苦难耐，此时，麝月却起身披起玉色外衣，一把推开纠缠在玄澈身上的苏什邈风：“走开，龌龊！”
苏什邈风猝不及防，他看着麝月，怒声吼道：“龌龊？你们这些男女做的苟且之事才是龌龊！”
他说着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干枯稻草上的这对绝色男女。
“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就不要怪我！”苏什邈风起身，拂袖而去，他有把握，玄澈一定会抵御不住那毒性的寸寸蔓延，而麝月亦不会看着他如此痛苦而死。
而他，却不想亲眼看着自己如此深爱的玄澈与那女人欢爱的样子。
这是他的下下之策，是最令他痛快的报复也是他最痛苦的决定。
牢门关闭，苏什邈风站立在阶台上，斜斜的看着牢房内的男女，一个克制隐忍到几乎狂躁，一个冷静温柔到令人着迷。
可惜，他不爱女人，不然麝月这样的女子，他也一定会如玄澈般爱她……
但，很可惜，麝月，你虽有骨气，可我们既然爱上了同一个男人，你……就只能死！
地牢内，光明只是短暂。
漆黑之中，玄澈的喘息声，几乎占据了麝月所有感官。
她抱紧玄澈：“玄澈，答应我，我迟早要死去的，为何不让我救你？为何不活下去？我是个小心眼的女人，我要你活下去，为我报仇！”
玄澈看着他，痛苦的面容却还能掠过一丝笑意：“你不是说过，若是我死了，你亦会为我报仇。”
“可我注定活不了！”麝月想着，突然想到身上的凤凰珏，凤凰珏遇火能灭，那么玄澈这般如火烧火燎的样子，凤凰珏是否还能有奇效?
麝月连忙自袖管中取出凤凰珏：“快，握住这块玉。”
玄澈一惊，不懂，麝月却已将玉塞进他的手中，玄澈虽感觉自掌心传来凉丝丝的温度，可身体内炙烤的感觉却分毫未消。
“怎么样？有没有好些？”麝月哭出了声音，泪水滴滴坠落。
玄澈咬紧牙：“好多了。”
他话是如此说，可额上汗珠涔涔，胸口剧烈起伏，麝月知道，他骗她，她静静的看着玄澈，那般俊美如妖的男子，即使是这样的境况下，也丝毫不显得狼狈。
麝月忽的笑了，轻轻抚上他火热的脸颊：“我爱你……”
泪水滑下唇角，玄澈尚且不及反应，麝月已将玉色外披脱下，竹叶儿裙衣亦随之褪尽，玄澈紧紧闭目，不敢再看。
“不要……”玄澈硬生生的说出这两个字。
麝月却笑得妩媚，将已痛苦不堪的玄澈抱紧在怀中，香甜的气息，美艳的微笑，玄澈不看她，麝月忽的将一粒药丸塞进玄澈口中：“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苏什邈风为我沐浴换衣后会给我这个……”
玄澈立即感到全身无力，那被困在玉床上的日子，正是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他睁眼看麝月，麝月美丽的眼里竟有透明笑意，看来苏什邈风果然算计精准，他料定麝月一定会救他，而他一定不肯，于是便暗自将毒药交给麝月，麝月令他全身无力，自然可以……
“不……麝月，若你如此，我会恨你……一生……一世！”玄澈咬牙，一字一字溢出唇齿。
麝月却笑容清凉，似是看透了人间寂灭的生命。
人之轮回，不过眨眼。
她如一只翩然美丽的蝴蝶，张扬着绝代的美丽：“看来，伯伝没有来得及救我，但希望他能来得及救你。”
“不……不要……”玄澈只觉她柔软的身体已缠绕住他火热坚硬的身子。
他的坚硬与她的柔软在这深牢暗狱中融为一体。
“麝月……”玄澈抵抗无力，很奇怪，这种令身体绵软的药物，竟然不会波及到男人欲望的根源……
苏什邈风果然是用毒高手。
之前，每一刻春宵欢好，每一次浓情蜜意，似乎都不曾有如此刻骨的感觉，深入到玄澈的骨血里，玄澈握紧双拳，却依然抵抗无力，任由麝月一寸寸消耗着自己的生命……
终于，一阵疾风暴雨般的倾泻，让两个人都坠入了万丈深渊……
爱的代价，是粉身碎骨！
麝月长发如瀑，披散在玄澈坚实的胸膛上，渐渐的，身上的女子已变得安静无声，而此时的玄澈，不但感觉身上的力道恢复了，便连那股灼热几乎要了人性命的感觉亦淡淡散去了。
只是，怀中的女子，身体冰凉，一动不动。
他连忙起身，将玉色长衣为麝月穿好：“麝月……麝月……”
麝月美丽的眼睫似疲惫的蝶翼，再也支撑不起昔日的美丽。
她的唇角缓缓溢出血迹，玄澈大喊：“麝月……”
不！不！他不能相信，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一个女人会因爱自己而失去了生命，一个女人会因与自己的欢情而放弃一生美丽。
麝月缓缓睁眼，透明的眼眸，依稀可见曾经的璀璨。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如此做……岂不是令我要亏欠你一辈子？”玄澈将她身子抱紧，麝月却轻轻笑了，“这样你会永远记住我吧？我是个自私的女人，我要让我的血……滴在你的心上……”
麝月冰凉的指尖，点在玄澈起伏的心口。
“我恨你！”玄澈琥珀色眸光，模糊了眼前的女子，他恨她，恨她的自作主张，恨她此时此刻依然笑得如天边明月，他恨……恨……
“哈哈哈……”牢门外传来苏什邈风狂傲的笑声，玄澈回头看去，只见苏什邈风缓步自牢门口踱进来，他斜睨着牢狱中一对男女，眉间微微有醋意，却依然笑得狂放，“她死了，她终于要死了！等你的樊域军队一到，我便让你见识见识，我南疆城为何屹立南边百年而不衰，而无人敢进犯！到时候，我灭了你樊域大军，而你……就只能永远留在我的身边！你恨我也好，但我迟早有一天，会让你心甘情愿与我共拥江山！”
“你做梦！”玄澈高声道，却被怀中虚弱的麝月轻轻按住，麝月眸光婉转，幽幽看向苏什邈风，“所谓缘由，不过便是庇佑你南疆的神蛊——沉石蛊！沉石蛊巨大而沉重，一旦开启，便会令奉天河水淹没南疆城外所有的一切，虽然此法可令进犯者无一生还，但杀敌一万，自损三千，你南疆百姓朝臣便当真会允许你这样做吗？苏什邈风，为了你扭曲的情感，极端的卑鄙，便要赔上南疆百年基业吗？”
苏什邈风大惊，不可思议的看着麝月：“你为何会知道？你果然是个妖女！”
麝月冷冷笑了：“我为何会知道？我不过是从书中看到的，书中虽没有提及沉石蛊所在，但以我推测，沉石蛊该是在南疆皇宫地下密道内，因为，密道可直通奉天河，而奉天河畔常年有一艘巨船靠在岸边，有人守卫，有人维护，便是为万一，王廷之人逃生之用，所以我推测，沉石蛊便在密道之中，至少开关一定在那里。”
“你……妖女！”苏什邈风惊惶万分，脸色煞白。
而玄澈则是欣赏又心痛的望着麝月，曾几何时，她亦是利用自己饱览群书的优势，敢于走上祭台，而救了希娜……
她不仅美丽勇敢，又博学。
苏什邈风盯着麝月，麝月剧烈的咳嗽起来，苏什邈风忽然笑了：“呵，纵使你这妖女有通天的本领，也马上便要死在我的毒药下了……哈哈哈……”
他笑声尖利刺耳，玄澈刚要起身与他一搏，却听牢门外，一名侍卫匆匆忙跑进来：“王，不好了，很多中原江湖人闯入了境内，很快就要到皇廷了。”
“江湖人？”苏什邈风笑容僵住，玄澈唇角却挑一丝笑意，看来，伯伝成功了、赶来了……只是……麝月……
他低头看怀中的女子，生命的消逝竟是那般迅速，麝月说了那许多话后，已面无血色。
玄澈连忙抱起麝月，看着牢门外的苏什邈风：“苏什邈风，若想活命，便拿出解药，若麝月无碍，我饶你不死！”
苏什邈风一惊，看着牢内雍容男子，他目光高高在上，狠厉如刀，似乎要将自己一片一片撕碎。
“是你？”苏什邈风疑惑万分。
玄澈冷笑：“不错！你以为我会让伯伝去樊域请援，甚至故意放走伯伝，你聪明反被聪明误，苏什邈风，你认命吧！”
麝月眼睫沉重，已再不能支撑着说出一个字，伯伝来了，希望他可以找到千樱，希望千樱知道沉石蛊所在，希望，她一切的推测都没有错，希望，她的计划可以成功……
她恐怕是活不了了，但是能在临死知道，玄澈将会安然无恙，足矣！
“麝月，不要睡，答应我，不要睡。”玄澈低声沉重地说。
麝月努力睁眼，却已看不清他的样子。
她多想将他如妖孽俊美的脸永远刻在心里，下辈子都还能记得……
“玄澈，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说过，无论谁来，我南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绝不留一个活口！”说着，他转身匆急而去。
玄澈抱着麝月，不断温暖她渐渐冰凉的身体：“不要睡，不要睡……伯伝来了，我们就快得救了……”
他不断地叫着，麝月听在耳里，却已没有半分力气回应他……
苏什邈风来到宫殿门口，只见数十江湖人黑巾蒙面，冲进殿宇，想必殿外会有更多人马，他们是什么人？为何会听玄澈调遣？
不可能，单单就这几个人亦不足以冲破南疆的重重防线。
苏什邈风长衣荡漾，目光紧凝，居高临下望着殿下黑衣人，已被南疆军团团围住，但他们似乎一点也不慌张，反而胸有成竹。
苏什邈风心中忐忑，却故作镇静：“我南疆与中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却不知为何要犯我南疆王廷？”
此时，南疆三代元老哈诺士亦赶了过来，他低声在苏什邈风身边说：“有军队！”
“樊域军？”苏什邈风问，哈诺士摇摇头，“不，是中原大溏，林世唐的军队。”
“林世唐?”苏什邈风不可思议，他向来与林世唐无冤无仇，虽说林世唐与玄澈有旧，但林世唐会因此而倾兵而来，亦令人百思不解，毕竟大溏天下亦不是林世唐的。
苏什邈风道：“哈诺士，放鬼毒。”
哈诺士点头，金碧辉煌的宫殿，瞬时火烛熄灭，余留漆黑，大殿中的江湖人这才发出微微声音，宫殿外，杀声震天，兵刀相接，苏什邈风熄灭宫殿中所有灯火，便是对南疆皇廷之人的一种提告，这是要施展鬼毒的暗示。
苏什邈风在口中含一粒药，身边之人亦皆含上一粒。
忽的一阵青烟散漫宫宇，苏什邈风唇角挑一丝鬼魅笑容，上百年来，敢进犯他南疆者，必死无疑！
“不好了，王……不好了……”
苏什邈风猛地回头，恶狠狠看那慌张的兵卫一眼，那兵卫连忙跪下：“王，密道大门已被大溏军攻开……”
“什么？”苏什邈风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没人知道密道的入口……”
他心中赫然一刺，不！千樱与云雀在皇廷多年，想必是知道的。
他攥紧拳，莫非……果真是这两个女人？当初果然不该留下她们！
殿内，被鬼毒折磨的黑衣人们，发出阵阵哀号，苏什邈风却匆匆向皇廷地下密道狂奔而去。
密道若叫外人侵入，后果不堪设想！
他才走下环形楼梯，便见远远的一人面对着他，他的怀中抱着一名虚弱的女子，他眉似裁，脸如削，眼光却凶狠如鬼，却是自己心心念念，一直想要得到的玄澈！
而他怀中，自是他的女人——麝月！
身后，还站着伯伝。
苏什邈风冷冷的瞪着他：“你要如何？”
玄澈的脸亦如冰霜：“交出解药，我不破你南疆！留你性命！否则，你将是你们南疆的千古罪人！”
“笑话，我们南疆牢不可破，你找来的那些人恐怕早已死在了鬼毒之下……”他说着，忽觉不对，此处距离大殿不远，鬼毒该是会蔓延到此，为什么他们却没有事？
玄澈看他神情，料定他心中所想，救出千樱与云雀之时，千樱与云雀便料到了他大概会使用鬼毒，鬼毒药丸，是南疆皇廷之人，上到王公大臣，下到婢女男宠，人手必备。
玄澈道：“苏什邈风，你可知，沉石蛊一旦开启的后果？”
苏什邈风冷哼：“当然，你外面的援军将会一个不剩的死光！大水会淹没南疆城，唯有皇廷才是最安稳牢固之地！玄澈，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苏什邈风故作镇静，玄澈却声色更冷：“那你可知道，若开启沉石蛊，却堵住了通往奉天河的密道出口，将会如何？”
苏什邈风身子大震，他们到底是如何想到这些，做到这些？甚至林世唐的军队驰援，直到攻入了南疆城皇廷大殿，他才发觉抵抗！
“不懂是吗？我叫伯伝去找了我昔日江湖朋友，他们又辗转找到了林世唐，林世唐为我出兵，大溏皇帝当然不肯，可是……为了凤凰珏呢?”
苏什邈风一怔，玄澈狭长眼角凝一丝狠：“我的江湖朋友们，为我暗中杀出血路，也为林世唐先锋军开路，潜伏在南疆城外，自然神不知鬼不觉！”
杀声震彻夜幕，冷月苍白，星天无光。
苏什邈风看着玄澈，看着他傲岸挺拔的身躯，俊美飘逸的眉眼，自己果然是太低估了他，这个冷酷嗜血的王子，他突然纵天长啸：“哈哈哈……玄澈，你以为自己很聪明是吗？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是吗？我真不该……真不该一再容忍你、忍让你，留下千樱、云雀那两个贱人！更不该为了要你死心，故意放走伯伝……而这一切的一切，你达到的所有这些目的，你……你都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若说输的是我，我只是输给了自己，不是你！”
苏什邈风笑得尖利刺耳，这时，千樱与云雀亦赶了过来，对伯伝点点头。
伯伝低声对玄澈说：“王子，密道出口已堵住，可……”
他没说下去，苏什邈风却接口道：“可找不到沉石蛊的开关对不对？”
伯伝凝眉，玄澈却岔开话题：“苏什邈风，不要再负隅顽抗，不错，你可以用毒杀死我们，杀死殿外的援军，可……我会在你用毒之前，让河水逆流，淹没你整个皇廷！开关……大不了密道内每一块砖，我都不放过！”
“你想要解药吗？”苏什邈风斜睨着玄澈，和他怀中奄奄一息的美人。
玄澈不语，苏什邈风缓步走到他的身前，眼神风情万种：“吻我，你吻我，我就给她解药，否则……我们……还有你们……就都淹没在这南疆皇廷吧！生不同衾、死同穴，很好！”
玄澈想不到，如此生死攸关之际，苏什邈风脑子里竟然想的还是这些风月之事，他身后的哈诺士亦连连叹息，终于怒吼道：“王，我南疆百年基业，竟比不过一个男人吗？是吗？”
哈诺士跪倒在地，失声痛哭：“我哈诺士对不起先王，对不起先王啊……”
他说着，忽的自袖管内拿出一把匕首，黑暗之中，寒光毕现，苏什邈风来不及反应，哈诺士已将匕首刺入心口，鲜红的血染了胸前衣襟，他倒在地上，苏什邈风想不到哈诺士竟会如此，他显然受到不小震撼：“哈诺士……你……”
此时，跟在苏什邈风身边的兵卫亦齐齐跪倒在地：“王……请王为南疆百年基业，将解药交给玄澈王子吧！”
苏什邈风忽然如一支孤独的扁舟，摇晃着几乎跌倒在地：“不可能！不可能！”
他指着玄澈，昔日温柔双眸露出报复的快意：“即使我死了，南疆覆灭，我亦要让这个女人陪葬！”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为何一夜之间，坚不可破的南疆皇廷，竟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玄澈才要言语。
忽然，只听一声巨响，宫宇震动，整个宫殿如同地震一般，剧烈摇晃起来。
伯伝连忙扶住玄澈：“王子，快走，是不是有人启动了沉石蛊？”
玄澈道：“可是……”
怎么可能，伯伝去地牢救出他与麝月，一路所言，明明是若苏什邈风交出解药，既往不咎，不会启动沉石蛊，可如今，苏什邈风正处在崩溃的边缘，解药就要到手的情况下，是谁，去启动了沉石蛊？莫非是……林世唐？
他来不及多想，跟着伯伝与千樱、云雀朝着大殿外而去，若是河水逆流，便不会淹没南疆城外，河水会流入内城，当然最为严重的便是皇廷！
玄澈只见精雕细刻的黄金宫柱被震出条条裂缝，他吼一声：“苏什邈风，你还不跑？”
他并不想杀苏什邈风，毕竟，他的确是利用了苏什邈风对他的喜欢。
苏什邈风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纤细的身子跪倒在地，看着四散而逃的守卫，秀美精致的脸上，竟带着一种奇异的笑：“天意……天意啊……”
他声声怒吼，一根长柱落下，玄澈便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边向皇廷外奔跑，伯伝边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问的是熟悉地形，负责堵住密道出口的千樱与云雀。
玄澈却冷笑：“索命的阎罗来了，先不要问了，快走！”
眼前的玄澈沉稳如山，心中好像已然有数，伯伝不再问，只是跟着千樱和云雀拼命奔跑。
惨叫声接二连三，那是这暗夜睡梦中最后一点知觉的尖叫。
才从偏门奔出皇廷，便见南疆宫殿，火光骤起，火势瞬息蔓延，转眼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天。
皇廷中的侍女、兵卫如无头苍蝇般，惊慌地四处流散。
有南疆死士认得玄澈与伯伝，向着他们冲将过来。
“杀！”一场屠杀开始，玄澈、伯伝、千樱、云雀四人且战且退。
退至一块石碑前，那石碑乃是南疆皇族的标志，上书：南疆圣廷！无比神圣。
却只听得“轰轰”数声巨响，千樱引爆了事先埋好的火药。一时间，星火闪烁，山石横飞，数名南疆死士被炸得血肉模糊。
火光又起，从偏殿门一直烧向南疆高耸巍峨的宫殿，火舌腾腾，热浪逼人而来。
玄澈抱紧怀中气息微弱的麝月，连连冷笑。
火光映照着他俊俏的脸，融化不了他眸底的阴冷快意和悲哀！
沿着蜿蜒曲折小路，玄澈等人隐入夜色的幽暗。
回头看，宫廷方向火光已大盛，而他们已经坐上伯伝准备好的马匹，一路向南疆城外奔去。
“王子，我们要不要去奉天河边与林世唐会合？”伯伝问。
玄澈昂然一笑：“一会儿，大水将至，整个南疆内城与皇廷，将被夷为平地……林世唐不会不知道，更不会还在河边等着你！”
伯伝惊骇，望着玄澈：“难道……”
不等他说出口，玄澈淡淡地笑：“不必说出来，南疆城……是座囚城，毁掉并不可惜，开启沉石蛊……也好。”
一声声的巨响在空洞的夜空中闷声回荡。
飞灰与冷风扑打着人的脸和心。
他们好像是在与生命赛马，只有跑得够快，才不会被即将而来的大水吞没。
云雀已惊吓得脸色发青。
玄澈将麝月更紧地拥着，马蹄声声，却不曾缓。
终于，火光渐远，杀声、惨叫声亦淹没在了深浓夜色里。
奔出城外，向着城外山顶最高处而去，行至半山腰，回头望向南疆城。奔流的河水已如巨蟒穿行而过，浓烟弥漫，很快遮蔽了整座城池！
南疆人一定想不到，他们赖以为生的沉石蛊，却因皇家怕死，开凿密道直通奉天河而留下破绽，反而成了要去他们性命的魔鬼。
烈火！依然四处肆虐！那直入云霄的南疆宫殿早已淹没在烟火殷红中，不见了昔日的旖旎奢华。
火光，依稀还能照见半山腰上人的脸容，玄澈望着，却有一点痛心。
这样做，无异牵累了南疆内城无辜百姓，如此杀孽，是该算在他头上，还是林世唐的头上？
山风猎猎，扯着众人的衣袂。
伯伝催促：“王子，走吧！”
玄澈不语，神情悲凉。
此刻，众人隐隐似听见暗流汹涌的声音，这河水之声，以万马奔腾之势呼啸而去。
千樱与云雀的心急剧跳动，这曾生活过许多年的城池，如今，竟要亲眼看着它毁灭。
可是，师兄！你在天之灵亦能瞑目了！千樱与云雀终于为你报了这血海深仇！
南疆内城火光渐灭，激流从皇廷地下十数出口冲出，仅仅是瞬息之间，看似坚不可摧的南疆宫廷在激流的冲击下轰然倒塌！
激流朝着四处蔓延，以汹涌滂湃之势冲击着南疆内城中的亭台楼阁，并冲毁皇廷高大坚实的厚墙。
激流所到之处，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南疆内城瞬间摧毁。
熊熊火光熄灭，最后，南疆城陷入一片黑暗，仅余几处点点火光昭示着那曾经奢华牢固的神都。
先是大火肆虐，后遭激流冲击，不过是半个时辰之间，人间富贵天，繁华地，便成了一片废墟……
玄澈不禁唏嘘，所谓牢不可破，却是这样容易便被攻陷了。
“林世唐果然用兵如神，计谋无双。”玄澈凝眉，叹息、担忧。
伯伝却道：“不，这河水逆流的计划，是麝月公主偷偷告诉我的，只是，开启沉石蛊要将我们也杀死的却一定是另有其人。”
麝月？
玄澈大大没有想到，如此摧毁整个南疆的计划，会是出自一个女人的计策？
怎么可能？他看向怀中的女子，她面容惨白，生命却正在这个破城之日、在自己怀中渐渐消损……
不！她不能死！不能！

第十四章 人归落雁后
深夜，月光如雾如烟，照在这座高山上，这座山紧挨南疆城，名落雁山，山下奉天河支流变本加厉的向着南疆城而去，若以城内奉天河洪水相遇，只怕是要雪上加霜，而他们要翻过这座山到山的对面去，才算安全。
玄澈勒马奔跑，他沉声问：“麝月的计策？”
伯伝点头：“千樱姑娘救我出来，麝月公主忽然叫住我，与我说，南疆城有弱点，一旦堵住了密道出口，再想法找到沉石蛊，开启沉石蛊，河水定然逆流，皇廷将会被淹没，他让我一定想办法让人找到沉石蛊开关，若她推测没错，开关一定在密道内，更让我无论如何要堵住密道出口。”
玄澈望着怀中身中剧毒的女子，又看看身边的千樱，千樱与他目光相触，明白他的意思：“我没有这毒的解药，但是以我对苏什邈风的了解，他的解药亦往往是毒药，所以……”
她没有说下去，玄澈眉心紧凝：“果真没有别的办法吗？”
千樱叹息不语，山风过耳，烈烈风疾。
玄澈感到眼眶被山风吹得酸涩无比：“她还有多少时候？”
“超不过三天！”千樱直言。
三天！三天根本赶不回樊域，樊域大医、巫医无数，亦有许多神异之人，可时间却不允许！怎么办？
“山的对面是什么地方？”玄澈问。
千樱道：“落雁山是隔开南疆与东穆国的屏障！”
东穆国？玄澈听说过，那不过是个以各色上好胭脂为生的边陲小国，那里一定不会有什么神医异士！即使有，自己亦要花上多少工夫才能找到？
三天！来不及！
伯伝见玄澈神色忧虑，道：“王子，我去见了她。”
江边月，照人来！玄澈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
玄澈应一声：“嗯，她怎样？”
伯伝道：“看来很好，她说……”
他看一眼玄澈怀中的女子，亦肃然起敬：“她说，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苡柔。”
玄澈心一颤，不错！不可否认他起初不过是爱麝月的美貌，只是对她身体容颜的贪恋，对她引诱挑逗，亦是为了凤凰珏！可经历许多，有意无意中，他却发现，她，就是自己寻寻觅觅，一直渴望的那个女子，博学多才、饱览群书，又绝色倾城……
她或许计策谋略、聪明才智及不上苡柔，却已占据了自己的心！
所以，他一定要救她！一定要！
想着，只听草木中突然发出一声怪鸟的凄厉长鸣，飞出草丛，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亦自草丛中猝然而起，四面八方皆在，一步步由远而近，逼向几人。
玄澈与伯伝对看一眼：“有追兵！”
伯伝义愤不已：“林世唐吗？”
玄澈冷笑：“他还不至于现在就要杀我，只怕是大溏军中，亦分两派！林凤敏准许林世唐出兵，想必亦派了人在大溏军队中，想将我与南疆一网打尽！一箭双雕！他……自不希望将凤凰珏保管在我这里，一旦林世唐举兵谋反，他当然不希望他握有筹码，看来，林世唐是露出了野心，林凤敏对他已经处处提防。”
几人快马加鞭，千樱与云雀实在很佩服玄澈与伯伝，在这样后有追兵的情境下，竟然还能如此高谈阔论。
突然，一支火箭贯彻夜空。
玄澈低头避过，伯伝见状，断然道：“王子，你先走，我回去抵挡一阵。”
“不行！他们来人不少，你不是对手，白白送命而已。”玄澈否决伯伝。
千樱道：“王子，这落雁山前方有一条小路，但山路险峻，极为难行，只可容一马而过，不能并排，不如我们走那条路，我们人少，还好，即使被追击上了，他们亦不能将我们包围，只是若发生打斗，怕是非常危险。”
玄澈想一想，现在敌众我寡，这不失为一个办法：“好！就走那条路。”
千樱、云雀前方带路，伯伝跟在最后，几人向着那条小路而去。
夜色迷茫，天未明。
玄澈看着昏迷不醒的麝月，希望，他们可以逃过此劫。
这条小路的确蜿蜒曲折，崎岖难行，想必马匹亦不能太快，只是他们为了逃命，不得不冒险加速，后面的追兵却未必会！如此，胜算又多出一分。
追击总是差上一截，后面追兵开始纷纷放箭，伯伝左当右避，流箭不时飞向玄澈，玄澈亦挥剑打开，或低身避开，只是他的马上还有麝月，行动多少受限。
千樱道：“过了这个转弯，有一处乱石高悬在上，若我们可将乱石打下，可阻挡他们追击，只是我们亦有被击中的危险。”
“我们在前，多少好些，伯伝，等下便将乱石打下，小心一些。”玄澈吩咐，又加快了马的速度，他恨不得马上下山，救麝月。
伯伝应命，马过转弯，果然见一些乱石悬于头顶，伯伝待千樱、云雀与玄澈多跑出几步后，方才自马上一跃而起，并在马身加上一鞭，他以内力摧剑，砍向一块巨石。
巨石震动，摇摇欲坠，便有零星石块砂砾纷纷落下，伯伝连忙蹬一下巨石，巨石轰然落下，他更是借力追上自己的马，因他们是向着山上而行，巨石掉落自是向着反方向而去，只听后方追兵发出一阵阵惊呼：“快跑……快跑……”
巨石轰隆隆滚下山，反而变成了催命杀手紧追着慌张后退的追兵。
伯伝与玄澈才松下一口气，只听山上有响动，抬头，一块大石松动，正朝着他们落下来，该是因方才那块巨石的缘由，而连带着牵动了它。
“王子，小心……”伯伝与玄澈还有一些距离，话音才落。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如在云层里不停滚动的闷雷，原来那块大石落下之时，碰到了其他山石，一时间，落下三五块不小的石块。
千樱与云雀大惊，一跃而起，奋力避开落下的石块，马以迅雷之势，撞向悬崖，坠落深渊之中。
玄澈见状，亦一跃而上，长剑以内力而动，劈向石块，这大石虽不如滚落山下的巨石巨大，可亦不算小，玄澈勉强将它方向改变，朝着悬崖落去，正要飞身上马，马匹却受到大石滚落悬崖的惊吓，数声嘶鸣，竟往山道侧旁奔去。
山道一侧，是树木森森的悬崖。
玄澈大喊一声：“不……”
他迅速飞身而去，想要拉住马身上的麝月，可手才触及麝月轻薄衣角，马匹带着散碎石块，随着那方才落入悬崖的大石，轰隆隆地往下滚去，悬崖下，是水流湍急的奉天河支流，麝月这一掉下，怕是必死无疑。
惊天动地的声音，仿佛令山谷震颤。
“麝月……”玄澈声色凄然，朝着山下悬崖长啸。
千樱、云雀亦不觉被他震撼，他们望着这个传说中冷酷无情的王子，这些日子，在她们看来，他对麝月，反而深情入骨！
“王子……我们必须快走。”千樱望着悬崖边的玄澈，不得不残忍的催促他。
憾然朝悬崖一望，可怜冰肌玉骨，怕是转瞬便成了浮尸一具，过美则妖，天生薄命，此言不虚。
伯伝亦道：“王子，我们必须快走。”
云雀上前一步，未语泪流：“王子，若是南疆城内水流不息，只恐怕奉天河支流亦会泛滥成灾，到时候只怕有山洪，那时候我们不但救不了麝月，亦会丧命在这山上，我们还是要先到东穆国去才好！”
玄澈俊美无双的脸上霜色暗淡，极度的悲伤与懊悔，令他眼眶欲裂，琥珀双眸竟殷红无比，他重重捶打着这座要人命的山路，右手血流不止，他不说话，心口的剧痛已令他无法发出声音。
哪怕是悲恸的吼叫……
他不动，伯伝听得头顶又有异动，连忙道：“王子，快走，再不走，我们恐怕都要葬身于此，麝月公主为救王子煞费苦心，难道，您要让麝月公主白白枉死吗？难道……您忘了，您与苡柔姑娘还有个约定！约定日期就快到了啊……”
玄澈神情一动，伯伝见石块再次落下来，一把推开玄澈，玄澈神智被伯伝的话点醒，他望着悬崖之下，望着那万丈深渊。
麝月，我不会叫你白白枉死！林凤敏、大溏，还有你要的林世唐的命！我都会为你双手奉上，让他们……为你陪葬！
思及此，他终究忍痛转身，此时，几人的马匹都已不在，不得不施展轻功，迅速向着山的对面而去……
麝月……等着我！我一定，实现对你的所有承诺！
山石翻滚，骏马嘶鸣，麝月在巨大的震动与耳边最后绝望的呼喊中找回一缕神志。
下坠！下坠！身子撕裂般疼痛入骨，她竟幽幽睁开了眼，却大吃一惊，如此而下，必死无疑！
玄澈呢？他在哪里？明明适才，他的声音还在耳边，还在呼喊着她的名字！
可是，这样死，未免不甘心，她的国恨、她的家仇、世唐的命，还有……她的挚爱，她怎么甘心就这样死去？
虽然她亦知道她身中奇毒，原本便是活不长的，这兴许便是命数！
她终究闭眼，连同在身边不远下坠的马一起，轰隆落入激流。
时近清晨，河水冷入肌骨，洗去一身病痛灼热。
河水很快没顶，一阵窒迫的死亡滋味让麝月陡然生起本能的求生热望，在沉浮扑打中，她拼死抓住一条因石块滚落而从断裂的树干，任由河水沉浮，好不容易自剧毒折磨中清醒过来，却又很快不知东西南北方向的漂流而去。
玉色丝绦，从麝月身上散开，缠住一枝枯枝，她不知这是否是最后的挣扎，身体软弱无力，只能无助的看着这急急的水流，顺流而去……
经过一夜大水的南疆内城，已如一座死城，到处漂浮着人或牲畜的尸体，而南疆外城亦受到奉天河支流影响，几近毁灭。
大水肆虐过后，从上游冲击下来的枯枝残叶浮浮荡荡地漂浮在外城，侥幸活下来的人们，无人敢再进内城，都忙着离开这生活了多年的故乡，因传闻过两天会有连日大雨，无异于又是一场浩劫。
一男子仰望着曾被传说永不可破的南疆内城，连连叹息，他的家亦在这场大水中覆灭了，好在家在城外边缘，还不至于丧命。他来到曾经家的位置，想要找寻什么，已过腰的大水，又让这一切看似全无可能，他神情有些焦躁，徒劳的用手打捞着，玉色丝绦倏然缠上他的手指。
他厌烦地随手一扯，将长长丝绦与枯枝远远抛出，谁知枯枝正打着一根刚从悬崖上游滑落的树木。
随着那玉色丝绦望过去，只见一名女子云发如水草凌乱，丝衣裹紧了曼妙的身躯，但却已昏迷不醒，双目紧闭，唇色如死！湿透的衣裙冰凉无比，但身子触手却有内热，甚是火热炽人，正是顺流而下的麝月。
那人为她搭脉，却露出欢快笑容：“哟，看来不用费心找那毒物了，这姑娘简直是天赐的！”
他说着，将麝月抱起，艰难的一步步向着水浅的方向而去……
夜冷，身体里却灼热滚烫。
好像有千百条毒蛇在噬咬着她的心脏，麝月艰难地呼吸，却好像被人掐住咽喉，不得一丝一毫的机会，她拼命挣扎，却被什么越抓越紧。
终于，剧痛难忍，她痛极惊醒，气喘吁吁，全身无力。
她看看四周，冰冷的夜，简陋的茅屋，屋内只有一盏弱弱燃烧的油灯，桌边坐着一名男子静静的喝茶。
她是死了吗？死于坠崖？还是死于剧毒？这里……是黄泉路的歇脚处？
“你是谁？我……我死了吗？”麝月轻轻开口，那人却猛然回头，“呸呸呸，真晦气，你死了，我是什么人？鬼吗？你这姑娘长的标标致致，怎的这般不会说话？”
那人长得俊秀，书生模样，看上去像个读书人，斯斯文文，不说有多好看，却是很舒服的男子，只是说起话来，猛烈了些，与他那俊秀的长相颇是不符。
原来，自己还活着！竟然……还活着！
麝月忙道：“小女子失言，还望先生莫怪。”
他上下打量她，点点头：“嗯……很久没人称我一声先生了，看在这两个字儿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也让你……少受些苦。”
麝月不解，却摇头苦笑：“将死之人，还有什么苦不能受？”
说着，胸口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喉间腥涩，一口乌黑鲜血吐了出来，麝月感觉体内似乎不再那般灼热，舒服了许多。
那人见了道：“呵呵，舒服一些没有？”
麝月惊讶地望着他，难道自己竟是遇到了贵人不成？
“舒服很多了，先生……您……”麝月没有说完，只道，“不知先生贵姓？”
“什么贵姓贱姓的，我叫百千寻。”百千寻话一出口，麝月立时惊住了，“百千寻？妙手鬼医百千寻？”
百千寻亦有些惊讶：“你这小小女子，看上去不像我们南疆人，竟听说过我？”
“妙手鬼医百千寻，入册很晚，入册时不过二十八岁，见钱眼开，以毒医人，从不做好事。”麝月说着，看向他，“可你为什么救我？”
“入册？入什么册？你这小丫头，究竟是什么人？知道的还挺多！”百千寻上下打量她，连连摇头，“既然，你知道我从不做好事，那么我也不妨告诉你，我呢，救你是让你顶替我那精心用剧毒喂养了的金蛇啊。”
金蛇？！麝月听到金蛇便毛骨悚然，那日，那条金色小蛇的凶残恐怖还历历在目。
百千寻见她不明白，解释说：“金蛇你应该不陌生吧？据我所知，你该是先中了丝丝漫的毒，不过很奇怪，你的脸竟然没有毁掉？好像毒素也除去了，根据我的判断，应是以外力吸去了，然后你又中了我南疆王的金蛇剧毒，之后是血欢毒，血欢毒虽能暂时缓解金蛇剧毒，可与男人欢爱后，便会毒性发作，到时候待到金蛇剧毒再次发作时，两毒齐发，必死无疑！”
百千寻说的都没有错！麝月听着，他是否会有解药？
“那……你所谓的顶替你的金蛇是……”麝月心跳不止，百千寻唇角微微带笑，“当然是把你当毒蛇喂养，金蛇便是要用很多奇特的剧毒来喂养，成为万毒之王。不过呢，做我的药人，有利有弊，可不是全无好处的，虽然从此你的血会变成毒血，可……只要一直有我精心研制的毒药喂养你，你就不会死于血欢毒或者金蛇毒！怎么样？这是不是也可以算是我做的第一件好事啊？”
百千寻说得如此若无其事，麝月却听得字字心惊。
药人！从此身体里的血都会变成毒血！
这辈子，她都不能离开这个人，否则……便会死于剧毒！
见她迟疑，百千寻道：“你放心，我这个人呢很好相处的，只是有些时候，为了救人也好，为了挣钱也罢，或许需要一点点你的血，不过之后，会好好喂你吃补药的，毕竟你是人不是蛇！”
麝月思前想后，与其立即死去，倒是不如先跟着这个人再行计较，至少，要先找到玄澈！
思及此，麝月豁然点点头：“好，我答应。”
百千寻大喜：“真的？妙极妙极！我师傅当年便说，药人是最好不过的！没想到我百千寻还有这个命！”
说着，又看看麝月：“你叫什么名字？”
因百千寻到底是南疆人，麝月怕他听说过“麝月”这个名字，于是道：“秦素魄。”
秦素魄，其实才是她真正的名字，麝月公主不过是她的封号，只是从小到大无论父皇还是母后兄长，都习惯叫她麝月，渐渐的，人们几乎忘记了秦素魄这个名字。
“秦素魄……嗯，好名字呢，那么从今你就跟着我，我定不会叫你吃亏，而且你放心，我只好毒，不好女色，虽然你长的的确有几分姿色，我是不会将你如何的！”百千寻说着，又道，“你昏睡之时，我喂你吃了我独门的夹竹丹，所以你会感到舒服一些，明天白天，你要先吃下五种毒药，才能上路。”
“上路？”麝月看他。
百千寻点点头：“当然，不然，你要留在这座死城里吗？南疆城已经被那个樊域的玄澈王子联合大溏的林世唐毁掉了。哼，听说那玄澈王子美如妖孽，我看他就果然是个妖孽，造下如此大的杀孽，还害我丢了金蛇，迟早遭天谴！”
麝月身子一寒，天谴！只恐怕这天谴要算在她的头上吧？河水逆流，南疆城覆，内城百姓该是有不少被无辜殃及，她又于心何忍？也许，从此成为一个药人，便是上天的一种惩罚吧？
她这一生，已经历太多劫难。
再多一些，也无妨，若是真有报应，她倒是宁愿报应在她的身上。
“你在想什么？”百千寻见她沉思，追问。
麝月抬头看他，道：“想，其实南疆覆灭，也许也是你南疆王的一种报应！”
百千寻一怔，随即心下一思，笑道：“呵，你的情人，该是位英俊无双的人吧？你的毒皆出自我王之手，我王对女人下毒，只会有一个原因，看上了这个女人的男人！”
麝月苦笑，不语，转而又道：“我们要去哪里？”
百千寻道：“离这里最近的便是落雁山背面的东穆国，就暂且住在那里吧……”
东穆国，在麝月的印象里，是以胭脂闻名的国度，与世无争，也好，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百千寻看她神情，似总是在思考什么，突然想到她刚才的话，又问：“你刚才说入册？你说我入的什么册？”
麝月当然不能说出藏书阁中的《南疆记》，只道：“记得从前在家看过一些关于南疆的书，里面提到过你。”
“真的？提到我？是什么书啊？说来听听。”百千寻似被勾起了无限兴趣。
麝月道：“我不记得了，我有点累，想趁着你为我抵御住身体里毒素的时候，多睡一会儿。”
麝月说完，翻身上床，闭上了眼。
百千寻扫兴道：“不说就不说。”
其实，麝月怎么睡得着？南疆城竟损毁得如此严重，令百姓流离失所，如此大的杀孽，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心安的……
荒郊野岭，日色如新。
玄澈等人连夜翻过了落雁山，到得山的另一面，奉天河支流已温柔得多，不急不缓。
自麝月坠入悬崖，玄澈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深深倦色悄悄爬上他的眉眼，风神如玉的他，风霜憔悴。
此时此刻，连伯伝也不敢上前劝一句。
玄澈的心里一定有许多懊恼和痛苦，千樱与云雀原便与玄澈不熟，更加无话可说。
玄澈坐在河水边，若是那悬崖下的河水如同这里的一般柔软，那么麝月会不会没有死？！
他倏然将英俊脸庞整个浸入到河水当中，任凭冰凉的水流涤荡一路风尘，抚平内心的焦灼与疼痛。
他向来情绪不露，可这一次，他痛苦的想将自己杀掉！
为什么，那时要丢她一个人在马上，为什么……要离开她？
千樱走到伯伝跟前：“他这样下去，行吗？”
伯伝摇摇头：“我不知道。”
千樱奇怪道：“你不是跟他很久？是他的心腹？”
伯伝看向千樱：“可，王子从未如此过。”
从未？！千樱望着他，看来这一次他内心的痛苦的确已不能负荷。
云雀亦走过来：“姐姐，师兄的仇终于报了，我们姐妹也得以逃脱苏什邈风的魔爪，我们以后要去哪儿？”
千樱道：“回南疆。”
云雀大惊失色：“回南疆？为什么？”
千樱看向她：“你以为你真正摆脱了苏什邈风吗？你忘了他为了控制我们在我们身体里中下毒素，你我身上的解药，才能支持多久？就算忍着毒发时的巨大痛苦，多熬过几次，可又能活多久？”
云雀几乎忘记了这回事，伯伝颇为歉疚：“千樱姑娘，伯伝欠你人情，只要你一声吩咐……”
“行了，我要你做什么，我还没有想好，只是送你们到了东穆国后，我和云雀定要先回南疆去找一个人。”千樱叹息一声。
此时玄澈已抬起头，脸容湿漉漉的，果然，冰冷的河水的确能令人清醒冷静许多。
他走过来看着千樱：“要找什么人？其实，千樱姑娘你们可以跟着我们回樊域，我樊域亦有巫医、大医，不乏奇人能人，若是你们身上带着解药，只要坚持到回樊域，可以拿出一颗，我叫他们去研究。”
千樱挑眉看他，忽然笑了：“你到不像传说中那么冷血无情，也知道知恩图报？”
玄澈道：“这是做人，最起码的，何况，我身边也缺人手。”
“你信任我们？”千樱有点怀疑，玄澈笑道，“为何不信？一个肯为师兄报仇而不惜深入虎穴之人，可见义字当先；一个肯为报仇，敢于放走人犯，挑战苏什邈风之人，可见胆识过人，我为何不信？”
千樱与云雀皆有些惊异，从小，她们都没有被人如此称赞过。
从前在师门，师傅向来重男轻女，只有师兄，常偷着传授她们绝好的武功，才让她们练就了这身本事，而跟了苏什邈风后，更没有人当她们是人，一向被人视作工具、视作杀人狂徒。
千樱有点感动，却没有正面表达：“可是，我想，还是回一次南疆，去找那个人比较好。”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玄澈好奇道。
千樱道：“妙手鬼医，百千寻。”
妙手鬼医？玄澈有所耳闻，只知道这人是近两年才声名鹊起，以毒医人。
玄澈想了想：“他……该不会住在南疆内城吧？况且，若是侥幸逃过了那场劫难，我想南疆幸存之人亦一定会逃往别国。”
千樱想想，不错，南疆城已是一座死城，百千寻那样的人，是不可能留在那里的。
伯伝亦道：“嗯，王子说的对，况且南疆认得你们的人不少，只怕……会迁怒于你们，反而身处危险。”
千樱低下头，的确是自己考虑不周。
玄澈道：“距离南疆最近的便是东穆国了，说不定，那位鬼医，也会逃到东穆。”
想想不错，可是，就算他逃到了东穆又如何？到底是大海捞针。
玄澈又道：“再不济，便与我一起回樊域，我定叫整个樊域的大医与巫医一起研制那解药，我相信，总是可以配制出的。”
云雀看看千樱，轻声叹息：“姐姐，不如便这样吧，若说解毒，寻常大夫不会，可有解药在手，找些医术精湛的人，说不定真的可以研究出其中各种药物。”
千樱点点头，看向玄澈，虽然风霜与憔悴在他此时的脸容上如此明显，可他依旧是那般英姿翩然，而她们姐妹，若侥幸可以活命，也的确需要安身之处。
东穆国。
仿佛空气中都漂浮着淡淡的胭脂香味儿，街道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丝毫的浮躁，果然是与世无争的国度，专心经营着自己的胭脂，不参与任何杀伐争夺。
玄澈等人找了一处小店落脚，才在大堂坐下，准备用些饭菜，便听适才还是平静的街道上，传来阵阵喊声：“晴萱公主来了。”
人们的表情似乎很兴奋，店内的客人和老板都跑了出去：“晴萱公主？怕是又要劝大家收留灾民吧？”
收留灾民？一定是南疆灾民。
玄澈有了点兴趣，站起身，走了出去，伯伝与千樱、云雀亦走了出去，只见，大街之上，突然热闹非凡，一女子，飞云髻，云凤钗，圆润白皙的脸上，笑容洋溢，她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年纪，娇俏的绯红色绫罗衫子，显得她可爱动人。
她走进玄澈所在的这家店，老板笑着招呼她：“参见公主，公主驾到，怎么也不知会老朽一声。”
晴萱公主笑着说：“我啊，是来跟你说一下，我跟父皇求了好久，父皇终于答应给你这家店拨些钱，若有灾民来时，还请多多收容。”
那老板笑道：“那是当然，公主和太子从小都是宅心仁厚、爱民如子，真是我们东穆国的福气。”
玄澈看看这小女孩，天真无邪的样子，到的确是个善心的姑娘。
他忽然道：“只是，公主为何知道，一定会有难民来？”
这时，晴萱公主才看见店中这个陌生的客人，她打量着玄澈，玄澈修仪美，质清华，那眉眼好似技艺精湛的画匠精心描绘的，无一丝一毫的差池，完美得令人心动。
她脸上蓦地羞红，却依然道：“南疆受灾，人尽皆知，我们东穆国距离南疆最近，一定会有大量难民逃到东穆，所以……我和哥哥想，要事先做一些准备，不至于难民来，措手不及。”
玄澈看着她，微笑道：“真是好心的公主。”
晴萱的脸更红了，低头，又忽然抬头看着玄澈：“你长的真好看，比我哥哥都好看。”
玄澈一惊，他虽会惹许多女子心驰神往，但却从没有一个女子会如此直言，他倒是稀奇，笑着说：“谢谢，那么……我可否请公主殿下帮个忙？”
晴萱天真的笑道：“好啊，你说。”
玄澈道：“我这位妹妹，有一个朋友，走散了，她们都是南疆人，若是公主这些天有看到一个……”
玄澈眼神示意千樱，千樱忙道：“公主，若是看到一个秀气的书生，常年背着一个药篓，叫做百千寻的人，可否来此处通知我们？”
晴萱想了想，点头：“没问题，若我看到，一定来通知你们！”
玄澈道：“多谢公主。”
晴萱看一眼玄澈，才退了红潮的脸，再次羞红：“不用客气，那我……先走了，我还要去知会药铺。”
“送公主。”玄澈目送着晴萱离开，晴萱转头又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玄澈！”玄澈毫无犹豫。
晴萱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老板走上前，笑呵呵的对玄澈说：“我们公主可爱吧？我们公主和太子都是好人，我们虽是边陲小国，可乐得自在呢！”
的确，这里的民风纯朴，堂堂公主竟一个侍卫也不带，一点排场也没有，只身来此，东穆虽国力弱，却有自己的风骨。
千樱笑着看玄澈：“看来，我们是要托王子的福了，这美男计用的可真好。”
玄澈回头看她：“这小公主，天真无邪，有点意思，她答应别人的事儿，该是会办到的。”
伯伝却不无担忧，几人走回桌边，低声道：“可是王子，适才将真名相告，不怕有麻烦吗？”
玄澈道：“东穆与世无争，即使知道我是樊域王子亦无妨，我还怕……他们不知道！”
伯伝与千樱、云雀都不懂，玄澈却神秘的一笑，低头喝茶。
玄澈的心思缜密难测，失去麝月的痛苦与极度悲伤，似乎都隐藏到了眸中心里的最深处，他，还是那个玄澈！
冷漠，却机智多变！

第十五章 箫如月光凉
夜晚，玄澈很早便回了房间，东穆国寸土寸金，这间店已算是不错，可房间依然很小，整间客栈都显得狭窄拥挤。
千樱出门透气，却看到伯伝一个人徘徊在楼梯旁。
她走过去：“你在这里做什么？”
伯伝道：“我要保护王子安全。”
千樱看看玄澈的房间，玄澈房间内灯烛已熄，漆黑一片，他倒是睡的早，千樱摇摇头：“他这么早就睡了。”
伯伝亦望着玄澈的窗口，默然叹息：“王子……是心里还在难过吧？王子从来都是这样，记得小时候被王冤枉责骂，他也是将自己关在黑暗的大殿里，不准人点灯，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安静。”
千樱望着伯伝，他从来都是一副憨憨的样子，她不禁一笑：“你倒是了解他。”
伯伝道：“我从小跟着王子的，多少是了解。”
千樱不禁感叹：“传说中玄澈王子无心无情，却没想到也会为一个女子而伤心，呵，不过，他到真是堪比妖孽，不过与那晴萱公主一面之缘，我看那小妮子的一颗心，就已经在他身上了。”
伯伝亦看向千樱，难得露出一点笑意：“呵，那是当然，我们王子英俊潇洒，还好你不喜欢男人，否则，也定会被我们王子所迷。”
千樱一怔，随即笑道；“谁说我不喜欢男人？”
“你……”伯伝上下看她。
千樱幽幽一笑：“但喜欢男人，却不一定都会喜欢玄澈这样的男人。”
“我们王子有什么不好？”
“他就是太好了，反而缺少了真实，或许别人喜欢，但这种要不起的男人，我可不会喜欢。”千樱好像寻常女子一般，说着自己心里的事。
伯伝凝眉，不懂：“可你明明说过的，你不喜欢男人。”
千樱摇头叹道：“你还真是个脑子不会拐弯的人，告诉你，女人最会说谎了。”
千樱说完走上楼去，伯伝望着她的背影，还是有些不懂，像千樱这样的女子，心中一定有许多隐秘和柔软，却好像强悍得不让须眉。
日落月升，朝夕不止。
漫长的夜，总有鬼魅纠缠的影像令人无法成眠。
麝月用力捂住心口，深入四肢百骸的疼痛，一寸寸侵蚀着她的肌骨，她痛得嘶声大喊，汗水浸透了薄薄衣襟。
她的指甲，刺入掌心，仿佛都已麻木的不知疼，那一点点的疼丝毫不能分担去身体里巨大的痛。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种痛苦一日强过一日，一朝胜过一朝？
百千寻推门而入，麝月几乎痛断了心脉，曾璀璨如星的眸，星光已暗，早已没了昔日一丝神采，她嘶声道：“救我……救我……”
百千寻面无表情，见怪不怪：“你不会死，这只是我所用的毒与你身体里的毒在血液里交融而该有的反应，你只要撑过去，不自寻短见就不会死！”
什么？难道，她每一天都要经历一次生死煎熬？
这种痛，如同是地狱魔鬼一刀一刀凌迟着她的五脏六腑，她痛得跌下床，在地上不停翻滚，她恨不得将指甲刺入到心口里，去扼制住那撕心裂肺的疼。
她忍不住哭喊：“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她的声音颤抖着，尖利而嘶哑。
百千寻不过平静地看着：“金蛇在服药后，亦会躁动不堪，何况是你！”
麝月咬破嘴唇，腥涩的味道令她心中痛楚更深，眼泪一滴滴落在唇角，苦涩、无助……
“你要活命，就只能忍着！我可不舍得杀你，你现在可是我金贵的药人。”百千寻好似观赏一般，眼看着她的痛苦。
麝月面色惨白，汗水湿透。
似乎最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只有细碎的疼痛还一点点顽固在四肢骨骼中，她身子一抖一抖的，却全身发热。
她急促地喘息，百千寻笑笑：“嗯，最难熬的时候看来是过了，你以后慢慢习惯了就好，为了你，我可是拖慢了行程，不过好在明儿也总算能到东穆了。”
麝月眼睫沉重，那般如死一样的挣扎已用尽了她所有力气。
她眼角看着百千寻的衣角消失在视线里，禁不住内心的悲哀。
这是她答应百千寻做药人以来，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已不是个正常的人，她只是一个药囊，只是一个随时任百千寻予取予求的药囊，只是一个用千百种毒素喂养的怪物！
她不想死，就只能如此狼狈的活着！
麝月流泪——
那么，这样的她，即使再见到玄澈，又如何？
一整夜，疲惫不堪的她，就睡在了地上，一早又是被噩梦惊醒，白色窗纸上，正泛着一层淡金色光晕，有了阳光，她还活着。
她勉强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此处她已不知是何地，只见窗外树荫浓，鸟啁啾，是何等山明水秀，这座小屋，大概是百千寻上落雁山采药时所盖，如此美景，犹如仙境，让她如何愿意忆起，昨夜的一场生死浩劫……
而这样的浩劫，今后的日子里，她不知还要经历多少次……
东穆的晨，阳光轻薄，透过浮云，不凉不热的气候，亦是东穆最大的特色。
昨夜，东穆太子封平墨因国事彻夜未归，东穆皇帝已老迈，已极少理会政务，每日吃斋念佛，只是亦迟迟不肯将皇位传给封平墨。
封平墨才回到府里，便看见桌案上趴着一个熟睡的女子，这时，侍从方道：“太子，公主殿下在这里等了您一夜。”
封平墨缓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晴萱的肩，妹妹极少留宿在他这里，定是有要事。
“晴萱……”封平墨唤了一声。
晴萱幽幽醒转，看见哥哥，开心的叫了出来：“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封平墨笑道：“你这小丫头，要你去知会药铺和客栈，都做好了？”
晴萱点点头：“当然了，不过有件事想请哥哥帮忙。”
封平墨看她的样子，脸上微有娇红，如杏美眸似有春水荡漾，封平墨微微笑道：“什么事？能让我妹妹开口，定也是不寻常人之事吧？”
晴萱道：“哥哥，是想请哥哥帮忙留意一个人，秀气的书生模样，常年背着药篓，也是南疆人，也许会逃到东穆来，名字叫做百千寻！”
封平墨一怔，抬头看向妹妹：“你找百千寻？”
“不是我找，是……”晴萱想了想，方道，“是一个……朋友。”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封平墨一改往日对妹妹的温润，竟严肃起来。
晴萱有点为难，若说是头次见着，只恐哥哥不会帮忙，可若说谎，她向来又是不会的。
“哥哥，就……就是……”
“晴萱，你最好不要说谎，你从来不会。”封平墨提醒她，晴萱看他一眼，脸上红云更深，索性转头道，“就一个刚认识的朋友啦，也是从南疆来的，与那百千寻失散了，哥，你肯不肯帮忙嘛。”
晴萱撒娇，封平墨却追问：“你这刚认识的朋友，你又对人知道多少？况且据我所知，百千寻千里独行，从不与人结伴而行，怎么会有走散的朋友？”
晴萱一听，回头看封平墨：“你认识百千寻？”
封平墨点点头：“当然认识，我们还颇有些渊源，若是他果真因逃难而来到东穆，他定会前来找我，其实，你也见过他，他弄坏了你的纸鸢，你还哭着要他赔。”
“啊？是他？”晴萱开心地拉住哥哥的胳膊，“那……我这就去告诉他们。”
“慢着。”封平墨道，“你还没告诉我他们是什么人？我与百千寻也算是朋友，来历不明的人如此用心计的要寻他，我却不能就这样轻易透露他的行踪。”
晴萱又回头看哥哥，咬咬嘴唇：“我觉得……他们不是坏人。”
封平墨摇摇头，妹妹从小天真无邪，自然不知这人世险恶，他道：“那你总该知道他们的名字吧？”
晴萱笑笑：“这个我知道！他叫……玄澈！”
“玄澈！”封平墨更是脸色大变，他走到妹妹跟前，一动不动盯着她，“玄澈？你说……他叫玄澈？阿米尔·玄澈？”
晴萱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后退一步：“我……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叫做玄澈……”
封平墨凝眉而思，适才晴萱说他们也是从南疆来，听说樊域王子被困在南疆，此次南疆劫难，亦是因为这个王子而起，只是传言不知真假，如今看来，恐怕是真。
可若对方真的是玄澈王子，避难来到东穆，又为何要用这些心计来找百千寻？
百千寻号妙手鬼医，莫非他中毒了？或是有朋友中毒？
见封平墨不语，晴萱道：“哥哥……那……我能去告诉他们吗？”
封平墨回神，道：“先不要，若是百千寻没有来找我，不是叫你朋友失望？”
晴萱点点头，又问：“那……哥哥，如果他真是阿米尔·玄澈，那么……他是谁啊？你也识得吗？”
封平墨摇摇头，看着妹妹，妹妹一副小女儿模样。封平墨起初不懂，现在却懂了，听说樊域王子玄澈俊美如妖，颠倒众生，想必果真如此，妹妹正是及笄之年，情窦初开，怪不得这般热心。
可妹妹太单纯天真，传闻，那玄澈王子虽俊美，却冷血无情，风流成性，只怕妹妹是要痴心错付了。
如此，倒是不如就此便断了她的念头。
封平墨于是道：“晴萱，你可听过樊域国？”
晴萱点点头：“听过，如何？”
封平墨叹息一声：“若我没有猜错，他便是樊域王子阿米尔·玄澈！而此人……”
他顿了一顿，片刻方道：“此人，冷血风流，心狠手辣，并非……善人。”
晴萱一怔，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看着哥哥：“不会啊，我看他温文尔雅，谈吐有度，不像……不像哥哥所说，怕却不是一个人，也说不定吧？”
封平墨劝说道：“晴萱，听哥哥的话，日后还是少见他为妙，不管他是不是玄澈王子，到底是来历不明。”
“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又怎能食言？”晴萱依然不相信封平墨的话。
封平墨忽然严厉道：“你不听话，我就叫父皇将你关在宫里，不准你出宫！”
“你……”晴萱涨红了小脸，“你不讲理。”
“晴萱，哥哥为你好。”封平墨还没说完，晴萱便转头而去，封平墨忙叫来身边侍从，吩咐说，“快，跟着公主，这些日子有什么行动，见了什么人，统统告诉我。”
那侍从听了忙一应声，跟着跑了出去。
封平墨默然叹息，妹妹，我也希望，他不是那个玄澈王子……
晴萱离开太子府，便径直向客栈跑去，不管哥哥为何不准她与阿米尔·玄澈交往，她却认定这个玄澈不是哥哥口中说的人。
来到客栈，老板自是很容易便告诉了她玄澈的房间，伯伝却始终守在玄澈房门前，伯伝见到晴萱略微一怔，但想想，难道这么快就有了百千寻的消息？
玄澈将晴萱请进屋内，为晴萱倒一杯茶：“公主，难道这么快就有百千寻的消息？”
晴萱摇摇头，只是看着玄澈明媚的琥珀色眸子，微微出神。
玄澈微笑：“公主？”
他的微笑，好像沁了这晨间第一缕阳光般温暖，晴萱实在不能相信哥哥的话，于是道：“你昨天告诉我，你叫玄澈？可是阿米尔·玄澈吗?”
玄澈并不意外，只淡淡道：“正是。”
晴萱一惊，猛然起身盯住他：“什么？你真是阿米尔·玄澈？”
玄澈抬头看她，依然悠然笑道：“不错，怎么？”
晴萱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虽那眼角眉梢略有风尘倦色，却无碍他眸光的清澈，她低头道：“我哥哥……说你不是好人，说你冷血无情，风流成性。”
“你哥哥？”玄澈忽然笑了起来，“哈，我与你哥哥素未谋面，你哥哥何以对我下如此定论？难道便凭外界传言吗？若是如此，那么我曾听传言，东穆国皇帝封九华，爱恋上了一位妖孽女子，而从此不再早朝，国政皆由太子代理，那可是真吗？”
“乱说，我父皇与母后青梅竹马，恩爱非常，只是父皇如今年迈，专心佛法，才不再管朝政，由哥哥为代。”晴萱说着，看玄澈，玄澈笑得平淡，“我信，所以说，传言又有几分是真呢？以公主看，我玄澈又可是那样的人？”
晴萱想了想：“我看你倒是不像的。”
玄澈又笑：“所以，我与令兄素未谋面，令兄只凭传言便断定玄澈为人，实在……令人难过。”
晴萱忙道：“也不怪哥哥，哥哥也怕我被人骗。”
玄澈道：“那是当然，做哥哥的总是要多操心一些，其实，公主何不代为引荐，令我与令兄见上一面，我以樊域王子身份去见他，也不算越举吧？”
“那自是不算，只是……”晴萱担心，哥哥会拒绝。
玄澈当然看出了她的心思：“公主只说是玄澈自己要见他便可，无需说其他。”
晴萱想了片刻，抬头说：“好！我今儿个就去和哥哥说。”
玄澈一低身：“多谢公主。”
晴萱临走，在门边依然回头看了玄澈一眼：“那个……我是没有那样想你的。”
玄澈点头，并未言语。
待晴萱离开，伯伝上前道：“王子，您是故意要去见东穆太子的吗？”
玄澈适才还似阳光温暖的脸色，已渐渐冰凉下来。
狭长眼角凝一丝冷漠：“当然，冷血无情？倒是对我……有点了解。”
“可是为什么？”伯伝不懂。
玄澈回头看他：“我们身上已不剩多少钱，这里怕是住不了多久了，而且我们需要可奔驰千里的骏马，东穆乃边陲小国，以胭脂为生，怕寻常人家并没有那样的骏马，而这位公主，一看便是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找她怕也不行，只有东穆太子才有可能既能给咱们钱财又能许咱们骏马，当然，我从不欠别人人情，我自当给予他一定的回报！”
伯伝点点头，玄澈王子果然心思细腻，只是他要许什么给东穆王子呢？他还想追问，却见玄澈已落座，静静饮茶，他眉心深凝，神色如霜，伯伝便欲言又止，玄澈便是这样，不笑不说话，毫无情绪的时候，脸色反而是最可怕的，冷而坚硬，好像不可亲近半分……近来，更是尤甚了……
伯伝看看门口，他反而希望那个晴萱公主可以常来，因为面对她时，玄澈便会有温暖的微笑挂在唇边，即使，那只是为了某种目的而假装的……
晴萱自然极力想促成玄澈与封平墨的见面，封平墨却觉得奇怪，他身为樊域尊贵的王子，身在异国，却不隐瞒身份，还要与自己相见，听闻玄澈王子心思敏锐、计谋无双，只怕是还有别的目的也说不定。
可他依然答应了晴萱的请求，他也想会一会这位传奇的王子，也令妹妹心安。
封平墨心腹叶天安慰说：“王子，莫要心忧，其实，公主与玄澈王子既走得近，也未必不是好事。”
叶天话中有话，封平墨当然明白，若是晴萱当真对玄澈有意，玄澈亦果真如妹妹所言，并非外界传言那般，两国要是可结成姻亲之好，对于东穆有利无害，可他心里总是不安，很少，有人令他未见一面，便会有如此大的压迫感……
封平墨望望窗外黑夜，叹息：“但愿吧……”
次日，有蒙蒙细雨，雨绕云端，乱云凄迷，雾腾腾的天如一层乳纱，遮在心头。
玄澈一行四人，由晴萱陪着，来到太子府。
东穆太子府果然算不上奢华，不过如中原大溏一座普通富家府院。
但府内滴水檐下，乱砌千山，倒也有别样的雅致。
想必是出自极有心之人的设计，才可令这院落，虽简单却不落俗套。
晴萱将他们引进会客的兰馨堂，玄澈眼望四周，四幅墨画，梅兰竹菊，并无新意，可笔触却灵动优美，栩栩如生。
梅的清艳、兰的优雅、竹的气节、菊的淡然，若一下尽收眼底，显得如此恰到好处，相辅相成。明明是四幅画，看在眼里，却凭的好像一幅鬼斧神工的绝世之作，构思奇巧，令人称绝。
玄澈竟看得出神了，身后突然有人道：“那是孟子道孟先生之作。”
玄澈这才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清秀男子，带着温雅微笑站在了自己身后，见他一身紫金边云团长袍，气质高贵，想必便是封平墨。
“见过太子。”玄澈恭敬施礼。
封平墨忙道：“不必多礼，王子远道而来，未尽地主之谊，实在惭愧。”
封平墨边说边小心打量着玄澈，既显得眼光不那么放肆失礼，又可将他看得清楚，玄澈王子果然是人中龙凤，如玉精雕细刻般的脸廓，如画细心描绘了的眉眼，身姿挺拔，气度雍容，难怪竟可令苏什邈风为他而亡了家国，令妹妹晴萱一见倾心。
女子过美是祸，看来男子亦是如此。
晴萱带着笑招呼道：“这边坐啊。”
玄澈礼貌点头，封平墨看向晴萱，晴萱只要与玄澈目光一触，便会满面羞红，他沉默摇头，虽然玄澈王子果然名不虚传，但只怕他为人亦是如此。
几人堂上落座，封平墨道：“不知王子因何而来到东穆。”
玄澈想，他必然明知故问，他既然可为灾民入城而防患未然，不会没有听说自己与苏什邈风之间的传言，他不过笑笑：“因做客南疆，却逢南疆巨变，不幸于山中遭遇乱石坠落……”
说到这儿，他的眉心不经意一皱，随即平复，那细微的疼痛，似乎并感觉不到。
他继续说：“我们……好不容易翻过了落雁山，而到了东穆，因我这两位妹妹身子不好，想在东穆寻找一人，又见晴萱公主热心大方，这才劳烦公主为我等寻人，只怕是惹了太子疑心，如此，玄澈当亲自来向王子说明。”
他说话滴水不露，封平墨道：“原来如此。”
他看向千樱与云雀，她们看上去并无异样：“我听妹妹说，你们要找百千寻先生？”
千樱点头道：“是的太子，我与妹妹身中奇毒，所以想也许百千寻先生也会逃到东穆来。”
算算日子，他若要逃难来，也该来了，可一直没有消息，千樱脸上不禁有了忧色，毕竟她与云雀身上的解药支撑不了多久。
封平墨想了想，他认识百千寻之事到底要不要实话实说？他看看玄澈，若要瞒他，日后被知道，定然是心中一结；若是说实话，百千寻性子古怪，未必肯施救不说，只怕反倒惹了麻烦，毕竟对于玄澈不甚了解。
见封平墨迟疑，玄澈道：“可是太子有何为难？”
封平墨道：“到不是，不瞒王子，昔日，我曾与百千寻有旧，若是他来到东穆，想必会来我太子府。”
“哦？”这倒是出乎玄澈意料，“竟有如此巧事？”
千樱亦道：“真的吗？那么……还请太子多多帮忙，我们姐妹感激不尽。”
封平墨却有些难为：“姑娘，只是百千寻性子古怪，却只怕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玄澈却懂了，他是怕万一百千寻不肯施救，他会迁怒于他甚至整个东穆，看来，封平墨果然视他为洪水猛兽了。
他笑笑：“太子肯帮忙引荐已是大恩一件，又岂能强求太子帮忙？”
他说完，看一眼千樱，千樱亦是心思细密的女子，立时懂了，不再说话。
封平墨道：“那……如此，便不如几位先住在我这太子府，若是百千寻来，也好方便。”
玄澈道：“只怕多添麻烦。”
封平墨摇头道：“不会，平日里我是忙一些的，便叫晴萱代为招呼了，只是我这妹妹顽皮淘气，若是招呼不周，还望王子勿怪。”
说完，看晴萱一眼，晴萱立时懂了，含羞带怯的看哥哥，她平时并不住在太子府，哥哥如此安排，当是故意。
玄澈不过平淡一笑：“那，就多有打扰了。”
玄澈一行人被安排在太子府中幽静的望月楼。
楼外月，盈还缺。
这里的夜色倒是极美的，玄澈倚着栏杆，举头望月，那月中似有美人如玉，却几近苍白，他深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目。
伯伝站在他身后，虽然封平墨留下他们，可解他们燃眉之急，但他为何如此轻易的便留下了先前心里一直又说芥蒂之人？
“王子，封平墨为何如此轻易的留我们在府内？”伯伝心思一向不会转弯，月色流转在玄澈琥珀色眸中，玄澈冷淡微笑，“他自有他的目的，他该是看出了妹妹的心思，也为……樊域与东穆交好而谋，从前，南疆与东穆一山之隔，一直是东穆的屏障，如今南疆覆灭，东穆自当居安思危，这个太子有点本事。”
原来如此。伯伝这才明白：“那……那他会帮忙找百千寻吗？会帮忙救千樱和云雀吗？”
玄澈收敛笑意，微微一叹：“那……想必是要看我对晴萱的态度了。”
伯伝一怔：“王子……那……”
“对晴萱那样毫无心机、天真无邪的女孩子用手段，当真于心不忍，为今之计怕只有如此，不许诺、不拒绝……”玄澈摇摇头，晴萱如此无辜，他不该利用，但要达到目的，却不得不如此。
他拿过手边玉箫，碧玉流光，箫音如水，月色浸透在十指间，每一段曲，都是一段伤悲的音……
“太子，百千寻先生到了。”叶天向封平墨报道。
封平墨一晚都在等待着，他算算，就算再慢，百千寻也该在这一两日便到了，看来今晚人是要到齐了。
“快请。”封平墨到门口迎接，只见百千寻风尘仆仆，依然背着药篓，随叶天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名女子，那女子长发斜斜垂在一边，一身淡色卷边裙装，清素质朴，发上只有一根乳黄色丝绸，她始终垂着头，面上是一展素白色面纱。
封平墨看一眼百千寻：“这位姑娘是？”
百千寻看一眼麝月：“我的药人！哼，南疆被大水淹没，我的药蛇丢失了，不过上天待我不错，给了我这个药人，呵，可比金蛇强的多了。”
封平墨让百千寻坐下，刻意多看了麝月几眼，可她却从不抬头，封平墨索性道：“不知如何称呼姑娘？”
麝月依然不语，百千寻道：“她叫秦素魄。”
“原来是秦姑娘。”封平墨看着她，上下打量，百千寻见了，忙道，“我说太子殿下，你可别对她感兴趣哦。她可是我的药人，虽说她现在长得极美，可随着用毒时间的增长，脸容会越来越丑，而且……她可是不能与男人有染的，否则……那个男人……必死无疑！”
百千寻最后四个字出口，终于令麝月抬起眼睛，她惊异的看着百千寻，百千寻之前并没有说出如此骇人的后果。
封平墨这才看到她一双眉目，秋瞳剪水，纤眉如月，惊异的目光中，是深远悠长的心事，仿佛望不到边际。
只是这一眼，封平墨便不觉心头一跳，这女子的眼睛，竟美得如此惊心动魄，直令他心神都为之一颤，那么她的人该有如何的绝色？只是为何要遮挡着脸容？还是……她的脸容已经遭到了毁坏？
百千寻看一眼麝月：“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难道你一个药人，还想着有什么男欢女爱不成？”
百千寻低头喝茶，麝月再次缓缓低垂下目光，心中隐隐作痛，手指紧紧握住，不错，不错！事到如今，她竟还没有习惯，自己只不过是个药人，根本……没有任何权利再要求什么……
活着，已成为最大的赐予！
“对了，这大半夜的，你这太子府箫声从何而来？”百千寻一直听见有隐隐的箫声，开口问。
封平墨心下想想，平日里这府上无人吹箫，想必是玄澈一行人，可他还没有想好如何向百千寻提到玄澈，只道：“想是府上客人。”
“哦，我有点累了，跟殿下我也不客气，我还住暖香楼。”百千寻显然是这太子府常客，封平墨道，“当然，那我也就不送你去了，你该不会忘记了路吧？”
“当然不会。”百千寻起身要走，封平墨又道，“这姑娘……要不要另外找地方住？”
“不需要，她是我的药人，离开我，她活都活不了，再说了暖香楼那么大，还没她一个地方吗？我又不好色，你担心什么？我就算好色，我还更好命呢！这女人……碰不得！”百千寻一边说，一边拍拍封平墨，警告的眼神。
封平墨不再言语，他看着百千寻与麝月离开的背影。
麝月身姿翩然，只是背影，便足可倾城……
不知为何，这令他想到了另一个人……
深夜，府内静谧，唯有那箫音透月穿云，婉转生情，又声声断肠。
百千寻果然带着麝月来到了东穆太子府，麝月一路被带着去暖香楼，也便一路听着耳中隐隐箫音，心脉跟着无端颤动，如此熟悉的箫声，如此悲伤的曲调，莫名触动着心里最隐秘的痛楚。
没想到，在这东穆小国，也有人能吹出如此清绝的箫音。
这里，又是一个陌生的国度，又是一座陌生的府院，麝月只希望这里不再是另一个人间炼狱……
行至暖香楼，百千寻安排好一切便睡去了。
可麝月却无法入睡，虽然一连两日那毒都没有再发作，可她依然对那种蚀骨之痛记忆犹新。
她胡思乱想着百千寻的每一句话，越是想，那种痛的记忆便好像越是清晰。
看看天色，很晚了，可那箫声却隐隐还在。
麝月回头看看熟睡的百千寻，她知道，百千寻不会严密的看守她，因为他非常确信她不会逃，因为离开了百千寻，她也许活不过三天。
于是，她缓步走出暖香楼，随着那箫声寻觅而去。
只觉那箫音越发的痛楚、哀伤，音至高处，那痛亦会深入心里，仿佛要人跟着那悲恸的曲调哭起来。
循着箫音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望见，浓密的夜色里，不远的层楼上，有一抹虚淡的白影。
那楼，名望月楼！
走近一些，才清楚看见，那是一身白衣的男子，正倚着栏杆，对月吹箫。
麝月站在楼外，怔怔的望着楼上之人！连月光都勾勒不出他绝好的轮廓，这个侧影，这完美的侧颜，麝月不由得心脉巨颤，大惊失色。
玄澈！那楼上之人，竟是……玄澈啊？！
那日夜思念，却以为再也不会相见之人……
夜色，忽如洇墨一片，漆黑模糊。
轻轻乱，碎流转，箫音忽然凌乱了，那人修长十指仿佛亦乱了一般，他突然停止了，转头向楼下望去，脸上一丝诧异。
麝月连忙侧身，隐入夜色中。
阴黑的角落，望月楼下，麝月心口突地剧痛，她用力捂住，强忍着即将发作的剧毒。
突然听到楼上那人一声：“出来吧，我早知道，你在偷听。”
麝月心一惊，正自不知所措，便听一女子声音清脆悦耳：“果然是玄澈王子，你已吹了大半夜的箫了，你有心事吗？”
麝月身子一冷，剧烈的疼痛令她站立不稳，倚靠在一棵老树上。
她稍稍偏出身子，抬眼看去。
月色平淡，照见楼上一双人影，那女孩子正面对着她，而玄澈已背过了身子，麝月见那女孩子，灵秀天真，纯美无邪，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痴痴的看着玄澈，那样的目光，充满毫无掩饰的爱慕。
她道：“你的箫声好悲伤，听的我都要哭了。”
玄澈平声道：“心悲则曲悲。”
“你因何伤悲？要你这整夜都对月吹箫。”那女孩问道。
玄澈沉一声气，转头望向一轮明月：“十指箫音说长绝，谁人解，相思结……”
“十指箫音说长绝……”女孩亦轻轻凝了眉，“你在思念谁吗？”
玄澈沉默许久，终究只道：“公主为何还不睡？”
这女孩，正是晴萱。
晴萱道：“听你吹箫，听得忘了时候。”
“为何不现身？”玄澈看她，晴萱微微低头，“怕断了你的箫音，可你也早发现了我……”
玄澈转身不语，眉心纠缠，琥珀色眸光似沉入了凉凉夜色。
晴萱望着他，忽然觉得他有许多心事，不为人知。
“你看，今晚的月真美……”晴萱企图转开话题，转开他的心思。
可他眉心沟壑似更深了，神色里尽是落寞：“是啊，月……总是美的，却太苍凉……”
晴萱看着他，为何这样的月色反而令他如此神伤？初见他时，他儒美俊雅，春风拂面，可今夜的他，同是俊美的人，却无端端的添了夜的凉意。
晴萱不再言语，只是随着他的目光望着楼外天际。
月光虽好，可是，谁又是他心底明月呢？
他十指间，箫音里的那个人，又是谁？
望月楼上，人影成双。
望月楼下，一纤弱背影，步履蹒跚，飘摇在夜风里……

