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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宝
作者：池总渣
内容简介
 顾宝在家里破产前，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小宝贝 谁都愿意跟他做朋友，除了邻居家的裴大哥裴廷。 裴廷冷口冷面，顾宝粘人又烦人，裴廷很不喜欢 直到顾宝找到了女朋友 顾宝才发现，裴廷弯了 冷漠深情黑化攻x粘人貌美直男受。 裴廷攻，顾宝受。 （有强制剧情） （受天然渣，撩人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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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裴廷找到顾宝的时候，青年正懒懒散散地坐在酒吧的舞台上，踢掉了一只鞋，怀里抱麦，用绵软的声音轻唱情歌。
顾宝曾经是顾家的宝贝，从名字都能看得出全家的宠爱与偏心。可惜也许名字起得太好，命反而不好。
裴廷太忙了，等他收到顾家出事的消息时，已经是一个礼拜后。裴家老宅几十米远，就是顾宅，现已经被贴上红条，让银行给封了。
顾宝的父亲顾正进了监狱，顾母得知这个消息后，直接昏迷进了医院，一检查，雪上加霜，她得了胃癌，好在是早期。
整个顾家靠的不过是顾正一人，顾家不像是裴家，有着几代的积累，好听些算是C市的后起之秀，难听点叫暴发户。
顾正没了，顾家便也倒了。事情发生的突然，裴廷有想过帮忙，却被父亲叫去了书房谈心。
裴父只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神情严肃，裴廷明白过来，顾正是很难被捞出来了。
那天夜里裴廷抽了许多根烟，最后还是拨出好几通电话，找北京的关系，寻最好的律师。他没有去联系顾宝，他们已经有许久没通过电话，上一次见面，还是顾宝的订婚宴。
顾宝，顾家之宝，初次见面的时候，裴廷就觉得，怎么会有男孩生得这样漂亮，冷白的皮肤，宽而深的眼皮，睫毛又卷又翘，淡粉色的嘴唇。
就像一位小混血，又似娃娃。
少年的身子骨刚抽条，身上没有那种让人讨厌的汗臭味，哪怕他刚疯玩回来，胳膊里还夹着足球，汗水坠在了鼻尖上，冲他露出牙齿甜甜的笑。
他差点以为顾宝是个短发的小姑娘。
顾宝其实也紧张，顾正让他好好亲近这个邻家的大哥。
他一早就听过裴廷的名字，传闻中别人家的孩子，十九岁就已经提前毕业，在帮自己父亲手下做事，能力很强。
顾宝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在心里补充了一条，还很英俊。
这么帅的男人，他也想长得这么帅，不想和现在这样，像个小姑娘似的。
班里的朋友们老是笑他，说他被班花拒绝，是因为班花不想跟男朋友合照的时候，拍出来就像两姐妹，而不是男女朋友。
顾宝气坏了，故意想要晒黑自己，结果黑没晒成，反而晒伤了，被他妈唠叨了好久，又养了一段时间的皮肤，变得更白。
顾宝心如死灰。
他的偶像是施瓦辛格，他大概要重新投胎，下辈子才能长成那样了。
但是裴廷就很有潜质，顾宝看着这个大自己三岁，却比自己高出了快两个头的男人。
那肩宽腿长，露出来的胳膊结实，血管分明，瞧着很有力量，能打两个他。
顾宝将球搂在身前，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努力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哥哥好，我叫顾宝。”
好友们说，只要他的笑容没几个人能抵挡，能把铁石心肠都软成摊水的那种。
可是面前的裴家大哥哥，显然就是那几个人里的其中一位。
他冷淡地扫了顾宝一眼，转头跟顾正说：“叔叔，我先走了。”
顾正笑呵呵的，好似没看见裴廷无视了自家宝贝儿子：“叔叔送你出去。”
裴廷矜贵地摇头，礼貌不失客气道：“不用。”他语气顿了顿：“让您儿子送我出去就好。”
说罢，裴廷转身朝大门走去，他没有走得很快，脚步大却缓慢，姿态优雅，没一会，身后就传来了急促凌乱的脚步声，顾宝急匆匆地跑了上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
顾宝和裴廷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距离，直到裴廷上了自家的轿车前，他回头看了看顾宝：“不用送了。”
男生脸颊粉扑扑的，跟树上刚结出来的蜜桃似的，他腼腆地对裴廷说：“哥哥，我的宝是宝贝的宝。”
裴廷扶着车门的手微微收紧：“我知道。”
“那哥哥你呢？”
裴廷静了许久：“手伸出来。”
顾宝乖乖地将一双手摊开展示在了裴廷面前，男生的掌心粉而细嫩，肉乎饱满，十指却纤细。
裴廷微凉的指尖，在他的掌心上划下了自己的名字：“裴廷。”
顾宝的掌心酥酥麻麻的，搞笑的是，明明裴廷一笔一画写得认真，顾宝却除了觉得痒，硬一个字都没记住，只知道将手攥起来，冲裴廷笑：“我知道了，裴廷。”
他还在变声期，声音青涩微哑，其实不算难听。
偏偏在他话音刚落，顾宝就发觉了裴廷的眼神，那样严肃，近乎严厉，甚至有几分嫌弃的意味。
他很能察觉出别人的喜恶，所以他才能讨人喜欢。
裴廷微微点头，便快速地上了车，疾驰而去，就像迫不及待地远离某件让他无法忍受的事物。
顾宝皱眉回到顾正身边，顾正瞧见自己儿子蔫巴的表情，心疼地问：“怎么啦，裴廷给你气受了？”
只见顾宝拉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球衣下摆沾了一大片污渍，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爸爸，裴廷是有洁癖吗？”
在自己父亲面前，顾宝倒不乖乖巧巧，一口一个哥哥了，他直呼其名，放肆得很，因为眼前的人是他最亲近，也最疼他的人。
顾正回想了下：“没听说过。”
顾宝轻轻地哦了声，那就不是嫌他脏，是嫌他这个人了。
见心肝宝贝受委屈了，顾正说：“宝儿别搭理他，我虽然和你裴叔叔做生意。但这是大人的事，你不用跟他好。”
顾宝坐到了顾正身边，刚运动完的男孩身上温度高，汗也出得多，顾正不嫌弃，大手抄着顾宝的脸揉搓，被儿子翻了白眼，还哈哈大笑。
汤玉美端着菜出来，埋汰自个儿子：“去洗澡，别弄脏了阿姨刚擦完的凳子。”这个家也只有她这个妈敢凶顾宝。
顾宝从椅子上起来，经过汤玉美身边的时候，还用手捻了块肉塞嘴里，汤玉美差点大叫：“你脏死了！洗过手没啊你就下手！”
顾正乐呵呵地说：“男孩子脏点就脏点，没那么娇气。”
“你就知道护着他，顾正我给你说，要是顾宝以后脏得找不到媳妇，都是你给惯的！”汤玉美重重把菜放在桌上。
顾宝经过自家保姆身边的时候，还嘴甜道：“陈姨做的菜比我妈做得好吃，我喜欢。”
汤玉美大叫：“顾宝！你给我过来！”
顾宝快速地逃蹿上楼冲了个澡，湿着头发下楼吃饭，又被汤玉美照着背心狠狠拍了几下，因为他不吹干。
汤玉美人到中年，成了位丰腴美人，跟随体重增加的是她的手劲。顾宝才刚到一米七的个子，硬生生被她拍得左摇右摆。
顾宝叼着筷子，莫名地想起了裴廷，他那么高的个子，这么壮的身体，汤玉美肯定打不过他。
要是跟他玩得好了，两个家隔得这么近，走两步路就到了，他出门打篮球玩滑板骑摩托，都有伴了不是吗！
而且要是裴廷过来吃饭，汤玉美就不能打他了，有客人在，汤玉美不敢这么凶。
怎么算都是笔划算买卖。
最重要的是，他在这个小区没有朋友，连踢个球都要司机李叔送他到小伙伴们约好的地点。
裴廷这么高，伸个手就能碰到篮筐，他要是能请来这个外援，下次篮球赛，肯定打爆三班那群狗东西。
顾宝越想越乐，问他爸：“爸爸，裴廷是哪个裴，哪个廷？”
顾正夹了一大块肉给顾宝：“宝儿问这个做什么？”
顾宝无辜地眨眼：“你叫我跟他做朋友啊。”
顾正：“他不是不喜欢你吗？”
顾老父亲一句话扎穿了顾宝的心，十六七岁的男生最幼稚了，他把筷子一撂：“没人会不喜欢我！没！有！人！”
汤玉美刚纹好的眉梢一挑：“谁准你在饭桌上拍筷子的？”
顾宝老老实实地把筷子拣起来：“我错了妈妈。”
桌下顾正偷偷塞给了顾宝一张名片，裴廷来的时候给他的。上面有名字，有电话，还有微信。
顾正冲儿子眨了下右眼，顾宝笑嘻嘻地比出了ok的手势。

第2章
年少轻狂的时候，为了证明自己，小男生无所不用其极，尤其像顾宝这么幼稚的家中宠儿。平日里汤玉美在，还能治一治他，但架不住顾正偷偷宠着。
好在父母给了副好皮囊，人也够义气，哪怕性子里偶尔那点作冒出头来，也不那么令人讨厌，人们总对长得好看的人心软。
顾宝知道自己的优势，也时时运用得很自如。
第一次遇到别人这么明目张胆的讨厌他，很好，很特别，这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中二期的顾宝趴在床上，抱着小枕头，加上了裴廷的微信。
他在床上等啊等，翻了好几个身，没等到，就忍不住发送无数次验证，从裴大哥你好，我是顾宝，再到裴哥你理我一下呀。
后来便自娱自乐地发哈哈哈，发表情，幼稚得不行。
裴廷很忙，忙着工作，没工夫跟小孩子过家家。
顾宝的头像是枚笑脸荷包蛋，有恶意卖萌之嫌。裴廷间隙中点开微信，瞧见了那好友添加的对话框里，顾宝一个人舞出台大戏，手指抽插了两下，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回复一句：好玩吗？
顾宝在验证中迅速回复：好玩！
顾宝：你怎么还不加我啊？
裴廷早熟，稳重，拥有一切长辈欣慰夸赞的品质。此时此刻，却不知道脑子里抽了哪根筋，他回复道：不想加你。
回复以后，裴廷就后悔了。他手指一划，通过了验证。
刚通过验证，顾宝立刻给他发了张照片，是张截图，正是在那句不想加后面，系统显示的已通过。
裴廷舌尖抵住牙关，啧了声，觉得实在无聊。
他退出了微信，将手机倒扣在书桌上，是不打算回了。
顾宝成功了一小步，不敢过于烦人，他点开裴廷的朋友圈，显示三天可见，只好扫兴退出。裴廷的头像是一张全黑图片，性冷淡，闷骚风。
微信上好兄弟纪图给他发了张撸串的照片，刚吃过饭的顾宝馋得口水都下来了：“是人吗你！”
纪图闹他：“你自己不能来，想要吗，给你多拍几张照片？”
顾宝懒得理他：“别闹，正忙呢。”
纪图惊奇道：“这个点就写作业了？给我抄抄？”
“写个屁作业，我忙着给咱们篮球队拉壮丁。”顾宝回道。
这让纪图起了好奇心，追问是谁。顾宝一眼就决定要当朋友的人，当然得吹嘘一把，于是把裴廷的身体条件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还要嘴贱地补一句：“就是口是心非了点，我不是很喜欢，得改。”
纪图不捧他：“你都说是刚认识的帅哥了，人家跟你有啥关系，你就想叫人改。”
顾宝自信道：“迟早的事，到时候我最好的兄弟就不是你了，别难过，退位让贤吧。”
“滚滚滚，还退位让贤，这位置谁爱要谁要。”纪图笑骂。
当纪图听见顾宝被人嫌弃脏的时候，那张狂的哈字发了好几排，顾宝差点被他气死。
他们用文字聊得正嗨，纪图给他打了个音频电话，顾宝莫名其妙地接了起来：“图图，你干嘛呢？”
电话那头不是图图，是图图的竹马杨扶风，他的另一位好兄弟。
原本他们三个都是一个小区的，后来顾正要搬家，顾宝还闹了好一阵，被汤玉美收拾了顿才老实下来。
和老是怼他的纪图不同，杨扶风大他和纪图一岁，在他们三个人之中，总是充当大哥的角色，温柔成熟，法子也多，对顾宝很好。
电话里杨扶风声音温和，背景安静，想来是用纪图的手机找了地方给他打电话，顾宝道：“哥，你怎么用纪图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杨扶风说自己手机没电，又问顾宝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顾宝都不知道纪图是怎么跟杨扶风说的，忙道：“没呢，没被欺负，裴廷就是人看起来冷了点，心却热呀。”
这话说得顾宝自己都脸红，他跟裴廷刚见面，认识的时间大概也不超过一小时，他哪知道裴廷到底是面冷心热还是货真价实的大冰雕。
杨扶风说：“要是真处不来别勉强，我其实摔得没那么严重。”
他们队里的王牌本来是杨扶风，可惜杨扶风上周摔伤了腿，马上就要到跟三班约好的球赛了，队里缺了个输出主力，大家心里都急。
顾宝怕杨扶风多想：“没有，不勉强。而且他们家跟我家有生意呢，家里人都让我们俩好好相处。”
“哥你就别瞎想，裴廷都说会帮忙了，你就好好养腿。”顾宝轻快道。
等挂了电话，顾宝就在床上疯狂打滚，愁眉苦脸，一不小心牛就吹出去了，怎么办？
就算他一门心思想跟裴廷好，但裴廷一看就跟他们这种小屁孩不一样，忙着呢。
他最多忙写作业，忙考试，忙打篮球，裴廷可是忙公司，忙交际，忙着赚钱。
顾宝还是有那么一丢丢自知之明，人得有共同话题才能当好友。
其实顾宝也不是瞎搞，胡乱想要拉裴廷入伙。之前就听说过裴廷不止成绩优异，连篮球都很牛逼，参加过市赛那种。
世上就是有种人，做什么都很成功，优秀得令人发指。
虽然也不知道裴廷多久没打了，但退休的冠军也是冠军啊，打三班的不是打着玩吗。
然而冠军裴廷不搭理他，连微信都冷冷淡淡，除了那句不想加你，至今聊天框里还没别的话。
顾宝没话找话，自己在那嗨，他说裴廷的头像太黑，不招女孩子喜欢，建议他换个牛油果笑脸，跟他的荷包蛋是配套的。
用过都说好，女孩都喜欢。
刚说完，顾宝自己都觉得扯，裴廷那么帅，还需要靠一个头像来讨女孩子喜欢吗？
要是姑娘喜欢他，哪怕头像全黑，也是五彩斑斓的黑。
裴廷刚开始只是放置顾宝，后来就是忘了回，等忙完几天下来，在聚会上看着陪在顾正旁边，装模作样用酒杯装可乐的顾宝时，裴廷才想起这么个人，这么件事。
裴廷的父亲带着他过去打招呼，两位大的在那客客气气，你来我往，两位小的站在一边，一个使劲冲另一个眨眼睛，另一位视若无睹。
眨眼睛的是顾宝，视若无睹的是裴廷。
裴廷当看不见，裴父可不能，虽然他也奇怪自己这个儿子怎么这样冷淡，明明交给他做的事情，从来都做得很好。
即使性子冷，可需要交际的时候，还是表现得很如鱼得水。
裴廷被父亲拍了下肩膀，便主动道：“顾叔叔，我带顾宝认识点朋友。”
顾正欣慰地笑了，连连说了几个好。
他特意跟裴家搭上线，可不只是为了做生意这么简单，当然是在积累人脉。裴廷这么上道，他欣赏的同时，再看自家傻儿子。
算了，傻着就傻着吧，天塌下来，有他这个当爹的护着。
裴廷带着顾宝，倒没说谎，他是真的有在给顾宝介绍圈子里的人。只可惜顾宝年纪实在太小，一开始打过招呼后，就插不上话了。
反正裴廷去哪，他就去哪。他跟着裴廷身后，看着他一路同人招呼谈话，说着他不懂的话题，最后坐在了宴厅休息的沙发上。
他握紧了酒杯，一心挨着裴廷坐。这时坐在他们对面，也认识裴廷的一位姐姐笑道：“裴廷，哪来的漂亮弟弟，这么粘你，单人沙发都得跟你坐一起。”
顾宝非常尴尬，他才意识到沙发虽大，却是个单人沙发。他感裴廷转过头来看他，英俊的眉眼，冷淡的神情。
是他不识相了，眼巴巴地跟，傻乎乎地黏。
说不定裴廷刚才只是客气话，根本没想着要带他。
而裴廷……他确实是客气话，不料到这个顾家小少爷竟然会一路跟着自己，甚至跟他挤在一张沙发上。
他们好像也没这样熟吧。
裴廷近距离看着顾宝精致的脸，沉默了会。
他当然察觉出来顾宝眼里的惶然与尴尬，顾家属于暴发户，顾宝不谙世事，跟他们这群自小就学习着跟各类人打交道的人不一样。
太干净了，什么也藏不住，一眼就能见底。
好听点叫纯真，难听点叫傻。
下一瞬，顾宝望向了他，睫毛快速地抖动着，眼睛润着一层光，就像哭了般，定睛一看，却又没哭，只是因为眼睛太亮了，所以光都落进了他眼睛里。
裴廷觉得心口就像被不经意飞过的蝴蝶扇了下，细细密密，些许涟漪，算不上多明显的情绪，只是忽然有点心软。
他伸手揽住了本来打算起身的顾宝，望向那位故意开口的女生道：“我弟弟，顾宝。”说完他突然低声笑了下：“顾家的顾，宝贝的宝。”
许是因为他那声宝贝，喊得过分好听，过于性感。
对面女生的脸，一下红透了。

第3章
顾宝耳朵跟着红了半天，无他，裴廷的声音实在好听。他虽过了变声期，声线却依然不够男子气概，裴廷这种低沉又荷尔蒙十足的，实在让他羡慕。
看对面的小姐姐，可不就被撩得说不出话来，一看就知道暗恋裴廷。
真好，他也想被很多小姑娘暗恋。
裴廷压在他肩膀上的手很宽大，掌心微烫，温度都透过他的丝绸衬衣，熨在他皮肤上。顾宝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裴廷没看他，而是掌心用力，不让他动。
顾宝不是那么听话的人，他脑袋一偏，凑近裴廷，将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手太烫了。”
裴廷斜着看顾宝一眼，有点惊叹这人的不知好歹。他这幅做派为了谁，还不是让其他人知道，这是他带来的，他护着的，谁也别想欺负。
哪怕他们之间没这么熟，这姿态对付这群人精也够了。好歹不让顾宝吃这么多亏，毕竟两家之间还有合作。
裴廷那瞬间有种想撒手不管这位小公子的念头，他手撤回一半，目光随意落在顾宝身上。
顾宝人虽傻了点，模样却不错，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后颈碎发修剪齐整，天然的黑，米色丝绸很衬他肤色，柔软纤白的颈线从领口蔓延出来，喉结小，下巴更小。
于是离开了一半的手又重新按回了顾宝身上，甚至更为恶劣的，他掐住了顾宝的后颈。
顾宝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睫毛抖得更厉害了，好像不明白为什么裴廷要这样对他。
这很痒，也很过火。
可惜顾宝是迟钝的，他甚至没忍住笑了，裴廷好奇问他：“你笑什么？”
顾宝的脖子在他掌心里转了下，细腻的皮肤滑过触感鲜明的掌心，温暖柔软，顾宝笑得像个恶作剧的孩子，调皮地冲他勾起嘴角：“你好幼稚啊，我说手烫，你就故意叫我热。”
裴廷喉结动了动，指腹稍微用了点力道，顾宝皱起眉，抬手要挡开他的掌心。裴廷没让他碰到自己，快速地收回手，还挪了下位置，离顾宝远了些。
再看顾宝脖子的红痕，裴廷心想，小少爷果然很娇贵，只是用点力，这就红了。
而顾宝这边，则是有点委屈，是裴廷先动手动脚，现在又跟嫌弃自己一样，还坐远了。
但顾宝也能看出裴廷刚刚是在给他解围，跟他猜的一样，这哥哥是面冷心热那款。
这样最好，好办事。
宴会人来人往，顾宝全程都跟着裴廷。许是因为带着他这个累赘，裴廷在后半场都没怎么跟人谈话，顾宝倒是见识到了裴廷人气到底有多旺，太多人同他打招呼，绝大部分是女人。
明明和自己相差不过几岁，怎么这么招女人喜欢呢。
顾宝跟在裴廷旁边，半天才得出一个总结，因为裴廷长得老，过份早熟，所以能够成为那些女人们的选择对象。
他腹诽了阵，总算缓解了他在裴廷身边几乎全程被人无视的境地。
裴廷走走停停，最后彻底停下来，盲目跟着，心中又有事的顾宝差点撞到他背上去，幸好及时刹住。
他抬头，对上裴廷的眼睛，茫然道：“怎么不走了？”
裴廷表情有点奇怪：“我去厕所你也要跟吗？”
顾宝迟钝地摇了摇头：“我在门口等你？”
“不用等我，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吧。”裴廷委婉地表示了拒绝。
他上前几步，心想着顾宝会不会没听懂，忍不住再回头，只见顾宝什么也没说，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好歹也没说出什么不用，他可以等着这种傻话。
还算有救，裴廷轻轻松了口气。
进了洗手间，正好里面有一穿着侍者服的男生走出来，看这年纪不大，衣衫凌乱，眼圈有点泛红，瞧着像是被人欺负了。
裴廷皱眉，在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是谁敢在这种宴会上干这种龌龊事。
这时厕所最后一排的走出了个人，裴廷看清楚脸，便知道是怎么回事。舒家老二，性向人尽皆知，玩得很疯，脑袋大概只有那档子事，无法无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舒家好歹还有个大的撑着，其他人虽然看不上这舒老二，但也不会说什么。
裴廷不喜欢舒二，原因无他，不过是因为他还年轻的时候，这个舒二想对他下手，实在令人恶心。
也因此裴家跟舒家断交了，再无往来。
舒二看见裴廷的时候，眼睛一亮，又打量了好几眼，方才可惜道：“还是十四五岁的时候好看，你现在太壮了。”
裴廷站在洗手池面前洗手，一根一根，慢条斯理，动作温雅。他如今这个身材，也是因为当初被舒二性骚扰，家里人实在怕极他出事，特意请来退伍特种兵，教他防身术。
如今他不但能够将舒二揍趴下，还能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折断。
裴廷自镜子抬眼，眼神凌厉地让舒二抖了抖，怂了，不敢再招惹，绕着裴廷出了洗手间。
舒二走了，裴廷这才关上水，拿手机给裴父打了个电话，问多久结束。裴父说还有一会，又问他跟顾宝相处得怎么样。
提起顾宝，裴廷随意应了几句，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顾宝，在门口。舒二，喜欢小男孩。
这还有比顾宝更好下手的猎物了吗？
裴廷挂了电话，大步走出了洗手间，门口已经没人了。不管是舒二还是顾宝，都没看见。
裴廷绷紧下颔骨，他脚步加快，眼睛极速地扫视全场，连旁人跟他打招呼都没应，他第一次如此失礼。
巡视了一圈，依然没找到人，该不会已经被带走了吧。
这可是他亲口提出来要带顾宝去逛一逛，认识人，人好好交到他手里，要真出什么事……
裴廷掏出手机，要给父亲的贴身助理打电话，这时，他的衣角被人扯了下。
他不喜欢被人碰触，更何况是这种紧要关头，他面色不悦地转头，身后人像是被他的模样吓了跳，脖子都缩了缩。
顾宝一只手端着蛋糕，一只手牵着他的衣角，下唇还沾了点奶油，好奇地望着他：“你在找什么？”
裴廷神色一松，那凶神恶煞的气势通通褪去，平静下来。
他没有回答顾宝，顾宝便收回手。
顾宝可记仇了，他没忘记裴廷今晚三番四次地嫌弃自己。也怪自己这多管闲事的性格，见裴廷这么急，就忍不住过来问问，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他拿起叉子，泄愤地在蛋糕上戳了两下，心不甘情不愿地问：“你在找什么啊，这么急？”
裴廷说没什么，顾宝有点蔫地哦了声，转身想走。结果他后领被人扯了下，顾宝气鼓鼓地转头：“你能不能别抓我后领，这样很不尊重人。”
裴廷收了手：“抱歉。”
这道歉来得突然，而且裴廷看起来也不像轻易会说道歉的人，偏偏又说得这样自然，好像真的对他很抱歉的样子。
顾宝立刻就为自己语气不好而感到内疚起来，他说：“也没这么严重，如果你非要拉我衣领，就轻点，卡到喉结真的很难受。”
裴廷问他去哪，顾宝哀怨地看着这个明知故问的人。不是裴廷不让他跟着的吗，这个宴会上，说实话他一个人都不认得。是顾正觉得他到年纪需要出来应酬了，以后好接手生意。
虽然顾宝很想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但他也有责任心，知道该背负的责任。
裴廷不想带他，他也不知道跟谁搭话，正好肚子饿了，就去吃点东西。
来这个宴会的人，很少有人奔着吃东西的目的去的。
即使如此，东西依然很好吃。哪怕是顾宝这样挑的人，也吃了小半个蛋糕。
裴廷问他去哪，顾宝也没法说谎，只能老老实实道：“去装块牛排，我饿了。”
面对他这个答话，裴廷没什么表情，更没有要嘲笑他的样子。而是挑了下眉稍，同他说：“跟我来。”
裴廷竟然直接将他带到后厨，离开了宴厅。顾宝有点紧张道：“我们就这么离开行吗？”
裴廷说：“没事，反正都是群无聊的人。”舒二是那群无聊的人中，最令人厌恶的存在。
顾宝被裴廷留在了后厨附近，也没什么坐的地方，只有后厨要用的木箱，堆在了一块，闻起来没什么味道，顾宝便不讲究地坐了上去，晃着腿等裴廷过来。
裴廷端着牛排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顾宝因为坐姿而拉高的裤脚，露出的学生袜，明明袜子也是全白的，皮肤却奶白，甚至更有光泽，在裤口处若隐若现，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不好的东西。
裴廷走到了顾宝面前，皱眉道：“怎么坐下了？”
顾宝可怜道：“太累了，让我坐一会。”他嘴上的奶油依然没被擦掉，裴廷没提醒他，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闻到了牛排的香味，开心地抿嘴笑，笑得有点甜：“好香。”
“这家酒店，也就这位厨师做的牛排勉强能入口。”裴廷解释了句，以免顾宝问他为什么要将自己带到这边来。
顾宝却什么都没问，天然不设防，实在好骗，甚至还真诚地跟裴廷说谢谢，谢谢对方特意给自己弄牛排吃。
顾宝伸手要接过牛排，裴廷却不给他，而是用手指在他嘴唇上碾了下，用的劲有点大，弄得他嘴唇麻麻的，再看裴廷拇指，沾了奶油。
想到自己一直顶着奶油在宴会上，顾宝脸红透了，下意识用舌头舔过刚刚被揉过的地方：“你怎么不提醒我。”
裴廷把沾上奶油的手，背到身后，轻轻揉搓。
指腹上奶油很细腻，微黏，揉起来的触感，很像顾宝的后颈。那么白，那么软。

第4章
牛肉很嫩，汁水充足，顾宝吃得满足，他随意地晃着腿，膝盖却被裴廷按住了。顾宝动作一顿，不知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裴廷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去，用目光示意自己的裤脚。只见裴廷那质感很好的西装裤，被顾宝的球鞋沾上了灰。
顾宝不敢再得瑟了，抿住油汪的唇，将盘子随意搁在旁边的木箱上，往下跳，再一蹲，这是要大大咧咧地给裴廷拍裤腿。
这个行为在顾宝心里没什么，在球队待着的时候，男人之间根本不讲究。而且裴廷给他这么好吃的牛排，总要报答一二。
他手才挨到了裴廷的裤脚，就见稳重了一晚上的裴廷大步后退，跟撞了鬼一样，脸色难看地瞪他：“你做什么？”
顾宝抬着手，心想裴廷是有点矫情，明明不喜欢被人碰，偏偏喜欢碰别人，十足双标。
他叹了口气：“没想做什么，只是给你拍一下。”
顾宝从西装口袋里掏出装试用的丝巾：“要不用这个弄干净？”
裴廷脸色还是怪怪的，却看得出来松了口气：“不用。”
顾宝随意地将手帕塞回衣服里，不要就算了。他手撑着膝盖起来，那瞬间，心里电光火石地闪过了个念头。
他刚才蹲下来的时候，脑袋好像离裴廷的下半身太近了，这人这么惊慌，是不是担心自己给他那地方来个头槌，顾宝差点笑出声。
顾宝又哪里知道，裴廷虽然确实担心顾宝碰到自己那处，倒不是怕疼，只是觉得顾宝用那张无辜的脸碰到那里，总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很少有人能让裴廷手足无措，顾宝就做到了。
这人实在是不能离得太近，裴廷当下定了决心：“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顾宝只觉得裴廷方才还很亲和，好像两个人亲近了不少，如今又疏远冷淡，有意同他拉出距离。
他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又是哪惹裴廷不高兴了，叫人这么对自己时好时坏。
分明裴廷能够很亲热跟宴会上那些人说话，虽然带他出来的时候，说了句那些都是无聊的人。可能在裴廷心里，也有很多不无聊的人，每一个都比他顾宝有趣。
按理来说，裴廷难搞成这样，顾宝总该知难而退了。偏生他被激出了逆反心理，装听不懂裴廷的潜台词，匆忙道：“我也吃饱了，我先把盘子送回去，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急匆匆地端起盘子，跑向后厨，边跑还边回头，好似担心裴廷真的跑了似的。
直到从后厨出来，那月下的石砖地上，哪里还有裴廷的影子。
顾宝茫然四顾，越发失望，眉眼耷拉下去，嘴唇负气抿起。
他心想算了，又不是找不来更厉害的人了。大不了他花钱请个篮球外援，技术优，服务佳，比裴廷好一百倍。
顾宝打算走，却有颗小石子滚到了他球鞋边，他先是看到火点，再见一团烟雾，藏在暗处里的裴廷手里夹烟，沉声道：“在这。”
这人，明明那位置看得见他在找，就是不出来，这性子怎么养的，这么恶劣。
顾宝硬声道：“我没找你。”
裴廷夹烟的手垂在身侧，没有靠近他，依然用那慵懒慢悠的声调，站在阴影里，没反驳，只问他：“能闻烟味吗？”
顾宝故意道：“不能。”
裴廷沉默了会，就在顾宝以为他在不高兴时，裴廷却没继续抽了，而是将烟熄灭收起，还拿出个喷雾在身上喷了两下。
就在顾宝被他的精致震惊时，裴廷才走近他：“走吧。”
离得近了，顾宝的确没怎么闻到那股烟味，而是种说不上好闻或者难闻的气味。反正顾宝觉得自己要是姑娘，肯定愿意被抽烟后的裴廷抱一抱。
他就像个小动物动了动鼻子：“你刚喷了什么？”
“你不是不能闻烟味吗？”裴廷没有正面回答。
顾宝却想，虽然他不抽烟，但他觉得从今天开始可以抽了，他也想像裴廷那样抽烟，再喷点东西，虽然装逼，但帅。
忽然裴廷抬手揉他脑袋：“你不许抽。”
顾宝一惊，难道他想什么写脸上了？还要反驳：“你自己都抽，凭什么管我。”
裴廷转头瞧他，眼神颇具压力，盯得顾宝都快受不住了，裴廷才道：“没接过吻吧。”
顾宝脸又红了，他有点生气，又不敢对裴廷发火：“我才十六。”
他立刻就听见裴廷从鼻子里发出的轻笑，绝对是在嘲弄他。
顾宝屈辱道：“我学习很忙，没工夫谈恋爱。”说完他还怕裴廷不信：“有人跟我告白过，好几个呢。”
裴廷敷衍地点了几下头，顾宝恼了：“你又谈了几个？”
“比你多。”裴廷的回答简直要叫人气死，一个也能够比他多，在他面前找什么存在感啊！
顾宝加快脚步，不想跟裴廷说话，那人又叫他：“慢点，不是想跟我一起吗？”
谁想了！他没有，他顶多有眼无珠，认识了个装逼犯！
这时他后领再次被人扯了下，这回力道有轻重，没勒到顾宝，甚至还有手在他腰上托了下，帮他站稳了身子。
裴廷比顾宝高一个头，他低头，顾宝仰头，两人脸的距离一下缩近了。
天上有月，裴廷又处于背光，顾宝这样近注视裴廷五官，心里莫名其妙地想：这人睫毛真长。
他听见裴廷说：“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让你抽烟了吧。”
两人凑得近，吐息也近。顾宝嗅到了浅淡的烟味，没他想象的难闻，些许辛辣，带点微凉。
顾宝明白了接吻跟抽烟的关联。
见他恍然大悟，裴廷手上用力，将顾宝推了出去：“要抽也要注意牌子和味道……”他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道：“不然我怕你失恋。”
顾宝不信他，却也没反驳，他都没谈过恋爱，怎么知道女孩会不会因为他嘴巴的烟味而讨厌他。
他故意招裴廷：“所以你因为身上烟味被讨厌过？”
裴廷：“我不经常抽。”
顾宝发现裴廷真的不喜欢正面回答问题，看起来好像回答了，实际又没让你知道什么。
他故意挨得同裴廷更近了些，就像只反复试探老虎底线的幼崽。乖巧，且怂。
见裴廷没有明显的抗拒反应，顾宝说：“你来我们队，跟我们一起打篮球好不好？”见裴廷皱眉，他赶紧道：“一次，就打一次，是场比赛，我们队里缺了个主力。”
裴廷拒绝：“没空。”
顾宝不死心：“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裴廷想说什么时候都没空，不知怎么的，他却没开口。他的无言给了顾宝希望，他听见顾宝软着声说：“帮帮忙吧，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领着好人卡的裴廷转头，他想说点坚定拒绝的话，却在对上顾宝双眼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觉得顾宝应该很经常拜托其他人做事，所以这幅恳求又真诚的表情，能展现得如此熟练。
叫人连拒绝他，都能生出愧疚心。
裴廷伸手掐住了顾宝的下巴，顾宝睁大了眼，两颊被掐得凹陷，嘴唇嘟出，漂亮的脸变得滑稽。裴廷将顾宝的脸扭了过去，不让这人冲着自己摆出这幅撒娇的模样。
在顾宝想要挣扎抓下他的手时，他低声道：“我帮了你，有什么好处？”
顾宝不动了，指头软软地搭在裴廷的手腕上，含糊不清道：“你要什么好处？”
裴廷说：“以后在我身边的时候，必须听话。”
这是什么鬼条件，顾宝差点就想翻白眼了，他才跟裴廷认识多久啊，这人控制欲怎么这么强。再说了，他也没有不听话。
顾宝答应了，裴廷收回手。顾宝揉着两边脸颊，小声说：“你能不能别老是弄我啊。”
又是脖子又是脸的，搞得他好像很好摆弄似的，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裴廷：“不能。”
顾宝忍辱负重：“那公平点，你碰我一次，也让我碰你一次。”
裴廷似笑非笑地瞧他：“不可能。”
顾宝：“……”靠。

第5章
顾宝是个很听话的人，不敢烦裴廷，平日里除了在微信上给裴廷分享一些天气预报，叫人注意带伞，就是天气凉了，该煲什么汤。
好像他不知道裴廷出门有司机接送，家中有厨娘似的。
因为顾宝实在不知道该跟裴廷说什么，说自己高中生的日常吗，无聊幼稚。可不说话，他怕裴廷把自己忘了，毕竟裴廷这样忙。
这天顾宝早早放学回到家，骑上家里的脚踏车，篮子里放了从厨房偷来的玫瑰酥，打算去行贿。
脚踏车刚开出门口，在前院浇花的汤玉美拦他：“去哪？马上就吃饭了！”
汤玉美跟顾正是从穷日子过来的，顾家还没这么发达的时候，她什么苦都吃过。
即使后来当了富太太，她也闲不下来，又不喜欢搓麻将买名牌，平日里只好将时间消磨在花园里，种种花，拔拔草。
汤玉美这时刚剪下一捧花，打算换客厅里的鲜花。还没在手里捧热乎，就被不孝子顾宝拿去了，放在自己的小框里：“妈妈，我要出去溜一圈，马上回来。”
汤玉美：“不许去。”
顾宝才不管她，脚一蹬人就出去了，一切都是为了赢，男人就得有野心，不能老听妈妈话。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将汤玉美的声音远远甩到了身后。
他在裴家大门口来了个急刹车，裴家离他家不远，却是他第一次来。
明明都是同一个小区，都是别墅，凭什么裴家就长得跟城堡似的。
顾宝脚踩在地上，摸出手机寻思着要怎么给裴廷发消息，哪知道刚想到这个人，这人就来了，身边还跟着位白裙子女孩。
裴廷穿着悠闲，没有西装的模样瞧着稚气许多，白T牛仔裤，脚上白球鞋，臂弯上还挎着个女包。
顾宝惊呆了，他没想到这么酷的裴廷，竟然也是女朋友的拎包小弟。
这小区虽大，道却小，顾宝直戳戳地杵在中间，跨着个车，甚至都来不及躲。
裴廷看见他了，目光便没离过他，眉头却皱起，就像被麻烦找上门。
顾宝注意到他的表情，委屈地撇嘴，心想他干嘛要抢汤玉美的花过来送人，自己闻着不香吗。
他等了一会，感觉裴廷不像是想跟他打招呼的样子，便主动下车，自行车挪开让出门口，叫裴廷和他的女朋友方便进去。
花在他的动作下掉了一地，沾了灰。
裴廷把包还给女生，转头就朝顾宝走来，脚路过地上的花时还顿了顿，却没停，更没捡。
顾宝没想到他会过来，整个人又活了，眉开眼笑的，脸上带着刚被太阳晒出来的红晕，好看得紧。
裴廷在顾宝面前停住：“你怎么过来了。”他语气从来都是这样冷淡的，或者说，顾宝刚认识他那会，他语气就一直这样。
顾宝笑着说：“来看你呀。”他从篮子里拿出玫瑰酥，还有那仅剩的几朵花：“给你，拿去送女朋友。”
裴廷眉心皱得更紧了：“谁告诉你我有女朋友的？”
“这还用人告诉啊，后面的漂亮姐姐还在等着呢。”顾宝冲那处挤眉弄眼。
裴廷没回头，直接高声道：“姐，你先进去，我还有事。”
顾宝傻了，看着那漂亮姐姐说好，然后转身进了裴堡。
他忍不住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裴廷睨着他说：“没可能。”他打开包装盒，看见里面的玫瑰酥。
“什么没可能，我是在问你我怎么样？”顾宝说。
裴廷笑了，笑得略讥讽：“你觉得我姐会看上一位弟弟？”
顾宝眼巴巴地道：“都说年下好，姐姐跟你差几岁啊？”
“她二十一。”刚说完，裴廷就后悔了，觉得实在没必要告诉顾宝他姐到底几岁。
顾宝认真地琢磨了下：“你说姐姐能等到我大学毕业吗？”
裴廷黑下脸，把玫瑰酥塞回顾宝怀里，转身要走。
顾宝赶紧黏上去，还死不要脸，伸手要抱住裴廷：“唉，别走，我还没跟你说完话呢。”
裴廷在他碰到自己前，地按着顾宝的脸，将人推离自己，严词道：“以后不经过我同意，不准随便碰我。”
顾宝嘴巴刚张开，裴廷就说：“不许顶嘴。”
“……”顾宝差点捏碎手里的玫瑰酥。
他的乖顺让裴廷心情稍微好了点，便问他：“球赛是什么时候？”
顾宝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来找你是因为这个事？”
裴廷：“所以你是来给我送伞，还是给我煲汤？”这是指顾宝那些无聊的转发。
这个人可真不是一般的坏，顾宝心想，裴廷的朋友肯定很少吧，性格这么恶劣，也就只有他能忍了。
他可能忍不了多久，等裴廷帮他们打完篮球，他就……穿着篮球服使劲蹭裴廷。用全身上下去蹭他，脏死他！
顾宝忍气吞声：“后天下午，地址我微信上发给你。”
裴廷随意地应了声，忽然将手里刚刚顾宝塞给他的花，还了一朵给顾宝。他把那朵浅粉色的花插到了顾宝的鬓角边，还挺衬顾宝。
大概是因为人白，所以什么颜色都可以。
顾宝一下就把花打下来了：“你干嘛！男人怎么可以在脑袋上插花。”
没想到小顾宝还是个老古板，裴廷挑眉反驳：“男人就可以送男人花了？”
这么一说，顾宝也觉得自己送花这个行为怪怪的，很多余。
他嘴硬道：“我又没说送你，我说送姐姐。”
裴廷眯起眼：“你说送谁？”
顾宝心想，这还是个姐控，其实他也没看清裴姐姐长什么样，就记得气质很好，长相嘛，裴廷这么优秀，姐姐肯定也不差。
都说招谁也不能招姐控，顾宝小声道：“送你的。”
裴廷满意地嗯了声，又插了朵花在顾宝耳朵上。顾宝已经懒得反抗了，裴廷开心就好。等球赛结束，杨扶风一定要请他吃饭，他都不知道自己为这场球赛牺牲多少。
顾宝戴着那朵花，眼巴巴道：“我够听话吗？”
裴廷：“还不错。”
顾宝：“后天球赛你一定会来吧。”
裴廷说：“到时候在这里等我。”
“其实我可以自己去的。”顾宝说。
见裴廷不答，顾宝立刻转口道：“我们当然得一起去，后天下午两点我过来接你，可以吗？”
顾宝讨好人的时候，眨眼睛的频率会变高，裴廷在顾宝面前，第一次露出了还算真心的笑容。只可惜笑容很淡，转瞬而逝：“可以。”
顾宝又问：“那这朵花可以摘下来了吗？”
裴廷伸手，指尖擦过顾宝的耳廓，那耳肉微凉，圆润饱满，在阳光下显出淡淡的粉色。
裴廷给顾宝摘花的时候，闹得顾宝很痒，他笑着缩起了脖子，裴廷动作一顿，然后快速取下花，对他说：“伸手。”
顾宝将两只手都伸了出来，裴廷把花放进他掌心里：“送你。”
这个人好不要脸，拿他送的东西来回礼，顾宝心想。
顾宝说：“我不要花，换个东西送吧。”
裴廷不跟他讲条件，转身想走，顾宝急急开口：“教我抽烟，我也想学抽烟。”
好的不学，偏要学坏。
裴廷不理他，刚走了几步，就想起后面这小崽子，学坏之心不死，自己不教，总会有别的人教，倒不如自己教了，说不定吃到苦头，就不抽了。
他转身：“真想学？”
顾宝没想到能有转机，因为裴廷抽烟的样子真帅，他也想变帅。
裴廷说：“别后悔。”
顾宝才不后悔，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学抽烟要约在晚上，还在小公园里，不远只有一盏小灯，隐约能听见树荫后面车子驶过马路的声音。
顾宝不怕黑，但怕鬼，他攥紧了汗湿的拳头，心跳砰砰的：“哥哥，为什么要在这里啊？”
裴廷从兜里掏出特意买的最呛人的那款烟，漫不经心道：“因为要教你。”
教他就教他，来这么黑的地方做什么？
他咽了咽唾沫，想说去人多点的地方学吧，这种儿童小公园，他最怕秋千突然荡起来了。
这时裴廷转身了，叼烟打火，动作流畅自然。他眯着眼吸了一口，包在了嘴里，大步走向了顾宝。
顾宝身体都僵住了，直到他被裴廷用手掐住了脸，裴廷的拇指在他下巴碾了几下，故意用力摩挲，弄得他皮肤被触碰的地方，细细密密的痒。
顾宝的脸被裴廷抬了起来，他看见裴廷的脸渐渐离他近了。
紧接着，一个烟圈极近地绽放在了顾宝的面前。
浓烈的尼古丁，火的气味，
像黑夜里燃过的烟花，飘洒在云团中。
烟花逐渐散开，裴廷的脸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依然是散漫的神情，微哑的声音：“烟的味道好吗？”
顾宝有点茫然地眨眼：“还行。”
裴廷嗤笑了下，将手上的烟塞进了顾宝嘴里。手还点了下顾宝的鼻尖：“抽进去，从鼻子里出来。”
这种方式，当然将顾宝呛得天昏地暗，眼泪都咳出来了。烟掉在地上，激起了数个火星。
顾宝想吐，脸却再次被裴廷抬了起来，一块桃子味的糖被塞进了他嘴里。
他听见裴廷说：“糖比烟好。”
顾宝用舌头顶着嘴里的糖块，糖当然比烟好，糖甜，烟苦。
但裴廷可真帅啊，他也想这么帅。
等他长到十九岁，他也能变成这样的大人吗？

第6章
顾宝骑着车去找的裴廷，裴廷很准时地站在路口，手里提着个运动包，脑袋上压着白色的运动帽，眯着眼朝顾宝看来。
待看清了顾宝骑着的自行车，裴廷眉心抽了下：“一辆自行车，两个人怎么去？”
顾宝脚踩在地上，朝裴廷身后看了下，迟疑道：“你自行车呢？”
没办法，顾宝年纪太小，不可能自己开车，家里有司机，他爸上班要用。
虽说平日里上下学是有司机接送，但放假他要去哪疯，汤玉美是从来都不给他用车的，嫌费油。
裴廷沉默着不动，顾宝劝道：“其实很近的，也不远，自行车二十分钟的路程，没必要开车。”
“路上还有一条江，江风吹起来特别舒服，还有家卖桂花糕的老店，特别好吃，我请你吃啊。”顾宝絮絮叨叨，因为没底气，只能用这些打动裴廷。
裴廷看了顾宝好一会，都快将顾宝看怂了，才抬手。
顾宝脑袋一缩，以为要挨揍，没想到头上一沉，原来是裴廷伸手摘了自己的帽子给他戴上：“你脸被晒红了。”
顾宝反手摸了下自己的脸，笑了：“没事，我皮肤本来就这样，随便晒一下都烫半天。”
“你真没自行车啊。”顾宝想着裴廷家这么有钱，怎么会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
其实他也不想想，都这么有钱了，平日里如果没必要，为什么要骑自行车。
顾宝：“要不这样，我家还有一辆阿姨买菜用的电瓶车，你会骑吗？”
裴廷已经听不下去了，将运动包往顾宝框里一放，转身往里走。顾宝吓了跳，以为他不肯去，连自己的自行车都顾不上，扔下就匆忙往裴廷方向跑。
结果车身不稳，砸下来剐到了顾宝，将他小腿上割出到血痕，还险些将他绊倒。
裴廷听到后面一连串动静，回身，怀里就撞进了个顾宝，结结实实的，砸得他险些后退两步。
顾宝扶着他的手臂站稳，嘴里抽着气，急道：“你别生气啊，我立刻去软件上叫车，我们球队真的很需要你。”
裴廷扣着顾宝的肩膀，将人推开，就看见那委屈了一脸的表情，嘴里说着哄人的话，瞧着倒像要被哄的那位。
他不由叹了口气：“没说不帮你，我回去开车。”
裴廷扫了眼那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把车推进来放我家。”
说完他就看见了顾宝腿上的小伤口，忍不住又叹气道：“行了，别折腾，抱着包等我。”
裴廷将顾宝的车扶起来，推进院子里。
顾宝以为裴廷是叫自家司机开车接送，没想到这人骑着辆老帅的重机车出来，将头盔塞他手里，叫他上车。
顾宝目瞪口呆，眼睛都要羡慕得滴血了：“我还以为你会开汽车。”
裴廷：“不想坐？”
顾宝想坐，他喜欢死了，就差没摸着那辆车说自己也想要了。
他戴上头盔，抱着裴廷的包，双手去抱裴廷的腰。哪知道裴廷掰开他的手：“扶后面，别抱我。”
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顾宝撇嘴，老老实实地扶着后面，当裴廷的背包小弟。
中途裴廷停了下来，在家药店给顾宝买了酒精跟创可贴。顾宝看到那东西就不想用，膝盖直躲：“这么点小伤不用管，我们要迟到了。”
裴廷拿着酒精，扫了顾宝一眼，顾宝就不说话了，乖乖把膝盖伸了出去，忍着疼上药。
有时候顾宝自己都觉得奇怪，他怎么就这么怕裴廷啊，裴廷不过比自己大了几岁，却威严得跟他爹似的，他亲爸都未必有裴廷有威慑力。
伤口上酒精消毒，痛得要命，顾宝嘴巴扁得紧紧的，不让自己喊疼，省的裴廷更加瞧不起他了。
是的，顾宝能感觉到裴廷有点不喜欢他，至于为什么帮忙，为什么容忍，又为什么有时对他好，大概是因为裴廷这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哪怕没那么喜欢他，看在两家人的面子上，都要对他好。
顾宝觉得自己忍得很好，哪知道裴廷看他一眼，就问道：“有这么疼吗？”
顾宝说：“不疼。”
裴廷：“要不要给你买雪糕吃。”
顾宝：“……”他又不是小孩子？干嘛要这么哄他。
就差两岁就成年的顾宝坚定拒绝，然后动作利索地跳上了大摩托，拍拍皮椅：“快点，我们要迟到了。”
裴廷走过来，将头盔拿起，套在顾宝的脑袋上，将盖子滑下来时，顾宝闻到了淡淡的酒精味，然后他就打了个喷嚏。
刚打完，就见裴廷一言难尽地望他，他听见裴廷低声说：“还真是个宝宝。”
顾宝脸红了，羞恼的，他没这么娇弱，只吹点江风就病倒了。裴廷拉开运动包，从里面拿出件外套，披在顾宝身上：“穿好。”
外套是裴廷的，码子比他大一码，松垮垮地套在他身上，衣服下摆都要铺到大腿上了。
袖子更长，挡住了他半个掌心，只露出指尖。顾宝想将袖口扯起来，刚捋上手臂就掉下去，弄了半天，抬头就看见裴廷在盯着他的手看。
准确来说，是盯着他指尖，他莫名道：“怎么了？”
裴廷上了车，背对着他：“搂紧。”
顾宝：“不是你叫我别抱着你吗？”
裴廷：“抱不抱？”
抱就抱呗，顾宝伸手搂住了裴廷的腰。虽然夏天热，江风还是有点冷的。裴廷的身子很暖，味道好闻，就像个大型的暖宝宝，混着空气中的花香，叫人舒服得一塌糊涂。
等到了地方，顾宝都昏昏欲睡了，还是裴廷掰开他的手：“想抱多久，还不下车？”
顾宝哦了声，下车取头盔，塞回裴廷手里。一转头，就看见纪图和杨扶风，顾宝快活地跑了过去：“图图，扶风，我来啦。”
杨扶风看到他身上的衣服先是一怔，这才笑道：“宝宝，紧不紧张。”
顾宝觉得丢人：“不是说了以后不这么叫我吗？”
纪图望着他身后小声道：“顾宝，这是你请的外援吗？靠，这车好帅啊，我也想坐。”
顾宝这才意识到他把裴廷落在后头了，赶紧回头，果不其然，裴廷面无表情，双眼微沉，怎么看都不像高兴的样子。
顾宝赶紧朝裴廷走了两步：“裴哥，这是我两个朋友，纪图，杨扶风。”
裴廷沉稳点头：“你们好，我是裴廷。”
杨扶风微笑道：“你好，听宝宝说你篮球打得不错。”
裴廷：“还行，只是来帮个忙。”
杨扶风：“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是我脚受伤，也不用你这么辛苦过来。”
裴廷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宝一眼，顾宝脖子都僵了，小心翼翼地冲裴廷笑，好在裴廷只道：“没事。”
顾宝忙说：“先进去吧，时间都快到了。”
他想去扶着杨扶风，却听裴廷说：“顾宝，过来。”
杨扶风下意识握住他的手，有点担忧望着他，顾宝心里感动，不愧是杨扶风，一眼瞧出裴廷那货不好相与，哪像纪图，满心满眼只有那辆贼帅的重机车。
顾宝拍了拍杨扶风的手：“没事，你们先进去。”
这时纪图走过来，强硬地拉过杨扶风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走啦。”
杨扶风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被纪图扶走了，临走前还对顾宝说：“宝宝，早点进来。”
顾宝满口应好，等两人进了室内球场，顾宝才回身走到裴廷身边：“怎么了啊？”
裴廷：“原来我是替补？”
顾宝真诚道：“怎么会，在我心中，你就是王牌。”
裴廷没说话，顾宝讨好道：“要不我们先进去吧？”
裴廷不动，顾宝急了：“你来都来了，该不会要反悔吧？！你要是反悔，那我……”顾宝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一个可以威胁的话来。
裴廷看他那样，突然问：“我要是反悔，你要怎么样？”
顾宝看着面无表情的脸，差点没被他气死，紧接着裴廷就说：“你要哭给我看？”
顾宝震惊了：“谁要哭？”
裴廷说：“你。”
“你想看我哭？”顾宝难以置信，这是什么恶趣味。
裴廷却越过他，往球场走。顾宝拎着包，紧紧跟在裴廷身后，两眼紧盯着裴廷。裴廷侧过脸问：“看什么？”
想看你到底还能有多坏，顾宝心里腹诽，面上还要拍马屁：“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打完这场球赛，我请你吃桂花糕。”
裴廷似笑非笑道：“哦，我还以为等打完这场球赛，你就不来烦我了。”
顾宝听他这么说，赶紧保证道：“好的，我以后绝对不烦你了。”
哪知裴廷听完他说的话，脸上那点笑意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是吗？”
顾宝以为他不信：“真的 ，我保证！”

第7章
裴廷直到球赛开始前，都没有理会过顾宝。哪怕顾宝再傻，也知道对方并不满意他的那个答案。
顾宝觉得自己很无辜，分明提出条件的是裴廷自己，他只不过是迎合裴廷而已。哪知道裴廷这么别扭，说好不行，说不好也不行，都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他没看过裴廷打球，只听说过。直到真正现场看见球场上的裴廷，他才知道原来有人打球能够这么凶。
这场篮球赛几乎要成为裴廷的个人秀，他的天赋和身材让他在球场上几乎无人能挡。
这根本都不像比赛了，更像单方面的吊打，将上半场轻轻松松拉出了几十分的差距。
虽然他们班跟三班关系惯来不好，但对面主力眼都红了，怕是等球赛结束，就要跟他们约架。
中场休息的时候，光顾着跑来跑起的顾宝气喘吁吁地来到裴廷面前，压低声音说：“哥，虽然我们这不是友谊赛，但多少还是让几分吧？”
裴廷没理他，专心喝水。汗珠顺着下巴，坠在喉结。顾宝赶紧掏出纸巾，给裴廷擦汗，先按在喉结，将那颗碍眼的汗珠拭掉。
纸巾不薄，能感觉到指尖下皮肤的高温，是运动后散发着炙热的身体。裴廷这个人，连喉结都是顾宝羡慕的男人味十足的那款。
裴廷喝水的动作一顿，用力攥住顾宝的手，掀起眼皮道：“干什么？”
顾宝：“哥，别生气了。”
裴廷推开顾宝的手：“我没生气。”
顾宝将纸巾收回去，随意揣进兜里：“那你让个分呗，本来那边对我们请外援就有意见，不好做的太绝。”
裴廷目光落在他口袋上，又轻轻移开目光：“行。”
本来还想要长篇大论，苦口婆心的顾宝，话被堵在嘴里，一时哑了：“啊？”
裴廷从包里拿出另一瓶水递给他，顾宝受宠若惊地接过，是运动饮料，喝起来不太甜。
这时杨扶风喊了他一声，顾宝起身要往那去，裴廷却在此时出声道：“等等。”
顾宝回头：“怎么了？”裴廷问：“你说让分，让几分，怎么让。”
这事情顾宝哪知道啊，他只好坐回去，冲杨扶风道：“我一会再过去。”
喊完他就跟裴廷开始商量怎么让分，又跟裴廷科普了下他们跟三班的恩怨。
高中生的事情简单又幼稚，无非是抢女友，比较成绩，加上抢占篮球场那点事。
等顾宝念叨完，下半场就要开始了。
当顾宝想起来中途杨扶风叫过他，篮球赛已经结束。三班领队的许棋走过来。问裴廷叫什么，是哪个学校的。
顾宝站在裴廷身边，不客气道：“关你什么事啊，问这么清楚干嘛，想挖墙脚啊。”
许棋直接无视了顾宝，对裴廷说：“有没兴趣来兼职做个教练，不用占你很多时间，就周末来指导一下就够了。”
顾宝简直要笑出声了，许棋这个大傻子。知不知道裴廷家里多有钱，怎么可能来当高中生的教练，他都不敢跟裴廷提这个要求呢。
裴廷仿佛没看见顾宝在旁边张牙舞爪的模样，客气地对许棋说：“不好意思，暂时没空。”他没把话说绝。
许棋可惜道：“好吧，希望下次有机会还能一起打球。”
顾宝赶紧道：“没有下次了，我哥很忙的。”
许棋终于将目光落在了顾宝身上，他先是弯腰，再伸手将掌心按在顾宝脑袋上：“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顾宝简直要被气死了，他虽然只有一米七，但也不需要许棋弯腰才能摸到头啊，还有谁是小孩！顾宝正想用力拍开许棋的手，许棋的手就被人强行拉开了。
是裴廷，他本来就生得冷淡，沉下脸时，颇有震慑力，哪怕他语气不重，许棋都被看得身子一僵，裴廷说：“他不是小孩。”
许棋尴尬地扯了下嘴角：“开个玩笑罢了。”他手腕阵阵隐痛，这裴廷的握力也太大了，怪不得能将球传得这么远。
裴廷松开了许棋，伸手将顾宝被弄乱的头发理了两下：“走吧。”
顾宝心都在颤，原来这就是被大哥罩的感觉，也太好了吧。他狐假虎威地冲许棋做了个鬼脸，跟在裴廷身后跑了。
裴廷脚步很大，径直往大门口走。顾宝拉住他：“去哪？”
“回家。”裴廷将手从顾宝掌心里抽了出来，他不喜欢浑身是汗的感觉，每次运动完，他的第一件事都是洗澡。
顾宝：“一起吃饭呗，他们都想谢谢你帮忙呢。”
裴廷转过头，刚刚跟他们一起打球的男生们都往这边看，顾宝瞧见了，就说：“你看，都在等你呢，就差你一个了。哥，一起吃个饭吧。”
裴廷不太喜欢顾宝的语气，总觉得黏糊糊的，他有点想教训顾宝，好叫他不要这么说话，却又觉得他们不过认识没多久，不好管教太多。
他垂眸，盯着顾宝的脸，男生笑着，白净的脸上泛着红，嘴角还有小梨涡，大概那点子甜意，全从这个窝里酿出来的。
裴廷几乎都要同意了，他冷静拒绝：“你们吃吧，我先走了。”
顾宝傻了眼，裴廷要走，却觉得衣服被扯住了，低头一看，衣角攥在顾宝的手心里呢。这也是顾宝下意识的动作，被裴廷的目光一扫，他赶紧松开，有点失落地说：“好吧，你等我一下，你包还没拿呢，我给你抱过来。”
裴廷嗯了声，没拒绝。顾宝小跑到队员休息的地方，替裴廷婉拒了班上热情的同学，又抱起了裴廷的包。
这时他再次被杨扶风喊住，顾宝抱着包走过去：“怎么了？”他还要去给裴廷送包呢，不好叫人一直等着。
杨扶风欲言又止地望着他，最后笑了下：“没事，晚点再说，你先把包送过去。”
顾宝点头，他小跑到裴廷面前，将包递给裴廷。裴廷背上后，毫无留恋地往场馆的门口走。
身后没传来脚步声，是顾宝没有跟来。
裴廷心想，顾宝大概以后不会再来烦他了，这是顾宝自己亲口答应的，希望这小男生说到做到。
不过也很可能做不到，毕竟小男生，嘴上说说的事情，做不好很正常。他们两家又时时有往来，顾宝就是个小粘人精，他算看出来了。
也不知道下一次会用什么借口凑过来，到时候他会给点面子，不去笑顾宝。
毕竟小男生的自尊心，还是要维护一下的。
而站在原地的顾宝，目送裴廷远去后，高高兴兴地原地蹦了一下，没心没肺地转身跑回了自己的队里，开心道：“赢了赢了！走走走！吃饭唱k打电动！”

第8章
顾宝在该识趣的时候，总也不识趣，在不需要他听话的时候，偏偏听话了。
裴廷于这个星期，第三次点开顾宝同他聊天的微信，看见聊天记录止于那日顾宝来接他前，对话是顾宝叫他不要这么快出来，他到了会打电话，外面太阳大，很晒。
贴心的几乎不符合他的年纪，十六岁的小男孩，很少有这样懂事的。
更何况裴廷擅长看人，他觉得顾宝那冒失天真的性格，不会这样细腻。大概是有求于人时，无师自通，知道讨好，拿平日里撒娇撒痴的套路，来套路他。
是的，裴廷被套路了，要不然他无需浪费时间，来思考为什么顾宝真的不联系他这个事情。
应该是球赛结束，他没有利用价值，便被甩开了，做得如此明显。
裴廷差点气笑，想去顾家，将顾宝抓出来，教他怎么做一位稍微聪明点的坏人。比如即使是利用，也要记得收拾好手尾，免得利用不成，反被人恨上。
顾正那老狐狸，到底是怎么生出这种小奶狗的。
生了也就生了，偏养成这样的性子。也不知道长大后遇到事了，谁来护。
裴廷只会在自己稍微有点闲暇时间，才会允许顾宝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勉强想一想。说起来也不关他的事，顾宝是死是活，过得好不好，遇到什么事，都跟他没关系。
他不会小气到去记恨一个小孩对自己的利用，也没功夫担忧这小孩的未来。他忙着呢，裴廷手指一点，删掉了与顾宝的对话框，
顾宝也很忙，忙着赢球后跟三班耀武扬威，忙着写作业准备考试。别看顾宝这样，他在他们班还是个学习委员，成绩不错。
等好不容易闲下来，又被纪图拉着去杨扶风家打游戏，杨扶风最近买了个ps4，一堆游戏碟，纪图天天在微信上念叨着要去试，一放学就把顾宝劫持到了杨扶风家。
杨扶风给他们上橙汁点心，在旁边的小桌上摊着作业写，有两份，一份他的，一份纪图的。
顾宝按着手柄，跟着电视机里的画面激动地挥舞双手：“纪图，你再不好好写作业，期末就要垫底了，还考不考大学啦，扶风你也不管管他。”
顾宝虽然心里认扶风为哥，但通常只有心情好或者有求于人的时候喊哥，平时都是喊名字，虽然杨扶风比他大，但大家同级呀。
纪图几刀砍死了个怪：“考什么大学，以后出国留学。”
顾宝：“干嘛要出国，留在国内跟我们一起玩。”
纪图故意嫌他：“谁要跟你一起玩。”
顾宝：“你不跟我玩跟谁玩，你是不是有新的好朋友了？”
纪图：“天天一个班的，你不知道我跟谁好啊？”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小区又跟谁好了，扶风你知道是谁吗？”顾宝说。
杨扶风低头写着作业，他写好自己的，还要将答案誊抄在纪图的作业本上：“他哪有别的朋友。”
顾宝嘻嘻笑了，纪图瞪他：“笑什么笑，等我出国了，自然就有新的朋友。”
“儿不嫌母丑，图图，你怎么可以嫌弃我和你扶风爸爸？”顾宝用肩膀撞纪图，弄得纪图的游戏人物刀都劈空了，被怪咬掉了一口血。
纪图用脚踢顾宝：“滚，谁是你儿。”
顾宝家比较远，到点了就该走了，再不走就得被汤玉美打电话来凶。他备好游戏存档，叮嘱杨扶风看好纪图，别让人偷偷打游戏，级数练得比他高。
杨扶风看着他宠溺地笑，说好。顾宝背着书包走后，房间里就剩下纪图和杨扶风，气氛一下冷了下来。
只剩按键的声音，哒哒的响。杨扶风写完自己的作业，这才抬头道：“别玩了。”
纪图将手柄扔在了地毯上，挑衅地望向杨扶风：“他说你就听啊，你是狗吗，这么听话。”
杨扶风抿唇，不再看他，也不想争辩，打开纪图的习题册做了起来。这时纪图走到他身边，胳膊撑在桌子上，脑袋歪着瞧杨扶风：“别做了，我们来玩吧。”
听到玩这个字，杨扶风的眼睫微颤，握笔的手一紧。此时的他不像是在顾宝面前的那样温和大哥模样，瞧着甚至有几分陌生的冷凝。
杨扶风问：“你真打算出国留学？”
纪图直起身，将自己校服上衣脱了下来，光着上身凑近杨扶风，漫不经心道：“是啊，不然我还留这看你们相亲相爱吗？”
说完，他又嗤笑了声，恶意满满道：“真可惜，你的宝宝不喜欢男人呢。”
杨扶风被纪图推倒在了地毯上，纪图张开腿，跨坐在了杨扶风身上：“快点啊，我也要早点回家吃饭呢。”
尾音消失在互相触碰的唇里，纪图闭起眼，熟练地吻住了杨扶风。没多久，他就头皮一疼，被人扯着发根掀了下来，倒在地毯上。
纪图舔润嘴唇，煽情地笑着，直到脸色不算太好的杨扶风分开他的腿，重新压了上来。
顾宝不知道自己两个朋友在自己走后，所玩的成人游戏。要是知道了，顾宝得吓死，三观都要重塑的那种。
司机一路将他送回了家，不料家里没人，汤玉美和顾正都出门了，应该是参加什么宴会去了，通常这种情况下，肯定在他入睡前回不来。
家里的钟点工阿姨也下班走了，没人给他热饭，搞得顾宝觉得自己好可怜，只能吃剩饭。洗完澡写完作业，这才觉出寂寞来。
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只开一层的灯，有点滲人。
他拉开书桌前的窗帘，往下瞧，底下黑黝黝的，只有几盏小灯。寂静的别墅区里，甚至都没多少车路过。
顾宝想到上次裴廷拉他去的小公园，还有那口烟，心里的躁动得不行，想要学坏。于是揣着零钱包出门，买了根雪糕，又买了盒烟，还搞了罐啤酒。
提着塑料袋，顾宝慢吞吞地走到了小公园。顾宝喝了口啤酒，难喝得他都快吐了，再抽口烟，这回是真的干呕了几声。
他抹着嘴巴，心想不对啊，上回裴廷教他的时候，他除了觉得味道冲了点，没今天这么难受啊，难道是他抽烟的姿势不对？
顾宝掏出手机，给自己手上的烟拍了张照片，然后找出裴廷发了过去，顺带加上笑哭的表情：“好难抽啊，是不是我牌子没买对？”
他把烟熄灭了扔垃圾桶，酒放在地上，自己拿着雪糕，坐秋千上边荡边吃。
他等了很久才收到回复，半根雪糕都吃完了。
对方回复的是一个香烟牌子，除了香烟名字外，其他的话一句没有，吝啬得厉害。
顾宝撇嘴，输入道：“酒也难喝，又苦又麻。”
这次裴廷回得很快：“为什么喝酒。”
“没有为什么啊，想喝就喝了。”顾宝说。
裴廷问他：“你在上次的那个小公园？”
顾宝惊讶道：“你怎么知道啊？”
“因为照片。”裴廷答。
顾宝又发了几句话，还问裴廷要不要来，裴廷都没理他。顾宝无聊地荡了好一会秋千，直到一束光落入了这个小公园，是车灯。
一辆车停在了公园入口，有人下了车。顾宝用手挡了下光，模糊间看见有人朝他走来，直到那车子开走，视野逐渐恢复，他才看清裴廷的模样。
裴廷穿着正式，手臂上挽着西装外套，领口扯得松散，解开了好几颗扣子，露出了点胸膛。
裴廷朝他走来，就像是特意来找他一样，实在让人惊喜。
顾宝一个激动，用力将秋千荡了过去，他本打算从秋千上跳下来站定，没料到秋千的惯性他让往前冲，他踉踉跄跄，一头撞进了裴廷的怀里。
为了接住他，裴廷臂弯上昂贵的西装都落在地上，盖住了顾宝脏兮兮的球鞋。
球鞋的主人微微垫着脚，头发乱而蓬松，不老实地从裴廷敞开的领口钻了进去，直白地触碰着胸口的皮肤，带来一串令人心烦意乱的痒。
顾宝开心的笑着，呼吸间尽是雪糕的奶味，甜甜的，腻腻的，他仰头看着裴廷，弯着一双落满月光的眼，好像他满心满眼的，都是面前的这个人，他说：“哥，好久不见。”

第9章
他这边好久不见，裴廷那却不给面子，先是掰开他的手，再按着他的肩将他往外推，就像被什么脏东西给玷污似的。
顾宝再好脾气也有点气了，裴廷弯腰捡起自己的西装，看上面沾满尘土，再将目光移到顾宝身上。
顾宝年轻，情绪藏不住，梗着脖子生闷气的情绪，从他下垂的嘴角到瞪圆的眼睛，全露了出来。
裴廷想叹气，又不知道自己在愁什么，只好拿出大人的模样：“小小年纪又喝酒又抽烟，你这是想翻天啊。”
他说话慢条斯理，占足道理，好似前阵子不是他教会了顾宝抽烟。顾宝看着那件被他弄脏的西装，也没那么气了。手里半支冰淇淋往下淌水，他赶忙举起来，舔了口：“才不小，四舍五入都是个大人了。”
这四舍五入的真够多的，裴廷算了把他的年纪，还真的小，才过十五，刚满十六，小得厉害。
裴廷视线落在他手里的雪糕，眼里透出些许笑意：“好吃吗？”
顾宝像小狗似的点头，就差摇尾巴了：“你要不要，我去给你买？”
殷勤的态度，可爱的脸蛋，成功将裴廷心里那点芥蒂给抹平了。裴廷摇头说不用，问他怎么还不回家，顾宝咬着雪糕，含糊道：“家里没人。”
裴廷看到地上有啤酒，捡起来在手里晃了下，估摸着顾宝才喝了一口，他手一扬，将剩下的大半全倒进旁边的花草里。
顾宝惊讶地叫了声：“我的酒！”
裴廷没理他，将易拉罐捏扁，投入了远处的垃圾桶里，正中目标，铁罐撞击着垃圾桶，回音充斥着安静的小公园。
顾宝馋死了，也想着么扔，裴廷一转头就见他这么巴巴地看着，冲他伸手：“烟呢？”
顾宝有点肉疼：“才抽了一根呢，就这么扔了？”
虽是这么说，但顾宝还是乖乖地将烟交到了裴廷手里，哪知道这人根本不扔，转手就塞进了衣服口袋里，直接没收。
顾宝无语道：“真的很难抽，为什么跟你上次给我的完全不一样呢？”
裴廷：“因为上次的是女士烟。”说完他好像还嫌不够，补充了句：“巧克力味的，专治小朋友。”
顾宝：“……”行吧。
莫名其妙的，环境就静了下来，他们谁也没有说话，顾宝重新坐回了秋千上，问裴廷：“你还不走吗？”
裴廷被他问得有些无言，分明是顾宝在微信上问他来不来，现在又问他走不走，想法真是多变。
他总不能跟小孩计较，只道：“回去吧，不早了。”
顾宝不说话，依然荡着他的秋千，装得很酷，又叛逆，很欠打的那种。
裴廷又问了一次，这回加重语气，吓得顾宝脖子一缩，不情不愿道：“都说我家里没人了，你要走你先走吧，我在这里待一会。”
其实顾宝更想裴廷留下来陪他，即使两个人没什么话说，但有个人在身边，总好过自己一个人受这晚夜冷风。
裴廷直接转身，走到公园门口，这才回头，朝眼巴巴盯着他看的小可怜宝说：“过来。”
顾宝瞬间站起身，眉开眼笑，明知故问道：“去哪？”
裴廷没理他，只用眼神施压，顾宝没敢再卖乖，万一裴廷后悔了，他去哪哭，赶紧小跑到裴廷身边，跟着人走。
真是应了顾宝在自己家的时候，于餐桌上说的那句话，没人会讨厌他。这不是，才认识裴廷多久，就成功进了裴堡。
裴廷家跟他家的结构有点像，面积却大很多，佣人更多。裴廷进门就将手上的外套交给一位面容慈善的中年妇女，还转头同顾宝介绍了下：“五嫂。”
顾宝乖乖道：“五嫂好。”
五嫂笑道：“饿了吗，厨房里热着有汤。”
裴廷本来想说不用，但余光扫到顾宝：“拿两碗上来。”
顾宝刚开始没说话，跟着裴廷来到餐厅，这才小声嘀咕道：“我不喜欢喝汤。”
在家的时候，汤玉美就老是逼他喝各种汤，什么冬虫夏草，燕窝银耳，对他来说还没可乐来得诱人。
裴廷看起来再老派，也是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总不能拒绝可乐的诱惑吧。
顾宝又说：“有没可乐，我渴了。”
裴廷冷漠地砸下两个字：“有汤。”
“……”顾宝心想，他这交的不是朋友，是后妈吧。
大概是瞧出顾宝脸上的不情愿，裴廷又补充道：“能长高。”
最后顾宝一口气喝了三碗，开玩笑，这可是裴廷家的长高秘方，怎么能不多喝点。
熬汤的五嫂乐了，直言他下次再来，她会煲上她的拿手绝活。
喝碗汤，裴廷带顾宝去自己的书房。
顾宝进去后，看了眼沙发到书桌的距离，选择拿了几本书，走到了裴廷书桌旁边。
裴廷的书桌底下铺着开起来很柔软的地毯，顾宝腋下再夹了个沙发抱枕，踢掉拖鞋，他直接在裴廷书桌旁坐了下来。
裴廷惊讶望他：“你坐地上干什么？”
顾宝伸直腿：“跟你聊天啊，沙发隔得太远。”
“没必要，你在沙发上说话我也能听见。”裴廷说，心里还有点嫌弃顾宝的不讲究。虽然这男孩的邋遢，他从认识他的第一天就看出来了。
顾宝耍无奈：“想跟你近点说话嘛。”他还拍了下地毯：“这里很软，很舒服呢？你要不要一起坐过来。”
裴廷冷硬拒绝：“不用。”
顾宝也不勉强他，将手里的书翻了个几页，随口问：“你爸妈呢？”
裴廷打开电脑查阅文件：“出差。”
顾宝：“你妈妈跟着裴叔叔一起工作？”
裴廷好一会没回话，顾宝以为对方想要专心工作，不想理他。
他又翻了几页书，才听见裴廷说：“离婚了，我母亲她不住这里。”
裴廷用的是客气的母亲二字，没谁会这么称呼自己的妈妈。
其实父母离异是件很常见的事情，顾宝身边就有很多同学是离异家庭。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就是从裴廷的语气中，听出一股难过来。
何为反差，冷硬者心软，强大者脆弱，一时间顾宝手足无措，只能干巴巴地来一句，啊，这样啊，对不起。
裴廷却低声道：“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又不是你的错。”
说完后，裴廷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电脑上，直到他椅子边挨了个人。
裴廷低头，只见顾宝膝行到他椅子旁，抬头看着他。裴廷问他做什么，顾宝说：“你要不要摸我的头。”
这个提议简直莫名其妙，又无厘头，裴廷说：“我为什么要摸你的头。”
顾宝小声道：“不摸吗，不摸就算了。”
裴廷反应过来，这大概是顾宝的特殊安慰方式。类似于一种，小狗将湿润鼻头蹭在你手指上，为了亲热你。
他奇异地理解到了顾宝的意思，一时间觉得挺好笑的。
顾宝其实更想摸摸裴廷的脑袋，以示安慰，但裴廷这么威严，想来那金脑袋也神圣不可侵犯，于是他退而求其次，献出自己的脑袋，希望裴廷能摸得高兴点。
裴廷不要就算了，顾宝重新将书捧到膝盖上，默默地看。
这时，有一只手伸了出来，按在他脑袋上，用力地揉，几乎要将他揉得左右乱晃，险些跌倒。
顾宝伸手护住自己的脑袋，恼羞成怒：“你干嘛啊？”
他对上了裴廷的笑眼，对方是真的在笑，开怀的，放肆的，带点恶作剧的意味。这时候的裴廷，总算有了点符合他年纪的朝气来。
顾宝顺了顺自己的头发：“下次轻点，我的脑袋也很值钱的，能考六百多分的那种。”
裴廷配合道：“是吗，那真的很值钱。”
顾宝：“你不信？要不要看我的成绩单？”
裴廷说不用，又问顾宝要考什么学校。这个问题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也是立刻就要考虑的。
顾宝没想好，裴廷就报了个学校的名字，是他的母校。顾宝说：“我为什么要去你念过的学校啊？”
裴廷：“你怕什么，我早就毕业了。”
顾宝一副你这人很奇怪的表情，说：“就是因为你已经毕业了，我去到那里又遇不见你，我去做什么？”
裴廷愣住了。

第10章
裴廷注视着顾宝好一阵，都将顾宝看得心虚了，直问：“怎么了？”裴廷摇头，其实他想问顾宝刚才喝的是汤还是蜜，嘴甜成这样。
正事还是要说的，裴廷同顾宝介绍自己的学校，从环境说到人师，学术再到氛围。裴廷少有的滔滔不绝，他将自己当作一个过来者，真切在为顾宝考虑。
可惜顾宝听着这番苦口婆心，只有嘴上应付，眼睛都飘到一边的手机上，小动作还多，袜子里的脚动来动去，宛如多动症，片刻不能消停。
裴廷只好停下：“你就没想过以后吗？”
顾宝换了个姿势，懒散地趴下，抱着枕头。他的衣服上滑，露出了一截腰身。裴廷注意力被短暂地吸引了，只因那里白得动人，又无肌肉，瞧着手感不错。
“我有考虑过啊，就是还有几个月才高考，等考完出成绩再说吧。”顾宝已经将手机点开了，另起了个话题：“你今年才十九吧，这么快就出来接手生意了？”
裴廷将目光从他腰上移开：“二十了，虚岁二十一。”
顾宝嘴巴微张，一脸傻样：“什么时候的事？”
裴廷又开始专心办公，敷衍顾宝：“上礼拜。”他不认为自己过生没请顾宝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只可惜顾宝不这么认为。
他一骨碌从地毯上翻身坐起，双眼瞪得溜圆，一字一句地念：“你竟然不请我？”
就上个礼拜，他跟裴廷失联了也就两个礼拜。怎么连生日都不请他，他们还是一起抽过烟，吃过牛排，打过球的关系啊！
裴廷侧脸几乎要被顾宝盯穿，只好停下办公，转过椅子，面朝顾宝。
顾宝靠得太近，屈腿坐着，转过来后，裴廷脚尖直指顾宝胯部，只差往前一踩，就能碰到敏感位置。
被碰的人还没反应，险些占了便宜的裴廷反皱起眉，脚下踩地，借力远离顾宝腿间，这才说：“只是个无聊的生日宴。”
再无趣也是生日宴，好歹他和裴廷认识，怎么，连块生日蛋糕都没资格吃吗？爸爸肯定也知道这事，竟然都不跟他说。
顾宝把书合上，捡起手机，穿好鞋子，打算要走。裴廷见他动作，问他：“要走？”
“回去了。”顾宝拍了下膝盖上不存在的灰，面无表情地说。
短短三个字，裴廷听出了怨气，也觉出了顾宝的别扭。他很少哄人，起码这不是他擅长的事。他觉得顾宝幼稚，就是闲的，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
心里是有点烦的，但架不住想把人留下来的心态，裴廷说：“五嫂的点心还没送上来。”
顾宝转头看了他一眼：“不吃了。”
裴廷不说话了，顾宝都走到门口，都没听见裴廷的后文，比如喊住他，或者再解释两句，不然他很没面子。刚闹了脾气，就这么走了，以后真的老死不相往来不成？
别说两家有生意往来，就是都住在一个小区，日后都不好相见了。
明明之前在他面前时时装出大人的样子，现在情商怎么这样低，顾宝在心里都快把裴廷挖个坑给埋了。
他手碰上了门把，特意停下，竖起耳朵往后面听，结果只听见键盘敲打的声音，回头一看，裴廷竟对着电脑开始办公，压根没有想留他的意思。
这时五嫂敲门，顾宝正好给她拉开，五嫂看见顾宝，笑眯眯道：“怎么出来了，要去上厕所吗，走廊尽头右拐。”
顾宝刚想说话，就听见裴廷在身后说：“他准备回去，五嫂，你送他下楼。”
五嫂惊讶道：“哎呀，你才来多久啊，就回去了？”
她刚说完，顾宝就接过五嫂手里的点心盘子，露出了乖巧的笑容：“好香，我吃完点心再走。”
五嫂开心道：“好好好，下次记得来吃饭，我做得饭比点心好吃哦。”
顾宝天真眨眼：“是吗，我也很想吃呢，可惜裴哥太小气，不肯请我来。”
裴廷听顾宝污蔑自己，无奈地敲了下桌子：“好了，五嫂你先回房休息吧，顾宝，过来。”
五嫂只能冲顾宝笑了笑，替他们关上门，顾宝端着点心站在门口：“干什么？”
裴廷扫了眼他手里端的盘子：“你打算把盘子都端回家？”
不情不愿，满脸别扭，顾宝慢吞吞地挪到裴廷桌前，把点心往桌上一放，瓷盘碰桌声很响，充满脾气。
裴廷脸也沉了：“请人的是我爸，要不你找他闹去？”
顾宝惯来狡猾，哪怕脾气比天大，撒泼的时候也极看人脸色，能够反反复复折腾人，让人有火发不出。他拿这套应付了很多人，对付裴廷，绰绰有余。
当下也不闹了，顾宝双手背到身后，跟罚站的小学生似的，嘴里还要委屈，眼皮耷拉：“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说完他用眼去瞄裴廷，见人无动于衷，只能继续：“你瞧不起我。”
这指控很重，哪怕刚开始裴廷确实看不上顾宝，这时也不能承认。他说他没有，顾宝继续嘟囔：“第一次见面你就嫌我脏。”
裴廷默了，无法反驳，顾宝见他不反驳，更加起劲：“平时微信也是，我给你发十条你能回一次都不错了，还有上次打篮球，是你叫我别烦你的，你都不知道，庆功宴我都因为你，而吃不下饭。”
当然是骗人的，顾宝吃了三碗米饭，撑得在电玩城都玩不了跳舞机。
因为胃里沉，蹦不起来。
见裴廷面容有松动的痕迹，顾宝趁热打铁：“哥，做朋友是相互的，你老嫌弃我，我也难受啊。”
裴廷逐渐平静下来，也觉得自己刚才冲顾宝发火有点不对，他软和语气，难得道了歉，又说：“是我不对，下次生日，肯定请你。”
顾宝蔫蔫地应了声，仿佛被裴廷伤透了心。他指了指点心：“那你吃吗？”
裴廷将盘子往他那里推，哄小孩：“都给你。”
顾宝端起要走，裴廷忙道：“真拿回家啊？”
手里拿着点心的顾宝挪到沙发上：“我吃完再走。”这是不跟裴廷好了，也不坐地毯，他不肯挨着裴廷，省得伤心。
裴廷轻咳一声：“你还真的全都自己吃啊？”
顾宝小脸从沙发背上探了出来，嘴巴还黏了点饼干屑：“不是你说的都给我吗？”
“我那是客气话。”裴廷一脸正直道，还面不红，气不喘地说：“坐过来，分我一半。”顾宝端着盘子原路返回。
裴廷倒也没跟他抢那几块饼干，而是摸他脑袋：“别生气，生气长不高。”
这是哄孩子呢，骗谁呢，顾宝生气地想，浑然不觉的自己刚才喝了三碗汤，就是被骗了。他用力甩脑袋，将裴廷的手甩开：“现在不想被你摸。”
裴廷心正软着，全是顾宝的那句，因为他连饭都吃不下。他现在看顾宝，都能看出这小破孩的可爱之处来。
他问顾宝：“刚才为什么可以摸？”
顾宝说：“因为那时候我没生你的气。”
“是吗，那宝宝怎么样才能消气呢？”裴廷自然地说道。
顾宝浑身上下都被那句宝宝给闹麻了，他捂住耳朵，脸都红了：”不许那样叫我！“
裴廷觉得通红的顾宝很有趣：“杨扶风不也是这样叫你的？他是你朋友，我就不是？”
顾宝怒道：“难道你愿意我叫你廷廷？”叠音字实在肉麻又娘炮，纯爷们就该连名带姓。
裴廷无所谓道：“可以，你觉得顺口，就这么叫吧。”
顾宝无力了，其实从小到大叫他宝宝的人太多了，只是小男生正值青春期，相当不喜欢宝宝这两个字，觉得幼稚，别扭，让人害羞，所以不愿意听别人这么叫。
裴廷非要这么喊他，他也没有太好的方法，只能退而求其次：“公共场合别这么叫我好吗？”
他望着裴廷，祈求道，好在裴廷也没有要一直逗他的意思，嗯了声，算是答应了。
但顾宝疑心重，见这个尴尬对话刚结束，裴廷就拿起手机，他追问：“你不会是去微信上改备注名了吧？”
裴廷拿着手机：“我只是要看邮件。”
顾宝不信：“你在微信上点开我的备注看一下。”
裴廷便给他看了，上面只是单纯顾宝两个字，并没有改名。
顾宝才松口气，裴廷要退出，却不小心手滑，点开了发送信息，对话框上，一片空白。
裴廷：“……”
顾宝：“……”
漫长的沉默后，顾宝艰难开口：“你把我们的对话删除了？”
裴廷没否认，这毕竟是事实。他现在头有点疼，他觉得顾宝快把他一年的哄人份量给透支完了。
而且顾宝如今的眼神让人非常有压力，仿佛他是个什么负心汉一样。
让人意外的是，顾宝在这件事上，倒没有过多纠缠：“算了。”他坐回地毯上：“下次不要删了，对话删了，连聊天记录都翻不到，跟没加有什么区别。”
裴廷指腹敲了敲手机屏幕：“你在意这个？”
顾宝也不看他：“因为你不在意我这个朋友，所以也不在意我们的聊天记录。删了就删了吧，反正也只是一些无聊的话而已。”
裴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顾宝却看了眼时间：“这次我真的要走了，帮我谢谢五嫂，她做的点心，真的很好吃。”