第四卷 离人意恐迟迟归
<h4>第十六章 冰心玉壶</h4>
月夜无声，落花纷纭，敲响了太子府随处可见的风铃……
麝月忍着身心剧痛，一步一步向着暖香楼的方向回去，还好，她自小便有着异于常人的记忆，亦因了这过目不忘的本领，从小父皇才会将她关在藏书阁中要她读尽天下奇书。
暖香楼的路并不遥远，幽静的石子小路，原是多么动人的夜色。
可麝月，却无端端的每走一步便有一滴泪随着落下来。
心头的剧痛，仿佛抵过了身上的毒痛。
方才望月楼上的人，果真是玄澈……他竟也在这里，竟也来到了东穆国，她当时，多么想要冲上楼去与他相见，多么想，那打乱他箫音的人，正是自己。
可，都不是！
她也不能！
百千寻的话在耳边回响，字字句句重重敲击着心口！她会越来越丑陋，她的身子将会充满了毒，不可与男人欢好，否则那个男人必死无疑！
如此千疮百孔的自己，怎么还能回到玄澈的身边？
怎么还配与他品酒论箫？
心神恍惚，骨节欲断！她痛得跌倒在地，泪水湿了面纱，不知为何，百千寻要她戴着面纱不得摘下，她之所以同意，也是因为形容憔悴不堪，如今看来倒是明智之举，她不能让玄澈见到她，不能让他见到这样的她！
身为，药人的她！
如果是这样，她，到宁愿让玄澈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至少在他的心里留下的是最完美的自己！
而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子，看上去纯真无瑕，亦是一位极好的女子，看她那如此痴迷爱慕的眼神，定会好好爱他……
她不能再想，否则便要痛到死去!
她想努力站起身，却痛得全身无力，夜冷风凉，可她全身冷汗淋淋，身体内犹如烈火在烧。
“秦姑娘。”一个声音焦急的入耳，她回头看去，竟是封平墨。
封平墨身后跟着叶天，他连忙低下身，将全身疼痛不堪的麝月扶起：“姑娘何以在此？”
麝月颤抖着回答：“带我……带我……回暖香楼。”
她的目光依然清冽，眼睛美如星辰，可她的声音竟是嘶哑的，令封平墨有略微惊讶。
难怪，她不爱讲话。
麝月说完闭目，忍受着万箭穿心，抽筋剥骨一样的痛。
全身都在颤抖，她紧咬双唇，青白的嘴唇，被咬出了血，封平墨忙将她抱起：“秦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麝月没有睁开眼，却再也忍受不住这痛的煎熬，叫出了声音。
“秦姑娘！你……你到底是……”
“太子，我是药人！”一句话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她嘶哑的声音，说得如此平淡，封平墨抱着颤抖如剧的她，却被震撼了。
药人？！难道药人便是要受到如此酷刑一般的煎熬吗？
百千寻虽性子古怪，可并非残忍暴戾之人，为何……要如此折磨一个女子？
一向心善的他，莫名的心疼起这饱受煎熬的人，封平墨吩咐道：“叶天，随我一起去暖香楼。”
叶天应了，却道：“太子，太子妃那……”
“一切有我。”封平墨一句，叶天便再不敢言。
暖香楼原本的寂静，被声嘶力竭的痛苦声音打破。
因封平墨到来，百千寻被叫醒，麝月痛苦不堪地躺在床上，忍受着巨大的痛，她的嘶喊，令闻者怜惜。
封平墨看着百千寻，百千寻却只是悠然地喝着茶，封平墨终究道：“先生，何以要如此折磨一个姑娘家？”
百千寻无所谓的看一眼床上痛苦挣扎的麝月：“你问她，我可有强逼她？”
封平墨看向麝月，麝月身上香汗透衣，一双眼却悲哀的垂下，显然，不是强迫。
“可是，为什么？”封平墨不懂，百千寻知道封平墨向来好心，站起身，走到他身前，“我说太子殿下，我知道你向来好心，不然也不会当年素不相识，就把名贵的灵芝送与我配药，为我解掉误中之毒，可你的同情心不要滥用啊，告诉你，没有我的折磨，只恐怕这个药人，活不过三天！”
百千寻说着，竖起三根手指，
封平墨只见麝月纤细的手指，指节泛白，几乎扯碎了床被，封平墨终究于心不忍：“先生，便没有别的法子吗？先生医人无数，总有法子吧？”
百千寻看着麝月，沉默一忽，摇摇头：“没有。”
此时，麝月的痛感已渐渐缓和，可这句话无疑刺痛了她的心！
再见玄澈，也许已是上天厚待了吧？
她急促的喘息，泪水混着汗水落下。
百千寻又看一眼封平墨，他怜惜的目光，似非比寻常，百千寻道：“太子殿下，我可是好心提醒你，秦素魄，即使是色可倾国的女子，可她，是个药人！永远……永远不可能嫁给任何男人！”
封平墨一怔，略有尴尬的一笑：“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怜。”
封平墨没有再说什么，见麝月已然痛过了，便离开了。
百千寻走到虚弱无力的麝月身边，冷冷看着她：“你是故意出去的吗？故意……去偶遇了太子？”
麝月心里满满的，都是望月楼上，对月吹箫的玄澈。
她好像没有听见，更没有回答。
百千寻道：“你最好不要存着这个心思，道理我不再多说，即使你勾引了太子，也只能是个药人！”
麝月依然不语，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夜将尽，太子府的风铃依然声声动人。
封平墨来到弄云阁，太子妃许苓蝶的居所，太子登基之前，不得与太子妃同房是东穆规矩，以防太子在登基前，便育有子嗣，而生不臣之心，此，亦因东穆的开国皇帝便是被儿孙联手所杀有关，虽然后来失败了，皇位由二皇子继承，但这个规矩是立下了。
弄云阁中，依然烛火明亮，她果然还在等着他。
封平墨进门，许苓蝶便一脸霜色：“若是以后不愿来，便不必勉强。”
封平墨脸色一沉，道：“有事耽搁了。”
“什么事？深更半夜的还能绊住太子？太子殿下真是日理万机。”许苓蝶字字讽刺，封平墨原本便心情沉重，被她搞得更是烦躁不堪，每一次都是这样，许苓蝶仗着是三朝元老的孙女，气焰嚣张，眼高于顶，盛气凌人。
封平墨向来待人温和，对于她，若非父皇坚持，是决计不会娶的。
封平墨道：“若是你不愿见到我，我走便是。”
他转身出门，许苓蝶却道：“你站住！我为你准备了这一桌菜，诚心等着你来，你却是这样的态度吗？”
“苓蝶，我心情不好。”封平墨淡淡说。
“我心情还不好呢。”许苓蝶上前一步，可话还没说完，封平墨便踏出了弄云阁，“叶天，我们走。”
“封平墨！”许苓蝶抓狂地叫着，“你给我等着！我定要到父皇那里，告你一状！”
离开弄云阁，叶天看出封平墨心情不对，轻声问：“太子可还是在担心那位秦姑娘？”
封平墨一叹：“我相信一定有法子的。”
叶天道：“太子了解百千寻，他不愿的事，有法子也是没法子。”
封平墨道：“我知道，况且，玄澈王子之事，我还要想如何跟他提起。”
是啊！玄澈的事，他还只字未提，想必明天，怎么也要提了。
次日，风缥缈，晨明媚。
封平墨先将百千寻叫来，百千寻身边依然跟着麝月，她看上去好多了，只是那双美丽的眼里，仿佛又多了许多沉默与悲哀。
封平墨索性单刀直入：“先生，此次欲在东穆逗留多久？”
百千寻道：“家园已毁，还能去哪儿？也许便住下了，也许去樊域或者大溏都说不定，不过中原如今混战，还是樊域更安定一些。”
封平墨笑道：“这……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先生可否应允？”
百千寻看他一眼，道：“那可说不好，虽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可你还是要先说来听听。”
封平墨料到了，百千寻就是这样的人：“我有一友人，自南疆而来，他两个妹妹身中奇毒，听闻先生可解。”
百千寻凝眉看他：“友人？你为何吞吞吐吐？”
封平墨随即道：“只因，怕先生，不肯援手。”
“我为何不肯援手？”百千寻心中更加疑惑。
封平墨直言道：“因，对方便是玄澈王子。”
他一句话，百千寻拍案而起，麝月惊讶抬首，二人俱都盯着封平墨。
“什么？玄澈？！太子殿下，难道你不知道我南疆因何而毁吗？我虽不是关心家国安危的好人，可是，因为他，我丢了我喂养了多年的金蛇！这个仇，这个恨，我永远都不会忘！”百千寻激动异常，他真心记仇。
封平墨亦想到了，摇摇头：“只是，小妹晴萱，你可记得？”
提到晴萱，百千寻面色稍缓：“晴萱公主？”
封平墨点点头：“他们是晴萱的朋友，晴萱带回了府里，我见玄澈王子眉目清朗，言谈举止，优雅稳重，倒是不像传闻，便答应了，虽未应死，却也想救人性命。”
“那也不行！我这人记仇得很。”百千寻说完，又斜眼去看封平墨，“你说，是晴萱公主的朋友？什么样的朋友？我听说樊域玄澈王子，天生妖颜，俊美无双，否则又怎会令我国君丢了家国？莫非……”
他心疑地看着封平墨，封平墨知道，百千寻对晴萱颇有好感，若是隐瞒晴萱的情愫，只怕会更激怒了他，倒是不如直说。
他起身道：“虽然，玄澈王子未必有意，但我那妹妹只怕已是芳心暗许了。”
此话，令百千寻面色一冷，他坐回到座位上，一句话也不说。
麝月看着封平墨，听着他的话，心里百味杂陈，昨夜，望月楼上，那无邪女子的面容突然浮现在脑海，晴萱？会是她吗？
想着，百千寻忽然道：“好！我答应救她妹妹，不过我说好，可不一定能救活哦！”
封平墨倒是意外，看向一边的叶天，叶天也是不解。
麝月更是疑惑，按说，那金蛇他视作宝物，定然恨透了制造了那场灾难的玄澈，为何突然会答应？
百千寻看一眼封平墨：“别误会，我是要让他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
封平墨心想，果然百千寻的性子是难以捉摸的，原以为说出了晴萱的情感，他更加不会答应，谁知道他竟应下了。
封平墨忙吩咐叶天：“去请王子他们过来。”
叶天应命去了。
麝月身子一颤，心跳失速！玄澈！玄澈！若是他再次站在自己面前，自己会如何？
妹妹！玄澈有妹妹吗？是谁……中了奇毒？
不一会儿，玄澈等人已聚到厅里，晴萱公主也跟着来了。
只见厅上两人，一男一女，他不敢确认那个青衣男子便是百千寻，听闻百千寻千里独行，身边怎么会站着一名恭顺的女子？那女子身子消瘦，遮着面纱，始终低垂着头，似乎在微微颤抖，莫非也是病人？
玄澈没在意，只是向封平墨见了礼，晴萱走到哥哥身边，封平墨道：“这位便是百千寻先生，那位，是秦素魄姑娘。”
玄澈看过去，百千寻亦看了过来，他们互相打量。
玄澈气度高贵，丰神如玉，果然名不虚传，而玄澈却没想到妙手鬼医是一个看上如此文弱的人。
玄澈拱手：“先生。”
说着，又向麝月看去，他这才注意到，这个女子有一双极美的眼睛，那双眼幽幽望着自己，却在目光交会的刹那，低了下去。
他稍顿，又道：“秦姑娘。”
淡淡轻轻的一声秦姑娘，麝月心底波澜万千，她紧紧握住双手，如同身在冰窖。
玄澈看着她：“秦姑娘，你在发抖。”
这熟悉的声音，无疑都是一根根尖利的细针，扎进麝月耳鼓中，刺在心头上。
麝月将头更沉的低下，她不能抬头，因为泪水会出卖她的心！
玄澈更觉得奇怪，正要追问，百千寻却道：“王子似乎对我的药人，更感兴趣些。”
玄澈这才觉失礼，却更疑惑：“药人？”
百千寻转眼去看一边站着的千樱与云雀，她们两个他认得：“我认得你们两个，是我南疆皇廷杀手！所谓妹妹，不过是我南疆的叛徒，可笑啊……”
他看一眼封平墨，封平墨一脸迷茫，看向玄澈，玄澈平静道：“千樱、云雀二位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以兄妹相称并不过分吧？”
麝月这才明白，原来，他是为了救千樱和云雀才求见百千寻。
百千寻道：“好，我不管你们之间恩怨，我可以救她们两个，可你要记得你欠我一份大大的人情，日后，你可答应还我？”
玄澈微一敛眸：“当然，欠人恩情，自当要还，却不可叫我做伤天害理之事。”
“呵，你阿米尔·玄澈还在乎是不是伤天害理吗？”百千寻颇是不屑，眼光望向晴萱公主刹那，瞬间温柔。
晴萱亦开心道：“这么说，先生是答应了？”
百千寻见她开心的微笑，心下柔软，却只冷冷应了一声：“嗯。”
千樱与云雀大喜：“多谢先生。”
百千寻却一挥手：“别急着谢我，我对你们没恩，我的恩是给他的！”
他说着，指向玄澈。
玄澈一怔，望着这看似散漫的百千寻，他直指自己，玄澈心里有数，想必，他早已想好了要自己如何报恩！
他向来不在乎对方的手段，因为对方狠，他只能比对方还要狠！
玄澈从容道：“好！便是给我的。”
千樱与云雀回头对玄澈一礼：“多谢王子。”
她与云雀互看一眼，玄澈，她们姐妹是跟定了的！
“不知先生需要我们配合些什么？”封平墨道。
百千寻摇摇头，只是看向一边纤瘦的女子：“不需要，有她，再加上我一些药材，便足够了！”
“她?”玄澈与封平墨同时出口，同时望向那一直站着不语的女子。
玄澈更为疑惑，这女子始终不敢看他，更是一句话不说，到底是什么人？
“对啊，太子，我说过她是我的药人，拜玄澈王子所赐，我的金蛇不见了，还好有她，她如今就是我的药囊，只要用她的血混合上我调配的药材，连服七日，毒便解了。”
玄澈听得震惊，千樱与云雀更是毛骨悚然。
是要她们喝下人血熬成的药吗？
“先生不为我们诊脉吗？”千樱道。
百千寻道：“你们这些杀手所中之毒，原是出自我师傅之手，天下只有我和南疆王会，呵，你说需要诊脉吗？”
千樱不再说话，只是看着那纤弱的女子，实在让人心里难过。
晴萱于心不忍：“没别的法子吗？”
百千寻向来知道晴萱心地纯善：“很抱歉公主。”
玄澈凝视着麝月，她不抬头也不说话，安静得好像不存在，可为什么，她会曾有那一刹那优柔的眼神，看着自己？
百千寻的法子，骇人听闻，却也无可奈何。
夜色凄迷，月如钩。
百千寻与封平墨留下饮酒叙旧，暖香楼，麝月一人独倚窗棂，她不想哭，眼泪却止不住流下来。
玄澈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温柔的、霸道的、深情的、绝情的，都如刀，在她心底深深浅浅的割着。
她多想，告诉他，她就是麝月！多想，扑倒在他的怀里。
可是现在的自己……只能是秦素魄！
麝月，已经死了！
她走到菱花铜镜前，缓缓揭开多日来遮着的素色面纱，铜镜之中，容颜消瘦，眼窝微凹，而最重要的是，前些日还只是淡淡的暗红色自脖颈处变得更深了，已蔓延到了唇际，百千寻所说的越来越丑陋，该是因为病痛的折磨和这越来越深的毒素而形成的暗红色，最终会布满整张脸吧？
她心里抽痛。
正想着，门外忽然脚步声大作，随即有人破门而入，麝月一惊回头，但见一行侍卫冲进了暖香楼，他们分作两排，中间一华衣女子眉目森然的走近自己。
麝月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那女子冷冷一笑：“昨晚，太子抱着的，就是她吗？”
身边一个婢女应了：“是，太子妃。”
这女子正是太子妃——许苓蝶！
麝月顿时懂了，看来自己这一生注定无法避开惨烈的宫斗。
都已经沦落到了这种地步，还能惹来这样的麻烦。
许苓蝶一扬手，打在麝月脸上：“贱人！”
麝月任由她打下来，不是不能躲开，是不想躲，她想让自己疼！
“把她给我带走！”许苓蝶一声令下，便冲上两名侍卫，一把扣住她，麝月挣扎，许苓蝶狠狠瞪着她，“勾引太子，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麝月听了，只想笑，这句话，不知已有多少人对她说过。
“放开我……”麝月到底不能任由她带走，不然也许等不到人来救，她就结束在了这女人手上。
她的声音嘶哑，许苓蝶忽然回头看她大声笑了起来：“这么难听的声音，难怪戴着面纱，想必是个丑八怪！哈……给我带走！”
她更得意。
夜风里，浩浩荡荡一行人，拖着一个纤弱的女子，麝月无法，只得高声叫道：“放开我，救命……救命……”
她知道，只是徒劳！既然她是太子妃，在这府里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有谁会听她的？她只是希望，若是百千寻或者封平墨，哪怕是晴萱公主听到，也好！
“把她的嘴，给我堵上！”许苓蝶不耐烦道。
侍卫便撕下麝月身上衣襟，想要强行塞入麝月口中，麝月拼命挣扎，并继续高声叫喊：“救命……救命……”
可到底还是没用，她的嘴被堵上。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正要绝望，只听一人轻轻一句：“放开她。”
麝月心一颤，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她猛然抬头，凌乱狼狈的模样唯有眸光清澈，看着那人影如玉，正是玄澈一身月色，披一件白丝袍，站在了侍卫队正前方，与许苓蝶对视。
许苓蝶看了看他，她不认得他，她记得，王府之中并无这样一个人。
“你是何人？敢拦我的路？你可知道我是谁？”许苓蝶气焰不减。
玄澈笑笑：“不知道，却也不想知道。”
“这位是太子妃，哪里来的狂徒？敢拦太子妃去路？”身边婢女亦是眼高于顶。
玄澈看也不看她一眼：“原来是太子妃，看来这太子府的待客之道真是稀奇。”
“与你何干？让开！”许苓蝶竟抽出身边侍卫腰间长剑，直指玄澈胸口。
玄澈这才好好看她一眼，见她容颜娇美，眉目间有几分英气，拿剑的样子倒像是会些功夫。
玄澈看着那长剑：“这么凶巴巴的太子妃，难怪太子不喜欢。”
“你……”许苓蝶手腕一抖，剑尖直刺，玄澈侧身闪开，双指夹住剑身，“放了这姑娘，今晚的事我当没看见，不然……”
“告诉太子吗？”许苓蝶高傲的眉目，有恃无恐。
看样子是不怕。
玄澈道：“这姑娘是我妹妹奇毒的解药，若是因太子妃鲁莽行为，而耽搁了我妹妹的病，太子妃便当真不怕坏了樊域与东穆两国和平？”
樊域？许苓蝶脸色一变，这些天倒是听说樊域王子阿米尔·玄澈在太子府中做客。
她这才仔细看他，听闻玄澈王子俊美如妖，眼前男子样貌俊美，眼神冰凉，难道真是他吗？她不甘心，却只能抽回长剑，樊域国力强盛，如若因此而得罪樊域，定当惹来大麻烦，这个责任自己担当不起。
“王子为何要管我府上闲事？”许苓蝶口气和缓一些。
玄澈笑道：“刚才说了，不是闲事，是关乎我妹妹性命的大事。”
许苓蝶瞪向麝月，麝月已然安静，如此一个小小女人，会是至关重要的解毒之药？她虽怀疑，却也不得不信，百千寻在府上之事，她亦听闻了，这女子正是从百千寻的暖香楼带来，更由不得她不信了。
她愤然将剑扔在地上，转身而去。
那婢女连忙趋步跟上：“太子妃……”
玄澈眼神扫向扣着麝月的侍卫，侍卫们互相一望，扣着麝月之人，一把将她推到在地，跟着许苓蝶而去。
人影渐渐隐没。
夜静如水。
玄澈走到麝月跟前，低身伸出手，要扶她起来，麝月依然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纤细手指缓缓搭上玄澈的手，他的手，依然温暖有力，相触刹那，彼此心中俱是一颤。
熟悉的触感，好像记忆中某个温柔的瞬间。
麝月顺势起身，要抽出手，却被他更紧的握住。
麝月一惊，心慌不已，难道，他察觉了什么？不，不可以！
她慌忙转身要走，可手依然被他紧紧握住，玄澈忽然道：“秦姑娘，我们从前是否见过？”
麝月胆战心惊，背身对他，强自镇静：“小女子一介贱民，如何会见过王子？”
“贱民？”玄澈垂眸，细看被自己握在手中的小手，“如此白皙细腻的手，可不像是贱民出身。”
玄澈可以感到她的手在自己掌心中颤抖、冰凉。
玄澈不放开她，走近一些。
月光如练，她素衣孑然，若只看这个背影，像极了一个人。
只是，她的声音……却是嘶哑的，不似她的悦耳温柔。
“王子，小女子只是一个药人，自不需要做什么粗重劳累的事情。”
“也是。”玄澈终是缓缓放开她的手，“失礼了。”
他神情黯然：“那秦姑娘为何要一直戴着面纱？”
麝月道：“我是药人，容颜丑陋，只恐惊吓了旁人。”
“可你有一双很美的眼睛，就和……她一样。”玄澈沉眉，好像月光都暗淡了。
“谁？”麝月知道，自己不该问。
玄澈字字句句，娓娓说来：“一个死去的女人，我没有福气，没能让她也等到妙手鬼医！便跌落山崖，我没能救她。”
他果然以为自己死了。
麝月静静的听着，玄澈缓缓的说着：“你很像她。”
麝月强压心头盘绕的情感，咽下悲酸的泪水：“可我不是。”
她很想扑入他的怀抱，就如初见那样，依在他的怀里，靠着他的肩头，仿佛家国仇恨都融化在他琥珀色眼眸中，在他怀里，他就是天下，她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只要他，就足够了。
可是，她不能！
她已不是美貌倾城的麝月，只是面容丑陋的秦素魄！
只是一个药人！
凉风起，有些微的冷，麝月不由得身子一颤。
玄澈解下白丝袍，披在麝月身上，那绸袍上，还有他温暖的气息，麝月几乎要崩溃在这一片温暖里。
她转身，与他眸光相对。
正要言语，却听身后晴萱公主一声叫：“玄澈王子，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
玄澈回身看去，麝月亦瞬间清醒，适才的意乱情迷，差一点让她沦陷其中。
玄澈，果然还是那个足可让人万劫不复的男子！
晴萱跑到他的身边，拉起他的手：“我找了你好久了，你却不在望月楼。”
玄澈没有挣脱开，任由她拉着，麝月看了，心中凄涩，如今，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跟在玄澈身边。
她不再说话，甚至没有一句感谢，悄然离开。
玄澈看她离去的背影，微微蹙眉，晴萱亦觉得奇怪，却也心酸：“如此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就变成了药人，这百千寻真是太残忍了。”
“公主找我有事吗？”玄澈道。
晴萱公主道：“我没事，是不是就不能找你啊？”
她羞赧的偷偷看他，握着他的手不愿放开，玄澈当然明白她的心思，举头望一眼弦月：“那就陪我走走吧。”
晴萱喜出望外：“好啊。”
另一只手，也拉住了玄澈的手，双手将玄澈的右手包裹住，好像怕他随时抽开似的。
可这一整夜，玄澈却一句话也没有再说，而晴萱亦没有刻意寻找话题，她只要一直那样握着他的手，就觉得好幸福。
虽然，她感觉得到，其实，他温暖的掌心并无温度……
离开玄澈，麝月回到暖香楼，将白丝袍轻轻搭在床边，她双手抚着那丝袍，每一寸都有他的体温。
他几乎认出了她，她几乎要隐忍不住。
她心里难过，亦有一丝安慰，至少，她知道，玄澈心里依然有她。
想着，有人推门而入，正是百千寻，他带了些许醉意。
麝月将白丝袍叠好，百千寻已走到了她的身后，看看那件白丝袍，微笑一声：“男人的？”
麝月不语，百千寻却突地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拉扯起来，他盯着她，目光生寒：“太子殿下，好像真的看上了你。”
他转而捏住她的下巴，盯着她依然美丽的眼睛：“没想到，你这个药人，让你遮住脸，还是这样会勾引男人！”
她用力将她甩到梳妆台上，一把扯下她面上素纱，镜中一张憔悴狼狈，带着暗红色不堪印记的女人脸，令麝月立即侧开头：“不……”
她不愿看到那样的自己！
“这么丑！你猜，太子殿下看到你这个样子，还会不会对你心动？”百千寻残忍地道。
麝月泪眼看他，却带着讽刺：“你似乎很怕有男人看上我？为什么？”
百千寻一怔，麝月见他神色变化，挑唇冷笑：“你要我戴着面纱不得以真面目示人，又如此怕有男人看上我，而你，又不是好色之人，这其中……”
“住口！”百千寻打断她，“自以为聪明的女人最讨厌。”
他一把将她推倒在地，麝月手心挫伤、流血，她看去，只见那血的颜色便如自己脸上那块暗红色一般，暗淡的红，接近黑色。
百千寻走到床边，扯起那件白丝袍，用力撕扯，竟撕扯不开，麝月大惊，几乎是爬到百千寻身旁：“不……不要……”
她哀求的拉住丝袍，手心上的血色染了纯白的白丝，可百千寻却一脚踢开她，走到梳妆台前，拿出一把剪刀，麝月连忙跑过去，跪倒在百千寻脚边，拉着他的手臂：“不！求求你……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不要！不要……”
这也许，是玄澈留给她仅有的！漫长的以后，她和他之间，也许就只剩下这件白丝袍可想、可念、可恋啊……
“不要，求你！我以后，没有你的允许绝不再见任何男人，绝不再见太子……绝不和任何男人讲话，求你……求求你……”麝月声嘶力竭。
百千寻却丝毫不为所动，一剪刀下去，撕扯的声音，裂帛落地，一丝一缕飘荡在麝月眼前。
“不……”麝月嘶声哭喊，百千寻冰冷看着，“这就是给你的教训，要你以后还敢勾引男人，这丝袍就是你的下场！”
他踏着零碎的白丝袍，扬长而去。
麝月跌坐在地，心在滴血。
她一片片将断裂的锦帛拾起来，只是，已经破碎了的白丝袍，还能不能再缝合？
心呢？可以吗？
她咬唇，痛哭！将那一片一片的白丝紧紧抱在怀里……
次日，百千寻要封平墨、晴萱、玄澈、千樱、云雀以及伯伝到暖香楼来，他要开始第一次用药。
要他们全部聚集到这里，玄澈知道，一定有他的用意。
而麝月远远的站在一边，并不靠近几人，封平墨看她一眼，微微一笑，麝月却惊恐的低下了头。
昨夜一切，历历在目，裂锦断帛，碎在心头。
她不再敢有任何希冀。
百千寻桌上摆着数十种药材，玄澈有些见都未曾见过，晴萱好奇的看着每一样：“好多药，我都没有见过。”
“那是当然。”百千寻看向晴萱，突然道，“公主，那年我到太子府，曾答应过公主要为公主做一件让你开心的事。”
晴萱想了想，才道：“哦，我都忘记了，那是因为你弄坏了我最喜欢的纸鸢，我要你做个赔我，你说不会，但一定会做一件让我开心的事，只是那之后第二天你就走了。”
封平墨有点忧虑，看了妹妹一眼，又看了玄澈一眼。
难怪百千寻这么痛快的就应下了救治千樱与云雀，看来他对妹妹果然情深一片，他要玄澈报的恩，他心里亦有了数。
原本，他以为百千寻会以恩情为由，要玄澈远离妹妹，但看来好像不是，百千寻的想法果然是另辟蹊径。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百千寻与妹妹也不过数面之缘，竟会有如此深的感情。
而玄澈面不改色，只是静静的听着，可心里亦早已猜到了七八分。
百千寻看向玄澈，又看看晴萱：“公主，你喜欢玄澈王子吗？”
在众人之下，问出这句话，晴萱满面羞红，惊异不已：“先生，你怎的这么不正经？”
千樱与云雀互相看一眼，似乎也明白了一些。
百千寻追问：“公主，我在问你，你只管说你喜欢不喜欢玄澈王子？”
晴萱偷偷去看玄澈，玄澈俊美的脸，无丝毫变色，安静的饮茶，好像事不关己。
她低头咬唇，不承认，也没有否认。
百千寻叹息一声：“不然，你只管说，你是不是希望玄澈王子是冰玉壶的主人？”
冰玉壶？玄澈到底稍微抬眼看向二人，那是什么东西？
封平墨也颇为奇怪，冰玉壶之事，百千寻如何会知道？那是晴萱出生之时，父皇亲赠，是以白玉雕成的精美玉壶，水入其中，冰凉清爽，乃为宝物，言晴萱出嫁之时，便为陪嫁之物，赠与男方，寓意一片冰心在玉壶。
晴萱已羞得面红耳赤，看向玄澈，见他也望着自己，终究轻轻点了头。
到底是最终点了头，百千寻似乎是放心了一般，唇角有苦涩一笑，他看向玄澈：“那么，我的条件就是你娶晴萱公主，让她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我救这两个女人！”
玄澈已料到，并无心惊。
晴萱却大吃一惊：“什么？先生，你在说什么？”
玄澈尚未言语，千樱却道：“不行！若是要以此对王子相要挟，那么就不劳先生大驾了。”
百千寻不屑看她一眼：“现在又要装什么忠心耿耿……”
“你……”
千樱未出口，玄澈却一挥手，阻止了她，千樱没有说下去，只听玄澈微笑说道：“好啊！我当然乐意！”
他的痛快出乎百千寻意料，也出乎晴萱与封平墨的意料，晴萱晶亮的眼睛望着他，有点期许又有点害怕。
而远远站着的麝月，却知道玄澈此时的笑容危险而可怕。
她了解他，亦并不难过，若玄澈可得晴萱，也总好过那些对他精心算计的女人，至少晴萱纯真无邪。
很难想象，小气爱吃醋的她，竟然一点都不会伤心，甚至乐观其成！
玄澈身边需要一个真心的女人，而自己，已不能再陪他……
“你愿意？”百千寻犹疑追问。
玄澈笑容和煦：“当然，晴萱公主美丽可人，又是东穆公主，与我樊域结下姻亲之好，何乐不为？只是……我樊域规矩王妃只能是我阿米尔族女性，而我亦立了王妃，侍姬嘛……”
他掐指算着：“不计其数吧，看我心情。”
说着，他看向封平墨，眼角一挑：“太子殿下，我的女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你……真的舍得叫妹妹嫁过去做我的侍姬，我自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玄澈温煦笑容里带着冷冽的刀锋！
封平墨心头一颤，不愧是阿米尔·玄澈，他是反将一军，将问题丢回给封平墨以及百千寻。
封平墨看百千寻一眼，他自然希望结成姻亲，却也希望妹妹幸福快乐，堂堂东穆公主，又怎能只做一名侍姬！那也太过有辱身份！
百千寻道：“我说了，要你让她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开不开心，快不快乐，谁能保证呢？不过谁又能说王妃就一定快乐，侍姬就一定不快乐呢？是不是？”玄澈说着，走到晴萱面前，“如此，你愿意嫁我为侍姬吗？”
晴萱睁大眼睛，不知所措！
她何时面对过这样的难题，更从没有将这种女儿心事在这么多人面前谈论起。
她羞极了。
玄澈的目光充满诱惑，可她却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封平墨插口道：“当然不行！”
玄澈回头微笑：“那么……先生这可如何是好，如今不是我不愿娶，而是东穆国不愿将公主嫁给我，这又要如何算？”
百千寻实在低估了玄澈，他表面的温润和蔼不过是个表象，他果然如传闻中的可怕。
不过，他百千寻也不是好惹的。
百千寻笑道：“那还不简单吗？相信你娶公主做平妻，分东西两妃，曾有两妃的樊域王，亦当不会拒绝 ！”
玄澈倒是微微一惊，他倒果真去了解了樊域，知道他的父王曾有东西两妃。
只不过先后死去。
他随即平静道：“好，我依然没有异议！我说过了，女人对于我，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他看晴萱的时候，眼神有些许歉意，他不想如此对她讲话，却又不得不如此。
封平墨有些气郁：“王子，我东穆虽小，却也不是没有气节的。”
玄澈笑笑：“所以呢？还是太子殿下不愿，而非玄澈不娶。”
玄澈，他果然滴水不漏。
“够了！”晴萱忽然叫出声音，“你们，都当我是什么？”
她眼泪汪汪，看一眼百千寻。
“我……”百千寻没有出口，晴萱已推开他，径直跑出了暖香楼……
“晴萱……晴萱……”百千寻与封平墨心急地叫着，百千寻更是拔腿便追了出去。
玄澈眉微凝，他真的不想这样对待晴萱，但也只能过后再与她解释。
他转头，正见远处的那个女子，一直静静站在原地，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与他目光相触的刹那，她依然避开了，却不再是慌乱无措的，那目光安然而平静，她缓缓转身，走进了内室……
不知为何，每次看到这个女人，玄澈的心里都会有异样的感觉，说不出、道不明……

第十七章 你若安好
晴萱跑出暖香楼，在瑶清池边扔着石子儿，她心里气闷，在那样大庭广众之下，玄澈冰冷的语气，漠然的眼神，等于是当众拒绝，她丢脸极了，而她更怕的是玄澈因此而看不起她。
百千寻追到池边，走到晴萱身边：“公主。”
晴萱回头看他：“你来干什么？谁要你多管闲事？现在好了，我脸都丢尽了，你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条件？我开不开心，幸不幸福与你何干？”
“怎么无关？”百千寻突地提高声音，“我喜欢你啊，你的幸福、你的快乐，怎么会与我无关？”
百千寻的话令晴萱愣住了，他说什么？他喜欢她？
“你……”她怔怔的。
百千寻索性道：“我喜欢你啊，晴萱公主，从我第一次在太子府花园里见到你，就喜欢你了，你救了那只差点被我金蛇吃掉的小鸟，那么勇敢，那么善良……”
“可是，勇敢善良的姑娘有很多啊……”晴萱不明白，只是这样就能让一个人喜欢吗？
“但是你最不同，你，却并没有因为金蛇差点伤害了小鸟，而讨厌我的金蛇，三天之后，你在花园里看见我的金蛇躁动不安的时候，虽然你很害怕，可你还是跑来告诉我，让我去救我的金蛇……其实，你是不知道，那是它吸了毒素后的正常反应，而且……那次我弄坏你的纸鸢……我……我其实……是没有玩过，又想要和你亲近才……”百千寻一口气说出当年之事，晴萱却听得步步后退，不可思议。
“可这都是很平常的事……”晴萱有点无措。
百千寻知道，晴萱从没有喜欢过他，而他亦不若玄澈那般有魅力。
百千寻低下头：“我百千寻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的，我会让你幸福快乐。”
“可你……可你却为何要去逼玄澈王子？要我幸福快乐，你答应我的事，理应由你自己做到！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要我嫁给别人吗？”晴萱声音很低，却句句在理。
这也是她想不明白的地方。
百千寻沉默许久，晴萱望他表情凝重：“有难言之隐？”
百千寻叹息一声，终究坦然道：“我不可能与任何女子……结合。”
晴萱一怔，不明白。
“自小，我亦是食百草长大，师傅亦以各种草药喂养我，我……虽非万毒在身的药人，可若是我与女子结合，沾了阴气，我……百毒不侵的身便破了……所以我……”
百千寻没有再说下去，晴萱却懂了，她无奈的一声叹：“所以，你还不够喜欢我，那么……就不用劳心我的婚事了。”
晴萱转身要走，百千寻却开口阻拦道：“你又如何知道玄澈王子一定不喜欢你，据我所知，阿米尔族内的女子的确是不二的王妃人选，可樊域自古以来，却没有一个王妃是得宠的，你既然那么喜欢玄澈，为何，不去争取呢？”
晴萱微微思量，回头看他，却欲言又止。
百千寻如此劝她争取，可他自己选择的却是放弃。
“我相信，像公主这样美丽善良的姑娘，玄澈王子一定会爱上你。”
百千寻的话纵然鼓舞，可玄澈那夜的落寞和手上的温度仿佛还留在她的心里，晴萱可以感觉到，他心里藏着很深、很大的伤悲……
她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望月楼，柳梢头。
玄澈立在楼上，千樱与伯伝站在他的身后，千樱看着他悠然的背影，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他面无表情，仰望着明月高悬，似忘更漏，惜别已久。
那个人，早就已经不在身边了，却为何思念渐浓。
他从不曾这样，从不曾有这样的感觉。
“王子，若是受他威胁，千樱倒愿意与王子回樊域找樊域大医一试。”千樱终究开口。
玄澈轻轻道：“用不着，百千寻还威胁不到我。”
“可是……”
“千樱，你们先去吧，我在等人。”玄澈回头看二人一眼。
千樱不解，伯伝亦一脸迷惑，玄澈微笑：“晴萱……该会来，你们在这儿恐怕不方便……”
玄澈说的云淡风轻。
千樱与伯伝虽依然不懂，却知道万事，玄澈心中都有计算，既然他如此说，那想必晴萱公主真的会来也说不定。
想着，楼下传来脚步声。
“没打扰你们吧？”
千樱与伯伝回头看去，果然是晴萱公主没错，她盈盈站在灯火明处，一双眼更显得明亮。
千樱佩服的看一眼玄澈，只见适才还冷淡的面容，顷刻变作了温润。
她道：“没，我们才要走了。”
千樱与伯伝迅速离开，晴萱走到玄澈身边，玄澈温柔的看着她，带一点歉意，这歉意是真诚的：“对不起，今天不是故意那样对你。”
“没关系。”晴萱微微低头，羞赧地道，“可，其实……我对不起才是，因为我，百千寻才威胁你。”
玄澈摇头：“若是没有你，他恐怕都不肯出手。”
满天星光，如雨欲落。
晴萱痴痴地望着明月下的玄澈：“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玄澈望着月，月光茫茫，尽在他琥珀色眼底，他幽幽地道：“不错，我爱着一个人，在她离开我之前，我或许……从没有感觉到，我竟是如此爱她。”
晴萱一惊，他竟似能洞悉人心，竟猜到了她想问的问题。
“那，她为什么会离开你？”晴萱怯怯的问他。
许久，玄澈沉默以对。
手指却越握越紧。
那是不堪回首的记忆，巨石深崖、惊天动地。
好像再次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倒塌，他眼眸透出一分狠色，晴萱望见一惊，可那只有一瞬。
“她死了，我害死了她。”玄澈这一句很轻、很淡，却有极深的痛苦。
“其实，情人到头来都是要分开，以后，也许我会忘了她，再也不记得，也许，我还会爱上别人……可是现在……”玄澈看向晴萱，眼神复杂，“可是现在我不能……我还没有忘了她。”
晴萱望着他染满月色的眼：“我明白。”
“其实，我一直希望能有一个妹妹，像你一样，天真、无邪，让我……疼爱着长大的妹妹……也可以无忧无虑、幸福快乐。”玄澈目光忽的流露异样温柔。
晴萱低下头：“你没有妹妹吗？”
良久，都不见玄澈的回答，晴萱抬头看他，才发现他似乎出了神。
“玄澈王子……”
玄澈回神，看着晴萱明亮的眼睛：“曾经有一个……”
“曾经？那她现在……”
“算了，不说她了。”玄澈不再看晴萱，重新望回一片星天。
“你愿意做我妹妹吗？”半晌，玄澈忽然说。
晴萱一怔，玄澈的眼光依然望着高高的月，他神色黯然，仿佛是忆起了很多伤心事，他的妹妹，为何也会叫他如此伤心？
心底有一丝丝酸痛，可她依然涩涩微笑：“我愿意，可是，我很麻烦。”
玄澈笑着，却似乎是痛到了极点：“我不怕麻烦，以后叫我大哥吧。”
“现在还不行。”晴萱忽然道。
玄澈回头看她，似有一丝失落，晴萱笑得苦涩：“我们演一出戏好不好？”
玄澈微一思量，随即便笑了：“谁说你麻烦？好聪明的妹妹。”
月夜，星光散漫，原本是极好的月色，却因为重重心事，而显得凄凉落寞。
因百千寻那天的反应如此激烈，麝月再不敢轻易踏出暖香楼，以免再次触怒他，他也许连那件残破的白丝袍也不会留给自己。
只是，她不懂，她很奇怪，为什么百千寻会如此害怕有男人看上她，甚至早在她容颜未有红斑之时，便叫她遮住面容，而得知封平墨对她有意后，又如此暴怒慌张，他到底在怕什么？她百思不解。
百千寻这个人太难懂，他可以为了晴萱公主而威胁玄澈，可见他用情之深，那么他又为何不追求晴萱，自己让她幸福快乐？
这其中，是否有某种玄妙的联系？
她一时想不通，因百千寻近些年才成名，藏书阁的书中对他记载极少。
正想着，身后封平墨的声音传来：“秦姑娘。”
麝月回神，转身看去，目光冷淡，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要走，封平墨连忙叫住她：“姑娘且慢。”
麝月没有止步，封平墨一急，拉住了麝月手腕，麝月回头冷声说：“放开。”
她如此的冰冷，封平墨有些意外，缓缓放开她，低声说：“对不起。”
麝月要走，忽的想起什么，突然回身道：“太子殿下，你喜欢我是吗？”
封平墨一惊，抬头看她美却冰凉的眼，好像满天月色都及不上她目光的美，他坦然点头：“是，不知为何，我对姑娘，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麝月冷哼，“你见过我吗？”
她嘶哑的声音，依然可以听出字句中的漠然，封平墨不语，不错，他的确不算见过她。
“你只不过同情我，可怜我，早听先生提起过，东穆王子德性兼具，悲天悯人，可是我拜托太子，把你的善心用到别的地方，我不需要！”麝月说完，断然转身，却再次被封平墨拉住手腕，“姑娘听我解释。”
麝月甩开他：“有什么可解释？你离我远远的，就是对我慈悲为怀了。”
“姑娘。”封平墨紧紧攥着她的手，向来温润的眉目了有了几分严肃，“你不可以这样否定我，我的确是很心疼你的遭遇，我也的确不算见过你，可是，你知道你的眼睛有多美吗？你的眼睛里，有我没见过的凄美，你一定有很多故事，对不对？而我，愿意做那个听故事的人！”
“可惜，我讨厌一心想要知道别人过去，滥用同情心的人。”麝月绝情说。
封平墨握着她的手不肯放松，麝月盯着他：“你说我的眼睛美吗？那么如果我是这个样子你还喜欢我吗？”
说着，麝月将遮脸的面纱一扯而下，月光薄暮，淡影星辉。
女子双眼美丽依旧，可展露在封平墨面前的容颜，却有红斑丑陋，已蔓延到唇角。
封平墨不免一惊，手上一颤，麝月冷笑，正要抽出被他握着的手，却再次被封平墨紧紧握住：“为什么会这样？”
麝月有点诧异，封平墨的眼神似更加温柔，目光里有深深浅浅的情愫悄然滋生。
她不懂，这世上竟果真有如此悲悯之人？
她甩开他：“现在，你还喜欢我吗？”
“我说喜欢，你却不信。”封平墨笑得有点苦涩。
麝月点头：“我的确不信。”
她捡起面纱，悲伤的望着，这面纱遮掩住的岂止是她的容颜，还有她整个后半生。
她正要重新戴上，突地腰间一紧，被封平墨揽入怀中，冷不防，吻住她的双唇。
她惊骇睁眼，用力挣脱他，只是她没想到封平墨这样看上去如此文弱的男子，力气却极大，他吻得凌乱，麝月只觉得恶心，她无法推开他，便趁机狠狠咬住他的嘴唇，鲜血的味道令封平墨瞬间清醒，他亦惊讶于自己的举动。
他连忙后退一步，看着麝月狠狠擦拭着自己的嘴唇。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麝月瞪住他，美丽眼睛里都是厌恶。
封平墨连忙说：“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昏头了，你不相信我，我一时情急……”
“走开！”
封平墨上前一步，麝月便后退一步，封平墨只见麝月身子颤抖，呼吸急促，他忙道：“你怎么了？”
麝月身子缓缓下跌，双手抱住肩膀，是又毒发了。
麝月咬唇忍住，封平墨亦意识到了，赶忙过去要抱起她：“我送你回去。”
“别碰我。”麝月就地一个翻身，躲开封平墨的双手。
封平墨眉心纠结，满是痛苦的悔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我。”
麝月疼得牙齿打颤，却依然一字一句的对封平墨道：“太子殿下，你若真的如你所说一样喜欢我，就离我远远的，我……不可能对任何一个男人动情，也不可能爱上谁了！因为……我是一个药人！只是一个药人，而不是女人！”
她再也没有力气说下去，剧烈的毒性，深入骨髓的疼痛，曼妙月光，流水一样洒在她的身上。
可她却颤抖着，双眼只看得到黑暗。
她拒绝一切帮助和温暖，一个人，忍着剧痛，一点一点靠近暖香楼。
封平墨没有再执着的追上去，只是心里更痛了，是因为自己的鲁莽才惹她毒发吗？她只是一个药人，而不是女人……
他内疚的几乎要发疯了，可看着这样的麝月，心里的情愫亦迅速蔓延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为什么，他会如此在意这个可怜的女人？果然是同情吗？但如果只是同情可怜，心里，怎么会这样痛？
麝月挣扎着回到房间，却骇然发现百千寻正站在自己房间窗口。
她一惊，满身香汗淋漓，气喘吁吁，已痛得说不出一句话。
百千寻却笑着回头看她：“我很满意你刚才对太子殿下说的话，算你还识相、知趣。”
麝月面无表情，只是倚着门，捂住心口，撕心裂肺的痛，依然令她无法忍受地叫出声音。
望着她的痛，百千寻走到她身前：“看在你今天这样听话的份上，我便让你少一点痛苦。”
麝月抬头看他，不想他还会有这样的好心。
百千寻冷冷一笑，双指在她穴道上一点，酸痛刺入心骨，麝月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再也没了知觉……
次日清晨，暖香楼一早已是热闹非常。
麝月睁开眼，头疼欲裂，身上酸痛，坐起身，却惊讶发现，百千寻、封平墨、晴萱、玄澈、伯伝、千樱、云雀都到齐了，全都坐在自己的房间内。
麝月慌忙整理衣裙，不解地看着百千寻。
百千寻漠然道：“你可醒了，于是，我们可以解毒了。”
麝月缩在床榻的角落，不经意望一眼玄澈，只见晴萱的手紧紧拉着玄澈，脸上带着明媚的微笑，看来，他们是答应了百千寻，一切，顺利……
遮掩在面纱下的苦涩一笑，她正要下床，百千寻却道：“你待在那儿就好，我只需取你的血。”
百千寻说着自药篓中拿出一个针包，取出一根细细的金针，还有一个小瓷瓶，他面无表情：“等下，只需取你一些血。”
他说着，便卷起麝月单薄衣袖，在她臂腕上一刺，暗红色的血顺着金针滴下，滴在小瓷瓶中，人人不禁眉目拧紧，这个女子，这个被称为药人的女子的血，竟是这样的颜色。
晴萱看得心寒，不忍抬头，玄澈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拍。
麝月眼光总不自禁看向玄澈，他的手指修长好看，轻拍在晴萱白皙手背上，动作温柔，当他看向自己的时候，麝月又连忙避开了，玄澈，你若安好，我死而无怨。
血取完，麝月闭目靠在床边，很累，心口有点疼痛，她不以为意，这些，都不重要了。
百千寻道：“这宝贵的血，可不是什么人都配用。”
百千寻亦望了一眼玄澈与晴萱交握的手。
他端起一碗药，将血滴入：“第一次只需这样服用，日后，要用血水与药一同煎煮。”
他将药碗递给千樱与云雀，千樱接过来，看看这药，又看看床上闭目养神的女子，终究一饮而尽，云雀亦跟着喝了下去，药入喉咙，热烈焦灼，过了一会儿，却又觉得清凉舒爽，变体舒畅，千樱与云雀对百千寻一揖：“谢先生。”
随而又转头对麝月道一声：“谢姑娘。”
麝月不语，一动不动，令人无比心酸。
突地，她侧头，一声呕，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染红素色面纱，她扶着床沿，痛苦地捂住心口，为什么，这一次毒发会间隔这样短？昨晚她才发作过啊？而且好像更加剧烈了，她嘶声叫着，倒在床上，痛苦地翻滚，不，不！她要忍住，她不要玄澈看到她如此狼狈的样子，虽然他并不知道她是谁，虽然……他身边已有了更加适合他的女子。
她越是想要忍住，就越是疼痛得几乎死去，身体好像被什么撕开一样，须臾，便已满身香汗，封平墨再也不能忍着，他走过去，扶住麝月，麝月却打开他的手，封平墨道：“秦姑娘，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帮你？”
“谁也帮不了她，每次采血，她都会毒发一次，没什么稀奇。”百千寻说得毫不在意，封平墨却将她颤抖的身子抱起，企图拥紧她，给她温暖，可麝月却更加难过一般，用尽力气推开他，用力过猛，身子一倾，跌落在地。
见她如此，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免为之恻然，唯有百千寻见怪不怪。
封平墨依然想要抱起她，将她抱到床上去，可她非但没有减少痛苦，反而因拒绝他的关怀而吃力的躲避着，封平墨黯然道：“秦姑娘，我怎么才能帮你，让我帮你好不好？”
百千寻冷冷睨着封平墨，看来太子还是不死心的。
此时，玄澈突地走到麝月身边，单膝跪在地上，封平墨看他一眼，他轻轻触着她的身，见她没有激烈的反抗，方才将她抱起来。
熟悉的温暖，渴望的胸膛，麝月心内一片波澜汹涌，她哭着强忍身上的痛，依偎在他的怀中，他将她放好在床上，却发现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他肩上衣襟，他顺势坐下来，将她抱在自己胸前，麝月剧烈的喘息，却在他的怀里渐渐平息、安静，那剧痛显然仍让她身子颤抖，可她却似乎不那么难熬、难过了……
封平墨不解地看着，心里有一点嫉妒。
他看着麝月在玄澈怀抱里安然的样子，再看玄澈如此完美的侧脸，莫非，果然天下女子都逃不过这王子妖颜吗？
就连，这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药人，而不是女人的她，也不例外……
晴萱亦有点失落，轻轻垂首，百千寻冷笑道：“王子，虽然她只是一个药人，但王子不会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吧？你才答应了娶晴萱公主，却这样抱着别人，呵……很难不让我怀疑你的真心。”
玄澈亦不明白这种感觉，他不懂，为何一向冷漠无心的他，除了麝月还可以对别人有这样怜惜心疼的感觉，为何这个女子会如此牵动他的情绪，这不是第一次了……
抱着她，他感到熟悉而安心。
就如，她被他抱着，可以如此安静……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解药痛死过去。”玄澈知道，此时此刻不能功亏一篑。
他轻轻放好麝月，麝月亦已冷静，剧痛过去，她在他温柔的注视下轻轻躺好在床上，她承认，她很贪心，很希望他可以多抱她一会儿，可……他终究起身离去……
她闭眼，泪水咽下，玄澈，我有多爱你，我现在才知道，我远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爱你……
百千寻并不信他，毕竟，玄澈风流之名传言天下，晴萱连忙说一句：“百千寻，这姑娘太可怜了，连我也看不下去，何况是玄澈？”
晴萱出口维护他，百千寻无话可说，他不再言语。
之后几日，每次都是如此，每一天取血，麝月都会毒发，每一次都在玄澈的怀中安静。
如此一日又一日，玄澈早该回樊域的，却一再耽搁。
月夜下，他缓步徘徊，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暖香楼下，他仰头一望，自嘲地笑笑，一个可以说素未谋面的女子，竟让他这般上了心。
他玄澈，是越来越多情了吗？
他转身正要走，忽的，耳边似有风声急迫，玄澈一惊，侧身望去，月夜寒光，一柄长剑向他胸口而来，玄澈立即避开，那人一身黑衣，黑巾蒙面，眼露杀气。
“什么人？”玄澈冷声质问。
那人冷哼一声：“要你命的人。”
玄澈白袍如云，左右闪避，这人剑法极快，一招一式，稳且准。
此时，自树上、草丛中，齐齐跃下四名黑衣人，将玄澈团团围住，玄澈冷眸睨看他们手中长剑，该是一模一样，是哪里来的杀手？竟是如此高手？适才与那人过招，想必那人武功自己要战胜他，需要大战几百回合才行，若是这四人武功相当，只怕自己无法应付。
他想着，五人已一起袭来，更让玄澈措手不及的是，他们五人各有站位，似站成了某种阵法，玄澈猛然后退两步，向后飞身而去，玄澈手无兵器，更显得吃力。
暖香楼打斗之声，似惊动了太子府护院，他们跑上来，那五名黑衣人却一起举剑，正对月光，月光如暗器，晃得人眼光花白，无法看清他们。
正在这时，只听惨叫连连，月光落，剑急收，拥上来的护院，已血流不止，倒地死去。
玄澈大为震撼，如此高的武功，如此诡异的五把剑，他从未听说过，是谁？雇佣了如此可怕的杀手？
“玄月五剑，祁月剑阵，五剑可映日月，没想到五月杀手还有传人！”一个女子嘶哑的声音，自楼上而来。
楼下之人皆是大惊，抬头朝暖香楼望去，只见一女子，秋香色素衣，薄纱蒙面，美眸如星，俯望楼下。
“秦姑娘。”玄澈轻声唤道。
麝月却没有看他，她已经意识到她对玄澈越来越贪心了。
她记得，藏书阁江湖集中所记，二十年前，五月杀手所向披靡，却在一次刺杀商贾柳明的行动中失手，从此销声匿迹，听说十年前，被人在中原唐家山下发现了他们的坟墓。
却想不到他们竟有传人。
那五人为首者大喝一声：“你这丫头是何人？怎知道玄月五剑？”
麝月不答，而是对玄澈说：“玄月五剑，最怕人剑分离，祁月剑阵不过是幻术，映月生光，你闭眼只凭听觉，便可分辨出他们的行动，剑阵自破。”
麝月虽如此说，却知道凭借玄澈一人之力，是无论如何不能突破这祁月剑阵的，毕竟对方五个人，以多打少，现在只能在心理上给对方震慑。
那五人面面相觑，这姑娘为何知道这么多？为首的忽的一跃而起，朝楼上而去：“先杀了你！”
麝月直视着他，并不闪躲，她知道闪也是闪躲不开，更知道玄澈一定会跃上楼来，这样，只要他们是在楼上打斗起来，不给五人一同布阵的空间，玄澈还有胜算也说不定。
果然，玄澈亦一跃而起，白衣荡漾，挡开那人凌厉一剑。
将麝月挡在身后：“对一弱质女子动手，你们还真有出息。”
“少废话。”那人一剑刺去，玄澈将麝月推进屋门，楼台之上，两人缠斗，楼下四人亦一起跃上，玄澈勉强应对。
透过薄薄窗纸，麝月看着六人身影，她自可分辨出哪一个是玄澈。
她的身后忽然有人冷漠地说：“你似乎对玄澈王子特别不一样。”
她回身，是百千寻。
百千寻斜睨她一眼：“想救他吗？他一人是无法对付五月杀手传人的。”
麝月惊讶道：“你有办法？”
“我有。”百千寻说得稀松平常，“你要试试看吗？”
麝月怀疑的看着他，她不相信百千寻会平白无故的那样好心，他不是很怕有男人看上她？却为何在发现自己暗中相助玄澈之时，没有阻止她？
“你不用怀疑我，我有条件。”百千寻看看她。
有条件，麝月反而松一口气：“你说。”
“我救玄澈，你从此以后，不准再见玄澈！否则……我既然有办法救他，也有办法置他于死地！”百千寻语气极重。
麝月懂了，这些日子，她贪婪的享受毒发时玄澈的怀抱，百千寻一定认为她又在勾引玄澈，而威胁到晴萱。
“好。”麝月对自己狠心，“我答应，以后采血你便说我不愿见人，便好。”
百千寻冷笑：“成交。”
说完，他猛然推开门，一把将麝月推出去，麝月一惊，百千寻虽然不会武功，但推她的力气倒是极大。麝月跌出去，玄澈一怔，连忙一个翻身将麝月接住，百千寻道：“我不会武功，不会暗器，我的毒，无法施展给他们五个享用，毒粉毒水又怕误伤到王子你，所以这个药人给你一用，她的血只要沾上，轻者双目失明，重则丧命，王子，请用吧。”
说着，百千寻将一把短刀扔给玄澈，玄澈接住，只看一眼百千寻。
百千寻说得冷酷无情，麝月这才懂，其实所谓误伤也不过是百千寻的说辞，百千寻定然是为了让她对玄澈死心，让她看到玄澈为了自己活命，是可以牺牲她的。
麝月心底苦笑，百千寻可你没料到，我爱玄澈，已深！别说是用我的血，要我死又如何！
她抬眼看着玄澈，玄澈目光清明，朗如月色，他抱着她，那样紧。
麝月拉起衣袖，露出洁白玉臂：“王子……”
府院护卫以及闻讯而来的封平墨已赶到楼下，封平墨望着楼上，白衣翩然的妖孽王子紧紧拥着素衣纤瘦的女子，她没有反抗、没有反感、没有抵触……
封平墨心里五味杂陈，为什么，她对他如此不一样？
那五名杀手冷眼看着这个面纱女子，并不理会屋中观望一切的百千寻，玄澈看麝月，却轻轻将她玉臂放下：“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女人，为我牺牲！”
麝月心中一震，玄澈明若月光的眼，杀气纵横却又温柔如水。
他没有看她，脸容坚毅：“不管是谁叫你们来的，不要伤害这个姑娘，你们要的是我的命！”
他说着，并没有将麝月推进屋内，他知道，百千寻不会在意这个可怜的女子，他反而将麝月用力甩向楼下，封平墨的身边。
封平墨见麝月坠楼而下，连忙跃起，接住麝月，麝月落地，却一把挣脱开他，抽出他腰间长剑，向楼上跑去。
封平墨阻拦道：“不要！”
他拉住麝月的手腕，麝月回头狠狠看他：“放开！”
封平墨摇头：“不要去送死！”
麝月横剑在脖颈上：“那么，我立刻便死在你面前。”
封平墨被她的目光镇住，他缓缓松手，眼看着麝月奔上楼去。
“太子殿下，我们要不要上去？”护院请示道。
封平墨眼眸冰凉：“不用。”
楼阁上，五人围攻玄澈，因空间限制，终究不能施展，可玄澈依然在下风，只有闪躲的份儿，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麝月奔上楼，玄澈见她手拿长剑，心中诧然，这女子，为什么要如此对他？
思绪一乱，被一人抓住空当，一剑刺去，正中肩际，玄澈后退一步，身后一人亦趁他分神，背后偷袭，麝月一步上前，不会武功的她，徒劳的用封平墨的剑为玄澈挡开那致命一击，她力道极弱，被剑气挥倒在地，长剑被挑开，全身被震得酥麻。虽然她如此不堪一击，却也减缓了那凌厉的剑锋，玄澈得以避开，他就地一滚，扶起麝月，麝月只见一把剑，寒光刺眼冲着玄澈而来，她一把推开玄澈，双手紧紧握住剑身，那剑几乎刺到她的喉咙，玄澈见状，一脚踢开那人，抱着麝月跃开，与那五人面对面。
为首之人冷笑：“不要再负隅顽抗，我们对你手下留情，你不要不识好歹。”
“哦？你们不是要我的命吗？”玄澈依然云淡风轻。
眼角看见麝月手心鲜血滴滴落下，那是暗红色的毒血。
麝月低声说：“你不想我的血白流吧？”
玄澈明白她的意思，他不想利用她，可她已受伤，若不尽快解决他们，想必流血后的她，会马上毒发。
玄澈神情一定，以短刀滚过麝月手心，暗红色毒血飞扬而起，五人一惊，想到百千寻的话，为首者跃下楼去，一人跃上楼顶，其余三人一人侧身避过，可另外两人却没那么好运，玄澈以毒血为暗器一般，正中那两人眼眸，那两人立时觉得火辣辣的疼，翻滚倒地：“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听着两人声嘶力竭的叫喊，其余三人不禁心惊，这女子的血果真是剧毒！
为首者一声喝：“原本不想杀你，只想要你活口，但是阿米尔·玄澈，你给我记着，这仇，我定要你的命来还！”
说着，他与同伴将中毒两人架起，一跃消失在黑暗夜色里……
松口气的麝月身子一软，玄澈连忙抱住：“秦姑娘……”
麝月身子已开始颤抖，每次流血的她都会如此经历一场身心浩劫，月光冰凉，她望着玄澈，他目光中有担忧与关心，这一眼，她要永远记住。
“素魄，还不回来吗？”是百千寻的声音。
麝月挣扎着站起身，毒发的她踉跄地离开玄澈怀抱，玄澈看百千寻一眼：“让我陪秦姑娘。”
百千寻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麝月毒发，可以在他的怀里安静，可他只冷冷说：“素魄，你要玄澈王子陪吗？”
麝月无法忍受的疼痛令她站立不稳，她跌倒在门口，倚着门框，一字一字说：“不要……”
玄澈心竟是一凉，他眼望着麝月艰难进屋，关上房门，屋内传来她痛苦的声音。
百千寻斜睨着他：“玄澈王子，听到了吧？你该去陪晴萱公主才对，不要……再来我暖香楼，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转身进门。
玄澈惊诧的站在门口，许久，方才离去。
而楼下的封平墨则紧紧地盯着楼上白衣飞扬的男子，从小到大，他都以一颗善心对人，从来没有对一个人如此厌恶、如此……嫉妒……
他终于知道，嫉妒，真的可以令人疯狂……
暖香楼一战，令玄澈内心汹涌，秦素魄，那个女子，越发让他上心，这感觉，太奇怪，他甚至感觉到自己不仅仅是上心，而是动了心。
为什么，他明明还没有忘记麝月，明明还为她痛心。
但那个女子，在自己怀里安静，为自己甘愿冒险，又如此牵动着他！
“王子，听说有刺客！可知是谁派来的？”伯伝听说了，很是担心的问。
玄澈却不语，伯伝又道：“王子，还是早些回樊域吧，那个约定快要到了……”
玄澈这才道：“也许有人，不想让我回樊域。”
伯伝一惊：“谁？”
玄澈摇头：“不知道，那些杀手，个个武功高强，不是等闲之辈，听说号称是五月杀手的传人。”
“也许是林世唐的人。”
“不会。”玄澈否定，“他现在自顾不暇，况且，若我推断没错，林凤敏才是最急于除掉我的，而林世唐，还要利用我……他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杀我。”
“那会不会是林凤敏？”伯伝猜想。
玄澈叹息一声：“这就不知道了，但我总感觉，是有人不想我回到樊域。”
“王子，林世唐大军已返回大溏，听闻，大良皇子秦珀在半途伏击林世唐失败，再次逃走，趁着中原内乱不止，我们还是快些回樊域的好。”伯伝劝说着。
秦珀？！看来还没有放弃复国的决心。
望月楼上，初月如钩。
玄澈凝眉而望，月入眼眸，皎然生辉，心里忽的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刹那，惊心动魄。
他猛然转身看伯伝：“秦珀……”
伯伝点头：“是，大良三皇子秦珀。”
玄澈面色一暗，秦珀……秦素魄！大良是秦家天下，麝月本该姓秦，只是……他们在一起那么久，那么亲密，他却始终不知道麝月的真正名字，名扬天下的绝色公主，人人都只知道她的封号麝月，可她的名字是……
夜轮悬素魄，朝光荡碧空。梁简文帝《京洛篇》中，曾这样写过，素魄便是月的别称，也指月光……
他心脉巨颤，拂身而去……
伯伝不解，刚要跟上，玄澈却厉声道：“不要跟着我。”

第十八章 月照人归
麝月如同炼狱中度过了剧毒的发作，百千寻为他包扎好手上伤口，他淡淡道：“那件白披风，是玄澈的吧？”
麝月心一紧，怔怔看着百千寻，百千寻冷笑：“玄澈喜欢穿白衣，显得他更有魅力，而你……对玄澈的不一样来看，那天被你那么看重的白披风一定是他的。”
他说着，手上用力，麝月掌心一痛，百千寻冷道：“别对玄澈动念头，否则……我也许……会杀了你！”
他甩开她，起身刚要走，就听有敲门声，麝月看向门口，月光淡薄，人影修长，她心一惊，是玄澈，她一眼就可以认得。
“谁？”百千寻道。
“玄澈。”
百千寻看向麝月，他并没有说话，而是等着麝月开口，麝月当然明白。
“有事吗？”麝月道。
玄澈隔着门，轻声道：“只想亲口谢谢姑娘。”
“不必了。”麝月漠然，“我累了。”
玄澈立在门口，半晌方道：“夜轮悬素魄，朝光荡碧空。”
麝月心中大动，他怎么会念这句诗？为何要念这句诗？这句诗，便是自己名字的由来，莫非他……
她身子一动，却强抑心里的悸动，看一眼百千寻，一字一泪说道：“小女子学问浅薄，不会吟诗作对，王子……要吟诗赏月，该找晴萱公主。”
心中滴血，却字字情切。
玄澈道：“如此，打扰了。”
门外人影消失，麝月心中顿时空空荡荡，她靠在床沿上，目光空洞，百千寻却满意地说：“果然是信守承诺的女子，我以后可以考虑对你好一些。”
他说完，出了她的房间，麝月泪水方簌簌而落，哭出声音。
玄澈的话，玄澈的声音，还在耳边，心里那么多矛盾，那么多纠缠，终究她是不能给玄澈幸福的人啊……
“听不懂，为何要哭？”
麝月一惊，连忙起身下床，她望向窗口，只见玄澈白衣落落，已站在屋内。
百千寻不会武功，自然察觉不到玄澈的神出鬼没。
麝月泪迹未干，心里却有点慌张。
玄澈一步步逼近，她一步步后退，玄澈琥珀色眼眸明亮却危险，让她不能直视，她背过身：“我伤口痛，才会哭。”
“伤口痛，还是心痛？”玄澈站在她的身后，近在咫尺，他的气息滑过她的雪颈，麝月向前一步，冷漠说，“王子，对女人一向如此花言巧语吗？只可惜，素魄乃是一个药人，而不是女人，王子这一套，可以收起来了。”
“你对百千寻做了什么样的承诺？不见我吗？避开我吗？”玄澈适才在窗口听到了这一句。
麝月心下一思，道：“那与王子无关，王子想多了。”
“无关吗？”玄澈突地拉起她的手腕，麝月大惊，想要挣脱，却被他更紧地攥住，几乎要捏断了。
“放手，王子，请你自重！”麝月美丽的眼睛惊怒非常。
“自重？你与我马车之上、神明之下、凌月殿里，肌肤相亲，夜夜承欢的时候，可会要我自重吗？”玄澈一改这些天的温润与平静，突然回到了从前那个暴虐冷酷的男子。
麝月震撼不已，他如何发觉？还是自己前些日子的贪婪与贪心，果然让他起了疑心？并将疑心，变成了今日的愤怒？
现在想这些，为时已晚，要怪只怪自己，却不能继续这种可能的悲剧！
“王子在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
“不懂？”
话落，麝月惊叫一声，瞬息之间已被玄澈抱在怀中。
她惊惧交加，羞窘难当，拼了全力挣扎，却无法挣脱他的怀抱。
他紧紧地抱着她，目光纠缠：“你在怪我？对不对？所以……不肯与我相认？”
他修长手指缓缓接近她的面纱，面纱柔软，目光如烧，麝月突地握紧他即将撕下她面纱的手：“不要，王子，素魄容颜丑陋，请王子……留素魄一点尊严。”
他的手在她纤细素腰上摩挲，那依稀曾有的感觉，自掌心到心口，令玄澈心潮起伏，他缓缓拿开自己的手，麝月松一口气，可玄澈的气息却越来越近。
麝月侧头想要躲开，他却毋庸置疑，扭过她的脸，隔着薄薄的面纱，他的唇轻轻贴上她的，柔软的触感，熟悉的温度。
麝月用力一挣，不得，任由他轻轻吻着，她紧闭双唇，泪水却盈满眼眶，几乎落下。
多久，没有过这样的吻了？可刹那，她便清醒，她不能再这样沉沦。
趁着他意乱情迷，麝月猛力推开他，顺势一掌打在玄澈脸上。
玄澈缓缓抬眸，望着她光影交错的目光，她美丽的眼睛里，烛影摇曳，泪光晶莹。
分明，如此情动。
分明，如此真切。
可为什么，她就是不承认？
玄澈冷峻脸上情绪莫名，他步步逼近麝月：“只有一个女人的唇，会给我这样的感觉……”
麝月不语，想要开门出去，却被玄澈从后扣住双手，将她纤柔的手扣在门板上，他在她耳边，低沉说：“你不承认没关系，不让我揭开你的面纱没关系，即使……你真的丑陋不堪，也没关系……我……都要定你了！”
要定她？
麝月猛然回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他的眼里是危险的琥珀色，他唇角斜斜一扯，反而绕过她，自行出门，麝月看着他离开，暖香楼上，寂静无声，月，沉入一片深黑……
玄澈的突然到来，令麝月心神不安，今日采血，她依然一个人独自忍受过了那彻骨疼痛，脑海中不断闪过的是玄澈昨夜轻轻一吻。
夜晚，她倚着窗，想着玄澈昨晚的话，他话里有话，显然，在他心里，已确定了她就是麝月。
月影淡薄，映着窗上的人，麝月微微侧眸看见，心下一惊，莫非……是玄澈？
他又来了吗？
想着，门已被推开。
麝月心跳如鼓，只见一人，华服玉冠，正是封平墨。
麝月松下口气，冷漠以对：“太子殿下深夜来此，只恐多有不妥。”
封平墨面无表情，眸光如冰如火，麝月渐渐有点心慌，平日里的封平墨，温润如玉、宽以待人。
可今晚……
“太子，想必先生一会儿过来，被先生瞧见了，不太好。”
“他不会来了。”麝月才说完，封平墨便淡淡打断了她，“今晚，他在我那儿喝酒，喝多了，睡在了我那。”
喝多了？麝月心下一思，挑眉看他：“喝多了？莫非太子是故意的？”
她试探说，他不置可否。
麝月暗自提高警惕，转身向门边走去，却被他拉住：“他说了些醉话。”
“醉话？”麝月静静听着。
封平墨神情黯然，失落说：“我向他求娶你，他说，让我不准对你动心，即使你不是药人，你……也不会喜欢我。”
麝月凝眉，她极力隐藏的心事，却原来那么明显。
“你喜欢玄澈王子。”封平墨直言，麝月用力甩开他的手，“王子，我说过，我只是药人，不是女人，对谁……都没有感情。”
“那你为什么可以在他的怀里平静？我无论如何都只能让你更痛苦，可他……却能让你在剧毒发作的时候，平静下来。”他陡然提高声音。
麝月冷哼一声：“太子殿下，这只是巧合，也似乎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封平墨从身后突地抱住她，“我喜欢你，即使，你脸容有损，我还是喜欢你……”
说着，他猛然将麝月抱起，麝月可以闻见他身上亦带着酒气，想必也借了三分醉意，才敢如此。
“太子，放开我……”麝月被他抱起，扔在床榻上。
她迅速起身要跑，却被封平墨狠狠按住：“从小，我就克制自己，要自己做一个规规范范的人，从来都把情绪藏得很好，直到……今天……”
麝月心一惊，原来，他表面的温脉都是努力的克制，她暗暗害怕，这样长期压抑与克制的人，一旦要将情绪释放，一定十分可怕，不计后果。
她手腕几乎断掉，狠狠瞪住他：“太子殿下，你难道忘记了，先生曾经说过，与我有染的男人……必死无疑！”
她加重语气，他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的眼里情欲喷薄，她不懂，他已经见过了她丑陋的样子，为何还会对她如此动情？莫非，只因为她拒绝了他？或者，是她激发起了他释放情绪的决心？
她徒劳挣扎，却已被他扯下衣襟，露出白皙香肩，封平墨轻抚她的肩，柔滑细腻，令人心神荡漾：“若你不是药人，定是个倾国美人。”
他轻吻她，她嘶声抗拒：“不要……我会恨你！”
“恨我吧！我也恨我自己！”封平墨神情悲伤，目光却狂躁，“有没有男人这样亲过你？这样抱过你？”
他挑逗的在她耳边细语，气息不匀，有软酥酥的感觉。
他的手扯下她的衣带，裙衫松落，只余亵衣内裙，麝月泪眼模糊，不！她不能想象除玄澈以外的男人对她做出这种事！
除了……
记忆的伤痛，轰然裂开，若不是再遭这种情况，她几乎忘记了，在玄澈之前，她曾被一个人凌辱！
一个晃神，封平墨要扯下她的面纱，她心惊回神，正要反抗，便见眼前一道寒光，封平墨疯狂的动作猛然停止，他一动不动，侧目而看，只见一柄长剑，横在了自己脖颈旁，麝月亦是心惊不已，她抬头看去，只见月影烛光，玄澈一身冷淡清白，站在床边，手里寒剑，赫然如冰，直逼封平墨。
“伪君子。”玄澈冷漠说。
封平墨回头，剑的寒，似令酒意全醒，他有一瞬间无措，但随即便神色如常，缓缓顺着他的剑站起身，看着玄澈：“这似乎与王子无关。”
他直视他，并不惧怕。
玄澈鄙夷道：“出去，别再让我看见你来骚扰秦姑娘，否则……我不管你是谁，这把剑，定不饶你！”
封平墨暗自握拳，他凝视玄澈琥珀色眼眸，他的确是足够魅力的男人，那双眼却阴森恐怖，他的确没有理由再留下来，他看一眼麝月，低声说：“秦姑娘，对不起，今晚……我有些喝多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出门刹那，只见玄澈还剑入鞘，坐在床边，眉目间的寒气未散，斜斜睨他一眼，他一怔，没有多做停留。
玄澈看着已用锦被裹紧身体的麝月，此时的她已戴回面纱：“还不穿衣服？”
“请你回避。”麝月低头不看他。
玄澈冷笑：“这个身体，我再熟悉不过，还怕我看？还是……怕我看了，就暴露了什么？”
玄澈说着，一把扯下她身上锦被，麝月惊骇，扯过一边被扯落的衣襟遮体，玄澈修长手指沿着她裸露的肩缓缓下滑，她白皙的玉臂微微一颤，身子向后一撤：“王子，你该走了。”
“这个感觉，你都不会想念吗？”玄澈俊美的脸，如妖孽，颠倒众生，他的眼神，勾魂摄魄。
麝月蜷缩在一个角落，声音轻弱：“你认错人了，我……不过是相貌丑陋、声音嘶哑的药人。”
“你真的不记得了？还是要我提醒你?”玄澈不理她的说辞，自顾自说着，他的身体靠近，在她的身边，她已在角落，躲无可躲，他在她肩上一吻，麝月整颗心、整个人都几乎要沦陷在他的温柔里。
此时，房门却被突地推开，柔情蜜意戛然而止，一名黑衣人持剑而来，剑光凛凛，直刺玄澈背心。
玄澈眼眸微侧，麝月大惊：“小心……”
玄澈翻身避开，那人追身而至，玄澈道：“什么人？”
那人不语，只手上生风，麝月只见长剑挥舞，剑光将玄澈笼罩在中心，玄澈似乎逃不出那剑锋的包围，她忧心不已，迅速披衣，却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此时，那剑朝着玄澈心口刺去，而玄澈突然被什么镇住一般，一动不动，没有闪躲，也没有拔剑。
麝月大惊失色：“不要……”
玄澈眼波无澜，盯着那剑迎面而来，麝月扑将过来，想要阻止那杀手凌厉的剑锋，可那人剑太快，身形如燕，剑光如芒，剑影如鬼，“哧”的一声刺入玄澈胸膛。
“不……”麝月扑过去，杀手拔剑，血流不止。
麝月用力捂住玄澈心口，眼中泪光飘摇：“你为什么不躲开？为什么不还手？你在干什么？你想死吗？”
玄澈琥珀色眸光如水如冰，照见她焦急的样子：“你很怕我死吗？”
“我……”麝月泪眼朦胧，与他目光相对，他眼光邃远无边，“我死，你会怎样？”
麝月捂着他胸口的手被热血烫过，她泪流满面：“我会……为你报仇！”
记忆深处，被乍然触动，月如今，人如旧，某个时候，是谁，也是这样回答？
玄澈眼光微微颤动，心内狂热，紧紧将眼前的女子拥入怀中：“是你，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麝月再也无法抵挡她对玄澈的思念与渴望，她太爱他，爱到自私、爱到疯狂、爱到不能自已。
她无数次警告自己，不可以贪恋他的怀抱，他的温柔，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近，又令她越来越贪心自私，她无法抵挡他的诱惑、他的爱……
“是不是，我不受伤流血，你就一辈子不准备认我？”玄澈紧拥着她，在她耳边低语。
麝月流泪不语，她爱他爱到万劫不复：“你的伤……”
玄澈轻轻一笑，眼角睨着那杀手：“伯伝，你的剑法真是越发出神入化了，这血流的吓人，伤口却不深，这点皮外伤，我会放在心上吗？”
麝月一怔，抬头看他，他琥珀色眼眸如星如夜，明亮又深邃无边，他嘴角笑意若有似无，麝月猛地站起身：“你……你骗我……”
玄澈随着站起来，幽幽看她：“不骗你，你会承认你就是麝月吗？”
玄澈朝伯伝使个眼色，伯伝拉下黑巾，转身出门，麝月气闷，走到窗边背对玄澈。
玄澈走到她的身后，扣住她的肩：“你不知道，害你掉下悬崖，我有多懊恼……多……难过。”
玄澈顿了一顿，终究说出了这两个字，曾几何时，他可曾为谁难过过？有！但那已是极遥远的事了。
麝月挣不开他，流泪说：“我每天见你，却不能跟你讲话，不能认你，我又有多难过？”
“为何不认我？”玄澈扣在她肩上的手力道加重。
麝月轻吟一声，他稍稍放松，麝月叹息不语。
她的手轻轻抚上轻薄面纱，眼泪不止，玄澈没有放过她这个细微的动作，他一把攥住麝月手腕，目光深深：“看着我……”
麝月被他攥住的手微微颤抖，玄澈用力将麝月身子转过，迫使她与他目光相对。
她泪眼婆娑，他目如鹰隼，相望间，过往重重，梦除非，往事追，她消瘦许多，他想要轻轻摘下她的面纱，麝月却一惊，后退数步，美丽如初的眼睛，泪光摇曳，惊惧恐慌。
“不，不可以……”
玄澈心一冷，眉头轻皱，他已想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她的脸，是因为……做了药人，变了模样吗？
“为何做了药人？为何会落在百千寻手上？”玄澈心痛不已。
麝月垂眸：“若非遇上百千寻，我早已死于剧毒，若不是做药人，我……也根本不能活到现在。”
玄澈一步步走近她，轻轻抬起她的下颌，与她泪眼相对：“我不在乎你变成什么样子，我记得你最美的时候。”
他的手接近她，她立即紧紧握住他，不准他再近一步：“求你，不要……”
他反握住她的手，吻她的手背，麝月的心，痛到撕裂，他的吻又落在她的额头，她的眼角，吻干她所有悲酸的泪水。
如那次一般，隔着面纱吻她的脸、她的唇。
“好，你说不要就不要，可是……别再拒绝我！别再……把我当陌生人，记住……”玄澈猛然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坚定地说，“你是我的女人，从身体到心都是我的，而我……是你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
麝月心一惊，她似乎明白他言外之意，她以为她不再相信他，不再觉得他是依靠，才对他犹豫不决。
玄澈，你错了！我是因为太爱你啊……
他细碎的吻落在她的面纱上，麝月呼吸渐渐急促，太久，没有与玄澈如此亲近，太久，没有与他肌肤相亲。
玄澈突地扯开她的衣带，原本便是松落的裙衫瞬间滑落，他的吻沿着她的肩一路而下，凝香锁骨、柔软酥胸，他再也不能忍耐，将她打横抱起，麝月这才惊觉，他将她压倒在锦床上时，连忙推拒：“不要……”
玄澈已是欲火难耐，不理会她，火热的吻，挑拨着她残存的意念。
可是，不能！
麝月狠心在他肩上咬下去，玄澈吃痛抬头，麝月趁机侧身到一边，拉好衣服，她一双眼里情恨交织，她怎么不想念玄澈？可是她却恨如今这般不堪残破的自己！
“为什么？”玄澈眼神瞬间冰冷，剑伤还在，血流未止。
麝月明白，他心里是多疑的，定然想到了别处。
“我，不能！因为……我是药人。”麝月低头，泪水不绝，“我是药人，若与男人欢好……那个男人……必死无疑！”
玄澈一惊，不可置信。
麝月苦笑：“这也是我不想认你的原因之一，可是……可是我……”
她恨自己不争气，无法抵挡玄澈的诱惑。
玄澈凝视着她，麝月抬头，与她对望，无奈道：“你也见过了，我的血……其实已是药，是以毒攻毒的药，我全身上下都已经是毒，我和你……”
她咬唇，没有说下去。
玄澈怔怔无语，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他原本以为找到了麝月，便可以带她回樊域去，但如今……
“你也不能离开百千寻对不对？”玄澈猜测说。
麝月点头：“不错，离开他……我一样活不下去。”
“可你还是爱我，忘不了我……”
“你何必明知故问？”麝月心里痛极，好像一句话都要拼尽全力才说的出。
“那么，你就还是我的女人，我……就不能让你在百千寻身边受苦。”玄澈说着，起身下床，麝月一惊，连忙跟着走下床，“你想干什么？”
她太了解他，他定然会用极其残忍的手段逼百千寻就范。
可，那没有用，她也知道。
“我是药人，已经是事实，即使你杀了百千寻也没有用，你杀了他，只会让我死得更快，而你若让他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不但救不了我，还枉费了我那么多次采血受苦，令千樱与云雀无救，何况……”麝月长叹一声，“何况，还有晴萱……我看得出，晴萱公主，对你一片真心，她是真的很喜欢你……她天真无邪，纯美善良，这样好的女孩子，我想，相处久了，你也会慢慢喜欢她的……”
麝月声音越来越弱，她有多痛，才说得出最后的话？
玄澈看着她，冷哼：“别人喜欢我，我就要喜欢别人吗？有这么容易吗？”
“不容易又如何？玄澈，你冷静点！我和你……已经不可能了！我说了这么久，你还是不明白吗？不错，我爱你爱到快要发疯了，才抵挡不住你的诱惑，才……才中了你的计！我承认我是麝月，即使对你情不自禁，可……那也并不代表我们可以改变现在！有些命，必须认！”麝月不得已，高声反驳他。
玄澈静静站在原地，许久不语。
他只是看着她，眼前的女人，要为他遭受多少劫难？而他们……真的缘尽于此了吗？
认命？他阿米尔·玄澈这辈子从来不曾认命。
麝月道：“你快走吧，就当我们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百千寻若酒醒就快回来了，被他发觉，一切就当真功亏一篑，我的血……也白流了……”
玄澈眉心一蹙，麝月，最后一句，深深刺痛他的心。
“好，我可以走。”玄澈道，“我会听你的冷静，不会让你的血白流……可你，也要答应我，不准当做今天什么也没发生，以后……也不许躲着我！不许不见我……不准拒我于千里之外，更不准……再跟我耍小脾气！否则……”
他不需要说下去，麝月也懂，她太了解玄澈，与他硬碰硬毫无益处，她无奈点头，玄澈流连的看着她的眼睛，这个女人，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百千寻，我不信，你没有办法让她恢复常人！心里一定，他终究转身，麝月才松口气，玄澈却又转身回来。
她一怔，玄澈突地低在她耳边道：“我和晴萱，是假的。”
麝月未及反应，玄澈已迅速转身离去，白衣如月，夜风飘摇，麝月望着门口，他带着伤口离开，不止是肩头的伤，恐怕还有心伤！
可，他和晴萱，竟是假的？
次日采血，与封平墨的相见，多了几分尴尬。
封平墨见到麝月，很想开口解释，麝月却对他不假辞色，而玄澈与千樱等人来到，封平墨与玄澈冷漠以对，玄澈眼光里更多几分鄙夷与敌意。
晴萱很早就到了，只是静静的站在一边若有所思。
“你怎么了？脸色很差。”玄澈走到她身边问。
晴萱这才回神，看玄澈一眼，涩然笑道：“没什么。”
这次，该是最后一次采血，百千寻道：“今日是最后一次采血，今日之后，我会离开东穆。”
“什么？”封平墨站起身，“为何？南疆遭难，你并不能回去，你要去哪儿？”
“去哪儿都好。”百千寻似乎不愿多说。
他转身要带麝月进内室，玄澈目光随着麝月望过去，双手紧紧握住，今次不同以往，他已明确知道，这个时时受苦的女人就是自己的麝月，可他竟要如此眼睁睁看着她被当做药人，这不是平日里的他，可麝月的话在耳边回响，她的血不能白流，而他也需要千樱与云雀这样的帮手做他的心腹，日后的荆棘之路，只有伯伝一个人是不够的。
大局为重！是苡柔常常对他讲的话。
麝月随百千寻进到内室，百千寻挽起她的衣袖，将暗红的血装好，目光一侧，突地在麝月衣领边凝住，麝月一怔，猛然惊觉，连忙要拉好衣领，却被百千寻紧紧扣住手腕，百千寻将她衣领一扯，露出凝白香肩，只见那肩上、雪颈边或深或浅的红色印记，他目光一狠，挥掌便打在麝月脸上：“贱人……”
这一掌用力极大，麝月被狠狠甩了出去，打碎桌上大小瓷瓶，发出很大响声。
麝月痛呼一声，因这一下，令毒性加速发作，她骨节欲裂，疼痛顷刻蔓延全身。
因一声“贱人”和打碎东西的声音，门外之人，以玄澈与封平墨为首纷纷冲进门来。
只见百千寻怒气冲冲，对着地上痛苦不堪的女子，麝月颤抖的看着冲进来的人，她惊恐地望向玄澈，果然，玄澈目光瞬时如刀，一手摸向腰间，正要拔剑，麝月挣扎坐起，拉住他的衣角，她抬眸看着他，似是央求，玄澈立即低下身子，扶她靠在自己肩上：“你怎样？”
麝月痛得说不出话，咬紧嘴唇依靠着他，玄澈了解她毒发时的痛，也知道她前几次也是为了自己而强忍这种痛，他心口起伏，一手紧紧搂住麝月的肩，眼眸如火，几乎要将百千寻烧成灰烬。百千寻冲上一步，要将麝月拉起，玄澈以另一只手隔开百千寻，翻身站起，麝月痛得已无法阻止他做任何事，被他紧紧搂在怀里，只极轻弱地说：“别……”
百千寻瞪向玄澈：“你做什么？”
玄澈道：“你为何要打她？”
麝月听他这样问，心里一慌，想出声，可强烈的疼痛已令她虚弱的无法有任何动作和反应。
百千寻直指麝月：“这个贱女人，我早就警告过她，不要勾引男人，你说，你身上的吻痕哪里来的？是哪个男人？”
他想都没想，侧目瞪向一边的封平墨，昨夜，他被封平墨灌醉，整夜待在他的宫中，封平墨一直对麝月有心，他不得不怀疑！
封平墨一怔，冷笑一声：“你以为是我？”
“不是吗？我就奇怪你为何昨夜找我饮酒！”百千寻似乎确定了一般。
封平墨眼风扫向玄澈，他目光里有冷冷的落寞，她，这个女人，无论自己温柔还是冷酷，她碰都不愿被他碰一下，然而昨夜，她竟然与玄澈……做了那种事吗？
恨和妒，第一次令封平墨感觉到疯狂，从小，他都不会让这些负面的情绪在自己心里滋长分毫，可是秦素魄，这个女人，却让他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的负面情绪？难道，自己也是个不能免俗的人吗？
不，他不是！从小，他都是最完美的太子！受人尊敬、口碑极佳，他怎么可以有恨、有妒！
百千寻见他盯着玄澈，又见玄澈紧抱着麝月，思量片刻，突地想起那件白丝袍。
百千寻转身走出门，到麝月房间将那件白丝袍碎片取来。
他冷眼看玄澈：“玄澈王子，这……可是你的？”
玄澈看过去，他手中几片丝袍碎片，上有暗绣的曼珠沙华细纹，那是樊域名贵的织锦雪缎，他记得，什么都不知道时，他曾将它披在麝月的身上，可它为何会变成了碎片？
他点头：“是，如何？”
百千寻将碎片一扬：“如何？你与这贱女人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说着，他将手中那瓶才采好的血摔落在地，暗红色的鲜血溅在玄澈雪白衣角上，刺眼的红，彻底激怒了他，他豁然抽出腰间软剑，剑光冰凉，直向百千寻，麝月见了，忍着剧痛握紧她持剑的手臂：“不要！”
“别再拦着我！”玄澈将麝月推给伯伝。
麝月痛得站立不稳，差点跌倒，伯伝将她扶稳，麝月只见玄澈剑尖抵在百千寻喉间，怒火寒眸，分毫无情。
百千寻冷哼：“玄澈，你别忘了，你答应过要给晴萱幸福！而你现在，却与这个贱人不清不楚，也就休怪我翻脸！”
“住口！”玄澈剑刃横在他脖颈边，寒气直逼，“百千寻，别再挑战我的耐心！”
“你要如何？”
“杀了你！”
电光火石、一触即发！
千樱不懂，看向伯伝和伯伝扶着的女子：“伯伝……这……”
“她是麝月公主。”伯伝只一句话，千樱便懂了，她震惊的看向那女子，这些日子，她都是在用麝月的血疗毒吗？
这面纱下的女子，竟然是令玄澈思之若狂的麝月？！
“怎么可能……”千樱难以置信，她竟能在掉落悬崖后还活在这个世上！
虽然，她已经好像是另一个人……

第十九章 百毒不侵
伯伝一句淡淡的话，令百千寻、封平墨与晴萱同时震惊的望向他，还有那个毒发痛苦的女子。
麝月！这个名字他们全都听过。
“大良公主，麝月？”封平墨低声重复。
麝月叹息，终究，还是隐瞒不住。
百千寻面色一变，冷笑的看着麝月，她额上汗水涔涔，毒入肌骨，她的痛将越来越重，越来越难以承受。
“竟然就是害我家国的另一个罪魁祸首？活该你落在我的手上！”百千寻不曾想过这个女子就是麝月，他挑眉看向玄澈，“我当是谁？原来就是那个祸国殃民的女子！亡了家国，听说曾被林世唐收入王府，又被赐给林世唐心腹副将，再被当做礼物转送樊域。呵，如此人尽可夫的女子，难怪那样会勾引男人！”
“你再说一个字，我让你立时死在我的剑下！”玄澈眸如冰，面如铁。
“我死？她也活不了！”百千寻有恃无恐。
玄澈却剑锋一翻，在百千寻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鲜血沿着剑身流下来：“我最讨厌的就是受人威胁！”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枉你自命风流，说什么俊美无双，还不是被一个残花败柳迷惑……”
“我阿米尔·玄澈从不碰别人碰过的女人！”玄澈挑唇冷笑，眼角掠过一丝危险痕迹，“你说，一个断手断脚的废人……还可以做什么妙手鬼医吗？”
玄澈的话，令闻者心头一寒，他眼神如刀，剑尖一寸寸下滑，血迹在百千寻身上留下蜿蜒的恐怖红色。
百千寻道：“你威胁我？”
“你威胁我在先！我玄澈，一向说得出做得到！”玄澈语调冷淡残酷。
百千寻却鄙夷一笑：“说得出做得到？恐怕未必吧？你难道没有答应过会让晴萱幸福快乐吗？你违背诺言在先，有什么脸面在这里高傲？”
玄澈眉一凝，晴萱，的确是他百口莫辩的事。
“够了，百千寻！”此时，晴萱一步上前，看百千寻一眼，又看玄澈一眼，“你们不要再闹了，百千寻，若你不想我太难堪，我拜托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用我来当你的借口！”
借口？晴萱心里，她只是个借口吗？
百千寻适才还是有恃无恐的目光，顷刻如受打击：“晴萱，你说什么？我……”
“难道不是吗？你对秦姑娘那么残忍，却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你要我良心何安？”晴萱泪眼盈盈。
百千寻看着她委屈可怜的样子，心头反而更有几分怒火，他朝玄澈望去，冷声道：“你喜欢她是不是？”
他直指麝月。
玄澈还未言语，百千寻已走到麝月跟前，玄澈因晴萱分神之际，百千寻猝不及防的一把扯下了麝月脸上面纱。
伯伝未曾想百千寻会突然对麝月动手，亦是没有防备。
麝月大惊失色，连忙转过身去，因身体的疼痛未消，她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百千寻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冷冷看玄澈：“听说，大良麝月公主容颜倾城，美似谪仙，去看看你那娇滴滴的公主，你不是喜欢她吗？去啊……去让我看看你有多喜欢她？”
麝月的心被一点点撕扯开，玄澈回头看她，她痛得站不起身，他走到她的身边，缓缓低身，手指才触及麝月肩头，麝月便身子一挣：“别过来……我不要……不要你看到我的样子。”
麝月背对着他，玄澈冰冷的目光，似被融化成幽幽细水，他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停在半空中，却不知如何是好……
方才，冷血横剑、如冰如铁的男子，现在，却不知所措、犹豫不决……
封平墨看着，心头滋味丛生。
晴萱却痛心不已。
“你曾说，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报仇！”玄澈缓缓起身，“你不让我看你，我便不看，可若是你死了，我也会为你报仇！宁愿死别，绝不生离！”
说完，他长剑转身挥向百千寻，容颜冰寒，冷眸如霜，他不语，已令人心神剧颤，人人都不免寒战，他当真会挑断百千寻的手筋脚筋吗？听闻过玄澈王子残忍冷酷，却自从见他从未曾领教过，今天的他，如同地府修罗，阴森恐怖。
连适才生死无惧的百千寻，面对他如此目光都是不免一颤。
他的剑芒令百千寻无法直视，突地，晴萱倏然起身，迎着玄澈的剑尖，毅然挡在了百千寻身前。
“让开。”玄澈冷酷说。
晴萱娇弱的身子一动不动，目光楚楚：“不要，大哥……”
大哥！玄澈眉心一蹙，他的手微微颤动。
百千寻亦是惊讶万分，他没有想到，晴萱会站出来挡在他的身前！
他看着她纤瘦的背影，那样坚决，心中忽然感动万千。
“大哥，看在我叫你一声大哥的份上，让我来和他谈，可不可以？若是不行，大哥若还要杀他，或者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晴萱绝不阻拦。”晴萱说得平静却坚决。
玄澈眸光微动，缓缓放下剑。
众人皆松一口气，玄澈慢慢转身，捡起地上被扯落的面纱，那面纱那样轻薄，却好像万水千山难以跨越。
玄澈在麝月身后，将面纱递给麝月：“我会等到你愿意的时候。”
麝月身上的疼痛已消，她细指纤纤，轻轻接过那薄薄面纱。
在自己最爱的男人面前，她只想是最美的女人。
她戴上面纱，才回头看他，玄澈琥珀色眸光悲伤深刻，她望着他，许久，旁若无人。
玄澈对她伸出手：“跟我走。”
在这样目光的注视下，她无所遁形，她伸出手缓缓放在他手心中，温暖的掌心，驱散心中所有的冰冷。
那曾经禁受的苦难与折磨，都在他的掌心烟消云散！
玄澈扶起她，看向百千寻：“我不相信，她不能恢复成常人，只是你不愿！”
玄澈目光不容置疑，百千寻竟是一怔，晴萱看向他，叹息一声：“跟我来，我想与你单独说话。”
对于晴萱，百千寻不能拒绝。
与晴萱来到太子府最是幽静的角亭，晴萱拨弄着树梢上嫩绿的叶芽，她清澈的目光如湖水洁净，百千寻道：“我没有当你是借口。”
晴萱笑笑：“放了麝月吧。”
百千寻一怔，晴萱没有铺陈、单刀直入，令百千寻意料不到，他不语，晴萱便接着说：“我相信，妙手鬼医会有办法救她的。”
“你太高看我了，我不能……”
“那如果我嫁给你呢？”
晴萱打断百千寻，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悦耳动听，听不出丝毫的异样，她依然背对着他，百千寻却怔怔不已，风过眼前，留下一道凉凉的痕。
“你说什么？”百千寻不可置信。
晴萱低声重复：“只要你答应救麝月，不要再让她是那样可怜的药人，我……就嫁给你。”
“不可能！”百千寻一怒转身，断然否决。
晴萱这才回头看他，看到的却又是他的背影：“为什么？你就那么喜欢折磨别人吗？你不觉得麝月很可怜吗？”
“公主，你明明喜欢玄澈，为什么要管麝月？”
“那你明明喜欢我，又为什么一定要我嫁给玄澈？”
“因为你喜欢的是玄澈王子！”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相争，毫不退让，晴萱咬紧嘴唇，泪光晶莹：“可是……可是……”
泪水沿着脸颊落下：“可是玄澈王子……爱的是麝月啊……”
她的眼里明明爱意深刻，却偏偏说着相反的话，百千寻道：“你是这样好的女孩子，麝月……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她不过就是仗着自己的美貌迷惑玄澈，现在她没有了美貌，我相信，玄澈一定会爱上你的。”
“先生。”晴萱目光盈盈，望着角亭边一株迎风而摆的孤草，唇角一丝苦涩的笑，“宁可死别，绝不生离，先生以为，这样的情感，是晴萱可以插得进去的吗？”
宁可死别，绝不生离！
的确是令人震撼的八个字。
百千寻沉默无语，晴萱幽幽道：“我也以为，迟早有一天玄澈王子会忘记心里的人，会喜欢上我的，可……直到昨晚，我无意看到了玄澈王子与麝月在暖香楼……我从没见过那样的玄澈，那么悲伤、那么渴望又那么无助……就如我没有见过今天的玄澈王子，那么冷酷、那么残忍又那么无措！他在我面前，总是温文尔雅，即使是假装，也从不曾泄露半分多余的情绪，可他这些情绪在麝月面前全部暴露无遗，可见，他对她用情已深，一个深爱着别人的男子，我不要。”
晴萱的话令百千寻震惊，他一直以为晴萱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可她这番话却似乎说到了人心深处。
“所以，若你放了麝月，把她还给玄澈，我就嫁给你！”
“一个深爱着别人的女子，我也不要。”百千寻强硬道。
“呵，我也只是想要一个深爱我的人，你不是吗？”晴萱反问。
百千寻不看她：“我是，可……我无能为力。”
“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百千寻很开心听见晴萱对他如此充满信心，可他依然冷硬道，“我没有办法。”
“你一定有。”晴萱坚持，一步迈到他的身前，与他对望，百千寻侧头避开，“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自来药人，是无药可救的人，所以你也别白费力气了。”
“真的吗？”晴萱黯然道。
百千寻半晌才点点头：“是。”
晴萱流泪苦涩：“原来，我对你也不过如此，对我你一样是不会坦诚一切的。”
晴萱料定他一定有方法解麝月之毒，不然他不会有那半晌犹豫，对百千寻不说了解，也多少知道他的脾气个性。
晴萱转身要走，百千寻叫住她：“不是我不愿，而是……你不知道，我需要付出什么！”
晴萱站住脚步，回头看他，百千寻目光纠结，他好像有许多秘密，欲言又止。
“连我也不能说吗？”晴萱轻轻道。
百千寻叹息一声，望天边暗淡的云，有些事在心底只有一个人知道！
晴萱还要追问，只听暖香楼上一片打斗之声，晴萱与百千寻互看一眼，向着暖香楼方向而去。
暖香楼下，已被团团围住。
上百黑衣人举剑林立，晴萱与百千寻赶来之时，黑衣人已与玄澈、伯伝、千樱、云雀等人打成一片，为首的黑衣人身披黑色斗篷，很大的黑帽子遮住了整张脸，甚至看不见他的目光。
“敢伤我的人，把他们都杀了，一个不留。”那人声音如同自地府而来，阴森恐怖。
暖香楼上，玄澈一身白衣荡漾，眉宇之间云淡风轻，俯视着楼下如妖鬼一般的人，怀中是那个药人女子。
“能请得动天魔杀手的人，一定不简单。”玄澈冷冰冰的话，透露着这场战役必将惨烈。
天魔杀手，麝月隐约记得，那是一个只在传说中的杀手组织，听闻曾屠杀北峪国皇廷，一个不留，只因北峪王杀死了一个执行任务的天魔杀手。
天魔杀手，没有人见过他们真正的容颜，而麝月记得传说中最重要的一句，便是……天魔教存在于樊域雪山之巅！
这也是人人敬畏樊域的一个原因之一。
更是兰迦城屹立于大漠神圣不倒的原因之一。
可若是如此，天魔教的杀手为何会来对付玄澈？玄澈是樊域最受尊崇的王子啊！
麝月不懂，她缓缓抬眼看玄澈，玄澈却一脸平静，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麝月知道，每当他如此，便证明，他胸有成竹！
她靠在他的胸膛，纤柔细指按在他的胸膛上，玄澈低眼看她，微微一笑：“你和伯伝先走。”
麝月与他对望，碧天如洗，流云淡泊，在玄澈琥珀色眼眸中尽皆失了颜色。
麝月忧色深深，却知道她不能留在他的身边，她离开才是对他最好的帮助。
她点头，竟静静的离开他的怀抱，玄澈看伯伝一眼：“这一次，好好保护麝月，不然……”
他没说下去，伯伝心中有数，点头道：“属下定不负所托。”
“谁也走不了！尤其是她！”天魔教那为首者，扬手直指麝月。
麝月一怔，玄澈目光如刀，斜睨着他：“天魔教天魔佐领韩默扎何时连女人都不放过了？”
那人冷声一笑：“不愧是玄澈王子，知道的还当真不少，还知道我便是天魔左使韩默扎！既然知道我是谁，便不要做无谓的抵抗！我……要你的命！也要这个女人！”
麝月不懂！莫非天魔教也觊觎凤凰珏不成？这不可能。
玄澈挑唇一笑：“有意思，天魔教竟也对一个小小女子感兴趣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过……”
他眸色一冷：“办不到！”
他说着飞身下暖香楼，白衣如雪，若天神下凡。
韩默扎高声讽刺：“玄澈王子，果然若传说中一般俊美如妖，可却不知功夫如何？花拳绣腿就最好不要自寻死路！”
玄澈身姿纤长，白衣翩翩，若流云回雪，脸上表情却平淡如烟：“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玄澈说着，软剑自腰间划开一道银色长弧，剑锋笼罩韩默扎而去。
韩默扎后退一步，剑出鞘，亦划开一道弧线，剑气相撞，转瞬之间，一股极大的气冲开周围所有草木。
玄澈知道，韩默扎武功高强，天魔佐领是仅次于天魔教主天魔幽灵的高手，此次杀他，竟然劳动了天魔佐领，可见雇佣他们的人来头之大！
“我与你们天魔教颇有些渊源，却不知是谁让你们来杀我！天魔幽灵可知道此事吗？”玄澈挥剑跃开，环绕出一层薄薄剑气。
韩默扎亦跃开到另一边，将剑气一掌击碎。
“若无教主示下，又怎会令我前来要你的命！还有那个女人！”韩默扎眼神如火，玄澈却不懂，“为什么要抓麝月？”
“告诉你也无妨。”韩默扎剑一横，挑眉冷笑，“得到了那女人就等于得到了天下，况且她上次以毒伤我天魔教杀手，原本死有余辜，可若她肯写出当年大良藏书阁所有奇书内容，我教主可饶她不死！”
麝月大惊，原来，自己除了凤凰珏，还有这样一个利用价值。
只是一个杀手组织，为何会对藏书阁感兴趣？
玄澈眼角一挑：“哦？原来竟是为了藏书阁与凤凰珏！想不到从来只杀人不问世事的天魔教也对这江山天下有了兴趣，当真好笑。”
“少废话！成王败寇！”韩默扎气运双掌，催动剑身朝着玄澈而去，玄澈剑成方圆，以柔克刚。
躲在一边的百千寻与晴萱感到巨大的冲击力，晴萱不禁一声呼叫，韩默扎眸一侧，剑锋急转，向晴萱而去，百千寻一惊，剑气磅礴，急袭而来，他想也没想，迎着巨大的剑气而去，整个人挡在了晴萱身前。
“百千寻！”晴萱惊叫一声，百千寻已被剑气震出极远。
晴萱急忙奔跑过去：“百千寻……”
百千寻身子不住抖动，口中大口鲜血吐出来，染红了晴萱的双手。
“不……不！怎么会这样？”晴萱哭喊着，不知如何是好。
百千寻看着她，轻轻摇头：“公……公主……公主……我……我不是不告诉你，只是……只是……若要……若要医治药人需用……”
“你别说了……别说了……”晴萱哭的泣不成声，她从没有想过百千寻会因自己而死。
暖香楼上，麝月等人也是无比震惊，那样刻薄的百千寻对晴萱果真是爱到了骨血中，即使是死，也无惧！
百千寻摇头：“我要死了！不说……不说就……来不及了……等我死了，你将……将这个……交给麝月！她就会没事了……”
百千寻从身上取出一颗明珠，那明珠绿光盈盈，晴萱接在手中：“这是什么？”
百千寻弱声道：“这是……我必须带在身上才能保命的明珠！若是离身，我活不过三日，因为……我……我也是……我师傅的……药人！只有师傅死了！我才能拥有这颗明珠，才能……不受药人之苦！所以……所以……从此不会再有传承妙手鬼医的医术了，麝月将这个……磨成粉……便……”
“所以，若你答应我救麝月，便要付出自己的生命，所以……你不能娶我！”晴萱忽然心痛至极。
百千寻微笑点头：“药人……是不可以有男女之事的，那不仅仅会害了对方，还会……还会令……令药人之身……前功尽弃！药人……要至阴至阳！不可……不可……所以我之前对你说，什么会破了百毒不侵之身，是骗你的！其实……我也怕……怕死……不过，麝月服下了药粉，从此虽然不再是药人，可一样百毒不侵……”
他没能说下去，一大口乌血再次呕出来！
晴萱忙抱住他：“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了……对不起，对不起！我……”
“对不起什么？我知道你……不爱我！你没有对不起我！感情无法强求，我……懂！”百千寻的手颤颤抚上晴萱的脸颊，“我……很开心，你为我流眼泪……下辈子……下辈子……嫁给我……好不好？”
晴萱咬紧嘴唇，泣不成声，只剩下连连点头。
百千寻呵呵的笑了：“太好了……太好了……”
风寥落，叶凋零。
晴萱只感到那温暖的手从自己脸颊上滑下。
“不……不要，不要……”晴萱大声哭喊着，她抱着百千寻的身体，好像，身旁的激战已和她是完全两地。
这个人，她几乎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可是……他却为让她幸福做了最大的努力，甚至……付出了生命！
玄澈与韩默扎的对阵虽说激烈，却也可以听见晴萱凄惨的哭喊，他知道，百千寻出事了。
他不能恋战，定要智取！
毕竟，东穆绝对抵挡不了天魔教的攻打。
现在，是天魔佐领存心要与自己分出胜负才如此纠缠，没有下令让所有天魔教人动手，血洗太子府！
若再这样下去，却不能保证，他不会！
胜和负的结果，他都承担不起。
“韩默扎，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玄澈一句话，韩默扎忽然收回凌厉剑锋，一跃而开，“哦？”
“我可以给你。”玄澈神秘一笑。
韩默扎道：“说来听听。”
“麝月我虽然不能给你，我的命你也轻易拿不走，那么我们何不来做一笔交易？”玄澈眼风扫过天魔教黑衣人。
韩默扎会意：“其实，你早料到我在等你开口，对不对？”
玄澈微笑：“你……和天魔幽灵，其实最想要的是丰神之眼吧？”
韩默扎一怔，玄澈果然够直接，韩默扎一个飞身，越过矮林，与其他人相距一些，玄澈跟着而来，半晌，韩默扎方才回头道：“玄澈王子果然心中有数，既然心里有数，王子是要如何与我达成这笔交易？”
“丰神之眼乃我樊域圣物，不可轻易增人，为了守护丰神之眼，樊域皇族世代的王，皆要倾毕生之力，而丰神之眼对我……却没有意义！”玄澈冷如霜的眸，深邃无边，令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哦？”韩默扎不信，“没有丰神之眼，你又如何能继承樊域王位？”
“因为，我要的不仅仅是樊域王位！”玄澈眼色一冷，漫天流云，日色褪尽，似是严寒冬日里冰冷的铁剑，刺入心口，便是死路一条。
他如此目光，不禁令韩默扎心一颤，这个男人，俊美如妖的脸，冷酷如铁的心，他是什么意思？莫非他……
“如此，还需我说得更明白些吗？”玄澈微微侧眸望向暖香楼上焦急的女子，“她，我要定了的女人，我一定要让她做我的皇后！而你知道，若是樊域，必不可能！”
韩默扎半晌方才露出一丝冷笑：“我懂了，不愧是阿米尔·玄澈，天生一副反骨！丰神之眼对于樊域王族不过是个象征！可对于我天魔教主却意义非凡，若玄澈王子你言而无信……”
“你天魔教便在我樊域雪山之巅，我在凌月殿里随时等着天魔佐领和天魔幽灵的大驾光临！”玄澈凛然收剑，首先做出姿态。
韩默扎黑色斗篷下面目不明，玄澈却转身而去，韩默扎叫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放你走？”
玄澈静静道：“我的命远远不及丰神之眼值钱。”
“你不想知道是谁要你的命吗？”
“我心里有数。”玄澈依然平静如常。
“哼，那好，为了表示我天魔教诚意，我也好心告诉你一个消息，你若再在这里流连，你的旧情人恐怕可要香消玉殒了……”
韩默扎的话音没落，玄澈的脚步便豁然停住，他猛然转身，瞪住身后的人，目光恐怖比适才犹胜几分：“你说什么？”
“呵，因为你迟迟不归，她已被关在悬空水牢，恐怕……”韩默扎没有说完，玄澈已脸色大变，他知道他指的谁。
韩默扎看他神情，不解地摇头：“真奇怪，都说你冷酷无情，可你却为了麝月不惜一切，又为了旧爱，如此模样？我看你倒是个多情人，新欢旧爱一个也放不下啊……”
韩默扎说着哈哈大笑，玄澈却没有空理会他的冷嘲热讽。
他迅疾转身向着暖香楼而去，韩默扎看着他飞奔而去的背影，缓步走回到暖香楼下，望着严阵以待的黑衣人，沉默对身边人一挥手：“撤！”
所有天魔教杀手都是一惊，天魔教从来不会不战而退！
韩默扎却已转身，黑色的斗篷，仿佛将这个天遮蔽了……
玄澈返回暖香楼，暖香楼上，封平墨与麝月等人眼看着来势汹汹的天魔教人离开，伯伝不解：“王子，天魔教的人这么轻易的就走了？”
玄澈脸色沉重，仿佛身子都在微微发抖：“这些事再说！”
他回眼看向封平墨：“太子，我需要几匹最快的快马。”
他的眼神，恐怖中带着几分惶惧，麝月望着他的样子，刚才他同韩默扎离开后，发生了什么？
玄澈亦回头看她，她的眼神如水，照见他的不安。
他走到她身边：“跟我回樊域。”
麝月低头不语，回樊域？这样的她吗？
此时，晴萱缓步走上楼，她泪眼汪汪，眼泪已花了妆容，玄澈望着她，晴萱却没有看他，只是静静走向麝月，麝月亦是眼睁睁看着百千寻死去，知道，他是为了晴萱，晴萱是个纯真的女孩子，定然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她想要开口安慰她，却不知从何说起。
晴萱缓缓抬起手，递给麝月一颗明珠：“把它研磨成粉末吃下，从此，世上再也没有了妙手鬼医和他的传人，也没有了药人！”
麝月一怔，看着那颗明珠：“这……”
“百千寻临死之前，把这个给我，其实……他也是个药人！没有这颗明珠，死的就是他！这颗明珠历代妙手鬼医相传，以后再也不会有妙手鬼医了，所以你将它研磨成粉，服下即可。”晴萱声音低弱似无声，她目光空洞，仿佛已看不清眼前一切，麝月伸出手，那明珠落在她手心刹那，晴萱便转身而去。
玄澈见她失神的样子，拉住她的手腕，她站住却不看他，玄澈的手又轻轻放开：“对不起……”
除了一句对不起，他竟什么也说不出！
晴萱苦笑：“怪我自己，不知道珍惜。”
她没有再说什么，封平墨担心道：“晴萱，我定会厚葬百千寻。”
“人都死了，随便吧。”晴萱一步一步走得无比艰难，可却没有人敢上前去劝一声，也许她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人！
玄澈看向封平墨，目光瞬间冷漠：“太子，我有要事必须立即回国，若太子肯助我一臂之力，日后，我玄澈定当加倍偿还，我阿米尔·玄澈，欠你和晴萱的，一定会还！”
玄澈言之凿凿，两个原本几乎剑拔弩张的男人，此时此刻，却要结成所谓同盟吗？
作为男人，封平墨绝不想。
可是作为东穆太子，他却必须赌一把！结交了樊域，有百利而无一害！
“好！我答应你！定备下我东穆最好的快马，送你们离开！”他说着，不经意侧眸看向麝月。
她的眼里，只有玄澈，她握紧那颗明珠，可眼神中分明是深刻的担忧。
玄澈凝结的眉心，仿佛都凝结在了她的心里……
封平墨愤而转首，拂袖而去。
千樱与云雀上前：“王子，我们……同您一起回樊域。”
玄澈默然，眼神有些恍惚。
麝月看着他，却不懂他突如其来的沉重……
望月楼，月色苍凉，如若玄霜，一点一滴洒成漫天星光。
玄澈倚着窗，月如钩，曾望月思人，如今人在身旁，却又添新伤？何时起，他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优柔寡断？
麝月缓缓走上楼，为了千樱与云雀的最后一次疗毒，她才经历了又一场生死般，可那颗明珠，她却没有急于吃下，自从与天魔教之战，玄澈与韩默扎单独离开谈话，玄澈便心事重重，甚至没有与她说一句话！
这让她觉得，发生的一切如此虚无……
麝月静静望着靠在窗边的玄澈，他眉间深刻的忧虑亦令她莫名悲酸。
她想说什么，却终究咽了回去。
经历了这次，与玄澈之间，原本该是更加情深意笃、此情不渝，可却似乎更陌生了些。
她转身要走，玄澈却淡淡开口：“你不问为什么？”
麝月垂首：“我觉得，你不想说。”
许久，玄澈沉默以对。
他的确不想，麝月道：“我……又取了最后一次血给千樱与云雀，她们不会有事了。”
玄澈回头看她，她依然素衣单薄，戴着薄薄的面纱，纤柔瘦弱得令人心疼，她与他历经生死，为她，他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他看得出她心里的疑问。
玄澈走到她身边，深深看她：“那么你呢？”
“我？”麝月拿出那颗明珠，目光幽幽，许久，才道，“我害怕。”
月影透过重楼，落在麝月的掌心。
玄澈轻轻握住她的手，将那颗明珠握在他们的手心中间：“怕什么?”
“若我解毒，却不能恢复原来的样子，那又……有什么分别？”麝月苦笑，抬头看他，“那么，你呢？”
“我?”玄澈看她。
“嗯，你呢？会害怕吗？”麝月目光盈盈，意有所指。
玄澈怎么不懂？他叹息转身，走向窗边，窗外冷月如霜，犹如心凉。
“你快些吃下明珠粉，我们明天便赶路回樊域。”他有意避开她的话题，麝月不免心中失落。
他对她，到底还是有所隐藏。
宁愿死别，绝不生离！这样的生死情义，为何抵不过他心里的那个秘密？
她鼻酸，几欲落泪，却强行忍了回去。
“好！”她没有再追问，想要走下楼去。
玄澈却又忽然叫住她：“我会害怕……”
麝月站住，回头看他背影安静，月光薄透，衣如云袖，他长发如愁，孤凉寂寞的样子，竟令她有些震惊，害怕这两字竟自玄澈口中说出。
“因……在南疆与东穆的耽搁，我未能如约赶回樊域，苡柔因此受累，被关入悬空水牢，只怕……命在旦夕！”玄澈的声音苍冷如冰，好像每说出一个字，都震痛了心脉。
他咬紧每一个字，双拳紧握，指节泛白，麝月惊讶于他如此深刻的痛苦，竟是为了苡柔！那个在樊域似乎无所不能的奇女子！
“你对……苡柔姐……”她不可否认心里的瞬间冰冷，和隐隐约约的酸涩。
玄澈缓缓闭上双眼，心绪乱如麻：“我们什么也没有，可是，她对我……不一样！”
不一样，这三个字，对于玄澈已是千钧重！
麝月苦笑：“有……多不一样？”
玄澈没有回答，转而道：“明天启程，路上会很奔波，你的身体只怕吃不消，早些歇息吧。”
麝月心凉，他竟如此不愿多说！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泪水终究不争气的落下来！
她感觉到自己步履的沉重，为什么，生死相许却还是不懂他？他不爱她吗？可当初，他可为她擅闯禁地，为她违抗祖训，当然，却也可以对她弃之不顾，另娶雪筝！他爱她吗？可如今，他为她故意受伤、不惜杀人，却转眼，为了另一个女人，如此失魂落魄……
苡柔！那个高洁素雅的女子，那个令人浮想联翩的女子，玄澈，究竟，她在你心里，有多么的不一样？
我好想知道！
而我，若吃下明珠粉，选择和你回去，又是不是一个对的选择？
那些深爱的错觉，那些刻骨的回忆，那些已令她深信不疑的爱……为什么，你总有本事在一夕之间，全部推倒重来？
玄澈，你的心，到底是怎样的？你若即若离的感情，我真的……要的起吗？
麝月默然流泪，没有被他发觉。
次日，玄澈等人早早上路。
这一日，也是百千寻大葬的日子，薄冷的气息，封冻了人们的心情。
压抑、困顿！
玄澈与麝月同乘一马，伯伝、千樱、云雀跟在身后，一行人站在城郊，远远望着送葬的队伍再也看不见……
自从将明珠交给麝月，晴萱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她心头的伤痕，定然不会那么容易抹平。
玄澈只希望，有一天，他可以还她一个幸福快乐！那也是他欠了她的！
至于封平墨，这个人，令他不安，东穆乃边陲小国，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感觉？他来不及想，现在他最重要的事情，是马上回到樊域。
多年前的那个约定，他必须亲自兑现！
而苡柔，正为他饱受折磨！
他转身勒马，脸容严峻，快马加鞭。
麝月依然戴着薄薄的面纱，与墨发纠缠飞舞，如同她此刻的心情，明珠粉她已服下，可她脸上的红迹却并没有一下退去，她很怕，很想靠在他的怀里，哭着说她很怕，可现在，她的怕，他似乎已经无暇顾及了……
麝月不禁仰头看他，这个俊如妖，冷如冰的男人，此时此刻的眼中心里，恐怕就只有苡柔一个人！
他的担心、他的焦虑、他的马不停蹄。
也都是，为了苡柔！