第11章
顾宝前脚在裴家将人堵的哑口无言，后脚到家就把这事给忘了。足以见其不上心，在裴家那做派，全都是装的。
其实当时反应也不算做戏，发现裴廷竟然删了对话，他还是有点不开心的，但这些都被裴廷的表情所弥补了。
裴廷一副得知自己做错，想开口解释，又没法张嘴的模样，实在好笑。
顾宝觉得裴廷这个人有意思，大概是因为这人平时成熟稳重，冷淡疏远，一旦有了点温度，就特别吸引人。
到了家，顾正和汤玉美已经回来了，发觉顾宝没在家，汤玉美特意守在客厅，将人逮着骂了场。
幸好顾宝在裴廷家待了有段时间，身上的味道都散了点。要不然叫汤玉美知道了他抽烟，顾家都要被她掀翻。
顾宝好不容易回到房间，竟然收到了裴廷的消息，虽然只有干巴巴的一句到家了吗，都足够叫人惊喜。
他赶紧回了个表情包，又乖巧说自己真没怪裴廷，叫人无须在意那么多，反正聊天记录没多少。
顾宝将话发过去后，便去洗澡了，等洗完出来，再看信息，就看见裴廷说：好的。
这两个字几乎要被顾宝瞪出火来，好的？就这样？就没了？裴廷到底会不会哄人啊？这个人肯定没有朋友。
顾宝将手机丢开，在床上滚了几圈，这才气呼呼地捡起手机，他不想理裴廷了，是手机游戏不好玩，还是新剧日番不好看，他何必活受罪，对着根木头生气。
裴木头没有自知之明，还要问他：“你想过来吃饭吗？”
“什么叫我想，明明是你要请我吃饭。”顾宝说。
裴廷再木，都能看出顾宝这句话里的火药气息了，更何况他不木，只是喜欢逗小朋友而已。裴廷说：“不是你跟五嫂说想过来吃饭的吗？”
顾宝牙关都咬紧了，就觉得裴廷实在讨厌，半句都不输人，连一个邀请，都能说成像他要去蹭饭一样。
他别扭地回了句：“我只是客气一下而已。”
裴廷说：“好的。”
又是好的！！怎么又是这两个字，知不知道这两个字都多气人，多影响他发挥，顾宝气得脸都红了，咬牙切齿道：“我！不！好！”
裴廷看见这三个字，忍不住笑了，知道逗小朋友要有度，便说：“我开玩笑的，你有空就过来吧，五嫂很喜欢你。”
小朋友还在生气，输入了半天，最后跟他说：“是你非要请我的。”
这时五嫂将茶送了进来，看见他的表情，也跟着笑：“少爷，是有什么好事吗？”
听五嫂这么说，裴廷放下手机：“没有。”
五嫂：“是吗？很久没见你这么笑了。”
裴廷想了想，又笑了下：“确实遇到了好笑的事。”和好玩的人。
第二日顾宝到了学校，逮着纪图就开始吐槽裴廷，可惜他这好友今日状态不佳，连打数个哈欠，叫顾宝都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图图，你昨晚做贼去啦？”
杨扶风跟他们不在一个班，所以课间一般顾宝都是找纪图说话。纪图懒洋洋趴在桌上：“是啊，做贼去了，现在腰酸背痛。”
顾宝顺着他的话说：“偷什么去了？”
纪图突然笑得跟偷腥的猫一样：“偷人。”
听得顾宝大大翻了个白眼：“你骗鬼呢，成天跟着我和扶风混，你哪来的精力交女朋友，你交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纪图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溢出来了：“你也有可能不知道啊。”
顾宝虽然很怀疑，但纪图也有可能说得是真的。客观来看，纪图长得很帅，蜜色皮肤，四肢修长，最特别的是那双浅色的眼睛，跟猫一样，是亚洲人中少有的颜色。纪图也是不缺少女孩子喜欢的，只是纪图平时都不怎么搭理女生，就算收到告白也会拒绝。
要是纪图都能看上的，那女孩得多漂亮啊！顾宝羡慕得要命，逼着纪图跟自己交代，到底跟哪个女孩好上了。
纪图被他烦得不行，放学以后就不见人影。杨扶风来到他们班，见只有他一个人，还奇怪地问了句：“纪图呢？”
顾宝突然发现杨扶风对纪图的称呼也变了，以前明明会跟着他一起喊图图的。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顾宝酸溜溜道：“那小子谈恋爱了，大概是去找女朋友了吧。”
杨扶风双眼微睁，是吃惊的模样。顾宝观察杨扶风的神情，明白了杨扶风也不知道纪图有女朋友这事。看来女朋友十有八九是假的，不然杨扶风不可能会不知道。
杨扶风果然犹豫道：“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不是，我自己猜的，他说他昨晚偷人去了，我说哪个妹子眼瞎，被你偷啊，他又不说，神神秘秘的。”顾宝边说边发现杨扶风的表情变了好几回，先是紧张，继而放松，最后又难看起来。
顾宝问：“你怎么了？”
杨扶风摇头：“没事，他不在就算了，我们走吧。”
顾宝便和杨扶风一起走到校门口才分开，杨扶风目送着顾宝上了车，这才去校园的自行车棚。在那里，他看见了吊儿郎当，单肩背着书包的纪图。
纪图坐在他的自行车上，两脚踩在地上，校裤被拉起，露出了脚踝上的纹身。
这个纹身是前阵子纪图去纹的，纹的是一棵小树，树下卧着只猫。他们做的时候，杨扶风带汗的手握住了纪图的脚踝，听见纪图眯着眼喊疼时，他还以为纪图是下面疼，没想到是脚踝疼。
得知纪图纹了个纹身后，杨扶风还生气了，说他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刚开始纪图还笑眯眯听着他说教，后面就翻脸了，一脚将杨扶风踢下了床，自己捡起裤子穿上，连内裤都不要，就打算走了。
杨扶风问他去哪，纪图还不耐烦地说：“我是来做-爱的，不是来听你说教的，你要么做，要么说，如果还要说的话，我就走了，别浪费我时间。”
这可把杨扶风气坏了，他从来都不是个坏脾气的人，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纪图惹火。
后来他带着怒意折腾纪图，被纪图抓伤了后背，那伤痕疼了好几日，才渐渐愈合。
杨扶风走过去，也不理人，蹲下声开自行车的锁，没想到纪图脱了鞋，脚直接踩到他的下体。杨扶风往后一躲，差点坐在了地上，他抬头，有些愠怒道：“这是在学校！”
纪图无趣地收回脚，随意道：“送完你的宝宝了？”
杨扶风忍了忍，还会没忍住：“你别总是阴阳怪气的，顾宝他是我们的朋友，你这样对他不公平。”
他这么一说，纪图直接炸了：“杨扶风，你说清楚，我怎么对他了？我对他还不够好？”
杨扶风为难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图最恨他说大道理，他直接起身要走，看也不看杨扶风一眼。
杨扶风，抓住了他的脚踝，纪图停下，声音冷硬道：“松手。”
声音虽硬，心却很软，要不然完全能挣开他的手，杨扶风看得很清楚，他说：“对不起，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
纪图僵在那里半日，这才轻声道：“我讨厌你。”
而此时，顾宝还不知道他的两个朋友因他而起的纷争，他回到家中，又一次需要去赴宴。而他已经在白天的时候给裴廷发消息，说晚上要去他家吃饭。
这下好了，得爽约了。
他在微信上跟裴廷说了，裴廷好像知道他今晚要去哪，顾宝直接给他打了个微信电话，裴廷好一会才接起来：“什么事？”
顾宝：“你不去吗？那里我谁都不认识，肯定会很无聊。”
“就算我去，你也会很无聊。”裴廷说。
顾宝急忙道：“怎么会，你来嘛。”不知不觉，顾宝用上了自己对顾正撒娇时常用的语气。
很可惜，裴廷不是顾正，对他的撒娇有很强的抵抗能力：“你可以不去宴会。”
顾宝失望道：“不行啊，爸爸叫我多交点朋友，但你知道的，没谁想跟我这小孩做朋友啊，他们都有自己的圈子。”
裴廷没想到顾宝竟然还能看出这些来，也不算没救，怎么上次跟他在宴会的时候，表现得这样傻。
心里虽这么想，嘴上还要安慰：“没事，总有人会喜欢你的。”
裴廷说得是实话，顾宝生得这样好看，人们总是对好看的人有几分宽容，他便是如此。对顾宝比对旁人，都多出了几分的容忍心。
最后顾宝还是跟着顾正去了宴会，裴廷则是留在公司夜战，他年纪轻轻出来做事，并没有旁人想得这么轻松。
很多事情不是背靠着家世，就容易办下的。家世就像把双刃剑，可以利用，也容易成为绊脚石，他只能付出更多的精力去做好每一件事。
他所在的项目组，组员们渐渐走光了，裴廷捏来捏酸痛的眉心，拿出手机，发现顾宝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个消息。
顾宝说，他在宴会上遇到了个好人，他也交到朋友了。
那人叫舒明，问他认不认识。
裴廷一下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握紧了手机。他可太认识了，舒明，舒家老二，几年前猥亵过他的那个变态，专好小男孩，尤其是顾宝这种！

第12章
裴廷雷厉风行地赶到公司的地下停车场，驱车前往宴会，期间不断地给顾宝打电话，偏偏总没人接。理智上猜测事情不会这样糟糕，因为现场有顾正在。
但是就怕万一，曾经舒二同样是在宴会上将他诱拐，一杯加了料的果汁，成年男人的力气，足够发生些什么。
裴廷那时运气好，现场有知道舒二德行的人，那人又同裴家交好，加上裴廷心有防备，没饮下那杯果汁，最终这事以他敲破了舒二的脑袋，裴父闯入包厢结束。
打不通顾宝的手机，裴廷便给顾正打电话，顾正接得很快，裴廷来不及客气，直接切入主题，他问顾宝在哪？
顾正被他问得一懵，裴廷再次急声追问，顾正说顾宝没在自己身边，又讲怎么了。
裴廷不知道该不该说舒二的事情，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当年裴家要面子，舒家不敢声张，这事也没多少人知道。
说裴廷没后悔是不可能的，他应该陪顾宝去。没想到这还真是个招人觊觎的宝，少一秒没看到都不行，叫人焦心。
他对顾正说：“我有急事要找顾宝，叔叔你帮我找一找他。”
顾正说好，说找到了再联系他。挂掉电话后，裴廷又给几个朋友都打了电话，叫他们帮忙找顾宝。
一路闯了数个红灯，裴廷在十多分钟后抵达宴会现场，他的其中一个朋友，周玖说帮忙看了下监控，是舒二把人带走了，也没离开多远，在泳池那边。
宴会地点是家酒店，年纪大的要谈事，年轻人觉得宴会无聊，便可以去酒店的娱乐场所打发时间。
有玩牌打球，也有游泳唱歌。泳池那边有好几个提供休息的房间，顾宝就是被带去了那里。
周玖隐晦地暗示，顾宝已经被舒二带走有段时间了，可能什么都做完了。
裴廷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弦断了。周玖从未见过他脸色这么难看，裴廷额露青筋，震怒万分，他风一般卷到了泳池那边，期间还将一位玩水枪的公子哥撞进了泳池里。
力的作用下，裴廷一身湿透，而他全然不顾，大步朝那几间房跑去。
这时在房间里的顾宝，完全不知道已经有人找他找疯了。他只觉得今晚认识的这位舒先生有点奇怪，刚开始感觉是个热情的人，现在有点过份热情。
房间里有游戏机，大概是宴会布置人安排在这的。顾宝一进来便开始打游戏，舒先生说去洗澡，给他倒了杯果汁，叫他先喝。
顾宝没喝，专心打游戏。进房间的时候，顾宝留意到舒二锁了门，心里是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好歹自己是个男生，不用这么紧张，说不定这是舒二的习惯。汤玉美在家也喜欢锁门，她觉得这样有安全感，甚至没法开着门睡觉。
但顾宝就完全不同，他不喜欢锁门，特别不喜欢。于是等舒二进了浴室，顾宝便将门锁拧开了。
他沉迷游戏，直到身体被一具炙热的身体压上。顾宝吃惊地摘掉耳机，转头望去，却见舒明竟然只裹了条浴巾，就过来搂住他。
顾宝下意识举起胳膊要抵挡，他不明白舒明要做什么，直到被人一嘴亲到了颊边，顾宝傻了。
房间外，裴廷一间间推开房间门，还惊扰了一对****的小情侣。男的抱住女生张嘴大骂，裴廷也不管，留下周玖替他连连道歉。
周玖头大得很，能来这个地方的人，非富即贵，哪有这么好得罪的，也不知道顾宝是裴廷什么人，这么放在心上。
他也希望裴廷动静不要太大，如果那位顾宝真被舒二欺负了，就是个丑闻。有些家庭未必希望这种事闹得人尽皆知。
前几个房间都检查完了，只剩走廊尽头的那个。也不知道这个顾宝是不是算幸运，这么刚好，那些房间要么没人，要么没上锁，让他们快速地确定了目标。
周玖看见裴廷已经站在门前，握住了门把手，他没有像前几个房间那样冲动推开，就像临到门前，又开始胆怯，害怕里面的画面是自己最害怕的那种。
他刚想过去帮忙，就见裴廷果决地推开门，那门竟然也没锁。
周玖看见裴廷愣住了，那表情即不震怒，又不惊恐，甚至有些茫然。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周玖跟过去，往里一看。
只见那个舒二竟然被一个男生按在地上打，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皮肤雪白，瞧着也不孔武有力，手上抄着个破掉的游戏机身，机身上染血，是舒二的血。
时隔几年，舒二再次翻车，被人爆头。
顾宝气喘吁吁，像头愤怒的小豹子，连踢带喘，手上的游戏机高扬，又要往下砸，舒二满脸血，都快被吓尿了。
像他这种饮酒作乐的富二代，早就亏空了身体，看着强健，实则外强中干，竟然还没有正在长身体的青少年来得凶。
他一般遇到难啃的都会喂药，没想到顾宝根本没喝药。舒二听见有人开门，连滚带爬，往门口跑，希望有人能救自己。
舒二慌乱下没看清来人的长相，等瞧见是裴廷，就觉眼前一黑。下一秒他就真黑了，因为裴廷一脚踹到了他的小腹上，将他踢飞了出去，舒明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周玖极有眼力见地关上了门，以防被舒二那群狗腿子看见了，过来帮忙。
顾宝攥着游戏机，浑身紧绷，激烈喘气，牙关都在打战。他转头看向门口的裴廷，再望地上昏迷不醒的舒明，手里的“凶器”一下掉在地上。
裴廷走过来，伸手碰他的脸。顾宝本能一缩，他不是故意的，但他忍不住。好在裴廷好像也不在意他的躲闪，而是强硬地捧住他的脸，指腹碾过他的脸颊，带下一抹血来。
裴廷沉声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顾宝迟缓地摇头，他颤抖地喊了声哥，眼酸了，腿软了，本来年纪不大，又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看见地上生死不知的舒明，顾宝忍不住红了眼眶：“我是不是惹祸了？”
裴廷说没事，顾宝还要去看舒明，却被捧住了脸，裴廷同他四目相对，对他说：“别看那种东西。”
顾宝抬手，握住了裴廷按在他脸上的双手，哑着声道：“我不是故意的，他突然亲我，要把我往床上带。”
裴廷嘘了声，安抚地抱住他：“我知道，他是我踢晕的，也是我打伤的，你没来过这里，也没闯祸。”
说完裴廷转头望向周玖，问：“是吗。”
虽是疑问句，却用的肯定语气。周玖啊了一声，看向他怀里刚刚还凶得很的小豹子，现在瑟瑟发抖，像只奶猫的顾宝，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还安慰顾宝：“小朋友，别怕，你裴哥能处理干净这事，不用担心。”
裴廷感觉顾宝的身体没这么抖了，就打算叫周玖先把顾宝带走，他留下来处理。没想到顾宝揪着他袖口不放，一双眼巴巴地望着他，是只相信他，只愿意跟着他的模样。
周玖体贴道：“老裴，你带小朋友去洗洗干净吧，我来处理这人渣就好。”
裴廷点头：“麻烦你了。”周玖笑道：“跟我客气什么，你裴公子的人情，多的是人想欠。”
顾宝不安地看了看周玖，轻轻松开了裴廷的袖子：“我感觉好多了，可以自己回去。”
周玖一眼就看出来顾宝是怕他占裴廷便宜，所以强装出无事模样。他都能看出来的事情，裴廷自然也清楚。
裴廷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了顾宝身上，将人搂住：“走吧。”
顾宝还在犹豫，却在裴廷颇具压力的眼神下闭了嘴。
裴廷将顾宝带到了另外的房间，给人洗手，查看伤口。顾宝身上有点磕碰出来的淤青，唯一的伤口在手上，大概是因为太紧张，被游戏机的碎片划伤了。
顾宝刚才不觉得疼，现在看到伤口，痛感就鲜明起来。但他没有像上次裴廷帮他处理伤口时，娇气地喊疼，而是不出声，安安静静地让裴廷给他上药。
裴廷一直听不到声音，便抬头看他：“不疼吗？”
顾宝抿嘴摇头，裴廷看着他那模样，觉得这孩子冒着傻气，在不该乖的时候，乖得让人心疼。
他不擅长安慰人，当下也不多问，只沉默地处理好顾宝的伤处后，开始收拾医药箱。
裴廷不问顾宝发生了什么事，顾宝有点感激。他觉得这事实在丢人，也很变态，没什么好说的。
他坐在床上，看着裴廷进了浴室，洗出一条毛巾，轻轻擦拭顾宝脸上的血。
顾宝抓着毛巾的一角，使劲在腮边狠狠擦拭，将那块皮肤都擦红了。
他对上裴廷的目光，勉强地解释了句：“刚刚被亲到了这里。”
“太恶心了，怎么会有这种变态。同性恋，真的好恶心。”顾宝红着眼说。
他没留意到，裴廷替他擦拭的手一顿，很快，又自然地接下了动作。
裴廷说：“现在没事了，别怕，有我呢。”

第13章
房间的隔音一般，隐约能听见外面泳池人的喧哗声。顾宝紧张起来，跟裴廷说：“你说我刚才动静闹得这么大，会不会被人发现？”
这是还在担心呢，裴廷打开冰箱看了眼，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拿出来，又去洗杯子。忙进忙出，还要安慰顾宝：“听见了也没什么，那畜生不敢说出去。”
见他这般的态度，顾宝也渐渐没这么害怕了。
顾宝刚受了惊吓，心潮正起伏着，裴廷往他手里塞了杯热牛奶，秋后算帐：“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听到这问话，顾宝这才想起兜里的手机，掏出来看，没电关机。因为他来宴会的路上使劲地玩，游戏耗电，给裴廷发消息的时候早就只剩百分之五。
也正是因为要找房间充电，这才被舒二哄骗走了。也是他玩性大，一见游戏机就忘记了充电的事。
裴廷在酒店床头翻出了多功能充电线，将顾宝手机接了过去：“一会记得给你爸爸回个电话。”
“爸爸在找我吗？”顾宝也急了，走到床头盯着手机，恨不得屏幕快快亮起来。
裴廷敲了敲他脑袋，力道很轻：“因为我来的路上给他打了电话，问他你在哪，他联系不上你，肯定会担心。”
顾宝衣服上也有血，他扯了下衬衣下摆，烦躁道：“这怎么办啊，我这个样子肯定不能给爸爸看见。”
说完他求助地望向裴廷，这时候他就觉得裴廷无所不能。被顾宝的眼神一看，裴廷移开视线，到底没让他失望，拿出手机便同别人联系，叫人带点衣服过来。
挂了电话，还要跟顾宝对说词：“你一会就说……”他停顿了下，想起来时那个被他撞进水里的公子哥，便说：“跟人玩水，掉进池子里了。”
顾宝小声嘟囔这理由太蠢，被裴廷一瞪，乖乖说好，手机屏幕亮了，他拿起来给顾正回电话，声音平稳，演技满分，显然应付顾正很是得心应手，已经骗人不下一两回了。
裴廷新奇地打量他，又在心里重新给顾宝下了个定义。
看来不止是个小宝贝，还是个小骗子。
顾正语气稍重地将小骗子说了一顿，到底心疼他，没有骂，只叫他记得跟裴廷联系，人家找了他许久。
顾宝握着手机，看着眼前的裴廷，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的衣服都是湿的，衬衫贴身，发丝滴水，比他更像位落进泳池的受害者。
他对着电话里的顾正说：“我知道，哥现在跟我一起呢。”
顾正奇怪道：“他今天也来了？我怎么没看见他。”
顾宝：“一会你就能看见。”说得差不多后，他挂了电话，对裴廷道：“你身上都是湿的，有衣服换吗，怎么弄的？”
裴廷用手背随意擦拭下巴上的水：“不是很湿，一会就干了。”他说的倒不是假话，他体温高，这衣服贴着身很快就干了。
顾宝跟个小大人一样念他：“不知道注意自己的身体，感冒了怎么办。你不是帮我弄了衣服吗，给自己也弄一套啊。”
说完他起身，走到酒店的衣柜前，里面果然有两套浴衣，他开心地取出来：“你先换上吧。”
裴廷皱眉：“脏。”顾宝拎着浴袍鼓起嘴：“你也太娇了点。”
这话可没法忍，裴廷忍不住解释了句：“不知道多少人穿过了。”
顾宝说：“等感冒你就知道厉害了，酒店肯定洗过消毒的，这可是五星酒店，穿吧，不脏。”
唧唧歪歪，磨磨蹭蹭，裴廷体谅他今天受惊，只好妥协，接过浴袍，要进浴室。没想到顾宝还要作妖，惊讶问他：“去哪，就这换呗。”
两个大男人，避嫌什么？裴廷盯着顾宝，不知道这小孩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才差点被男人侵犯，现在就半点意识都没有，也不知道害怕，记吃不记打。
裴廷不理他，夺过浴袍就进浴室。朋友将衣服送到后，看见裴大少竟然穿着酒店浴袍，吃惊的要命，再联想到那根本不是裴廷码数的男装，不由浮想翩翩，眼睛往里溜：“你这是……”
然后他就被裴大少赏了个闭门羹，连句谢谢都没有。不多时兜里的手机一震，是裴廷给他转账了，转了个笔远超衣服的价钱。
朋友啧了声，他也很有钱好吗！紧接着一句简短的谢了，让朋友不禁勾唇，吐出两字：“闷骚。”
闷骚的裴哥拎着衣服，递给顾宝。电话里交代的是年轻人穿，布料舒服为主。于是买的是棉质短袖，运动长裤，朴素简单。
顾宝拧开扣子，脱掉西裤，将新衣服穿上，总算觉得喘过来气，转身一看，裴廷竟然背对着他，站在远处摆弄手机，一副君子避嫌模样。
他忍不住笑：“哥，都是男的你怕什么，泳池边穿得比我少的男人全都是啊。”
确实没必要这样子，泳池里男的大大方方三角小泳裤，裹得底下有没份量，平不平都能瞧出来，他又不是脱光，还有内裤穿在里头。
裴廷不回头，问他：“你穿好了没？”
顾宝便说穿好了，裴廷这才转身，忧心忡忡地拧着眉，又要教训他：“这个世上坏人不分男女，你要有防备心。”
“我知道啊。”顾宝说：“可是你又不是别人，我知道你是好人啊。”
这话堵得裴廷满肚子大道理说不出来，正哑口无言，顾宝便抱住胳膊，故作惊恐道：“你该不会对我也有非分之想吧？”
裴廷喉结动了动，还没说话，顾宝便大笑出声：“开玩笑的，哥你别生气，你才不是那种变态！”
笑完后，见裴廷眉头紧拧，不像高兴的模样，顾宝越笑越干，紧接着他便听见裴廷用严肃语气道：“你歧视他们？”
顾宝笑不出来了，裴廷继续道：“性向不是自己能够选择的，很多都是天生，你年纪小，今天又遇到这种事，难免偏激，但我不希望你一直这样，他们也有很多是善良正直，勇敢追求爱情的人。”
发觉裴廷很认真地在教训他以后，顾宝突然委屈上了，就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很委屈。明明是他被欺负了，还要被说。
顾宝不说话，低着头掰手指，跟自己较劲，负气不理人。裴廷也不管他，将他换下来的衣服捡起，放进酒店的脏衣篓里，然后给周玖打电话，问人处理好舒明没有。
周玖说差不多了，问他在哪。裴廷看也不看顾宝，同周玖道：“我现在过去找你。”
顾宝一下抬起头来，盯着裴廷看。裴廷脸上不见刚才安慰他时的温情，又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冷漠。
他忍不住咬唇，手指掰得通红，只见裴廷将手机收起就进了浴室，再出来后，已经换上了那套湿润的衣服，对着坐在床上无措的他说：“我先走了，你在这里休息一会，等你父亲过来接你，不要乱跑。”
顾宝立刻站起身：“你不留下来？”
裴廷冷淡道：“我很忙，还有事。”
“你骗人，你刚刚都打算留下来陪我，你、你连浴袍都换好了。”顾宝急得脸都红了，话也结巴起来。
他委屈死了，不明白裴廷为什么这样生气，他跑到了门前，幼稚地用身体挡门：“你气什么，难道你也喜欢男人吗？”
裴廷脸色更糟：“我没有。”
“那你更不该生气了，我又没说你。”顾宝说。
他这幅模样，让裴廷眸色更冷，言语愈发不客气：“现在的问题是你不知道该怎么尊重其他人，也没有要尊重的意思。”
顾宝眼皮泛红：“是舒明先欺负我的，你也欺负我！”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其实他知道裴廷的意思，可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他就觉得裴廷不向着他，不护着他，还骂他，怪他。
看他的眼神，就像做错事情的是他一样。
顾宝让开门，大声道：“你走好了！我就是不知道尊重别人，我就这么坏，你要讨厌就讨厌吧！我不在乎！”
要是现在在家里，顾宝都已经蹿到房间摔上门了，可惜这里没门，他只能跑到床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偷偷抹眼泪。
心都酸死了，今天这种事情，不是不害怕，不是不难受，他只是觉得自己是个男孩，要坚强点。就算是他偏激说了两句不好听的话，就不能……换个时候来说他吗，他又不是不肯听。
顾宝把自己裹成了个蝉蛹，等了半天没听见关门的声音。他憋着气等着，只等来了拍在他被子上的手，裴廷说：“出来，天这么热，把自己裹成这样做什么？”
他在被子里扭了扭身体，想躲裴廷的手，却被缠着手脚，轻易没法动，他说：“不要你管我！”
裴廷没出声，顾宝已经后悔了。等了好一会，他终于慢吞吞地探出个脑袋，脸颊通红，头发乱翘，被子裹得他只露出一张脸，像枚三角饭团。
顾宝耷拉着脑袋，红着鼻子，小声说：“对不起。”
裴廷还是没出声，顾宝脸几乎都要埋到胸口了：“我刚才都是气话。”他抬起头，眼尾都垂下来了，可怜得紧：“别生我的气。”

第14章
怎么会有顾宝这种人，裴廷心想，闹的时候让人生气，委屈的时候又叫人心疼。裴廷不觉得心疼，但多少有点无力，一股发不起火的感觉。
倒也不能说顾宝错，他是冲动说错了话，裴廷自己也选择错了时机来教育。
于是他没有在顾宝刚刚负气的话语中离开，其实就差一点了。手已经握上门把手，脑海却又浮现出顾宝依赖地握着他手的脸，劝他换湿衣时笑出来的小白牙，还有那句，舒明欺负我，你也欺负我。
裴廷不觉得自己跟舒明是同一种人，但不可否认的是，在顾宝用那样的语气指责同性恋时，他心上浮现隐隐不快。
他觉得这是因为小孩的口不择言，叫人生气。裴廷并不歧视旁人的性向，他也认识许多双、性恋，同性恋。对他来说，性向跟吃不吃胡萝卜一样，是个人选择的事情。
至于更深层的原因，裴廷没去想，也不觉得有想的必要。他看着坐在床上，几乎是无师自通，就能叫人轻易心软的顾宝，脑子还未想，嘴上便说出口：“我没生气。”
顾宝目光死死盯着裴廷，想通过这种方式看穿裴廷的内心。可裴廷面无表情的脸，瞧不出丝毫。如果说唯一能看出来的东西，大概就是他对顾宝的认错，好像没有丝毫动容。
这让顾宝心里有点懊恼，他不想裴廷讨厌他，这人帮了他许多，从篮球赛，到今天的救了他。
裴廷给自己打了这么多电话，又辛苦地找到自己，现在更背下殴打舒明的罪过。
于情于理，裴廷都是他的恩人，他欠了天大的人情。顾宝是不懂事，但还没有到完全不知人情世故，认为别人帮忙都是应该的地步。
他既然能跟裴廷认错，最艰难低头的那步都过了，自然也不怕接下来的没脸没皮。顾宝松开了点被子，手拍了拍床边：“你坐。”
裴廷扫了眼床，拒绝道：“我身上是湿的。”
顾宝握着他手腕，用湿漉漉好似小狗的眼神望着他，裴廷无法，只好坐下，只挨着一点床，好像他真的怕把床单弄湿似的，分明他和顾宝，没有任何一个人需要留下过夜，他们一会就走了。
这只是借口，顾宝心里清楚，裴廷大概是还没原谅他，或者更糟糕点，裴廷对他印象比刚开始的时候还差，觉得他无药可救，又或者骄纵，不懂尊重人的傻子。
顾宝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身体忍不住挪了挪，他肩膀挨住了裴廷，就跟小动物取暖般，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裴廷一眼，只要裴廷表现出任何的不愿意，顾宝都会离开。
好在裴廷没有，他只是看了看顾宝，不回话，沉默寡言，没有刚才的谈兴。
其实在顾宝看来，这更符合裴廷平日里的性格，这人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刚刚大约是因为想安慰他，所以多说了几句，后来……就是被他气到了，怒斥了他一顿。
说是怒斥，也不太准确。裴廷说他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却能够让人轻易感觉到他的不悦。大概是因为裴廷出社会早，经历了事，能够不怒自威。顾宝哪受得住这种，他把脑袋一歪，试探性地靠在裴廷的肩膀上。
他是又在撒娇了，还小心翼翼地试探裴廷的底线。就像一只想要靠近猛兽的幼崽，先作死地靠近，翻滚露出肚皮示弱，再用鼻子爪子，轻轻蹭，慢慢勾。
这谁受得住，更何况裴廷又不是真的猛兽。他觑着顾宝，顾宝轻声道：“哥，我还能去你家吃饭吗？”
裴廷说：“我能拦着你不成？”顾宝大着胆子，用额头去撞他的肩膀：“不让我进去也可以，反正五嫂喜欢我，她会来给我开门。”
两个人的气氛又平和下来，谁也不想提刚才的事情了。门被敲响，是顾正来了，看见宝贝儿子换了身衣服，还有点诧异。顾宝就将刚才裴廷教他的那套借口跟顾正说了，顾正一边听，一边看了裴廷好几眼。裴廷不等他问，便慢声解释：“顾宝摔进去的时候，我刚好路过，被他溅了一身。”
顾正立刻道：“真是不好意思，顾宝你也真是，都知道给自己弄套衣服，不知道给裴廷弄吗？”
真是好大一口锅，顾宝被堵得说不出话。他叫裴廷给自己弄了呀，还给人拿了浴袍。
裴廷是不可能穿着浴袍迎接顾正的，他可以在顾宝面前随便，但在顾正面前不能，他得给人留一个稳重的形象，日后生意场上才好来往。
于是裴廷客客气气地同顾正招呼完后，便要走。顾宝下意识拉住他：“去哪？”裴廷回头，眼神平静道：“我还有事。”
顾宝悻悻地松开了手，他怕裴廷还没消气，说不准回去就把他拉黑了。像是瞧出顾宝在想什么，裴廷叹了口气，主动道：“今晚饭没吃成，周末再约吧。”
立刻，顾正就看见自己儿子由阴转晴，像朵小太阳花一样咧出标准的八颗牙，用力点头。那殷勤样，都让顾正吃醋了。
裴提一走，顾正奇怪道：“你跟裴廷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嗨！”顾宝鼻子快翘上天了：“你不知道你儿子吗，多么长袖善舞的一宝啊，区区裴廷？”顾宝牛皮吹得很响，好像自己刚才没有又闹又低头地哄裴廷似的。
顾正点他额头，把人戳得一晃一晃的：“在裴廷面前长点心，多学学人家好的，收收浑身臭毛病。”
顾宝有点心虚：“我还是不是你宝贝儿子了，竟然说我一身臭毛病。”
顾正还看不穿他：“和人裴廷才闹矛盾吧。”顾宝大惊，觉得他爸不愧是白手起家，发家致富的大佬，这读心术太牛了。见顾宝一脸惊叹，小脑袋不知脑补什么，顾正叹气：“你是我儿子，我还能看不出你打小跟别人认错的样子吗？”
光是顾宝这套，顾正都见了无数回了。在他奶面前百发百中，在他面前偶尔管用，在亲妈那？别提了，架势刚摆出来，汤玉美都已经把拖鞋抄起来往顾宝的小屁股上抽了。
顾宝哦了一声，眉梢耷拉下来，顾正刚想揉揉他，自家的孩子再熊也是在家疼。想到顾宝跟别人认错，顾正心里就不太是滋味。
他也知道自己这种心态养儿子不好，幸好有汤玉美在旁边镇着，要不然顾宝真被养废不可，哪还能像今天这样，是个心肝小宝贝啊。
亲爹看着自己一千八百层滤镜的儿，刚想安慰安慰，就见那不争气的儿嘻嘻一笑，冲他得瑟：“爸，你听见没，裴廷喊我去他家吃饭呢？”
顾正刚伸出去的手，立刻失去柔情，用力地敲在顾宝的脑袋上，恨铁不成钢：“长点心！别个不长心也不长！”
这话可戳到顾宝痛处了，男孩晚发育，但十六岁也差不多该猛长个了。顾宝自小个子就不矮，偏偏进了发育期，这生长就变得迟缓了，慢吞吞的，一年也就两三厘米，长到现在，也就一米七三。
汤玉美一米七，顾正一米八三，怎么说顾宝也不该一米七三。虽然对自己未来身高有信心，但顾宝回到家中，还是吵着要吃宵夜，要长个。
烦得汤玉美随便用剩菜给他炒了个饭，再加颗煎蛋，淋点酱油。夜宵刚端上桌，顾宝就闹着要喝奶。裴廷在酒店给他喂得安神奶，他觉得好喝得紧，又香又浓。
他们家都没喝奶的习惯，只有一箱亲戚送的酸奶，汤玉美翻出来给顾宝，顾宝拿着不乐意，表情刚出来，汤玉美就站在餐桌前，满脸风雨欲来，下一秒就要脱鞋抽了。
顾宝顿时识相道：“谢谢妈妈，世上只有妈妈好，一会我吃完自己洗碗洗锅，妈妈早点睡吧，睡前记得多擦点护手霜。”
所以说顾宝这身哄人本事哪来的，全是在他妈身上实践出来的，都是惨痛的眼泪，时代的记忆。
吃太多的下场，晚上顾宝起了几次夜，胃里还是堵堵的不舒服。找纪图和杨扶风，这两个人都不理他。亏他还想跟这两位好兄弟吐槽今天的事情，寻求安慰。
退出群聊，顾宝点开裴廷的微信，不抱太多希望地发了句：“哥，睡了吗？”
没想到裴廷竟然回他了，虽然只有一个问号，但顾宝也不介意。顾宝问他：“这么晚，怎么还不睡啊？”
“忙。”裴廷回，他是因为顾宝才这样忙。找顾宝的时间，本来应该用来工作。既然在顾宝身上花了时间，自然也要牺牲点睡眠来弥补工作。
小祸害还不知自己惹了祸，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吃撑了，睡不着。这是真的气人，有人想睡还睡不了呢。
下一秒，小没良心的宝说：“哥，今天真的谢谢你，谢谢这种事情，不能嘴上说说。”
裴廷挑眉：“你不嘴上说说，你还能做什么？”
那边输入很久，最后才发来一句：“我会对你好的，你信我！”

第15章
至于怎么对裴廷好，顾宝也没仔细想。大概是有好吃的，好玩的，或者看到有趣的东西，都会发给裴廷，同人分享。因为裴廷有删过他们对话的前科，顾宝觉得是之前的聊天记录让裴廷认为没有保存的意义，所以删除。
现在该聊点有意义的，于是聊天内容成了今日趣事，风景照，又或者是顾宝的成绩，进了几名，退了几名。
裴廷每日工作完，看了眼跟顾宝的聊天，恍惚间都有自己多了个十六岁孩子的错觉，而孩子马上就要高考了。
高考像是全世界都该紧张的事情，裴廷看了看顾宝的成绩，的确像他所说的优秀，可供选择的大学也有好几间，不过……
顾宝在卧室做作业，桌上摆着汤玉美给他炖的燕窝。手机震了震，是裴廷给他发消息，裴廷问他，不考虑出国留学吗？
这个顾宝真没想过，如果要出国留学，早应该准备起来了。整个顾家都没人想过要让他出去，觉得太远了，独苗离开这样久，父母舍不得。
而且顾正觉得，手上家业这么大，哪怕顾宝不够优秀，也能让他靠着吃一辈子。无需出国镀金，证明自己。学校选个离家近的，周六日能回来最好。
顾宝对这些没想法，没有丝毫叛逆心思，也不想远走高飞。所以他觉得考完以后，按成绩选学校。
他问裴廷，是不是觉得他出国比较好。裴廷回得很谨慎，看你选择。
顾宝一时有些茫然，其实从小到大，学校都是听从父母安排，顾宝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他对未来没有什么想法，或者说，他不够有主见，比较随波逐流。他做梦也不敢想象自己能变成裴廷那样有出息，只需要做个不够好，也不坏的孩子就行。
也不是没想过，他这种不成器的样子，能不能接下顾正的产业。曾经因为这种事情觉得有压力，好几天饭都吃少了。汤玉美看在眼里，派顾正同他谈心。
他们家，慈父严母，顾宝跟爸爸比较好，虽然也爱和妈妈撒娇，但男人的心事，还是跟顾正谈。顾正得知他的苦恼后，哈哈大笑，揉着他的脑袋说：“小小年纪，想这些做什么？”
顾宝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不小了。”
顾正抱住自己的儿子，跟他说不要害怕，就算到时候接不下产业没有关系，他打好的江山，就算守不住，顾宝也有一定的股份，以后靠分红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顾宝看着自己的爸爸，小声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啊，你当初应该多生一个。”
顾正看着自己的儿子，疼在心上的宝贝，柔声道：“不会，爸爸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生命里有了你。”
自那以后，顾宝便不再想这些事了。有人宠着的孩子，天塌下来了都有人替他撑着。顾宝天真地以为，他能这么顺利地过一辈子。
日子过得很快，顾宝在学习，偶尔放假去找裴廷玩的时间中度过了。随着他在裴家待的时间增加，他也见过了裴叔叔。裴叔叔每次看见他都笑呵呵，对他很好，甚至还记住了他爱吃的菜。
裴廷的书房给他布置了个专门的地方，供他写作业。有时候顾正都会说顾宝，叫他不要经常去麻烦人家。
对于顾宝来说，去裴廷家，跟他去杨扶风，去纪图家都没有区别，都是朋友。
而且随着高考的来临，顾正和汤玉美明显紧张起来，两个人都放下了手中不少的事情，回家陪顾宝，搞得顾宝很烦，特意在餐桌上叫顾正去忙公事，叫汤玉美继续去跟富太太们上茶艺班。
汤玉美给顾宝装了碗饭：“宝宝，你马上就要高考了，爸爸妈妈怎么能不关心你呢？”
顾宝：“不要，你们这样叫我紧张，我紧张就容易发挥得不好，跟平时一样就好了。” 说是这么说，但顾正和汤玉美还是老样子，逼得顾宝直接往裴廷家跑，求得喘息的空间。
顾宝在裴家的时候，裴廷也不惯着他，忙的时候，会叫顾宝不要说话。五嫂经常送点心茶水过来，养得顾宝还胖了几斤。
有时候裴廷跟别人谈的事情，开的视讯会议，都会让顾宝觉得这人也太厉害了，怪不得裴叔叔会让他这么小年纪，就出来做生意。
这天裴廷刚谈完一通电话，放下手机，便感觉到旁边有道炙热的目光在盯着他瞧。转头一看，顾宝双手托腮，支在桌上盯着他看。
裴廷从来都无视顾宝这些奇怪的行为，反倒是顾宝先开口：“你不问我在看什么吗？”
裴廷翻看着文件，配合地问了句：“在看什么？”
顾宝坐在软绵的懒人椅，靠着抱枕，书桌散着一堆试卷，这是裴廷亲自叫人安排的家具，和这冷硬的书房格格不入，这个属于顾宝的角落，像飘着的一朵软云。
软云里的顾宝说：“哥，你也太帅了。”
裴廷好似无动于衷的模样，也不理顾宝，顾宝又说：“裴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跟裴廷熟了以后，他才知道他“一见钟情”的裴姐姐，在国外进修，很少回来。他常常念一念，每次他一提到裴姐姐，裴廷的表情就会很好笑。
感觉特逗，顾宝热衷于看裴廷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就像抽卡一样，叫人心痒痒的，时不时挑战裴廷的极限。
裴廷看穿了他的套路，不想回应。顾宝又问：“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营养，不过裴廷没想过会找什么样的女朋友，想了想：“不知道，看感觉，年纪小点吧，皮肤白，睫毛……”裴廷意识到自己难得多话，便立刻停了下来。
果然，再看顾宝，这人都激动起来了，手撑着桌子，双眼亮晶晶的：“这么详细，哥，你是不是已经有意中人了？”
裴廷冷下脸：“作业写完了吗？”
“早就写完了，快继续说啊，是谁？哪家的女孩？长得漂亮吗？”顾宝兴奋道。
不知怎么的，看见顾宝这开心的模样，叫裴廷很不开心，他不客气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这话让顾宝有点受伤了，他轻轻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干嘛呀，问问都不行吗。”
裴廷默然，犹豫地想要不要哄一下顾宝，但顾宝这个人擅长自我安慰，果不其然，没静多久，顾宝就说：“我也有喜欢的类型。”
他不管裴廷要不要听，自顾自道：“我喜欢像姐姐那样的，头发长，长得漂亮，有气质，个子要高……”说到最后一点时，顾宝脸红了，小声道：“身材好那就更好了。”简单来说，就是胸要大。
直男顾宝，品味就是这么土。裴廷越听，脸越黑，他盯着顾宝：“你的脑子就不能装点有营养的东西吗？”
被人评价为没营养，顾宝也不服气：“干嘛，你还不是喜欢嫩的，长得可爱，你该不会还喜欢高中生吧！”
也不知道这话戳中了裴廷那点痛处，裴廷竟然生气道：“我不想谈这些，闭嘴，要不然就回你家去！”
顾宝不敢放肆，他捂住自己的嘴，表示不会再说话。虽然他也不服气，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心想着，自己该不会真相了吧。看不出来啊，裴廷竟然好这口，高中生？
好吧，其实年纪也不是差很多啦。他书读的早，十六岁就高考，班上其他同学，大多都是十八岁十九岁，跟裴廷差的也不多。
裴廷情况特殊，成熟的叫人忽略他的年龄。所以顾宝以为裴廷会更喜欢年纪大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哪个男人不喜欢嫩的。
只是顾宝自己本身就够嫩了，要是他喜欢的比他还嫩，得往初中生去找了吧，他又不是变态。
而且顾宝知道自己不成熟，找个跟他一样幼稚的，两个人跟小孩子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顾宝安静了，书房也就没人说话。五嫂送点心过来，刚好打破了凝滞的气氛。顾宝哄人哄惯了，他自然地接过了五嫂的点心盘，走到裴廷面前，乖乖地冲人笑，笑得裴廷想狠狠掐他的脸。
顾宝从盘里捡起块饼干，递到裴廷嘴边，裴廷刚张嘴，顾宝手就一缩，双唇紧闭，嗯嗯了两声，表示自己要说话，想用饼干换裴廷心软，给他解个禁。
裴廷烦他，拨开他的手，要继续看文件。顾宝不依不饶，蹲下、身子，将裴廷的椅子转到自己面前，双手趴在人大腿上，又嗯嗯了两声。
再让顾宝这么闹下去，裴廷就做不了事了，于是他说：“说话。”
顾宝一下便笑着从盘里捏点心，送到裴廷嘴边：“别生气，生气容易老，吃块点心消消火？”见裴廷吃了，顾宝还问：“好吃吧。”
裴廷咬了口，冷眼瞧他：“又不是你做的，骄傲什么。”
顾宝没脸没皮，将裴廷咬过的直接塞自己嘴里，还舔了下手指上的碎末：“与有荣焉嘛。”
说完，就见裴廷用一言难尽的眼神望他，顾宝问：“怎么了？”
裴廷说：“脏。”
顾宝：“……”

第16章
纪图和杨扶风吵架了，等顾宝发现的时候，两人已经好几天都没说过话。顾宝真是左右为难，他们三人关系这么铁，怎么能说翻脸就翻脸，这次还是认真的。
顾宝劝纪图，纪图露出白牙朝他笑，话语却冷透了：“你再提他，我连你都不搭理。”纪图说到做到，一转眼就跟别人玩了，课间都不喊他。
他委屈地给杨扶风发消息，问他们到底怎么了。杨扶风只说没事，纪图闹别扭，过几天就好了。
于是顾宝就等了几天，纪图越发跟别人打得火热。也不是没人跟顾宝玩，但他心里最好的兄弟是纪图，好到以后结婚了，他都要请纪图当伴郎的那种。
纪图不理他，他难受，不明白纪图到底在气什么。晚上去裴廷那里，愁眉苦脸，连点心都吃不下，托着下巴在那里叹气。
裴廷刚开始没管顾宝，等忙了一通，转头看人还在那里愁，出声道：“到底什么事？”
顾宝问裴廷：“如果你生我气，那你怎么样才能消气？”
裴廷：“你说呢。”他以为顾宝最懂怎么让人消气，毕竟顾宝成天招他，让人烦了，又卖乖，来来回回，踏着他的底线，肆无忌惮。
看来问裴廷也是白问，顾宝又趴回桌子上忧郁。裴廷走到他桌前，敲了下桌面：“起来。”顾宝趴着摇头：“没劲。”裴廷：“走，我带你出去逛逛。”
马上要高考的学生，心理最容易出问题。虽然裴廷不算家长，但平日里总是忍不住关注相关消息，前几天才有个跳了楼。
裴廷觉得自己太操心了，养儿子也不为过。顾宝很少拒绝裴廷，即使拒绝，也会在对方第二次提出时同意。裴廷本意是在小区随便逛逛，顾宝却要骑裴廷那辆超帅的重机车，要去江边喝酒吃桂花糕。
车骑上了，桂花糕也买了，酒却没有，只有两杯奶茶。江边有大片的草地，许多人都来这边散心，不少情侣牵手。
裴廷从背出的包里掏出浅色的毯子，铺在地上，让顾宝坐。结果顾宝躺下了，还非要拉着裴廷跟他一起。城市的夜没有星星，顾宝翻了个身，额头差点撞上裴廷的下巴，他们靠得很近，满腹心事的顾宝却没留意。
就着这个距离，他小声地问裴廷：“我两个朋友吵架了，他们现在不搭理对方，也不理我。”说到这里，顾宝委屈了：“可是我又没惹他们，干嘛生我气。”
裴廷感觉到一股股温热气流拂在他脸侧，还有股桂花味，糯得厉害。只需稍微侧脸，嘴唇都能贴到那蓬松的发。
他僵着身子，不敢动，顾宝见他不说话，伸手来扯他袖子：“你也不理我！”裴廷只好说：“是不是你无意中得罪人家了。”
“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他们和好，纪图说如果我帮扶风说话，他就不理我。”顾宝赶紧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他真的很冤枉。
他看着裴廷英俊的侧脸，注意力突然跑偏：“哥，你这睫毛能搭火柴了，你有没试过能搭几根？最近这种视频很多，要不我给你拍一个，以你的颜值，肯定能火。”
裴廷正帮顾宝分析他和他朋友的事情，当给高中生开解心事了，哪知道下一秒，这人就无厘头地来了这么一句。
他转头想叫顾宝认真的，脸刚侧过来，嘴唇就擦过一片温暖的皮肤，他亲到了顾宝的额头。
这个意外让两个人都愣住了，顾宝在极近的距离里，看见裴廷的睫毛疯狂地颤抖着，他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上面残余着裴廷干燥唇面的触感，那感觉很奇怪，就像心脏突然被揉了下。
没等他意识到那是什么样的感受时，裴廷已经坐起身：“你靠这么近做什么？”他声音有点冷，不是很高兴。
顾宝太久没被他凶了，虽然平日里裴廷对顾宝的态度也算不上温柔，但顾宝听得出来这人是真的不高兴还是在逗他。
现在突然被说了，他还有点懵。就像每个被宠坏的孩子失了偏爱，都会有的落差感。
顾宝：“我不是故意的。”他看见裴廷用手背狠狠拭了下嘴唇，有点伤心：“这又不是多大的事，我们班上的男生开玩笑的时候，经常亲来亲去啊。”
裴廷却连名带姓地喊他：“对我来说，不是小事。”
“只是个意外而已，我脸又不脏，就算真的碰到你嘴了，又怎么了。”顾宝没想到，他才问完裴廷生气时，怎么才能消气这种问题，他就真惹裴廷生气了。
裴廷沉着脸，顾宝不敢说话，只能吸着奶茶，手里还捏着裴廷衣角。
这是他阻止裴廷离开的惯有动作，裴廷讨厌衣服皱巴，每次穿前都要熨得齐整，有次佣人给裴廷熨得不够好，顾宝亲眼看着裴廷这个完美主义，重新熨了遍。
因此，顾宝以为他抓着裴廷的衣服，裴廷会因为衣服才不走，却从没想过，裴廷是因为他才没走。
裴廷起身，衣服便从顾宝手里毫不留情地滑了出去，他头也不回地对顾宝说：“走吧，很晚了。”
紧接着，他便听到拍打声，转头一看，顾宝用力拍了好几下自己的额头，将刚才不小心被亲到的那块皮肤都拍红了，他惊讶道：“你做什么？”
顾宝顶着那通红的额头，狠狠道：“给你出气，叫它占了你裴少爷金贵嘴唇的便宜。”说是给裴廷出气，实际嘴上却毫不客气。
他也是有自己的小脾气，虽然平时看起来软得狠，刺却藏在最里头，等发狠时，就会冒出来扎人手。
顾宝这样，裴廷反倒不知该怎么办：“我不是这个意思。”
“随便吧，我要回家。”顾宝冷着张脸道。这几天他本来就因为纪图的事情烦，现在还要受裴廷的气，算了算了，这些人，他谁都不想哄！
顾宝气冲冲要走，却被裴廷逮住领子，强行掉了个头。裴廷刚想碰一碰顾宝的额头，就被人用头撞了下胸口，撞得他后退几步，他怒了：“顾！宝！”
没想到顾宝比他更大声：“裴廷！我受够你了！你是千金大小姐吗，是亲一下就要娶回家那种吗？是你亲我不是我亲你，都什么年代了，还要为这种生气，你讲不讲理啊！”顾宝气急败坏，音量控制不住，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裴廷脸红了：“闭嘴！”
顾宝冲过去：“为什么是我闭嘴，你才闭嘴！”
他又要用脑袋撞裴廷，裴廷为他的幼稚惊叹的同时，双臂却快狠准地把人控制在怀里，紧紧搂着，叫顾宝不能再乱动。
顾宝狠狠踩他的脚，裴廷疼得眉心一皱，却还是没松开顾宝，声音轻了下来，低声哄道：“行了，怎么这样大的脾气，这是在外面，不在家里，别闹了。”
在裴廷怀里挣扎了半天，都没挣扎出来，本来就敌不过男人的力气，顾宝只能歇了，这气一泄，脑袋就清醒过来，明白了自己雄心吃了豹子胆，竟然跟裴廷发火，还给人头槌，甚至踩人脚。
真是出息了，他该不会活不过今晚吧，顾宝瑟瑟发抖。
裴廷觉得他安静下来，手臂稍微松了点力道，却还是没有完全放开他：“不生气了吧。”他的语气，就跟哄孩子一样，甚至带点笑意。
“刚刚像只发疯的小狗。”裴廷嫌他。顾宝听了不服气，不情不愿道：“谁是小狗啊，是你先生气的。”
裴廷长长地叹了口气，多少有点无力：“所以你现在知道，我生气的时候，你该怎么样叫我消气了吧。”
顾宝有点懵，他又没有特意哄裴廷消气，裴廷是怎么消气的？因为他刚才顶嘴，还踩裴廷？
裴廷见他还没明白：“你朋友如果在意你的感受，还想继续跟你一起玩，就算你不哄，他也会消气。那种哄不回来的朋友，就没必要继续了。因为即使你低声下气，对方心里也没把你当回事……”
“不是这样的。”顾宝闷闷地反驳：“纪图是很好的人，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他不会不在乎我。”
“嗯。”顾宝听见裴廷应了声，手一下下顺着他的背，就跟安慰他一样，裴廷说：“别想太多了，也别难受。”
顾宝在裴廷怀里点了点头，他静了一会，不太好意思道：“哥，你的意思是，你心里很在意我，想跟我一块玩，所以自己消气了吗？”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颇为自得，蹬鼻子上脸。不等裴廷泼他冷水，路边散布的两个女生，目光奇异地看着他们。还自以为小声地议论着，实际话语都顺着江风传到了他们的耳边。
其中一个女生说：“我天，不愧是情侣江，连男男情侣都有。”
另一个更小声地说：“靠……为什么帅哥都跟帅哥谈恋爱，我却还是单身狗。”
顾宝身子一僵，悄悄抬头，问裴廷：“哥，她们是不是在说我们啊？”顾宝背对着那两个女生，看不见。
裴廷面无表情道：“不是，我们这么正直，怎么会是男男情侣。”
说罢，他将放在顾宝后腰上，快要挨到臀部的手收了回来。

第17章
周六天气很好，顾宝一大早被裴廷吵醒，拿着手机缩在被窝里艰难地说：“哥，今天周末，我要睡觉。”
“起来。”简短有力的命令，叫顾宝被迫睁开了眼睛。有时候他都怀疑。上辈子他是裴廷儿子，这辈子被裴廷管得死死。
他困得头晕眼花，匆匆洗脸刷牙，迷瞪间，连嘴边的牙膏沫都没冲干净，顶着一头乱毛，挎着个小包，就立在了家门外。
裴廷开着车来接他，车停在他家门前，笛了声喇叭，把顾宝的瞌睡吓跑了一半。顾宝睁开眼，慢吞吞上车，问：“去哪，怎么开了这辆。”
顾宝随便穿了件短袖短裤，脚上还踩着拖鞋，腮边一抹白沫，实在不像话。裴廷知道这个人邋遢，但没想到随着认识时间的增加，顾宝愈发不讲究。
不过他自己也没说到底去哪，保了个密，实在怪不得顾宝这幅模样。裴廷抽出纸巾，用力按在顾宝脸上，将那抹牙膏沫擦掉，有点嫌弃道：“脸没洗干净。”
顾宝将挡风镜打下来看，嘴边还有点残余，他不怎么在乎地舔掉：“到底去哪啊，我昨晚写卷子写到了一点钟，好累啊。”
“抽屉里有早餐。”裴廷说。顾宝拉开抽屉，里面塞着一枚温热的三明治和瓶装豆奶。顾宝撇嘴：“这就是你给高三学生的爱心早餐？”
裴廷：“不吃给我。”顾宝赶紧拆开包装，塞在嘴里咬了一大口，含糊道：“送人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这三明治相貌平平，内里却很丰盛，培根火腿，芝士鸡蛋，咬一口下去，酥脆表皮被蛋汁裹过，好吃得要命。顾宝惊艳道：“不是外面买的吧，五嫂做的？”
裴廷没说话，顾宝咽下嘴里的东西：“哥，你做的？”裴廷嗯了声，没否认。旁边的顾宝有点受宠若惊，他把三明治吃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浪费。
车子开了一个半小时，到了地，竟然是在海边。这心散得够远的，顾宝看着自己这一身：“你怎么不早说啊，我都没泳衣。”裴廷解开安全带，扶着顾宝的椅子将身子往后探。
顾宝往后闪躲，额头上莫名其妙地烫，生怕裴廷不小心亲到他，又发脾气。
比起裴廷亲到他，他更在意裴廷的情绪。裴廷生气，倒霉的还是他。
裴廷将纸袋放在他腿上：“给你买好了，要不要再给你买个泳圈？”
“小看谁呢，我六岁就是浪里小白龙了好吗！”浪宝开心坏了，他喜欢海，喜欢太阳，喜欢这里的一切。
他踢开拖鞋，就要撒欢，再一次被裴廷从后面逮住了。他发现裴廷真的很喜欢提溜他的领口，就像那是缰绳，随时让他刹车。
顾宝护着脖子，转头要跟裴廷抗议这个行为，就见裴廷用湿纸巾在他嘴角擦了下：“把鞋穿好，这里石头多，小心扎到脚，小白龙。”
裴廷声音里的笑意，还有那个称呼，闹得顾宝脸红：“知道了。”他抢过裴廷的纸巾：“我自己来。”
“等等。”裴廷又喊停：“还有人一起。”顾宝莫名其看向裴廷，裴廷冲不远处挑眉，顾宝回头，看见来人，双眼一下就亮了。他猛地回头，用力抱了裴廷一下：“谢谢哥，你真好！”
杨扶风和纪图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两个人看起来好像还没和好，但他们还是来了。纪图蛮脸别扭地对顾宝说：“马上就要高考，还出来玩，也就只有你这么心大了。”
顾宝亲亲热热地将手搭在了纪图肩上：“反正图图你来了，想不想我？”
纪图揽住他的腰：“才多久不见，少腻歪了。”说完他悄悄地凑到顾宝耳边说：“对不起啊。”顾宝同他笑，笑得豪无芥蒂，他们本来就没什么事，只是小别扭而已，今天能和好，对于顾宝来说 ，那就是天亮了，烦心事全消。
顾宝和纪图在前面走，杨扶风和裴廷在后面看着他们。
杨扶风对裴廷说：“谢谢你。”
“我不是为了你们，只是他不开心。”裴廷注视着顾宝的背影，低声道。
裴廷先联系的杨扶风 ，本能让他觉得，怎么解开顾宝目前的困局，重点在杨扶风身上。而且这个人，很在意顾宝，他看得出来。
果然，他将顾宝的烦心事说了以后，又提出周末去海边一趟，散心放风，杨扶风同意了，并成功地带上了纪图。
沙滩边上很多人，裴廷租了四张带篷躺椅，还有专人送上水果饮料。裴廷不打算下水，却准备齐全，喊了准备下水疯的顾宝过来，给人抹防晒霜。
顾宝穿上了花花绿绿的泳裤，戴着墨镜，直接往躺椅上一瘫，让裴廷给他抹防晒油。
旁边纪图捧着个半圆的西瓜，一勺勺地挖，杨扶风已经下水了。
裴廷刚将防晒霜滴到顾宝的背脊上，就看见这具雪白的身子轻轻一颤，被晒得有些发红的耳垂从双臂里露了出来，就跟害羞了一样。
裴廷专心致志地用手推开防晒油，他手的皮肤微深，推开防晒霜的时候，那团奶白被逐渐稀释，在温热的皮肤上晕开。
背脊，后腰，小腿，大腿。裴廷的手从下往上推 ，握着那两条笔直的腿，虎口沿着小腿的弧度，一路朝前，直抵腿根，将那泳裤都推起了半截，布料堆积在臀部上。
纪图嘴里的瓜都掉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俩。顾宝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踢着腿说痒。裴廷双手死死抓住顾宝的腿根，软白的肉都从指缝溢出来，裴廷说：“老实点，没擦好。”
“差不多就行了。”顾宝说。裴廷不理他，继续手上的动作：“晒伤了晚上就不能吃海鲜了。”
顾宝立刻从臂弯里抬起头，惊喜道：“还有海鲜？”
裴廷又在手里挤了团防晒：“烧烤啤酒，你不是想喝酒吗？”
顾宝兴奋地直踢腿：“哥，你太贴心了，我爱你！”
纪图在旁边被西瓜呛到了，咳了半天，他抹嘴看向裴廷，发现裴廷对顾宝的话语无动于衷，显然是听惯了的，知道这人的话不可信。
再看那推油手法 ，其实很单纯地在推，表情也正劲。纪图目光往裴廷下三路溜，怀疑这人对顾宝有心思。然而没有，裴廷的胯/间平静得就跟他的表情一样，十分冷漠。
纪图松了口气，是他基者见基了，他身边哪来这么多基佬。尤其是顾宝，连看动漫，都是看后宫漫的一直男 。要不是他直，哪有他跟杨扶风的事啊。
想到这里，纪图就面色一黯。他知道他前几日对顾宝不公平，顾宝又有什么错呢，杨扶风不喜欢他，跟顾宝没有直接关系。
不反省自己，还迁怒别人，真的很无脑。
虽然他不想见到杨扶风，但杨扶风说这次游玩是顾宝组织的，纪图犹豫了很久，还是来了。不理顾宝，他心里也不好受，每次想要跟顾宝和好时，却总觉得堵了口气。
为什么杨扶风喜欢的不是别人，偏偏是顾宝呢？
让他无法嫉妒，无法讨厌，甚至不能够跟顾宝闹翻。要是顾宝无缘无故生他的气，他也会很难过。设身处地想一想，他就知道他对顾宝很不公平。
顾宝擦好防晒，踩着拖鞋跑到纪图身边，脑袋亲热地靠过去，张开嘴巴：“我也要西瓜。”
纪图分了一口给他：“甜吗？”
顾宝眯着眼乐：“超甜！”他太快乐了，今天不但有海，还能跟纪图和好，顾宝觉得这是他今年感到最高兴的其中一天，还有一天是赢了三班的比赛，这些日子，里面都有裴廷。
裴廷是他的幸运星。
裴廷在海边悠闲坐了一下午，享受他难得的假期。他又不是机器人，更不沉迷公事，偶尔带着顾宝出来散心，也算放松。
中途有女生过来搭讪，裴廷客气拒绝。然而搭讪并没有停下，从顾宝出去疯，再到顾宝回来，裴廷几乎拒绝了四五个。
顾宝浑身水，坐到裴廷的那张躺椅上，硬是要跟人挨在一起，湿凉的身体贴着裴廷被太阳晒得滚烫的身躯，他用湿淋淋的头发蹭裴廷的下巴：“我发现了，在岸上会有女孩子，在海里没有。”
裴廷推他额头，叫他走开。顾宝不走，黏得更紧：“哥，下水呗，我带你飞。”
裴廷无法，只能跟着顾宝下水，中途还不小心跟女生撞在一起，被人要了电话，顾宝在旁边羡慕到眼睛都红了。
晚上海滩边燃起一簇簇火，都是由附近商家提供的烧烤工具。裴廷负责烧，顾宝负责吃。
后来顾宝良心过不去了，狗腿至极，给裴廷擦汗，给裴廷倒可乐。因为裴廷负责开车，不能喝酒。
顾宝灌了口酒，干呕了一声，再饮下大半瓶可乐，眼泪汪汪地跟裴廷说：“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能适应酒的味道了。”
裴廷说：“那就不喝。”
“不喝不行啊，以后我要应酬怎么办？”顾宝可怜巴巴地说。
裴廷伸手搂他，哄孩子：“没事，到时候你带个助理，叫他帮你挡酒，或者在酒里掺点蜂蜜茶，就没这么难喝了。”
顾宝开玩笑道：“万一人家非要我喝呢？”
裴廷：“那就带上我，我帮你喝。”
他们两个在那里开玩笑，纪图和杨扶风尴尬地坐在一起，纪图本来不想说话，到底没忍住，小声地跟杨扶风说：“到底我们是弯的还是他们是，他们……是不是太腻歪了点。”
杨扶风没回话，纪图抬眼一看，就见杨扶风眼神复杂望着他们，神情落寞。
纪图用力移开屁股，远离杨扶风，大口饮下手里的啤酒，心里狠狠道，叫你单恋！活该！
这骂的，也不知道是在骂杨扶风，还是骂他自己。

第18章
晚上裴廷在海滩附近定了间海景别墅，他们在这过夜。
由于这是给顾宝的惊喜，裴廷没说要过夜的事情，顾宝什么都没有，本打算不换衣服，却被无法忍受他随便的裴廷带去买衣服。
杨扶风和纪图花了一天的时间，也就勉强在人前装出个样子。本来就是纪图单方面同杨扶风冷战，现在知道顾宝的心思，纪图再怎么样，也会给点面子。而私下里，根本没有把杨扶风从微信黑名单里放出来。
顾宝出门前，特意跑到纪图的房间，问他要不要一起出门。纪图趴在床上看电影，慵懒地翻了个身：“不去。”
“想吃什么宵夜，夜市那里吃的很多。”顾宝扒拉着门框问，他心里还是很想捎上纪图。
纪图终于撑起身子，伸出手指冲顾宝勾了勾。顾宝不明所以地走了过去，刚走到床边，就被一跃而起的纪图用手臂勾住了脖子，压翻在床。
顾宝晕头转向间，被人把住了腰，一阵挠，顾宝笑得拖鞋都飞了出去，不断求饶。纪图挠了他半天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年纪不大，却挺操心。”
他半个身子压着顾宝，顾宝一双眼生得好看，形状圆，眼尾挑，因为刚刚激烈地笑了一场，眼里湿漉漉，可爱得紧。
要是顾宝别这么可爱，不那么招人喜欢就好了，纪图想，他也不用苦恼，为什么就是没办法讨厌顾宝。
或者说，他喜欢的人也是顾宝就好了，这样他跟杨扶风都得不到。
不用都滚上床了，肉体有了纠缠，心却咫尺天涯。
纪图叹了口气，松开了顾宝：“我真的没事，就是马上高考了，有点内分泌失调，不用管我。以前该怎么样，现在就还是怎么样。”这也是杨扶风跟他说的话。
杨扶风不会再跟他睡了。
这是纪图为什么要跟杨扶风闹翻的原因，杨扶风想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
纪图勾引杨扶风前，用着就是这种说法。他们是随时可以结束的关系，无需动心，不是恋爱，只是单纯解决生理需求。
杨扶风刚开始不同意，但他们已经酒后乱性睡了。纪图以为杨扶风会因性生爱，喜欢上他，可是杨扶风没有，他依然爱着顾宝。
纪图胳膊压着顾宝温热的身体，他侧脸看顾宝，看那少不知事的天真，干干净净的脸，如果换他是杨扶风，也会更喜欢顾宝吧。
他伸手掐了下顾宝：“去吧，给我带点水果，想吃草莓。”
顾宝说好，起身摸了摸纪图的头发，没有立刻走，而是轻声说：“图图，别不开心。”
纪图翻了个身，重新拿起平板，装作要看电影的模样，不耐烦地冲顾宝摆手：“行了，赶紧走吧。”
再不走，他就忍不住想抱着顾宝哭了。
顾宝从纪图房间出来，又转去杨扶风房间。杨扶风不在，也不知道去了哪。他下楼，裴廷在院子里等他。
院里立着一盏灯，灯下飞虫无数。裴廷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单手插兜地等着他。
脸侧着，不知看着哪出神。优秀的脸被光朦胧笼罩，景极衬人，又或者人这人往哪站，都好看，也打眼。即使是顾宝，也说不出不好来。
怪不得今天一整日都被各种美女搭讪。
他小跑过去，放肆地跳到了裴廷身上，故意破坏这人的英俊气场，要裴廷背他。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想闹裴廷。
也许是因为裴廷特意安排了今天的聚会，还叫上了纪图和杨扶风，都是因为他。顾宝又不傻，这人真是太宠他了，宠得顾宝跟上了云端一样。
再没人能对他好成这样，贴心，有分寸，充满情商。这种温柔放在裴廷身上，实在反转，毕竟裴廷惯来在他心里，是个酷哥。
裴廷现在也很酷，只在开头被顾宝压弯了腰，步子都没挪两下，姿势不变：“下来。”顾宝利落地下了地，嘿嘿地笑：“哥，我们走吧，不是要买衣服吗？”
说着他赶紧朝前跑了两步，生怕裴廷揍他。裴廷还是揍了，也不疼，只是用手指弹了他额头，不是很认真的教训。
夜市很热闹，到处都是人，一整条街，一盏盏灯绵延道尽头。许多酒吧，一间间餐厅，烧烤，海鲜，卖墨镜的，卖泳衣的。
顾宝跟裴廷挨得很近，他手里拿着一枚甜筒，慢慢地舔，眼睛还往裴廷身上瞄。裴廷转头，正好捕捉到他的视线，问他：“看什么？”
“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顾宝说。他跟裴廷认识几个月了，从来都不觉得对方是个贴心的人。裴廷对他的态度，就跟逗小孩一样。
但顾宝喜欢跟裴廷呆在一块，即使这个人让他觉得自己像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他从未想过，裴廷也有这么贴心的一面。
裴廷反问：“我对你好吗？”
顾宝用力点头，知道他烦什么，还为他解决，这份用心当然是对他很好了。哪怕是顾宝都难以想象，他会对谁这么用心。
“也没有很好吧。”裴廷散漫地否认，顾宝便不说话了。裴廷打量他，看他吃得嘴边都是，忍不住道：“你怎么一天到晚嘴边都沾到东西，你是宝宝吗？”
顾宝胡乱地舔掉嘴边的雪糕，厚颜无耻地笑道：“我是啊。”
说笑完，顾宝长长地吐了口气：“我觉得我这次高考肯定能考好，人生都圆满了。”
“你人生才过多久，这就圆满了？”裴廷说。顾宝也不在乎裴廷说他，反正他自己觉得已经足够完美。有好吃的，有好玩的，身边还有对他很好的人。
顾宝笑道：“是啊，就差一个女朋友了。”
这话裴廷没回他，裴廷看到一家服装店，拉着他进去了。
买好了衣服，再捎上给纪图的夜宵，他们俩去晚上的海边散心。浪潮有规律地起伏，天边一轮月亮，热闹仿佛都离他们远了，世界安静下来。
顾宝说，以后有了女朋友，一定要带过来。裴廷好想看海看入神了，没理他。顾宝使坏，用脚勾了海水，往裴廷身上泼，将人的白衬衫都泼湿了，里面的肌肉线条显现出来。
裴廷无可奈何地看他，用手将湿发拨至脑后：“顾宝，你是不是欠揍了？”
顾宝快步跑开，大笑：“多性感啊，说不定回去的路上，又会有美女来搭讪呢！”
裴廷大步朝顾宝走去，顾宝根本跑不过裴廷，没有一会就被逮住了，他被拦腰抱起，顾宝惊叫道：“吃的！衣服！”
裴廷也不管，举着顾宝就往海里走。顾宝只能拼命把东西扔到干燥的沙滩上，保住了衣服，没保住食物。
他双腿卡在裴廷腰上，不断认错：“哥，我错了哥，我给你磕头了，放我下来吧。”
裴廷脸上沾着水珠，眉目染笑，根本不理他，就像个恶作剧的孩子，却依然英俊。顾宝双手扶在裴廷的肩膀上，感觉到指腹下被湿衣裹住的高温身躯，就像柔软包拢岩石，奇异的触感。
下一秒，顾宝就被丢了出去，整个人摔进了水里，苦腥的海水淹了一脸，难受得要命。顾宝蔫蔫地从海水里爬出来，他要收回那些裴廷对他好的话，这个人对他不好起来，简直不是人。
竟然把他往海里丢，弄得他给纪图带的夜宵都给浪费了。
他坐在那里没动，裴廷以为他生气了，跨着海水朝他走来：“是不是摔到了？”
等人一走进，顾宝就把人拉进海里，让自己体验到的滋味，都叫裴廷尝试一遍。
两个人在海边闹了浑身都是湿的，回到别墅的时候，顾宝都冷得发抖。别墅这么大，浴室才一间，有浴缸有花洒。
裴廷叫他先去洗澡，顾宝握着人的手腕：“走吧，一起去啊，都是男生怕什么！”
不等裴廷回答，顾宝直接脱衣服，一边脱一边走进了浴室。裴廷弯腰捡他的衣服，顾宝声音从浴室里传来：“哥，帮我把衣服拿进来，我先放水。”
浴室里干湿分离，浴缸在外面，花洒在里面。顾宝先在里面冲水，给自己洗头，抹泡泡。他浑身的沙子，头发里的都是，一身海腥味，难闻得紧。
等到门被打开了，他才抹掉脸上的水，将脑袋往外伸。是裴廷进来了，裴廷手里却只拿着顾宝的衣服：“你先洗，等你洗完再说。”
顾宝：“别啊，我还想泡个澡，你会等很久。”
“没关系。”裴廷道。软的不行，来硬的，顾宝等裴廷把衣服放下，直接将花洒对在裴廷身上，将人整个冲得湿透。裴廷没料到他会这样，双眼微睁，不可置信地朝顾宝看来：“你做什么！”
顾宝握住了裴廷的手腕，将人往冲洗房里拉：“哎呀，磨磨蹭蹭的，快把衣服脱了，我们一起洗啊。”
“别闹了。”裴廷脸色不太好看。
顾宝将花洒放回支架上，在手里挤了洗发水，往裴廷脑袋上抹：”快脱衣服，再不脱，你就连衣服都得一起洗了。“

第19章
洗发水容易起泡，顾宝搓了一手，要往裴廷头上抹。他笑嘻嘻的，浑然不把裴廷的拒绝当回事，直到在对方握住他的双手，将他按在墙上以后，顾宝这才意识到不对。
花洒的水不断落下，浴室里起起伏伏的白雾，失去了热水的覆盖，顾宝靠着墙壁，瓷砖贴肉，很冰。
他不敢笑了，在水雾中看向裴廷，这才迟钝地发现裴廷真的在不高兴。
裴廷湿透的头发顺着鼻梁滴水，嘴唇抿出冷厉弧度，眼神很凶，叫顾宝觉得自己随时都要被揍。裴廷按住他，见他终于老实了，才低声道：“知道错了吗？”
顾宝被裴廷的身体压住，明明对方的胸膛没有彻底碰到他，却让顾宝有了一种缺氧般的压迫感，太强烈了，叫整个浴室的温度都升高，他脑子也混混沌沌的，心里有了点害怕，却又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我知道错了，哥，你松开吧，我不闹你了。”顾宝声音很小，虽然觉得瓷砖很冰，现在却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砖上，远离裴廷。
下一秒，他整个被转了过去，趴在了墙壁上，顾宝呼吸都停住了，不知道裴廷要对他做什么。只听啪的一声，清脆的拍打声响彻整间浴室，他终于意识到裴廷做了什么，裴廷竟然打他屁股！
力道很重，左侧臀部火辣辣的，被热水一浇，生疼。顾宝炸了，整张脸涨红，结结巴巴，差点说不出话来：“我、我都十六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裴廷用打完他屁股的手，掐住他的后颈，将他按在墙壁上，命令道：“站着，不许转身，不能回头。”
“你太过分了！”顾宝气得要命，却只能迫于裴廷淫威，不敢动。裴廷说：“在这里罚站半分钟，自己数，数到三十再动。”
顾宝不老实地挣扎着：“凭什么啊！”裴廷没说话，只是手又挨上了顾宝的右臀，狠狠拍了下，压着嗓子道：“数。”
这让顾宝一天的快乐都没了，消失在这屈辱的两个巴掌里。
还是肉贴肉的打，一点都不给他面子。他不想理裴廷了，他要冷战。
顾宝攥紧了拳头，不甘不愿地开始数数，从一数到十的时候，裴廷出了浴室，将门关上。
人一走，顾宝才开始撒泼，对着空气挥舞，险些在湿滑的浴室摔倒。等冷静下来，又觉得刚才行为太傻。裴廷明明说了那么多次不要，他非要拉着别人洗澡，难怪裴廷生气。
可是再怎么样，也不能打屁股啊，他都这么大个人了，不要面子啊。
本来今晚顾宝是跟裴廷一起睡的，因为别墅虽大，但只有二层能睡人，三楼阳台，一楼客厅，三楼就三个房间。
刚开始分房的时候，纪图不等安排，就已经提着包占了一个房间，说自己最近有点精神衰弱，没法跟别人睡，只想自己一个房间。
杨扶风看着纪图的背影，裴廷没问顾宝意见，便做了决定：“顾宝跟我睡。”
顾宝当时无所谓，反倒是杨扶风转过头来，深深看了裴廷一眼，却问顾宝：“你觉得呢？”
他能觉得什么，他觉得无所谓，跟裴廷睡便睡呗，反正裴廷看起来晚上睡觉应该也是那种老实安静的睡相，他实在没办法想象裴廷会打呼噜的样子。
现在顾宝后悔了，他一点都不想跟一位才打了最屁股的敌人同床共枕。于是他洗完澡后，带着浑身热意，去找杨扶风。
杨扶风没在房间，说起来杨扶风自从来到这里以后，兴致缺缺，时常找不到人。房间里还有一股烟味，可能是人抽完烟酒出去了。这味道顾宝不太喜欢，于是他走向选项二的房间，纪图。
刚进纪图房间的时候，他就打了个哆嗦，只因纪图房间空调开得太低，叫刚洗完澡的顾宝冷得只抽气。
纪图开着灯睡觉，被开门声弄醒，从被子里探出一个脑袋，眼睛都没睁开：“你怎么来了？”
顾宝走过去，掀开被子上床，冰冷的手脚冻得纪图清醒了几分，摘了耳机道：“快走，我都说了我晚上一个人睡。”
“别这样图图，爸爸爱你。”顾宝腆着脸继续往被子里钻，还毛手毛脚地抱住了纪图：“我刚洗完澡，香得很，给你暖床。”
纪图嫌弃死了，使劲把他推开，耳朵上的耳机掉下来，里面磨刀砍肉，电锯的声音漏了出来。在看纪图的平板，上面一顿血肉模糊，是重口味至极的杀人电影。
顾宝牙酸道：“图图，你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了，你看这个睡觉不会做噩梦吗？”
“不会，你再缠着我，跟我一起睡我才会做噩梦。”纪图冷酷道。
顾宝说：“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到时候考上大学有可能就见不了面，你不会想我吗，现在我在创造我俩的亲密回忆，免得你上了大学太想我了，躲在被子里哭。”
纪图听得五官都皱在一起了：“顾宝，你脑子坏掉了？我都被你肉麻得起鸡皮疙瘩了。”
说是这么说，但纪图到底没有继续赶顾宝走，留人在自己的被窝里，换了一部顾宝爱看的后宫番，两个人头挨头，脚碰脚地挤在床上，看大胸萌妹。
中途纪图问：“我的水果呢？”
顾宝说别提了，都叫裴廷给霍霍了，浪费钱，败家子。纪图瞧出顾宝的表情不对，好奇问：“怎么了我们的宝同学，早上不是一口一个哥，亲亲热热，你指星星你哥不给你摘月亮吗？”
这话说得顾宝脸红 ，他不服气道：“什么亲亲热热，我们那叫兄弟情深，你是不是高三学生，怎么连成语都不会用，语文还想不想考一百二十五啦。”
纪图打了个哈欠：“不想，反正我考不考都无所谓。”
顾宝一愣：“你真的要出国啊？”
“嗯。”提到这事，纪图就有点消沉，也不太想多说。顾宝心里也愁，眼见着毕业马上要分开，他舍不得。
顾宝：“图图，出国也没关系，不就是几十个钟头的飞机吗，我坐的起。”
这话听得纪图有点感动，他刚想抱抱顾宝，就见顾宝傻笑道：“我觉得俄罗斯美女很不多，当然，金发的也行，到时候你可不能一个人独吞啊。”
纪图翻了个大白眼，简直想把顾直男从床上赶下去，甚至开了个嘲讽：“就你这个小身板，人家外国美女睡你还差不多。”
顾宝没听出此睡与彼睡的区别，红着脸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黄，第一次女孩子在上面会不会太刺激了。”
眼见着话题要直奔秋名山，纪图的房间门被敲响了。顾宝看见纪图的双眼瞬间一亮，撑起身子往门口看。等看清来人时，那双眼里里的星星灭了。
顾宝回头，发现是裴廷。裴廷换好了睡衣，头发微润，靠着门，抱着双手：“顾宝，还不会房间。”
话音刚落，裴廷就看见顾宝跟个地鼠似的，一溜烟滑进了纪图的被子里，连脑袋都看不到了。他走到纪图床前，对那团窝包说：“出来。”
顾宝闷在被子里说：“不要，我今晚要跟图图睡。”
纪图刚想说是，结果对上裴廷的眼神，被震得一愣，话到了嘴边又没骨气地咽了回去，用脚踢顾宝：“诶，出去，回你的房间。”
顾宝在被子里掐了纪图的腰一把：“你还是不是我的好兄弟了。”
纪图说：“我是啊，但是今天的车费，餐费，房费，全是金主爸爸给的。此处不留人。你走吧。”
当然是玩笑话，今天的费用，纪图肯定会在结束后叫顾宝还给裴廷。只是他今晚确实想一个人睡，再说了，万一……杨扶风回来找他呢。哪怕知道自己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妄想，可纪图能怎么办，感情如果能控制得住，就不叫感情了。
他还是没能够死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真正的放下。
顾宝见纪图不肯帮他，只能灰溜溜地从被子里出来，跟在裴廷身后回了房间。
裴廷坐在床上，在翻东西，发出了不少动静。顾宝站在门口，眼睛盯着脚，跟被罚站一样，就是不过去。
而他却是也被罚站了，罚了三十秒呢。
他听见裴廷说：“过来。”
顾宝瞬间憋了口气：“不要。”
他决定反抗，要是裴廷还要打他屁股，那他也要还手。脸丢一次就好了，不能次次都丢。
顾宝给自己的劲打得很足，却听裴廷说：“过来，头发吹干了再过去睡。”
他一愣，有些茫然地看向裴廷。裴廷依然是面无表情的，也不见多少柔情，手里拿着吹风机，桌上还放着盒巧克力。
顾宝慢吞吞地走过去，眼睛盯着那盒巧克力，心想他才不会那么容易被哄好。
刚走到裴廷面前，嘴唇就被塞了块巧克力，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漫开，裴廷说：“你想跟纪图睡就去，先把头发吹干，不然会感冒。”
他浑身劲都没了，乖乖点头。这时裴廷问他：“甜吗？”
顾宝笑了：“甜。”
真是没有比顾宝更好哄的了，裴廷心里忍着笑想。

第20章
房里弥漫着一股甜味，有巧克力，也有顾宝身上的奶香。沐浴露是牛奶味的，裴廷自带香皂，因此只有顾宝有奶味。他自己闻不到，裴廷却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一个甜品屋里。
面前这块宝最甜，也最招人惦记。
招人惦记的顾宝晃了晃脑袋，不太满意裴廷的手法。裴廷显然是没伺候过人，给他吹头发要么远要么太近，一会烫耳朵，一会又觉得自己脑袋快被推得从脖子上滚下去。
偏偏顾宝不敢嫌弃，只能不断提出改正意见。到底还是叫裴廷烦了，吹风机塞他手里，让他自己来。
顾宝几下将头发吹干，男生头发短，本就不用吹，他怀疑这是裴廷冲他示好，哄他来吹头发呢。咂巴着嘴里的巧克力味，顾宝决定原谅裴廷了，他可真是容易心软。
屁股底下的床又软又棉，房间里的温度刚刚好，顾宝打了个哈欠，困了。
裴廷躺在床的右手边，空出了一个人的位置，用遥控器将房间的灯光调暗，然后对他说：“你可以去纪图房间了。”
他都困成这样，也跟裴廷和好，去什么纪图房间，纪图那里冷死个人。
顾宝自然地掀开被子躺下，还怼一句裴廷的口是心非：“我去图图房间，那你让出来这么大一块的位置，谁来躺。”
裴廷用着手机，冷漠答道：“我习惯睡右边。”
顾宝翻了个身，脸靠在胳膊肘上：“一般不是睡中间的吗？”他非要下裴廷的面子，叫人承认想把他留下来。
“因为右边有插座，能充电。”裴廷抬手，晃了晃手机连着的线，不按套路来，气得顾宝翻了个白眼，掀起被子往脑袋上一罩：“我要睡了，关灯！”
这次裴廷没跟他反着来，关了灯，裴廷躺进了被子里，周遭太静，没多久顾宝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一艘船上，海水冲着船支起起伏伏，下一秒，底下的海都成了烈焰，打着卷，几乎要将他的头发烤干。
太热了，摇晃，动荡，有人的汗像滴在了他脸上，灼热的呼吸，分不出男女的喘息，低低的，沉沉的，性感而渴望。
臀部火辣辣地疼了起来，那股子疼一路钻到他的小腹，像船下的火，伴随着血液，一路输送到全身。
好热啊……太热了，顾宝猛地睁开眼，醒了。
他发现被子四个角都掖得严实，屋里的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窗帘只开了个缝，耀眼的阳光在屋里落下一角。
顾宝踢开了被子，他小腹处又酸又软，潮而闷。梦里的疼痛好像没随着他的清醒退去，那里涨得厉害，像布料撑出了弧度。
他往身旁一看，旁边根本没人。下意识地，顾宝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上面仿佛还残余着梦里的那股颤栗。
还有他的屁股……裴廷真是害死人了，不会激发出他奇怪的属性吧。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杨扶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宝，你醒了吗，我买了早餐回来。”
顾宝赶紧扯着被子遮羞，对门外喊：“我醒了，在换衣服呢，你别进来。”
杨扶风笑道：“不进去，我下楼了，在餐桌那里等你。”
顾宝松了口气，又看着被子里湿透的内裤，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今天就不穿了吧？应该不会被看出来吧？
他下了床，先去浴室解决问题加洗澡。昨天湿衣服是裴廷收拾的，也不知道给他收去哪了。
放水的时候，顾宝给裴廷打电话，一接通，那边喘息的声音就扑了顾宝一耳朵，将人都听炸了，顾宝大声道：“你干什么呢！”
他耳朵臊得通红，被裴廷这出弄得昨晚梦里的声音，都有了真人对象。
“在健身，你醒了？”裴廷好似没听出他的炸毛，自然地问，中途还喝了口水，吞咽的声音通过免提，充斥着整间浴室。
裴廷听到水声，问他：“你在洗澡？”
顾宝坐在浴缸边上：“对啊，你走的时候把空调关了吗，热得我一身汗。”
“没关。”裴廷问他：“想吃什么早餐？”
顾宝也不纠结空调的事：“扶风已经买好了，你回来吃就行。对了，我的衣服你收哪了，我洗完澡要穿。”
“你先洗吧，我很快就能回去，一会给你送上去。”裴廷那边的气息变得平稳许多，还是有点喘，将他的声音变得微哑。
这让顾宝有些暴躁，又不知这股无名火从哪来，他说挂了，不等裴廷说话，就将电话挂了。
洗澡的过程中，因为担心裴廷什么时候进来给他送衣服，所以顾宝没敢做什么，只用偏冷的水洗了个澡，将那些黏腻冲干净。
裴廷不是不知分寸的人，给他送衣服进来时，敲了门。门里传来顾宝的声音，他说进来。
裴廷以为，顾宝还会像是昨天那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地遛鸟。没想到今天他反而缩在冲凉房里，将那磨砂的玻璃门关得严严实实。
放下衣服，裴廷就出去了。
先到楼下，杨扶风和纪图一左一右，占据了餐桌的两端，互不搭理。
裴廷同他们不熟，他性格本就冷淡，不需要应酬，或者无心来往的人，他通常都不会保持热情。
他随意地选了个椅子坐了下来，拿起面前的面包，涂抹果酱。
餐厅里的气氛很静，近乎凝滞，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谁也不理谁。
直到楼梯口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顾宝小跑地下楼，卷来了一阵新鲜空气，他没留意餐桌上位置的分布，自然地落座到裴廷对面。
这时，杨扶风和裴廷同时递了东西给他，杨扶风推过来的是面，裴廷则是将手上抹好酱的面包递给了他。
纪图在旁边发出了一声轻笑，也不知道在笑谁。
裴廷和杨扶风对视了一眼，谁也不知道他们在眼神里来往了什么内容，那一瞬间，结束得很快，仿佛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是裴廷先收了手，他自己吃了那块面包，将餐盘里的鸡蛋切割得支离破碎。
顾宝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在他眼中就是裴廷给他吃的，又收了回去。再加上杨扶风的面实在诱人，他便接过来吃了，一边吃一边关心纪图：“你一大早只吃水果啊，不饿吗？”
纪图将手里的草莓放下，蔫蔫道：“胃不舒服，不饿，我上去补觉。”
说完他把餐盘一推，走了。
顾宝发觉桌上的水果只有草莓，奇怪道：“昨晚我带回来的草莓不都摔烂了吗？”
他看向裴廷，跟他确认。裴廷掀起眼睫，应了声嗯，顾宝说：“难道我记错了？”
裴廷看了眼杨扶风，觉得顾宝这孩子的脑子怕是没救了，也懒得提醒。除了他带回来那些烂草莓，桌上还有另外一个人会买草莓。
吃过早餐，顾宝问什么时候回去，裴廷说下午。天气太热了，车里很闷。顾宝说送纪图和杨扶风回去好不好，说着还用眼神去求裴廷。
裴廷问他：“我在你眼里到底有多不近人情。”不用顾宝说，他本来也会送。对于他来说，这一屋子里的人都是孩子，包括杨扶风。
他能轻易看穿杨扶风刚才那点挑衅，与对他的不喜。这对裴廷来说，实在无关紧要，他不在乎，也不关心杨扶风对他有什么意见。
顾宝他们睡的那间房，空调的确坏了，裴廷打了个电话给房东，同人说了，谈话过程也不纠缠，该赔就赔，押金无需退。
挂了电话，他打开阳台的落地窗，窗边的白纱扬起，送进一股股裹着海腥味的风。
顾宝端着草莓进房间的时候，也觉得这风吹得很舒服，将闷热都驱散不少。
他来到阳台，阳台有两把白色的躺椅，裴廷躺在那处，戴着墨镜，手腕悬在扶手，指尖夹着香烟，一缕白雾升上半空，英俊得好似电影画面。
顾宝坐在另外一张躺椅上，踢掉拖鞋，双脚踩着躺椅，自己吃了颗草莓，又捏了颗递到裴廷嘴边。
草莓洗得很湿，水滴在了裴廷的锁骨上，一路往下走，淹没在那敞开的衬衫领口里。
裴廷今天穿得悠闲，实则很骚，半敞的领口，微露的胸肌，饱满的肌肉线条，在健身后散发着蓬勃的热度，充斥着雄性荷尔蒙。
顾宝合理地怀疑，这人不是去健身，是去泡妹子了。可惜被他喊了回来，给他送衣服，也不知道有没破坏人的好事。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发觉裴廷根本没张口接水果，他将草莓尖抵到了裴廷的唇缝：“吃啊，手举着很累。”
裴廷张嘴了，吃的时候无意间舔到了顾宝的手指，微热的触感，口腔温度很高，和冰冷的草莓不一样，反差鲜明。
顾宝立刻将手收回来，觉得奇怪，又不知哪怪了。裴廷慢悠悠地嚼烂的草莓，粉色的果汁给他的唇部润了层鲜亮的颜色，顾宝不由自主地将视线固定在上面。
奇怪，他怎么觉得裴廷这嘴唇，同女人一样诱人。
诱人的裴廷抽了口烟，将墨镜推开，朝顾宝喷了口烟：“要吗？”
顾宝浑身一震：“什么什么？要什么？”
裴廷奇怪地望着他，将咬得微扁的烟嘴递到顾宝面前：“烟啊，还能要什么。”