第二十章 君心辗转
樊域的天地，仿佛都被乌云笼罩着。
玄澈一行快马加鞭的赶回樊域，这一天飘着微微细雨，天幕乌蒙蒙的，透不出一丝一点的光亮来，令人心头如有重压。
玄澈王子回归，白丝长袍拂过樊域每一节玉阶，所见之人纷纷跪倒，麝月跟在他的身后，连日的奔波，已令她身体不能承受，她脚下软绵绵的几欲跌倒，一双手臂揽住她的腰，她看去，是玄澈眼中深深浅浅的忧虑，还有几许倦色。
“小心。”他只是这样淡淡的一句。
麝月心凉至极，难道，他不能了解她此刻心中的惊惶与酸楚？
“带麝月回花苑。”玄澈低声吩咐伯伝。
伯伝点头应了，玄澈眼光竟没再在她的身上停留半分，麝月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的决定，那些生死瞬间，都仿佛他一个转身，便都做虚无。
伯伝道：“姑娘，先跟属下回花苑吧。”
伯伝见麝月目光悲伤，泪光晶莹，忙说一声：“姑娘是汉女，王子这么做，只是不想姑娘再次招来杀身之祸。”
麝月强压下心中酸涩，回头看伯伝：“我明白。”
她话虽如此说，可为了她的安全，她理解他，可他那般冷淡的眼神，却令她承受不起。
她一步一步向玉阶下走去，与玄澈翩然背影背道而驰。
千樱与云雀互望一眼，她二人亦不懂。
玄澈默然回眸看去，冷冽目光柔情渐浓，却终究化成眼角冰霜，一个刹那，便消逝了。
麝月没有回头，终于走下最后一个台阶后，再也不能支撑身心的疲惫，跌倒在地。
伯伝连忙扶起她：“姑娘。”
麝月目光空洞：“伯伝，苡柔……到底是多重要的女子？”
伯伝一怔，麝月为玄澈所做的牺牲，他都看在眼里，这样的问题，他不知如何回答。
麝月看着他的为难，忽然冷淡一笑：“我懂了。”
她站起身，缓缓往花苑的路走去，伯伝要跟上，她却说：“不用了，你无需跟着我。”
风拂长发，荡漾千丝万缕的疼痛，这远比那药人之苦还要叫人难以承受。
花苑，麝月的归来，令希娜震惊。
麝月消瘦了许多，面上蒙着面纱，人似乎消沉了，没有精神。
希娜没有和她讲话，却看到她似乎偷偷垂泪。
她不知，她消失的日子，发生了什么，却知道一定与玄澈王子有关。
“麝月，王有请！”
突然，门外走进一名侍从，眼生得很，麝月一惊，她才刚回来，樊域王便要见她？那人刻意加重有请二字，显然没有好意。
但王的命令不容反抗。
她起身，希娜道：“麝月，小心。”
那侍从瞪希娜一眼：“多嘴！”
希娜忙低头不再说话。
麝月心里有数，樊域王召见她，恐怕也与苡柔之事有关！
森格的寝殿，神魔巨兽浮雕于墙壁与宫柱，暗色丝帘随风飞舞，将近黄昏，寝殿之中，如是地府。
为何森格会将寝殿如此设计？
麝月不禁有些心惊，侍人转身走开，偌大寝殿，只剩下她一个人。
许久，她有些瑟瑟发抖，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麝月公主，你还是回来了。”
她猛地一惊，回头看去。
只见樊域王一身闲适长袍，也无法令他如凶神恶煞般的脸有一丝柔和，麝月恭敬道：“参见王。”
樊域王走到她身前，麝月只觉身前暗影重重，有沉重的压迫感。
突然，腰上一紧，已被森格揽入怀中，麝月惊诧望着他，美目在暗淡的烛影下，更添璀璨，樊域王粗糙手指在麝月眼睫上划过，声音阴森：“真美的眼睛……但是，这双眼，如果看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会不会还是这样美……”
森格轻轻捏起麝月的脸颊，薄薄的面纱相隔，也能感到他气息的污浊，麝月嫌恶的侧过头，森格却用力扭过她的脸颊：“为什么戴着面纱？”
麝月不语，森格猛然将面纱扯下，麝月低喝一声，月影烛光下，麝月依然有淡淡红斑的脸令森格一惊，随即阴恻恻冷笑：“哈哈哈……我道为何，原来，这绝美的容颜如今是这副模样了！”
森格笑得发狂，麝月忍气吞声，只做不闻，目光冷淡。
森格越发紧的捏住她的脸：“那么，接下来的一幕，你更要好好看看了，看看我英俊的玄澈，是要你！还是……要苡柔！”
麝月心一紧，不容思考，已被森格强拉着来到寝殿偏僻的角落，森格将她甩在墙壁上，麝月回头看他，森格冷然道：“透过这墙壁上的小孔，可以看到对面的情况，对面……便是我樊域水牢！我想，玄澈应该已经到了……”
麝月知道，苡柔便被关在水牢之中，森格道：“你不必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还是……看看你心爱的玄澈是怎么……与我的女人，勾搭成奸的吧！”
他一双大掌将麝月的头强行按在墙壁上，麝月透过那小孔，果然可以将水牢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水牢，水波荡漾，柔弱的女子，双手被吊起，自胸以下，全部没入冰冷水中。
苡柔即使是如此狼狈之时，亦是容色平淡，目光幽静。
而不久，牢门果然缓缓打开。
暗影飘逸，步履沉稳，那影，那人，分明就是玄澈！
玄澈缓步走近苡柔，站在水边，水光照亮他的眼眸，琥珀色眸子，光色复杂。
苡柔看向他，依然平静：“你不该来。”
玄澈道：“我怎能不来？”
多日不见，苡柔清雅素净的脸，消瘦了、憔悴了，却依然风华如旧，气韵不减。
只是，这样纤瘦的女子，饱受这样的折磨，却一脸静淡，更加刺痛了玄澈的心。
玄澈向前一步，苡柔却道：“不要再靠近。”
玄澈收回脚步，他欲言又止，欲进又退，如此犹豫不决，麝月已然心中微痛。
潋滟水光映着他的侧脸，公子绝代，风华无限，却在一方水牢内，光华尽落，无能为力，他微微闭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你无需为我如此！”
苡柔淡淡道：“我不是为你，还请王子不要自作多情。”
玄澈苦笑：“事到如今，你还是这样说……”
他言语之中，有莫名所以的失落，却又不是。
苡柔别过眼，落落长发遮掩住她的目光，麝月却分明看到她神情一瞬间的哀伤。
“快走吧，我的事与你无关。”苡柔口吻近乎冷漠。
玄澈道：“我会救你！”
苡柔笑：“不劳费心。”
“你怪我没有按时回来是不是？”玄澈才开口，苡柔便冷声打断他，“不必再说下去，你回来与否都与我无关，只希望，你不要忘记对他人的承诺！”
玄澈凝眉：“没有你，要我如何兑现承诺！”
一句话仿佛触动了心底深藏的疼痛，苡柔终究落泪：“没有我，你一样是你！”
她咬紧每一个字，玄澈衣袂微扬，终究踏入冷冷死水，冰凉刺骨的水，浸湿衣衫，入骨的冷冽，足可想象苡柔的痛苦。
苡柔哽咽难言：“求你……别再过来。”
玄澈不理，依然一步步向前走，冷水漫过腰身，他站在苡柔身前，修长手指理过苡柔长发，手指温暖，触及苡柔冰凉脸颊，他明亮眼眸瞬间黯然，苡柔却强行躲开，绝情说：“你走吧，今时今日，只希望，你能真正懂得我的话……”
玄澈目光疼痛，苡柔一字一顿：“大局为重！”
玄澈收回手，湿透的长衣，仿佛也湿透了他的心，麝月惊讶，他的神情竟是如此受伤。
他转回身，一步步向回走，水牢大门前，他停了停，却最终，没有回头。
森格抓着麝月长发，与她目光相对：“怎样？这出戏还满意吗？”
麝月心中酸楚，却知道一定不能中了森格的计，她漠然冷笑：“这又如何？”
森格惊异：“你觉得，他们没有什么吗？他们的秘密，你知道吗？”
麝月道：“不需要我知道的，我从不多问。”
森格仰天而笑：“真是淡定的女子。”
森格一个用力，将她甩出数步远，他居高临下望着她，冷声吩咐：“把她送回花苑，以后……还有很多好戏等着你！这才是刚刚开始！”
麝月冷静站起身，毕恭毕敬行礼，与侍从转身出门，从容不迫。
森格脸色暗下来：好一个麝月。
一路之上，麝月没有一句话，脸色如常，心中却乱成一团，玄澈、苡柔，他们到底有着怎样的承诺？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无法做到要自己不去想，玄澈，到底还是不了解你！
森格寝殿，点点暗光依然阴凉凉的亮着。
沉重的石壁忽然洞开，森格一步步走向水牢，寝殿竟有这道暗门通向水牢中，苡柔侧眸看着他：“我已照你说的做了，你还不相信我吗？”
森格冷笑：“苡柔，你不要怪我！我怎么忍心如此待你？只是……他看你的眼神，你要我如何相信，你们之间什么也没有？你这般聪敏又如何要我相信你没有对我耍心机？”
苡柔笑得讽刺：“呵，若王不信，苡柔无法，只是，王确信天魔教之人当真不会说出，是谁……要追杀玄澈吗？”
森格一边触动机关，将苡柔腕上铁索打开，一边道：“有你在，我当然确信。”
苡柔笑意悲凉：“我？王一边怀疑我与玄澈王子，又一边如此确信我？”
森格一把将苡柔自冷水中拉到身前，苡柔湿漉漉的身子，玲珑有致，半遮半掩她美好风华。
森格用力抚着她娇美脸颊：“我不该怀疑吗？看看他刚才看你的样子，还有你这没干的眼泪，不要告诉我，你有如此绝好的功力，演的如此逼真。”
森格粗糙手指划过她眼角，苡柔不语，他只将苡柔按在冰冷牢壁上，粗暴的吻她柔软苍白的唇，他不可抑制般，将苡柔身上湿漉漉的衣襟扯下，柔腻的肌肤令他疯狂更胜。
他猛地将苡柔放倒在地，水光映着他眼中情欲：“每次，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便想杀了他！”
苡柔淡漠笑道：“王，何必将自己说成情圣？王想要玄澈王子的命，恐怕与苡柔无关！”
森格捏住她的脸，再次激烈的吻她，蹂躏着她的唇。
他狠声道：“我故意要天魔教的人告诉他你被囚禁，他马不停蹄的这么几日便赶了回来，真是令人感动……”
苡柔不屑道：“他不过以为，我因为他的缘故而被你囚禁，内心负疚而已。”
话是如此，苡柔心中，却泛起一阵波澜。
真的，是为了她吗？
“是吗？”森格不由分说的将她下衣扯碎，再没有多余的温柔或挑逗，强硬进入她的身体。
苡柔痛的眉心紧蹙，发出微微低吟。
森格道：“他也想这样对你吧？可惜……他这辈子也只能想想而已！”
说着，森格越发激烈的冲击着苡柔柔弱的身体，苡柔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发出耻辱的声音。
越是这样，森格便越是疯狂，苡柔闭目忍受，几乎咬破嘴唇。
身体和心都痛得发颤，玄澈，若我是个干干净净的女人，我一定会与麝月争一个高低，可惜我不是，而我知道……
别人碰过的女人，你永远不会再碰！
我，不配，便只有……假装不爱……
流云千丈，月下独酌。
玄澈将一壶壶烈酒灌入口中，纯白衣袂如云如雾，但他却没了与它一般的风华，他落寞、痛苦得无处发泄。
他一把将酒壶摔碎在地。
雪筝走到他身后，笑道：“这是与谁生了一肚子气？才回来，都不说跟我讲一声。”
玄澈瞪她一眼：“你最好别惹我！离我远一点。”
玄澈说完，转身要走，雪筝讥讽道：“可惜啊，没想到苡柔也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哼，平时就装腔作势的，一副高贵冷艳……如今还不是……”
“住口！”玄澈猛然转身，一步跨到雪筝身前，俊美的脸忽如妖鬼，一双手紧紧掐住雪筝喉咙，雪筝惊吓得睁大双眼，玄澈琥珀色眸光森森恐怖，如刀如剑，“告诉你，别再让我听见你讲苡柔半个字！否则……”
他手上用力，雪筝立即无法呼吸，脸颊憋得通红，双手企图扒开玄澈的手，却无能为力。
“滚！别再让我看见你！”玄澈用力将雪筝甩出去，雪筝跌坐在地，剧烈的咳嗽，惊魂未定的看着恐怖的玄澈。
玄澈居高临下，暗夜风过，荡漾他雪白衣袂，他的目光冷如霜雪，好像有坚不可摧的利剑，要将自己立即置于死地。
月光下，玄澈拂袖而去。
雪筝按住被他几乎捏断的脖子，气喘吁吁。
玄澈！你在乎麝月、在乎苡柔，甚至斯戈雅！就是偏要如此对我吗？那么，我就是要将她们各个击破！让她们全都消失在这个世上！
玄澈走出凌月殿，斯戈雅正捧着一盘鲜果回来，看见玄澈怒气冲冲的样子，立即低头避让到一边，恭恭敬敬。
玄澈瞥她一眼，站住脚步：“这么晚了，还拿鲜果回来？”
斯戈雅道：“回王子，是雪筝公主，想要吃些新鲜的果子。”
提到雪筝，玄澈便怒上心头：“斯戈雅你给本王子记着，你现在是本王子的侍姬，不是雪筝的丫鬟，不要她想做什么就差遣你！”
斯戈雅不语，玄澈看一眼果盘：“拿走。”
斯戈雅为难：“这……”
“我叫你拿走听到没有？”玄澈厉声道。
斯戈雅忙道：“是。”
玄澈叫住她：“若再叫我看见你如丫鬟一样伺候雪筝，我便……休了你！”
斯戈雅心头一颤，玄澈冷魅笑道：“你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嫁给我吗？对不对？”
斯戈雅心一痛，却的确如此，她无以反驳。
玄澈擦肩而去，斯戈雅长发扬起瞬间，泪落唇角，她抬头看着玄澈的背影，长夜漫漫，白衣如雪，如此无双王子，令她如何能不为他心动？只是爱得越多，越心痛……
玄澈一个人在樊域宫殿中漫无目的的走着，星罗夜，伤怀处，缺月难补，不知不觉竟驻足在花苑门口。
花苑之中，已没了光亮。
玄澈犹豫片刻，终究转身要走，却看见麝月神情落寞，自不远处走来。
身后还跟着樊域王的侍从。
他眉一蹙，麝月抬头与他目光相对，缓缓停住了脚步。
那侍从忙低身：“参见王子。”
玄澈不语，一挥手，那侍从便去了，月影落满玄澈忧郁双眸，麝月越看越是心痛难忍，他看着苡柔时的深情，他为苡柔而痛苦落寞的样子分明还在。
麝月别过眼，不再看他，径直向前走。
玄澈却拉住她的手腕：“别走，陪我说说话吧。”
麝月强忍心中疼痛：“你要说什么？”
她的冷淡漠然令玄澈意外，他看着她：“父王召见你做什么？”
麝月低声道：“没什么。”
她的手腕上一紧，玄澈将她拉到自己身前，玄澈望着她的脸，她没有戴着面纱，脸颊上还有浅浅的红印，他轻轻抚她的脸：“你的面纱呢？”
麝月扬眸看他，不自觉的要反抗他：“我不戴面纱，这样不堪的样子，你无法忍受吗？”
玄澈眉一紧，眼神变得严峻：“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过了，没什么！”麝月用力甩他的手，却反而被他揽入怀中，他琥珀色眸光变得危险可怖，凝视她倔强的脸，“你在怪我？对不对？”
我不该怪你吗？麝月眼里心里全都是他看着苡柔时的样子，那种痛快要令她无法承受了。
“放开我……放开！”她叫着、挣扎着！
玄澈却将她更紧的禁锢住，扭过她的脸颊，月影缭乱在彼此眼中，他猛地低头深深吻她。
还是那魅惑的温度，还是那凉丝丝的唇。
麝月却已感受不到曾经的心动，泪水夺眶而出。
她用尽全力推开他，几乎崩溃：“够了！够了！”
玄澈惊诧，麝月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向后退去：“我受够了！玄澈！你吻着我，心里想的却是别的女人……”
玄澈一怔，麝月泪流满面，痛苦的望着他：“我爱你爱的快要疯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求求你……求求你……如果你不爱我，如果苡柔真的对你那么重要，你就去爱她，去救她，别再招惹我！”
麝月终究难忍，发泄出心中压抑的痛。
可心伤却无减分毫，还是那样疼！
她捂住心口，泪落如雨。
玄澈走近她，想要拭去她脸上泪水，麝月却后退数步，冷冷流泪：“别再碰我，我爱你，爱到可以失去一切，如果你心里有别人，就别再碰我！别再玩弄我！”
“我没有玩弄你！”玄澈严肃道。
麝月笑得苦涩：“玄澈，你不知道吗？你为了她的焦急、落寞、痛苦全都写在了脸上，那么不外露的你，竟然失魂落魄到如此地步，你敢对天发誓，不是为了苡柔吗？你可敢吗？”
玄澈怔怔望着她，麝月看见他的犹豫，心再次被一刀劈开般的疼痛。
她迈步要走，玄澈再次拉住她，麝月冷声道：“放开！”
麝月突然举起被他拉住的手，朝着他的手咬了下去。
玄澈放开手，麝月转身逃离般的跑去。
玄澈大喊一声，阻住她的脚步：“是！我是为了她！我已经对不起她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麝月站住脚，却心痛更深。
玄澈走近她，紧紧扣住她颤抖的双肩：“我……愧疚！我欠苡柔的……太多了……”
愧疚！能令玄澈说出愧疚，实属不易。
玄澈忽的抱紧麝月，紧贴着她的脸颊：“我爱你，可我……越是爱你，就越是欠苡柔！”
麝月心底震惊，这是……玄澈第一次如此直接的说爱她。
可爱她，和欠苡柔的为何会扯上关系？
玄澈道：“别怪我！我必须……要让苡柔平安无事，必须……让她脱离父王，才能安心。”
麝月紧紧闭目，玄澈，我不知你如何欠了她，欠了她多深、多少？可情债难偿，你安心了，就能还清了吗…
麝月轻轻挣脱他，回头看他：“那……就等你还清了这份情，再说吧。”
麝月泪水幽幽，痛彻心扉，望着玄澈纠缠深敛的目光，绝然转身！
等你安心了，也许……这份情，在你心里也会不一样了！
玄澈，别怪我在你痛苦时，不能与你同甘共苦，只是，我怕我无法面对以后，你也会变了的心！
我希望，到了那个时候，你再做出选择！
泪水倒流回心里，涩涩发苦……
一整夜玄澈都不能成眠，伯伝见到他时，还带着满脸倦色。
伯伝小心问道：“王子，昨儿个可是没休息好？”
玄澈点头：“嗯，不过今天我必须要去一次天魔教，可不能被别人知道。”
伯伝有点担忧：“要不要属下随行？”
玄澈摇头：“不！你要替我留在皇宫善后，叫千樱陪我去。”
“千樱？”
“嗯，而你……若雪筝或是父王问起我，便说我到野外散心，还有……”玄澈顿了一顿，转头看向伯伝，“叫云雀暗中保护麝月！”
伯伝看着玄澈疲倦深刻的眼，不禁问：“王子，其实，麝月公主有问过属下，为何苡柔姑娘对您真的那么重要……属下知道，公主心里定十分痛苦，王子若当真在意公主，便该与公主好好谈谈，不该让她……”
“现在，没有这个时间，以后……她会明白！”玄澈望向天边流云缕缕，眉间痕迹深刻，“说不定，再过几天，樊域的天，就要变了……”
伯伝心一颤，亦随着玄澈望向远远天际，碧空轻云，千山横叠，不变的是兰迦城的神圣与美丽，改变的，是这个天下……
花苑，麝月对着铜镜，脸上的红痕依然在，她却不想戴面纱了。
昨夜一别，不知玄澈心中会如何想她？想她小气也好，不通情达理也罢，毕竟，她也有她的骄傲，虽然，她对苡柔充满敬佩，亦不希望她出任何事，可自己爱的人，要么她就要全部，要么，就一点也不要。
她在铜镜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夜晚，月上柳梢，月影乱摇在麝月眼眸，她一言不发的样子，令希娜担忧。
“麝月，跟我出去走走吧？”希娜企图劝慰她。
麝月回头看看她，本要拒绝，却心思一转，点了点头。
麝月与希娜来到幽水河畔。
江水凉冷，两人衣袂飘扬，星光落满幽水河，远天澄澈，如这幽水一般，河的尽处似与天相接，月无色，星无声，这个夜，冷而不寂。
“希娜，你入樊域皇宫多久了？”麝月的声音淡淡轻轻的，似只是随意说起。
希娜望着星天，似忆起了极遥远的往事：“我四岁便入宫了。”
麝月看她：“一直跟着玄镜王子？”
希娜点点头，月色落进她的眼中，无限怅然。
麝月小心问道：“那……你对玄镜王子……”
麝月曾听玄澈讲过，曾经，玄镜才是樊域最尊贵、最俊美的王子！
“玄镜王子身份高贵，岂是我小小宫婢敢高攀的？”希娜说着，忽觉失言，连忙道，“对不起，我……我与你不一样，你毕竟曾贵为公主。”
麝月苦笑：“无妨，那……你可了解苡柔姑娘？”
“苡柔？”希娜略微犹豫，“这……苡柔虽只是汉女婢子，却不同于我们，平日里极少能接触到她。”
“那……玄澈王子呢？和苡柔……”麝月忽觉不知如何开口。
希娜却懂了：“苡柔入宫那年，其实，原是……玄澈王子的婢女！”
什么？
麝月震惊的望向希娜，这一点她从未曾想到过。
希娜看着她：“我只知道，王点了苡柔姑娘入沐仙殿，从此成了王的女人！有人说，是玄澈王子亲自送去的，也有人说，是苡柔自愿，这些……我就不得而知了。”
沐仙殿！麝月再熟悉不过，在那个地方，她差点丢掉性命。
玄澈昨夜的话回荡在耳边，他爱她越多，就欠苡柔越多！莫非……当年果然是他亲手将苡柔送给了樊域王吗？不可能！玄澈不是这样的男人！
太多疑惑不解，萦绕心头，麝月一时出神。
希娜问一句：“麝月，你为何……突然这么问？”
麝月回神，摇摇头微笑：“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两人正要离开，忽然，有人影向江边而来。
麝月下意识一拉希娜，躲入旁边矮木林中。
只见走到江边的是三名女子，走近，麝月才看清竟是雪筝公主、斯戈雅和兰格！
她们三个人来这里做什么？
雪筝公主一身华贵的云丝妃红色长裙，玉臂之上金环灿灿，映着月的光华，星的璀璨，艳光照人。
斯戈雅虽已是玄澈侍姬，可不过是一身与兰格无异的天蓝色百褶裙，长发随风舞，一脸战战兢兢。
雪筝公主半晌才道：“斯戈雅，你是越来越放肆，越来越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斯戈雅道：“斯戈雅不敢。”
“斯戈雅不敢？呵，从前的斯戈雅都是说……奴婢不敢！”雪筝公主一字一字咬紧，斯戈雅忽的跪倒在地，诚恳道：“公主，斯戈雅对公主忠心耿耿，从未改变，只是王子的命令……斯戈雅也……”
斯戈雅话没说完，雪筝公主回身“啪”的一声，一掌重重打在斯戈雅脸上，斯戈雅立时向一边倒去，唇角一道血色，可见雪筝用力之猛，兰格都是一怔。
“王子的命令？”雪筝公主居高临下望着斯戈雅，目光冰冷，“好一个王子的命令，我倒要问问你，是怎么勾引王子的？让他整天流连在你的房里？呵，我看你心机真是深，对我忠心耿耿？只怕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可以做我的陪嫁侍姬才对我忠心耿耿的吧？你是真心爱上了玄澈对不对？”
斯戈雅低头不语，雪筝的话，她无法反驳。
雪筝气火在心，咬牙道：“你不是对我忠心吗？那……就喝下这个，看看你对我有多忠心？”
斯戈雅颤声道：“这是什么？”
雪筝冷冷挑唇：“这是狼眼毒！吃下之后，会如何……你该很清楚！”
斯戈雅容色大变，狼眼毒，风行于樊域后宫，大多是主上为不忠心的婢女，或因犯下重错，而被王或王子打入冷宫的宫妃所用，中毒者，每当正午便毒发，疼痛难忍，除非有施毒者的解药，否则要么活生生痛死，如骨节裂开，大多数人都忍受不过三日，便自尽而死，死后，身体亦乌黑肿胀并且发臭，惨不忍睹。
斯戈雅身子发抖，颤颤接过毒药，雪筝斜睨她：“若你日后好好听话，为我……盯着王子，我定会令兰格按时将解药拿去给你，否则……”
斯戈雅当然明白，麝月与希娜皆是一惊，心内俱都明白这狼眼毒的厉害，麝月身上发麻，这令她想到了作为药人之时，所受的痛苦。
斯戈雅拿着那瓶毒药，她知道，这种狼眼毒，在樊域已有多年未曾用过，至于解药，可能早已经失传，若是她服下，雪筝公主脾性她太了解，她即使会给她解药，也会让她饱受痛苦，最终自己还是难逃一死的，与其死的如此凄惨，倒是不如……
斯戈雅忽的拔出发上金簪，猛然朝着自己咽喉刺去，雪筝与兰格一惊。
月影缭乱，只见鲜血沿着雪白脖颈流下来，斯戈雅清秀面容悲伤至极，眼里有无限遗憾，泪水簌簌。
希娜张大嘴巴，几乎叫出声音来，麝月连忙捂住她的嘴，希娜的身子颤抖，被吓得不轻。
斯戈雅身子慢慢倒下去，雪筝与兰格互看一眼，雪筝漠然道：“兰格，把狼眼毒拿上，我们走。”
兰格道：“公主，斯戈雅的尸体……”
“她这个样子很明显是自杀，与你我何干？今夜……你我没有来过这里，她死了也好，下一个……就是麝月！”雪筝若无其事的转身而去，兰格看一眼斯戈雅的尸体，不禁叹息，紧随着雪筝而去。
希娜立时便要起身过去，麝月赶忙一拉她，摇摇头，示意不可。
月光冷透，幽水漫漫。
漫天流云落入一江急流，旧梦去如烟，恩怨仇恨都奔流而去。
待雪筝与兰格走远，麝月才带着希娜站起身，向着斯戈雅的方向而去。
只见斯戈雅唇已苍白，麝月探她鼻息，一息尚存。
“斯戈雅……斯戈雅……”麝月摇晃着她的身子。
希娜颤声问：“麝月，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麝月道：“怕是不能救了，你我二人又无力为她找大医。”
两人正说着，斯戈雅忽然有一丝动静，麝月忙道：“斯戈雅……你怎样？”
斯戈雅缓缓睁眼，看见麝月与希娜微微一惊，她的血已染红衣襟，嘴唇微颤却说不出一句话，她颤颤的自袖管中拿出一封信，麝月见她目光殷切，连忙接过她手中的信，斯戈雅唇角牵动，麝月道：“这封信……给我？”
斯戈雅摇头，气息已沉，麝月心思一转：“给玄澈？”
斯戈雅重重点头，麝月还要再问，可斯戈雅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已死去了。
希娜已花容失色：“麝月，我们怎么办？”
麝月将信件放入袖中，看一眼希娜：“只能……当做没有看到。”
“装作没看到？可……可就让她……”
“希娜，有些事是没有办法的。”麝月叹口气，“快走。”
希娜不忍，麝月连忙拉她：“快走。”
麝月带着希娜匆匆离开，寒月高悬，如霜如雪，今夜，银白月光带着冰冷杀意，麝月心脏猛跳，这封信里写的什么？斯戈雅临死都记挂着，让她交给玄澈！
与希娜回到花苑，两个人都是心惊胆战，惊惧微消。
麝月安一安心，方自袖管中拿出斯戈雅临死的信件，麝月展开，以微弱烛光映照着，麝月叹口气，摇摇头。
希娜道：“怎么了？”
麝月道：“都是樊域文，我……看不懂。”
麝月想了想，看向希娜：“你可识字？”
希娜点点头：“和玄镜王子学过一些。”
麝月道：“你可敢看？”
希娜不懂：“为何不敢？”
麝月沉一口气，对镜而望，深深忧虑：“苡柔姐曾经说过，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希娜一怔，麝月回头看她：“你还敢看吗？”
希娜踌躇不语，低头沉思，麝月道：“若你不敢，我不勉强，只是……还有一事，可要拜托你。”
希娜道：“你说。”
麝月叹息：“此时，我与玄澈王子不宜相见，只怕这封信要你交给他了。”
希娜看着她，有些疑惑：“你如此相信我？”
麝月半晌方道：“我本不应再信任何人，可……若我曾救你一命，你依然要对我不利，我也只能怪我自己。”
希娜咬了咬唇，看着那封信件：“给我吧，我来看。”
麝月看着她，微微一笑，将信件交给了她，希娜接过信件，一一看去。
脸色却顿时大变，拿着信的手都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麝月忙问：“怎么？”
希娜惊异万分：“这信，是……是天魔教写与雪筝公主的，看样子像是一封回信。”
“天魔教？”麝月记得，那是曾追杀他们的魔教，只是不知与玄澈达成了怎样的默契而退回。
可他们竟与雪筝公主有联系吗？那么玄澈……
麝月站起身：“希娜，上面还说什么了？”
希娜道：“我看不懂，上面说丰神之眼已许，天下江山为赠，玄澈不死，盼转王子为歉。”
“盼转王子为歉？”麝月也不懂，天魔教若是与雪筝勾结，而刺杀玄澈，却又为何说玄澈不死，请转达给王子表示歉意？哪个王子？不是玄澈，莫非是……
她尚且想不明白。
此时，外面有一阵骚动，麝月赶忙收起信件，与希娜出去看。
只见婢女们都被集结了起来，一个侍从看希娜与麝月一眼，不屑一瞥，随而宣告道：“王有令，明日正午，叛婢苡柔即将处死！所有婢女必须到场，以儆效尤！”
处死！麝月大惊，想樊域王如此宠爱苡柔，竟果然会对她下得了杀手吗？
自古伴君如伴虎，看来，果然不假！
那么玄澈呢？想起，心中不知是酸是苦，那曾经为了自己擅闯禁地、违抗祖训的男子，可会为了苡柔，做出同样的事？

第五卷 莫负江山故人约
<h4>第二十一章 夜未央</h4>
苡柔即将在三日后被处死的消息，在樊域被传得沸沸扬扬，曾风光无限的汉人女子，曾呼风唤雨的聪明婢子，一朝过后，已是阶下之囚，甚至即将成为一个死人！苡柔的事情太大，以至于幽水江边死去了一个侍姬之事，几乎无人问津，斯戈雅自尽于江边，有人说是被玄澈所逼，有人说是被雪筝所逼，但到底是自杀，没有任何证据，也就不了了之。
麝月对那封信的内容想了又想，看那封信的意思，应是天魔教与雪筝因玄澈之事而未能达成一致，可信中提到的王子，显然不是玄澈，难道这背后还另有其人？这个王子是谁？樊域除了玄澈与玄镜还有哪个王子？
玄镜，已落魄，樊域王更是对他看不顺眼，该没有势力可与天魔教勾结。
那又会是哪位王子呢？麝月正想着，窗外，忽然一声响，一人已跃入屋中，麝月连忙向后退去，惊惧地看着来人。
那人黑纱蒙面，高大威猛，一柄亮剑，映月生寒。
麝月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道：“我也是受人之托，你到了九泉之下，切莫怨错了人！”
他说着一剑向麝月劈去，麝月下意识一闪，却没有闪过，手臂依然被剑所伤，麝月高声道：“是雪筝公主叫你来杀我？”
“你不必知道。”
那人话才说完，一剑过去，麝月紧闭双目，只能坐以待毙。
只听“当啷”一声，麝月睁眼，只见一道清影一掠而过，两剑相抗，火星四溅，麝月一怔，只见一女子，青衣一袭，长剑在手已在自己身前。
“是你！”麝月一惊，万没想到云雀会如此及时的出现。
云雀不语，只望着那黑衣杀手：“是谁叫你来的？”
那杀手冷声道：“哪儿来的小丫头！不知死活！”
黑衣人提剑而上，云雀冷剑与之相持，剑光在一间陋室尤其刺目，麝月站在一边，看着两人交战，武功她不懂，但却可看出云雀已在上风，逼着那黑衣人步步后退，已至窗口。
那黑衣人奋力将云雀凌厉一剑震开：“小丫头，功夫不错！我们后会有期。”
说着，那人跃窗而去，满屋凌乱，麝月心跳如鼓，许久才静下心，云雀已收剑，回头看她，麝月道：“云雀姑娘。”
云雀道：“麝月公主，让云雀为您包扎。”
麝月道：“姑娘，你为何在此？”
云雀一边扶着麝月坐下，一边道：“是玄澈王子令云雀暗中保护公主。”
麝月看看窗外，忙道：“云雀姑娘，在樊域我只是一个奴婢，切莫再以公主称呼。”
云雀看着麝月，似有不解，麝月看出了她的心思，苦笑一声：“亡国公主，本便不该心有那么多奢求。”
她眼中晶莹，云雀低头说：“我看得出王子对姑娘情意深重，却又不知为何离了东穆，王子便对姑娘……如此。”
麝月艰涩道：“情意深重……却只怕抵不过他心底的情吧……”
对于苡柔之事，云雀也多少有所耳闻，她叹息不语，麝月忽然道：“对了，云雀姑娘，这里有封信，请你务必交给玄澈王子。”
云雀道：“是什么信？”
麝月道：“我不知这信有没有用，却事不宜迟，姑娘这就去吧。”
“可……王子叫云雀寸步不能离了姑娘。”云雀为难道。
麝月道：“姑娘，我想，那杀手此去，不会那般快便回来，他应当知道我身边有你。”
云雀为难，麝月又道：“姑娘，快去吧，一会儿……希娜便回来了。”
“可是王子去了天魔教。”
“天魔教？”麝月一惊，那信，便是天魔教与雪筝的往来，他此时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麝月转念一想，三日后，便是苡柔的死期，玄澈不管如何都会回来的。
她心里百味杂陈，终究道：“那麻烦姑娘将这封信交给伯伝，令伯伝等在雪山脚下，交给王子……我相信，王子在苡柔行刑之日，定会赶回来。”
云雀有点敬佩又有点无奈的看着麝月，她自问，若是自己，绝无此心胸去包容另一个女子。
云雀连忙拿着信跃窗而去，麝月缓缓坐下来，思量重重，此时，希娜推门进来。
麝月回身，希娜见到屋内情形，大惊失色：“麝月，这是……怎么了？”
麝月叹道：“有人要杀我。”
希娜看着她受伤的手臂：“你受伤了？”
麝月道：“已经没事了。”
希娜想要说话，却略微犹豫，麝月道：“怎么了？你要说什么？”
希娜小心看看麝月，终究道：“那封信……”
麝月心一颤，随即道：“我烧掉了。”
“烧了？”希娜不相信。
麝月点头：“嗯，留着只怕……又是个祸。”
希娜似仍旧犹疑：“真的？你不打算……把它交给玄澈王子？”
麝月看看希娜，只见希娜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她敏锐道：“只怕我等不到交给他就没命了，我还不至于舍去自己的性命不要。”
麝月说完，站起身，去整理凌乱的房间。
希娜若有所思地看着麝月，麝月可以感觉到希娜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自己，难道……希娜知道了什么？难道……那信上的“王子”指的……会是玄镜吗？
但，怎么可能？！
麝月迷惑不解，却声色不露！
两日后，名动一时的苡柔即将在明天一早被执行火刑！
风雪如剧，玄澈冒着雪，马不停蹄的赶回兰迦城，他黑色披袍上碎雪飞落，一身风霜，快马加鞭，不敢耽误一分一毫。
千樱与在雪山脚下等他的伯伝跟在他的身后。
“王子，要救苡柔姑娘，我们不能硬来，王对杀您没有把握，我们同样没有把握有多少死忠之士跟着咱们，咱们时机未到，不可妄动啊。”伯伝似乎看穿了玄澈的心。
玄澈却道：“若等时机，苡柔就没命了。”
“王子，切勿中了什么陷阱。”伯伝急切万分，玄澈已被逼得失去了冷静。
他将消息传上雪山，玄澈连夜赶下雪山，事情已经迫在眉睫。
他了解玄澈，定然会直接冲入水牢，营救苡柔，只是那样便是公然与王为敌，不但给了樊域王名正言顺杀他的借口，还会令他们一直以来苦心经营的计划落空。
“王子，切勿中计。”伯伝大喊着。
玄澈心中有数：“那封信……真是意味深长。”
他突地勒住马缰，回头看伯伝：“他们仰仗的无疑是天魔教，但根据那封信来看，该是已经对天魔教有所怀疑，至少我此次上山，与天魔幽灵的谈判还算顺利，加上他们之间的嫌隙，天魔教不会插手此次事件，那么，樊域军队肯听父王调遣的，和肯跟着我的，实力相当，甚至，咱们是略占上风的，我们即使将计划提前亦无妨。”
“可，还不是时机，此次……无异于打草惊蛇，日后……只怕……”伯伝很是担忧。
玄澈眉心紧凝：“可我不能对苡柔见死不救，也只好搏一搏！救出苡柔后，你带着咱们的人包围水牢和沐仙殿，殊死一搏！成败也许就在今天了。”
“可王子，万一……”
“没有万一！只要天魔教不插手，我有必胜的把握！”
风猎猎，玄澈目光严峻，回望一路风尘，终究再次策马狂奔。
苡柔，我不会让你死！
兰迦城，风沙飞扬，今夜似乎特别冷。
玄澈于沐仙殿前下马，此时此刻，已与伯伝、千樱分开，只他一人走向水牢。
寒夜月光，重重阴森。
枝丫缭乱的树影倒映在白玉宫阶之上。
通往水牢的路，要穿过沐仙殿重重森严的守卫，玄澈抽出腰间长剑，一脸杀气，他不打算做丝毫掩饰。
水牢之前，侍卫长刀一横：“王子，夜深了，王有令，任何人不准接近水牢。”
“挡我者死！”玄澈冷酷的一句，令俊美的脸一层寒霜。
侍卫不禁面面相觑，犹豫着，依然硬生生阻拦道：“王子，请回吧。”
话音没落，玄澈长剑一挥，挥开两柄弯月长刀，顿时，如万点星光坠入幽水，火花四溅，打斗之声，令周围侍卫一齐冲向水牢门口。
玄澈凌厉目光扫过众人：“挡我的后果，你们知道！”
众人互相一望，为首之人一声令下：“王子，得罪了！”
玄澈见那人面不改色，怕是早有准备，他心中冷笑，看来，父王已经料到他会选择夜晚劫牢，果然，只见侍卫队训练有素地站好阵型，里外有序，强弱有秩，玄澈冷笑一声：“葛唐，你忘了你的命是谁救的吗？”
为首之人，正是侍卫队统领葛唐。
葛唐面露难色，却终究道：“王子，我必须要效忠王！”
他刻意加重必须两个字，眼睛盯着玄澈的眼，玄澈忽然心里一颤，莫非……他们有不得已的苦衷？他曾救过葛唐的命，葛唐会如此反戈一击实在奇怪！
他正想着，一队侍卫冲上来，玄澈向旁闪开，此时，只听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是伯伝带着人马到了，玄澈趁机，一步跨入水牢长廊。
狱卒看见玄澈王子一身杀气地冲进来，吓得哆嗦：“王……王子……”
“打开门！否则……杀了你！”玄澈将剑一横。
身后，已有侍卫队冲了进来，葛唐道：“不准开门！”
为时已晚，狱卒已将大门打开，葛唐一个挥手，所有刀剑都齐齐向玄澈刺去，玄澈推开大门，又迅速关上，减缓他们的追击。
破门而入的玄澈，追击而来的侍卫，令这方狭小阴暗的水牢顿时喧嚣。
水牢外，杀声震天。
伯伝带着玄澈的死忠，拼命抵挡，亦冲进了水牢内。
一时，两方对峙
“王子，苡柔已被判火刑，王子请回，勿要让卑职为难。”葛唐看着玄澈。
玄澈挑眉看一眼堵在水牢门口的伯伝：“伯伝，这里交给你，有把握吗？”
伯伝点头：“王子放心！”
“好！”玄澈竟不理会葛唐，转身冲向苡柔。
葛唐一个箭步过去，玄澈长剑毫不留情直刺葛唐心口，琥珀色眼里杀意纵横，葛唐躲避不及，一剑穿心。
鲜血四溅，落在玄澈雪白衣襟上。
突然外面传来了一声厉喝：“围起来！一个……都不能放过！”
玄澈眉一凝，伯伝依然在率众拼杀，外面若再涌入更多的侍卫队，只恐怕……
伯伝此时已冲到玄澈身后，玄澈向着苡柔走去，伯伝便贴在他身后随时抵挡开要攻击他的人。
玄澈可以放心自己的身后，他走向苡柔，看着她静淡的脸，如此血腥的杀伐，苡柔却依然淡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苍白的面容，虽无血色，亦无惧色。
玄澈道：“这铁索的机关在哪儿？”
他知道，锁住苡柔的铁索是没有钥匙的，是靠机关控制。
苡柔看向左边：“飞鸟石敲击三下，走兽石重击一下。”
玄澈依言做了，锁链随着玄澈击打开关而啷当落下，苡柔揉着手腕，玄澈忙过去扶住苡柔绵软的身子：“没事吧？”
苡柔摇头，水光盈盈，杀伐不止，苡柔看着他，只听伯伝道：“王子，您带着苡柔姑娘先走，出了水牢，千樱会在外接应。”
伯伝说完，便一个纵身冲入拼杀的人群，准备为玄澈冲开一条血路。
伯伝道：“王子，我先出去放烟。”
玄澈点头，放烟，是他们集结的暗号，这样一来，多年的准备就将在今夜爆发，所有看到这烟花的他的心腹、明线、暗线都将行动起来！虽是意外，毫无把握，但成败在此一举！
玄澈目光坚毅，伯伝才冲到牢门口。
只听身后一声低吼：“啊……”
是玄澈的声音！
伯伝匆忙回头，只见一柄软剑正自玄澈胸口拔出，鲜血四溅。
血色染红玄澈纯白衣襟，玄澈手捂心口，惊讶万分的望着持剑之人——苡柔！
伯伝一声怒吼：“王子……”
顿时的突变，令双方情势大变，玄澈向后退一步，伯伝连忙飞身过去扶住他的身子，玄澈眼里，惊与怒，震撼与不解，复杂交错，纵横层叠。
“为什么……”这三个字，自心底而来，玄澈惊恸万分。
那持剑之人，目光如雪，冷冷静静的望着他：“三年之约，是你……先忘记了。”
“苡柔！你可知，听闻你被关押，王子多么心急的赶回来，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女人……”伯伝怒火烧向心头，谁人都万万没有想到，这刺向樊域如天神般王子的这一剑之人……竟会是苡柔！
玄澈目光纠痛，说不出话，他只是怔怔、不可置信的看着苡柔。苡柔神情冷淡，平静如常，她持着血剑，长发遮掩了她半边脸，亦看不清她此时的目光。
这时，石壁忽的被启动，轰隆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本交战的双方因着这场突变而停止。
石壁后传来张狂的笑声，玄澈知道，那是自己的父王，阿米尔·森格！
“哈哈哈……我儿，你万万没有想到会伤在苡柔的手上吧？”森格自石壁后走出来，本就丑陋的脸，因那张狂的笑而扭曲了！
玄澈冷笑：“父王……真是好……计谋！”
森格走到苡柔身边，轻轻搂住苡柔的肩，另一只手，轻抚她柔顺的长发：“告诉你！苡柔……到底是我的女人！她的心……终归是向着我的！而你……”
他的笑突地凝结，恶狠狠望向玄澈：“我待你不薄，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反抗于我，你的不臣之心，不嫌暴露得太早、太多吗？”
玄澈眼光扫向苡柔，苡柔不看他，依然平静的站着，他苦笑连连：“是啊……我果然……是不应该相信女人的！”
苡柔目光一动，终究与玄澈相视：“可惜，你说到，做不到！”
是啊，说到，做不到！
原本，他绝情断爱，原本，他冷酷无情。
可因为世上还有两个女人，令他的情终究难断，爱终究难绝。
一个是麝月，一个就是苡柔！
“将玄澈王子绑上水牢，择日于凌月殿前，以火刑处死！我倒要看看，以后……谁……还敢生谋逆之心！”森格的话，令人心颤抖。
伯伝要反抗，玄澈却暗自按住了他。
森格没有忽略这个细节：“还有，这个狗腿，也给一并锁起来！一并处死！”
他的眼光扫向跟随伯伝而来的人：“其他人，一个不留！”
残酷的一句，顿时又令刀剑齐刷刷冷冷举起。
此时，苡柔却道：“慢着！”
森格看向她：“怎么？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吗？”
苡柔看森格一眼：“不错，可若王如此做，势必要彻查，只怕会令人心惶惶，反而失了人心，与其被杀，不如反抗，拼死一搏，那样……倒是不如缴械不杀，收买人心！”
森格思量片刻，犹疑地看苡柔。
苡柔冷笑：“怎么？还认为……我心有异？呵……”
苡柔轻蔑瞥他一眼，将软剑扔在地上：“那便随你好了。”
森格忙道：“不！不！我怎会怀疑你？好！缴械不杀！”
森格一声令下，玄澈的人皆将目光望向玄澈与伯伝，玄澈轻微一个低眼，众将士将手中刀剑扔下，森格得意大笑：“玄澈，我道你的人有多么死忠，不过如此！”
玄澈不语。
侍卫队冲上来，将玄澈与伯伝按在水牢墙壁之上，森格亲手敲击暗号，将两人牢牢锁住。
玄澈的目光始终盯着苡柔，琥珀色眸几乎溢出了血。
苡柔与森格走上石阶，与玄澈眼眸片刻相对，冷漠如雪：“这牢内还少了一人。”
森格停住脚步：“谁？”
“麝月！”苡柔冰冷出口。
玄澈眼神如刀，嘶声道：“苡柔！你好狠！”
苡柔冷笑，斜睨着他：“你现在知道，太晚了！”
“麝月什么也不知道，你何必对她下手！”玄澈挣扎着，铁索啷当作响。
苡柔挑眉：“可用她与天魔教合作，她是天魔幽灵想要的人！”
苡柔眼光冰凉一凝，冷笑转身，森格亦狂笑走出牢门。
“苡柔……我不会放过你！不会！”
玄澈胸前血流不止，神情如受伤的狂兽，无谓地挣扎着，却挣脱不开这牢固的枷锁！
为什么苡柔？难道，你果然是恨我的！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会是你！
回忆如一把尖刀，当年，七月烟花、寂寞幽水，是他亲手教苡柔软剑防身，却没想到，这一剑，竟是刺进了他的心口……
那么深，那么痛……
樊域王以苡柔为饵，将玄澈王子关入水牢，次日，谋逆之罪便昭告天下，举国皆惊。
凌月殿顿时被重兵团团围住，樊域的上空，阴云密布，一连几日不见阳光。
兰格为雪筝梳妆，战战兢兢：“公主，王子他……”
“多嘴！”雪筝喝止道，“我是樊域最高贵的公主，无论以后谁是天下之主，我都是王妃！没有玄澈……也一样！”
铜镜之中，雪筝目光冰冷，兰格心一颤：“是。”
不错，樊域祖上传承下来的规矩，王妃必须来自阿米尔家族以保证血统的纯净，被选中的王妃除非叛国或死亡，否则不会因为王位的变动而变动，如自己的丈夫被废黜或死亡，王妃将直接成为下一任王的正妃，不可更改。
雪筝握紧双手，玄澈，是你无情在先，便休要怪我绝情在后！
原本已部署好的人马没有等到伯伝的烟花，千樱与云雀焦急万分。
云雀道：“姐姐，怎么办？麝月刚刚也被他们带走了。”
千樱与云雀是才来到樊域的，对于樊域还是陌生，千樱一时没有办法。
“不知道，按照原来部署，看到烟花我们就率人分两路攻到水牢和樊域宫，但……”千樱咬唇，望着水牢的方向，“没想到，苡柔……竟是这样的女人！”
两人说着，突然一柄飞刀飞入窗口，两人急忙闪开，飞刀之上插着一封信，千樱连忙拔下来，展开看去，只见上面一行小字：欲救玄澈，今夜子时，幽水相见。
千樱与云雀一惊，互看一眼，千樱立刻将纸条放在火烛之上烧掉。
“姐姐，什么人？”
“不管是什么人，我们都要去见上一见。”千樱看看时辰，距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水牢，沉暗无边。
玄澈一句话也没有再说过，伯伝担心他的伤势，却又不敢问。
突然，牢门打开，一道强光，令玄澈双眼微眯，他看过去，只见一名女子被推了进来，随后走进来的是另一名女子，她一身轻盈，扫一眼被锁住的两个人，正是苡柔。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玄澈，我把麝月给你带了来，你该谢谢我！我对你……也算仁至义尽！”苡柔说着，看一眼惊异的麝月，“还不到你男人身边去吗？”
苡柔一步步走下阶台，麝月冷冷鄙视她，苡柔却轻轻笑了：“怎么？还是……你的男人为了我……而被绑在这里，你心里不好受？不想过去？”
她说着，看一眼玄澈，唇角微挑：“如果你不想留在这儿，我也可以成全你，把你关到别处，对我而言，都一样。”
“不用了。”麝月断然打断苡柔，忽而轻蔑一笑，“你无需言语激我！更不必挑拨离间，为你？不错，玄澈是看错了你！可他……也不过是同情你、可怜你，他亲口对我说过，他只是不想欠你的，你却不必以为，你真的对他……有多重要！而我……却要谢谢你……”
苡柔脸色稍稍一冷，随即冷笑：“哦？谢我？”
麝月莞尔笑道：“原本，我还怕他永远还不清你的人情债，可如今我却要好好谢谢你，叫玄澈彻底还清了这份情，这下，他便可以再也不欠你！”
麝月的冷静与凌厉，出乎玄澈意料，他看向她，麝月亦幽幽望着他，目光相视，麝月微微一笑：“这下子，你没办法了吧？你的心里，只能有我了。”
原本怒气难平的玄澈，竟也忽然笑了：“呵，我心里，原本便只有你一个人，若不是……我曾亲手将这个女人推入火坑，若不是她屡次帮我甚至救你！让我欠了她，我才不会……做这种傻事！能让我冒生命之危而爱的女人，只有你一个！”
玄澈冷冷看向苡柔：“这下，我真的再也不欠你！”
苡柔脸色苍白：“好，便让你们两个做一对生死鸳鸯吧！”
说完，苡柔拂袖而去，牢门重重关闭，黑暗笼罩，只有一丝丝亮光自牢门缝隙中漏进，麝月静静站了一会儿，适应了这样的黑暗，才一步步朝着玄澈走去。
麝月轻薄衣裙入水冰凉，她走到玄澈身前，借着微弱幽光，却也可见他惨白面容，麝月手指滑过玄澈干涸的唇，一滴泪落下，无声无息。
玄澈哑声道：“你信我？”
麝月点头：“现在还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欠了苡柔什么吗?还是……你依然不信我？”
玄澈忙道：“不是！只是……这事关苡柔名节，我曾对她许诺，绝不对他人讲起。”
麝月望着玄澈，虽然水牢内昏暗，她却似能感觉到玄澈目光的炽热。
麝月静一声气：“你说，我听！”
她说着，轻轻拉起玄澈衣襟，她自腰间拿出一个小瓶，将瓶内粉末倒在手心，轻轻揉搓了，又慢慢抹在伤口上。
玄澈忍痛，不可思议看麝月：“你竟随身带着药？”
麝月道：“这药有奇效，是百千寻的，当时，我为药人，经常因忍不了疼痛而跌伤或自伤，百千寻便给了我这个药。”
玄澈笑笑：“看来，是天不亡我。”
麝月却笑不出来，虽说百千寻的药有奇效，可这方水牢，他们又要怎么逃的出去？
一时静默，相看无语。
到底还是玄澈打破沉默：“苡柔……”
提及这两个字，心口的伤似一阵刺痛，他低眼，声音微沉：“苡柔，原是洛州歌妓，因博学多才，晓知中原文化，而被我带回樊域，可没多久，便因我酒醉而定要她为我献舞，当时父王也正在凌月殿，向我要了苡柔，我意识不清，便将苡柔送给了父王，第二日父王迎苡柔去沐仙殿，苡柔问我为什么，我……没有阻止也没有回答，眼睁睁的看着她进了虎口！”
酒后之过！却无悔意！想必苡柔当时定然心碎至极。
麝月看着他：“只是这样？那么……什么是三年之约？”
三年之约！此时，连伯伝都看向了玄澈，那个约定，如今想来，更是令人肝肠寸断！
显然，那是玄澈不愿提及的往事，他深吸口气，胸口的药力发作，热辣辣的疼。
“三年之约，是我与玄镜的一个赌注！”玄澈的话令麝月一惊。
玄镜王子！竟然会是玄镜王子，那么那封信……
“当年苡柔……因才学上佳，强过樊域所有人，于是她也成了当时的继承人玄镜的猎物！也是因为如此，玄镜才被父王怀疑，父王对玄镜迫害，让玄镜变成了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夺走了玄镜的一切，当时的我，并不为父王所重……”
说到这里，玄澈顿了一顿，眉心深锁，似提及了极悲伤的往事。
麝月轻轻问：“然后呢？”
玄澈接着道：“苡柔明着暗着的帮我，虽我因亏欠苡柔，而基本不假辞色，可到底还是逐渐令父王对我改观，可一次无意，却被玄镜看到我与苡柔见面，苡柔劝解我要善待雪筝才能得到王位以及所有我想要的，苡柔为了堵住玄镜的嘴，便让我与玄镜定下了三年之约！”
玄澈凝视麝月的脸，幽暗牢房，森冷死水，仿佛都没有令麝月有半点恐惧。
他笑了笑：“我从前倒是不知道你这样坚强，直到……在南疆。”
麝月道：“别转开话题，三年之约，是什么？”
玄澈敛了笑，冷冷一哼：“三年之后，若我不能得王位，苡柔便助玄镜为王！若我登上王位，需尊玄镜为上王兄！”
“什么？”麝月不可思议，“怎么可能？若为封口，你的性子，该不会留玄镜的命！”
玄澈冷笑：“你倒是了解我！不错，若是平时，即使我对玄镜有诸多不忍之心，我却也不会答应，而会选择杀了他！可我与苡柔对话之时，一个秘密掌握在了玄镜手中，玄镜机敏的让亲信先走，才现身与我跟苡柔对峙，倒是我大意了。”
“什么样的秘密？”麝月觉得玄澈不想说，可她却更想问。
果然，玄澈低头，不语。
麝月苦笑：“不能对我说吗？”
玄澈道：“不是！只是……说来话长。”
麝月轻轻叹息一声：“那好，我们也来一个约定怎么样？”
玄澈看麝月，麝月幽幽道：“若这次，我们可以侥幸活命，你就告诉我，若没有……我也就不必知道了。”
玄澈望着她若星辰的眼，麝月的确很独特，不知是否是经历了太多的生死，她与他初见她时，似乎变了个人。
他笑着点头：“好！若我们有命活着出去，我定将我所有告知于你。”
与他目光相对，麝月心中却有丝丝抽痛，他是她的男人没有错，可他却未必只是她的男人，在他的心里，恐怕有太多事、太多秘密都比她要更重要……
重要到，他可以许下三年之约，重要到……可以被苡柔暗算，而命在顷刻……
而苡柔的恨，是来自她吗？她深爱玄澈，却第一次被他拱手让人，第二次，玄澈为了别的女人，而竟弃约定于不顾，苡柔再高洁，也到底是个女人！
子时，幽水河畔。
凉风阵阵，吹乱一江星月。
千樱与云雀因来樊域时候不长，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这两个被玄澈王子带回的外来人。
云雀道：“姐姐，已子时了，会不会是个阴谋？要抓我们？”
千樱道：“不会！要抓我们何必大费周章？”
说着，身后有轻弱的脚步声，千樱与云雀机警回身，手握剑柄。
星月之下，一女子身姿翩然，白衣胜雪，她眉目若精心描画，却又淡泊若天然雕饰。
千樱与云雀互看一眼，这女子她们没见过。
“姑娘，字条可是姑娘所留？”千樱问道。
那女子点头：“不错。”
“姑娘是谁？”云雀问。
那女子淡淡道：“苡柔！”
苡柔！这个名字令千樱与云雀大惊失色，她们虽未曾见过苡柔，她的名字可是听得极多。
玄澈王子，正是为了这个女人，才陷入生死大难。
千樱立时拔剑，对准苡柔心口：“原来是你！”
苡柔冷冷一笑，低头看那剑身，明晃晃的光却照不清她此时忧伤的目光。
她道：“不必急着杀我，何不听我把话说完？”
云雀道：“姐姐，小心有诈！”
苡柔道：“若要你们两个的命，轻而易举，我根本无需使诈！”
千樱想想的确，无论是传言，还是在玄澈与伯伝口中，苡柔都是那样高洁、智慧的女子，她若要她们两个的命，绝不会需要使这些手段。
千樱却不收回剑，依然对着她：“你说。”
苡柔亦不在意：“我与玄澈还有另一个人定下了三年之约，可三年之期已到，这三年的变故也很多，可他为了麝月，几乎全都忘在了脑后。”
苡柔的神情有些失落：“他可以忘记，可是我不能！为了取信于王，我必须……反戈一击！”
话到此处，千樱与云雀更加疑惑。
苡柔道：“我知道，玄澈准备了多久，他有多少兵，多少能力，我更是一清二楚，他为了麝月疏于布置，若因我的关系，而贸然发动宫变，必输无疑！”
不错！千樱虽不知玄澈的计划，可那日在雪山之下，伯伝一再的规劝，让玄澈冷静，不可以发兵，可玄澈就是一意孤行。
“我不能让玄澈的势力全部曝光，这样，他就真的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就会成为下一个玄镜！”苡柔的话，字字逼近真实。
千樱的剑，缓缓放下。
苡柔看着，笑道：“愿意相信我了？”
千樱摇头：“不知道，但如今的情势，我们似乎只能选择相信，不然王子就……”
“聪明！难怪玄澈会带你回来！”苡柔看着千樱，“我知道，他令你们埋伏，等待烟花的号令，这么多年积攒的兵力，准备倾巢而出，我被王控制，无法提醒他，只能……伤害他！”
千樱似乎明白了一点：“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才能救王子？”
苡柔自身上拿出三个锦囊：“这是三步，我不能在此逗留太久，你们按照上面说的去做，便好。”
千樱接过锦囊，苡柔随即转身，千樱道：“若你再耍诈，我千樱纵使粉身碎骨也一定要你的命！”
月光凉薄，苡柔唇角微动，却终究没有答话。
千樱将锦囊收好，云雀犹疑道：“姐姐，可以相信她吗？我们对樊域一切都不熟，也是因要带人宫变，才刚刚认识几个将领，亦相交不深，现在伯伝也被关了，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啊。”
“所以，我们只能相信。”千樱转头望江上明月。
明月映，水光动。
一颗颗星仿佛都坠入了深黑的夜幕，一点点的幽弱、无光……
寒夜未央，明日，想必便是樊域一场巨变。

第二十二章 宫廷变
黑暗水牢，隔墙有耳。
玄澈不是没有防备，而是已经无所谓，深夜，玄澈因伤势过重，又被关在阴冷的牢房中，而昏昏沉沉，有些发热。
麝月没有被绑缚，她摸着他的额头，微微蹙眉。
伯伝道：“姑娘，王子他……”
麝月叹息：“他再这样下去，我只怕他会昏迷不醒。”
伯伝担忧的看一眼玄澈：“若王子昏迷，即使千樱她们想到什么法子，也只怕……”
伯伝话没说完，只听见墙壁发出沉沉的声音，麝月与伯伝看过去，那墙壁缓缓打开，森格自墙壁后走出来，他们已不觉得奇怪。
森格呵呵笑着，盯着麝月苍白面容：“法子，我倒是有一个，只要你答应，我可以饶玄澈不死！”
麝月看着他，面无表情：“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此，我却还能相信你所说吗？”
森格一怔，随即又笑道：“信不信由你！愿不愿意听上一听？”
麝月冷笑：“若叫玄澈如玄镜一般活着，我宁愿让他死去！我想……玄澈亦是这般想法。”
麝月如此说，倒叫森格不知如何接话，他愣一愣，随即缓步走向麝月，幽幽暗光之下，麝月美丽容颜映着淡淡水光，更显得姿色天然。
森格猛地捏起麝月的脸，与她目光相对：“真是个倔强的姑娘，如果我说你……就可以救你的心上人！你是不是更想听一些？”
伯伝一惊，连忙说：“不要听他的！”
森格怒目瞪向伯伝：“你若是活得不耐烦了，我就送你一程。”
伯伝才要说话，麝月却阻止他，看向森格：“王，我一介小小女子，竟有这样大的作用，我倒是想要听一听。”
森格挑唇阴笑，捏着麝月的手更加用力，麝月微微蹙眉，盯着他的眼睛，森格冷冷看一眼昏迷不醒的玄澈：“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我这个儿子，从小眼高于顶，身边女人无数，会真的喜欢上你这个亡国之女？”
“你不会说，他是为了凤凰珏吧？”麝月不以为然。
森格笑道：“当然不是，你们那中原之物，于我们樊域不值一提，我们樊域的圣物，是丰神之眼！可是……得到你就等于得到了藏书阁！所以玄澈才会对你好！才会上了你！你自己笨，禁不住他那张脸的诱惑！”
藏书阁！又是藏书阁，可是她可以背下藏书阁所有书籍的事情，为什么那么多人都知道？现在，想要争夺她的人，除了要凤凰珏，还多了一个藏书阁！
她心底冷笑，她不过一小小女子，如今却在这乱世成为一枚人人想要利用的棋子。
“怎么？你不信？”森格放开麝月的脸，轻轻拍了她两下。
麝月苦笑：“信与不信，有什么分别吗？我已经爱上他了，就算是真的，也已经爱上了，你说，怎么办呢？”
森格脸色一冷，随即哈哈大笑：“果然是个贱女人！这样都能接受吗？”
麝月道：“所以王，请直入正题，你要我做什么？”
森格脸上表情复杂，他盯着麝月，不可思议，这个女人，看上去弱质纤纤，亦听说过她水性杨花，可现在看起来，却并不是这样。
森格道：“好！那我就与你来谈谈条件！只要你肯与我合作，为天魔幽灵默写他想要的东西！我就饶过玄澈一命！”
天魔幽灵？除了丰神之眼，他到底还想要什么？
藏书阁里，到底有什么对他有价值的书册？
麝月看一眼昏迷不醒的玄澈，心中思量，若是这般下去，玄澈若得不到好的救治，只怕就算千樱她们果然想到了什么法子，也为时已晚，况且，千樱与云雀都是外来人，也许根本就没有办法！
如今，保住玄澈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她心中一定，转头对森格道：“好！我答应，只不过，你要先为玄澈治疗伤口，并且将他放出水牢。”
“不可能！”森格怒喝一声。
麝月幽幽冷笑：“那就算了，就让我和玄澈一起死在这儿吧。”
麝月说着，走回到玄澈身边，轻轻摸他的额头，森格看着她的冷静淡然，心里一团怒火更盛。
森格咬牙道：“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有办法！”
麝月笑笑：“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呢？”
“就依了她又如何？”
此时，苡柔的声音轻轻传来，麝月看过去，只见苡柔自墙壁后缓步走来，依旧静雅的面容，却语气冰凉。
森格道：“依了她？哼，玄澈诡计多端，只怕养虎为患。”
苡柔挑唇一笑：“那可未必。王，当年的玄镜王子又是何等的春风得意，如今还不是落魄至此？生不如死？”
她刻意加重生不如死四个字，森格略微思量，麝月看着她明眸如玉，眼光即使在玄澈身上也是冰冷冷的没有温度，这恨，就这般强烈吗？
“好！就依了你！但是你若敢耍什么花样，我定叫你的玄澈死无全尸！”森格瞪着玄澈，目露凶光。
苡柔颇不以为意：“她一个外族女子，能有什么花样可耍？王，未免多虑了。以我看将他们二人关在追星殿便好。”
“追星殿？”森格冷笑，“好，那个地方视为不吉，反正平日里也没有人愿住。”
看森格扭曲的面容，麝月便知道，追星殿定不是什么好去处。
麝月道：“还要为玄澈治疗伤口。”
森格道：“好！我都依了你！反正……”
他说着鄙夷的看一眼昏迷的玄澈：“反正以后，他也不过就是下一个玄镜！”
说完，森格拂袖而去，苡柔冷冷看一眼麝月，亦转身而去。
不久，有侍卫将麝月与玄澈放出水牢，并押送到了追星殿……
追星殿，偏冷阴森。
夜晚风过，呼呼的有恐怖之气，大殿之内，黑暗脏污，森格只令人为他们点两根蜡烛。
大医为玄澈重新包扎了伤口，上了药，并开了药方，每日会令婢女送来煎好的汤药，为玄澈退热。
大医离开，麝月为玄澈裹紧被子，望着昏黑的大殿，破旧的帘幔随风乱舞，暗影如同一双双魔爪挥动着，麝月瑟缩的依在玄澈身旁，心里有些怕。
“不用怕，这里并不闹鬼。”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麝月抬头看去，只见玄澈微微睁着眼，并将她揽在怀里，也为她包裹上并不厚的被子，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顿时暖意融融。
麝月微笑道：“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玄澈道：“我一直都昏昏沉沉听到了你与父王的对话，就是没力气睁开眼睛，没力气说话，现在……好多了。”
麝月道：“看来，大医并没有糊弄。”
玄澈看着漆黑的追星殿，幽幽说：“这里，曾经住着一个女人，她死后，尸体焦黑，却只有双眼没有闭上，一双黑眸变作红眸，如同嗜血，从此这座大殿没人再敢居住。”
麝月身子一瑟：“女人？是什么女人？为什么会死的这样凄惨？”
玄澈的眼看着远方，星辰无光，仿佛照不亮眼前的黑幕，他没有答，只是道：“希望，可以拖延时间，希望，千樱……可以领会我上天魔教的意思。”
“天魔教到底要什么？你应该知道吧？我记得在东穆，五月杀手的传人，以祁月剑阵刺杀你，天魔教竟然可以收拢这样的奇人，想必不凡。”麝月不懂这样神秘的教，还有什么是他们想要的，除了樊域圣物——丰神之眼。
玄澈道：“当年，天魔教曾遭受大难，前任教主将天魔教第一秘籍藏于藏书阁中，但随着那一场大火被付之一炬，现在的天魔幽灵想要拿回那本秘籍，就只有得到你！”
“什么秘籍？”麝月并没有印象。
“《天魔音绝》，好似是一本曲谱，其实是一本很厉害的秘籍。”玄澈看着麝月，麝月却一脸迷惑，“可是，我并没有见过这本书啊。”
玄澈一怔：“你没见过？”
麝月点点头：“不错，我敢肯定我没有见过这本书。”
玄澈思量片刻，道：“可是此次我上山与天魔幽灵谈判，他却很笃定，可……他们是不许外人得知这本秘籍的，知道的人……都要死！所以……我与他们交换的条件就是，我奉上丰神之眼，换你的命！还有……”
麝月看着他，玄澈却眼光一沉，锐利的扫向某个角落，话锋急转：“可是，他们原本便已是父王的人，我想，我的谈判并没有效，否则也不会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
麝月微一凝眉，随即会意，道：“其实，我的命，又有什么珍贵？只是你父王对你如此赶尽杀绝，我写下他们要的东西，他就真会放过你吗？”
“何必想那么远？”玄澈突然一个翻身，将麝月笼罩在身下，他虚弱的眼神，望着她，轻轻吻她的唇。
麝月轻道：“不要……你的伤口。”
玄澈急促的喘息，吻她的耳际雪颈，突然极为轻的一个声音在耳边一掠：“有监视，跟我亲热。”
这追星殿极为破旧空阔，想藏个人不容易，那人想必是才来，应该没有听到之前的话，麝月明白，若他俩亲热，那人不会留在那看这一场活春宫，玄澈如今要做的恐怕是做另一个玄镜。
麝月遂将玄澈轻轻推开，反而伏在他的身上，热烈的吻他的唇，与胸膛伤口的周围，玄澈轻轻揽着她，虽然有伤在身，可面对自己爱的女人这样的温柔，怎能不情动？
她吻他干涸的唇，他轻柔说：“你这样，我真会忍不住。”
麝月不说话，只是吻他，玄澈却用被将她身子裹紧，才褪去她的衣，轻抚她的肩，亦吻她的香骨与乳峰。
玄澈道：“我可不要别人看你。”
麝月笑，发出丝丝呻吟之声。玄澈道：“呵，做戏倒是做得很足。”
麝月道：“我行，你可不行，伤好之前就好好忍着吧。”
她突然笑得邪恶，大殿中微弱的光，照在她挑笑的唇，玄澈恨不得一口将她吃下，用力狠狠吻她。
却知道，如今的他，也只能到这一步了。
他侧眸小心透过被子，看那个方向，人影已无，他一哼：“小妖精，快下来，不然……我就算死，也要吃了你！”
麝月忽然正经的看他：“不要说死，你不能死。”
麝月轻轻捂住他的嘴，玄澈凝眸看她，许久才道：“好！我不会死！我发誓！”
玄澈搂紧麝月，目光悠远深邃……
玄澈王子被软禁在追星殿一事，很快传开，人人对此议论纷纷，最令人惊奇的是，玄镜王子入住凌月殿，雪筝公主却并未搬出，王位的继承人显然有了变更，樊域晴朗的上空，却酝酿着一场巨变。
苡柔坐在森格旁边，听着监视玄澈的守卫回报，森格听了一脸不信：“他醒了，却只顾与美人欢好？未免太不像他。”
森格看苡柔，苡柔却道：“无论像与不像，未免夜长梦多，王，苡柔认为还是快些宣布玄镜王子将为王位继承人，到那时候，他就算有什么花样，也使不出。”
森格却犹豫了，看着苡柔：“我之所以迟迟没有宣布，是因为我依然对玄镜无法信任，想当年他野心蓬勃，比着玄澈不知道要急切多少。”
苡柔笑笑：“王，您未免多虑了，玄镜王子就算有再多的心思和棱角，这些年也尽数被磨灭了，如今的他一身顽疾且无权无势，甚至连一个亲信都没有，又能如何呢？如果他重登继承者的位子，野心再次蠢蠢欲动，我有的是办法和手段叫他生不如死。”
森格皱眉，露出动摇的表情。
苡柔继续道：“王，你要知道，一个经历过这种日子的人，是不想经历第二次的，而且当他心里一旦有了野心的火苗，就会记起那些不堪的岁月。我相信，这一次，玄镜王子一定会安分守己！”
森格一想，的确有理，况且如今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毕竟亲族内的其他孩子，更加无法掌控。于是，森格点点头：“好，那就宣布玄镜将为王位继承人吧，可最近的吉日也要在一月以后……”
苡柔道：“这不算长，这一个月，王只要加紧看管玄澈，便不会有失，再者，若不将天魔幽灵所要之物交给他们，想必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若是反戈一击，助阵玄澈，只怕吃不了兜着走。”
“不错！我这就要那女人去写。”森格起身，苡柔却道，“王有办法要她开口吗？”
森格冷哼一声：“一个女人，我还没法子叫她开口吗？”
苡柔道：“一个女人当然可以，可是一个不怕死的女人却未必。”
森格道：“她不怕死，却怕玄澈死。”
他眼里是阴森森的光，苡柔摇头道：“可玄澈……也不怕死。”
“哼，玄澈虽不怕死，却不是这么甘心认输的人，他不会死。”
“那是以前的玄澈。”苡柔摇摇头，目光里有一瞬怅惘，“曾经，他是！江山天下，顶天立地。可如今，为了麝月，他屡次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呵，却未必还是那个胸怀大志的男人，也许现在的他，美人在侧，便死而无憾了。”
森格想一想，的确，玄澈可以为了麝月只身赴南疆，又在东穆几乎丢了性命，这的确不像从前的玄澈。
“那要如何才能让她听话。”森格看着苡柔，苡柔静静的样子，显然已有计在心，苡柔果然道，“若王信我，便叫我去试试看，如何？”
森格稍作犹豫，看看苡柔，想来苡柔可以给玄澈当胸一剑，该是真的对玄澈死了心。
“好！”森格道，“你向来最有法子。”
苡柔起身，转身出了大殿，她稍稍松一口气，
追星殿，冷月凄星下，分外荒凉。
苡柔一步步走上大殿，殿口传来玄澈与麝月的嬉闹声。
苡柔静静的站在殿口，敏锐的玄澈立即察觉到，嬉闹声顿时止住，玄澈凝眉望向殿口，苡柔衣如云，微风轻拂，斜阳令她人影更加清冷消瘦。
“你来干什么？”玄澈冷漠得几乎无情，“来看看我有没有比当年的玄镜更凄惨？”
苡柔淡淡道：“不用想也知道，若你信守三年之约，又何至于此？”
麝月默默看着苡柔，她眉稍凝，神情有一丝疲惫，分明眼里都是过往曾经，但偏偏说着如此绝情的话。
玄澈冷冷说：“怕是……我为了麝月而奔赴南疆，而因此耽搁了所谓三年之约才会如此吧？我不怪你，只怪……我不该如此信你！”
苡柔冷笑：“你听闻我受苦便赶回樊域，我很感激，但终究你忘记诺言在先，你于我的承诺，都不过云烟，我已习惯。”
苡柔说着望向麝月：“我今天是来找你的。”
麝月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淡淡一笑：“你要我写下《天魔音绝》？我可有那么傻？我写了，我与玄澈便无活路。”
“我保你们活路。”苡柔说得坚定。
玄澈却突地哈哈大笑：“哈哈……你保我们活路？一个要置我于死地之人，说要保我活路，当真新鲜。”
苡柔望着玄澈，他琥珀色眼眸沁着冰凉月色，冷得渗人。
苡柔轻叹：“如今你可以不再相信我，一月之后，王将册玄镜王子为王位继承人，到时候乃为樊域盛世，而你……我会向你父王求情，要你与这女人共同赴宴，此一时彼一时，这就是人生。”
“如此，多谢了。”玄澈不以为然。
麝月道：“要我写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放了伯伝，勿要再让他在水牢中受苦。”麝月第一次以谈判的眼神看着苡柔，从来面对苡柔的双眼，她唯有甘拜下风，只有这一次，她寸步不让。
苡柔微笑：“看来，连你都会谈条件了，好，我就应下了。”
苡柔说着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住，她缓缓侧头，望向床榻上斜倚的玄澈，他虽落魄追星殿，虽大伤未愈，但朗朗眸光却依然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高贵王子。
过眼云烟，历历如昨，斜阳如血，照得苡柔一身流光，仿佛是一朵即将飘远的晚云，刹那芳华，已然绝代。
与她对视，玄澈只剩冷淡，他别开眼。
苡柔凄然一笑：“若有一天，你东山再起，我希望……可以死在你的面前，就当了断我们之间所有的爱恨。”
她飘然而去，玄澈不为所动。
麝月却远远的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你不是没见过《天魔音绝》你拿什么写给她？”玄澈忽然问。
麝月这才回神，促狭一笑：“真的我没见过，假的……我还不会写吗？你不是说那本书没人见过？就是现在的天魔幽灵，也没有吗？”
玄澈轻轻摇头：“你现在的鬼点子是越来越多了。”
麝月笑：“承蒙夸奖。”
玄澈收起笑容，望向远空：“伯伝，他能出来，就最好了……”
凌月殿，奢华如初，樊域曾最璀璨的宫宇，繁华依然。
雪筝公主静静的靠在软榻上饮酒，玄镜站在飘荡的宫纱边，俯视入夜静谧的樊域。
他太久没有这样的感觉，凌乱的长发已重新挽起，消瘦憔悴的脸容恢复了几许当年的风采。
“你最好记住玄澈的教训，不识好歹只能是今天的下场，唯有娶了我，对我好的男人，才能成为樊域之王，我丑话说在前面。”雪筝高傲地扬着眉，玄镜缓缓回头看她。
雪筝，美则美矣，却太过骄纵，又怎会真的得到哪个男人的心？
不过，有一句话，她说对了。
只有得到了雪筝，才能是真正的樊域之王，他不能重蹈玄澈覆辙。
当年，自己为王位继承人时，亦是因为没有得到雪筝的心，才令地位岌岌可危，当自己蒙难，雪筝恐怕也少不了落井下石，而与苡柔一同扶玄澈上位。
“我不是玄澈，我吃过苦，便不想再吃苦。”玄镜的声音微哑。
“哦？”雪筝微微而笑，起身走到他的身后，望着玄镜的脸，“当年你俊美尤胜玄澈，只是这性子……优柔寡断，我不喜欢，但经历这么多，我想你也再不是当年的你。”
玄镜望着月光淡漠，苦笑：“今已非昨，我当然不再是那个我。”
“那么，你要如何对我证明你不会如玄澈般对我？”雪筝道。
玄镜回头看她：“你要我如何证明？”
雪筝挑唇一笑：“只要我说，你就做吗？”
“你说，我做！”
“好！亲手……杀了希娜！”雪筝美丽的眼睛透出阴冷冷的光。
安静的夜空，仿佛被一双手，倏然撕开巨大的裂口，在玄镜心里，整个压了下来。
“你说什么？”
“杀了希娜！那个……你曾想用性命换取的女人！”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雪筝，雪筝毫不退让的望着玄镜。
静寂，不绝。
玄镜震惊的眼神，忽然变得平淡而冷酷。
“好！”他只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反而令雪筝放心，她得意的转身走开，“我要见到她的尸体，她死之日，就是我正式为你爱妃之时。”
玄镜面无表情，夜空，黑暗。
月光冰凉……
追星殿，苡柔再来时，由一队兵卫押着伯伝而来。
苡柔冷淡的看着麝月：“以后伯伝就被关押在追星殿偏殿，由重兵把守，也好让你们知道，我非不讲信用之人，那么你答应的东西，是不是也该信守承诺了？”
麝月道：“我也知，凭苡柔姐姐，定能做到这些小事，故，我已经写好，你拿去便是。”
麝月笑着递上，苡柔审视的望她一眼：“我如何保证这是真的？”
“我只管写出我知道的，真假与否，与我何干？”麝月云淡风轻，走回玄澈的身边，玄澈伤势已见好，站在宫柱边，迎风而立，一言不发，更不看苡柔一眼。
苡柔将东西收好：“带伯伝去偏殿，严加看防。”
“王子……”伯伝望着玄澈，玄澈却没有回头，“伯伝，我也只能……尽力到这儿了。”
“王子……”伯伝不敢相信此时此刻看到的玄澈，落寞、消沉。
伯伝被押下去，苡柔看着麝月与玄澈相依的背影，她知道，他们不想和她讲话。
她平静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们，希娜死了！是玄镜……亲手所杀！”
麝月一惊，回头：“不可能！”
昔日，玄镜王子为了希娜，而甘受羞辱尚在眼前，为何会杀了希娜？
“雪筝公主，不希望有希娜存在，大丈夫志在天下，如今天下唾手可得，近在咫尺，玄镜王子，怎会为一个女子……而前功尽弃?”苡柔话里有话，看着一直安静的玄澈，“或许，那些陪伴的日子，玄镜王子视希娜为生命，可如今……他已不需要了，他需要的……是雪筝！”
苡柔说完，转身而去！
这些话，都是苡柔曾对玄澈讲过的，她几次劝说他不要逆着雪筝，要以大局为重，可他却没有做到。
麝月泪水掉落，希娜，那样善良的女孩子，心里只有玄镜王子，竟死在了最爱的人手里……
玄澈想要安慰麝月，微一侧头，看到地上有一张纸片，他忙过去捡起来，是伯伝留下的吗？
一个月后，樊域清晨的阳光分外耀眼，这日，樊域王阿米尔·森格带王子玄镜、王妃雪筝于沐仙殿上香行礼。
之后，各国使臣于千阶梯行礼称贺，文武大臣列席。
入夜，月色渐渐清明，大典方才正式开始，因王子玄镜由立而废，再由废而立，故而封典入夜方可实行。
此时，无论是侍从还是宫娥，都忙道不可开交。
更令臣民们惊异的是，这次的封典在凌月殿举行，红绸彩幔迎风飞舞，曼珠沙华绽放妖冶的鲜妍。
樊域特色的金盏银器映月发光，珍馐百味精致可口。
烟花漫天，燃烧着樊域此时的升平。
樊域王姗姗来迟，身边跟着明艳端庄的美人苡柔。
今日的苡柔似乎经了精心打扮，月白色粉蝶抹胸，手绣精致的纯白曼珠沙华披风，以银线点了，月光一照，分外夺目，长裙拖拽于地，镂空兰花珠钗，光华璀璨，更衬得她肤白如雪，身姿窈窕。
人人都以恭敬的目光看她，她虽是汉女，不可为后，可谁都知道，苡柔除了名分，基本上已是公认的王后。
森格坐上宝座，以玄镜为首起身对森格行礼。如今的玄镜一身华丽的盘云纹长衣，金冠烁烁，容颜虽依旧不及当年风华，却也不再是那样狼狈的样子。
而如今落座在角落里的是樊域曾经风光一时的王子，玄澈！
如今她的身边，只有一声素衣的麝月一人。
人生莫测，风云变幻，不禁令人唏嘘。
玄澈一杯杯饮酒，看不出喜怒。
麝月陪在身边，不劝也不说话，也对周围的喧嚣视而不见，仿佛他们两人隔绝在了另一个天地。
“可惜了……”
“看来是自暴自弃啊……”
“此一时彼一时，红颜祸水，真是没错的……”
路过玄澈的身边，人人都不免啰唆感慨两句，玄澈充耳不闻，麝月亦面无表情。
樊域的歌，美人的舞袖，各国使臣的相互寒暄与恭维充斥整个凌月殿。
等待着吉时，等待着樊域新继承人的宣告。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歌舞声中，一个女子的声音冷酷而尖利。
玄澈和麝月望过去，雪筝一身大红色流纱裙，华丽妖艳如淬毒芍药。
玄澈低下头继续饮酒，他的视若无睹，令雪筝火从心起，她一把打过去，打翻玄澈手中杯盏，杯盏掉落在地，惊动在场所有人，人们的目光都向这边望过来，苡柔与森格亦望了过去。
雪筝挑唇冷笑：“丧家之犬，听说……你现在除了玩女人，就是喝酒，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玄澈了，亡国之女……果然不祥……”
她瞥一眼麝月，麝月缓缓起身，并不看雪筝，而是走到被打落的杯盏边，捡起杯盏，又走回玄澈身边，为玄澈斟满酒杯，递在玄澈手上。
雪筝气在心中，两个人竟然都对她如此蔑视，事到如今还要这般对待她，她如何能忍？
雪筝再次将玄澈手中杯盏打落，怒目而视。
玄澈摇摇头：“你要如何？”
雪筝冷笑：“你想喝酒吗？”
雪筝说着，将玉壶中的酒缓缓倒在地上，她高挑着眉：“喝啊，你喝了这酒，我向父王求情，免你行敬酒礼。”
封典敬酒礼，在席所有人，将要向玄镜敬酒。
雪筝知道，无论他选择哪一种都是对他的羞辱。
玄澈，你不要怪我！我曾对你那么用心那么好，但我的心已用尽了！
所有人以事不关己的眼神看着，等着看热闹好戏的不少。
都要看看这曾经叱咤风云的王子，如何面对今天的局面。
酒水倒尽，散着幽幽的酒香。
此时，麝月微笑起身，走到雪筝面前，与她对望，淡然平静：“王妃，奴婢替王子赔不是了，还请王妃息怒。”
说着，她突地凑近雪筝，低声在她耳边：“丰神之眼已许，天下江山为赠，玄澈不死，盼转王子为歉。”
一句话，雪筝脸色大变。
麝月幽幽笑着，拾起地上的酒壶、酒杯，走回座位：“王子，奴婢再去为您添一壶酒。”
雪筝瞪着麝月，她如何会知道这封信？
麝月只瞥她一眼，不再理会。
身后兰格亦吓得不轻：“王妃……”
“住口！”雪筝愤愤甩袖而去，心中忐忑不安，麝月知道，那么玄澈也一定知道了！
可是，以玄澈的性格，他绝不会假装不知，还任自己羞辱？！
心里忽然毛毛的，难道，他是故意示弱？
森格远远看着适才的一幕，看苡柔一眼：“麝月对雪筝说了什么？”
苡柔摇头，又道：“听说斯戈雅不明不白的死了，兴许与此事有关，才令王妃如此慌张。”
森格冷哼：“一个贱人侍姬，何至于此？雪筝也忒没胆量。”
苡柔看森格一眼，不语。
“天魔佐领韩默扎向樊域王献礼。”
这一声，森格神情一肃，连忙令舞乐止，舞娘们闪在一边。
韩默扎一袭黑衣斗篷，身后随着众天魔教弟子，自阶梯之下，一路而上，所有人议论纷纷。
天魔教乃樊域邪教，天下皆知，他们从不与宫廷往来，如何会对樊域王献礼？
中原而来的各路使臣亦紧张地观望着。
听说，天魔教若想，以一教之力，便可平天下，这是樊域要夺天下的预示吗？
韩默扎进前微微施礼：“天魔佐领韩默扎代天魔幽灵向我王献礼，恭祝我樊域万事昌隆。”
森格微笑点头。
苡柔俯身在森格耳边低声说：“王，是您请天魔教来的？”
森格不语，却是默认的表情，苡柔心里有数，安静退回到原位，神情略有忧虑。
森格缓缓站起身来，向着文武百官、各国使臣举杯，凌月殿自上而下众人皆举杯站起。
森格道：“今，是我樊域的大日子，本王在此十分感谢大家的来临，请大家满饮此杯。”
说着，森格将酒一饮而尽。
身旁有侍女端上一盏杯，跪在森格身前，森格伸手举起杯盏，那杯盏流光晶莹，杯身上镶有名贵的乳石、珠玉，杯中是樊域幽水酿成的美酒。
此时，玄镜王子走上前，跪倒在森格面前，双手举过头顶，森格将酒水倒入玄镜手心，玄镜恭敬的将手心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再将剩余在掌心中的酒滴甩向身后台阶，站起，面向臣民与使节。
围在凌月殿旁的臣民纷纷跪倒，恭祝之声响彻云霄。
使节亦在旁行礼，表示恭贺。
森格高举起玄镜王子的手，宣告道：“天佑樊域，天佑我阿米尔家族，今起，阿米尔·玄镜，将为我樊域新继承人。”
为了羞辱玄澈，森格特意以樊域大礼相待玄镜。
森格的眼神扫向玄澈，玄澈却依然一杯接一杯的饮酒。
森格的眉峰凝聚，玄澈，至今你仍没有悔意吗？
玄澈不用抬头也知道此时，众人的眼光除了看玄镜，就是看自己。
他不在意。
麝月在他身边轻声说：“樊域的礼节，有时，我很不懂，被废黜的王子又被复立，需在晚上举行封典，却还要以大礼相待，你父王恨你的心想是极重的？”
麝月说的调笑，玄澈亦无所谓道：“此一时彼一时，我不在乎了的人，无论如何也伤不到我。”
“哦？”麝月拿起酒杯，眉眼弯弯的望玄澈，“那么这天下，谁还能伤到你呢？”
玄澈轻勾一笑，身子微低，琥珀色眼睛紧紧盯着麝月：“你说呢？”
麝月还未言语，只听身后有人插话：“此情此景，王子还能和美人谈笑家常，看来外界传闻不虚，王子为女人沦落至此，果然是红颜祸水。”
玄澈与麝月回头看去，只见那人羽扇纶巾，眉眼清俊，眸光如月色清明，朗朗气质又若星辰，他手中折扇轻轻摇着，淡淡看着他们。
玄澈不过看他一眼，便低头饮酒不语，麝月道：“阁下是……”
“李秀堂。”那人似乎总在微笑，却又似乎不怀善意。
麝月回头看玄澈，她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玄澈亦没有，此时，只听苡柔道：“玄澈王子，请行敬酒礼。”
今晚，但凡有关于玄澈的，都能引起在场之人的注目。
明月当空，华彩灯辉，樊域上下，都在看着又一个时代的来临。
从玄镜到玄澈，又从玄澈而玄镜，臣民心中都有自己的王子，可他们不是皇室，不是阿米尔家族的人，只能眼看着樊域的王位继承者一次次变更，这是否意味着强盛安定了许久的樊域，即将开始动荡的日子？
只见玄澈缓缓站起身，端着酒杯，一身宽松素袍的玄澈一步步走上高高的阶梯。
明光耀眼，曾经这是樊域至高无上的凌月殿，属于自己！
森格唇角带着得意的笑，玄镜却没有太多表情，他只是眼看着玄澈一步步走上来。
玄澈所过之处，身后便是议论纷纷。
麝月说不担心，是假！
她直视着玄澈的背影，一刻不离。
李秀堂看她一眼：“看来，你对他倒是真心。”
麝月不理他。
李秀堂接着道：“你猜，他会不会输？”
麝月瞥他一眼：“玄澈从来战无不胜。”
李秀堂摇了摇扇子，轻笑：“那我……拭目以待了。”
麝月奇怪的打量他，那人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样子，他到底是什么人？
此时，却不容她多想。
玄澈已走到森格与玄镜面前，父子三人对视，爱恨情仇，电光火石，人们屏息凝神，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森格低声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玄澈不理，只将酒杯对向玄镜：“恭喜大哥了。”
玄镜道：“我也不想，你我本不该如此！”
玄澈道：“大哥，玄澈一直记得少时你对玄澈的教诲。”
玄镜道：“可你却不记得你说过的话。”
森格皱眉：“不要啰唆了，还不对你大哥行敬酒礼？”、
玄澈回头，看向森格得意而扭曲的脸，微笑道：“父王，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父王……”
森格冷笑：“你虽该死，本王却还不会将你清出阿米尔家族。”
玄澈笑：“如此，就多谢父王……仁慈了。”
森格道：“吉时将过，莫要啰唆了。”
“父王，大哥……玄澈……在此恭祝我樊域……繁荣昌盛、千秋……万代。”
突然，玄澈表情一变，将酒杯狠狠摔落在地。
玄澈眼神冷酷，身后则突然传来抽刀拔剑的声音，黑衣人齐刷刷从四面而来，包围了整个凌月殿，如同神兵天降。
玄镜与森格同时一惊。
凌月殿下，瞬间，乱成一团……