第21章
真是要了命了，他今天脑子都在想什么？难道是因为昨晚发了春，所以今天看啥都不对劲吗？顾宝烧着脸，拧开头：“不要，臭死了。”
这话听得裴廷一阵笑，低沉喑哑，跟大提琴似的，顾宝捂着耳朵：“笑什么？！”
裴廷将烟塞回嘴里，咬着烟道：“抱歉，忘给你带女士烟了。”说完还扫了眼顾宝怀里的草莓：“还得是水果味的。”
顾宝可算明白了，裴廷不轻易心情好，一般心情好都是怼人的时候。怼得对象还用说，当然是他这个可怜又可爱的撒气宝。
他顾影自怜一番，刚才那点燥热和悸动被他抛掷脑后。少年人本来就这样，随便看点刺激的玩意都能硬，困了也硬，醒了也硬，更何况顾宝没硬，他就是有点害羞，觉得裴廷过份性感。
下午的时候，纪图从楼上下来，提着个包，顾宝帮人开车门，还学着裴廷的口气，将一口清朗的少年音压得很做作，低声说：“睡得好么，嗯？”
他嗯得抑扬顿挫，自觉满意，很是撩人，然后他就被打了。纪图给了他肩膀一拳：“好好说话，困意都给你吓没了。”
顾宝手指摩挲下巴：“不性感吗？”
纪图都懒得理他：“小屁孩，性感个屁！”
“图图，不能说脏话，爸爸不疼你了。”顾宝死皮赖脸地蹭上去，要跟纪图一块坐。平日里他就粘纪图，还被班上嘴损得评为十班姐妹花，就差手拉手上厕所。
顾宝就是稀罕纪图，要不然也不能做这么多年的好兄弟。所以纪图那几天不理他，才能让他这么难过。现在纪图跟他和好，顾宝那黏糊劲又上头了，恨不得把这几天缺少的肢体接触都给补回来。
纪图支着下巴，转头瞧他这副模样，竟然认真地问了声：“要我真的出国，你一个人怎么办。”
顾宝平日里不愿想这么远的事情，但架不住纪图叫他想。他愣了下：“也不是一个人吧，扶风也在，裴哥还住我家隔壁，而且我上大学肯定能交到其他朋友。”
纪图自嘲地笑了下：“也是。”
顾宝察觉到他语气那点失落，伸手过去揽人，想把人搂怀里，纪图身材比他好，揽不动，只能他挨过去：“不走了呗，你最后几个月加把劲，叫扶风给你补课，跟我和扶风一起考A大。”
殊不知他这段话里，连续两把刀扎进了纪图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他愣愣道：“杨扶风要跟你考一个学校？”
顾宝漫不经心地嗯了声，现在重点不是杨扶风，是纪图，他还想继续劝，却见纪图将眼睛闭上了，脑袋靠在窗边，不想说话，要休息。
见他这幅困倦的模样，顾宝也不吵他了，轻轻放开他，还从裴廷的包里翻出了裴廷的外套，借花献佛，盖在了纪图身上。
纪图睫毛颤抖着，眼睛用力闭着，手在旁人看不见的身侧，紧紧地握成拳，深深陷入车垫。
车里的空调开着，裴廷在不远处抽烟，杨扶风还没上来。顾宝看了看纪图，觉得还是下车去拿点吃的，顺便叫裴廷一会开车的时候，停下去买点晕车药。
纪图本来就晕车，现在没休息好，不知道一会要怎么吐呢。
下了车，就见杨扶风背着包走过来，和纪图一样，眼下青黑，不像睡好的模样。杨扶风叫了顾宝一声，顾宝便停下朝裴廷走的脚步。杨扶风从包里取出保温瓶和一板药，递给顾宝：“给纪图。”
顾宝看着手里的晕车药，为难死了：“你们没和好？”
“嗯。”杨扶风不想多说。顾宝却将药塞到他手里：“要给你自己给，我才不帮忙。”说完他背着手，一路小跑到裴廷身边，跟人一块站着。
裴廷斜眼看他，将烟熄了。顾宝随口问：“熄了干嘛，继续抽吧，什么时候出发。”
“你不是嫌臭吗？”裴廷说，将盒子塞回兜里。顾宝惊了，他平日里怎么没觉得他的话对裴廷这样有用。
裴廷又从口袋里拿出根棒棒糖，递给顾宝：“车里人齐了吗？”
顾宝拆开糖纸，塞进嘴里，还真是草莓味的，被他猜中了。含着糖，顾宝说：“等一会再上去吧。”
裴廷回头看向车，挡风玻璃后，那两个人都坐在后座，在说话。顾宝这是给他们留空间，叫他们好好谈心。
吃着棒棒糖的顾宝叹了口气：“虽然他们俩来了，但主要问题没有解决，他们根本没合好。”
“不知道在闹什么，以前没闹这么久啊，都是兄弟，有什么过不去的。”顾宝愁死了，甚至都已经在想，要是杨扶风和纪图真的决裂了，叫他站边，他得站谁那。
果然还是选纪图，他和纪图处得最久。
而且纪图这人，看起来洒落，心里最敏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往肚子里憋。久而久之，都能把自己整抑郁。
裴廷看得比较深，但也摸不准杨扶风和纪图的关系。在他看来，不止是兄弟这么简单，真叫他往深里说，这种事情也不能确定。
万一人家就是普通朋友，只是闹别扭的模式像分手情侣呢。
裴廷抬手揉顾宝脑袋：“想这么多，高考能考好吗？”
顾宝瞪他：“当然，小看谁。我年纪前三十好吗？！”
其实杨扶风要跟他上一个大学，这话也不假。他们成绩相近，A大是本市最好的重本，他随口问过杨扶风要考那个学校，杨扶风反问他，他说A大，杨扶风说A大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那时他和杨扶风在补习班，纪图也报了，只是那天纪图逃了课，没来补习。顾宝问杨扶风，说纪图怎么办，一直不好好学习，估计考上本科都悬。
杨扶风嗯了声，垂眸看书，不像高兴的样子，好像对纪图逃课很有意见。忍了忍，没忍住，同顾宝说：“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么！”
顾宝：“纪图有说过想上什么学校吗？”
“他现在这个成绩，能去哪！他自己都不上心，别人再劝有什么用，只图一时之快…… ”杨扶风停了下来，大概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为难抿唇，宣泄似的翻开了书，继续做题。
顾宝小心道：“我觉得纪图不像心里没数的人，他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吧。”
杨扶风：“谁知道，他那个人本来就任性。”
顾宝觉得杨扶风面上虽作出嫌弃的样子，但心里何尝不是在为纪图担心。
而且那天补习课，杨扶风还多收了一套卷子，并把课堂笔记弄得清清楚楚，这笔记当然不是杨扶风自己用，他们学霸都是预习加复习，课堂上就将内容吃透，学渣才需要反复理解课堂笔记。
这些东西，杨扶风都是拿回去给纪图的。
说起来，这两个人闹别扭，好像就是因为纪图上次说要出国，然后杨扶风一天比一天不高兴。
难道是因为这个？也不对啊，他都没有因为这个生纪图的气，杨扶风又为什么生气，果然是有他不知道的缘由吧。
裴廷看了下表：“走吧。”
他们一前一后上了车，纪图还在睡觉，只是身上的衣服换了一件，他枕在杨扶风的腿上，呼吸绵长，已经睡着了。杨扶风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听见开门声，抬眼朝他们看来。
顾宝用气音道：“睡着了？”
杨扶风点头，于是漫长的车程中，大家都没说话。
公路沿海，黄昏海边，云层交叠，红紫黄橙，美得惊心。
顾宝将窗子降了下来，闭上眼感受海风。裴廷配合地降了车速，叫风在顾宝脸上吹得不那么猛烈。
杨扶风在后座给纪图身上的外套压了压，确定没有漏风的地方。
一车寂静，各怀心事。也许好，也许坏，但此时此刻，大家心里都很平静。裴廷专心开车，顾宝闭眼感受空气中的味道，感受了半天，他才回头对裴廷笑：“哥，这里好好看。”
裴廷扶着方向盘，闻言也望向他：“下次再来。”
“下次是什么时候？”
“你高考完吧。”
顾宝没有继续追问，他觉得这种事情，顺其自然。他总不可能跟裴廷决裂，也不会跟纪图失联，更不会跟杨扶风闹翻。
也许下次，他们还是能来这个海边，住同一栋房子，在那时候，纪图也许就不跟杨扶风吵架了，他们能够和好，四个人再一起玩，那是最好的事情。

第22章
顾宝高考临近那几日，汤玉美拜佛求符，给顾宝枕头底下压了六百五，祝他旗开得胜，一举状元。
顾正也是早早下班归家，亲手做羹汤，就怕钟点工阿姨一时失误，闹得宝贝儿子高考的时候拉肚子，那真是多年寒窗苦读全费。
汤玉美压好钱以后，坐在顾宝床上开始同他确认，2B铅笔买好了吗，笔芯有没有，准考证放文件袋里，不许拿出来，等高考那天再翻，省得丢了。
顾宝捧着一瓶酸奶吸，觉得汤玉美看不起自己，竟然只压六百五，总分可是七百五呢。
汤玉美拆他的台：“你要是能考个六百五我都谢天谢地了，你还想怎么样。”
“别人家的都是盼着自己儿子考高分，你倒好，给我扣个一百五，少了一百五，当什么状元，连举人的边都挨不上，怎么着我也能考个七百。”顾宝厚颜无耻道。
汤玉美被逗乐了：“行，宝宝你要是真能考个七百，考完以后，你说什么妈都答应。”
“我要谈恋爱。”顾宝大声道。
亲妈翻脸了：“谈个屁，你才几岁就谈恋爱，你上了大学都未成年，要是给我把人姑娘的肚子搞大了，我能让你回炉重造。”
顾宝忍不住往汤玉美肚子上看，咂舌道：“不好吧。”
他被揍了，叫汤玉美拎着拖鞋从二楼打到一楼。顾正端着鱼从厨房出来，见母子俩闹着呢，扬声道：“别折腾，万一摔骨折了怎么办？”
年年高考都出各种新闻，全都是考前倒了血霉的。
顾正严肃起来，汤玉美都不敢说话，母子俩被顾正训了一顿。
都说温柔的人发起火来才可怕，顾宝曾经追问过父母爱情，他一直以为汤玉美能跟顾正在一块，是汤玉美强取豪夺。
不是顾宝看扁亲妈，实在是汤玉美年轻时候姿色平平，顾正高大俊朗，旧照好似电影明星。
汤玉美听亲儿子这么损自己，放下碗不干了，问顾正，自己当年是不是被追的。
顾正夹了块排骨放汤玉美碗里，瞟了顾宝一眼，为妻子正名：“是我先追了你妈。”说完他还笑：“你妈胆子小，人还乖，哪里敢追男人。”
顾宝震惊，这两个特征他是在汤玉美身上半点看不出来。大概是顾正情人眼里出西施，眼睛一瞎好多年。
汤玉美脾气虽爆，却也是针对儿子，面对顾正，她从来都很听话。母子俩落座餐桌，汤玉美先给顾正勺了碗奶白鱼汤，接着便端饭吃了起来。
顾宝眼巴巴地瞧汤玉美的动静，见人没有要关怀儿子的意思，小嘴一扁。顾正乐了，给他盛汤。
接了汤，顾宝还小声嘟囔：“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俩是真爱，儿子是附带。”
饭后，顾正叫他去裴廷家。顾宝吃得很饱，本就想散步消食，听到吩咐也没多问，腆着肚子就要出发，被顾正喊住了：“叫你裴哥给件当年考试时用的东西。”
意在讨个吉利，父母真是迷信，顾宝啧啧感叹，倒没拒绝，谁让裴廷当年真是状元，考了七百一，放榜前，裴家的门槛都被高校的招生老师踩破。
成绩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要继承家业，裴家家大业大，裴廷考试成绩再好，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顾宝溜达到裴家，熟门熟路地往里钻，一路跟裴家不少人打招呼，大家都知道他马上要高考，都拉着他关心，谁叫顾宝嘴甜脸靓，招裴家上下喜欢。
楼上裴廷推开窗子透风，缓解疲惫，就听楼下吵吵嚷嚷。裴家规矩严，平日里大家多做事，少说话，能闹起这个动静的，除了顾宝，也没别人了。
讨人喜欢的顾宝在楼下抬头，正好对上裴廷的目光，他咧嘴一笑，还冲人招手。顾宝不指望高贵冷艳的裴廷下楼迎接，他自己快步登上二楼，蹿进裴廷房间。
他径直在自己的小天地窝下，手上提着礼，出门前顾正非要他带的。说熟归熟，礼不可少。顾宝把东西往旁边一搁：“我爸送你的。”
裴廷往那袋礼上一扫，眉心微蹙。最近顾家想搭着裴家的线，做景区酒店，分一杯羹。这事有好几家都在争，顾正这借着顾宝给他们家送礼，按理不该收，偏偏是顾宝送来的，又是他在收。
他觉得头疼，顾宝不知情，还甩手说东西太沉，不知顾正到底送了什么。说完顾宝还扒拉袋子，裴廷喝住他，犹豫了会：“东西你拿回去。”
顾宝眨巴着他的大眼，直接拒绝：“不要，这玩意死沉，我手都勒红了。”
说完还将双手晾到裴廷眼皮底下，果然，顾少爷掌心被勒出深红印子，红得可怖，叫裴廷捏着指尖，拿到跟前细细地看。
顾宝挣脱出来，最近他不太能跟裴廷有身体接触，总觉得心慌。他这扭捏姿态叫裴廷误会了，裴廷伸手弹他脑袋：“又骗人是吧。”
“我哪有骗人，手红成这样你不是看见了吗？”说完顾宝打了个饱嗝，形象全无。不过顾宝早就放弃在裴廷面前维护形象，他揉着肚子：“晚上吃太饱了，一会陪我去散歩。”
裴廷没答应，反而伸手去撩开他衣服，摸他肚子，触及那鼓涨胃部时，他笑了：“这是怀了几个月啊。”
裴廷手烫，肉贴肉地摸上顾宝的肚子时，吓得顾宝嗷了声，抱着自己的肚子跟逃窜似的后退，裴廷被他反应惊了：“怎么了，真有了？”
顾宝羞愤欲绝：“你才有了！我这是吃饱了撑的！”
裴廷从容不迫地收回手，不计较顾宝的以下犯上，问他：“今天过来有什么事？”
顾宝说：“你高考那会用的东西还有吗？”
裴廷回忆一番，还真没有，剩下的不多，几乎被他父亲送人了。亲戚来贺喜讨要，他爸不好不给。现在顾宝再来要，好像晚了太多年。
顾宝傻眼，没想到一点都没剩下，追问道：“你再仔细想想，真一点都没剩下？”
“铅笔橡皮擦，眼镜文件袋？”
裴廷摇头，说没有。
“衣服袜子，内衣内裤？”顾宝问到最后，觉得自己简直是小天才，他就不信还有人要裴廷这些东西。
他刚说完，就见裴廷一言难尽地望着他：“你确定要我的内裤？”
顾宝大手一挥，大言不惭：“放心，我不嫌你尺码小。”
哪个男人能受着侮辱，裴廷更不能了，他眯着眼：“小？”
顾宝有求于人，只能改口：“不小，你大，你最大了。”
他声音放得轻，似撒娇又像哄骗，裴廷听在耳里，总觉得有点发烫。
顾宝最后也没能得到裴状元的内裤，裴廷给了他支钢笔，款式老旧，成色不好。顾宝捏着那块有点年头的钢笔，翻来覆去地看。裴廷说：“别弄丢了，考完还我。”
顾宝没有缺心眼地说这笔看起来不贵，为什么不送给他，而是小心地收进了裴廷收藏笔的盒子里：“好，我肯定小心。”
裴廷意外地打量他，将顾宝都看恼了，才道：“我还以为你要多问几句。”
“有什么好问的，你这么珍惜这笔，肯定很重要。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了，丢了我也不能丢了笔啊。”顾宝理所当然地说。
裴廷觉得顾宝的贴心总叫人意外，让人的心都被他哄软了，平日里看起来傻乎乎，却意外的敏感。
高考第一天，顾宝自觉发挥良好，也无心理负担，甚至提前交卷，将老师考前的叮嘱当作耳旁风，整栋楼他最先出来，将候在外面的汤玉美气得面色铁青，又不敢打着金贵的高考生。
第二天考完英语，顾宝出了考场，快活地往校门口奔，画风在一众考生中截然不同。顾正来不及叫人低调，急声问考得如何，顾宝还没说话，这时旁边伸来一只手，手上有水，是给他喝的。
顾宝顺手望去，看见裴廷，他双眼瞪圆：“你这么来了？”
同样的问题，候在旁边的顾氏夫妇也有同样的疑问，只是面上客气，都没说罢了。
裴廷神色自若：“顺路过来，看你考得怎么样。”
顾宝喝了好几口水，才笑道：“我觉得考个A大，问题不大。”
汤玉美这才松了口气，裴廷面上依然淡淡，看不出什么，只对他说：“辛苦了。”裴廷冲顾正道：“叔叔，我先走了。”
顾正还没来得及挽留，就听自家儿子说：“怎么能走，一起吃饭啊。”
裴廷像摸小狗一样，揉顾宝的头，碰顾宝的脸：“我还有事，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再聚。”
顾宝只能说好，又眼巴巴地目送裴廷离开。等人一走，顾正就问顾宝：“裴廷特意来送你高考？我怎么觉得这事这么怪呢？”
顾宝嘴上说哪怪了，实际心里也觉得怪。
裴廷跟顾正汤玉美一块在校门口等他高考归来，活像他又多了个爸。
这爸还怪年轻的，跟汤玉美不是很配。
顾宝大逆不道地想。

第23章
高考结束还有谢师宴，安排在了一周后，叫大家好好休息，有个缓冲时间。顾宝没能和裴廷约上，他随父母去山庄度假。顾正觉得备战高考这些时日，全家人都过于紧张，正好出门放松。
顾宝虽不紧张，但对于玩，他从来都是没有意见的。他收拾行李就跟爸妈出门了，像出笼的鸟。等裴廷微信上找他，他已经坐在前往山庄的车上了。
看到消息，顾宝这才想起考完那会，裴廷跟他说明后天约。顾宝打裴廷电话，一接通就软绵绵地喊了声哥，跟小狗认怂似的。
裴廷同他相处这么久，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他不出声，任由顾宝先交代。顾宝说了自己的去向，并再三保证，回来一定找裴廷。
他这边说完，那边就回了句不用。
顾宝紧张了：“哥，你不会生气了吧，别啊，都怪我爸，非要说这个时候适合去散心。”顾宝为了哄哥，出卖亲爸。亲爸在前面开着车，从后视镜瞪顾宝，无声说了句小没良心。
这种情况，倒显得顾宝像个渣男，两边不讨好，两头不吃香。裴廷说没生气，又讲自己忙，先挂了。
这通电话一结束，顾宝就攥着手机长吁短叹，汤玉美在前座回头：“宝贝，你那朋友没这么小气吧，别烦了，难得出来玩。”
顾宝忧愁地靠在车窗上：“希望吧，都怪我，忘记跟他说一声了。”
电话那头的裴廷，退出通话界面，点开app，取消不少订单。有玩的吃的还有住的，是场精心安排的行程。
本打算慰劳一下这个高考完的小朋友，倒是他多事了。他再关心，也不能越过别人的爸妈。
高考那日，他觉得顾宝算是他照顾了一段时间的小孩，人生最重要的时候，他想参与。他买了庆祝的花束和蛋糕，临下车时，又觉得抱着东西迎接太过夸张。
事实证明，不是他买了东西过来夸张，而是他人出现在这种场合，本就不适合。
他从来识相，自小练就察言观色的本事，怎么会看不懂顾宝眼中的尴尬。
一家三口的事，他突兀插入其中。裴廷没送出花，也没收回钢笔，现下更为顾宝安排好的一切，也都白费，全部取消。
他翻开文件，决定把心思投入工作。人要想忙起来，很容易。等裴廷想起顾宝时，时间已经过了一个礼拜。
这期间，顾宝没找他，他也没去找顾宝。不过点开朋友圈时，能看见顾宝发出的照片，他蹲在温泉池旁，指着一只小鸭子一脸惊讶。
他拍下美食，在旁边竖起大拇指。
他在自行车上张开了手脚，危险驾驶，只为拍下一张照片。
裴廷手一动，评论了句：注意安全。
下一秒微信聊天列表，顾宝那枚荷包蛋头像右上角，红色的消息提醒数字从一跳到了十一，顾宝这是一口气给他发了多少消息。
点开对话框，照片涌了出来，比朋友圈多了几倍的照片，像流量不要钱般充斥对话框。
裴廷一张都没点开，手机搁下。他倒不是有意晾着顾宝，而是同事过来，叫他去开会。开会时裴廷从来不用手机，他揣在口袋里的手机，时不时震一下。
震感贴着大腿，有频率有节奏，在人以为就要消停时，又来条消息，磨人得要命。
裴廷面不改色，而他身旁的同事却忍不住了，悄声叫裴廷看眼手机，万一有急事呢？
他摇头，顾宝能有什么急事，有急事也不会等到一个礼拜后才来急。
顾宝确实没急事，他就像每个出去玩够的渣男一样，迟来的，迟钝的，终于想起他的裴哥。
他发的都是照片，好像这样能将这些时日的缺少的聊天给补上。
顾宝跟裴廷的交谈，大多在现实里。尤其到高考前那段时间，他时时去裴家蹭饭。
这一个礼拜玩得太疯，也是他第一次这么久没跟裴廷联系。
照片发完，顾宝又说些路上的趣事，顺势发出邀约，他们谢师宴以后，还要去唱歌喝酒，问裴廷要不要一起。
等了又等，顾宝喝掉了一瓶橙汁，上了两回厕所，还把一集电视剧都给看完呢，裴廷依然没有回复。
一切就像回到最初的模样，他死皮赖脸，人爱搭不理。
不过现在的顾宝倒不慌，知道了自己多少有点份量，不会怀疑裴廷是故意不理他，应该是人家有事在忙。
两个钟头后，他终于收到回复，短短二字，简洁有力：“不要。”
顾宝差点被这两个字给堵死，为什么不要啊，还说得这么决绝。房间门被敲响，顾正提着行李叫顾宝：“东西收拾好没，走了。”
他只好把手机揣进口袋，将乱糟糟的行李箱合上，里面一堆玩意，逼得顾宝要坐在行李箱上才能拉上拉链。
这个礼拜说他完全忘了裴廷，也不是。他给裴廷买了许多东西，看见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给裴廷留一份。晚上玩累了，回到房间就休息，根本没空联系旁人。
更何况，要送人礼物，总不能挑一件就怕张照片，发过去问人喜不喜欢，没这样送礼的，不惊喜。
他也给纪图和杨扶风带了不少，要送裴廷的却最多。
亏他惦记着裴哥，这人却不点都不想他，还不跟他出来玩，顾宝生气了。一个小时的车程，几个钟头的飞机，到了家，顾宝都累瘫了，一家三口各自回屋，这个星期相处下来，差点亲情不稳。
顾宝精力旺盛，顾正和汤玉美可没他那精力，只能看他像个泼猴一般，到处撒野，惹出祸来。不是被狗追，就是把人小妹妹逗哭，闹得人家长找上门来，搞得汤玉美心口痛。
顾正爱妻如命，差点大义灭亲，顾宝挨了顿老父亲的毒打，愈发想念最近有点他第二个爹趋势的裴廷，因此有了微信上那通交流。
到了家，顾宝睡了一下午，晚上定了闹钟，爬起来，提上东西，去裴廷家守株待兔。
他来了裴家多次，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裴家佣人们都识得他，放他进来，还跟他说裴廷不在。顾宝失望地啊了声，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只好进客厅，裴父坐在厅里看报纸，瞧见顾宝，笑着喊了声：“你怎么来了，阿廷他不在。”
顾宝嘴甜：“没事，他不在我正好陪您下棋。”
裴父好棋爱茶，自己儿子是个闷葫芦，平日里就算难得陪他下棋，也不放水。顾宝就不一样了，会来事懂哄人，主要是棋品好，技术差，裴父虐菜，很是愉快。
顾宝被裴父打得落花流水，输了好几盘，他们俩下棋还要论输赢。顾宝一穷学生哪有彩头，只能提出幼稚的脸上贴纸。
哪想到裴父这么大把年纪，还恶趣味，给顾宝嘴边下巴贴上三条，看他人小脸嫩，加上胡子，哈哈大笑。
见裴父心情好，顾宝问裴廷去哪了。提到儿子，裴父的兴味不见少，反而老顽童似的冲他眨眼：“你裴哥哥讨老婆去了。”
顾宝惊得胡子都掉了：“什么？哥才几岁啊，这么急？”
裴父说：“谁知道呢，他最近跟风宙国际老总的女儿走得很近，今天也是，同人出门吃饭去了。”
风宙国际的千金，即使是顾宝也知道，两边确实门当户对。原来裴廷不跟他出去玩，是在忙着泡妞啊。
意识到这点，顾宝心里就像漏了个口子，被酸柠檬给填满了，叫他忍不住撇嘴。就算是这样，裴廷也可以跟他说啊，他又不会拦着。
顾宝知道自己是有点吃味了，谁叫裴廷有异性没人性，有了爱情，不要兄弟。下了半个钟头的棋，裴父乏了，顾宝识趣告辞，他打算送给裴廷的东西，都是些杂七杂八，不值钱的玩意。
他没把东西留下，怎么提来的，就打算怎么拎回去。走到门口，被束车灯照得眼睛都睁不开。他拿手挡，身体让了几步，等车开进来再走。
车进来后没走，在他身边停下来，车窗后是裴廷的脸，打量着他：“怎么来了不打个电话，等我一会，我把车停了来找你。”
顾宝没吱声，裴廷：“上书房等我。”
顾宝终于打算说话，他气运丹田，铿锵有力：“不要！”
吼完还冲裴廷做了个鬼脸，跑出了裴家。他要把这些东西都散给班上同学，才不要送给裴廷了，免得浪费！

第24章
顾宝胆大包天地撩狠话，撒完野，拔腿就跑。他忘了，这可是裴堡，车里坐的是正宗裴少爷，他几步跑到大门口，傻眼了。铁栅栏轰隆一声，自动合上。
车里的裴廷将拇指从手机按键上移开，觉得大学毕业后，把家里能够电子化的设施都更新这一举措，实在明智。
这不，简单一个按键，就瓮中捉宝了。顾宝手上挂着袋子，伸手巴着栏栅，痴痴地往外看，活脱一被强行限制人生自由的傻宝。
傻宝让人拍了脑袋，掐着后颈，姓裴的还在他身后冷冷道：“几日不见，胆肥了啊。”
顾宝不止胆肥，想到裴廷拒绝他，是为了约会去，他的胆量都快膨胀得呆不住他的小身躯了：“你不仗义！”
裴廷听他指控，还以为他是垂死挣扎，反咬一口：“是谁玩得开开心心，是谁先爽约，又是谁这么多天，连个消息都不发？”
三个是谁的指控，把顾宝嚣张的气焰给砸熄不少。等裴廷松开他颈子，抢走他袋子，再说上楼时，顾宝只能灰溜溜跟在裴廷身后，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路上遇到五嫂，还很不给面子地说了句：“呀，小顾，你不是要回去了吗？”
顾宝恨不得捂住脸，心想五嫂怎么这样，看不出他被裴廷抓回来了吗。幸好客厅里的裴父已经不在了，要是裴父也问一句他怎么回来了，顾宝就……半个月都不要来裴家了。
他看着楼梯上走在前方的裴廷，瞧人今天穿着衬衣，袖扣精致，腰身收成一把，一看就是专门打扮过后再出门，骚包！
顾宝在裴廷身后龇牙咧嘴，楼梯拐角时裴廷停了下来，转身将顾宝堵在下窄小的空间里。顾宝气弱道：“怎……怎么了？”
裴廷：“你知不知道，你在我后面做什么表情，我都能看见。”
“啊？”顾宝装无辜。
裴廷伸手掐他下巴，把他的脸拧地转向右边，右边是墙壁，雅致墙纸铺着一大幅深色的画。画框玻璃干干净净，昏暗环境下能当镜子用，上面倒映出顾宝傻乎乎的脸。
这下可把顾宝臊了个大红脸，他脸上用力，想挣开裴廷的手。而且这地太小，裴廷压迫感过强，就像壁咚他一样。还用的是调戏良家妇女款的捏下巴。
裴廷不松手，还胁迫地嗯了声，腔调懒懒的：“闹什么脾气呢？”
“都没找你麻烦，还跟我闹。”
声音又哑又低，能听见些许疲惫。顾宝抬眼，吱唔半天才蹦出个字，疼，特别疼，哥你松手。
娇气，他没用劲，怎么就特别疼了。裴廷虽这么想，还是松了手，发觉顾宝的下巴竟然留了个红印，被掐的，看来不止人娇，这身皮肉也娇。
裴廷按在墙上的手摸索着打开了灯，灯亮起的那刻，顾宝下意识闭眼，却感觉眼前没有黑中突然见光的刺目，睁开一看，裴廷的手虚掩在他的双目前，替他挡了瞬息的光。
裴廷收手，后退，然后嘱咐顾宝：“愣着干嘛，上来。”
瞪着裴廷的背影，顾宝按着自己的胸口，下死劲捶了两下，差点把自己捶岔气。他怎么觉得今晚的裴廷不太对劲，好像……过份帅了点，难道真谈恋爱了？
顾宝没谈过恋爱，不过纪图跟他说过，陷入爱情中的女生都会变漂亮，就像他们班的学习委员，跟体育委员恋爱以后，确实比之前漂亮了许多。
同理裴廷，帅得他都有点遭不住。顾宝拍了拍自己的脸，叫自己振作些，几步追上裴廷：“你爸爸说你今晚去约会了？你恋爱了啊？”
裴廷没理他，直到进了书房，手里袋子往沙发上一搁，解扣子，挽袖口，没有要回答顾宝的意思。
顾宝扬声又问了遍，裴廷才说：“别听他胡说，我有正经事。”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去谢师宴。”顾宝问。
裴廷一言难尽地望他：“这是你们的谢师宴，也是你的同学，我去合适吗？”
顾宝乐了：“你连高考那天都来了，还有什么不合适。”
说到这事，裴廷就心情不好，他心情不好，自然不会叫罪魁祸首得意，当下转移话题：“那袋子是什么？”
顾宝这会全忘了刚才要把东西散给同学了，巴巴地提着那袋子，跟捧着宝贝一样，凑到裴廷身前献宝。
他坐在地毯上，从里面一件件拿东西，太阳花形状的钥匙扣，狗狗木雕，琥珀吊坠，花环，长得奇形怪状的套娃，竟然还有个捶背器。
裴廷越看脸越黑：“这是什么？”
“特产啊。”顾宝欢快地说。
裴廷：“你确定你去的是度假山庄，不是两元店？”
顾宝被这嘴毒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捂着心口：“你去过两元店吗，就两元店！这些东西价格都不便宜好吗！”
裴廷用怜悯冤大头的目光瞧他，顾宝更气了，把那些零碎东西都往袋子里收：“不要算了，我送给别人。”
裴廷没出声，甚至已经打开电脑，准备忙了。顾宝收拾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可怜兮兮地抬头：“你怎么不拦我啊？”
裴廷余光分了他一眼：“送别人吧，我不介意。”
顾宝拎着袋子就跳起来，往门口冲。裴廷以为逗孩子过火了，刚想把人叫住，就见顾宝在门口来了个急刹车，转身就往自己那个专用小角落走，把小玩意全拿出来摆：“你不要我要，就放这里，叫你天天看着，等有些人后悔了…… ”
“有些人不会后悔。”裴廷插了句嘴。
顾宝动作越来越慢，看着那些小玩意，就像望着自己稀碎的心。俗话说得好，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裴廷这二爹，才几日不见，就不疼他了。
他盯着那些东西，动作停下，嘴巴噘得老高。这时有手从他身后探来，拎走了那朵太阳花，指尖旋着钥匙扣：“这东西不错。”
是这堆东西里最幼稚，亦最似顾宝，跟他微信头像那朵荷包蛋一模一样，让人瞧着可乐。
顾宝眼睛亮了，嘴上还要哼哼：“这两元店里花五毛买的，最便宜，没眼光。”
裴廷不跟他争，顾宝还要跟他解释在哪买的，买的心路历程，絮絮叨叨，十分催眠。
他这周本就忙，已有数日没能睡好。靠在沙发上，他听顾宝说话，渐渐眼睛合上，睡了过去。
顾宝说完以后，半天没等到回应，扭身一看，这人竟然已经睡着了。他呼吸放缓，心里抱怨裴廷敷衍他，连话都不认真听，实际动作都放得轻轻的，还去自己的位置上，拿了平日他自己用的小毯子，盖到裴廷身上。
毯子轻飘，却惊醒了裴廷，裴廷猛地睁眼，眼里血丝密布，顾宝觉得自己迟钝，竟然没发现裴廷都这么累了。
裴廷凌厉的眼神在落在顾宝身上后，柔软下来，看着身上的被子。顾宝解释道：“天气热，但睡觉不盖肚子会着凉。”汤玉美说的。
裴廷缓慢地眨眼睛，睫毛在脸颊落下阴影，罕见地透露出一股脆弱来。他身子后挪，在宽大的沙发上让出个位置。顾宝顺势坐了下去，裴廷说：“陪我睡会。”
这要求挺奇怪的，即使在他们平日里肢体接触不少的情况下，顾宝问：“你干嘛，我还要回家。”
裴廷重新把眼闭上了：“想抱着东西睡觉。”
太神奇了，顾宝难得见裴廷稚气模样，这种时候就能看出来跟他年纪差得不大。
还是裴廷第一次需要他帮忙，尽管是充当抱枕这种无理要求，顾宝躺下后还要讨价还价：“那你不能生我气了啊，我不是故意爽约，我记着呢！都怪我爸。”顾宝甩起锅来，套路颇为熟练。
裴廷的回应是，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在了自己胸膛上，以实际行动，封住顾宝的口。

第25章
古有戏彩娱亲，今有顾宝陪睡。他的孝顺感天动地，虽然对象不是亲生父亲，是裴二爹。裴廷抱着他睡觉，不一会就呼吸绵长，顾宝乖乖地在人怀里玩手机。
顾宝一七五，裴廷一八八，他们身高差了十三厘米，几乎一个脑袋，抱起来还算合理，就是他的脸颊贴着裴廷胸口，太烫。
心跳声很清晰，咚咚咚地在他耳旁震着。或许太热，还被抱着，顾宝脸渐渐热起来，脑袋缺氧，看手机都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抬起脸，想要往外探一些，呼吸点新鲜空气。不过这种姿势，再远能远去哪，只能盯着裴廷的下巴线条发愣，还因为呼吸得太用力，裴廷睫毛一颤，圈住他腰背的手更加用力，用肢体来暗示别动。
顾宝冒着近视风险，埋头接收纪图消息。纪图考完就出国玩耍，群里说是提前踩点，看他爸妈花钱给他塞进的是哪间学校，帅哥美女多不多。
他在帅哥美女的关注点上歪了一秒，问纪图：“你看帅哥干嘛？”
纪图秒回：“当然是看我在这个学校潜在的竞争对手，我的宝，你这个问题很可疑哦。”
顾宝不以为意，换了个话题：“所以谢师宴你来不来。”
“废话，这种场合怎么可以没有我呢，少了我这个活跃气氛的小王子，大家不都得抱头痛哭啊。”纪图轻快道。
他们两个聊天，杨扶风全程无话。顾宝切出群聊，私戳扶风，问人是不是心情不好。他不敢问考试相关，要真考砸了，杨扶风自己不倾诉，反被他一问，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杨扶风回得很快，说没有。顾宝不是多嘴的人，就没继续聊下去。杨扶风在群里回复道：“明天一起去谢师宴吗？”
顾宝说可以啊，纪图没回话。杨扶风圈了纪图，道：“你呢。”
纪图说，我明天下了飞机，自己过去。
顾宝看着对话框，心里不是没有难受，他再天真也能感觉到杨扶风和纪图回不到从前了。大学分别在即，还闹得心有嫌隙，到底是走上了人生的分叉口，注定渐行渐远。
收回手机，顾宝心情很不好，他无声叹气，脑袋被人用下巴磕了磕，裴廷睁开困倦的眼：“怎么了，陪我睡觉这么不情愿啊？”
顾宝摇头，脸颊擦过裴廷的衣服，就跟在人胸口蹭一样：“没有，我就是有点忧郁。”
裴廷松开他，坐起身，叫人去给自己拿瓶水。书房是裴廷常据地，设有冰箱，顾宝走到冰箱前取来瓶装水，他踩着拖鞋走到裴廷面前，被人攥着手拉到沙发上。
更亲密的抱着睡都做过了，热乎的身体才分离不到半分钟，顾宝顺其自然地挨着裴廷坐下，看对方喝水。
他盯着裴廷的黑眼圈，望那上下滑动的喉结，没忍住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忧郁啊，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受到指控的裴廷只能无奈放下水瓶，拧紧：“所以宝为什么忧郁啊？”
他将你替换成宝，亲昵又暧昧。
顾宝没留意，觉得裴廷敷衍，又不敢作，怕被打屁股。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朋友的那点事，他尽力了，杨扶风和纪图不和好，他没办法。
更深的忧郁，是对分离的。从高中到大学，马上翻开人生新篇章，顾宝有点怕。
裴廷：“你那两个朋友都还小，年轻气盛，等长大了，成熟点，就会意识到当时天大的事情都只是小问题。以后要是有重逢的机会，说不定能握手言和，冰释前嫌。”
未必就是握手言和，也可能是成年人之间留有余地的客套。这深一层的可能，裴廷不打算跟顾宝说。
他觉得顾宝迟早会懂，却仍像每位溺爱孩子的长辈，盼他晚些才懂，望他留有天真，保持纯粹，过的快乐。忽然就懂了，为什么顾正能将顾宝养成这样。
顾宝望着裴廷：“那得等多久啊？”
裴廷勾唇，逗狗般挠他下巴：“这我怎么知道，当你裴哥是万能的啊？”
顾宝不乐意被他挠，拍开他的手，说回去了，时间不早，明天还要起床。
本打算走，顾宝多余地问一句：“真不跟我去谢师宴啊，谢师宴你可以不参加，晚上聚会一起呗，你年纪不大，怎么一天都晚老气横秋，我觉得你需要吸收点青春气息。”
“你还不够青春？”裴廷说。
顾宝脸红：“那是，我可太青春了，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自己在变年轻。”
“你当你是千年人参还是保健补品，我本来就年轻。”裴廷说。
他起身，拉着顾宝站好：“明天好好的玩，一辈子难得一次。”
顾宝想得很远：“你说会不会有人跟我表白？趁最后一天，像我倾诉着三年来对我的爱慕。”光是想想，都快美死了。
他说完，就发现裴廷凉凉地望着他：“哦，或许吧。如果告白了呢，你打算怎么办？”
这也太冷淡了，顾宝悻悻道：“也不能怎么办，我妈说我要是敢谈恋爱，打断我的腿。”
裴廷竟然赞同点头：“嗯，女朋友可以晚点找，腿不能早早断。”
都是什么歪理，顾宝瞪他。实际要真的有人跟他表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要答应，要是错过真爱怎么办？
裴廷送他下楼，顾宝路上还问：“如果真有人表白呢？”
裴廷上楼走他前面，下楼还是在他前面，让他看不见神情，只能听见平淡的语气：“你想异地恋？”
“我不知道，我还没谈过恋爱呢，初恋就是异地恋，会不会太高难度了点。”顾宝说。
裴廷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顾宝干脆否认。
“那即使表白了，你也没必要接受。”裴廷答道。
顾宝有不同意见：“万一我们日久生情了呢？”
裴廷站定，回首：“你们要是能日久生情，还能等到现在？”
说得太有道理，顾宝无言以对。话题却没有到此结束，反而继续延伸，顾宝好奇道：“哥，你谈过恋爱，喜欢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啊？”
话语间，他们已经走到了门口，裴廷无奈望他：“你今天是想住下来跟我探讨一整晚吗？”
顾宝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好啊，我给我妈打电话，说我今晚不回去了。”
裴廷：“……”
汤玉美在电话里叨唠顾宝，怕他在别人家做客不懂事，惹人嫌。顾宝撒娇：“妈妈，我是这种熊孩子吗？”
汤玉美：“你是。”
顾宝：“妈妈，我是你亲儿子吗？”
“不是，你是我垃圾桶捡来的。”汤玉美冷酷道。
他是在裴廷卧室里给人打电话，他以为自己会睡客卧，哪知道裴廷将他领到了自己的房间，现下已经在洗澡了。
和裴廷睡一张床倒无所谓，上次去海边也是一个房间，他不打呼，不梦游，裴廷很安全。就是担心又跟上回那样，做个春梦，早上起来多尴尬啊。
本来在答应那时没想到这事，跟人到了卧室看见床了，那点记忆才跟蝴蝶一样飞进脑子里，扇得他脸红。
现下听汤玉美一顿训话，顾宝连声答应，抬眼，裴廷从浴室出来，身上裹着真丝睡袍，大腿在下摆若隐若现，顾宝都惊了：“你好骚啊。”
汤玉美：“你说什么？”她也惊了：“你真在裴廷家？你到底在哪，给我老实交代！”
顾宝都服了汤玉美的脑洞：“我就在裴家，没在别的地方。”
“你把电话给裴廷。”汤玉美道。
裴廷擦着头发，对他那句点评不作回应，顾宝手机伸到他面前：“我妈要跟你说话。”
他接过，恭恭敬敬地说阿姨好，顺势坐在床边。睡袍下滑，露出大半的腿。锻炼紧实，线条完美，顾宝又妒又羡，直接伸手去拍。
裴廷瞪了他一眼，拉好睡袍，无声警告。小色胚顾宝上线，嘴里啧啧有声，仗着裴廷拿着手机不方便抽他，大肆揩油，又掐又揉。
手感非常不错，一看就时常锻炼，软硬适中，结实有力。
裴廷还没挂电话，就把顾宝收拾了。嘴里对着手机里的妈客气回话，手里掐着她儿子的后颈，膝盖压腰，镇得顾宝跟个翻不了身的王八，只能垂死挣扎地划拉四肢。
裴廷讲完电话，问汤玉美还要不要跟顾宝说话，汤玉美笑呵呵地说不用，他便挂掉。身下的顾宝挣扎得脸红气喘，头发飞乱，差点大喊亲妈救救儿子，好在裴廷及时收腿，把手机丢回他怀里。
顾宝坐起来，整理自己的衣服：“摸一摸怎么了，大家都是男人。”
裴廷双手抱胸：“因为不公平。”
顾宝傻眼：“什么不公平。”
裴廷目光从他的头扫到脚：“你没什么地方值得摸的。”
顾宝差点跳起来给裴廷一记头槌，让他感受下自己的脑袋有多硬。他神情狰狞，裴廷已经转身走开，翻出了短袖短裤和上次旅游剩下的一次性内裤，丢给顾宝。
顾宝气冲冲地抓衣服站起来：“你别得意，等我到你这个年纪，我也能一身肌肉。”
裴廷挨在床头，气死人不偿命地补充了句：“应该很难。”
小看谁啊！顾宝冲进浴室，激烈洗澡，差点把自己洗缺氧。好不容易出来，却手扶着墙，揉着腰，顾宝脸颊晕满浴后的红：“都怪你，刚才好像弄伤我的腰了。”
他穿裴廷的衣服裤子，尺寸都不太合适。衣服宽大，裤腰下滑，细瘦的腿从短裤里蔓延出来，连脚趾头都是粉的。
裴廷手里拿着平板，喉结滑动，无意识地咽了咽：“很疼？”
顾宝怕他不信，走到他面前转身，将衣服掀起，露出腰：“你看看，是不是红了。”
面前这段腰很窄，裤子太松，被下体撑住了，好险没往下掉，却还是露出一截白内裤。一次性内裤材质一般，沾水就透肉。裴廷目光从那移开，落在顾宝说疼的地方，是有点红，但不严重。
他靠回床上：“看起来还好，不严重。”
顾宝气哼哼地揉着腰，踢掉鞋爬上床。
他们共用一个被子，同款沐浴露，一种牙膏和洗面奶，味道却中和得不一样，顾宝身上的好像更好闻一点，裴廷想。
顾宝在他的被窝里，穿着他的衣服，浑身上下都是他的味道。脸挨着枕头，手揉着眼，困倦的模样很软，叫裴廷神色微动：“要睡了吗？”
“嗯，今天坐了很久的飞机，刚到家就找你了。”顾宝打了个哈欠，自动过滤掉他到家是先睡了一下午的事实。
裴廷关了灯，床晃动几下，顾宝身边就挨上了一具身体。他们用一张被子，顾宝侧着睡，膝盖顶着对方的大腿。赤裸的皮肤摩挲着很暖，顾宝不自觉地往那边蹭：“你好暖啊。”
房间有空调，温度较低，顾宝就如取暖的小动物般黏人。
黑暗中，裴廷开了口：“顾宝。”
“嗯？”顾宝已经有点恍惚了，意识渐渐下沉，拽着坠入梦里。
裴廷：“明天我陪你去。”
“嗯……”顾宝的声音很微弱，浓浓鼻音。裴廷用适应黑暗的眼，自窗边微弱天光，注视着顾宝的轮廓。
他看了许久，浅浅的，轻轻的叹了口气。他无声地念着两个字，只属于身旁那人的名字，顾宝。
第二日，顾宝在光线中醒来，阳光该死的明媚，刺痛了他想要睡懒觉的心。裴廷的床实在太舒服了，他想搬回家中独享。
迷糊了会，总算想起昨晚临睡前的事，裴廷说要陪他！顾宝从被子里钻出来，进浴室洗漱后才下楼。早餐准备好了，五嫂跟他说裴廷去上班前，特意吩咐叫他吃完早餐再走。
裴廷不在，顾宝都没办法确定昨夜是不是自己困懵了，听错了。
出了裴堡，奔回顾家，他换好衣服，拿着手机打了辆车。车上给裴廷发信息，确定这人到底来不来。
裴廷说好，晚点过去，不参加谢师宴，只陪他们玩一会。顾宝满意了，他给纪图打电话，纪图那边很静，顾宝问：“你还在机场吗？”
纪图说：“我已经回来了，准备出发了。”
他的声音微喘，含着喑哑，听的顾宝莫名脸红：“要不要一起出发。”
纪图停顿了下：“不了，跑来跑去的不方便，你先去那边等我吧。”
顾宝前往定了谢师宴的餐厅所在商场，在二层的奶茶店等纪图和杨扶风。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是一起来的，纪图的头发微潮，看着像刚洗过。
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和好了，还相约一起来，也不喊上他。顾宝揽住纪图，开玩笑地抱怨道：“好啊，回来不找我，找杨扶风，我不开心了。”
纪图掐他的脸：“你不开心什么，我们一个小区的，在门口碰见就顺便一起来了，节省车费。你家太远了，不方便。”
不知怎么的，纪图说了挺多，杨扶风沉默寡言，半句没插话。
纪图忽然转头瞪了杨扶风一眼，杨扶风才“嗯”了声。
顾宝看看这个，又瞧那个：“我怎么觉得你们有事在瞒我？”
纪图干笑道：“想多了小宝贝，快走吧。”
“裴哥晚上跟我们一起。”顾宝先打个预防针。
纪图听了很惊讶：“你把他叫来做什么，这是我们班的聚会。”
听了这明显排外的话语，顾宝不太高兴：“他是我朋友，为什么不能来。”
纪图挑眉，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会：“行吧，天大地大，宝宝最大，来就来吧，正好蹭个车。”
谢师宴很闹腾，大家和老师轮番敬茶，留签名，拍合影。整个宴席基本都在说话，菜没人吃上几口。
等宴散了，他们又转战到ktv。好像不管是成年人还是学生，出来聚会消遣的方式就是吃饭唱k，这两样必不可少，最常用。
裴廷到了地方时，给顾宝打了个电话，是纪图接的。那边很吵，闹得裴廷拿远了手机，纪图说顾宝不在，刚刚出去了，又讲了包厢号，叫他直接上来。
他特意回家换了套比较休闲的衣服，头上压着棒球帽，背包里放着醒酒药还有湿巾。不是给自己用的，只是担心顾宝会喝醉。
那小孩连啤酒都不会喝，不知道今天会不会逞能。罢了，难得的日子，就叫他喝吧，醉了也没事，路走不了也没关系，他会背他回去。
坐电梯抵达ktv的四楼，裴廷目光寻找着纪图所说的包厢号，却看见顾宝和一个女生在不远处跑过，手拉着手。
准确来说，是女生拉着顾宝，两个年轻人脸都是红的，顾宝模样瞧着有点慌，眼神害羞，视线盯着自己被拉的手。
女生是他们班的班花，叫范娇，性格开朗大方，模样漂亮。刚刚范娇坐到他身边，叫他出去的时候，顾宝还有点不敢置信，心里隐隐有了种预感。
范娇将他拉到了安全通道，这才松开他。漂亮的女孩目光漂移，手背在身后，小声道：“你在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顾宝整张脸烧透了，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啊。”
范娇抿唇，大方道：“顾宝，我喜欢你。”
顾宝的心就跟被放了束烟花，噼里啪啦地响成一串，下意识道：“不可能吧。”
范娇本来还很紧张，见顾宝这个反应，笑出来：“怎么不可能了，毕业就告白，很奇怪吗？”
“不是，你怎么会喜欢我？”顾宝都不敢看姑娘的眼睛。
范娇走过来，她今天穿了白色的裙子，头发微卷，她很漂亮，顾宝敢打包票，班上肯定有不少人暗恋她。这样的人喜欢自己？他先是不敢置信，又觉得头有点昏，不能说没有兴奋，这可是他第一次收到别人的告白啊！
女孩伸手握住了他的食指，掌心汗湿了，她也很紧张，范娇问：“我想和你交往，考上同一个大学，好不好？”
昏昏沉沉，迷迷糊糊，顾宝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反应。他看见范娇笑了，伸开手臂抱了上来：“太好了，今天就是我们第一天哦。”
范娇和他抱了一会，在他耳边说：“我们走吧，拉着手一起进去。”
顾宝第一次和女生牵手，那么小，又软，好像和裴廷的完全不一样。心里刚散过这个念头，顾宝就清醒了一点。
范娇忽然停了下来，顾宝茫然地问她：“怎么了？”
范娇轻声道：“顾宝，你认识那个人吗，他用很可怕的眼神望着我们。”
顾宝望过去，发现是裴廷。裴廷眼睛对上他，缓慢下移，落到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顾宝有点心慌，又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没有松开范娇的手：“他是我很好的朋友，裴廷，今天我叫他过来跟我们一起玩的。”
他对范娇说：“你先进去吧，我一会来找你。”
范娇没有太纠缠，反正顾宝已经是她的了。她笑着经过了裴廷，礼貌地同人点头。
裴廷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眸色深深，就似个漩涡，又像暴风雨前的黑夜，让人心慌。范娇心里有点害怕，加快了步伐。
顾宝走到了裴廷面前，脸上喜悦微散。裴廷却不看他，目光追随着范娇的背影，直到人进了包厢。
他有点不高兴了，仍是笑道：“漂亮吗？”
裴廷转回头：“她是谁？”
想到刚才的事情，顾宝脸上又烫得厉害，夹杂着兴奋，他跟裴廷仔细描述，甚至剖析了自己的心路历程：“我没想到她会喜欢我，她可是班上最漂亮的女生！”
“明明我昨晚是在跟你胡说八道，结果真有人跟我表白了！”顾宝眼睛都在放光，激动得泛着潮润。
裴廷沉默地听完：“我记得你说，你不会接受。”
顾宝揉着耳朵：“那可是范娇啊！”
“你喜欢她？”裴廷问。
顾宝好似卡了下，才说：“没人不喜欢范娇，她是很多男生的梦中情人，我相信我跟她会日久生情的。”
裴廷没说话，顾宝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我谈恋爱了，你不为我高兴吗？”
裴廷忽然抬手压了下帽子：“你先进包厢，我去一下洗手间。”

第26章
ktv很吵，不知哪家包厢的人在唱莫文蔚的他不爱我，声嘶力竭，哭声呜呜，大约是失恋以后，醉酒撒泼。
顾宝看不清裴廷的神情，只觉得对方脚步过于匆匆，顾宝去抓裴廷手臂，被猛地一甩，他愣了，看着自己的掌心，立在原处。
直到裴廷身影消失在拐角，顾宝犹疑着要不要追，包厢门被人猛地撞开，纪图满脸震惊地跑出来，快步到他身前，掐着他的肩膀：“你跟范娇谈恋爱了？！”
他语气恶狠狠的，像要将顾宝吞掉。
顾宝胃里似包了块铁，他以为纪图会祝福他，会羡慕他，怎么也想不到是这种反应。
纪图也觉出自己的失态，他松开了顾宝的肩膀，后退一步，勉强道：“臭小子，还以为你高中不会谈恋爱，不声不响的，都不告诉我，不够兄弟。”
顾宝揉着肩膀：“范娇才跟我表白，之前我都不知道。”
“所以你就跟她谈了？”纪图不可思议道，问了跟裴廷一模一样的问题：“你喜欢她？”
不知为什么，一股无名火涌上顾宝心头，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生什么气，他语气很冲道：“我不能喜欢她吗？！”
纪图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恼火，脸色变了几变，继而软下声音：“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你当然能喜欢她，你喜欢谁都可以。”
顾宝只觉得刚恋爱的兴奋都被纪图和裴廷打散了，还朋友呢，个个都不为他高兴。
裴廷更是，竟然甩开他。
他看向洗手间的方向，打消过去的念头，准备进包厢。这时杨扶风出来了，顾宝抢先开口：“对，没错，我谈恋爱了，你也要教训我吗？！”
纪图在他身后攥住他的手臂：“宝，别…… ”
“没事。”杨扶风打断了纪图，他面上浮现了笑容，浅浅的，像风吹过就能散了：“宝宝，恭喜你，范娇和你，你们很登对。”
虽然感觉手臂被纪图掐得有点疼，这不妨碍顾宝的心情变好，他的恋情总算受到合理的祝福：“是吗，我也觉得。”
他扭脸跟纪图说：“你看看扶风，哪像你，这么凶，我谈恋爱你应该为我高兴啊。”
纪图松开抓着他的手，垂下眼睫，不看他。
顾宝伸手去勾他脖子：“什么啊，你到底怎么了？难道你也喜欢范娇？”
如果是这样，纪图喜欢范娇，那他不会跟范娇继续交往。
他和范娇才刚刚开始，感情不深，他跟纪图好多年了，他不想失去这个好友。
纪图嘴唇动了动，面容复杂，刚想说什么，杨扶风大步走来，将纪图拽到自己身边：“别理他，他喝醉了，在发酒疯。你快进去吧，班里的人都在等着你解释呢！”
顾宝为难笑着，害羞且腼腆的：“哎呀，有什么好说的，怎么这样八卦。”
虽是这么说，顾宝还是进了包厢，接受众人的盘问。范娇坐在他身边，与他十指相扣，笑得甜美。
洗手间里，灯悬在高空，暖光被光洁的大理石折射在每一个角落，镜子干净光滑，清晰地照出裴廷的狼狈。
帽子随意弃在一旁，额发被水打得湿透，连同脸颊一起，往下滴水。深色的内衫润出几个椭圆湿印。他眼睑泛红，眼窝深陷，透露出几分憔悴。
水珠从眉骨落入眼角，就似泪痕。
裴廷伸手抹掉脸上水珠，低眉扯出几张擦手纸，粗暴处理手上的水。
他取出车钥匙，想把上面的太阳花扯落。那小东西材质不好，只需稍微用力，就能从扣上解离。
掌心里握着太阳花，胶身柔软。裴廷久久没动，想了许多，又似没想，到底还是舍不得。他将钥匙放了回去，重新整理衣着。
裴廷强迫自己理清那些纷乱情绪，把所有难受、惆怅，痛苦都锁入心头。没什么不能接受，亦无事不能忍。
都是成年人了，不要闹笑话。
这般想着，裴廷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他又像从前的裴廷。不失态，也不脆弱。
洗手间至包厢，十几米路，裴廷却像走了一个世纪。
足下犹如火燎，踩着利刃，步步迟疑，直到推开包厢门，看清那昏暗屏前的那对人，拿着话筒，互唱情歌，那些垂死挣扎终于消停，好似再也不会动弹。
说来也好笑，没有今日这遭，他还不知何时才能看透自己的心。
可惜了，现在说什么也太晚。
顾宝坐在高脚凳上，脚踩着地，旋身过来，朝门口的裴廷露出个全无芥蒂的笑容。
他心大，进了包厢，撑过盘问，被起哄与新晋女友一起对唱情歌，已经把刚才裴廷的甩手和冷脸，全部抛之脑后。
厢里五颜六色的灯，几乎晃花人眼，大家都喝多了，有人笑有人哭。裴廷的身影被范娇挡住，他眼里只看见了女友那满是欣喜的脸。
不知是谁起哄抱一个，亲一下。顾宝握着话筒手足无措，还是范娇主动。说来也奇怪，她这样积极的女生，怎么会到今日才能表白。
范娇上前，双手搂住顾宝的肩，脸庞凑近，一双人影贴在一块，起哄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包间。
角落里，纪图的手指深陷杨扶风的胳膊，他红着眼瞪杨扶风，气苦道：“你有自虐症吗，怎么还不走！”
杨扶风拍拍他手背：“别说了。”
杨扶风哄着纪图，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包厢门口，他想，真正有自虐症的人在那。
裴廷身子笔直，端着看不出情绪的脸，视线错也不错地看着那双人。如果不是看见那紧握的拳，青筋毕露，还真能骗过去。
他抬手搂住纪图，把人的脸颊按进自己怀里，低声地说：“我没事。”
纪图颤抖地抓住他的衣领，有湿润沁透他的衣服，纪图哽咽道：“我讨厌你。”
顾宝猝不及防地没了初吻，嘴唇上残余香软气息。范娇的唇远没有她本人大胆，颤抖，害羞，没有深入，只青涩地贴在一起，又因为他这个男主角没有更进一步的反应，她只能退开了。
整个晚上，顾宝都被人团团包围，从这里被哄到那里，喝了不少酒，到后面身子软了，人也晕了，什么时候昏睡过去都不知道。
再次醒来，是因喉咙干涩，胸腔疼痛。一场醉酒，喝得他胸骨巨疼，不像喝醉，更像被人打了一顿，照着胸口捶。
他勉强睁开眼，四周像在酒店，底下是张双人床，浴室里传来水声，磨砂的窗勉强透露出人影。
顾宝浑身上下，只剩条内裤，胸口还有印子，红红的，像被人掐了一般。
他怎么会在这？
直到艰难地从酒精里找回记忆，他毕业了，他有了女朋友，是范娇。
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他刚有女友就失身了？他酒后乱性，带范娇来了酒店？
头疼，眼疼，到处都疼。顾宝掀开被子，眼睛找着自己的衣服。浴室门开了，水汽弥漫出来，空气中多了抹暧昧的味道。
顾宝看清了浴室里的人，是裴廷。他放心地松了口气，露出个笑来，声音沙哑地喊哥。
裴廷穿着酒店的浴袍，用毛巾搓着头发，听见顾宝的声音，望了他一眼。这一眼将顾宝瞧愣了，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即使他现在醉酒，也能感受出来。
下一瞬，裴廷收回眼，又什么都没有，好似他的错觉。裴廷从包里翻出醒酒的药，装了一杯温水，送到顾宝面前：“喝吧。”
顾宝捂着喉咙：“哥，我嗓子好难受。”
裴廷嗯了一声，说：“你吐了几次，衣服都脏了，我送去干洗，明天才能送过来。”
看顾宝四处摸索，裴廷问：“找什么？”
顾宝：“我手机呢？”
裴廷将一部摔得粉碎，甚至开不了机的手机递给他：“抱歉，我背你的时候，把你手机摔坏了，明天我再陪你去买一台。”
顾宝看着那部手机，如果不是裴廷说这手机是从口袋里掉出来，他还会以为是从十八楼丢下去的。
不过也挺正常，手机有时坚硬有时脆弱，摔得多碎，全看运气和落在地上的角度。顾宝把手机放到一边：“算了，反正也该换了。”
他吃下解酒药，将那杯水喝光，又蔫蔫地躺回被子里：“喝醉好难受啊，我下次再也不要喝醉了。”
裴廷坐在床的另一边，没有说话。
顾宝想要继续睡，却睡不着，他忽然傻笑起来，裴廷问他笑什么，语气很怪。顾宝没留意，继续笑道：“我觉得我好幸福啊，我的愿望实现了，十八岁之前，谈了个女朋友。”
裴廷一直背对着他：“开心吗？”
“嗯。”顾宝软软地答，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交到了你这个好朋友。”
裴廷不语，顾宝的困意渐渐涌了上来：“哥，下次……我们带范娇去那个海滩吧。我想和她一起，再在海边走一走，好不好。”
他一直没有等到回答，直到房间的灯被关上，屋里陷入黑暗，再也不会暴露模样与情绪以后，裴廷才轻轻地说：“不好。”
“顾宝，我不好。”

第27章
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屋里若有似无地蹿入一缕香味，浓郁的皮蛋瘦肉粥，清新的蜂蜜柠檬水。
顾宝被香醒，乱糟糟地在被窝里挣扎一会，勉强爬起，进了浴室，看清镜子里肿得像猪头的自己，差点发誓再不喝酒。
从浴室出来，他直扑酒店套房的餐厅。桌上果然有将他从梦中勾引醒来的食物，冒着热气，令人食指大动。
而贴心得犹如田螺姑娘的裴先生不在，顾宝捧着粥像喝水一样狼吞虎咽，这才缓过腹中那股宿醉后的难受。
端着蜂蜜柠檬水，顾宝光着脚在酒店里找裴廷。椅子上搭着裴廷的棒球服，桌上摆着他的手机，衣服手机都在，人不可能出去了。
果然，他在酒店的阳台找到了裴廷。他站在门后，没有立刻开门。只因他觉得裴廷靠在阳台的角落，安静抽烟的模样很孤寂。
像一只孤独离群的鸟，目光没有焦点，嘴唇紧抿，能看出几分忧郁。
顾宝开门，裴廷听见动静，朝这边望了眼。顾宝冲人咧嘴傻笑，裴廷把烟捻熄，没回他笑，只淡淡看他，问了声：“酒醒了？”
“嗯！”顾宝一屁股坐在了裴廷身旁。裴廷靠着一张躺椅，他就分了一角，亲亲热热同人挨着。
裴廷说：“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这个问题叫顾宝脸红，昨晚还能发生什么，不就是他谈了女朋友以后，就把裴廷忘在一边坐了一晚上的冷板凳。
是他将人叫来，又没负好责任。
顾宝没敢提，而是转移话题：“皮蛋瘦肉粥真好喝，哪家的？”
他装傻，裴廷也不继续追问。他站起身，冲顾宝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换衣服退房，顾宝身上穿着裴廷外套。因为天气突然下雨，变得湿冷，顾宝为了好看之穿了件短袖。加之醉酒醒来，身体有点虚，夹杂着雨丝的风冻得他打喷嚏。
他穿着明显不是他的外套，提着裴廷的包，跟在裴廷身后，模样憔悴地等人退房。
前台小姐不知平日里看了什么，以诡异的目光在他俩身上反复试探。
顾宝被看毛了，直白地看回去。裴廷没察觉到他们的眉眼官司，退房后，拿着手机，揽住顾宝往外走。
裴廷落落大方的态度，又叫顾宝怀疑自己昨日是不是弄错了，裴廷没有不高兴。
就是裴廷真不高兴，他也能理解。人是他叫来的，除了开头那会打了招呼，后来就被范娇的事情闹得没精力管裴廷。
那里都是他们班的人，裴廷作为外人，一晚上都没人照应，想来滋味不好受。他都做好心理准备，接受裴廷今日的冷脸。
只是裴廷却像无事发生的样子，除了眼下有些疲惫，看不出是不是对他有不满。
车上，顾宝脱了外套，盖在腿上，自来熟地拉开车里的抽屉。几次坐裴廷的车，他都闹着要吃东西。后来裴廷的车里就常备零食，今天亦不例外。
顾宝选了个山楂糖，酸甜开胃。他捏出一片塞自己嘴里，又拿一片递到裴廷嘴边。
他经常投喂裴廷，已成习惯，平日裴廷不嫌弃他，今日却把脸侧开，拒绝了，还说：“系好安全带。”
之前裴廷都会顺手帮他系，顾宝一愣，哦了声，放下山楂，乖乖给自己系了安全带。
果然还是生气了吧，他犹豫再三，还是先道歉。说自己昨晚不是故意，酒量太差，过早喝醉，没照顾到裴廷。
裴廷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没事。”
简单的两字，叫顾宝一大串想好的道歉话语堵在喉中，他试探性地问：“不生气了？”
裴廷勾起唇角：“嗯，不生气了。”
“为什么啊？”顾宝还要作死地问。
红灯，车子缓慢停下，裴廷开的车很稳，一如他这个人。雨刷反复刮着前车窗，车外瓢泼大雨，车内安静得如一方天地。
裴廷自静谧中看了顾宝一眼，这一眼很认真，目光深深，顾宝背脊不自觉挺直，他听见了裴廷低哑道：“因为就算生气，又能怎么办呢？”
语调轻柔，饱含无奈和纵容，还有一丝苦涩，这叫顾宝都不好意思了，他手指扣着安全带，思来想去，最后吐出一句：“你生气的话，我还能哄你啊。”
裴廷哑然失笑，半天才摇头：“我不需要你哄。”
总觉得裴廷话中有话，顾宝却听不明白，车子向前行驶，气氛又重回安静，雨声沙沙，顾宝靠在窗上，轻声道：“我不会重色轻友的，你放心，你是我哥，这辈子都是。”
顾宝为了叫裴廷安心，说出饱含真心的话语，却不知这话是把利刃，不仅扎心，还在地上划出泾渭分明的界线，叫裴廷不得而入，更不能轻举妄动。
何况，现在顾宝可是有女友的直男。他裴廷再如何，都不可能跨过这条线，将顾宝捉到自己身旁。
只能将所有心酸与苦果，皆往肚子里咽。碰不得，爱不得，也恨不得。
车子在一家商场停下，雨越发大了，雨伞撑开，水珠噼里啪啦地砸下来，雷声阵阵。雨伞只有一把，两人都是男人，哪怕全程顾宝都是被揽在怀里的，依然湿了裤脚。
他们进了空调十足的商城，顾宝更是脚踝刺冷，怀疑自己年纪轻轻就要得风湿。
裴廷在一旁的套伞机收好伞，拿在手上，问顾宝：“有没有哪里湿了？”
顾宝刚想撒娇，说自己鞋子头发都湿了，视线落在裴廷的肩头，话语顿在舌尖。裴廷穿着黑色短袖，肩膀大半个地方都湿了。
如果不是他发现这人的袖子边缘湿透，水从手臂淌下，还不知道这人要顶着半边湿透的衣服穿多久。
他穿了裴廷的外套都觉得冷，那裴廷呢？
顾宝伸手抓住裴廷的衣服，裴廷见他动作还想躲，被顾宝瞪了眼，凶了句：“别动！”
裴廷不敢动了。
顾宝放肆地从裴廷的肩膀摸到侧腰，感觉手下的身躯紧绷如石，应该是冻僵的，他恼了：“你傻啊，怎么不说啊。手机可以下次买，你感冒了怎么办？”
自己都湿成这样了，还问他有没有哪里湿。
顾宝就很气，跟昨天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气，就无名火。
他知道他没资格生气，裴廷是为了给他让伞，带他来买手机才变成这样的，他冲人发哪门子邪火。
顾宝握住裴廷的手腕，没买手机，先带去服装店。裴廷有着模特身材，随便穿都好看。顾宝和服装店的小姐站在一块，给裴廷搭衣服，配得不亦乐乎。
导购小姐见是大客户，顾宝身上的外套还是名牌，就知道这是肥客，好听的话不要钱地倒了一箩筐。
加之裴廷身材的确好，她看了都要星星眼。
顾宝听得舒心，很是有面子，这么帅气的男人，是他的朋友，能不骄傲吗？
于是大手一挥，纨绔子弟的作派：“这里到这里，我都要了。”
掏钱的时候却傻了，他手机坏了，绑定顾正的那张副卡没带，身上更无现金。眼看着导购满脸欣喜逐渐僵硬，裴廷从换衣室出来，看见这种情况，便上前，将顾宝挑出来的衣服去掉大半，只要了自己身上那件和另外一件。
导购脸都黑了，勉强维持着笑容，要不是裴廷也结帐了两件，她都能翻白眼，觉得自己浪费时间，被小孩子耍着玩。
看着脸嫩，能有多少钱。
二人出了服装店，顾宝小声地对裴廷道：“今天没带卡，不然就能给你买很多衣服了。”   裴廷按他脑袋：“人才多大，语气不小。有钱也不用这么花，没必要。”
顾宝：“你没看见刚刚那位导购的眼神，好丢脸啊。”
裴廷自在道：“捧高踩低罢了，没必要为了这样浪费钱。”
顾宝揉了揉脸颊：“好啦，我就是觉得很窘而已，走吧，去买手机。”
“不高兴了？”裴廷问。
顾宝哪有这么容易不高兴，虽然刚刚发现裴廷衣服湿的时候，就已经不高心过一会了：“没有。”
裴廷语重心长：“你现在还不懂，这世界上这样的人很多。你今日有钱有势，多的是人来捧你，但那未必就是真实的。保持好心态，即使哪一天不再得势。也不会为受旁人冷待而难过。”
“当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平白无故过来踩你，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这个世上好人还是很多的。”裴廷灌了一碗心灵鸡汤给顾宝，又让顾宝找到了点二爸的感觉。
顾宝笑嘻嘻道：“知道啦，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也知道，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来欺负我，哥你也不会欺负我的。”
他说得笃定，语气里全然的信赖。说得那么真，发自肺腑。
好像他相信，无论如何裴廷都不会对他不好。近似一种直觉，他分辨得出来人心好坏。
裴廷好吗，他没那么好，更不那么坏。
面对着顾宝天真的目光，盲目的信任，裴廷颔首：“嗯，我会对你好，绝对不会欺负你。”

第28章
出成绩那天，顾宝难得呆在家中。这段时间，他瞒着父母同范娇恋爱，年轻人的感情火速升温，很快就甜甜蜜蜜，牵手亲嘴。
别的事情，顾宝不敢做，更不敢提，觉得不尊敬女生，又怕真的年纪轻轻，闹出人命。
汤玉美对他的教育还是很成功，汤玉美说，知道男孩子冲动，就是因为容易冲动，才要克制。要不然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受到更大的伤害是女孩子。
如果你喜欢人家，就要珍惜对方。
顾宝深以为然，所以他不打算跟范娇更进一步，起码不是现在。
他还那么小，范娇长他两岁，也没多大。
感情和友情之间不能对比，跟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自然会少上许多和朋友玩的时间。
就像这些日子，裴廷跟他都没了联系，与纪图杨扶风那个小群也时时无人说话，冷冷清清。
男生比起女生，好像天性上就更在乎玩乐，所以恋爱的热乎劲一过，顾宝就开始想朋友了。
他和范娇在一块时，都是让裴廷打得掩护，他跟家里说出去找裴哥玩，偶尔把纪图当作借口，
个个都很配合他，可见兄弟情深。
这日出了成绩，跟顾宝预想中的差不多，等顾正打了通招生办的内部电话，基本能确定顾宝会去A大。
顾宝得知消息，开始一一打电话报喜，先是裴廷，没有人接，再是纪图，依然不通，杨扶风没理他。
他合理怀疑，这三个人现在正凑在一块，故意不接他的电话，不带他玩，报复他沉迷恋爱，不理兄弟。
范娇倒是接了，她考得不好，电话里抽抽嗒嗒地哭，说他们上不了一个学校了，家里叫她出国。
顾宝听到这个消息，整个懵住，呆了半天，他问：“哪个国家啊，没事，不要哭，不就是坐个飞机去看你吗，现在交通这么便利，你还怕见不到啊。”
虽然嘴上这么哄，顾宝心里未必没有胆怯。异地恋就算了，还是跨国恋啊，感情多深才经得住异地的考验。
不过十年爱情长跑，九年异地，最终修成正果的也不是没有。
他不是容易出轨的人，范娇应该也不会。
这么一理清思绪，顾宝又信心满满，哄了女友足足半个小时，口干舌燥，才挂了电话。
收了手机，顾宝从房间出来，到楼下带上点心零食，游戏光碟，准备去裴家一趟。
裴廷那边有特意为他买的游戏机，不忙的时候，裴廷会陪他打上几局。裴廷聪明，游戏技术也提高得很快，如果不让着他，顾宝会一点游戏体验都感受不到。
就算知道裴廷让着，顾宝还是打得很快活。
有些日子没见，他想裴廷了。
溜达到裴堡，大家都知道他今天出成绩，纷纷来问他考得如何。得来考得不错，他能上心仪的A大后，裴家这些人就跟自己孩子争气一样，夸个不停。
顾宝喜欢被夸，美滋滋地杵在那里被赞赏的话浇了一身，楼上窗子又开了，裴廷站在窗后，还没说话，顾宝就忙道：“我来了我来了！”
踩着欢快的步伐，顾宝来到裴廷的书房，背着手说：“猜猜我考了几分？”
“考得不错吧。”裴廷说。
顾宝嘿了声，发现裴廷穿着正式，在戴腕表，还简单地喷了点香水，他问：“要出门？”
裴廷敛眸：“嗯，约了人。”
“谁啊？”顾宝问。
裴廷拿起手机，不是很上心地回他：“你不认识。”
今天可是顾宝的大好日子，电话打不通，他才来找裴廷，看见裴廷在用手机，他就想起来了：“我才给你打了电话，你没看到吗？”
裴廷翻了下手机：“刚看到。”
骗人，未接来电这么明显，这年头有人不看未接来电吗，又不是垃圾电话，是他的电话啊。
顾宝不满意了，他有点委屈，撇嘴道：“你不祝贺我一下？”
裴廷看了他一眼，没有错过他所有神情，包括他可怜模样下的不甘，他说：“你女朋友考得怎么样，不是说一起上大学吗？”
“她考得不好，家里叫她出国。才打电话跟我哭呢，哄了好久。我觉得国外也不远，不就是坐个飞机吗，我又不缺那几张机票的钱。”顾宝在金钱方面从来没烦恼过。
汤玉美虽然严厉，却和顾正一样，不怎么管他花销。
裴廷听了，没什么表示，又看了眼手机，好像不耐烦跟他对话似的。
顾宝恼了：“今天是我的重要日子！”
“我知道，你考得很好，恭喜了。”裴廷走过来，靠得与他近了些，身上低调的香水味涌了过来，像是去见女人的味道。
好听的，吉利的话，顾宝都在楼下，在家中都听了一堆。他很不满裴廷的态度，这样敷衍的恭喜，他情愿不要。
顾宝小脸沉得更深：“你到底去见谁，那个人比我重要吗？”
裴廷笑了，唇角勾起，眼底微凉，他抬手揉顾宝的头发：“别胡闹了，我有正事，生意场上的人。”
顾宝想到了一个人选：“是风宙国际的千金？”
裴廷没有否认。
“你们今天见面是谈公事，还是私人约会？”顾宝追问。
裴廷因他的语气皱眉，想说与你无关，却说不出口。
他清楚自己这个态度对顾宝不公平，可即便是圣人，也没办法看着自己心上人拿自己当借口，与恋爱对象厮混这么久以后，还能够平静得跟往常一样，去当一个知心哥哥。
他已经足够隐忍，也知这不是顾宝的错。理智上明白，感情上却无法接受。
裴廷不知道该拿顾宝怎么办，疏远不对，亲近不妥，举步维艰，进退两难。
顾宝久久等不来答案，也发觉裴廷面上隐约的不耐。
他想说算了，走就走吧，他又不是没人跟他一起玩。偏偏这口气下不出，出不来，堵在胃里，将他的肠子搅作一团。他不愿跟裴廷闹翻，只能妥协，语气低落：“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裴廷愣了许久，终究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没有。”
“顾宝，朋友之间也该有距离，我也有我自己的私生活。就跟你一样，你要去见你女朋友的时候，肯定也不想我跟你闹吧。”裴廷说。
顾宝无言以对，他迟疑道：“可是……如果你想跟我和范娇一起去玩…… ”
“我不想！”裴廷大声地打断。
顾宝被吓了一跳，不安地望着裴廷，想要跟人解释：“我不是想闹，今天是我高考成绩出来了，我想跟你一起分享这个好消息，我以为你会在乎。备考的那段时间，你对我那么关心，高考那天，你还来接我了不是吗，你甚至把重要的钢笔送……。”
他说不下去了，不知道裴廷为什么要对他这样。
从前对他这么好，如今对他这样坏。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还是因为这段时间恋爱，忽略了裴廷，于是裴廷不高兴了？
顾宝说不下去了，再继续说，他怕自己会难堪得湿润眼眶。
他垂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跟你闹。”
说到闹时，顾宝加重了语气，心有不甘。连认错，都是不情愿的。
“我先回去了。”顾宝加快语速，扭头就走。
裴廷没出声，更没拦他，而是冷静地望着顾宝的背影，犹如看着这人走出自己人生。
今日能够狠心，来日不必烦心。   遇到问题，重要的是思考，找出解决的办法。裴廷靠这一套攻克了不少难题，无论是生活上，还是事业上。
可惜…… 感情到底不同。
裴廷在自己后悔前，已经捉住了顾宝的手，他揉着额角：“好了，走去哪，你游戏碟不都拿过来了吗？”
顾宝梗着脖子：“没事，我可以去找…… ”
“找你女朋友打？”裴廷冷下语气：“也好。”
顾宝嘟囔道：“她高考砸了，哪有心情，我可以去找纪图。”
“反正不会打扰你约会的，我还没那么不懂事。”顾宝负气道。
裴廷默了默：“不算打扰，我吃顿饭就回来，你在家里等我。”
顾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身子僵硬地戳在门口，依然不转身。
裴廷松开他：“那你想怎么办？”
顾宝听出他语气里的退让：“你在追她？”
“别胡说。”裴廷立刻否认。
顾宝：“你们只是普通朋友见面吧？”
“嗯。”裴廷好像猜到顾宝要说什么了。
顾宝转过头来：“她长得漂亮吗，带上我行不行？”
裴廷重重地敲了下他的脑袋：“你以为是相亲？更何况你有女朋友了，还看其他女生做什么？！”
顾宝捂住脑袋：“在家一个人打游戏等你太无聊了，你也可以带我去吃饭啊，吃完我们还能去逛逛。而且跟女生约会，怎么能只吃完饭就算了，你不带她去看电影啊？最近新出的一部电影很好看，今天正好上映。”
裴廷被他气乐了：“你也说是约会，你跟过去像话吗。”
顾宝气短道：“那什么，我能帮你把把关，看看她人好不好。”
“不需要。”裴廷直接拒绝。
顾宝低落地说：“那我在这等你回来？”就似受了天大的委屈，问裴廷能不能狠心，弃他与不顾。
他的确不能。
他望着这个也有他一份宠爱，有意无意惯坏的孩子。他不知不觉，交出心的对象。不经意间，就成为他软肋的顾宝。
都无所谓了，只要顾宝高兴就好。