第二十三章 江山易
森格大吃一惊看向玄澈，玄澈琥珀色眼眸透着危险的光，一步后撤，身后伯伝横刀而来，森格与玄镜亦后撤一步，森格大声道：“反了，反了，把这叛贼就地正法。”
玄澈冷冷瞥他一眼：“只恐怕你没这个本事。”
森格身边亦迅速围满了侍卫，樊域侍卫队训练有素，皆是精兵强将。
他们将森格与玄镜围在中间，当然还有苡柔。
森格展目望去，但见凌月殿下，臣民与军队混杂在一起，数千黑衣人如暗夜里的妖鬼，神出鬼没的诛杀着殿下的人。
森格突地恍然大悟，侧眸看向站在殿旁安静旁观的韩默扎。
“韩默扎，你们天魔教言而无信，竟……相助玄澈？”森格的话，令闻者大惊。
韩默扎冷笑一声：“此言差矣，我天魔教只要《天魔绝音》和丰神之眼，你假意许之，我教主英明，自然了然于心，既然如此，便当需趁着你樊域内乱取之，至于你们与玄澈王子之间的事情，我教懒得插手，我们只要丰神之眼。”
韩默扎说着，一声令下：“将兰迦城内所有阻挡我教取丰神之眼之人，全部杀死！”
韩默扎的话如同一柄利剑，穿透夜的寒冷，樊域大臣们不禁迷惑，到底是玄澈反叛，还是天魔教突袭？到底在凌月殿之上发生了怎样的对话？
樊域三朝元老须择而上前一步：“天魔邪教，觊觎我樊域圣宝，休想！我们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护圣物。”
须择而的话激励着樊域将士，玄澈对伯伝使一个眼色，两人后退到不起眼的角落，伯伝道：“王子……”
玄澈一挥手，胸有成竹。
樊域将士越聚越多，玄澈观察该是倾城而出了，如此混乱的局面下，玄澈连忙向下望去，紧张的寻找着麝月，只见，乱刀之中，麝月被护在一个人的身后，那人折扇在手，身形如燕，眉眼依然含笑，在这刀光剑影中，潇洒的将麝月护在身后。
玄澈眉一凝，这人是何人？眼生得很，却怎会出现在此地。
此时不容他分心，须择而提剑向着玄澈冲去，口中大喊：“玄澈逆贼，竟联合邪教，叛我樊域！”
玄澈冷静道：“须择而，难得你一片忠心，却没听到刚才韩默扎的话吗？天魔教之所以来此，受何人所托，难道……你没有听出来？”
须择而身子一顿，细想方才的对话，森格分明说天魔教言而无信，相助玄澈，而韩默扎的回答之意却是森格曾许丰神之眼于天魔教，天魔教才来到宫廷，临时反叛，只取丰神之眼而不问其他，那么……
须择而大惊失色，瞪向森格与玄镜，玄澈的话，其他樊域将领亦听在耳里，天魔教众越来越多，而樊域抵抗则越来越弱。
“原来……原来……”须择而两眼通红，“王，你为何要如此做？！”
须择而冲上去，围绕着森格的死忠团团护卫，刀光凛凛，须择而质问的眼神，却只换来森格冷冷的目光：“须择而，我知道你忠心，可你忠心的却不是我，只是樊域，所有忠心的不是我的人，都该死！包括……玄澈！”
此言一出，玄澈知时机已到，刀光之中，月光之下，突然一声大喝：“都住手！”
玄澈的一声喝止，令动摇的樊域人望向高高的凌月殿，曾最为高贵的王子，目光烁烁，月色华，却不及他此时光芒。
他幽幽回头，望向森格：“父王，事到如今，您放手还来得及。”
森格一愣，却不等他答话，玄澈冷哼一声：“韩默扎，你觊觎我樊域圣物，以此与我父王达成交易，要置我于死地又出尔反尔是也不是？”
韩默扎轻描淡写：“是又怎样？我只要丰神之眼！”
韩默扎说着，黑衣斗篷一挥，天魔教众齐齐拔刀，对向凌月殿。
麝月望着高高在上的玄澈，又看看韩默扎，心里犹疑，细细思量。
李秀堂轻声道：“你在想什么？”
麝月瞥他一眼：“与你无关。”
“何必如此冷漠？那我来猜猜好了。”李秀堂折扇轻摇，“你在想，韩默扎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被他说中，麝月不语，只静静望着高高的凌月殿上。
月色渐浓，冷雾凄迷。
樊域的晚风透衣冰凉，樊域的盛世转眼变作慌乱的战场，在场之人都听到了玄澈的话，也都听到了韩默扎的话，更记得森格之前亲口说过的话，怀疑、不解与挣扎写在文武百官的脸上，他们都默默注视着凌月殿上，那三个樊域最至高无上的男人……
此时此刻，兵强马壮的天魔教众，和人心已散的樊域军队，谁输谁赢，所有人的脸色都是肃然的，樊域的生死存亡，也许便在此一举。
玄澈冷冷望一眼森格，又对韩默扎轻轻一笑：“我们来交易一场如何？”
韩默扎仰天大笑：“玄澈王子，你已落魄至此，又有何资格与我交手？再者说，如今情势，我天魔教平你樊域易如反掌，你……又有何资本与我交易？”
玄澈缓缓向着凌月殿下走去，原本兵刀横斜的兵卫们，在玄澈目光的扫视下，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玄澈走到韩默扎身前，身后伯伝递上宝剑，三尺长锋出鞘，韩默扎后退一步，亦拔刀而上，玄澈冷眼一横，金铁激烈的碰撞，激起尖锐的铮响之声，闪亮的银光挥洒而出，急速回旋、飞舞，月光之下，两个人身形如云如燕，轻灵缥缈，可招招却可惊动天地。
麝月感到有人紧紧地掐住她的喉咙一般，喘不过气。
李秀堂见她担心的样子不过一笑：“放心，他们该是不胜不负。”
麝月斜睨他一眼，那人折扇轻摇，面容宁和，目光依旧清朗如月，到底是何人？为何如此镇静自若？
“你我这样打下去，只怕三天三夜也分不出胜负。”玄澈跃开一步，忽然说。
韩默扎冷笑：“我天魔教众，平你樊域，何需要你我对决？陪你玩玩而已。”
“是吗？”玄澈说着，眉眼带着笑意，突地向不远方向望去。
此时，凌月殿下，由远及近，有整齐的脚步声步步逼近，月色薄光里，两名女子为先，率一众人匆匆而来，那些人铠甲战衣，刀兵烁亮，更有一人自马上跃下，长袍飞卷，疾步而来，正是林世唐和他的大溏军队……
竟然会是他！
而那两名为首女子，则正是千樱与云雀！
玄澈高喝一声：“林兄别来无恙！”
林世唐朗声笑道：“去而复返，让玄澈兄久等。”
在场之人，无人不知玄澈与林世唐的渊源，说他们真情义也好，互相利用也罢，但到底此时两人绝对是站在一个立场。
玄澈睨一眼须择而，又看一眼韩默扎：“韩默扎，你此时可还有必胜的把握吗？”
韩默扎冷冷一笑：“原来，王子适才与我动手，乃行一招缓兵之计！”
“不敢！玄澈真心与你做这笔交易，在樊域我王廷与你天魔教，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又何必为此而决裂？若你今日血洗我樊域王廷，强取丰神之眼，但凡我玄澈不死，定将杀到你天魔教中，手刃天魔幽灵！你可信吗？”玄澈言之凿凿、神情坚毅。
他的话，似一股澎湃热流，汹涌入樊域将士心中。
一边是与天魔教勾结，陷樊域于如此境地的王！一边是如此刚毅铁血的王子，便是须择而也是心中倾斜了。
森格忽然道：“玄澈，休要惺惺作态！莫非，你早便料到了天魔教将乱我王廷，才要林世唐前来吗？哼！大家不要上当，这分明是玄澈的奸计！”
森格尽力保持镇静，玄镜亦是神色复杂，玄澈不以为意：“父王，事到如今，你难道不该向我樊域天下臣民谢罪吗？你囚禁于我，林兄驰援来救，难道还需要什么料到？”
他这样说，也是合理，森格眼眸如火，怒视韩默扎，好个天魔教竟要耍我！
林世唐走到玄澈身边：“为兄没来晚吧？”
“正是时候。”玄澈说着，斜睨一眼森格与玄镜，“烦劳林兄代小弟照看下父王与兄长，还有……王妃！”
听到王妃两个字，雪筝脸色煞白，她站在一边早已瑟瑟发抖。
林世唐点头：“好。”
林世唐看向森格，森格慌张道：“反了，反了！来人……来人……”
护卫着森格的重重守卫不知该进该退。
此时，须择而突然大声道：“护卫王入凌月殿，听……玄澈王子令！”
须择而是樊域重臣，他的话举足轻重，护卫纷纷让开，森格不由得一惊，与玄镜对望一眼，两人心知大大不妙。
林世唐回身看玄澈一眼：“这里，就交给你了。”
林世唐带着森格与玄镜向凌月殿内走去，一夕之间，似乎风云突变。
玄澈看着韩默扎：“如今，韩佐领可愿与我谈个交易？”
韩默扎道：“说来也无妨。”
玄澈轻慢地道：“你要丰神之眼，也要《天魔绝音》，本王子亦知道，你奉命而来，不可空手而回，丰神之眼乃我樊域圣物，我定不能交给你，但《天魔绝音》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知道，就是麝月！”
此话一出，再令在场之人震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麝月。
李秀堂呵呵一笑：“呵，看来，你男人要牺牲你了。”
麝月不懂，凝眉看着玄澈。
玄澈亦望向她，月色不明，雾霭蒙蒙，麝月的眼若星辰，却照不亮玄澈的目光。
他冷冷开口：“麝月，我可以交给你带走交差，亦作为我许以你天魔教的人质！如何？”
麝月惊骇的望着他，玄澈却一如平常的表情。
他不再看她，而是望着思量的韩默扎。
李秀堂冷哼：“你男人……对你不过如此嘛。”
麝月横李秀堂一眼，眼中惊骇已消：“他自有他的道理，何须你来多嘴？”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韩默扎的回答，须择而亦是紧握双拳，即使此时有林世唐部分兵力相助，加上樊域军队许是可以与天魔教一搏，却也定会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若此时得外敌侵犯，又当如何抵挡？
若可求和，便当是最好。
“好！”韩默扎的一声好，似这暗夜里的一道光，他看着玄澈，“今日，我天魔教便给玄澈王子面子。”
须择而以及文武百官松了口气，玄澈淡定微笑：“如此，多谢了。”
韩默扎哼的一声转身，看向一边的麝月：“请吧，麝月公主……”
他的声音冰凉，麝月面无表情，缓步走向他，玄澈看着她镇静的样子，眉心微微凝住，麝月回头看他一眼，竟微微一笑。
玄澈一怔，韩默扎黑袍一扬，天魔教教众已簇拥着他，并将麝月扛在身上，朝着凌月殿下而去……
远远的，月光已照不明亮。
玄澈望着，琥珀色眼眸将今夜樊域的慌乱与狼狈尽收眼底。
这一夜后，都不再会了！
玄澈随而目光一定，朝着须择而道：“大人，请您与普朗大人、修枝于大人随我入凌月殿。”
须择而叹息一声，缓缓点头，玄澈转身而去。
白袍落拓，将漫天月华遗落身后，所有人都望着他的背影。
果然，只有这个背影，才是樊域最明亮的光……
玄澈进到凌月殿，伯伝、千樱与云雀紧随其后，随而须择而亦领着普朗、修枝于两位三朝元老来到殿内。
殿内，灯火通明，亦如昔日的凌月殿，凌驾日月，光明不息。
不同的是，今夜，这里注定无眠。
森格依然气派不减的坐在凌月殿长椅之上，目光沉沉，玄镜表情不明的站在一边，而雪筝早已花容失色，当然，在一边，还有适才跟进来的苡柔。
林世唐迎着上来：“这是你樊域国事，我不便在此。”
“多谢林兄。”玄澈点头。
“我就在外面吗！”林世唐转身出去。
玄澈冷冷望着森格与玄镜，许久，一句话也不说。
须择而想一想，上前道：“王子，其中缘由，我们……也都知道一二，如今……”
须择而看向森格，苍眉一聚：“如今，便只好请王退位，传位于王子玄澈！”
此言一出，无不震惊。
普朗沙哑着声音道：“此事却不当如此，谁是谁非，实在很难说清，谁也不能保证，这不是玄澈王子一手策划！”
普朗向来心直口快，不畏强权。
玄澈看他一眼，并不生气，反而道：“这便是我要普朗大人一同前来的原因。普朗大人向来刚正不阿，所说之事，定为人所信服，而我……顾及到我皇家颜面，亦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的罪行公诸于众！”
玄澈的胸有成竹，令普朗一震，亦不禁怀疑的望向森格，森格却大声笑道：“玄澈！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儿子，你弑父夺位，却也是千古骂名！”
“呵，父王当年又是如何登上王位的呢？彼此彼此，有其父必有其子！”玄澈说着，眼眸一紧，“何况，你为置我于死，不惜与天魔教为伍，教唆雪筝屡次刺杀不成，便利诱玄镜，还有……苡柔……”
他痛心的望向她，苡柔只冷冷的面容，千樱要说话，玄澈却一挥手阻止：“甚至不惜赔上我樊域江山！呵，难道……不是因为你被我发现了我娘便是被你害死，我妹妹亦被你赶尽杀绝，你怕我终是不忠于你，而要将赋予我的一切全部收回，甚至……收回我的命吗？”
森格一惊，在场，除苡柔之外，全部惊讶的望着玄澈。
玄澈在说什么？森格杀他生母，杀他妹妹，可这没有理由啊！
森格曾经最是器重玄澈王子，若他忌惮他，便该在杀死他母亲妹妹的时候，将他一并杀了，又何必多此一举？
须择而颤颤道：“王子……这……”
“各位大人，可还记得当年的宁妃？”
玄澈所言是他的生母宁妃，阿米尔·宁凌，阿米尔家族的奇女子，美丽端庄、秀外慧中、博古通今、才学出众，深得森格宠爱。
为森格生下玄澈后，又生下一女雪璠，只是多年前突然病故，雪璠公主亦染病夭折，怎么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隐情？
须择而道：“自然记得，宁妃娘娘乃我樊域第一奇女子。”
他说着，看一眼苡柔，他原本想，森格宠爱苡柔多半是因苡柔的心性、才学都像极了宁妃。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玄澈道：“不错，就是这样一位奇女子，却因他的多疑，狠心的将她毒死，当年……我亲眼看到！”
森格震惊不已！他亲眼看到？怎么可能？
“不可能！”森格大吼一声，他神色慌张，须择而与普朗一惊，森格的反应似乎已暴露了他的慌。
“不错，你是支开了所有人，可你没想到我当时正躲在屏风之后，你亲手为母亲喝下毒药，母亲死时说‘不悔！’。”玄澈牙关紧咬，一双琥珀色的眸，迸射出锐利的光，仿佛要将森格一片片割碎。
当年情景，历历在目，每每想到都是心头的血。
可为了报仇，当年小小年纪的他不得不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才能活下来！
他尽力不引起森格的注意，当玄镜风生水起之时，他不过默默做一个闲在的王子，伺机报仇！
而当玄镜因野心强大，渐渐不将森格放在眼里，玄澈知道时机已到，玄镜被废，森格将最不显山露水的他一手推到樊域最显赫的位置。
他以为他可以控制他，更曾以玄澈为荣，可到底一切都抵不过曾经的恩怨仇杀，他的心里果然满满是恨。
森格冷笑，脸上皱纹深刻着狠毒心机：“你有何证据？你说你看到了，却不是要信口雌黄吗？”
普朗看着玄澈：“王子可提出证据否？”
玄澈摇头：“证据没有，证人倒是有一个！”
“证人？”普朗看森格一眼，森格脸色骤变，当年之事，他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他怎么会有证人？
“带上来！”说话间，一名大溏军官打扮的人从门外护送进一老妇人。
老妇人一袭粗布素衣，容颜已老，却依稀可辨得她当年的模样。
森格惊呼一声：“云兰儿？”
“王，正是奴婢，云兰儿。”那老妇人静静地说。
普朗与须择而、修枝于皆是惊讶的神情，须择而道：“你是……雪璠公主的奶娘！也是宁妃的侍女？”
云兰儿点头：“不错，见过三位大人。”
普朗适才还是怀疑的神情，立时变得阴云密布，他看着森格，恨恨说：“奶娘，当年之事到底为何？”
云兰儿道：“当年，王怀疑宁妃娘娘念念不忘青梅竹马的修将军！”
云兰儿说着看向修枝于：“也便是……修大人您的侄儿……他才令修将军屡次出战而迟迟不予以应援，令修将军死于战场，宁妃娘娘心中悲恸，与他争执，这个禽兽，竟由此怀疑雪璠公主亦非亲生，他与宁妃娘娘大吵，那时候，奴婢正在场听的一清二楚，后，他将奴婢等人谴下，之后娘娘便卧病不起，直到离世！”
修枝于面无表情，甚是平静，当年确有传闻言，宁妃为修将军伤心过度而死，看来真相并非如此。
“母亲离世的那一天，她只是流着泪看我，对我说要保护妹妹，话未说完，他便闯了进来，我慌忙躲到屏风后，他谴下所有人，亲手喂母亲喝下最后一碗药，后来，我才知道，母亲的药都有毒，这种毒会要母亲慢慢死去，好像病死，母亲临死是心甘情愿喝下那碗他亲手给的毒药，她微笑着说‘无悔’……”玄澈琥珀色眼眸里，过往成烟，缭绕着凝结的泪水。
一个女子怎样的痴心才能爱到死而无怨？
一个女子如何的痛苦才能做到恨也无悔？
当年的画面仿佛在每一个人眼前摇晃，千樱与云雀两个女孩子几欲落泪。
云兰儿哽咽道：“宁妃娘娘过世，他仍然没有放过小公主，他命我喂小公主喝曼珠沙华的毒液，我……我不知所措，若我不做，定然死无葬身之地，我若做了，想必也难活命，我没有办法找到了……修枝于大人……”
所有的人再是一惊，齐齐望向修枝于，难怪修枝于一直不语，对于所发生的一切好像了然于胸，原来，当年的事，他竟是经历了。
“修大人……”听到此处，如此的天伦惨剧，令普朗与须择而惊讶不已。
修枝于叹息一声，终于道：“不错，她找到我，我找了个与公主相貌相似的女婴，代替公主一死，但依然怕王瞧出破绽，便下了剧毒令女婴面目发青，辨识不清，说来也是造孽，到底害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森格此时脸如土色，他没有想到，自以为的天衣无缝竟然会留下如此多的把柄，他眉头紧拧，气息不匀。
玄澈斜睨着他：“怎么？还不准备承认吗？”
玄澈缓步走向森格：“我央求修大人将妹妹养在宫外，由乳娘抚育长大……”
“哈哈哈……好啊！好！不愧是我森格的儿子，够狠、够忍！是！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又怎么样？宁凌那个贱人，心里……始终只有修止，她的不悔，是不后悔为修止而死……”
“你错了。”云兰儿哭喊着打断森格，“王，你大错特错，可始终不给娘娘解释的机会，娘娘心里只有你，不管你多晚回来，或是留恋在哪个女人那里，娘娘都会静静的等你，都是我亲眼看在眼里的！”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
森格的眼眸紧缩，似有一柄利剑穿胸而过，不会的！宁凌，那个最讨厌杀戮的女人，怎么会爱他？
玄澈幽幽闭眼，泪水落下：“可怜母亲，就这样被你冤死！”
“不可能！绝不可能！”森格突然像发狂的狂兽推翻角桌。
“王……你为何要这样做呀！”普朗痛心疾首，须择而也是连连摇头。
玄澈忽的拔出伯伝手中长剑，寒剑出鞘，冷光掠过，玄澈白袍落落，直指森格。
森格冷笑望着玄澈，他脸如霜雪，冰冷无情。
森格冷哼：“怎么？你要杀我？呵，你如此这样杀了我，便是弑父之罪，即使得到了我王族天下又如何服众？”
“哼，父王，有其父必有其子，您当年难道不是弑父杀兄才有了今日？”玄澈长锋直进，刺向森格。
森格突地仰天大笑：“不错，我杀父兄，所以如今不得好死，那么你呢？玄澈？你预备给自己设计怎样的死法？”
“你知道，我从不信命！”
“玄澈，你心里鄙夷我，而你如今又与我有何区别？你要杀我，想必亦不会留下玄镜。”森格坦然面对玄澈的剑，好像料定他不会杀他！
玄澈尚不及言语，森格忽然大叫一声，适才胸有成竹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整张脸扭曲在一起。
他缓缓回身，在场之人亦都是惊讶的望着眼前的一幕。
玄澈更是轻轻蹙眉，疑惑的看着森格身后持着短刀的女子——苡柔！
苡柔紧握刀柄，刀刃深入森格背心。
“你……你……”森格颤抖着手，猛力一掌击在苡柔胸口，苡柔一口鲜血涌出，倒在柔软的毛毯上，鲜血染红了纯白的毛毯。
森格感到全身虚软，跪倒在地：“有毒！”
“我是女子，力量恐有所不及，只怕杀你不死！”苡柔强忍胸口剧痛，一如既往轻描淡写地说着。
“你……这贱人！你……你一直是玄澈安排在我身边的，对不对？”森格急促的喘息，如困兽，做着最后挣扎。
苡柔望向一边的玄澈，微笑落泪：“不！不是安排，是我心甘情愿。”
玄澈身子一震，他迷惑了，此时的苡柔，绝望的微笑着，又似乎是满足的。
她，不是背叛了他的女人吗？！
“王，有一点您猜对了，我爱玄澈！胜过我的生命。”苡柔痴痴地说着，她眼中的男人，琥珀色眼眸中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光彩，那是他这些年看她，都不曾有过的。
“你……”森格想要扑向苡柔，却剧毒攻心，不能支撑，径直倒在了地上。
三位大臣摇头叹息，玄镜面色苍白，而雪筝早已吓得昏死过去。
大殿之内，仿佛一瞬间寂静。
玄澈手中长剑落地，一步踱到苡柔身边，他轻轻抱起苡柔，苡柔气息已弱，却带着坚强的微笑，她看着他的目光，若涓涓春水，温柔情深。
苡柔道：“苡柔，从未……背叛过你……”
玄澈轻抚她的发，泪水滴在苡柔的手背上：“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他顿一顿，竟笑了，“你，是我阿米尔·玄澈第一个动情的女人。”
玄澈的笑可倾国倾城。
苡柔却摇头：“不必安慰我。”
玄澈道：“我从不安慰任何人，你被父王占有的那夜，可还记得殿外的笛声吗？”
她记得，她怎么会不记得，那么悲伤的笛声，好像就是她那夜的心情。
苡柔微微惊讶：“是你？”
玄澈点头：“只是到底年少，那样的动心，很快便忘却了。”
苡柔知道，玄澈说的是实话，对她动情，却无法对她守情。
可，这就够了。
苡柔泪水涟涟：“可不可以吻我？”
玄澈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苡柔忽的用尽力气扯住他肩上衣襟，想要吻他的唇，玄澈没有拒绝，他挨近她，她却错开了他的唇，在他耳边低语一句：“不要……放林世唐回去！”
那声音轻的几不可闻，玄澈身子一滞，苡柔抓着他衣襟的手指已松开了，她无力的依着他，在她最爱的男人怀里，幸福地微笑着……
玄澈深吸口气，将苡柔紧紧抱在怀里：“为什么？”
第一次，玄澈感觉，自己竟配不上一个女人……
“王子，如今，请以我樊域大局为重，还请王子节哀……”须择而上前一步。
玄澈将苡柔的身躯好好放倒在柔软的白色毛毯上。
他站起身，仿佛不曾悲哀过，转眸看向一边的玄镜。
“是你，对父王说，我妹妹还活着，让他对我生疑？”玄澈单刀直入，玄镜冷漠的回答，“是你先忘记了三年之约。”
“三年之约！”玄澈将手紧紧握住，若不是这三年之约，苡柔怎会死？
“这三年之约如何定下，你心里清楚，是你偷听到我与苡柔的谈话，知道了我妹妹还活着这个秘密，我才答应你助你登上皇位，而你保我与妹妹平安，并迎妹妹回宫！当时的我，不能有一点闪失，才应下了！”玄澈看着他，“你早该知道我不是真心。”
“我知道，可你必须这么做！但你为了麝月那个女人性情大变，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还会在乎妹妹的命吗？为了重夺皇位，我必须这么做！”玄镜冷笑，“天魔教的杀手也是我出面，派去杀你的！”
“想到了。”玄澈冷哼。
“王子，他亲手杀了希娜。”千樱道。
玄澈不可思议望着他，又看看昏死的雪筝，了然一笑：“与皇位比，女人算什么？对不对？”
“对！”玄镜大声道，“那日火刑，我才知道，什么都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多么的可笑！我连一个女人都救不了，呵，所以……我必须要权利！”
玄澈弯身捡起地上宝剑，扔给玄镜：“自裁吧！”
玄澈说完，转身向外而去，须择而道：“王子，雪筝公主……”
“贬为庶民，丢到大街上，自生自灭吧。”玄澈的眼光狠厉中光芒一瞬，“苡柔……以王妃之礼厚葬！”
玄澈亲手抱起苡柔：“并，册苡柔为我樊域第一王妃，灵位入庙堂，供我樊域王室后人敬拜！”
“是！”须择而俨然已将玄澈尊为樊域王上。
玄澈悲伤的眼神，望着怀里已毫无生机的女子，仿佛过往的那些情愫尽数纠结在这一刻，难以溶解。
此时，修枝于道：“王子，不知雪璠公主如今身在何处？”
他看看玄澈，又看看云兰儿，云兰儿迅速将头低下不语，玄澈眉峰微蹙，仰望樊域冰冷星空，半晌方道：“此时尚不便说出，修大人见谅……”
一语毕，抱着苡柔，玄澈踏步离去。
凌月殿外，依旧刀兵林立，月光寒冷，星色暗淡，一夜之间，樊域巨变、江山易主……
明晨，将是另一片天了……
伯伝与千樱、云雀紧随玄澈之后，其他后续事务交给三位老臣料理。
玄澈去了沐仙殿，静静仰望着被樊域世代供奉的神明。
他知道，这个神明不会保佑他，因为他从来不信。
“王子。”
天将明，千樱才敢说一句话：“王子，苡柔姑娘，要我将这个交给你。”
玄澈神情一动，迅速转身接过来，那是一个锦囊，他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封书信，他一字字看去，脸色忽明忽暗，眼神痛楚万分。
千樱叹息说：“其实，苡柔姑娘之所以刺杀您，是因为没有时间劝说您不要贸然宫变，才出此下策，更要取信于已经怀疑她的森格和玄镜，是她找到我与云雀，叫我们快马加鞭，去找林世唐和一个姑娘，还是那句密语……”
千樱看向伯伝：“江边月，照人来……”
伯伝低头，玄澈长叹一声：“苡柔，还说什么吗？”
千樱摇头：“没有，只是给了我三个锦囊，第一个锦囊是叫我上天魔教，见天魔幽灵，她对我说，只要我说有《天魔绝音》的消息，又是你的人一定见的到，他们不来救你，就什么都得不到，既想得到丰神之眼，又想得到《天魔绝音》就只有救你这一条路；第二个锦囊，便是要我们快马加鞭去找林世唐，还有见到他时要如何对他说，若是说不动他，便想法到江边等那个姑娘，并且……将第三个锦囊交给你……”
玄澈闭眼，细细回想，自己岂止是辜负了苡柔的情？苡柔时常对他说大局为重，他却从来都我行我素。
“你们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王子，那……麝月公主……”云雀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
玄澈望着灰蒙蒙的天际，轻道：“此时，在那里，她才安全。”
伯伝对千樱与云雀连使眼色。
三人静静退了出去。
天，已蒙蒙亮了，千樱疑惑地看着伯伝。
伯伝感觉到她的目光，心中也明白她的疑惑。
“你想问我，江边月，照人来的那位姑娘是谁？”伯伝问。
千樱点头，不过显然心里也早有了一些猜想，试探的看着伯伝：“莫非是……”
伯伝道：“我不知道……”
他的神情，好像且忧且急，欲言又止……
他紧紧凝眉，那双从来安静的眼眸里，竟多了几分牵挂之意。
“她好吗？”他突然问。
千樱一怔：“匆匆一面，不知。”
伯伝没再多说话，而是静静的走开了，他的脚步很慢，很犹豫，好像想要立刻奔跑到一个地方，却又止步不前……
江边月，照人来！是哪一轮明月，又照亮了谁的心呢？

第二十四章 雪山之巅
樊域王阿米尔·森格，联合邪教，置樊域安危于不顾，侍姬苡柔杀死森格，有功于樊域，以王妃之礼厚葬，并册为樊域第一王妃，永享樊域香火。公主雪筝，死罪可免，被贬为庶民。一场巨变后，王廷宣布，不宜再办举国盛典，王子阿米尔·玄澈，退天魔教、保樊域百年基业，由三位老臣推为新帝，即日登基，不再行隆重仪式。
不过一夜之间，樊域已开始了新朝。
玄澈将凌月殿废弃，搬进华月宫，登基首日，将要沐浴斋戒。
他泡在蒸腾的热汤中，反复思量着苡柔临死前说过的话——不要放林世唐回去！
她，让千樱请来林世唐，救援威慑是假，留下他的命才是真啊！
他就奇怪，当时在追星殿，伯伝给他一张字条，想必也是苡柔安排，上书林世唐要来，叫他拖延时间，与天魔教联合宫变。
那时候，他就奇怪，虽然是要救他，可苡柔不至于傻到引狼入室，引别国军队光明正大到樊域来。
现在他都明白了。
而第三个锦囊，就是如何应对林世唐和他的军队！
但，苡柔的办法，太冒险，可行吗？
他与林世唐是迟早要决一死战的，他想，他们心里都有数，只是这一天，他没有想到是在这样的情景下，而不是在战场上。
大溏没了林世唐，也便没了支撑，到时候中原唾手可得，他，便不再是樊域的王，更是天下的主！
这，也是他一直想要的！
苡柔，竟一直都了解！
越是想，越是心烦意乱，他忽然起身，热淋淋的水顺着他身躯完美的线条流淌下来，侍女羞涩的为他披衣。
门外千樱道：“王，林世唐求见。”
来了！这样迫不及待吗？林世唐的缺点就是性子太急，有心计，却不够精细，豪迈却不够懂得隐藏。
他轻道：“叫他在华月宫等我。”
说完，他只穿一件随意的月白长袍便走出了沐仙殿……
他虽已经是王，却依然是那个翩翩如玉的俊美男子，依然潇洒随意，我行我素……
华月宫，林世唐一个人端坐在角桌边，如平常一样随意，玄澈挥手示意婢女退下，宫内只剩下他们俩人。
玄澈坐下来，林世唐端起酒盏：“兄弟，你这儿的葡萄酿是越来越醇了。”
玄澈举杯道：“林兄喜欢，便带些回去。”
林世唐仰头一饮而尽，他看着玄澈，渐渐收了笑容：“实话说，兄弟此来，除了救你于危难，也是要带麝月回去，可麝月却被你送给了天魔教，这……”
他语气虽不算激烈，却显然是在质问：“你该给我个交代吧？”
玄澈笑了笑：“当时情况，只能如此，麝月……我也要，她是我的女人，我不会不管。”
说着，修长的手指划过碧玉酒杯，眼光亦凝在酒杯之中，林世唐严肃道：“你对麝月……是真情？否则怎会为她多次冒险？”
“真情也好，假意也罢，我到底睡了她那么多次，她功夫不错，每次都让我很舒服……要说我不喜欢她，的确是假，她的身体的确是最能满足我的。”玄澈故意将话讲的这样露骨，神情闲散随意。
林世唐怀疑的看着他：“就因为喜欢她的身体，就可以为她出生入死？”
“我出生入死，不是为了她。”玄澈斟满酒杯，碧玉酒杯，红色酒浆，醇香美味。
“难道是为了我？”林世唐自嘲地笑了。
“当然不是。”玄澈道，“我为我自己。”
玄澈说着站起身：“我要麝月，你要凤凰珏，就这样，成交吗？”
林世唐微微惊讶，看着玄澈琥珀色眼眸，他不信他，可又不得不信，当初他帮他灭掉赵滋全家，他错信了他的话，才将麝月交给了他，如今想想悔不当初，他怎么能忽略了玄澈才是真正危险的男人？
林世唐微笑一声：“好！”
“明儿个我们一起上天魔教，可敢吗？”玄澈声音平淡，转身望向帘外渐渐沉去的日色……
林世唐亦起身来：“好！明日便同你一起上天魔教！需要多少兵力？”
玄澈冷哼一声：“天魔教，你有多少兵力也攻不下，只可智取。”
“智取？”林世唐不懂。
玄澈道：“不错！我们与天魔教来一场谈判。”
夜深沉，林世唐睡不着，望着星天出神，初雪此次亦随着跟来，见他忧虑，不禁上前安慰。
“王爷，歇着吧，明儿个还要上天魔山。”
“你先歇吧。”林世唐道，“明天……想必是场恶战。”
“不是说要去谈判？”初雪疑惑，适才林世唐回来，明明对她说，明天要去天魔教谈判。
“呵，天魔教会那么好说话吗?之所以在宫变那天那样顺利，只怕他们和玄澈之间，怕有什么说不得的。”林世唐叹息一声，转头看初雪，“明天你就别去了，我还是担心。”
初雪倔强道：“不！王爷说过的，以后到哪儿都带着我。”
“说是说过，只是……明日凶险万分，我怕无法护你周全。”林世唐将初雪揽入怀中。
初雪道：“难道王爷留我在这陌生的樊域宫廷，便放心了吗？”
林世唐眉一蹙，初雪的话，也是。
想来即使有什么，想必玄澈亦不会对一个弱女子如何。
林世唐点点头：“好，明日你便同我一起上山。”
月色无边，樊域的夜，总是凉丝丝的……
天魔教，在樊域雪山之巅，神秘莫测的雪山，人人敬畏的天魔教，还有从来没有以真面目示人的天魔幽灵。
在麝月来到天魔教之前，她曾经想过很多种可能，这里，也许如天境般优美，也许如皇宫般恢宏。
可是她错了，天魔教众，都居住在雪山之巅的雪洞之中，雪洞门口有层层守卫，雪洞内千回百转，即使他们没有蒙上她的眼睛，她都难以记清洞内的路。
雪洞应该很大，给人无穷尽的感觉。
麝月被关在一方小洞中，这里的布置，只简单有张床和桌，桌上放着一盏茶壶，里面是淡淡香味儿的冰水，想必是以这雪山上的雪水冲泡的，奇怪的是，这里虽是雪洞，却并不感到寒冷，当真稀奇。
“教主要见你。”一位身白丝衣的女子冰冷地说，这里的人，都如这雪山一般，冷冰冰的。
男子皆是黑衣、黑斗篷，遮住脸颊，女子皆是白丝衣，亦用白色丝巾遮住面容。
教主？就是天魔幽灵吗？她倒是也好奇，想要见见。
随着那女子不知转了多少弯，来到一处极大的洞穴。
两旁巨大的雪柱上高烧着腾腾火盆，白茫茫的洞穴，有银白色的宝座，上有晶莹剔透如同冰凌的水晶柱，光彩夺目。
宝座上斜斜靠着一个人，他一身银白色斗篷，仪态优雅，如天魔教教众一般，亦看不到他的脸，只是他没有用斗篷遮住半张面容，而是一个银色面具，雕工精细，颇是华丽，只露着尖削的下颌，和薄薄的嘴唇，还有一双锐利的眼眸。
麝月猜想，他亦该是个极俊美的男子吧？
“你就是麝月？”他的声音低沉沉的，似故意假装的深沉。
麝月点头：“是。”
“你可知，我叫你来，做什么？”天魔幽灵说着，缓缓站起身，宽大的银色斗篷，划过冰透的台阶。
麝月平静说：“要我写出真的《天魔绝音》。”
天魔幽灵笑笑：“倒是不笨，虽然不比苡柔那丫头，不过，苡柔也是小聪明而已，我早知道她送来的是假的《天魔绝音》，就想要看她耍什么花样，果然，她叫千樱那女子上山来告诉我，拿到的是假书，若要真书，需救玄澈而背弃与森格的约定……”
原来，苡柔竟是这样的部署？
麝月道：“可其实，教主您也早便和玄澈王子达成共识了不是吗？只不过，您想要拿捏得更多，就算苡柔不令千樱前来，您也会投向玄澈王子，因为您知道，丰神之眼，森格无论如何给不了你，而真的《天魔绝音》只有我知道，这笔买卖想来想去，都知道应该倾向于谁，但，你还是想要玄澈王子欠你这个人情，所以……不等到最后，都没有给玄澈王子肯定的答复……”
天魔幽灵看着她，透过那银色的面具，亦可见那双眼的锐利。
“聪明！但可惜……女人到底是女人……你的男人对你……不过如此……”天魔幽灵冷笑着，想要讥讽她。
麝月却不以为意：“大丈夫志在天下，若为一女子所累，岂是英雄？”
“哦？”天魔幽灵似有几分钦佩，“这样的女子，倒是少见……”
麝月笑道：“况且，我跟你们回天魔教才是最安全，也最不会拖累他的。”
天魔幽灵沉默一忽，正要说话，便有一侍女来报：“教主，玄澈王子和林世唐已到了山口。”
天魔幽灵看麝月一眼：“他们来的，倒是真快。”
天魔幽灵长袖一挥，那女子出门去迎，适才还是从容应对的麝月，此时，倒是微微蹙眉，心内紧张，亦复杂起来……
“你紧张了？”天魔幽灵忽然道。
“没有。”
麝月话音才落，便听见洞口脚步声渐近，不一会儿洞内已齐齐站了几十人。
玄澈一身青衣与一身戎装的林世唐站在最前面。
见到麝月，玄澈不过淡淡一眼，麝月心里思量，亦没有做太多表示，默默退到了一旁。
她盯着林世唐，再见这个人，恨仿佛更深了，她紧攥住双手，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教主，林兄自中原而来，怕也是不懂你这山上规矩，倒是带了人马上山。”玄澈道。
天魔幽灵冷笑：“无妨，若我不想你们上山，你们根本上不了，不就是五千人马吗？我天魔教还不放在眼里。”
他说得清淡，林世唐却轻轻皱眉，一路上，这雪山都充斥着神秘，进了山洞，更感觉这里深不可测，他观察了玄澈，却觉得他出奇镇静，丝毫没有担心。
“你是来谈判的？我的条件很简单，玄澈王子……哦，不，现在该叫一声王了！”天魔幽灵悠悠慢慢，“我要《天魔绝音》和丰神之眼，麝月和凤凰珏，你带走，两样换两样，公平吧？”
玄澈点头：“当然。”
说着，天魔幽灵看向一边的麝月，见她目光凶狠，直直盯着林世唐，天魔幽灵一笑：“玄澈，你的女人……好像不怎么开心。”
玄澈亦看向麝月，麝月听到自己的名字，移开目光，与玄澈相望，玄澈道：“你且先去写出真的《天魔绝音》。”
麝月微微蹙眉，玄澈明明知道她不会。
但她不露声色，转到一边，一名长衣侍女引着她坐在一旁石桌上，她早已发现，石桌之上，笔墨纸砚早已经备好。
麝月提笔而书，适才的仇恨似乎全部凝在了笔尖。
玄澈看一眼天魔幽灵：“教主，那么您的承诺……”
玄澈说着，琥珀色眼眸闪过一丝流光，天魔幽灵淡淡一笑，望向洞口，此时，洞口走进两名黑衣教徒，长刀在身，手上衣襟上似沾了血色，他们单膝跪地，恭敬道：“教主，大溏的五千兵马已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林世唐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林世唐看向玄澈，玄澈面容冰冷，唇边一丝凉薄笑意：“林兄，对不起了。”
林世唐不解的望着玄澈，又看了天魔幽灵一眼，恍然而悟：“原来，你们一直都是一伙儿的……那么宫变……”
“宫变你不来，天魔教之乱也会由我平定，天下民心，都是我的！”玄澈威仪赫赫，目光如炬。
林世唐懂了。
天魔幽灵缓缓站起身：“林世唐，你不过匹夫之勇，玄澈果然了解你，竟然真的会答应随他上我这雪山之巅，你不知，上来的人，除非我答应，或是我死，否则……无一生还吗？五千兵马？你也太小看了我天魔教！”
“我与你们天魔教向来没有仇怨，为何要置我于死？”林世唐不懂，就算为了丰神之眼和《天魔绝音》，天魔教就不怕玄澈反悔？他如此诡计多端，天魔幽灵便没有忌惮？
“若不是你烧毁藏书阁，我天魔教又岂会失去《天魔绝音》！”天魔幽灵冷入肌骨的声音，令人寒战。
玄澈道：“林兄，看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儿上，我留你全尸！”
“哈哈哈……玄澈，你也太小看了我林世唐！你以为……我就是信任你的吗？你以为……我只有那五千兵马吗？阿米尔·玄澈，只要我没有下山去，我驻守在距樊域五里地外的军队，便会在黄昏攻入樊域，你人不在兰迦城，从雪山下去，我军队早已占了先机，玄澈！自从上一次来樊域，你对于麝月之事推推搪搪，我便知道，你我兄弟……早已没的做了！”
林世唐果然有备而来，玄澈却不慌不忙，他原就不会以为林世唐是好对付的主儿。
他淡淡笑：“林世唐，其实我们从来都没有真正相信过对方不是吗？你共带五万兵马，解我兰迦城之困时，只带一万人在兰迦城边，其余人马驻守在五里外漠原中。哼，你以为我被困追星殿，便不可能会得知你大军在外的消息，你可知道伯伝何在？”
林世唐一惊，不错！从来，都是紧跟在玄澈身边的心腹伯伝，的确没有上雪山来，他竟然忽略了。
“虽然，我樊域如今急需休养生息，可伯伝已做好万全的应战准备，若你下不了山，你的军队却也未必攻的下我兰迦城！我……愿意一搏！”
玄澈的声音斩钉截铁，林世唐几乎忘记了，玄澈就是这样一个人，天生的赌徒，他的一生都是在以生命相搏。
“殿下，我们助您突出重围。”林世唐心腹大喝一声，拔剑出鞘，引来众人纷纷拔刀。
顿时，雪洞内剑拔弩张。
玄澈见状，亦抽出腰间软剑，旋身至林世唐身前，林世唐望着他，这个人他认识了十年，不！其实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他吧？
他琥珀色双眸，冷酷骄傲，睥睨天下。
他从来，都忽略了，他有一颗狠辣的心！
他要的，恐怕不仅仅是樊域之王！
“拔剑吧。”玄澈冷冷一句。
多年兄弟之情，全付流水……
林世唐寒剑出鞘，雪洞内，冷光肃肃，折射着刺眼的冰凉。
天魔幽灵缓缓坐下去，欣赏着这一幕兄弟反目。
不！或许，他们从来都不是兄弟，从来都是相互利用。
玄澈先发制人，一剑刺向林世唐，剑锋若风凌厉，扬起一道道雪末旋转着朝林世唐而去，林世唐感到他强大的剑气，他侧身避开最是滂沱的一击，却依然被剑风所累，向后几步踉跄。
他不敢怠慢，挥开剑，迎着玄澈的剑锋而去。
两股强大的剑气相遇，碰撞强烈，剑风呼啸，不相上下。
天魔幽灵看一眼一边书写的麝月，含笑道：“你就不担心吗？”
麝月头也不抬：“担心什么?”
“你的男人未必是对手。”
“他答应过我，一定会为我杀了林世唐！”麝月平静回答，手中笔锋不停。
剑气时时袭来，一剑一招，都仿佛在麝月笔端，他的剑疾，她的笔锋亦疾，他的招缓，她的笔锋亦缓。
天魔幽灵暗暗看着，她不是不紧张，而是将紧张压在心里，她不会去分散他的注意，她的心乱，全都乱在了纸笔之上，而不是脸上。
他暗想，这女子，除了貌美，果然有不一样的地方。
突然，麝月笔锋一收，猛然抬头，便只见，玄澈的剑已抵在林世唐的喉咙。
她掷笔起身，望着眼前一幕，恨意在她的眼眶凝结。
玄澈冷声道：“你输了。”
随来的大溏侍卫一拥而上，天魔幽灵一个示意，天魔教徒亦抽剑围上，两方对峙，谁也没敢妄动。
“我劝你不要顽抗，我不会叫你死的太痛苦。”玄澈决然冷酷。
“呵，我想知道，你究竟为何一定要杀我！我们之间，就非要到这种地步吗？”林世唐不甘，若要与他争夺天下，大可以光明正大进犯中原，却为何一定要以这种方式了断他们之间的一切？
“莫非是为了她？”林世唐看向麝月，忽然狂声而笑，“没想到自命风流的阿米尔·玄澈，会为一个贱女人如此不管不顾，为她灭南疆，为她出生入死，可她……只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贱人罢了！”
“住口！”
“别人碰过的女人，你不是从来不碰？可见这贱人有多少狐媚本事，一个早就破了身子的女人，还能把你迷惑至此？你可别告诉我，你第一次碰她的时候，不知道她早不是处子之身！不妨告诉你，她甚至打掉过一个孩子……这么肮脏的女人，也难得你会要！”林世唐故意激怒玄澈，嘲笑地看着他。
天魔幽灵目光缓缓看向麝月，麝月羞愤难当，在这样多人的面前，被说出所有不堪的过去，她终于走上前，泪水直流：“林世唐，你畜生！若不是你害我，我……”
她气急，无法说下去，转头看向玄澈。
此时，天魔幽灵亦是玩味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倒要看看，不可一世的玄澈王子，颜面尽失，会是如何模样。
玄澈不说话，面容冷漠。
麝月清楚的记得，玄澈说过的话，别人碰过的女人，他不会再碰！她也一直疑惑，他应该早知道，自己并非处子。
麝月咬唇：“我……”
“你不必说话。”玄澈唇角一丝残酷笑纹，“林世唐，你不但欺负我的女人，竟还……杀死了我的孩子！你这条命，我要定了！”
他一句话，麝月与林世唐同为震惊。
玄澈睨一眼麝月，目光情深：“我没想到，只那天晚上，你就怀了我的孩子……”
那天晚上！
麝月忽然懂了，那段如刀刻在脑海中的回忆，每每想起，都是锥心刺骨的痛，可是那天晚上，那个一人屠杀赵家全家，强暴自己的男人，竟然……会是玄澈吗？
“你……”林世唐不可思议。
玄澈冷笑：“明明是你叫我去灭掉赵家全家，而后麝月便怀有身孕，你难道都没有想过，那会是我的孩子吗？还是……就是因为你知道，才要毒死她腹中的胎儿！”
林世唐确实不知，他从来都没有想过，麝月的孩子会是玄澈的。
的确是他叫玄澈去灭掉赵家满门，可他也想，麝月的孩子也许是赵滋已经占了她，才怀上的，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玄澈的。
“受死吧！”
玄澈剑尖一挺，鲜血顺着林世唐脖子流下来。
“住手！”
忽然，一个女子声音急切的响起来，初雪从人群中跑了出来，跪倒在玄澈面前。
林世唐一惊：“初雪？你干什么？快起来！不要求他。”
初雪含泪看着林世唐，林世唐狠狠望玄澈：“初雪只是一个弱女子，你放她下山。”
“求你，别杀他。”初雪仿佛没有听到林世唐的话，央求着玄澈。
而玄澈居高临下，看着跪地哭泣的女子，神情竟有一瞬间悲悯和不解。
初雪泪流满面：“求你了，别杀他！”
她只是重复这六个字，双手抓着玄澈的衣襟。
“我会带他走，我会劝他走得远远的，永远都不再回大溏，更不会出现在你的眼前，求你……求你……”初雪目光凌乱，泪水飘零。
天魔幽灵依然着有意味的观望，心道：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当年，是他强占了你，没想到……你动了真心！”玄澈语声虽淡，却温和。
“是！所以……我求你……求你了……看在……看在这么多年的情义上……”初雪泪光闪烁，苦苦哀求。
林世唐却道：“情义？我与他也许从来都没有过情义！初雪，我说了，不要求他！”
初雪只若不闻，紧紧攥着玄澈衣襟，殷切的望着他：“求你了……”
令麝月及所有人惊异的是，玄澈的神情竟然动摇了。
他凝眉叹息，握着剑的手缓缓下落。
麝月急道：“你做什么？你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玄澈看过去，持剑的手悬在半空，麝月为他吃了那么多苦，容颜憔悴，身形消瘦，那也的确是他对她的承诺！何况苡柔说过，决不能放林世唐回到中原……
玄澈眼神一定，手腕重新发力，直指林世唐，眼光睨着跪在地上的初雪：“对不起，他必须死！”
说着，长剑寒意指过去，林世唐闭目受死。
“不！”初雪起身，握住玄澈的胳膊，“不！求你了！哥！我求求你了……”
哥！
一声，镇住了所有人。
天魔幽灵都是一惊，麝月更是心惊的望着玄澈，只有玄澈无奈的叹气。
初雪再次缓缓跪在地上，痛哭不止。
林世唐不可置信的望着哭泣的初雪。
这是怎么回事？
玄澈道：“你何必！”
“哥，我求求你了，我从来都没有求过你，从小到大，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从来都没有忤逆过你的意思，甚至……甚至你把我送到林世唐身边，我都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可我到底忽略了，你也是个年轻的女子，你会有情有爱……”玄澈字句中不无怜惜。
“哥……”初雪泣不成声，“他对我是真的好，从来都不许任何人欺负我！就看在他对妹妹的情意，求你放了他吧。”
“难怪，难怪……”林世唐忽然仰天而笑，“难怪第一次来樊域，你对樊域的天气便没有一点不适，原来，你原本就是樊域人！”
“对不起……对不起……”初雪几乎崩溃，原来，他就是玄澈定下三年之约，尽力保护的那个妹妹，雪璠公主。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是傻瓜！是大傻瓜！”林世唐笑声好像要掀翻整个雪洞。
笑声未止，林世唐忽然挺身而上，玄澈反应不及，林世唐已迎着玄澈的剑身而去，剑冷心寒，鲜血染红了雪洞白雪。
“不！”初雪扑过去，抱住林世唐。
林世唐看着她，惨笑：“我不恨你！恨我……自己！”
林世唐知道，他无论如何都逃不出这座雪山了，玄澈也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他，初雪，他一生只爱过这一个女人，她竟然是玄澈送到他身边的卧底！
他宁愿自我了断，认输。
麝月看着初雪的痛苦，玄澈的纠结，他很想过去安慰初雪，可却又不知要从何说起……
“呵，真是一场运筹帷幄的好戏！我不得不佩服你，玄澈。”天魔幽灵忽然开口，“你为今天，究竟准备了多少年？”
“我急着下山，林世唐死，五里外的军队恐怕会在日落前攻打兰迦城。”玄澈说着，拉起痛哭的初雪，初雪甩开他，泪水涟涟的脸容，布满恐怖的恨意，“你走吧，我不会……再和你回樊域，你……也不再是我的哥哥！”
“不准！”玄澈霸道的将初雪禁锢住，侧头看麝月一眼，“我们下山。”
“慢着！”天魔幽灵幽幽道，“那份《天魔绝音》是真是假，在我考证之前，麝月不能走！”
天魔幽灵此话一出，天魔教徒迅速堵住洞口。
“你带你妹妹离开，我会为你结果掉所有留在天魔教的大溏余孽，但是，麝月不能走！”天魔幽灵的话，总带着悠悠慢慢的闲散，却暗中透出寒意。
“我将这个留在这儿……你是不是更感兴趣？”玄澈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颗明珠。
那明珠珠光璀璨，熠熠夺目，雪洞之中万点莹光，似都在刹那凝聚在此，发出更加耀眼夺目的光辉。
“丰神之眼？”天魔幽灵有点惊讶。
“我早和韩默扎说过，丰神之眼对我……没有意义！”
玄澈说着，将丰神之眼向后抛去，天魔幽灵纵身一跃，稳稳接住。
玄澈目光一扫，挡在洞口之人向天魔幽灵望去，天魔幽灵手握明珠，心思已全部被吸引了去，一挥手，示意放人，所有人纷纷让开。
玄澈强带着初雪与麝月离开……
一路上，初雪一言不发，玄澈知道她恨他。
玄澈回到王廷，便急召见须择而与修枝于，二人见了初雪，惊闻初雪便是当年失踪的小公主雪璠，欣喜之余却发现了初雪的异样。
她没有欣喜，有的只是空洞的目光。
玄澈对麝月道：“去华月宫等我。”
麝月心里亦有许多疑问，也有许多纠结，但她知道，玄澈想必要应对大溏军队，她有再多的疑问，都要等过了这一遭。
“来人，把雪璠公主送入迎雪殿！严加看管！”玄澈冷硬道，初雪冷冷瞪着他，他无情说，“最好别反抗！”
这个时候，不允许他对初雪有耐心和关心，退敌才是重中之重。
宫人将初雪带下去。
玄澈对须择而道：“是否已经兵临城下？”
须择而点头：“是！王……伯伝已部署严密，千樱姑娘早带一批人马去断了他们的后路，除非他们能攻开我们的城门，否则……我们前后夹击，他们有来无回！”
玄澈点头：“来人，为我更战衣，我要上城。”
“王……如今您……”
“不必再说，这一战必须胜！”
玄澈换上一身战甲，长袍飞扬，须择而也明白，纵使樊域兵强马壮，但到底才经历了巨变，军心不稳，他必须这样做！
华月宫不比凌月殿的奢华，却也是极华丽的宫宇。
清辉如霜，洒遍华月宫，已是夜深，整个华月宫丝纱飞扬，夜色缭绕，月光影影绰绰，有一种朦胧之美。
麝月站在宫柱边，回想着之前的种种。
她只觉得可笑，她就觉得奇怪，一个口口声声别人碰过的女人他不会碰的男子，她怎么就没有想到，他就是强暴自己的那个人！
麝月衣袂微扬，凉入心骨。
她清楚的记得，那个人在强暴她时，曾问到过凤凰珏！
那么，他对她……难道就与和初雪一样，只是……一个对他还有利用价值的棋子？否则，他为何一直不说？
想着，月光已冷，晨露如霜。
寒意刺骨。
她这才发觉，自己竟在这里站了一夜。
门口有动静，听见宫女们纷纷恭敬的声音，想必是玄澈回来了，如今的樊域之王……
见到麝月，他一身风霜血色，眉宇间满是疲惫，却有隐隐霸气。
她心一疼，心里的质问不忍出口。
她愣愣地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眼前这个男子对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有很多问题？”
看她的眼神，他就懂了。
玄澈解下战袍，走到她身前，将她搂在怀中，倾情一吻。
每次，只要他或温柔、或霸道地吻她，她就无法自控，体内的情愫总能被他轻而易举的撩拨。
可这一次，她克制住了，推开他：“不要，王累了，歇息吧。”
“你在怪我？”
“没有。”
玄澈叹息一声：“你怪我也对，我似乎从来不曾对你真正坦诚，记得你问过我，以我的性子，若被玄镜知道把柄，杀了他就是，到底为什么会定下三年之约，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是为了初雪！因为我与苡柔在谈论初雪时，被玄镜听去，我……不能让初雪冒一点危险。”
这些，对于她已经不重要了。
“嗯。”麝月冷漠的应了。
“不然，你就是怪我，没有告诉过你，当年强暴你的人是我！”玄澈搂紧她，在她耳边轻语，“那个重要吗？我们之后有那么多次，都那么快乐，那么美好，我对你真心还是假意？难道……你分辨不出？”
她的确分辨不出！因为——凤凰珏！
她挣脱开他：“你为什么要强暴我？”
玄澈听她言辞，面庞突然冷得可怕：“强暴一个女人，还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
“可你当时……要的是凤凰珏！”麝月索性直言。
她眼神望着他，对上他深不可测的琥珀色双眸。
许久，他沉默的望着她。
“你当时，不是想要一个女人的身体，而是想要凤凰珏和……凤凰珏的秘密！在樊域圣殿里，你与我欢爱，也一样提到了凤凰珏的秘密，可你却又一再强调，你们樊域外族，要凤凰珏没有用……如今，你一定要将林世唐杀死，更从多年前就将自己的妹妹放在林世唐身边，你要的……不仅仅是樊域之王，而是……天下之主……所以……你要凤凰珏……所以……你要我！”
麝月一口气说出来，泪水不经意便湿了面容，她心痛如绞，越说越痛。
她不知为何会这样痛！痛得，她身子颤抖。
她的眼泪，她的失望，她的痛苦，玄澈一一看在眼里。
他转身闭目，一时间，无话可说。
麝月凄然一笑：“我都说对了是吗？你……果然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你为我不顾生死，是怕我死了，就没有知道凤凰珏的秘密了，是不是？”
“是！”
玄澈忽然大声一句，“你满意了？”
麝月怔怔站在原地，望着他绝情的背影。
她心如刀割，缓步转身，向着殿外走去。
“你去哪里？”
是啊，她如今能去哪里？天地之大，苍穹广阔，国破家亡，心死爱逝，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留恋呢？
林世唐已死，大仇已报，她该去哪儿？
如今，她是真的只有孤身一人了，是不是……
“走到哪儿，就是哪儿吧，麝月祝陛下攻无不克，早日一统天下……”她痛楚地说。
“不准走！”
玄澈转身，狠狠拉住她的手腕。
麝月回眸看他，泪水涟涟：“王，难道还要留下民女的命吗？”
他热眸如火，凝视着眼前的女人，他几乎捏碎了她的手腕，她却似乎已感觉不到疼。
“还是……”麝月用另一只手，解开自己的衣带，络纱随手而落，她笑得凄冷如雪，“还是……王想要民女伺候？”
玄澈见她如此，心中恼怒，用力甩开她，将她甩在地上。
“你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玄澈气愤至极，也失落至极：“我走！”
他甩袖出了华月宫……
清晨露水，沾湿铁衣。
麝月泪落如雨，那个背影那么决绝，那么冷酷，也或许……那么无情……

第二十五章 王的女人
雪璠公主回宫，宫宇震动。
当年秘闻成为宫中、民间热议的话题。
迎雪殿，从来都不曾有人住过的宫殿，却一直有人打扫，如今人们也终于懂得了，这座大殿为何叫做迎雪殿，也许就是为了有一天，迎回雪璠公主。
玄澈来到迎雪殿，初雪依然冷冰冰的，眼神无光，带着彻夜未眠的倦意。
“又没睡？”玄澈问。
“不习惯。”初雪淡漠回答。
“这是你的家，这座大殿，也是专门为你而建。”
“多谢。可惜，这么多年，你从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也从不知道……我的习惯！”初雪惨然一笑，抬头看他，“对于你来说，我只是一句冷冰冰的‘江边月，照人来’。你要我来，我就要来，你要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玄澈叹息：“对不起，忽略了你的情感，是我的疏忽，可是……大丈夫志在天下，我也只能对不起你了！”
“志在天下？所以，我的幸福与你无关，你也就不必假惺惺的装作一副关心我的样子，更不必再来扮演好哥哥！你放心，我不会自杀！我要活着！好好活着……”初雪的话轻慢，却透着凌厉。
玄澈陌生的看着她，曾经，他的妹妹，温婉善良，纯如净水，甚至说话都不敢大声，为什么只是一夜之间，她就变成了这样尖锐的女子？
他摇头，或许，是自己改变了她，叫她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转身出了迎雪殿。
殿外，伯伝正候着，亦是一脸担忧：“王，公主她……”
“伯伝，你自来与公主比较有话说，最近便在迎雪殿保护公主，也多开解开解她吧。”玄澈心情不佳地离开。
伯伝望着迎雪殿，叹息——
公主，江边月，照人来。如今，你人来了，可心，却早已经不在了……
在初雪这里，玄澈毫无办法，而麝月，他也已三天没有见她。
华月宫，分外冷清，近来白天里越发酷热，而夜晚却凉风透骨，玄澈知麝月身子才好，畏热亦畏寒，特意叫人送了毛披来。
他走进华月宫，侍女们见了正要拜倒，玄澈却示意不必，将宫内所有人遣了出去。
他看一眼放在一边的毛披，一动没动的整齐叠着，又望望站在宫柱旁，望着星天冷月一言不发的女子。
她衣衫单薄，身子羸弱，乌丝长发随着夜风荡漾。
“为何不披上毛披，你分明禁不住这寒。”玄澈冷声道。
他走到她身后，麝月动也不动，轻轻说：“哪里及得上心寒？身子冷透了，心……就不会冷了。”
“你到底要气到什么时候，才肯跟我好好谈谈？”玄澈怒声道。
“我哪里敢生气？亡国之女，乱世飘零，求个栖身之地而已。”麝月淡淡的，冷冷的。
玄澈一把扭过她的身子，迫使她与自己对望，才惊讶的发觉，她容颜如此憔悴，一双含波美眸已哭得红肿。
她避开目光：“王要怎样？”
“哭得这么伤心，说明，你还是爱我。”玄澈轻轻勾起她的下颌。
麝月苦笑：“爱又如何？记得从前我就说过，我爱不起你，也要不起你，可见……果然如此。”
“我们经历了那么多，难道……你就这样认为？”玄澈冷厉的看着她。
“我们的爱恨，都离不开凤凰珏……”她痛心的望着他，她无法原谅，他的欺骗，因为，那次强暴有多痛，她的心就有多痛，她忘不了那晚他说过的话！
她忘不了，他要的不是她，是凤凰珏！
“不错！我是想要凤凰珏！我是想要这天下！可是……我也要你！”玄澈紧紧扣住她的双肩，琥珀色眸子，深深凝视着她的脸。
麝月却凄苦一笑：“要我？要我的身子吗？王要寻开心，我小小女子自当从命。”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玄澈盛怒，甩开她。
麝月长叹一声：“还请王明示。”
她故意，他气恼。
玄澈倏然转过身，粗暴地扯开她的衣襟，顿时，酥胸半露，风情无限，如玉身体，凝香雪乳，都令人迫不及待想要占有。
如此冰肌玉骨，撩得人不能控制。
玄澈湿热的吻落在她的脸边、锁骨。
他似乎想要让她回忆起他们的欢愉、他们的甜蜜。
可麝月只是一动不动，冷冷地勾唇。
玄澈的吻慢慢下滑，揽紧她僵硬的娇躯，在她的雪颈、香肩上留下片片吻痕。
“王要尽兴？”麝月不紧不慢道，“麝月的表现可还满意吗？”
她分明一动不动，玄澈怒而停止了亲吻，他惊怒的看着她，看着这个冷如冰霜的女子，终究将她狠狠甩开……
转身要走，却有一名侍女端着热水进来，正撞到怒气冲冲的玄澈身上。
热水洒了玄澈一身，侍女大惊失色，连忙跪倒：“王恕罪。”
“谁让你进来的？”玄澈怒不可遏。
侍女全身颤抖：“奴婢……奴婢……”
玄澈一脚踢在侍女肩头：“来人，惊扰圣驾，拉出去重打五十棍。”
那侍女吓得脸色惨白：“王……饶了奴婢吧！”
她磕头如捣蒜，麝月见了，知道他心里有火，借机发泄，说起来是自己的错。
她走过去：“慢着！你有气，何必冲别人发？”
玄澈冷笑一声：“你要求情？”
麝月一怔，他眼神恐怖，他对她，极少有这样的眼神。
她转开目光：“是！我要求情。”
“不准！”玄澈盛怒，“再加二十棍！”
“你……”麝月不可思议的转头看他，他俊美如妖的脸容布满沉暗的阴云。
如鬼魅般盯着她的眼睛，下着他的审判。
那侍女吓得瘫软在地上。
殿外已有侍卫跑进来，架起侍女。
麝月见了，忙道：“慢！”
转头又看玄澈：“你要怎样？”
玄澈勾唇冷笑：“不然，你来替她？”
“好！”麝月直视他的眼睛，不甘示弱。
玄澈盯着她许久不语，他分明怒极，却又隐忍着不知如何发作，双手握拳，指节咯咯作响。
气氛僵硬！
侍卫不敢动，那侍女甚至不敢出声哭泣。
玄澈冷酷吩咐：“把麝月姑娘带下去，带到修建云浮宫的工地，罚做苦工到……愿意来跟我谈话为止！”
麝月震惊，没想到他手段如此决绝！
她也赌上这口气，微笑道：“叩谢王……圣恩。”
话虽如此说，谁都知道，麝月是玄澈的女人，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又有谁敢真的对她动手？
不过目送着麝月从容走出华月宫。
玄澈怒火燃烧，打翻手边玉壶琼浆，酒香四溢，蔓延在心里，热辣辣的疼痛……
华月宫一夜，流言又起。
麝月被罚到云浮宫工地做苦工，谁都知道，那是如今樊域最苦之地。
白日里，阳光热辣，令人睁不开眼，麝月才做不到半个时辰，已汗流浃背，憋闷得喘不上气。
她抬头看天，阳光刺眼，如同一柄钢刀，晒得肌肤切割般疼痛。
女子在工地之上，搬运一筐筐的碎石，麝月到底吃苦很少，不到一个上午已累得直不起身子，再也提不动。
监工见了一鞭子抽在麝月身上：“装什么死？还不快点？”
麝月疼得钻心，身子一抖。
只见，另一名监工急忙跑了过来，着急道：“你不要命了，你知道她是谁？”
那监工诧异：“谁啊？”
“哎哟，你歇假歇糊涂了是怎地？这可是王的女人……”
那监工恍然一般看向麝月，他们说的樊域话，麝月并不懂，却猜也猜得到说的是什么。
那监工忙不迭的跑过来，用生硬的汉话道：“我……小人可不知是麝月姑娘，姑娘……不然你打我一鞭子……”
麝月看着他：“不用了，只希望你以后不要仗势欺人。”
她说完，转身去背身后的石子。
两个监工互相望一眼，不懂为何这样如玉的美人儿，王会舍得罚她到这里来做苦工？
“你不委屈吗？”
麝月正努力要背起筐子，听见身后有一女子声音，她起身看过去，只见初雪一身流丝长裙，湖蓝色的，衬得她容颜清美，银纹丝臂环缠绕着飘逸丝纱，美不胜收。
她眉目清冷，不再是曾经那个娇娇弱弱的王府小妾。
麝月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初雪冷声道：“我问你，你不委屈吗？”
“为何委屈？”麝月擦擦额上汗珠，微笑，“为这些苦工吗？这是我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他如此冷酷、自私的对你，你不恨他？”初雪不解的看着眼前狼狈的女子。
麝月淡淡一笑：“我说了，是我自找的，就当是惩罚我自己吧。”
“不！是他残忍无情！”
初雪的恨意与敌意，出乎麝月的意料。
她凝眉望着她，她如今虽然已是一身华贵的樊域服饰，可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林世唐。
麝月道：“或许吧！”
她转身要走，初雪叫住他：“你不想报复他？他强占你，利用你，如今还欺凌你……”
“可他，为我报了仇！”麝月打断初雪，转身严肃道，“亡国灭族的血海深仇！”
她的目光里，满满是恨！
“林世唐不该死吗？他亡了我的家国，又对我亲族赶尽杀绝，手段残忍，饿虎分食的惨剧，你……不会不记得了吧？”提及当年，仍是麝月锥心之痛。
初雪一怔，低下眼睫。
“若说冷酷无情，你爱的人，未必比我爱的人高尚到哪里，何必执着？”麝月叹息。
初雪道：“如今你报了仇，我的仇却还没有报！”
“他是你哥哥！”麝月惊讶看着她。
初雪冷笑：“对，他是我哥哥！可你……还不是我的嫂子！”
她说完，侧眸看一眼监工：“如此偷懒的贱婢，你们在干什么？还不打到她不敢偷懒？”
初雪的话出乎麝月意料。
初雪冰冷瞪着惊讶的麝月：“我要你痛，他就会痛！他爱你！我要他……也和我一样的滋味！何况说起来，你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麝月听得心凉，她懂了，若她对玄澈有恨，初雪定然会与她合作，不利于玄澈！如今她不肯，就要折磨她，也折磨玄澈！
她不可思议！
曾经，在宁王府见到的初雪，那样柔弱，那样温婉善良，甚至想为她求情，想撮合她和林雨烨！
可如今眼前的这个女人，仿佛从头到尾变了。
经历了林世唐的死，她也仿佛死过又重生，变得面目全非。
监工不敢动，初雪怒道：“你们干什么？不知道我是谁吗？”
他们当然知道，她是雪璠公主，是王的妹妹，然而在樊域，阿米尔家族的女子地位甚至要高出男子，他们都是知道的。
“把她绑起来，绑到那根柱子上，给我狠狠地打！”
初雪指着工地中央的木柱，那是惩罚偷懒奴隶的地方，将他们绑缚在那里暴晒、鞭打。
监工看看麝月，纤细瘦弱，哪里经受得起？
“要我亲自动手吗？”初雪瞪着那两名监工。
其中一名赶紧上前，拉住麝月：“姑娘，这可怪不得咱们……”
说着，二人将麝月捆绑在木柱上，麝月唇角勾笑，冤冤相报何时了？自己总算是明白了……
就当是该的吧！
所有工地的人，都看着这一幕，心惊胆战。
初雪看着她，又看看两名监工：“打！我不说停，谁都不准停！”
监工互相看一眼，终究还是扬手起鞭，打在麝月身上。
麝月咬牙忍着，就是不叫出声音来。
初雪道：“你若求我，我或许会喊停。”
麝月冷哼：“若这样你能排解心里的恨，麝月受了。”
她咬紧牙，忍受着刺骨的疼痛。
火辣的疼，火辣的暴晒，麝月感到头晕目眩，一阵恶心，她的嘴唇被咬破了，腥涩的血腥味儿，令她想吐。
“住手！”
全身疼得麻木，没有知觉之时，听到一个声音急急传来，马蹄扬尘，飞沙成障，只见玄澈与伯伝策马而来。
所有人都连忙跪地拜倒。
两名监工吓得腿软，扔掉鞭子叩头下去就再没敢抬起来。
玄澈勒马下来，顾不得初雪，急忙奔到麝月身前，她已不能支。
“麝月……”
玄澈急声叫她，解开她身上绳子，麝月瘫软在玄澈怀里，她眼睛半睁半闭，意识不清地呢喃：“玄澈……”
“是我……”玄澈抱起麝月，狠狠瞪两名监工，“竟然敢对麝月动手？不要命了是不是？”
两名监工磕头不止：“王……小人们……小人们……”
他们又不敢说是初雪强迫，只是去连连瞟初雪。
“告诉你们……”玄澈抬高声音，威严赫赫，“不管什么时候，麝月都是王的女人！谁敢伤她，死路一条！”
说着，瞪向初雪。
初雪丝毫不为所动：“死路一条，好啊，是我叫他们打的，据我所知，这工地规矩，偷懒者就是要被绑上木柱难道不是吗？”
她笑着看玄澈：“又不是我让她到这工地上来的？”
玄澈知道，她就是要他内疚，就是要他痛苦。
他冷冷看她：“初雪，你竟变成了这样……”
“跟你学的！”初雪冷笑，“王，要不要我……以死谢罪啊？如果不要，我可要回迎雪殿了。”
这件事，玄澈只能吃了哑巴亏。
他看着初雪离开，是他欠了她的，没错！可是，没想到初雪竟会报复在麝月身上！
穹隆暗沉，辰星稀落，
华月宫，月色凝辉，缓缓倾泻在青砖地面上。
麝月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这不是第一次了，可这一次，玄澈的心痛胜过之前几次。
若不是他与她赌气，她怎么会遭受这一劫？
大医忙碌在麝月身边，生怕有错，便会得君王怪罪，不敢有丝毫怠慢。
好在，麝月的脉象还算平稳。
大医们开了最好的药方，又给麝月服了清凉丹，希望过了今夜就能退热。
“王，麝月姑娘身上的伤痕……还要请位伶俐些的侍女为姑娘上药。”大医小心翼翼回道。
“不用了，把药留下，你们退下吧。”玄澈冷声道。
大医明白了玄澈的意思，将药留下：“白色的涂在伤口上，绿色的待姑娘醒过来，亦在伤口上涂一遍，否则会留下疤痕。”
“嗯。”玄澈冷冷应了。
大医们退下，玄澈坐在麝月身旁，凝视着她憔悴消瘦的脸。
他解开她的衣服，她身上伤痕鲜明，还好，那两个监工还算有所顾忌，下手不算重，伤口不算深。
他将白色膏药涂抹在麝月每一条伤痕上。
不知是否是清凉的药膏，令高烧的女子有些反应，麝月不时轻吟。
玄澈发觉自己的手有些抖，心里很疼，眼眶有些酸涩。
这不像他。
他仔细的为她上好药，将她的衣服穿好，凝眉望着她。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从来没有爱过我……”
麝月呓语，竟哭出了声音：“我爱你……我爱你……可是你不爱我了……不爱我了……”
她的话，如一把刀插在玄澈心上。
玄澈猛然将她抱起，抱在怀中，痛楚地道：“我爱你……我怎么会不爱你！”
他吻她的发，吻她的额头，她却只是哭泣：“玄澈……你不要我了，我要去哪里呀……”
玄澈后悔的想把自己杀了！
她闹脾气，又怎么样呢？不过是因为太爱他了，接受不了当初的强暴，接受不了最初他的目的！
他应该耐心解释，应该安慰她不是吗？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这个女人为他死过，为他受过折磨！他怎么可以辜负？
他紧紧抱着她，不想再松开手。
麝月在他的怀里渐渐安静，一整夜，依然胡言乱语的梦话里，全都是——玄澈！
清晨，阳光粼粼，照透宫宇。
麝月幽幽醒转，只觉得全身都痛，头也昏昏沉沉，她抬头，才发现自己躺在玄澈的怀里，她隐约记得昨夜的梦里，全是玄澈，她和他的曾经……
眼里竟有些热。
她一动，惊醒了玄澈。
玄澈看向她：“你醒了？”
轻轻摸她的额头：“嗯，好在烧退了，不然我要那些庸医的命！”
麝月不语，只是看着他，眼里有委屈却也有心痛。
她流下眼泪。
玄澈连忙为她拭去：“怎么又哭了？昨夜哭了一夜还不累？”
玄澈坐起身，将她也扶起来坐好，她竟然没有反抗，也没有出言顶撞他，玄澈倒是有点意外。
他要解她的衣服，麝月连忙用手按住他的手。
玄澈道：“你别误会，你身上有伤，大医说，等你醒来，要再涂一遍伤药。”
麝月不说话，只是看着玄澈。
玄澈叹息：“好！你若不愿，我叫侍女来做，只怕她们没做过，做不好反而弄疼你。”
玄澈要起身下床，麝月却按住他的手，玄澈一惊，她多久没有主动握住他的手了？
他连忙反握住，趁机将她搂在怀里。
“初雪，给了你很多难堪吧？”麝月忽然道。
玄澈眉一蹙：“干吗忽然说这个？”
“而我，还在你心烦的时候，和你闹脾气。”麝月搂住玄澈的腰，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天知道，她有多想念这个怀抱。
“是我先没有说实话，瞒了你那么久……”
“我不应该说……你是为了凤凰珏，伤你的心。”麝月流泪说，“对不起。”
玄澈诧异，她怎么了？
“你怎么了？”他抚着她的长发。
“我梦里全都是你，都是我们经历的，我才知道，若不是我们命大也许早就都死了，凤凰珏还有什么意义？你连命都几乎不要了的去救我，我竟然……怀疑你……”麝月内疚的哭泣。
玄澈心里柔软，低头与她泪眼相望，轻轻吻她的唇：“都过去了，我也不得不承认，起初接近你，就是为了凤凰珏，也为了藏书阁，还有你的过目不忘！”
他捋她的发：“何况，当初，我的确是强暴你！而后又的确没有说明。”
“为什么会爱我？”麝月直言，痴痴的看着他，
玄澈温柔微笑：“因为，你是第一个肯为我去死的女人。”
“苡柔姐也会。”
麝月知道她不该提，可到底这情这义存在过。
“如果我早知道，也许我会更爱苡柔吧，可惜……没有如果。”玄澈不隐瞒，对于苡柔，他的感情，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他爱她吗？他可以没有她！
他不爱她吗？可他的确动心过……
“初雪那么恨我！一定让你很难堪。”麝月不再纠缠以前，跟以前相比，以后显然更难测。
“我是她亲哥哥，当年送她去中原原本是无奈，她长大成人，我只知道她柔弱温婉不会惹人怀疑，却忽略了她也是个年轻的女孩子，会有感情，会有爱！说起来，也是我亏欠她。”玄澈叹息，“江边月，照人来，指的就是初雪！”
麝月一怔，这句话，她听过，却一直不知道，原来是指的初雪。
“初雪，一次次想办法叫林世唐来相救于我，虽然林世唐每一次都有自己的目的，可初雪那么单纯她并不知道，一定只道是我忘恩负义，我也只有慢慢解释了，这事情也急不得，我只怕……她一再伤害你。”玄澈有些担忧，因为对于初雪，他不可能太严厉。
“她针对我也是应该，若不是为我，你应该……会为初雪留下林世唐的命吧？”麝月道。
玄澈摇头：“不，苡柔给的锦囊，要我……决不能放林世唐回中原！林世唐也是她故意引来樊域的，虽然冒险，虽然会令兵临城下，但成败一搏，还是值得的，我们赢了！”
麝月不得不佩服苡柔，也许只有这样的女子才真正配得上玄澈。
只可惜，也许苡柔太过于冷静，对感情也冷静过了头，反而令玄澈无法感觉到她那样强烈的爱……
缘分，果然很奇妙。
不是你爱的早，就可以得到。
她庆幸，她爱的正是时候。
她爱的，不够冷静！爱的热烈、爱的分明。
她抱紧玄澈：“你让我答应你，不要骗你，那么从今天起，你也答应我，不要再有事隐瞒我，好不好？”
玄澈微笑点头：“好！”
迎雪殿，阳光透过纱帘，初雪对镜梳妆，镜内出现一人身影，她停下手中动作。
“伯伝？”初雪回头。
伯伝脸色暗淡：“参见公主。”
“有事？”
伯伝沉默半晌，终究道：“公主，为何要这样做？”
初雪一怔，脸色亦冷下来：“需要你过问吗？”
“可公主明明不是那样的人，公主明明心地善良……”
“那都是过去了！”初雪冷漠打断他，笑道，“伯伝，我知道，要你背叛我哥哥不可能！可也请你不要对我说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公主，林世唐若活着不会放过王，那时候公主又当如何？”伯伝痛心的看着她，初雪在他心里，曾是那么高洁神圣。
“没有如果，他死了！死在我亲哥哥手上！”初雪转头，“若你只是为了说这件事，你可以走了……”
初雪拿起梳子，继续梳头。
伯伝轻轻叹息，无奈的转身离开。
初雪忽然道：“玄澈！麝月！我不会……让他们过的舒服！即使我杀不了他们，我也要让他们痛苦……我说到做到！”
初雪的话，斩钉截铁。
伯伝走出迎雪殿，脸色沉暗，迎面千樱走过来，见他的样子，叫住他：“伯伝……听说你最近都在迎雪殿。”
伯伝停下脚步叹息：“嗯，王叫我多陪伴雪璠公主。”
千樱见他的样子，落寞至极，心里多少猜到一些。
“江边月，照人来，没想到她会是公主。”千樱望着迎雪殿，“那时候，你那么关怀她，想必……”
“千樱，别说了。”伯伝向来冷静的脸容，竟有些纠痛之色。
千樱看得出来，伯伝喜欢初雪，一定喜欢了很久了。
“你喜欢雪璠公主，为何不告诉王？以你，王说不定会答允……”
“王答允，她也不会答允……”伯伝远远的望着迎雪殿。
华丽的迎雪殿，已不是他能轻易踏足……
麝月身子经过调理已见大好，她不常出门，每日除侍女服侍上药，大医诊治病情，亦不见他人。
她很奇怪，每当她要出去走动，舒展筋骨，就会被侍女阻拦，她们战战兢兢的，定是玄澈的吩咐，麝月怕难为她们也就依从了。
这日，已是黄昏，玄澈都未见回来，想必才登樊域王位，有许多事要处理，但真正令麝月忧心的是他杀了林世唐，大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而林世唐一死，中原豪强亦会对凤凰珏蠢蠢欲动，想必玄澈会有许多麻烦。
何况，还有天魔教！那终究是个隐患吧！
想想，头有些痛。
她轻轻按着。
“头疼吗？睡不好？”身后的女子声音很熟悉，不用回头，麝月也知道，是初雪。
她转头看她，初雪一样清冷的面容，她道：“如果你是来找麻烦的，我没力气陪你。”
“拜你所赐，我也是每夜都睡不好呢，也常常会头疼。”初雪自顾自说。
麝月并不奇怪她能进来，在樊域，阿米尔家族公主之高贵，在雪筝之时，她就已经领教。
“是吗？那就找大医看一看。”麝月说着起身，对外吩咐，“来人，公主累了，送公主回迎雪殿。”
“好一副王后的姿态，只可惜……”初雪冷眼看她，笑得讽刺，“只可惜，你们汉人女子，在樊域只能……终身为婢！”
终身为婢！麝月几乎忘记了。
她神情一动，随即笑道：“那又如何？我有玄澈，就够了。”
“是吗？可他却不是有你就够的。”初雪淡淡说，“你可知道，王妃、王后……都需是阿米尔家族的女子，以保王族血统纯正高贵，若阿米尔家族中没有女子，需要娶樊域贵族阿加那家族的女子为妻，我呢……虽是阿米尔家族女，可我是王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不可为王后，所以王必须要娶阿加那家族的女子阿加那·天薇为妻！呵，你没有发觉最近他都忙的顾不上你，也不让你出华月宫吗？只怕是些传言，你这娇弱身子和心……还禁受不起。”
初雪一番话，字字句句麝月都听在心里。
若她不说，她的确忘记了，这里是樊域，汉人没有地位，苡柔纵使再是得宠，也不过是一个侍姬。
麝月知道，初雪是故意来刺激她，她笑道：“这些我都知道，还劳烦公主亲自来说，真是惶恐。”
初雪道：“你大可以假装镇静，不过……过几日，立后大典时，希望你还能这么冷静！”
她笑得灿烂，麝月却觉得可怕。
为什么，曾那样温柔善良的女子，如今竟变得如此扭曲？
她不说话，初雪得意地离开。
麝月觉得很累，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心里有点痛，并不因为初雪的话，而是，她觉得自己完全无法为玄澈做任何事，反而是为他惹来麻烦的祸根。
原来，玄澈是因为必须立后，筹备立后大典，才不许自己出华月宫。
也难得他的用心，至少他是这样在乎她。
想着，觉得身子一轻，她睁开眼，已被玄澈抱在怀里，玄澈微笑道：“累了就去床上睡，在这儿做什么？”
麝月亦微笑：“等你啊。”
玄澈笑得温暖，琥珀色眸子被夕阳染一层薄薄润色：“这么想我啊？”
“当然了，以后……会更想的。”麝月说着，有点难过，笑容凝结在眼角。
玄澈一怔，苦笑：“我听说初雪来过了，她应该说了什么吧？”
麝月点头：“嗯，你要立后，大可以直接和我说，何必限制我出宫？我迟早也是要知道的。”
玄澈将麝月放好在床上，自己也靠在床边，搂着她：“你身子还没好，要我怎么说？”
麝月笑笑：“朝臣定是给了你许多压力吧？你宠爱一个汉女，还是个亡国的不祥女子，若要封住他们的口，若不至樊域自生动荡，你也只能如此，我不会在意的。”
玄澈看着她，有点感动：“不管你身份如何，樊域上下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不知那天薇是如何心性？可会难为你？”
“能忍受的，我定会忍着，我只希望你这个脾气，不要因为人家给了我几分脸色，你就要怎样，如今你要坐稳王位，要巩固江山，切勿为我一个女人而耽搁了大事，苡柔姐从前经常说大局为重，我们那时候都太任性了。”经过了几次生死，麝月似成熟了不少。
她抬头看他：“别为我，去得罪樊域贵族，现在，你还需要他们支持。”
玄澈握紧她的手：“记得吗，我对你说过，早晚一天要废除樊域的陈规陋习？”
她记得，她怎么会忘记，那时候自己被罚神明面前祈福思过，他却在樊域神像前与自己欢爱，那时候，她就觉得玄澈很奇怪，他对于樊域的习俗有莫名所以的抵触。
“总有一天，我定娶你为王后！”玄澈目光坚定，麝月却道，“可现在不是时候，我有你爱我就够了，做你的婢女，可以随时跟在你身边，也很好。”
“我不想委屈你。”
“怎会委屈，你不是也说了，樊域上下都知道我是你的女人，谁又敢来委屈我？”麝月调侃一笑，“王的女人，不是王后也有薄面三分吧？”
她的笑，令玄澈疲惫严肃的脸，柔和下来。
他笑了：“希望阿加那·天薇知书达理些，也免得我担心。”
麝月靠着他，没再说话。
其实，从小就看惯了后宫腥风血雨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即将面对的？只是她想尽量宽慰玄澈罢了。
再是知书达理的女子，若是真心喜欢一个男子，也会想要想尽办法得到他。
她也曾想，若不是自己爱上的这个男人，恰好也爱自己，自己会不会也变得如雪筝般，那样恐怖？
半月后，立后大典如期举行。
麝月安分的待在华月宫，她其实不该再住在这里，可玄澈定然不准，与新王后见面一定许多尴尬。
她知道，如今中原为争夺凤凰珏已乱，她也听说大溏联合了蓝山军和刘浴德的大齐军队要攻打樊域，他们都怀着抢夺凤凰珏的心思，攘外必先安内，玄澈必须尽快令樊域安定下来，才能对外作战。
说到底还是自己惹来的祸患。
今夜，樊域上空，彩烟迷人，宫烛高烧，几乎照亮了整片大漠草原。
歌舞声阵阵传来，是樊域人为迎接新王后而奏。
“姑娘，先歇着吧。”侍女叫她姑娘，就好像当时叫苡柔。
也好，免得他们回来尴尬。
麝月回头看看，今夜那张圆形的骨床之上，红纱飞扬，大红色绣曼珠沙华织锦铺陈，金银丝线密密匝匝，被烛光照得如明星一般，浮雕荷花镂纹大玉佩放在正中间，一片喜庆。
今夜，她就要搬去偏殿。
侍女为她铺好床铺，她觉得冷冷清清的，侍女要出去，她叫道：“这么久了，都没问过你的名字。”
她只知道，这丫头汉话很好，不知是不是汉人。
那侍女道：“奴婢铃兰。”
“铃兰？是汉人吗？”
“是。奴婢……洛州人。”铃兰道。
“洛州？”
说到洛州，麝月心头一颤，她有些想家了，她从小在皇城长大，很少出洛州，那里有她太多好的，不好的回忆。
“奴婢知道，姑娘也是洛州人，姑娘……是大良公主。”铃兰道，“也许是这样，王才叫我来伺候姑娘。”
“你为何会到樊域来？”麝月见她小小年纪，怎会流落到樊域为婢？
“被人卖来的。”铃兰说的凄楚。
虽是境遇不同，但同是颠沛流离，对铃兰，麝月多了几分亲切。
说着，门外传来动静。
是玄澈带着新王后阿加那·天薇回来了吧？
麝月低头道：“你去伺候王和王后吧。”
“姑娘，不必的，王说，铃兰只伺候姑娘。”铃兰见麝月神情凄婉，明白她心里多少还是会有酸涩无奈。
麝月没再说话，只听到外面吵闹了一阵，便静默了。
她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铃兰在一旁躺榻上小睡，麝月睡不着就索性起身，推开窗透气，窗外夜色深浓，良宵正好，他已睡下了吧？
忽然，腰上一紧。
麝月一惊回头，只见玄澈一身宽松白袍，站在自己身后微笑抱着她。
“就知道你睡不着。”玄澈吻她的额头。
“你怎么知道？”
“你那么小气，那么爱吃醋，肯定睡不着。”玄澈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宠溺。
麝月一笑：“你就这样跑来……不好吧？”
她话虽如此说，却靠的他更紧。
玄澈笑：“她睡了，也累了，没那么容易醒。”
麝月低低道：“是啊，你那么强。”
“是啊，我这么强，你可是领教的。”玄澈琥珀色眸光诱惑迷人。
他低头吻她的唇：“对不起……”
“我懂。”她转过身，与他相拥，痴迷的与他拥吻。
玄澈边吻她，边温柔地说：“对她，我是速战速决的。”
他说着，将麝月拦腰抱起，放在窗台上。
麝月一惊：“你要做什么？”
玄澈迷惑一笑：“你说呢？证明我刚才真是速战速决……”
麝月忙推他：“别……铃兰还在呢。”
她看一眼铃兰，玄澈道：“铃兰很懂事的。”
他说着吻她，扯下她身上衣襟。
温热的手掌在她肌肤上游走，挑拨着她的情欲，麝月周身火热，自从受伤，他们还是第一次……
她无法抗拒他，却又担心铃兰没有睡熟。
不时看去。
他攥住她纤细脚踝，将一双玉腿圈在腰际。
被如此撩拨，麝月浑身虚软无力，唯有紧紧攀住眼前的雄健身躯，顺从于他的引导。
玄澈一边吻她嫩白雪乳，一边笑说：“小声些哦。”
麝月强忍着，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想看她为他沉沦的样子，亦不能隐忍分毫，贯穿的一瞬间，他们都被无法抑制的欲望淹没，热切而疯狂的律动，渴求着彼此……
一宵春意无尽，几度巫山云雨。
直到，他们一起到达顶峰。
他在她耳边轻吻，她说：“我爱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凌乱的吻她……
（上册完）