第29章
在顾宝看来，如果裴廷提出要跟他和范娇一起出去玩，顾宝是不介意的。这个要求换作是纪图又或者杨扶风，他都不认为有什么。
好男人会懂得把自己女朋友带入朋友圈，叫身边的兄弟都认识。
只是不管是纪图还是杨扶风，甚至是裴廷，没人有这个意思。
他的兄弟们都不打算跟他和女友一起玩。
许是因为单身的人都讨厌秀恩爱，更不想当电灯泡，顾宝明白。
当裴廷真的提出要把他带去见风宙国际的千金，顾宝反而忐忑起来：“你到底是不是要追她？”
裴廷心头一动，他手指停在杨卿兰的电话上，尚未拨出，若有所思地问顾宝：“你在意？”
傻子似的直男宝茫然道：“在意什么？”
不等裴廷被噎到回不来话，他又恍然大悟，自作聪明：“你是不是怕我羡慕啊，我羡慕什么，我都有范娇了！”他那小模样，快骄傲死了。
说完他又嘟囔：“她如果长得很漂亮，这样的豪门千金，哪个男人能娶到，该偷笑了。”
说到这，还真有点羡慕。
裴廷揉着胸口，觉得再跟顾宝处下去，哪天他就能心肌梗塞而死，他就不该对顾宝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望。
“你到底是不是要追她？”顾宝问。
裴廷反问：”追又如何，不追又如何？“
裴廷没打电话，转而给杨卿兰发短信，说自己要带个小朋友过去，问她介不介意。
最近裴家要与风宙国际合作，风宙国际总裁杨添的小女儿杨卿兰与裴廷适龄，便相约着让两个年轻人私下见面。
裴廷与杨卿兰见过几次，他谈公事，无意与杨卿兰发展更深的关系。
杨卿兰正有此意，不过她说，比起她爸爸叫她去见的那些男人，裴廷已经不错。
她有意用裴廷来作挡箭牌，裴廷亦可利用她促进两家商业合作，互利共赢。
裴廷欣赏聪明的女性，要是在从前，杨卿兰会是他喜欢的类型，现在却不同了。
顾宝觉得裴廷狡猾，不给个准话，叫人摸不明白他的意思。
苦思冥想后，顾宝给了个中规中矩的答案：“追的话，一会吃完饭，你和她单独去看电影，电影院黑，容易产生暧昧。”
说得老有经验，仿佛顾宝谈过十七八段恋爱。
完了还要补上另外一个选项：“不追的话，看电影就捎上我，咱们一块看个合家欢剧场。”
裴廷忍不住抽他：“还合家欢？我是你爸？”
顾宝按耐住想要认裴作父的心，不然叫顾正知道了，得打死他。
裴廷说：“你考虑再多也没用，杨小姐要是不高兴你去，你就给我老实在家呆着。”
顾宝这回没顶嘴：“应该的，女孩子的意见最重要。”
女孩子的意见重要，他的意见就不重要是吧。裴廷抱起手，冷眼瞧顾宝：“我让你别去，你跟我争。杨小姐不让你去，你就愿意？”
顾宝哎呀两声：“你怎么就不懂，杨小姐和我又不熟，她要是不乐意，我当然不会腆着脸去。你却是我哥啊，怎么能一样。”
裴廷觉得顾宝大概是生来克自己的，都谈恋爱了，还不能叫他死心。打一棒子给颗糖，把他套得牢牢的。
杨小姐当然不介意，还发来短信，说自己也带个朋友，正好一起。两人行变成四人行，裴廷准备捎上顾宝，顾宝却嫌自己穿得不够正式，踩着拖鞋来裴廷家，这幅尊容怎么能去见千金小姐。
他非要回趟家，打扮齐整，还特意选的不要这么帅的衣服，生怕突出了他的英俊，让杨小姐移情别恋。
想太多的顾宝钻进裴廷的车，竟然还提着一小袋礼物。是汤玉美出国时候，在免税店买的巧克力和口红。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今日杨卿兰是来和顾宝相亲的。
裴廷一时无语：“怎么还带这个？”
顾宝把袋子放在大腿上，拆了根棒棒糖吃：“第一次见面，总要客气客气吧。”
裴廷看他怀里那名牌口袋，再想那两元店款的太阳花，觉得不止心肌梗塞，脑溢血怕也会提前上门。
殊不知顾宝是那种对亲近的人才闹腾，对不熟的人很礼貌，典型的窝里横，好听点叫不把裴廷当外人。
顾宝睨了裴廷一眼，难得智商上线：“给你买的都是想着你才买，给她送的是在我妈房里随手拿的。”
裴廷被揭穿了心思，险些脸红，他咳嗽一声，拧开音乐健，把歌声散了整个车厢。
定的餐厅也不远，二十多分钟的路程。裴廷顾宝先到，杨卿兰和她朋友晚来。
杨卿兰的朋友看着很乖，矮杨卿兰半个脑袋，白皙娇小，黑发披肩，跟杨卿兰手牵着手。
杨卿兰长得美艳，朋友模样清纯，都是美人，进了餐厅那刻，引来不少视线。直到她们俩落座在同样容貌不俗的裴廷和顾宝那桌，那些跃跃欲试的雄性这才消停。
顾宝还同裴廷咬耳朵，说女生亲密真的好自然，要是俩男的这么走在街上，肯定是gay。
裴廷没什么心思听他说话，因为顾宝的气息全呼在他耳朵上，叫他心烦意乱，听到gay时，更是避嫌地往旁边一退。
杨卿兰微笑地同朋友作介绍：“这是我朋友方灵，方灵，这是裴廷。”她目光移到了顾宝身上，笑了：“和他的小朋友。”
顾宝耳朵红了，手在底下轻掐裴廷大腿，倒没生气，就觉得丢人。裴廷到底怎么跟人说的，说自己要带一个幼稚的小朋友过来？
他把礼物袋子拿出，递给杨卿兰：“抱歉，不知道你也会带朋友来，礼物只拿了一份。”
说完还要瞪裴廷一眼。
裴廷摸了摸腿，他确实忘了跟顾宝说。
方灵甜美一笑：“没关系。”
一顿饭吃得很和谐，全无当初杨卿兰和裴廷私下见面的客套生疏。
杨卿兰好似很喜欢顾宝，总是逗着人说话，还认了顾宝当弟弟。
裴廷清楚顾宝讨人喜欢的程度，就目前来说，这个程度让他很不喜欢。
方灵安静内向，为了照顾她，杨卿兰把话题引到她身上，说：“裴廷，小灵跟你一个大学毕业的，说不定跟你同届呢。”
裴廷念书比较早，方灵跟他同届倒也正常。裴廷自然往下接话，却没想到，他们的专业相同，导师更是一个，实在过于巧合。
提到学校相关，方灵也不那么腼腆，多跟裴廷说了几句话。顾宝眼瞧着杨卿兰的表情不对了，又去桌下掐裴廷。
他觉得裴廷当着杨卿兰的面，同人家朋友热情，不管两人之间有无暧昧，都不太妥。
哪知他的手被裴廷抓住了，五指一伸，把他乱动的手牢牢包在掌心里，时重时轻地握着，好像在说一句别闹。
他们俩在桌下的官司，哪能瞒得过杨卿兰的眼睛。她不怒反喜，脸色又重新好看起来。
饭后去电影院，现在买票也无太好的位置，四个人不能坐在一起，票分两路，一前一后，两人一队。
顾宝不知到底该跟裴廷坐还是不该，他有些尴尬，旁边的方灵同样。
票是裴廷分的，几个人互相看了圈，就知道接下来该跟谁一块坐了。
顾宝抱着爆米花和可乐，走向方灵。发现刚刚还在的杨卿兰与裴廷不见踪影，他问：“他们呢？”
方灵黯然垂眸：“说是抽烟去了。”
顾宝哦了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女友，不好对其他女生热情。可不说话，难道真的静默到电影结束？
方灵座位跟他在一起，叫顾宝暗暗咬牙。
裴廷果然想追杨卿兰，还将方灵扔给他照顾。要是万一这里有范娇的朋友，看见他和别的女生看电影了怎么办，分手了都怪裴廷。
方灵手指缠着头发，兴致不高。顾宝捧着爆米花，杵在原处，他们俩比电影院的雕塑还要僵硬。
抽烟室里，裴廷给杨卿兰点火，女人吞吐烟雾，妩媚笑道：“小朋友？”
裴廷神色自若，回敬一句：“你不也只是朋友。”
这话一语双关，懂的人自然懂。
聪明人都喜欢跟聪明人对话。
杨卿兰又抽了口烟：“如果跟你订婚，我没太大意见。”
她父亲有这个意向，杨卿兰不可能一辈子不结婚。
裴廷垂眸：“我劝你慎重，有些决定要是轻率地下了，也许会后悔一辈子。”
杨卿兰皱眉，指甲请掸烟灰，没说话。一根烟抽完，他们重回电影厅，远远看见顾宝和方灵站一块，杨卿兰问：“你家小朋友怎么回事？”
裴廷否认：“不是我家的。”
“嗯？”杨卿兰有些奇怪，不信裴廷到现在都没搞定。
裴廷将目光从顾宝身上收回，就好像这么做对于他来说，是件很容易的事：“他有女朋友。”
杨卿兰一愣，继而同情地望向裴廷：“看不出来，你也会在这种事上犯蠢。”
是的，裴廷直了二十年，从前交过的女友都很优秀。
想不到一朝弯了，就栽在了顾宝身上，连他自己都想不通，他到底喜欢顾宝什么。
可是爱情没有道理，也无答案。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喜欢顾宝，也许在更早的时间，又或者是……荒唐的一见钟情。

第30章
电影极具正能量，一点不浪漫，顾宝不用担心和方灵尴尬，因为他全程睡死过去，爆米花都撒腿上了。
直到电影结束才将将醒来，顾宝扶着扭到的脖子，觉得裴廷选的电影太烂，怪不得都没几对选在最后一排的情侣。
裴廷和杨卿兰坐在前头，放映厅的灯亮起来，顾宝探身一看，正好看见前了好几排的两人在咬耳朵，有说有笑，一看有戏。
方灵跟着他一块偷看，只看一眼就窝回位置上，拿出手机，垂眸不语。
裴廷本要送女士们回家，杨卿兰说自己有车，可以自己回去。她拉方灵，却被方灵避开了。动作明显，气氛尴尬。
杨卿兰还未说话，方灵就说：“我去朋友家，她来接我。”
“哪个朋友？”杨卿兰问。
方灵说你不认识，顾宝手上还捏着可乐，下意识望裴廷。裴廷好似没看见杨卿兰与方灵的不对，自然道：“那我们先走了，下次再约。”
杨卿兰眼睛不离方灵，敷衍地嗯了声。
裴廷揽着顾宝离开，顾宝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杨卿兰再次上前，这次是强硬地捉住了方灵，把人往旁边的消防通道拉。
顾宝不肯走：“你傻啊，没看见两个女孩要打起来了？”
裴廷掐着顾宝的后颈：“别看了，没事。”
“怎么没事，肯定是因为你这个蓝颜祸水，都叫你不要当着杨小姐的面勾搭她朋友了。”顾宝控诉道。
裴廷觑着顾宝，还是没把杨卿兰的事情说得太明白，只隐晦道：“她们认识好多年，情比金坚，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翻脸。”
顾宝心想也是，虽然裴廷很帅，但杨小姐这么白富美，什么男人没见过，要是为了男人翻脸，那她们的友情也太不坚固了。
说完裴廷还手上施力，揉他脖子：“睡落枕了？”
顾宝刚点头，又瞪圆眼：“你怎么知道，你不看电影偷看我了？”
听听这话，比gay还基，裴廷故意说：“是电影不够好看，还是杨小姐不够美，我闲得偷看你。”
顾宝脸红：“也是。”
大概是他刚才松乏脖子的动作太明显，裴廷发觉了。
裴廷见蒙过去了，才松了口气。他确实没看电影，中途特意起身装作去洗手间，回来时打量顾宝，瞧他是不是没心没肺，跟方灵相处良好。
见人睡得像小猪，还觉得挺可爱，大概是生了叫顾宝的病，已经晚期，没救了。
没立刻回家，顾宝看场电影看得全身僵硬，裴廷带他去放松。顾宝以为人带他去大保健，双手抱胸，一脸兴奋的抵死不从：“我身心都属于娇娇。”
裴廷立刻就觉得自己没病了，看着顾宝，还牙痒痒，想揍一顿，又舍不得。
去的是正规的理疗店，检查顾宝的脖子，没什么太大问题，就坐着睡觉姿势不对，有点扭到。
老师傅给他扎了几针，再推拿一番，手法老道，模样严肃，搞得顾宝有点不好意思，还以为是那种店。
出来后回到车上，顾宝扭扭捏捏地问裴廷，有没去过那种店。男生之间说点黄色话题很正常，可惜顾宝从小到大没住宿，无缘男生宿舍的夜聊，没见过世面。
裴廷一手打方向盘，一手抽顾宝，管得比亲爸严：“你想干嘛？”
顾宝立刻证明自己身心清白，一点都不想干嘛。
这干来干去的，裴廷解了几颗扣子，调低空调：“换个话题。”
顾宝切了一声，觉得没意思，掏出手机打游戏。裴廷忍不住多嘴：“年纪还小，别做混事。”
顾宝听了，不信道：“你不是谈过好几个女朋友吗？你什么也没做？”
裴廷不说话，顾宝来劲了，双眼犹如x光打在裴廷身上，把稳重的裴廷看得耳廓都红了，他才回过味来。
“我天啊！你什么也没做过？！”顾宝差点把声音喊劈叉。
裴廷恼羞成怒：“我才二十，没做过很奇怪吗？！”
顾宝忍着笑：“不奇怪。”只是他以为裴廷经验丰富，没想到还是处男。
裴廷想找回点脸面：“因为我尊重女生。”虽然他挺想不尊重顾宝的。
顾宝憋了一肚子笑，回到家才放肆洒出来，笑得想死。裴廷先前教他抽烟那会这么会，他还以为裴廷擅长喝酒抽烟加泡妞呢，结果这么纯。
那么纯的裴廷烦得好几日没联系顾宝，不是因为顾宝笑他，而是因为顾宝再一次提醒了他，有女朋友的直男会做什么。
裴廷没顾宝想的那么单纯，过火的事也有，皆和顾宝。那时去海边，半夜做梦，将顾宝抱在怀里蹭。蹭到一半醒了，发觉顾宝在自己怀里睡衣滑落半个肩头，脸颊通红，嘴唇鲜艳。
也曾在顾宝脱单那夜，醉昏了脑袋，冲动将不省人事的顾宝搂在怀里，又亲又掐，差点没停下来，做了更过份的事。
裴廷知道自己心里有兽，需要牢牢压着才不会做出后悔的事。顾宝是他的锁，也是钥匙，成魔为他，成佛也为他。
他没想过能与顾宝发生什么，连这份爱也打算深埋心底，不愿为顾宝增加任何一丝负担。
如果可以，裴廷愿意和顾宝做一辈子的朋友，可以当他知心大哥，护他周全，看他成人。关系一直保持稳定的话，也许他还能在顾宝婚礼上作为伴郎，亲手为他送上戒指。
在这漫长的过程过，或许他对顾宝的爱能逐渐散去，真真正正地成为顾宝的朋友。喜欢同性这条路不算容易，何必将顾宝拉下来。
暗恋像场修行，克制，隐忍与无尽守候。
顾宝不知自己将裴廷变作一位苦行僧，他在苦心经营自己的初恋，每晚视频电话，偶尔见面，买了情侣衣服和鞋，还有一对杯。
他记住了范娇的味道，知道了女孩的小心思，也经历过吵架与和好。
在一场夏雨后，范娇坐上了飞机赴往国外，顾宝去了离家很近的A大。
同样去了国外的，还有纪图。
纪图在出国前，来到顾宝家中，书包里藏着一瓶洋酒，两个小年轻关起房门，喝得烂醉，弄的汤玉美第二日开门时，勃然大怒，差点把他们两个丢到楼下的池子里醒酒。
走之前，纪图抱着顾宝大哭了一场，顾宝不知他为什么哭，纪图也没说多少，只让顾宝好好照顾自己，别瘦了，交新的朋友，快快乐乐。
闹得像生离死别，搞得顾宝都被感染得眼眶湿润。
九月后，杨扶风跟他一起进了A大，经历了残酷的军训，杨扶风跟他不是一个专业，见面的机会都变少了。
杨扶风偶尔过来找他吃饭，会问他，纪图有跟他联系吗？
顾宝说没有，纪图渐渐地微信不回，电话不接。十月的时候，顾宝在宿舍里，又一次拨通了纪图的电话，却惊讶地发现，对方的号码已经成了空号。
发觉这个事情后，顾宝惊慌地找到了杨扶风，杨扶风沉默地握着手机，疲倦又茫然地望着顾宝：“我也联系不上他。”
“我好像……把他弄丢了，顾宝。”杨扶风说。
顾宝从未见过杨扶风这个表情，他觉得难过，伤心，甚至想要在周末时出国找纪图，看看人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一个大活人怎么能够失联。
不等顾宝买机票出发，杨扶风已经请假离校，等再归来时，他拖着行李于一身疲惫，同顾宝说：“纪图根本没去那所学校，他骗了我们。”
纪图真的消失了，多年竹马，万年三角，缺了主心骨。顾宝去纪图家，像找纪图父母，惊恐发觉，纪图家都搬走了，已经不在这小区，顾宝难受了好几个月，是裴廷一直陪着哄着，才渐渐好起来。
偶尔顾宝还会给纪图的微信发长长的消息，跟写信一样，希望纪图有一天能看见。
裴廷知道这个事，还问顾宝：“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写几封？”
顾宝握着手机，认真道：“我想一辈子都不要给你写这种信。”
说着他鼻子又红了，眼眶湿润：“那代表着我又失去一位朋友了。”
这可比失恋还难过，虽然顾宝没失恋过。
周末时，裴廷偶尔会过来接顾宝回家。顾宝的室友都知道他有这么个好哥哥，时时过来请客，叫室友们好好照顾顾宝。
这日，裴廷问了顾宝在哪个课室。
顾宝回复以后，本打算专心上课，课上到一半，他隐约感受到身后有股隐约的躁动。
回头一看，裴廷一身黑地坐在最后一排，酷得跟大明星一样。
周围的学生们都看了过去，不时交头接耳。
顾宝目瞪口呆，像个仓鼠一样埋起头，给裴廷疯狂发微信：“你怎么进来了？”
裴廷回得很快：“来接你下课。”
顾宝：“你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人气小王子的称号都要让出去了。”
裴廷：“你还有这么幼稚的称号？”
顾宝：“……”
裴廷：“坐过来，到我旁边。”
顾宝：“不要，我要好好上课。”
裴廷：“过来，有话跟你说。”
顾宝唉声叹气，收起手机，还没跟坐在旁边的室友王辉说一声，对方就很懂地冲他道：“快过去吧，放心，书包和课本我帮你带回去。”
顾宝感激地对王辉笑了笑，然后弯腰溜到了最后一排，坐到裴廷身边：“走吧。”
裴廷问：“走去哪？”
“你不是要带我逃课吗？”顾宝问。
裴廷敲他脑袋：“好好上课。”
顾宝连教材都没了，还上什么课，最后还是逃课了，他拉着裴廷出了教室，这才敢大声说话：“你怎么来了，今天才周三诶。”
裴廷说：“带你去吃饭。”
顾宝莫名其妙：“这么突然？”
裴廷无奈望他：“你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
顾宝还真不知道，裴廷伸手，将顾宝连帽卫衣上的绳抽紧，打了个蝴蝶结：“生日快乐啊，我的小王子。”
在顾宝十七岁生日的这天，收到的第一个祝福，不是朋友，不是父母，而是在他十六岁时走入他生命的男人，裴廷。

第31章
粉色的连帽衫，裹得顾宝白嫩的那张脸，像唇红齿白的一颗桃，水润多汁。顾宝解开蝴蝶结，这才反应过来。
他好几天前就挨个通知他生日，还叫舍友做好准备，哪知自己记成明天，更不知裴廷今日会特地过来。
顾宝拿出手机给王辉打电话，先控诉一番对方的没良心，竟然不记得他生日，恶人先告状。
王辉啊了一声，很茫然道：“你哥今天过来不就是要给你过生吗，我和老大蛋糕都给你买好了，等你晚上回来吹蜡烛呢。”
好吧，闹了半天，只有他傻/逼地把自己生日忘得一干二净。
裴廷在旁边笑出声，顾宝尴尬地收起手机，吐槽裴廷肉麻。刚刚那声小王子，尬得他脚趾抓地，裴廷不承认自己肉麻：“是你说的，人气小王子。”
顾宝羞耻地去捂裴廷的嘴，被人捉住手，拉到怀里，卡住脑袋揉搓。顾宝上大学后就染了头发，如今被裴廷薅了把，乱得跟小鸡仔一样。
顾宝：“我生日/你还欺负我！”
裴廷把人捉上车，没搞什么浪漫惊喜那套，直接驱车将人载到礼物储存点。
那是一家机车俱乐部，裴廷一个月前在这家店定了车。
顾宝跟着裴廷走入，已经猜到十七岁的生日礼物到底是什么，他没想到，裴廷会送他这么贵重的礼物。
裴廷站在一辆被黑布笼罩的车前，轻笑道：“老板怎么搞得花里胡哨的。”
顾宝心跳都加速了，他满目期盼地看着裴廷。裴廷后退一步：“来吧，拆你的礼物。”
黑布滑落，银白的雅马哈呈现在顾宝眼前，被俱乐部的光打得巨帅，简直是男人的梦想。
还由裴廷精心设计，在车身侧部漆了顾宝的名字，小小的。而车后轮处，他用了小心思，用浅色喷了自己的英文名，不指望顾宝发现，只是想要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把他和顾宝的名字，共同出现在一件有意义的事物上。
顾宝几乎要挂在机车上，他早就馋裴廷那辆重机车，万万没想到，他也能拥有一辆。
“哥，真的是送我吗？我真收了啊，你不许后悔！”顾宝赶紧拿手机拍照，发到宿舍群里，叫人馋一馋。
宿舍老大复明对机车小有研究，惊叹道：“靠，顾宝你卖肾了吗？这他妈一辆十多万啊。”
王辉：“我觉得买肾不够，大概还需要买身。”
老三谢安：“羡慕到眼睛滴血，拆颗轮子能换一台外星人电脑吗？”
复明：“歪，妖妖灵。”
王辉：“顾宝，我帮你打死谢安，这辆车能不能让我骑一骑。”
复明：“瞧你这出息，顾宝，你这学期的作业我包了，没别的要求，请让我跟这台雅马哈独处一天一夜。”
谢安：“老大，你想干什么？！禽兽！”
三人都挺好的，哪怕知道顾宝收的礼物贵重，谁也没酸。
大抵都知道顾宝是个矮富帅，已经适应良好。顾宝他哥是个高巨富，每次开来的车，虽然不算换得勤，但台台都是豪车，手上腕表能值一个首付。
顾宝炫耀完就把手机塞回兜里，苦下脸：“等你生日的时候，我要送什么啊，把老婆本掏出来吗？”
裴廷双手插兜，被老婆本刺激到了：“这倒也不必，你还可以去两元店再逛逛，买里面最贵的。”
顾宝来来回回摸着雅马哈，差点把口水流在上面，恨不得立刻骑回家，让路上的人都欣赏他英俊的身姿。
裴廷说不行，骑可以，但只能去专门的车道，等练习好了，再上路。
顾宝趴在车上，仰头问：“那我的车怎么办？”
裴廷：“老板会把车送到赛场那边，下次我带你去。”   顾宝两眼星星，彻底膜拜裴廷：“哥，以后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裴廷将那句我想让你分手，你分不分，生生咽下肚：“行了，起来吧，带你去吃饭。”
餐厅自然也预约好了，有小舞台，有钢琴，裴廷上去弹了首曲，没弹生日快乐，他冒险地奏了首暗恋者的表白。
明明练习了有些日子，却在按下钢琴键时，手指发颤，没骨气地出了一背脊的汗，紧张得都不像他。
他曾跟随父亲，谈下数个巨额合约，也曾会面过许多重要人物，却在今夜，心爱的小男生面前，丢脸地露了怯，连首曲子都弹不好，几段旋律都出了错。
裴廷惯会装模作样，松开琴键，镇定自若地走下来，顾宝坐在位置上给他鼓掌：“好听好听。”
“好听吗，我都弹错了。”裴廷说，他拿起桌上的餐巾，压进掌心，拭去一手的汗。
裴廷掀起眼睫，隔着一桌摇晃烛光，望着顾宝：“你听懂了吗？”
顾宝从未学过钢琴，也无轻音乐的爱好，听得最多的是流行音乐，哪懂这些。
顾正有意带过一家人去听钢琴演奏，陶冶情操，结果一家三口全睡昏过去，丢人到顾正连钢琴都不逼他学了。
顾宝在裴廷面前，从不掩饰无知，老实巴交摇头：“不懂，可是很好听，你就是当代的……”顾宝憋了半天，终于词穷地吐出一句：“裴多芬。”
今晚的他是裴廷的夸夸机，身心已被雅马哈收买，无论裴廷做什么，在他眼里都十分优秀，非常帅气。
顾宝又道：“不过这餐厅怎么点了这么多蜡烛，很容易着火啊。”他才上完大学生消防宣传课，很有忧患意识。
“你放心，我进来的时候都看好逃生通道了，一会你跟着我跑。”顾宝拍着胸膛道。
裴廷叹了口气，还“裴”多芬呢，他耳朵不聋，眼却瞎了，喜欢上了这么个小白痴。
顾宝不知对面的裴廷对自己又爱又恨，专心致志吃完牛排，觉得还是学校后街那家石锅拌饭里的牛排饭好吃。
餐厅是裴廷选的，顾宝不敢说不好吃。
中途顾宝借着去厕所的名义，要去结账。看着账单，哪怕是他也有点肉疼。服务员跟他说，今日这餐是提前预约的，已经结清，不用付费。
顾宝在心里估算了下今晚裴廷在他身上花掉的钱，怕是老婆本都不够，真要去卖肾卖身，才能在裴廷生日上，还个差不多的礼。
知道裴廷一出手就是十多万的重机车，顾宝其实挺有负担的。
顾家是他初中时突然发达，他也从一个家境比较优裕的小少年，成为一个真正的富二代。
即使他拒绝了这份礼物，裴廷都在上面刻了他的名字，不可能退货，还很扫兴。顾宝只能另作打算，汤玉美要是知道他收下了这礼物，大概率打断他的腿。
就好愁，都想去知乎发求助，朋友太有钱了怎么办？
回到座位上，顾宝的手机就没消停过，父母，杨扶风，还有范娇都给他打了电话，祝他生日快乐。
范娇神神秘秘，说给他个惊喜。在范娇跟他通话时，对面的裴廷起身，说出去抽根烟，顾宝好奇范娇的惊喜，漫不经心地点了头。
很快，顾宝就知道范娇的惊喜是什么了。
范娇挂了电话后，顾宝微信上收到了一张照片，叫他猛地站起来。
他的女朋友拍了张学校大门口的图给他，说明此刻已经在校门口。
这惊喜太大，让顾宝感动得不知所措，他没想到范娇竟然从国外回来，只为了给他庆生。
今天的幸福预支过多，他过于快乐。
他找到餐厅外，裴廷正孤寂站在廊下，呼出一口香烟。顾宝朝他跑来，裴廷愣了愣，下意识张开手臂，想把这枚宝纳入怀中。
顾宝双手扶着裴廷的手臂，刹住了车。他脸颊泛红，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兴：“她来找我了！”
裴廷立刻就懂了，甚至无需顾宝说出那个名字。
顾宝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我的天啦，娇娇是坐了多久的飞机，好辛苦。”
裴廷双臂垂下，背到身后，顾宝手上落了空，也没在意，他转而捧住自己的脸，渐渐红透：“她还给我发了房间号。”
裴廷右手合拢，香烟烫进手心，激痛下，皮焦肉绽。他好似不觉，甚至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是吗，那我们赶紧回去吧，她在哪个酒店？”
顾宝眼神飘忽：“还要回宿舍吹个蜡烛，怎么办，好像很对不起王辉他们，他们特意给我定的蛋糕，我今天一天都没什时间跟他们一起。”
裴廷说，没事，男人都会理解的，女朋友重要。
顾宝问他：“哥，你要不要来我们宿舍，分一块蛋糕。”
裴廷说不用了，他今晚还要早点回去，不然明日早起会累。
顾宝被松回学校，进宿舍，王辉和谢安躲在门后拉彩带筒，噼里啪啦，他们高唱着生日快乐，鬼哭狼嚎，把隔壁宿舍的都惊动了，过来分了块蛋糕。
得知顾宝女朋友来以后，他今晚要去酒店陪女友，都酸得要命。
复明偷偷往顾宝手里塞了个套，叫顾宝跟握了火种一样，丢也不是，收也不是，最后丢回复明床上，大声道：“我不需要！”
谢安把顾宝掼到床上，挠他痒痒：“我想要，我需要，我都十九了！你这个未成年身在福中不知福！”
与顾宝这边的热闹不同，裴廷站在车边，重新掏了支烟出来抽，看着顾宝的学校大门。
掌心里一块深红，烫得狠了，不知这次愈合需要多久。
他打开后车座，将藏在里面的蛋糕和鲜花取出。他坐在后座，开着车门，打开蛋糕盒，自己尝了一口。
为了顾宝的生日，不止学了新曲，还在厨房练习了一个礼拜，叫擅长点心的五嫂教会了他如何制作蛋糕。
雪白的奶油上，一笔一画地在表层写下了生日快乐，内芯是草莓，黄桃，和巧克力。
一块块夹芯的糕层中，被他用巧克力写了无数句，顾宝，我喜欢你。
就像重机车上，顾宝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发现，属于他名字的刻印。
他吃下了这份蛋糕，没能吃完，他从来也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这蛋糕没做好，甜得发苦。
咚的一声，他把蛋糕扔进了垃圾桶里，连带着那束鲜花一起。

第32章
裴廷回家冲澡，换好睡衣后，才到楼下问五嫂要医药箱。掌心那点火辣，虽不太疼，存在感却鲜明，叫人恼火。
尤其提醒了他，这是为了什么才留下的。
五嫂大惊小怪，以为他哪里受了重伤。裴廷敷衍几句，便拿着药上楼。药物作用下，痛楚减缓许多，心头阴霾未散，依旧沉郁。
裴廷想忙公事，在发现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后，他拿上烟，走到书房连接的阳台处。那里有盏星星灯，顾宝带过来的。
他说这里太暗，怎么也不按个灯。裴廷答平日不常用这个阳台，有灯没灯都无所谓。
顾宝说，有星星啊，可以看星星。掀开落地窗帘，顾宝探身出去，只看见城市里被污染的大气层，别说星星，连月亮都是朦胧的，景色不算很好。
裴廷跟着一起探身，故意问，星星在哪？他发现自己跟顾宝在一块时，常常变得恶劣，热衷于看人吃瘪。
第二日，星星就来了，顾宝吸着奶茶，提着一盏红色的灯，像姑娘家会送闺蜜的玩意，又似童话故事里的道具，不知从哪翻出来的。
顾宝把灯放在阳台那，说以后就有星星了。
裴廷坐在阳台抽烟，把灯打开，暖黄的光从镂空形状的孔洞中，落满了阳台，一地的星星。
他一根一根地抽，很快就没了半包烟。掏出手机，反复点开微信，又关上。他都觉得自己无聊，又何必。
罢了，连蛋糕和鲜花都能扔掉，不如将感情收拾收拾。他没自虐癖好，被烟头烫上一次，就已经知道疼。
这些时日范娇不在，他好了伤疤忘了疼，不知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裴廷难得放松，什么事也没做，耗掉了大半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又热闹起来。如果不是知道顾宝今晚一定陪着女朋友，裴廷肯定以为顾宝来了。
顾宝仿佛拥有的特殊天赋，他身边总是热闹的，跟裴廷不一样。
他们从来都不是相似的人，就像两个极端，上帝开了个玩笑，让他碰到了顾宝。
这个人生里的意外。
裴廷心想，顾宝今晚在做什么，跟范娇一起吗，会不会闹出什么意外。比如未婚先孕，大学生子。
要是搁在以往，裴廷肯定想要管教。
只是他如今心里有鬼，真要制止，也是出于私欲。他留在顾宝身边，已经是对自己最大的放纵，真动手去干涉顾宝的爱情，他还没下作到这种地步。
即便光是想象今夜，都叫裴廷痛苦万分。
幻想走进现实，他真的听到了顾宝的声音，一声声的哥，从书房门外透了进来。
裴廷扭头望着声音来源处，书房门把手被拧开，手里拿着盒子的顾宝走了近啦，一边走一边嘟囔：“我还以为你睡了，五嫂说你没睡，那你走得这么急啊，连块蛋糕都不肯吃。”
顾宝走到了落地窗前，瞧裴廷一脸震惊，难得情绪外露，他乐了，咧出一口白牙：“你怎么跟见了鬼一样，干嘛，我现在十七岁了，是不是比前一天更帅了？”
说完，他抬手看表，惊叫了声：“靠，时间快过了，赶紧关灯。”
顾宝把灯关了，借着阳台那点小星星，磕磕碰碰走到裴廷面前，还撞到膝盖，疼得他倒抽气。
裴廷全程都没出声，好似他一但说话，就会惊破这场美好的夜梦。他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眼前的顾宝，捧着一小块切好的蛋糕，上面还有完整的巧克力牌，写着生日快乐。
一根粉红细小的蜡烛，被顾宝点燃了，摇摇晃晃的烛光，柔和了顾宝的脸颊，些许婴儿肥的轮廓，粉色的唇，翘而纤长的睫，一如初见，那么美好。
顾宝把蛋糕捧到裴廷面前，笑着说：“十二点还没过，生日愿望还有效。裴廷，我的愿望，分你一半。”
发觉裴廷始终没有动作，顾宝急了：“快呀，还有一分钟今天就过去了！”
裴廷伸手掐住了顾宝的脸，将人掐得龇牙咧嘴，大声喊疼，裴廷才停下，心想，不是幻觉，他还以为他疯了呢。
顾宝捂着自己的脸，觉得自己好心没有好报，分愿望给裴廷，这人还让自己疼。
裴廷终于开口，几分沙哑：“谁跟你说愿望能分的。”
“你不管嘛，来，三二一，闭眼许愿。”顾宝说完，赶紧合上眼。
手机震动起来，提醒着十二点已过，蜡烛被吹灭，微甜的奶油，蜡烛微焦的气息，昏暗环境里，蹲在身前的人。
裴廷安静缱绻地望着闭着眼的顾宝，难得透露些许情深，只因顾宝看不见，也不会知道。
顾宝睁开眼，笑问：“你许了什么愿望。”
裴廷答不告诉你，顾宝噘嘴，嫌他小气。
裴廷许的愿望很简单，却又很难。他希望面前这个人，能留在自己身边，能属于他，或者……能够拥有片刻，都很好。
要是顾宝知道，他将他分过来的愿望，许在这上面，会不会吓坏，又觉得他卑鄙。
顾宝打开灯，光明来得突然。顾宝手指抹了笔奶油到裴廷脸上，下一秒躲得远远的：“别想着拿蛋糕砸我，这可是我千辛万苦从室友手里保留下来的，差点当不成兄弟。”
裴廷喜净，脸上沾了奶油，却生不起气。又或者说，自从顾宝今天能出现在他面前，注定将他的心煮成一锅绵软的春水，把他烫化，怎么也生不起气。
顾宝把蛋糕端到裴廷面前：“吃吧。”
裴廷拿着叉子，一口口把蛋糕往嘴里送。数个小时前，他的味蕾被蛋糕伤得半死不活，数个小时后，又重新被蛋糕复活。
他品到了前所未有的香甜，柔软，没有比这更好吃的蛋糕了。
好吃到裴廷说：“是哪家买的？”
顾宝难得见他对甜食感兴趣，舔了下手指上的奶油：“你喜欢这种？回去我问问复明，蛋糕是他定的。”
顾宝觉得味道一般，既然裴廷喜欢，以后经常买来哄裴廷就是了。
眼前的裴廷，看起来心情真好，他也觉得开心。
裴廷甚至把生日快乐那个巧克力牌，都吞吃入腹，要不是顾宝都尝过味道，都要觉得裴廷吃的是什么珍馐。
顾宝窝进自己的专属座位，忙了一天，已经困了。听到裴廷问他：“你怎么回来了？范娇呢？”
“娇娇在酒店，她累了一天，倒时差呢。”顾宝身体都陷入了懒人沙发里，眼皮都要黏在一块了。
顾宝：“而且今天是我妈的受难日，怎么能不回来陪她。再说了，你不是还没吃我的蛋糕吗，本来以为你已经休息了，都不打算上来，五嫂说你没睡，正好一起吹个蜡烛。”
裴廷觉得是时候给五嫂涨工资了，过年再包个大红包，他试探性地问：“我以为你会陪范娇。”
顾宝勉强睁开眼睛，有点苦恼道：“你怎么跟复明一样，我怎么陪她，酒店就一张床，我睡沙发啊。”
裴廷不继续说了，再说就是自虐。
看顾宝已经开始打哈欠，裴廷走过去，把顾宝从沙发里捞了起来：“回去陪你妈妈吧，不过这么晚了，她会不会已经睡了。”
汤玉美的确睡了，睡前甚至敷了张昂贵的面膜。
那些精华都没吸收，就被讨债鬼顾宝吵醒。吓得她大半夜的，以为家里进贼，楼下这么多动静。
顾正高尔夫球杆都捏在手里，胆战心惊的夫妻俩看见到楼下的顾宝，统一战线，训了儿子一通，说他以后回家，别大半夜的，顾正严肃道：“知道你妈吓成什么样了吗？！”
说着还揽过娇妻的肩膀，任由老婆的面膜水糊了自己一肩膀。
汤玉美在老公怀里还柔柔弱弱，在顾宝面前就凶得要命，掐着人的耳朵：“这么晚才回来也不知道打个电话！”
凶完以后又问：“蛋糕吃了吗，肚子饿不饿？给你下碗面吃？”
顾宝傻笑着抱住了自己的妈妈：“不饿，吃了好多蛋糕，我煮面给你吃啊，你的乖儿子才学了一手。”
汤玉美：“不要，我减肥。”
顾正依然肃着脸，把球杆放到一边：“宝宝，爸爸有点饿。”
最后顾宝拿手半生不熟的面，糊焦的煎鸡蛋，都被顾正和汤玉美分吃了。
汤玉美嘴上说着难吃，实际一口都没落下。
吃完面，汤玉美拿了个红包出来，里面是她回老家求来的红符，说是能保佑人平平安安。
汤玉美看着顾宝：“乖仔好像才从妈妈肚子里出来，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顾宝捏着红包：“是啊，乖仔都能谈恋爱了。”
汤玉美虎着脸：“你敢！”
顾宝不服气：“妈，我爸追你的时候，你才十七吧！”
汤玉美：“那是因为你爸帅，你外公说，这么帅的男人难得傻了，落到咱们家来，不赶紧抓紧，哪里能把你生得这么好看。”
“你妈妈有眼光，你该知道感恩！”汤玉美说。
顾正在旁边咳嗽：“老婆，我听着呢。”
汤玉美温情款款道：“没，我说我们儿子傻。”
顾宝：“……”老妈，我也听着呢。

第33章
范娇这次回国，没能待多久。背着父母私会男友，一觉醒来才发现男友不在，只有桌上男友给买的温热早餐。
她一天天都安排好了，陪顾宝，找朋友，最后还是要回家。
想到昨晚顾宝没留下来，范娇觉得顾宝尊重自己，又有点失落。和顾宝交往的过程里，不是没有快乐，就是觉得顾宝好像没有那么喜欢她。
女孩总是患得患失，异地更无安全感。
在酒店待了会，顾宝来了，陪她逛街，吃饭，再送她回家。
范娇跟顾宝同班了三年，知道顾宝是个活泼性子。只是在她面前，挺稳重收敛，明明比她小，却总是作出大人的模样。
不能说不好，就觉得顾宝跟她恋爱以后，没法放开，两人隔了层一样。
不知顾宝和别人相处时是不是这个样子，不过她到底是女朋友，顾宝要是对她和对别人一视同仁，那才叫奇怪。
成熟稳重的顾宝送完早餐，发现女友还未起床，只好回家睡大觉。
他这个行为要是叫范娇的闺蜜团知道了，定会打上负分，标上直男。
一觉醒来，陪女友逛断腿，送到家，又去了趟裴廷带他去过的理疗店。
那里针对肌肉酸痛的按摩套餐有奇效，让顾宝年纪轻轻就迷上了养生。
他用的裴廷的会员卡，时时往里面充钱，去了一次充一次，久而久之，里面的钱不减反增。
裴廷在公司里收到了短信提醒，会心一笑。
如果可以，他想将所有会员卡给顾宝用，又或者直接给他银行卡，每一笔消费信息，顾宝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都能看见，想要知道。
他知道自己有强烈的控制欲，也一直在收敛，压抑着这些想法。
无法想象，要是有日他能对顾宝为所欲为，他会做出什么来。
顾宝在理疗店欲生欲死，室友在聊天群打探情况，问他女友在怀，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逛街的时候很痛苦，休息的时候很快乐，这大约都是直男的通病。
在服装店里，顾宝陪着一窝中年男士坐在沙发上，每个人的表情都非常沉重，麻木，如出一辙，仿佛交代顾宝婚后的日子。
他觉得约会最好找个能消磨时间的地方，电影院就不错，或者有Wi-Fi的奶茶店，能联机打游戏的那种。
当然，想是这么想，说就不敢说。他在范娇面前可稳重了，是个值得依靠的男友，移动的提重机，靠谱的点评家。
好歹他眼光不错，分得清直筒裤和阔腿裤的区别。
陪了范娇几天，直到把人送去机场，顾宝已经逃了几节课，都叫王辉帮他答到。
王辉说你哥严谨，不知从哪搞到了学校兼职群，在里面雇了个人，帮你代课。
顾宝很吃惊，没想到裴廷贴心到这种程度，以后要是有了孩子，还不宠成二世祖啊。
得亏顾宝不清楚裴廷的心思，要是他知道裴廷在喜欢他的情况下，明知道他去陪女友，还操心帮他收拾残局，他一定觉得裴廷更可怕。
顾宝问王辉：“我哥怎么知道我没来上课？”
裴廷对他的态度，从来是该惯惯，该说说，管他管得跟儿子一样。
知道他为了恋爱逃课，竟然都不说他？
王辉说：“你哥来学校找过你，发现你不在，问了几句，我就给他说了，转头他就帮你找了代课。顾宝，你这哥从哪领的，也给我发一个呗？”
顾宝笑骂了句滚，说这独一无二，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彩票，没得领。
吃过午饭，回到宿舍，顾宝逃避心理地跟谢安打了几把游戏。谢安太菜，一人拖累了全队，顾宝药都嗑完了，龙还没打下来，气得他从椅子上伸脚踢谢安屁股。
谢安嗷了一声，说男人的尊严，屁股不可侵犯，说着就裹着顾宝滚到了床上，嘻嘻哈哈地打闹。
复明在床上看剧，嫌他们吵，飞了个拖鞋过来，正中谢安金贵的屁股。
谢安转身就去跟宿舍老大纠缠，企图挑战权威，被大佬掀翻在床，狠搓屁股，糟践其尊严。
顾宝在床上笑到肚子痛，只是他心里有事，连笑的时间都没平常久。
消磨上足够的时间，顾宝拿上手机，提了水壶，走到打热水的地方拨出电话。
隔壁女生宿舍楼跟男生宿舍是连着的建筑物，中间有个过道，男生这边的门锁起，平日里总能看见小情侣在半透明的门前依依不舍，仿若牛郎织女，中间那道门是王母娘娘划开的银河。
时间正是傍晚，小情侣都没出来依依不舍。
这块地方信号最好，总能瞧见夜晚对面有女生穿着睡衣，披着外套深夜电话，大约是给异地的男友。
遇到分手了，哭得男生宿舍楼都听得见。
顾宝也喜欢打电话，不是给范娇，而是给裴廷。
范娇在国外，常用视频聊天，给裴廷打电话，是裴廷给他养出来的习惯。
虽然裴廷的原话是说，有急事打电话，不急微信联系，顾宝却在那以后，经常给裴廷打电话，一个月里，套餐送的三百分钟国内电话都不够顾宝用的。
通常裴廷会接，如果不接，会直接挂断，微信上解释一句。
这次久久没接，一通两通，三四通都没接。
这是让顾宝进宫面圣，龙颜大怒了。
顾宝垂死挣扎，切入微信聊天，发了个聊五块钱天的表情包，再打个红包。
可可爱爱，乖巧伶俐。
裴廷没点开红宝，反而发了个压缩包过来。
代课帮顾宝上了五天课，裴廷另花一笔钱，请人记好课堂笔记，做成文件，拷下老师的课件内容，一并发给顾宝。
顾宝又感动有害怕，小心试探了句哥，你真好。
裴廷还是没说话。
顾宝诚恳认错，并表示自己再也不会了。
裴廷冷淡道：“陪女友重要，考试和前途哪里比得上女朋友。”
“以后你出社会，面试官看的是你恋爱战绩，不是专业能力。”
顾宝觉得没那么严重，裴廷实在大题小作。再说了，他以后不会去应聘其他公司，他只会继承家业。
说实话，他自认为在富二代里，他也算有出息，没有酒后驾驶，更无不良嗜好，还考上了重本大学，还要他怎么样，不过逃个课而已。
更何况，一个礼拜的课，补补就回来了。
这大概是家庭富裕，被娇宠孩子的通病，太有底气，只因无论如何，都有家底在后面撑着，对很多事情都不会太上心，活得懒散，随遇而安，毫无危机感。
裴廷同人相处这么久，顾宝的臭毛病一眼可知。
这事不是因为顾宝为了女友逃课一个礼拜，而是透过现象看本质，顾宝对自己的学业不算在乎，往更深处去理解，这人没有要培养自己能力的意识。
这么多日了，才发现自己给他请了代课，说明这些时日，他从未问过学业的事情。
不用想，他也知道顾宝心里在念叨什么。无非是觉得自己过份严厉，对他严苛。表面听话知错，实际转头就忘。
要是裴廷再狠心些，他可以宠着顾宝，把人教养成金丝鸟，经不起外面任何风吹雨打。
也许等到顾家不能护着他的那天，他可以将人折在手中，藏在怀里，做属于他裴廷的宝。
裴廷到底没舍得。
他在适当的时候，提醒顾宝，教育顾宝，希望人走上正道，过得顺遂。
可惜他身份尴尬，说重了顾宝嫌他无趣，同他疏远，
分明是无法拥有，肆意去爱的对象，却比养儿子还费心，真是造孽。
再看操心的对象，没心没肺地约他明天见面，他发现一家真人cs，好像很好玩，宿舍的人都去，还要在外过夜。
问裴廷去不去。
裴廷说不去，撂下手机，没空陪孩子过家家，忙去了。
夜色渐深，手机一早没了电，裴廷坐在办公室里翻看文件。
父亲最近给他换了个部门，给他升职，叫他管了一批人。
当然有人不服，觉得他凭关系上位。越是叫人不服，就越要做出成绩。知道父亲有意磨练，裴廷更要认真工作，彻底了解公司上下的运作，到时才不容易被人糊弄。
他忙起来是真的忙，一天恨不得有四十五个小时。
眼睛注视电脑太久，疲惫不堪。
玻璃门被人敲了几下，倒霉孩子提着日式料理和珍珠奶茶，被保安提溜进来。
原来是顾宝在公司大楼底下贼眉鼠眼，鬼鬼祟祟，保安见他深夜在这徘徊，想要抓他去公安局。
顾宝反抗时摔破了一杯奶茶，湿了半管裤子，委委屈屈地报出裴廷大名，说自己是他弟弟，不是贼。
敬职敬守的保安就把人带上来了，叫裴廷认一认。
得知裴廷真的认识此人，保安还惶恐不安，鞠躬道歉，说自己不是有意的，生怕裴廷迁怒。
裴廷客客气气送走了保安，还给人塞了一包烟，说辛苦了。
顾宝在旁边看完全程，更委屈了。
刚才保安动作粗暴，扭得他胳膊生疼，衣服扣子都被扯坏了一枚。
不指望裴廷为他说话，也不必这么顺着保安吧，简直就像在夸人干得漂亮，把他收拾了一顿似的。

第34章
送走保安，再一转头，裴廷觉出顾宝眼中的深深委屈，解释道：“前阵子这座办公楼进了小偷，所以保安比较敏感。”
顾宝浑身散发着奶茶味，揉了揉肩膀，低落地哦了声。
他这番动作，当然是做给裴廷看了，裴廷心知肚明，却依然如顾宝所愿，问道：“怎么了，你这裤子怎么回事？”
顾宝添油加醋，把保安捉拿他的画面，描述得跟电影的惊险现场般，还把自己被扯落扣子的衣服指给裴廷看。
裴廷目光在他锁骨与小半片白皙的胸膛掠过，问：“伤到了吗？”
“胳膊有点痛，可能扭到了。”顾宝没那么气了，他本来就只是想裴廷关心他，既然关心到位，那点不高兴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觉得保安这么无礼的举动，也情有可原。
要不然，他真是坏人怎么办，裴廷经常独自一人在这加班呢，多危险啊。
裴廷皱眉，叫顾宝过去，抓着胳膊试探性地掰了几下，问他痛不痛。顾宝笑了：“你好像许叔哦。”
许叔就是他们常去的那家理疗店的店长，给人整骨经验丰富。
裴廷说：“就是跟许叔学的。”又掐了几个位置：“疼吗？”
顾宝嘻嘻笑，说痒。
裴廷明白了，刚才说疼是跟他装可怜呢，保安是特意找来的退伍军人，真认真跟顾宝动粗，怕也轮不到顾宝上来同他相认，更无法娇气地跟他喊疼。
确认这人是在做戏，裴廷松了手，放下心的同时又觉得被他气得想笑。
坐回椅子上，重新翻弄文件，裴廷说：“你来做什么？”
发觉裴廷冷了下来，宣告着苦肉计失效。顾宝把日式料理放在裴廷桌上，也不急着凑上去说话，转身去找洗手间，先洗掉裤子上的粘腻再说。
裴廷以为顾宝受不住冷遇，发脾气要走。他强忍着没去拦，顾宝犯得是原则性问题，这次不能轻易叫人过关。
可人真走了，裴廷更无法专心公事。推开文件，他扶额长叹一声，打开食物袋子，是他爱去的那家料理店。
一年多的相处，何止是他对顾宝增加了许多了解，反过来也同样，顾宝记住裴廷许多喜好，只是不知道裴廷最喜欢的，是他自己。
料理可怜地挤在透明盒中，沙拉糊得到处都是。
洗手间里，顾宝一边清理裤子，一边乱七八糟地替裴廷庆幸，起码他不会找裴廷麻烦。
顾宝没说谎，他的确跟保安撕扯了番。幸好是他遇到了这种事，要是来的是大老板，被这样弄了，还合不合作了。
果然还是要提醒裴廷，和保安说说，别急赤白脸，对人动粗。
不过顾宝也不想想，哪个大老板会三更半夜来这边，搞办公室激情吗。
顾宝回忆起裴廷的脸色，本想揣摩圣意，注意力却成功跑偏。
他发现裴廷的黑眼圈很重，年纪轻轻的，这么呕心沥血做什么。
裴家那么有钱，裴叔叔看起来也很祥和，怎么就对独生子这么严厉。
再操劳下去，裴廷会不会秃头啊？
秃头就算了，要是过劳了怎么办，不行，下次跟裴叔叔下棋的时候，得拐弯抹角地提一下。
顾宝心里愁着裴廷，把半个裤脚都打湿了，勉强拧干，走回办公室。
走廊上的声控灯闪缩着，一下一下，顾宝加速了步伐，拐角就是办公楼的入口。
哪知道办公室灯都关了，硕大的办公室蓝幽幽的，只有应急通道的指示灯还亮着。
顾宝推门而入，不敢相信裴廷真的丢下他了。
难道是故意恶搞他？顾宝加大音量：“哥，你在哪？”
叮咚，不知是谁的电脑亮了起来，蓝光打到顾宝身上，他冷汗都出来了，脑子里闪过各种办公室相关的恐怖电影，从电脑里爬出来的女人，而那提示声一下接着一下，越来越急促，跟催命一样。
裴廷去哪了？
刚刚不是还在这吗？
难道他见到的不是裴廷本人？
三个质疑快将顾宝的小胆吓破了，他转身想走出去，胳膊却碰到了一个圆形的物体，那东西砸了出去，滚在了地上，咕噜噜的，就像一颗人的脑袋。
顾宝腿都软了，他下意识往后退，腰部撞上了椅子，毛绒绒的东西，碰在了他手上，还有丝丝的凉意，蹿进了他脖子里。
他被吓哭了，脚软成了虾米，人在受惊过度的时候，叫也叫不出来，动也动不了。
昏暗的视野里，那颗圆形的玩意就像颗脑袋，直直地盯着他。
楼下的裴廷，提着袋子，走向了保安们，言简意骇地交代，以后即使有怀疑的对象，也该问清楚，不要随便动手。
那个保安没想到裴廷竟然还秋后算账，一边抹汗，一边尴尬地笑了笑。
他哪知裴廷是冷酷老派的家长款，孩子是要教训，但不能真被欺负了。
保安本来就已经后悔今晚的冲动，好在裴廷也没有过多谴责的意思，甚至说完后，表示支持他们的工作，一会就有夜宵送来，吃了守夜，肚子不空，人会暖点。
裴廷说完打算离开，脚步一停，他问保安：“刚才那个小孩，就是我弟弟。他走的时候，看起来是不是很不高兴？”
保安茫然地看他：“裴先生，你弟弟没下来啊？”
裴廷一愣，明白过来，他转身大步朝电梯走去。顾宝就是个胆小的，还爱看鬼片，又极容易被鬼片吓到。
拖着他一起看时，常常吓得小脸苍白。弄得裴廷知道他要看哪部，会提前把那部电影看完，等到了恐怖刺激的地方，给顾宝预警，捂人眼睛。
电梯今日下来得格外缓慢，虽说心里觉得顾宝不太可能被吓到，但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
裴廷重重地按了几下电梯键，最后脚下一旋，快步迈向楼梯，手上解开西装外套，挽在臂中，三步并做两步，一口气跑上三楼。
办公室里很暗，有个职工经常不关电脑就下班，此时那台电脑亮着，办公室里却没人。
难道是保安弄错了，顾宝已经走了？
裴廷打开灯，大声道：“顾宝？！”
他看到地上有颗篮球，公司注重职员的身心健康，有专门的食堂，也有健身房，还有篮球场，职工们下班以后，都会去打打球放松一下。
裴廷捡起那个球，放回桌上，转过拐角，终于发现顾宝。
顾宝蹲在地上，脑袋埋在手臂里，缩成一团，吓成鹌鹑。
裴廷放轻脚步，小声道：“顾宝，你在这里干什么？”
顾宝哆哆嗦嗦地抬头，双眸水润，战战兢兢：“你去哪了？”
裴廷走过去，想拉人起来：“我以为你走了，所以准备下班。”
顾宝起不来，腿还软着，被裴廷一拉，撞进人怀里，被抱了个满怀。
他红着眼说：“吓死我了。”
扭头一看，那仿佛是头发的可疑物品，是件外套，朋克的皮衣，很多流苏。
再望那台电脑，正常屏幕，没有奇怪的事物。还有那颗被裴廷放在桌上的篮球，误会一个个解开，顾宝才觉得周身暖了过来。
回神后，才发现裴廷一直把他抱着，手在他背心上一下下捋。
顾宝立刻弹开，别扭地解释：“那什么，我就，嗯……果然还是受了内伤，所以蹲在这里，你们保安，管一管。”
说完又觉得把这锅推给保安不太好：“算了，不必教训了，我觉得他今晚应该会反省自己。”
裴廷看他吓得一脑袋冷汗，也不拆穿，把外套递给他：“穿上。”
顾宝推开裴廷的手，男生死要面子，他想证明自己没事，却忘了人霉起来喝水都塞牙。
被绊倒的那刻，顾宝终于醒悟过来，他今夜不宜出门，出门必受重伤。
裴廷看着地上的倒霉孩子，叹了口气：“你是电视剧女主吗？今年都不流行平地摔了。”
顾宝眼泪花都出来了，因为裴廷说风凉话：“我脚肯定扭到了，你还说我！”
顾宝生气了。
裴廷掀开顾宝的裤脚，发现那里湿答答的，问怎么回事。顾宝说失去洗奶茶，保安把他的奶茶打翻了，本来想和裴廷一起喝的。
再看那红肿的脚踝，就知顾宝所言非虚。裴廷说：“你刚才走是为了洗裤子？”
顾宝：“嗯，我回来你就不见了，我以为你很生我气。”
再大的气，现在也没了。
裴廷蹲在顾宝身前：“上来，背你。”
顾宝不矫情，麻利地爬上了裴廷的背脊，被人轻轻松松地背了起来。裴廷掂了掂他的体重，说：“多吃点饭，太轻了。”
他嫌顾宝过瘦，顾宝趴在裴廷身上，知道今夜是成功过关了，就开始放肆：“我也觉得我不够胖，得多喝几杯奶茶。”
“奶茶你不喝吗，给我吧，里面的珍珠很好吃。”顾宝在裴廷背上说。
裴廷：“老实点，别惦记奶茶了，想想你的脚还能不能出去玩。不能出去也好，这周的课落下这么多，乖乖补课。”
顾宝蔫了，手指报复性地扯了扯裴廷的头发，手指张开一看，没多少落发，看来不必担心裴廷英年早秃。
裴廷对受伤的顾宝容忍度奇高，背进电梯，面不改色地迎着保安惊讶的眼神，直达地下停车场。
这是顾宝长大以后，第一次被背。
从前都是顾正背他，裴廷可太有安全感了，他都要提前羡慕裴廷的孩子。
裴廷会娶什么样的妻子呢，像杨小姐那样的大美人吗，他们两个生下来的孩子应该会很乖吧。
等他和范娇有了孩子，一定要让两个小家伙联姻。
这样他就能跟裴廷当一辈子的好兄弟，老了能够一起去爬山，去钓鱼。
他比裴廷年纪小，到时候裴廷老到走不动路了，就像今天裴廷背他一样，他也会推着裴廷的轮椅去小公园，两个老头子一块晒太阳。
想到那个画面，顾宝都乐死了。
裴廷感觉到顾宝在笑，问他笑什么。顾宝凑到裴廷耳边悄悄地说：“哥，我们要好一辈子。”

第35章
温热的吐息抚过裴廷耳廓，熟悉的声音说着诱人话语。
裴廷明知顾宝不是这个意思，却忍不住沉迷其中，假装收到了顾宝的表白，他苦涩地自我欺骗，用满腔深情给予了意义不同的回答：“嗯，我们好一辈子。”
顾宝的脚踝扭伤有点严重，别说真人cs这种激烈运动，起码要静养一周，等脚踝的肿胀消下去再说。
他正是好动的年纪，听到不能去玩，简直天大打击。裴廷瞧他的模样有点心疼，问许医生：“叔，你看他这个脚，又没什么能快点好的方法。”
许叔瞧了裴廷一眼：“一会我给你开个药酒，你给小顾揉几天，怎么揉我教你。”
顾宝心想，裴廷都忙死了，哪有功夫来管他的脚，他自己揉就好。
还没说话，就听见裴廷干净利落地应了声好。
“不好！”顾宝打断道：“哥最近很忙，我自己也能按。”
不用裴廷说，许叔就道：“你按？你这么怕疼，肯定不老实揉，别浪费我的蛇酒了，材料很贵。”
听到原材料是蛇，顾宝就毛毛的：“那就不揉了，就是扭伤，又不是骨折，搞得这么大阵仗干嘛。”
裴廷并不理会顾宝的意见，拉着许叔出去，把顾宝一个人撂在房间里，十几分钟后，便提着袋子进来，里面有药酒，味道挺大，顾宝嫌臭，更不想用。
实际上不过是不想裴廷来回奔波，劳心劳累。
即使他的学校与裴家相隔不过三十分钟的车程，但他瞧得出裴廷最近有多累。
只是裴廷这个人，一旦决定好的事情，好似没有顾宝反对的余地。
果然，顾宝找了一堆理由，被裴廷一一驳回。见顾宝为难得脸都皱紧了，裴廷把药酒放到一边，去揉顾宝的头发：“好了，就按个几天，不算麻烦。”
顾宝：“我不想让你跑来跑去，你本来就忙，没必要过来照顾我，而且从你家来学校，这么远的路，来回开车不累吗？”
“我已经从裴家搬出来了。”裴廷平静地丢出了这个惊天雷。
顾宝果然被震住了：“搬去哪？”
他的第一反应是，他以后回小区都不能坐裴廷的车了。车不是重点，重点是裴廷搬家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他说，难道他不是裴廷最好的朋友吗？
裴廷以后不来接他的话，那他们还怎么一起玩，联系会不会变少。他才说了要当好朋友一辈子，裴廷就偷偷瞒着他搬家？
裴廷不知道顾宝的心理活动，但从脸上多少能看出来点。
他说：“本来打算跟你说，那时候去你学校找你，你室友说你找女朋友去了，没在学校。”
顾宝：“你都搬好了？”
“嗯。”裴廷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全然不把顾宝心虚又恼怒的眼神放在心上。
顾宝：“乔迁宴都吃了？”还没他的份。
裴廷逗他：“吃了，是你最喜欢的火锅，五嫂还送来她新做的小龙虾。”
顾宝捶着胸口，痛心疾首：“有这种好事，竟然不叫我，你还是不是我哥了。”
“你那时陪你的女朋友，小龙虾哪有女友重要。”裴廷说得不算违心，以己度人，要是顾宝是他的小男友，哪怕有人间美味在诱惑他，也不如他同顾宝相处时间来的珍贵。
顾宝又问：“谁陪你吃的？”
这话说的，好像裴廷没有其他好友。裴廷一张嘴就吐出一串名字，人很多，很热闹，就是没他顾宝。
顾宝心里有点吃味，很酸。
他也知道裴廷有很多好友，他自己也和宿舍的人很好，但他觉得裴廷是最重要的好友。之前纪图也很重要，可是纪图伤透了他的心。
纪图一言不合就失联，好比抛家弃宝的渣男。
杨扶风自从上了大学以后，不知怎么就跟他疏远下来。
明明在一个大学，却很少见到。顾宝刚开始经常约杨扶风出去，都被杨扶风用这样或那样的理由拒绝了。
顾宝又不是傻子，直接找到杨扶风，当面对峙。是他做错了事，他道歉，别让两个人的相处阴阳怪气的。
杨扶风只苦笑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错了。”
最终话也没说明白，两人的感情却淡了下来。以至于顾宝对裴廷这个朋友，都有种本能想要抓紧的感觉。
生怕哪天就被抛下了，这是纪图和杨扶风所给他带来的阴影。
那不是萍水相逢的朋友，而是十多年相处下来，拥有彼此回忆和青春的至交。
顾宝怎么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变成后来那样，三个人说散就散了。
最难过的时间，幸好有裴廷陪着他。
想到这里，顾宝忽然伸手握住裴廷的手，裴廷微怔，身子都僵了。
顾宝好似也觉得这样肉麻，转而像婴孩一样，攥紧了裴廷的一根手指：“哥，以后要是我做错了事，你可以骂我，可以打我，千万别不理我。”
裴廷感觉到了顾宝脸上的不安，心说怎么可能打，疼都来不及。
“不会，你做了事，我会教你，会原谅你。”裴廷缓和语气道。
顾宝眼尾低垂：“嗯，我讨厌别人不清不楚地疏远，好像这么多年的感情，根本经不住考验，也不值钱，说断就断了。”
一句话吐露出他对杨扶风和纪图的怨气，怎么可能没有怨，但人家都不想跟他玩了，一直缠着，热脸贴冷屁股，没几个朋友是这么处的。
是男人就大大方方把事情说清楚了，阴阳怪气的做什么！
裴廷的手指在顾宝的掌心里勾了勾，叫顾宝感觉到细细麻麻的痒，他脸上的乌云散开，笑出来：“你干嘛啊！明知道我哪里都怕痒。”
“我不会疏远你，怕是你先不想跟我做朋友。”裴廷道。
顾宝觉得自己被冤枉了：“怎么可能，你这辈子都是我哥！”
裴廷苦笑，他不想当顾宝的哥，一点都不想。
顾宝目光落在裴廷的食指上，他一直觉得裴廷的手指好看，修长有力，骨节均匀，好似那些海报上的手，能衬上最昂贵的装饰品。
灵机一动，顾宝认为他知道要在裴廷生日的时候，送裴廷什么了。
接下来，就是想着该怎么存钱了。
裴廷新住址离A大还挺近的，比裴家到公司要方便些。而且裴廷本来就打算从家里搬出来，后来遇到顾宝，反而耽搁了。
高级公寓里，设计简约，景色和采光都极好，顾宝一瘸一拐地跟着裴廷回家，满脸惊叹地陷进了裴廷那昂贵的国外进口沙发里。
裴堡的设计看起来当然也很昂贵，不过是裴父的品味，大多家具都是木质的。
裴廷的新家看起来正合他的口味，还有宽大的电视机，他还看到电视机下方的柜子上，摆着游戏机和一堆光盘。
顾宝立刻从沙发坐起，走到那里翻光盘，都是他玩惯的几款游戏，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裴廷给他准备的。
顾宝都想亲裴廷两口了，这人怎么能这么贴心！
裴廷从厨房拿了听可乐出来，看见顾宝在那里翻游戏碟，皱眉道：“脚还想不想要了，跑来跑去。”
顾宝把游戏碟放下：“哥，今晚我要住这里。”
游戏碟里有款最新的，他还没玩过呢。
裴廷把可乐递给他，还将手机里的外卖页面打开：“不然你还想回学校？这个点了，宿管锁门了吧。看看要吃点什么，自己点。”
顾宝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快乐地点了披萨和炸鸡。
裴廷收起手机，弯腰，忽然把顾宝抱了起来。
顾宝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搂住了裴廷的脖子，懵逼道：“哥，你下次抱我说一声啊，吓我一跳。”
裴廷抱着顾宝，用脚踢开了其中一间卧室的门，顾宝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了个念头，这场面怎么像他是裴廷的压寨夫人？
与进房的粗野动作不同，裴廷把人放下来的动作，小心又轻柔。
“今晚你睡这里。”裴廷说。
顾宝环顾四周，发现这房间的风格和他在裴家待的那个角落很像，一看就是为他准备的。
“我天啦，哥你还为我准备了个房间！”顾宝感动道。
没参加乔迁宴算什么，裴廷那些朋友哪有他的待遇，他可是拥有专属的房间！
裴廷故意说：“这是客卧，谁都能来，不是专门给你的。”
顾宝扑到了那张床上，看见床头柜上有那盏星星灯和他买来的狗狗雕塑，卧室里的桌椅都是他在裴廷书房里用惯的：“我不信，这里都是我的东西，就是我的。”
裴廷也不跟他争：“去洗澡吧。”
顾宝坐起身，自然地朝裴廷张开了双手。
裴廷抱起手臂：“什么意思。”
顾宝奇怪道：“你不抱我过去吗？”
裴廷：“顾同学，我记得你只是脚扭了，不是断了。”
顾宝傻住，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刚才主动抱他进房间不是吗？现在又嫌他小题大做？
裴廷的心怎么跟海底针一样，叫人捉摸不透？
他不知道，裴廷抱他进房间，是完成自己的一个心愿，一点遐想，一些私心。
但抱顾宝进浴室，光是那个画面都得禁止想象，太过刺激。

第36章
进浴室前，先给脚踝上一次药。药酒搓在掌心，渐渐发热，看来功效的确很好。裴廷捉来顾宝的脚踝，置于膝上，铁血无情地一顿按摩，把顾宝折腾出猪叫，倒在沙发上哼哼唧唧，连眼泪都出来了。
这种时候，裴廷又觉得自己能够不喜欢顾宝一点了，就是个小破孩，怎么就叫人把一颗心都给了出去。
这个念头刚闪过，顾直男就坐起身，眼泪汪汪地对他下蛊：“哥，你就不能轻点吗？我是你弟，不是仇人。”
裴廷面无表情地用力，顾宝又哭着倒回了床上，另一只脚蹬在裴廷的腿上，不敢用力，又想报复，最终的结果就是脚趾抵在裴廷的腿侧，有一下没一下地踢，跟勾引似的。
顾宝放肆不到三秒，脚底就被裴廷重重一掐，伴随一句老实点，裴廷松开了他，起身离开房间。
他胳膊肘撑着起来，看着自己肿得跟猪蹄的脚，心疼得直想吹吹，韧带却不过关，没法操作成功。
裴廷走得急，顾宝在床上玩了会手机，连游戏都输赢两把了，裴廷还没出来。
顾宝扶着墙，垫着脚出去，脖子伸得长长，叫哥。他哥把自己关进了洗手间，水声不停，洗个手要这么久吗？
这时外卖来了，成功地引走了顾宝的注意力。
炸得喷香的鸡翅，芝士拉丝的披萨，顾宝坐在餐桌前吃得嘴巴油乎，再饮几口可乐，看着手机视频，觉得人生圆满，脚都没那么疼了。
吃到一半，顾宝才惦记起请客的裴廷，他用纸巾擦手擦嘴，身残志坚地找裴廷。
裴廷那里正好开门，试探性地往外看。他洗了澡，头发湿得淌水，下、身裹着浴巾，犹豫要不要出去。
顾宝没想到裴廷动作这么快：“哥，我还以为你就洗个手，怎么连澡都洗了。”
裴廷看到顾宝，不自在地将身子掩到半扇门后。顾宝恶趣味上来，他总觉得裴廷对于裸/露身体方面，有种强烈的羞涩感，让他忍不住起坏心思，想要恶作剧。
顾宝继续往里走，故意道：“哥，你怎么不穿衣服？”
裴廷果然脸红了，神情几分局促：“我忘了，平时我家里没人。”
顾宝心痒痒的，笑得跟调戏良家大闺女一样：“怕什么，你出来啊，我要是有你这身肌肉，天天光着，招福人类。”
裴廷看出了他的不怀好意和调笑，沉默着没说话。
顾宝本就是逗逗裴廷，招惹人家，幼稚的行为就像小男生拉女孩小辫。不是真想叫人疼，只是让人在意他。
裴廷说：“去我房间，衣柜右手边第一扇门，里面有件深色的睡袍，拿过来给我。”
顾宝说：“内裤呢，不用帮你拿？”
裴廷的脸越来越红了，顾宝觉得这人快羞愤欲绝，反而更好玩，他还没见过裴廷这么不镇定的样子。
果然，裴廷用上了威胁的语气：“快去给我拿！”
顾宝以抱歉的眼光落在自己脚上：“我也想快啊，快不了，没关系，这屋没别的人，我又不介意。”
裴廷默了，顾宝觉得逗得差不多，刚想说好啦，帮你拿，浴室门却突然被人用力打开，裴廷热气腾腾地走出来，深深地望了顾宝一眼。
顾宝猝不及防，眼里映入一副美男出浴。怪不得当初在海滩，裴廷能勾得不少女生给他留电话号码。
与眼神的平静不同，裴廷大步逼近他，气势汹汹，顾宝脚疼，也跑不了，吓得他咽了咽，倒不觉得裴廷要打他，就是这架势很吓人。
裴廷逼得他近了，身上的热气仿佛要烧到顾宝身上，烫得人心慌。
顾宝身体都贴在墙上，紧张，惊讶，心跳乱七八糟，他屏息着，不知道裴廷要对他做什么。
裴廷什么也不做，就是手撑在顾宝身后的墙上，低头瞧他，看得专注，然后说了句话。
顾宝将那句话听进耳朵，经由大脑解析，呈现了一个更茫然的结果到他面前。
裴廷说，你应该要介意的。
他介意什么？
不管介意什么，下一瞬，裴廷敛了周身压迫感，跟平时一样，还抬手弹了下他的额头：“笨得要死。”
裴廷走后，顾宝无措地站在原地，慢吞吞地揉了揉脸，用力晃下脑袋：“振作点，瞎紧张什么，那是你哥。”
真的不怪他，只怪裴廷出浴后实在英俊，性感和荷尔蒙乱飘。要是这屋里的不是顾宝，怕也会被撩得小鹿乱撞。
裴廷进浴室洗澡是个意外，他认为下次给顾宝上药，得管好顾宝另一只蹄子，像今天跟个毛头小子般，狼狈躲进浴室的事，发生一次就够了。
裴廷穿好睡衣，看到餐桌上的残局，也知自己在浴室里待了有段时间。想到刚才在浴室里做过的事，裴廷就颇不自在。
幸好这屋有两间浴室，他叫顾宝用另一间。
顾宝收拾心神，出来客厅，坐在来继续吃披萨，听到裴廷的话，他问：“为什么？”
裴廷敷衍孩子：“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叫你用卧室那个你就用。”
顾宝嘴里的披萨都不香了：“你是不是怕我用你的东西，我不会乱用的。”
裴廷哭笑不得：“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住在这里，用的哪样不是我的？”
说的也是，只要裴廷不是嫌弃他就行。顾宝吸了口可乐，难得懂事问裴廷：“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
裴廷挑眉，觉得他懂事，没拒绝这个提议，把顾宝的换洗衣服都安排好了，包括内裤，放进了顾宝的房间。
进书房前，他说有事喊他，顾宝端坐在位置上，老实点头。
裴廷忙了几个钟头，他在办公室里的活本来就没做完，顾宝来找他，又把人带回家，耽误了点时间。
等合上电脑，裴廷吁了口气，看桌上的钟表，显示凌晨两点半。
他小心出门，却发现客厅的灯没关。硕大的沙发背，只在边缘露出点顾宝的卷毛。光线落在上面，暖融融的。
电视机开得很小声，裴廷在书房都没听见。
他走到沙发前，却发现顾宝已经睡着了，穿着宽大的短袖短裤，身子像婴孩一样蜷缩着，细白的腿缠着沙发上的毯子，腰部露出一截，安静又美好，浑身上下，都是裴廷的味道。
裴廷蹲在沙发前，目光肆意地落在顾宝身上，从上到下，心里涌起满足感的同时，又浮现无尽的空虚。
这人像是他的，又根本不可能是他的。
看的到，碰的到，就是得不到。
没有比这更折磨人的事了，偏偏让人……甘之如饴。
不懂喜欢他什么，又不知不喜欢他什么。
大概是一次眼神对视，一个笑容，一场拥抱，日积月累，最终成就无可救药的心动。
裴廷没有过多触碰顾宝，他低声喊醒顾宝，看他睁开眼，手指揉着眼皮。裴廷不知自己的神情有多柔软，只是此刻，他无法掩盖自己的心动。
他说，怎么不进去睡？
顾宝脸颊蹭着沙发，脚上动了动，牵扯到了脚踝，眉心皱起，没喊疼，只轻声道：“等你啊，几点了？”
裴廷问：“可以抱你吗？”
顾宝笑着说：“你不是嫌我麻烦，只是扭到，不是骨折吗？”
他下意识忽略了裴廷这句仿如绅士般的询问，不止是因为他脚踝扭伤的缘故。
而是因为裴廷想抱他，在这个时候，特别的想。
裴廷嗯了声，问他：“所以不给抱？”
顾宝坐起来，他困迷糊了，没办法仔细思考裴廷的话，只本能道：“抱就抱吧，我还懒得走。”
裴廷伸手抱他起来，却不像之前那样公主抱，而是抱小孩一样，将他紧紧拥进怀里。
顾宝清醒了点，不自在道：“怎么这个姿势啊？”
好像也没多奇怪，该死的身高差。
他被裴廷端到卧室后，已经彻底醒过来，坐在床上皱眉道：“下次别这么抱我了。”
裴廷没答话，顾宝迟疑说：“这样很奇怪，我又不是小孩了。”
他抬眼，看裴廷的表情。裴廷没什么表情，甚至也没看他：“好，下次不会了。”
顾宝心想自己是不是说的太生硬/了，他挽救般开口：“哥，我知道你老觉得我是个小孩，我不小了，再过一年都成年了，身高都有一米七五。”
他转过头，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哎呀，不是什么大事，算了，你想抱就……”
“不会。”裴廷打断了顾宝的话：“不会再这么抱你，我错了。”
顾宝尴尬道：“没这么严重吧，哪里就到错不错的程度，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廷语气很淡：“我明白，时间不早，你快点睡，明天我送你回学校。”
顾宝：“啊，不用，我明天放假，可以在你这住一天。”
裴廷说：“可是我不方便。”
顾宝愣了愣，裴廷话语里拒绝赶人的意思太明显，叫他心下一跳，咯噔一声。
裴廷就像明白他在想什么：“真的不方便，我有约会。”
顾宝回过神，惊异道：“约会？”
裴廷：“嗯，这次就不带你过去了。”

第37章
王辉平日不爱学习，极其擅长临时抱佛脚。周六一大早，他定了闹钟，打算去图书馆学习。磨蹭到了中午才起，洗漱穿衣，收拾好书本，床上其他人都还在蒙头大睡。
宿舍门被人打开了，顾宝一瘸一拐走进来。
这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人出去，残了条腿回来。
王辉放下手里的书，刚想迎上去，就见人比亲哥还亲的哥，出现在顾宝身后。裴廷肩上背着顾宝的小背包，也没去扶顾宝，仍由对方走在前面。
不对，这气氛很不对，兄弟吵架？王辉指了指床上的复明和谢安，小声地对顾宝说：“他们游戏打到了半夜，你们小点声。”
他以为裴廷要留下来，这种事也不是没有。之前裴廷接顾宝时来得太早，还同复明他们打过游戏。
裴廷这个人放下架子来，还是很好相处。
而且游戏技术也很好，一教就上手，替顾宝将复明和谢安虐得体无完肤，小人得志的顾宝，紧挨着他哥的大腿，冲复明和谢安嚣张地笑，直把人笑得牙痒痒的，想揍，又被裴廷护着，动不得。
裴廷来到王辉面前，刚想说什么，坐在床上的顾宝就说：“哥，快一点了，你赶紧走吧，不然时间来不及。”
顾宝双手扶床，脸上看不出情绪地说。
裴廷也不理顾宝，把手上的药油交给了王辉，嘱咐他盯着顾宝，一天三次。
顾宝闻言，脸色更难看，却没说话，只盯着裴廷的背影，仿佛能在上面盯出个洞。
裴廷把药交给王辉，就走了，甚至没跟顾宝说句再见。
王辉察觉出空气中的气氛不对，宿舍门刚一掩上，顾宝就抓起床上的枕头丢了过去。
柔软的枕头，碰不出什么声音，就像顾宝充满愤怒的一砸，引不起愤怒对象的半点涟漪。
王辉捡起枕头，丢回顾宝床上：“幸好咱们的洁癖小安子昨天拖过地，不然你枕头不能用了。”
顾宝抱住那枕头，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几个圈，最后双颊通红地坐起来，跟王辉说：“辉辉，我要气死了。”
声音还是压得小小的，怕吵到室友们。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王辉甚至觉得这样的顾宝有点软，还挺可爱。
顾宝执意要跟着王辉去图书馆学习，不然他一个人在宿舍得憋死。
图书馆里不能说话，顾宝就用本子给王辉传纸条。
可怜的王辉，又是个爱八卦不爱学习的，注定期末有挂科风险。
纸条一来二去，把兄弟俩的矛盾交代清楚了。
起因是裴廷要去约会，不带顾宝。这本来没什么，从早上起来，裴廷早餐不等他吃，上班后回来，又迫不及待地把顾宝送回学校。
顾宝问裴廷房门密码，下次再来玩，裴廷敷衍他，说那下次再说，直到裴廷把药酒交给王辉，这才把顾宝点燃了。
顾宝的字越写越大，力透纸背，充满愤怒。
他重点不是药油，而是裴廷的态度，一开始说要帮他上药，执着的人是裴廷，现在像把麻烦甩开一样对待他的，也是裴廷。
如果……如果裴廷不对他的脚伤那么上心，顾宝也不会有这么强烈的落差感。
王辉摸着下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超乎了他的理解范围。说顾宝太敏感也不对，这事裴廷确实做得不妥，不像平日里那个心心念念着弟弟的好大哥。
顾宝又挥挥洒洒地落下竖排打字：而且他连再见都没跟我说！他都不看我！
王辉：……
他思考半天，问出关键点：你们昨天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就变成今天这样。
顾宝看着王辉的问话，眉心扭成死结，半天才迟疑地写：因为我不给他像个小屁孩一样抱？
王辉差点笑出声：什么鬼啊，你在搞笑吗？
顾宝无辜摊手：我脚不是受伤了吗，他昨天偶尔会抱我走一下路，昨晚他把我当成小孩一样抱起来，就是妈妈抱宝宝的那种。
王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诡异地觉得没有违和感。
也不知道是裴廷太老，还是顾宝太幼。
顾宝继续埋头写，嘴巴稚气地嘟起：我只是叫顾宝，又不是真的是宝宝，他那样抱我，我很没有面子诶。我就说不想那样，哥就跟我道歉了。
王辉：不至于这么严重吧，不就是抱了下吗，是不是你语气太重了。
顾宝回想了下，启唇轻声道：“有吗？”
王辉也写累了，同样低的音量回答：“可能你哥觉得你小题大作，不高兴了吧。”
顾宝觉得自己巨冤，小题大作的到底是谁啊。
王辉又给出了另外一个答案：“或者还有个更合理的原因。”
顾宝探过头去，连声问：“什么什么，是什么原因？”
王辉翻了他一个白眼：“你这么这样不懂事，你哥要追女朋友，你自觉点让位好吧，别阻碍你哥找嫂子。”
顾宝被他的话噎住了，气了那么久，如今猛地听见这个答案，就似脚底踩空了，心头一紧，浑身难受。
他没考虑过这个方向，现在顺着思路来想，竟然意外地合理。
裴廷不告诉他家里的密码，是因为他要追的女生，要是来家里做客了，他意外闯进去坏人好事了怎么办？
昨日裴廷坚持要给他抹药，晚上想起了要跟女生约会，就后悔了，觉得来伺候他这个小孩，不如去追女孩来得重要。
杨小姐的约会都能带他去，今天这个约会却不能带他去，说明对象很重要，起码比杨小姐那次要正式。
裴廷……要谈恋爱了？
顾宝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他没法为裴廷高兴，起码在此时被抛下的情况下。
还没追到那个女生，就这么对他了。等追到了，裴廷是不是就要从他生命中消失了。只要想想有这么可能，顾宝都觉得心都缩成一团了，皱巴巴的，感觉今天一整天心情都不会好了。
王辉把结论说出，见顾宝不反驳，愈发肯定：“你哥对你这么好，他要追女生，你得支持他啊，懂事点，最近没事别去麻烦你哥了。”
顾宝没忍住，难过地反驳：“我才没有麻烦他。”
王辉惊叹地望着他：“我的宝啊，你还真是个宝宝啊，你以为你哥那样的大忙人是为了什么，成天把时间耗在我们这里打游戏，请我们吃饭，带我们去玩，是真想跟我们几个做朋友吗，还不是拜托我们好好照顾你。”
王辉是个明白人，复明也是，谢安就更别提了，那家伙混身上下都是心眼。
有时候他们也觉得顾宝傻乎乎的，太单纯，容易被人骗。
顾宝抓皱了本子：“就算不用他这么做，我也能照顾得好自己。”
王辉摸顾宝脑袋：“我的小少爷啊，你刚来学校那会，连个热水壶都不会用，还有开学那会，得罪了学生会那些人，你以为都是谁给你摆平的。”
顾宝开学的时候，加入过学生会，后来实在受不了里面的气氛，跟部长大吵了一架，愤怒退出。
本来那边是想找顾宝麻烦，顾宝连着几天心情不好，裴廷就找王辉问了下情况，暗中替顾宝摆平了。
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有时候王辉都觉得，裴廷不应该是顾宝认的哥，而是亲哥才对。
他亲哥只会抢他衣服穿，恶整他，哪里像裴廷这样对顾宝，几乎是能照顾到的地方都安排到位了。
顾宝松开了被自己折磨得皱巴巴的纸张，汗湿的指尖，抹平了那块地方：“所以按你说的，我应该懂事点，别老是阻碍他的私人时间，就算他因为追女孩不理我了，我也得理解。”
王辉：“你本来就该理解啊，顾宝，你是他弟弟不是吗。做人弟弟，这基本道理总该懂吧。你自己也有女朋友，你和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会希望你哥天天跟在你们屁股后面吗？”
顾宝不说话，他垂着睫毛，不知在想什么。
王辉抽了抽嘴角：“你哥该不会真这么做了吧…… ”
顾宝瞪王辉：“怎么可能，我哥才不会这么做。”
“是我……更幼稚，我才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顾宝说。
顾宝：“而且，就算我哥经常加入我和娇娇的约会，我也无所谓。”
王辉无语了：“不是你有没所谓，是你女朋友有所谓啊！你脑子都在想什么？”
顾宝：“没想什么，我就是觉得不应该重色轻友，我也不会那样对我哥。”
王辉：“兄弟，你知不知再好的朋友，也不能跟自己女朋友太好，你就不怕脑袋变绿吗？！”
顾宝猛地站起来，失控道：“别胡说八道！”
声音大了点，引来周遭视线，王辉尴尬闭嘴，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太过了，这不止是质疑裴廷的人品，还是怀疑范娇的感情。
顾宝气咻咻的，抓起书本，转身就走了，脚上刺痛一阵阵地传来，顾宝不想管，因为此时他的脑子里都被王辉的猜测占满了。
万一裴廷喜欢了范娇。
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要是有这个可能，他是心痛友谊更多，还是深感背叛更多。
总之，都很不高兴。
他绝不允许，也不接受，裴廷背叛他。