第六卷 旌旗半卷出兰迦
<h3>
	第二十六章 烽火长天</h3>
	一夜春宵，魂驰梦移，颠鸾倒凤。
	麝月不可能永远不出门，也不可能永远不见王后——阿加那&middot;天薇。
	清晨阳光，耀眼夺目，王与王后需在今日去沐仙殿祭拜神明。
	玄澈已于天亮前回到床榻上，与中原帝宫不同，樊域王与王后同居一宫，其余妃子或是侍姬于宫内偏殿居住，贴身侍女居于小阁。
	麝月知道自己身份尴尬，玄澈不会允许她去住小阁，她住在偏殿实已是不合规矩，且听闻阿加那&middot;天薇的陪嫁侍姬，是位多才艺的女子，歌舞卓绝，麝月也是迟早要见的。
	只希望她们的性子平和一些，不要刁难她。
	铃兰陪着麝月在华月宫下散步，天色澄明，春色馥郁，一色水清天澈，清风徐徐，麝月感觉很舒服，倦意顿时消减许多。
	铃兰端上一杯加了冰块的茶水：“姑娘喝一些，会更舒服。”
	燥热的天气，这冰茶的确能让人舒畅。
	麝月喝一口，见那茶水里加了红枣、桂圆。
	“为何加了这么些东西？”麝月记得平日里都是不加的。
	铃兰笑笑：“姑娘昨儿个睡的晚，只怕歇息不好，脸色暗淡，王会怪罪奴婢。”
	麝月听了，脸上一红，低头喝茶。
	原来，她果然还是醒了。
	玄澈说得没错，她是个懂事的姑娘，她明明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只是假装没有醒。
	俩人说着，只见远远的，玄澈与一女子向这边走来。
	麝月转身要离开，铃兰却道：“姑娘，早晚都是要见王后的不是？”
	麝月心想，不错，看铃兰一眼，站在原地没有动。
	玄澈与那女子走近，麝月与铃兰双双拜倒：“参见王，参见王后……”
	玄澈道：“起。”
	麝月特意看一眼王后天薇，天薇穿了身明红色长丝纱，半明半透的遮掩着她美好的身躯，她腰纤细，发如墨，长长的披纱缠绕在手腕上，稍稍一动，便似风拂弱柳，娇媚动人。
	阿加那&middot;天薇，美则美矣，却嫌生的太过妖艳了。
	可她一脸笑容和煦：“你是麝月吧？”
	麝月点头，天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笑的看着她，她的微笑完美无瑕，麝月却不敢直视。
	玄澈不过淡淡道：“走吧。”
	他或许不想麝月过多面对天薇，天薇没有拒绝，随着玄澈离开。
	麝月亦没有多待，回到偏殿休息。
	昨夜的确没有睡好，她想要小歇一会儿，却不料才要躺下，就听铃兰说，天薇来了。
	她有些惊讶，才见了面，她就来了？
	她有不好的预感。
	她连忙出来迎接：“参见王后。”
	天薇连忙扶起她：“起，何必如此多礼？”
	天薇笑得依然那般热情，看一眼铃兰：“铃兰，你先出去吧，我想与麝月姑娘单独谈谈。”
	铃兰看一眼麝月，麝月点头。
	铃兰退了出去，天薇才开口道：“我早听说过你，听说过你很多惊心动魄的故事。”
	麝月恭谨的站在一边，不语。
	天薇忽然搭上她的手，诚挚的看她：“我也知道，你不同于别的婢女，你是王的女人……就是我这个王后，恐怕亦要自叹不如。”
	“王后快不要这样讲。”麝月有些紧张，她来者不善。
	天薇笑道：“你放心，你我都是女人，何必互相为难？我阿加那&middot;天薇可不是阿米尔&middot;雪筝，才不会因妒恨而失了身份……”
	她虽笑得美丽，可麝月却觉得心上不安，她有意无意的在提醒她的身份。
	麝月只赔笑道：“王后高洁，母仪天下，是麝月万所不能及。”
	“你确实不能及，可你也莫要怪了王，谁叫……你是汉女呢？”天薇声音轻轻的，笑容暖暖的，丝毫看不出一点异样。
	可麝月就是觉得心里怪怪的，这话多少有些刺耳，却说有意也行，无意也可。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好了，我只是希望你我心中都无芥蒂，可以和睦相处。”天薇道。
	麝月恭顺点头：“还要多谢王后有这份容人之心。”
	天薇笑道：“等会儿，也去见见我的陪嫁侍姬，你我姐妹三人，日后还要好好相处，共佐我樊域之主。”
	她说起话来落落大方，纵使麝月不怎么想，却也还是要去见的。
	天薇拉着她的手，与她去见陪嫁侍姬——戈兰。
	戈兰所居偏殿在她之下，麝月觉得戈兰心里定然十分介意。
	这也是她当时考虑不周，不然她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只要可以跟玄澈在一起。
	戈兰见二人前来，向天薇施礼：“王后。”
	又看一眼麝月：“这位是……”
	“这是麝月姑娘，想必你也听过。”天薇和蔼的介绍。
	戈兰神色一滞，随即涩然笑道：“当然听过，大名鼎鼎的麝月姑娘，樊域上下谁人不晓呢？”
	戈兰一身明黄色缎子，令她更显得娇俏可爱，她腰身完美，玲珑有致，果然是歌舞的好料子。
	麝月道：“见过姑娘。”
	“可不敢，听闻这上上下下的，也都要尊称你一声姑娘，若是姑娘不弃便叫我一声戈兰已是抬举。”
	“戈兰。”
	戈兰的话中带刺，天薇连忙打断了：“不可对姑娘无礼。”
	戈兰不再说话，麝月觉得尴尬道：“戈兰姑娘想必累了，我便先回了。”
	麝月转身要走，戈兰亦故意错身撞了麝月一下，麝月措手不及，向旁边一扶，一盏琉璃灯落地，“啪”一声摔成碎片。
	麝月忙道：“对不起。”
	戈兰却脸色惨白：“这……这……王后……”
	她说着，竟跪倒在地：“王后，你可看见了，这不是戈兰所为啊。”
	天薇亦是变了脸色：“这，这是御赐琉璃灯，大婚当日一共两盏，一盏在我那，一盏给侍姬，琉璃灯碎，视为不祥，是死罪啊。”
	麝月一怔，看着那碎了一地的晶莹碎片。
	“何事喧闹？”
	此时，玄澈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铃兰，想必是铃兰见天薇带她出来，心里紧张去通知了玄澈。
	玄澈看一眼琉璃灯，也是一惊，又看一眼跪着的戈兰。
	“为何打碎琉璃灯？”玄澈微怒。
	戈兰忙道：“这……请王恕罪，戈兰无意得罪麝月姑娘。”
	玄澈看向麝月，麝月不语，戈兰之意，是得罪了她，才打碎了琉璃灯？
	天薇见状忙道：“戈兰，胡说什么？”
	她走到玄澈面前微笑温柔：“王，不要听戈兰夸大其词，什么得罪不得罪，只是……麝月姑娘不小心罢了。”
	她话说得得体，可眼神却有意无意的弱弱低下。
	麝月忽然觉得可笑，她明白了，这也许不过是主仆俩设计的一场好戏，天薇扮演高贵大方的王后，戈兰扮演柔弱可人的女子，但实际上，不过是要让她在玄澈面前难堪。
	麝月苦笑：“是我不小心打碎的，若是王要问罪，的确不关戈兰姑娘的事。”
	“什么罪不罪的？”天薇走过去，抚着麝月的手，“姑娘，戈兰不懂事，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天薇说着，怯懦的看一眼玄澈，又急忙低下眼睛。
	麝月当真佩服她，她这副样子就好像迫不得已，又包容大度。
	怪只怪她轻信了天薇的和善。
	麝月低身行礼：“奴婢先行告退。”
	麝月转身出门，没有看玄澈一眼，她不知为何，是不敢看他的眼睛吗？是怕在他的眼里看到一丝一点的怀疑，而伤心吗？她不知道。
	铃兰跟着她出来，急急的追上她：“姑娘，是不是奴婢不该叫王来？”
	麝月摇头：“不是，不是你的错，你不叫他来，也许她们还有后招。”
	麝月明白，她们要是一心陷害她，就不会是这么简单。
	她才回到偏殿，就听玄澈的声音传过来。
	“干吗走得这么急？”
	麝月回头，果然是玄澈。
	麝月不语，玄澈走过去勾起她的下颌，她轻轻拂开他的手。
	“怎么了？不高兴了？”玄澈拉住她的手腕，“刚才为什么看都不看我？”
	麝月看向他：“怕。”
	“怕？”玄澈倒是诧异。
	“对！”麝月直言，“我怕，你眼睛里万一有一点怀疑，我会很难过。”
	她此言一出，玄澈仰头朗声大笑，笑得收不拢。
	麝月奇怪问：“你笑什么？”
	“笑你傻！我阿米尔&middot;玄澈是连那点女人的小心思都看不出的吗？”玄澈笑着将她搂在怀里，宠爱地看着，“你啊……我这么爱你，她们怎么会不嫉妒？”
	麝月脸上一红：“可是那个琉璃灯……”
	玄澈收住笑容：“那琉璃灯的确不能打破，会被视为不祥，可你知道我从来都不信这些。”
	“但，若是朝臣们得知，定会要你追究，我听王后说，那是死罪。”麝月怕自己连累了玄澈。
	“你放心，若是我连你都保护不了，我还怎么当这天下之主！”玄澈安抚的看她，轻吻她的唇，“不过，天薇既然针对你，又叫我怎么安心将你一个人留在樊域。”
	一个人？
	麝月一惊，抬头看他。
	玄澈苦笑：“七天后，我将率樊域大军与中原联军，决一死战！”
	什么？玄澈说起这件事，好像说起一件稀松平常之事。
	“你要出征？”麝月突然抓紧他的衣襟。
	玄澈笑着点头：“怎么？担心我?”
	麝月不语，心里想，不错，他杀了林世唐，大溏怎能善罢甘休？中原原本便是三足鼎立，如今共同联手抗拒樊域，只怕来势汹汹。
	若是打仗，说不定一年半载都无法结束。
	她无法想象一年半载都见不到玄澈的日子。
	况且，她一个汉女，王后又是不善，怎么在这樊域宫廷立足下去？
	可是，她也不想成为玄澈的负累。
	见她苦恼的样子，玄澈猜到了一二：“你的担心，也是我的担心。”
	玄澈叹息一声：“天薇不是简单的女人，她做人滴水不漏，是樊域典型的贵族女子，可不代表她没有善妒之心；戈兰更是舞姬出身，向来以征服男人为荣，我不能得罪阿加那家族，可我也不想你受到伤害。”
	“我也不想拖累你。”麝月抚上他俊美的脸，他疲惫、忧虑。
	她抚平他的眉心：“别担心了，叫千樱与云雀保护我就好。”
	“不。”他握住她的手，“你说，我带你出征，可行吗？”
	“带我？”麝月惊讶，古来军中无女子，除非是军妓。
	麝月连忙摇头：“不，这样一来，难免朝中不会对你议论纷纷，也怕会带来麻烦。”
	“可这是我唯一想到的办法，我带你出征，得凤凰珏者得天下，这是很好的借口！”玄澈心里显然有了主意。
	麝月怔忪，望着玄澈，他这无异于玩火。
	“琉璃灯之事，阿加那&middot;英吉大人定会找你发难，你要如何应对？”
	“还是那句话，得凤凰珏者得天下，况且，你死，天魔教也不答应，你还欠他们《天魔绝音》。”只这一会儿功夫，玄澈心中竟已有了这么多计较。
	这些个原因加起来，的确，没有人会真的要她的命。
	麝月笑笑：“好，我随你出征，可若琉璃灯碎，果然是不祥之兆，我定要还你一个好兆头。”
	她说着，自怀中解下凤凰珏。
	那碧玉经历种种磨难，反而更显得光泽莹润。
	麝月将它递给玄澈：“这个交给你。”
	玄澈没有接，只是凝眉看着她，麝月微笑：“我不是要试探你什么，我都是你的，这个东西当然是你的，况且，它在你这才是最安全的，若中原之人如此看重它，想必此番亦要争夺，若我被擒住，它还不至于落在别人手上。”
	玄澈想想，有理。
	他接过来：“我定好好保管。”
	夜晚，星辉暗淡。
	华月宫，玄澈来时，天薇还没有睡下，她似乎在等他，见他来了，殷勤地迎了上去。
	“王。”天薇见玄澈脸色不好，机敏地道，“今儿的事儿，我绝不会跟父亲讲的，也不会有别人知道，王且放心。”
	玄澈看她一眼，他也拿捏不好天薇，她的高贵端庄是真是假。
	“天薇，我希望你可以和麝月好好相处，你是我的王后，她是我的女人，我不希望，你是第二个雪筝！”
	他眉目冷厉，带着威胁。
	天薇心一颤，却依然持着和煦笑容：“只怕是王多想了，今儿个带着姑娘去见戈兰，我是想，以后姐妹三人都是要相处的，谁知戈兰那个性子，王也是知道，争强好胜的，俩人拉扯几下，就不慎打碎了琉璃灯。”
	玄澈叹口气：“天薇，琉璃灯何等珍贵？怎么会放在那样危险的地方？不是故意吗？”
	天薇一怔，摇头：“我……我不知道。”
	“戈兰是你的陪嫁侍姬，若你真不知道，就麻烦多提点她，不要……与麝月为敌……否则……”
	玄澈没有说下去，却已经是很强的警告。
	天薇忙道：“是，我定会好好告诫戈兰。”
	“七日后，我将会带兵出征，樊域国事家事，还都要仰仗英吉大人和你了。”
	玄澈语气和缓了一些，天薇却惊道：“王，要出征？”
	她虽听父亲提起过，却没想着这么快。
	“嗯，还有，我会带麝月一起。”
	他说完，站起身，自行脱去了外袍，一身白丝宽锦，令他健硕的身材看上去线条柔和，他真是可以蛊惑人心的男子。
	哪怕只被他看一眼都是荣幸。
	天薇默默的望着他，想着偏殿的女人，为什么，她可以占有他的心！
	七日后，大军开拔。
	兰迦城内外，拥满百姓，高高的城楼上，天薇站在众人之中目送着樊域至高无上的君主离开。
	玄澈神机妙算、攻无不克，人们习惯于他的胜利，好像这场送行，就是在等待着他的归来。
	天薇望见浩荡大军中刺眼的马车。
	她知道，里面坐的是麝月。
	她的不悦只有一瞬，便恢复成素来的端庄静雅。
	初雪站在她的身边微微一笑：“可想有朝一日，也能坐在那个马车上，随在他的左右？”
	她看她，天薇一惊，她知道，她是雪璠公主。
	她礼貌微笑：“男人大事，女子自当不问。”
	初雪冷笑：“何必让自己这样高贵？想要他的心吗？”
	初雪别有用意的看着她，天薇眉心一蹙，初雪笑笑：“想的话，随时欢迎来迎雪殿找我。”
	她说完，转身下城。
	城外，已是尘沙飞扬，浩荡军队如蜿蜒长龙，玄澈为首，渐渐消隐在兰迦城外的漫漫风沙中……
	漠原的风，吹不散风光，也吹不散城内的纷纷扰扰……
	玄澈大军尖刀利刃，一路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他出征，一路急速行军，尽量让战场远离樊域。
	大溏自也是如此，联军与樊域军各自行军，相遇在中原苍凉山。
	山前是樊域军，山后便是中原联军。
	苍凉山原是蓝山军盘踞之地，如今惹上战火，山中之人大多逃得逃，躲得躲，苍凉山果然日见苍凉。
	战场在此，一来蓝山军熟悉地形，更擅丛林战，二来远离洛州，不至于中原沦陷。
	玄澈知道，苍凉山地形险峻，诡异神秘，山林深处更有瘴气缭绕。
	更重要的是，蓝山军常年在此，在山中设置许多陷阱关卡，布防严密。
	多年来，无数过往之人，因无知而死于山中。
	玄澈亦尤其谨慎，行军至此，便不再冒进。
	麝月跟着他，并没有带侍女，只要玄澈不在大帐，她大多是一个人，她也不敢乱走，玄澈告诉过她，这个山中危险。
	昨夜有一场小范围交战，听说樊域军阵亡许多。
	因山内瘴气，地形不熟，被联军趁夜偷袭，后撤几里，这样下去，若步步后撤，不败，亦只怕会拖成持久战，而玄澈要进军中原，要一统天下，是必须要过这座苍凉山的。
	玄澈很是忧虑，麝月帮不上他，只是道：“不要太忧心了，相信总会有法子。”
	“山内瘴气，我们无法前行，若是绕开山林，地势险峻，我们亦在下风，步步后退，将战场退到身后的闽阳城，我们才打下的城池，只怕又会被夺回。”玄澈想想，“但若无法，也只能先退回闽阳城了，除非能得到付明玉的布防图，要说付明玉倒是个布防高手！”
	麝月想想：“记得我被困在南疆之时，受苏什邈风毒素折磨，那时候实在难忍，就将凤凰珏放在伤口之上，我的脸就莫名其妙的好多了，所以我想……凤凰珏会不会有解毒的功效？而我们一直都不知道？”
	玄澈想想：“你是说……”
	“只是不知这凤凰珏是否对山内瘴气也有功效。”麝月凝眉，“因为，你中毒之时，我也将凤凰珏握在你的手中，却毫无效果。”
	玄澈也记得，当时麝月的确这样做过。
	“看来，凤凰珏果然很神秘。”玄澈说着从怀中拿出那块碧玉，对着烛光细看。
	麝月坐在他身边，轻轻依着他亦望着那晶莹剔透的碧玉：“我是真的不知道它的秘密，或许父皇是要等我长大告诉我的，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
	“为什么会说……得凤凰珏者得天下呢？”玄澈也是百思不解，这一块小小的碧玉，如何会能牵动江山天下？
	麝月握住他拿着玉的手：“还是……根本就没有秘密？这不过是个传言？”
	“若只是个传言就当真可笑了，天下人为一个传言而厮杀。”玄澈回眸看向麝月，吻她的唇，“这些对我已经不重要了……”
	麝月微笑：“那天晚上，你说，我会记住你，我果然再也忘不了你了……”
	想起那晚，曾是最深的痛楚，如今却不会了，那个令她痛不欲生的男子，如今是她最爱的男人。
	玄澈当然记得她说的是哪一个晚上。
	玄澈失笑：“那晚，你还说，再见我一定杀了我。”
	玄澈一个翻身，将她顺势压在身下，琥珀色眸子沁着淡淡烛影，温柔多情：“那天晚上，我很粗暴……”
	“你一直都很粗暴。”麝月娇声道。
	他吻她：“我记得那时候凤凰珏并不在你的身上，林世唐忌惮赵滋，让我去杀赵滋全家，他曾向我提过，在你身上并没有找到过凤凰珏，而且，你被抓之后，用凤凰珏的秘密骗他，也是说只有找到了两样东西才能找到凤凰珏，那个时候你是把凤凰珏藏在了哪儿？”
	麝月笑：“你猜啊。”
	玄澈目光缓缓下移，盯着她柔软的双峰。
	麝月脸一红：“你干吗？”
	玄澈道：“有次我脱你的衣服，觉得你的小衣有些厚。”
	麝月搂住他：“你果然好聪明，不错，我每一件小衣都有放凤凰珏的地方，直到到了樊域，我才将它取了出来，系在身上，林世唐心里只有初雪，不屑碰我，自然发现不得。”
	“原来！我比较好色，先要了你再说……所以……占了便宜？”玄澈调侃。
	“你也知道呀？好色之徒……”麝月与他调情，却忽然看见玄澈温柔目光，忽然一冷。
	麝月一惊，收住笑意。
	玄澈将手指放在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他豁然起身，抽出木架上的长剑。
	麝月赶忙整理好衣服，坐着不敢动。
	玄澈冷声说：“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不如出来聊聊？”
	玄澈的话令麝月惊异，这是深山军营，是谁？能如此轻易的来到主帅大帐！
	玄澈话落，果然军帐帘幕掀开，一黑衣人走进来，他虽身穿夜行衣，却并没有遮面，那人阔脸宽额，一脸凶恶，身材高大，一双眼如地府凶灵般，露着恐怖的光。
	“阁下是谁？为何夜闯我军帐？”玄澈心里暗暗戒备，此人竟有如此本事，一人行走军营而不被发觉。
	“阿米尔&middot;玄澈果然名不虚传，能这么快发现我的人不多。”那人声音略带沙哑，“我奉命而来，只要这个女人……”
	他说着，直指麝月，麝月一惊，玄澈立即向麝月这边移动过来，护着麝月。
	麝月心想，莫非又是为了凤凰珏？是谁请来了这样的高手？
	“你该知道我的答案。”玄澈剑一横，随时应战。
	那人哈哈大笑：“我当然知道，江山美人，你玄澈都想占为己有，我也知道，这个女人知道的太多了……”
	那人说着，向着麝月而去，玄澈横剑拦住，那人冷笑：“玄澈，我劝你不要太贪心，这女人跟了你这么久，你玩也玩够了吧？”
	“少废话！”
	“我用苍凉山布防图跟你换这个妞儿，这交易够划算吧？”那人言语粗糙，武功却着实不弱。
	玄澈与他周旋，竟只能尽量护着麝月不被他接近，而毫无制服他的能力。
	玄澈剑气凌厉，那人赤手空拳，一股气力运在双掌之中，将玄澈的剑风一一化解。
	玄澈惊讶于他的武功路数，一个分神，那人趁着空子侧身而过，朝着麝月而去，麝月大惊，要躲，已被那人扣住纤细的肩，麝月吃痛一声叫，玄澈忙是迅速折回，将内力尽数凝聚在剑上，强大的剑气磅礴而去，那人只好放开麝月躲开这股剑气……
	玄澈过去扶稳麝月，那人转身趁势，回手一掌重重打在玄澈背上。
	玄澈登时一口鲜血喷出，怀中还紧紧抱着麝月，麝月大惊：“玄澈……”
	玄澈感到五脏六腑快要裂开一般，他这掌极重，他回头，支撑不住，用剑撑在地上，单膝跪倒，俊美的脸上薄霜凝结：“你……你的武功路数是天魔教的，可……我却不知道天魔教有你这么一号人。”
	那人微微一惊：“你竟能看得出？呵，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你到底是何人？为什么要抓麝月？”玄澈强撑着，麝月担忧的靠在他身边，满眼泪光，“你没事吧？”
	那人不答玄澈的话，反而看麝月：“怎么会没事？中了我们天魔教的天波神掌，五脏六腑都会疼痛难忍，若七日之内，没有我天魔教内功疗伤，他的五脏六腑会俱碎而亡。呵，小美人儿，心疼不心疼？要是心疼你的男人，就跟我走……我保证七天之内来救他！”
	麝月泪眼迷蒙，不知这人是何目的！却要站起身，玄澈用尽力气拉住她：“别去，这个人的话你怎么能信？”
	麝月回头看他，泪流满面：“可我不信又如何？要我眼看着你死吗？”
	玄澈一急，气血上涌，还未曾言语，便又是一口鲜血涌出，长剑落地，昏厥过去。
	那人哈哈大笑着攥住麝月娇细的手腕：“美人儿，跟我走吧！”
	他话音未落，麝月已被他狠狠拉起来，他拖着麝月刚要出帐，伯伝、千樱和云雀听到打斗声，已带人赶来。
	“王……”伯伝见玄澈倒在血泊中，连忙奔过去。
	千樱与云雀俩人横剑拦在帐口，看着那个男人。
	那男人扣住麝月脖颈，笑着说：“别说你们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我既能轻松来，亦能轻松去。呵，就是这小美人儿要是因为你们冲动而受伤，你们的王……可是不会答应吧？”
	他的手在麝月脖颈上一紧，麝月顿时觉得呼吸困难，眉心紧凝。
	千樱与云雀互看一眼，只得缓缓让开。
	那人挟持着麝月，如风一般消失不见……
	千樱亦连忙到玄澈身边：“王如何？”
	“受了很重的内伤。”伯伝忧虑深深，“脉象很乱。”
	千樱道：“我去找大医。”
	谁都知道，找大医没有用，不过能止血止痛而已，对于这么沉重的内伤毫无用处……
	那人带着麝月，快马奔跑在黑暗的山林间。
	他笑得狂妄：“美人儿，都说得到你很难，我看也没那么难，玄澈那小子有点本事，可也不过如此嘛……我看你以后就跟我！也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麝月冷声道：“你到底要什么？”
	那人稍稍低身，在她腮边轻轻一嗅：“好香！原本我只要你的记性！如今……有点想要你！这么柔软的身子，这么美的人，也是少见，难怪能把樊域王迷得晕头转向……”
	“你……下流！”麝月躲开他的脸，骂道。
	“我就是下流啊，我还是个坏人呢！”
	他边说，边用一只手去摸麝月的胸，麝月身子一颤，立忙挣扎，她乱动，差点跌下马去，那人用手一揽，笑道：“美人儿，别乱动，摔死了不值得。”
	“你别碰我！”麝月回眸，冷冷鄙视的看着他。
	他挑唇一笑，目光变得阴狠：“别以为我那么爱要你，你这身子，都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玩过了，我兴致好，玩玩也无妨，你别太看得起自己！”
	麝月知道他故意羞辱她，她不在意，只要他不碰她就好。
	她咬唇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厉害吗？”那人冷哼，“我对女人兴致不大，可不保证他们都不大……”
	他什么意思?
	麝月还不及反应，那人已勒马停住，将她抱下马来。
	她看过去，只见这里是亦是一片营地，她暗暗心慌，若是没有料错，这里该是联军的营地！
	他托着麝月并没有去任何帐子，而是沿山路而上，不久，便看见一座大殿。
	麝月想，蓝山军常年盘踞山里，在这山里定然有聚点，这个大殿想必就是。
	那人将麝月拖进大殿，大殿内，烛光高烧，明亮如昼。
	麝月一时没睁开眼，已被狠狠甩在地上。
	她揉着手腕，缓缓起身，渐渐看清了大殿。
	大殿内，堂上坐着三个人，而旁边都是刀兵烁亮的兵士。
	正中间是个书生模样之人，带着淡淡笑意看着她，她并不认识，而两边，一个一身甲胄明黄披风，不怒而威，一个满脸猥琐，笑意邪恶地看着她。
	这两个人，她都认识。
	明黄披风的是大溏皇帝林凤敏，没想到他竟会御驾亲征！不过，想想也对，林世唐已死，大溏除林凤敏恐怕再无统兵之才！
	而那个一脸猥琐的，正是曾经与雪筝公主串谋掳走她、更想要强暴她的刘浴德。
	那么不用说，坐在正中间，一身书生装扮的自然就是付明玉了。
	“麝月公主，我们又见面了。”林凤敏说着，站起身，走到麝月跟前，他目光冰冷恐怖，突然捏住麝月下颌，“你这个小贱人，当初就不该留下你这祸害！”
	麝月冷笑看他：“只可惜，你贪得无厌想要凤凰珏！”
	“贱人！”林凤敏放开她，反手一巴掌打在麝月脸上。
	“你和玄澈杀了我儿，我不会放过你们！”林凤敏瞪着麝月。
	麝月笑得嘲讽：“你原本也没打算叫林世唐活命吧？南疆之时，你允许林世唐出兵，难道不是想要借刀杀人吗？若没猜错，你也对林世唐下令，杀玄澈！是不是？你明明知道，南疆之地，有去无回！如此便可一箭双雕，只是你没想到，我知道南疆的秘密，水淹南疆城！坏了你的大计。”
	“你……”
	“如今，你又借林世唐被杀之由兴兵来犯，给了你冠冕堂皇的理由与其他两军结盟，其实，你早想攻打樊域，却因实力不济，又苦无理由来联合其余两军，又不落朝中上下重臣的口实，这下，林世唐死在樊域，你作为父亲要为子报仇，朝中上下当然没话说，而我没猜错的话，你对这两方说的是，你如今只想报仇，不要凤凰珏，凤凰珏和我……你会交给他们！对不对？”
	麝月一番陈词，不紧不慢，镇静自若，却说得林凤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麝月看向付明玉与刘浴德：“你们也真蠢，一个连自己儿子的命都不放过的小人，你们倒是真会相信他的鬼话！”
	“贱人休要挑拨离间。”
	“溏王何必动气？”付明玉开口打断林凤敏，“咱们岂会被一个小贱人挑拨了？我们还是言归正传。”
	付明玉走下来，亦站在麝月跟前。
	“看来麝月公主不仅长得美，口舌也真是伶俐。”付明玉笑着摇头，“可惜我付明玉不是好色之人……”
	说着看一眼刘浴德：“齐王，这美人儿你想了好久了吧？不如……你先去享用一番，也无碍我们的大计……”
	说着将麝月推给刘浴德。
	刘浴德大喜过望，一把搂紧麝月，美人在怀，他一脸垂涎欲滴：“好……我定将这美人儿弄的服服帖帖的……”
	“放开我……”麝月推拒着他，他身上有恶心的酒气。
	这时，那掳她至此的人开口道：“哼，你这粗里粗气的，还让她服服帖帖？我看你们倒是不如找个和玄澈一样风流俊美的美男来，她比较容易服帖吧？”
	到手的美人儿，刘浴德怎么能放过？
	他急着拉麝月离开：“大计你们商量着，我先尝尝这美人儿的滋味儿……”
	“我看赵峰说的有理。”林凤敏拦住刘浴德，看着惊慌的麝月，“想当初，我们大溏不过把她当玩物送给玄澈，她竟有本事迷惑玄澈，想必也是因了那玄澈长了张迷人的脸，现在恐怕凤凰珏的秘密都告诉玄澈了吧？否则……他怎敢就这么带兵迎战！丝毫……不做议和？他就那么确定能胜得了联军？”
	林凤敏盯着麝月的脸，讽刺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们都找给你，只要你说出凤凰珏的秘密！”
	麝月冷笑：“看吧，这么迫不及待的就问到凤凰珏了，司马昭之心而已。”
	她边说，边去看刘浴德和付明玉，果然见他二人脸色也是一变。
	林凤敏尴尬道：“我……我不过怕你耍花样而已。”
	麝月笑而不语。
	刘浴德被这么一说，反而失去了兴致，放开了麝月，麝月松一口气。
	至少，麝月知道，他们是各怀心思的，心不齐，就有机可乘！
	付明玉赔笑道：“好了，齐王，你也不必急于一时，若逼死了这美人儿，凤凰珏的秘密也就石沉大海了，不如先解决掉玄澈再说。”
	刘浴德也是这般想法，只怕自己虽然占有了美人儿，却失去了凤凰珏。
	付明玉看一眼赵峰：“你掳她来，已大功一件，待解决了玄澈，我们联军必定助你攻上雪山，收服天魔教！”
	原来，掳她来的人叫赵峰！
	可是，听这话的意思，他是与天魔教有仇？可为何他用的会是天魔教武功？
	显然，掳她来这儿，只是他为他们办的事。
	那么，他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第二十七章 凤凰秘图
麝月被赵峰带走，关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小屋里。
赵峰点一根蜡烛，暗淡的光照着他的脸，他有些奇怪的打量她。
“你这女人，有点骨气，也真够勇敢。”赵峰赞美道，“若刘浴德没有放手，依然要玷污你，你又会如何？真会去死？”
麝月瞥他一眼：“死有何惧？最难的是活着，我不知死过多少回了，若他真要玷污我，我会用凤凰珏的秘密和他交换，看他是要我的身子，还是要凤凰珏。”
“你果然知道。”赵峰低下身子，注视着她，“可你会那么轻易说出凤凰珏的秘密吗?”
麝月笑笑：“当然不会！真秘密我不会说，假的我还不会编吗？”
赵峰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哈，好！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说着，眉目一冷：“那……你写给天魔幽灵的《天魔绝音》又是真是假？”
他的目光恐怖，麝月心里寻思，这人武功既然来自天魔教，也许也是对《天魔绝音》有兴趣的，那就好，那他就也不会轻易杀她。
她笑道：“你猜呢？”
“我可不是风流倜傥的阿米尔·玄澈。”那人面色一沉，突地捏紧了麝月的脸，“我可没有那个闲心和你玩。”
“你去救玄澈，我就告诉你。”麝月目光灼灼，不畏惧的看着他。
赵峰反而笑了，缓缓放开手：“真是痴情，这么一心惦记着你的男人，不过那个阿米尔·玄澈除了长了一张美得不像话的脸之外，还有哪里好？你对他这么死心塌地？是不是，他什么秘密都知道？”
他的意思，当然是指凤凰珏和《天魔绝音》。
麝月想，若她说他知道，他会不会去救玄澈？
她决定赌一赌：“当然，连我都是他的，我的秘密当然也只能属于他！”
他眼光一亮：“《天魔绝音》呢？”
相比凤凰珏，他果然更在意《天魔绝音》。
麝月道：“我与玄澈被囚禁在追星殿时，曾写过一份《天魔绝音》给天魔幽灵，但他不信，而后我只能又写一份，这两份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赵峰来了兴致追问，“怎么讲？”
“天魔幽灵怀疑第一份是假，便毁掉了，其实他傻，我只不过将一整部《天魔绝音》分成了两次书写，合二为一才是完整！不过听说天魔幽灵已经毁掉了第一部，也就是说，你就算攻打上天魔教活捉了天魔幽灵，也没有用，因为上部，他也没有，只在……我和玄澈的……脑子里。”
麝月分明不知道什么是《天魔绝音》，一通胡说。
赵峰半信半疑。
麝月道：“你可以不信，玄澈你也可以不救，反正他死了，我也不会活着。”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赵峰凶狠地瞪着她。
麝月轻笑：“随便！不过我提醒你，万一刘浴德那个色鬼侵犯我，我若为保清白自尽，玄澈又被你重伤而死，《天魔绝音》的上部，可就真的永远没有人知道了……”
她不再说话，靠在一边闭上眼睛。
其实她有点紧张，不知这套管用不管用，听付明玉意思，这个赵峰之所以为他们办事，是要借助他们的兵力攻打天魔教，他又对《天魔绝音》感兴趣，这个方法多少应该有效。
虽然她都是胡说，也不知前后逻辑是不是对的，但她觉得赵峰这人粗鲁彪悍，心思应该没有那么细敏，姑且一试。
若他相信，不论是想从她这知道《天魔绝音》，还是想从玄澈那知道，他都必须去救玄澈！
樊域军大帐，伯伝将玄澈伤重的消息封锁，以免军心大乱。
那天所有冲进营帐的兵士全部由千樱与云雀盯着，封闭在其中一个大营中。
伯伝忧心忡忡，一天一夜过去，玄澈都没有醒过来。
若是明天他再不醒来，伯伝只能下令撤兵，以望能安全返回樊域，但若是联军追击，只恐怕返回都难。
正想着，帐帘一开，伯伝立即抽刀看去，只见赵峰走了进来。
他连忙护在玄澈床前：“你又来做什么？”
“来看看这小白脸死没死？”赵峰说着走过去，伯伝要动手，他道，“可别轻举妄动，赔上你自己的性命！”
“你到底是什么人？麝月姑娘呢？”
“就是那丫头让我来救她的男人的。”赵峰一边说一边掌上运气，重重按在玄澈心口。
登时，玄澈脸色通红，伯伝大惊，却可以看得出，他的确在为他运功。
他颇是不解。
须臾，玄澈果然一口乌血涌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后，醒了过来。
他睁眼看见赵峰，立忙道：“麝月呢？在哪儿？”
赵峰冷笑一声：“真是对儿腻歪的人，她在联军手里，心里却只惦记你，让我来救你。”
什么？联军手里？！
玄澈一惊，就要起身下床，但他体力未恢复，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伯伝赶紧扶住他。
“你急什么？我猜她暂时没事，你女人机灵得很，不过……要是被我发现她耍我，我会把她先奸后杀！”赵峰狠狠咬牙。
玄澈捂着心口，不解的看他：“你为何会来救我？她让你来你就来了？”
玄澈知道，绝没那么单纯，他只怕麝月有事。
“我是傻子吗？她说，《天魔绝音》有上下两部，天魔幽灵手中只有下半部，而上半部，只有你和她知道……”
玄澈一听，根本不懂，可他也知道，定是麝月信口胡说。
她可真是越来越胆大了。
他只能假装：“不错，原来你的目的也是《天魔绝音》。”
“我对你女人兴趣不大，可是……联军营里有的是对她感兴趣的，为凤凰珏也好，为美色也好，你懂我的意思。”赵峰看着玄澈。
玄澈虽未恢复，苍白的俊脸却也带了冷傲的笑：“你要《天魔绝音》这有何难？但，我如何能保证我写给你，你就救出麝月？而你，和天魔教又是什么关系？”
“你要跟我谈条件？你还没这个资格。”赵峰阴森森的看着他，“你女人的命，我的确不能要，可她的身子，不知道能禁受的起几个男人的折腾。”
玄澈心中急，却不露声色，只道：“我没资格谈，那么我倒是想知道，联军又是以什么样的价码，叫你为他们做事？”
“你问的太多了。”
赵峰说着，一掌过去，伯伝大惊，玄澈却不慌，拉住要保护他的伯伝，不闪也不躲。
赵峰果然掌风到他眼前，便停住了。
玄澈笑说：“你不会杀我，会杀我，你就不来了。”
“你和你女人一样，那么多心眼。”
“承蒙夸奖，不过麝月单纯得很，你倒是可以放心。”玄澈笑得清淡。
赵峰冷哼一声：“好吧，告诉你也无妨，我要的的确是《天魔绝音》，我听闻天魔幽灵与你联合，已经得到了，我一个人定然攻不下天魔教，联军答应我，若帮他们抓来麝月、得到了凤凰珏，铲平樊域，他们就助我攻打天魔教，夺回《天魔绝音》还有……我的教主之位。”
教主之位！
这倒是出乎玄澈意料。
《天魔绝音》和教主之位为交换，难怪他会卖命。
玄澈笑笑：“的确是很大的注，我下不起。”
“哼，知道你下不起，听说你把丰神之眼都给了天魔幽灵？”
赵峰的话让玄澈一惊，这件事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当初上山，在雪洞之内，大多是林世唐的人和天魔教众，他如何得知？看来，天魔教内也有奸细。
“道听途说之事，还是不要多信。”玄澈镇静说。
丰神之眼他虽不看重，但若要朝臣们得知，想必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别废话了，你要怎样才写出《天魔绝音》上半部？”赵峰单刀直入。
玄澈道：“我要麝月平安回到我身边。”
“除了这个！”
“为什么？”
“我把她送回来，联军便不会助我攻天魔教，这还不懂？”赵峰唾道，“哼，你也奇怪得很，都听闻阿米尔·玄澈风流无情，天下女人那么多，你非要那个干什么？”
“那……你还是杀了我吧。”玄澈坦然道。
“杀了你？那女人说，你死了她也不活了，那我他妈的找谁写去？你们俩是商量好的吗？”赵峰气极，拉住玄澈衣领。
玄澈笑得一脸幸福：“是吗？那……我也没办法。”
“你……”赵峰甩开玄澈，冷声道，“别得意，你不说，我会让你女人亲口说出来！”
赵峰说着，掀帘出帐。
伯伝道：“王，他若是难为麝月姑娘……”
玄澈打断他：“他要是拿麝月有办法，就根本不会来救我。”
“可你不说，他说不准……”
伯伝没有说下去，玄澈心中也有担心，其实，只要赵峰用点计谋，不单单只是用他们彼此的命相要挟，而是用凤凰珏来换麝月，他拿凤凰珏去与联军交差，他也是会答应的，可是他都没有，可见此人头脑简单，不过四肢发达罢了。
“此人有勇无谋，可以利用。”玄澈冷静说，“况且，他没有真的得到《天魔绝音》麝月才是安全的。”
但他知道，他时间不多，一旦赵峰恼羞成怒，说不定真的会折磨麝月……
赵峰回到联军山上，推开关着麝月的门。
麝月见是赵峰，脸色阴沉难看，心里想，他定是已经救了玄澈，并且在玄澈那没有占到便宜。
赵峰道：“玄澈我救了，你现在写下《天魔绝音》。”
麝月笑笑：“玄澈给你气受了吧？呵，他果然是不会吃亏的。”
“你……”赵峰过去，一把揪起麝月，“你老老实实写下来，别让我失去耐心！”
“好啊。”麝月轻轻说，“给我纸笔？”
赵峰微一诧异，这么容易？
他松开她，看着她：“这么简单？”
麝月点头：“对啊，就这么简单，我向来是说话算话的人。”
赵峰冷冷一哼：“算你识相，比你男人强多了。”
麝月笑着看他，不一会儿，赵峰拿来纸笔。
麝月傍着蜡烛，慢慢写着。
赵峰还是觉得很奇怪，这女子，会这么容易就写给他？
麝月瞥见他的目光，笑道：“怎么？不信？”
赵峰不说话。
“拿去吧。”
麝月说着递给赵峰，麝月想，这样的粗人定然不懂音律，她随便写个乐谱，都能让他思索好几天了。
“这不是全部。”麝月道。
赵峰正看得投入，听她一说，抬头怒道：“你耍我。”
“没有啊，我当然不会写出全部！否则，我岂不是顷刻就死了？”麝月笑着看他。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赵峰怒声说，“说吧，你要什么？”
麝月看着她，巧笑嫣然：“我要……布防图！”
赵峰一怔，随即冷笑：“你得寸进尺！”
赵峰轻轻捏起麝月的小脸：“你不要求我放了你，却要布防图，果然对你男人情深意重！”
“你把布防图给他，他自然能打胜仗，救得出我。”麝月对玄澈充满信心。
赵峰双眼微眯：“我有点喜欢你了，你这女人真有点意思……”
“可不要太喜欢。”
“为什么？”赵峰问完，便了然一笑，“因为你只喜欢玄澈？”
麝月不置可否。
赵峰放开她的脸：“布防图我的确搞得到，却没有给你的理由，我需要攻打天魔教的军力。”
麝月明白他言下之意，若自己可以给他某种承诺，比如，让樊域军帮他，他立时可以反戈一击。
而且他似乎也更偏于樊域军可以做他的后援，毕竟天魔教在樊域，那座雪山定然是樊域军更加熟悉。
“实不瞒你，看了那么骁勇善战的玄澈因地形不熟、不了解多年驻扎的蓝山军山内布防，而被困在苍凉山，我有点犹豫。”
不出所料，赵峰一再的退让，果然是有原因的。
“你想我说服玄澈，做你的军力？”麝月想想，又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已经对他提过，但他拒绝了。”
赵峰一怔，回头看她，有点惊讶。
“你不必惊讶，你心里定然早就有了这方面的担忧，想要拉拢玄澈，否则在刘浴德想要玷污我的时候，你便不会说话，你也给自己留着后路。”
麝月现在仔细回想，这个赵峰虽然有勇无谋，却也不是毫无心计。
有点像林世唐。
“你既然早有此心，去救了玄澈后，定然也会与他提出，他若答应了，你也就不会再来与我纠缠，可你如今又来暗示我，说明玄澈没有答应，你希望我能说服他？”麝月一点点分析出来。
赵峰玩味的看着她，被她说中倒也无妨，也省的麻烦。
“对，正如你所说，可成交吗？”
“我不能保证。”
麝月说得模棱两可，赵峰挑唇冷笑：“别和我玩缓兵之计。”
“我当然不能给你保证，男人的事，我做女人的很少插手。”麝月说的倒也是实话，“况且，你也知道，付明玉、林凤敏和刘浴德都不是正人君子。”
赵峰嘲讽一笑：“玄澈是？”
“也未必，看他对的是什么人！他对君子就是君子，他对小人便是小人。”麝月的话让赵峰干笑了几声，“你这是在警告我？”
“不敢，如今你在上风，我们可是在下风。”麝月忽然严肃道，“我只想让玄澈打胜这场战役。”
“得凤凰珏者得天下，他既然已经知道了凤凰珏的秘密，他自有办法得到天下。”赵峰不咸不淡地说。
麝月道：“不错，只是有样东西还没有找到，否则……哪里需要和你们废话？”
既然已经信口开河，麝月索性说得更加离谱，也许反而让他觉得更可信。
赵峰思量片刻：“你这女人，心眼儿多得很，我不会上当。”
“那就随便你了。”麝月故作轻松，走回到桌边坐下，“我累了。”
赵峰一怔，她这是给他下逐客令？
她这哪里像一个阶下囚？
“等那三个人来收拾你，看你还有没有这么高贵！”
赵峰说着离开，门被锁上。
麝月双眉紧凝，她的话没一句是真，她给的《天魔绝音》没一个字是真，这已经是她所能想到的所有办法了，其他的，就要看天意了……
赵峰走后，玄澈将伯伝留在帐内，商量对策。这苍凉山山势多变，本就已出乎了玄澈意料，加上付明玉多年来精心的布防，处处有陷阱，步步有杀机。
如今却后退不得，麝月在他们手上不说，若是后退，只怕日后在樊域也难立威仪。
“王，不如我潜进敌营，救出麝月姑娘，我们……放火烧山。”伯伝见玄澈苦恼，如此说。
玄澈却摇摇头：“不，放火烧山，波及太广，亦难免误伤我军，山林大火无法控制，万一殃及山下村庄，只怕日后落人口实。何况，这山势之诡异，你就算到得了敌营，也救不出麝月，你根本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玄澈说着，拿出凤凰珏，火光照射，白璧莹光，这块碧玉究竟有什么奥秘？
“得凤凰珏者得天下……到底是为什么？”玄澈凝视着碧玉，“从前，只听麝月说，这玉遇水成冰，遇火能灭，可这些对于天下，只怕太微不足道……”
说着，玄澈将凤凰珏放在火烛之上。
果然，火烛瞬间熄灭，一缕烟气散在半空，不见……
他握紧碧玉，碧玉有一点点热度。
他摊开掌心，只见掌心似有密密的纹路，好像是极小的字印。
他凝眉，连忙道：“伯伝，点火盆来，旺一些。”
伯伝连忙去了，腾腾燃烧的火盆，烟气纵横。
玄澈拿着凤凰珏，丢了进去。
伯伝很奇怪的望着他：“王……”
他话还没说完，那火盆中腾腾燃烧的火焰，便已经在瞬间熄灭，伯伝好奇的看着。
玄澈等了一会儿，等火盆中烟气消散，才低身将凤凰珏拿出来，凤凰珏似更加莹润透彻，没有半点被烈火灼烧的痕迹。
玄澈又令伯伝点燃蜡烛，对着烛光细细看去，只见凤凰珏的一面细细的刻着许多小字，而背面，则呈现出一幅地形图。
“这是……”伯伝惊讶道。
玄澈道：“洛州城攻防图及皇宫密道，还有……防守战略。”
“战略？”伯伝仔细看着那块美玉。
“原来这就是凤凰珏的秘密，自从300年前刘洋创立宁朝，定都洛州，因那时乱世群雄并起，刘洋心有不安，便用尽一生精力，召集天下能人，共建洛州城。传说中，地下隧道密集，皇宫内亦有许多机关暗道，城池修建亦是易守难攻，所以之后即使经历了一次改朝换代，依然定都洛州。当时秦家天下，若不是大良太祖秦蓁进宫刺杀皇帝，导致内乱，亦无法攻破洛州，而大良三代江山，想必洛州城的秘密渐渐失传，凤凰珏的秘密也在秦蓁破城时失传，不然……想必林世唐也未必能攻的下洛州城！”
玄澈的讲述令伯伝震惊：“如此，得到了这防守战略，也就相当于知道如何进攻？”
“嗯。”玄澈摇头苦笑，“可是，既然这战略已失传，想必林凤敏亦不会完全利用起洛州城如此精妙严密的布防，相当于……并没有多大用处，得凤凰珏者得天下的前提，是要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秘密……可现在……”
玄澈没有说下去，走到水盆边，将玉佩放入水中，那水渐渐结出冰花。
玄澈将玉佩拿起，笑道：“果然，遇火能显出字，遇水字迹无。”
他想，凤凰珏既被渲染得如此神秘，想必没有人会真的舍得用火烧它。
所以导致自秦蓁灭宁朝，便没有人知道它的秘密所在。
其实，也许凤凰珏如今更像个传国玉玺，是个象征吧？得到它而得到天下更能说服天下民心。
“真的只是这样吗？”伯伝看着那恢复如常的玉佩，有些诧异，总觉得不该如此简单。
玄澈道：“我不肯定，可若真的只是这样，天下人却为了争夺它而头破血流，的确有些可笑，我一直认为守江山靠的是人，而不是一座城如何固若金汤。”
“不过，王，若是秦蓁当年知道它的秘密，并且传了下来，大良许就不会亡国了，所以也算有理。”
“嗯。”玄澈点头，“但总觉得不怎么值得……”
“说得好。”
忽然一个声音传进大帐，这个声音，他很熟悉，由远及近，半晌，那人才掀帘而入。
那人一身青衣，却披了银白色斗篷，脸上带着精致的银白色镂空纹面具，正是天魔幽灵。
“天魔幽灵？”玄澈见到他并不奇怪，想必他为赵峰而来。
天魔幽灵深黑的眸，隐在银色面具之下：“你并不惊讶？”
玄澈笑笑：“的确，因为有人先你而来，并且伤了我……又救了我。”
“赵峰？”天魔幽灵冷淡地说。
玄澈点头：“不错，你们的恩怨，他说了一些。”
“他不会跟你提条件，要你帮他攻打天魔教吧？”天魔幽灵似漫不经心的问起。
玄澈道：“他的确想以麝月为交换，要我助他攻打天魔教。”
“你拒绝了？”天魔幽灵盯着他，又看看他手上的凤凰珏，“没想到凤凰珏的秘密只是如此，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他问他是否拒绝，又说起凤凰珏，显得并不在意他的决定。
玄澈却道：“我算是拒绝了吧，可是我也很担心麝月。”
“哼，你不必故意这样说，我这次来，就是来解决赵峰的。”天魔幽灵按在桌案上的手忽然一握，斜眸看他，“他在哪里？”
“想必该在蓝山军的据点，具体我并不知道，对于苍凉山山势地形我并不了解，否则早便攻下了这里。”玄澈如实说。
“麝月那丫头，我亦不能让她死，那部《天魔绝音》还是假的！她的胆子可真够大！”
“可我给了你丰神之眼！”
玄澈盯着他的眼睛，天魔幽灵的嘴角挑了挑：“你别紧张，我不会将她如何，我天魔幽灵还不屑对一个女人怎样，我替你救出麝月，你却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玄澈思量片刻，和天魔幽灵有过交易，还算言而有信，虽然他曾背叛了森格，但他直觉，这个人心里有自己分寸和尺度，人品不是上乘，却也不算下等。
“好。你说。”玄澈坦然道。
“我救出她，你放火烧山。”天魔幽灵的话令玄澈震惊。
“放火烧山？这并不是最好的战略。”玄澈没想到他会插手战争之事。
“我当然知道，可若不如此，你怎么会打胜仗？我没有绝对的把握战胜赵峰，所以……我不能允许他有后援军作为我天魔教隐患，你明白吗？”天魔幽灵目光阴沉冷酷，“他们，死伤越多越好……”
“大火不可控，万一波及山下村民……”
“阿米尔·玄澈何时变得这样婆婆妈妈？我印象里，你也是心狠手辣之人，怎么？如今变得菩萨心肠了？”
天魔幽灵言语嘲讽，玄澈冷声道：“非我菩萨心肠，而是……我若要天下，便不能失去民心！中原天下更是如此……”
“你要民心？还是要胜利和你的女人？何况……你也并没有别的法子可以攻破苍凉山不是吗？”天魔幽灵似乎很了解他如今的处境。
不错，他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看看手中的凤凰珏，若是攻破苍凉山，又有了凤凰珏上洛州的要略，坐拥天下指日可待！
他想想：“好！我答应，但要我先看到麝月平安回来。”
“这你放心……”
天魔幽灵话音未落，已经消失在大帐中。
“王，你适才说放火烧山对我军亦是不利……”
“不错，我军不熟悉地形，只怕到时候大火无法控制，风向若有变化，反而会令我军亦损失惨重，此法，很可能是两败俱伤，我们要好好谋划一下才行。”
玄澈忧虑万分，他坐下来，铺开战图。
放火烧山，他早就想过，只是做不了这个决定，如今是情势所逼，却也多少是让他下了决心而已……
黑夜漫长，山风凛冽。
今夜的风似乎格外大，月光都暗淡下去。
麝月屋内的烛火已经烧完，黑漆漆的，她有点怕，蜷缩在角落里。
门外有动静，有人将门打开。
是赵峰吗？
麝月看过去，那人影消瘦，并不是他。
“是谁？”
麝月问一句，屋内已重新点燃一根蜡烛，烛光照应，她才看清楚，那人竟然是付明玉。
是他？！
麝月想，他们三方既然各怀心思，想必他也是来谈条件的吧？
烛火照在付明玉脸上，他看着麝月，上下打量：“啧啧，这般美人儿，落得如此，实在委屈。”
麝月不语，付明玉道：“我开门见山说吧，公主，你知道你落在林凤敏手上会是什么结果吗？”
“死路一条。”
“不错，那么落在刘浴德那个色鬼手里呢？”
“受尽屈辱。”
麝月从容答话，看着付明玉，思索着他的用意。
付明玉笑道：“你心里的确很清楚，所以……我想我们不如来做个交易，我和你既没有亡国之恨，又没有杀子之仇，我更不好女色，你与我合作是最安全的。”
“哦？是吗？如何合作？”麝月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我说出凤凰珏的秘密？然后放我走？”
付明玉听她口气，似不是很在意。
“这个诱惑还不够大吗？我还可以放了玄澈，他受了重伤，没那么容易好，若我们此时出兵，就算他了解了地形，也难破我的布防，若我们合作，我可以放玄澈回樊域，从此我居中原，他在樊域，井水不犯河水！”付明玉说得诱惑极大。
麝月却淡淡一笑：“可你不是答应了赵峰，得胜之后，率军攻打雪山天魔教？”
付明玉冷冷一哼：“若江山唾手可得，我自有办法解决掉赵峰……”
“赵峰可不好对付，你也不是轻易能解决了他的。”麝月并不相信付明玉，比起付明玉这种小人，她反而更爱跟赵峰打交道一些。
“这个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他本事再大也难敌千军万马，杀他……我有的是办法！尤其是在这苍凉山！”
“我看，你最好是别在你杀他之前，先被他杀了。”麝月冷笑。
“你不相信我？”付明玉靠近麝月，捏起她的脸。
麝月平静以对：“你让我考虑一下。”
付明玉放开她，眯眼一笑：“好，肯考虑，就好，但是我只给你一天时间。”
付明玉说完，起身离开。
麝月心想，原来那天付明玉出言阻止刘浴德玷污自己也是有目的的，如今局势，她若答应付明玉这个小人，一定被设计陷害。
可若是她答应赵峰，想想玄澈若是没有应下的事，她也不会应下，到时候赵峰也是个隐患。
想着，门声再次响起，麝月看过去。
这次走进来的，是赵峰。
付明玉才刚走不久他就来了？
赵峰走近麝月：“付明玉来过了？”
麝月一怔，仰头望着他，今天的他异常阴沉冷酷，难道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这样也好！
麝月笑笑：“你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为什么不杀了他？”
“我杀了他有什么用？联军还在，到时候熟悉地形之人已死，玄澈得了便宜，我还怎么卖这个人情给他？”
赵峰说着，将一样东西扔给她：“你看清楚，这是苍凉山的地形图和付明玉的布防图。”
麝月看着，站起身走到昏弱的烛火前，细细的看。
“你看那么仔细干什么？我会拿这个去给玄澈！等玄澈攻下了苍凉山，你要记得我的交换条件。”
麝月边看边道：“我说过，我没有把握。”
赵峰道：“如今也只能一试，若你们忘恩负义，我能抓你一次，就能抓你第二次，我也不会让你们安宁。”
麝月忽然站起身，对着赵峰冷淡一哼：“那，还是等你找到了真的地形图和布防图再说吧，这个图是假的。”
麝月不想欠他这个人情，只好用最快的速度将地形图和布防图记住。
赵峰一惊：“什么？不可能。这是我从付明玉密室所得。”
“呵，真的密室会那么容易被你知道？想必这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掩人耳目之用。”麝月微笑的看他，“所以，你现在还会放我走吗？”
赵峰看着那张地形图，不可相信一般看着麝月。
这丫头，心思太多，可她怎么知道不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的？”赵峰怒声问。
麝月道：“我就是知道！因为有一条山路，我与玄澈来时曾在那里受了些轻伤，而这图里却没有那条路。”
她又一次信口胡说。
赵峰思量着：“我可不能做赔本的交易。”
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发出轻轻一声冷笑，麝月与赵峰都是一惊。
只见，不知何时，门口竟站了一名男子，那男子银色斗篷在月光之下，尤其夺目。
赵峰脸色立变：“师弟！好久不见了。”
麝月惊讶，竟然会是天魔幽灵。
天魔幽灵看向她：“有人叫我来救你。”
麝月一怔，是玄澈？他竟去找来了天魔幽灵？
“少废话，师弟，你可未必是我的对手。”赵峰说着，掌上已运力。
天魔幽灵亦是暗暗将力量融于掌心。
“过来。”天魔幽灵严肃道。
“休想。”不等麝月动弹，赵峰便一把将麝月推到远离天魔幽灵的一边。
顺势一掌朝着天魔幽灵挥过去，天魔幽灵侧身闪开，麝月只感到巨大的掌风、气团围绕了整个房间，她惊恐地看着。
天魔幽灵几次试图接近她，都被赵峰所阻。
看来，赵峰武功之高，的确出人意料。
若是赵峰再聪明一些，有计谋一些，想必玄澈和麝月都早就就范了。
“师兄，你的功力又精进了。”天魔幽灵说着，银袍一抖，立时，银袍变作武器，朝着赵峰旋转而去。
赵峰冷静以对：“师弟，你也不懒，师兄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你的模样，今天也倒是想见一见。”
什么？赵峰居然都没有见过天魔幽灵？
那么他为何要蒙面？
麝月起初以为这是天魔教的规矩，因为所有教徒也都是蒙面的。
看来是另有原因。
“那可能是要令师兄失望了。”天魔幽灵身子一侧，银袍内飞出数支银亮亮的暗器。
赵峰警惕的一个个躲避开。
天魔幽灵趁机转身到麝月一边，拉住麝月的手腕向着门口一掷，迅速在她耳边说：“下山，沿路有记号。”
麝月不及反应，已被他丢到门口，他的力道正合适，她刚好站到了门外，却是稳稳站住，没有一点被丢出来的感觉。
她回头看一眼。
天魔幽灵与赵峰双掌相对，内力相抵。
天魔幽灵厉声道：“还不快走？”
麝月来不及多想，迅速向着山下奔去。
如今虽然夜深人静，可到底这里是联军所在，她沿途注意看清，的确，天魔幽灵不知用什么发亮的东西沿途做了记号，她拼命地跑，但是她也知道，不会儿等她走出大殿，就一定会碰到兵卫……
她顾不得，只能拼命的尽全力奔跑。

第二十八章 秀堂公子
果不其然，才跑了没有多久，便发现前面有巡守的兵士。
麝月连忙躲进一边草丛内，好在大殿建在山上，有许多可躲之处。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等兵士们纷纷走过，才敢小心翼翼的出来，继续沿着天魔幽灵留下的记号奔跑。
一不小心，被石块绊倒，脚踝疼痛难忍。
她捂住脚踝，缓缓站起身，却发现根本无法站稳！
眼看着前面有火把渐渐逼近，应该是另一队巡守士兵。
怎么办？
麝月强忍疼痛，向着旁边阴暗的地方挪过去，速度到底太慢，火光已照在眼前。
“什么人？”
为首之人一声大喝。
麝月大惊，却疼得怎么也动弹不得。
难道，又要被抓回去吗？若是此次被抓回去，想必自己编造再多的故事，也将无济于事，他们定然会用最残忍的手段对付她！
心中大乱，突然手腕被人抓住。
她抬头一看，一个年轻公子，俊眉秀目，颜如玉、气如兰，手中折扇一挥：“跟我来。”
她大惊，这个人不是樊域册封大典上的那个来历不明的李秀堂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麝月被他扶着躲入草丛，李秀堂却又迅速离开，一个飞身向着另一边而去，将追兵引开。
麝月想想，如今自己动也不能动，只能在这里等着。
可是李秀堂是什么人？而天魔幽灵又怎样了？既然天魔幽灵是来救她，应该是玄澈的意思，她应该可以信任。
正想着，面前一阵风，李秀堂已站在眼前，麝月抬头看他，李秀堂秀目含笑：“还不起来，等追兵吗？”
他向她伸出手，月色之凉，山风之冷，他的笑容却是暖融融的。
麝月左右看看，如今她没法子，凭借自己是无论如何跑不出去的，何况还受了伤，天魔幽灵不知与赵峰纠缠的如何。
想到这，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将手放在李秀堂手中，李秀堂拉她起来：“能走吗？”
她勉强点头，李秀堂却笑笑：“还挺喜欢逞强。”
他说着，麝月只觉身子一轻，已经被他抱在怀中，他目光若月，明朗皎洁，凝视她涨红的脸，她道：“我能走。”
“怎么？除了玄澈没有被别的男人抱过？”李秀堂声音清淡，说话间，已腾身而起。
他步履轻盈，却极快，麝月只觉耳边生风，却没有发出什么动静，如此迅速而又安静的轻功，他武功之高，令麝月惊叹。
“你为什么在这里？”麝月问。
“巧合。”
“你是联军中人？否则哪儿有那么巧？”麝月疑惑。
李秀堂看她一眼，笑道：“那就当是吧。”
麝月一听，便知不是，却也知道他不愿说，自己也问不出，这个人上一次就凭空出现在册典上，这一次又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苍凉山！
他是敌是友？
“你眼神很危险。”
黑暗、匆忙之中，李秀堂竟还注意到了她的眼神？
麝月一怔，随即避开到一边：“你知道如何下山吗？”
话音才落，风止，李秀堂突然停了下来。
他将麝月放在身边，麝月展目望去，但见周围黑暗冷寂，偶尔一声乌鸦嘶鸣，令她浑身一抖，下意识向李秀堂靠了靠。
李秀堂微笑道：“下山之路，我一人可以，带着受伤的你却无法周全，况且已经惊动了联军，只怕他们合围，我也不是神仙。”
麝月发觉他们站在一个小坡上，坡下有流水声阵阵。
“所以呢？”她看李秀堂。
李秀堂看看那河：“我们只能顺流而下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麝月惊讶，对于水，经历了南疆之灾，她有些恐惧。
“顺流而下，刚好可以避开联军营地，也许会入森林，从森林出去，便是玄澈的营地。”李秀堂似乎很了解这里的。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李秀堂说着，已搂紧她的腰肢。
麝月惊恐：“不……不行……”
不由她的反抗，李秀堂已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纵身跃下汤汤河水。
麝月只觉全身瞬时冷透，冰凉的水浸透衣襟，深入肌骨。
她闭目，水流灌入她的口鼻，她感觉自己就要窒息而死。
那水冷得让她记起了不堪的过去。
南疆大水，是她做下的孽，于是上天给了她最深刻的报应。
让她经历生不如死，让她几乎与玄澈永远分别。
那些不堪令她心里悲酸，泪水涌上眼眶，与冰凉的河水融合。
她觉得，她马上就要死了，仿佛只要一碰到水，她就会经历一场身心浩劫。
突地，身子一轻，哗啦一声，李秀堂抱着她纵身而出水面。
她感觉胸腔内依然涌动着憋闷的水流。
感觉虽然呼吸到了空气，却无法睁开双眼。
麝月全身湿透，脸色惨白，身体冰凉，已然昏死过去。
长发贴着她绝美的脸，李秀堂轻轻拨开她颊边乱发，将她放平，在她的腹部一下又一下按着。
她吐出腹中积压的水，却只是咳嗽几声，没有睁眼。
李秀堂望着薄暮之下，美人姿色天然，粉黛不施的脸容，更显得白璧无瑕，丽质天成。
他不自觉凝眸，轻轻抚她的脸，触手处柔软细腻，不禁令人心头微动。
他随即缓缓低身，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轻轻触上她的唇，轻轻度气。
李秀堂觉得，麝月这样的女子，大概天下许多男人都会想要一亲芳泽吧？
想着，麝月缓缓睁开双眼，见李秀堂如此，连忙推开他：“你……”
李秀堂顺势起身，平常道：“我只不过在为你度气，我对你没兴趣。”
天已蒙蒙亮，李秀堂只见麝月湿透的身体，衣襟紧紧贴着，令那身子玲珑有致，丰盈处，娇媚风流，窈窕处，纤细柔弱，山野之中，美人如斯，楚楚动人。
麝月注意到他的目光，连忙抱紧自己身子：“不许看。”
李秀堂这才意识到自己目光有些放肆，却无所谓的起身：“先烤烤火，这里不会有人追来，这个林子中有瘴气。”
说着，他自怀中掏出一个小银盒子，从中拿出两粒丹药，递给麝月一粒，麝月接过来：“这是什么。”
“吃下去，否则这瘴气会要了你的命。”李秀堂将丹药放入口中。
麝月见他吃下，也就吃了下去。
那丹药吃下后，便觉得遍体清凉舒畅，只不过才浸了水，却觉得有点冷，身子不觉一抖。
李秀堂道：“我抱你去木屋。”
“木屋？”
麝月说着已被他抱在怀中，身子湿透，被一个陌生男子这样抱着，多少难为情，麝月不看他。
李秀堂道：“我来时发现这林子中有木屋，我身上的东西都湿了，不能给你生火。”
“这林子里有瘴气，为何还会有木屋?”麝月不解。
“我猜大概是付明玉的守林人，他们想必也有对付这瘴气的灵药。”李秀堂也只是猜测，因那小屋虽小，东西却一应俱全。
二人来到小屋，麝月坐在床上。
李秀堂已生好火，看一眼麝月：“脱衣服，否则什么时候能干?”
麝月脸上羞红：“这……这怎么可以？”
“随你吧。”李秀堂说着，要脱衣服，却看一眼麝月，又无奈地没有脱。
他将火烧旺，整间屋子里顿时觉得有些热。
“这里是付明玉守林人所居的话，会不会被他们发现？”麝月有些担心。
李秀堂道：“不会，他们不会觉得咱们会躲到这里，即使守林人来了，你觉得我连一个小喽啰都打不过吗？”
李秀堂不若玄澈，他俊美得太过秀气，而玄澈则是俊雅风流里带着几分邪气，又有几分霸气。
李秀堂则是过于儒美，书卷味儿十足。
不过出手倒是也不留情面。
麝月忽然想到什么：“这里可有纸笔？”
“有！做什么？”李秀堂看着她，她容色焦急，“快给我，我要画地形图和布防图给玄澈。”
虽然她不会忘记，但她生怕有错，还是尽早画下来较好，以免到军营再画，会有差错。
李秀堂起身，找来纸笔。
麝月坐在木桌边，开始奋笔疾书，她眉心微蹙，每画一段就要细细思索一遍，她揉着额角，头有点疼。
李秀堂有点惊讶：“你竟能画出来？”
“我过目不忘，那赵峰给我看了一遍，我强行记住了，我不想欠他人情，跟他说那是假的，所以只能自己凭着记忆画。”麝月边说，边画。
李秀堂凝视她认真的脸，绝色之容，似更加光彩照人。
“看来传言果然不虚，那赵峰也是傻，竟忘记了你过目不忘……”
“那你呢？真的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麝月并没有抬头看他，好像不经意问起。
李秀堂却道：“我四处飘摇，哪里有热闹看就在哪里。”
麝月笔一顿，又继续画，想想上次见他是册封大典，这次是战乱，还真是哪里有热闹看他就在哪儿。
看着麝月苦思冥想，头疼的样子，李秀堂叹息一声：“玄澈那男人，真的值得你如此吗？”
麝月不语，李秀堂也就没在多说，反而转身出了门，麝月竟也无暇问他，只是专心地画着图。
麝月将图画好，仔细核对很多遍，应该无误，衣服也干得差不多了。
她看看天色，已快要正午，李秀堂怎么还不回来？
想着，李秀堂便推门而入。
麝月忙道：“你去哪儿了？”
李秀堂道：“看你画的无聊，出去看看地形。”
麝月点头：“不知道天魔幽灵如何了。我们快走吧，我要赶快拿这个给玄澈。”
“你担心天魔幽灵吗？”李秀堂凝眉看她。
麝月道：“也不是担心，他毕竟为救我而去，不知道他和赵峰武功谁的更高。”
“传闻天魔幽灵武功绝世，就算没有绝对胜算，却也该不会有事吧？”
“希望吧，我们快走吧。”
麝月说着，迫不及待出门，李秀堂扶着她：“你这样走太慢了，我抱你吧。”
不等麝月拒绝，李秀堂已将她抱在怀中。
麝月本想要说什么，却想，事不宜迟，自己行动不便，只怕拖延了玄澈的战机，也便忍了回去。
这片密林，深而广阔，还好是李秀堂轻功极高，否则不知何时才能走出来。
果然如李秀堂所说，出了这片密林，便是玄澈的军营。
远远望见，麝月也总算松了口气。
“放我下来。”麝月道。
“还没到。”李秀堂轻声说，看麝月一眼。
麝月挣扎：“快点，若是他在帐外看见了，会生气。”
她倒是实话实说，李秀堂将她放下来，神情有一点失落：“这么在意？就连你受了伤，也不能让别人救？是男人都不行？”
麝月不语，脚踝似乎更疼了，她低头看，肿得很厉害。
李秀堂摇摇头，扶着她向军营走。
远远的守卫看见她，便兴奋地跑回去禀报，因为是麝月，所以她走入军营身边虽然跟着陌生的李秀堂却也无人阻拦。
闻讯而来的玄澈迅速奔来，战袍飞扬，容色急切，身后跟着伯伝。
麝月看见他，连忙挣脱开李秀堂的搀扶。
“麝月。”
玄澈激动的将她抱在怀里，战袍裹住她纤瘦的身子，她脸色苍白，泪眼盈盈，好似已有许久许久未见。
“天魔幽灵说，他按着沿途记号找你没有找到，我还担心……”玄澈琥珀色眸光如日光灿然，仿佛一件珍宝失而复得，喜悦难抑。
“天魔幽灵胜了赵峰？”麝月问。
“他说，他急着出来找你，没有恋战，不过摆脱了他。”玄澈一抬眼才看见李秀堂，原本如日光暖阳的面容，立时阴冷下来，这个人他记得。
“李秀堂？”
那时，他就记得他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册封大典上，大典混乱，刀兵相见时，是他护着麝月。
玄澈似乎明白了，看一眼麝月：“是他救你的？”
麝月见他脸色沉冷了许多，忙道：“是……我逃跑路遇了李公子。”
玄澈放开麝月，走到李秀堂面前。
李秀堂依然折扇轻摇，他的折扇遇水，竟完好无损。
玄澈打量他，眉目清俊，如同描画，不输自己，只是更秀气文弱了些，但看那天大典保护麝月的样子，是会功夫的，而这一次，他竟能从敌营中救出麝月，想必不是一般人。
“多谢李公子仗义出手。”玄澈客气道。
“好说。”李秀堂淡淡回答。
“招呼李公子好好休息。”玄澈转身对伯伝吩咐。
伯伝应了，对李秀堂道：“李公子这边请。”
李秀堂没有拒绝，随着伯伝而去。
麝月这才道：“这个给你。”
玄澈低头看去，是两张纸：“这是什么？”
“地形图和布防图。”麝月眉眼含笑，玄澈惊喜地接过来，看看麝月，又仔细去看图纸，“果然好精妙的布防！你怎么弄到的？”
麝月莞尔：“你忘了我是过目不忘吗？”
一边说，玄澈一边搂着麝月回营帐，麝月脚腕疼痛，却忍着，他怕若是她不能走，玄澈要疑心什么。
玄澈看了出来：“你脚怎么了?”
“没事，扭了一下。”
麝月在玄澈的搀扶下慢慢行走，亦将事情经过简单讲了。
当然，李秀堂拥着她入水、为她度气，肯定是略过去了。
大帐内，玄澈研看着图纸，赞赏地抱住麝月：“我看不要说得凤凰珏者得天下了，要说……得麝月者得天下！”
麝月抿嘴笑：“我哪儿有那么厉害，就说了几个小谎，骗来了这个图。”
玄澈勾住她的下颌，凝望她的眼：“你真是……越来越让我爱不释手了……”
他说着，吻了下来。
温暖的唇，温暖的人，麝月紧紧抱他，与他唇舌纠缠，他吻得越发深入动情，她亦被吻得意乱情迷。
他又吻她的耳垂：“有了这个图，我就不必放火烧山，也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自信满满，麝月微笑：“我等你回来。”
玄澈将麝月留在帐内休息，另外开帐开始研究地图，讨论战略。
麝月也的确累了，沉沉睡去，她想，只要她醒来，也许玄澈便胜利的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麝月才幽幽醒转，因心情紧张，这些日子确实累了，她起身见天色已晚，入夜了，玄澈还没有回来。
她不免有些担心，简单梳洗一下，小心翼翼走出帐子，脚伤还痛，她只是站在帐外，仿佛这样就会离玄澈更近一些。
夜幕薄，月光盈。
山中的星空如一匹名贵织锦上精心绣了最璀璨的珍珠，格外美。
“若我是你，就不会这样乱走。”
麝月一惊，猛地转身，只见赵峰一身黑衣，长发散乱，已站在自己身后。
“你这个贱人，竟然骗我！我倒是忘了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赵峰怒火满面，直烧眉宇，那张本就粗犷的脸因盛怒而扭曲。
麝月转身就跑，他一把拉住麝月手腕：“贱人！是你给了玄澈画了地形图和布防图，玄澈才能一举攻破联军大营！还有天魔幽灵，也是你男人请来的援兵吧？”
麝月被他抓得疼痛，大喊：“来人……”
听到麝月的叫喊，留守兵士一拥而上，赵峰冷冷一笑：“小贱人，这些个酒囊饭袋我还不放在眼里！你耍我……我就要让你知道耍我的代价……”
他手劲儿一紧，麝月感到手腕剧痛，她脚上还肿着，手腕不知会不会是断了。
“师兄，你总是这样，喜欢说大话。”
赵峰一回头，一惊，天魔幽灵一身银色斗篷站在身后。
“你还没走？”赵峰将麝月扭到自己身前，麝月疼得几乎流泪。
“师兄不死，我怎么舍得走？”天魔幽灵说得冷淡。
赵峰冷笑：“哼，那就让我们拼个你死我活吧！”
天魔幽灵手上一股气团直向麝月而去，麝月大惊，赵峰怎么会让麝月死？反而一把推开麝月，麝月跌倒在地，她全身疼痛，转眼看天魔幽灵和赵峰的决战！
天魔幽灵一个旋身，飞上大帐顶端：“赵峰，你要《天魔绝音》吗？”
听到《天魔绝音》四个字，赵峰两眼放光，直追天魔幽灵而去。
两个人如风一般消失在营地上空……
麝月不可思议的看着，却也松了口气，一名兵卫上去扶起麝月，麝月心下想，听赵峰的意思，玄澈该是胜利了，该要回来了吧？
麝月被扶着回了大帐，果然手腕肿了起来，一动就疼。
一人忽然掀帘而入，麝月警戒的回头，只见是李秀堂，这才松口气。
“是你。”麝月揉着手腕。
李秀堂慢慢的走过来，看一眼她的手腕：“你这样揉，只会肿得更厉害。”
麝月不语，李秀堂拉过她的手，麝月想要抽出来，却被他紧握住，李秀堂眉目安静，不过平淡说：“得上点药。”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纸包：“下水时这个纸包的药粉湿了，现下里干了，不知功效如何，若不是这样，我早该用它给你涂在脚上的，这可是我家传的良药。”
麝月看一眼他手中折扇，新奇道：“可你的扇子却完好无损，遇水而无碍。”
“我的扇子也是祖传。”他边说边将药粉放在掌心，微一运力，药粉在他掌心变热，他轻轻在麝月手腕上揉着。
他的力道恰到好处，随着那股热流自手腕处传在身上，麝月感觉好多了。
“这药粉为何没有融化？”麝月对于这个人越来越好奇，他身上仿佛全都是秘密。
“这药粉如沙砾并不溶于水，却也会湿，湿了就没有药效了。”李秀堂的掌心与麝月肌肤摩擦，他不时抬眼看她。
秀致容颜，天姿国色。
那手腕柔若无骨，细腻光洁，李秀堂手上动作慢慢缓下来，甚至停住，缓缓下滑握住了麝月的手。
麝月惊觉，抬头看他，正对上他痴痴目光。
麝月脸上一热，正要抽出手来，帘外便传来一阵焦急的声音：“麝月……你受伤了吗？”
是玄澈。
麝月慌忙将手抽离瞬间，玄澈已在眼前。
李秀堂站起身，轻摇折扇。
麝月忙道：“只是伤了手腕，李公子在为我上药。”
麝月略有尴尬，微微低眉。
玄澈俊美面容，若冷雪玄霜，他狭长凤眸斜睨着李秀堂，李秀堂却只不过轻轻摇扇，面色平静：“既然你回来了，这个就给你，这个药粉以内力催热，抹匀在伤处，今夜便可消肿。”
他见玄澈不语，微微一笑，将药粉放在桌上，才要出门，途径玄澈身边，淡淡看他一眼：“不过，你也是够不小心，赵峰还未死，你就令你的女人一个人待在军帐？以后还是小心些吧。”
他唇角一挑，离去。
玄澈回头看他，这个人，温润美艳不输于他，高华气质亦不逊于自己，这个李秀堂，到底什么来头？
见他看着帐口不语，麝月知道他心里定然不开心了。
“打赢了吗？”麝月故意不提伤势。
玄澈这才回身，走到麝月跟前，他不说话，拿起那包药粉，细细看了，将药粉倒在掌心，亦运气将药粉弄热。
“手还疼吗？”玄澈眼也没抬，“还是，已经上过药了？脚腕呢？”
麝月看出他的不悦，不等她说话，玄澈已将她脚踝捧起，原本纤细无骨，如今却红肿得高高的，玄澈将药粉在他脚踝上摩挲，也不说话。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麝月轻声问。
玄澈长眸微挑：“为何不高兴？”
麝月看他的眼睛，他眸光冷极，令人不寒而栗，麝月道：“因为……李秀堂。”
“他怎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我看要小心的是他……”玄澈话音冷冷的，麝月不再说话，玄澈亦没有再言语，只是为麝月揉着脚踝。
他不知这个李秀堂是什么来历，可这个人却叫他不安……
为麝月抹好药粉，玄澈才道：“又是李秀堂救你的？”
麝月摇头：“不是，是天魔幽灵。”
“天魔幽灵？”
玄澈一惊，怎么会是他？他还没有离开这里吗？也对，赵峰没死，他定然也是没有走的，还好，这次的确是自己疏忽了，也当真要感谢他。
“晚上，我要与将士们庆功，你也来。”玄澈说完，站起身，“我去换衣服。”
麝月看着他离开。
他战甲如雪，铁衣冰凉，就如他的目光……
夜深，千樱送来了一件衣服。
麝月换了衣，对镜而望，美则美矣，却嫌少了些什么，她回头看看，是因为玄澈没有来吗？
由千樱带着，来到营地外的旷野。
营地外，篝火丛丛，冲天热烈。
山风阵阵，吹着樊域将士们的万丈豪情，酒香、欢庆的声音在月夜中飘扬。
玄澈站在正中间，一身白丝长袍，修长玉立，长发如水草柔韧，在夜风中张扬放纵，卸掉战甲，玄澈便是那个俊美风流，绝世独立的翩翩男子。
他眸澈鼻挺，一碗酒在手，与将士们满饮一杯，儒美俊雅中又多几分铮铮豪情。
麝月穿着他为她准备的一身霞光色绉纱绣海棠长裙，莹白色抹胸以盈润珍珠织成的暗纹莲花，墨色长发只是用绸带松松一束，任其随意垂至腰际。
纤细的高腰，紧束水绿色宽绸缎带，裙摆轻盈，仿佛一缕夜风，便可吹皱一帘幽梦。
麝月所过，吸引着众人的目光，玄澈自然也看了过来，清冷的眸，迎着天姿国色的女子，他伸出手，麝月将手放在他的手心。
他冲她微笑，可倾国城。
麝月心里稍安，她一直以为玄澈会对李秀堂之事耿耿于怀。
“来，也来与我樊域将士同饮一杯。”玄澈递给麝月一杯酒。
酣畅淋漓的将士们，见到王身边艳美绝伦的女子，兴之所至，纷纷举杯，麝月亦一饮而尽。
玄澈朗朗威仪，凛然道：“我阿米尔·玄澈得各位兄弟生死相助，才得以打退联军，我们今夜畅饮，不醉不归！待得明日，进军洛州！天下……就是我们樊域的！”
“好……好！”
“我王威武、号令天下……”
……
一声声赞美与称颂袭来，几乎震动了这苍凉山。
麝月亦莫名心潮澎湃，玄澈看她一眼：“开心吗？”
麝月点头：“嗯……”
玄澈目光一转，随即温柔微笑，突地揽住麝月纤腰，麝月一惊，玄澈俊美邪魅的眼凝视着麝月，嘴角微微挑着，麝月微惊，玄澈这样的眼神，迷魅诱惑，他要……
她已经想到，却来不及躲开，已被玄澈深深吻住。
月夜光华，银辉流转。
将士们起哄的声音将麝月围绕。
麝月觉得天旋地转，他吻得深入，却并不投入，麝月可以感觉到，他的心思并不在此，他并不认真。
她轻轻推他，却被他搂得更紧。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做？
是酒醉吗？是开心吗？可他的吻，那么粗暴！
麝月目光微微一侧，只见寒夜月下，清辉寥落。
一人折扇紧握，杯酒在手，烈饮入喉。
清眉秀目染着月色的凉意，他嘴角噙着一丝苦笑似的，都随着一杯杯烈酒，吞入喉咙，烧得眉心间愁绪簇簇。
是李秀堂！
竟然他也在，他的位置，还是最靠近王的位置！
麝月心里顿时明白了，玄澈是故意的！
他就是这样的男子，自己的女人不容染指！
他是在宣示，她——是他的女人！
麝月很生气，开始挣扎，推不开他，便在他唇上一咬，玄澈惊痛，放开麝月，修长手指在唇上一碰，一点血迹染在指尖，他沉冷双眸凝视着她。
麝月亦容色冰凉，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转身而去。
玄澈回头，看向李秀堂，他依然温文尔雅的摇着折扇，秀气的脸容却分明失落至极。
庆功宴，玄澈喝了很多酒，没有人看出他的异样。
直到回到大帐，他有些微醉。
麝月坐在铜镜前，镜中女子脸色冰冷，见他进来，并没有起身。
玄澈走到她身后，沉声道：“为什么不开心？”
“明知故问。”麝月起身，回头看他，“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做给李秀堂看的？”
烛辉微晃。
玄澈眸子黯凛，面有隐怒：“不错，就是做给他看的？怎样？”
他说着，扣住麝月纤细双肩，面色坚决：“你本来就是我的女人！”
麝月凄然落泪，不解他为何如此介意李秀堂？
“我是一件你占有的东西吗？你是爱我……还是只想占有我？”麝月口不择言。
她难过，不为别的，她觉得玄澈不相信她才会如此。
一句都不问，只用最蛮横霸道的方法来宣布对自己的所有。
“你又说这样的话了。”玄澈酒意在眸，冷哼。
“是你先做这样的事。”麝月痛心之极。
玄澈甩袖，他心烦意乱，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明明就很愚蠢幼稚。
可看见那个李秀堂就是心里不痛快。
他不说话，麝月亦无话可说，转身要出帐。
“你去哪儿？”
“如今联军已灭，我出去透气，不会有事。”麝月声音冰冷，哽咽无声。
玄澈烦乱的将手边香炉打落在地，他看着帐口。
李秀堂，温文尔雅、品貌非凡又武功高强，丝毫不逊于自己，这是他心里不舒服的原因吗？
他暴躁的一拳打在桌上，角桌顿时断做两半。
夜月冰凉，星如珠玉。
麝月烦闷的在营地周围走着，却也不敢走得太远。
忽闻一阵悠扬箫音，麝月循声而去。
只见圆石上端端坐了一名男子，雪兰长衣如云如雾，广袖汤汤，随风拂动，脉脉长风吹拂下，长衣荡荡，一曲《听雪》，高妙绝伦。
凄然动听的箫声，雪之晶莹、高洁不屈本该是高亢婉转之音，却为何被他吹奏得如此凄凉、哀伤、绝望！
令人听起来，只觉得心里伤感。
麝月走近，这按箫男子，却正是李秀堂。
“李公子？”麝月轻唤。
箫音止，李秀堂稍稍回眸，秀气清美的脸容带着一丝浅笑：“这么晚了，为何来此？”
“出来透气。”麝月回答。
“跟玄澈吵架了吗？”李秀堂淡淡说着。
麝月低头，转开话题：“你这曲《听雪》为何吹得如此凄凉？”
李秀堂幽幽垂眸，苦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吹得这般孤独绝望。
他不说话，麝月道：“对不起。”
李秀堂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没什么对不起？被樊域王如此看得起，是我的荣幸。”
麝月道：“玄澈脾气有些古怪，你别放在心上。”
李秀堂笑笑：“说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倒也是假。”
李秀堂说着，站起身，雪兰长袍悠悠轻拂，折扇展开，长箫却被他插回了腰间。
“我也该走了。”李秀堂回头看她，目光沁着月的凉，“我本不该来。”
麝月低头，避开他的眼神：“你要去哪里？”
李秀堂淡笑：“我李秀堂，原本便是孑然一身，天下之大，四处云游，哪里有热闹就去哪里，你忘了吗？”
不错，李秀堂说过的。
麝月不再说话，李秀堂凝视她，忽然有一丝严肃：“他……到底哪里好？”
这个问题，他不是第一个问的，她自己也问过自己。
“长得好看？”李秀堂苦笑调侃。
“你长的也好看啊。”麝月亦笑笑，却丝毫没有缓解尴尬的气氛。
“我的长相只会拖累我，而玄澈却不同，天生贵胄，高高在上，又生得玉树临风、倜傥风流……”
“高高在上？”麝月摇摇头，“只怕是高处不胜寒，玄澈从小就背负着母亲的仇，一直一个人扛着这仇恨，一个人保护着妹妹，可是……妹妹却不能理解他，反而与他反目成仇。他的苦，只是不为人知，并不是不苦，以前，他总是一个人……”
说着，心尖有些疼。
她虽然气他，可却更爱他。
“可他以后有你了，不是吗？我却还是一个人……我不如他那样幸运。”李秀堂看着她的眼神渐渐情深。
麝月叹息一声：“李公子的心意，和救命之恩，麝月记在心上，可麝月此心已许，再也不能改变，除了玄澈，再无他人……”
麝月委婉，却也决绝。
“我懂了。”李秀堂失落笑，“你如此待他，可他呢？你是他的什么人呢？”
麝月一怔，李秀堂落寞的眼里更有几分怜惜，“你是他的妻吗？”
“我……”
“你甚至……不是他的妾！”李秀堂不容麝月开口。
他秀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麝月连忙避开：“他爱我就够了。”
“有多爱呢？不妻不妾，难道你甘愿一辈子做他的奴婢吗？你愿意，他的妻妾们又愿意吗？”李秀堂认真看她。
麝月与他对视：“那么你呢？对我……又有多真心呢？”
李秀堂怔忪，麝月凄然道：“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何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在我面前？可有对我坦然过吗？”
山风淡淡，清风剪月。
月光碎成一片片散落的冰凉。
李秀堂俊容依然带着笑意，却笑得那么落寞凄苦。
他转身，寂寥的背影，在夜色里翩然而去……
麝月没有叫住他。
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吧？
就如他所说，他孑然一身，孑然而来，孑然而去……
如清风，难挽难留……