第38章
冲出了图书馆，顾宝发热的头脑就冷静下来。都怪王辉，没事瞎假设什么，范娇和裴廷根本没可能。
且不提这两人根本没见过几次，裴廷对范娇的态度从来都是避而不见，谨慎过头。除了ktv那次，裴廷在范娇出国前，甚至都没再见过她。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有什么。
顾宝却听不得这种假设，想象一下都不行。他坐在图书馆外，消了好久的气，自我排解后，才起身去买了雪糕，回到图书馆里。
王辉拿着手机，正抓耳挠腮地给复明打电话，强行吵醒了复明。复明声音粗哑地骂他，又问他什么事。
他老实交代，他把顾宝弄生气了。
复明惊叹：“牛逼啊你，小顾脾气这么好，你都能把人弄生气！”
说完才贱兮兮地问：“怎么招惹的，他生气的时候脸红不红，一定很可爱。”
王辉骂了几声变态，便交代前因后果，就见脾气很好的小顾提着雪糕回来，嘴里吃着一根，手里拿着一根，别别扭扭地递给他，宛如友谊之棒。
果然很可爱！
王辉捧着心口，接过雪糕，挂掉了复明的电话，跟顾宝道歉。
顾宝落座在王辉对面，拧巴了半天，也说对不起，自己刚才不应该这么大声，在图书馆里，很没礼貌。
他认真地同王辉说：“哥和娇娇都不是那样的人，我不知道你对他们有什么误会，但是我真的不喜欢别人这么说他们。他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王辉很窘地把正在吃雪糕的嘴合上：“不是这样的，小顾同学，我就是随便打个比方，裴廷这么正直，范娇那么爱你，怎么可能有什么。我的意思是，就是因为他们两个都很好，所以他们才不会玩在一起，需要避嫌，你懂吧。”
顾宝闷闷地嗯了声，王辉雪糕都吃不下了，坐到顾宝旁边，使劲道歉，虽然小声，却还是招来了附近人的白眼。
王辉果断收拾书本，不复习了，背上书包带顾宝出来，出了图书馆，他说：“走吧，辉哥请你吃饭，当给你赔罪了。”
顾宝舔着雪糕，狮子大开口：“新开的一家火锅店很好吃。”
王辉牙疼地摸了摸钱包，最后拍了两下自己的嘴：“迟早都得因为这张嘴破产。”没说不同意，依然请顾宝去了。
因为顾宝有脚伤不方便，还打了个三轮。
王辉自认为真是给了顾宝公主般的待遇了，谁叫顾宝又名顾可爱。
复明和谢安听到有火锅吃，迅速赶来。复明脸都没洗干净，头发乱成猪头，使劲往锅里放肉。
谢安嫌弃了他一路了，都不愿意坐他旁边，把顾宝身旁的王辉踢走，挨着顾宝坐下。
王辉瞪眼道：“有没天理，我请客啊！”
谢安理都不理他，顾宝把自己可乐分了一半给谢安：“小安，请你喝可乐。”
谢安不理王辉，却捧着顾宝的脸抑扬顿挫地说：“谢谢啊，我的宝。”
顾宝被肉麻得抖了两下，复明嚼着牛肉，跟王辉解释：“小安子昨天在游戏里遇见情侣了，现在想谈恋爱想疯了，今天还想跟我手拉手，被我堵在墙角殴打了一顿，还没清醒。”
王辉懂了：“谢安是觉得顾宝打不过他，所以欺负人呢。”
顾宝的确打不过谢安，被人烦了了整顿饭的时间，感觉火锅都没吃好，骚话却听了一堆，恨不得跟复明一起把谢安摧扁，阻止这人光天化日地发/浪。
可能是被谢安骚到了，顾宝回去以后，就觉得胃部胀痛，吐了一回，泄了四回，差点没把小命交代在洗手间。
他奄奄一息地躺会床上，喝了口温水，用软件给自己点了个药物外卖。
习惯性的，顾宝打开了微信，想要找裴廷说。
手指刚摸上那熟悉的头像，王辉的话语就在脑海中响起。他该懂事点，不应再去麻烦他哥。
顾宝手指挪开，盯着那全黑的头像好一会，才退出了微信。
宿舍里复明和谢安又在打游戏，王辉吃完火锅，洗了个澡就去了图书馆。顾宝将下巴埋进了被窝里，委屈一点点蔓延开来。
裴廷现在应该在约会吧，可能和女孩吃饭，聊天得气氛正好。他打电话过去，说自己肚子好疼，同人诉苦，裴廷肯定会觉得他不懂事吧，故意破坏他约会。
顾宝不想自己的形象在裴廷心中变得这么坏。
本来就不想给他上药了，倘若觉得他故意搅局，会不会讨厌他。
想到这个可能性，顾宝觉得肚子更疼了。他在床上缩成一团，想要休息会。
宿舍那么吵，顾宝仍逐渐睡了过去，连肚子上的疼痛都感受不到了。
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搬上一辆出租车，复明一脸严肃坐在前方叫司机开快点，谢安坐在旁边，抱着他的脑袋，急得满头大汗。见他醒了，大声地跟复明说：“顾宝醒了！”
顾宝只觉得肚子里剧痛袭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闭紧眼，疼得要死。
复明将他背进医院，医生先给他止痛，然后才做了检查，验血，触诊，还有拍片，基本确定是阑尾炎，需要做手术。家属不在，复明代他签字，情况紧急。
顾宝止痛后，多少清醒了点。他通知了父母，告诉了辅导员，甚至连范娇都说了，就是没联系裴廷。
进手术室前，顾宝特意提醒了复明和谢安：“你们不要给我哥打电话，他在约会，别影响到他了。”
谢安目瞪口呆：“顾宝，你是不是疼傻了，你要做手术，你哥约会……”
顾宝以稍重的语气打断他：“约会重要，我就是割截肠子，阑尾手术那么小，没必要大惊小怪的，我很快出来了，别跟他说。”
王辉自习的时候，为了控制自己，特意把手机关机了，等一开机，就被谢安的消息吓死，说顾宝在宿舍里昏过去了，叫不醒，他和复明把人带到医院。
他匆匆赶过来，正好赶上了顾宝这番话。
当下后悔不迭自己跟顾宝说的那些话同时，又觉得顾宝傻，怎么就钻死胡同了。
汤玉美在顾宝进手术室前就赶到了，签了手术同意书后，看着病床上的顾宝心疼得直掉眼泪，等顾宝出手术室的过程中，复明一直安慰汤玉美，给人递纸巾。
顾宝的手术做得很快，也没太大感觉，他醒来后，已经躺在病床上了，周围都是人，他爸妈，他室友们，个个都围在他病床边。见他醒了，皆松了口气。
这场面有点搞笑，就是个小手术，又不是重病，顾宝有气无力地申明：“还活着。”
要不是看在顾宝刚做完手术份上，汤玉美肯定要抽他了，顾宝看亲妈的眼神，准确解读。
汤玉美没抽他，只是不断地感谢复明等人，一口一个阿姨一定要请你们吃饭，都是你们救了我家宝宝，阿姨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们才好。
有顾宝父母陪床，复明他们就打算回宿舍，等他们走后，顾宝还特意上微信提醒他们，谁也不许跟他哥说。
谢安问：“都这么点了，你哥应该约会完了吧。”
顾宝：“夜生活才刚开始，别打扰人家。”
复明：“行啦，安心在床上躺着养身体，明天买水果过来看你。”
王辉：“老子半年内不要请人吃饭了，都怪我那顿火锅。”完了还加了个哭泣表情包。
顾宝忙道：“别胡说，根本不关你事，是我自己雪糕和冰可乐吃多了，再说了，阑尾炎就一个概率问题，要不然你们都没事，就我得切了它。”
收了手机，顾宝感觉麻药渐渐过了，感觉在复苏。
本来顾正和汤玉美都要留下来陪床的，但是顾正明天早上要飞去另外一个城市，谈很重要的生意。
毕竟他底下有这么多要负责的属下，所以即使心里很内疚，他还是要走。离开前，顾正难受地跟顾宝说：“宝宝，爸爸真对不起你。”
顾宝摇头：“没事，你去吧，我一点都不痛。”其实很痛，麻药都消了，手术刀口的地方，疼得要命，他本来就怕痛。
“爸爸，你去那里要记得带特产给我哦，早点回家休息吧，明天还要坐飞机呢。”顾宝说。
送走顾正后，汤玉美在旁边的安置了张单人床，陪夜。
顾宝看得内疚，一直叫他妈妈回去睡，汤玉美都不肯。
顾宝没怎么睡着，几乎是睡着一会，就会被疼醒。身子一动，伤口就被牵扯。
夜很深了，顾宝自黑暗中睁开了眼，心想，不知裴廷在做什么。
应该追女孩成功了吧，裴廷这么帅，又那么好，怎么会有女孩子不喜欢他。
裴廷谈恋爱的话，女生长什么样呢，比杨小姐更漂亮吧，肯定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那种。
裴廷要是恋爱成功了，或许能算他的一份功劳。
要是约会途中，被他的事情叫走了，人家女孩一定会不高兴。
所以他不能拿自己的事情去麻烦裴廷了。
不知道他这次算不算懂事，他够听话了吗？
这样的话，裴廷是不是就不会觉得他是个麻烦。
还能继续当他的好朋友，不生他的气，跟从前那样，和他好好的。

第39章
顾宝需要在医院里住上三天，第二天脸肿得厉害，腹部又痒又疼，嘴巴里苦得要命，还只能吃点清汤寡水的病人餐。
上厕所不太方便，需要推着输液瓶。汤玉美昨天整晚没睡好，年轻时劳累过度，遗留的老毛病又犯了，正好在医院，去给医生看看。
汤玉美暂时离开病房，顾宝想喝水，发现病房里只有比较烫的开水。
他妈妈虽然年轻的时候吃过苦，好歹也做大少奶奶这么多年，被他爸宠爱回了小孩模样，照顾人的能力也直线下滑。
顾宝起身，推着输液瓶，拿上手机，出病房。他记得走廊尽头，护士台那里有台饮水机，还有饮料机。
他舔了舔嘴巴，很想偷喝点有味道的东西，解解嘴里的苦味，大不了尝了味道就吐出来，不咽下去。
想喝葡萄汁，柠檬茶，可乐，奶茶，裴廷……裴廷？！
顾宝看着站在护士台前询问的裴廷，立刻抓着输液杆想回病房。
无奈为时已晚，护士探头出来，看向他的方向，裴廷扭脸，目光如电地落在顾宝身上，把他从头扫到了脚，大步走了过来。
顾宝吓得眼睛一闭，僵在原地，裴廷气势太可怕了。
裴廷生气吗，他当然生气，简直怒火中烧，五脏俱焚。他昨日回去，的确有约，约见合作公司的经理，谈的是正事。
顾宝一整日没联系他，他只觉正常，出宿舍后他没立刻走，听到砸门的那下动静，他才离开。
他知顾宝生气，也以为这人只是怄气，因此一整日都没联系。
裴廷自己也怄，恼怒于那晚自身的不知分寸，过度越界。他不该那么抱顾宝，更不该叫顾宝看出来不对。
他有意想要疏远顾宝，免得情感克制不住，愈发深陷，干出不可挽救的错事。
所以他没给顾宝钥匙，哪怕他的新家，早已准备好了顾宝的房间。
这种种抉择中，自然也有疲累。追着一个不可能的人，太痛苦了，他也想要中场休息，调整心态。
不成想，这一休息，顾宝竟然直接进了医院，甚至他不知道这个消息。
顾宝的室友有意瞒他，不用想也知是谁的主意，是顾宝，这人竟然没心没肺到这种地步。
一脸天真无辜地把刀捅进他心里，搅得他鲜血淋漓，一如当初在他面前与范娇接吻，同范娇约会，打着他的旗号，还在电话里跟他说着今日跟范娇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什么事。
不想知道的，天天在他耳边念叨。想知道的，却胆大包天的瞒下来。
只是稍微疏远，给点冷遇，顾宝就能这么折磨他，连病了都不跟他说。
告诉了所有人，就是瞒着他。
裴廷在来的路上，焦躁得差点追尾，在医院外，逼着自己抽了半包烟才能冷静。今日只是阑尾，明日又会有什么事瞒着他。
他是真的伤心，气愤都在其次。
所有情绪，却在见到顾宝的那刻烟消云散，束手无措。
还能怎么办，看着昨日还在眼前活蹦乱跳，面色红润的顾宝。如今憔悴不少，眼窝微深，宽大的病服罩着身子，仿佛一夜间消瘦许多。
顾宝害怕得眼睫颤抖，脑袋微缩，仿若他是个妖魔鬼怪，下一秒能把顾宝连皮带骨地吞掉。
真能吞掉就好了，他能把人藏在肚子里，谁都不给，只能是他的。
裴廷心中苦涩，艰难启唇：“你怕什么，我能打你不成？”
顾宝轻轻睁开眼，谨慎地观察裴廷的脸色，确认对方确实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才气弱的，迟来的，感觉到了无尽的委屈。
眨眼间，泪意无声地涌了上来，喉结颤抖着，他低声呢喃：“哥，我好疼啊。”
裴廷本不想动，他来时都打算好了，既然顾宝不想让他知道，瞒着他，他也没必要拿自己的心去让人糟践。
冷着他，不惯着他，甚至不要在他的病房中待够时间。
所有的设想和念头，都在这句话中溃不成军。
裴廷想把人抱回去，又怕牵扯到伤口，只能面无表情道：“出来做什么？”
顾宝觉出裴廷的冷淡态度，酸意从胸口爬上了鼻尖，他要很努力才能不丢人地流泪：“没有啊，就是想喝水。”
裴廷牙关紧咬，眉心皱成死结：“怎么回事！没人在医院陪你吗！”
“你室友呢，你父母没来？！”裴廷这回是真的怒了。
顾宝说来了的，只是他妈照顾了他一晚上，老毛病犯了，去给医生看看，才走没多久，他也刚从床上下来，就是想喝点水。
主要想喝饮料，顾宝没敢跟裴廷说。
裴廷进病房后，外套一脱，袖管一卷，打温水，调整床头角度，把暖水袋装满，裹上一条毛巾，垫在了顾宝输液的那只手下。
输液时手会冷，裴廷在医院外面买的热水袋。临时购入，款式老土，却很温暖。
汤玉美都没想到的事情，裴廷想到了，甚至还有一部解闷的平板。
亏裴廷震怒下，也知道做些准备。
顾宝舒舒服服地窝在病床中，后腰垫了好几个枕头，裴廷问他：“伤口是不是还疼，叫医生给你开点止疼的？”
点开平板，顾宝连接上医院的wifi，带着鼻音说好。
裴廷起身出去，找了护士交代了几句，回来后坐在病床边，抱起手，秋后算账：“为什么瞒着我。”
只可惜他先礼后兵这套，对顾宝不管用，顾宝就是个蹬鼻子上脸的货。
顾宝挨在枕头上：“没有瞒着你，你有事，我怕耽误你的事。”
裴廷额心微跳，怒极反笑：“也是，我算你什么人，你顾宝有事，何必通知我。”
顾宝没想到能得来裴廷这样的话，他慌了手脚，平日伶牙俐齿的一人，在裴廷面前只能笨拙的，将不是这样的，我没有，翻来覆去地说。
裴廷眸色更冷，连笑都扯不出来了。他起身，想出去再抽几根烟冷静一下。
顾宝以为他气得想走，竟然不顾自己身子，扑了过去，抱住裴廷的胳膊。
病床旁的水洒了，顾宝手背礼的针跑了，缝合好的伤口更是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顾宝惨叫了声，不知该护床还是按手，或者瞧一眼他的手术刀口。
裴廷被他闹得心胆俱裂，一手把人按住，一手拍下床头的紧急呼叫，抽了床边数张纸巾，按住顾宝出血的手背。
然而没用，血很快滲透了纸张，在雪白上晕出大团的血渍。
裴廷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刚做完手术的人，头晕目眩，极努力才勉强镇定心神，凶了顾宝一句：“别闹了！”
顾宝瞧着裴廷那满头大汗，咬牙切齿的模样，身子在病床上缩成小小一团，哪里敢闹，连话都不敢说。
医生很快过来了，给手背简单止血，换了另一边扎，再检查腹部伤口，没有问题，重新上了次药，换块纱布。
全程裴廷都在旁边，沉着脸，叫医生都不敢在这种环境里继续待着，处理好后，火速撤离。
医生走后，房间里静得让人难以呼吸，裴廷站在病房窗口，望着楼下绿化，顾宝躺在床上，眼睛不离裴廷。
半天，顾宝主动道：“你是我哥，不是随便什么人，我很在乎你。”
裴廷不答，亦不回头，
顾宝：“你说给我上药，结果又把药给了王辉，那你要做的事情肯定很重要。你和喜欢的人约会，要是被我打断了……”裴廷冷冷地打断他：“所以你就赌气地连手术这种事情，都可以瞒着我？”
赌气？顾宝没想过有这念头。
也许他潜意识里有，现在被裴廷一问，都开始了自我怀疑。他昨日瞒着裴廷，是真的因为懂事，想要体贴裴廷，还是因为赌气。
再往深处想，仿佛有更可怕的念头在等着他。
顾宝摇了摇头：“不是，阑尾炎就是个小手术，我本来今天想跟你说的，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你看，我现在都能下地走了，能有什么事。”顾宝努力解释。
裴廷：“行，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忙。”在重要的事上，裴廷加重了语气。
顾宝看着裴廷真的要走，抓住了被单，也不叫哥了，大声道：“裴廷！”
裴廷站住了。
顾宝难过又负气道：“你对我一点都不好！”
裴廷重新迈步，就要出病房。
顾宝终于没办法了，哑声道：“哥，我错了！”
“我真的很疼，很累，你过来陪陪我。”他盯着裴廷的背影，眼泪都砸在被子上了。
冥冥之中有感觉，裴廷出了这个门，以后真的不会再跟他做朋友。
他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纪图离开他，杨扶风也不理他，现在裴廷同样。
或者本来就是他的问题，是他蠢笨，留不住任何一个朋友。
顾宝垂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创可贴，泪流不止。
他忍着抽泣，难受，忍得头昏脑胀，几乎要没骨气地缩回被子里，躲在小天地，不去面对外界。
顾宝也这么做了，他不想看裴廷离开的背影，也不想听裴廷关门的声音。
不听不看，他就不会再难受了。

第40章
被窝里闷热，顾宝手背扎着针，只能露在被外。苍白细瘦，针口处些许淤青，皮肤娇弱得厉害，一如顾宝这人。
关门声清晰响起，顾宝在被中闭紧眼，疼痛从手术部位开始扩散，蔓延到了心脏的位置，闷闷的，沉沉的，如被无尽的阴霾笼住。
鼻子堵住了，眼眶也胀痛，顾宝抽噎着咬住唇，小声哭，直到被子被掀开，空气涌进来，温柔覆盖在顾宝身上，同裴廷的目光一起。
顾宝额上汗津津的，头发湿润地团在白皙的额上。
他的模样看起来并好看，嘴唇干裂，面容疲倦，蜷缩起来的模样就像一个小孩。
做错事了，就知道哭闹，撒娇，让人同他妥协。
可顾宝又做错了什么呢，裴廷想，顾宝只是不喜欢他而已。
他留在顾宝身边，愿意一遍遍吞下那些痛苦，只为尝到心上人从指尖无意中撒漏出来的糖。
明知糖溶在嘴中，没过多久，就会化为痛苦。
却叫人如瘾君子般，渴求着明知道会痛苦的事。
都是个人选择罢了，关顾宝什么事。
裴廷从病床上，把顾宝捞了起来，像捧着一个金贵的宝物，又似掬起那捧就算快要渴死，也不敢痛饮的泉水。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力道轻轻柔柔，拥抱住了顾宝，将脸埋进那汗湿的颈项。
裴廷闭上眼，说我没走。
顾宝抬手抱住了裴廷，情绪大起大落，又因术后恢复，疲倦涌了上来：“你不许走，留在这里。”
“好。”顾宝现在说什么，裴廷都能答应。
顾宝说：“不能生我气。”
“嗯。”裴廷低低应声，他感觉到怀里的身子软了下去，便重新让顾宝躺回病床上。
顾宝闭上眼，躺在床上放松着身体。裴廷洗来毛巾，给他擦汗，拭手。
也许是因为裴廷做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好，所以即使是伺候人这样的活，都能做的贴心又完美。
他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时，脑子里转着这个念头。
裴廷……果然是个温柔的人。
一觉醒来，汤玉美已经回到病房里，正在用手机跟人打麻架，目光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
顾宝视线转了病房一圈，没看见裴廷，有点失望。
床头柜上多了一只玻璃瓶，插了几朵黄玫瑰。顾宝打了个哈欠，坐起来：“妈，我饿了，饭呢？”
汤玉美出了张牌：“裴廷去买了，那孩子真够客气的，长得还那么帅。我是越看越喜欢，要是能成我儿子该多好。”
知道裴廷没走，顾宝嘴角上翘，听到汤玉美的话，顾宝就扁嘴：“什么啊，你有我这个好儿子还不够吗？”
汤玉美伸手掐他的嘴，把他掐得跟小鸭子一样，左右晃了晃：“多大个人了，还撒娇，小心我抽你。”
亲妈的怜爱光环仅仅维持了一晚，得知顾宝明天就要出院，她甚至不太想继续陪床。
她的腰太疼，想念家中量身定做的大床。
打麻将输了以后，还要给老公打电话，抱怨医院伙食不好，她都在这里瘦了几斤。
坐在床上的顾宝被父母秀了一脸，满脑袋问号。他还是心疼妈妈的，叫汤玉美回去睡：“我自己能下床了，一个人不要紧，明天你过来接我就行。”
汤玉美没同意，母子二人的争论一直持续到了裴廷提着饭回来。
裴廷在门口就听明白他们在吵什么，主动道：“汤小姐，我可以陪顾宝，您身体不好，还是回去睡吧。”
他用了小姐这个称呼，一下将汤玉美逗乐了，她掩嘴乐：“什么小姐啊，你该叫我阿姨啦，你比我儿子大不了几岁啊。”
裴廷认真道：“怎么会，您看起来才不比我大几岁。”
汤玉美眉开眼笑的，又问了裴廷很多问题。什么有没有女朋友啊，大学毕业几年啦，平时照顾她的蠢儿子累不累啊，真是辛苦云云。
听前面的问题，顾宝都想捂住他妈的嘴，叫她别问了。
没想到裴廷很有耐心，有一句答一句，说没有女朋友，毕业三年了，最后一个问题，他扫了顾宝一眼，从纸袋里取出一碗温热的粥，打开顾宝病床上的小桌子，说不累。
顾宝小口喝粥，汤玉美继续问：“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阿姨认识很多好人家的千金，都长得很漂亮呢。”
“妈！”顾宝想叫他妈别八卦了，就听裴廷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顾宝手中的勺子一颤，粥水撒了出来，裴廷和汤玉美，谁也没留意到。
汤玉美越问越兴奋：“喜欢的人，是还没追到吗？小裴，阿姨相信你，肯定没问题的，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你这种类型。哪像我儿子，成天跟着皮猴一样，都没哪个姑娘喜欢他。”
顾宝用纸擦拭桌面，闻言下意识看向裴廷，正好迎上对方目光。
裴廷说：“怎么会，顾宝很好，非常讨人喜欢。”
顾宝垂下眼，把手里的纸巾扔进了垃圾桶里。
没几个亲妈不愿意听到别人夸自己儿子的，哪怕嘴上嫌弃，如若别人跟着一块嫌弃，反而心里会不高兴。
裴廷做得正好，叫汤玉美很称心，热情邀约裴廷时时来他们家作客，她会亲自下厨，给裴廷做一桌的好菜。
汤玉美和裴廷聊了好一会，最后还是被裴廷和顾宝联合起来劝回家。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她便要走了，离开前反复叮嘱顾宝，不许麻烦裴廷。
他们家的司机抱了床厚褥上来，扑在那张临时的陪护床上，汤玉美本来想自己用，现在正好给裴廷用了。
汤玉美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裴廷等顾宝吃完以后，简单收拾了下，又出门一趟打了个电话，叫五嫂送套换洗衣物过来。
听到地址是医院，五嫂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吓了一跳。
裴廷挂了电话后，没有立刻回房，他在外面消磨了一段时间，摩挲指尖，忍耐烟瘾，等到五嫂都将衣物送过来了，这才进了病房。
病房中，顾宝都等到睡着了，平板滑在身侧，上面电影还在放着，这些动静都没惊醒睡梦中的人。
顾宝是突然被浴室关门声弄醒的。
他住的单人病房，条件很好，自带洗浴室。裴廷刚洗过澡，从浴室走出，瞧见坐起身的顾宝，问道：“我吵到你了？”
顾宝摇头：“我白天睡多了，晚上可能会睡不着，你明天还要上班吧，要不然就回去吧，在这里也休息不好。”
裴廷没理会他这个提议，径直坐在陪护床上，拿出电脑。
顾宝见人不理自己，便把注意力放在平板上，电影没看几下，眼睛就飘到了裴廷身上。
裴廷专注地看着电脑，头也不抬：“看什么？”
顾宝被吓了跳，心想裴廷都没望他，到底是怎么发现他偷看的。
在病床上扭了扭身子，顾宝问：“你刚刚跟我妈说的……”
裴廷手指不离键盘，一心两用，语气淡定：“你是想问我喜欢谁吧。”
“嗯。”顾宝用手撑了下床头，支起身子，作出专注倾听的模样：“是我认识的吗？”
他应该不认识吧，忽然发现，其实对于裴廷身边有什么人，顾宝的确所知甚少。反而是他自己，一早就将裴廷带入了自己生活中，他身边的人都认识裴廷。
发觉出了其中的不公平，顾宝又问：“我都没见过你那些朋友，你有喜欢的人，都不和我说。”
裴廷敲键盘的动作一停，合上电脑：“你想见我那些朋友？”
顾宝点头：“只要他们不嫌我幼稚，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就好。”
裴廷不置可否，顾宝又问：“你喜欢的人是谁？昨天的约会对象吗？”
问话的时候，顾宝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枕头，他有点心慌意乱时，手上总要折腾点东西。
他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裴廷答案。
裴廷把电脑推到一边，走到了顾宝病床前：“你该睡了。”
顾宝固执道：“我不困，我白天睡很久了。”
裴廷：“我要睡了，今天很累。”
顾宝：“那你喜欢谁啊？”他追问。
裴廷来到灯的开关键前，伸手抚上，咔哒一声，屋子里彻底陷入了黑暗。
寂静的黑夜里，顾宝模模糊糊只能看见病房门口那个影子。
他听见裴廷问：“你想知道？”
顾宝点头，又想到在黑暗中，裴廷看不见，便嗯了声。
裴廷笑了，轻笑，声音微哑，带点自嘲：“你也认识啊。”
顾宝心想，果然如此：“杨小姐吗？看来你们后来又见了几回。”
“我觉得杨小姐应该对你也有意思，不过你表白的时候，可能要用点心思。”顾宝说。
这时，他突然发现病床前有人站得极近，是裴廷过来了。
裴廷就站在他的床前，沉默着不说话。顾宝伸手去碰，正好被裴廷握住了手。
裴廷说：“不是她。”
顾宝茫然地眨眼：“我就认识杨小姐，不是她的话……方灵吗？”
裴廷用力地捏住了他的手：“也不是她。”
顾宝心跳突然猛烈起来，急促又惊恐的，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胸腔。
冥冥中有了个可怕的念头，浮上了他的脑海。

第41章
他身边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女的，裴廷和他一块见过的，就只剩范娇了。
怎么会是范娇，看上谁都好，偏偏是他女朋友。
顾宝看不清裴廷表情，不知这人是不是认真的，他说不行。
裴廷问，为什么。
顾宝也问为什么：“为什么是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他伸手碰到裴廷，指腹碰到了裴廷的衣服往下滑，他攥住了裴廷的手，黑暗中，他把脸埋到了裴廷的腰腹处，祈求道：“哥，别这么对我，娇娇真的不行，她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你是我哥啊。”
王辉的预言噩梦成真，他甚至不知道裴廷是什么时候看上范娇的。
难道只是那次ktv？裴廷一见钟情吗？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如果他早知裴廷喜欢，就根本不会和范娇开始，那时哪怕是纪图喜欢范娇，他都不会跟人交往。
现在却不一样了，他和娇娇谈了这么久，已经产生感情。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要是裴廷喜欢的是范娇，他真会和范娇分手。
但与此同时，裴廷不会再是他的朋友。
他没办法在失去裴廷这个朋友情况下，继续心无芥蒂地和范娇交往。自然，也没法跟惦记自己女友的裴廷交友。
说他在乎自己的感受也好，自私自利也罢，此时此刻，他近乎恳求，哀求着裴廷不要把他们的关系变成这样。
裴廷沉默着，手陷入他发中，摸着他脑袋，始终不答。裴廷的不语叫顾宝心慌，顾宝一声声地喊哥，抱住裴廷的手也愈发用力，他身子轻颤，害怕惶恐。
这一切都叫裴廷无法出声，如何开口。说我没喜欢你女友，不用怕。你该怕的是我真正喜欢的那个人，他叫顾宝。
何必又何苦，裴廷再次咽下所有苦涩，黑暗中，他神情哀伤，语调轻快：“不是范娇，我不喜欢她。”
如蒙大赦，顾宝浑身筋骨都松了下来，刚才是害怕地抱紧了裴廷，现在却是故意收紧双臂，想叫人疼：“好啊你，骗我，你知道我真的快吓死了了吗？”
最可怕的对象排除了，顾宝双臂揽着裴廷，撒娇似的晃了晃：“到底是谁，我不猜了，赶紧告诉我。”
“你。”裴廷的答案如此清晰，好比晴天霹雳。
顾宝被吓得呛咳出声，一下松开抱住裴廷的手，把人推远了，咳得胸口都发疼。
开关声响，床头灯被打开，照亮裴廷含笑的脸。他打趣地望向顾宝，挑眉道：“我都说你认识，就是你。”
顾宝拍着胸口，听到裴廷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说就不说，开这种吓人玩笑做什么？”
裴廷关上了灯，笑出了声，听起来像是恶作剧得逞。
灯控制在他手里，是明是暗，都由他的控制，包括顾宝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
“吓人吗？你不会当真了吧。”裴廷说，他将灯重新打开，目光落在顾宝脸上，仔细看他表情。
顾宝完全不当真：“当然没当真，你怎么可能喜欢我。”
裴廷认真反问：“为什么不能喜欢你。”
顾宝觉得裴廷这样问，好像这是个很值得讨论的问题，答案也对裴廷很重要一样，明明都是开玩笑，他不喜欢这种玩笑。
他不知道该回什么，他要是真以为裴廷喜欢自己，会不会有点太过自作多情了，漂亮的姑娘这么多，裴廷交过女朋友，真把这话当真，岂不是自取其辱。
顾宝摸了摸脸：“我长得不像女人吧。”
裴廷嗯了声，听起来廷敷衍的。
顾宝说：“哥，就算我长得像女人，你也没必要放着真女人不要，喜欢一个臭男人啊，女人多好啊。”
裴廷再次把灯关上了，又嗯了声，这次声音有点低。
顾宝搓着胳膊：“而且你能想象和男人发生……那种事吗，多、多奇怪啊。”
一个正常男人，怎么会想和同性做那种事。
他忽然想到上次裴廷才因为他的口不择言教训过他，赶紧强调：“当然，我是说我自己觉得奇怪，旁人喜欢男的女的无所谓，我不歧视，只要不喜欢我就行。”
“我没办法想象和一个男人睡，太可怕了。”顾宝身子倾向裴廷，说悄悄话似的：“我和纪图第一次看片的时候，就不小心看了两个男人的，弄得我一晚上没吃得下饭。”
顾宝渐渐适应了黑暗，发现裴廷已经回到了那张床上。
他无睡意，想要继续夜聊：“回归正题，你到底喜欢谁？”
裴廷说没有，他没喜欢的人。
顾宝抱着枕头：“那你骗我妈做什么？”不等裴廷答，顾宝就悟了：“你是怕我妈给你介绍对象吧，我妈这个人的确喜欢瞎操心，长辈都那样。”
裴廷那边没了声，顾宝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睡着了，裴廷有工作，明日还要早起，他不忍心吵裴廷，只能躲在被窝里，悄悄玩手机。
顾宝手机玩到了三四点，期间裴廷那一直没声。白天睡多了，顾宝睡眠很浅，他被裴廷起床的动静弄醒时，迷糊扒拉着手机看，才早上六点半，天都还没亮。
浴室传来水声，顾宝起来上厕所，他开门的时候，裴廷正站着方便，不料门被人推开，差点弄到腿上。
顾宝困困地扯出抹傻笑，勉强睁开眼睛扫了裴廷那里一眼。
男人都这样，进厕所的时候难免比较，看清裴廷的尺寸，顾宝困意都飞了，他睁开眼，用力揉了揉眼睛，确认那长度和粗度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他困傻了，产生了错觉。
裴廷拉起裤链，冲水，再挤开站在门口的顾宝，洗手。最后用指尖的水甩了顾宝一脸：“别看了！”
顾宝惊叹道：“哥，你真的深藏不露啊。”
裴廷不想跟他说这些：“让一让吧，小朋友。”
不过随意的一个称呼，却让顾宝觉得裴廷是在暗示他某方面小。
这个怎么可以输，又的确比不过，就好气。
他走到便池前，开始放水。
身后没传来关门声，裴廷还在洗手间里，没出去。他扭头，发现裴廷的目光才从他下身移开，顾宝羞恼了：“我这才是正常尺寸，你那样的……根本就太过份了好吗！”
上帝捏人的时候，能不能公平点！裴廷凭什么是别人的两倍啊！
裴廷斜靠在门上，大清早的，帅得让人烦躁：“过份吗？”
顾宝点头，解决完生理需求后，他冲水，洗手，报复地甩了裴廷一脸水珠：“我回去睡了，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他看到裴廷眼底的红血丝：“你睡得不好吗？”
裴廷抹去脸上的水：“还行。”
顾宝觉得裴廷睡姿挺乖，又安静，男人中少有不打呼噜的，他一晚上都没听见什么声音，裴廷甚至没怎么换姿势。
他打着哈欠，快速地回到床上，缩起手脚，天气变冷，早上更是寒意逼人，顾宝才做了手术，身体虚得厉害。刚起床一会，被窝就冷透了。
裴廷回到单人床上，背对着顾宝坐下。
陪护床就支在病床下方，顾宝伸手就能碰到。
顾宝就到人被窝里摸了下，还热乎乎的。他扭着身子，从自己的床上，溜到了裴廷的被窝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裴廷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回头看他：“你过来干什么？”
顾宝把脸探出来，乖得不行地眨巴眼睛：“帮你暖被窝啊。”
裴廷竟然把正在穿的外套脱了，躺下，跟顾宝挤在一块。
他手臂搭在顾宝身上，是个包裹的姿势，将顾宝衬得很小，很适合被抱。
顾宝被挤着了，他用手推裴廷：“不是要去上班了吗？”
裴廷按着他脑袋，顾宝被迫贴着裴廷的胸口，听着那声声心跳。
裴廷说：“宝，再陪我睡会。”
顾宝停下挣扎，他觉得裴廷好像很累。
是因为要早起去上班吗？还是因为在医院没睡好？
裴廷摸着他的脑袋，顺着他背脊。顾宝被摸得很舒服，眼睛都眯起了。他听见裴廷说：“宝，你很喜欢范娇吗。”
“嗯。”顾宝咕哝着应声，
裴廷：“多喜欢呢？昨天晚上，要是我说我喜欢她，会讨厌我吧。”
顾宝睡意散了不少：“会讨厌你。”他认真起来：“会恨你，一辈子都不见面的那种。”
裴廷哄孩子一样，掐了掐顾宝的后颈：“没良心。”
顾宝：“别假设这种事情，我不喜欢。”
“因为我很喜欢哥你，也喜欢娇娇。你们要有什么，我接受不了。”顾宝率直道。
裴廷的身体好像僵了僵，继而放松下来：“喜欢我？”
“你对我这么好，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的挚友，也是我哥，我当然喜欢你。”顾宝说。
裴廷笑了：“嗯我也喜欢你。”
顾宝用额头撞了下裴廷：“我对你很好，你应该喜欢我。”
朋友和朋友能说喜欢，父母和孩子能说喜欢，男友和女友能说喜欢，男人对男人的喜欢，不能说。
裴廷又重复了句：“喜欢。”
顾宝摸了摸有点痒的耳朵：“好啦，知道了，没人会不喜欢我。”说着他就笑了，当初跟裴廷接触时，他就说过这句话，现在想想，真是幼稚得叫人发笑。

第42章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冬装脱下，换上夏装。
裴廷的生日也紧接着到了，顾宝早想还对方一份大礼。
本来计划着过段时间出国找范娇，只能作罢。现下得筹备礼物，攒下一大笔钱，给裴廷准备生日礼物。
尺码他量过数回，款式也早已看好。购入时他带着王辉，两个大学生隔着玻璃展示窗往里看，王辉啧啧赞叹：“看起来真的好贵。”
顾宝攥着书包带，肉疼得五官变形：“也确实好贵，我这学期别想着买球鞋，换手机了。”
王辉拍拍兄弟：“要不换个送？”
顾宝：“那怎么行，没什么比这贵重吧。”
“宝，不是我说你，你怎么想的，一般来说都不会送戒指啊，你俩还都是男的。”
他目光落在顾宝看上的那款男戒上，款式一般，男戒不好太浮夸，品牌名气大，价格也很奢侈。
王辉没有哪刻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身旁这个平日和他们一起吃食堂泡网吧，点外卖用红包的室友，是个货真价实的富二代。
顾宝赧然道：“这不是想买表没这么多钱吗？”
王辉：“也有同等价位的表啊。”
顾宝无奈道：“我哥平时戴的表都太贵了，我给他买他肯定会戴，降他身价不好。”
裴氏企业的少东家，戴那样便宜的表，指不定得传出什么不好传闻，例如裴氏出了财政危机。
顾宝想的比较夸张，然而世事如此，顾正刚做生意那会，房子都还没买，就用了全副身家买了辆好车，说是开着那种车去谈生意，别人也更放心把单子签给他。
顾宝懂得不多，平日耳濡目染，多少也知道点。
戒指也还行，怎么就不能送了。范娇和她的几个姐妹在毕业后，各自送彼此戒指，还是戴无名指的那种，姐妹情深，情比金坚。
再说了，礼轻情意重，那辆重机车这么贵，要叫他用全副身家来贴。
顾正得知裴廷生日，让儿子去买礼物，刷他的副卡刷。顾宝没要，顾正便给他转了万把块，叫他意思到了就成。
而顾宝看上的东西，万把块根本不够，得好几万。
若是汤玉美知道顾宝有多败家，怕是肉疼的把宝贝儿子吊起来打。
卡刷过后，顾宝这些年攒下的红包和零用，全没了。
甚至未来半学期都要缩紧裤腰带过日子。
专柜人员将包装好的戒指送到顾宝手里，王辉摸了摸包装袋，吸了口金钱的芬芳：“不愧是大牌，连包装袋都看起来这么结实。”
顾宝把戒指往书包里一塞，在自己后悔前走出了店门。踩在街道上，顾宝开始哭穷：“辉哥，我破产了，请我吃个食堂的鸡杂米线呗。”
王辉大方地掏出饭卡：“还请你喝可乐，走走走。”
左右顾宝阑尾也割了，风险不大。
裴廷生日宴照旧做得很大，顾正还带顾宝去定制了新的西装三件套，以表重视。
车上，顾正问儿子，最后决定送裴廷什么，顾宝把小盒子藏口袋里，说不告诉他，是个秘密。
宴会大厅里，顾宝甚至看见几个在电视上见过的面孔，裴廷作为主人公，更是处于最中心的交际圈，与他父亲站在一起，跟每个前来的重要宾客应酬。
顾正带着顾宝过去，两位父亲客气攀谈，顾宝冲裴廷眨了眨右眼，笑出了个小酒窝。裴廷忙了一晚上，现在瞧见顾宝，恨不得抱着揉一揉。
感觉今晚会做梦，梦里能亲一亲这小酒窝。
顾宝不敢把主人公拐带走，不远处杨卿兰挽着风宙国际的老总，她的父亲往这个方向走来。
裴父客气失陪，带着裴廷迎了上去。
与裴廷和顾宝的相熟不同，裴父与顾正在生意上的联系显然并没有因为两个小辈而紧密。顾正多次试探后，已经放弃了大半。
顾正开头还尝试着走顾宝的路子，想要打动裴廷。后来发现这条路行不通，就由着顾宝去交友。
他儿子什么性格顾正了解，要真在裴廷那受了什么委屈，想必不会来往这么久。
顾正就随他去了，多一个裴廷这样的朋友，也不是坏处。
顾宝看了眼裴廷，心想大概今晚都没什么时间能够与人独处，这份礼物他得亲手交给裴廷，要是转交过程中出什么意外，弄丢了，他得心痛得哭出来不可。
顾正见到熟人，便带着顾宝上去应酬，几人说着客套的话，无聊得顾宝直想打哈欠，又拼命忍着，没多久就润了眼眶。
这时有人同顾宝打招呼，这人顾宝还见过，是裴廷的朋友，叫周玖。上次舒二的事情，这个朋友帮了不少忙，顾宝对人很有印象。
周玖同顾正要人，顾正挥挥手，叫顾宝去多交点朋友。顾宝迟疑地点了下头，跟着周玖走了。
先是前往餐厅，周玖问他饿不饿，顾宝老实点头，周玖便给他点了份吃的，待他吃完了，才笑眯眯地问他：“阿廷的生日每年都这么无聊，我们晚点还要给他开个轰趴庆生，你要一起吗？”
顾宝去过别人举办的轰趴，上学期的时候好奇去过，酒难喝，音乐吵，对他来说是有点吸引力都没有。
好玩点的会搞个主题，一般的就只是单纯喝酒。顾宝第一次去的时候，因为醉酒头晕，想要睡觉，拧开卧室其中一扇门，还撞见了别人的情事，尴尬到他再也不想去了。
可是裴廷的朋友都去，他怎么能不去呢。
顾宝便点头，周玖打量着他：“你成年了吗？”
这就有点尴尬了，他距离十八还有好几个月，没有成年。周玖好像也没想到：“你看起来很小，没想到是个未成年，那你不能去。”
他还是有点良心的，怎么着也不能说拐着小朋友过去，更何况今晚还有他给裴廷准备的生日“惊喜”呢。
周玖是奉命过来照顾小朋友的，裴廷担心顾宝在宴上无聊，又或者遇见什么奇怪的人，便周玖照看。
听周玖这么一说，顾宝反而更想去：“没事，带我去吧，我不喝酒，给我杯可乐就行了。”
周玖干咳着，摆手说不行。顾宝问：“该不会你的惊喜是……”
“嘿嘿，当然是个惊喜，我给你哥送了个女人。”周玖得意地说，他认为裴廷过于修身养性，年纪轻轻，都不碰女人。上一次恋爱都不知道几年前，一直憋下去，得有大问题。
于是周玖在裴廷的生日会上，给他找了个女人，长得绝美，是个性感尤物。
顾宝听得嘴巴微张：“玩得……这么刺激啊？”
听周玖这么说，顾宝就更想去。他还认真跟周玖探讨了个问题：“哥这么帅，真的需要你帮他找吗，他身边应该本来就不缺女人吧。”
周玖被顾宝问得差点接不上话，竟觉得有几分道理，他好面子，只能使劲吹他找来的女人有多优秀。
顾宝还是觉得怪怪的，他哥是洁身自好，所以不乱搞男女关系。周玖这个人不太行，自甘堕落就算了，还在他哥身上来这套。
出于保护心理，顾宝必须要去。
周玖这个人办事虽然不靠谱，品味却不错。
大别墅里有KTV、台球以及桌游和ps4，还有很多酒。说到底，他们这群富家子弟虽然早熟，但都是年轻人，玩得也差不多。
更刺激的不是没有，包辆游艇出海，叫上一堆美女。
反正这些聚会，总少不了美女和酒。
裴廷身处这个圈，自然不可能独善其身，只是别人左拥右抱，他通常安静喝酒。他对这些没兴趣，但他朋友们有，他还能扫兴不成。
周玖给他操办派对，裴廷多少心里有了准备。
今日他很忙，一晚上都没怎么看到顾宝。心里惦记着，也想早点把朋友这边的结束掉，给顾宝打电话。
他没想到，周玖竟敢把顾宝拐过来了。
裴廷是被周玖用布料束着眼睛带进去的，黑暗中，怀里被推进了一个柔软的身子，他听见四周的人都在笑。
这时嘴唇传来湿润触感，是有人吻了他。
布料滑落，礼花筒在身旁响起。怀里的女人指尖勾着他的下巴，饱满的唇下，一颗黑痣，是个非常漂亮，甚至算得上惊艳的女人。
周遭的人都在起哄，祝他生日快乐。裴廷看了周玖一眼，想着一会找人算账，明面上还是很淡定的，仿佛对这个意外的吻和怀里的女人都很受用，一点都不生气。
直到他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惊讶地看着他的顾宝。
顾宝真的傻了，他腿上放着自己的西装外套，外套下他双手握着那个丝绒盒子，心想着一会要怎么送出去。
紧接着，他就看见裴廷是怎么熟练的，自然地抱着周玖的“礼物”，一个大美人。
裴廷在他面前，从来正经严肃，此时唇角却沾着些许口红，放松地对旁人笑着。
看起来很会玩，亦十足性感，放荡不羁，就似他天生如此。
跟顾宝认识的那个邻家大哥，冷淡又温柔的裴廷，完全不一样。
顾宝说不清自己的心思，就觉得很奇怪，跟裴廷就像一下变远了，他甚至不敢认对方，也不敢喊这人一声哥。

第43章
裴廷看见顾宝的那刻，就想把怀里的女人推开。这时周玖上来了，端着一杯香槟，直接对着他灌。他朋友们都仗着今天是他生日，放开狗胆闹。
以往都是这样，就是从前没有顾宝。裴廷避开香槟，想同周玖说话，周玖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把酒杯递给女人，命她喂裴廷。
女人笑着接过酒，送到裴廷嘴边，裴廷避退间，还撒出些许，湿了裴廷的衬衫。
这时蛋糕被裴廷的大学好友原少平端了出来，大家闹着把灯关了，吹蜡烛。
一波又一波的安排，很快就将裴廷缠得分/身乏术。好不容易饮过酒，吹灭蜡烛，一通忙乱下来，就到收礼物的环节。
生日这种场合，寿星公不可能翻脸，更无独处机会。
裴廷绅士地让女人坐在沙发上，并给她递了杯酒，这才捉过离他最近的周玖，走到一边，压低嗓音道：“谁让你送这种礼物，还有你把顾宝带过来做什么！”
周玖连忙甩锅：“他自己要来的，说有礼物要送给你。”
裴廷想到刚才顾宝惊讶地看着他的模样，就觉得不舒服。
不过顾宝肯定不是因为吃醋才这个表现，约莫是没见过他这一面，有点吃惊罢了。
裴廷还是很有自知之明，不会错估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位置。
他让周玖把女人送走，哪来的回哪去，他可以不计较周玖这次的自作主张。
周玖只好道：“大晚上的我能把她送去哪，她这么漂亮的一姑娘，自己打车会不会太危险。”
这时候仿佛周玖又是个正人君子，裴廷冷眼瞧他，看出周玖心里的小九九，担心美女遇险是假，看上美女是真。
裴廷烦他，把人推开，叫他自己解决，这个女人他不需要，也不会碰。
这边顾宝把戒指收好，别墅里空调开得足，他把外套遗弃在沙发上，心想着一会离开的时候再穿上。
裴廷那里太热闹了，顾宝总也插不上话。
没有哪刻这么清楚，裴廷真的有很多朋友，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而这些朋友他都不太熟。
刚才裴廷跟人喝酒时，顾宝在旁边小声叫了裴廷的名字，却被人挤开了，装着戒指的丝绒盒掉在地上，滚了出去。
顾宝赶紧弓着腰，循着滚动的盒子找。
好不容易在沙发的一个死角，狼狈地将盒子挖出来，一抬头就发觉一对情侣在盯着他乐。
太丢人了，顾宝整张脸涨得通红，手里的汗湿透了丝绒盒子，幸好那盒子颜色深，看不出来。不知一会盒子到了裴廷手里，裴廷会不会嫌弃上面有他的汗。
把盒子握在手中，顾宝目光寻找着裴廷，却发现刚才还在跟周玖说话的裴廷已经不在了。
顾宝走过去，问唯一认识的人，周玖：“哥去哪了？”
周玖想去和美女调情，却被顾宝拦了下来：“裴廷去换衣服了。”说完他忽然看了顾宝一眼：“要不你先回去吧。”
顾宝茫然地啊了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先回去。
周玖目光不离美人，对方还冲他抛了个媚眼，他急了：“这种地方不是你一个未成年该待的，而且你哥今晚很忙，他刚才还冲我发火，问我为什么把你带过来。”
周玖不清楚裴廷对顾宝的情感，他所理解的是，裴廷觉得这个地方太闹，不太适合顾宝来。
尤其是顾宝身上有种特殊气质，看起来很好骗。
虽说现场大多是熟人，少部分是朋友带来的朋友，但要是在酒精的催化下出了什么问题，比如说这小宝贝，被人灌了酒带上床，那可就麻烦大了。
周玖知道裴廷重视这个弟弟，所以劝人先回去。
而这番话在顾宝听来，就是这个生日派对，裴廷并不欢迎他来，是他一厢情愿跟了过来，裴廷因此生气了。
顾宝也有点气，却总觉得应该有什么误会。他信他哥，不信周玖。
周玖说：“对了，你是不是还有礼物要转交，给我吧，我帮你给他。”
顾宝一下将盒子塞裤袋里，生怕周玖惦记他的宝贝似的：“不用了，我自己给。”
周玖还要再劝，顾宝冷着小脸说：“放心吧，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言尽于此，周玖懒得再劝，他侧开身去找美人，把顾宝抛至身后。
音乐很吵，顾宝找了杯看起来很甜的果汁捧在手里，边走边饮。
他哪里都不熟，仿若格格不入的一位游离者。
顾宝边缘了不到十分钟，就被一位穿着红裙的女人拉去玩牌。女人叫钟雪，是裴廷自小认识的一姐姐。
她这人热情大方，看着顾宝作为一个客人，在这手足无措，无人照顾的模样，便好心拉着顾宝过来一起玩。
钟雪问顾宝：“你是阿廷的朋友还是别人带来的？”
顾宝打量着钟雪精致的妆容，漂亮的五官，心想怪不得裴廷平日里都不怎么接近女人，身边有这样的美女……不对，还是能接近的，刚才那个周玖的“礼物”，不就成功亲到了裴廷吗？
钟雪看着这小乖乖不说话，继续笑问：“怎么了，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奇怪的大姐姐。”
顾宝忙答：“我和哥住一个小区，所以认识。。”
“哥？”钟雪意味深长地重复这个称呼，顾宝尴尬补充：“裴廷，嗯……我是他的朋友。”
钟雪的手揽过顾宝的肩膀，轻轻拍了下，不是冒犯的力道：“没事，阿廷平日喊我声雪姐，你叫他哥，那就是我弟弟了，我姓钟，钟声的钟，下雪的雪，你呢？”
顾宝跟着做了自我介绍，钟雪自来熟地喊他宝宝，带他玩牌。
在这里玩牌输了是要喝酒的，顾宝刚认了个姐姐，周围也起哄，叫他给钟雪当黑骑士。
顾宝不是很想喝，钟雪看出来了，便护着他：“今天就让你们看看姐姐我的酒量！”说完钟雪就端着酒一饮而尽，豪爽得不行。
在之前的生命中，顾宝还没接触过钟雪这样的女人。
即使如此，后面顾宝还是喝了几杯。
毕竟一桌的人都在喝，你要一起玩，又不想喝酒，哪有这种好事。拒绝太多次，旁人免不得觉得你玩不起，没意思。
顾宝有眼力见，更何况也不能次次都叫钟雪替他喝。
两人不过今晚才认识，钟雪帮他喝是义气是照顾，是好心，不是义务。
顾宝喝一杯也是喝，两杯也是饮，没多久就晕晕乎乎，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钟雪赢了把牌，正笑着，胳膊肘被身旁的朋友推了下：“你的小朋友喝醉了，这里有房间，要不要带过去。”
钟雪瞪了那人一眼：“你都说小朋友，我能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这是阿廷的弟弟，谁都不能打歪主意。”
实际上，钟雪有次在外面撞见过裴廷带着这个叫顾宝的小朋友买东西，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非常好，一看就是裴廷很重视的人。
只是裴廷从未把这个小朋友带来给他们见过，要不就是这人不够重要，要么就是这个人太重要了，裴廷不想让他们这帮子人带坏。
钟雪更加倾向于后者。
他们个个家世好，出了这屋谁不是天之骄子，都有自己的脾气。做人做事，虽然称不上违法乱纪，却也很随心所欲。
顾宝这样漂亮的孩子，要是真被裴廷带来了，指不定被哪个狐狸叼走，吃得渣不剩。
比如现在，如若她有什么坏心眼，直接把醉酒的顾宝带走就得了，甚至毫不费力。钟雪想让裴廷欠她个人情，她把自己的外套盖在顾宝身上，拿出一根女士烟。
身旁她带来的男模本来听到朋友的话还很紧张，怕钟雪真看上了顾宝，现在立刻放松了不少，识相地掏出打火机给钟雪的烟点上。
钟雪抽了口烟，目光扫过了这一桌的人，吐着白雾道：“这个人，今晚谁都不能碰，知道了吗？”
周围的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朋友把牌往桌上一推，重新打散：“再来一把，押上我新买的表。”
有人笑骂，说谁要你的二手表，气氛很快就重新活跃起来，谁也没应钟雪的那个问话，却也谁都知道了，不能碰顾宝。
钟雪侧头，靠近男模的耳边：“找个没人安全的房间，把他送去休息，记得反锁。”
男模点头，把瘫在沙发上的顾宝拉了起来。
顾宝迷迷糊糊，靠在男模身上，路都走不稳，嘴里还念叨着，我能继续喝。
而另一头的裴廷，已经被灌红了眼。他提前吃过解酒药，却依然觉得脑子不太清醒。
好不容易脱身，在其中一个房间找到周玖，对方的手都已经攀到了他带来的“礼物”腿上了。
这突然被裴廷打断，周玖脸色都黑了。
裴廷才不管周玖什么脸色，他红着脸，吐着酒气，低声问：“顾宝呢？”
周玖不耐烦地说：“走了吧，一个钟头前，我就叫他走了。”
裴廷一怔：“走去哪了？你怎么跟他说的？”
周玖：“没怎么跟他说，就说你不高兴我把他带来这，他说他自己会看着办的，我估摸着有点生气，应该不会久留，可能早就走了吧。”
裴廷本来喝醉了头就晕，被周玖气得更上头：“谁让你这么跟他说的！”
周玖：“你不是不高兴我把他带来吗？”
裴廷手指点了点周玖，气得说不出话来，当下转身走掉，要给顾宝打电话。
周玖耸了耸肩，不是很有所谓地关上了门，走向他的美人，含笑道：“来吧，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二楼的房间都已经被人占满了，只剩下三楼的主卧。男模半扶半抱，幸好这别墅有电梯，不然他肯定会被顾宝耗尽力气，今晚就不能好好服侍钟雪。
男模把顾宝带进了那三楼的主卧，犹豫了下，心想这个房间说不定是留给寿星公的，让顾宝睡了会不会不太好。
可是看见顾宝已经麻利地上了床，并开始踢掉鞋，卷起被子，男模也懒得再换房间。
出门时，他想起了钟雪叫他记得反锁，他手指刚碰上了锁头，心里就闪过一丝犹豫。
不为其他，他傍上钟雪也有段时间了，至今没抓稳那女人的心。
今晚的钟雪对顾宝的态度过于暧昧特殊，叫他生出了几分危机感。
他回头看了眼床上的顾宝，最终还是选择关上了门，没有反锁。
这可不怪他，要是真发生了什么，那也是这顾宝运气不好。
这一屋的人，他个个都得罪不起，想必真发生了什么，也不会闹得太大，男模下楼，心里凉薄地想。

第44章
热，就像在盛夏长跑后，被裹入了厚重的棉被里。
顾宝挣扎着，凭借本能地踢开了被子，脱去了衣服。
定制的马甲，西裤，一卷皮带，叮叮当当落到了床底。昂贵的袖扣边上，落了一条纯白内裤。
窗帘挡住了半边月，床上被单只裹住了半具身子。顾宝头发散乱，身子绵软地陷进了床褥中，浑然不知自身状况危险。
有一对纠缠着的情侣踉跄撞入，险些一起压在那张主卧室上。还是其中一位稍微清醒，看见床上有人，拉了把同自己纠缠的女子：“这是裴廷的卧室。”
女人绵软地嗯了声，还要继续。男人把她拉开：“走吧，指不定床上又是谁送他的礼物。”
二人一同看向床上的顾宝，男人笑道：“周玖真缺德，竟然做了两手准备，女人送不出去，就塞男人，我都能想象裴廷发火的表情了。”
他以为床上是周玖找来的小鸭子，据他所知，裴廷目前没有要弯的倾向。
男人不喜欢周玖，巴不得给他添堵。他松开了女人的手：“你在这守着，我去把裴廷带来。”
周玖这份“大礼”，他可得保证裴廷能收到。要不这礼物被谁捡走了，岂不是错过了看周玖和裴廷翻脸的大好机会。
女人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有点无语，眼见男人迫不及待离开，心想她男人是不是gay，竟然比起自己的下半/身，更热衷于关心裴廷的床事。
她回头看了下床上的人，开了床头灯。仔细一瞧，五官稚气，分明年纪还小，酒气熏天，大概是被灌了酒送过来的。
女人心有不忍，只听刚才男人的话，裴廷应该不会动这孩子。
犹豫再三，她还是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颗解酒药，用水给床上的男生喂了进去。
顾宝迷糊感觉被人灌了水，挣扎半天，感觉身体被具柔软的身子压制住了，一道轻柔的女声在他耳边轻声响着：“别动，就算是男孩也该在外面保护好自己。”
凭借本能，顾宝放松下来，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
他昏昏沉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解酒药渐渐在他体内生效，清晰的感知一寸寸回到了他身体里。
酒后的热潮褪去，顾宝被冻醒了些许，身体依然沉重，没有多少气力。
他勉强睁开眼，喉咙干疼，急需饮水。他伸手摸向床边的水杯，那里有半杯，顾宝迷糊中意识到刚才的女声或许不是错觉，真有人进过这个房间。
水没够到，人却从床上滚了下去，身子卷着床单无法挣扎，顾宝磕到了膝盖和额头，疼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这时房间门被推开，一道陌生的男声传来：“这边，你想找的人在这呢。”声音诱哄，不怀好意。
灯没开，房间一片昏暗，顾宝只听见了身体砸在床单上发出了吱呀声响。那陌生男声笑着说了句，好好享受吧，门就被关上了。
顾宝跪在地上，忍着疼，心里也浮现害怕。他不知道床上那个是谁，只知自己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是谁给他脱的？
联想那句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仿佛是对他的一个警示。
顾宝手上拉紧床单，小心翼翼抬头看，床上那个是男人的身体，高大修长，散发着浓厚的酒味。
经历过舒二的事情，顾宝对与陌生男性共处一室十分警觉，不再像从前那样认为，男人和男人之间，只有单纯的睡觉。
尤其是现在这样一个环境，他在裴廷的生日宴上，跟钟雪喝了很多酒，他睡着了，这又是哪？床上的男人又是谁？
顾宝挺害怕，身上没有力气，他差点都以为自己遇见电视上被人下药的那套了。
极度惶恐中，满心想着裴廷在哪，裴廷怎么会让他被人带走。
心里怨怪不过三秒，又觉得自己这种情绪来得挺可笑的。酒是他自己喝的，派对是他自己要来，现在落到这种境地，怪裴廷做什么。
裴廷凭什么在自己生日宴上还要操心他，保护他？
周玖都说了，裴廷根本不想他来这里，是他自己非要来，裴廷还生气了。
顾宝摸索着衣服，昏暗中只能勉强捞起一件衬衫，不知正反地穿在身上。他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床上的人发现他的存在。
幸好一路无阻，他摸上了门把手，往下一拧。被锁住了，从外锁起，锁得牢牢的，根本无法拧开。
顾宝心跳加速，危机感强烈升起，他只好回身寻找手机，终于在床的下方摸索到了。拿起手机的那刻，他本想给裴廷电话求助，却莫名脑子一抽，点亮屏幕，他照着地面，想要寻找他的戒指。
那戒指太贵了，即使他从这逃出去，万一被人捡走，那真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幸好戒指滚落不远，顾宝还成功地找到了自己的裤子。
他快速穿上裤子，也不顾真空，拿起手机就想给裴廷打电话，向对方求助。
这时他听见床上呢喃一声，那声音有点熟悉，喊得名字同样耳熟。
那人在喊，宝宝。
如果说刚才有多害怕，顾宝现在就有多放松，他紧绷的神经一下松弛下来，转身打开床头的灯。
床上的闭眼昏睡的男人，正是裴廷。
顾宝脚软底坐在床头，低声嘟囔：“你不早点出声，吓死我了。”
裴廷好似没听见，又喊了声宝宝。
这次的宝宝喊得微哑，饱满的情绪几乎要浓烈得溢出来，里面的不舍与难受，叫人听得分明。
顾宝以为裴廷做噩梦了，还是关于自己的噩梦。
裴廷确实做了噩梦，梦中顾宝迈入婚礼殿堂，他如自己所设想的那般，穿上了伴郎的礼服，手中一枚婚戒。
他看着顾宝接过他手里的戒指，头也不回地朝红毯尽头的女子走去。
裴廷后悔了，在梦里，绝望铺天盖地地包裹着他，相处的画面犹如走马灯般格格倒映，他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心。
却因为这样或那样的犹疑和害怕，所以从未说出扣，如今只能看着顾宝离开他，彻底不再属于他。
梦中他不停的追，现实却有顾宝的声音响在耳边。
顾宝推着裴廷，想把人从噩梦中弄醒。裴廷眉心紧皱，在顾宝的坚持下，终于睁开了眼。
他双目赤红，有些魔怔地盯着顾宝。
顾宝被他的眼神惊了一跳，不是没有害怕，却固执认为，裴廷不可能伤害他。谁都会，只有裴廷不会。
他天真又迟钝，总也看不出裴廷对他的情感。
他错失了最好离开的时候，也迎来最坏的结果。
裴廷将他拽入怀中，炙热的吐息沾透了他的颈项。
顾宝犹如猛兽嘴里的猎物，战战兢兢，又保持着最后一丝的盲目信任，那不是侥幸，只是他从裴廷身上得来的所有安全感。
他小声说：“哥，我是顾宝，你看清楚，我是顾宝啊。”
一遍又一遍的陈述，眼眶里没骨气地溢满眼泪。
他为参加裴廷生日宴所亲自挑选的衬衫，被撕下来，捆住了他的手。
他亲自给人挑选的礼物，从紧迫压来，分开他双/腿-间时滚落在地。
丝绒盒子撞开，戒指滚落出来，顾宝喊着颤音，大声地喊了声哥。脆弱绝望，害怕惊恐，他喉腔都喊疼了，却在最后那一句，化作勉强又充斥着颤音的劝解：“别这么对我，我是顾宝啊。”
自始自终，他都不愿意相信面前这人会对他做出这种事。
他甚至觉得这不是裴廷，只是位同裴廷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或者他所经历得一切事情，就是场噩梦，只是他未曾醒来。
如果能够醒来，他肯定会唾骂自己，怎么能将裴廷梦成这样。
可惜噩梦未醒，裤子已经被人脱下。
裴廷呼吸急促，眼神迷醉，一声声的呼喊砸进顾宝心里。
他喊的是顾宝，又叫他宝宝，称呼翻来覆去，连名带姓，几乎毁了顾宝所有的侥幸。
裴廷知道是他，想这么付诸行动的对象，也是他。
粗暴的触碰，错落在肩颈的亲吻，用力紧压的灼热身躯。
裴廷平日里所隐瞒的爱与欲，嗔与痴，都在此刻酒精的操控下，激烈地宣泄而出。
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只觉他终于把顾宝从那婚礼殿堂抓了出来，那张新婚床上，顾宝只会是他一人的新娘。
他激烈撕开这人的衣裳后，看着哭到抽噎的顾宝，裴廷动作缓缓停了下来。他依然是混乱又不清醒，本能中，他伸手触碰顾宝哭得通红的脸，指腹上尽是顾宝的泪水。
他吻去指尖的泪，又苦又涩。
这梦如此真实，就是在梦境中，顾宝也是不愿意的。
同现实一般，顾宝从来不是他的，顾宝不会是属于裴廷的宝贝。
他轻柔地擦掉了顾宝的泪，温柔地吻在对方抗拒又紧抿的唇角。
裴廷闭上眼。
我爱你。
心里念过千百回的话，终于在唇舌凝成音节，一字一句地吐出来：“顾宝，我爱你。”
他停了一切的动作，就算这是他的一场春梦，一个欲//念，上天垂怜，让他在错觉中得到顾宝。
可他舍不得。
即使是幻觉，他也舍不得顾宝哭成这样。
裴廷俯身抱紧了哭泣的心上人，低声呢喃道：“别怕，我爱你啊。”

第45章
王辉是在睡梦中被电话惊醒的，一看手机，四点四十四，很不吉利，他揉开眼睛，定睛一看，来电显示顾宝。
臭小子，就知道扰人清梦！王辉不知顾宝大半夜发什么疯，还是接起电话。
顾宝在那头哑声道：“辉辉，我在宿舍楼下进不来，能不能下楼帮我开个门。”
宿舍门早就关了，王辉知道今夜顾宝为了给裴廷过生，特意回了趟家，从家里出发。
按理说不该这大半夜的回学校才对，虽说心里奇怪，王辉还是从床上艰难爬起，咬牙切齿地想着要敲一笔顾宝的竹杠，起码得请食堂的叉烧肥鹅套餐，才能对得住他大半夜又接电话又开门。
趿拉着鞋，王辉揣兜弓背往楼下走，深更半夜，只有他拖鞋在响。
叫醒宿管阿姨，还被人好顿训。王辉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才让宿管阿姨隔着小窗把钥匙给他，叫他自个开，开好后记得锁，再原模原样地还回来。
拧开门锁，王辉探出脑袋，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人，仔细一瞧，才发现楼柱底下蹲着一团。
王辉走过去，看清了顾宝的模样，也瞧出了这人的狼狈。
鞋丢了一只，身上只套着件西装外套，哭肿的眼皮，擦破的脸。
王辉没能够立刻出声，好半天才低声道：“你……”
顾宝抬头，冲王辉凄惨一笑，他站直身，小声道：“回来的路上被人抢劫了，吓死我了。”
假得不能更假的理由，真被抢了不去报案，反而回宿舍？再说了，抢劫还能给你剩台手机，让你能给室友打电话喊开门？
王辉心知肚明，却没深究，而是顺着话说：“有没哪受伤？”
顾宝愣了愣，缓慢摇头：“没，哪都没破。”就是心碎了。
王辉伸手要扶顾宝，被顾宝拒绝了，他确实没受伤，能走动。
顾宝看起来有种诡异的平静，王辉仔细打量着，总觉得顾宝明日醒来，是不是就剃头出家。
一十七岁的大小伙子，怎么一夜过去，沧桑了这么多。
倒不是说模样变了，是眼神，是气质。
好像一晚上，那点孩子气和天真都被吞噬掉了，半点没剩。
在裴廷的生日宴，顾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辉拿起手机，想着给裴廷去掉短信。
平日里总是后知后觉的顾宝，忽地扫了眼过来，敏锐道：“你是不是想联系我……”一声哥卡在喉咙里，生硬地转换成连名带姓：“裴廷？”
王辉尴尬道：“没呢，我就看眼时间。”
“别联系他。”顾宝的语气冷得像说一位陌生人。
王辉懂了，打劫是假，打架是真。这对好兄弟翻脸了，顾宝这幅模样，大概也与裴廷有关。
不管怎么说，顾宝才是他室友，他还是偏心顾宝的。
虽然理智上来想想，裴廷欺负顾宝的可能性不太大，指不定这孩子脑子哪转不过弯，怎么会在人生日上，和裴廷闹成这样。
王辉不可能猜到裴廷真欺负了顾宝，还是那种他这辈子都想不到的“欺负”。
上楼后，王辉用热水冲了包奶粉，放在桌上晾着，打算等顾宝出来喝。
顾宝在洗澡，他说没受伤，脚掌却被尖锐的玻璃砸碎了，热水冲刷出淡淡的粉色，丝丝缕缕涌进下水口。
他逃离那栋别墅时，徒步走了许久。别墅区很大，得出去了才能打到车。不知是谁把啤酒瓶摔碎在路边，叫失魂落魄的顾宝踩了正着。
很疼，疼得顾宝重新哭了起来，打到车后，司机还从前方递了盒纸给他。
无论是谁的背叛，都不如此时的心碎。裴廷对他的所作所为，几乎摧毁了他。他不可能再信任裴廷，更害怕以后的人生，他还能不能再心无芥蒂地交友。
遇到这种事，却连一个能电话述说的朋友都没有。
纪图不在，杨扶风也不是从前的杨扶风。
最重要的裴廷，却伤他最深。
一旦确认了一件事，以往的所有细节都翻涌而出。裴廷对他好是真，却不是因为友情，那人根本不想同他做朋友。
是他痴傻，连这种事情都看不出来。
裴廷想睡他，跟舒二一样。不……也有不一样的地方，裴廷说他爱他。同样是丑陋的欲望，不过以爱为名，都是借口。
顾宝抹去脸上的热水，坐在了马桶盖上。他查看自己脚底的伤处，皮开肉绽，最外那层已经被热水泡得发白。
他很累，像大病一场，又似魂魄离体，什么都无法感知出来，只有无尽的难受，将他捆绑，拽他下坠。
从浴室走出，王辉已经裹着被子重新打起呼噜。他桌上放着一杯奶，热意未散，一张纸条，王辉狗爬字趴在上面，叫他喝，早点睡，明天起来，记得请他吃食堂的叉烧饭。
这种普通的关心，让顾宝忍不住鼻头一酸。是了，何必因为一次交友不慎，怀疑整个人生。
喜欢男人的没那么多，对他抱有不轨心思的就更少。
裴廷……裴廷。
仅仅是想到这两个名字，顾宝都觉得疼，哪都疼。
为什么是裴廷。
他在椅子上，僵坐到天边露出鱼肚白。晨起的寒意让人直打哆嗦，仅仅穿着单薄睡衣的顾宝好似无知无觉。
顾宝成功地病倒了，受惊吓，受伤，又受凉。病情来势汹汹，反复发烧引起了**炎症。顾宝上吐下泻，几乎在宿舍床上起不来。
自然也无法上课了，只能请病假，回家睡觉。
那夜过后，顾宝将裴廷的一切联系方式拉黑。却又不知为何，还是留下了裴廷的电话号码，没有扔进黑名单。
但是电话号码一次都没响过，裴廷从来没联系过他。
顾宝穿着汤玉美逼他披上的外套，坐在自家的小花园。他很少拿手机，平日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发呆。
他连范娇都不敢联系。
即使那晚裴廷没有逼迫他做下什么，想到他与对他抱着别样心思的裴廷如此亲密，顾宝就有种自己被迫出轨的错乱感。
甚至是心慌，他不知道范娇有没有看出来过，如果看出来了，又是怎么看待他这个男朋友的，会觉得他装傻扮痴，跟她恋爱后，还与喜欢自己的男性要好吗？
很多事情，继续深想就变得很不堪。顾宝知道自己钻进了死胡同，很多想法都没有道理，情绪也一路崩坏，可是他救不了自己，也不想救。
进出车子的大门自动打开，顾正的车驶了进来。却没有立刻开入车库，而是在半途停下，后座下来了一个人，不是顾正。
顾宝闻声望去，那熟悉的轮廓刺痛他的眼。那人是裴廷，足足一个礼拜未见的裴廷。
裴廷朝这走了几步，一个水杯就碎在他足下，阻止了他进一步的靠近。
二人沉默地对视，这场对峙在汤玉美的惊呼中，各自掩盖了起来。
裴廷垂首，顾宝侧眸。
汤玉美不知道地上怎么会有碎掉的玻璃杯，她只觉得这样招待客人很抱歉。
她对这个年轻人观感很好，上次还帮忙在医院照看了她儿子一整夜。
顾宝在汤玉美的连声催促下，终是不情不愿地走到汤玉美身边。汤玉美见他不出声，还拍他的背，叫他喊人。
顾宝不想喊，他更恨哥这个称呼。他咳嗽起来，成功地转移了汤玉美的注意力。
汤玉美对裴廷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宝宝最近病得挺重的，状态不好，你见谅。”
裴廷点点头，客气道：“没事的阿姨，你先进去吧，我在这陪顾宝说会话。”
顾宝想讲没什么好说的，却碍于汤玉美，到底没把话吐出来。
他和裴廷到底有什么矛盾，他不可能跟汤玉美解释。他差点被裴廷强迫的事，更不能说。
庭院中静静地，偶尔能听闻鸟鸣。这是个很不错的环境，适合病人静养，如果不是裴廷突然地来了的话，顾宝认为今夜他还是能睡个好觉的。
他已经好几个夜晚睡不着了，心情也很糟糕。
顾宝抬眼，发现裴廷的气色同样糟糕，或者说比他还像个病人。
裴廷迟疑地说：“那晚……”
顾宝冷声打断：“别说了，我不想听。”
裴廷停了下来，只能毫无意义地说对不起。
顾宝根本不想受这声对不起，他转身想走，裴廷却拉住了他的胳膊。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就像一串刺痛又强烈的应激反应，深深扎入了顾宝的大脑皮层。他自我防卫地甩开了裴廷的手，大声道：“别碰我！”
这些时日的怨气和恼恨，难过与心碎，在见到裴廷后，几乎是成倍增长起来。
他恨不得裴廷跟他一样难受，或者比他更难受。
顾宝硬生生道：“因为会很恶心，所以别碰我。”
他看见裴廷的震惊，瞧见对方迅速惨白的脸色，颤抖又说不出话的唇。
顾宝清楚地明白，此刻的裴廷，绝对比他要疼，比他更难受。
可是他一点都不好，没有喜悦，没有宣泄的快意，无尽的空虚和难受，叫他不仅自我厌恶。
更厌恶仅仅是说出这种狠话，都会后悔伤人的自己。

第46章
气氛宛如剑拔弩张，却只是顾宝的错觉，现实中裴廷仅仅后退一步，被挥开的手缓慢落至身侧，轻声道：“地上有玻璃，别踩到了，会受伤。”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倒显得他才是那个坏人。
顾宝移开视线：“以后别来我家，也不要来学校找我。”
他一条又一条的命令，划清界限的意思很明显。
裴廷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来前已经构思了许多可能会发生的场面。却没想到，现实远比想象伤人，痛苦翻倍地落在身上，令他几乎无法维持体面。
顾宝盯着院子里的盆栽，汤玉美将它们打理得很好。顾宝第一次送裴廷花，就是从上面摘采。
一股突然的伤心涌了上来，被背叛感充斥的头脑清醒些许。
这段时日，他恨过裴廷，厌过对方，恼着这人的情感，怕过那夜的记忆。但裴廷对他的好，却是实实在在的。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不会有比裴廷对他更好的朋友了。
顾宝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明白这段时间的难过与心碎，并不仅仅是因为裴廷对他做了那种事，被最亲近的人险些侵犯。
而是裴廷做出这种事后，他们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去了。
顾宝忍着眼眶泪意，背过身去：“你回去吧。”
身后久久无言，汤玉美去而复返，带来了钟点工阿姨，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
她感觉到气氛的异样，只以为是小孩子吵架，拉着裴廷就往客厅去，说那里有喜好的水果，还有点心饮料，问裴廷想要哪样。
裴廷到底留了下来，饭是在顾家吃的。
用的是招待客人的餐厅，长方桌上罗列了多盘美食，顾宝没什么胃口，他生着病，大鱼大肉，油腻的东西都沾不得，摆在面前的只有味道寡淡的营养餐。
顾宝安安静静，垂眸勺粥。顾正同裴廷聊天，裴廷和时下的年轻人不一样，他想要和人聊得好时，能接上很多话题，也适时抛出话头，叫人自然地接下去。
顾正兴致越来越高，还是汤玉美在桌下踢了人一脚，让他别太过份。人家裴廷是来看顾宝的，你这大叔非要拉着年轻人不放做什么。
人到中年，事业有成的顾正，怕了十几年的妻，惧内已成习惯，爱妻一个眼神就能叫他闭嘴。
用过饭后，汤玉美拉着顾正，说是出门消食，留顾宝下来，好好招待裴廷。
顾宝那碗粥从开餐喝到现在，还剩下大半碗。要不是粥煮得太稀，他怕不是要一颗颗米粒捡起来尝进嘴里。
没胃口是真，看着裴廷吃不下也是真。顾宝把勺子搁下，发出清脆一声。裴廷沉默地坐在对桌，刚才应付他爸的口才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廷在他面前，拘谨地好像一个罪人。
顾宝觉得自己哪怕把剩下这碗粥泼在裴廷脸上，这人怕是也不会生气，反而任由他泄愤。
见裴廷这样，顾宝没觉得有多好受。他叹了口气，裴廷立刻望向他，两人这是第二次对视，在今日相见以后。
顾宝不闪不避，他仔细看裴廷的模样，却是裴廷先避开了眼睛。这个在他面前，从来自信，成熟体贴的裴廷，如今自弃又卑微，不敢同他说对不起，也不知该和他说什么。
那裴廷今天来到底是做什么的，真的单纯只是看望他？
顾宝抿唇，觉得自己猜出了真相。
为什么非要来看他，因为喜欢他。一切的起源，都是因为这份不该生出的情感。顾宝疲惫地起身，想要上楼。他不想出声送客，只愿裴廷能够自觉。
裴廷没有那么自觉，他跟在顾宝身后，循着顾宝的脚步，一步步上楼。
顾宝以为自己会害怕，会有更强烈的心理阴影。可是听着裴廷在他身后的脚步声，他竟然没有多少害怕。
就算到今日这个地步，他潜意识里依然该死地信任对方。
顾宝都想骂自己傻/逼，却没有喝停裴廷的步伐，直到裴廷跟到了二楼，顾宝没再继续往房间走，而是在二楼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廷没再继续接近，他谨慎地维持着与顾宝的距离，在顾宝说他恶心之后。
他好像怕靠得太近，会让顾宝反感。
就像做错事的孩子，无时无刻不在看那人的眼色。自己再难受也没关系，第一反应，所有本能，都只在乎对方的感觉。
裴廷低声道：“你有不接受我道歉的权利，但我还是得说对不起。”
“那晚我喝醉了，犯下大错。你讨厌我，恶心我，或者说想要报警都可以。”
顾宝单手掩住了脸，突兀地发出一声笑：“报什么警，你有对我做什么吗？”
裴廷再次沉默下来，顾宝放下手，脸却没抬起：“裴廷，我不会报警，也不回对外说出那晚的事情，我比你还想忘记。”
“而且我没掉肉，也没破皮，说出去了，大家都嫌我矫情。”顾宝自嘲道。
裴廷却听不下顾宝的自暴自弃的话语：“我知道我伤害了你。”
顾宝一愣，眼眶猝不及防地红了。他狼狈地将脑袋埋得更深，没有说话。
裴廷好半天才平定了情绪：“说再多的抱歉，也无济于事。提补偿，你也不会想要。”
一滴泪无声地砸在地毯上，顾宝始终没把脸抬起来，甚至庆幸这地方的光线不好。
“顾宝，如果可以，我宁愿你这辈子都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裴廷真心地说。
裴廷：“我想陪在你身边，也想做你最好的朋友。”
“但是我搞砸了一切，是吗。”裴廷苦涩道。
一连串的泪湿透了地毯，顾宝沉重地呼吸着，闷闷地应了声：“对，你搞砸了。”
裴廷轻声问：“那辆车还在俱乐部，你还要吗？”
顾宝没说话，裴廷便道：“还是要吧，我送不了你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了，十七岁的礼物，你留下好不好。”他用上了恳求的语气。
裴廷：“你肠胃已经是第二次出现问题了，平时在学校里，好好注意饮食。”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想到要注意，要提醒的地方，都说出来了。
裴廷怕顾宝觉得自己虚伪，也想尽量言简意骇，但这或许是他和顾宝最后一次谈话了，他忍不住。
他坐在了楼梯上，目光直白而留恋地看着顾宝，将这人的每分轮廓，都想印进心里。
顾宝还是心软的，没有赶他走，甚至容忍了他说了许多话。
直到最后能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两人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裴廷站起身，整理了衣服下摆，把准备了数日的话，郑重地说出来：“你放心，我不会再来找你了，别害怕。”
顾宝膝盖蜷起，踩在沙发上，脸埋进双臂间，露出脆弱苍白的颈项。如果不是他身体没有颤抖，裴廷甚至以为他是在哭。
裴廷最后一次，深而重地望了顾宝一眼，他走向顾宝，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安全距离。
顾宝好像感觉到了，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胛骨清晰地耸起，他在短时间里，瘦了许多。
在双膝间，顾宝看见了裴廷的鞋，停顿在他身前，踩在了刚才那方被他眼泪打湿的地毯上。
他听见裴廷说：“宝宝，我走了。”
一如即往，裴廷其实说过廷多次这句话。要去上班的时候，送他回家的时候，吃饭时被公司叫走的时候，在医院陪他，清晨来临的时候。
只是这次，裴廷是真的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不能出现在他面前，就像他做出的那句承诺一样。
裴廷的手到底没有落在顾宝的头发上，他怕顾宝更害怕。
他旋身，脚步声越行越远，直到顾宝再也听不见那人的脚步声。
顾宝久久坐在沙发上没动，就像一座落了雪的蜡像，冷而单薄，再也不会有灯落在他身上，那些关心和无尽的包容，待他的好，不会有了。
汤玉美和顾正回来时，大厅没有人，钟点工阿姨已经离开。汤玉美喊着顾宝的名字，扶着楼梯而上，最后在沙发上找到了顾宝。
她被顾宝吓了一跳，刚想说怎么在那里不吭声，就见她的儿子，把脸从双臂间抬了起来，哭得稀里哗啦。
汤玉美从来没见顾宝这么哭过，就像哭得世界都崩塌了一样。
她听见了自己儿子，一边抽噎，一边大声地说：“妈妈、妈！我难受！”
汤玉美慌了手脚，以为他病了还是怎么样，赶紧上前抱住了顾宝。
她的儿子，自从八岁以后，就再没这么哭过，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汤玉美也想哭了：“你到底怎么了，告诉妈妈，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疼啊，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顾宝抽泣地在母亲的怀里摇头，嘴里喃喃道：“我错了妈妈，从头到尾都错了啊？”
“我难受，妈妈，怎、怎么办啊？”
汤玉美紧紧抱着儿子，摸着他的脑袋。
顾宝抓紧了母亲的衣服，哭到声音沙哑：“为什么要这样啊，我讨厌、讨厌这样，为什么不能和从前一样！”
汤玉美听不懂，却不妨碍她感受到儿子此时的悲伤。
顾宝断断续续地哭着，最后轻轻地在汤玉美怀里说：“我不怕他了，也没办法见他了。”
“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人，他再也不可能回到我身边了。”

第47章
一个人如果想避免与另一个人见面，哪怕住在同一个小区，都有可能碰不上。
顾宝周末依然回家，和从前不同，他不会在小区的道上看见那熟悉的车辆。这才意识到原来以往的每次偶遇，都不是巧合。
日子没什么不一样的，又或者有不一样，顾宝强迫自己去适应了。
他与范娇的事情跟家里说了，意外的是汤玉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而是心平气和地问他，谈了有多久，女孩长什么样。
过了明路后，等范娇从国外放假回来，顾宝就把她带给父母看了。
意外的是，顾正竟然认识范娇，范娇的父亲和顾正是在生意场上的朋友，属于顾正公司的供应商。
生意相交，儿女恋爱，这亲上加亲的好事。于是两边父母很快见了面，对方同样满意顾宝。
大三那年，范娇同顾宝视频联系，她跟顾宝说，她想要留在国外念研究生，父母担心他们的感情有变，除非订婚，不然要求她回来。
范娇问顾宝：“宝宝，你也来国外跟我一起念研究生好不好？”
手机屏幕里，趴在床上的范娇，头发如云堆在胸前，漂亮又娇俏，同他撒着娇。顾宝本来也没所谓，他年纪小，读研究生出来，也没太晚。
和父母商量过后，汤玉美刚开始不同意，可她确实很喜欢范娇。
她说范娇长得漂亮，以后她孙子肯定生得也好看。
而且范娇家境不错，跟顾家虽然算不上门当户对，但也没有差距太大。
更何况汤玉美还有一个浪漫的想法，她觉得跟初恋结婚，就和她与顾正一样，初次相遇，便注定相守一辈子。
加上去国外念研究生叫镀金，现在有钱人的孩子，哪个没留过学。
两家人讨论过后，决定选好日子订婚，然后送儿女一起出国念书。
顾宝本来以为，订婚只是两家人一起吃个饭，他把赠送范娇的首饰转交给对方，也就算礼成。
哪知道顾正提前带他去定衣服，他就知道情况不对。
真正订婚那天，场地很大，顾宝恍惚有种错觉，以为自己这是要结婚了。他心里其实挺奇怪的，没什么真实感。
自从恋情被家里知道后，一切的流程，都被四个长辈接手过去，几乎没有他们两个当事人插嘴的余地。
范娇有时在微信上会和他说，父母有多逼迫她，老是不尊重她的想法。她只想简简单单地吃个饭，弄那么大干什么。
顾宝与她意见相同，却摸不准女友到底是真这么想，还是只觉得甜蜜的烦恼，因此没有对这事发表太多的意见。
订婚那日来了许多人，甚至请了一组摄影团队，拍摄当日的情况。顾宝站在父亲身边，麻木地招待客人。
他觉得很累，甚至有点荒唐地想，要是结婚也这样，那得多辛苦啊。
王辉和他的室友们都来了，甚至是杨扶风。   杨扶风在大二的时候，意外地同他参与了一个项目。两个人别别扭扭的，被迫合作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能说是和好，关系却也稍微回温。自从出了裴廷那档子事后，顾宝忽然醒悟了许多。后来他直白地问杨扶风，纪图是不是跟他在一起过？
杨扶风惊讶地望着他，犹疑道：“你……”他好似领悟了什么，迟疑道：“裴廷…… ”
听人这么问，顾宝再蠢也明白过来，裴廷喜欢他的事，杨扶风知道。
事情便自然而然地说开了，杨扶风和纪图的关系，杨扶风喜欢过他的事情。
许是因为经历过裴廷的“告白”，杨扶风喜欢过他这个事，竟然没有太大的冲击力。他只觉得荒唐，好好的友情为什么非要搅合成爱情。
对他来说，明明友情才更珍贵，最长久。这些情谊，偏偏毁在了情难自禁上。
他也明白，他们四个人不可能去那个海边了。
回不到那个年少的时候，开心的时光。
杨扶风说，他曾经对顾宝有过好感，可是那份心意已经理清楚了。大学的那会，不是顾意要疏远，只是如果继续和顾宝呆在一起，他永远都不可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到底是什么。
是纪图，又或者是顾宝。
不管是哪个，如今已经过去了。杨扶风能跟顾宝坦白，看起来的确是放下了，不然不会说出口，揭开往事。
即使事情说明白，他们两个之间也没有恢复得像从前那样。项目结束后，杨扶风与他又跟之前那样，渐渐淡了联系。
订婚这日，杨扶风会来，顾宝是没想到的。
杨扶风穿着合体西装，手上一个礼盒，打量着他。顾宝不自在地推了下领结：“怎么了，很奇怪吗？”
顾正同自己的好友寒暄去了，不在旁边。
所以杨扶风很放松地说：“我以为我多少会有点难受。”
顾宝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杨扶风笑着把礼盒交给他：“好像没有，还觉得你今天挺帅，长成男人了。”
他接过礼盒：“本来就很男人。”
杨扶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时范娇过来了，穿着粉色的裙子，化着精致的妆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漂亮。
顾宝牵过未婚妻的手，真情实感道：“好看。”
杨扶风识相告辞，留下这对未婚夫妻说悄悄话，作为订婚的主人公，顾宝和范娇都要迎接每位宾客，直到所有客人来了以后，才能入座。
高中的同班同学，顾正生意场的好友，范娇家的亲戚。
客人很多，西装很闷，顾宝出了不少汗。范娇穿得裙子，比较清凉，却因为高跟鞋，也挺累的。
迎到后期，汤玉美和顾正过来，还有范娇父母来接替他们，让他们能下去短暂地休息一下，范娇补妆，顾宝上个厕所。   等休整好出来，跳过媒人流程，直接交换戒指。顾宝站在礼台上，听着巨大的音乐，看着面前的范娇，余光里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他惊讶地望过去，心神震荡。
数起来，也有近两年未见。
顾宝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能在余光里发现那个人。
裴廷同裴父一起出席，坐在离礼台很近的地方。他们的目光越过许多人，交汇在一起。
顾宝听不清主持人在说什么，直到范娇握住他的手，顾宝才紧张扭头，掏出那枚订婚戒指。
裴廷和杨扶风没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喜欢过他的挚友，都是今日来参加他的订婚宴。前者并不能引起顾宝这样的反应，后者……又是为什么？
心跳加速，魂不守舍，芒刺在背。
订婚的新郎扯不出笑，面容僵硬地给范娇套上了戒指。
裴廷为什么会过来，是和杨扶风一样放下了吗？
这个想法不能叫顾宝松口气，他甚至乱七八糟地想着，裴廷该不会是过来把他抢走的吧？开上那辆全黑的重机车？
胡思乱想间，顾宝左手的中指被推入了戒指，礼成。
礼花，音乐，顾宝携手范娇下台，坐到父母那席。
是他自作多情了，裴廷全程都安分地陪在裴父身边。两年了，还有什么感情能放不下，顾宝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感受，庆幸好像算不上，五味成杂，
流程到最后，宴会的大厅空出一片舞台。
顾宝怀抱着未婚妻，在缓慢的舞乐中，浪漫共舞。
范娇面有疲色，看起来好像和他一样没进入状况。范娇偷偷在他耳边说：“订婚都这样了，以后还要办结婚宴吗？”
顾宝悄声道：“应该要吧。”
范娇：“你还是不想考我的学校吗？”
顾宝耐心解释：“你学校没有适合我的专业。”
范娇脸慢慢红了：“我还以为我们能一起同居呢。”她踮起脚，在顾宝耳边道：“他们都说，婚前要去旅游或者同居，才能看得出合不合适。”
她咬唇，在国外上了那么多年大学，她其实也意识到了，好像没几对男女朋友像他们这样，都没做过，就订婚了。
顾宝抱着她转了个圈：“比之前好了，以前半年见一次，现在可以每周都见面。”
四周有不少男女一起舞着，他们转了几个圈，顾宝看见了裴廷，以及他怀里的杨小姐。
裴廷交过女友，如果没有他这个意外的话，其实更应该跟一个合适的女性在一起。
他从前就是这么想的，现在看见杨小姐，几乎能够肯定裴廷以后是要和对方结婚的。
最近他也听顾正说过，裴廷和杨卿兰的公司合作得越发紧密了。
随着音乐的升高，舞步变得轻快起来。顾宝不是很有体力，便想先退下。不料撞到了另一对男女。
正低头道歉，就听见一道女声说：“恭喜你啊，顾宝。”
顾宝抬眼，面前这人是杨卿兰。
舞池这样大，怎么就这么巧。
杨卿兰好似不知他们翻脸，甚至拱手让出舞伴：“顾宝，你要跟裴廷跳一支吗，我跟你的未婚妻来一场。”
顾宝微怔，就听裴廷出声拒绝：“卿兰，别闹了。”
低沉的声音响起，恍如隔世，甚至有丝陌生感。裴廷客气道：“恭喜你，顾先生。”
不是顾宝，不是宝宝，两年后再次见面，只是一声得体的顾先生。
顾宝抬眼，自然没喊哥，同样露出官方笑容：“嗯，也恭喜你，杨小姐很不错。”
杨卿兰挑眉，伸手挽住了裴廷，歪着脑袋，靠在裴廷肩膀上：“我也觉得，很多人都这么说。”
两对男女离了舞池，分道扬镳，各自去往不同的餐桌。
顾宝扶着范娇，范娇回头看了看远处的裴廷，跟顾宝说：“他以前是不是跟你很熟，我记得你那时候跟我视频，总是提到他。”
“嗯。”顾宝敷衍地应了声，范娇又说：“你们闹翻了吗？”
顾宝没说话，范娇或许觉得好友就这么分开挺可惜，她说：“他一直在看着我们。”
之前顾宝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态度，听到范娇这话，反而僵硬了身子。不敢回头，亦不敢确认。
范娇再次回头，又重申：“还在看。”
“要不要过去说说话？”范娇道。
顾宝摇了摇头，他攥住了范娇的手：“不用了，娇娇。”
“我们……”顾宝没继续说，或者说他说不下去了。
颤抖的眼睫掩盖住了所有的心思，或许说即使是顾宝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刻，他到底在想什么。
可能是那年盛夏，他刚踢完足球，汗湿的掌心上，被人食指勾画，千回百转的的两个字。
裴廷。