第二十九章 洛州宫阙
联军溃败，蓝山军苍凉山大殿毁于一旦，付明玉战死，刘浴德落荒而逃，林凤敏亦逃回了洛州。
旌旗翻雪，彤云千里。
樊域大军浩荡如龙，嘶风阵阵，行尽乱山无数。
麝月坐在马车中，挑帘而望，她和玄澈自争执一句话也没有再说过，他修眉紧凝，脸色沉暗，也没有人敢去跟他讲话。
千樱对伯伝悄悄说：“又吵架了？因为那个什么李秀堂？”
“嗯，你可别去惹王。”伯伝小声回答。
“我不懂，王干吗那么在意那个人啊？”千樱望着玄澈巍巍背影，这个男人，明明就是樊域最高峨神圣的雪山，明明冰封万里、傲视天下，竟然也会对一个小人物如此上心？
“你不觉得那个李秀堂很奇怪吗？”
不仅玄澈，伯伝也是这么觉得：“没记错的话，这个人，我第一次见是在册封大典，第二次就是这一次，他来无影、去无踪，也许也是为麝月姑娘而来。”
千樱点点头：“到也是，何况那个李秀堂，风度翩翩、俊雅无双，一点都不逊于我王，呵……想必王他从小都没有面对过这样实力相当的挑战吧？”
日色融融，千樱笑着调侃。
伯伝也笑了：“的确。从小，王身边的女子，都对他痴迷，从没有过别人的挑战。”
“那你呢？”千樱问。
“我？”伯伝不懂，“你指什么？”
“你喜欢怎样的女孩子？”
千樱的话让伯伝一怔，流云连空，碧蓝纯白，如同千堆雪落满晴空。
他神情瞬间落寞几许，千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其实伯伝的心思她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江边月，照人来。”千樱轻轻说。
伯伝没有否认，只是低头不语。
千樱看着他，犹豫着还是开了口：“请恕我直言，雪璠公主如今恐怕已经不是你的江边月了……她的心里只有恨……只有林世唐！”
千樱知道，这样直说很残忍，但她还是说出了口。
伯伝明白她的意思，怅惘一笑：“你知道吗？雪璠公主从小就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她胆子很小，她几乎不见外人，只有我，只有……王！可是王心里还有仇恨，还有天下，对她也是极少关心，她怪王，我可以理解她，她很可怜……”
“天下可怜人那么多，何况，她不是只有你，只有王……她还有林世唐！”千樱看着伯伝，伯伝半晌才道，“是啊，如今也失去了……”
“怎么才能让你放下雪璠公主。”
千樱忽然说，伯伝一怔，望向她，日色染着她的眸光，映着千樱眼神温暖，她情意坦荡，没有一丝遮掩：“我希望，我可以让你放下。”
云天远远，伯伝只觉得虚无缥缈。
他看着千樱，千樱不似玩笑话。
他一时语塞，此时，忽然身后一人一匹快马而来，奔到伯伝身边，附耳说着，伯伝脸色一变，连忙说：“我马上去。”
他看千樱一眼，千樱疑惑：“什么事？”
伯伝看一眼前面的玄澈：“若王问起我，你便说我去巡查，速速就回。”
不等千樱回话，他勒马就走。
伯伝马踏沙尘，疾奔到军队的最尾，看着与军队远离。
他勒马停住，不远处，一人一马徐徐而来，马上端然坐着一名绿衣女子，柳绿色长纱，半掩娇容，一身风尘，双眸疲惫。
“公主。”伯伝恭敬道。
“你何必与我这般客气？”
来的正是初雪，初雪的声音淡淡的，透着疲累，伯伝道：“公主为何来此？还只带了一个侍卫！”
适才跑来通知伯伝的，便是伯伝的手下，留在樊域保护初雪的。
初雪显然是日夜兼程，瘦弱的身子，仿佛不能禁风。
“我当然要来，他破了苍凉山，眼看要夺取洛州，别人我可以不管，可是林世唐最心爱的弟弟，也是最敬重我的林雨烨我却不能不管。”
初雪说着，头有点晕，她的确太累了，向下倒去。
伯伝忙跃身下马，纵身到她身边，稳稳扶住她：“公主……”
想必，她定然吃了很多苦，才追上了大军，她一个柔弱的女子，实在不易。
“带我去见他……我必须在他攻破洛州前见到他。”初雪柔弱无力，眼里似有泪光，她抓着伯伝的衣襟，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伯伝心痛的望着她，林世唐竟对她如此重要，连林世唐的亲人，她都要如此顾着。
伯伝点头，将她抱上自己的马，初雪已累得毫无力气，她靠着伯伝，沉沉的睡去。
伯伝带着初雪，拉着初雪那匹马，追赶军队。
山无数，乱红如雨。
山间飘扬的飞絮和寥落的花瓣儿，落满初雪白皙的面容。
伯伝低头看她，初雪，我想保护你，可你的心却被你自己守得太紧。
山季变幻，适才还是流云如雾，现下却是长空万里，云无留迹。
玄澈行军，日行千里，带着初雪和另一匹马，伯伝无法太快。
看见不远处，一人马上独立，一身玫红色骑马服，红袍飞卷，长发如墨，散在凄凄风中。
伯伝一愣，是千樱。
原来，她停留在原地等他。
千樱目光凝滞，看着他怀里的人，初雪睡得沉静，伯伝想要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毕竟在初雪来之前，千樱才对他表明了心意。
千樱亦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勒马，绝尘而去。
扬尘哀哀，飞沙成殇。
千樱的背影在沙尘中渐渐消失，伯伝叹息一声，怀里的女子还安静的睡着……
大军驻扎休息一晚。
在西阳城郊，西阳曾经繁华物美，商贸繁荣，却因为常年的战乱而衰落了，这里如今，只有穷困与潦倒。
一天都没有与麝月说话，玄澈回到帐子，麝月依然不理他。
“你要气到什么时候？”玄澈声音又沉又冷。
麝月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要气到什么时候。她站起身，想要出去，却被玄澈狠狠拉住：“你为另一个男人，跟我闹脾气？”
麝月回头看他：“你不是也为另一个男人，在和我闹脾气？”
玄澈琥珀色眸光锐光毕现，另一只手扣住麝月的肩，将她强行禁锢在怀里：“不准再闹，听到没有？”
麝月被抓得很疼：“放手，疼……”
谁知玄澈却更加用力，冷峻的脸不容忤逆：“不放！”
“疼！你放开！”麝月疼得几乎要流下眼泪。
突然，帐外伯伝的声音传来：“王，臣有要事求见。”
玄澈薄怒的脸色静下来，缓缓将麝月放开，麝月松口气，揉着手腕，手腕上的伤还没好，恐怕又要肿起来了。
她瞪他一眼，他的脸色亦沉冷如冰，喝一声：“进来吧。”
伯伝掀开帐帘，进来的却是两个人，玄澈一见，大吃一惊，麝月亦是震惊的看着。
“初雪？”玄澈惊呼。
初雪依然满脸疲惫。
玄澈看一眼伯伝，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要问伯伝，他也是刚刚知道，接我来见你而已。”初雪冷冷道。
伯伝低头，难怪，千樱会来跟他说暂时扎营休息，说伯伝去办些事一会儿跟上。
原来如此。
玄澈瞪着初雪：“你为什么来？”
他其实已经料想到，初雪此来，定于他即将攻打洛州有关，想必也与林家有关。
“你要天下，我无所谓，但是我要保一个人。”初雪看着玄澈，目光坚决。
“什么人？”玄澈倒是不知，这世上除了林世唐，初雪还要保护谁？
“林雨烨。”初雪开口，“我就只这一个要求。”
“为何？”
“不为何，因为……他知道关心我，尊重我，也是世唐最疼爱的弟弟。”初雪说着，心中疼痛被撕开，曾经那些宁王府的美好，似乎都在脑海里经过，又瞬间碎裂。
“不可能！”
玄澈断然拂袖，冷酷说：“林雨烨乃皇子，留下他，是祸患，中原人有一句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你……”初雪没想到他拒绝的如此决然，“这是我……第二次求你，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她的言外之意，这次若他不答应，她和他之间恐怕就再也难以挽回了。
帐内，火光摇曳，光影纠缠，在玄澈冷酷的眸底穿梭。
麝月与伯伝也是望着他，不知这一次，他会做何决定。
初雪等待着他的回答。
许久，玄澈冷漠依然：“不可能！”
初雪泪水滚落：“你再说一遍！”
“不可能！”玄澈说得毫无余地。
初雪紧紧咬唇，突地回眸看向站在一边的麝月，麝月一怔，初雪的目光犹如燃着丛丛烈火，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
“麝月公主，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初雪含泪冷笑，话里有话。
麝月心一颤，忽然想起了那个晚上，初雪叫她送林雨烨出府的场景。
那时的初雪，温婉善良，故意为之。
可今天……
玄澈不解，凝眉看向麝月，原本便阴云密布的脸色，更多了几分阴冷。
麝月不说话，初雪目光冷如霜雪：“雨烨善良温润，你很清楚！不然……当年……你也不会企图勾引他吧？对不对？”
一句话似点燃一把火。
麝月连忙去看玄澈，玄澈冷冷沉眸，俊美的脸如同玄铁一般，黑暗而冷酷。
初雪挑唇冷笑：“怎么？不敢承认是吗？当初，猛虎分食，一来为了警告你，二来也是为了要林雨烨死心，你也清楚不是吗？其实……你才是害死你弟弟的凶手，若不是你勾引雨烨，不知羞耻，你弟弟……怎么会落入虎口，死无全尸？！”
“不要说了……”
初雪一字字都如尖细的针扎入麝月心里。
当年，她涉世不深，一心只想着如何活下去，如何赢得林世唐信任，如何摆脱苦难，如何……翻身复仇！
她那时候很愚蠢，也是经过那些愚蠢，她才懂得了低头和进退！
不错，是她害死了她的弟弟。
猛虎分食的场面，如今想起还是历历在目，那是她心里抹不去的阴影，弟弟的哭喊，呼救，她的无能为力。
血腥、痛楚！
见她惊恸的样子，初雪转头看向玄澈：“这些你恐怕不知道吧？你这么爱她，可是她当年引诱世唐不成，就想要勾引林雨烨，雨烨年少，对她动情，甚至不惜去向世唐要她，可她如今攀附上了你，想必是不念旧情了。”
麝月不能否认，即使当时不是出于真心，但依然感到羞辱。
“够了初雪。”玄澈闷声开口。
“这你就受不了吗？她为你唱过歌吗？为你跳过舞吗？为了勾引林世唐她可统统做过！”
“我说够了！”玄澈低吼，怒目而视，“出去吧。”
“我要林雨烨活命。”初雪脸色苍白，目光坚决。
“出去！”玄澈愤而甩袖。
初雪感觉有点头晕，轻轻按着额角，不知是不是急怒攻心，心口有些憋闷、恶心。
伯伝见状连忙说：“公主，我扶您出去。”
初雪顺应的去了，随着伯伝出去。
大帐内，只剩下玄澈与麝月，麝月泪流满面，当年锥心之痛，刺得心头鲜血直流。
她转身回内帐，坐在床沿上。
玄澈随着走进来，坐在她的身后，却什么也没有说。
麝月流着泪，回头看他，他的脸色依然沉冷，眉心凝结。
麝月伤心说：“你现在看不起我了吧？初雪说的……都是真的。”
她没有否认，也不能否认，那些曾经再愚蠢，也是她的确做过的。
良久，玄澈只是苦笑一声：“你以为，我都不知道吗？你以为，林世唐不会对我说起吗？我当时早就到了洛州，林世唐才要我去灭赵滋全家，喝酒闲聊，多少会谈起你。”
麝月哭着看他：“那你都不问我？”
“你一个女人，想要活下去，想要报仇，我倒是佩服你的勇气，国破家亡，想要活下去是最难的，通常女子都宁愿选择死！尤其……在林世唐那样的羞辱与恐吓之后，你还是要活着，那时候……我就对你很有兴趣，觉得你不止是美貌的女子，你还勇敢，后来……我记得我问过你，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殉情？你说不会，你会为我报仇！这与当时，你努力要活下去的勇敢是一样，说明，你就是这样的女子，我想，我会爱你……就是这样吧。”
玄澈一边说，一边望着莹莹烛火。
往事如流，稍纵而逝。
一晃，竟已过去了那么多时候。
玄澈深深叹息一声，轻轻握住她的手，麝月却抽出来，转头擦拭眼泪。
“怎么？还怪我？”玄澈强硬的抱住麝月。
麝月回头：“怪你小气。”
“我小气？还不是在意你吗？你知道……从来，都是女人仰望我，情场之上，未逢敌手！那个李秀堂，说实在话，处处都比我……丝毫不逊。”
玄澈执起麝月的手，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捏着。
“谁说的？”麝月泪眼未干，却含着温柔，“哪里比得上你了？”
“那么秀气清俊，一定比我温柔。”玄澈狭长凤眸含笑。
“你也知道你不温柔啊？”
麝月话音未落，玄澈手上微一用力，将她推到在床上，翻身笼罩着她。
“对啊！我霸道，可是你喜欢。”
玄澈说着，迫不及待的吻她，叼着她柔软的唇，汲取着她的甜香，唇舌缠绵，肆意吸吮。欲望的顶峰，麝月已筋疲力尽，躺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不知是不是累了，梦里，只有昏黑的风，肆无忌惮。她很冷，冷得颤抖，她努力奔跑，回头看去，一只猛虎向她扑来，她无处可逃，转身一个全身是血的人站在身后。
她大叫一声，惊醒过来。
玄澈连忙起身，只见麝月气喘吁吁的坐着，全身颤抖，大汗淋漓。
“你怎么了？做梦了？”玄澈关问。
“血！全是血！还有猛虎，全都是血……”
麝月哭着，双手抱住头，咬紧嘴唇，太过用力，嘴唇竟被她自己咬破了，咸涩的血腥味儿沁入口鼻，她更惊恐一叫。
“血……”
玄澈懂了，她一定梦到了弟弟被猛虎分食的一幕，该是初雪的话刺激了她。
他抱紧她，捏起她尖秀的下颌，看着她柔嫩唇瓣上的猩红，他低头吻她，将她唇上的血吻干，抚平她的不安与恐慌。
另一只手紧握住她的手，直到她的身子不再颤抖……
他深深凝视她的泪眼：“好些了吗？”
麝月点头，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流下来。
他又低头吻她的泪，轻声说：“我在你身边，什么事都不准怕，记住了吗？”
虽是极轻的声音，却毋庸置疑。
麝月的心，仿佛被他牢牢抓着，那样紧。
“嗯。”她点头，投入他的怀里。
有他在，她真的什么都不用怕。
次日清晨，大军开拔前，玄澈来到初雪的营帐，却正撞见伯伝走进营帐。
这么早，伯伝就在初雪的营帐？
玄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走进去，他不能让初雪再这样吓唬麝月。
他没有叫人通报，掀帘而入。
帐内，伯伝正喂初雪喝粥。
见他进来，伯伝慌忙放下碗，起身行礼，他神色尴尬，有些紧张。
玄澈却并不以为意，要是初雪能与伯伝在一起，反而更好。
他示意伯伝起身，初雪脸容惨白，神色憔悴，那双眼里却已然饱含恨意。
她冰冷的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见她这样冷漠，又一脸病容，玄澈压下怨气，道：“你怎么了？”
初雪不语，只挑唇冷笑。
玄澈凝眉，有些疑惑，去看伯伝，伯伝触见他的目光，却迅速低头。
“到底怎么了？”玄澈声色俱厉。
伯伝依然低着头不敢说话，初雪却笑了，笑得凄凉哀伤，这一抹笑，竟无端端刺痛了玄澈的心。
自林世唐死后，初雪的心也死了，这样的神情，这样的绝望，令玄澈心痛如绞。
他要她去做卧底，是忽略了她的心情和感情。
可她是他从小竭尽全力保护的妹妹！
但，到头来，她恨他！
“我怀孕了，已经三个月。”初雪声音冷如冰。
玄澈震惊不已：“什么？”
他去看伯伝，伯伝看一眼玄澈，没有否认。
“昨天，我很不舒服，伯伝扶我回来，大医为我诊治了，我已怀孕三个月。”初雪一边说，一边落泪，她柔弱的样子，仿佛才是从前，那个弱不禁风、温婉善良的女子。
玄澈怔怔的站在原地，初雪的样子令他沉痛不已。
他杀了她的丈夫，害她一个女子怀着孩子，艰难的活着，或许，自己当真太残忍，为何当初要让她介入这场原本便注定惨烈的争斗？
初雪止不住泪，却倔强的看着玄澈：“我不能让我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
玄澈凝眉，盯着她的眼睛，浓密的悲伤在初雪的眼底涌动。
她咬牙道：“这毕竟是林家的孩子！我要……林雨烨做孩子的父亲！”
初雪的话，玄澈料到了。
但当她真的说出口，他却依然不知如何做答。
答应她吗？他不能留下一个皇族养虎为患，拒绝她吗？他欠她的……是一生的幸福！
“或许，你也可以杀了林雨烨！再杀了我腹中的孩子，因为他们都是大溏皇族，都该死！”
初雪故意这样刺激他：“若我的孩子，生下来便没有父亲，我宁愿……要他死！”
玄澈胸口如同被千钧巨石压住，他甩袖而去，初雪在威胁他，他当然知道，可是，要初雪再次失去孩子，他无法再对初雪更残忍！
初雪冷冷流泪，望着帐口。
她哭的伤心欲绝，仿佛要将所有的遭遇和难过都一次哭出来。
伯伝心痛的望着，眸中涌上纷乱的情愫。
他忽然一步冲到初雪面前，扣住初雪的肩：“公主，我可以当这个孩子的父亲！”
初雪被吓了一跳，盈盈双眸，泪光模糊。
伯伝，这个她从小除了玄澈最为熟悉的人。
每一次见他，他都那么恭谨冷静，不苟言笑，她对他，除了他是玄澈的人，对玄澈忠心耿耿以外，甚至毫无其他印象。
她看着伯伝认真的脸，苦笑一声：“可你救不了林雨烨，你也……不姓林。”
这是伯伝想到的拒绝，可心间依然疼痛。
他叹息一声：“若是……王真的不放林雨烨，你真的会打掉孩子吗？”
初雪坚决道：“我会。”
伯伝无奈地转身，许久，才挪开脚步，走出大帐。
初雪，到底怎样的热，才能化解你心里的冷？
到底怎样的真心，才能抚慰你的伤心？
樊域大军，日夜行军，三日后便抵达洛州。
洛州城外，密林深河，星辰河里凉星坠落，如无数珍珠绣在锦绣长裙上，风拂裙摆，吹起涟漪阵阵。
兵临城下，城内百姓定是惶恐万分。
玄澈拥着麝月站在城郊河边，望着这条守护洛州几百年的河流。
“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告诉你。”
玄澈看一眼麝月，麝月远望着天际，水天相接处，美不胜收。
“什么事？”她问。
“我好像知道了凤凰珏的秘密。”玄澈道。
麝月回头看他：“你知道凤凰珏的秘密？”
玄澈点点头，从怀中拿出凤凰珏：“这块玉乃稀世奇珍，定然没有人会舍得将它放在火中烧，那日我无意将它放在烛火上，却被我发现，若将它用火烧过，一面会有详细的洛州城地道、布防图，一面是洛州城攻略，如何可以兵不血刃，攻入皇城，皇城内机关暗道亦有详细记述。”
“什么？洛州皇城有机关暗道？”麝月看着玄澈，她从来不知道。
玄澈点头：“洛州，自刘洋建立宁朝，他自危，故而城池修建易守难攻，布防精密，只可惜你的先祖秦蓁得到这块玉时，许是只将它当做了象征，并没有问清它的用处，否则，我想林世唐无法攻破洛州，就算攻破了洛州，你们也可以根据皇城密道逃亡。”
“原来如此！所谓得凤凰珏者得天下……竟说的是洛州。”麝月迷惘的看着这块玉，月光淡薄，碧玉晶莹，流光通透。
“我倒是觉得，世人为此而争斗百余年，实在不值。”
玄澈看一眼麝月：“不过，我也庆幸。”
麝月看他，月光照着玄澈极美的脸容，他琥珀色眸子胜似月光，他微笑：“若不是林世唐灭掉大良，也许……我们就会是仇人！”
玄澈说的很直接，很坦白。
麝月怔了怔，亦笑了：“这就是天意。”
她靠在玄澈肩上，回望那座从小长大的城，曾经巍峨富庶的洛州，如今战火之下，竟也是寥落萧条了。
她从小在洛州长大，从小在这座城里，甚至不曾见识过外面的天空。
曾经，她以为皇城就是天下。
直到国破家亡那一天，她才知道，天下有多大，人心有多恶。
玄澈知道她的心思，抚着她的长发。
“等我打下了洛州，要如何惩治那些欺负你的人，都有你做主。”
麝月却摇摇头：“不！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我的国恨家仇，你都替我报了，我还求什么呢？我只是有点不相信，我有生之年，还能回到这里，还能回到……这座皇宫，我的家……”
说着，清泪轻轻落下，玄澈为她拭去，凝视她的眼：“以后……我们都不走了，我们……就住在这里……我们的家……”
麝月微微一惊，玄澈俊眸清冽，那样真挚，那样令人沉溺，她含泪微笑，等待着天明，将是一场怎样的战役！
天微明，麝月等在城外星辰河边，长发飘展，白衣落落，她望着无边星辰河，白天里的滔滔不绝，比着夜晚的死寂，多了几分生机，可它守护着的洛州城，正经历着生死厮杀。
根据凤凰珏上所记，玄澈与伯伝兵分两路，虽然林凤敏部署不可谓不精，将城门守得死死的，但伯伝带兵自地下入城，瞬间杀向城楼，城上守军顽强抵抗，却终因实力不济，而不能抵挡。
才经历了征战苍凉山，大溏军原本便是疲惫之师，如此坚守的城池，城门未开，却被樊域军不知如何便攻了进来，难免士气大损。
而玄澈一边，早已经过凤凰珏所记，自护城河边进入，直入皇城，直达帝宫！
负隅顽抗的皇城守军，节节败退，玉阶生寒，喋血宫门，只是转眼间，太安宫已被团团包围。
林凤敏一身战甲凌乱，被玄澈破门而入。大安宫内，林凤敏、太子林世济、三皇子林原治，还有四皇子林雨烨以及宫妃家眷全部被玄澈押在这里。
林凤敏持剑，对着玄澈：“当年就应该知道你狼子野心。”
玄澈冷笑：“你早知道不是吗？在南疆，你和林世唐虽然各怀心思，可……之所以你同意他驰援南疆，不也是想要了我命吗？”
玄澈冰冷眸子挑衅的看着他：“你知道凤凰珏的秘密吗？”
林凤敏凝眉，玄澈道：“凤凰珏上是洛州的布防以及皇宫的机关和暗道，若是启动这座皇城的机关，想必……很难攻下来，我如今就要你死得瞑目！”
玄澈说着，笑容淡淡：“你是否后悔了，为了猜忌你的儿子是第二个李世民而……将麝月公主给了我？”
“哼，我只是忘记了你是个让女人逃不过的妖孽……”
林凤敏此时的确后悔，他觉得麝月是无论如何不会轻易说出凤凰珏的秘密的，而他却忽略了，麝月也许会爱上这个倾城男子。
玄澈不欲与他争论。
此时，殿门大开，伯伝已率军而来，并带了初雪与麝月。
这两个人，大溏之人都太熟悉。
麝月望着大殿中间，胄甲破败、一脸浴血的林凤敏，看着跪在两边，战战兢兢、隐隐哭泣的宫妃家眷，还有……三个皇子。
如此哀伤如死，如此血流成河，都仿佛就是当年。
父皇与母后的惨死，历历在目，亡国之日，她的痛，她的无奈，她的挣扎，都在这一刻涌入脑海。
这座熟悉的宫殿，每一块砖瓦都可照见当年的血腥屠戮。
宫阶流血，步步是痛。
她手心冰凉，仰望着大殿龙座，还是父皇当年的一样。
她忽然跪倒在地，眼泪流下：“父皇、母后……麝月终于为你们报了仇！”
玄澈走过去，将她扶起来，搂在怀中，轻轻安抚。
然而此时，林凤敏也好，林家皇子、家眷也好，目光却没有在麝月身上，他们的眼神俱都凝视着初雪。
初雪一身纯白色绫丝络纱，双臂亦紧裹着白色丝纱，长长的坠在地上，腰间银色丝带高高束着，是樊域特有的服饰。
她长发如墨，随意的披散，这样深沉的一身纯白，她一脸哀伤，目中似有淡淡泪光，看上去如同在哀悼着这场亡国屠戮。
她目光空洞，并不看谁。
林凤敏看看她，又看看玄澈：“她……”
“她是我亲妹妹，雪璠公主……”玄澈冷冷开口，凌厉双眸扫视大殿内震惊的林家人。
曾经欺凌过她的太子妃温岚，弟妹莫娇儿，都惊恐的看着她。
“原来，你早就……”林凤敏的愤恨甚至多过于玄澈破门攻入的刹那。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林家最不起眼的奴婢，最软弱的小妾，竟然会是樊域的金枝玉叶。
阿米尔·玄澈，究竟从何时起，便开始放眼天下，而不满足于樊域一方草原大漠的？
她隐藏得如此之深，他与她看上去毫无关系，却……
“难怪，难怪！世唐每一次驰援玄澈，都那么坚决，谁劝也不听，想必就是你的杰作吧？”林凤敏长剑一挥，直指初雪。
初雪含泪，不否认。
“世唐待你不薄……”
林凤敏说着，长剑生寒，直刺向初雪，这一剑去得快而凌厉，初雪失神落泪，不闪不避。
伯伝连忙从旁一跃，剑出鞘，挡开林凤敏来势汹汹的一剑，林凤敏剑落地，目光沁血，对于这个女人的恨，似乎超出了对玄澈的。
也许，没有她的一再挑拨，就不会是今天的局面。
初雪冷泪淋淋：“我对不起世唐，可……从今天开始，对不起我的人，我会一分分向他们讨回来，对我好的人，我也会不遗余力的保护他……”
她目光望向一边，那一边跪着林家人。
温岚和莫娇儿全身颤抖如剧，温岚已吓得无法开口，嘴唇一张一合，却说不出半句话。
莫娇儿连忙磕头：“初雪，我对不起你，求你……求你饶我一命，哪怕……哪怕从今做你的奴婢，我也是愿意的。”
莫娇儿从来见风使舵，性子一点都没变。
初雪眼光只在她们身上逗留片刻，不屑于理她们。
她看着林雨烨：“四弟，我不会让你死的。”
林雨烨也已怔怔的愣住了，他迷惑了，初雪，那么柔弱的女子，怎么会……会是一切阴谋的开始？
她泪眼看向玄澈：“我的条件，你知道了。”
玄澈不语。
麝月不懂，只见玄澈的脸色冷冷沉下去，如同落入了星辰河中的月影，美却寒冷。
“我要带走林雨烨，其他人……你要杀要剐，与我无关。”
初雪走到林雨烨身边，拉他起身，林雨烨迷茫的看着玄澈，目光停留在他怀里的女子身上。
容颜凄美的女子，一身玫红色莲花纹长裙，他似乎为这胜利而来。
她的国色天香，也许，只有那个……可以为她踏平天下、报仇雪恨的绝世男子才配得上。
他眼神怅惘、哀伤。
麝月感觉到了他的注视，稍稍低头，向玄澈一边靠了靠，玄澈当然也不会放过他的眼神，他眸光冷冽：“你在看什么？还不谢雪璠公主不杀之恩？”
玄澈语声冷如冰，林雨烨这才侧过头，看初雪，初雪泪水簌簌，望着他。
林雨烨却不知要如何回应。
林家天下，如此覆亡了。
而他，却要苟活于世吗？
初雪见他犹豫，哭道：“四弟，我没能救下你二哥的命，但是我希望……可以保全你的性命，我相信，这也是唯一可以为你二哥做的，你二哥最疼爱你，也定然希望你可以活下去……”
林雨烨似乎身子一震，他俊秀的脸上泛着哀伤的神色。
他活下去，却要他看着他的亲人们一个个死去吗？
他挣扎，内心也有恐惧。
他从来都是文弱的，没什么主见，从小受哥哥们的庇护。
他回头看父亲，林凤敏一脸坚毅冲着他点头。
林雨烨叹息一声，初雪知道，他应下了。
初雪回头看玄澈：“我带雨烨走，其他的……你随便吧。”
初雪带着林雨烨离开，身边传来温岚与莫娇儿的哭喊声，泱泱的哭求，无济于事。
麝月望着林雨烨随初雪离开，心中百味杂陈，这种感觉，她太熟悉。
活下去！
这三个字，曾经就是支撑着麝月的全部。
如今物是人非，她当年为了活下去，而不惜引诱林世唐、引诱林雨烨，最终得到的却只是嘲讽和不堪。
但，她从此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卑微。
真正学会了——活下去！

第三十章 梦回天阙
乱世洛州，再次改朝换代。
玄澈除平王林雨烨外，将大溏林凤敏一族全部诛杀，从上到下，从老到少，一个不留！
玄澈手段之狠辣，行动之决绝，令洛州百姓亦有些惶恐不安。
洛州，在短短几年，已经历了太多战乱。
原本繁华旖旎的都城，一片萧索。
萧索的不是街市，是人心。
人们沉浸在被亡国的哀哀伤痛里，许多文人墨客，挥毫作诗，感叹这凄凉的乱世。当然，更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此次，洛州乃被外族攻下。
他们的新皇之主，乃是一个拥有琥珀色眸子的樊域人。
玄澈当然明白，这是潜在的危机，乱世之中打得天下，他才更明白，打江山容易，守江山却太难。
玄澈一整日都在处理善后，却不忙登基，他知道，要登基天下，做这天下之主，还需谨慎，他身后还有许多问题亟待解决，不能急于一时。
他特意找来林雨烨，林雨烨不知为何，他要召见他。
许久，玄澈都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林雨烨本就是文弱的男子，玄澈如此眼神，他无法承受的低下头。
龙座之上的玄澈，一身翻云紫龙袍，玉冠鎏冕，面容如玉，鎏冕金光烁烁，却难敌他容色之美，挺直的鼻翼，冷冽的琥珀色眸子，至高无上、贵胄天皇。
玄澈冷哼一声：“没想到，你还和从前一样，文弱胆小。”
林雨烨不说话，额角上渗着汗珠。
玄澈缓缓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斜睨着他：“可知我为何要你来？”
林雨烨摇头，玄澈道：“你愿意娶初雪为妻吗？”
“这……”林雨烨惊讶的看向玄澈，“这……不合伦常。”
玄澈面色肃然，不怒自威：“哼，伦常？你要伦常还是要活命？难怪你二哥经常说你……懦弱酸腐、妇人之仁！”
“可……她是二嫂啊。”林雨烨有点不知所措。
玄澈冷冷一笑：“二嫂？！呵……要么娶初雪，要么死！你选一个！”
“这……”林雨烨俊秀的脸惶惶不安。
他向来没什么主意，如今要他选择，一边是道德伦常，一边是性命攸关。
他的亲人，已尽数死了，他活着还有意义吗？
可，父亲的眼神还在脑海里，他也许想为林家留后。
但是，娶初雪？！真的可以吗？初雪，是二哥最深爱的女人……
“你不愿意，是否……还有别的原因？”玄澈见他犹豫，目光锐利的直刺他的心。
触及这样的目光，林雨烨全身一僵，他有吗？
麝月的脸浮在脑海，玄澈冷冰冰一笑，心中了然，果然对于这种风花雪月的文人，到底还是会难忘初见时的女子。
玄澈转身坐回到龙椅上：“你有吗？”
林雨烨强压下心里的酸涩，低下头：“没有！我……愿娶初雪为妻。”
“好！我登基之日，便是你们完婚之时！既娶她为妻，便要好好待她，不准……再有私心杂念。”玄澈话里有话。
林雨烨心中苦笑，他如今，还能有什么杂念？
“下去吧。”
林雨烨才转身，玄澈煞冷如冰的声音响在身后：“麝月……你想都不要再想！”
如一柄寒冰剑，自背心刺入直穿心口。
他步子顿了顿，却终究没有回头看他，艰难的迈步出门。
林雨烨当然知道，麝月已经是玄澈的女人，很可能即将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玄澈，是威严不可逼视的皇！
而他如今，只不过是个亡国落魄的皇子，怎么还能什么有痴心妄想呢……
月色皓白如雪，清辉宁静，缓缓倾泻在大安宫的青瓷琉瓦上。
密不透风的夜色，半明半寐。琼台楼阁，隐约可见，峥嵘轩峻、贵胄奢华。
历经纷华世间，麝月再次回到这座皇城，回到这恢宏天阙，心中百味杂陈。
趁着玄澈在忙，她走遍了这皇宫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角落都有或美好、或痛苦的回忆。
很晚，才回到了溶月宫。
溶月宫，月色溶溶之意，昔日父皇将隆月宫，更名为溶月宫，便是嫌隆月过于硬气了。
玄澈贴心的命人最早收拾出溶月宫。
麝月回来之时，玄澈已经在了。
“这么晚？”玄澈迎上来。
麝月点头：“嗯，随意走了走。”
麝月的眼里掩不住的落寞荒凉，这宫宇，如今她看上去竟是这样的光景吗？
玄澈搂着她坐下：“为何不开心？回家了，还不开心吗？”
麝月摇摇头：“不是，只是想到父皇母后，想到兄弟姐妹，难免感伤些罢了。”
玄澈亦叹息一声：“兄弟姐妹，有也好，没有也许更好，那样就少了个牵挂。”
麝月知道，他指的是初雪。
“你找林雨烨谈过了？他怎么说？”麝月看他脸色，并不是很好。
“当然答应了。”玄澈边说，边将麝月的手握在手中，神色有些黯然。
“你原本是不希望如此做的？为什么？”
麝月知道，以玄澈的性格，就算留下了林雨烨的命，也决计不希望林雨烨娶初雪，这样，只要林雨烨有丝毫轻举妄动，他都可以杀之后快。
可若是他娶了初雪，即使日后再有不轨之心，难道要他再杀一次初雪的丈夫吗？
那么，他和初雪之间的兄妹之情，才真的到了不能挽回的地步。
“初雪，怀孕了。”
这件事，玄澈是第一次说起。
麝月一惊：“多久了？”
“三个月了，我不能让她的孩子没有父亲，更不能让天下人笑话她！况且，她也说了，若是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她也不会让这个孩子活着，我原本想狠心，反正孩子也是林世唐的孩子，就当斩草除根，可是……”
玄澈闭目：“她到底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她？所以我只好冒险，林雨烨看上去倒是个安分的人，就希望他永远都这样安分吧。”
玄澈心里，想必早有一场天人交战。
不能再伤初雪，更不能让天下人耻笑初雪。
就只有冒了这个险。
玄澈疲惫的躺倒在柔软的锦床上，眉心紧皱，双目紧闭。
他累坏了。
麝月轻轻躺在他身边，素指轻轻抚平他眉心的沟壑，亲吻他的唇角：“相信终有一天，初雪会理解你。”
玄澈伸手将她搂在怀里，他没有睁开眼，只是静静的拥着她……
夜色静谧，密不透风，照不通透这爱恨情仇……
半月后，樊域重臣皆来到洛州。
众人决议，迁都洛州，兰迦城则为每年朝拜祭天圣地。玄澈力排众议，沿袭汉家皇室规矩，留下大溏有用之臣，位列高位，天下百姓，亦无需遵照樊域规矩，一切如旧，玄澈希望，可以将樊域与汉家文化融为一体。
当然，他一直希望的就是废除樊域那些陈腐的陋习。
拜礼圣女等，都令他深恶痛绝。
在他登基之日起，全部废除，
但，唯独一件事，他无论如何没有争取下，众臣据理力争，为保皇室血脉正宗，依然不得纳娶汉女为妻。
那么麝月，别说是皇后，就是一个妃一个嫔他都给不了！
众臣在都城、习俗、汉臣方面已经做出了诸多让步，这一点，自己若依然坚持，只怕无法塞住悠悠之口，毕竟，现在，还是樊域人对他的支持最大。
他也知道，阿加那家族，不会允许麝月独占宠爱，定然联合了众人来反对他废除不准纳娶汉女的规矩。
这一点，他该是怎么也争取不得。
当皇帝，守江山，不若战场搏杀，大不了你死我活。
治理天下，更多靠的是权术，靠的是隐忍！
这口气，他暂且忍下了。
回到溶月宫，夜已深。
麝月尚未睡下，等着他回来，他容颜暗淡，眸光无色，麝月知道，定有不顺之事。
玄澈深深的看她，猝不及防的吻住她的唇。
麝月一怔，他吻得渐渐狂野肆虐。
麝月的心，随着疼起来，他那么疲惫，那么累，吻得却是那么伤心。
她懂了，轻轻推开他，他目光迷离，却依然要吻她。
“是为了我吧？”
麝月从他的吻，他的眼神，看出了他的心。
玄澈停住动作，暗淡眸光凝视她，他没有说话，麝月却知道，她说对了。
麝月苦笑：“不准你娶汉女，对不对？汉女……依然只能终身为婢？”
玄澈低下眼睫，麝月微凉细指划过他的眉宇：“那又如何呢？若你真要沿袭汉家规矩，那么，汉家的皇帝，若要临幸嫔妃，还要远远的移驾，或是召幸嫔妃远远的来承天宫，做你的婢女多好，每天都在你身边，不需要临幸，不需要召幸，只有……宠幸！”
玄澈抬头看麝月，她眼里分明噙着泪光，却努力微笑。
她想嫁给他，她怎么会不想光明正大的嫁给他。
可是，她不能拖累他！
她只能这么说。
玄澈握紧麝月的手：“我对你说过，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废除所有陈规陋习！我也发誓，有朝一日，我一定要你做我的皇后！”
麝月笑得柔美：“我相信。”
一月后，右安门外，幔车成簇，帐舞金龙。
华盖之下，九龙金丝华盖浩荡蔽天，光彩熠熠，盛大非凡；蟠龙帘幔，金衣绣銮，烁烁之光，气势恢弘之极。
礼乐鼓吹，响彻云霄，群臣百官无不盛装华服林列两旁。
红毯铺就白玉宫阶一级级直向大安宫前。
玄澈头戴旒珠帝冕，身着明黄色锦绣金丝龙袍是汉家的传统，腾云龙纹金线靴是樊域的规矩，腰系云纹赤金带，沿着红毡毯，拾极而上。琥珀色眸子内敛深沉，原本挺拔修长身躯，更多了伟岸与摄人心魄的帝王之气。
君临天下的气魄，在俊美如斯的脸容上凝结，便有豪气干云。
群臣恭贺之声，响彻天阙，经久不息……
“众卿平身。”玄澈琥珀色眸子，威严赫赫。
“谢吾皇……”跪在大安宫前的文武百官这才起身。
冗长烦琐的朝贺、赞颂功德，云云不止。
阿加那·天薇，戈兰等妃妾，以及身后一众婢女家眷，无不盛装裹身，静候在大安宫门外。
大安宫外。
满眼水袖绉纱，脂粉飘飞，香风阵阵。
阿加那·天薇立在首位，身着水红绉纱锦边裙，低胸微敞，高腰紧束，上绣樊域最华美的红色曼珠沙华，乌云轻挽，娥眉淡扫，镏金九凤簪斜插，彩雀长流苏耳铛垂在凝白双肩上，美不胜收。
她身后则是侍姬戈兰，穿着华丽浮艳的大红蝉翼绉纱裙，明紫色抹胸刺了桃花飞雪，流穗珠珞，明玑珍珠，繁复的梅花簪落下圆润的九环珠子，带着得意的笑容。
她们的确应该得意，她们两个如今已经是一后一妃。
阿加那·天薇随即便入大安宫，接受了皇后的玺印，母仪天下。
而侍姬戈兰，也已是新册的兰妃。
而麝月，只一身冷湖蓝蝉绢荷叶裙，束玉色锦带。云髻低挽，只斜斜插一支清冷的明珠簪。耳上点了碎玉，周身再无它饰。
她只能以这种最简单的装束，来恭贺玄澈登基。
因为，她只是他承天宫中的婢女而已。
也只能站在角落里，静静的看着她最心爱的男人，步步登上帝位，在心里为他诚心祝福。
与此同时，顺着御花园竹间蜿蜒幽径一路行去，便是一处清雅的宫宇，这里原本是大溏虞妃所居云林宫，虞妃不得宠，又身子弱，便居于这宫中较为冷清的一处，初雪却独独喜欢这里，她选了这里做自己的宫，改名迎雪宫。
雪璠公主的婚礼低调于迎雪宫举行。
林雨烨一身大红色织锦，喜气的新郎，眉宇间却有淡淡愁绪。
初雪亦是一身红色喜服，上绣飞云团凤，金丝线绣成的曼珠沙华，是樊域的象征，流苏彩凤纹盘花簪上明珠熠熠，云髻高挽，云绫霞帔，美不胜收。
她没有用盖头遮面，樊域人婚礼并不需要。
林雨烨神色恍惚，初雪也是一脸哀伤。
天阙大殿，礼乐盛大，声声震天。
而迎雪宫里，只有冷冷的静默。
初雪终于开口：“你想问我，这是为什么？”
林雨烨点头，他听说这婚事原是初雪提出。
“我林家本就不是皇族，短短皇家虚名，如今又如此落魄，你又何苦救我？”林雨烨心如死灰。
初雪看着他，泪眼决然：“你不准这么说，二哥从前虽然常常骂你心软不争气，可他一直最疼爱你，我没有救下你二哥，却想为他做一些事情。”
“可这样活着却不如死。”林雨烨黯然道。
“死有何难？”初雪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你要活着，活得好好的，才是玄澈心里最大的刺。”
林雨烨一怔，不解的看着初雪。
初雪，不是玄澈的亲妹妹吗？不是为玄澈做了很多事吗？为何她如今要这样讲。
他也很快的发觉了，这次再见初雪，她没有柔弱娇羞，更多了冷傲坚强。
她变了很多。
“你变了。”林雨烨道。
初雪冷笑：“谁人不会变呢？你二哥死了，我的心也死了，我现在……只想好好的生下他的孩子……”
她转而泪眼望林雨烨：“这也是你们林家的孩子，我不希望，他生下来就受人白眼，没有父亲！”
初雪心里疼痛，泪水难绝。
林雨烨怔怔的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很伟大……
窗内，人断肠。
窗外，断肠人。
寂寂迎雪宫墙外，秀叶蔚然，佳木葱茏。
落寞的人远远望着迎雪宫的红绸喜灯，酒在手，人如削，伯伝在听闻了初雪即将嫁给林雨烨后，仿佛一夜之间，就沧桑了许多。
“伯伝。”
身后有女子声音，惊动了这片沉痛。
伯伝回头，千樱一身霞色菱纱萧然风中，她脸上亦带着忧虑之色，深深的看着他。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千樱如实说。
伯伝苦笑：“是啊，我什么都不能为她做……从前是，现在，也是……”
从前，他眼睁睁看着她为做卧底而委身林世唐。
现在，他又眼睁睁的看着她为救林雨烨而嫁。
他都同样，无能为力。
风微凉，烟云渺然。
伯伝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宫墙外，一言不发。
千樱站在他的身后，亦是悲伤的望着他的背影，黯然落泪……
登基大典后，阿加那·天薇赐住九华宫，戈兰赐住清音阁。
而已是帝王的玄澈，依然回了承天宫。
麝月见他进来，盈盈拜倒：“恭祝吾皇万岁。”
身后婢女、内监，纷纷跟着拜倒。
玄澈道：“麝月留下，你们都退下吧。”
其余人等应了，迅速退了出去。
麝月依然跪在地上，迎着他的目光。
玄澈见她一身清素，眸有清露，黛眉缱绻，肤光映雪，宛若出尘仙子。
他没有叫她起身，而是猛地将她抱起，直向内殿而去。
“有没有想我？”玄澈也是一整天没有看到麝月，说话间，已将她放倒在龙榻上。
麝月道：“没有。”
“没有？”
麝月身上一凉，玄澈已扯下她身上衣襟，麝月紧张道：“不会有人进来吗？你今晚，该在皇后宫里才是。”
“没有我的命令，谁敢擅闯？”玄澈的吻落在麝月唇上、脸颊、雪颈，凌乱疯狂。
“你要自称朕了。”麝月任由他的吻肆虐在她的身上。
“在你面前，我就是我。”玄澈眸光迷离，欲火中烧。
“还说不想我吗？”
他笑得促狭，麝月身子一颤，玄澈邪魅的眼神勾魂摄魄，麝月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脸上羞红一片。
浓情蜜意之时，外殿突然传来内监尖细的声音：“皇上，奴才斗胆，不知皇上何时移驾九华宫。”
玄澈脸色一变，麝月忙道：“去吧。”
玄澈看她一眼：“你舍得？”
他说着，手上反而更加重了力道，麝月忍不住叫出声音，连忙掩口：“别……”
她想推开他，看看外殿的方向。
“他愿意听，就听着吧。”
玄澈又高声道：“朕今日乏了，你去告诉皇后改日再去。”
说完，玄澈翻身到麝月身上，在她雪白身体留下斑斑吻痕。
麝月知他故意如此粗暴，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她越是这样，越是娇媚可人，玄澈的欲望就更强烈。
麝月低吟，喘息之声渐大，殿外内监虽不知龙榻上的美人儿是谁？却怎么还能不识趣儿？
连忙退了出去。
麝月闻声，忙道：“好了，他走了，你轻点。”
玄澈却扳过她的肩，将她抱起来，两人相拥着。
麝月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红绡帐暖、颠鸾倒凤，仿佛身心都已在这一刻沉溺，至死方休。
翌日清晨，有婢女伺候玄澈上朝，伺候玄澈的婢女都为原大溏宫女婢子，她们对于龙袍该如何穿法，宫廷里每一件东西如何用法，更加了解，昨日，便都与麝月相见了，她们昨日只知道麝月是皇帝贴身婢女，她们皆要听从她，也听闻了新皇宠爱大良亡国公主，却不肯定麝月就真的是那个公主，毕竟，她也只是婢女之身，她们不懂樊域风俗，无法理解。
如今，一早而来，自也想不到避讳，瞥见帐内锦被床褥竟狼狈成那副样子，皆是美目圆睁，暗暗交换个眼神，面露羞红。
经过昨夜一番抵死缠绵，麝月四肢百骸都酸涩得很，她们来时，甚至还来不及下床，见她们如此眼神，面上红云阵阵，尴尬万分。
她朝玄澈瞪过去，玄澈却似笑非笑，邪恶的看着她。
他明知道，有婢女会来伺候他上朝，却不提早叫醒她，叫她睡的那么沉，来不及下床，床上还是这样凌乱不堪的样子。
他一定是故意的。
麝月下床来，连忙穿好衣服。
玄澈亦已更了龙袍，他走到她身前，勾唇而笑，麝月气道：“还笑，这样子，多难看……”
她声音轻若蚊音，玄澈低在她耳边轻轻说：“让她们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才不会欺负你。”
说完，在她唇上一吻。
身后婢女、内监皆低下头。
麝月羞窘难当，不敢抬头，待他走了，才暂时松下口气，整理梳妆。
麝月对镜而望，颈侧、锁骨皆是吻痕斑斑，她只好将一条紫绡冰纱丝挽好在雪颈上，自然的垂下来，遮掩住锁骨上的痕迹，墨发只是随意的挽了，用一支菱花镂空样攒丝蝴蝶簪点缀，娥眉淡扫，唇上只轻染一层淡淡的玫瑰色。
她才梳妆好，便听殿外有人传报：“皇后娘娘驾到。”
麝月连忙起身，心知来者不善，昨夜新皇登基，本该留宿九华宫，她派人来请，却依然被玄澈拒绝，想必那个内监，亦回去如实禀报了。
她该是来兴师问罪的。
“参见皇后娘娘。”
麝月施礼，宫内婢女内监跟着施礼，皇后身后跟着一众宫女内监，可谓气派。
她的身边，还站着戈兰。
麝月忙道：“参见兰妃娘娘。”
天薇亦如在樊域一般，眉目温和，带着刻意的笑容：“快起来吧，怎能当你如此大礼？”
麝月起身，天薇仔细的看她，只见她容颜清艳，不饰而媚，脸上带着淡淡红晕，如此容光，怕是被天子雨露滋润而越发娇美吧？
天薇的目光自不会放过那条紫绡冰纱丝，从前见麝月，因她人美骨秀，她都会将美好诱人的锁骨露在外面，今天却不同。
天薇强压下心里的不快，走到麝月面前，轻轻执起那条冰纱：“这紫绡冰纱丝，是我樊域最好的纱了……”
麝月心里一紧，想要后退，却被她看似无意，却实则用力的扯下了那条纱。
麝月一惊，将头深深低下。
她颈侧与秀骨之上那斑斑猩红，如同雪地里片片红梅，冶艳妖娆，夺人眼目。
麝月可以感觉到周围热辣的目光，尤其是天薇与戈兰。
婢女内监也都互相看看，觉得这女人是惹上了麻烦。
天薇笑得僵涩：“昨夜……果然是有劳你侍候陛下歇息了。”
麝月不语，只恭顺的低着头。
天薇道：“陛下日理万机，你作为陛下的贴身婢女，也要多劝着点陛下，勿要……纵欲过度伤了身子。”
她刻意加重“贴身”两个字，有意讥讽，麝月只道：“是，奴婢记下了。”
天薇沉一口气，唇角的笑容已多了几分尖刻：“好了，本宫便回了。”
天薇将紫绡冰纱丝轻飘飘的丢在地上，转身出门。
承天宫内监送皇后出宫门。
天薇回头看一眼内监：“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道：“奴才何东。”
“好，何东，本宫忧心陛下龙体，日后还要劳烦你多照顾陛下起居。”说着自袖管中拿出一块碧玉，“你懂了吗？”
宫里如何东这样的小太监，早就见惯了勾心斗角，他们只是不了解樊域，不了解玄澈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他想，天薇是皇后，麝月只是婢女，从前宫中，也有得宠的婢女，却一个个都不得善终，机灵的都知道要巴结着皇后。
何东忙接过来：“多谢皇后娘娘，奴才自当尽心竭力。”
天薇点头：“你们中原这些个规矩，本宫还在一点点学着，也不知道你们这儿的银钱，多少是值钱，但却知道这碧玉价值不菲，你可要上心啊。”
“是，奴才谨记。”何东应承着。
天薇这才转身离开，走得远了，戈兰才道：“姐姐，那个贱人，昨夜新皇登基，还霸占着王……”
天薇一瞪她，她连忙改口：“是……陛下……”
“戈兰，你要记住了，从陛下喜欢苡柔、迷恋麝月，你就可以看出来，他崇尚汉家文化，才要在得天下后努力融合樊域与汉家，更推行汉家规矩，你这样毛毛躁躁的，不学出个样子，叫陛下以后怎么宠幸你？”天薇教训道。
戈兰道：“有那个麝月在，我学的再好也是没用。”
天薇怎么不知？她攥紧衣袖，忽然道：“我们去迎雪宫。”
“去那儿？”戈兰道，“可是雪璠公主可信吗？”
“当然，雪璠公主对麝月只怕……只有恨。”
天薇说着，与戈兰往迎雪宫而去。
迎雪宫，红绸依然飘摇，几片落花寥寥落下。
清冷的宫阁，因为皇后的到来而热闹起来。
天薇并没有让婢女内监们跟着，身边只跟了戈兰。初雪见她们来，果不其然的一笑，叫林雨烨先出去回避，林雨烨倒是觉着奇怪，为什么皇后和兰妃会来到此处。
待林雨烨出去，初雪微笑的看她们：“我就知道，你们迟早会来找我的。”
“雪璠公主昔日一番指点，天薇记在心上了。”天薇对初雪恭恭敬敬。
她知道，初雪对于玄澈的重要，即使初雪有什么错，玄澈也不会怪罪，所以左思右想，对付麝月，与初雪联合才最是保险。
初雪道：“客气的话就不必说了，新皇登基，想必没有去九华宫吧？”
天薇低头，委屈道：“还请公主指点。”
初雪笑笑：“暂且按兵不动，时机未到，你如今要做的，是不吵不闹，好好学习汉家文化，待皇兄到你九华宫，你与他说的越多，他也就会对你防备越少，以后也会去的多，你呢，就好好做一个端庄贤淑的好皇后，对待麝月，也要和蔼可亲，懂了吗？”
天薇想到麝月身上那点点火热的吻痕，自己求而不得的热爱，便觉心意难平。
初雪见她样子：“急于求成，只会坏事，告诉你，你的最佳时机很快就到了，我们一起等。”
天薇半信半疑，却似乎没有别的办法。
初雪又看一眼戈兰：“戈兰，你倒是不同，你只要记得好好练习你的歌舞就好了。”
戈兰亦不敢对初雪不敬，只恭顺的点头。
天薇把初雪的话想了又想，端庄贤淑，研究汉家文化，这倒也是投其所好，就算没效，也会令玄澈对她另眼相看，敬重于她，姑且先听她的，以后再说不迟。
天薇与戈兰离开，林雨烨方才回去。
他也是见惯了后宫勾心斗角的，他问：“皇后她们来做什么？”
初雪看他一眼：“你紧张什么？”
林雨烨低头：“我没有，只是……我希望你别害麝月。”
初雪拿着茶盏的手指一紧：“你知道，你二哥是怎么死的吗？”
“当然是被新皇玄澈所杀。”
初雪看着他摇头，目光悲凄：“不！当时我哭着求情，玄澈已经心软，放下了剑，是麝月……逼迫着玄澈让你二哥必死，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当时的种种，如今仍然是锥心之痛。
林雨烨凝眉叹息，冤冤相报，麝月如此恨二哥他可以明白，初雪如此恨麝月他亦理解，只是为什么，乱世纷争、宫宇争斗，永远都杀人不见血的惨烈？
玄澈听说了今早之事，他回到承天宫，麝月一再劝他往九华宫他就觉得蹊跷，逼问了一个婢女，才知道。
他便往九华宫来。
九华宫，雕栏玉砌，婉转回廊，奢美异常。
月光打在柔色盏盏宫灯上，如同为这宫宇披一层柔美轻纱，缥缈朦胧。
圣驾到，众人跪拜迎驾。
天薇亦跪着不起身，玄澈低眼看她：“叫你起，为何还跪着？”
天薇恭顺的低着头：“臣妾不敢。”
玄澈冷笑：“可是做了亏心事，所以不敢？”
玄澈坐在雕龙凤呈现躺椅上，神色倒是闲淡下来。
天薇语声歉然：“今早，臣妾原是听了昨夜公公禀报，而想要去等陛下回来，但，没想着……没想着陛下昨夜与麝月姑娘如此……”
她故意放慢语速，转而又道：“只是觉得麝月姑娘戴了咱们樊域的紫绡冰纱丝，随手就拿了，不成想……真的无意冒犯麝月姑娘，还请陛下恕罪。”
玄澈倒是一怔，她如此坦白直接，也出乎他的意料。
“什么紫绡冰纱丝？”玄澈倒是奇怪。
婢女并没有与他说起，麝月也没提，婢女只说皇后与兰妃来过了，惹得麝月姑娘有些尴尬。
“就是……”天薇声音放得极轻，“就是麝月姑娘用紫绡冰纱丝挽在脖子上……”
说到这儿，玄澈自然懂了，他脸上竟有一丝笑意。
昨夜热情如火、情不自禁，想起来倒是忽略了。
“所以，你就找了她麻烦？”玄澈审视的看着她。
天薇连忙道：“臣妾怎敢？臣妾只是有一点羡慕……有一点嫉妒，不过就是觉得尴尬离开了，但想必麝月姑娘定也觉得不舒服了。”
他直言羡慕和嫉妒，倒也令玄澈讶异，反而消了火。
他道：“朕可以宠幸你。”
天薇一怔，抬头看他，他的眉目却依然冷冰冰的，她的心随即一冷，思索出他的意思。
他可以宠幸她，却不会爱她是吗？
可以宠幸，说得多么勉强？
曾经，阿米尔·玄澈宠幸过多少女人？而她阿加那·天薇，难道就同那些女人一般吗？
“你起来吧。”玄澈道。
天薇站起身，玄澈侧眼一看，看见桌上放了一本诗经。
“你在读诗经？”玄澈有点惊讶。
天薇道：“是，臣妾闲来无事，学着看看。”
“你看得懂吗？”
天薇自小在樊域，虽会说汉话，却未必看得懂汉人精妙绝伦的诗词。
天薇摇头：“不懂，所以，常常要请教人，其实今儿个臣妾原本便是去请教麝月姑娘几句诗词的，却不想……哎，只望姑娘别怪我小心眼儿才是。”
她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楚楚可怜。
玄澈脸色柔和下来：“哪里不懂？”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这后两句怎么也不懂。”
玄澈幽幽道：“唐风，《绸缪》，今天是什么日子，见到夫君开心否？乃描写女人内心的喜悦，这首诗，是讲夫妻新婚之夜的缠绵爱意。”
说到这儿，天薇神情微微怅惘，仰头望着玄澈。
玄澈却别开眼睛，他明白她的意思。
其实，他不应该冷落天薇，毕竟，她是重臣之女，如今尚且需要她父亲一族的帮扶，若因为儿女私情而开罪了他，倒是枉费了叫麝月为婢的一番委屈。
玄澈轻叹一声，起身：“为朕更衣吧。”
天薇着实没有想到，会这样快，看来初雪的建议不错。
她欢喜的起身，与玄澈走进内殿。
红烛烧，红帐撩，这算不算是好的开始？
而玄澈却一直心事重重，任凭天薇伏在他的身上，热吻着他的胸膛，使出浑身解数的取悦他，他也没有太大兴致，依然如新婚夜一样，速战速决……
承天宫，庄肃寂寞，冷夜笼了一层雾气。
麝月坐在院落里，仰望着星天，这就是爱上一个帝王所要承受的。
记得从前，母亲安皇后对她讲过，爱上一个帝王的无奈与艰辛。
帝王之爱，不是所有人都要得起。
自己必须要足够强大，才可以让这份爱完美无瑕，她从前不懂，现在却明白了。
“你很痛苦。”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麝月猛地回头，只见一男子一袭水青色绫丝长衫，被夜风吹得涟漪阵阵，如削身形，秀美容颜，正是李秀堂。
竟然是李秀堂？
麝月看看周围，他竟可在这皇宫内如此来去自如？
“不必惊讶，我说了，哪里有热闹，我就在哪里，新皇登基这样的大事，我怎么能不来凑个热闹？”李秀堂笑容清淡，折扇轻摇。
麝月道：“你快走吧，一会儿若被玄澈看到，他又要发脾气。”
李秀堂渐渐收起笑容，走近麝月，他身上有淡淡杜蘅草的辛香。
他凝望她，怜惜无限：“他今夜在九华宫，春宵帐暖，不会回来了。”
麝月心一痛，他若不说，她尚且不知自己的心是痛的。
她转身不看他：“深宫内院，若被发觉，也是说不清的。”
“他就那么值得你这样守着？即使，他和别的女人正自欢爱逍遥？”李秀堂沉痛的看着她，轻轻扣住了她的肩。
麝月忙一挣脱：“别这样。”
李秀堂沉一口气，徒劳的笑了：“我此来，只是提醒你，赵峰还未死，樊域即使迁都洛州，天魔教也依然在兰迦城，你，也不是真正安全的，他竟可以这样丢下你，去寻欢。”
“他不是寻欢，他……他有他的无奈。”麝月辩解着。
李秀堂折扇一收，脸色冰凉：“好了，在你心里，也许他有一天背叛了你，你都会觉得他是好的，我不与你争，但是希望你留着这个……”
他递给她一管烟火：“如果你想找我，就放这管烟火，我会随叫随到。”
麝月犹豫着，该不该接，李秀堂已塞进了她的手里。
“我希望你用不上。”说着，又苦笑一声，“却觉得你一定会用上。”
他俊秀的脸有淡淡失落：“自古帝王皆薄幸。”
麝月心一颤，这与母亲说的，其实是一样的。
她抬头看去，却发觉身前早已没了人影。
夜色月辉淹没，麝月望着空阔的承天宫，俊秀如风的男子，再无痕迹可循……
李秀堂，他总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他，到底是谁？

第七卷 纵使相逢应不识
<h4>第三十一章 夜无寐</h4>
新朝初定，林凤敏的大溏土崩瓦解，可蓝山军余党及刘浴德余党死而不僵，玄澈准备派兵讨伐，伯伝自请出征，玄澈明白他的心思，自从初雪出嫁，原本便不苟言笑的伯伝，更加沉默寡言。
圣旨准奏，伯伝即日出征，平定叛军。
千樱听说，心中忐忑，她知道，伯伝或许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他定然不顾生死的冲锋陷阵，这样一来，只怕凶多吉少！
如此的心境，其实根本不适合出战。
千樱思来想去，还是来到了迎雪宫。
初雪对她并不熟悉，只知道她曾经替玄澈与伯伝带过话来找自己。
那一次，也是她认为最错误的决定。
若不是那一次，林世唐不带兵入樊域，就不会走入苡柔的圈套，故而对于千樱，她多少有几分迁怒。
“公主，千樱今日为伯伝而来。”千樱说明来意，倒是令初雪意外。
“伯伝？三日后，他不是要去平定叛军？”
千樱点头：“公主，我想，伯伝对公主的心意，公主……”
“放肆，本宫乃有夫之妇，岂容你说这些不清不白的话？”初雪已明白她的意思，断然打断她。
千樱硬着头皮说：“公主，民女斗胆，求公主看在伯伝与您自小相识的份上，去看一看他，与他谈一谈，民女只怕他心情低落，此次出征有所不利。”
“你这么关心她，你为何不去？”初雪看着千樱。
千樱垂首，压住心里痛楚：“他的心结，是公主。”
“那我就更加不能去。”初雪狠心的转身，“你回吧，我不会去。”
“公主……”
“请回！”
初雪口吻毋庸置疑，千樱只好作罢，她出了迎雪宫，初雪才回头看她，非她狠心，只是她了解伯伝，一再纠缠，才会令他更放不下而已……
一直在内殿听着的林雨烨走出来，看着初雪复杂的神情：“有人为你如此，你却为何定要困住自己？”
初雪回头看他，泪水凝结在眼中：“因为，我已经不会再有爱！”
林雨烨一怔，初雪分明被痛苦折磨着，可她似乎已麻木得不知什么是痛！
承天宫外，千樱久久跪在门口。
玄澈避而不见，麝月看着心疼，终究开口：“为何不见千樱？千樱只是担心伯伝，想要跟随伯伝出征。”
玄澈抬眼看她：“若换位，是我带着不堪的心情出战，是你要追随左右，若我战死，你呢？”
麝月一怔，玄澈苦笑：“男儿死在战场，死得其所，没什么真正的仇人，你不能为我报仇，会怎样？”
会一起死。
麝月懂了。
“若伯伝一心求死，我无法阻拦，就不能让千樱也去送死。”玄澈幽幽道。
“可……你能眼睁睁看着伯伝去死吗？你为何要准奏？”麝月还是不懂。
玄澈沉眉：“我若不应，他也会想法折磨自己，我却没想到，伯伝对初雪用情如此深刻，倒不如让他征战沙场，也许发泄了一腔愤懑，会好呢。”
“可若是……若是不能……”
玄澈也想过，叹息一声：“放心，我会找他谈一次。”
麝月摇头，情之一字，最难消受。
玄澈看看大殿外炽烈骄阳，拍拍麝月的手：“去劝劝千樱。”
玄澈转身进内殿，麝月明白，有些话，他不便说，她起身走出殿外。
殿外，千樱额上已渗出豆大汗珠，容色已见憔悴。
麝月低下身子，面对着她，眼神感慨：“千樱，陛下决定之事，没有人能够改变。”
“你也不行吗？”千樱含泪，凝视着她。
麝月多想帮她，可是只能低头。
“我明白了。”千樱怔怔望着承天宫大门口，那座宫门隔绝着两重天，一重冰冷，一重热。
千樱忽然站起身，麝月亦随着站起来，麝月惊见她的脸上竟然隐隐带笑。
一滴泪水落下来，千樱看一眼麝月：“保重。”
千樱说完，转身而去，一身飒爽的红绫衣，墨发连绵风里。
春花飞时，却作三月冷雪。
她的背影那么落寞，她的眼神那样绝望……
麝月心里发疼，却无能为力……
情蛊深重，药石无医，唯有自己看破而已。
千里斜阳，亘古远道。
伯伝率军出征，长风扬沙马蹄疾。
伯伝大军气势如虹，浩荡出城，大军之后，一人一马，风灌衣袍，火红的衣襟如战旗，追着大军而去。
是千樱，她回望一眼巍峨洛州，抗旨不遵又如何？她觉得，她这一次不去，一定会悔恨终生！
承天宫里，得侍卫禀报，千樱打伤侍卫私自出城，玄澈只是叹息。
“终究还是没有拦住她。”玄澈放下手中书籍。
麝月站在一旁，慨然道：“其实，既然那是她的愿望，就让她去吧，你与伯伝谈的如何？”
“伯伝总是那样，什么事都放在心里，我说，他听着，却不知是否听了进去。”
玄澈说着，门外有人通禀：“皇后娘娘驾到。”
天薇？
麝月看玄澈一眼，玄澈安抚的按了按她的手背。
天薇走进来。面色和润的向玄澈行礼，麝月亦对天薇恭敬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天薇微笑的叫她起身，手中拿着一册书籍：“陛下，臣妾此来，只是想请教姑娘几个问题，却不知陛下也在。”
玄澈低头看一眼，她手中拿的是《女诫》。
“为何读女诫？”玄澈觉得，樊域女子会读这样的书，有些怪。
天薇笑道：“陛下派来教习后宫规矩，女子言行的先生说，若要母仪天下，需读懂《女诫》《女德》《女训》《女则》。”
玄澈赞许道：“你倒是颇用心。”
见他眼神温润，天薇含笑，对向麝月：“今儿个先生不在，我却急着想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还请姑娘赐教。”
麝月只觉得她温柔的笑容里，隐含着柔软的刀锋。
她不知为何会这样感觉，但这个女人突然如此用心的读书，想必别有用意。
麝月道：“皇后尽管问。”
天薇道：“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这也就是你们中原女子常说的德容言功了？”
麝月点头，天薇又道：“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可我不懂，女子哪里都不得出众，又如何才能赢得夫君的心？”
麝月道：“字面意思，是这般，但这四行中，实际是指此四项，是女人的大德，不能缺少。虽不必如何出众，却也要言行得当，举止得当，将所有的事都做到恰到好处看上去很难，实际上却也容易，‘仁远乎哉？我欲仁而仁斯至矣。’就是说的这个道理。”
天薇似乎懂了，点点头：“那么，什么是仁远乎哉？我欲仁而仁斯至矣。”
麝月道：“仁这种美好的品德，只要我们诚信修养，努力靠拢，那么我们就会拥有这样的品质。也就是求仁得仁吧。”
天薇恍然一般开心的笑：“原来，姑娘真是博学，天薇真是受教了。”
麝月发觉，天薇说起话来，都已经大有汉女风范，看来她对学习汉家文化上还当真是下了功夫的。
天薇看一眼玄澈：“那臣妾就先回了。”
说着，又道：“陛下，今儿个父亲前来，送了些咱们樊域的香梨酒，听说陛下最是喜欢，可要来九华宫品尝？”
她目光婉转，柔声动听，玄澈看一眼麝月，微笑点头：“好，朕的确许久未曾喝过香梨酒。”
天薇开心的离开。
麝月远远的望着她，却暗暗凝眉。
玄澈揽住她的腰：“怎么？不想见她？还是不想我去？”
麝月回头看他：“你觉得她真是专程为请教我而来？”
玄澈好看的唇角微微一挑，修长手指挽一丝她颊边长发：“大概是为了要我过去，找个借口，不过她倒是好像真为学习汉家文化，下了许多功夫，这份心倒也难得。”
麝月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她没再说什么，玄澈看出她心事重重，笑道：“不想我去，我可以不去。”
麝月挑眉：“你以为我吃醋才觉得她非诚意而来？”
玄澈明澈如玉的眼眸含笑，不置可否。
麝月拿开他的手，佯怒道：“你这个自负英俊风流的人，是不是女人不为你争风吃醋你就觉得不过瘾啊？”
玄澈失笑：“我哪有？”
麝月只是看着他，一副——你没有吗？的样子。
玄澈眉眼含笑：“好啦，就算有一点。”
“一点？”
“你别得寸进尺哦？”玄澈说着，将她禁锢在怀里，目光若有春阳，暖融融的。
麝月看一眼婢女与内监，轻轻挣开：“行了，你快准备晚上去九华宫吧。”
承天宫的婢女与内监似已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已见怪不怪了。
玄澈对麝月亲昵，从不避讳。
九华宫，奢丽的宫宇，有兰芝芳草增几分柔和甜腻之气。
否则便是死气沉沉。
“陛下那么说吗？说我……很有心？”天薇不掩惊喜。
何东低着头连连称是，天薇笑容堆在眼角：“看来，这样投其所好，果然有效，你去吧。”
说着，对戈兰使个眼色，戈兰递上几张银票：“好好为皇后娘娘办事，有你的好处。”
“谢皇后娘娘恩，谢兰妃娘娘。”何东忙不迭的接过来，便退下了。
天薇欢喜的看一眼戈兰：“那个雪璠公主毕竟是陛下的亲妹妹，这法子果然有效，晚上我请了陛下来饮香梨酒，献舞，可就靠你自己了，记得雪璠公主的话，要乖巧些，楚楚可怜些，不要太妖媚勾人。”
戈兰道：“我懂，原来陛下好这口儿，也难怪会喜欢麝月那贱人，当年亡国公主，何等无依无靠，柔弱纤纤，陛下看上去那么伟岸霸气，却原来喜欢小女人。”
“你知道就好，晚上可要靠你自己，记得雪璠公主的话，一切急不得，慢慢来，更要对麝月赞多于毁。”天薇一句句告诫。
戈兰点头：“我这就去换衣裳，不过……我可是装不了那么久的，也不知道那雪璠公主所谓的时机，到底是什么时机……雪璠公主也是奇怪，直说不行吗？故弄玄虚。”
天薇也觉得奇怪，雪璠一而再让她们慢慢来，等待的那个时机到底是什么？
夜晚，九华宫。
檀香轩窗紫玉长屏，绣金描丹，雕龙镂凤。
火红的宫灯高烧，鲜果点心，下酒菜肴，以及樊域醇厚的香梨酒备好，乐班亦已在一边候着，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圣驾到。
玄澈来时，天薇与戈兰拜倒。
玄澈见戈兰也在，只问了一声，戈兰言，听闻皇后宫中有樊域的香梨酒便想一起来饮酒，没想着圣驾会来。
玄澈也懒得管，他只是来喝酒的。
天薇为玄澈斟酒，对戈兰使个眼色。
戈兰会意，起身娇滴滴道：“陛下，戈兰为陛下一舞助兴如何？”
玄澈点头：“也好。”
戈兰趁着玄澈兴致好，起身挽裙，足尖点地，宽幅长裙旋转如云。藕白双臂斜斜展开，飘扬水袖渺渺翻飞，红似桃的芙蓉裙绕身飞舞，宛如凌波仙子踏水而来。
伴随着悠扬的古曲《相思赋》，戈兰婀娜舞姿蹁跹，水蛇般的腰肢柔软诱惑。
玄澈面露一丝微笑，忽然想到当年第一次看麝月跳舞，也是在这座宫殿，就是那一支舞，令他沉醉。
戈兰学的也是汉家舞蹈，一舞毕。
戈兰见玄澈俊容带笑，向天薇递一个眼神，戈兰走到玄澈身边：“陛下，戈兰才学了汉家舞蹈，还跳得不好。”
玄澈一笑：“很不错。”
说着举起一杯酒，亦示意戈兰举杯，戈兰受宠若惊，连忙举杯，与玄澈一饮而尽。
突然，一阵阴风乍起。
玄澈猛然抬头，只见九华宫上空忽然狂风大作，树影剧烈摇晃。
玄澈心一惊，这该是武功极高之人以内力催动。
他腾的站起身，天薇与戈兰以衣袖遮面，向玄澈身边靠去，一左一右，靠紧玄澈的肩，玄澈道：“你们快回殿里。”
天薇与戈兰还未动，只听一怪异的声音道：“不必了。”
说着，一银白色身影划过漆黑夜空，从天而降的人，如仙而临。
他轻轻落地，站在玄澈身前，狂风止，那人斜睨着玄澈：“皇帝陛下，久违了。”
“天魔幽灵！”
玄澈蹙眉，他为何会来皇宫？
“不错！皇帝陛下是否坐拥天下后，忘记了一些事情呢？”
天魔幽灵话音冰凉，带着阴寒的杀意。
玄澈微一沉吟，他们还欠他《天魔绝音》。
“赵峰你杀了吗？”玄澈故意转开话题。
天魔幽灵冷笑：“赵峰的确令我分心，才给了你和麝月喘息之机！但不代表我忘记了，丰神之眼，我谢谢你，可《天魔绝音》我亦势在必得。”
他说着银色斗篷一震，长剑已在手：“说起来，你阿米尔·玄澈艳福倒是不浅，身边……倒随时少不了如花似玉的美人儿……麝月呢？玩腻了吗？那正好，把她交给我！我们……也就两清了！”
天魔幽灵剑指玄澈，银光刺眼，剑气生寒，玄澈却从容道：“要麝月不可能！不如我们来谈一谈，你杀了赵峰，替我们大家都除掉这个隐患，再来找我们拿真的《天魔绝音》，如何？”
“呵，我为何又要与你交易？这一次你又给我什么筹码？”天魔幽灵剑光一转，突然对向天薇，天薇震惊的叫一声，靠紧玄澈，玄澈安抚的轻拍她的肩。
天魔幽灵道：“跟你玩，倒是有意思，不如这样，这两个女人，你随便杀一个表明你的诚意，不然……麝月跟我走！她们俩中的一个换麝月……呵，怎样？”
“陛下……”
天薇与戈兰同时哭喊，生怕玄澈一个心狠，真的与此人交易。
玄澈俊眸微凝，眼底无数念头一掠而过。
天魔幽灵敏锐的捕捉着他每一点情绪变化，等待着他的回答。
正当此时，何东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陛下……陛下……”
玄澈道：“何事慌张？”
何东见到一身银袍的天魔幽灵吓得跌倒在地。
“说！”
玄澈一声喝，何东才颤颤的开口：“麝月姑娘被……被一个……怪人抓走了……”
“什么？”玄澈一怔，看向天魔幽灵，“赵峰？”
他想，如今能从皇宫轻而易举抓走一个人的除了天魔幽灵，就是赵峰！
天魔幽灵亦收剑，玄澈审视地看着这个人，银色面具遮掩着他的容颜，也遮掩了他的表情，他无法判断他的喜怒，同样也无法判断他是否是与赵峰一伙的！
“这不会是你们师兄弟二人联手上演的一出好戏吧！”
玄澈咬牙瞪着天魔幽灵：“你在这里虚张声势，赵峰便趁机掳走麝月！”
天魔幽灵冷哼，玄澈接着道：“原本兴许你们是对立的，可为了《天魔绝音》也可能达成了什么共识，上次你上苍凉山救麝月，回来却对我说，你找不到麝月……”
“哈哈……”天魔幽灵笑得嘲讽，“你不急着去救你的女人，却与我在这里废话，看来，女人对你果然不过如此。”
天魔幽灵说完，银色斗篷扬起，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天薇与戈兰早已花容失色。
“陛下，这……”
天薇话还没说完，玄澈便甩开她们二人，匆忙的大步向九华宫外而去。
冷酷的眼神，焦急的背影。
天薇温柔脸色顿时冷如冰霜，她攥紧衣袖：“那个女人，就是有法子，破坏我们的好事。”
承天宫，冷肃威严如旧，又多了几分寒意。
玄澈回来时，宫人、守卫已经跪了满地。
如今伯伝不在他身边，千樱又随着大军而去，他身边除了云雀不敢说有绝对可信之人。
他仰望承天宫三个硕大金煌的字，高处不胜寒，他身边竟如此寥落。
由心而来的孤独，第一次，这么明显。
赵峰抓走麝月，只要麝月不说出《天魔绝音》，她性命该是无忧。
可赵峰的所有完美计划，都因为他和麝月而搁浅，对麝月定有恨意，万一折磨她，怎么办？
他适才与天魔幽灵所说的话，不过是刺激天魔幽灵一番，希望他也可以帮忙去寻找麝月，杀了赵峰。
但，他却不能寄望于天魔幽灵，毕竟他和赵峰要的都是《天魔绝音》，他就算找到了麝月，也一样只是会带回兰迦城，带回雪山之巅。
“需要帮忙吗？”
清冷冷的声音，如琴弦弹拨而出的好听。
玄澈转身，只见李秀堂斜倚着承天宫门，折扇在手，俊秀的脸上波澜不惊。
跪着的侍卫迅速起身要冲上去。
玄澈忙阻拦：“退下，你们出去。”
众人犹豫一番，还是退出了大殿。
玄澈凝眉望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秀堂静静笑了：“哪里有热闹我就在哪里。”
他转眼看他，秀美的眼，平静无波：“还没恭贺吾皇新登大宝。”
玄澈知道，他话里带了嘲讽，新登大宝，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
“你一直在承天宫？”
玄澈忽然想到，他出现的未免太及时。
李秀堂笑笑：“呵，我若一直在承天宫，赵峰便抓不走麝月了。”
“那你知道到哪里能找到麝月吗？”玄澈看他神情宁静，并不紧张。
他知道李秀堂也许对麝月有情，却如此平静，想必心中已有计较。
李秀堂道：“不肯定，却有点眉目。”
“怎么说？”玄澈急切的看着他。
“我来时，赵峰已经控制了麝月，我没有战胜赵峰的把握，所以，只能一路跟着，跟到了城郊一间废弃的宅院。”李秀堂看他一眼，“如今天子之尊，可愿与我同去赴险吗？”
“你竟能跟着赵峰，而不被赵峰发觉？”玄澈怀疑的看着李秀堂，对于李秀堂，他还不能完全信任。
“看来，你并不怎么着急。”李秀堂秀眸微挑，“我许是白来了。”
李秀堂转身要走，玄澈叫住他：“你喜欢麝月吧？”
李秀堂停住脚步，夜风挑拨他墨发如丝，也挑拨着他的心。
他笑：“喜欢，如何？”
他喜欢麝月，至少不会加害麝月，不管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目的是什么，他该不会做对不起麝月之事。
他道：“我与你去。”
李秀堂一笑，人在前，玄澈跟在后面。
黑夜突然如同阴森地府，洛州城郊，只有昏鸦无数啼鸣，明明如此风流隽秀的城，深夜里竟也是这般诡异可怖。
那破旧的宅院，在深夜里越发诡秘。
两个人踏进宅院，阴风阵阵而来，玄澈暗自握紧手中长剑。
李秀堂亦暗暗警戒。
二人互看一眼，这种地方，破败荒凉，即使是两个大男人，也难免有些背脊生寒。
突然一只野猫从眼前窜过去，二人齐齐拔剑。
在这死寂的夜里，冷酷刺耳。
眼前正当中的屋中似乎有亮光。
玄澈与李秀堂交换一个眼神，二人将剑举在胸前，玄澈一脚踢开破旧的木门，木门抖落尘土迷眼，二人挥开，只见麝月静静的躺在快要熄灭的火堆边。
“麝月？”玄澈立忙奔过去，将麝月抱在怀中，轻拍她的脸颊。
李秀堂自袖管中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她鼻息间，散发出淡淡幽香，麝月随即幽幽醒转。
玄澈松下口气：“麝月，你没事吧？”
麝月按着额角：“没事，只是有点头疼。”
“赵峰呢？”李秀堂问。
麝月道：“天魔幽灵找了来，他们……不知道去哪里决斗了，怕我碍事，就打晕了我。”
“你说……天魔幽灵来过？”李秀堂俊秀的脸上一丝怀疑，他看看四周，并无打斗痕迹。
玄澈也注意到：“可这里没有打斗痕迹。”
麝月道：“他们两个不知道说些什么，我听不懂的话，说完就说要去一决胜负，在这之前并没有动手。”
“好了，先别说了，我们要赶紧离开，若他们回来，就怕走不了了。”玄澈抱起麝月，连忙向外走。
才出破屋门，李秀堂却停下脚步：“既然麝月已无碍，我便留在这里看热闹，我相信不管赵峰胜，还是天魔幽灵胜，都会回来找麝月，我倒是想看看这两个绝世高手，谁输谁赢。”
玄澈只想赶紧带麝月走，只道：“那你自己小心，今天，多谢。”
“好说。”
玄澈转身离开，麝月紧紧依偎着他，双臂搂着玄澈，长发垂落，夜风荡漾，李秀堂目送他们二人消失在宅院……
次日，天微明。
玄澈更衣上朝前，麝月方才幽幽醒转，玄澈坐在床边，轻抚她的脸：“有没有不舒服？”
麝月摇摇头，明眸却久久凝视着玄澈，好像许久不曾见过他。
“干吗盯着我看？”玄澈握住她的手，温柔道。
阳光打在玄澈如刻脸庞，暖阳照不透他琥珀色眸子。
“难以想象，世上竟真有如你这般俊美的男子。”麝月忽然说起，脸上微微泛红。
玄澈一怔，失笑道：“你第一天见我啊？只怕再过几年，再俊再美，你也要看腻了。”
麝月但笑不语，玄澈在她手背一吻：“我要上朝，等我回来。”
麝月点头，玄澈起身去了。
麝月敛住笑，又转身睡了一会儿，才起来。
身上有些酸痛，她坐在菱花镜前，对镜而望，妆台上只有零星几样胭脂水粉，饰品亦不是很多。
麝月轻抚自己脸颊，突然道：“来人。”
外殿婢女听了赶忙进来。
“姑娘。”婢女若兰，是最为聪明伶俐的。
麝月道：“为何胭脂水粉这样少？”
若兰看看身边的小南，道：“姑娘平日里也不大用……毕竟承天宫是陛下寝宫，平日的月例里……承天宫是没有的。”
“我现在要用。”麝月道。
若兰微微踌躇，看一眼小南，小南也是不知所措。
若兰忙道：“奴婢这就去帮姑娘拿。”
麝月点点头：“劳烦了。”
若兰匆忙忙要出门，却正撞见进门的初雪。
初雪道：“慌张张的去哪儿？”
若兰支吾：“奴婢参见雪璠公主。”
她悄悄回头看麝月，麝月亦走出来：“参见公主。”
初雪看看她：“这一大早儿是要干什么去？”
麝月道：“宫里头的胭脂不够用了，叫若兰去拿一些。”
初雪一怔，随即冷笑道：“麝月，你当自己是谁？你不过就是承天宫里一个婢女而已，别以为……你有什么不一样。”
她说着，捏起麝月尖削下颌：“我以为，你有我皇兄就够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初雪！”
突然，玄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干什么？”
帝王之威，令婢女内监们都不自觉后退数步。
初雪放开麝月，蔑然看玄澈：“今天，你可问错人了，你该问，你的女人想干什么。”
玄澈回头看麝月，麝月只低下头不语。
玄澈又看若兰，若兰战战兢兢，亦不语。
初雪道：“她嫌这宫中的胭脂不够用，差若兰去拿，看来，你宫里的婢女就是不同，身份尊贵恐怕是皇后也难及。”
玄澈凝眉，疑惑看麝月，麝月依然低头不语。
初雪笑笑：“对了，我今儿个来，是听说你前些日子为皇后解析了班昭的《女诫》？”
麝月这才抬头看初雪，初雪微笑：“我这儿也有些问题想要请教。”
初雪走近麝月两步：“请问，七诫中叔妹篇何解？”
麝月一怔，看着初雪的目光渐渐沉冷。
她冷声说：“与丈夫兄弟姐妹相处之道，端在事事识大体、明大义，即使受气蒙冤也是天经地义之事，万万不可一意孤行，而失去彼此之间的和睦。”
初雪笑着，看一眼玄澈：“哦？原来如此，行了，我回了。”
初雪盯着玄澈的眼睛：“看来，规矩不是不懂，只是不想做，人果然是会变的，恃宠而骄什么的……也并非空穴来风……”
她话里有话，转身离开。
玄澈脸色阴暗，对若兰她们道：“你们也都下去吧。”
玄澈走近麝月，麝月低头含泪，玄澈凝视她：“为何突然想要胭脂水粉？你平时不太用。”
麝月抬头，泪水落下：“我突然觉得自己很难看，你如此翩翩俊美，我觉得……”
她咬紧嘴唇，目光楚楚，玄澈拭去她脸颊泪水：“好了，是我疏忽了，只把你留在承天宫，却忘记了承天宫没有月例，以后胭脂水粉、绫罗绸缎我也都会令人往承天宫送一份。”
麝月微笑，投入玄澈的怀抱：“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玄澈摇头：“初雪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麝月脸色冷下来：“我说，为何皇后会突然来请教我《女诫》，皇后才请教完，她就来了，想必是串通了的。”
玄澈眉心一蹙。
麝月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她们请教的那几句，无一不是在讽刺麝月。
皇后那句单单听来，毫无问题，若是加上今天初雪的话，就显然有多少故意。
玄澈在她发上一吻，突然轻轻推起麝月，与她眸光相望：“你换了发香？”
麝月悠然微笑：“嗯，喜欢吗？”
玄澈不语，凝视她的脸，修长手指轻轻划过她的鼻翼：“那天皇后请教的几句话，我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也许是巧合，初雪我会去警告她。”
麝月委屈道：“怎么没什么？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这不是说我以色侍君，无德无言吗？”
玄澈笑了：“色？你觉得是吗？”
玄澈说着，挨近她的唇，在她唇瓣上一吻，熟悉的香气，不可思议的柔软。
他笑道：“还好你没事。”
他紧紧抱住她，麝月亦紧紧挨着他的肩头……
月冷星稀，阴云漂流，明日想必会有一场大雨。
“哥，那丫头用什么发香？你怎的没有为我准备？”
一女子气势汹汹的打开沉重的石门，大声质问。
石门后，是一间大石屋，屋内火光通明，立着三五个人。
见那女子进屋，纷纷恭敬道：“怀蕾公主。”
那女子不理，只向着正中间戴着半边黑丝面纱的男子而去，那男子，只露着右半边脸，嗓音微哑：“你急什么？他发现什么了？”
“那倒是没有，还好我应付的快，不过我觉得他有怀疑。”
怀蕾边说，边走到石屋中以玉石砌成的床，床上静静躺着一个女子，长发如墨，天姿国色，竟俨然与怀蕾一般模样。
怀蕾低头，捏起她一缕发：“麝月这丫头，真是好福气。”
那面纱男子道：“福气？你难道羡慕她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怀蕾转头看那男子，挑唇：“我是羡慕她，可以拥有那么俊美的男人。”
那男子忽然哈哈大笑：“现在，那男人是你的了！”
怀蕾冷笑：“这倒是还要感谢你的精心部署，那个何东，虽然人不怎么老实，可毕竟是身边儿的，要不是他连皇后讨教的书句都事无巨细的告诉了咱们，今儿个我一准儿就被玄澈识破了，要说他还真是敏锐，我现在只怕他问起从前的事。”
那男子道：“你小心应付就好，尽量不要与他谈心，想法岔开。”
怀蕾道：“他们俩必然有些别人不知道的事儿。”
说着，玉床上的女子幽幽醒转，二人望过去，那女子缓缓睁开双眼，火光明亮，她环望着一屋子人。
映入眼帘的首先便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怀蕾公主！
麝月大惊，猛地坐起身：“怀蕾！”
“妹妹，别来无恙啊。”怀蕾脸上带着冷蔑笑容，麝月尚未从惊讶中回神，她吞吐道，“你……怎么在这儿？”
怀蕾公主，秦素蕊，麝月同父同母的孪生姐姐。
“你不是不愿待在大安宫，随三哥逃了吗？”麝月惊异不已，这才仔细去看其他人，屋中的人她全都不认识。
当年大良临难，秦振惟让最为优秀的三皇子带人秘密出宫，怀蕾一味吵闹拖延定要与秦珀同走，时间紧迫，便带上她一同而去。
麝月仔细打量那个黑纱男子，看着他的半边脸，却有些熟悉。
“你……”
麝月话未说完，那男子便缓缓摘下了黑巾，麝月大惊失色，捂住嘴唇。
那男子另外半边脸，似乎是被大火烧过了，完全辨认不出。
她颤颤的，猜测道：“三哥……”
“好久不见了，麝月。”
原来，这黑纱男子，便是昔日大良亡国，拼死突围的三皇子——秦珀！
“你们……”
麝月下床，只觉得脚下发软，头很晕，她四处望去，都是冰冷石壁，还有丛丛火把。
“这是哪里？”
麝月有些发慌，因为，她觉得姐姐和三哥看她的眼神是那样冰冷、陌生！
秦珀将黑纱戴上，沉声道：“承天宫下。”
承天宫下！
怎么可能？！
麝月睁大眼睛，却忽然想到凤凰珏曾将洛州与帝宫地下画得清晰，玄澈也是从密道直捣宫阙！
可为何这里没有被玄澈发现？
而且，凤凰珏里的秘密，没有人知道，三哥又是如何得知这座皇城地下别有天地？