第48章
三年后。
酒吧里来听歌的人不多，看人的不少。舒二斜靠在沙发里，目光炙热直白地盯着台上的人。
当年为了碰这小辣椒，脑门上还留了印，连带着脑震荡，还只能咽下这口气。前段时间听闻顾家倒塌，舒二简直拍手称快。
顾宝的年纪早就过了他喜好的类型，如今故意找上顾宝，纯粹只是报复心理。
倒也不想弄出人命，只打算叫人吃点苦头。
看见顾宝的那刻，这心思就歇了不少。原因无他，这顾宝年纪涨了，脸依然像当年合他胃口。虽然他不经常碰年纪这么大的，但看着顾宝的脸，舒二觉得自己硬的起来。
失魂落魄的顾少爷，家破人亡，到处求助，皆被赶了出去。
舒二掐着时机出现在顾宝面前，装出副绅士模样，嘴上哎呀叹息，似同情极了顾家。
顾宝攥着手机，坐在街边，疲惫茫然地望着他时，舒二意识到，这个人竟然敢把他给忘了。
他忍住怒意，三言两语解释当年那一遭。
顾宝忆了起来，面带警惕地看着他。舒二打了个响指，他的保镖们拥了上来，轻而易举地将顾宝带走。
舒二与人约在酒吧，正好带这个小宝贝过去。也不用担心这人不配合，舒二只需笑眯眯提起顾正，再问汤玉美，顾宝就僵硬了身子，不甘不愿地坐在车里，咬牙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保镖递来一根香烟，舒二叼着，快意地吸了口，还能做什么，痛打落水狗，趁人之危罢了。
他舒二最擅长做这种事，面上却装出伪善面孔：“顾小弟，我舒二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当年你在我脑上留下一道疤，你觉得我该怎么还你？”
顾宝抿唇不语。
“但是，今日我不是来找你报仇，而是以德还怨来着。”舒二靠近了顾宝，语调暧昧：“你不是缺钱吗，没钱，你怎么救你妈？没关系，怎么捞你爸？”
他精准地戳中了面前这顾少爷的软肋，看这人眸中情绪千变万化，最后一点点暗了下来。
顾宝说：“你到底想带我去哪，这是绑架。”
舒二笑了，伸手揽过顾宝的肩，却被人用力拍开。舒二摸着滚烫的手背，也不恼，他倒是想看着小少爷倔到什么时候。
与舒二见面的是他的狐朋狗友，两人就是一丘之貉，朋友看见舒二带了个小美男过来，起了兴趣，凑过来问：“哪弄来的美人。”
顾宝恨不得坐得离他们远远的，刚起身又被保镖拦住，只能冷着脸留在沙发上。
舒二在朋友耳边说了会话，朋友惊讶道：“那个顾家？”
舒明笑着点头，朋友捶了下舒二的肩膀：“禽兽，玩够了也给我尝尝呗，让我试试看这种富家小少爷的滋味。”
两个人在说什么，顾宝听不见，却也猜得到。他很想离开，也害怕，可是舒二威胁他，他逃了，妈妈还在医院。
回国后，他去医院找了汤玉美，甚至不敢认那是他妈妈。上一次母亲这么憔悴，还是他回来解除婚约。
他出国不到一年，就和范娇分手了。
有些感情能在远距离维持，却不一定能熬得过近距离相处。加上他们定有婚约，两人相处起来总有压力，没法跟其他恋人一样随心所欲。
久而久之，是范娇提出来，他们不合适，婚约也定得太仓促。
范娇说，她可以跟父母提。毕竟当初顾宝是为了她才出国，现在她想分开，父母那边，她能主动承担。
顾宝到底没让范娇自己承受，他主动跟两家说不合适，提分手。说是自己想分开，范娇是个好姑娘，他们不合适。
范家很生气，认为他没有担当，欺负范娇。当年顾宝回国处理这个事的时候，还挨了范娇父亲的打。
不止范娇父亲，连顾正都很生气，也揍了他一顿。
竟然是平时严厉的汤玉美不忍心，抱着自己的儿子求顾正别打下去了。
范娇在国外不知道这些事，她后来知道了以后，还来找过顾宝，在他面前哭了一会，竟然有点想复合。
顾宝顶着淤青未散的脸，很无奈地说了当初范娇提分手时，同样的话：“娇娇，你知道我们如果分手，就不可能再复合吧。”
与范娇分手后，顾宝就专心读书，没有继续恋爱。
旁人都以为他情伤未愈，顾宝自己都这么以为的。
他挽留过范娇，也没被人以为的云淡风轻，可惜范娇心意已决。
他们都还年轻，或许能遇到更好的，又或者不会。
不等顾宝遇到更好的，他家就出事了。顾宝办了休学，退了房子，买了机票回国。
顾正出事的突然，家里尽数被查封，汤玉美眼看着顾正被人带走，伤心欲绝地晕了过去。等顾宝来到医院，才知道汤玉美竟然确诊了胃癌。
浑身上下的钱，尽数缴了医药费。他打了个数个电话给国外的朋友，想要借钱。
顾宝从小到大都没为钱的事情愁过，一朝家破，竟然品遍了世事百态。
他根本不坚强，出了汤玉美的病房，就哭个不停。这些日子，每晚都在偷偷哭，第二日还要顶着一张浮肿的脸，去找亲戚借钱，去律师所，再回到医院看汤玉美。
汤玉美没比他好多少，仍是天天哭，捉着他的手，叫他去看看爸爸，说丈夫无辜，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
顾正无不无辜，顾宝已经听律师分析过了。律师也暗示过，其实这种事情，还是能救一救，比如花钱通通关系，打点一番，他那有路子，就是得花点钱。
这路子到底能不能通，顾宝不知道，但他有没有钱，他知道他没有。
钱、钱，钱！
顾宝做梦都是钱。
范娇不知从哪得知了这件事，只打了个越洋电话，问顾宝自己的银行卡能不能用，有没一同被冻结。
顾宝说没有，范娇挂了电话后，给顾宝转了十万块。
顾宝看着那笔钱，没办法还回去，他急需钱，因此也没矫情，微信上编辑了很长一段话给范娇，这钱他一定会还，不管需要多久。
范娇只回了两个字，加油。
当年受过顾正恩惠的叔伯们，倒不至于说连门都不让他进。但顾宝想借钱，万把块可以，几十万？不好意思，家里最近生意不好，资金不够周转，又或钱都在妻子手里，根本无法借。
一通太极下来，还留顾宝吃饭。
顾宝哪里吃得下，刚出了那张叔叔的住宅，坐在马路边，顾宝翻着手机里的联系簿，想着还有谁能拜托时，他就被舒二抓住了。
舒二对他有什么心思，顾宝没有蠢到看不出来。
这人当年就敢动他，是个有恃无恐的。顾家还没出事时，舒二都不怕，现在出事了，舒二更不在乎了，当街绑人这种事都做了，顾宝真不知道这人还怕什么。
甚至连他妈妈的医院都打听清楚了，这是有备而来。
顾宝焦虑，害怕，紧张，愤怒，种种情绪绞着他的胃，杀着他的心。
他恨不得将面前的酒瓶砸在舒二头上，还有他那个朋友，一起揍死。
可是他不敢，他要是出事了，汤玉美怎么办。丈夫进去了，儿子再入拘留所？
舒二倒酒给他，顾宝面无表情，不饮只问：“怎么样才能放我走？”
“你随时都可以走啊？”舒二厚颜无耻地说，仿佛示意保镖拦着的不是他一样。
舒二拿过顾宝的手机，加上他的微信，然后转了笔钱过去，再抛回顾宝怀里。
顾宝看了眼屏幕，上面显示转账两千。
舒二再次递酒给他，笑道：“宝贝儿，哥哥我算大方了吧，两千一杯酒，你喝不喝？”
见顾宝不动，舒二冷下脸：“好好跟你说，你不听是吧？”
顾宝劈手夺过了舒二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酒之前没拆封，他是看着舒二开的，应该没下什么下作的东西。
许是因为舒二现在觉得他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所以也不用药了，逼着他清醒地看着自己如何被折辱。
一杯酒两千，舒二一笔笔钱砸下去，看着顾宝一杯杯接着喝，很快脸就红了，眉目湿润，很有风情。
他心痒痒的，身旁的朋友起哄道：“我给你五千，你上去给我唱首歌怎么样？”
顾宝染上醉意的眼望向那人，眼里狠意一闪而过，朋友缩了缩脖子，又觉得自己太孬。有什么好怕的，落水凤凰不如鸡，舒二都能把这顾少爷变成给钱就能喝的”顾少爷”了。
他的要求也不过份吧，不就是让他上台唱个曲吗？
酒吧音响一般，顾宝知道自己有点醉了，走路都不太稳。他从来酒量都不好，在台下时摔了一回，磕破了手肘。
狼狈爬起，坐在台边，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滴，手里攥着麦克风。
他随意地唱了首歌，心里计算着警察到底什么时候来。
被抓来的路上，他已经短信报警。
舒二就是有天大的本事，还能在警察的面前把他带走吗？
手臂很痛，胃也疼，他声音染上几丝颤抖，却强迫自己冷静。
没事的，顾宝，都这么大个人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努力平缓着呼吸，直到他看见对面的长廊，有人大步走了进来，风衣翻飞，面容冷厉，目光梭巡了全场，终于定在他身上。
几分陌生，更多熟悉，男人的轮廓在酒吧的光线下，隔着遥遥对视的距离，一点点清晰在他眼前。
是不可能，又可能的人。
裴廷。

第49章
这要是部影视剧，大概此时会放点抒情音乐，再来几个慢镜头。可惜警察赶到现场，没机会让顾宝摸清这刻心中滋味，顾宝和舒二，以及舒二的帮凶保镖们，一起被带走。
舒二家的律师很快赶到现场，顾宝没受伤，又是被带到公开场合，一切都是误会。律师能言善辩，加之顾宝确实没有受什么人身损害，笔录做完，私下和解。
顾宝本只想脱身，不想打官司。期间舒二一直瞪他，目光森森，瞧起来并不想就这么算了。
他揉了揉被酒精烧得生疼的胃，萎靡不振道：“算了。”
“谁说算了？”一道声音从身旁响起，顾宝身子一颤，有人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是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听见裴廷同警察说话，也听见对方带着自己的律师，跟舒二的律师辩驳。
舒二盯在他身上如蛇般的目光，忙不迭地移开了，似没想到，顾家倒了，顾宝身后竟然还有裴廷这大树。
裴廷侧眸，看见的是顾宝垂下的后脑勺，凌乱的发尾下，后颈走至肩胛，都因过瘦而显现出嶙峋线条。
他目光只稍微停了会，便无波无澜地移开了。
出了警察局，已经很晚。夜风微凉，顾宝只穿着单薄衬衣，衣襟零星沾着酒渍，雪白的底色，越发衬得那些污渍腌臜。
如同现在的他之于裴廷，站在一起，一个意气风发，一个狼狈不堪。
摸不清搞不懂裴廷为何帮忙，当年他们断交得并不愉快。这些日子看透人情冷暖的顾宝，只能猜测对方也许对自己旧情难忘？
他偷偷抬眼看了下裴廷，对方侧颜在路灯下英俊又矜贵，岁月将他的线条雕刻得愈发出众，完美的一位天之骄子。
再看自己，顾宝都要被自己的猜测逗笑了，裴廷是疯了吗，要对自己年少无知时喜欢过的对象旧情难忘，怕是后悔都来不及。
裴廷一声不吭，顾宝目光不离脚尖，终是站定在警察局门口，犹豫开口：“裴……先生。”他摸不准该怎么称呼裴廷，所以采用了一个最为合理的叫法。
喊哥颇不要脸，有种趁机抱大腿之嫌，直呼名字没有礼貌，裴先生很好，适合目前的状况。
顾宝：“谢谢你今天的帮忙，官司就不用了。”他知这样拒绝，显得他不识好歹，赶紧补充道：“我身上没有这么多钱陪他们耗着。”
到处借钱的时光没有白费，顾宝现在厚颜许多，要是往常，他可能都不会这么坦诚自己的困境，现在能够直白说出，也省下不少麻烦。
裴廷的律师识趣告辞，警察局门口只剩下他们二人。
顾宝等不来回答，忍不住抬眼看向裴廷，却发觉对方并没有瞧自己。
今晚应该就是一场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完全偶遇。
他尴尬抿唇，迟疑道：“那我先走了。”
裴廷：“你住哪？”
顾宝停下脚步，裴廷问：“我送你吧。”
坐上裴廷的车时，熟悉感扑面而来。明明车的款式不同，内里也不一样，却就是熟悉。系上安全带，这才意识到哪里熟悉，是车里的熏香，是支棱在眼前的猫咪装饰，还有那一串悬挂在后视镜上的小珠子。
裴廷……还挺念旧。
更让顾宝意外的是，他竟然记得裴廷车子的装饰。上一次坐，分明是五年前了。许多事情都记不清，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倒在记忆里清清楚楚。
约莫是与裴廷认识的那几年，是他记忆里的巅峰时期，高三生日日锻炼大脑，许多没意义的细节都还记得。
比如那次四人海边，他和裴廷在夜市买了一袋草莓，夜晚的海深蓝，裴廷穿着全黑的短袖，心口有一颗句号的图形。
车子四平八稳地在马路上开着，大半夜没有塞车，连红灯都没有几个。全程无话，安静得仿佛车内的空气都停止流动。
裴廷问过顾宝住址，便在车内导航输入了酒店地点。听闻名字的时候，裴廷就曾不动声色地蹙眉过。
前半夜下过雨，雨水不多，却足以把破旧巷子中的污渍和难闻气味挥发出来。
裴廷的车停在了一家破旧旅馆前，门口还有一位酒客搂着小姐，嬉笑打闹。
顾宝解开安全带，跟裴廷致谢，想要开门下车。驾驶者却没有要放人的意思，车锁未打开，顾宝开了几下车门，疑惑地望向裴廷。
裴廷指尖敲在方向盘上，问他：“怎么不借住朋友家？”
顾宝难堪垂睫，大学时的朋友，只有王辉留在本市，只是王辉住的是公司宿舍，借钱都只能艰难地凑齐五千块，顾宝哪里还敢提出住在王辉家。
杨扶风打过电话给他，问他是否需要帮助，钱也借了几万，顾宝又怎么敢再去麻烦对方。
这个旅馆虽差，住一晚上只需要六十。顾宝这些时日一直在找工作，打算找个包吃包住的，先稳定下来再说。
顾宝嚅嗫道：“住这里挺好的，没必要住朋友家。”
锁开了，顾宝下车，没有立刻关门，而是再次鞠躬道谢。雪中送炭难，不管他与裴廷多久没联系，对方今日对他的帮助，顾宝会记在心里，日后再还。
他转身离开，寻着旅馆的楼梯往上爬，在三楼找到了自己的房间，用门锁拧开。顾宝倒在那张又黄又潮的被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最后振作坐起，打开笔记本电脑和手机。
要找房子，要找工作，要挣钱。
他不能停下来，不然就会想哭。
一哭起来，那就真的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刚敲两下键盘，就感觉手肘压在桌面的部位生疼。这才想起他在酒店摔出的伤来。
脚上的鞋子，是裴廷寻给他的。
摔倒时踢掉了，他当时太疼，也懒得去找，只穿着袜子，就爬上了舞台。
警察来时，人群惊慌，裴廷将他的帆布鞋放在脚边。
他盯着鞋数秒，最后揉了揉脸，起身去浴室清洗伤口。
手肘上沾了灰，衬衣晕开大片血渍，很显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窝微陷。血丝密布，唇面苍白，酒精挥发过后，将唯一的血色都带走，看着就像位重症病患。
顾宝拧开水龙头洗了个脸，再洗手。
因为麻木，连痛感都变得迟缓了。这大概是今天唯二的好事吧，第一件好事是……遇到了裴廷。
万幸，裴廷好像没有恨他，也没有继续喜欢他，再无特殊感情。
敲门声响，顾宝吓得一抖，这种时候，还会有谁来找他，难道是前台？
顾宝匆匆抹掉了脸上的水，去开门。
门外的人让他瞳孔微缩，这时走廊上，不知道是哪间房的呻-吟很大，在隔音不好的旅馆里，过于清晰。
裴廷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高大的身体倒显得这间旅馆的门建得过于低矮了。
怎么觉得裴廷好像长高了？还是太久不见。
顾宝拉开门，好脾气问：“怎么了？”
裴廷看了眼表：“给你十分钟，收拾好行李。”
“啊？”顾宝傻了。
裴廷下了命令：“快点。”
顾宝觉得裴廷真的很奇怪，更奇怪的是，但是直接听命的自己也很奇怪。他怎么就这么听裴廷话呢？明明这个人就莫名其妙，还很霸道。
顾宝把衣服叠着放进行李箱里，然后转头看向那个因为挑剔又嫌弃这里环境，懒得进来，也根本不坐的男人：“你……为什么要管我啊？”
裴廷看了眼表，没有解释，只道：“还有三分钟。”
“……”顾宝很无语地想，裴廷这是在这五年里去兼职做了教官吗，还是看顾大学生的那种。
拉着行李，跟着人下楼。走楼梯时，裴廷直接抄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就像押着人质一样，没有给顾宝反悔的机会。
离开旅馆前，顾宝去了前台一次，要回了押金。
等他从旅馆出来，裴廷已经将行李扔到了后车厢。顾宝安静地钻进了车里，任凭裴廷带他去往何方。
裴廷开车进了一个小区，不是五年前对方住的公寓，而是一间两百平左右的复试，楼下宽敞明亮，装潢简洁大方，还有一条狗。
狗热情大方，一见到顾宝就往他身上扑，尾巴谄媚地转成了一个圈，就差没摇断。
顾宝仔细观擦了面前的居所，确定了这是裴廷自己居住的地方。
他站在门口，迟疑地没有动。裴廷脱掉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转身看了无所适从的顾宝一眼，弯腰取出一双棉白拖鞋，放到了顾宝面前。
顾宝看着那双不属于裴廷尺寸的鞋，艰难地咽了咽：“那……这里就你一个人住吗？”
裴廷已经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饮了口，闻言望了他一眼：“怎么？”
顾宝局促道：“我住进来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裴廷放下水杯，不轻不重地一声，神情平缓，语气直白：“我以为你在跟我上车后，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真怕麻烦，顾宝就不应该上他的车。
顾宝脸色一下白了，裴廷这是觉得他虚伪。

第50章
他跟裴廷回家，只是以为对方能够出手相助，邀他共住，应该没有与人同居。看到尺码不同的拖鞋，他才发现他想岔了，裴廷是很有可能和恋人住在一起的。
想想裴廷已经二十五，快二十六了，这样的条件，怎么可能还是单身。
裴廷与恋人同居，他暂住在这又算怎么回事，不识相，还碍眼，硕大无比的一个电灯泡。
尤其裴廷曾经跟他表白，裴廷的恋人真能不在意？
他还不如回他的宾馆，虽然条件不好。
越想越后悔，觉得不该接受裴廷的帮助。他以什么身份条件去接受呢，即使裴廷现在不喜欢他了，曾经也是喜欢过的。
不是朋友，不是恋人，尴尬得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顾宝没有换上拖鞋，他笔直站在门口，忍着心里那点酸涩，尽量平静道：“抱歉，是我想的不够周到，没想到你家有人，太打扰了。行李还是给回我吧，我就不进去了。”
他目光坦荡，没有委屈，没有难堪，甚至没有一点口是心非的不甘。
只因他是真的这么想，不是赌气。
裴廷觉得他虚伪，这个念头一开始犹如针扎，刺痛他的心。但顾宝太擅长自我调整和安慰了，要不然他家破产这些日子，他早就撑不下去。
遇到多少难过的事，他都熬得住。现在这点难受算什么，他没关系。
他等了一会，裴廷没把行李还他，而是来到沙发，坐下，疲惫地舒展肢体，仰头吁了口气，这才道：“这家没别的人，所以换上鞋，进来。”
等了一会，没听见动静，裴廷揉着胀痛的太阳穴，睁眼想看倔在门口的那个人。
他如今很忙，听闻顾家出事，硬是忙里抽空回家找父亲打听，又查探顾宝消息，听闻对方被舒二带走，更是将车开得险些追尾，才赶至那间酒吧。
如今作出云淡风轻模样，只因这人切切实实被他找到了，寻见了，安然无恙，平平安安地站在他眼前。
裴廷刚想说话，就见顾宝弯腰拖鞋，棉袜踩进那双尺码恰好合适的拖鞋里。顾宝走进了裴廷家，拘束得仿佛第一次做客。
他走到自己的行李箱旁，不等他问，裴廷就闭上眼睛，靠回沙发上，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说：“二楼右手第一间客房，对面有浴室。”
客房的布置和楼下风格一致，衣柜里有换洗的床上用品，和一些不同风格的男装，尺码不一致，看得出来住这间客卧的人不少，是不同人的衣服。
顾宝没有乱动，更没取出衣服往衣柜里放。他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在客卧的一个角落，尽量不碍事，也好带走。
他不认为他能一直留在这里住，只能说是暂住，一旦找到工作和落脚点，顾宝就会立刻搬出去。
拿上睡衣，他进浴室洗澡，在里面把头发吹干，裴廷的影子投在了磨砂门上，敲门：“你洗好了吗？”
顾宝赶紧拉开门：“好了，抱歉，我是不是用浴室的时间太长了。”
裴廷扫了他一眼：“到楼下来。”顾宝乖乖地跟在裴廷身后。
餐厅里，长方桌上，热粥香气四溢，旁边一碟小菜，一颗煎蛋，淋点酱油。
闻着味，顾宝肚子瞬间饿了。他没问这是不是给他的，裴廷都坐在对面，这食物肯定是给他的。
他落座说了声谢谢后，就开始喝粥。
裴廷在他吃饭的时候，简单地问了他几个问题。什么时候回的国，书还没念完，怎么打算，听说汤玉美生病了，现在住在哪家医院，找好了律师没有。
问题一个接一个，没有因为避讳而不问，每个都是顾宝当下面临的困境。
顾宝握紧勺子，温热的粥所带来的暖意，让他渐渐放松，他没顾左右言他，老实地答道：“办了休学，我觉得应该没办法继续读了。”
“先找份工作吧，给爸爸请律师要钱，妈妈那里她有保险，医药费能陪大部分，不过要请护工或者说住单人病房，不太行。”顾宝搅着碗里的粥，想到汤玉美的模样，就鼻头一酸。
他用力眨眼，将眼泪逼回去。
顾宝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也没打算博人同情。
他抬脸，露出个笑：“等我赚钱了，情况应该会变好一点，幸好之前用功读书了，大学还不错，工作不会太难找吧。”
裴廷抱臂：“工作是好找，薪资高的却不多。”
他逐条给顾宝分析利弊：“给你父亲请好的律师的话，想要减刑，花销会很大。”
顾宝脸上的笑容浅浅淡去，裴廷却没有因为他的神色变化而停下：“刚毕业的大学生，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只能从基层做起，好一点的公司，工资能给你开到五千，你能拿它做什么？”
他气力仿佛消失了，浓重的无力遍布四肢百骸，裴廷毫不客气地戳破了他的希望，让他看清自身的无力，无用，无助。
顾宝放下勺子，脸上的平静终是维持不下去了：“那我能怎么办呢，什么都不去做，就让我爸出不来，看着我妈天天哭吗？”
他眼泪涌出眼眶，声音微颤：“我也恨我自己没用，为什么没存下多少钱！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可是我、我得活下去啊……我得面对这个事情。”
顾宝望向裴廷，双眸通红：“你知道舒二砸钱让我喝酒，让我唱歌我是什么感受吗？”
“我他妈不是觉得他该死，而是在想我能不能收下这个钱，这样就能再去找趟律师，能跟他认真谈我爸的案子，才不会被他助理请出去！”
顾宝狠狠抹了把脸，屏住呼吸，想把那些没骨气的抽噎都咽下去。强忍的后果，胸骨处涨得生疼，他没忍住咳了起来。
裴廷至他情绪崩溃后，就再也没开过口，等顾宝呼吸平缓，他才说：“做我的助理，你父亲律师的事，我来解决。”
顾宝身子一僵，一句不用已经滚到舌尖，却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他此时拒绝，可以有很多借口，怕麻烦裴廷，也可以说他做助理值不得那么多钱，亦能为了尊严，诸多理由。
但这一切的一切，在想起顾正以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他不可能，也不会把这份希望往外推。
顾宝的手至餐桌落了下来，抓住了裤腿上的衣服。
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他自认为不是什么商业奇才，做裴廷的助理能够为他创作多少经济价值。
那么他之于裴廷，又有什么用处呢？
顾宝指甲陷入了掌心，答案如此清晰，又难堪。
裴廷起身，说餐具放在桌上，明天会有钟点工，又说给他时间考虑，不用太着急。
说完裴廷往楼梯的方向走，他该洗漱睡觉，明日还要早起上班。
他的提议是认真的，做他助理事物繁忙，没有多少私人时间，工作压力还大。他又是拼命三郎，这些年已经换了数个助理。哪怕月薪过万，年终奖可观。
上一任助理才说过，做他助理压力大到闭经，头发一把把地掉。再上一任说女朋友因为缺少他的陪伴出轨，同他分手。
但……给顾宝帮助也是真。就算这份工作工作辛苦，却还是有很多人前赴后继地想要得到这个职位。
某种程度上，顾宝确实是“空降兵”。
还是那种，不管他业务能力如何，裴廷大概都不会辞掉的那种关系户。
他有意磨练顾宝，也想让人有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去的能力。就算后来顾宝不愿意继续任职这份工作，也可以这为跳板，去任职更好的工作单位。
裴廷脱掉西装外套，进入主卧，他在浴室里冲了个澡，然后拉开了衣柜，想要挑选一件睡袍。
他的指尖在其中一件衬衣停了下来。
那衬衣熨得齐整，一直挂在他的衣橱里，用防尘袋罩着。尺码与现在的他已经有点不太合适，毕竟是五年前的衣服了。
他工作后为了保持体力工作，请了营养师和私教，精准规划锻炼时间，身材比从前更结实，也长高了一点。
这件衬衣他早已穿不上了，替他规划服装搭配的小徐，会定期往他的衣橱里填充当季新款和名表，不让裴廷为出席各种场合的穿衣而费心。
他曾经拿出这件衬衣，跟裴廷吐槽：“你留着这件过季的衣服做什么，我帮你扔了？”
裴廷只看了一眼，就沉下脸说放下。
说完他快步上前，挥开了小徐的手，指尖小心地抹平了那点褶皱，重新把衣服挂了回去。
小徐翻着白眼道：“旧情人给你送的？”他跟裴廷认识许久，说话也无顾忌，不过知道裴廷心里有人，却不知道具体是谁。
裴廷想了想，笑着摇头，说不算：“他挑的，我买的。”
小徐更无语了：“那你护得跟传家宝一样，现在流行断舍离，没用的东西要及时丢掉，你知不知道？”
断绝，舍弃，脱离。
是对事物，对生活的概念。
裴廷觉得这个词，也挺适合用在人身上的。
如果说对情感的“断舍离”打分，他裴廷应该是永远都不及格的学生。

第51章
顾宝整夜没怎么睡好，第二日早早就到客厅，端坐在沙发上静等裴廷起床。
裴廷生物钟准确，七点半醒了，简单洗漱冲澡，换上睡袍，下楼冲咖啡。
他单身惯了，冷不丁在客厅看见一个人，还吓了跳。再仔细瞧顾宝脸色，糟糕苍白，活像惨遭一夜摧残。
开启咖啡机，机器的嗡鸣声中，裴廷话家常般问道：“睡得不好？”
顾宝从沙发起身，走到餐厅这边，紧张望他。咖啡香弥漫，裴廷放松地靠在半开放的岛台上，不懂顾宝这如临大敌的姿态是为什么。
做他助理是可怕的事吗，或许对顾宝来说挺可怕的，多年前两人是为什么闹翻，裴廷还记忆犹新。
顾宝指尖抵住餐桌，不自觉地滑着，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壮士断腕般：“我答应你，但是……”
后面那截话停在了裴廷抬起的手势里，那是中止的意思，裴廷似担心他看不明白，补充道：“没有但是。”
做助理是学习，也是工作，不能仗着自己是空降偷懒。
又或者顾宝是想提出顾正方面的条件，那就更没商量余地。如果能帮，裴廷早已出手，父亲都说没办法的事情，他更无通天手段。
唯一能做的不过是请来名气极大的律师，盼望能够减上几年刑期，叫人尽早出来。
“不是在跟你商量。”裴廷说。
顾宝收声敛眉，一副受气包的窝囊样。裴廷没再看他，怕自己心软，端好咖啡，热上三明治，就上楼换西装。
下楼后，裴廷将张副卡压在桌上：“一会有人来接你，是我常用的店，做几套衣服，上班要用。”
说完裴廷就拿上手机和电脑出门，就像他说的一样，从行为上贯彻了没有要跟顾宝商量的意思，甚至不容顾宝拒绝。
顾宝看着那张卡，颓然地坐在了沙发上。不明白事情到底为什么发展成这样，裴廷真的要包养他吗？裴廷不是这种人啊？
他在心里为裴廷辩解着，甚至因此一夜都辗转难眠。
但他真的了解裴廷吗，五年前他就不知裴廷的感情，五年后，他又怎么能理解已经陌生的裴廷在想什么。
中午十一点左右，有人按响门铃。顾宝通过可视对讲机看见是个年轻的男人，对方自我介绍：“你好顾先生，裴总让我过来接你。”
顾宝开了门，那年轻人一身潮牌，打扮时尚，冲顾宝笑了笑，目光直白地扫视着顾宝。
怕顾宝觉得不舒服，还开口解释：“我是裴先生的搭配师，刚刚是目测一下你的身材，方便一会西装定制。”
顾宝习以为常地嗯了声，这种搭配师之前顾正就有请过。也知现在的一套体面西装，是如今的他无法消费得起的， 所以裴廷才留下那张副卡。
他想不用都不行，他知道作为裴廷助理，服饰就等于裴廷的脸面，他只能接受裴廷的给予。
年轻人说：“顾先生，我叫徐磨，你叫我小徐就行。”
徐磨带着顾宝先去吃了顿饭，餐桌上点的都是顾宝的口味。只是顾宝现在无心用餐，食不知味，没有察觉这点异样。
坐在顾宝对面的徐磨暗中观察着他，基本落实了这是裴总的心上人。
真是太明显了，皮肤白，卷发，身材偏瘦，少年感十足。
这个形容跟裴廷吩咐他去买衣服时，交代得一模一样。
是的，自从他任职裴廷的服装搭配师后，裴廷每年都会让徐磨根据他的要求，去购买一些衣服。不是自己穿，更无人穿，仅仅是放在那里，犹如无望的等待。
一般一年就几套，会给他交代年龄，从十九买到了二十二。因为摸不准身高，就让徐磨多买几个码数。
一开始的限定身高只是一七五，现在看见本尊，徐磨就知道自己买得尺码偏大，都不合适，不能穿。
谁能想到本尊又长高了五厘米，更没想到原来那么瘦，看着不像很健康的体魄。
胃口太小了，徐磨看着餐盘里剩下的大部分食物，觉得应该是顾宝食欲不振，不然正常人对着一桌称心的美食，多少也会吃多几口。
手机震动，徐磨掏出来看了眼，果不其然，是裴总的问话。
吃得如何，情绪怎样。
徐磨如实回答：“吃得很少，看起来也不是很高兴。”
扣上手机，徐磨双手相扣，垫着下巴，继续好奇地打量顾宝，好看是好看，就是到底哪里能让裴总惦记着么多年？
徐磨自己是弯的，有男朋友，对裴廷欣赏大过心动，只把人当作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珍稀品。
再说了，真让他跟裴廷谈恋爱，他才受不住这份沉重到近乎变态的爱啊。
就他和裴总相处这些日子所了解到的，这人哪里都好，这是控制欲太强，他很怀疑，裴总要是跟谁谈恋爱，会不会将人从头到尾，一手包办，正常人谁受得了。
对面的顾宝放下餐具，用纸巾擦嘴。用餐礼仪无可挑剔，气质也很好，徐磨见多识广，一看顾宝就知道出身不错。
这么个人，怎么今天才落在裴廷手里？
还当裴廷助理？
徐磨露出八颗牙齿，灿烂微笑：“顾先生，怎么不多吃点，是不喜欢这家餐厅吗？”
顾宝愣了愣，礼貌道：“没有的事，这里很好，让你费心了。”
从餐厅出来，再到定制的西装店，顾宝一路都心不在焉，到了地方，裁量尺寸，沉默配合。
徐磨和老师傅在那里讨论，顾宝就在旁边用茶，细白的手指捧着茶杯，缓慢饮着。
就在这时，裴廷走了进来。徐磨和裁缝的争论同时收声，惊讶地看着这位大忙人，竟然有空出现在这里，顾宝也吓得差点碰翻茶杯。
裴廷好似没察觉到自己的到来，给这一屋人所带来的反应，他平静地问徐磨：“款式订好了吗？”
徐磨说还在商量呢，并把几张图纸给裴廷看了看。用什么布料，做什么款式，还有尺码大小，尽数给裴廷过目。
裴廷就像处理公事一般，决定得很快，指尖点了几下，就确定了大概。
确定好款式后，裴廷直接开始在店里挑选领带和配饰。
徐磨心想，果然是控制狂魔。
顾宝却不这么想，他不明白裴廷为什么会过来，只能局促跟在人身后，让裴廷像布置娃娃一样，看到一件不错的配饰，就将他喊过去。
正好今天顾宝也穿了件衬衣出门，裴廷把领带绕过他的领口，替他打上。
打领带实际是件很私人的事情，站得近，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顾宝垂落的眼睫不安颤抖着，身体僵硬，甚至不敢看裴廷。
裴廷问了句话，顾宝没听清，抬眼问了句什么，却撞上了裴廷的眼睛，淡然又深邃，好看且熟悉的眼。
顾宝的目光几乎是逃开的，移至旁边的布料上，听见裴廷重复道：“太瘦了。”
“本来就不胖。”顾宝回应了句。
裴廷：“以前没这么瘦。”
确实是瘦了，顾宝回国后，瘦了起码七八斤，有时候他摸自己，都觉得身材单薄，风吹就倒。
顾宝大着胆子，挣开了裴廷的手，说自己来。
他们指尖相碰，皆是一愣。很快顾宝退开避让，裴廷垂手转身。
裴廷没有久留，就像他出现得突然一般，离开得也很突然。裴廷走后，徐磨满脸奇怪笑容，过来同顾宝说话。
徐磨自来熟，问顾宝和裴廷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顾宝不是很想说，但架不住徐磨一直问，便简单地交代了两句。说以前只是邻居，也很久没见过面了。
徐磨不信，却识趣得没有多问。
量体结束后，徐磨将顾宝送回了裴廷家中。裴廷的家是密码锁，密码是1029，看起来像是日期，没有什么意义的四个数字，挺好记的。
送走徐磨后，顾宝躺在裴廷家的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他高兴不起来，也无事情解决的松快。前途渺茫，无后路可退。
时间还早，他打算去看一眼汤玉美，顺便把找到好律师的消息告诉对方。
去到汤玉美的医院，寻到病房，却发现原本汤玉美的床上已经换了人。顾宝慌张地找到了熟悉的护士，才知道汤玉美已经换到了单人病房里，还有人给她请了护工。
护士奇怪地问他：“不是你安排的吗？”
顾宝没有回答，而是找到了那间单人病房。环境果然比原来的好很多，护工正在帮汤玉美削水果。
汤玉美的身体还是很虚弱，情绪也不稳定，但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她看着儿子，眼眶又是一红。顾宝快步上前，捧住了母亲的手，露出笑来：“妈妈，没事了，我找到能帮爸爸的人，爸爸……他会没事的，你也会没事的，我们一家会重聚的。”
汤玉美在他的安抚下，渐渐放松，又睡了过去。她现在需要化疗，很辛苦也难受，顾宝也难受，对于自己无法时时陪在汤玉美身边的这件事。
出了病房，他拿起手机，发现裴廷给他打过电话，刚刚打的。
顾宝拨回，那边很快接通，裴廷问他：“在哪？”
“医院。”顾宝顿了顿，终是感激道：“是你帮我妈换了病房吧。”除了裴廷，他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帮他。
裴廷没有否认，只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顾宝说现在。
他离开医院，坐上地铁。地铁上，他点开手机的浏览器，输入了几个字，男人和男人，怎么做？

第52章
文字、图片，视频，只要你想搜索，应有尽有。顾宝看得眉心紧簇，最后胡乱地把手机塞进口袋，眼不见心不烦。
他自暴自弃地想，他不懂应该无所谓吧，裴廷懂就好。
想到裴廷，顾宝就头疼万分，他是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二人的关系，唯一清楚的是，再也回不去从前。
他们断交的时候，这个事实彼此都心知肚明。裴廷对现在的他伸出援手，顾宝很感谢，也猜测着这份帮助下所隐藏的含义。
在揣测与想象中，每一个眼神和动作，好像都能延伸出无限的遐思。
同居，助理，一张没有上限的副卡。律师，医院，替他母亲换病房的安排。
裴廷还喜欢他吗，或许喜欢，或者只是曾经的执念。不是顾宝想得太多，只是这段时间，他见得太多翻脸无情的，已经不敢想象这世上还有不计回报的帮助。
那些曾经备受顾家帮助的叔伯，都避他如蛇蝎。而一位多年不见，又处于尴尬情况的朋友，凭什么这样帮他。
如果说一开始，顾宝家里刚出事那会，他还对人性抱有希望。
可后来就不了，他明白自己的天真，清楚社会的残酷，曾经家里人不愿让他看的，懂得，皆在短短几日内，尽数品得明明白白。
被推到律师事务所外时，助理轻蔑的眼神。
坐在餐桌上，言笑晏晏的明嘲暗讽。
打不通的电话，无尽的敷衍，接受帮助和转账时，一份份叠在心上的压力。
孤立无援，逼至绝境，不过如此。
没谁有义务去帮你，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
如果裴廷和其他人一样，借他的只有钱，顾宝不至于惶恐如此。人的一辈子这样长，他努力工作赚钱，迟早都能还上欠下的债。
然而裴廷的帮助不止如此，男人近乎是将压在他身上的那座巨山，轻轻松松地推开了。
不能因为这个忙，对方有能力帮，而且帮得很轻松，就认为这不是多大的事。
对于顾宝来说，他欠了裴廷天大的人情，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还了，他也别无他物。
这么理清二人的关系，着实难堪，却又真实，让顾宝苦中作乐地想着，起码还有还上的机会。只是他觉得他的身体没那么值钱，还认为裴廷这买卖做得不大划算。
裴廷想要怎么样的人没有，怕是他主动献身，裴廷最后也发现不过如此。
胡思乱想的结果是顾宝坐过了站，跟着手机地图和地铁指示牌又转乘了几趟，这才回到家中。
距离他跟裴廷电话联系，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输入密码，饭菜的香味涌了出来。一直都没什么胃口的顾宝一下饿得烧心，他很久没这么饿过了。饥饿的同时，又有一种奇异的感受涌上他的心。
顾宝站在门口，裴廷单手端了盘菜出来，扫了玄关处的他一眼：“下次去医院跟我说一声，我让司机送你过去。”
根据顾宝的回程消耗的时间，裴廷基本猜到这人没有打车。
顾宝换好拖鞋，进到餐厅，看着桌上的菜，尴尬搭话：“我都不知道你会做饭。”
“前几年学的。”裴廷给自己倒了半杯香槟，又倒出一杯果汁，推到顾宝面前，自然道：“现在能喝酒了吗？”
“还行，酒量一般。”顾宝接过那杯果汁，坐了下来。
桌面上的是松露奶油意面和牛排，做得很西式，味道不错。
顾宝顺着话题问：“需要帮你挡酒吗？”
一般助理的功能就是解决老板遇到的困境与麻烦，挡酒应该是最基础的操作吧。这么一想，他果然什么都不会，有够让人操心的，大概很多东西都要重头开始学。“有些时候需要。”裴廷拿起刀叉：“但你不用。”
顾宝切肉的动作一停，他觉得裴廷对他过于特殊的话，可能会让其他人看出来。虽然他心里已经做好准备，任由裴廷对他予取予求了，却想保持住最后的一点自尊。
裴廷解释道：“有第一助理在，而且你喝醉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说完他唇边露出点笑：“现在我是老板，你是助理，总不能让我背你回家吧。”
这是他们重逢以来，裴廷说过最温和，也最打趣的话了，充满了过去的影子和友好，叫顾宝心里那点奇怪感受更加汹涌。
他仔细品了品，就像在寒冷的地方呆久了，被人冷不丁拽入一个过份温暖的房间，身体所产生的强烈不适应感，难受的同时，又有一种无法离开的诱惑。
明知道不能久留，却还是想着，再留一会，只放纵着最后的一点时间。
裴廷笑，顾宝也笑，他们目光平和相触，好似两人都成熟不少，更没因为矛盾而决裂过。五年时光，在彼此的谈话里，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顾宝简单地出来个远门，回来后，等在此处的，依然是他的裴哥。
明面的和谐下，是成年人的心知肚明。
不管如何，现在已经住在一起了，总不能还抱着往事尴尬。
顾宝就更不能尴尬了，他有求于人，矮人一截。裴廷不提当年的事，他已谢天谢地。
气氛还不错的谈话里，顾宝简单地交代了自己出国后的生活。包括范娇的事情，没隐瞒，他们分手了。
裴廷听后，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只歉然道：“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是我没告诉你。”顾宝指尖忍不住扣紧了椅子边缘，一张脸皮又麻又辣。
他为什么没告诉裴廷，是因为他们根本没联系。
每个问话，每次答案，都像在踩雷，一颗颗地在顾宝心中引爆。
顾宝远没有出社会多年的裴廷能装，若无其事地谈这场话，已经耗尽他所有精力。
所幸饭有吃完的时候，裴廷香槟饮尽，便告知顾宝上班时间，就是明天。
顾宝惊讶道：“太赶了吧？西装起码还要两个礼拜才能出来。”
“我知道，这两个星期，你先跟着助理熟悉公司环境和流程。”裴廷说：“你该不会真以为，你一上来就能做我助理吧。”
当然要实习，公事不能开玩笑，不可马虎。
顾宝自觉拿起自己吃完的餐盘，要去洗。却被裴廷赶出厨房，说他不用添乱。
其实顾宝在留学的时候做过不少家务，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少爷了。
现在他挺顺着裴廷的，没有争着表现自己，裴廷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裴廷推他出厨房时，双手落在顾宝肩膀上，动作大方，仿若朋友，没有一点暧昧。
可惜顾宝心中有鬼，总觉得双肩微微发烫，留有裴廷掌心的温度。
再联想他们可能会做的事情，引擎搜索出来的照片和视频，换上他和裴廷的脸。
轰的一声，顾宝脑子差点炸了，现在只剩一团浆糊，激烈地沸腾着。
他抓着头发，忍着浑身麻意，使劲甩头，想把那些十八禁的画面甩出去，这时门铃响了。
裴廷在厨房里喊，顾宝，开门。
这让顾宝冷静了点，他小跑到对讲机前，点开了视频，心里划过了个念头。裴廷……现在都是连名带姓地喊他，不像从前，都是单个字，宝，或者更亲密的宝宝。
对讲机里站着一长发红唇，妩媚的女人。她手里提着高跟鞋，醉醺醺地喊着裴廷的名字，让他开门。
顾宝一开始没认出这人的脸，开门后，他就认出来了，是杨卿兰。
杨卿兰一身酒味，光着脚站在门外，迷蒙的视线在落到顾宝身上后，先是迷茫，继而聚焦，最后震惊：“顾宝，你这么会在这里？”
顾宝就跟被抓到现行般，重头到脚被钉在原地，杨卿兰的目光叫他有种被审判的错觉，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好一个问话，真是问到顾宝的良心深处。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女人这个点喝醉了来找男人，说明这是她信任的男人，又或者这是她暧昧的对象，前来过夜，更直白点，他们是男女朋友。
裴廷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湿淋淋的。
杨卿兰绕开顾宝，将高跟鞋往角落一甩：“裴廷！顾宝怎么在你这？”
顾宝恨不得夺门而逃，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他转身，看见走路不稳地杨卿兰绊了一跤，摔进了裴廷怀里。
他看清裴廷的神色，顶多有点慌乱，却不意外。眉心虽是皱的，但也熟络地道：“说过多少次了，进来要换拖鞋。”
拖鞋……他脚上这双吗？
看这码数，颜色绵白，还真的分不清男女。
顾宝大声解释，也不知道说给谁听：“我、我是来找裴廷拿样东西，这就走了。”
说完他脱下脚上的拖鞋，换上帆布，开门走了出去，顾宝甚至体贴地给人关上了门，留出了空间。
他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夜风灌入他的领口，将刚才那点积蓄下的温暖扫荡一空。
怎么办……裴廷有女朋友，所以他怎么办？
他不可能当人小三，他还不至于下作到如此地步。
激烈地奔跑过后，顾宝越走越慢，过速的心跳去没有因此而停止。他弯腰扶着双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果然……没感受过那份温暖，就好了。

第53章
没事瞎跑的下场就是悲剧了，小区占地面积极大，地理环境很好，绿化和基础设施非常健全，还有别墅区。
顾宝脚都酸了，还没寻到小区门，再一摸兜，他傻眼了，手机或者钱包都没带。
一阵冷风吹过，顾宝打了个哆嗦。他最近休息不佳，又没好好吃饭，身体虚得厉害。刚才跑了通，出汗后吹风的结果，就是连打好几个喷嚏。
他抱着胳膊，茫然四顾。大晚上的，小区里乌漆麻黑的地方太多，顾宝几乎辨别不出方位。
没有手机，没法离开得太远。不能打车，还没有钱，顾宝都快笑出来了，苦笑。
跑得太急，胸口闷闷地胀痛。可是走了许久，胸腔那股闷意没有消散，反而一直徘徊着，甚至有愈发严重的趋势。
顾宝捶两下胸口，汤玉美病得如此突然，已经够糟糕了，他可千万别沾上什么心脏病之类的。
走走停停，一抹亮光将顾宝引了过去。那是个儿童公园，有秋千和滑滑梯，一盏灯幽幽亮着。
顾宝早过了害怕这些的年纪，大概是现实远比那些幻想中的可怕事物更残忍，反而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坐在秋千上，漫无目的地打发时间，脚下轻轻借力，荡了起来。
明天要上班的话，裴廷应该不会留杨卿兰过夜吧。不过都是成年人了，就算过夜也不影响上班，真正有影响的是他的存在吧。
要是这种时候，他还不识趣地留在裴廷的家，那两人想做什么都没办法。
他还能继续当裴廷的助理吗，应该拒绝比较好。对方已经有了杨卿兰了，跟他又算什么回事呢？
苦思冥想，排除了数个结果，顾宝回过味来，该不会是他想岔了，裴廷根本没想包养他，真的只是单纯的……出手相助而已。
顾宝整张脸开始烧了起来，尽是自作多情的赧然。
与其猜裴廷是否要脚踏两条船，顾宝更愿意相信这个猜测。他不信裴廷是这种人，裴廷该是那种有了女友以后，会很有责任感的类型。
可能真的只是偶遇他被舒二骚扰，念着旧情，顺手帮忙，裴廷已经不喜欢他了。
秋千停了下来，顾宝双手抓着身旁铁链，有些愣。肯定是了，谁会这么长情，一直喜欢他这样的。而且那时候，裴廷年纪也不大，错把友情当爱情了的可能性……
顾宝咬唇，再次否决了这个想法。感觉这样想更不尊重人。裴廷不可能分不清爱情和友谊的区别。
只是都过去了，再深厚的感情，都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抹平。
裴廷跟他重逢以后，态度自然平静，更不提当年的事。倒是他在这想七想八的，人家当事人未必这么有他想得这么多。
他想要献身当然是建立在裴廷对他还有兴趣的情况下，要是裴廷对他没兴趣，那他怎么办呢？果然还是还钱比较好吧。
也不能住在裴廷家了，人家有女友了，他怎么能厚颜留在那。
虽然杨卿兰应该不知道裴廷和他的事，但顾宝不能心安理得，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关。
要不先在app上租个单间吧，现在软件发达，想找合适的房子应该不难吧。
可惜手机在家，没办法立刻看网上都有什么房子。
又一阵夜风吹过，顾宝冷了个哆嗦，从秋千上起身，走到滑滑梯二楼的小屋里，空间点点大，胜在防风。
顾宝半截身子在外，上半身往里，大半夜的很吓人，一眼望去胆子小的还会以为是什么命案现场。
他等啊等，竟然心大得睡着了。实在不怪他，他昨晚就没睡好，今天又忙了一天，这才没撑住，露宿街头。
裴廷安置好杨卿兰，方才有空去找顾宝。杨卿兰这女人跟他相识以后，两家有意撮合，叫他们时时在各种场合见面。
加之性情相投，即使没办法做恋人，也能成为不错朋友。
总之就是后悔，要是让裴廷回到数年前，他肯定会诚恳建议那时的自己千万别跟杨卿兰结交，因为这个女人每次失恋了都会喝醉过来同他哭诉。
杨卿兰朋友不少，但唯一能和她感同身受的，只有裴廷一个。
她吧裴廷当作与她同病相怜的苦主，每次都跟裴廷吐露心声。
天知道裴廷一点都不想跟她同病相怜，他也委婉地跟杨卿兰说过自己很忙。女人靠坐在他家沙发，抱着酒杯，一边痛饮一边谴责：“你有没有良心，没有我，你早就被逼着相亲了好吗？还能逍遥到现在？”
裴廷主观认为即便没有杨卿兰，他也不会相亲，客观上却不能否认，有这样一位异性朋友，确实省了不少麻烦。
只是这反而增添了许多希望他们喜结连理的好事者，次次见了他便已暧昧眼神，问他同杨卿兰的事。
顾宝跑后，杨卿兰愣愣站在原地，吐着酒气问裴廷：“我是不是把他吓跑了？”
裴廷扶额道：“你说呢？”
“顾宝怎么回来了，还在你家？听说顾氏出事了，他……”杨卿兰似意识到什么：“天啦，裴廷，你出息了啊！都学会趁人之危了！”
裴廷本来都给人倒好温水了，闻言自己喝了，放下水杯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今天没空招待你，你先坐，我给你司机打电话。”
杨卿兰醉醺醺地倒在沙发上，一袭短裙差点露了春光。她抬手，有气无力地挥了挥：“知道了，让我躺会，一会就回去，你去找你的小宝贝吧。”
裴廷取下门口的外套，手一挥砸到了杨卿兰的身上，自己穿了另一件：“我是男的，你是女的，能不能矜持点。”
杨卿兰扒拉了几下外套，盖住了裸露的大腿：“行了，再不走你的小宝贝就要连夜跑路了。怕是以为我是你的女朋友，吓得跟兔子一样，以为被我捉奸了。”
裴廷本来已经穿上鞋了，闻言动作一停，难得解释道：“他不会。”
杨卿兰翻了个身，手撑着脑袋，黑卷发滑落在沙发上，妩媚娇俏：“怎么不会，我可是女人。女人的直觉最准了，他就是以为我来捉奸的。”
裴廷心头一跳，仍然否认：“我和他没有暧昧，只是暂时收留他罢了，他不会误会。”
杨卿兰乐了：“裴廷，这话是骗我还是骗你自己，告白过的朋友，怎么可能还是朋友。要么他把你吊着，要么你心甘情愿被他利用。”
裴廷不赞成她的说法：“顾宝没有利用我。”
“那他在想什么呢，留在一个喜欢他的人家里，不就是在给你机会？”杨卿兰道。
裴廷说：“那是因为他现在的状况糟糕，没有办法。”
杨卿兰翻了个白眼：“总之，你人生唯一能得到他的机会，大概就是现在了。我看他也没你想象的那么无坚可摧，你努力一把，说不定就真的掰弯了呢？”
裴廷听得眉心皱紧：“那我和欺负他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杨卿兰一愣，她坐起身，惊异又怜悯地看着裴廷：“我发现你这个人，忍者转世了吗，这么能忍。你总是想着为他好，那你自己呢？”
裴廷不答，转身出门。杨卿兰重新倒在了沙发上，笑道：“没有圣人的命，得了圣人的病。明明想要人家都快想疯了，还忍着呢。”她啧啧两声：“算了，得不到也好，得到了……岂不是要发疯啊。”
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那就真的得跟我同病相怜了。”
屋外的裴廷没有胡乱地找，他先去管理处调过监控，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顾宝的方位。
选择一个好的小区益处就在这里，监控遍布，很有安全感。
裴廷找到顾宝的时候，发觉这人竟然已经睡着了，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没心没肺，还是太累。
他出来时穿了另一件外套，脱下来，盖在了顾宝身上。自己抽了根烟。杨卿兰的话将他的心都搅乱了，不得不说，对方的提议确实让人心动，他都已经亲眼见过顾宝订婚，没有比那更让人绝望的事了。
曾经也放弃过，却还是想念，不是那种持续的，一直一直地想着。
而是开车经过曾经的路段，看到踩着单车的身影，会想。
看见钥匙扣上的太阳花，会想。
整理顾宝之前留下来的东西时，会想。
还有那一直贴着心口挂着的戒指，那枚刻着他名字，丝绒盒里还藏着一张纸条，祝他生日快乐的戒指，日日触碰与看见，会想。
有时候他都觉得顾宝荒唐，怎么会想到送他戒指。
又觉得顾宝是不是生来就懂得折磨人，分明没有亲手把戒指给他，却叫他画地为牢，被这戒指套了许多年。
一道微哑的声音响起，裴廷转头，顾宝揉着眼睛，抓着外套茫然地看着他，似分不清今夕何夕，刚睡醒迷糊得要命。
裴廷上前，握住了他的手，顾宝一愣，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
“杨卿兰有恋人，她不是我女朋友。”裴廷平静地说。
顾宝手指在他掌心蜷缩了下，目光避开了他。
裴廷把顾宝的手握紧了：“不愿意的话，可以挣开我。”
顾宝还是侧眸不语，也没挣开他。
裴廷牵着他，让他从那小屋里下来，期间哪怕姿势再别扭，都没松开顾宝。
顾宝也一直乖顺地被他牵着手，脚踩着楼梯，似一步步走进了他怀里。
“宝，我们回家。”

第54章
周一，办公室里一片忙碌，众人安静且动作敏捷，顾宝险些没跟上第一助理的步伐。
第一助理是位男子，气质稳重，戴着眼镜。
大早上面对老板交给自己的难题，沉默同裴廷对视数秒，仿佛确定对方没开玩笑。
裴廷没工夫跟他眼神互动，丢下吩咐就进了办公室。助理目光只追老板背影，直到那扇门关个严实，他才收回目光，闭上眼，长长吐了口气。
助理露出得体笑容，跟顾宝作了个自我介绍。他姓吴，名鸣山。吴鸣山在电脑上打开了顾宝一晚上赶出来的简历，哪怕裴廷说过他不用做，顾宝依然坚持。
吴鸣山就像位挑剔的面试官，一目扫过了顾宝学历和留学经历，在暂时休学和没有工作经验上短暂停留，然后关上文件，露出官方式假笑，嘴上夸完很好很不错。
最后简单交代了下事宜，就打发顾宝去整理文档，复印文件，顺便接接电话，熟悉公司的规模与情况。
吴鸣山很忙，因此他电话叫进了一个职员，叫人带着顾宝去公司每个部门，记下位置和交接成员。
作为总经理的助理，得处理各部门人员的传递工作，还要协调彼此人事关系。
第一天的工作，以顾宝把总公司逛了圈，认识了一堆人，勉强记下了姓名和长相，再被资料淹没而结束。
裴廷上午开会，下午出差，全程并没有对顾宝特殊关照，甚至没看顾宝一眼。
下班之后，顾宝还没把吴鸣山交代的资料整理完，不敢轻易离开。他到公司楼下买了个三明治和奶茶，继续返回工作位奋斗。
助理这一职位跟顾宝想象得不太一样，工作量真的很重。因此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影视剧里的女助理还有时间跟老板偷情，是工作不够忙还是不够累。
嚼着三明治，翻着公司往日的经典合作案例。这是吴鸣山让他看的，叫他更熟悉公司内容。那些经典案例中没少出现裴廷的姓名，对方的优秀肉眼可见。
真是年少有为，后生可畏。
关键是吴鸣山还挺膜拜与佩服裴廷的，这份情感转移到顾宝身上亦然，他坚信裴廷带来的顾宝肯定也是人才，虽然没有经历，但定有出众之处。
把顾宝夸得满脑袋汗，深知自己辜负吴鸣山的信任，他其实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学历，放出去也不够公司的其他人能打。
饮一口罐装奶茶，顾宝揉揉酸疼的眼镜，敲打电脑，录入资料。
昨夜裴廷与他手牵手回家，到家后也没做什么，裴廷让他去洗澡，这使顾宝胆战心惊地在浴室磨蹭许久，最后蒸得皮肤都红了，出来才知自作多情，裴廷早已回了卧室熄了灯。
没有暧昧，只有静谧的夜晚，就似那手牵手仅仅只是带他回家，没有其他意思。
裴廷不似当年待在分公司基层那样，时时把工作带回家中，他现在更倾向于工作事公司毕。
更何况他现在职位不同，如果什么事都要他这个经理来忙，那公司每个月开销那么大，请这么多人做什么。
因此他更倾向于早睡早起，保持精力。
顾宝跟着裴廷的生物钟，昨日因为太困，洗完澡就睡了，早上起得早，还在裴廷车里睡了一觉。下车时极有眼力见底看裴廷脸色，怕对方嫌自己懒，毕竟裴廷现在是自己名义上的老板。
幸好裴廷没说什么，只问他要不要咖啡，顾宝红着脸摇头。
上电梯时，裴廷目光有一下没一下地看顾宝。顾宝穿了一身深色服装，还把卷发尽数吹到脑后，企图作出稳重模样。
裴廷不喜欢，觉得那头发看起来太硬，手感不好。
晚上裴廷给顾宝打电话，得知对方还在公司，心疼的同时也欣慰，要是顾宝完全不想上进，他还得头疼。
吩咐司机返回公司接人，行驶了数十分钟，中途裴廷叫人停车，在一家餐厅里打包了日式料理。他记得顾宝喜欢吃这个，也不知这么晚了，吃过饭没。
行至助理办公室，发现那办公桌上文件堆得高高，顾宝的小脑袋埋在后头，很有当年高考复习的拼劲。
想到过去，裴廷不禁柔和了神色。他敲了敲桌面，顾宝被吓了跳，他一心工作，完全没听见有人进来。
抬头看见裴廷，顾宝说：“文件还没看完呢。”明明没想着撒娇的，尾音偏偏软得厉害，顾宝都被自己吓到了，恨不得给嘴巴两下。
裴廷仿若没感觉出来，把日式料理往桌上一放：“晚饭吃了吗？”
“嗯。”顾宝嘴巴边上还有点沙拉酱。
裴廷说：“再吃点。”
寿司做得很精巧，基本一口一个。顾宝不敢在办公桌上吃，怕沾到酱料。
裴廷无所谓地推开那些文件，帮他清理出一块用餐的地方。看到其中一份竟然还是有关自己的，尴尬地用其他文件盖住：“你看这些无关紧要的做什么？”
顾宝开了其中一个餐盒，双眼一亮，是他喜欢的三文鱼。迫不及待地夹了块进嘴里，含糊道：“吴哥让看的。”
吴鸣山年纪比他大，喊吴助理略显奇怪，顾宝便唤作哥，就是这声哥把裴廷招惹到了。
顾宝回来这么久，还没叫他一声哥，吴鸣山这小子占了便宜。
裴廷拉来另一张办公椅，把顾宝桌上的文件有条理地规划好，一边随口问：“第一天上班如何？”
顾宝咽下嘴里的米饭：“还行，感觉需要记的东西好多，像回到高考。”
这不，两人就心有灵犀了。裴廷脸上浮现浅淡笑意，顾宝只在上头落了一眼，就移开了。
整理好文件，裴廷便要带顾宝回家。顾宝把资料倒入u盘，准备带回家用笔记本电脑继续看。
裴廷不是很赞同，甚至在想助理这个工作，两个人是不是太少了点，怎么需要负责这样多东西。
这想法要是叫吴鸣山知道了，定要诉苦一番。
只是裴廷现在有意磨练顾宝，这种心态要不得，哪怕再想减轻顾宝的负担，也不能去做。
只能看着顾宝上了车后，又一路昏睡到家。下了车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这样也有个好处，顾宝累的时候，精神状态就没那么紧绷了。进电梯的时候，还同裴廷咕哝了一句，公司里的咖啡好难喝，太苦了。所以他点了奶茶。不都说一杯奶茶等于六瓶红牛吗，怎么他这么困。
说完这话，顾宝意识到自己有点话痨，还嫌公司咖啡，不禁望向裴廷。
对方也在看他，揣着兜，微颔首听着。明明顾宝已经一米八了，怎么裴廷还是比他高这么多，目光由上往下地看着他，顾宝忍不住问：“你现在多高。”
叮，电梯到了，裴廷按下开门键，让顾宝先出去，顺口答：“一八八。”上次裁量体型做西装的时候，测出来的数据，还算准确。
顾宝哦了声，有点闷。他又望了裴廷一眼，今日的文件里，那些合作案例夹杂着裴廷签约时与对方代表的合照。
裴廷西装革履，光彩裴然，俨然是照片上最吸睛的一个。
按理说照片是单反拍摄，最易把人拍丑。然而这些在裴廷的优越基因下，只完美展现了这人的出众五官和气质。
顾宝莫名想起汤玉美的话，找个好看的对象，才能改变下代基因。裴廷是够好看了，想不想当他对象还未可知。但昨夜牵手时，滚烫的掌心不假，那些暧昧也不假。
十七岁的顾宝可能蠢不自知，二十二岁的顾宝已经读懂了那些亲密下的含义。
裴廷想要他，他几乎能确定了。
两个男人谈什么下代基因，更何况他们又不是正儿八经的恋爱关系。
顾宝想跟裴廷说不用做这么多，不必待他这么好，甚至无需徐徐图之，放慢节奏。
裴廷想要的话，今夜他就能去对方房间。
只是这种事情，主动权不在他而在裴廷，顾宝处于被选择的位置上。
来到门前，裴廷让顾宝输入密码，自己在人身后站着。顾宝指尖按上那四位数，开门进去。音乐流畅响起，电子女音机械地说着，欢迎回家。
裴廷喜欢这句话。
顾宝在他身前，漆黑的发沿下是纤细的颈项，开灯后弯腰换鞋的身子，衬衫勾勒出纤细的体型。
从未想过还有这样一天，顾宝在他家，像自己家一样活动着，如每个美梦里所做的那样。
顾宝回头，发觉他的目光，想了想，笑了下，一如当年，豪无芥蒂：“怎么了？”
裴廷摇头：“没事。”
顾宝走了进去，像卸了劲，松掉一身懒骨，倒在了沙发上，抱住枕头。裴廷问：“书房有游戏机，要拿下来给你吗？”
顾宝苦恼地坐起来，下巴压在抱枕上，有点赌气道：“不用了，我还有工作呢。”
他努力找回当年同裴廷相处时的模样，扮演十七岁的自己感觉不太好，他自己都嫌肉麻。游戏也许久不打了，可只要裴廷时喜欢的样子，他都得再次找出来。

第55章
从浴室出来，顾宝浑身上下的疲惫都一扫而光。他头发半干，脖子上搭着毛巾，犹豫地望着裴廷卧室的方向。
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步步迟疑地往那方向走。敲响房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顾宝推门而入，裴廷也刚洗好澡，坐在床上，正擦拭头发。裴廷没再穿睡袍，而是换成长衣长裤式的睡衣。
他就着湿润的头发，撩睫望着顾宝：“有事吗？”
顾宝鼓足勇气，走到裴廷面前，在一个极近的距离蹲下了。裴廷瞳孔微缩，这是他们相遇以来，第二次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上次还是他主动手牵手。
不等他反应过来，顾宝已经把手放在裴廷膝盖上，就像从前那样，蹲在裴廷身前，仰望着他。
顾宝试探性地问：“……你还怪我吗？”
裴廷恍惚了下，面前的顾宝头发湿润，双颊还带着浴后的粉意，哪怕是当年的婴儿肥已经褪去，露出青年该有的俊秀轮廓，可此时，裴廷却还是看见了过去的顾宝。
他喉结滑动，半晌才哑声道：“我从没怪过你。”
“我当年的态度很伤人。”顾宝垂下眼脸，他是真的在自我反省。
过去明明有那么多把关系处理得更好的方法，顾宝却任性地选了最糟糕的那种。
裴廷抬手，缓而慢地落在顾宝脑袋上，轻轻揉了揉：“是我的错，明知道你害怕那种事，却喝醉了酒……”
如果选择另一种方式告白，也许结局会不一样吧。当年不管是他还是顾宝，谁都没想到会以哪种方式结束。
他的手从顾宝脑袋上挪开，轻声道：“你……还能叫我一声哥吗？”
裴廷主动给出橄榄枝，希望修复关系。因为他知道，现在的顾宝这样顺从，是由于家逢巨变导致的没安全感。
他也看清顾宝的不安和惶恐，以及半夜噩梦哭泣。
如果说顾宝家没有出事，他和顾宝现在并不会像现在这般。应该只会像成年人一样，对过去一笑置之，做一个关系不远不近的朋友。
裴廷想帮顾宝，那是不管顾宝出了什么事，只要需要他帮忙，他都会出力。
杨卿兰说他趁人之危，或许是吧。不然他不必把人带到家中同住，更不用把他安排到身边做贴身助理。
潜意识里，未尝不是想求一份希望，跟顾宝能够在一起的希望。
他不会强迫顾宝，只想让顾宝愿意看他一眼，又或者……能够重新开始。
范娇与顾宝分手，裴廷早就知道了。他忍住没找顾宝，是即使范娇离开了，也会有下一个张娇，李娇，而他与顾宝早在那个醉酒之夜，缘分已断。
顾家出事是谁也没想到的，就像顾宝如今还能像过去一样，毫无顾忌地蹲在他身前一般，这是裴廷曾经不敢想的事情。
他听见了顾宝喊他哥 ，当年清朗的少年音已经不见，较从前低沉些许，却仍然能和记忆中的契合在一起。
顾宝看着他的哥，终于没忍住：“哥，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想要说开，这些日子他一个人一直在胡思乱想，从裴廷出现在他面前，再到现在。他不清楚为什么裴廷肯帮他，不明白缘由，裴廷也从不解释，甚至不提条件。
因为我们曾经的交情所以帮你，因为我有能力帮你，因为你以后会还这份恩情所以帮你。
这些话，裴廷都没说过，他只能自己猜。
因为裴廷依然喜欢他，所以帮他，这是顾宝觉得最不可能的答案，这比他们还有交情这个揣测更为荒唐。
他不认为自己让人情深难忘，至多是对他还有点念想。
他那时对裴廷那么坏，裴廷怎么可能还喜欢他。
五年的时间很长，足以让一个人变得陌生。带他回家，替他安排的行为都过份强硬，第二日给张副卡完全让人误会，他初经磨难，对一切抱有最大恶意的揣测。
可那些念头，都在此时此刻望着裴廷的眼睛时，尽数打消。
他们四目相对，顾宝忽然意识到了一点。裴廷的眼神，好像从未变过。
这人有多好，他五年前就知道。
只是那时隔阂在二人之间的事情，是无法翻篇的。不可能继续做朋友，也没法再来往。
所以那时再难受，顾宝都忍着没去找裴廷。哪怕他数次无意间逛到了裴堡楼下，看着那曾经亮着灯，他自由进出，熟悉的地方，他都知道再也不能进去了。
在裴堡外，他还曾经撞见过五嫂。五嫂招呼他进去，说好久没见到他，顾宝根本不敢回应，只是落荒而逃。
继续同裴廷交好，他对得住谁，对不住范娇，对不住自己，更对不住裴廷。
强迫一个喜欢你的人以好友身份留在身边，顾宝做不到。
裴廷似察觉到他眼中的惊慌和动摇，他从未想吓到眼前这个人，于是他用轻松的语调：“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帮你奇怪吗？”
顾宝不给面子，嗯了声，他随意提起了其中一位叔叔，他自小认识，每次逢年过节，都会互相拜访。他家女儿险些和顾宝定了娃娃亲。
顾正发达以后，也给了那位叔叔不少帮助，几乎说那位叔叔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顾正的提拔。
两家很亲密，认识好多年。就是这么一个顾宝以为最有可能帮忙，也是第一位去找的叔叔，连他的面都不肯见，叫保安打发走了他。
顾宝无法做到平静，甚至在述说时感到委屈，他蹲的时间太久，被裴廷拉到了床上坐下。
以前顾宝还能用人情冷暖安慰自己，现在被裴廷牵着手，寒了许久的心，被那句理所当然的，帮你很奇怪吗，给那泡化了。
他终是流露出了难过于不解，不再故作坚强和冷静。
他问裴廷：“为什么呢，曾经我以为他是出了爸爸以外对我最好的叔叔，就算这件事情他没办法帮忙，跟我说他的苦衷，我不是不能理解，可是他连我的面都不愿见，就像我是个灾星一样。”
顾宝顿了顿，自嘲地笑：“可能我真的是吧，要不然爸爸妈妈怎么会同时出事。”
裴廷皱眉道：“宝，你不是。”
他说的笃定，这个答案却让顾宝心窝都疼了。
顾宝闻言，愣了愣，然后猝不及防的，他落泪了。
就像一个在外受了委屈被人欺负的孩子，藏了许久的难过，终于遇到了一个在乎他的人，不再故作坚强，他在裴廷面前哭了出来。
“哥……我爸爸，还能有希望出来吗，妈妈还生病了……呜、我、我好怕啊！要是我没照顾好妈妈，爸爸会不会怪我，呜……呜我好没用，他们要是生了个更有用的儿子就好了。”
顾宝嚎啕大哭，身子颤抖，呼吸抽噎，不要面子，也不管丢不丢人，他抬手胡乱地擦眼泪，终于他身体被抱住了，紧紧的，裴廷的掌心扣着他的后脑勺，将他拥在怀中。
他哭得满脸通红，几近缺氧，仿佛要将身体里的所有水分给消耗干净。
顾宝生来环境优渥，日子顺遂，幼时他想要的东西，都能马上得到，从未感受过如今的无能为力。
他曾以为他不爱哭，他很坚强，如今才知道只是日子不够苦，未到伤心处。
裴廷没有安慰，没有让他别哭，直到人在自己怀里嗓子哑了，也哭累了，这才把顾宝放置床上躺平，起身洗毛巾倒温水，加点蜂蜜，润喉咙。
顾宝本能地钻进被子，脸上红痕斑驳，肿得厉害，一点都不好看，却依然是裴廷搁在心尖上的人。
裴廷帮着顾宝饮了几口水，摸着人的头发，温声道：“睡吧，明天醒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顾宝眼睛疼得睁不开，只能抽着泣说：“明、明天要上班。”
裴廷笑了：“我是老板，你是助理，我来决定你什么时候上班？”
顾宝勉强睁开红肿的眼皮：“哥，我会在公司加油工作，努力再努力一点，做个对你来说有用的人。”
裴廷心软得一塌糊涂，已经保持不住自己想要磨练顾宝的初心，哄孩子般，他说：“不那么努力也没关系。”
顾宝闭上眼，又是一串湿润淌到了鬓角：“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瓮声瓮气，认真地问。
裴廷用热毛巾擦去对方脸上的湿痕，反问道：“你不知道吗？”
顾宝睫毛颤抖着，始终没有睁开，他低声否认：“怎么可能。”
他们都在此刻知道了对方在说什么。
裴廷没有纵容他的逃避，给出了最确切，也早应该说的答案。
“我喜欢你，顾宝。”
顾宝终于睁开眼，就着柔软的枕头，温暖的灯光，他注视着裴廷的眼，双眸覆上一层水光：“我有什么好喜欢的。”
“不知道，就是很喜欢。”裴廷认真地答。
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或许人生路这么长，以后我会遇到很多更好的，更爱我的人。
可是不会再出现比你还要让我喜欢的人。
唯独只有你顾宝，我一颗心都给了你，始终不愿收回来。

第56章
半夜下起雨，气温骤降。顾宝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时，梦里一切皆淡去，留下灰色的印子。
呼吸间，另一人的气味充斥在鼻腔，连同温度一块，裹着四肢，暖和身心。
睡前大哭过的眼睛很干涩，模糊的视野里，是裴廷的胸膛，领口的扣子解了一两颗，露出锁骨与喉结。
再往上，下巴处有淡淡青影，是一夜过去后新生的胡茬，裴廷闭眸沉睡，呼吸绵长。
昨日/哭得昏沉，顾宝任由裴廷将他放平，却忘了这是裴廷房间，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如今早早醒了，只能面对这种尴尬境地。
脑子里仿佛还回荡着那句喜欢你，不知是不是被窝里气温太高，顾宝觉得脸上烧得厉害。手放在外面晾了半天，贴在脸上降温。
他小心地从被窝里出来，踩在地毯上，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裴廷房间。
先去浴室，看着镜子里肿成猪头的自己，也难为昨夜裴廷对着这么张脸表白。
表白，喜欢……顾宝蹲在了地上，双手捂住了脸，觉得不可思议，裴廷竟然还喜欢他。
他们……相识不到两年，分开已经有五年了啊，五年的时间这么长，旁人孩子都生了两个了，结婚的都离婚了，裴廷却还是喜欢他。
那他订婚的时候，裴廷又是以什么心态来参加的？
想着过去，顾宝都为裴廷难过起来了，如果是喜欢别人该多好。
哒哒哒，是小狗肉垫踩在地板上，上楼的声音。它摇着尾巴，扑到了顾宝身上，柔软的舌头舔着顾宝的手指。
白日里小狗会有专门的人过来遛狗，洗澡和美容。晚上才会被送回裴廷家中，吃喝都很精细，把狗养得油光水滑，膘肥体壮。
狗是条串，白色的皮毛上一尖黄，眼睛又圆又大，咧开嘴来是张天生的笑脸。
顾宝摸着狗，小声和狗说话。这时不远处传来房门用力拉开，跑动的声音。
直到发觉这边的浴室光亮着，那动静才小了点。不一会，裴廷就到了浴室面前，他看着顾宝搂着条狗，顾宝和狗也同时望着他。
不合时宜地，裴廷笑出了声。本来就觉得像，现在一人一狗凑在一起，眼睛看起来更像了。
顾宝顺了顺狗脑袋，问裴廷：“这狗叫什么名字。”
裴廷：“披萨。”
顾宝：“……”饿了。
先不吐槽狗的名字，顾宝没忘了裴廷刚才的动静：“怎么不多睡一会，天还没亮呢，是我吵醒你了？”
裴廷：“不是，我本来就该起来了。”
顾宝哑然，裴廷说完之后，回卧室换了身衣服，直接去了一楼的健身房。顾宝自己前往客卧，裹着一身寒意，缩进冷冰冰的被窝里，打算补眠。
被子里还没暖起来，顾宝拿手机看时间，刚六点多钟。
这么早起来健身？难道这就是成功人士的自制力？
脑海里的念头渐渐被困意打败，思维逐渐散开，忽地，一个想法吹跑了所有疲倦，顾宝睁开双眼，刚才……裴廷该不会以为他连夜跑路了吧，这么惊慌？
再回想上次同床共枕，是他们都不愿提起的醉酒那夜。
日转星移，当年那些细节早已模糊许多，顾宝也不许自己随便想起。那晚裴廷最后没做什么，压着衣衫不整的他沉沉睡去。
裴廷是不是以为，他还怕他。
顾宝怕吗？实际上就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包括对裴廷的表白，他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答应有利用之嫌，不答应，还能心安理得接受裴廷帮助吗？
翻来覆去，在床上几乎转出火来，顾宝都没琢磨出答案，只能起声洗漱，下楼吃个早餐。裴廷昨晚说今天要带他去个地方，也不知道是哪。
顾宝抵达一楼时，裴廷正好从健身房出来，大汗淋漓，浑身冒着热气。披萨跟在他腿边摇尾不过数十秒，看到顾宝就叛变，快活地来到顾宝身旁讨要摸摸。
裴廷瞧着不满，喊了几声，狗子不但不理，亲亲热热地被顾宝抱在怀里，尾巴摇出阵风来。
披萨是小型狗交配出来，体型很小，跟成年猫差不多，抱着也不重。顾宝就像搂小孩一样抱着狗，话家常般：“早上吃什么？”
裴廷随手抹了把汗，后退了步：“生煎包怎么样？”
顾宝意识到对方避让，愣了下，说好。
裴廷绕过顾宝，留下一句去洗个澡，便大步撤离，跟逃似的。
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是他主动告白，裴廷被他吓怕了呢。
心里嘀咕着，顾宝带着披萨来到沙发上，点着狗的鼻子：“你主人在想什么？”披萨并听不明白，还把顾宝的手指头舔得湿淋淋的。
跟条狗说心事没有意义，顾宝躺在沙发上，胸口上趴只狗，脸颊下巴被舔得一道道潮痕。不知发了多久的呆，身上放肆的披萨被主人毫不客气地拎起。
裴廷冷着脸把狗一甩，对占了便宜的情敌毫不心软。披萨还不知自己讨嫌，用头拱裴廷的小腿，快活得不像一头成熟稳重的中年狗。
顾宝目光落在裴廷身上，发觉人已经换上一套西装，自己身上还是松垮的白棉T恤，他忙起身：“出去吃吗？”他以为就叫个外卖。
裴廷颔首，顾宝一骨碌地从沙发上爬起，想要跑上二楼。腰部却被裴廷捞了把，肚皮柔软地贴在结实的小臂，力的作用，顾宝险些被裴廷搂在怀里。
不等他反应过来，裴廷就松开了他：“别跑，地昨天才打过蜡，很滑。”
顾宝扶着人的手臂站稳了，红着脸胡乱点了两下头，离开裴廷，他踱步上楼，
从前的顾宝会想，努力健身就会有回报，裴廷是他的追随目标。现在不了，总感觉打量裴廷身材有多好都是件奇怪的事。
他揉了揉肚子，那里脆弱敏感，轻轻一撞都会疼。刚才没有疼，只有烫。
换好衣服，顾宝到楼下与裴廷会和。他换了正装，想着一会可能还要上班。哪有上班第二天就旷工的道理。
车上他问裴廷，到底是去什么地方，不能晚点再去吗，比如说下班后。
裴廷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说不能，时间早已定好了，就是今天是十点半。
吃早餐的店面不大，胜在干净，环境也不错。点这家外卖的人很多，外卖骑手来了一趟又一趟。
老板娘与裴廷相熟，给他留有位置。顾宝竖着菜单偷摸问裴廷：“这家店也能预定位置？”
裴廷奇怪地看向顾宝：“不能。”
“那老板娘为什么给你留？”顾宝说，该不会因为裴廷长得帅吧。
裴廷好似看出顾宝在想什么：“我名下的基金会，救助过老板娘的女儿。”
原来如此，顾宝为自己的肤浅感到脸红。
顾宝刚想问问是什么基金会，话到嘴边又苦涩地咽了回去。问清楚了有什么用，他现在的状况还能做慈善不成。
裴廷对他才是做慈善，是救助。
老板娘端着热乎乎的生煎包上来，还有两杯浓香的豆奶。
裴廷用餐的时候不喜欢说话，但老板年第一次见顾宝，便多问了几句，顾宝说自己是裴廷朋友，老板娘夸他一表人才，长得好看，末了还送了几根油条给顾宝。
没谁不喜欢听好话，顾宝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来，等回神，就发现裴廷在桌的对面看他。
顾宝笑容僵在嘴边：“怎么了？”
裴廷说：“你确实长得好看。”
筷子里的生煎包落在盘中，油溅到了顾宝脸上，他笑不出来。很显然，裴廷的夸赞没有老板娘的给力。
顾宝用纸巾擦了擦脸：“谢谢。”
无尽的沉默在蔓延，裴廷抿唇，有点后悔。
他只是很久没看见顾宝笑了，却没考虑好安全的社交距离。老板娘对顾宝来说是陌生人，他对顾宝来说，是没被答应的追求者。
两者之间有区别，老板娘的夸奖能让人心情好，他的夸奖大概只能让顾宝心情差。
不过他一会要送的礼物，应该很合顾宝心意。
裴廷不能手段通天将顾正捞出来，但让父子俩见上一面还是能做到的。
车子停在了拘留所外，顾宝就已经睁大了眼睛，震惊地望着他。天上下起了细雨，裴廷从车后座拿起一个纸袋，里面有条围巾。他裹在顾宝脖子上，顾宝一动不动，任凭他动作。
浅色的围巾挡住了顾宝消瘦的下巴轮廓，显得气色好了几分。
裴廷说：“这样看起来胖点，你爸爸也不用太担心。”
顾宝眼圈一下红了，裴廷说：“不要哭。”刚说完他就蹙眉，觉得自己语气太硬。
明明从前和顾宝相处总是游刃有余，现在怎么经常犯错。
顾宝眨了眨眼，听话地不哭了。
他急切地开门下车，天公不知何时下起雨，细细密密，冷意都被那条围巾挡在外面。
裴廷喊住了顾宝，把伞撑开，走过去遮住了对方，一如从前，雨伞顺着执伞人的心意，大幅度倾斜在了顾宝身上。
而一心想着要见顾正的顾宝，完全没有察觉。
抵达会面地点时，顾宝由旁人带进会面室。顾宝回头，看着收伞的裴廷。裴廷冲他点点头，目光鼓励又温柔，带上了以往不敢流露的情深。
顾宝进去了，会面的时间很短，也不知道父子俩说了什么话。
裴廷候在外面，雨伞点地，雨水一滴滴淌在地上，很快就蓄出小滩水渍。
不知过了多久，顾宝被人领了出来，他眼睛又哭肿了。裴廷心里一抽，在想带顾宝来到底是对是错。紧接着下一秒，顾宝就大步朝他跑来，紧紧抱住了他。
裴廷懵了一瞬，他听见顾宝在他怀里说谢谢，伴随着抽泣的哭腔。
还有那一句：“我答应你。”
裴廷本来还没听懂，很快，他就懂了。因为顾宝垫脚，不顾场合也不顾周遭的一切，在他颊边，落下了一个用力且潮润的吻。
顾宝亲了他，还对他说：“哥，我们在一起吧。”