第三十二章 念奴娇
秦珀看着她惊讶的目光，挑了挑桌上火烛灯芯，带着冷淡的笑意：“你很奇怪，凤凰珏上的图，我为何会知道？哼，我早就知道！可笑的是，你和玄澈真的以为……凤凰珏的秘密，只是这样吗？”
秦珀冷哼一声，突地站起身，走到麝月面前，紧紧掐住她的脖颈：“你是我秦家公主！竟然将传国至宝拱手送人，你如何对得起父皇，对得起我大良？”
说着，他一把将麝月推倒在地。
麝月全身绵软无力，倒在地上，她不可思议的看着秦珀，他如此盛怒，如此无情，对待自己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温柔美好。
当年，三哥是最疼爱她的，虽然，在林世唐诱捕他时，他宁愿牺牲掉自己，也没有出现，可是她理解他的处境，可如今相见，为何没有一点温情，没有一点关怀，有的只是冷酷和残忍？
“少云哥哥，为什么要抓我？”
麝月不懂，如今他抓她来是为什么？
“哼，当然为了凤凰珏！”秦珀狠狠瞪着她，眼中是愤恨的火焰，“你若还是我大良儿女，现在就去要回凤凰珏，交给我！”
麝月听他方才之言，凤凰珏的秘密并不是地图，那么会是什么？
若是交给了他，会不会对玄澈不利？
见她犹豫，怀蕾冷笑：“三哥，你就别白费心思了，人家现在，心里都是玄澈，哪里还有我大良？反正……我与她长的一模一样，想那个玄澈，也无从分辨，我自有法子拿到凤凰珏……不过……那个男人……我倒是不想杀了。”
怀蕾说着，艳美的眼眸看着麝月：“你男人，可真是倾国倾城，可惜……”
她低下身子，在麝月耳边狠声道：“以后，他都是我的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麝月一惊，抓住怀蕾衣襟：“不……求你们……不要……”
“玄澈的命，我可以不要，但是这天下我却要，我可以让他如林雨烨一样活着，呵……”秦珀冷漠道，“麝月，若要回到你男人身边，也不是不可以，你肯合作吗？”
麝月怔忪的看着秦珀，眼中泪水凝结，秦珀的目光那样冷，合作？怎么合作？拿回凤凰珏，夺天下吗？
“少云哥哥，玄澈杀了林世唐，杀了林凤敏，为我一雪国恨家仇，我怎么能……”
麝月话未说完，“啪”的一声，秦珀狠狠一掌打在麝月脸上。
麝月觉得脑中轰鸣。
“贱人，你以为他是为你吗？你是傻子吗？他不过是为了夺得天下！你？不过是花言巧语蒙骗你交出凤凰珏而已！”秦珀略略压下怒气，“麝月，你好糊涂，三哥只是恨你不清醒，被玄澈情爱蒙蔽。”
“不是！”麝月打断秦珀。
秦珀沉默半晌，走到麝月跟前，轻轻拭去麝月脸颊泪水：“麝月，别怪三哥，三哥……也不想。”
他的眼里，仿佛有一瞬间昔日温情。
麝月含泪：“少云哥哥，放我回去吧……”
“回去？”怀蕾插口道，“别做梦了！妹妹，从小到大，我们明明就是长得一模一样，可在父皇和母后心里，却天壤之别，不就是因为你过目不忘吗？从小，你夺走了我多少东西？我最喜欢的冰绡裙子，最喜欢的绣扇，还有……最喜欢的男人！大家都只喜欢你，都只当我是你的附属，你的影子！如今……我终于可以拿走你一样东西了……呵，从今以后……你的玄澈，亲的、抱的都是我！”
“姐姐，你喜欢冰绡裙子，喜欢的绣扇，你从未与我说起过，我怎么会知道，我若知道……”
“你若知道就施舍给我吗？哼，父皇母后心里只有你！什么时候想起还有个我？”
怀蕾愤然目光，令她绝美容颜笼一层暗色：“连我喜欢林世唐，父皇却为你赐婚！”
原来怀蕾喜欢过林世唐！
“不过，有了玄澈，从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怀蕾挑唇微笑，蔑然看着倒在地上，柔弱可怜的麝月，“今天，他还吻了我呢……”
“那又怎样？他爱的是我。”麝月泪眼与她对视，怀蕾却道，“他爱你，不就是爱你这张脸吗？你的这张脸，我也有，以后……他爱的就是我！”
“不！”
麝月站起身，想要向外跑，被秦珀抓住手腕：“麝月，你听话一些，冷静几天，我们再好好谈谈，我相信，你还是我大良公主，你的心，还是在大良这一边的。”
“不，少云哥哥，求求你，别让我离开玄澈。”麝月徒劳的哭喊，凄美容颜，泪水涟涟。
怀蕾却清淡道：“你在这儿好好歇着吧妹妹，我可要赶快回去了，玄澈若是看不见我，定会四处找的，是不是？”
她说着，带着尖锐的笑声，打开石门而去。
麝月拼命挣扎：“不要！不要……你们不可以……”
秦珀将她扣紧在怀里，麝月凄楚的看着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为了我们大良，为了……父皇！”秦珀将她推倒在玉床上，“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谈，想回到玄澈身边，就要听我们的。”
秦珀说着，看一眼身边四名侍卫：“看着公主！”
“是!”四个人齐声道。
秦珀亦打开石门，出门前，回头看一眼哭得悲伤欲绝的麝月，终究有一丝不忍：“麝月，有天你会明白我，玄澈……我可以不杀！”
他说完，出门。
麝月望着四名陌生的侍卫，蜷缩在玉床的角落里。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是被赵峰抓走，怎么会在承天宫地下？
她心里猛然一惊，难道，赵峰为了对付天魔教，与联军合谋不成，便找到了三哥他们？
那么玄澈……岂不是更危险？
她仰头，这是承天宫地下，玄澈就在上面，还有……怀蕾！
玄澈，你能感觉到她不是我吗？
你别碰她！不要碰她，好不好？
夜深沉，风满窗。
怀蕾回到承天宫，还好玄澈还没有回来，怀蕾褪去一身华丽，换上一身粉白衣，半卧在床上等玄澈回来。
月将落，星无色，麝月昏昏欲睡，才听见殿外有动静，她连忙起身，正见玄澈走进内殿来，身后侍女若兰为他褪去龙袍，怀蕾微笑迎上去：“回来了？”
玄澈疲惫的揉揉额头：“嗯，今天很多事，有点累了。”
怀蕾扶玄澈坐在软榻上，吩咐道：“若兰，还不去准备浴汤？”
若兰微微凝眉，看玄澈，玄澈看怀蕾一眼，点点头，若兰应命去了。
怀蕾坐在玄澈身边，轻轻依偎着他，玄澈握住怀蕾的手：“以后不必等我。”
怀蕾抬眸看他，甜丝丝的笑：“我愿意。”
玄澈与她目光相接，怀蕾慢慢接近玄澈，他薄唇线条完美，令人心神荡漾，怀蕾才要贴上他的唇，若兰便进殿来：“陛下，浴汤已备好。”
若兰的声音传来，玄澈连忙避开怀蕾的唇，站起身：“我先去沐浴。”
怀蕾点头，玄澈转身，怀蕾狠狠瞪若兰一眼，若兰吓得立时低下头去，跟着玄澈身后离开。
浴汤水雾迷离，白雾如云。
浴池雕龙凤双翔，牡丹吐艳，更有半露香肩的侍女浮雕和山水澄碧的壁画，浴汤蒸蒸，浮华奢丽。
玄澈靠在池壁上，仰头望着雾气氤氲。
他眉头深皱，身后若兰与小南伺候着，脸红着跪在浴池边，玄澈健硕的身，完美的线条，不能直视，只是今日的玄澈比平日里更多了些忧郁似的。
“若兰，今儿个麝月有什么不对吗？”玄澈突然问。
若兰犹豫一下，不知该不该说。
玄澈睨她一眼：“说！”
他目光精锐，令若兰不敢不说，连忙道：“麝月姑娘……许是心情不大好，今儿个有些火气。”
若兰终究不敢说太多，毕竟麝月是玄澈的女人，天下皆知。
“脾气不好？像早上一样，吩咐你们做事？”玄澈继续问。
“是。”若兰应声。
玄澈手臂微扬，扬起水花儿点点：“这浴汤……每日都是麝月准备，今儿个却要你来备……”
他凝眉，麝月因原本便与他是不寻常的关系，平日里，从不吩咐侍女做事，为自己准备浴汤，为他换衣，都是麝月亲自来做，他望望殿口，今日的麝月好奇怪。
玄澈突然站起身，若兰和小南连忙红着脸去取长袍，小心为玄澈披上。
白绸裤，加一身白丝长袍，上半身半透明的，露着完美健硕的胸膛。
他慢慢走回内殿床边，怀蕾怔怔的看着他，烛光昏，灯纱影寐，照着他俊美冷清的脸容，弯眉如月，薄唇如画，鼻翼如削，琥珀色眼眸更有夺目的光华，深而幽冷。
怀蕾心跳如鼓，目光痴迷，白纱长袍半明半昧的遮掩着他强健的体魄，似乎微微的湿了，更令这个男人有摄人心魄的魅力。
怀蕾道：“你也累了，快些歇息吧。”
她笑得妩媚，起身刹那故意微微扯下肩上衣襟，露出雪白香肩，拉着玄澈手臂坐在龙榻之上，她依偎他，纤白玉指有意无意的划过他的胸膛，滑到他衣带出，突然猛地被玄澈握住，怀蕾一惊，抬眸望向玄澈，玄澈眉心微蹙，凝视她痴迷的目光：“你在引诱我？”
怀蕾微笑：“只是……想你了。”
她娇羞的靠着玄澈，玄澈却轻轻将她的手拿开：“今儿个太累了，休息吧。”
玄澈翻身上床，怀蕾心一凉，咬唇看向已倒在床榻上的男人，难道他怀疑了？
不可能啊！怎么可能？自己已足够温柔婉约，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还是……他真的很累？
怀蕾不甘心，她躺在玄澈身后，轻轻贴在他的背上，她才发觉即使只是感受着这个男人的体温都令人心血澎湃，麝月那个死丫头，竟可以被这样的男人爱，真是想要杀了她。
玄澈感觉到她的拥抱，缓缓睁开眼，这……不是他熟悉的感觉……
麝月对他，从不会这样主动！
清晨，玄澈匆匆上朝去，怀蕾亦托词出门，来到承天宫下。
承天宫暗室，麝月以泪洗面，整夜难眠，形容憔悴。
秦珀一早便来了，麝月一言不发，此时，怀蕾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石门开启刹那，怀蕾便直向麝月床边而去，一掌打在麝月脸上，麝月猝不及防，仰头看她。
怀蕾气道：“贱人，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怀蕾说着猛地掐住麝月脖颈，麝月脸色苍白，却倔强的望着她，怀蕾恶狠狠道：“你和玄澈亲热时究竟都用什么伎俩？有什么甜言蜜语最好统统说出来，否则……”
她说着，另一只手拔下头上发簪，在麝月脸颊边比划：“我先毁了你这脸！就算你回到他身边，看他还会不会要你！”
麝月嘲讽的冷笑：“你根本不了解玄澈，玄澈不是那种人，即使你和我长的一模一样，即使你毁掉我的脸，他也不会爱你，在南疆，我曾中毒容颜尽毁，他却依然待我如初，亦是在那之后，我决心将一切都交付给玄澈，永不相负！”
随着脸颊边一疼，麝月被甩倒在玉床上。
麝月扬眸看她，怀蕾还要上前为难，被秦珀拉住：“怀蕾，我们还需要她的配合。”
“三哥，你没事吧？你没听她说吗？永不相负！一个永不相负的人，会和你配合吗？”怀蕾冷哼，甩开秦珀，盯着麝月，“贱人，就算玄澈不在意，你自己也不在意吗？你变成了一个丑八怪，还有脸留在那么俊美的皇帝身边吗？”
她笑得阴冷，怀蕾虽然拥有与自己一般的容貌，麝月却觉得她的脸好恐怖。
秦珀凝眉：“麝月，难道……在你的心里就真的不再有三哥，不再有大良吗？难道……你一点都不再顾念？父皇以凤凰珏保你性命，却不是要你将它拱手让人，是要你有朝一日与我重逢，重振大良！”
秦珀的话，令麝月心头一颤。
脑海中忽然晃过父皇临终时的脸。
父皇对她说：孩子，活下去，早日想法和三哥会合！
的确，父皇的确说要与三哥会合！莫非父皇的意思，果真是要光复大良？
见麝月神情有异，秦珀忙又道：“不然你以为，为何父皇会将凤凰珏与凤凰珏的秘密分开？”
此话一出，麝月更是大骇，如今细想，果然不错，凤凰珏在她这里，可凤凰珏的秘密她并不知道，即使无意中被玄澈发现了地图，可依照秦珀如今依然想要得到凤凰珏来看，果然还有更大的秘密在。
当初逃亡，带上不会武功的怀蕾已是万分冒险，再加上自己又决意不肯跟随，父皇和母后才将她留在皇宫，想到与林世唐的婚约，便再留下凤凰珏作为筹码，留下自己的命，父皇用心不可谓不苦，却为了以防万一，凤凰珏的秘密没有告诉他，而告诉了秦珀！
“麝月，不要辜负了父皇的一片苦心！我大良江山不死，定要你我兄妹齐心协力才行啊。”秦珀努力劝说，麝月转头看他，又看看一旁面无表情的怀蕾。
良久，麝月低低开口：“他喜欢……喜欢葡萄酿，喜欢一边喝酒，一边看我跳舞……”
“你明知道我不会跳舞……”
怀蕾打断她，秦珀却瞪住怀蕾，怀蕾住口，秦珀坐在麝月身边：“这才是我大良儿女！”
麝月不看他，依然缓缓轻声说着：“喜欢……我穿艳色的衣服，喜欢栀子香，睡前亦要在发上涂一些……”
怀蕾想了想：“难怪，昨夜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看看麝月：“呵，谢了。”
她转身离开，秦珀看着怔怔的麝月，低声安慰：“麝月，你所做的牺牲都是为了我大良，父皇和母后在天有灵，定会宽慰……”
麝月看一眼秦珀：“帮我找大夫，我的脸……”
麝月轻轻抚上脸颊，秦珀道：“放心。”
秦珀起身离开，麝月轻轻凝眉，她适才说的，都是玄澈不喜欢的，不知玄澈是否可以看出破绽，不知他是否可以找到自己。
可若找到自己，玄澈冷酷决绝，是绝不会留下秦珀和怀蕾的性命的。
自己要如何才能两全？
他不能看着他们去害玄澈！
亦不能，看着他们去送死！毕竟，血亲相连，毕竟，三哥是父皇唯一的希望，若光复大良亦是父皇的希望，自己已经辜负，又怎能再令三哥送死？
她只有想法自己走出这里，才能保住他们的命，只要她为他们隐瞒，只要他们不会再卷土重来，她相信一切都会过去。
她闭上眼睛，如今，只希望玄澈可以认出怀蕾不是自己！
朗月当空，星色迟迟。
玄澈在书房批阅奏章到很晚，看着门外月夜，心里却空落落的，迟迟没有回承天宫。
他随手拿起一本书，随意翻看着，却觉得心烦意乱。
眼前一个人影晃动，玄澈机敏的将手中书册朝着那人影的方向扔过去。
“谁？”
玄澈一声后，那人影已在眼前，手中拿着玄澈丢过来的书，悠然靠在殿门，翻了两页书，淡淡说：“皇帝陛下还有闲心看这样的闲书？”
说完，那人手掌一翻，将书重新扔回给玄澈，玄澈伸手接住：“李秀堂！”
来人正是李秀堂，夜色融融，他笑意亦不温不火的融于这夜色里，看不出他的情绪。
“朕果然不能小看你，这皇宫守卫森严，你竟可出入无形。”玄澈意味深长。
李秀堂淡笑：“你现在高看我一眼，也不迟！我来是跟你说一件事。”
“哦？”玄澈料想，想必与麝月有关。
“那天咱们找到麝月姑娘之时，姑娘说天魔幽灵来过，是不是？”李秀堂轻摇折扇，“那天我观察了周围并无打斗痕迹，按照常理，赵峰不可能将抓来的麝月单独留在破屋而与天魔幽灵择别处而战，所以……”
李秀堂没有说下去，玄澈却懂了：“所以……你是说天魔幽灵根本没有去过？”
李秀堂点头：“不错。”
“你的意思，是麝月说谎？”玄澈疑惑的看着他。
李秀堂微微迟疑，终究道：“这两天我也企图找到赵峰，却找不到，我不知麝月姑娘为何要说谎，又或许……她不是麝月……”
李秀堂说得半真半假，玄澈却猛地看向他，李秀堂的眼光亦是不定的，他并不确定他的猜测，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麝月说谎。
见玄澈虽惊却并没有激烈的反驳他，李秀堂笑笑：“陛下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难不成……陛下也有所怀疑？”
玄澈回想这两天麝月的反常，的确很奇怪。
“实不相瞒，麝月这两天是有些奇怪。”玄澈却依然难以置信，“可世上会有两个人长得这般相像吗？”
李秀堂嘲讽一笑：“即使是相像，你该不会分辨不出自己的女人吧？”
玄澈修眉一凝，目光微沉，这个人，自从第一次见，他就有一种莫名之感，他不喜欢这个人，总觉得他有所图。
李秀堂收起折扇：“明日这个时候，我还会来这里找你，到时候希望陛下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若这个麝月果然是假，只怕真的麝月姑娘不知在受怎样的苦！又或者已经……”
“不可能！”玄澈打断李秀堂，“一定不可能。”
“呵，但愿。”李秀堂说完走出殿门，如一缕风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玄澈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这个人太神秘，他希望他是友，不是敌！
若他是敌人，定是可怕的对手。
夜沉溺，承天宫灯火依然通明。
怀蕾抹了栀子浓香，一身艳丽的绯红色丝裙，绫丝长纱，轻盈如水，腰间流苏荡漾，乱花迷眼，她腻云高挽，眉眼带笑的迎着才回来的玄澈，手上捧着醇香的葡萄酿。
玄澈微微蹙眉，麝月如此艳色逼人，他很少见。
怀蕾双手送上葡萄酿。
玄澈坐下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麝月，艳光照人的美人，巧笑倩兮，弯眉如月，这样娇美的面容，这眉这眼这唇，怎么会不是麝月？
怀蕾在他腿边坐下，伏在他的腿上，仰头微笑看他。
玄澈喝一口她递上来的葡萄酿，赞道：“很久没喝到这么醇美的葡萄酿了。”
怀蕾道：“知道你最喜欢葡萄酿，已令人以后时常备着。”
玄澈捏着酒杯的手指一紧，看向怀蕾，怀蕾一怔：“怎么？陛下不喜欢?”
玄澈连忙道：“不！很喜欢，只是劳你费心了。”
他轻抚她的发，浓郁栀香扑鼻而来，是女人诱惑的香，却是玄澈最不喜欢的香气。
玄澈眉心紧蹙，凝视怀蕾的脸，他突然感觉这张熟悉的容颜如此陌生。
修长手指轻轻抬起怀蕾的脸颊，他与她目光相对，烛影摇晃在彼此目光中。
许久，玄澈轻声问：“麝月，若有一天，我被人杀死！你会如何？”
怀蕾一怔，她不解玄澈为何会有此一问。
“为何要说如此不吉利的话？”怀蕾娇声道。
玄澈笑笑：“如今天下依然动荡，觊觎这江山和凤凰珏的人不计其数，最近时常会担心有一天就突然离开你了。”
怀蕾望着他，他琥珀色眼眸那样诱惑，她微笑道：“若真有那一天，我自当不会独活。”
玄澈心里如刺进一柄钢刀，刀刃锋利，几乎令他窒息。
他眼神有一瞬间杀气，稍纵即逝。
怀蕾却依然感觉到丝丝寒意。
可玄澈只是淡淡笑了一下，仰头将一杯葡萄酿一饮而尽：“喝杯好酒最是解乏了。”
怀蕾接过酒杯：“陛下既然累了，便少喝点，早些歇息吧。”
她说着起身至床前，妩媚微笑。
玄澈亦起身走到床边：“最近真是累得厉害，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怀蕾为他脱掉外袍，脸有红云，玄澈却只是躺在床上，便闭眼装睡。
怀蕾一怔，想想，也许他是真累了，亦更衣躺在了他的身边。
灯烛熄灭，暗夜无风。
玄澈背对着怀蕾，紧紧攥住双拳，她不是麝月！她果然不是麝月！
那么麝月在哪里？此时此刻，是否有危险？
次日一早，玄澈没等怀蕾醒过来，便离开了承天宫，怀蕾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亦一早便来到密室。
这一次倒是没有发火，只是盯着麝月看。
麝月知道，她有疑心。
秦珀问：“怎样？还顺利吗？”
怀蕾却摇摇头：“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秦珀不解。
“那个男人太奇怪了，你说他怀疑我吗？倒是没有，你说他不怀疑我吗？可这两天他一次都没有碰过我！”怀蕾说着，走到麝月跟前，紧紧拉起麝月手腕，“你们从前……不会这么久都不亲热吧？除非……他不是男人！”
麝月冷笑：“国事繁忙，他怎么可能每天儿女情长、风花雪月？那他就不是阿米尔·玄澈！”
怀蕾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觉得玄澈有些奇怪，还是，他本来就是那种怪男人？
她轻轻放开她，秦珀道：“总之，事不宜迟，趁着他还没有怀疑你，你尽早找到凤凰珏，拿到凤凰珏，我们才能开始下一步行动。”
怀蕾点点头，斜睨麝月，麝月面无表情，心中却波澜起伏，玄澈不可能这么多天都不亲近自己，若是按怀蕾所说，玄澈必定是有所怀疑了。
这样虽好，但，如何才能两全？如何才能回到玄澈身边，却又可以保护三哥和怀蕾？
她觉得心快要炸开了，为什么，她要面对这么多抉择？
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多坎坷？莫非她果然是不祥之人？
暗夜，书房。
风过留声，烛影微动。
一人已站在殿口，玄澈抬头：“你来了？”
李秀堂点点头：“如何？”
玄澈看着他，目光却是沉甸甸的：“的确如你所料，这个麝月……是假的！”
李秀堂虽心中有数，但如今确定了也不免还是一惊。
玄澈站起身，走近李秀堂，琥珀色目光凛凛，久久凝视着这个清俊秀气的男人。
李秀堂亦望着他，他的眼神有点复杂，他读不懂。
“为何如此看我？”李秀堂摇着折扇。
“你喜欢麝月吧？”玄澈忽然问道。
李秀堂一怔，从来波澜不惊的眼，有一瞬间惊动，但随即便隐作云淡风轻，他轻笑直言：“喜欢。”
“那么，我可以信任你，是不是？”玄澈望着他的眼神，越发深沉。
李秀堂见他如此严肃，想必他还察觉了别的什么。
“可是知道了些什么？”李秀堂转开话题。
玄澈点头：“之前两天，麝月性子有些怪，我只当也许是近来有些累了，如今看来，她的确不是麝月才会突然变了性子，昨天更奇怪的是，她会说错我喜欢的酒，会涂我讨厌的香，还说错了……我们之间曾经讲过很多次的话……我以为，麝月一定还活者，且被她们利用逼迫说出我的喜好，而麝月故意说错来暗示我……”
“那么，她就一定还很安全，而你……不能暴露出你的怀疑。”李秀堂看着他，忽然笑了，“可，不暴露却很难。”
玄澈睨他一眼，他知道他所指，如果自己一直没有与麝月亲热，一定会引起怀疑，如果被他们发觉麝月说谎，不知麝月会如何。
“这个，我自会斟酌，可是，麝月在哪里……这个假麝月，目的又是什么？”
“怕是凤凰珏吧？陛下不妨以凤凰珏为诱，引蛇出洞。”李秀堂秀目精明，看着玄澈，玄澈凝眉思索，“我怕打草惊蛇，会对麝月不利……”
“你明我暗，万无一失。”
李秀堂眼神满满自信，难道他已经有了线索？
“你有线索？”玄澈道。
李秀堂笑笑：“不知算不算线索，我找到了赵峰，和他谈了一个条件，他告诉我，麝月的确是他抓的，但是他只负责抓走麝月，交给一个人，而他们交易的地方就在……皇宫！”
“皇宫！”玄澈震惊。
“不错，我想，如果我没猜错，所谓破宅乃是误导你我，其实麝月以及与赵峰交易之人还在皇宫某一个角落。”李秀堂冷静的分析着。
说着，又看看玄澈：“你可给我人手？还有凤凰珏帝宫图？”
李秀堂盯着玄澈的眼睛，琥珀色眼眸并没他想象的一丝迟疑：“好。”
李秀堂反而惊奇笑道：“这么痛快？”
“哼，凤凰珏不过如此，我的江山不需要这些作为守护。”他同样自信满满。
“你相信我？”李秀堂依然微笑着，却看不出这笑容背后是怎样的情绪。
“不信。可我相信你不会害麝月，因为你喜欢她。”玄澈盯着李秀堂眼睛，李秀堂看着玄澈的眼光微微变了，“你就不担心我抢走她？”
“麝月心里只有我！”玄澈唇角微挑，目光如炬。
李秀堂朗声笑了：“真是足够自负的男人。”
他目光清明了不少，看着玄澈：“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这个人了……”
“我也是。”玄澈亦笑了，“言归正传，我会将我最信任的一队人分给你，全部由你调遣，我会安抚假麝月，你暗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总会有蛛丝马迹。”
李秀堂点头：“那，我们下次见了。”
“等等。”玄澈转身在桌上锦盒中拿出令牌，“虽我知道你来往于皇宫一向自如，但总归有这个更万无一失，凤凰珏上的图我会令展副将带给你。”
“谢了。”李秀堂接过令牌。
“可以问你，你与赵峰以何为交换吗？”玄澈忽然问。
李秀堂沉默半晌，道：“我可以不说吗？”
玄澈笑着点头：“当然。”
“我以后一定告诉你。”李秀堂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与李秀堂达成共识，玄澈回到承天宫。
面对假麝月，他必须尽量含情脉脉，是他做不到的。
怀蕾见他回来，开心的迎上来，怀蕾道：“陛下这么晚？”
玄澈揉着额头，修眉深锁，一副疲累不堪的样子：“有些头疼，帮朕传御医。”
怀蕾一惊，摸摸玄澈额头：“可是染了风寒？”
玄澈摇头：“不知，许是近来有些累。”
怀蕾急忙命人传御医来，御医为玄澈仔细把脉，御医神色凝重，对怀蕾说：“姑娘，陛下这是太过劳累了，需要静养些时日，往后陛下回来，且为陛下端一碗凝神茶，多多休息才是。”
怀蕾点头：“好，我记下了。”
御医看一眼玄澈，玄澈满意的笑了下：“有劳了，先下去开个方子，把今天的凝神茶熬好。”
怀蕾见御医离开，依偎在玄澈身边：“陛下勿要太过操劳了。”
玄澈叹息说：“政务繁忙，身不由己，这些日子也少了陪你。”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琥珀色眼睛在烛光之下，魅惑迷人，怀蕾心神荡漾，唇角含笑：“说哪里话，我们还不是来日方长吗？陛下还是快些歇息吧。”
玄澈故作亲昵的拥着她到床前，仰头看她：“是否怪我？”
怀蕾笑着坐下来，靠着他：“怎么会？”
“自从你将凤凰珏交给我，我便觉得欠你很多。”
提到凤凰珏，怀蕾心中一动，微笑看玄澈：“你可要保管好，那是我最为珍贵的。”
“放在心上了。”玄澈按了按心口，怀蕾一怔，凤凰珏果然被他带在了身上，难怪这些天在承天宫上下都找了，没有发现。
御医端来凝神茶，玄澈喝了昏昏欲睡，对怀蕾说：“若是明儿早上我没有起来，便替我说一声，罢朝一日。”
怀蕾点头，扶着玄澈躺下，见玄澈睡得沉了，轻轻解开玄澈腰间系着的绣囊带子。
这锦囊即使更衣他也不会忘记时刻带在身上。
今儿个，他服了凝神茶，该睡得很沉吧？
她轻手轻脚，心跳如鼓，果然绣囊中有玉触手微凉。
怀蕾不敢轻举妄动，他今天才提了凤凰珏，她便动手，只怕惹来嫌疑。
她又迅速系好绣囊，平静一忽，躺在玄澈身边睡去。
玄澈缓缓睁眼，看一眼身边躺着的美人，果然她的目的是凤凰珏，可凤凰珏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他已经了解了凤凰珏上所记，即使送给他们，他也有办法防御他们的进攻，他越想越觉得不对，难道，凤凰珏的秘密不仅于此？
得凤凰珏者得天下，也许没那么简单。
只是，当真如此，莫非这个女人知道凤凰珏的秘密？她为何能知道连麝月都不知道的事情？
而且，她和麝月长得一模一样……
晚风，缭绕衣袂。
李秀堂笛音袅袅，透过夜色，更添绝妙。
“你倒是悠闲。”
一个粗犷的声音打破这诗情画意，李秀堂回头看去，微微一笑：“赵峰，你倒是急切。”
“少废话，你应下的事可记得吗？”
来人原来是赵峰，李秀堂站起身：“当然，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李秀堂朝着赵峰一掷，赵峰接住，半信半疑：“我怎么知道真假？我被麝月那贱女人骗了不止一次。”
“呵，我也同样不知你给我的消息是否是真？不是吗？你说他们有可能就藏身在皇城，也只是你的推测。”李秀堂看一眼赵峰，好看的眼角轻轻挑着，“我们彼此彼此，而你说过，我拿来这东西的时候，你会告诉我另一个线索，你先说了，我再证明这东西是真是假。”
“呵，小白脸儿果然心眼儿多。”赵峰冷笑道，“好！我信你这小子一次，每一次交易，我们都在承天宫周围，所以我推测，他们也许就藏身在承天宫附近。”
“承天宫……”李秀堂喃喃自语，凝眉思索。
“怎么？不信？”
李秀堂轻笑：“谢了。”
他起身要走，赵峰拦住他：“这是真的，证明给我看！”
李秀堂微微一笑，睨着赵峰，玉笛轻轻一按，笛音幽幽，可不久，那笛音便变得尖利刺耳，令人胸腔内如有一柄利剑刺入，疼痛难忍，赵峰一惊，连忙运内力抵御，却越是发力越是感觉呼吸困难。
“你……别……别吹了……”赵峰震惊的看着这个文弱秀气的男人。
李秀堂停止吹笛，冷漠的看着他：“你可懂曲谱？每一曲都是一种运息方式，不懂音律，我看你练成也难，不过……欢迎请教，我每隔三日会来这里一次。”
李秀堂说着，转身要走。
“你到底是什么人？”赵峰才从痛苦中微微缓解，“《天魔绝音》……就算是天魔幽灵都未必知道练法，亦不知手中曲谱是真是假，你为何……为何……”
“你不配知道。”
李秀堂折扇一收，翩然离去。
夜色迷离，谜一样的男子，就这样消失在眼前。
赵峰久久凝神，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的曲谱，他到底是谁……

第三十三章 一痕沙
承天宫，殿宇庄肃，守卫森严。
玄澈发觉，他派给李秀堂的人，这些天一直在承天宫巡视，想必李秀堂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希望他尽快找到麝月。
玄澈虽称病可先与假麝月保持距离，却久了也怕有变。
“既然来了，还不进来？”玄澈发觉了李秀堂，李秀堂果然从暗处走了出来。
“陛下也足够敏锐。”李秀堂称赞道，“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莫名其妙就被人刺杀。”
玄澈微微一笑，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有线索吗？”玄澈问。
李秀堂道：“说有也行，没有也行。那晚，你说你试探假麝月，她果然为了凤凰珏，可你不在时我也盯着她，两天了，却好像没什么动静，一旦有动静，我会跟着她。”
“线索是什么？”
李秀堂折扇轻摇：“据赵峰所说，他们应该就在承天宫附近，可这些天我令人四处找可能有密道的地方，却都没有找到，按照凤凰珏的图，也下了地下密道也没有发现有人。”
“这就奇怪了，会不会……赵峰骗你。”玄澈不禁怀疑。
李秀堂笑笑：“不会，他还指望我为他指点迷津呢。”
玄澈凝眉看他：“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秀堂亦看他：“赵峰也想知道。”
“我也知道你不会说。”玄澈自嘲，“还是说说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想，那女人不行动的可能性有两个，有人暗中告诉她，有人下了地道，叫她不要轻举妄动，要么就是他们的联络是每隔几日联络一次。”李秀堂分析说。
玄澈想想有理：“看来，我要刺激一下这个假麝月了。”
“如何刺激？”
“李兄只候在门口，拭目以待就好。”玄澈邪魅一笑。
“李兄？”李秀堂微微一笑，“很新奇的称呼。”
夜幕浓重，今夜雾气难消。
玄澈回到承天宫，接过怀蕾手中凝神茶，按着额角，招呼怀蕾坐下。
玄澈疲惫的看着她：“记得你我第一次相见吗？”
怀蕾脸红微笑：“记得，我误会你为了凤凰珏。”
玄澈眉一蹙，凝视她的脸，她竟连这个也知道？
他很快道：“你将凤凰珏交给我，可曾后悔？”
怀蕾心中一颤，他提起凤凰珏，难道他发觉她那晚有动过他的绣囊？
怀蕾小心回答：“为何后悔？我的当然就是你的。”
玄澈低头拿出凤凰珏，玉色被烛光映得更加莹润，怀蕾目光盯着凤凰珏，尽量收敛眼神中的期待，可玄澈依然捕捉到了她一瞬间的变化。
玄澈将凤凰珏交给怀蕾：“现在天下人都知道凤凰珏在我的手中，放在我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更何况如今已攻下洛州，这凤凰珏想必也没其他用处，还是放在你这里比较好。”
玄澈说着，小心看看四周，似确认四周无人。
怀蕾假意推脱：“这……凤凰珏既是这天下象征，自应是放在帝王手中。”
玄澈将凤凰珏塞进她的手心里，紧紧握住她的手：“你也说了，你的我的又有什么区别。”
他眼神魅惑，摄人心魄，怀蕾被他如此目光望着，心跳骤然加速。
玄澈深深看她，似乎要望进她的心里，轻吻她的嘴唇。
第一次被他如此对待，怀蕾感觉整个人如坠云端，轻飘飘的似腾云驾雾。
她热烈的回应他，与他相握的手更加握紧。
手心中的凤凰珏微凉。
怀蕾进而怀抱住他的腰，玄澈却轻轻放开她，迷魅地微笑：“小妖精，我可是还在休养期，怎么？等不及了？”
怀蕾脸上热热的，依偎着这样一个男人，的确让她无时无刻想入非非。
玄澈道：“睡吧。”
怀蕾却还沉浸在他的目光里，玄澈幽幽而笑，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怀蕾亦躺在他的身边，手中拿着凤凰珏，心跳依然难止，她无法思考玄澈是真心还是试探。
可这凤凰珏却的确是真的。
他会为了试探她，拿真的凤凰珏冒险吗？
一个男人，心怀天下，凤凰珏何等重要，应该不会吧？
更何况，他适才的亲吻，那么深情，那么深入，那么令人无法忘记。
她轻抚嘴唇，唇上似乎还有他的余温、他的味道。
不论如何，凤凰珏已经在手上，就完成了任务。
可前些日子，三哥留话给她，叫她暂时不要去密室，可迟则有变，又怕夜长梦多。
她已有些日子没去，也许是该走一趟了。
承天宫，高高的宫梁，李秀堂端坐其上，眼看着怀蕾将人谴下，小心的在内室床边墙壁上写了一个米字，又在墙壁上一按。
密室竟然就在承天宫内室之下吗？
李秀堂轻盈跃下宫梁。
依着怀蕾的做法，墙壁翻转，他人被转入墙壁另一边。
进入密道，已有一排被点燃的烛火，李秀堂笑笑，真是笨女人，她一路点墙壁上的烛火，不就是在为自己引路吗？
他加快脚步，亦不会发出半点声音。
转过两个转角，他已看见了怀蕾。
见她在一道墙边停下，蹲下了身子，他刚要跟上，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左右望望，这地道之内没有可躲之处，果然立刻传来一个声音：“你是什么人？”
李秀堂摇摇头，缓缓转身，脸上已带上淡淡笑容：“哎，地道就是这样，都没个藏身之处。”
听到声音的怀蕾吓了一跳，朝这边望过来。
“三哥。”怀蕾看见秦珀举剑对着一个人，大为惊讶。
“你先进去，这里交给我。”秦珀警戒地看着李秀堂。
李秀堂却仰头大笑：“你倒是挺有自信？”
“对付你这么个文弱书生还绰绰有余。”秦珀说着就要动手，李秀堂却折扇一挥，“是吗？可知赵峰是我手下败将？”
李秀堂隽秀的脸容，纤瘦的身量，赵峰会是他的手下败将？开什么玩笑？
秦珀一脸不屑，朝着李秀堂一剑刺去，李秀堂一个转身轻易躲开，折扇在他背心上一点，他回身之际，李秀堂已在另一边又在他头顶一点，当秦珀反应过来，折扇已抵在他的心口。
秦珀震惊不已，看着李秀堂微微而笑的脸，这男子看上去弱不禁风，怎么竟是这样的高手？
“你已经死了三次了，我对你有三次不杀之恩。”李秀堂说着将折扇拿开，“你要怎么谢谢我才好？”
“少废话！你来这干什么？”
这么危险的人物，秦珀不得不小心提防。
李秀堂轻轻摇头：“何必这样的眼神？我若是想达到目的，只要挟持你就好，若是不想受苦，就快些带路，我要见麝月！”
麝月？竟是为了麝月？可这个人他不认识。
“除非告诉我你是何人？”
“呵，对我这么感兴趣啊？只可惜，我只是个闲人，爱好多管闲事。”李秀堂说着眼神一暗，“通常我不会生气，一旦生气可是一发不可收拾。”
“看来不是朋友。”秦珀唇角一勾，突然向左边闪去，手触墙壁，顿时墙壁石块凹陷，喷出白色雾气。
秦珀向后退一步，口中含一颗药丸。
李秀堂只见蒙蒙雾气迷茫一片，已看不清秦珀的面容，头昏脑涨，向前倒去。
秦珀冷笑：“以为，这地道是那么容易进的吗？”
秦珀令人将李秀堂绑起来，扔进小室。
麝月一见，大吃一惊：“李秀堂？”
她奇怪地看着秦珀，秦珀亦看向她：“果然认识，他可是来找你的？”
“为什么抓他？”麝月盯着秦珀，这个三哥她已经陌生得不认识。
“她竟然跟踪怀蕾，找到了这里。”秦珀瞪向怀蕾，怀蕾一怔，随即道，“若无急事，我当然不会来。”
“放了他，他和这些事毫无关系。”麝月不管他们之间的恩怨，她不能再牵扯进无辜的人。
“不可能，这个人武功极高，若是放他出去，岂不是平白树敌？若他肯为我效力，则是一大帮手。”秦珀看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李秀堂，冷笑。
“三哥，我求你，别再牵扯无辜的人进来，若是被玄澈知道，玄澈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三哥，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麝月几乎是恳求的望着秦珀。
秦珀却怒斥：“你是不想我受到伤害，还是不想玄澈受到伤害？”
麝月还要言语，秦珀却拂袖坐下，看向怀蕾：“什么事？”
“他把凤凰珏还给了我，说天下人都知道凤凰珏在他身上反而不安全。”怀蕾说着，拿出凤凰珏，递给秦珀。
秦珀一惊，接过凤凰珏，白玉无瑕，晶莹润泽，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
他突然看一眼李秀堂：“怀蕾，你好糊涂。”
“什么？”怀蕾怒道，“我拿来的凤凰珏，你反而骂我？”
“这个人，为何会跟着你来？你中计了！中了玄澈的计！看来，他已经知道你是假的。”
秦珀愤然起身，此时，只听一个声音淡淡传来：“还不笨嘛。”
秦珀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地上的李秀堂缓缓坐起身，手臂一震，身上绳索立时断裂，秦珀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不可能，不可能的，你明明中了迷魂香。”
“那点皇家防身的微末道行，还要在我这个江湖人面前班门弄斧吗？”李秀堂说着站起身，麝月亦惊讶地看着他。
“过来。”李秀堂向麝月伸出手，麝月连忙朝他而去。
却被秦珀拉住手腕：“麝月，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李秀堂折扇一挥，秦珀手上一麻，松开麝月的手腕，麝月被李秀堂护在身后。
而石屋内，立时冲进几名彪形大汉，手持晃亮钢刀，齐刷刷堵住了门口。
李秀堂却悠然笑笑：“就凭这几个吗？”
秦珀刚才已经见识到李秀堂的能力，这几个加上机关、暗器都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我们来谈谈条件。”秦珀缓和了语气。
李秀堂却笑道：“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李公子。”
这时，麝月却突然开口：“李公子，求你放了他们。”
李秀堂一惊，却见麝月眼神诚恳，目光里隐隐有哀伤之色。
“不用你求情，他一个人，还抵挡的了我们人多势众吗？他就算出的了密道，也出不了承天宫。”
“三哥！你以为，若是闹开，你的人马可以离得开承天宫吗？”麝月忽然目光变得坚决，盯着秦珀的眼睛，警告道。
秦珀一怔，他的确还没有全部部署好，毕竟这是他意料之外，他没有把握可以成功，那么若果然闹开就是功亏一篑。
“三哥？”
李秀堂诧异的看一眼麝月，又看看与麝月长得一模一样的怀蕾，心里似乎明白了，既然是麝月的三哥，那么想必便是大良皇族。
那么他们的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李秀堂悠悠的笑道：“呵，我好像卷进了什么大事呢。”
他突然收起折扇：“秦珀，我们可以谈条件，我放你们兄妹离开，我带麝月走，如何？还划算吧？只是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承天宫！”
秦珀冷笑：“你以为你是谁？”
秦珀不欲让步，李秀堂摇摇头：“敬酒不吃吃罚酒，休要怪我。”
李秀堂说着，将麝月一把扯在怀里，折扇轻挥间，扬尘如雾，雾气瞬时弥漫整个小室。
秦珀连忙捂住口鼻，麝月急忙道：“李公子，求你别伤害他们。”
李秀堂迅速将一瓶香油在麝月鼻息间一放，幽香的味道抵御着白雾的弥散。
李秀堂拉着麝月向外跑：“放心，他们只会昏迷，一个时辰后会自己醒来。”
麝月一挣，向回跑，秦珀已无力支撑跪倒在地，麝月隔着白茫茫一片望着三哥的眼睛：“对不起，三哥……”
“麝月！父皇和母后不会原谅你……大良不会原谅你的……”秦珀的声音带着愤与恨。
烟雾遗留在身后，秦珀等人咳嗽连连，渐渐没了声息。
麝月边跑边说：“他们真的不会有事吗？”
李秀堂微笑看她一眼：“相信我。”
出了密室，麝月却突然叫住李秀堂，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李秀堂，眼里隐约含泪：“李公子，可不可以不要告诉玄澈，是三哥他们绑架了我？”
正午阳光，热烈晃眼。
李秀堂微微凝眉：“玄澈之敏锐，怕不是那么容易骗的过。”
麝月当然也了解。
“可是，我了解玄澈，他的性格，是不会放过威胁他江山之人的，斩草……就要除根！”
麝月望着密室的入口，神色难过。
为什么，她以为幸福就在身边之时，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她到底应该如何，才能平衡三哥与玄澈?亲情与爱情？
见她难为，李秀堂叹息一声：“推给我好了，就说赵峰掳走你，同伙之人都是黑巾蒙面，我去救你之时，应付赵峰已无余力，那个和你长的一样的女子与同伙全部跑掉了，赵峰我也未能生擒，如果他要问藏身之处……我就说太过曲折，没有记住。”
他说得云淡风轻，麝月却苦笑一声：“李公子之聪慧，玄澈想必心里有数，该不会相信。”
李秀堂认真看着她：“或者，我明日再送你回宫，我想，你三哥他们醒来必然不会在那个地方多待，到时候即使搜查到那里，也不会找到你三哥。”
麝月感激的看着李秀堂，李秀堂笑道：“要谢我的话，就不用说了。”
李秀堂看看周围，若是明日再带麝月回承天宫，他就要小心带麝月先避开宫里的眼线，他道：“皇宫有什么隐蔽藏身之处可去吗？”
李秀堂想，这皇宫之中，麝月该是最熟悉的。
麝月想想：“有，小时候常常与三哥去的庭院，现在应该废弃了吧？那里很偏僻，可却有一棵葡萄藤，不知是谁种下的，所以常常去那里采葡萄玩。”
李秀堂道：“可要麻烦公主带路了？”
麝月笑笑，李秀堂递给麝月一展丝绢，为麝月蒙面：“跟着我就好，可以大摇大摆地走。”
“为什么？”麝月不解。
“你的皇帝陛下给了我令牌，我可以自由出入。”李秀堂边走边说，“只要不碰见他就好。”
庭院所在之处果然偏僻寂静。
即使是白天，也少有人往。
麝月推开庭院中废屋的木门，这里已经无人打扫，少时，因公主与皇子常常到这里玩，这里的小屋会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麝月走进木屋，那桌椅虽落满了尘土，但依然是上好的梨木，皇家的奢侈与气派，在灰尘飞扬中寥落。
当年的大良，已是当年。
麝月想着，不禁有点难过。
李秀堂关上屋门，坐在满是灰尘的梨木椅上。
麝月道：“李公子看上去该是很爱干净的。”
李秀堂笑笑：“江湖漂泊之人，哪里会那么多讲究？”
麝月亦坐下来，神情却依然不安。
她隔着破败的门窗，看屋外院落里的葡萄藤，不是收获的季节，亦显得萧索寂寞。
她幽幽说起：“少时，我与三哥感情最是要好，三哥为人宽和，最爱带着妹妹们玩，有次，我被葡萄藤下的虫吓得一直不敢吃葡萄，三哥每天都来逗我开心，那时候……真好啊……”
李秀堂望着她的眼睛，她的眼里闪烁着那时候的无忧无虑。
可只是一瞬，便成了无尽的忧郁。
“亡国那天，三哥带人逃脱，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三哥了，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的局面。”麝月说着，流下眼泪，“我故意没有拿走凤凰珏。”
李秀堂看着她：“为何？我也在好奇，你为什么临走没有拿走凤凰珏。”
麝月道：“我对不起三哥，更加对不起父皇、母后，玄澈与三哥我不知如何才能平衡这样的关系，我如今心已在玄澈，玄澈也早已洞悉了凤凰珏的秘密，所以才敢于将真的凤凰珏交给怀蕾作为交换，取得信任，三哥既然想要凤凰珏，那么就给他好了，多少可以弥补我心里的亏欠……我欠玄澈的，就用我之后的余生所有去偿还吧……我只觉得人活在这世上诸多艰难，却依然要好好活着……”
李秀堂轻轻笑了：“世事本就如此，可是麝月，你如此冒险将凤凰珏留给了你三哥，若是日后有什么麻烦，只怕又会生出事端。”
麝月道：“凤凰珏的秘密已解，便是有麻烦，我相信玄澈可以应对，否则他不会用凤凰珏来作为赌注。”
李秀堂叹息一声，似一语双关：“但愿如此，但愿……他可以应对。”
“那么你呢？李公子到底是什么人？”麝月看向李秀堂。
一缕幽光照在李秀堂眼眸，那明亮通透的眼，又添一抹神秘。
“我？从小被人看不起，只有师傅疼爱我而已，可师傅，却因为我而死，从此我就不再是我了……”李秀堂说得似是而非，麝月却可以听出他的无奈。
对于李秀堂这样的人，说到这儿是不是就已经是极限了？
麝月不再追问。
“李公子救过我很多次了，大概也是命里的贵人呢……”麝月笑笑，望着李秀堂清秀的侧脸，李秀堂回头与她相望，秀气的脸容，堪比女子。
玄澈亦是美过女子的男人，却独有一分冷酷与傲岸，令人望而生畏。
而李秀堂却美得柔和温润，看上去只是一个文弱的公子，简单纯净。
但麝月却知道，李秀堂绝不简单。
李秀堂的目光在麝月脸上流连，麝月发觉他的凝神，轻轻低头：“我是说，我该好好谢谢李公子。”
“如何谢我？”李秀堂忽然道，温如玉的声音，带着一点暧昧。
麝月一怔，再抬头，李秀堂已靠近她的脸颊，睫影落在他的鼻翼边，半遮半掩他目光的痴迷。
他薄唇如描画一般，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
麝月忙向后一躲，却被李秀堂强行捧住脸颊，他的唇轻轻触碰上她的。
只是极轻柔的一下，如同一根羽毛落入静静的湖面。
李秀堂轻轻放开她，幽幽一笑：“就算谢过了。”
“为什么？”麝月愣愣的看着他。
李秀堂真的喜欢她吗？
李秀堂笑道：“说一见钟情，你信不信？”
他笑得明媚，眼神却略带忧伤。
这样的男子，如此优秀，为何要爱上她这样的女人？
她一直不觉得自己可以幸福，当遇到玄澈，才真的想要努力幸福，也只有在玄澈身边才会感到幸福。
她怔怔的看着他，她不讨厌他，却从没想过要喜欢他。
“别这么看着我，会爱上我的。”李秀堂避开目光。
麝月亦低下头：“李公子如此优秀的男人，该有更好的女人来爱。”
“更好的女人？我是一个……不会有人爱的人。”李秀堂目光怅惘，望着窗外渐渐暗淡的天空。
麝月没有再说什么，她可以感觉，李秀堂虽然武功高强，外表俊朗，内心却有点自卑。
黄昏，残阳如血。
承天宫落日余晖笼罩，有庄严肃穆之气。
玄澈下朝，始终不见麝月回来，亦不见李秀堂动静，莫非出了什么事？
他有些坐立不安，此时，天薇来到承天宫，问起麝月，玄澈打发两句。
天薇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陛下，今天父亲来过了。”天薇幽幽地说。
玄澈看她一眼，凝眉。
“父亲，想问我何时可为陛下怀上子嗣。”天薇艳美的目光，殷殷看着玄澈。
玄澈心里烦乱，却不得不应付。
毕竟，如今外患未解，内忧不可再起。
况且，天薇若只需安抚便能规规矩矩，对于他，对于麝月也都好。
“看来，你是在怪朕未能好好待你。”玄澈的话虽带责问，脸上却带一丝笑，让人捉摸不定。
天薇忙道：“怎敢？今晚麝月姑娘既不在……陛下不如移驾中宫……”
玄澈心里挂念麝月，望着天薇，她如此盼望的眼神，虽然开始便用父亲施压，他很不喜欢，却又不得不顾忌。
玄澈叹息一声：“好，皇后去准备便是，朕稍后便到。”
玄澈说完，天薇开心的起身施礼：“那臣妾便静候陛下了。”
天薇转身而去，玄澈朝若兰看一眼：“若是麝月姑娘回来了，不论何时都要到九华宫通报。”
若兰恭敬的应了，玄澈换一身轻便的衣服便去了。
夜色流过，晨光初露。
这一整夜，麝月与李秀堂都再没有说什么。
一早，李秀堂便带着麝月回承天宫，若兰一见麝月，忙道：“姑娘可算回来了，陛下昨儿个可担心呢。”
若兰看看身后的李秀堂，又看看麝月，麝月怎会和如此俊美的男子一起回来？
“陛下呢？”麝月问。
若兰道；“陛下昨夜在九华宫，叫奴婢……”
若兰才说完，突觉失言，她似乎不该对麝月说陛下去了九华宫。
麝月看出她的担心，笑笑：“现在该是上朝了吧？”
若兰低头说：“奴婢还是去九华宫一趟，陛下吩咐，若姑娘回来，无论何时都要去通报。”
若兰说着，刚要走，便见玄澈一身龙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何东，却没有通报。
才进承天宫，便见麝月站在宫内，玄澈仔细看她，上下打量。
若兰赶忙施礼。
麝月见他如此目光，忍不住一笑：“怎么？多日不见，不认得了吗？”
听这话，玄澈才脸上一喜，一步跨过去，将麝月拥在怀里。
若兰与何东识相的退下，李秀堂涩然一笑，低头不语。
麝月看一眼李秀堂，轻轻推开玄澈：“多亏李公子相救。”
玄澈这才去看李秀堂：“多谢。”
他的这一声谢，恐怕不是很多人可以听到。
李秀堂道：“好说。”
玄澈依然将麝月紧搂在怀中，丝毫不肯放松，好像稍稍松手，她就会随风而去。
“到底是何人做的？他们是何目的？”玄澈见麝月容颜憔悴，脸上还带着未愈的伤口，心疼不已。
“我也不知道。”麝月违心的低下头。
玄澈看向李秀堂：“李兄可看出了端倪？”
李秀堂摇摇头：“我倒是可以在赵峰那找点线索，密室中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密室？”玄澈疑惑道，“按照凤凰珏的图，我曾将皇宫密道都找过一遍，并没有异样。”
“呵，说了你都不信，那密室就在你承天宫之下，且并非凤凰珏所画，若我没有猜错，该是后人怕凤凰珏秘密迟早泄露，又令人重新开凿的，也许是林凤敏……也许是大良……”李秀堂看一眼麝月，麝月始终低头不语。
李秀堂接着道：“而且，我个人直觉，凤凰珏的秘密真的就如此简单吗？只是一座城池，一座帝宫的布防图？陛下此次以凤凰珏为诱饵，只怕有些冒险。”
玄澈道：“所以凤凰珏还是被他们拿走了。”
李秀堂道：“我要兼顾麝月，防备不及，被对方带走。”
玄澈沉思，半晌道：“先去密道看一看，承天宫下藏有密室，有些让人后怕，至于凤凰珏……就算它另有秘密，我应对便是，我这个人从不信命，况且我天下已得，倒是要看看一块玉还能如何覆灭了这天下！”
李秀堂点头，依然有意无意的看麝月。
麝月低头不语，玄澈的自信，反而令她心中更加不安。
玄澈带人随着李秀堂来到承天宫下密室。
他惊讶于密道之外又有密室，依李秀堂所说，密道之内还藏有机关暗器。
这里，当然已经人去楼空，没留下一点痕迹。
“要封住这里吗？”李秀堂问。
玄澈却摇头：“我倒更想知道，这里除了通往承天宫外，还通往哪里？如何从这里到宫外，一定有路。”
“要留下人勘察？”李秀堂只怕会查到秦珀，对麝月不利。
玄澈点点头：“嗯。”
转头看李秀堂又道：“李兄可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李秀堂摇摇头：“当时匆忙，哪里顾得这些。好了，我也该走了，我去找赵峰，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他说着将令牌递给玄澈：“这个还给你。”
玄澈看看令牌，又看看他：“你留着吧，以后出入方便。”
李秀堂笑道：“你……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哪天刺王杀驾？”
玄澈亦笑：“若你杀了我，麝月会杀了你，为我报仇！”
他笑得自负，李秀堂虽依然笑着，心内却有淡淡的酸涩……
沐浴过后，麝月在承天宫紧张地等待着，玄澈之敏锐，只怕他有半点怀疑，三哥，希望这一次之后，你不要再回来。
玄澈回来时，一脸思考。
麝月迎着他过去，小心询问：“怎么？有线索吗？”
玄澈摇摇头：“没有，只不过太过滴水不漏了，反而令我忧心。”
玄澈望着麝月，轻抚她脸上未愈合的伤痕：“你受苦了。”
麝月望着玄澈，他俊美的脸，满是忧色，似乎还有一些自责，这令麝月心中不安，玄澈，不要自责，你越是这样，反而让我越是内疚。
麝月在玄澈脸颊边轻轻一吻，黄昏淡阳，才经了沐浴的麝月，发有淡香，这才是玄澈最熟悉、最珍惜的香气。
他紧紧抱住麝月，目光如沁人斜阳的深沉，情深四溢，他俯身吻麝月的唇，柔软的唇瓣，纠缠着他多日来的渴望，几天而已，好像已过去了一年半载，他的吻愈加缠绵热烈，他将麝月抱起。
龙榻温存，帘幔静垂。
若是从前，麝月一定推诿，毕竟只是黄昏时候，只怕有谁突然闯入。
可这一次，麝月却依顺着他，她也实在太想他了。
她甚至曾以为，这一生也许都再看不到玄澈。
玄澈扯下麝月身上单薄丝衣，丝衣顺手而落，她肌肤凝腻如初，只是身子纤瘦不少。
“瘦了许多。”玄澈吻落在她的耳际，温柔耳语。
麝月亦在他耳边脖颈亲吻，她不说话，今天的她，比往常更主动了些。
玄澈亦如热火烧身，他轻咬麝月嘴唇：“你今天，很妖精。”
“你才是妖精，不然怎么这么迷惑我？”麝月笑靥如花，脸颊上一抹轻红，更添妩媚妖娆。
艳而不俗，清却多姿。
玄澈双手抚过她每一寸肌肤，仿佛是要确认她的安然无恙。
麝月在他的爱抚下，轻喘连连，心里却苦涩涩的。
玄澈，就原谅我吧！原谅我，没有勇气据实以告。
我不想伤害你们任何一个人啊……
以后，我会用我的一生、我的一切来爱你，补偿我的欺瞒……
凉月落。
两个人静静的依偎着，麝月想要起身披衣，却被玄澈拉住：“干吗那么麻烦？说不定等下还要脱掉。”
麝月脸上一红：“不正经。”
玄澈道：“怎么不正经？你不想我吗？”
她当然想，可是越是想，越是觉得心痛不安。
也许因为在玄澈的怀里太过温暖，也许因为适才的一番折腾太过销魂。
麝月很快便沉沉睡去了，玄澈看着她的眉眼，熟悉的人，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发香，只是为何，他感觉麝月依然有些不一样？
他直觉她有心事，她不掩饰想念他的心情，却似乎也有心事重重，即使在欢爱之时也会偶尔游离的目光，都告诉她，也许麝月经历了什么痛苦，不想告诉他。
他亦只怕她压在心里。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有什么……不能说吗？”
她发觉麝月睡得并不安稳，额头有丝丝细汗，呼吸亦有些急促。
“父皇母后不会原谅你的……大良也不会原谅你的……”
梦里，是秦珀竭力的嘶喊，扯开麝月梦境中的沉静，突然在胸口重重一击。
麝月猛然惊醒，坐起身来，气喘吁吁。
麝月紧紧按住心口，耳边依然萦绕着秦珀的喊声——父皇和母后不会原谅你，大良也不会原谅你！
麝月忽然流下眼泪，心痛难忍。
玄澈诧异的望着她，坐起身，轻轻扭过她的身子，与她泪眼相望：“做噩梦了？”
麝月哭着点头。
“什么梦？”玄澈追问。
麝月泪眼里是玄澈深凝的双眉。
她无法直视他的眼神，只扑倒在他的怀里：“没什么，只是很害怕。”
玄澈搂住她：“在我身边，也会害怕吗？”
麝月无法言语，只伏在他心口嘤嘤哭泣。
玄澈轻抚她的背，许久，她才渐渐安静，抬眼看玄澈：“我没事了。”
玄澈点头，麝月凝视着他：“最近，都不要去别人那里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陪我？”
麝月的目光淡淡忧伤，却又有深深的恐惧。
她的手冰凉，紧握着他的手。
是什么让她怕成这个样子？
玄澈亦握紧她的手，点点头，若非心里怕到了极点，麝月是绝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是如何知道，那个女人不是我？”麝月问。
玄澈垂眸看她：“我问她，若我被人害死，她会如何……”
麝月懂了，一般人猜测，如此的生死誓言，定然是以身殉情，她笑了笑：“她说，要一起死是吗？”
玄澈点头：“所以，她不是你。”
麝月心里苦涩难言，玄澈如此了解她，如此爱她，可是她依然没有勇气对他说实话，因为她同样了解玄澈，绝不会放过三哥！
九华宫，一早，赏花的天薇听了何东的传话，眼神狠厉厉的望着一树怒放玉兰，手指用力，玉兰枝折断，残花落地，落在她的脚边。
“皇后还要隐忍吗？我看那雪璠公主也靠不住，一直说时机未到，什么时机？如今那丫头可是露出本性了，现在已经要求陛下留在她那里了，以后可还有皇后的好日子？”戈兰愤愤然说。
何东将昨夜玄澈与麝月的对话告诉了天薇。
天薇道：“我有必要再去找一下雪璠公主。”

第三十四章 后庭花
迎雪宫，灿烂暖阳令整个宫阙都镀上一层金色。
初雪身子渐沉，懒懒的靠在鱼塘边喂鱼，初雪见天薇与戈兰来，并不多礼，只是那样悠然的坐着。
“怎么？沉不住气了？”初雪似猜到了二人的来意。
天薇知道，初雪身份特殊，不可得罪。
不介意她的无礼，只直接道：“公主教我依顺陛下的喜好，我已经做了，可……如今听说那个贱人要陛下不要到别的宫里，只专心陪她？呵，看来，她也要出手段了。”
初雪笑笑：“叫你依顺他的喜好，只是消除他对你的排斥，如想彻底从麝月那里抢过来……既然无法越过她，就只有……除掉她！”
“杀了她？”天薇不可思议。
初雪不屑看她一眼：“皇后的眼界只在这儿吗？杀了她，陛下会永远想念她，你？亦无出头之日，呵，若要抢过来，就要让陛下恨她！”
“恨她？”天薇不解，两个生死都历经过的人，如何才能让陛下恨她？
初雪道：“没事去承天宫多走动走动，陛下赐麝月溶月宫，麝月却不常住，只在承天宫，可见这女人野心不小，要时时刻刻在陛下身边，你呢？尽量与她多亲近些，也别太过，我说的时机，马上就到了……”
天薇怀疑的看着她，初雪问：“不相信？”
天薇低下眼，此时却由不得她不信，除了相信，她似乎没有别的办法。
“毕竟陛下还是要忌你阿加那家三分，你去多走动又无坏处，陛下想必求之不得。”初雪站起身，“去吧，记得多了解些麝月的习惯。”
初雪说完，缓步走回宫中。
戈兰站在一边愤愤不平：“这初雪公主未免太过傲慢了，竟命令起皇后？”
“住嘴！”天薇斥责道，“你以为，她没有这样的资本吗？”
戈兰一怔，随即低下头不语。
天薇依照着初雪所说，来到承天宫。
玄澈并不在，麝月正若有所思，见天薇来，连忙出殿迎接，天薇微笑的免去礼数。
身后婢女端着一碗莲子汤，天薇笑得温润：“麝月姑娘，今儿个本宫来，还要向姑娘请教一事，姑娘可切莫笑话。”
麝月微笑：“皇后娘娘尽管吩咐就是。”
天薇端过一碗莲子汤：“姑娘帮我尝尝看，我这是第一次学着做，也不知合不合陛下口味。”
麝月拿过莲子汤，尝了一口，略微有些甜，莲子却已煮得透了：“皇后娘娘第一次做就做的这样好，真是难得，莲子口感很好呢，只是略甜腻了，陛下不喜欢太甜。”
天薇笑着说：“是吗？本宫知道了，那……不知陛下还喜欢吃些什么？可否告诉本宫？本宫也学着去做？”
麝月想想，看着天薇善意的眼神，从前她一直觉得天薇另有目的！
难道，她的目的只是接近自己，了解玄澈吗？
“其实，陛下对于饮食，还是偏好樊域的，对于汉家饮食，陛下倒似乎并无所谓。”麝月说的是实话，天薇不甘心道，“陛下最重汉家文化了，想定亦有些喜欢吃的。”
麝月想想，玄澈倒是每天回来，喜欢喝一些茶，从前在樊域，他大多喝酒。
“不如，我教皇后娘娘烹茶吧？陛下近来喜欢喝茶。”麝月道。
天薇笑道：“那自然好，只是不会麻烦姑娘吧？”
麝月见她如此客套，身边还有其他婢女内监，总是不好，连忙说：“皇后娘娘切莫如此说。”
麝月与天薇到殿中。
麝月将茶具摆好，耐心道：“饼茶要像这样研碎。这水是晨间的露水，置釜中，以炭火烧开。但不可全沸，再加入茶末。茶与水交融，二沸时会出现沫饽，沫为细小茶花，饽为大花，皆为茶之精华。此时将沫饽杓出，置熟盂之中，以备用。继续烧煮，茶与水进一步融合，波滚浪涌，称为三沸。此时将二沸时盛出之沫饽浇烹茶的水与茶，茶汤煮好，均匀的斟入各人碗中，也包含雨露均施，同分甘苦之意。”
麝月边说，边做。
天薇认真看着，麝月道：“皇后娘娘来做做看吧。”
天薇在麝月的指导下开始煮茶，学得倒是果然认真，毕竟是玄澈喜欢的。
天薇很聪明，第一次煮茶，味道便是不错。
麝月很是赞赏地看天薇。
此时，传来何东的声音，玄澈回来了。
天薇与麝月忙起身迎驾，玄澈见天薇在，微微一愣，道：“皇后在啊。”
天薇道：“正要走呢，只是来请教麝月姑娘些事情，与姑娘说得投机，姑娘还教了我烹茶。”
麝月看她一眼，虽然天薇不见得怀有恶意，可言辞之间到底带了些故意讨好。
玄澈看一眼麝月，麝月忙道：“皇后娘娘蕙质兰心，一学就会，味道是极好的。”
麝月说着，斟一杯茶递给玄澈：“请陛下品鉴。”
玄澈接过来，品一口茶，入口醇厚，果然不错。
“嗯，皇后看来极有天赋。”玄澈赞赏的看天薇一眼，天薇笑笑，初雪告诉过她，不可急于求成，于是，她知道，此时应该退下，以退为进。
“陛下想必乏了，臣妾便告退了，还劳烦姑娘将这烹茶之道写下来，我亦好在宫里多加练习。”天薇看一眼麝月，麝月恭敬道，“是。”
天薇向玄澈施礼而去。
玄澈望着她背影，笑道：“看来天薇很知道分寸，她知道向你示好便好。”
麝月笑笑：“你心里竟这样清楚？”
玄澈看她：“当然。”
深夜，玄澈拥着麝月睡去，这几天，即使在他的身边，麝月依然睡不安稳。
殿外，有细微的一声响，是敲击宫柱的声音。
玄澈听闻，看一眼麝月，她今晚似乎睡得还好，玄澈披衣下床，走到外殿。
外殿，跪着一名黑衣侍卫。
“如何？”玄澈道。
“回陛下，沿着密道的确可以通往宫外洛州城郊，城郊有大批人马经过的痕迹，那里应该少有人去，赵毅已带人按照线索追击而去，属下回来禀报陛下。”黑衣侍卫低声恭敬道。
玄澈黑眸如夜，看他一眼：“可知是何方人马了？”
“尚不明确。”黑衣人道。
“继续探，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出来！”玄澈目光冷厉，似可穿透这黑夜的沉溺。
内殿，麝月赤足站在内殿口，听得心惊胆战！
玄澈的话，令她背脊发冷，她连忙回到床上，假装睡去。
玄澈回来，麝月可以感觉他，他许久都不曾睡，而是坐在自己身边，静静凝视着自己，她莫名紧张得动也不敢动。
他为何要这样看着她？
难道，在怀疑她吗？
次日，送走玄澈，麝月心里惴惴难安，天薇依然来请教烹茶，麝月为她写下要领，却显得心不在焉，天薇便没有多待。
麝月回想昨夜，竟头疼起来。
这天，玄澈很晚都没有回来。
书房，平日里最是冷清的一处，今日，玄澈竟来到了这里，月轮当空，凉烛燃去，只剩下微弱的光。
可玄澈依然坐着不动，他身前，桌案上，放着一封信笺。
他默默看着那封信，龙眸晦暗，如深夜里的海，静谧而恐怖。
修长手指拂过那信上的字迹，清秀的曹全碑隶书。
那分明，是如此熟悉的字迹。
玄澈沉声吩咐：“来人。”
何东自殿外而来：“陛下。”
“摆驾九华宫。”玄澈冷冰冰的一句，站起身，那封信笺被压在奏折的最下层。
九华宫，奢丽的宫宇，被月光洗去了浮躁，月夜之下，宫纱浮动，灯烛美色，皇后天薇一身绯红色荷叶边儿长裙，绣了挑丝牡丹，盛放于这夜里，腻云高高挽起，凝白香肩微露，美艳动人。
她没想到玄澈会来，受宠若惊的迎出来。
“陛下怎么来了？”天薇笑吟吟道。
“不希望朕来吗？”玄澈声音沉冷，天薇一怔，君心难测，得来不易的一次，她要小心着伺候。
“怎么不希望，天天都盼着陛下能来。”天薇笑着，为玄澈斟一杯茶。
玄澈品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朝天薇看去：“这茶可是麝月教的？”
“是。”天薇微笑答。
“可是她写下的方法？”玄澈放下茶盏，忽然认真的看着天薇。
天薇略微犹豫，随而笑道：“正是。”
“可拿给朕一看？”玄澈龙眸深敛，看不出情绪。
天薇只依言做了，递给玄澈，玄澈一字字望过去，那深沉眉目，更如被夜色淹没一般，黑暗之中，再也寻不到一丝半点的光亮似的。
“陛下……”天薇竟有些害怕。
玄澈深深沉一口气：“这个先给朕吧，”
玄澈说着站起身，向殿口而去，天薇轻声叫住他：“陛下，就走了吗？”
玄澈脚步微停：“明儿个朕会在这儿过夜。”
天薇听了，几乎不敢相信，看着玄澈的背影，欣喜的转身回去，看来雪璠公主所谓的时机果然到了吗？
玄澈真的在向自己一点点靠近呢。
才出九华宫，玄澈再次回了书房。
他将奏折下的书信抽出来，吩咐道：“传文心殿李大人。”
何东应命去了。
玄澈将那信笺和烹茶的方法摆放在一起，深邃眼眸中，波涛暗涌。
玄澈彻夜未归，麝月彻夜未眠。
看看时间该是玄澈下朝的时间，他该不会依然不回来吧？
麝月心里的不安加剧，却还是精心描妆，遮掩一夜未眠的容色，拿了件玫瑰红绫丝镂花裙，尽量衬着脸色红润，一支海棠花流苏簪子挽了发，美而不艳，恰到好处。
正当此时，何东的声音传来，玄澈回来了。
麝月连忙迎出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她衣袂迎风，飞扬如云，脸上带着喜悦之色，见了身着龙袍的俊美男子，款款屈膝：“参见陛下。”
她一向注意着这些该有的礼数。
可这一次，玄澈的目光从她身前掠过，缓缓而去，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麝月身子登时一冷。
她起身，转头看玄澈进殿的背影。
眼前忽然一阵晕眩，胸口沉闷，天旋地转间几欲作呕。
她强行镇定心神，拖着整夜未眠的疲惫身子回到承天宫，与其他侍女站在一旁。
玄澈冷漠的脸上亦满是疲倦。
他抬头看一眼麝月，那熟悉的琥珀色眼眸，却再也没有了熟悉的温度。
麝月与这双眼相对，禁不住身子微颤。
许久，玄澈才道：“昨夜没睡吗？”
麝月答话：“是。”
她这一个字，是多么勉强才挤出了口。
“今晚开始就回溶月宫吧，毕竟，你留在承天宫也多有不便。”玄澈冷冰冰的一句话，几乎击碎了麝月心里最后一块坚强的屏障。
仿佛一把刀，生生挖进心里。
她眼眸颤抖，与他漠然目光相对。
胸口的憋闷更剧，胃中翻滚，头晕目眩。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她，曾经那些敬让她三分的婢女们的眼光或变得幸灾乐祸，或变得嘲弄，抑或还有惋惜。
麝月艰难说：“是。”
依然，只是这一个字。
亦似一根细针扎入玄澈心里，他冷淡的面容毫无表情，俊美如妖的男人，此刻的眼神过于冷静，冷静得恐怖。
麝月转身，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步步向承天宫外而去，她步子缓慢，其实，她多想迅速的逃离开这里，逃离开这些目光，逃离开有他的地方，一个人，疼痛。
可是，她走不快，她的身子如同被抽空了一般。
她目光空洞，微微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若兰，跟麝月姑娘回溶月宫。”
玄澈望着她纤弱的背影，幽暗龙眸，终究涌动波澜万千。
若兰跟在麝月身后，亦不敢跟得太近，也不敢说话。
自从入住承天宫，玄澈赐住的溶月宫已许久不曾住过。
她走进宫门，宫内干净整洁，落花缤纷，依然是宫阙最美之一。
然而此时此刻，落花成泥，她却看不出一点一滴的诗情画意，反倒是满心酸涩。
强行镇定的心声，强自支撑的身子，终于在迈入溶月宫宫门刹那崩塌。
她重重跌坐在地，海棠簪子上流苏荡漾，绵长墨发披散开来，遮掩着她的伤心。
她再也无法掩饰，泪流满面。
若兰站在一边，见她竟如此伤心的样子，亦不禁轻轻蹙眉，帝王之爱，原本便是如此，难道麝月自小在宫中长大，还没有看透吗？
若兰轻轻叹息，想要扶起麝月。
麝月身子软绵绵的，眉心紧紧凝着，脸色苍白如纸。
“姑娘，你病了。”若兰摸她的额头，全是冷汗，虽不发热，却似乎特别虚弱，“我去找御医来。”
若兰扶着麝月进溶月宫，麝月感觉天旋地转，她没有阻止她。
御医匆匆赶来，毕竟，趁着麝月失宠还不曾传开，御医们还是会为她用心诊治。
“怎么样？”若兰问。
御医拧紧眉头：“这……”
他似有难为，麝月苍白的看着他：“您但说无妨。”
御医沉一口气：“姑娘，您这是……喜脉，您已有两月身孕。”
脑中轰鸣，心脏亦仿佛轰然炸开。
若兰亦惊讶得睁大双眼，这宫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麝月是皇帝的女人？那她腹中之子，便是龙种，是皇家的血脉。
麝月扶着小腹，曾经，她多希望为玄澈生儿育女。
只是现在，这个孩子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她流泪苦笑：“御医，你可知……这意味什么？”
御医亦明白此等宫闱秘事最是棘手。
麝月叹息一声：“这件事，御医权当不知吧，为我开些养身的药，就说……是偶感风寒。”
御医看她神色，不好揣测，但这种事，一步错步步错，他看一眼若兰，若兰冲他点点头，御医于是道：“是，姑娘且好生歇息。”
若兰回头看麝月，麝月却已闭上眼，虚弱的靠在床边，眼角落下一行泪水……
夜，九华宫。
牡丹宫灯下，玄澈斜倚着软榻，身边天薇艳妆浓抹，微笑的为他倒茶。
玄澈却说：“上酒吧，朕想喝两杯。”
天薇点头，命人去取了香梨酒，玄澈最喜欢的。
玄澈饮了几杯，天薇便劝说道：“陛下，早些歇息吧，天色不早了。”
天薇云髻已松散下来，依靠着玄澈身边，玄澈却旁若无人的出神，一言不发。
“陛下，赵毅将军求见。”何东匆匆跑进来。
天薇投来一个责怪的眼神，何东却不敢不报，因为玄澈说过，只要是赵毅求见，不论在哪里、何时都要通报，不然以命相抵！
玄澈琥珀色眼眸骤然凝聚冰冷寒光。
他起身，依然一言不发，只匆匆向宫门外而去。
门外候着的赵毅施礼，玄澈问：“如何？”
“已将人关入天牢。”赵毅回道。
“好！朕，要夜审此人，赵将军一起来。”玄澈说完，与赵毅直向天牢而去。
天牢，沉重的牢门被轰然打开。
压抑不堪的寂静，因为天子的到来，而被刺破，深不见底的黑暗亦因为玄澈的到来，而霎时灯火通明。
一名男子，被绑在木架上，显然已身受重伤。
“拷问过？”玄澈问。
赵毅回道：“回陛下，并非拷问，而是在追捕途中，反抗而致。”
玄澈点头，走近那人：“你是大良三皇子身边侍卫，岳敏？”
那人冷哼一声：“要杀就杀。”
“朕只问你，那封书信，是谁……传给秦珀？”玄澈直接问。
那人冷笑不语。
“可是公主麝月？”玄澈目光沉痛，竭力抑制着自己，不令自己流露出太多情绪。
那人依然不说话，眼光却避开了玄澈的眼。
玄澈脸色煞冷如冰：“跟着那送信的信鸽，迟早找到秦珀，你不说，也行！”
玄澈威胁一句，那人似乎是在犹豫，半晌瞪向玄澈：“不是！不要牵连无辜，江山天下原便是男人之间的事，何必牵连女人？”
何必牵连女人？
玄澈的心，骤然抽痛：“哼！如今，你倒是会说！可惜，已经牵连了！”
玄澈猛然转身，映着残余的火光，赵毅分明看到了玄澈眼中冷如刀的凶狠，令人不寒而栗。
“将他关着！以防自尽！”玄澈最后一句，声音嘶哑。
他走出牢门，指节握得咯咯作响。
他与麝月的关系，想必天下皆知，所以，秦珀才会找上麝月，不足为奇！
面对亲情和爱情！
他不能责怪麝月的选择，却……只能怪她！
溶月宫，暗云浮沉，原本清雅的宫宇，似凄凉了许多。
一连三天，麝月都没什么精神。
“若兰，什么时辰了？”
麝月素指挑开浮纱帘，懒懒问道。
若兰看看天色：“姑娘，还早呢，再睡会儿吧。”
麝月幽幽叹息一声，她总是睡不踏实，她看若兰一眼：“难为你要跟着我在这里受苦，待我身子好些，你便回承天宫吧。”
若兰为她倒一杯水，递给她，惊见她绝色容颜苍白憔悴得已无任何光色，下颌尖瘦的可怜，仅仅是三天时间，竟如此瘦弱了。
“姑娘，你脸色很差，要不要传御医来？”若兰是真有些心疼她。
帝王之爱，最难消受。
即使曾经情深，也不过是这样的狠心抛弃。
麝月没再睡着，穿了件素色长裙，白纱寂寥，长发没有挽髻，只松散着，反倒轻盈如仙。
即使是这样的病弱，若兰也觉得她是极美丽的女子。
她绵长丝发垂下，将半个脸颊遮住，却依然能看到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来。
若兰知道，她心里的委屈痛楚一定很多，却只是独自藏着，心里也难免酸涩，却不好多问，只静静候着。
“皇上驾到……”何东尖细的声音响起来。
麝月与若兰都是一惊，朝着殿口望去，玄澈高大伟岸的身躯，将清晨阳光遮掩，麝月拭去脸上泪水，支撑着身体起身接驾。
玄澈目光盯在麝月脸上，麝月默默行礼。
玄澈细看麝月脸容，苍白如纸、憔悴不堪，顿时心惊不已，三日，一个人竟可以消瘦成这样？
他转头冷声对若兰一句：“叫你来照顾麝月姑娘，你是怎么照顾的？”
若兰忙道：“是，奴婢知罪。”
“下去吧。”玄澈冷声吩咐。
何东与若兰互望一眼，退了下去。
“麝月。”
玄澈声音微微黯哑，看着眼前消瘦憔悴的美人，发如墨、衣胜雪，未施粉黛的脸容，亦依稀可见曾绝美的风华。
他有多心痛，才会这样凝视她？
她又有多心痛，才会……背叛他？！
她会心痛吗？
玄澈忽的攥紧麝月的手，猛然将她拥入怀中。
麝月一惊，颤抖双眸落下泪水，这个怀抱，她多想念，又有多怨念？
“我……到底该不该相信你？”
消瘦的身子陡然一僵，麝月轻轻推开他，仰头看他，泪水零落，唇角却苦笑盈盈。
你和我，经历的这许多，难道，他依然不信她？
与她目光相对，玄澈琥珀色龙眸凝聚着她每一分悲伤，却使得他的眼神更加冷漠。
既然，这样爱他，为什么，要背叛他！
为什么？！
玄澈缓缓拿出一封信笺，递给她。
麝月嘲讽的看一眼信笺，抽出来，低头看去，隽秀流畅的曹全碑隶书，竟……居然，是自己的亲笔！
麝月顿时面如死灰，不可思议的看着上面的字迹——
三哥：
我一切安好，玄澈并未有疑心，勿念。只是玄澈派人沿路追击，三哥且万事小心。——麝月。
“不可能、不可能！”
眼前一阵晕眩，整个身体摇摇欲坠，她扶住身边桌案才勉强站住。
“这是追击途中，截获的信笺，虽然，我第一眼就认出那分明是你的字迹，可我……依然不信！”玄澈沉痛道，“我找了文心殿李大人来比对，证明了……确实出自你的手，我依然不信，依然……残存着一丝希望，可……赵毅抓来的人，一心护着你，可见，我们的感情，终究抵不过你们兄妹情深！”
“不！我不知道，不是我!”
麝月空洞无力的解释着。
“你无情，就不要怪我无义！”玄澈说着，朝着殿口大喊一声，“赵毅，带上来！”
玄澈一句话，殿口立即传来脚步声，麝月虚弱的朝着宫门口望去。
只见一名将军，甲胄明亮，脸色严峻，带着两个人进了溶月宫。
那两个人，一个半边脸毁去，眼神却坚毅，另一个容颜倾国，只是目光恐惧，一男一女被绑缚着推倒在地。
赵毅与其他侍卫退到一边，玄澈琥珀色眼里隐着凛冽刀锋，他看向麝月：“可认得吗？”
麝月震惊的看着那两个人，是秦珀和怀蕾！
“不……不……”
“他们……为了复兴大良可谓精心策划，屯兵多年，若不是贪图凤凰珏想必也不会被我发现，他们要的……是我的命，而你……却把他们看的比我……还重要！”
玄澈怒声吼道，眼中愤怒与心痛交织，瞪着失神的麝月。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
麝月重重跌坐在地，喃喃反驳。
她只是想保护三哥和怀蕾不要受到伤害，却更加不想伤害玄澈。
“你可知，我为何……定要彻查？”玄澈深吸口气，望着不知所措的麝月。
麝月泪流满面，看着玄澈。
“因你那之后，夜夜睡不好，夜夜噩梦，夜夜惊醒，从前，你从不要求我什么，可那之后你却要求我留在你身边陪着你，是什么让你受到这样大的惊吓，我以为是那帮人玷污了你，你不敢对我说，才如此，我发誓要彻查他们，可查到的……却是你的背叛！你的不安，是因为……你背叛了我！”
玄澈一字一句都如同尖利的针刺进麝月的心里。
麝月忽然明白了，那晚她以为他在怀疑她的眼神，也许是心痛的目光。
“你相信我，我没有写过那样的信，我只是……只是……不想三哥和怀蕾受到伤害……我只是想保护我唯一的家人，我只是……”
“所以，你就伤害我！”
玄澈根本不想听她的解释。
麝月头疼得厉害，心口也憋闷得厉害，她怀着孩子，受这样大的刺激，她努力让自己平静，她不能再失去一次孩子。
玄澈的孩子！
她不再说话，隐忍着身体的不适。
“麝月，何必把话说的那样好听？不是你……出卖我们，我们又怎么会被他抓住？”秦珀的声音冷冰冰的响起。
麝月脑中轰鸣，看向秦珀，为什么，所有人都针对她？
为什么，会这样说。
她看向玄澈，玄澈唇角却溢出一丝冷笑：“是你先骗了我，我才利用你引出秦珀！”
麝月与秦珀都同时看向玄澈。
玄澈道：“我利用你的名义，找与你身材相仿之人，戴了纱帽，救走天牢里的人，跟着他，自然找到了秦珀的落脚处！”
麝月胸口的沉闷，几乎令她窒息。
她只是一个女人，可是，这天下人为什么都要利用她？
麝月泪水不绝，却已不再激动争辩，她静静说：“不是我！我没有背叛你。”
徒劳的解释，只是令麝月更心痛。
“若我要害你，我便不会故意说错你的喜好，让你发现我是被人冒充，如果我要害你，有太多机会了不是吗……”
麝月不懂，为什么，他要相信别人，不相信她。
就因为那封信吗？
可是，那封信到底从何而来？
她看向秦珀：“三哥，我与你……真有这样的往来吗？”
她盯着秦珀，秦珀深黑的眼眸看不出一丝情绪，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麝月知道，秦珀恨她，不会帮她说一句话，他不会让她幸福。
她冷冷苦笑，她想保护她爱的人，她的亲人。
可是到头来，秦珀恨她，玄澈……也恨她！
“此事查明以前，麝月不准离开溶月宫半步，秦珀、怀蕾二人关入天牢，择日处死！”
玄澈一句话，甩袖而去。
冰冷的背影，消失在明晃晃的晨光中。
而麝月分明看见秦珀唇角的一丝冷笑。
莫非，陷害她的是三哥吗？不可能！三哥怎么会赌上自己的性命来陷害她？若三哥有不测，他又如何光复大良？
脑中一片凌乱，麝月身子瘫软，竟站不起来。
待人走后，若兰忙进来扶起麝月：“姑娘，快别坐在地上，你现在……”
“若兰，你快些回承天宫去吧，在我身边，只怕有天连累了你。”麝月竟冲她一笑，“我是个不祥之人。”
那笑苦涩入骨，若兰看在眼里不禁想要落泪：“姑娘快别这么说，现在可不能坏了身子。”
麝月已无力再说什么，她的身子好与坏，谁又会在意呢？
大良三皇子秦珀与麝月里应外合一事，在宫宇之间迅速流传，虽都不敢拿到台面上，但几乎已人尽皆知。
麝月被软禁在溶月宫，秦珀将会被处斩。
这消息对于阿加那·天薇来说，自是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她来到迎雪宫。
初雪看她春风满面的样子，便笑道：“我让你等待，这等待可值得？”
天薇笑道：“可公主如何知道麝月怀有异心？”
“不是有句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初雪站起身，缓缓踱步，“但是你莫要以为这样就算胜利了，有件事，你还需要去办。”
“什么事？”天薇如今太相信初雪。
“这件事虽然朝堂上下人尽皆知，但没有一个人敢在陛下面前提起，这样，麝月那丫头，就还有一线生机，你不要小看了那丫头和陛下的感情，陛下……从未对哪个女人有对那丫头一样的爱。”初雪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目光有淡淡悲哀，“情字，向来最能困住人心。”
初雪顿了顿又说：“你去将这件事告诉你的父亲，让你的父亲在朝堂上，推陛下一把，懂了吗？”
天薇想一想，明白了。
未免夜长梦多，要立即处理掉麝月。
“我懂了。”
天薇离开迎雪宫，初雪回身入内殿，看到林雨烨正站在身后，她一怔，林雨烨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初雪道：“你都听见了？”
林雨烨眼里都是惊讶：“你……你怎么会变得……”
“工于心计？”初雪冷笑，“你最好当做什么也没有听到，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你的二哥，还有你的侄子也不会放过你！”
初雪纯净的目光已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深藏的冷酷！
朝堂之上，因为阿加那·英吉提出麝月当与秦珀同罪之事，而令平静的朝堂变得波涛汹涌。
玄澈缄默不语，因为阿加那家族的势力，联合起众人易如反掌，声声讨伐大良遗珠，叛国逆贼，不绝于耳。
玄澈心中本就烦躁，被这样咄咄相逼，让他当朝便做出同罪的决断，他心里更加烦恼不堪，想要甩袖就走。
老臣修枝于实在看不下去，这些人对一个女子赶尽杀绝，上前一步道：“陛下，麝月姑娘若对大良存着复兴之心，当初为何会将珍贵的凤凰珏献给陛下？”
满朝文武顿时安静下来，没人想到理由反驳。
玄澈略略松口气，起身道：“如此，此事改日再议。”
他阴沉着脸，一脸厌倦的愤然离开。
阿加那·英吉默然看一眼。
深牢，黑暗无边，寂静如死。
怀蕾快被逼疯了，在这样潮湿脏污的地方，她已经忍受不住。
“三哥，你一刀杀了我吧！我真的受不了这里了。”娇生惯养的怀蕾抓着秦珀衣袖。
秦珀厌恶的甩开她：“我秦家女子真是不中用，一个就爬上敌人的床，吃里扒外，一个，就娇生惯养，只知道享受！”
“你这说的什么话？要不是你，落入这个圈套，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受苦？”怀蕾疯狂地喊，他们并没有被分开关押，秦珀此时却希望一个人安静。
心烦意乱之际，牢门当啷作响，秦珀抬头看去，是狱卒送饭食进来。
那狱卒走近牢门，将饭食放在地上，低声道：“慢用。”
秦珀一怔，慢用？之前几天送饭之人，可没有这般客气。
他看看饭食，又看看昏暗牢内那送饭之人，那人盯着他的眼睛，许久。
秦珀会意，拿过饭食，今天送的竟是一只烧鸡。
秦珀将鸡撕开，剖开鸡肚子，只见里面有一把钥匙。
秦珀一怔，再抬头看那牢狱内，似乎平时巡守的狱卒也都不见了。
难道，是要放他们走？他把钥匙握紧在手中，只要能出这牢门，在这再熟悉不过的宫宇，他就知道怎么从地道中出去。
因阿加那·英吉等人的咄咄逼迫，玄澈必须当机立断，让麝月同罪，虽然他心里对麝月失望至极，可终究无法对她下如此狠心，况且，他始终不想相信，麝月会真的对他有加害之心，即使她与秦珀勾结，他也曾试着理解，那是不可割断的血脉亲情，对于大良江山的执着而已。
玄澈心烦意乱，何东跑进来禀道：“陛下，不好了，刚天牢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说是……秦珀等人逃狱了！”
何东说的慌张，玄澈拍案而起。
刚要出门，突然感觉头晕目眩！
怎么会这样？
他按着额头，心口传来剧烈的疼痛，他双手撑住桌子，站立不稳，倒了下去。
何东大惊失色：“陛下……来人……快来人!”
一时间，承天宫乱成一团。
玄澈晕倒，秦珀逃狱，在一夜之间便传遍宫宇。
十几个御医忙活在承天宫，足足一整天，直到第二天深夜玄澈才醒来。
玄澈感觉此事相当蹊跷，秦珀逃狱，自己在此时病倒，所有精力都在自己身上，自然给了秦珀充分的逃跑之机。
他心中有不好的感觉，抬头看御医：“朕，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陛下是中了金刚石之毒！”御医战战兢兢回禀，看一眼在身旁的阿加那·英吉。
阿加那·英吉连忙说：“陛下中毒，何等大事，臣已命人将承天宫上下，以及陛下常用之物检查了，发现……在茶饼中，含有金刚石毒！”
茶饼？！
玄澈眉心一蹙，御医又道：“陛下，金刚石毒，为慢性毒，会令人胃部大量出血，直至死……死亡！”
御医的话说完，玄澈脸色顿时沉暗。
一旁的天薇抹着眼泪，震惊说：“茶饼……莫不是……莫不是……”
她不敢说出口，只是看着玄澈，玄澈胸口处仿佛被什么重重压着，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他轻咳一声：“为朕……更衣！”
“陛下，您才醒来，还要好好歇着才是，有什么事……”
“更衣！”玄澈掀被起身，打断规劝的天薇，天薇不敢再言，只为他披上一件纱雾紫龙袍，简单整了发，玄澈苍白脸色，带着冰霜，龙眸晦暗：“摆驾，溶月宫！”

第三十五章 角声寒
溶月宫，夜色凄凉。
这寂寥的宫宇，仿佛月光都照不到似的，格外漆黑沉阴。
玄澈来时，方才一路有人沿路点燃宫灯，溶月宫原本旖旎的绯红色灯纱照着来人，步履如风。
若兰匆忙迎出宫，跪倒在地：“参见陛下。”
玄澈冰冷眼神望着溶月宫门口：“麝月呢？”
若兰跪着，支吾不语。
玄澈怒声道：“说！”
若兰慌忙叩头：“陛下，奴婢不知被什么迷晕了，醒来便没见麝月姑娘……”
玄澈心口处，犹如被人刺进当胸一剑。
此时，麝月从宫门口进来，按着额头，和发酸的肩骨。
只见溶月宫内，齐刷刷站了一队兵卫，已将溶月宫围得水泄不通。
“什么事？”
温婉悠长的声音打破了一片肃杀之气，众人回头，玄澈亦回头看去，只见麝月长发随意散着，一身柳绿色绢丝衫子，容颜虽憔悴，却难掩绝色风华。
麝月见玄澈目光如刀，夜色在他眸光里沉淀，越发幽冷。
“你去了哪里？”玄澈的声音冰凉无温。
麝月心中忽然有不好的预感，玄澈的样子，显然隐含着压抑的怒火，他的目光，是他即将爆发前的沉静。
有人害了她！
她立时心里便明白了！这一次的事件，是有人完全针对她而来！
她刚才醒来，就在湖边假山洞中，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现在她知道了，她是被人设计了！
“你以为我去了哪里？”麝月看着玄澈质疑的眼神，心中疼痛难忍。
只是夜色下，他亦是唇无血色，面色苍白。
他怎么了？
玄澈紫袍微扬，对身边人下令：“搜查溶月宫！”
身边侍卫低身一声应了，顿时，溶月宫内乱作一片。
相隔不远，两个人都站在原地，静静的凝望着对方，眼里的痛楚，被月光照得那么明显。
惨白的月色，迷离的宫灯。
绯红色的宫纱透出暗淡的伤感。
他们互望之间，已心碎成泥。
约莫过去一刻时间，一名侍卫拿着一包香囊跪地递给玄澈。
玄澈拿过香囊，眼光却依然盯着麝月。
“是什么？”玄澈问。
那侍卫回道：“是……金刚石！”
玄澈整个人都僵涩了，他握着香囊的手微微颤抖，唇角溢出一丝冷酷的微笑。
“你真的……要置我于死地吗？”他沉痛的声音，微微嘶哑，仿佛是自地府而来的冰冷。
麝月霎时面如死灰，大惊失色——
不可能！
“不！那不是我的！”麝月流下眼泪。
“为何这么紧张的辩白？是知道因为这样东西，而发生了什么事吗？”玄澈的一字一句，都咬得死死的。
麝月清澈的眸子暗淡下去，他的眼神，是一柄刀，凌迟着她的心！
“将麝月……关入天牢！择日……朕……要亲自审问！”玄澈将手中香囊几乎捏碎，心里澎湃的疼痛，令他目光中笼罩浓浓杀气，“放走了你的兄长、妹妹，背叛我！就要做好自己替他们承受一切的准备！”
“我没有！”麝月听了，整个人立时觉得虚软无力。
她放走了秦珀和怀蕾？她哪里有那个本事？！玄澈……你不用想一想吗？
麝月失神地跌坐在地，头晕目眩，难以再坚持住，胃中翻滚，想要呕吐。
“不要……”若兰见状，竟大着胆子冲上前去，跪倒在地，“陛下，不要，奴婢想……姑娘……不会那样做的，姑娘怎么可能进得了天牢……陛下……”
麝月目光空洞，泪水飘零。
她苦笑，原来，她和玄澈之间的信任和爱，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在这万里江山面前，即使，自己曾为他九死一生，也变得不值一提！
玄澈容色一动，眸光发狠，若兰连忙一声大喊：“陛下，你不可以关姑娘，姑娘她……已怀有两月身孕……”
这一句话，令玄澈震惊得几乎不可置信的看着麝月，麝月心力交瘁，苦笑盈盈：“似乎，我的孩子，来得都不是时候。”
玄澈得知麝月怀孕，心中百味杂陈。
他没有杀她，没有关押她，依然将她留在溶月宫。
麝月怀有龙种之事，出人意料，阿加那·英吉强烈反对留下孩子，会成为将来祸患。天薇自然也是心中焦急，麝月若因为孩子而逃过一劫，那么日后将会成为更大的祸事。
“公主，现在怎么办？她怀了孩子，陛下不会对她动手。”
天薇来到迎雪宫，初雪抚着隆起的肚子，凝眉：“这我倒是没有预料到……”
“那现在要如何？”
“别慌，听说三月之内的孩子是很容易掉的，不是吗？”初雪若无其事的挑挑细眉。
天薇道：“你是说……”
“听懂了，就去办吧，溶月宫如今守卫森严，没有人能随意进出，但，英吉大人一定有法子，是不是？”初雪看着天薇，天薇咬唇，这样做未免残忍，却似乎只能这样！
“公主，其实金刚石害陛下中毒，再陷害麝月并不高明，只怕陛下看出破绽。”天薇想起玄澈的样子，那是个可怕的男人，不免心中忌惮。
“你不了解玄澈，玄澈最受不了的就是背叛，如今的他，不会有那么缜密的思维，即使有，他也找不到反证不是麝月所为，让英吉大人加把火，这件事……还怕有什么闪失？”初雪严肃的看着天薇，天薇胆子比她想象得要小。
天薇点点头，出了迎雪宫。
迎雪宫外，林雨烨看着天薇离开，俊秀的脸一片忧色。
这夜，冷沉。
自黄昏便是阴云密布，直至夜晚，终于降下大雨，雷电交加，风雨大作。
溶月宫，一片黑漆漆的凄凉。
麝月自那日之后，失了心一般，比往日更消沉了。
风雨夜，突然一个人来到溶月宫，麝月懒懒的抬头看向门口，门外风雨狂躁，门内人面容沉静。
俊秀的人，身形消瘦却挺直。
竟然是林雨烨！
麝月一怔，若兰也是一惊非小，她看向门口：“林雨烨？”
麝月虚弱的样子，令林雨烨凝眉，他放下伞，脸上还有湿哒哒的雨水，他看麝月苍白的脸，心里很难过。
“你是怎么进来的？”麝月很奇怪，按说，林雨烨在这宫中并没有地位，他不可能可以进的来。
“初雪在雨夜会不舒服，她睡得早，我拿了她的令节。”林雨烨说的轻松，可麝月知道，林雨烨是个温善的人，有点怯懦，能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定然要有很大勇气。
“初雪的令节竟可以出入这里？”麝月有点好奇，若她没有猜错，这里守卫除了玄澈的人，恐怕便是阿加那·英吉的人。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麝月凝眉思索，林雨烨说：“我不能待得太久。”
麝月点头：“你何必来冒这样的险来看我？”
“我不得不来。”林雨烨焦急的目光，看着麝月，“因为，我知道你是冤枉的……”
麝月一怔，林雨烨道：“你可知道，这所有的事情，都是初雪与皇后天薇的串谋？并且，她们为了怕夜长梦多，还要加害你肚子里的孩子……”
时间紧迫，林雨烨直入主题。
麝月暗淡的眸子闪过一丝惊悚之色，若兰亦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初雪……竟……”麝月知道初雪恨她，却不想会恨她至此！
初雪曾是多么温婉善良之人，如今却面目全非。
“初雪教天薇如何讨好陛下，要天薇在茶饼里下毒，陷害于你，现在……又要害你的孩子，都是我亲耳听到的！可是我……”林雨烨没有说下去。
麝月却懂了，他不能去指证初雪，初雪肚子里还怀着林家的孩子！
况且，他的话，玄澈未必会信！
“我只是提醒你，要小心。”林雨烨不知道他说出这些是否会对她有帮助。
风雨夜深，冷得麝月身心颤抖。
林雨烨目不转睛的盯着苍白憔悴的美人，病容之美，妩媚处更有楚楚可怜，更加惹人心里怜惜。
林雨烨道：“你还好吗？”
他这句，是关切的。
你还好吗？麝月此时听起来，心里竟是软绵绵的。
她对他涩然一笑：“还好。”
两个字说完，泪水已经滚落。
林雨烨一惊，他惊讶于她的眼泪，竟依然犹如滴在他的心上，那么凉……
他走过去，轻轻拭去麝月脸上的泪水，麝月心中酸楚却更甚，她抽泣连连，林雨烨心疼的将她搂在怀里。
多久了，麝月只是一个人默默的承受着这些。
忽然有一句关问，一点温暖，竟然让她心里的坚强决堤，瞬间崩溃一般，伏在林雨烨的怀里哭了出来。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风雨几乎浇透了整个夜，电光划过夜空，似撕开一道深而长的裂缝，那雨便似从裂缝处倾泻而来，来得那么急骤，如同她心里汹涌的痛楚。
忽然，一道雷电，明亮处，殿口人影巍巍。
麝月怵然一惊，猛地推开林雨烨，林雨烨见她目光惊恐，亦向着殿口望去。
只见一个人已踱步进来，带着一身的凄风冷雨，俊美面容也如同被雷电闪过了，鹰隼一样的目光，透着狠厉，死死盯着两个人！
“你倒是……不甘寂寞！”玄澈咬唇，说出无情的话。
麝月的心，已疼痛得麻木，这样的玄澈，令她几乎快要窒息了。
玄澈目光狠狠看向林雨烨，林雨烨在这样的注视下显得惊慌。
“你我之事，与他人无关，还希望你不要牵连无辜。”麝月弱声说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玄澈倏然拔出身上长剑，三尺宝锋对准麝月，明晃晃的寒光，凉丝丝的雨水，落在麝月脸颊上，刺痛麝月的眼眸。
“你还是……不信我？”
她无力的仰头看他，泪光如雾：“你……有没有真正爱过我？”
麝月对着他手中长剑，绝望的问出这一句。
风雨凄厉，电闪雷鸣，玄澈目光决然。
“没有！”
玄澈绝情的说出这两个字！
麝月心头最后一点支撑终于失去了。
她不惜凤凰珏助他夺得天下，可现在，他却要亲手杀了她！
她凄然一笑，缓缓闭上双眼，迎着他冰冷的长剑。
泪水划过唇角，这一刻，她是真的想死！
许久，陷入死一样的静默。
突然，耳边一声响，玄澈长剑劈开身边角桌，转头对向林雨烨：“滚！你的账，朕会一笔笔算！”
林雨烨看一眼麝月，麝月泪眼迷茫。
可他不能留，转身出了殿门。
玄澈静静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麝月亦安静的流泪。
这一生，恐怕都不会再有的绝望的泪水。
当玄澈转身出门时，天色都已渐渐明朗，灰色的天际，暴雨过后的凉与清新。
她都感觉不到了似的。
“姑娘，去歇息一下吧，姑娘还怀有身孕。”若兰劝说道。
麝月却一言不发，直到天色再一次暗下来，麝月终于开口：“若兰，帮我取纸笔来。”
若兰见她终于开口，连忙去取了纸笔，麝月提笔而书，借着暗淡烛光与朗月之色，匆忙写下一纸信笺，递给若兰：“若陛下来，帮我将这个交给他，你先去睡吧，我也累了。”
麝月虚弱的看着若兰，若兰微微犹豫，却还是收好了转身要走，麝月又叫住她：“等等。”
若兰回头，麝月看着妆台上曾得宠时的首饰珠宝：“把这些都拿走吧，都送给你了。”
若兰不敢：“姑娘，我也用不着。”
“拿着吧，我方能心安，不然叫你照顾这样的我，我实在于心不忍。”麝月努力微笑。
若兰见她的样子，只好将妆盒拿了，才退了下去。
下过雨的月夜，似乎格外朗然。
麝月走出门，站在院落里。
因昨夜风雨，枝头盛放的花零落成泥，凋败在昨夜的凄凉里。
她踏着落花，裙摆拂过沾了泥泞的花瓣儿，那种凄婉，令她心里的痛渐渐明晰。
应该是做一个决定的时候了。
在她，还没有变作这满地落花之时……
麝月想着，轻轻拿出怀中一管烟火，那是李秀堂交给她的。
他说过，如果有需要，他会随叫随到。
泪水落在手背上，她实在没有想到，真的有一天会用到它，有一天，她需要另一个男人的保护！
终究对着天际，放出冷烟。
冷烟不同于寻常烟火，在天空中久久亮着，随后又陨落在溶月宫的院落里。
明红的颜色，那么艳丽，艳丽……如心头滴落的血……
晚风徐徐，透过薄衣，麝月觉得冷。
不知，是心寒，还是身上禁不住的冷。
“没想到，这么快，你就用上了它。”
清净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麝月回头，李秀堂折扇轻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后。
俊秀的人，目光便如朗月，静静看着她，麝月看见他，好像看见了唯一的希望，眼泪不自觉落下来。
“带我走。”麝月艰难的说出这三个字。
一字，一痛！
李秀堂微微蹙眉，她脸色如此苍白，几日不见，竟憔悴如此！
他不禁眉峰微挑：“是因为……那件事吗？”
麝月忍泪摇头：“带我走！”
她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好！”李秀堂不再多问，收起折扇，揽住麝月纤瘦腰肢，麝月仿佛找到了支撑，再也不用强撑着一般，倒在李秀堂怀里。
李秀堂一个旋身，抱了麝月跃上溶月宫墙，繁茂的枝叶，树影交错，两个人已消失在夜色里……
夜色，密不透风。
九转回廊，一个人影闪出来，紫袍在夜风里荡漾，玄澈沉眉望着适才的一幕，仰头，那宫墙上，只有树影摇曳，凌乱在龙眸里。
他目光沉痛——
麝月，难道，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吗？
麝月一夜之间消失在溶月宫，祸世妖女之说甚嚣尘上，玄澈眼睁睁看着麝月离开，他当然不信，可却不愿说明，若说出来，难保不会有人去追杀麝月，赶尽杀绝。
毕竟，麝月腹中怀着龙种！阿加那家族，玄澈太了解。
玄澈来到溶月宫，此时的溶月宫，只剩下若兰一个人。
若兰对玄澈施礼，凄冷的宫宇，落花满地，碎成一片一片的伤心。
面对这曾是温柔缠绵不尽的宫殿，那曾是他给予她最好的礼物！
可，终究过去了……
玄澈仰望天空，流云淡，风渐凉，眼眶酸涩。
“陛下。”若兰忽然叫了一声，跪倒在地。
玄澈看她一眼：“何事？”
“陛下，姑娘不是妖女！”若兰也听闻了宫中传言，她咬着嘴唇。
玄澈凝眉，看着这个婢女，如今，麝月已是宫中避讳，这女子竟还敢为她说话，倒是个难得的女子。
“你有话说？”玄澈看出她有话要说。
若兰拿出麝月临走时交给她的信笺，递给玄澈：“虽奴婢不知姑娘是如何出宫，可姑娘不是凭空消失，她走前，留了这个给奴婢，还给了奴婢许多首饰，该是……决心要走。”
玄澈接过若兰手中信笺，那信上的确是麝月清秀的曹全碑字体，这个字体，曾如此刺痛。
那信笺上书——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尤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玄澈心中一痛，这首诗，出自《诗经·国风·卫风》，爱情与桑园的欢愉何其相似，男人沉迷于女人还可以摆脱，可女人沉迷于男人，则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首诗，讲的是男人薄幸负心，可见麝月写下它时，是如何的心灰意冷。
玄澈将信笺放下，看一眼若兰：“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若兰不宜再多说什么，起身出门。
玄澈望着若兰离开，他多希望也可以这样一走了之？
什么时候，那样执着于天下的玄澈，变成了如此儿女情长之人？
情爱之事，令人迷茫，玄澈似乎是懂了……
这滋味，并不好受。
麝月身体难受，头昏昏沉沉的，不知睡了多久，当她悠悠醒来，已在一清雅竹房中。
她不忍回想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她只愿记得是李秀堂带她离开了皇宫，那个注定只能令她伤心绝望的地方。
此时，门声轻响，一人推门进来，俊秀的身影，正是李秀堂。
麝月恹恹的：“什么时候了？”
李秀堂淡淡说：“你睡了两天了。”
麝月感觉全身绵软无力，她按着头：“竟这样久了。”
李秀堂点点头：“我或许，不该带你出来。”
麝月苦笑一声：“因为你知道我怀孕了吗？”
李秀堂低头不语。
“如你这般敏锐之人，定然在我昏睡之时，知道了很多的事情，恐怕你不仅仅知道我已经怀孕，就连我与玄澈为何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也一清二楚了吧？”
麝月说得理所当然，李秀堂不否认：“这件事看上去似乎漏洞百出，却又毫无证据，而你……却也的确对他们有不忍之心，恐怕我带你回去之时，他就已经看出了破绽，这……也许就是嫌隙的开始，若你回去据实已告，也许之后发生再多的陷害、误会，他都会选择相信你。”
麝月摇摇头：“如我当日所说，我若据实已告，三哥他们就没有活路了……”
“他们现在也一样没有了活路”李秀堂道，“玄澈不会放过他们的。”
麝月落泪：“我知道，我从最初亦懂得，这许是很难两全的一件事，可我没有办法，没办法亲手送自己的亲人走上死路，你或许没有这样的经历，不会懂，无论如何，为了什么，那都是令我不能承受的痛苦……”
麝月神情痛苦，李秀堂走到她身前，轻轻搭上她的肩：“若我说我懂得，你信吗？”
麝月抬眼看李秀堂，李秀堂清澈如水的眼，并看不到一丝一毫风霜之色，麝月凝眉望着他，李秀堂道：“我曾……亲手杀了我最亲的人！”
麝月一惊：“为什么？”
李秀堂微微而笑，似乎那只是一件并不关己的事情。
“我的师傅，被我亲手杀死！为了……所谓的大局为重！”李秀堂仿佛回忆起往事，眼神缥缈，“麝月，很多时候，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做出的选择也往往不同，你和玄澈若突破不了这一层，你们两个人的结局，许就是现在的结局。”
麝月静静听着李秀堂的话。她知道，李秀堂说得不无道理。
麝月叹息：“李公子以为我们现在的结局还不是最后的结局吗？”
李秀堂看着她：“至少不是你所希望的结局。”
麝月没再说话，李秀堂说得对，其实她一直还是心怀希冀的。
玄澈，亲情和爱情，若是你，你会如何选择？
李秀堂似乎洞悉了她心中所想，静静说：“面对亲人和天下，玄澈……定然会选择天下，不然初雪又如何会恨他至此？”
麝月一怔，是啊，初雪，是玄澈最爱的妹妹，可面对亲情和天下的抉择，他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天下。
而自己呢？选择放走三哥，就等于放弃了对于爱情的忠贞承诺，也等于触碰到了玄澈对于天下的执着之心。
人无完人，若说玄澈的不完美，怕便是对着天下太过于执迷。
“玄澈性格的成因，除了你所知道的他的成长经历，怕更多是与你们都很敬重的一个人有关。”李秀堂忽然说。
麝月疑惑看他：“谁？”
李秀堂一笑：“苡柔！”
“苡柔？”麝月不懂。
李秀堂道：“或许你们都爱戴她，崇拜她的智慧，不错，我也承认她是才智超群，可敬可佩的女子，可玄澈心中天下为重、大局为重的思想，都是苡柔灌输给他的，当然，这也是因为玄澈骨子里也的确是够霸道冷血的男人，才会欣然接受了苡柔的思想。”
麝月凝眉：“我却并不这样看，玄澈是并不会受任何人摆布的男人，他不是从小便与苡柔在一起，苡柔是他带回樊域的歌姬，若说有影响，也并不会如此大。”
李秀堂笑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算了，你早点休息，我有事要出去三天，会有人定时送三餐给你，还有你的药，对你的身体好。”
李秀堂转身要走，麝月叫住他：“对了，你如何会知道苡柔？又如何会知道苡柔对于玄澈大局为重的忠告？”
李秀堂沉默了一会儿，终究只道：“你再休息一下吧，我走了。”
他不想说，麝月看得出，她望着李秀堂走出门外，心内疑惑万千，李秀堂究竟是谁？竟然……似乎无所不知！
似乎，一连过了几日，李秀堂都没有再出现过，如同他每一次般，来无影去无踪。
为她送饭之人，又从来都不讲话，麝月渐渐心生忧虑。
这日，送饭之人似乎换了，麝月试着询问：“换了人来？”
送饭之人，是个女子，看着麝月依旧面无表情：“姑娘请慢用，之前送饭的师妹，由于姑娘不肯好好吃饭，被主上惩罚，禁于玄冰洞中受苦，所以望姑娘可以好好吃饭，保重身子，也令我等不至因此丧命。”
麝月大为惊讶：“什么？被惩罚？你们主上是……李秀堂？”
女子道：“姑娘请用饭。”
麝月无奈，看着桌上的饭菜的确没有胃口，孕期女子，胃口不好是常见，却不想李秀堂竟会如此？
麝月虽无胃口，依然勉强吃了，鸡汤喝下了大半碗，饭菜也吃下了大半，她抬头看女子：“我真的吃不下了。”
女子露出一丝诡异笑容：“还合胃口吗？”
麝月点头：“嗯，还好。”
“那就好。”
女子说完，却不离开，而是静静的望着麝月。
麝月感到很奇怪，正要开口询问，突然觉得腹部一阵剧痛。
麝月捂住腹部，额头上冷汗淋漓，她猛地看向那个女子：“你……你不是李秀堂的人？”
女子微微一笑：“不，我是！”
麝月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是……李秀堂要害我？不……不可能的，他若要害我，有很多更好的机会，没必要……没必要这样对……”
麝月痛的无法言语，女子道：“你若是再这样废话下去，你的孩子就没了。”
麝月咬紧嘴唇，已咬出了血：“为什么……你们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要对我的孩子下手？为什么……”
麝月心痛无比，看着女子冷漠的双眼。
女子道：“把凤凰珏交出来！”
麝月震惊的望着女子：“又是凤凰珏？”
女子笑：“当然，不然你以为你自己还有什么价值？”
麝月强忍疼痛：“我要见李秀堂！“
女子冷笑：“你认为你现在可有谈条件的资本？”
麝月依然坚持：“我要见李秀堂！我……要救我的孩子！如果我的孩子死了，你们也休想得到凤凰珏，我宁愿……玉石俱焚！”
女子淡淡道：“难怪……李秀堂说你并不是好对付的女子，虽柔却不弱，果然如此。”
麝月感觉，下腹坠痛得难忍，正在一点一点失去孩子的感觉令她恐慌。
若，这便是她与玄澈的结局，她也绝不愿意就这样失去他们的孩子，这场爱里，并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麝月坚持：“救我的孩子，我会交出凤凰珏。”
女子道：“恐怕……这并由不得你！告诉你，你的孩子神仙也难救了，就是百千寻重生也是无法！”
“那么凤凰珏也会跟我的孩子一起消失！”麝月嘶声道。
女子若无其事的低声看着麝月，目光露出残酷的寒光：“只恐怕等一下，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麝月只觉得女子将她拖起，她眼前晕眩一片。
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她？要让她失去一切才满意？
失去了家国、失去了亲人、失去了爱人，现在又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麝月的心犹如千百只虫在啃噬着，玄澈，若你知道我们的孩子就这样失去了，会不会有一些后悔？
我们的爱，是不是真的比不过江山天下？还有……那一点点善意的欺骗！
三哥，而你们又是否还当我麝月是你们的亲人，为何如此血亲之人，却也丝毫不顾忌我的安危。
若她麝月身上，没有凤凰珏，那么，是不是早就死于非命，如蝼蚁，不足惜！

第八卷 归去来兮惊鸿色
<h4>第三十六章 是离愁</h4>
入肌骨的冷令麝月醒来，她抬头望望，四周光线极暗，不知是夜还是白昼，唯一的光亮是角落里一盏暗淡的烛火。
麝月感觉，身子舒服了许多，她按着小腹，却已感觉不到生命的存在，她终究难以忍耐，哭出了声音。
“你的命可以保住便已然万幸，就不要哭了，这样会耗费你的体力。”
突然一个声音令麝月震惊，这个声音她很熟悉，是天魔幽灵的声音，麝月猛地看向身后，只见天魔幽灵一身银白色斗篷，斜斜的倚靠在一方冰石上。
麝月震惊道：“是你？”
天魔幽灵依然戴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他的眼神分明没有一丝寒意，若只看这双眼，谁又能相信他是一个嗜血狂魔。
天魔幽灵声音悠悠的：“嗯，是我。”
“你要如何？”麝月眼里满是戒备。
天魔幽灵微微的笑：“不如何，若我真要杀你，你早就没命了，而刚刚流产又在这极寒之地，若没有我的火灵丹，你也早就奄奄一息了。”
麝月的确感觉身子舒服了很多，那种入骨的疼痛已然消失。
“你为何救我？”麝月疑惑问。
天魔幽灵想了想，一双似有蛊惑的眼盯着麝月，许久方道：“或许……是太无聊吧……”
麝月怀疑的望着天魔幽灵，又环顾四周。
“这是哪里？”麝月问。
“天魔教，玄冰洞。”天魔幽灵微微坐直身体，“这里，是极寒之地，没有服过火灵丹之人，撑不过半个时辰。”
“我……为什么会在天魔教？”麝月不可思议，天魔教远在樊域，自己怎么可能一夕之间来到了天魔教？
天魔幽灵不说话，反而缓缓闭上了双眼：“我要是你，便既来之则安之，你这样只会平白耗费体力，火灵丹只三日有效，三日后需再服下一颗，睡吧，趁着还能睡，好好积攒体力。”
麝月看着天魔幽灵闭上了双眼，更加赶到百思不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玄冰洞……该不是个好地方，你身为教主，不会有这种雅兴，陪我受这极寒之苦吧？”
天魔幽灵不说话，只是安静的闭着眼睛，靠在冰壁之上。
麝月望着他，见他似乎无意回答，也便找个角落坐下来。
她心内疑惑万千，樊域，似乎已是那么遥远的记忆了。
而那些记忆，现在想起来，竟觉得是那么美好而甜蜜的回忆，悔教夫婿觅封侯，这句话，她大概有一点懂了。
麝月亦闭上眼，眼角默然落下泪来。
此时，天魔幽灵缓缓睁眼，望着闭目悲伤的麝月，久久，不语。
溶月宫，玄澈看着宫内的一草一木，都那样冰冷，若兰伺候在一边，琥珀色龙眸对着高烧的宫灯，分外明亮。
此时，赵毅来到宫门外，若兰小心禀报：“陛下，赵将军来了。”
玄澈这才看向门口，朝赵毅点头：“进来回话。”
赵毅走进们来，跪倒在地：“回陛下，臣派人一路跟踪李秀堂，李秀堂轻功极好，半路上……甩掉了我们的人……”
玄澈眉峰一凛：“什么？”
见玄澈怒上眉心，赵毅连忙道：“不过，以臣之见，他们该是往樊域方向去了。”
“樊域？”玄澈疑惑，想想第一次见到李秀堂便是在樊域，可是李秀堂分明长得并不像是樊域人，那么，他为什么要带麝月去樊域？如果是为了躲避自己更应该远离曾经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况且，麝月身怀有孕，又如何经得起如此长途跋涉？
“若推算日程，已有一个半月，该是已经到了……”
玄澈细思：“速加派人手，前往樊域，寻找麝月的下落。”
赵毅领命而去，若兰战战兢兢看玄澈：“陛下，可能找到姑娘吗？”
玄澈目光中似有忧伤，这夜，落在他眼里，仿佛淹没了宫灯的光，分外落寞。
“如今，也只能赌一赌了。”玄澈道。
若兰望着玄澈的样子：“陛下，奴婢见您如此忧伤，当初，却为何要与姑娘……”
若兰咬紧嘴唇，因玄澈的眼睛望过来而没有敢继续说下去。
玄澈道：“情之深切，不容丝毫偏差，或许是我太过执拗，未能思及她的苦衷，但到底……也许我们本就是不该相爱的两个人。”
若兰不解的看着玄澈，玄澈望向窗外：“她家国覆灭，虽无复国之心，却易被亲情牵连，难免做出些非她所愿，却伤人至深之事。”
若兰道：“不，奴婢以为，姑娘对陛下情深义重，绝无伤害陛下之心。”
玄澈悠悠叹息，望着天边一轮素魄，流光皎洁，万千迷魅。
他不禁想起了麝月的本名——秦素魄！
月似人，人似月，那么令人沉迷陶醉也那么遥不可及。
麝月的心，他懂，麝月的情，他亦懂。
只是，麝月，你可知道，当有一天，让你面对我和你三哥做出选择，我必然杀他无疑，你又是否会如初雪一般恨我。
既然你亲情难断，倒是不如我们天各一方，待决一死战之后，若你还愿意回到我身边，我定会加倍补偿你。
我或许是个自私的人，不愿为爱情所累，你心向你的亲人，我们便终究难免一场若我和初雪一般的痛苦决断。
苡柔说，断情绝爱方能大安天下，我不敢苟同，可我更加不愿再次面对一场注定的血亲相屠后的伤心。
我已经令最爱的妹妹恨我入骨，我不愿有朝一日，你和我，走向一样的结局。
我无法令你抛却亲情，一心向我，我只能强忍痛心，割断自己的爱情，也或许只有这样才能保你周全，你，若离开我，便可远离了这许多纷争，这乱世由我平定，就够了！
但是，我要保证你的安全，要保证李秀堂并非歹人！
玄澈想到这里，突然转身，疾步走出了溶月宫，若兰望着他的背影叹息无语。
这夜，仿佛更深了，深入人心，入骨冰凉。
迎雪宫，初雪抚着肚子，目光冷淡，月色冷清清的，天薇站在她的对面，面色焦急。
天薇忧虑道：“自从那女人离开陛下，陛下心情越发阴郁了，也没有再来我宫里，听我父亲说，陛下最近似乎在查什么人，赵毅一直奔波在外。”
“你莫要忧虑，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初雪笑笑，“不知……如今的樊域，是否还有那样大的风沙……”
此时，突然门被推开，一个人滚了进来，大门敞开，何东趴在地上，又连忙滚起来：“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
玄澈琥珀色双眸犹如被寒霜侵染，冷冷的看着天薇：“早知道你没有那样好的德行，也早知道他被收买，却没想到竟然会谋害朕！”
天薇吓坏了，立即跪倒在地：“陛下冤枉，臣妾向来与麝月姑娘和睦相处……”
“收起你这一套吧，我和麝月，谁都没有相信过你！而你的这一套是从哪里学来的，我心里也一清二楚！”玄澈看向初雪，初雪目光依然冷冷淡淡的，“你想说什么？”
“赵毅派去的人回报，樊域沿途，看到了秦珀的踪迹，可惜准备不足依然被他逃了，但，抓回一名侍卫，他已招供，他们一行人的确赶往樊域天魔教！”
“那又如何。”初雪依然有恃无恐。
“我记得，麝月临行前曾见过林雨烨，但你可知道，林雨烨也去见过秦珀！并且……他劝说秦珀不要加害麝月，以凤凰珏为代价！”
玄澈皱皱眉，痛心的看着初雪：“我千算万算，却没想到，竟然被林世唐算计了！”
初雪脸色微微一变，玄澈走向她，望着亲妹妹的双眼，初雪眼光终究有一丝变换，玄澈道：“还有你！”
初雪身子微微一震，看向玄澈，玄澈琥珀色双眸流露的是痛苦与隐忍的怒火。
仿佛想要将她点燃，覆灭这整个宫宇。
“当初，我为何令你潜伏在林世唐身边你还记得吗？”玄澈冷漠道。
“记得。”初雪漠然。
“那么。你为何恨我，你又记得吗？”玄澈逼近一步，冷森森的口吻每一个字都如同刺进心里的冰锥。
“记得。”
“那么，你又有什么资格恨我！”玄澈突然抓紧初雪的手腕，“是你……先背叛了我！是你……联合林世唐欺骗我！难怪苡柔让我一定不能放林世唐回中原，想必她已经知道了什么秘密，但是来不及告诉我，只能对我说这一句话来警示我，凤凰珏根本就有两块，一块在麝月身上，而另一块才是至关重要的，在皇宫藏书阁中，已被林世唐找到，才火焚藏书阁，所以我最开始要带走麝月之时，林世唐才那么痛快，因为他认为凤凰珏已经不在麝月身上，可惜他迟迟不能参透凤凰珏玄机，于是当你怂恿他来樊域之时，他顺理成章的来到樊域，就是为了夺回麝月，让她来帮忙参透凤凰珏。”
初雪双手攥紧，看向玄澈，想要开口，却被玄澈打断，继续说：“所以初雪，你早就背叛我了是不是？我想问你……如果没有苡柔，如果没有雪山之巅的决战，而是林世唐步步算计我……面对着刀口，你又会做何选择？你知道，那样的情况下，林世唐也绝对不会放过我的对不对？”
“对！”初雪终究开口，“这些事，的确如你所料我都知道，可是……如果是你面对林世唐的刀口，我一样会为你求情，一样会请求他为了我而留下你，我相信，他不会如你一般罔顾我的感受。”
“不要太高估自己在一个男人心里的地位，我也不想和林世唐做任何比较，这些如果并没有意义，初雪你自己想一想，你到底有什么理由恨我！你也不要再用我对你的感情来要挟我！初雪，你做的所有的事情……我心里都有数！”
玄澈看向在一边吓得颤颤巍巍的天薇，又望向何东，何东身子立即抖如筛糠：“陛下，饶命啊陛下都是……都是……皇后娘娘的指使，小人不敢不从啊。”
玄澈对着门口大声怒道：“何东，为一己私欲企图谋逆，以金刚石毒害于朕，陷害麝月，判千刀万剐之刑，株连九族！”
“不！不要啊陛下，不要……皇后娘娘救我，救我……”
何东凄厉的呼喊，消失在漫漫夜空，在这座宫宇，有多少人在相同的夜里死去？
或者冤枉，或者无辜，也或者死有余辜。
天薇紧紧攥住双手，战战兢兢看着玄澈，今天的玄澈，琥珀色眸子里透露着的是前所未有的危险，她虽未曾亲身经历过雪山之巅的一战，但那一战的惨烈却是樊域人人有所耳闻，玄澈之残忍，更是向来都有所流传。
玄澈缓缓看向天薇：“天薇，你和你的父亲，最好安安分分，若有不臣之心……”
“不，陛下，臣妾家族向来效忠于陛下，效忠于阿米尔家族，绝不会有不臣之心，陛下可是听信了谁人的谗言……”
“朕的确是听信了谗言，否则也不会因为一封所谓的亲笔信，就冤枉了麝月。”
玄澈瞪向天薇：“天薇，念在阿加那家族曾有的功勋，这一次，朕不会惩罚于你，但是，希望你从此以后安安分分做你的皇后，也劝说你的父亲安分守己，否则就算要朕拼了这个皇位也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天薇吓得面色惨白，一言不发，玄澈望向初雪：“至于你，初雪，从今以后，就在迎雪宫闭门思过吧，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踏入迎雪宫，你，也不准踏出宫门一步。”
玄澈说完，拂袖离开，阿加那·天薇颤颤的走出宫门。
迎雪宫，飞扬如雪花般的梨花落满庭院。
雪一样的纯白，看在初雪眼里却是一片苍白。
初雪泪水终究滴落，唇角却划过一丝残忍的笑。
身后，林雨烨缓步走出来，初雪回头看他，眼神里尽是失望：“是你，出卖我的，是不是？”
林雨烨咬唇：“他不会害你，你是他疼爱的亲妹妹，可是……麝月不同，我不能眼看着麝月被冤枉而身陷危险……初雪，害人之心不可有，我……”
“够了，你不必再说了。”初雪看着他，泪水模糊了双眼，而眼里的残忍却仿佛更深了一些，“雨烨，你终究涉世未深，终究以为这天下都如你一般，毫无计算之心，你将世唐辛苦守护的另一块凤凰珏交给秦珀，你可知，这并不会救了麝月，反而会害了她。”
“什么？怎么会，你莫要骗我。”林雨烨不可思议，看着初雪的眼睛，认真思索着。
“我怎么会骗你呢？世唐潜心研究凤凰珏，而我也自然略懂一些，虽始终无法参透其中秘密，却也可猜测一二，你将凤凰珏交给秦珀，让他不要再追杀麝月，你希望麝月离开了皇宫就离开了纷争，可你听到了，玄澈说了，凤凰珏原就有两块，而身为秦家人的秦珀想必早就知道世间凤凰珏有两块，所以他依然不会放过麝月。”
“可他答应过我……而且……麝月是他亲妹妹……”
“我也是玄澈的亲妹妹！”初雪道，“你要知道，皇族之人，血亲不过如此，所以雨烨，或许你还帮了我的忙！哈……我被禁足又如何，我就等着看麝月的下场！”
林雨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他愣愣的看着初雪，看着她笑得近乎扭曲的面容。
“不，不！我要去告诉陛下……”林雨烨向迎雪宫门口冲去，初雪一把抓住林雨烨，“你还想背叛我吗？雨烨，我已经失去了一切，我不在乎将失去更多，若你今天踏出这个门口，我立即死在这迎雪宫。当然，你哥哥唯一的孩子也将随我一起死去，若你狠得下这个心，你便去吧，我绝不阻拦！”
初雪说完，放开林雨烨，她端坐在桌旁看着他，林雨烨呆呆的站在原地，与初雪犀利的目光相对，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玄澈质问连连、咄咄逼人之时一向不肯落下风的初雪这样容易便让玄澈走了，原来，她心里早就有了别的盘算。
麝月，我对不起你！
我只是想救你，没想到，却害了你啊……
玄澈回到溶月宫，若兰将溶月宫打扫得一尘不染。
见玄澈来，若兰迎上前去：“参见陛下。”
玄澈低头看她：“若兰，麝月临走之时，想必是恨我的吧？”
若兰道：“奴婢不知，但奴婢知道，姑娘临走之时虽是极伤心的，可对于陛下却也是极依恋的，日夜只盼着陛下可以来到溶月宫，哪怕只是听姑娘的几句解释。”
玄澈苦笑：“解释……连她都不相信的我，如今这滋味，只是自作自受！”
若兰低头不语，玄澈望着溶月宫满满的凄凉，目光渐渐凝聚。
初雪对他的影响或许太深，伤害也太过于大了，那种疼痛是他不想要再回想的一种痛。
于是，面对血亲和爱情的抉择，他对麝月的选择产生了怀疑，就在这个时候，一封所谓的亲笔信成为了最后刺进他疑心的一把利剑。
他不曾思索，不曾调查，便选择了相信那些所谓的真相，为了避免日后有可能的悲剧，而亲手制造了另一场悲剧。
他和麝月，经历了这许多许多，却终究是自己自私又多疑，亲手将他们的爱情推下悬崖。
麝月，等我好吗？我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你平安无事，而我，愿用我的一生来弥补我们的爱情……

第三十七章 别是滋味
次日，似乎一夕之间，风云再变，玄澈忽然令人彻查金刚石一案，并且何东已入罪之事传开，朝内朝外众说纷纭，何东一人怎敢妄为？这背后隐藏着谁？
初雪公主被禁足，更加令所有人感到意外，雪山之巅一战后，初雪的身份公开后，雪璠公主一直享受着最高的尊崇，然而如今却成为这宫中禁忌的人物。
最令朝臣们担忧的是，玄澈决定发兵天魔教！
朝野上下震动非常，跪地三日请求玄澈改变主意，然而玄澈却无动于衷，阿加那家族的反对首当其冲，却在一日后，反而站在了玄澈一边，玄澈知道，定是贪慕虚荣的天薇怕失去皇后之位而劝说了他的父亲，从而令阿加那家族改变主意。
阿加那家族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加上与玄澈一唱一和，反对声渐渐消失，玄澈于是整装待发，欲往樊域而去……
天魔教，也是该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樊域的风沙一如往常，吹尽兰迦城满城的曼珠沙华，血红色的花瓣凋零满地，平白多了些肃杀之气。
然而雪山之巅，皑皑白雪，冰雪俏丽。
玄冰洞内，寒气如雾，可入肌骨。
冷冰冰的洞穴内，麝月感到寒冷而瑟缩。
天魔幽灵淡淡说：“又要服用火灵丹了。”
麝月道：“这火灵丹还有几颗？”
天魔幽灵笑笑：“总之，足够你我了。”
麝月怀疑的看着天魔幽灵，天魔幽灵道：“你不需要问我为什么要救你之类的话，我懒得回答。”
麝月刚要说话，幽暗的玄冰洞，忽然被照亮，门口走进两名女子。
其中一名女子道：“教主，可想好了？”
麝月惊讶，为何这名天魔教徒对天魔幽灵讲话如此不客气。
天魔幽灵笑笑：“我一直想的都很好。”
另一名女子道：“教主您何必执迷不悟？我天魔教向来于樊域雪山之巅，享有极高荣誉……我们希望将我教发扬光大，而不是偏安一隅，更不是畏首畏尾。”
天魔幽灵看着女子：“所谓的不是偏安一隅、畏首畏尾，便是指的屈居人下、听命于人吗？”
女子冷声道：“教主，你是知道的，我天魔教祖训，见玉如见人，我天魔教唯凤凰珏之命是从，双玉合璧之日，便是我教听令之时，而您……竟要违背祖训，万劫不复吗？”
此言一出，麝月大吃一惊，看向天魔幽灵，为什么……
什么叫做双玉合璧？什么叫我教听令？
麝月望向天魔幽灵，天魔幽灵银白色面具下，那双眼也正望着麝月，那目光如冰似雪，冷却美丽，这如冰雪一般的男人，此刻眼神依然冰凉。
“当年祖训，却没有说要我教助纣为虐！”天魔幽灵淡淡道。
女子笑道：“助纣为虐？何为纣、何为虐？难道……”女子看一眼麝月，挑眉冷笑，“难道这女人便是正义吗？一个亡国之女，委身于人，背叛家国、亲族难道不是虐吗？”
麝月一脸莫名，她不解，如今的局势她似乎更加看不懂了。
那女子走近麝月，麝月下意识后退两步，那女子突然捏住麝月的下巴，麝月挣扎：“你……放开我！”
那女子阴冷笑：“这样的祸国妖孽，教主……你不会是也留恋她的美貌而置我天魔教利益、百年祖训于不顾吧？”
麝月更加疑惑，她望着天魔幽灵毫无波澜的双眼，想来，她与天魔幽灵有限的几次接触并不愉快，然而为什么这个女人要这样说？
天魔幽灵还未说话，突然玄冰洞口沉重的石门响起，三人全部朝着门口看去，一个男子走入洞中，身后跟着数名天魔教女子，这个男人，麝月认识——天魔佐领，韩默扎！
“韩默扎？”麝月疑惑道。
韩默扎笑笑：“难得公主还记得我！”
韩默扎说完，转头看向天魔幽灵：“教主，您如此执迷不悟，便不要怪属下……无情！属下如此做都是为了我天魔教百年基业！”
韩默扎说着，朝身后女子一挥手：“请教主大人到凌云阁，还有这个女人，也一并带去。”
韩默扎一声令下，身后女子们纷纷上前，将天魔幽灵架起，麝月这才惊讶的发觉，天魔幽灵似乎毫无反抗之力，似乎是中了什么毒。
事到如今，麝月大体知道，为何向来威风凛凛的天魔幽灵会在玄冰洞中，想必天魔教发生了巨变，而令她疑惑的却还是凤凰珏，为什么会有双玉合璧一说？自己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
莫非，当年父皇对于自己便是有所隐瞒？
天魔教，凌云阁。
高阁位于雪山之巅，这个地方，麝月并不陌生，在这里，她大仇得报，亲眼看着林世唐死在眼前，而也是在这里，或许便埋下了今日祸根。
如果没有初雪对于亲情与爱情的抉择，如果没有那一战之后，玄澈深入骨髓的难过与悲伤，那么也许就不会有他们之间那样不可调和的误会。
玄澈便不会陷入那种矛盾与恐慌的挣扎之中，如此低劣的手段都能令曾经的深情搁浅。
麝月与天魔幽灵并立在教主宝座之下，那个宝座，天魔幽灵曾俾睨众生，然而如今，那至高之位上坐着的却是一位玉冠长袍的中原人，而那个人麝月更加不陌生！
麝月惊讶望着那个人，那个人亦望着麝月，目光高高在上。
麝月不可置信：“三哥？”
麝月不相信，秦珀即使会卷土重来，怎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竟然入主了天魔教，还令天魔幽灵沦为阶下囚！
麝月看向天魔幽灵，天魔幽灵似乎事不关己，目光无波无澜，甚至并不看麝月，也不看秦珀，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秦珀冷声道：“没想到吧？麝月！你这个大良叛徒！我一定会让你亲眼看着我如何让你的玄澈死在你的眼前，用他的血来祭我大良！”
“为什么……三哥！为什么……”麝月百思不解，而秦珀只是高高在上的冷笑望着她。
秦珀道：“你没资格知道！”
天魔幽灵看向麝月，缓缓开口：“你恐怕不知道凤凰珏有两块吧……”
麝月不可思议：“两块？这不可能！”
天魔幽灵淡淡道：“麝月，你好天真，凤凰珏关系天下得失，你以为你的父皇会将它的秘密留给一个女孩子嘛？哈……不过你父亲还是爱你的，他为了你的性命而留下了一块给你保命，而另一块和至关重要的秘密，都在你的三哥秦珀手中，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倾其所有令秦珀出逃的原因……”
麝月脸色苍白，她回想着曾经的种种。
不错，父皇的确在最后的时刻，将所有的人马、资材都给了秦珀，让秦珀离开，既然这样想要保全大良的后代以图东山再起，又怎么会将得天下的凤凰珏交给一个女子？
麝月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而天下人都知道凤凰珏在她的手上，这也很大程度上分散了敌人的注意力，大家的目光全部都盯在麝月身上，秦珀有充足的空间和时间东山再起。
天魔幽灵望着茫然无措的麝月：“我之前一直纠缠你要天魔绝音，包括赵峰，其实，那时候我们都错了……天魔绝音的秘密并不在你的手中，而在秦珀的手中，我天魔教因祖训见双玉合璧之日，便是我教听令之时，也是《天魔绝音》交付给教主之时。”
天魔幽灵语声淡淡的，好似这一场危机全然与他无关，好似即将发生的血雨腥风只是一件风花雪月之事。
麝月细细思量天魔幽灵的话，望向秦珀：“所以，你来，号令天魔教，令教众反了教主，囚禁天魔幽灵，你企图联合天魔教势力，进军洛州，夺回天下？”
秦珀阴冷一笑：“毕竟是我秦家女儿，一点就透。”
麝月望着眼前的秦珀，他的眼里已丝毫没有了亲情与曾经的热络，那些她认为血脉相系的联系，也似乎尽数消散在了这雪山之巅的冰冷之中。
“三哥，你定要陷我于如此境地吗？”麝月苦笑道。
秦珀道：“令你陷入如今境地的是你自己！你明明可以和怀蕾一样选择为我大良而战，可你没有，你选择享乐，选择做一个男人的玩物。”
麝月泪水默默流淌，这些话她不能反驳，从大良角度，从父母兄弟的角度，她的确是个叛徒，她无法抉择，无法想到一个两全的办法。
她似乎懂得了初雪当时的心情。
要做出这样的选择，的确心中痛苦不已。
到头来，玄澈恨她，三哥也恨她！
“三哥，天魔教虽神通广大，而你也拥有了皇城所有的布防图，可……玄澈至少也得知了凤凰珏一半的秘密，他自然也会精心部署，你有没有想过，你并没有必然的胜算。”
麝月似乎徒劳地说，秦珀冷笑：“即使是失败，至少，我的最后一滴血也是为我大良而流……”
秦珀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刺痛着麝月。
秦珀站起身，缓缓走向麝月。
“麝月，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了，所以，等你亲眼看着你爱的男人死在你的面前，我再用你的血祭奠为我大良牺牲的所有将士！”
秦珀字字都好似千钧重压，压在麝月心头。
麝月几乎站立不稳，她无法反驳一字一句。
天魔幽灵看着麝月，亦忽然笑了：“不是所有人都要为家国天下而活，而你，已经为你父母杀掉了亡国祸首林世唐做出了极大努力，已经对得起你的父母、对得起大良。”
“你住口！”秦珀忽然大骂一声，“如今你这个废人，还有什么资格说话。”
秦珀反手便是一掌打下来，打在天魔幽灵脸上。
天魔幽灵嘲讽的冷笑一声。
秦珀恼羞成怒：“整天戴着人不人鬼不鬼的面具，是见不得人吗？我倒是要看看你这张面具下是怎么样的一张脸！”
秦珀说着，欲要摘掉天魔幽灵的银色面具。
此时，所有人似乎都看向了这里。
天魔幽灵接管天魔教后，没有任何人看到过他的真实面容，对于他的传言很多，却没有人可以证实。
天魔幽灵后退一步：“秦珀，你不要逼人太甚！”
秦珀猖狂笑道：“逼你又如何？如今你一个废人，能奈我何？”
秦珀进一步逼近天魔幽灵。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跑进一名侍从，跪倒在秦珀面前：“王，玄澈领军已进入兰迦城朝雪山而来。”
秦珀一惊：“什么？”
秦珀看一眼麝月，又看一眼身边教徒：“将此二人押回玄冰洞！”
麝月没想到玄澈会来，心中不可避免的有一丝期望，教徒上前压住麝月和天魔幽灵，往玄冰洞去。
而秦珀的双拳紧握，心中愤恨不堪——玄澈你既然敢来，我定要你有来无回！
麝月与天魔幽灵被关回玄冰洞中，玄冰洞中，一片死寂。
麝月脸色苍白，她的人生之失败，是她自己从前从未曾想过的，天魔幽灵看着她，她虽眼神空洞，却竟然没有流泪。
天魔幽灵道：“如果很难过，就哭吧，我不会笑话你。”
麝月却摇摇头：“不是难过，只是觉得自己很失败。”
天魔幽灵笑道：“会比我还要失败吗？我曾经是什么样的光景，现在又是如何？呵，武功尽失，阶下之囚，朝不保夕。”
麝月疑惑的看着他：“以你的武功境界，出神入化，是何人可以令你武功尽失。”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师傅曾经教导我，绝不可以有感情，若有了感情，就要随时做好成为一具死尸的准备。”天魔幽灵感慨道，“我也从来都认为我是不会有任何情感的人，但终究无法逃避上天的捉弄。”
麝月依然望着他，她很好奇，是什么人可以让天魔幽灵这样号称冷血无情、又身在高位的人产生感情。
“是谁呢？”麝月问出了口。
天魔幽灵看着麝月，银色面具下，表情不明，可那目光却分明透彻，他望着麝月久久不语，冰冷的洞穴，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
“不能说嘛？”麝月继而追问。
天魔幽灵终究笑笑：“她……是一个很俗气的女子，如同很多可怜的女子一样有着听上去悲惨的身世，她失去了父母、兄弟、姐妹，失去了整个家族，然而她却依然坚强的活着，为家人报仇……她没有什么特别，当然她很漂亮，唯一令我觉得特别和心动的，应该是她异于常人的想法和勇气。”
麝月凝眉，这名女子身世听起来似与自己一般，麝月不禁有些感慨：“当我国破家亡之时，想的也是如何才能够活下去，甚至曾经想过，只要可以活下去，只要还有复仇的希望，就算要我委身于人也无所谓……可是我了解，活下去这三个字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多么的艰难，乱世飘零，若没有勇气支撑着自己，恐怕早就无法活下去。”
天魔幽灵笑道：“是呀，你们……的确很像、很像……”
说着，忽然传来几声轰隆隆的巨响，天魔幽灵立即站起身，麝月也随之起身，天魔幽灵担忧道：“不好，有人触动了机关，玄冰洞恐怕要塌陷。”
“什么？”麝月露出惊讶的表情。
顷刻之间，脚下开始剧烈的震荡，整个玄冰洞摇晃不堪，有冰凌坠落，天魔幽灵立即拉住麝月的手。
“跟我走。”天魔幽灵拉住麝月往后跑去。
天魔幽灵的手指冰凉，可那触感却令她有莫名熟悉之感。
麝月凝眉，不及思索，身后的洞穴便在眨眼之间倾塌大半，麝月大惊失色，转头，一时不敢懈怠的跟随着天魔幽灵的脚步，不再敢回头看……
身后是玄冰洞因垮塌而发出的剧烈而恐怖的声音，那声音仿佛觉得天地随之崩塌。
麝月拼命跟紧天魔幽灵，无奈俩人都是全无武功之人。
忽然身后传来巨大的水声，麝月来不及反应，一股冰冷的巨浪从身后袭来。
麝月大叫一声，随即二人便被卷入冷入骨的冰浪之中。
麝月屏住呼吸，只觉得腰上一只手臂紧紧的将自己搂住。
这样的水难，自己曾经有过，那时候仿佛感觉自己已经死去，这一次入骨的冰凉令她觉得全身麻痹，恨不得立即死去，但是她知道她不能，她必须活着！必须活着！
她用力抓紧天魔幽灵，意识渐渐的丧失，她努力令自己睁开眼睛，保持清醒，冰冷的水浸入眼里，她只看到白茫茫一片。
就当她再也不能支撑之时，忽然感觉身子被人向上一提，随之而来的是流动的空气，令几乎窒息的麝月，顿时活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望着四周，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原。
她和天魔幽灵置身于一片冰湖之中，寒冷入骨，她忍不住瑟缩，天魔幽灵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
“最后两颗火灵丹，但愿可以让你我渡过这场死劫。”天魔幽灵将药丸塞入麝月口中。
只一会麝月便感觉通体火热，不再冰冷。
他二人缓缓走上岸。
天魔幽灵道：“玄冰洞不会无故倒塌，定然有人触动了自毁机关，又或者有人攻击了玄冰洞。”
“为何？如果是玄澈，他……知道我在里面，就算恨我，也不会恨我至死吧？”麝月凝眉，目光里白茫茫的雪原泛着冰冷的光，那光微弱，但终究是光，可以照亮她眼里那唯一残存的希冀与爱……
她和玄澈，该还不会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如果，是玄澈胜了呢？”天魔幽灵忽然道，“想来你的三哥却并不想你活下来的样子，他几乎想看到你最痛苦、最痛苦的样子，不是吗？”
麝月心中一寒，的确，在三哥心里，在大良所有人心里她都是十恶不赦、最该死的那个人……
被家族、被家国的人恨，甚至是诅咒，她也背负着很强的负罪感，她以为她为父皇和母后报了仇，然而，她的家族依然恨她。
玄澈，也恨她。
这样的两难，甚至有时候她觉得也许死去才是最好的选择，然而自从父皇母后过世，她学会的是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很伤心吧。”天魔幽灵道，“不需要太伤心，人，只要活得自私一点就可以很快乐。”
麝月抬头望向天魔幽灵。只见天魔幽灵的银色面具裂开了很大的裂口，而裂口之中似乎渗出了血迹。
麝月立即道：“你受伤了。”
麝月说着伸手去抚他面具上的血迹：“你需要治疗，拿掉面具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天魔幽灵却按住了她的手，轻轻摇头：“不用，皮外之伤。”
麝月却道：“不治疗也许会留下伤疤。”
天魔幽灵笑笑：“堂堂男子，无所谓。”
麝月缓缓收回了手，天魔幽灵看着她：“走吧，沿着这条路走，应该可以看到一个弟子用于练功的洞穴，如今大敌当前，那里应该没有任何人。”
“好。”麝月跟在天魔幽灵身后，二人在茫茫雪原中前行，风吹起寥寥碎雪，满天白茫……
夜晚，洞穴之外，似有风雪。
那暴风雪的声音令麝月不安，她望向天魔幽灵，天魔幽灵一动不动，麝月微微诧异，她慢慢走过去，只见天魔幽灵双目紧闭，且面具上的血迹变作了黑色，麝月大惊：“喂，喂……天魔幽灵……”
天魔幽灵依然一动不动，麝月有些慌乱。
莫非，他的伤口上竟然会有毒吗？那伤口应该是在水中被什么划伤的，一定是异常坚硬之物才会划破了天魔幽灵的面具。
麝月又推了推他，天魔幽灵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麝月望着眼前的人，她知道她不能就这样等下去，她双手颤抖，缓缓接近面具，麝月心想，如果揭下了这个面具，天魔幽灵会不会因此而怪罪自己，原本就是两个人的他们，变成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然而，随着鲜血的不断渗出，麝月终究下定决心，她双手轻轻按住银色面具，缓缓摘下来。
莫名的，她有一些紧张，面具一点点卸下，一张脸出现在麝月眼前，麝月手中面具顿时落地，睁大双眼，大吃一惊！
怎么会是他！
鼎鼎大名、嗜血残忍的天魔幽灵怎么……会是这个人！
   <h4>第三十八章 在心头</h4>
眼前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麝月惊讶苍白的面容。
天魔幽灵，眉眼清俊，眸光如星，朗朗气质，若皎月高洁，纵使脸上一道伤疤，亦不能遮掩他俊秀的美好。
麝月不可思议：“李秀堂……”
李秀堂凄然一笑：“终究……还是被你知道。”
原来，叱咤风云，无所不能的天魔幽灵竟然会是那个看上去文文秀秀的李秀堂。
也难怪李秀堂神秘莫测，身怀绝技。
难怪，天魔幽灵会在绑走了麝月后，出现的是李秀堂，天魔幽灵亦会为麝月出头，让玄澈与天薇不好过。
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
“为……为什么……怎么会是你……”麝月声音颤颤的，似仍旧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
李秀堂笑笑，脸色苍白的他，那笑显得更加凄凉。
“我这副样子，很难树立威信，所以我才要一直戴着银色的面具，这样也好，我是天魔幽灵的时候是高高在上的教主，而我是李秀堂的时候只是一个自由自在的闲人而已。”李秀堂显得有些虚弱，望着麝月的眼睛，李秀堂的眼神很平静，全然不像身中剧毒，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
李秀堂望着麝月：“现在是否觉得我很可怕？那个曾经救过你多次的人，原来也是曾经差点害得你死去的人，是否……想要干脆一刀杀了我！”
麝月摇头：“不，我只是在想，回想下过去，其实你并没有真的害过我……即使你是天魔幽灵的时候，也没有……”
李秀堂微笑：“你相信吗，这只是个意外而已……”
麝月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我信。”
麝月清晰的记得，天魔幽灵说他爱上了一个人，而现在想想他所说的不正是自己吗？而且在他是李秀堂的时候，他曾经对她表白。
而天魔幽灵所指的意外便是这突如其来的感情吧？
“你中毒了，可有解吗？而且大水之中，是什么东西有毒？划伤了你？”麝月转移开话题。
李秀堂苦笑：“并非水中之物，只是我的血液中已经充满了剧毒，所以当我被冰石划伤，才会流出有毒的血来。”
麝月想一想：“你是因为此毒才丧失了武功？”
李秀堂不语，却是默认。
“如何能解？”麝月认真道。
李秀堂摇摇头：“大概只有你的三哥秦珀知道。”
“三哥？竟是他？”
李秀堂点点头：“也是我大意了，不过我的性子恐怕的确不惹人喜欢，教众之中难免有叛徒，他们听信所谓入主中原，成为天下第一教派的承诺，认为我的反对是对天魔教的不作为，于是……竟是我最贴身的侍女对我下药，此毒性烈，我毕生功力随之而去……这样的毒我也是第一次见。”
“这个毒……”麝月仔细回想，“我有所耳闻，是我们大良密药，是为了惩罚叛国武将，或是大内杀手所用，令其丧失武功，然后身体渐渐虚弱，丧失力气，直到连一杯水也端不起来，再到丝毫无法动弹，慢慢煎熬而死……”
“可是无解？”李秀堂平静问她。
这一次，换做麝月不语，的确无药可解。
“没什么，人生下来就是为了等待死亡，早和晚都是一样。”李秀堂道，“只是，师傅将天魔教交给我，我教历代祖训，双玉合璧之日，便是我教听令之时，我违背祖训，无颜面对师傅。”
麝月疑惑道：“为何天魔教会有如此祖训。”
“我天魔教祖师因爱恋你秦家素翎公主，却因与素翎公主的私情，差点令素翎公主的弟弟失去太子之位，为了保住弟弟，素翎公主承担下所有罪名，在朝堂审判之时服毒自杀而死，祖师因教务未及赶到救援，深深懊悔，素翎公主死后，祖师一直辅佐其弟登上皇位，并亲自构建万无一失的城池，祖师临终之时，将凤凰珏交给其弟，令其世代相传……而我们天魔教也相应的……有了这样的祖训……”
李秀堂的话令麝月沉思。
的确，素翎公主她的确听母后说起过，但素翎公主的故事，却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是故意隐藏了去。
“天魔教师傅之恩、天下之义，还有……我那一己私情，终究无法周全了……”李秀堂清朗的目光望着麝月，那目光虽依然如水，却因虚弱而略微暗淡。
麝月刚要说话，李秀堂却突然目光一肃：“有人来了，快到我身边来。”
麝月却没有听到丝毫的声音，却依言靠在了李秀堂身边。
好一会儿，麝月才听见似有大批人马朝着这边而来，似乎越来越近。
李秀堂道：“如果没猜错，大概是玄澈吧？”
“玄澈？”麝月不可思议。
李秀堂道：“适才，玄冰洞塌陷，想必也是玄澈的杰作。”
“你是说三哥败了？”
“倒是未必，我天魔教众想来也没有那么容易打败，但双方定然已有一次激战……
李秀堂话音未落，只见洞穴口出突然火光通明，麝月咬紧嘴唇，莫名的有些紧张，然而脚步声只剩下一人。
麝月心跳如剧，看着那人影由远及近，火光渐渐明亮在眼前，麝月眼眸微眯，看过去，那火光之中，琥珀色眼眸被照得更加凛然。
那人战衣明亮，目光急切，望着自己，正是玄澈。
“玄澈……”麝月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开心，毕竟她与玄澈的这一次见面，有着太多的隔阂与痛苦。
她望着玄澈的眼睛，却想到那在痛苦中挣扎、却也无法保住的孩子。
思及此，麝月竟缓缓的低下了眼，语声竟也异常平静：“你来了……”
这样或许稀松平常的三个字，令玄澈心头一刺，他想过很多种麝月再见自己时的反应，却决计没有想到，这样平静又疏离的麝月会令他这样心痛。
他宁愿，麝月对他发脾气，宁愿麝月……恨她。
这样的她，依偎在李秀堂身边，令他感觉自己竟是多余的错觉。
“秦珀呢？”李秀堂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问玄澈。
玄澈看一眼李秀堂，只见他一身白衣，长发披散，与昔日羽扇纶巾的他全然不同，只是那张俊秀的脸，清朗的目光未变，而气质却似乎多了几分邪气。
玄澈目光微微一瞥，望见地上银色面具，他忽然眸光一聚，惊讶的望向李秀堂，再看李秀堂那一身打扮，怎么不是当初天魔幽灵的披袍！
“你是……天魔幽灵？”玄澈不可思议的看着俊秀的李秀堂。
李秀堂依然云淡风轻：“对。”
玄澈惊异万分，他不否认，他曾很欣赏李秀堂，却也有一些嫉妒。
他嫉妒李秀堂来去自由，远离纷扰，似乎毫无束缚地活着。
原来，并不是这样。
“竟然会是你……”玄澈也很快平静下来，看向麝月，“麝月，跟我回去吧。”
“回去？”麝月反而惊讶，她惊讶的不是玄澈是否查清了什么，而是惊讶玄澈是否觉得自己真的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玄澈看得出来，麝月的冷淡。
“麝月……”
“如果，真的能回去，就好了……我宁愿……屈死在洛城，屈死在皇宫里，也不会走，这样就不会失去了我的孩子……”麝月说着，泪流不止，那身心的痛苦仿佛仍然剧烈地折磨着她，她身子微微颤抖着。
玄澈睁大双眼，走近一步，然而麝月却微微后退一步，望着玄澈的眼睛：“我还可以相信你回到你的身边吗？哪一天会不会因为我哪一个皇兄，或是大良那一个远亲，我又会被推到风口浪尖，而你……又会认为我会和初雪一样，面对亲情和爱情，不能抉择，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
“麝月，我说过不要骗我，可你骗了我！所以我才会那样怀疑你，所以……”
“所以……我们的爱，我们所经历的种种都成为了虚无……我们曾经所说的誓言，在现实面前，在你的江山面前不堪一击。玄澈，也许我们的孩子没有了，反而是对你的一种解脱……”
麝月泪流面面，玄澈似乎无言的看着她。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静默，曾相爱至深的两个人望着彼此。
他们心中各自苦悲着，纵然是那样信誓旦旦的爱着对方，其实，谁都无法给予谁全身心的信任，如果麝月足够信任玄澈便不会隐瞒三哥的事情，若玄澈信任麝月，即使麝月隐瞒了这件事，玄澈也会相信她不会有其他的任何想法。
两个人的爱，有时就是这样无奈。
洞穴口外风瑟瑟，吹干麝月眼角的泪水，却吹不散俩人之间弥漫的悲伤。
李秀堂叹息一声：“信任与不信任是相对的，你们二人何必如此矫情……”
“是啊，很矫情，可是我们偏偏就都是这样矫情的人……”麝月微微苦笑。
玄澈刚欲言语，便听见洞口外似有一阵骚动。
随即侍从立即冲进洞中：“陛下，整个仙林都被天魔教众包围了，而且仙林之中，似乎有瘴气！现在已令全军做好防护，可已有不少人中毒。”
“什么？”玄澈惊讶，琥珀色眸光一凛，“秦珀……看来他并非是要和玄冰洞还有麝月玉石俱焚，而是……早有预谋！”
“什么意思？”李秀堂道。
玄澈看向他：“我找寻麝月心切，适才与秦珀军队发生恶战，秦珀步步败退至玄冰洞，对我说，既然已无力回天，那么也要让我痛苦一辈子，说麝月被囚于玄冰洞，他触发机关，令玄冰洞坍塌……自己也不知去向……”
李秀堂想了想，淡淡一笑：“他定然已从我教众那里得知，玄冰洞即使坍塌也有逃生之处，而这个地方，就是逃生之后的必经之地，若有幸不死，一定会栖身于仙林。”
“他并未告诉我，你与麝月在一起……”
“当然，他定然给你一种天魔教与他早已一心的错觉……”
李秀堂凝眉：“这仙林中，本无瘴气，想来该是韩默扎以天魔教云烟散入林中，云烟落在树叶之上，混合后，便会散出有毒的瘴气，可令人浑身疼痛绵软，却不致死，可这样一来，你们的军队便毫无战力了……”
玄澈冷冷一笑：“未免想得太容易了……”
玄澈说着，就听洞口传来秦珀的声音：“是吗？玄澈，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三哥……”麝月心情复杂，玄澈回头看麝月，“麝月，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因为初雪造成的痛苦，就认为你也会一样伤我的心，麝月……原谅我！”
玄澈说完，冲出了洞口，侍从随着跟了出去，玄澈出洞，便有一股雾气袭来，玄澈系上口巾，但那雾气似依然丝丝的渗透进来，玄澈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洞中，麝月凝眉思索，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但是，无论两个人的爱情如何，她知道，她决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甚至，是死在自己面前，这种想起来便心碎的痛，令她几乎不能呼吸。
她举步朝着洞口走去，李秀堂道：“你承受不了洞外的毒雾，即使是洞中，你我二人也要想些法子。”
麝月道：“我绝不能看着他死。”
李秀堂深深望着她，她焦急的目光，仿佛之前无情的话都不是发自内心的。
他苦笑：“我知道……我去……”
“你？”麝月摇摇头，“不行，你已经身中剧毒……”
“放心，早晚都是要死的人，也许这样的死会更加痛快一些……”李秀堂走向洞口，麝月拉住他，“我与你一起。”
“不……”
“我一定要去……”
麝月目光坚决，李秀堂无奈：“好。”
他撕下自己的衣袍一角递给麝月：“捂住口鼻。”
“嗯。”麝月依言而做，天魔幽灵却什么也没有戴着，走出了山洞，只见山洞外，秦珀与玄澈对峙，秦珀看见麝月和李秀堂走出洞中，微微一愣，他望着李秀堂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是你！”秦珀的笑声带着嘲讽，带着极大的满足感，“你不是很有本事？你不是很得意吗？怎么？竟然如此落魄而束手无策？没想到啊没想到，天魔教的教主竟然会是个如此文弱的小白脸。”
秦珀一边说，一边扫视手下天魔教众。
天魔教众亦望着李秀堂，李秀堂淸俊的眉眼，清朗的目光，哪里都不像往日里嗜血残忍的教主。
李秀堂也扫视昔日的部下，他看见韩默扎站在秦珀身边，他亦露出嘲讽的笑：“韩默扎，我知道，你向来不服我，这一次，是你……挑拨着教众反叛于我，我李秀堂别无他愿，只愿手刃于你。”
他语声平静，丝毫听不出嗜血的波澜。
韩默扎似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惭愧：“是你，违背我天魔教祖训在先。”
李秀堂冷笑：“祖训可是让你带领教众，与人为奴，成为皇家走狗？”
玄澈看着李秀堂，心知他攻心为上。
玄澈默默看一眼麝月，麝月亦望向他，二人目光相对，竟有几分尴尬。
“我只道听令行事，是否走狗，与我无关。”韩默扎强辩，李秀堂笑笑，“是吗？我天魔教也有祖训，世代不出樊域，立于这雪山之巅，那么你想要成为中原第一大教派，入主中原，可也是违背了祖训？”
韩默扎哑口无言，秦珀却道：“你休要废话，今日你们便死定了，天魔教的以后与你无关。”
李秀堂道：“与我当然无关，可是韩默扎，你不想要天魔绝音吗？没有天魔绝音的教主，拿什么守住天魔教？入主中原后，中原各大帮派上门挑战，你又拿什么来守住我天魔教的威严？”
韩默扎一愣，秦珀冷笑道：“天魔绝音便在凤凰珏中，还需要你来废话？”
李秀堂哈哈大笑：“不错，可是……你可知道，要练天魔绝音，需有上一任教主亲传的心经方能练成！”
韩默扎一惊，李秀堂扫视天魔教众：“你们，跟在一个根本无法守护天魔教的教主身边，离开樊域，离开雪山，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吗？”
秦珀怒道：“住口！”
李秀堂冷冷挑唇：“我为什么要住口？中原之地卧虎藏龙，岂容外族教派占据中原第一之位？”
教众们纷纷对视，发出议论之声。
玄澈心想，李秀堂果然不一般，无论作为李秀堂还是作为天魔幽灵他都不应是这般束手就擒之人。
秦珀道：“你们休要听他蛊惑人心，他已身中剧毒，就算你们再次听从于他，他也不久于人世，又有谁来带领你们？到时候你们即使屈居在雪山之巅，亦会有仇家上门，到时候又有谁来保护你们？”
麝月忽然走上前一步：“三哥，你是否知道，灵毒有解？”
秦珀顿时脸色大变：“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麝月道：“灵毒原本便用于皇家，说是没有解药，可终究会有人偷偷配置，不巧我母后因专宠于后宫，又身居后位，怎不会有人想要害她，她不生事，却要自保，于是早已令人秘密研制出了解药，而我的身上也从小就带着……”
麝月说得平静，李秀堂却知道她全是信口胡说，若有解药她早就拿出来了。
玄澈心里也十分清楚，麝月张口就来，不是第一次了。
她这方面总是十分敢想敢做，她的胆子也向来够大。
李秀堂亦故作轻松：“是我天魔教徒，之前种种，因受人挑唆，亦受祖训所累，我既往不咎，这一场战役，我天魔教，置身事外，两不相帮，最为公平，若你们认为我这个教主的话依然可以号令你们，便放下武器！”
这已是李秀堂可以做的、麝月可以做的最大努力，玄澈知道。
李秀堂望着仙林之中，雪山之巅唯一郁郁葱葱之地，弥漫的毒雾亦渐渐散去了，一片肃杀之中，只听见一声清晰的武器落地之声，随着，便有无数武器掉落的声音。
天魔教众人纷纷丢掉武器，不错，这才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两不相帮，否则日后跟着连教主心经都不会的教主，如何能够安心，而若帮着李秀堂，又似乎违背祖训。
这似乎也是他们最后的选择。
韩默扎露出慌乱的神色，而秦珀亦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玄澈上前一步：“秦珀，来吧！”
玄澈举剑上前，做出单挑的架势，然而秦珀却道：“即使如今天魔教不助我，你们也死定了，你们身中毒雾，可不是一块方巾就可以抵挡，待毒性发作，你们一样难逃一死，哈哈……”
秦珀如疯了一般仰天大笑：“况且，这里已经被我包围，布下天罗地网，就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仙林之外，我已令人布下弓箭手，你们一个也休想走出去！”
复仇的火焰在他心里熊熊燃烧，他这个太子，一天皇位没有坐过，便失去了家国。
李秀堂悠悠的笑了：“这毒雾的确伤了众位将士，想必都是些中原人吧？”
玄澈皱眉，他看向自己的军队，的确，有一些人倒下了，似乎十分难过，却没有死，而有一些人却丝毫没事。
自己也并未感觉到异样，李秀堂也好好的。
而麝月似乎也无恙，玄澈连忙走到麝月身边：“麝月你怎样？”
麝月道：“我没事。”
秦珀四周看看，似乎的确如此，玄澈的兵将似乎并没有全部倒下。
为什么？自己的兵将都服用了解药，那么他们的呢？为什么会没事？
李秀堂露出一丝嘲笑：“韩默扎向来有勇无谋，出了名的，你不知道吗？”李秀堂说着，看向韩默扎，“你难道不知，我天魔教的云烟瘴气是用来保护教众的，而我天魔教中，大多是樊域人，或者生在樊域长在樊域，从小喝着幽水之中的水长大，对于这瘴气毫无反应，这仙林乃是为了不时之需，保护我天魔教而用，韩默扎不是教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哈……只给了你们解药，却想不到玄澈从小就是樊域的王子，自然对这瘴气毫无反应，军队之中，只要是我樊域人，喝着幽水长大的，亦全然无碍。”
“胡说，麝月从小长在洛城，她为何安然无恙？你不要告诉我一块小小的方巾就可以抵挡得住！”
秦珀不相信，眼看着就要成功的自己，一步步似乎走向下风。
李秀堂也颇为奇怪，玄澈亦不解，麝月却道：“想必，是我曾为鬼医白千寻的药人，虽已解药人之身，不再能以血疗毒，却因为吃了明珠粉而百毒不侵！”
麝月说着摘下了方巾：“那段往事太过于伤痛而久远，我几乎忘记了……”
说着，她看向玄澈，其实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其实很开心，至少，那时候的玄澈还不是皇帝，她还不需要与他的江山天下相提并论，她不反对男人以天下为重，只是自己大概始终不能接受的，是玄澈的不信任。
玄澈似亦忆起了往事，那段时光里，仿佛自己只是为了爱而如痴如狂，甚至令苡柔难过失望，似乎只要有麝月在，似乎只要有爱情在，一切都无所谓……
是从何时起，自己变了，将天下和江山看得那样重，甚至……对自己最爱的女人都可以疑心。
秦珀有些许慌乱，然而却依然道：“呵，就算如此，我的人马也多过于你，只要天魔教果真不再插手，我也有必胜的把握！”
“是吗？”玄澈抿唇而笑，“那么，我们就来一决高下好了。”
玄澈回头看麝月：“麝月，虽然，你现在依然不能原谅我，但是我跟你说实话，我不会放过你的三哥，我一定会杀了他，你更恨我也好，如何也好，我都受着！”
玄澈说完，抽出腰间长剑，寒光剑气，令林中最后一层薄雾亦渐渐散去了。
秦珀知道一对一自己不是玄澈的对手，他对韩默扎道：“若你助我，我新朝定然有你一席之地。”
韩默扎知道，天魔教自己定然回不去了。
这或许是他唯一的选择。
韩默扎亦拔剑对向玄澈。
玄澈道：“你和我怕是难分高下。”
韩默扎道：“少废话！”
韩默扎正要举剑前来，然而听林外似有一队人马冲击而来，玄澈勾唇一笑，露出得意的表情。
那队人马由远及近，为首的两人，一人战甲明亮，眉眼肃然，正是伯伝，而另一人英姿飒爽，长发飘然，正是千樱。
麝月吃惊的看着来人。
玄澈却微微而笑：“我樊域军队大多在外作战，留守的中原兵将与樊域兵将对半，而一直为我领兵征战的伯伝，我来时已告知他全线撤回，赶往樊域雪山之巅……怕是林外你的弓箭手们，凶多吉少！”
秦珀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明明万无一失的部署，明明胜券在握，明明自己才是天命之子，为什么……会是这样！
秦珀目光恶狠狠的望向站在一边的麝月，麝月接到这样的目光，心中一痛，这样痛恨的目光，似乎要将自己骨血都焚毁。
果然，秦珀狂性大发，冲向麝月。
麝月大惊后退，此时，玄澈一步上前，将麝月搂在怀里，而手中长剑直刺秦珀心脏！
一剑穿心。
玄澈长剑拔出，冷漠的看着秦珀：“自寻死路！”
秦珀不甘心，他看着麝月，麝月亦望着他，这样的痛苦折磨，她已经历了太多次，亲人的离去，手足相杀，还有什么是没有过的痛苦。
她闭目，泪流满面，终究是这样的结局，她大概可以体会玄澈的痛了，被亲人痛恨的那种痛……
郁郁仙林，雾气已然全部消散，一场屠戮在静悄悄的仙林之外被鲜血淹没，仙林之中，亦是惨烈非常，然而这就是代价……
争的代价！
次日，雪山之巅，李秀堂不再戴着银色的面具，然而他却将教主心经与教主之位传给了天魔佑领苏西帧，自己不告而别离开了他从小长大，挚爱的雪山。
麝月只收到他的一封信，信中说，不必寻他，他不愿难看的死去，而被任何人看到，他希望趁着自己还能动，去一些想去的地方，一个人默默死去，便是上天对于他的恩赐，他这一生亦杀孽太重，这或许便是他应该承受的结局。
麝月心中惋惜而愧疚，似乎若不是认识了自己，他的结局本不该是这样的，他是不逊于玄澈的天之骄子，然而却要落得这样孤独寂寞的结局……
风，脉脉，然而依然令樊域的白天扬沙阵阵。
火红的曼珠沙华开满了山头，这座山，曾经是玄澈最喜欢的，这里，葬着苡柔。
麝月站在苡柔坟前，这个灵秀聪慧的女子曾是玄澈的初心。
“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麝月站得久了，有些出神，全然没有在意到玄澈已经站在她的身后，麝月回头看他，目光平静，“我也没想到，只是……莫名的便走到了这里。”
玄澈将手中祭品放在苡柔墓碑前，迎着风，这山上漫山花海如同起了波涛，涟漪阵阵。
“真美啊，苡柔姐大概也很喜欢这里……”麝月道。
“跟我回去吧，麝月，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玄澈直言，他知道麝月如今心中有难以抹去的伤痕。
他令她失去了他们的孩子。
麝月悠悠笑了：“我也很喜欢这里，远离纷争，远离战乱，只有我，只有花海，只有阳光和风。”
玄澈心中刺痛：“麝月，再给我一个机会！”
麝月轻轻叹息：“玄澈，我从小生在深宫、长在深宫！看惯了尔虞我诈、权利斗争，经历亡国，又遇见你，可你依然要做着天下之主，我依然要回到那个充满不堪回忆又冷漠、残忍的皇宫之中，我曾努力适应，即使委屈自己，以为能和你在一起就够了，可是，我实在太真，玄澈……”
麝月诚挚的望着玄澈，绝美容颜略有憔悴：“这样的日子我从小就过，真的过够了，朝不保夕、随时可能会死，你爱我也不是，不爱我也不是，玄澈，放了我吧……”
放了她，多么残忍的三个字！
玄澈曾经想过无数她有可能的答案，却从没想过她如此平静的对他说——放了她。
玄澈望着麝月，山风吹乱她墨色长发，她孤身立在风中，显得尤为楚楚可怜。
是啊，这样的一个女子，历经了那么多乱世飘零，早就应该不再相信爱情了不是吗？可她依然相信自己，是自己伤了她的心，又怎么还可以自私的要求她继续担惊受怕的留在自己身边？
况且，朝堂尚未肃清，日后的皇宫政权恶斗，难免不会伤及她，那时候，又当如何呢？
玄澈默默的叹息，琥珀色眸光凝视着麝月，依依不舍。
“好！”
玄澈只有一个字，麝月却知道他心里已经经过了万千的挣扎。
她微笑的看着他：“谢谢。”
曾经两个人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或许谁都没有想过面对的是这样的结局吧？
玄澈转过头，心里犹如千刀万剐的痛终究凌迟得他无法自持。
泪水滑落，这辈子，他只为三个女人哭过，一个是母亲，一个是苡柔，一个便是麝月！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他终究都失去了……
到头来，他竟一无所有……
“玄澈！”
麝月忽然叫住他，玄澈没有回头，却站住了脚步。
“若你有一天厌倦了权势，我就在这里等你！”麝月的声音很温柔，如同这脉脉山风。
玄澈愣了一下，回头看麝月。
麝月笑得凄美：“玄澈，或许，我会很久很久，都不能在你的身边，却唯愿，在你心头……”
玄澈怔怔的看着麝月。
风忽止，万物俱静——
然而唯有花香，绵延不绝……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