第57章
顾正瘦了许多，头发也花白不少，穿着拘留服。顾宝第一时间就扑了上去，隔着玻璃窗，潸然泪下。
好似没想到能见到他，顾正情绪也很激动，拿着电话问他，怎么来的，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顾宝不敢说汤玉美生病了，只拿好话讲。他说遇到了很多好心人帮忙，已经请好了厉害的律师，会让爸爸早点出来。
自己是个什么情况，没有比顾正还要清楚的。
顾正憔悴地望着顾宝：“宝，跟妈妈好好过日子，爸爸这个事你帮不了。”
顾宝握着电话筒的手轻轻颤抖着，他执拗道：“帮的了，爸爸，我等你出来。不管多少年都等，妈妈也是。”
他咧出个难看的笑来：“我和妈还要再吃你做的鱼，我一定把饭吃完，陪你看电视，散步，再也不急着走了。”
话音刚落，顾正的表情也变了，泪流满面。
对话的时间不多，不一会就有人进来提醒顾正回去。顾宝按着玻璃窗，恨不得突破这层阻碍，拥住他的亲人。
而现实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正的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拐角处。
顾宝额头贴在玻璃上，一双眼通红，眼泪都快流干了。耳朵轰隆隆的，脑子里尽是顾正灰败的脸。
出了会面室，顾宝恍恍惚惚，整颗心被线捆着在空中，心如刀绞，不过如此。
于黑暗中，他仿若看见一线希望。那刻他抛弃所有，就似得了失心疯，他胡乱地抱着裴廷，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管如何，他都想要救顾正出来，他们一家人能再次团聚。
直到额头被狠狠敲了下，火辣的疼痛唤醒了顾宝的神志。他捂额后退，惊觉裴廷温和不在，满脸严厉地望着他，就像觉得他荒唐至极。
顾宝回过神来，明白了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傻子都明白，他这时提出的在一起的原因是什么，更何况裴廷。
裴廷不傻，一生里做过最蠢的事，大概就是喜欢上他了。
疼痛不止唤回了顾宝的理性，连同他的羞耻心一起归于体内。他捂着额，步步后退。
裴廷扫了眼四周，他们刚才的动静引来了不少视线。
他伸手抓住顾宝的腕，将人拖了出去。
会面室到停车场，一条长道，被铁皮棚遮挡着。雨水敲在棚上，声音比落地上还响。
雨大了许多，顾宝踉跄着被拖拽着，鞋尖踏起了地上的污水，湿透了裤脚。
裴廷的力气很大，抓得顾宝甚至以为手腕都要断掉了。裴廷没打伞，他一路把人拖到车前，粗暴地推了进去。
顾宝头发尽湿，脸上惊慌，看着连带着一起钻进后座的裴廷。车厢很大，裴廷关门的力道极重，砰的一声，甚至摇晃了车身。
雷声阵阵，一道道亮光笼罩天地。裴廷的神色自昏暗与极亮中，冷到了谷底。
顾宝试图后退，却被裴廷掐住了脸颊，往前一抓。顾宝好疼，手腕也疼，裴廷从未这么对过他。
裴廷沉默不语，顾宝缩在车里，捧着自己的手腕不敢吱声。
许久之后，顾宝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刚才淋了雨，他有点着凉。
裴廷仿若才从沉思中回神，他没有问顾宝同意与否，就拿出香烟。这在他自小接受的礼仪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这时他不来一根，他怕他压不住火。
顾宝自然也察觉到气氛的不妥，他在最糟糕的时候，提出了最胡来的提议。
他把裴廷当什么，又把自己当什么。
香烟弥漫在车厢里，裴廷低着头，沉声道：“顾宝，我今天带你过来，不是为了让你做出这种选择。”
顾宝指尖离开痛极的手腕，他轻轻地碰到了裴廷的衣角，得寸进尺地，他摸到了裴廷的手背。血管清晰，骨节分明：“对不起。”
裴廷似听乐了，他也的确笑出声。顾宝心尖一抽，一种不同于见到顾正时的难过，蔓延开来。
因为顾正而伤的心，是苦涩的。因为裴廷这声笑的感觉，是酸的，酸得几乎要让顾宝手足无措，恨不得给刚才的自己抽几耳光。
裴廷躲开了顾宝的手，他抽了口烟，没看顾宝，视线只落在虚无的一个点上：“是不是人这辈子，只需要行差踏错一步，就不配被原谅”
“不是！”顾宝急声道。
裴廷像倦了，他拇指抵着眉，颓丧道：“顾宝，从我家搬出去吧。”
顾宝瞳孔一缩，裴廷彻底生气了，也对他失望了，终于从喜欢他这件事上清醒过来，要赶他走。
不要堵在喉咙里，却无法凭着心意吐出来。他鼻子酸透了，刚才见过顾正流光的泪，又涌了出来。
“你讨厌我了吗？裴廷。”他不喊他哥，目光直直地看着裴廷。
裴廷没看他，哪怕他感觉到了顾宝的目光。
顾宝执拗地问，也不知道想要得来一个什么答案：“你讨厌我了。”他用了肯定句。
裴廷没有否认。
“因为我没你想的那么好，白白让你惦记了这么些年，失望了是不是！”顾宝越来越大声。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语调变得激烈。他知道自己现在很难看，就像位被拆穿把戏，露相的小丑，歇斯底里，不愿从台上谢幕。
撒泼打滚，不是成年人的行为。死缠烂打，也不符合他们久别重逢的相处。
昨夜的温柔与缱绻，今晨的平和与安心，都在这刻尽数归无。
哪有什么救命稻草，温暖归处，都是他逃避现实，自欺欺人罢了。
顾宝抹了把脸，他身子在刚才一直抖着，不知是冷还是激的，他生硬地甩下一句：“我知道了。”
说罢他起身要开车门，手腕再次被抓住，又是那刚才被抓伤的地方。顾宝忍着疼没有哼出声，他把痛呼咽进肚中，不想再露出任何一丝脆弱，给面前这个人察觉。
裴廷说：“你去哪？”
“我打车回去收拾行李。”顾宝不看裴廷。
裴廷吸了口气：“我没让你现在搬。”
顾宝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终是找回了自己的骨气，不再沉迷虚无的美梦中，哪怕这份骨气，只是变相的一时意气：“没事，早点搬出去好，我早在软件上看好房了，今天就能搬走。”
他说谎，他只是有这个念头，却还没实行过。
裴廷皱眉：“就是租房也得经过中介，你这些日子跟我在一起，哪有时间看房。”
顾宝转过半张脸，唇角紧绷，客客气气道：“我可以先回原来的宾馆，边住边找房。”
裴廷不肯松手：“别闹了。”
顾宝忽然笑了下，这笑跟裴廷刚才的笑有点相似，皆是怒极反笑。
他扭头看向裴廷，目光微凉：“你带我回家，让我当助理，处理我家里的事，插手我的人生，都是你想，所以你就做了。现在你不想了，一句话也能让我滚，我闹吗，我只是听你的话罢了。”
句句讽刺，字字诛心。裴廷脸色逐渐糟糕：“插手你的人生？”
顾宝用力甩开了裴廷：“我从没求你来帮我！”
他猛地推开门，冒雨走了出去。裴廷紧跟着下车，抓住顾宝。顾宝以为自己很有力气，却敌不过裴廷，最后被人束缚在怀中。
他怒极了，用头撞向裴廷的胸口，就像十七岁时，他手脚无法施展，只能来记头槌。
熟悉的动作和姿势，不同的场景和年纪。
裴廷刚才是气笑的，这回是真的想笑了：“几岁了你，还来这套。”
大雨磅礴，很快淋透了他们俩的身体，顾宝大声道：“你走开！你想跟我打架吗！旁边就是拘留所！正好送我进去，我还能跟我爸一起吃饭！”
裴廷笑出了声，搂着怀里沾了水，更加活蹦乱跳，似尾鲜鱼的顾宝：“送什么送！你以为牢饭是吃着玩的！”
“裴廷！松开我！”顾宝声音大到自己的喉咙都喊痛了，口腔里还进了不少水。
当事人却像充耳不闻般，甚至还抱怨般道：“你刚才不是还想跟我在一起，现在就翻脸了？”
顾宝挣扎累了，也不动了：“谁说要跟你在一起了，我刚才可能疯了吧。”
裴廷见他不动，就强行拖着往车的方向走，给彼此一个台阶下：“是吗，我可能也疯了吧，我一点都不想你搬走。”
好好的一场告白，却被他们搅和的跟生离死别，马上翻脸，永世不见。
就像剧本拿错，让人哭笑不得。
裴廷再次强硬地把人推上了车，打开暖气，伸手解开顾宝的衣服。
顾宝刚才还鲜着，现在就是条死鱼了。他侧着脸，倔强地不看裴廷，还说：“想睡就睡吧，当还你住宿费。”
裴廷没忍住，又狠狠敲了顾宝的额头一把：“再瞎说就打嘴。”
顾宝不理他，裴廷把人的衣服脱掉以后，把车里的毯子拿下来，裹到顾宝身上：“生病了怎么办？”
“放心，病得起不来了，爬着我也把家给搬了。”顾宝说。
裴廷看着顾宝，心里那股郁气却莫名其妙地散了。明明现在的顾宝该让人头疼才对，他却只想笑，不合时宜的笑。
“不行，我都插手你人生了，怎么能不负责到底。”

第58章
顾宝拉开衣柜，那些曾经他以为都是别人的衣服，原来都是他的。不同布料与颜色，顾宝件件拿出，若有所思。
衣服上传来清醒的味道，干干净净，显然都是有被好好清洗与保养。
就如裴廷所说，他离开了这么久了，这些衣服又是什么时候买的。
顾宝甚至看到前几年的流行款，摸上那些衣服，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他听话地挑选了其中一些合适他的，白色的卫衣和牛仔，吹干头发后，来到镜子面前，顾宝恍惚了阵。
这真是前几年他的风格，在裴廷眼中，他好像一直是个孩子。不过刚才在浴室里，裴廷对他的所作所为，可不像对一个孩子。
他是成年人了，不会不知道那微妙的氛围代表着什么。
从卧室出来，下到一楼。屋外的雨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天边黑沉沉的，雷声阵阵，压得人心里发慌。
滴的一声，落地窗的窗帘自动合起，是裴廷坐在沙发上，用遥控器操作的。
男人修长的腿随意摆着，上面摆着一台办公笔记本，裴廷专注地盯着屏幕，耳朵塞着一枚蓝牙耳机，像是在线上开会。
顾宝不在公司，总共就上了一天班，也不知道该帮裴廷做些什么。想了想，他走进厨房，寻找食材。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住进来了，冰箱里多了许多裴廷不吃的东西。比如巧克力和奶茶，可乐与雪碧。一听听，紧紧挨着裴廷的啤酒。
顾宝不熟悉厨房的构造，翻翻找找，还意外地寻出一个牛奶锅。把可乐倒入，生姜去皮洗净，切丝。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丝熟练。身后传来问询，是会议暂时休息中断的裴廷。
如今见了裴廷，不知为什么，总也容易脸红，还会紧张。顾宝刀落在砧板上，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声响，裴廷沉下脸问：“伤到了吗？”
顾宝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伤到，就是那块姜丝切得粗了些。其实一眼就能看见他在做什么，裴廷还是要问：“在煮什么？”
他顺着裴廷的意，回答道：“给你煮姜丝可乐，怕你感冒。”
裴廷唇角勾起，很满意的样子，他随口问：“什么时候学的？”
顾宝继续切姜丝：“留学的时候。”
可能留学的日子就似裴廷口中说的那样，是他离开裴廷的时间，裴廷没什么兴趣，换了个话题：“看见我放在你房间的文件了吗？”
姜丝切好了，顾宝沥干水分，加进了热得冒泡的可乐里，厨房里飘满了姜丝可乐的味道。顾宝最讨厌姜了，可他还是为裴廷煮了姜丝可乐。
顾宝：“看到了，已经签好名了。”那份文件是律师代理合同，顾宝仔细看了一遍，在律师费用上心惊了一下，是个很高的数目。
然而这仅仅只是明面上的，如果要达到想要的效果，私下花钱走门路的费用肯定更多。
汤勺搅拌着可乐，顾宝低声说：“也不知道以我的工资什么时候才能还的起。”他依然想着要还。
裴廷没接这句，他接过顾宝手里的汤勺：“出去吧。”
顾宝犹豫道：“还没煮好。”
“你不是最讨厌姜的味道吗？”裴廷随口说。
猝不及防的，顾宝的心就被揉了下。很多事情，只需要通了开头的关窍，余下的便顺其自然了。
顾宝第一次明确又切实地接收到了，原来这个人的喜欢是这样子的。没有太多轰轰烈烈，却细腻入微。
仔细想想，五年前裴廷就很厉害，在顾宝心中无所不能，五年后也一样。
坐在餐椅上，顾宝用手机点开了吴鸣山的微信，问他公司里忙不忙。他和裴廷在工作日都没上班，因为他个人私事，顾宝挺内疚。但如果一早知道是去看顾正的，顾宝无论如何也是要去的。
吴鸣山回得很快，简洁明了：“还行。”
裴廷端着两碗姜丝可乐出来，顾宝嫌弃道：“我不喝。”
“不行。”裴廷否决了他：“你也淋了不少雨。”
顾宝只能捏着鼻子往下灌，喝完以后，顾宝看向裴廷，发现这人像是品什么珍馐般，一勺一勺地喝，动作很慢。
他扫了眼裴廷身后的电脑，问：“你不是还在开会吗？”
“中场休息半小时。”裴廷说。
顾宝等了等，见裴廷还是没有要喝完的意思，就问：“这么喝不辣吗？”
他是不能理解喜欢姜的人，同样，他不吃香菜，辣椒和洋葱。
裴廷嘴唇的颜色被姜汤润得很红，他回答道：“因为是你煮的。”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所以想喝久一点。”
时隔上次脸红没多久，顾宝再次不争气地红透了脸，他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坐立不安，咬着嘴唇，又不肯走。
一碗姜汤就那么多，裴廷动作再慢，还是喝完了。顾宝垂着眼说：“其实没必要，我还能煮其他的给你吃。”
裴廷起身，收拾碗筷：“你第一次做给我的东西，不一样。”
顾宝跟在裴廷身后，抢着要洗碗。他总想帮裴廷做些什么，不然会不安。听到裴廷说的话，就有点后悔：“早知道昨天就给你煮了，你想吃什么？”
裴廷没让顾宝帮忙，而是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再洗手：“没事。”顾宝还要再说，裴廷忽然转身，盯了他嘴唇数秒，又移开视线，重申道：“没事。”
顾宝：“……”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好像从某个时刻开始，裴廷变了。不是说他这个人性格变了，而是从前那种收敛的气势与想法，都逐渐表现出来。
包括从前就有的控制欲，现在顾宝是他的助理，更是指东不能往西。
顾宝在公司里逐渐上手，其实做助理也没有太难，熟悉了流程以后，那些慌乱就少了许多。顾宝本来就不是笨的人，加之他还有天然的优势，就是跟老板同居。
很快，吴鸣山就隐约感受到自己第一助理的地位，即将被空降兵的顾宝给威胁了。
理所当然的，顾宝来到公司这么久，裴廷出差，他第一次带上了顾宝。
吴鸣山整理资料的时候，还目带怨念地看着顾宝。顾宝顶着他的目光，硬着头皮听从吴鸣山的叮嘱。
吴鸣山说：“再这么下去，我这位置都要让给你了。”
这话可不敢当，顾宝捏着资料，平静反驳：“放心，我不会一直在这里当助理的。”
听了顾宝这话，吴鸣山心下一松的同时，又有点不舒服：“怎么，你看不上这份工作？”
顾宝忙道：“怎么会，只是我觉得以后我应该会做点别的事情。”
在这家公司他学习到了很多，可是想要真正变得强大，能让汤玉美依靠，让顾正出来以后过上好日子，只当助理还不够。
他毕竟是顾正的孩子，如果有可能，他想要自己创业。
电话铃声响起，两个助理分头开始工作，谁也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
顾宝订好了出差所用的机票和酒店，包括接送车辆。坐在车上，他用平板跟裴廷确认行程，等裴廷删改了其中两项后，顾宝才坐回去打电话，把前期工作切实到位。
挂了电话，顾宝才发现裴廷在看他。裴廷总是喜欢看他，顾宝已经从刚开始的惊慌，到现在的镇定了，不过依然不能经常和裴廷对视，只留给裴廷一个腼腆的侧脸。
微微颔首，睫毛低垂。
裴廷说：“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顾宝摇头，说没有。
之前顾宝公事上有不懂的地方，都会请教裴廷。裴廷会把人拉到自己身边，一一解释清楚。他声音好听，在夜晚时会染上喑哑，虽是指教，偶尔听久了，会像情人之间的低语。
顾宝把客卧的行李箱打开了，衣服挂进了衣柜里面。就像一个开始，渐渐的，裴廷家中开始出现他的痕迹，牙刷餐具，浴袍拖鞋。
裴廷还嫌不够，经常会给顾宝添加东西。甚至有次给顾宝买了一个名贵的手表，价位并不是顾宝现在的工资能够消费得起的。
其实五年前的裴廷，性格也能感受他很强势。顾宝刚跟他相识那会，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明显偏向裴廷占据主导位置。
那时裴廷是成年人，见多识广，为人优秀。顾宝还是个高中生，对裴廷有种盲目的崇拜。他被裴廷管教，哪怕有时都觉得裴廷过份，那会不过是吵吵闹闹，始终会被裴廷安抚下来。
比如这个表，顾宝从前就没有这种消费需求，他大一就敢眼也不眨地给裴廷买个几万块的戒指，说明其实他对贵的东西，或者说金钱没有概念。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裴廷每个月都会扣掉助理工资的一半，发给他，让他消费。顾宝都是用来还钱，每个月都会还。这份压力让他迅速地形成了准确的金钱观。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顾宝拿到这份礼物，其实挺负担的。
但裴廷却似看不见他面上的为难，拿出手表戴在他腕部，笑着说好看。顾宝也只能戴了，然而他这人粗枝大叶，只刚开头两天都比较小心，后来就完全忘记了自己手上戴着辆车的价位。
第一次发现手表的表盘有些花时，顾宝抽了口气，疼得跟自己身上被刮了刀一样。
裴廷听到他的抽气，还以为他受伤了，忙拉着他的手看，发觉没什么伤处，这才问怎么了。顾宝指着自己的表，心痛万分：“花了。”
要裴廷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上面的划痕：“没事，表就是用来戴的，人没受伤就行。”
顾宝还是肉疼，他掌心捂着那表盘，五官都皱起来了。裴廷自沙发上揽过顾宝，他没有因为同顾宝表白过后，就战战兢兢，行为不敢放肆。
反而变得比以前更主动，以前是顾宝喜欢对裴廷动手动脚，现在轮到裴廷，他揽着顾宝，哄他：“要不给你换个新的？”
顾宝赶紧摇头，裴廷笑出声，顾宝这才反应过来裴廷是逗他的。顾宝气道：“这是你送我的礼物，我珍惜点还不好啊！”
裴廷说好好好，顾宝觉得他敷衍，肩膀顶开了裴廷的手，扭身继续捂着表心疼。
他听见裴廷一直笑，忍不住道：“你到底笑什么啊？”
裴廷手臂撑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掩着嘴唇：“你现在就像第一次骑雅马哈摔了，那时我只担心你摔伤没有，你却只担心车。”
雅马哈是裴廷送给顾宝十七岁的生日礼物，裴廷带着顾宝骑过，结果第一次去场地，顾宝就摔了。裴廷差点再也不让顾宝骑，后来两人翻脸，顾宝另外找了个练习场联系。
那台雅马哈在顾家被查封后，一起留在了那里。
顾宝手指在表盘上磨蹭：“你喜欢那时候的我。”过去的许多事，裴廷记得比他还清楚，经常也会提到。
他有时候都在想，裴廷到底是不是喜欢曾经的影子。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挺久了，每次想起来的时候，心脏总是沉甸甸的，高兴不起来。
裴廷嗯了声，顾宝听他承认了，抓紧了腕上的表。
裴廷又说：“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从过去，到现在。”

第59章
出差的地方是C市，公司打算在这边开家连锁酒店，裴廷是过来与分公司的负责人会面的。
飞机行程行驶了两个半钟，裴廷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落地时直接前往酒店。顾宝房间开了两间，裴廷拿到卡以后，嘴唇好似抿了下，不像高兴的样子。
他余光瞧见了，却当没看见。
如今裴廷挑明了对他有意思，日常行为中也有试探意味。不时打记直球，情话更是无所顾忌，就似一种追求，但裴廷从未强迫过顾宝回应。
顾宝的心很矛盾，如果感情的事情能够像简单的数学题，只要得出答案就能解决，那就好了。
可即使是道数学题，这题目也被过多的外在因素所干扰。
如果不愿意，就离开裴廷，自己解决所有的事情。
如果愿意，就接受裴廷，得到他一切帮助。
题目的优先条件，不是他愿不愿意，而是能否得到帮助。甚至因为过多的干扰，有时候他分不清楚他对裴廷到底是个什么感受。
感谢，感激，有安全感，有依赖心。一团乱麻中，怎么才能分辨出这些不是被影响的情感。那些是因为爱情，那些是真实的喜欢？
很显然，他如今留下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顾正和汤玉美。
他想要留在裴廷身边，他爱裴廷吗？
如果不是因为他人生出现了重大的变化，他们俩的关系会有如今的转变？这些假设其实很没有意义，顾宝却总也忍不住去琢磨。
因为这样的自己答应裴廷与他恋爱，对裴廷公不公平？还是糊里糊涂，得过且过，让裴廷得到他想要的？
这些问题折磨得他快要发疯，只能逃避地缩在自己壳里，裴廷不动，他也不动。如果裴廷一定要拽他出来，他也只能离开自己的安全区。
大概没有比他更倒霉的感情考生了，懵懵懂懂被拽进了不属于自己的考场，想要写下一份不伤害任何的人答案。
拖着行李箱，裴廷刷卡进了房间，关上房门，顾宝本来还想问裴廷要不要订个餐，吃完再好好休息，见房门已经被裴廷关上了，只好回自己房间。
放行李，洗澡，换衣服。
顾宝拿出手机给裴廷发微信，先来个表情包，等了数分钟，没回。又发了句话问饿不饿，还是没回。
恍惚回到二人初识，那时裴廷也经常不回他消息。
现在裴廷不是喜欢他吗，有人会不回自己喜欢的人消息？
顾宝也知自己这样有点蹬鼻子上脸，没有答应裴廷，又无法接受对方不理他。就像贪心咬饵的鱼，想要饱腹，又不愿被吃。
潜意识里，未尝不是因为害怕。
踏出这一步，今后的人生就翻天地覆。
社会对同性没有那么宽容，至今还未能有合法婚姻，汤玉美知道他和男人在一起会不会接受，顾正呢？
再提裴廷，裴家独子，他认识裴父，知道那是看似慈祥实则严明的男人，裴廷如果需要结婚怎么办？万一裴廷真的要结婚，那他算什么？
不知不觉，顾宝就想远了，他头疼地倒在床上，觉得这是在自讨苦吃。不如愁愁近处的问题，裴廷到底生什么气！
独自一个人时，没人看见他的幼稚。他把枕头压在手机上，微恼道：“不理就不理！”
他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忙明天会面的事情，等文件弄得差不多了，顾宝开始搭配明日的西装，领带和袖扣这些都是裴廷出门前帮他佩好的。
有次吴鸣山跟他一起乘坐电梯时，曾经暗示地问过他，是不是跟裴廷买了同款。
顾宝茫然地看向吴鸣山，直到对方目光落在自己的袖口处，他才意识到，吴鸣山知道这个袖扣是裴廷的。
他用着裴廷的东西，如同一个标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标记。
吴鸣山都知道了，那公司其他人知不知道，顾宝羞耻得脖子都红了。
回到家后，他拐着弯提醒裴廷，说以后不用给他搭配这些饰品，他可以自己买。
裴廷本来还在看文件，闻言放下手中平板，像真的在疑惑，实际一针见血道：“债还完了？”他知道顾宝之前借了别人的钱，一直在还。
顾宝被一招ko，后来只能当作不知道，要是有旁人问起，一律用同款掩盖过去。
其实他不喜欢这样，就好像他是一件附属品。不过他现在的境地，更如一株菟丝花，硬要维持那点自尊心，才叫又当又立。
顾宝时常想去看顾正，在这点上，裴廷会尽量满足他，半个月能见上一面，说点其他的话，每次见完顾正出来时，裴廷都会给他一个拥抱。
还有他去看汤玉美，裴廷也曾跟他一同前往探望。
病房里，裴廷坐在病床边给汤玉美削水果，和她有条理地分析顾正的事。
他的总结能力比顾宝优秀多了，也因为陈述的比较客观，汤玉美听了以后，情绪好了许多，裴廷甚至陪着汤玉美去散步。
阳光落满了医院的公园，郁郁葱葱，裴廷高大的身子搀着瘦弱的汤玉美，看起来，比他还要像汤玉美的儿子。
顾宝趴在病房的窗口，望着底下的那两人，心里又酸又饱涨，不知什么感受。
顾宝整理好明天的服饰，蹲在地上，他又开始想裴廷了。不管现实中如何，烦心事再多，裴廷给他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充满存在感的。
就像现在，裴廷不过是稍微有点不高兴了，都让他在房间里无论做什么，心里都惦记着裴廷。
他们同吃同住这么久，裴廷还是像从前那样，没有太纵着他。适当严厉，偶尔宠爱。
除了那次见完顾正，他们淋雨回来，那高温的浴室间里，险些擦枪走火后，裴廷再没对他做出更过火的行为。
顾宝却胆战心惊，总以为会有下一回。两个人住在一起，其中一个喜欢另一个，真要发生点什么也很正常。
就像不知道哪一台阶会踩空，心里悬着念着。但始终没有，裴廷仿佛看不出他的紧张，平日里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又是一场自作多情。
他疑心裴廷是想逼一逼他，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裴廷能逼他什么呢，感情上，裴廷才是那个弱势的人，因为他爱他。
可实际上，一切都掌控在裴廷手里，顾宝是逃也逃不出的猎物，只能垂死挣扎地闹脾气。
甚至也没什么脾气好闹的，顾宝把行李箱一推，决定不自己闷头想了。
他叫好了外卖，等外卖来了就送过去给裴廷，顺势同人认错。
虽然他也不知自己错在了哪，因为不住一个房间吗？顾宝觉得真没必要为这个生气，他们在家也是睡不同卧室。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酒店的门铃就响了，顾宝以为外卖到了，赶紧过去开门，门外的不是外卖，是裴廷。
裴廷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是要出门的打扮。
顾宝愣了愣：“不是明天吗？”
“是明天，我今晚有个私人约，见个朋友。”
顾宝已经换好了睡衣了，头发也洗好吹干，搭在额头，面庞看起来不似个严谨的助理。
他抓了把睡衣上的毛球：“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去换衣服。”
裴廷赶紧道：“不用了，我过来是让你自己吃饭，不必等我。”
顾宝脚上的酒店棉鞋都踢开了，被生生止在原地，茫然回头看裴廷：“啊？不用我陪你过去吗？”
裴廷：“嗯，见的是朋友，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顾宝：“喝酒吗？我帮你开车？”
裴廷笑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是在外地，不用开车。”
顾宝站在原地，这时真正的外卖员到了，见门开着，裴廷站在这，就问裴廷是不是他点的外卖。
裴廷看见明显是两人份的外卖，还没说话，一旁就有细白的手伸过来，把外卖提走了，顾宝对外卖员说：“辛苦了。”
他提着那袋外卖，放在了酒店的桌上。裴廷反应过来道：“你点了我的？”
顾宝没有立刻拆袋子，而是转身拿了工作用的平板，点了几下：“嗯，今晚不要喝太多酒，过了十一点我会给你打电话，手机记得别关机。还有，你去的地方留个位置给我，如果你一直不接电话，我就过去找你。”
他就像一位尽职的助理，给老板确定了所有的细节，只要求在不影响公事的条件下，能让老板的夜晚私生活过得顺心。
如果在工作上看，顾宝的行为应该是满分的。
可惜在感情上，简直没有比他更糟糕的做法了。
他不问裴廷大晚上的去哪，见什么人，为什么不跟自己吃饭。本该闹脾气，撒个娇的正确做法都避开了。
贴心的让裴廷不知该说什么好。
裴廷只留下了个地址，是某个私人会所。顾宝拿好后还体贴地问裴廷，车叫好了没，需要他帮忙吗？
裴廷说不用，有人来接他。
顾宝说好，然后他等裴廷到了电梯以后，关上了房门。
站门口站了数十秒，顾宝忽然小跑起来，他跑到了酒店阳台，探身往下看。夜晚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幸好他定的楼层不高，能清楚地看清酒店楼下的车道上，来来往往有什么人。
不一会，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绕过酒店喷泉停了下来，顾宝看见裴廷上了车。
托敞篷跑车的福，顾宝看清了驾驶座的，是位女人。

第60章
顾宝一个人在酒店孤单地吃完饭，房间里太安静了，顾宝支起平板，点开综艺下饭。
不知为什么，可能是综艺没拍好，顾宝始终没能将精神集中在综艺上。
两个人的饭菜有点多，顾宝吃了很久，近四十分钟，在飞机上他不想吃，一天饿了很久，现在又吃这么多，因无法消化，胃部传来控诉般的痉挛。
顾宝疼得受不住，给自己煮了点热水喝，在床上躺了一会，依然没有缓和的迹象，顾宝穿上外套，下楼买药。
用手机看时间，距离裴廷离开不到一个小时，晚上八点，离十一点还有三个钟。
他把手机揣兜里，抱起胳膊看这座夜晚的城市。这个点夜生活才刚开始，酒店位处于市中心，有许多可供购物的地方。
顾宝按照地图找到了附近的药店，其实他完全可以叫外卖送货上门，可他就是不想。因为心里有种强烈的想要出门散心的欲望。
在药店里接了热水吃下药，药店的女收银员看他脸色不好，还提供了一张椅子给他，顾宝说了谢谢后，坐下来休息，静静等药效发挥。
坐的地方恰好有面镜子，顾宝侧眸望去，看见自己略显憔悴，苍白的脸。
五官和从前没有太大的变化，眼神却老了。
顾宝视线避开了那面镜子，待了好一会，药效发挥作用，又或者是心理因素，他觉得没那么难捱了，便起身离开了药店。
街上繁华，人很多，食物的味道从一家家店中飘了出来，形成幅幅诱人的招牌。
顾宝被人撞了一下，那是对情侣，是男生撞到了他，女生却和男生一起到道歉，顾宝摇了摇头，说没事。这对情侣短暂在意外里分开了下，很快又亲热搂在一块，任谁都能看得出他们热恋。
他站在原地，茫然地望着那对情侣，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什么。
然后他买了一串冰糖草莓，在街上散漫地逛，边走边吃。
在这期间里，他倒是很少想起了裴廷。
就像短暂地从鱼缸游入大海的鱼，有股放松，缓慢，悠闲的感觉。
他在外面逛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可能是因为胃不舒服，体力也变得很差，顾宝累了，再次回到酒店，在酒店大厅坐了下来。
距离十一点，还有两个小时。
裴廷一直没给他打电话，是喝醉了，还是正在回来的路上？
顾宝拿出微信，本打算给裴廷发信息，却发现两人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他之前发给裴廷的，问吃不吃饭。
裴廷没有回他。
顾宝把手机收了起来，身体放松地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如果是他出门，想必也不喜欢被人经常问询何时归来，玩也玩得不尽心。
既然没到十一点，裴廷就不需要他。
顾宝等到睡着了，他是被冻醒的，醒后第一时间就是摸手机，在这公共场合睡着，也幸好酒店治安不错，手机没丢。
时间竟然已经十二点了，手机上显示一通未接来电，是裴廷的。
明明睡之前才九点钟。顾宝赶紧掏出了手机，给裴廷打了个电话。
裴廷接得很快，语气也很平静，听不出有醉的痕迹。顾宝说：“你好了吗，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不需要。”裴廷答得利落，顾宝甚至听到了电话那头有水的声音。
他缓了很久，一句生硬的问询道了出来：“你在做什么？”
裴廷声音带着回音，就像一个密闭空间，类似于浴室。
果然，裴廷回答：“在洗澡。”
下一秒，顾宝就冲动把电话挂了，在他自己反应过来以前，他已经看着黑掉的屏幕久久。
而裴廷没有拨回来。
他从沙发上站起，浑身上下的骨关节都散发着酸痛。就像疼痛从胃部走到了四肢，存心叫他不好受。
从大堂到电梯，顾宝把药袋粗暴地塞进了外套里。不回酒店，正在洗澡，见的是女人。顾宝觉得他明白了，怪不得不愿意带上他，裴廷应该见的不是朋友，是情人。
裴廷人的确很好，但是好人就不会在感情上变坏吗？
是等他等倦了，觉得没必要把时间花在一个无望回应的人身上？还是想要让他生气？
他又为什么生气，他不喜欢裴廷。
这个想法好像能让他出一口气，顾宝又笃定地想，对，他不喜欢。
顾宝等着电梯里的广告牌，久久没眨，广告牌的配色糟糕，灯刺在眼睛里很酸，顾宝决定一会在app上评分的时候，建议酒店换一个有品味点的广告牌。
回到房间，顾宝把药甩在了桌子上，换上睡衣，躺到了被子里。他像具尸体一样，趴了三分钟，又猛地爬起来，拿出手机拨通了裴廷的电话。
裴廷再次接得迅速，顾宝不待他说话，便道：“您如果在那家私人会所休息，考虑到交通拥堵的情况，建议您早半个小时起床。不然开会也许会迟到，当然，如果您愿意，办完事情后回酒店也可以。”
酒店就定在分公司附近，开车不到十分钟，非常便利。
而他的老板却这么不负责任，夜宿外面的私人会所，叫他的工作多增了许多麻烦。
顾宝又想起什么：“况且您的西装还在酒店，明天您是打算出门的那套衣服去见分公司负责人吗？”
他一口一个您，非常阴阳怪气，顾宝也不想，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裴廷静了一会，忽然道：“你现在去我房间把西装拿上。”
顾宝差点想说凭什么，又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一股后悔涌了上来，他没资格这种态度对裴廷。
裴廷是他的恩人，是喜欢他，不是欠他的。
他不喜欢裴廷，还不能让裴廷去找别的快乐吗，没这个道理，太双标了。
顾宝语气低落下来：“嗯，送到那个私人会所是吗？哪一套。”
裴廷说你看着办，之后就把电话挂了。
顾宝怏怏地从床上爬起来，取上备用的房卡，顾宝走到裴廷房间门口，刷卡进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顾宝摸索着，将卡往插卡的地方插，却没能一次性插-进去。
他奇怪地往那处摸，却发现卡槽处有另一张卡。顾宝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时，灯就被人打开了。
顾宝下意识闭眼，再缓慢睁开，裴廷靠在桌沿边，睡袍松散地绑着，带着水珠的胸膛裸露在外，他手里握着一杯水，冲顾宝笑了笑：“来了？”
他见顾宝站在门口没有动，脸甚至有越来越红的趋势。下巴往床上一点：“过来帮我选套西装？”
顾宝迟疑地走到床前，两套西装早已搭好在床上，甚至包括配饰这种细节。
裴廷把水杯放下：“你放心，明天从这里出发，应该不会迟到。”
顾宝觉得自己被耍了，可是自己先误会了，挂电话在前，挂了又打过去，连珠带炮冲裴廷说了那么多的，也是他。
真是没有比这个还要尴尬的事情了，裴廷站在他身后，凑到他耳边：“你说，选哪套好？”
尾音压得有点低，气息扑在顾宝的颈项，叫他半边身体都麻了。
他局促地往前走了几步，胡乱选了一套，这才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跟我说？”
裴廷把西装收拾好，放松地坐在床上，双腿慵懒地放着，睡袍滑下，顾宝甚至都不敢往那里看。
他说了个时间，顾宝估计了下，发现那时他还在外面闲逛，怪不得他在酒店大堂没能等到裴廷。
“回来怎么没给我打电话。”顾宝说，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劲，似抱怨似撒娇，总之很不妥。
裴廷仿佛也没听出来似的：“给你打了。”
九点多的时候打了一通，那时顾宝正好在睡觉，没接到，天知道他为什么睡得那么沉。
很快，顾宝就反应过来不对：“你说你在洗澡，为什么不跟我说明白是在酒店的浴室。”
“还有，你叫我过来拿西装，为什么故意不开灯！”顾宝控诉道，觉得自己完全被骗了。
裴廷手臂撑着床，在顾宝眼中，笑得很可恶。他挑眉道：“怎么不称呼您了，我第一次听你这么喊我，挺新奇的。”
顾宝憋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甩下句：“我回房了。”
裴廷却抓着他，把他往床上拽。顾宝吓得浑身僵硬，却没多少反抗，而是睁着一双眼，楞楞地看裴廷。
裴廷压在他身上，也注视着他的眼，忽然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是啊，我故意把你骗过来的。”
顾宝睫毛在裴廷的掌心中颤抖着，他听见裴廷说：“顾宝，我要吻你。”
他像宣布一个决定般，说着这句话，感受到身下的躯体瞬间紧绷起来。
“如果讨厌的话，就推开我。”裴廷说了当时从公园里牵顾宝回去时，一样的话。
然后，他俯身吻住了顾宝，那么强硬，不容反抗，没留给顾宝任何拒绝的余地。
他说要吻他，就一定会吻到。
顾宝嘴唇被含住的那刻，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唇就如他那被强硬从壳里撬出的身子那样，如此柔软，脆弱得好似禁不起任何粗暴的侵占。

第61章
顾宝接过吻，只和范娇接过。女生的嘴唇与男生的不一样，男生的要更有力，火热，主动且强势。
这种时候，顾宝也想不起来对比，他几乎是被亲懵了。亲密的行为，气息交融，将他的脑子搅和得一塌糊涂。连什么时候被人掐着腰，抵在床头亲都不知道。
顾宝的味道有点甜，舌头又热又软，跟他的人一样，是裴廷惦记了许多年，终于品到滋味的满足感。
顾宝，属于裴廷的宝贝。
顾宝没有推开他，甚至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在最初的紧闭后，终究是打了开来，颤颤巍巍地回应着他。
裴廷的眼睛红了，他本来没想要做到这一步。
顾宝的嘴唇在漫长的亲吻后，终于被松了开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绯红，身体虚弱地靠在床头，在裴廷的嘴唇里，他唱到了酒的味道。
那酒好似也把他变醉了，他四肢用不上太多力气，直到他看见裴廷松开了腰腹的带子，几乎是将所有展现在他面前。
顾宝瑟缩着，目光漂移，不敢往裴廷身上看。他心咚咚地跳着，激烈得几乎要撞出胸腔，烂在地上。
空气中有股奇异的味道，沉郁又浓烈的，被体温挥发出来，罩住了顾宝。
他的脚踝被抓住了，往下拽。他的睡衣往上卷，很快就露出白皙的胸膛。
裤子不知何时被剥下，细白的腿卧在床单上，那么细，叫人只需握住那泛粉的双膝，就能轻而易举地打开来。
得到顾宝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难，他从前为什么总以为那么难。
裴廷没再作出绅士的问询，又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绅士，他俯下身的同时，顾宝睁大了眼，发出急促的悲鸣，他从未体验过这种事情。
他抓住了床单，灯明晃晃地刺着顾宝的眼。
顾宝惊呼一声，抓住了裴廷的头发，强迫人抬起脸。他腰腹颤抖着，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滚烫酸疼：“别……别这样。”
裴廷舔过湿润的嘴唇，那双唇红艳艳的，让顾宝的心都死在了羞耻的海洋里。
如果裴廷愿意听顾宝的话，他就不会做这么过份的事情。
结局是顾宝再次倒回了枕头上，仰起脸颊，呼吸急促地咬住自己的一根指头。
裴廷好像知道他害羞，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机里放着专业的美食栏目，冰糖湿润地淋在了草莓尖上，粉色柔软的刷头来回涂抹着果身。
主持人捏着那颗草莓，塞进了嘴里，口腔挤压果身，舌尖拨弄尖端。
酒精裹着草莓，品到甜头的主持人不断地将草莓塞入嘴中，仿佛贪婪成性的凶兽，要将那所有的草莓，甚至是每一滴汁水，都要吃吞入腹。
草莓在人类的口腔里虚弱地躲避着，可它又能做什么呢，既然已经进入了人类温暖的口腔里，早已落得个吃干抹净的下场。
很快，草莓里浓郁的白巧克力在裹吸下，涌了出来，叫人咽了下去。
顾宝失去了浑身气力，绵软地躺在床上。就像一颗被弄破的草莓，酥烂地倒在雪白的云朵上。
裴廷直起身，舔过指尖的湿润，又来吻他。
顾宝没有躲避，他脑子里正处于完全放松，什么也想不到的时期。他品到了裴廷嘴里微涩的味道，是他的味道。
裴廷仿佛解馋一般，吻过了他，却还不放手，他含着顾宝的嘴唇，一声声地叫 宝宝，帮帮我。
顾宝闭着眼，分明听到了，脖子都因为害羞全红了，却装作不知道，因为他不想帮。可是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他想或者不想就能解决的。
他的手被人握住了，顾宝的手生得好，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还没来得及受太多的苦，就被人藏进了家里。
掌心柔嫩细滑，十指修长，指甲饱满。这么好看的手，被引着去做些不太好看的事。
顾宝到底是被逼得睁开了眼，他润着眼眶，哑着声音道：“你欺负我。”
裴廷并不否认，还可恶至极地利用他的手，满足自己的需求。
顾宝是半夜三点多的时候，被裴廷扶回自己的房间的。
他又洗了一次澡，这次是和裴廷一起洗的。
裴廷的床已经不能睡人了，于是裴廷留在了他的房间里，同他一起睡。
睡觉的时候，裴廷的双手紧紧搂着他，就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生怕一睁眼，宝贝就跑了。
顾宝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然而实际上，他一闭眼就睡了，甚至一觉到天亮，质量极佳。
他是被裴廷起床洗漱的动静弄醒的，顾宝从床上坐起来，睡懵的脑袋一时间还有点恍惚，看着从浴室出来的裴廷，目光透露着一种，这人怎么会在这的茫然感。
记忆很快就回到了顾宝的脑海里，都是些需要屏蔽的粉红又刺激的画面。
他僵坐在床上，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却很淡定，甚至有种时常跟人同床共枕醒来的熟练感，所以处理这种事情都很容易，这使顾宝的局促显得很奇怪。
他把顾宝的西装拿出来，放在床上，还给他们定好了酒店的早餐。
裴廷打着领结，就像昨晚没和顾宝有了更加亲密的关系一样，只和顾宝谈了谈公事，对了下流程。
顾宝见裴廷都这样了，也不好继续扭捏，只能从床上下来，进浴室洗漱。
镜子里的他嘴唇红肿，昨晚被亲得太久了，内侧还有一个被咬破的小伤口。
他没有刷牙，而是扶着洗手台，开始怀疑人生。是不是男人都是这样，就算睡过了也无所谓，甚至没有任何一丝旖旎和变化，第二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虽然他也是男人，但他从没有和其他人做过这种事，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即使昨晚没有做到最后，裴廷也不能这样吧！
顾宝心里又气又苦，几乎要没骨气地流泪了。他吸了吸鼻子，忍下心头的不适感。
成年人都游刃有余，小孩才哭哭闹闹。
洗漱过后，顾宝也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了。他和裴廷吃过早餐，前往开会的办公楼。
一上午很忙，开完会以后，又考察现场，才到了正式开始招待的环节。
到了餐厅，负责人还给裴廷上酒。公事应酬，难免要喝几杯。
裴廷拒绝后，负责人还想再劝，顾宝礼貌地说着社交语言，用酒杯替过了裴廷，豪气地一饮而尽。
分公司的负责人是个中年男人，知道裴廷是太子爷，没打算多为难，顾宝给他台阶下，就顺势跟顾宝劝起了酒。
平日里顾宝不会喝那么多，他和吴鸣山学了很多酒桌上来往的小招数，今天却没怎么用上。大概是他喝得豪爽，负责人很高兴。
裴廷在旁边没怎么出声，只是用目光静静地看顾宝，顾宝不回应，只专心跟负责人客套，和酒桌上其他人来往，将气氛炒得很火热。
助理不就是这么用的？除了和老板上床，好歹也要发挥一下自己真正的价值吧。
在他的努力下，裴廷一晚上几乎没喝什么酒，他自己倒是去厕所催吐了好几回。
饭局结束以后，负责人暗示性地问裴廷要不要去会所，那里有很多姿色不错的美女。
刚从厕所回来的顾宝，听到这话就停住了脚步，他很在意，酒精甚至放大了他这种在意。
要是这种时候有面镜子放在顾宝面前，他会发现他的脸色有多么糟糕，可惜没有。这时顾宝被人撞了一下，他本来就站不太稳，一下跌坐在地，打碎了一个玻璃杯。
他这个意外让现场的人都惊呼起来，顾宝撑在地上，忍着疼，露出笑脸仰头，说了几句玩笑话，成功地揭过了这件事。
负责人还笑道：“小顾，你这酒量还要再练练啊。”话音刚落，他就觉得有道异常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将他吓得一僵。
玩笑话也不敢开了，望向目光的来源者，裴廷。
裴廷没看他，而是起身去扶顾宝：“陈经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先回去了。”
陈经理尴尬道：“那会所。”
裴廷：“不用了。”
说完他便把顾宝撑著搂起，离开了包厢。
顾宝双腿软得跟虾一样，踩得步子很虚浮。他在裴廷的怀里时没有出声，一直道车里了，才强打精神道：“我没事，你要是想跟陈经理去玩的话就去吧。”
裴廷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出声。
顾宝继续道：“真的，我就是刚才有点没劲，现在好很多了。”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自己的脸被掐住了，裴廷狠狠吻住了他，在他嘴唇上用力咬了一口。
顾宝疼得胡乱打着裴廷，他也火了，直到裴廷松开他以后，他才气呼呼道：“你发什么神经！”
他醉了，但托频繁去厕所催吐的福，还没那么醉。
顾宝惊慌地扫视着车外，没什么人：“要是被分公司的人看见了怎么办！”
裴廷侧脸面对着顾宝，下巴的线条明显地绷紧了，他语气低沉道：“顾宝，别惹我生气。”
顾宝嘴唇还疼着呢，心里的火不灭反盛：“谁惹你了！从头到尾都是你招惹我！”

第62章
气氛瞬息变得很糟糕，或者说从未好起来过，这种自早上开始，就隐藏在平静湖面下的暗涌，终于在此时此刻，这密闭车厢里，爆发了出来。
顾宝像喘不过来气般，胸口起伏着，双眸泛红，就像昨日他被压在那床上时一样，不同的是，之前眼里晕着是迷蒙的雾，现在是旺盛的火。
裴廷的脖子被顾宝打出了红印，表情依然严肃，好像他比顾宝还生气。
顾宝不想在车里待下去了，他开门下车，狠狠摔上车门。
他知道自己这个模样很难看，但酒精把他的冷静冲走了，如今除了本能的宣泄，他不想有任何的理智。
身后传来开车门的声音，还有裴廷的话语，哪怕顾宝并不想听，却依然顺着风送到了他耳边：“顾宝，过来。”
傻子才过去！顾宝又不是傻子，可他还是没骨气地停了脚步，他眼睛更红了，心里涌出了无尽的难过。
也许是因为他总是这个样子，看起来很好招惹，所以裴廷可以在床上对他昨晚那些事以后，第二日又当作没发生过。
他后悔让裴廷帮他了，如果裴廷不帮他，他也不至于在裴廷面前矮上一截，哪怕现在难过得快死掉，却因为裴廷的一句话，生生止住的脚步。
自尊心早就已经碎得没有了，就算这样，还是会委屈。
裴廷不说喜欢他的话，顾宝就不会有期待。
他能接受别人对他很坏，更糟糕的事情不是没有过，却没办法适应别人对他很好以后，再变坏。
就是因为裴廷说喜欢他，将他从绝境里带了出来，又温柔地对他，给了他无尽的希望。如今的落差，才叫他窒息。
最怕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就是得到以后，觉得不过如此。
他站在原地，没有转身，仿佛这样就能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
刚刚喝醉了，觉得热，所以外套脱了，又落在了车上。现在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夜风贴着布料的纹理，滲入他的毛孔，叫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忍受的冰冷。
然后他就被人拥住了，裴廷从背后抱着他，男人体温很高，熨着他的背心，驱散了所有寒意。明明是叫他冷的人，又在这种时候给予他温暖。
顾宝都觉得自己矫情，刚刚相遇那会，连献身都想过，现在却连半点忽视都无法忍耐。
口不对心，大概就是说他这种人。
裴廷抱着他，问他：“你是不是后悔了。”
他声音有种难以言喻的低沉，就似顾宝要是说是，他就会做出很可怕的事情来。
裴廷的手搂着顾宝的腰腹，掌心隔着衬衫，按在了顾宝的心房上，好似要通过手却触碰到顾宝的心跳，裴廷说：“后悔也没有用，我不会再放开你。”
顾宝一开始并不明白裴廷在说什么，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裴廷在说什么。
裴廷在问他昨晚的事情，是不是后悔了。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被裴廷拉上了车，把车开回了酒店。
可能是车里的温度很高，顾宝的体温恢复得很快，酒精在大脑里挥发，并没有太影响他的思考。
意识到裴廷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对昨晚无动于衷，这个事实让顾宝好受了许多。
他昏昏沉沉之间，连什么时候睡过去都不知道。喝完酒以后，要是短暂睡一觉，只会更醉。
顾宝被裴廷摇醒后，还困得把脸往胳膊里缩，他的动作让心情一直不太好的裴廷微微笑起来，但也没笑多久。
顾宝再次惊醒，是他感觉到自己被抱出了车厢。他比从前瘦了，裴廷较过往更结实，身材更好，力气也很大，所以昨晚一只手就能让他两只手都不在动弹。
他被裴廷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挣扎着说：“别这样，我自己走。”
裴廷却很固执地没松手，又往停车场的地下电梯走了几步。
这是酒店的停车场，这个点肯定会有车来来往往，要是被别人看见这幅怪异的画面，很丢人。
顾宝无奈道：“你就不能背我吗？”
裴廷在这种事情上，好像有种奇怪的固执，说的话也很奇怪，却又让人无法反驳：“做你哥的时候可以背你，现在我不想当你哥。”
所以抱他？裴廷的意思仿若不喜欢从前的自己，因此一举一动都要划分开来，哪怕在这种事情上。
顾宝只能把脸藏在裴廷的怀里，当自己已经醉死过去。好在裴廷也没太过份，将他抱到了电梯门口，就放了下来。
裴廷说：“以后不许喝这么多酒。”
裴廷对顾宝总有很多这样不行，那样不许，喜欢命令的口吻，又时时温柔地让人无法拒绝，叫人怀疑是不是那份温柔只是裹着强硬的假面，就像给人疼的时候，总要让人尝点甜头。
顾宝不知道裴廷之前的女友是不是都这样被对待的，又是不是每一个都像他这么软弱，欠裴廷这样多，所以不得不听。
即便心里已经接受了，嘴上还是要反驳：“我是你助理，鸣山哥不在，难道不应该我来替你挡酒吗？”
“不需要。”裴廷说，他看了顾宝一眼：“陈经理不敢逼我喝，你没必要出头。”
这话说的，好像顾宝多管闲事了一样。
叮，电梯到了，顾宝走了进去，觉得短暂的，他不想理会裴廷了。
裴廷却没意识到自己被嫌弃，还跟在顾宝身后，来到他的房间前，等着顾宝刷卡进去。
顾宝捏着房卡，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为难地回头，因为裴廷太高了，所以他只能微微仰起下巴，掀眼睫望向裴廷：“你不回自己房间吗？”
话音刚落，裴廷就将他的身子转了过来，按住了顾宝的肩膀，脸往下一低，作出了要亲他的姿势。
顾宝立刻就把眼睛闭了起来，等了半天，却发现没有任何的感觉，这时他听到一声轻笑，他才察觉到他被耍了。
正要睁眼推开裴廷，却被堵住了嘴。不粗暴的裴廷，会缠人得让人腿软，他的嘴唇，他的气息，他的全部，放肆又磨人，甚至怜惜地舔过顾宝嘴唇的小伤口，明明他才是造成伤口的元凶。
嘀哩，顾宝的房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裴廷偷走了，开了门，顾宝被推了进去，险些被地毯绊倒。裴廷扶住了他的腰，让他站稳后，把房卡插上，便自在得仿佛是自己的房间一样，进了浴室。
被留在外面的顾宝，摸着嘴唇，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房卡被人偷走了。
这种本事，不做特工可惜了。又觉得裴廷要是做特工，大概只能做以色诱人的那种，实在吃亏。
他傻站着，裴廷却脱得只剩下半身，走了出来。顾宝心都快跳出来了，结结巴巴道：“我、今晚，今晚不行，明天还有很多行程呢！”
裴廷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忽然从裤子里拿出一张房卡，递给他：“去我房间把我睡衣拿过来吗还有内裤。”
“……”哦，原来是他误会了。
裴廷又道：“放心，不会碰你。”
得到保证的顾宝拿着房卡去裴廷卧室，从行李箱里翻出了睡衣，却发现裴廷这次带过来的都是风骚的睡袍，分分钟春光乍泄的那种。
他再翻出内裤，那布料捏在手里，让顾宝不得不想起昨晚的事情。
昨天晚上，之所以没做到最后的原因，是因为他被吓哭了，他一直说那种东西是不可能进得去的，他的害怕却让裴廷好像更激动了。
最后裴廷把他翻了过去，用他的东西抹在腿上，最后靠他的腿解决了。
他腿根好像还残余着那种感觉，甚至腿根有些地方都有小伤口。
面红耳赤的顾宝将睡袍猛地捂到了脸上，羞耻地叫出声。
他刚想站起来，却发现裴廷的箱子里有个丝绒盒子，那盒子有点老旧，看起来像戒指盒，还有点眼熟。
谁送的东西，竟然连出差都带着。
顾宝伸手拿起了那丝绒盒，一边心里唾弃自己乱翻他人东西，侵犯隐私，一边又忍不住，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催促他打开。
他也打开了，那是一枚保养得很好的戒指，处处透出主人的精心呵护。
银色的戒身，是数年前奢侈品的流行款，价格不菲，曾经掏空过顾宝的腰包。
顾宝愣愣地看着那戒指，忽然深刻地意识到了，裴廷那句喜欢你的份量。
不仅仅是轻飘飘的五年后，我还喜欢你。
是喜欢你，一直持续了五年。
所以将他的东西留到了现在，连出差都随身带着。那是一枚并未被正式赠送的礼物，是一份被捡来的礼物，是他们决裂那夜，被他抛弃的礼物。
一同留在那个房间里的，何止是礼物，还有裴廷。
分明是知道的，他也许会一辈子都不原谅他，为什么还要喜欢？
顾宝将丝绒盒轻轻放回了原处，回到了房间里。
裴廷还在洗澡，出来后发现顾宝坐在床上发呆。他走过去，穿上睡衣。他坐到床上，伸手碰顾宝的脸。顾宝也乖乖的，让他随便摸，眉心却簇着，依然在想事。
其实顾宝再不愿意，裴廷应该也不会离开。他知道顾宝需要人逼一逼，不然他们能当兄弟到死去。
裴廷曾以为自己能做圣人，实际上，他做不了，甚至已经尝到了不隐忍了滋味，又怎么愿意回到从前。
嘴巴上还是要哄的，裴廷亲了亲顾宝的脸颊：“去洗澡吧，说了不会动你。”
顾宝却转头看他，目光很奇异，就似发现了一个稀珍物品。
裴廷忍不住问：“在想什么？”
顾宝垂下眼睫，有些难为情，却又很认真地说：“在想……如果我不能像你喜欢我一样，那么喜欢你，你会难受吗？”
不该问的，这种话谁听了会高兴。
偏偏裴廷却像听了很了不得的话，眼睛都亮了起来，甚至连捧住顾宝脸颊的手，都微微颤抖：“不会，宝宝。”
顾宝还是为难地拧着眉：“你不在乎我喜不喜欢你？”怎么感觉有点气。
裴廷吻在他的唇边，叹息道：“宝宝，你知不知道，问出这种问题，愿意和我接吻，上、床，都是因为你喜欢我。”
“我知道你喜欢我。”裴廷低声说，好像他是顾宝的心，知道一切的事情。
那些连顾宝自己都不明白的事。

第63章
顾宝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却知道裴廷字字句句砸进他心里，几乎有回音，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愣愣地望着裴廷，倏地，他整张脸从下巴尖红到了美人尖，他用力攥着裴廷的领子，低下了头，企图把自己藏起来，不让裴廷看见。
裴廷还要说话，顾宝却捂住了耳朵，嘴里讨饶道：“等等！等等……别说了。”
顾宝今晚的情话接受过量，再说下去他得自燃了。
裴廷却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他并不允许顾宝这种近似逃避的行为，他搂住顾宝，把人紧紧地束缚在怀里，对着他耳朵，喜欢你，我爱你，说了许多遍。
顾宝羞得都快浑身发麻了，他挣扎出裴廷过于紧的怀抱，用手捂住了裴廷的嘴巴。
但这并不能阻止裴廷，他感觉到自己的掌心被吻了一下。似有电流，自掌心往下，经过血管，让他心脏紧缩。
裴廷被他捂着半张脸，只露出那好看又深邃的双眸，裴廷眨着眼，那过份长的睫毛就像要眨进他心里去。
前所未有的感受充斥着他的心脏，就像一个又一个满涨的彩虹气泡，他慌张松开了捂在裴廷脸上的手。
更过火的不是没有，今天较昨晚已经足够纯情，顾宝却觉得更刺激。
他近乎逃一样，从床上滚了下去，连鞋都没有穿，甩下一句要洗澡，就光着脚奔进了浴室。
一个澡他洗了很久，磨磨蹭蹭，几乎要把皮都给冲掉。直到做足了心理准备后，顾宝才把脑袋往外一凑。
结果床上的人却没等他，已经睡着了。顾宝走到了床前，不敢置信地确认了一下，裴廷呼吸匀长，真的睡着了。
原来说今晚不动他是真的，裴廷到底行不行啊，今晚喝很多的是他，又不是裴廷。
难道是因为马上二十六了，这些年忙于公事，被掏空了精力，已经外强中干了？
很快这个念头就被顾宝否决了，要是裴廷都外强中干，那世上大概就没有性-能力强的人了。
他关掉了所有灯，摸黑爬上了床，膝盖却不小心压到了裴廷。顾宝连声说对不起，却被裴廷迷迷糊糊拥进了怀里，脸上被亲了一下：“宝宝，过来。”
顾宝觉得裴廷这个习惯不是很好，每次在他生气的时候说过来，在床上，黑暗又暧昧的时刻，也喊他过来。
裴廷把这个词汇变得很中性，叫他想起来，不知道该生气，讨厌，还是该害羞，喜欢。
至少现在，顾宝没有太多心理负担，就让自己缩到了裴廷的怀里。真神奇啊，前几日万分纠结的事情，好像顺着哪些被破坏的界限，一下就变得不再纠结。
裴廷说因为他喜欢他，所以愿意跟他接吻，上床，睡觉。
顾宝想，或许裴廷是对的。他不讨厌和裴廷接吻，不愿上床更多是因为害怕，但……至少他也有享受的时候，不是吗？
直变弯，弯得如此容易，还是因为他本来就不够直，这个问题顾宝已经不愿去深想。
他好似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里，看到的，听到的，甚至感受到的，都是不一样的东西。
顾宝的脸颊靠近了裴廷的胸腔，他听到沉稳的心跳声，他发现他喜欢裴廷的心跳声，也喜欢裴廷的睫毛，他的温度，他的气味，包括身材。
但这并不代表着什么，很少有人会讨厌好看的人或者事物，顾宝也是个俗人。
可裴廷让他主动亲吻，顾宝会吻吗？这个问题滑过了顾宝的脑袋，自然而然地浮现了答案，他会。
这个念头渐渐沉入了海底，连带着他的思绪一起。
这是个很热的夜晚，顾宝是被热醒的，连带着还有身体的异样，和那些掩盖不住的躁动。
他睁开眼，防光窗帘没有拉紧，露出了一线白光，明晃晃的，落在酒店深红的地毯上，还有半截，铺在了绵白的被褥。
被褥如海般，涌动着，起伏着，将那光搅出了动荡的痕迹。
床的边沿，耷拉着顾宝的睡裤。
大概没有男人会拒绝这样的起床方式，顾宝那青涩的身体，就更受不住刺激了。
只是他的羞耻心也很旺盛，哪怕腰都在打颤，却还是带着初醒的鼻音说：“你说好不动我的。”
裴廷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身体一寸寸地压上了他。他没有撑住床，而是用自己身体的力量，将顾宝压得陷进柔软的床垫中。
裴廷声音也哑，却很性感：“宝宝，那是昨晚。”
顾宝睁眼看着那抹代表着清晨的光，所以今天就要动他了吗？
他想糖吃到了一半的孩子，舔过嘴巴，馋着滋味，用湿润的目光看裴廷。
裴廷却仿佛不懂，从他身上离开，体贴般道：“不闹你了，去洗漱吧。”
他残忍地把顾宝留在了床上，顾宝神志清醒过来了，发觉了裴廷的坏心眼，却不愿意去求裴廷。
反正这种事情，忍一忍就过去了。他伸手勾住了自己的裤子，在被子里穿上。内裤不知道去哪了，可能在某个角落吧，顾宝懒得去找。
他会报复回去的，他有这个机会。
洗浴室里，裴廷刮掉了一夜新生的胡子。顾宝跟着进来上厕所，目光扫过裴廷的下巴，眼神立刻就躲开了。
裴廷转身，摸着自己的下巴道：“扎到你了？”
他们两个都知道，到底扎到了顾宝哪里。顾宝羞愤欲绝，表示今晚绝对不会跟裴廷同一个房间了。
外地出差只有三天，第三天就要搭乘飞机回去。今日裴廷只需要再考察一个地方，这次出差就算圆满成功。
依然是陈经理招待的他们，这次没有饭局，而是早早就让人送他们回到了酒店。
裴廷没有跟顾宝回一个房间，而是对顾宝说：“我今晚有约，要出门。”
顾宝想到了那辆敞篷车，和车上的女人：“什么朋友啊，我能去吗？”
裴廷定定地看了顾宝一会，顾宝拧眉道：“不能去就算了。”
“能去。”裴廷笑道：“不过今晚你不许喝酒。”
顾宝如愿地见到了第一晚有过一面之缘的女生，她看起来比坐在车里的要高，也要瘦，身材极好，好似模特，浑身高定。
面对裴廷带过来的顾宝，也非常有礼。
那是一个小型聚会，在场的每个人都很体面。
女生是裴廷的大学同学，叫易云，和裴廷有许多话题，两人谈话间，有种让人在意的默契。
而四周的人看着易云和裴廷，好似每个都觉得他们很配。
并不会有人怀疑顾宝和裴廷的关系，哪怕顾宝是裴廷带来的，即使裴廷在整个聚会的过程中，都几乎陪在他身边。
谈话内容有很多，金融到艺术，时事到政策，很多消息都可以在这种聚会里听到一二，在场的人几乎是一个圈的。
顾宝很快就发现裴廷为什么会连续两晚都来赴宴了，因为他能得许多对公事上有用的帮助。这几乎是变向的调研会，人们互相交换消息，获得帮助。
不仅仅是想要私下见个面，而是具有一定目的性的。
这使顾宝心理好受了一点，甚至还听进了许多。越听越觉得易云真是个奇女子。
如果说裴廷需要一个对他事业上有极大助力的妻子，易云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顾宝意识到这一点后，觉得杯里的酒更难喝了。
他的酒量虽然练出来了，但他始终都不喜欢酒，甚至不明白这种又辣又苦的东西，为什么人人都喜欢。
学会喝酒好像是个成年人该有的标志，顾宝不能学不会。
大概是他看易云的目光太明显了，易云转过头，冲他得体一笑。
顾宝忽然觉得腰上敏感的地方被人重重一捏，令他手一颤，酒都差点撒了出来。
也不知道易云到底有没有擦觉到，但是她很快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没有留在沙发上。
裴廷垂眸看着顾宝微红的耳垂，还没忘记怀里这人，仅仅是因为班花与他表白，就答应了，甚至最后还订婚。
这么想着，他眼里的深色就越发沉郁。
顾宝只觉得腰上的手不但没有要撤离的意思，连带着裴廷倾身凑到他耳边，问他：“易云漂亮吗？”
顾宝忍着腰上的酸软：“你觉得呢？”他把问题抛回给裴廷。
裴廷一愣：“按照正常的审美，她很漂亮。”他说得很客观，就似他对易云没有任何的想法。
为了不叫顾宝误会，裴廷补充道：“当然，她漂不漂亮跟我没关系。”
顾宝抿唇：“骗人。”
裴廷收回手，好奇地打量顾宝：“你说什么？”
顾宝却不肯说了，裴廷逗他：“快说，不然就在这里咬你耳朵。”
闻言，顾宝身体一颤，瞪了裴廷一记没什么力度与威慑性的眼刀：“你怎么越来越变态了。”
变态这个词，好像生来就会刺激男人。
裴廷伸手揉捏顾宝的耳垂，故意又恶劣，作弄人的力道，把那圆润的耳垂揉得通红。
顾宝投降了：“刚刚上厕所的时候，我听到有人说你们当年是校园有名的cp。”
裴廷如今的注意力完全被顾宝的耳垂吸引住，听到他说出理由，也没放手，继续玩弄着那软绵的耳肉：“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顾宝避不开，躲不掉裴廷的玩弄，觉得叫裴廷这么弄下去，怕是所有人都看出他们关系不对了。
他只能继续补充证据：“你们聊天的时候，她记得很多你的事情，而你需要她提醒才能想起来，她喜欢你……”顾宝缓了缓，重申道：“她喜欢你，她看你的眼神和看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最重要的是，易云应该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刚才离开的时候，目光有点黯然，很快就被那精致的妆容，藏到了面具背后。
裴廷不置可否，顾宝觉得裴廷好像不信：“真的！”
裴廷松开了顾宝的耳垂，本来被弄得滚烫的地方，现在反倒冷了。
顾宝捂住了耳朵，感觉裴廷的情绪好像不太高，甚至比刚才都低。
这股低潮一直持续到了聚会结束，二人回到了分公司提供的车子里。
顾宝主动地提出：“你在不高兴，为什么？”
这次由裴廷来开车，他没喝多少酒，顾宝发现，好像不需要裴廷喝酒的场合，他几乎是滴酒不沾。
裴廷指腹敲着方向盘，敷衍道：“没有。”
顾宝却没有因此而住嘴：“你要跟我说你为什么不高兴，我才能知道。不然我只能猜，猜又猜不到。”
裴廷说：“刚才不是猜得挺好的吗？”这是承认他和易云的确有过一段，有过这个词不算准确，有可能只是单恋。
裴廷忽然苦笑了下，揉了揉额头：“我只是在想，原来你也没那么迟钝，知道喜欢和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明白我喜欢你，宝宝。”
“这些日子我总是在想，如果当年，在范娇之前我就跟你表白，我们是不是就不用浪费这么多年？”

第64章
提当年的事情没有意义，裴廷这么理性的人，问出这样的问题，说明当年真的难过，现在也患得患失。
不等顾宝回答，裴廷就后悔了：“算了。”
什么就算了，怎么就算了，顾宝仔细思考，认真作答。他不想敷衍裴廷，更不想骗裴廷：“别算了啊，你让我想一想你提的这个问题。”
想了一会，组织好措辞，顾宝开口答题。
“我那时候没考虑过喜欢男人这种事。”顾宝目视前方，尽量做到客观：“你先告白的话，一开始我可能会被吓到，应该会不理你。但是你一直追，我那时候年纪小，心也软，说不定你再追两下，我就答应了。”
他构想着那些过去与已经不可能发生的未来：“然后我们瞒着长辈谈恋爱，可能很快就会被发现，被迫分手。”
裴廷好像被他的构思弄乐了：“这么快吗？”
“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你说，如果那时候被你爸知道我们的事，我还是个大学生，你那会是个小职员，我们肯定扛不过父母。”顾宝说。
裴廷顺着他的思路想，摇头道：“不会。”
顾宝好奇道：“什么不会？”
裴廷：“我可以带着你去私奔。”
顾宝笑出声，觉得裴廷的构思比自己还要狗血。私奔到哪里去啊，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裴廷说：“这座城市就不错，你不是喜欢这里的饮食吗？”
顾宝仅仅留在这里几日，都快吃胖两斤了。
“这里确实不错，但是不是太远了，私奔到这么远的地方，我的大学怎么办？”顾宝提出了关键所在。
裴廷也跟着笑：“那就跑得不那么远，在你大学旁边租个房子吧。”
“这叫什么私奔啊，我妈肯定找上门来哭。”汤玉美看起来强势，实际内芯很柔软，说不定她会是最开始接受顾宝和男人恋爱事情的那个人。
裴廷：“你妈妈哭的话，你会跟她走吗？”
顾宝觉得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应该会吧。”
裴廷的脸沉了：“你怎么都不坚持坚持。”
“你爸在你面前哭的话，你能坚持吗？”顾宝反问。
裴廷觉得这个问题不存在，他父亲不可能会在他面前哭：“所以你就跟她走了，我怎么办？”
顾宝觉得问出这个问题的裴廷很可爱，于是他伸手掐裴廷的脸，裴廷有些错愕地扫了他一眼，倒没阻止顾宝这胆大包天的行为。
被掐脸的裴廷，顾宝依然觉得很帅：“不是租在大学附近吗，我始终要来上课，到时候偷偷回来跟你住。”
裴廷懂了，打的是游击战的路线。
顾宝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但是我这么阳奉阴违，被我爸妈发现了，他们可能会断掉我所有零花钱，让我办休学，那时候怎么办？”
红灯到了，裴廷让顾宝脸凑过来，让他亲一下，顾宝不愿意，裴廷不太高兴地继续话题：“到时候我供你上学。”
顾宝觉得不公平：“我父母都断了我经济来源了，你爸爸肯定也得停你的卡吧。”
裴廷对这方面，倒十分从容：“我十八岁以后就从信托里面拿钱，创始人是我爷爷，我爸干涉不了。”
“而且继承条件里也没有提到不能和男人谈恋爱。”裴廷淡定道。
顾宝真的羡慕了，裴廷的爷爷大概成立继承条款的时候，根本不会想到恋爱取向这一点吧。
“你供我上学，那我们的关系就会变得很奇怪吧。”顾宝说，他发现裴廷某些时候会很迟钝，亲兄弟明算帐，更何况是情侣之间。
就比如裴廷刚把他领回家，就给他甩了张卡。
他们都是男人，哪有一方完全给另一方开支的道理，说是谈恋爱，怎么看都像包养。
裴廷听出了顾宝的言外之意，他挑眉看向顾宝：“不愿意？”
顾宝只好道：“愿意，我就在家当被你养的小男人。”反正这不都是畅想吗，哄裴廷高兴就好。
裴廷不知怎么的，听到这句话，忽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真的愿意？”他的语气里暗示意味很浓，顾宝迟疑道：“现在的一切都是假设，而且我也不需要被你养啊。”
实际上他依然是被裴廷养，他付出劳动，裴廷作为老板付出工资，并解决了他家里的一切问题。
其实今天这个话题，还有一个最敏感的地方没有提到。裴廷怎么想的，顾宝不知道。顾宝也不太愿意去提，那就是为什么他现在能接受和裴廷在一起了。
觉得和男人一起没有那么可怕，这是一部分，大部份是因为他家庭的变故。
裴廷是真的想不到这个原因，还是不愿意去想，怕影响现在两人的关系和心情？
回到酒店，他们在走廊上走向两个方向，各回房门。
顾宝洗过澡后，拿出手机发微信：“睡了吗？”
裴廷那里很快就显示输入中：“宝宝，过来。”
顾宝觉得和裴廷基本确认关系以后，就发现裴廷真的很粘人，一点都不酷了。这么想着，顾宝轻快地下床，压根没发现自己脸上也带着笑。
他溜到了裴廷的房间，敲了三下门。裴廷把门开了，与此同时，还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裴廷叫了c市有名的糖水，顾宝喜欢吃甜，因此他叫顾宝过来吃。
顾宝吃完甜品以后，坐在床上看文件的裴廷说：“你可以回去了，记得刷牙。”
这就回去了？裴廷不是故意叫他过来一起睡的？
顾宝坐在沙发上，看了裴廷数十秒，直到裴廷抬起头，问他：“你还有事。”
“没有。”顾宝有点咬牙切齿，觉得裴廷是变酷了，也变讨厌了。
顾宝起身，准备回去。裴廷再次出声：“等一下。”顾宝站定了，还以为裴廷要自己过去，有话要说。不等裴廷说，他就自动自觉地打算走过去。
裴廷却起身了，走向顾宝。裴廷伸手，越过顾宝的肩，握住他的后颈，把人往自己怀里轻轻带了下，他们鼻尖相触，裴廷甚至嗅到了那股甜甜的奶味，来自顾宝唇间：“车上的吻，你还没给我呢。”
说完，裴廷就含住了顾宝的唇，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吻了，却一次比一次更浓烈，熟练，不是裴廷吻技高超，只是他们过于契合，而有些事情，仅仅是依靠本能而已。
顾宝从第一次接吻就发现了，他和裴廷在身体接触方面上，相当来电。
所以他认为，自己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直。
在车上才会说那种话，裴廷在他十七岁的时候，一直追，如果真的亲了他或着抱了他，他会沦陷得更快，现在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亲吻结束，顾宝几乎是挂在裴廷身上喘气，裴廷按着他的肩膀，让他站直，然后把他送到了门口，顶着那张泛红的嘴唇：“回去吧。”
顾宝越来越喜欢接吻了，每次接吻的时候，身体都麻酥酥的。
但顾宝不肯承认，现在也不会痴缠留下，他头也不回地走到了房间，关门，睡觉！
这次出差，两个人的关系几乎在默认的情况下，更进一步。顾宝觉得网上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要不怎么说旅游以后，总是诞生不少情侣。
就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一次出差，他竟然真的跟裴廷成了。
顾宝没有太大的实在感，比如说在街上，他不会打量男人的身材或者屁股，那种同性网站更是从来没兴趣过去。
他能接受的男人，好像就只有裴廷而已。
抵达机场是下午三点多钟，顾宝和裴廷先回了公司一趟。刚进大厅，顾宝就听到有人在说他的名字。
顺着声音望去，发觉前台那里站着一个皮肤微黑，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固执地跟前台小姐说：“我真的认识顾宝，我是他高中同学，你把他电话给我好不好，住址也行，小姐姐，我真不是坏人。”
“照片？照片在家里呢，我暂时拿不出来，要不你让顾助理下来？他见到我就知道我是谁了！”
裴廷皱眉过去，问前台：“怎么回事？”
前台小姐看见裴廷，松了口气：“裴总，这位先生说他……”
花衬衫男人一看见裴廷，声调都大了几个度：“裴廷？！你怎么在这里，顾宝呢？”
他回头，终于对上了身后的顾宝。他从来都是丹凤眼，如今瞪得圆圆的，看着顾宝，甚至有点不敢认的模样。
很快，他就跑到了顾宝面前，狠狠地将顾宝搂住了：“宝宝！ 我终于找到你了！”
男人是纪图，消失了好几年，曾经顾宝最好的朋友，纪图。
裴廷脸黑了，前台小姐一脸惊吓，顾宝比他们的情况还糟糕，脸黑且惊吓，与此同时，还有好大的脾气要发。
他用力推开了纪图，硬声道：“别叫我宝宝。”
纪图尴尬又可怜地望着他：“啊，是不是我黑太多了，你不记得我长什么样了？”
顾宝冷冷道：“记得，纪图嘛，纪先生，真是好久不见。”
纪图理亏，声音小小的，还去拉顾宝的衣角：“别生气，我真的很辛苦找到你，杨扶风不肯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偷到的，打你电话你又不接，我……”
顾宝再也硬不下心肠，他也很想纪图，哪怕纪图是个混蛋，但他想他了，这个从小到大，都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成长的混蛋！

第65章
公司大厅人来人往，他们的动静引人注目，顾宝推开纪图的手，不管对方脸上的黯然，走到裴廷身前，迟疑开口：“我……”
裴廷似乎看出他要说什么，主动道：“没事，你去吧，你们许久没见，确实需要好好聊聊。”
顾宝感激地笑了笑，把手里的文件递给裴廷。左右回公司是交接，还有吴鸣山，他的作用不大，因此顾宝提前下班。
来到纪图面前，看纪图耷拉着脑袋，顾宝说：“你还要在这站多久，跟我走。”
纪图双眼一亮，跟个小尾巴一样随在顾宝身后，也不敢对他动手动脚，怕他觉得讨厌。
顾宝把人拉到咖啡厅，一副公事公办，说完就走的模样。
他现在西装革履，冷起脸来倒能藏住不少情绪，瞧着和从前不一样了。
纪图坐立难安，捏着咖啡杯，就像等待审判的罪人，他小心翼翼地看了顾宝一眼，最后把口袋里捏得温热的卡，推到了顾宝面前。
那是张银行卡，纪图说：“我听说了你家的事，帮不了你什么，一点小钱，不介意就收下吧。”
顾宝鼻尖泛酸，他瞥开视线：“不用，我们的交情不到这种地步。”
纪图听了好像有点生气，又很难过，可他是最没资格生气的人了。杨扶风是渣了他，但顾宝没有，是他丢下了顾宝。
他明白顾宝的心情，但生气归生气，钱不能不收：“你爸爸那里，你妈那里，不都得花钱啊，你再生我的气，也不能赌气啊。”
他好声好气地哄，顾宝眼圈越来越红，终于没忍住，愤怒地看向纪图：“你喜欢杨扶风！关我什么事！你用得着为这事失联吗！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就算你讨厌见到我，你好歹也给我留个你去哪的消息！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纪图被他的话砸得浑身都疼，双手用力地握在一起。他努力呼气再吸气，最后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宝，我没念大学。”
顾宝本来还很生气，对纪图的不告而别，然而听到这话，关心终究是占据上风：“你怎么会……不是出国留学了吗？你……”他看到纪图的肤色，迟疑道：“你到底去哪了？”
纪图报了个地名，是他母亲家乡，一座临海的小镇。
原来当年纪图家里出了事，他爸卷了公司的钱和女人跑了。别说出国了，光是公司的债都让纪图和被留下来的母亲愁得要命。
母亲把房子和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又和亲戚们借了很多钱，才将窟窿填上，被逼无奈，她带纪图回到了乡下的外公外婆家。
纪图跟着外公一起，经营家里的水产店。乡下靠海，那里很多人都是牧渔为生。纪图比较争气，这些年不止是做了海产生意，还开了餐厅。
不止还上了亲戚们的债，甚至有盈余。
这次回来，除了是重回故地，也是想在这里开家分店。
他始终想要回到这里，他母亲也是。
纪图对那些艰难的过去轻描淡写，还搓了搓自己的皮肤：“你看，都是出海晒出来的，是不是很爷们。”
顾宝没想到纪图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说！一声不吭就失联！你以为你这么做很帅吗！”他要气死了，这比他原本以为，纪图是因为自己的感情而失联，还要令他生气。
因为纪图过得不好，在他正常地上大学，在他和旁人订婚，在他留学的时候。
他最好的朋友，过得是人生最窘迫的日子。
纪图咧嘴笑了笑，亮出一口白牙：“没办法啊，那时候我爸公司找的那些催债的人太可怕了，要是我找你帮忙，他们找上你怎么办？”
“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纪图眼睛有点湿润：“而且我也没多难过，我有我妈，我外公外婆，每天都忙着做事，日子挺充实的。再说了，没读大学就没读吧，现在我赚得也挺多的。”
纪图起身，坐到了顾宝那边，把卡硬塞给他：“好了，这钱也是借给你，我知道你有多困难。”
顾宝不要：“我现在没事了。”
纪图：“怎么没事！你不是还欠杨扶风钱吗！”
原来纪图是一个月前回来这里的，他第一时间是找去了顾宝家。
当他发现顾家被查封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
以前的联系方式都被他删除，更别提找到顾宝。纪图先是回到高中，查到了顾宝最后考去的学校，又找去了大学。
在大学里，他被杨扶风逮住了。杨扶风留校任职，当了老师。纪图没想到能遇见杨扶风，他根本不想见到这个人。
可他实在很忧心顾宝，十分不情愿的情况下，他问杨扶风顾宝的近况。杨扶风说了顾宝家里怎么回事，纪图就很想找到顾宝。
他这次来本市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找完顾宝，给笔钱，还要回乡下。
杨扶风知道他要走，故意拖着他，磨磨唧唧，烦得要死。
要不是因为顾宝的消息在杨扶风手里，纪图早就把人打一顿了。
纪图不是很愿意提到杨扶风，他把卡塞给顾宝：“收下吧。”
顾宝问：“你要来这里是要开分店吧？开店资金流动很大，你这时候借钱给我干什么。”
纪图：“店可以随时开，你这事可不能拖。阿姨以前对我多好啊，她现在住院，我不能照顾她，你也要上班挣钱，这钱可以拿来给她请个护工。”
顾宝看着手里的卡，沉甸甸的，是一份迟来了许多年的友谊。
最终，他还是没有收下这张卡，他对纪图说：“扶风他说得也不算错，我都能还他钱了，说明我现在的状况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杨扶风在收到他转账之后，第一时间给他打了电话，问他是怎么一回事。
即便他们这些年关系淡了许多，但基本上的关心还是有的。
顾宝说有人在帮他，律师也找好了，母亲搬进单人病房，他还找到了工作。
杨扶风担心他被骗，问他到底在哪工作，顾宝只能交代自己正在做裴廷的助理，杨扶风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顾宝很感谢杨扶风点到为止的问询，虽然他不知道杨扶风究竟猜到了多少。
纪图却没多想：“对啊，我看到裴廷的时候还吓了一跳，想说他怎么在这，原来是他在帮你。”
知道顾宝真的不需要钱，纪图只能收回卡，他抱住了顾宝：“我想去看看阿姨。”
顾宝拍了拍纪图的背心：“当然可以，我妈看见你了，肯定很开心。”
去医院的路上，顾宝问纪图：“你以后是在这里定下来，还是回去？”
“看好铺面的话，我还是想回这里，我打算开店，你要不要入股？”纪图说。
时隔多年，再次见面就谈钱，怎么听都有股骗人的味道，纪图赶紧道：“啊算了算了，我就随口说，你现在赚的钱都得花在刀刃上。我的意思是，以后你想做点别的生意，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顾宝没有立刻接话，这个话题却像种子一样落到他心上。
他一直都想要做生意，却毫无头绪，纪图这边如果感觉不错的话，也未尝不可。
果然如顾宝想的那样，汤玉美记得纪图，一边说怎么晒得这么黑，一边提起了过去的许多事。
自从上次，汤玉美见过裴廷之后，裴廷又让律师和汤玉美见了一面。
本来顾宝想要瞒着，裴廷却说，你母亲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果然，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会不住地想象最糟糕的情况。倒不如跟汤玉美说清楚情况，让她自己调整心态。
顾宝经常来看妈妈，只觉得汤玉美气色渐渐好了，有了希望，才更努力治疗，为了活下去。
从医院回来，顾宝一身疲惫地回到裴廷的家，裴廷已经在家了，他坐在沙发上，披萨躺在他脚边。
顾宝脱了鞋，穿着袜子就走过去，趴到了裴廷的膝盖上。
他看起来蔫蔫的，裴廷摸着他的发：“怎么，谈得不好吗？”
顾宝摇了摇头：“很好……就是好累。”
刚出差回来，再见故人，情绪大起大伏，又在医院待了这么久，实在是太累了。
裴廷问：“不开心吗？”
顾宝：“开心，图图回来了，还惦记着我，当然开心。”
他就像个孩子一样，一五一十地说着今日的事情，包括纪图家里的事，还有汤玉美化疗以后，头发掉了，他想要编个帽子给他妈妈。
裴廷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随意打断，只在适时的时候，回应几句。
听到纪图给他钱，裴廷说：“他自己都要用钱，还想着帮助你，确实对你很真心。”
顾宝也很感动，嗯了声，脸颊蹭着裴廷的膝盖，披萨在舔他的指尖。
裴廷说：“你说他要开餐厅，铺面这方面，我可以帮帮他。”
顾宝愣了愣，看向裴廷：“不用了吧，多麻烦啊。”
裴廷弯腰亲他的额头：“为什么是麻烦，你的事对于我来说，都不是麻烦。”
顾宝还是觉得不对：“就算帮纪图找铺面，这件事也该事我来做，叫你帮忙算什么啊。”
裴廷的手一顿：“我不能帮你吗？”
顾宝赶紧道：“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廷轻声道：“我帮他是随手的事，你不用太负担。”
顾宝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却不知道该如何跟裴廷说，因为这些恩惠中无形给了他很多的压力。
令他拒绝，都显得如此不识好歹。

第66章
裴廷被父亲叫回了老宅，他抵达的时候，五嫂接过他的外套，小心地说先生心情不是很好。
自从逐步接手家业，并明确自己想要的人是谁后，裴廷就想过以后他不一定能够让父亲事事顺心。
扶梯上楼，他的父亲站在书桌前写毛笔字，头也不抬，单刀直入道：“你最近把顾家那小子带回家，还送到公司？”
裴廷在几步之遥站定：“一场朋友，能帮就帮。”
裴父停笔望他：“只是朋友，你做什么一直往北京那边打探，想帮顾正？”
“没有，父亲都做不到的事，我哪有什么办法。”裴廷恭敬道。
裴父继续写字：“你和卿兰都处了这么些年了，昨天我和你杨叔讨论过了，下个月有个好日子，先订婚吧。”
裴廷双手握紧了：“我觉得有点太急了，还是……”
裴父摔了笔，书房气氛瞬间低沉：“不愿意？不愿意你就让顾家的小子从哪来，回哪去！”
他背着手，从书桌绕到裴廷身前：“你的路该怎么走，最好搞搞清楚。”
从书房出来，裴廷慢慢抬起脸，同裴父一样相似的眼，平静地望着面前的长廊。他的路该怎么走，他心有数，也最清楚。
此时，顾宝正在和纪图一起看店铺，裴廷说了要帮，给的地段都非常好。基本只有内部才能拿到这么好的铺位，价格也很好。
纪图都不敢置信，问顾宝到底怎么回事，顾宝红着脸答：“我回家的时候跟他提了一嘴，哥就说他可以帮忙。”
纪图赞叹道：“你和裴廷的关系真好，虽然你们当年就很好，这么些年，有裴廷陪着你，我也就放心了。”
不知怎么的，顾宝没办法跟纪图说他们的关系。
其实没什么好瞒的，说了就说了。可是该怎么解释，说他为了这些“好”，和裴廷在一起了？
中午的时候，裴廷过来找顾宝，顺便请纪图吃饭。用餐期间，裴廷自在地提顾宝倒茶，甚至用纸巾给顾宝擦嘴。
纪图自己就是gay，早就觉得裴廷看顾宝的目光不一般，如今看顾宝有点躲闪，不是很自在的模样，纪图也觉得尴尬起来。
桌上唯一不尴尬的人，可能只有裴廷吧。
纪图干笑道：“你们关系真好。”
裴廷将手里顾宝用过的餐巾叠了叠，并不避讳地擦拭自己的嘴角，笑道：“是啊。”
他把手放在桌上，看向顾宝。
顾宝与裴廷对视数秒，叹了口气，自动把手放进了裴廷的掌心里，对纪图说：“他是我男朋友。”
其实他们谁也没说过在一起交往之类的话题，但彼此已经默认，今天是第一次提到，在顾宝的朋友面前。
裴廷满意地握紧了顾宝的手，看向一脸震惊的纪图：“嗯，我们是恋人。”
曾经的铁三角，这下全gay了，不愧是三角形，都是弯的。
纪图吃了两颗冰淇凌才能平复心情，干巴巴地说：“恭喜你们，早生……不是，百年好合。”
裴廷拉着顾宝的手，自然地接受祝福：“谢谢。”
与纪图分别，顾宝已经从被裴廷逼着出柜的心情中平复下来。倒不是因为说不能让纪图知道，而是主动承认和被迫承认，感觉完全是天差地别。
越在裴廷身边留着，顾宝就感觉原来的自己被压缩得越来越小，逐渐变得失去自我。
他想要的恋爱，不是这样的。哪怕他欠裴廷许多，但他依然想要平等的爱。
两人一同上了车，裴廷主动道：“在你朋友面前承认我，是件这么难的事吗？”
顾宝垂眸：“不是，只是如果你下一次能够提前跟我商量一下会更好。”
裴廷反问：“你和范娇在一起的时候，公布也需要商量？”
这怎么能一样，顾宝望向了裴廷，有许多话要反驳，却在裴廷的审视下，步步退败，他低下头：“嗯，你说得对。”
裴廷逼了他，又来哄他。他解开了顾宝的安全带，将人搂了过去：“好了，我开玩笑的，没想和范娇比，只是觉得纪图应该能理解我们的关系。”
顾宝下巴靠着裴廷，委屈道：“我不喜欢这样，你什么都不跟我商量，自己就决定了。”
裴廷没出声，只是安抚地拍着他，顾宝说：“我的确和范娇交往过，可是这能怎么办，这就是我的过去，已经不能改了，你要我怎么办呢？”
听出顾宝语气里的痛苦，裴廷亲在他的鬓角：“我只要你爱我。”
“顾宝，你爱我吗？”裴廷松开顾宝，望着他眼睛问。
我爱你，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只需要张开就能说出来。世上有那么多人说我爱你，有各种语言，各种场合，各种声音。这不该是有负担的话，却在此刻，重如千钧。
顾宝张开了嘴，想要发声，他甚至以为自己要成功了。可事实上，包围着他和裴廷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他眼看这裴廷的眼神由期待到沉寂，抱着他的手也要收回。一股力量到底将那三个字从顾宝的嘴里逼了出来：“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顾宝急促地说着，他重新抱住了裴廷，一颗心砰砰地跳，却没有多少甜意，更多的是慌张，害怕。
他怕裴廷失望，也烦纠结的自己，更无法忍受裴廷这时的表情。
裴廷仿佛心满意足的，重新抱住了他：“我也爱你。”
回到公司，迎接顾宝的是一纸调遣文件，将他从私人助理的位置，调到了子公司的公关部。
裴廷看到那文件，就青着脸去了人事部一趟，顾宝则对这个调遣文件莫名其妙，吴鸣山凑过来跟他说：“我帮你打听过了，这文件直接从大老板那里下来的，裴总找人事部也没有用。”
公司的大老板，除了裴廷的父亲还有谁。
是他们的事情被裴父知道了？知道了多少？应该不知道吧，他们才在一起啊，而且真知道了，怎么不是直接解雇他，还把他调到另一家公司？
果然吴鸣山说得没错，裴廷怒冲冲地去，铩羽而归。
顾宝看他的脸色就明白了，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整理出一个小小的箱子。
裴廷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进了办公室。顾宝把东西都整理好后，叹了口气，进去哄男友。
坐在办公桌后的裴廷听到他进门的动静，也不管他，顾宝走到他面前蹲下，把脑袋凑了过去。
裴廷依然不理他，顾宝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脑袋上拉：“给你揉。”
那手放在他头上，没有任何动静，裴廷冷眼望他：“你不是都收好东西了，怎么还不去。”
这事又不是他的错，裴廷这是哪门子邪火。顾宝无奈道：“文件上说了，后天才去报道。”
裴廷的手顺着他的脑袋往下滑，掐住了他下巴，冷声道：“是吗，我看你没有半点舍不得。”
原来问题在这里啊，顾宝恍然大悟，也确得自己全程表现，确实太平静了些，就显得只有裴廷一个人着急了。
顾宝讨好地笑道：“我们不是住在一起吗，晚上也能见面啊。”
裴廷的指腹摩挲着顾宝的下巴：“不够。”
怎么不够，哪有情侣天天腻在一起，他和范娇以前半年才见一次，后来天天见，新鲜感都没有了，他还没忘记他跟范娇到底是怎么黄的。
顾宝眨了眨眼：“那你把这个调遣令改了。”
这话显然戳到裴廷的痛楚，他要是有办法，现在就不至于生气了。
顾宝试探性地说：“要不我辞职吧？”
裴廷面露挣扎，好似对他的提议很动心，却又被理智所阻止，到底他还是说：“算了，公关部能学到的东西不少，你过去也好。”
说完以后，裴廷就闷着脸，继续办公。顾宝坐在办公室的地毯上，笑眯眯道：“不是嫌在一起的时间不够吗，现在又不多看我几眼？”
裴廷：“你有什么好看的。”这话说的，好像刚才因为顾宝被调离他身边，甚至想顾宝辞职的人不是他一样。
顾宝故意凑到他面前：“不好看吗，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裴廷没那么好哄，顾宝收拾东西的模样明显在人心里留了个差评。
顾宝一咬牙，骑上了裴廷的腿，手臂搂着肩，出卖色相：“亲吗？”
果然，这套对所有男人都很管用。他第一次主动，效果很给力，裴廷色令智昏，忘掉了手中的公事，把人推到办公桌上，亲得顾宝差点连衣服都被脱了。
还是顾宝找回理智，觉得如果在这里乱来被发现，那可就不是被调去分公司能解决的事情了。
顾宝曾经以为，把他调去分公司，肯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等着他。实际上等着他的却是所有新人都会面临的境地，就是从打杂开始，等到上手了才能和部门的其他人一样，处理公事。
来到分公司后，顾宝就很忙，每日早出晚归，公司里的杂活一大堆。周末难得放假，还要去医院看他妈，即使跟裴廷同住一个屋檐，也没多少时间能在一起。
除了晚上，他会留在裴廷房间，两个人依然会有亲密的行为。
每一晚都在循序渐进，裴廷有一次甚至用手指将他送到了顶峰。
可以说除了最后一步进入，他们几乎能试的边缘行为，都试过了。有时候顾宝都在奇怪裴廷在等什么，难道是等他自己主动求着最后一步吗，顾宝很怀疑他这辈子都说不出口。
但想起一日比一日缠绵的情事，顾宝又没那么坚定了。
周末，顾宝照旧去找汤玉美，裴廷从前日就出差去了，今天都还没到家。
顾宝抱着花来到了病房里，却见到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客人穿着浅色裙子，坐在汤玉美床前，正和她说话。
她听到开门的动静，回头看他，冲他一笑：“顾宝，我回来了。”
顾宝抱着花，傻在了病房门口。汤玉美面露感慨地催促顾宝：“傻儿子，还不过来，娇娇一大早就来了，等你很久了。”
汤玉美可惜地看着差点成为她儿媳妇的范娇，亲热道：“你饿不饿，我叫宝宝带你去吃饭吧，你陪了我够久了。”
范娇忙道：“没关系，我就是来看看阿姨你，本来都打算回去了。”
顾宝走到病床旁，把花处理了一下，插进花瓶里，他问：“什么时候回的国，怎么都不说一声。”
范娇：“才回来没多久，想阿姨了，所以过来看看。”
顾宝和范娇来往没多少分手情侣的尴尬，落在汤玉美眼中，直接就变成了二人要死灰复燃。
她赶紧让顾宝带人去吃饭，好让出空间，叫二人独处。
看汤玉美这样起劲，顾宝便把范娇带出去了，出了病房就说：“剩下的五万，我很快就能还你了。”
范娇嗔道：“什么啊，你以为我特意过来讨债的啊？”
顾宝：“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范娇笑了：“去吃饭吧，我的确饿了。”
两人前往医院附近的餐厅，环境一般，还是露天的，顶上只有一个遮阳篷。顾宝来这家医院惯了，基本吃遍了附近的饭店，味道来说，这家最好。
顾宝洗好了餐具，推给范娇，他从来都很绅士，范娇对他这一举措，也挺怀念的：“在外国的时候就很担心你，你还好吧。”
顾宝平静道：“挺好的，你呢，怎么回来了，不是明年才毕业吗？”
话音刚落，范娇面容就有点闪烁。和范娇交往过一段时间，顾宝怎么会不知道这是范娇心里有事的表现。
他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范娇纠结地捏紧了裙子，犹豫了许久，正打算开口，一阵铃声阻止了他。
顾宝看了眼手机，露出了个笑来。在范娇眼中，这个笑很真心，就像手机那头是一个让顾宝想起来，都忍不住开心的一个人。
顾宝接通了电话，语调很软：“喂，你到家了吗？”
裴廷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有点奇怪：“嗯，你去哪了？”
顾宝：“还能去哪，我来看我妈了。”
裴廷：“一个人吗？”
顾宝看向了对面的范娇，没有立刻答话。
饭店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泊着，裴廷拿着手机，看着那两人。
他听见顾宝含笑的声音，对他说：“不是，两个人。”
裴廷心下稍松，他想，他愿意等顾宝解释，也想做一个嫉妒心别那么重的男人，顾宝肯坦诚，他没必要小题大做。
紧接着，他听见顾宝说：“我和我妈一起呢，当然是两个人。”

第67章
这通电话很短，许是出差过于疲惫，裴廷没说什么，便挂了他电话。
顾宝握着手机，不知远处的轿车缓缓驶离。
午饭简单解决，二人回到病房。
因为汤玉美过份热情，凑合他与范娇的目的性太明显，导致两人不尴尬都变尴尬了。
等范娇走后，顾宝同汤玉美说：“妈妈，我和娇娇不可能，你别想了。”
汤玉美固执道：“她心里有你，妈妈看得出来。”
顾宝苦笑：“我们家这种情况，就别想这么多了，我现在只希望爸爸能早点出来，跟我们团聚。”
汤玉美被儿子弄清了现实，面色黯淡地躺在了床上。
顾宝知道汤玉美心情不好，只能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汤玉美忽然想起什么：“宝宝，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出院，我住去你那里好不好。单人病房一天得花多少钱，还是出去住比较好吧。”
顾宝说：“我还没找好房子呢，等我找好了，就接你出来。”
汤玉美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目送顾宝离开。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七点左右，一楼没有开灯。顾宝喊了几声裴廷，都没人应。
他找到二楼，终于在主卧里找到了裴廷。裴廷沉默地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没开灯，也不知道在那坐了多久。
顾宝问：“你怎么不开灯啊？”
裴廷没理他，顾宝看见他手里握着杯酒，装得很满，看起来没动几口。
他很少见裴廷喝酒，至少在家里。他靠近裴廷，小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出差遇到什么事了？”
裴廷终于把目光从窗外移到他身上，灯光分明是温暖的浅黄色，错落在裴廷脸上，却交织出一种悲伤的色泽。
他对着顾宝说：“没事。”
那双眼却不是这么说，他审视着顾宝，压抑着许多负面情绪，有种平静的疯狂。
顾宝呼吸都放轻了，他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靠近了裴廷：“到底怎么了，能和我说吗？”
裴廷饮了口酒，再次道：“没事。”
顾宝只好伸手接过裴廷的酒杯，裴廷没用什么力，杯子就被他夺走了。
放下酒杯，顾宝本来是半蹲在裴廷身前，他双膝落地，手扶着沙发两侧，脸颊凑近裴廷，嗅了嗅：“为什么不开心？”酒味不重，显然没喝很多。
裴廷垂眸，看顾宝离得极近的唇，他伸手扣住了顾宝的后颈，吻住了顾宝的唇。
说吻不太适当，该说撕咬，吞噬，这是充满泄愤的亲吻，顾宝被裴廷拉起，推搡，踉跄后退，最后倒在了床上。
他惊慌地看着站在床尾的裴廷，男人慢条斯理地解扣，扯去皮带，他分不清裴廷到底醉没醉，却不愿意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中和裴廷睡。
顾宝踩着床单后退，想要找东西挡住自己：“你醉了，我不喜欢这样。”
裴廷捉住他的脚踝，沉默地将顾宝跩到自己身前，他无声地扯着顾宝的衣服，亲吻重重落在顾宝的颈项，胸膛，持续往下。
除了刚才那记狠戾的亲吻，裴廷再没碰过他的嘴唇。
撕扯声中，白色的扣子弹到角落，床铺晃动出沉闷声响，枕头滚在地上，与撕坏的衬衫一起作伴。
窗外的乌云密布，雨忽然下大了，汹涌的云带着狂风暴雨而来。
楼下邻居出门旅游，放了锁上窗户。
玻璃窗本来紧闭，被猛烈的风狠狠撞开，窗沿发出一声悲鸣。
雨水从一开始就迅猛地落下，啪啪地打在玻璃窗上，从来干净的玻璃，被雨水沾湿透了，留下了此后也去不掉的印记。
窗后的一切也得不到保护，任凭着风汇成一股，无休止又激烈的侵入，直到将屋里的一切都打湿，沾上自己的痕迹。
雨又渐渐和缓下来，仿佛将窗破开后，终于满足了自身的破坏欲，它变得轻缓，温柔，却固执地一遍遍从窗口进入屋里，屋内的水逐渐多了起来，到处都湿润又泞泥。
啪啪的雨水，肆无忌惮地在屋里冲刷着，它寻到了屋里最珍贵也最关键的果，雨水将果打透了，可怜的果身在瓷盘中被风雨来回激荡，摇摇欲坠，
在春雨的润泽下，那果渐渐水润红透，从里到外都散发出熟透的香气。
很快，雨势又变大了，动静也越发吓人，密密麻麻的雨水不断地侵入这所房子，仿佛没有停止的倾向。
果的表皮几乎要被雨水撞烂了，它内部的汁水迫于外力，终于滲了出来，形成一层保护自己的柔软。
很快，屋里的一切都意识到雨水的残酷，它会布满这整间屋子，这就是它一开始入侵的目的。
雨铺天盖地，摧残着这间屋子，几乎要弄垮它的狂风骤雨中，大股的雨水滲进了屋子的最深处。
屋里的动静渐渐平缓下来。
裴廷按着顾宝布满汗水的小腹，看着那张已经哭花的脸，冷酷道：“你是我的。”
顾宝虚弱无力地靠在枕头上，发卷成一缕缕，盖着他绯红的脸。他最后也没得到裴廷的吻，那些温情的，爱恋的，渴望的，一个都没有。
有的只是满足私欲的触碰和粗暴。
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有痛苦的低吟和无声的抽噎，他出了许多汗，又被浇入了不少东西。
裴廷将他翻了个身，咬住了他的肩膀，紧紧贴住了顾宝，再次满足了自己。
雨整整下了一整夜，直到第二日，楼上的窗子已经彻底合不上了，窗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雨水。
顾宝早已昏迷过去，梦里也无法睡好，他身体很疼，就像破了个大洞。
他睁开眼时，呼吸都是烫的，面前坐着一个人，穿着米白色的裤子，手里拿着手机。
顾宝视线模糊，他从被窝里伸出手，握住了面前那人的裤子，哑声道：“哥，真的很疼，下次别这样了，我害怕。”
那人握住他的手，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却不是顾宝以为的那道。
坐在床头的人是徐磨，他被裴廷喊来照顾病人，看到床上奄奄一息的顾宝时，他吓了一跳，还以为裴总终于忍不住兽性大发，强迫白月光。
家庭医生过来输了液，上药的时候，裴总倒没假手于人，而是占有欲十足的自己来。可不知为什么，却不愿意留下来，所以喊来了口风比较紧，又知道一部分情况的徐磨。
徐磨看着可怜兮兮的白月光，如今听到白月光嘴里的话，更是心疼。看来不是强迫，大概是男人的劣根性，得到的总不珍惜。
顾宝烧红的脸奄奄地靠在枕头上，无力地问徐磨道：“裴廷呢？”
说完还努力想把被子往上拉，企图掩盖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磨都不忍心说，家庭医生把他的情况解释得一清二楚了。
他给顾宝倒了杯温水，用小勺子送到人嘴边：“裴总有事出门了，应该很快回来，你先吃个药。”
顾宝乖乖点头，不哭也不闹，甚至不对裴廷的去向发出质疑。他吃过药，在药性的挥发下，再次陷入沉睡。
等醒过来，屋外已经是黑夜了。顾宝几乎动不了，徐磨依然留着屋里。
他现在都后悔跟主雇裴廷发展出一段友好的关系，并且得知这段恋情。
现在好了，明明正职是个帮人打扮的，现在倒成了保姆，还要就负心汉的去向同床上的病美人做解释。
病美人很贴心，对徐磨说：“徐哥，我感觉好多了，你都照顾我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徐磨迟疑道：“你自己真的可以吗？”
顾宝点头。
徐磨便起身：“裴总应该很快回来，你再睡一会，等一睁眼就能见到他了。”
顾宝无力地点点头，神情却很淡，看起来好像根本不关心裴廷的去向，也不在乎。
徐磨心里有点嘀咕，他出了房子，给裴廷发了条微信，表示这事开多少工资他都不想管，建议裴总找专业人士，比如护工或保姆。
屋里，顾宝靠坐在床头，打开了手机，已经晚上九点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裴廷现在都不出现在他面前。
身上一片粘腻，顾宝努力从床上挪下来，扶着家具，步履蹒跚到浴室。他身体很疼，真的太疼了，好久没这么疼过。
好不容易进了浴室，忽然一阵头晕眼花，等意识再回来，他已经摔在了浴室的瓷砖地上，手臂膝盖，包括本就受到重创的伤处，他甚至感觉到那处好像撕开了，疼得他身体颤抖地缩了起来。
在地上缓了很久，顾宝再次爬了起来，他轻轻吹了下伤处，就像汤玉美小时候经常对他做的那样，他小声说：“没事，都是成年人了，委屈什么。”
与话语相反，却是不受控制脱离眼眶的泪，他真的好疼啊，太疼了。
裴廷为什么不管他，到现在都不出现就算昨晚他表现不好，可是他已经够尽力配合了。
他从未做过这种事情，又怎么知道该怎么做。
是因为他一直哭，所以惹人心烦吗？他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太疼了。昨晚更不是他一直想象的那样，充满爱与温柔的第一次，

第68章
徐磨从电梯里出来，正好撞见站在家楼下用烟污染空气的裴廷。空气中浓郁的烟味，可不是一两根能耗出来的。
他发觉裴廷浅色的风衣上有层薄薄的潮意，而最近的一场小雨，则是在半个小时前。
徐磨皱眉：“我给你发了微信，你看了吗？”
裴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已经没电黑屏了，他问徐磨：“他还好吗？”
徐磨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裴廷掐灭手里的烟：“你怎么下来了？”
徐磨：“小朋友说不需要我的照顾，他自己能行。”
裴廷愠怒道：“胡闹！”说完匆匆越过徐磨，往楼上奔去。
徐磨耸了耸肩，没精力关心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只想回家睡觉。
浴室里的顾宝擦掉了象征着失败和窝囊的眼泪，他正扶着洗手台准备站起来时，就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顾宝赶紧擦了把脸，回头道：“徐哥，你怎么……”尾音消失在嘴里，门外是裴廷。
裴廷头发微乱，呼吸急促，看他坐在地上，上前伸手要把他从地上抱起。
如果说刚才是失望和委屈，在见到裴廷的那刻，变得生气又恼怒。
倒不如这一切算成交易，他心里还能好过一点。什么喜欢不喜欢，真喜欢一个人，会是这种态度对待吗？
裴廷的手刚碰上顾宝的肩膀，就被人挥开了。拍打声很响，惊住了彼此。
顾宝不知自己手劲这么大，裴廷则是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一阵，还是强硬地抱起顾宝。
顾宝没力气挣扎，他还发烧着。他闭着眼在裴廷怀里，直到被人抱到床上，才硬声道：“我要洗澡。”
“会着凉。”裴廷伸手要碰顾宝的额头，他的手被躲开了，顾宝偏着脸，眉心簇着，眼睫垂下，看不清里面是否饱含厌恶。
一切都那么像几年前，那时裴廷做了错事，顾宝不想他碰他，也恶心他。
而与从前不同的是，起码现在的顾宝愿意说“爱他”，所以哪怕只是骗他，他都没法放手。
裴廷没管顾宝的躲避，强行碰他的脸，再到脖子，确认体温和汗湿的情况。而顾宝挣扎倦了，只能闭上眼，急促地喘着气，好似裴廷是个巨大的过敏源，能引起他的排斥反应。
顾宝自暴自弃地任由触碰，他感觉裴廷走开了，才稍微睁开双眼。这算什么，打一棒子给一枣吗？
房门外，他听见裴廷低声地哄披萨，叫狗狗下楼，不要进来。顾宝不合时宜地想，裴廷都能对条狗好，却对他这么坏。
他不过只是需要被人哄着而已，难道是他表示的还不够？他们已经是恋人了啊。
顾宝甚至不知道裴廷怎么了，之前很有耐心，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为什么在最后以这么糟糕的形式来破坏一切本该有的美好。
感觉到脚步声往这边走来，顾宝赶紧闭上眼。他感受到裴廷伸手解他扣子，身体的疼痛逼迫着他向裴廷示弱。他睁开湿润的眼，按住了裴廷的手，紧紧盯着裴廷。
他不知裴廷在他眼中看到了什么，裴廷竟然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而他们之间，他才是受伤的那个人。
裴廷压着声音：“放心，不会碰你，我只是想给你换件衣服，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把徐磨叫回来。”
顾宝没出声，裴廷好似当他默认了，果然没再继续碰他，把药放在桌上，让顾宝自己吃。
他是生气，但也不想虐待自己。吃药，上药，都是他自己来。裴廷只负责偶尔进来看望他，给他测试温度。
药的作用加上身体不适，顾宝睡眠时间再次延长。
他是突然间惊醒的，黑暗中，他听见了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眼睛适应周遭后，接着窗外黯淡的光线，他看见裴廷趴在他床边，已经睡着了，他不明白裴廷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对他做出那种事而感到后悔？
实际上，比起刚开始的粗暴和事后的失踪，整件事对顾宝来说，事后的失踪打击更大。
因为第一次总是会痛的，那里本就不是用来容纳的地方，而后期他不是没享受到快感，他并不真的排斥和裴廷发展到最后，他不高兴的是裴廷的态度。
此刻，他看到床边睡着的裴廷，偷偷守着他的裴廷，顾宝心又渐渐软了。他想他肯定比他所以为的，还要再喜欢这个人一点。
他无法想象，如果是裴廷以外的人这么对他，他能不能接受，答案肯定是不能。
顾宝重新躺下，看着裴廷趴着沉睡的侧脸，他把手轻轻地放在了裴廷的脸上，无声说：“我原谅你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顾宝所想的那样变好，于此同时，顾正那里却传来的好消息。律师隐晦说如果顺利的话，也许真的能够争取到缓行。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好，以至于顾宝能够忽略自己和裴廷这段时间的僵硬。
裴廷每日早出晚归，加之他们又不在一个公司，顾宝看见披萨的时间都比裴廷多。
他知道他们之间出了问题，情侣之间灵肉结合后，难道不是更加亲密？为什么裴廷跟他是反着来。
在律师告知他消息后，顾宝决定主动抛出橄榄枝。
他在裴廷到家之前，做了一桌的菜，点了几根气氛蜡烛，给吴鸣山打了几通电话，确认了裴廷到家的时间。
他问吴鸣山裴廷是不是最近都很忙？吴鸣山回道：“没有啊，这几天公司没大事，怎么了？”
顾宝怔了怔：“没有，我在想你们没了我会不会忙到脚不沾地，没想到你们倒是准时下班啊。”他委婉地试探着。
吴鸣山：“没事做为什么不下班，怎么了，裴总嫌我们太闲了？”
顾宝又聊了几句，之后就挂了电话。
没事要忙，裴廷为什么天天晚归？顾宝握着手机，决定不想那么多。他给裴廷打了个电话，裴廷好像对他的主动联络很吃惊，语气都能听出紧张。
顾宝说：“你什么时候回家？”
裴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宝：“没有，律师说我爸爸的案子可能会进行的很顺利，我想谢谢你。”
裴廷的声音淡了下来：“嗯，知道了。”
顾宝：“你吃了没有，我做了饭。”
裴廷：“没，我一会就到家。”
顾宝：“好。”
挂了电话以后，顾宝犹豫了下，还是上楼换了件衣服。身上这件煮饭的时候沾了油烟，他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是破冰的机会，只觉得要是能抱一下，闻到他身上有味道就不好了。
衣服都换了，顾宝又顺便打理了下头发。最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好像不够精神。楼下传来门锁开门声，顾宝和披萨一起跑下楼迎接这个家的主人。
裴廷脱下身上的外套挂起，弯腰摸了摸披萨，才抬眼看向顾宝。他视线落在顾宝明显搭配过的衣衫和精心打理的头发时，微微停顿。
顾宝站在楼梯上，主动朝裴廷笑了笑。他往裴廷方向走了几步，一股没由来的想念涌上心头。见不到的时候还不觉得，再见面时，他发现他真的好久没看到裴廷了。
裴廷也笑了：“我听崔律师说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小跑过来的顾宝抱住了身体，裴廷震住了。
他听见顾宝说：“那天我冲你发脾气了，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不舒服，所以有点生气。”顾宝把脸埋在裴廷怀里，认真道歉。
他感觉到裴廷的手很久才扶上他的腰：“是我有错在先，你没必要道歉。”
顾宝正想抬头，忽然他的腰被紧紧一收，裴廷用力抱紧了他：“顾宝，我爱你。”
听到告白，顾宝耳朵微微发烫，他想了想，主动道：“今晚要不要……”
“不用！”裴廷打断他，仿若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生硬，裴廷说：“不用，你身体还没恢复。”
其实早就恢复了，顾宝正要说话，脑袋就被摸了摸，裴廷搂着他说：“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顾宝没听明白，裴廷松开了他，走到餐桌面前：“你亲手做的？”
他赶紧走过去，把自己最得意的几道菜推到靠近裴廷的位置。他想，他们这是应该和好了吧。
一切又回到了正轨，顾宝又能在家里看见裴廷了，汤玉美在医院打了几通电话给他，顾宝次次都以为汤玉美有什么事，结果发现他妈只是因为范娇过来看自己，所以赶紧叫顾宝过来。
顾宝心里对这件事很不舒服，又不能跟难得高兴的汤玉美说些什么。
汤玉美老是暗示他，说范娇经常过来看起自己，肯定还喜欢他，要不然过来做什么？
顾宝很无奈，心里难免有点怀疑。
在第四次被迫和范娇会面后，顾宝把范娇拉到了楼下公园，皱眉道：“我很感谢你来看我妈妈，但是我以为我们当初已经说清楚了。”
“我很感谢你的帮助，只是我们已经没可能了。”
范娇脸色红了又白，看起来有几分可怜，顾宝觉得自己说得太重，正想说些缓和的话，就见范娇落泪了。
顾宝慌了手脚，这是他处了几年的女友，或许是对他旧情难忘才如此，还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他，即使想理清关系，他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范娇一直哭，顾宝拿出纸巾，正想替范娇擦泪，哪知范娇竟然直接扑到了他怀里。
顾宝僵住了，范娇哭得抽抽嗒嗒：“顾宝，我闯了大祸，怎么办，我利用了伯母，我知道她很喜欢我，只是我每次来医院其实都有别的事，只是我好害怕，一直没敢去面对。”
顾宝本来还想推开范娇，闻言只能拍拍她的肩膀，不管如何，怀里这个是和他同度了几年，有过许多美好回忆的女孩，他的初恋。
他柔声道：“别哭了，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们一起解决。”
范娇露出了哭得微肿的脸，颤声说：“我可能……怀孕了。”

第69章
轰隆一声，天降巨雷，顾宝都被吓懵了，范娇抽抽嗒嗒道：“第一次来看伯母，我就想在这家医院检查一下，但是我怕死了，每次都不敢进去。”
“我也不敢让家里知道，所以我都是说来看你妈的，我怎么办啊，顾宝！你帮帮我吧，求你了！”范娇抓着顾宝，一边哭一边宣泄，这些时日的害怕与提心吊胆，终于有了一宣泄口。
顾宝握住范娇的肩膀，吸了口气：”等等，你好好说，怀孕时怎么回事？你要我帮你什么？”
范娇捏着顾宝的衣角，垂眸道：“我想你陪我去检查一下，如果真的怀了，我、我要动手术，你能不能……作为朋友陪着我。”
说完，又是一连串眼泪下来，范娇抽噎道：“要是我手术过程发生什么意外，你替我通知我爸妈，说我爱他们。”范娇犹如想象到那个画面一样，哭得更起劲了。
顾宝用手给人抹泪：“别哭了！孩子的爸爸呢？”
范娇垂眸，低声道：“分手了，我家里更不可能同意我嫁到国外。”
顾宝懂了，可是这种事情，他觉得还是不要隐瞒家里比较好：“你应该和你妈妈坦白，我觉得阿姨再生气也不会伤害你，你到底是她女儿。”
范娇不断摇头：“不行，我妈还好，我爸要是知道了肯定受不了，他还有心脏病啊！万一他被我气出个好歹，我就不活了！”
说完，范娇肿着眼看他：“你不肯帮我……是吗？”
曾经顾宝也孤立无援，范娇毫不犹豫地帮了他，这回范娇需要他帮助，他却百般迟疑，万分犹豫。
他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找我？”
范娇擦掉了泪：“因为我相信，你会替我保密。”
顾宝的确是最好的人选了，不仅家道中落，还是前男友，哪怕顾宝说漏了嘴，也不会有人相信。
要是这个事情是范娇身边好友泄露出去，那才叫名声扫地，板上定钉。
范娇知道顾宝拒绝不了自己，她实在没办法，不会有比顾宝更好的人选了，而她相信顾宝的人品，也确定对方会替自己保密。
她垂眸，恳求道：“你不用担心被别人知道，我找了一家很私密的医院，你只要陪我去一趟就好。”
“你放心，只要你帮了我这个忙，钱就不用……”
顾宝打断了她：“钱是钱，帮忙是帮忙，我会陪你去，钱也会还。”
范娇局促道：“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不是有意的。”
顾宝安抚地拍了拍她肩膀：“我没生气，而且现在还不确定你到底有没有怀孕不是吗。”
范娇难看地笑了笑：“我用验孕棒测过了，是有了。”
顾宝安慰道：“验孕棒也有可能出差错，还是检查一下吧。”
范娇：“那……”
顾宝：“不能在这家医院，我妈跟护士都认识，要是叫我妈知道了，你瞒都瞒不住。”
范娇心有余悸，庆幸自己几次来看汤玉美，没有冲动去检查。
于是两人定好了去检查的日期，在下周末。
与范娇告别后，顾宝觉得范娇真是把一个大难题抛给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范娇可怜，未婚先孕，流产，这些事情对哪个女孩来说都很可怕。
范娇既然想保密，顾宝自然不会对别人说，包括裴廷。
裴廷本来就对他和范娇这段感情相当介意，要是知道他陪范娇去流产，哪怕顾宝问心无愧，都百口莫辩。
有些时候情侣之间需要善意的隐瞒，没必要给彼此增加麻烦和心结。
晚上，裴廷来医院接他，顾宝上车后就被裴廷一把拉了过去，裴廷也没做什么，就跟抱着娃娃一样搂着他。
顾宝觉得这样的裴廷很可爱，他扫了眼前座的司机，发现遮挡板是升起的，于是他主动亲上裴廷的唇，一下下，蜻蜓点水般：“男朋友，下周跟你请个假。”
裴廷盯着他的唇：“嗯？”
顾宝：“就是下周末，我要去见王辉，王辉你记得吧，我大学的时候跟我一个宿舍的。”
裴廷搂着他说：“好。”
顾宝好奇地看他：“你不多问几句吗？”
裴廷平静道：“有什么好问的？”
倒是显得顾宝心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和王辉见面很正常，他做什么要多嘴。
顾宝又亲了亲他，转移话题：“看你关不关心我而已。”
裴廷意味深长道：“我以为你不喜欢被问太多。”
顾宝觉得这个话题进行不下去了，他赶紧道：“好饿，我们去哪吃饭。”
偶尔两人会选择去外面吃饭，很少自己做，要么就是五嫂会过来，做一桌药膳。
裴廷玩着顾宝的手，说了一家餐厅的名字。
顾宝说好，他忽然用手攥住了裴廷的食指：“我送你的戒指，怎么不戴？”
裴廷看着顾宝的手指，思绪有点恍惚，他想到了刚才手机上收到的照片，顾宝和范娇的照片。
他轻声道：“戒指？”
顾宝用力握了握裴廷的手指：“五年前我送你的戒指，你捡到了不是吗？为什么不戴？”
“我知道了，裴先生是想我亲自帮你戴上是吗？”顾宝弯着眼道。
裴廷看着顾宝，这满嘴谎话的骗子：“你想帮我戴吗？”
顾宝笑吟吟地靠近他，在他脸颊落了个吻：“我可以帮你戴，本来就是我送给你的戒指。”
他感觉到裴廷抱他的力道更大了些，以为是裴廷感动了，真可爱。好像只要稍微他对裴廷好一点，这个人就会给予他很大的反应。
让他觉得自己很重要，很被喜欢。
没有人不喜欢被爱。
顾宝乖巧地搂着裴廷的脖子，窝在人怀里，品尝到了安心和恋爱的滋味。
裴廷定的日式餐厅很有名，他一早让吴鸣山提前预约。没想到用餐的时候，他们竟然遇见了杨卿兰和方灵。
二人餐变四人餐，他们一同前去了私密性较好的包厢。
用餐的气氛很和谐，顾宝吃着寿司，暗中打量裴廷和杨卿兰，确定两人没什么火花，要是有的话，裴廷怎么敢让他和杨卿兰一起吃饭。
用餐过后，杨卿兰起身道：“裴廷，我去抽一根，你去不去。”
裴廷刚起身，顾宝就跟着起来：“我也去。”他只是不怎么抽，不是不能抽。
杨卿兰诧异地看了顾宝一眼，有点为难。裴廷拍了拍顾宝的肩：“不许抽。”
他一句话将顾宝定在原地，他抿唇坐回原位，不是很高兴。裴廷也没管他，和杨卿兰出了包厢。
方灵整个饭局都没怎么说话，情绪看起来不太高。
直到包厢剩他们两人，一时间都没人说话。方灵用筷子戳了下盘里的刺身，突然问道：“他们俩是不是很般配。”
顾宝说：“不觉得。”
方灵没想到得来这个答案，诧异地抬眼看了下顾宝，顾宝觉得方灵的眼神很怪，先是惊讶，后是自嘲，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目光将他望着。
方灵说：“你不会比我还晚知道，他们俩有可能订婚吧？”
顾宝手里的杯子摔了下去，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方灵也没想到会有这个意外，惊慌地拿帕子要给他擦，手刚递过去，顾宝就猛地攥住了她。
方灵被顾宝的脸色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还能见到顾宝这样的神情，顾宝一次一句地从牙关里磨：“你！说！什！么！”
顾宝甚至都感觉不到烫，他又惊又怒，脑子嗡嗡作响。
直到方灵猛拍他的手，他才意识到自己对方灵有多粗暴失礼，他从来不这样，不料如今会这么失态。
他僵硬地收回手，勉强镇定下来，跟方灵道歉，而方灵护着自己的手臂，并没怪他的意思：“我只说有可能，没说一定。”
方灵不知是说服自己，还是说服顾宝：“是他们家里想要，卿兰跟我说她不喜欢裴廷，裴廷也不喜欢他。”
从地狱回到天堂，不过一瞬间，顾宝松了口气，却还是提起心：“你确定吗？”
方灵对顾宝扯了下嘴角：“你和裴廷不是在一起？他到底喜不喜欢女的，你不清楚？”
顾宝才察觉自己失态到底暴露了多少东西，这又会不会影响到裴廷。
方灵仿佛看出他的想法，对他说：“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说的。”
顾宝缓过劲来，他本来就不笨，很快就意识到了杨卿兰和方灵的不对劲。
但出于社交礼仪，他不会贸然去问，只打算晚上问问裴廷。
包厢外，吸烟室内，杨卿兰掸着烟灰：“你要我帮你做的事，我帮了，你不知道我为了求我爸，闹了多久，他以为顾宝是我养的小白脸。”
“还叫我别出轨得太明显，免得被你知道。”杨卿兰说。
裴廷嗯了声，明显不想说太多。
杨卿兰说：“你不会后悔了吧，说好了我爸帮忙捞出顾正，你就和我订婚的。”
裴廷抽了口烟，眯着眼道：“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当然会做到。”
杨卿兰松了口气，她说：“你记得跟顾宝解释，我和你订婚的事。”
裴廷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他想解释有什么用，说不定顾宝会跑得更快，好从他这里脱身，不用再委屈求全，还能跟范娇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而不是偷偷摸摸，只能和前女友在医院里私会！
订婚是真是假，顾宝会在意吗？不会！因为顾宝从来都不爱他！

第70章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在后排座椅分两边坐着，既没有牵手，也不说话，车里唯一的声音是司机忍不住打开的电台。
沉默持续到了家楼下，顾宝下车，候在一旁，他想找一个没有外人的时机跟裴廷谈。裴廷好像在想事情，有点魂不守舍，没发现顾宝落在身后，没跟上自己。
顾宝忍不住喊住裴廷，大步走到人身边，抓住裴廷的手：“你把我忘在后面了！”
他说话时，脸上带着不自知的委屈，仿佛裴廷做了天大的错事，可在下一秒，顾宝又笑了，亲亲热热地贴近裴廷，一副恋爱的姿态，小声问他：“杨卿兰和方灵是不是那种关系。”
裴廷看着他抱住自己的手一会，忽然抬起手，放到了顾宝面前。顾宝见他动作，只用数秒就了然了，他将自己的手按到裴廷掌心，十指相扣，裴廷这才反问：“什么关系？”
顾宝用手重重捏了下裴廷的手：“我们这种关系啊。”
他说得自然，亦给彼此安了个名份。裴廷从以前就知道，顾宝的嘴巴很甜，总能轻而易举地将人哄得很开心。
哪怕你知道话语里有一部分并不真实，却无法忍心去责怪他。
爱情不应该让人感到到痛苦，可惜整件事从一开始就错了，就算如此，他也不允许顾宝喊停。
既然要骗他，就要骗他到最后。他用力握住了顾宝的手，是一种让顾宝都觉得痛的程度。
与此同时，他得到了裴廷的答案：“嗯，她们在一起很久了。”
顾宝惊叹道：“没想到啊，这么漂亮的两个姑娘。”忽地，他看向裴廷：“之前我们去电影院那会，她们是不是就在一起了？！”
裴廷点头，顾宝彻底松了口气：“方灵还说你们有可能订婚，果然不是真的吧？”他希望裴廷给他一个否认的答案，不料裴廷停下脚步，望着顾宝：“你会在意我订婚吗？”
这个反问让顾宝僵硬了神色，他脸上的放松和愉悦缓慢消失，他盯着裴廷的眼睛，不知道这是一个试探还是别的什么，他不喜欢这个问题，所以他说：“如果你要订婚，我一会离开你。”
“这不应该是个问题，因为我不会做第三者。”顾宝说，他缓缓将手从裴廷的掌心里抽出来，他几乎要确认了方灵嘴里的那个可能有多少了，如果不到百分之八十的程度，裴廷做什么要反问他，直接否认不好吗。
在指尖即将离开裴廷的掌心时，他被裴廷用力握住了，裴廷舒缓了神色：“放心，没人要订婚。”
顾宝腿都软了：“你吓死我了！”
惊吓过后，他耍小脾气，掐了掐裴廷的手，又怕人疼，孩子气地给裴廷吹了吹：“我当然会在意你订不订婚，我是你男朋友，你想丢下我跟谁订婚呢。”
当天晚上，顾宝霸占了裴廷的书房。他用书房的台式电脑办公，因为电脑旁还连接着打印机，做文件什么的都十分方便。
裴廷先去洗漱，顾宝留在书房工作。
这时他手机收到了一条微信，是范娇的，提醒他下周医院的预约时间，并在医院旁的咖啡厅碰面。
顾宝回了好以后，想了想，还是打开了浏览器，搜索了产检关键词，他第一次陪人做这种事，根本不知道流程，干脆查一查也放心点，免得出什么差错。
页面跳出来很多，也有许多别的脸颊，例如产后护理，怀孕初期需要注意的事情，孕期不能吃什么，孕妇必须知道的十点。
顾宝渐渐就忘记了本意，挨个好奇点进去，被塞了满脑袋的孕期知识，深感女人怀孕不易。
这时裴廷开门进来了，顾宝赶紧关掉了浏览器，点开了工作页面。
裴廷问他：“去洗澡吗？”
顾宝摇了摇头：“我得先把这个文件弄好，你要用电脑吗？”
裴廷说：“没事，你用吧。”说完他抱着笔电在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各忙各的，等顾宝忙完了自己的活，正伸懒腰，他看到了戴着眼镜专注的裴廷。
顾宝觉得这画面好玩：“想到以前了我在你家的时候，你在书桌后面，我在角落里写作业。现在反过来，我在书桌，你在角落。”
裴廷被他勾起了回忆：“怎么，霸占了我的书桌很得意？”
顾宝绕过书桌走了过去，裴廷挑眉道：“现在没空抱你。”
“我又没说要抱。”顾宝刹住了脚，心想裴廷怎么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的，难道他心思都写在脸上？
裴廷把电脑放在一旁，抓着顾宝的手就把人拉了过去。他们如今接吻已经能够很自然了，裴廷翻身将顾宝压在了沙发上。
顾宝望向裴廷的双眼，清晰地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身体的疼痛仿佛还有记忆，他却忍着怕，鼓足勇气伸手搂住了裴廷的脖子，凑到人耳边说：“你轻点。”
孤独的披萨从楼下跑了上来，两个人类根本不带它玩，刨门的时候，披萨的耳朵竖得高高的，他听见了并非主人的哭声。
断断续续，似痛苦似欢愉，尾音颤得被撞碎了，再叫人一口口吃下去，吞吃入腹。
披萨觉得那个总是给它好吃的人类被欺负了，它脑袋趴到地上，听见了很多声音，皮革摩擦，隐约水声，还有一句句的，你欺负我，疼，不要了。
披萨耳朵竖了许久，都累了饿了，依然没等到主人出来，只能自己摇着尾巴下楼寻吃的。
顾宝只剩脚上一双雪白袜子，裴廷的澡更是白洗一回，他将汗湿的发往后一拨，露出性感眉眼，居高临下地瞧着顾宝，他清晰地感觉到顾宝身体更柔软了。
是桃儿的水，饱满熟透，咬一口都能饱满地滲出来，顾宝就像那颗桃，被人吃得浑身上下没有好肉。
他揉顾宝的肚子，感受上面湿滑的汗珠子，故意地施力按压着，逼得顾宝眉头紧皱，有东西涌出来了。
他凑到顾宝的耳朵边：“宝宝被我弄脏了。”
说完他还牵着顾宝的手去碰那被弄脏的地方，顾宝挣扎着，依然碰到了。
裴廷故意不做措施，顾宝就已经知道结局，就像标记自己的领地，占有欲十足，不似裴廷平时表现出来的温和，凶得要命。
顾宝被折腾惨了，从沙发辗转到书桌，晃落了许多文件，再到浴室，满地湿滑。
雪白的泡沫从浴缸里晃动着，一波波的水纹此起彼伏，涌到了瓷砖上。
这个澡洗了很久，顾宝像颗糖一样化在了裴廷怀里，几乎站不稳，走不动。
他被裴廷抱回了卧室，便滚进了被窝里，把被子压得紧紧的，生怕自己这颗糖又被拆了包装，吃干抹尽。
裴廷看他像怕了般，就觉得好笑，伸手去碰顾宝的脸，没想到顾宝迷迷糊糊睁开眼皮，缓慢地眨了眨，像是爱他一样，温软眷恋地看着他，然后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蹭。
顾宝嗓子都哑了，还轻声说：“哥，我喜欢你。”
其实顾宝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可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就像被打通了关窍，看着灯下裴廷注视他的神情，他忽然就想说了。
他喜欢裴廷碰他，不管是疼还是快乐，只要是裴廷给予，他想他都能接受。
知道裴廷也许会订婚，又被裴廷问的时候，顾宝远没有自己所说的那么嘴硬和有骨气。
他的心就像被狠狠攥紧了，那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细密难挨，缓慢而绵长的难过。
就像被剥夺了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如果裴廷说自己会订婚，再给顾宝一个为什么他一定要订婚的原因，要是那个理由顾宝能够接受，说不定顾宝就会自己说服自己，不要离开。
直到局势已经到了顾宝必须面对的地步。
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明知道继续下去只是个孽缘，却根本没办法断开。
因为当局者迷，身不由己。
裴廷本来没有要躺到床上的意思，听到这句话，又默默地躺下来，隔着被子抱紧了顾宝。明明刚才做过更加亲密的事情，此刻却有种流动在空气中，看不见的温情。
顾宝很快就睡着了，在裴廷的气息下，他总能睡得很好。
而日理万机，被顾宝耽误的裴总，只能小心翼翼从床上起来，回到书房。
裴廷在椅子上了坐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自己雇来跟踪顾宝的侦探发了短信，打算结束合作。
他在自我反省，即使顾宝骗了他，他也不应该这么做，找人跟踪算什么事。这样的行为，根本对他和顾宝之间的关系毫无益处。
或许他和顾宝只是缺一场谈话，敞开心扉的谈话。
放下手机，裴廷打开了电脑，准备处理文件，还要查些资料。点开浏览器时，那些曾经在浏览器里被打开的窗口，一瞬间全部跳了出来。
那些孕期相关，产后护理，女人怀孕的窗口占据了满满一排标签页。
裴廷一个个点开，浏览，关闭。
直到手机震动，侦探打来电话，裴廷接起。
那边说了一会话，裴廷垂眸，再次点开了浏览记录，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轻声说：“不用，继续跟着，我要知道得更多。”

第71章
“你和杨扶风做过吗？”在咖啡厅里，顾宝刚把一口草莓蛋糕吃掉，问对面的纪图。
纪图看好了店面后，没有立刻回去，反而在原来他住的那个小区，租了一间房子，说是要留下来弄店铺装修。
听到他的问话，本来还在喝咖啡的纪图呛咳出声，嘴里的咖啡糟蹋了顾宝盘子里的蛋糕。
顾宝嫌弃道：“我还没吃完！”
纪图用纸巾擦嘴：“谁叫你说那么吓人的话。”而且这话题太奇怪了。
顾宝沉思了会：“这问题很奇怪？所以做过吗？”
他身边知道裴廷和他的事，同时还是gay的朋友，只有纪图符合。
因此有些问题最适合询问的人选，是纪图。
纪图揉了揉额头，红着脸应了声。顾宝继续问：“做完以后，他的态度会突然变冷淡吗？我的意思是，做之前还好好的，做了以后，他反而不高兴了。”
纪图犹豫了下：“是不是你们那方面不够和谐？”
顾宝立刻道：“怎么可能，我超棒的！”他说这话一点都不心虚。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顾宝从前虽然没做过受的经验，但是要他承认他不行？说不定他会立刻买一根假的来练习。
纪图往嘴里塞了根薯条：“我怎么知道，杨扶风都是做之前生气，做完以后还能消消火。”
提到杨扶风，嘴里的薯条都不香了，纪图挥挥手：“别提他了，你哥做完以后不搭理你？”
“也不是不搭理我。”顾宝把草莓蛋糕戳得稀碎：“就是没那么亲热。”
顾宝压着声，跟说秘密一样：“你说他是不是性冷淡？”
纪图支着下巴：“这我怎么知道啊，你才清楚啊。”
顾宝叹了口气：“怎么跟男人在一起，也没比和女人一起的时候轻松多少。”
“废话，只要谈恋爱都烦。”纪图单身许多年，出口即哲学。
纪图：“我觉得你也别瞎想，你哥这么事业有成的男人，真和小女孩一样黏糊也不可能。”
顾宝迟疑道：“有时候我搞不懂他在想什么，而且我们之间……”后面的话顾宝还是咽了回去。
“你们之间怎么了？”纪图随口问。
顾宝摇摇头：“算了，没事。”
叫他怎么说得出口，他和裴廷的问题可不止是涉及情情爱爱。
顾宝没有继续把话题进行下去，他叫纪图出来的目的也不仅如此。
他想要加入纪图的生意，只是他现在暂时没有多少资金，所以他打算出人力：“如果你餐厅开起来，我可以辞职过来帮你吗？”
纪图眼睛亮了：“当然可以，说实话我其实还要经常回去乡下管那两家店，这里有你看着我也放心，但是宝，你不想入股吗？”
顾宝尴尬地笑道：“我手头上没那么多钱啊。”
纪图：“你跟你哥借呗。”
“不行！”顾宝第一时间否决。
他这态度反而让纪图觉得奇怪：“怎么了，其实借点也没什么啊，你们不是在恋爱吗，又不是不还了。再说了，你现在不也在他手下做事？”
顾宝还是摇头：“不入股也可以，我只是对餐饮业有兴趣，等存够钱，以后我能自己开一家。”
纪图：“你家那口子直接是搞酒店的，你想吸收经验，其实没必要来我这小破餐馆。我之前以为你身边没人，有裴廷这么个大靠山，干嘛不用？”
顾宝就是因为这个才烦，还跟纪图说不清楚，还显得他不识好歹。
纪图又问：“你现在不是在裴廷手下做事吗？你打算辞职来我这的事跟他说了没？”
顾宝吸了口奶昔，脸上露出几分纠结。
纪图：“你千万跟他沟通好了才过来啊，我可不想背上拆散小情侣的锅。”
两人又简单聊了一会，顾宝就回家了。不是说留在公司里上班不好，只是朝九晚五来钱肯定没有做生意快。
他更加不想拿裴廷的钱，裴廷帮他已经够多，该帮的不该帮的都帮了，实在让他有压力。
还有这段感情里，裴廷的忽冷忽热，也时常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曾经以为，两个人是不是两厢情愿，他到底喜不喜欢裴廷才是最大的问题。现在才知道，恋爱是问题产生的开端，只会一个接一个来，没有结束的时候。
提上咖啡厅里打包的甜点，顾宝坐着公交转去总公司。最近裴廷经常下班很晚，反而是他公司工作清闲，主要是他在部门待了很久了，始终没有接到比较重要的活，仿佛是一个只领工资的废人。
这些他不打算跟裴廷抱怨，没被上司信任是他能力不够，以裴廷的性格，要是得知这事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叫人帮忙出这个头，实在丢人，顾宝丢不起这个脸。
距离公司还有一条街的时候，顾宝就看到裴廷从公司出来，身边陪着一个女人，是杨卿兰。两个人边走边说，都没看到顾宝，很快两人就上了车。
顾宝眼睁睁地看着车子疾驰而去，手里的咖啡凉透了，也等不到人来喝。
那天晚上，裴廷回来得很晚，顾宝在床上一直没睡。听到裴廷回来得动静时，他坐起身，安静地等了很久。
他回到自己的客卧，想知道裴廷有没有发现自己不在，会不会过来找他。
然而没有，裴廷一直在外面轻轻走动，直到顾宝忍不住，翻身下床，猛地拉开门，然后他一头撞进了裴廷怀里。
裴廷搂着他：“冒冒失失的做什么？”
顾宝有点委屈：“我搬回客卧了，你不知道吗？”
“知道。”裴廷拍拍他的肩。
顾宝软声道：“你不想问我为什么吗？”
裴廷哄孩子一样，把人抱了起来，将人端回了主卧：“为什么？”
顾宝打了一记直球：“因为你今天和杨卿兰走了。”
裴廷若有所思道：“你来公司找我了？”
顾宝捏裴廷耳朵：“你说加班是不是都在骗我，其实是跟女人出去了！”
裴廷否认道：“今天刚好和她有事要见面。”
顾宝：“好吧。”他把脑袋搭在裴廷肩膀上，直到坐在床上，顾宝跨坐在人身上，他感觉到裴廷的手往他睡衣里摸，下意识按住了对方的手。
裴廷顿了顿：“不愿意？”
顾宝急了：“没不愿意。”他手挪开了：“就是你每次做完以后都太冷淡了。”
裴廷语气不高不低，仿佛没觉出顾宝话语里的委屈：“什么时候冷淡了。”
顾宝气愤道：“你以为你装得很好吗？上次做完以后的第二天早上，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裴廷说有吗，没有。然后他把顾宝按倒在床上，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们又做了，身体上的默契一次比一次好，就是事后麻烦了点，不过顾宝已经习惯了，反正清理又不用他来。
第二日，顾宝在八卦杂志上看到了有关裴廷和杨卿兰的绯闻，说得很真的一样，讲裴氏少东家与风宙国际的千金好事将近，二人在酒店共度两小时。
这新闻很没营养的同时，顾宝又在想，原来狗仔竟然会关注裴廷和杨卿兰。那为什么他成天跟裴廷出双入对，都没人给他和裴廷拍张照呢？
是因为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没有拍的价值吗？
一群没眼光的东西，裴廷真正睡的人是他。
顾宝把杂志翻了个面，连同这件事一起，掀了过去。
周末很快到了，顾宝在咖啡厅里与范娇见面。范娇戴着口罩，穿了一身浅色的裙子，还有平底鞋，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像是许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顾宝有点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范娇摇了摇头，给了他一记勉强的笑容。她从包里掏出了装饰性的镜框和帽子给顾宝，以防万一遇到熟人，所以让顾宝乔装一下。
周末人不少，范娇失魂落魄，全程都埋着头不说话，陪同的顾宝在见到医生后，只好硬着头皮道：“来检查怀孕的，验孕棒是阳性，她想再确认一下。”
医生便开了尿检血检加b超，让两个年轻人自己去走流程。
在医院耗了许久，拿好了所有结果，基本已经能确定范娇怀孕了，b超结果显胎儿有八周大。
拿到检查结果后，医生扫了眼两个年轻人：“是怀孕了，恭喜你们，当爸爸妈妈了。”
顾宝尴尬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她男朋友。”
医生：“……”
范娇盯着那张b超上的黑白图片，怔怔出神。顾宝低头看了看范娇，主动对医生说：“我们今天是来……”话还没说完，范娇忽然抬起手，抓住了顾宝的指头。
范娇对医生摇摇头：“谢谢你医生，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她拉着顾宝出了诊疗室，范娇在逃离医院后，才算喘过气来，她害怕极了，心脏都缩成一团，而更重要的是，在做b超的时候，看见那胚胎活动的模样，她没有哪一刻这么真实地感受到她身体里有一个孩子。
是她和爱人的结合，活生生的，快要成人的，属于她的孩子。
范娇痴痴地看着那张b超，她对顾宝说：“谢谢你陪我来。”
顾宝：“没事，只是这孩子你怎么打算？”
范娇抬起苍白的脸，疲惫又努力地笑了笑：“我想生下来……我会跟我爸妈坦白，也会告诉孩子的爸爸。如果有可能，我还是想生下来。”

第72章
天气变幻莫测，和范娇作别时还是晴天，如今乌云密布。顾宝连走带跑，还是在回家之前被淋成落汤鸡。
输入密码，推门而入，恰好天边一声惊雷，晃亮世间。屋里灯开着，裴廷在开放式料理台后调酒。
顾宝擦着脸上的水走过去，看着裴廷动作：“你怎么又喝酒了？”
裴廷问：“你去哪了？”
顾宝差点没反应过来，幸好他想起自己找的理由：“不是跟你说了，去找王辉吃饭了吗。”
裴廷：“在哪吃？”
顾宝不喜欢被这么追问，太过咄咄逼人，因此他皱眉道：“我也没问你和杨卿兰在酒店待的那两个小时在做什么，我只是和兄弟一起去吃个饭，你不信我？”
看似理直气壮，实际很是心虚，顾宝说的是假话，在他看来，这是逼不得已的谎言。
要真告诉了裴廷范娇怀孕的消息，不是不可以，范娇都说了要跟家里坦白。
但裴廷要是问他为什么要帮这个忙，范娇肚子里的孩子跟他有没有关系，分手以后还这么来往？跟前女友见面为什么要骗他？
这些问题想想都觉得头疼，还会导致他在裴廷那里信用破产。
其实顾宝已经后悔了，他应该在第一次遇见范娇的时候，就跟裴廷坦白。
然而骗都骗了，现在只能骗下去。
裴廷听了他的话，没再继续问，而是饮了口酒。鲜红的酒液将他嘴唇润得通红，他把酒杯搁在桌上，没有理会顾宝，亦没有答顾宝的质问。
顾宝上楼换了套衣服，思考了许久，还是想主动哄人。或许裴廷不过随口问问，他反应过激了点，裴廷本来以前就喜欢安排他，恋爱以后，掌控欲或许有增无减。
他回到楼下，坐到裴廷身旁的椅子上，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腰，夺过了裴廷的酒：“过几天就是我生日了，你非要这种时候跟我闹脾气吗？”
裴廷侧眸：“闹？”
顾宝坦荡回视：“我和王辉不可能有什么，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我刚刚说的也是气话。杨卿兰和你的事，我当然信你。”
裴廷手机震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眼后便推开顾宝。顾宝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心里也产生了一丝疑虑，是谁的电话这么重要？
顾宝看着走到阳台上，反手关上落地窗的裴廷。
风吹起了裴廷的额发，天边暗沉的乌云让他的面色看起来很不怎么样。
电话里的事情应该非常糟糕，他看见裴廷一瞬间握紧了拳，额角青筋都冒了起来，瞧起来愤怒到极致。
顾宝听不见裴廷在说什么，只看见裴廷的嘴唇快速张合着，然后他挂了电话。
难道是公司出了事情？
落地窗被打开了，风涌进了房子里，连带着裴廷的周身怒意一起。顾宝从椅子上下来：“怎么了，谁的电话？”
如果说刚才裴廷是怒不可遏，现在则是一种虚伪的平静，让人一眼就能拆穿的虚假。
裴廷盯着顾宝：“公司出了点事。”
不知怎么的，顾宝觉得右眼皮跳得厉害，他心里有点不安：“是不是出了很严重的事情？资金出了问题，还是重要项目不好了？”
裴廷怪异地笑了下：“项目是出了点问题，不过不要紧，除了我这里，他哪也去不了。”
顾宝虽然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不过既然没有问题，那就最好了。
当天晚上，裴廷一直搂着他睡觉，抱得太紧，热得顾宝一身汗。
第二日下班后，裴廷也第一时间过来接他，并带他到附近商场吃饭。顾宝在车上的时候，把自己想要创业的想法跟裴廷说了。
“纪图你还记得吧，上次他来找我想要开餐厅，我觉得这个生意可以做。”顾宝先抛出话题。
裴廷一直玩着他的手，听得不是很认真。顾宝皱眉道：“你有没在听我讲话？”
裴廷：“嗯，餐饮业是不错，怎么了，你想投资？”
顾宝摇头：“没有，我想从分公司辞职，去帮纪图。”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自己手被握疼了，他叫了声，用力把手从裴廷掌心里抽了出来：“你做什么啊！疼！”
裴廷没有道歉，只是重复顾宝的话：“从分公司辞职，去帮纪图？”
顾宝斟酌着用词：“在公司上班当然很好，可是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裴廷问：“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顾宝说：“我想要赚多点钱，我爸我妈我都要照顾好，只有上班的话，钱不够。”
裴廷不说话了，顾宝挪了挪屁股，凑到裴廷身边，小心道：“律师也说了，我爸能申请取保候审，说不定很快就出来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都得住一起，我可能需要从你家搬走。”
裴廷摩挲着指尖，再次重复顾宝的话：“搬走？”
顾宝靠在了裴廷的肩膀上：“我家里还不知道我俩的事，我一直住你那里，他们会怀疑的。不过你放心，我迟早有一天会告诉他们我们的关系。”
“我现在已经是你男朋友了啊，就算不住一起也没什么，说不定久别胜新婚，你更爱我一点。”顾宝软声道。
裴廷却好像听了什么好笑的话，他笑了出来，伸手掐住了顾宝的脸，认真打量着他，好似想通过他的皮囊，看透他的内里。
顾宝对裴廷的眼神有点害怕，他知道裴廷可能会对他的决定感到恼火，不过他有信心能将裴廷哄好，就和以前一样。
他必须强大起来，才能和裴廷正常恋爱，而且他也不想一直依附于裴廷。
顾宝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脸，没计较脸上轻微的疼痛，他主动牵裴廷的手：“我又不是马上就搬走了，你别黑着脸啊。”
裴廷没避开他的手，任由他牵着，只是到后来，裴廷情绪就没好起来过，一直不怎么说话。
顾宝被裴廷的低气压闹得小心翼翼，又从中觉出一股憋屈。
有谁谈恋爱能谈得像他一样窝囊吗，不就是辞职去创业，同居到分居而已，又不是分手，裴廷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他也有自己的缘由，裴廷就不能体谅体谅他？
要是一直不解决这些事情，他们的问题迟早会越来越大，他不想和裴廷分手，所以他想要解决好一切。
路过一家高奢品店时，裴廷突然站住了脚步，顾宝顺着裴廷的目光望去，发现裴廷看着的是当年他给裴廷买戒指的那个品牌。
顾宝正愁着没破冰的契机呢，于是赶紧牵着裴廷进去，想要让人想起点他的好。他对裴廷说：“进去逛逛吧。”
哪知道这个品牌，除了进门处的柜台有点饰品，其他地方都摆着衣服和鞋，墨镜与帽子，再往里面走一点，是个装潢有别与其他地方的区域。
那里摆满了童装，玩具和一双双小巧可爱的婴儿鞋。
顾宝甚至看到了一辆画风极其不符，充满了品牌loga的定制婴儿车。
现在的有钱人都这么会玩了吗，婴儿车也搞得高奢定制？
顾宝实在好奇，他走过去看了眼价格，被他一连串数字刺痛了眼，一辆婴儿车十多万，这个价格合理吗？
顾宝正为名牌出得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惊叹时，裴廷站在他旁边，用一种奇怪的腔调问：“你看这个做什么？”
顾宝：“随便看一下。”他转而走向一旁，随手拿起了一个婴儿用的玩具，再次看了眼价格，心想他不应该去做餐营业，现在婴儿的钱好像更好赚。他听见裴廷说：“你喜欢？”
顾宝没反应过来：“喜欢什么？”
“孩子。”要是他回头，他也许就能看见裴廷的脸色又多难看，又多阴沉，可惜顾宝没有。
他随口道：“还行，小孩很可爱啊。”
范娇的孩子应该是混血吧，他要不要买一件这家店的东西送给她孩子？
“顾宝，你想要孩子吗？”
顾宝愣了愣，看着手里的玩具。他想要孩子吗，要是在以前，他肯定有想过，他还曾经想过他的孩子和裴廷的孩子结娃娃亲。
想过两家人一起爬山，孩子们亲热在一起，他们结为亲家，一辈子不分开。
没想到现在他和裴廷，反而以这种方式在一起了。
他当然想要自己的孩子，可他和裴廷谁来生？就算裴廷天天射-在他里面，他也生不了啊。
顾宝放下玩具：“以前想过，我妈也经常说想抱孙子。”
他转头对裴廷道：“现在不想了，我不是和你在一起了吗？”
顾宝以为裴廷面对他这番话，怎么样也得给点反应，比如笑一笑，或者抱他一下，跟他说如果想要孩子，以后可以去领养。
但是都没有，裴廷握着手里的一个婴儿用的玩具，目光冰冷，不知在想什么，而下一秒，那东西碎在了裴廷手里，鲜血一滴滴地落在地上，晕开了洁净的地板。
顾宝吓了一跳，赶紧跑了过去，要掰开裴廷的手，裴廷却好像嫌不够疼一样，始终握得更紧。
他垂眸看着惊慌的顾宝，冷淡地说：“顾宝，我不喜欢孩子，一点都不。”

第73章
顾宝看着那刺目的血，脸色煞白，仿佛那碎片是破在他手上一般，他急声道：“不喜欢就不喜欢，你快松手！不疼吗！”
他们的动静引来了店员，裴廷终于松了手，他拿出一方手帕压住手里的血，再掏出钱包，取出银行卡递给店员：“抱歉，商品和清洁费一起赔偿。”
店员还怕裴廷就产品质量找他们麻烦，既然顾客愿意赔钱，又不惹事，这就最好。
从高奢店出来，顾宝眉头就没松过：“还是高定呢，价格这么贵，质量这么差，给孩子玩的时候碎了怎么办。”
说完他心疼地看裴廷的手：“我们去医院吧，万一伤到神经就不好了？”
裴廷不答话，顾宝抬眼迎上裴廷的眼神，那样陌生又冷酷，裴廷从没这样看过他，顾宝被裴廷的目光刺得结巴起来：“到底怎、怎么了，你这些日子好奇怪，发生什么了，你跟我说啊？”
裴廷说：“我再问你一次，你昨天和王辉去哪了？”
顾宝心提得高高的，不明白裴廷为什么要这么问：“我以为这个事昨天就过去了，你到底怎么了，你不喜欢我跟王辉出去吗？”
裴廷静静等着，好像只需要顾宝给他一个答案，别的他都不想管。
顾宝叹了口气：“叁口煮！我和王辉去了火锅店，以后我和王辉出去都告诉你我们去哪好了吧！”
“你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到现在吧？”顾宝盯着裴廷的手：“我们去医院行不行？”
裴廷却把手从他掌中抽了出来，扫了他一眼，就像厌烦他了般，大步往前走。顾宝愣在原地，脸也黑了：“裴廷！”
他声音有点大，在公共场合，很不礼貌，但他控制不住。他受不了裴廷这么对他，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顾宝数步追上裴廷，抓住了这人的手臂：“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对我？”
“不高兴就冷脸，话也不说明白，还是说我又哪不合你意了，那真是不好意思，我一直都是这样，早定性了，改不了！”顾宝压着声，说得又快又急。
裴廷目光先是落在顾宝捉着他的手上，再缓慢上移：“我知道你改不了，我就不该痴心妄想你去改。”
顾宝气急，还真是因为看他不顺眼。
所以他现在从白月光成白米饭了是吗？才在一起多久，裴廷竟然就厌了他，他甚至不知道裴廷厌了他哪？
顾宝心里苦得厉害，他从未想过，能爱他五年的裴廷，竟然五个月都不到就厌倦了。
更可悲的是，他已经喜欢上这个人了，所以才觉得万分受伤。
顾宝一点点站直身子，脸色苍白，看起来都快哭了，还硬挺着：“你喜欢我的时候就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廷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侧颜，他们一同上了车，回家，谁也没跟谁说话。
第二日，裴廷拉着行李出差，顾宝在客卧里听到裴廷关门的动静，他闭上眼，复又睁开。他几乎整夜没睡，一双眼熬得泛红。
换上西装，顾宝去分公司辞职。他本没打算这么快辞，但和裴廷闹成这样，想来他辞职也没关系，裴廷不会在乎。
只是不知道裴廷出差回来后，他们还算不算在一起了，是不是要分手。
如果分手了，顾正怎么办？
辞职并不太难，人事部甚至没有留他，半个小时后，顾宝就抱着一小箱自己的东西上了车，前往律师事务所。
裴廷给他找的律师姓木，他想去试探一下木律师的态度，看看顾正的事情是否有变。
木律师对他的意外拜访有点吃惊，听过顾宝的委婉询问后，木律师笑了：“顾先生你放心，取保候审我已经提交上去了，相信结果很快就能下来，你不用担心。”
“有人在帮顾先生呢。”木律师说了暗示意味十足的话语。
顾宝心想，看来裴廷还算恋旧情，就算跟他翻脸了，也没撤回对他的帮助，这让顾宝松了口气。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迎面竟然撞上了方灵。
方灵穿着得体的正装，抱着文件吃惊地看着他。顾宝没想到方灵看起来柔弱，本职却是律师。
看见顾宝，方灵走过来：“你怎么过来了？”
顾宝不是很想提自家的事情，笑了笑：“我才要问你，原来你在这里上班？方律师，不错呀。”
方灵腼腆道：“还是助理呢，我也希望早点转正。”
顾宝问：“我在这和你聊天，会不会影响你上班？”
方灵看了眼手表：“没事，马上就午休了，你等我一会，我请你吃午饭。”
不等顾宝拒绝，方灵就小跑到办公室里，没一会就出来了，对顾宝说：“走吧，楼下有家餐厅的咖喱蛋包饭不错，我请你吃。”
虽然午饭是方灵主动提出的，但真正到了餐厅，方灵便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宝也没什么胃口，他一夜未睡，现在胃里难受得紧，想到裴廷，心头更堵，无尽的酸涩从喉道涌出，原来这才是爱情的滋味，甜时还未尝够，苦便汹涌袭来。
他们两个同时叹了口气，这默契让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神中相似的东西。
顾宝主动开口：“你和杨小姐怎么样了？”
方灵放下叉子：“你呢？和裴先生。”
甚至无需回答，他们都知道不怎么样。空气再次沉默下来，方灵主动道：“你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的，他们有可能订婚吗？”
顾宝睫毛一颤：“裴廷说没有这回事，他们不会订婚。”
方灵嗯了声，没再继续说话。
顾宝却没那么确信了，之前他有多相信裴廷的话，现在就有多忐忑：“怎么了，你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方灵：“她说她要订婚。”
顾宝心沉了下去，就像陷入沼泽，那些八卦杂志，小道消息和裴廷反复的态度，浮现在顾宝眼前。
方灵冷笑了声：“她说就算订婚了，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有丝毫变化，叫我信她。”
顾宝胃里搅成一团，明明什么东西都没吃，现在却想吐：“那你信她吗？”
方灵虚弱地捂住脸：“不相信……又能怎么办，我爱她，我只能信她。”
从餐厅出来，顾宝捂着胃打了车。他在车上搜索了许多裴廷与杨卿兰的消息，更多裴廷与杨卿兰出双入对的照片呈现在他眼前。
包括昨夜，本该出差的裴廷却与杨卿兰出双入对，出现在c市，那个裴廷曾经说要带他私奔去的城市。
顾宝觉得之前的他真是够瞎，也够盲目的。怎么能蠢成这样，到今天还不清醒点。
方灵那张绝望的脸再次浮现在顾宝眼前，或许他比方灵幸运些。方灵跟了杨卿兰这么久，他沦陷得还没那么深，可以抽身。
这个念头让顾宝的胃更疼了，他蜷缩在后座上，引得司机问他：“先生，你是不是哪不舒服，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顾宝摇头：“没事，我很快就好了。”
回到家中，顾宝拖出行李箱，他刚住进这里的时候，甚至不愿意把自己行李拿出来，只为有一天能够方便走。
是裴廷一点点打开了他的行李，也打开了他。
顾宝简单收拾了一点东西，就收不下去了。他吃了点止疼药，爬上床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他拿出手机，裴廷没有给他来电话。
现在是早上九点，他二十三了。
手机里有很多祝福信息，唯独没有裴廷的。
顾宝点开了纪图的微信，对方在昨晚十二点就给他发来祝福。顾宝问他在哪，纪图发了个蛋糕表情包：“我的宝贝，今天要怎么庆生啊？”
“你的宝贝想喝酒。”顾宝加了一句：“想喝很多很多。”
顾宝没能喝成酒，他被纪图从裴廷家中接走了，先去吃了顿饭，纪图还带他去挑了一身衣服，做了个头发。
他性质不是很高，又不忍心让纪图失望，看纪图卡刷的过份痛快，还提醒道：“纪老板，你悠着点，你是要开店的人！”
纪图无所谓地耸肩道：“没事，不心疼，反正……”剩下的话纪图咽了下去：“哎呀，你别管了。”
顾宝也就不管了，被纪图打扮得光鲜亮丽后，又去海边吃了顿饭，下午纪图带他去玩了趟赛车，顾宝之前对这个赛车场感兴趣，一直没能来。
赛车很痛快，仿佛把心口的郁气都冲开了。
晚上，纪图还把他带到了一个大包厢里，杨扶风、王辉，甚至连复明和谢安都来了。
一屋子的人，都是顾宝的朋友，却唯独少了裴廷。
顾宝很感谢纪图，纪图甚至为了他，连杨扶风都请来了，纪图明明都不愿意提到杨扶风。
许久没见复明和谢安，顾宝的心情难得好了点，他看了一桌子的小吃和啤酒，抱怨道：“生日蛋糕呢？”
周围一圈人都在互相给眼色，王辉说：“哎呀，蛋糕这么重要的道具当然是最后出场了，放心，你会满意的，给你订了个超级豪华的蛋糕！”
顾宝点了点头，能唱歌能赛车，还有那么多朋友陪他过生，这个二十三的生日也算值，但心里隐隐约约的苦闷，却始终没有消下，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扩大。
他打开一瓶酒，一口气灌了一半。纪图去拉他的手：“诶诶！蛋糕都还没来，你就先醉了不行啊，好歹也等到晚上吧！”
顾宝没停下：“你就让我喝吧。”
纪图欲言又止，到底没继续阻止他。顾宝喝了酒后，又去唱歌，唱唱跳跳，好似发了疯，没多久又去跟复明他们闹，哈哈大笑，仿佛心情很好，甚至有点嗨过头。
顾宝越喝越多，到后来脚都飘了，身体也像浮在空中。
纪图看情况不对，赶紧出去打了个电话，等回来时，顾宝整个人都挂在王辉身上了，面色潮红。
他问杨扶风：“你没看着他吗！他现在醉了怎么行！”
杨扶风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脸色一亮：“我包里备了解酒药，可以给他。”
纪图松了口气：“赶紧拿出来，喂给他，裴廷马上就到了。”
本来眼睛都快闭上的顾宝，却仿若被裴廷两个字戳中了开关，他一下睁开眼，坐了起来，直瞪瞪地望向纪图：“裴廷？”
纪图笑道：“对啊，你男朋友……”
顾宝猛地起身，大笑：“什么狗屁男朋友！图图！你在说什么傻话！”
纪图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睛都睁大了，他身后的门被人推开的同时，顾宝晃悠着身体，一字一句道：“我他妈直男！所以男朋友？我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顾宝闭着眼，醉得稀里糊涂，他感觉到王辉扯了下他的手，顾宝却全然不管，他只觉得胸口那堆积许久的怨气汹涌而上，急需宣泄：“我不喜欢裴廷！我讨厌他！我讨厌他！！”

第74章
气氛像死了一般沉寂，顾宝大口喘着气，终于睁开了眼，眼前众人，神色各异，无一例外的，都望向了他身后。
顾宝浑身一冷，血液仿佛都凝滞了一瞬，他指尖冰冷，身子僵硬地一点点往后转。哪怕心里祈求再多，那个他从早上开始希望能出现在眼前，现在却绝对不想对方在的人，映入眼帘。
裴廷提着一个蛋糕，安静沉默地站在门口。
顾宝嘴巴张了合，无尽的恐慌涌上来。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要掐死刚刚开口的自己。
裴廷迎着满室静寂，缓慢走了进来，把蛋糕放在桌上，他说：“生日快乐，顾宝。”
说完以后，裴廷转身出了包厢，门关上了。
顾宝愣愣站在原地，纪图快被人气死了，他上前掐顾宝：“你是不是疯了，说的什么屁话！今天一整天都是裴廷让我安排的，他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
要不然纪图才不会多管闲事，哪知道兄弟能蠢成这样，说的那些话，简直覆水难收。
顾宝白着一张脸，害怕地望向纪图：“怎、怎么办，怎么办！”
纪图头疼得要命，杨扶风起身把解酒药递给顾宝：“吃了，去追。”
王辉就算了，复明和谢安甚至不知道裴廷和顾宝的关系，吃瓜吃到目瞪口呆。
顾宝胡乱把药塞进嘴里，生吞干咽，迈着虚软的步伐往外跑。走廊怎么这样长，顾宝跑得快喘不过来，视线混乱梭巡，甚至等不及坐电梯，他扶着楼梯往下跑，险些摔倒。
“裴廷！”抵达一楼，正好看见准备上车的裴廷。顾宝快步跑到了裴廷面前，抓着这人的袖子，身体直抖，道歉的话在嘴里颠三倒四：“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没有你想的那样，我……”
和他的情绪激烈相比，裴廷却冷淡得像个局外人一样。好似刚才被当众说讨厌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看着裴廷冷淡的反应，顾宝都快呼吸不过来了，他双手紧抓住了裴廷的衣角，眼泪都急得在眼眶里打转：“真的不是……我错了，不是那样的，我是因为……”
他捂着因为过于紧张和害怕，抽紧的疼痛的胃，虚弱地弯下腰：“裴廷，别生我气。”
顾宝伸手想要抱住裴廷，他也的确抱住了，裴廷没有拒绝他，更没有抱住他，仿若在看一出戏，身处戏中的只有顾宝自己而已。
顾宝的眼泪湿了裴廷的衣服，他抽泣道：“说、我说的都是气话，你不理我去出差，方灵、方灵说你们要订婚了，生**、你还没在，我错了，我相信你，我就是太气了，我真的喝多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裴廷终于动了，他伸手掐住了顾宝的脸，力道不轻，顾宝疼得蹙眉，却没敢反抗。他泪眼婆娑地望着裴廷，却没看到对方脸上有任何一丝动容。
“你可以不用上车。”裴廷说。
顾宝艰难地摇头：“不要，我要上车，我们回家好不好。”
裴廷笑了笑，眼里却没多少温度：“那你别后悔。”
顾宝哪里会后悔，他就怕裴廷把他丢在这里。顾宝赶紧爬上车，乖乖系上安全带。
他太阳穴涨得厉害，浑身酒气，刚刚又因为害怕出了一身冷汗，现在在车里，冻得直哆嗦。
裴廷自从上车后，就看着手机，也不理他。顾宝屏着呼吸，战战兢兢地去牵裴廷的手，没被甩开，虽然还是不理他，顾宝反而觉得活过来了。
他全然忘了，今早他还考虑过裴廷是不是要跟他分手，分手后该怎么办。
可现在，顾宝想也不敢想，只盼着裴廷能原谅他。
大概是不见到这个人时，你可以做许多心理准备，可只需要见到他的第一秒，所有心理建设都在那刻分崩离析。顾宝那些话有多伤人，他知道，明明不是真心话，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再生气也不能这样，他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他睁开眼，看向裴廷的侧脸。试图从裴廷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情绪，可是没有，裴廷甚至没有生气。
为什么？分明是该很生气的事情。
顾宝解开了安全带，凑到了裴廷身边，把脑袋靠在了裴廷肩膀上。就像一个试探，轻轻地靠着，又赶紧去看裴廷的眼色，只要裴廷表现出任何一丝讨厌，顾宝都会退开。
裴廷没有，甚至没给他一个眼神。
顾宝吁了口气，把脑袋靠在裴廷肩上，给纪图他发消息，说追到人了，不回去，让他们好好玩。
纪图说：“哄好了吗？”
顾宝：“不知道，哥感觉很奇怪。”
纪图：“怎么说？”
顾宝：“他好像……都不生我气，他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
纪图：“你别瞎想，不喜欢你费今天这个心思做什么，再说了，他喜不喜欢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顾宝收起手机，望向裴廷。裴廷好似被他看烦了，蹙眉推开了顾宝。顾宝身体一僵，轻轻坐回去，不敢再放肆。
不知车行驶了多久，顾宝睡了过去，一觉醒来，身旁都没人了，前面也没司机。
顾宝赶紧下车，腿在睡的时候压麻了，他扶着膝盖，一瘸一拐地左顾右盼。可是没人，裴廷没有等他。
顾宝怔住，迟疑了许久，等腿没那么麻后，他小跑回家。
他输入密码，一阵刺耳的警报，显示密码错误。
顾宝心头一颤，他连续输入了几遍，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顾宝仰头勉强笑道：“哥，我好像记错密码了，不是1029吗？”
裴廷面无表情道：“你没记错，我改了密码。”
顾宝哦了声，他等了等，裴廷始终没有让开身子的意思，披萨在裴廷的腿后，好像觉出了事情不对，一双湿漉漉的狗眼看着他，没像往常一样扑过来。
他扶着门：“哥，新的秘密是多少？”
裴廷终于侧开身子，顾宝赶紧挤了进去，弯腰换鞋，裴廷的声音从头上轻轻地落了下来：“你不用知道。”
顾宝动作一僵，缓慢直起身：“为什么……我不用知道。”
裴廷带着披萨回到厨房：“因为你不会再用上。”
顾宝在原地站了许久，他觉得荒唐，半天才艰难道：“你就因为我的气话，所以要分手？”
裴廷倒了一杯水，好似听到一个好笑的话，他笑了笑：“不是分手。”
“那你是什么意思。”顾宝不明白，他甚至不知道裴廷想干什么。
裴廷把水杯放在桌上：“因为从今天起，你哪都不许去。”
顾宝觉得裴廷说的话，分开来都能听懂，组合起来，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去理解。
“什么？”顾宝迟顿道：“……叫我哪都不许去。”
裴廷远远地看着顾宝，脸上的神色却很陌生，顾宝朝裴廷走了几步：“哥……”
“从今天开始，只要你出了这个门，就不用再回来了。”裴廷用一种随意的语调说着话，顾宝却听得出来，裴廷是认真的。
裴廷：“当然，你爸爸的事情，我也不会再管。”
顾宝心头狠狠一颤，却不是因为裴廷的这句威胁，而是因为，裴廷这些话语后的不在乎。
他就像评估一件物品一般，打量着顾宝。裴廷不要他的爱，不要他的喜欢，因为裴廷如果还想要，就不会用这种事情来威胁他。
顾宝勉强地扯着嘴角：“哥，你别说气话。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我……”
裴廷：“我没生气。”他打断了顾宝：“我只是给你选择。”
“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直到我满意为止，也可以选择现在就走。”裴廷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成功地使顾宝的脸色渐渐灰了下去。
顾宝艰难地启唇：“什么叫你满意为止。”
裴廷冷漠地看着他：“你说呢？”他苛刻地看着顾宝，就像看着一个一无是处的人。
顾宝轻轻眨眼，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
他好像都不认识裴廷了，裴廷不会这么对他，他心中的哥，当年醉了都不曾强迫他，在他家出事后，第一时间来找他，喜欢了他五年，给他布置了满柜子的衣服，把他的戒指一直留在身边。
这样的人，现在告诉他，什么都无所谓。
应该有所谓的，事情不应该是这样。
他和裴廷，不能这样。
顾宝安静地落泪，他一步步走到了裴廷面前，双眼通红，希望看到裴廷有一丝动容。
他抓着裴廷的手指，喃喃低语：“哥，收回那些话好不好。”
裴廷始终沉默，顾宝抓着裴廷的手，额头抵住了裴廷的手背：“我知道你生气，但是我们不能这样，你别生气，我求你了。”
双手里的手被抽开了，裴廷不触碰他，也不理会他，更不心疼他：“我说了，你可以不愿意。”
顾宝恍惚地望着裴廷，他哑声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裴廷没答话，顾宝蹲下身，像从前那样，将脑袋靠在了裴廷膝头：“哥，是我醉了吧，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你不是喜欢的吗……你喜欢了这么久了，为什么会不喜欢了呢？”
他捉住了裴廷的裤子，哭着轻轻拉扯：“你说过…… 你喜欢的啊！”

第75章
从未想过，有一日不是分手，却胜似分手。明明还在一起，却和喜欢无关。人难过的时候，哭起来会觉得胸口被酸胀堵住了，几乎要穿不口气来。
顾宝的眼泪砸在地上，恍惚间仿佛回到五年前，裴廷走后，他缩在汤玉美的怀里痛哭模样。
那一瞬间，顾宝好像就明白了一些曾经没有察觉过的情感，他明白得太晚，终于耗尽了裴廷的感情。
这些时日，他和裴廷之间，就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他很努力想要做好，不断拼命地超前跑，却始终无法与裴廷并肩，总是搞砸。
跑到最后，连跑场上什么时候，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都不知道。
顾宝的手一点点从裴廷的裤子上滑了下来，即将撑在地上时，他被抓住了，裴廷用力地拽着他，把他紧紧抱着，翻身按在了沙发上，顾宝一脸的泪还没收回，就听裴廷恶狠狠道：“为什么哭！”
顾宝胸膛用力起伏着，本能地抽噎让他大口喘气。
裴廷看着顾宝一塌糊涂的脸，他哭得好像裴廷的喜欢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一样。
裴廷牙关紧紧咬着，眼圈泛红：“不许哭！”
顾宝闭着眼，不看裴廷，这样他就能难过得少一点。
眼泪并没有因为裴廷的呵斥少几分，他饱受委屈，把鬓边的发都哭湿了。
裴廷的亲吻用力落在他脸上，连带着话语一起，语气很重：“我说了，你有的选！”
哪里有得选，裴廷明知道他没得选，他会拿顾正来赌气吗，他不会，他甚至讨厌现在的裴廷，逼他做选择，又不爱他的裴廷。
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和裴廷回家，如果最开始，裴廷不说喜欢就好了，他不会产生那么多不该有的期待。
时间那么长，他怎么会天真相信，人是不会变的。
顾宝用力推开了裴廷，他狼狈擦掉脸上的泪，膝盖却撞上茶几，嗙的一声，这却没阻止顾宝的动作，他就似不知疼痛，没有感觉，大步往门口走。
裴廷从沙发上站起，没有起身，前几日的伤处却因为用力而再次裂开，血从他紧握的拳中，滲到了沙发上。
他就那么看着顾宝，平静又绝望地看着，穷途末路，用尽一切昏招想要阻止那个想要离开的人，一步步离他越来越远。
顾宝走到了门口，手按在了锁上。披萨随在他脚边，发出呜呜的声音，它的主人，却不知道过来挽留他。
只要他走出这扇门，他们就完了，不是吗？
裴廷到底知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不在乎了！
顾宝扶着门，痛苦地弯下腰许久，才缓缓直起身，他回头，声音嘶哑：“你会有腻的那天吗？”
他的那个腻字，不过化用了裴廷话语里的满意，他却感觉到裴廷好像瑟缩了下，仿若他的语言有力量，能够伤害裴廷。
哪怕是他做错了，他在大庭广众下说了讨厌裴廷的话，那真的就是不可原谅的事情？
现在，裴廷一句话把他们的关系，变成了一种条件，他不得不从的条件，他只能可悲地问，你不是说过喜欢的吗。
要是他不喜欢裴廷就好了，那么他现在，也不会难过得几乎呼吸不过来。
顾宝又问：“腻了以后，就会放我走了是吗？”
裴廷目光与他对视，那一瞬间，顾宝甚至以为裴廷哭了，那抹湿润却一闪而过，就像顾宝的错觉。
裴廷说：“不会是现在。”
顾宝点了点头，他安静地越过了裴廷，往楼上走。膝盖上被撞出来的疼痛，迟来的从他皮肤处扩散，像一种无药可救的病毒，把疼痛带遍他全身。
回到客卧，顾宝反手将门关上，他今晚没心情卖身救父，也不想见到裴廷。
他看见早上出门时搁在地上的行李箱不见了，目光梭巡，没找到箱子的影踪。但是那些被他收拾进行李箱的衣服，已经被取出挂好，一件件物归原位。
这个房间里，消失的东西只有行李箱而已。
顾宝没心情去找，他趴在床上，拿出手机，却不知道这些该和谁倾诉。和纪图吗，他相信纪图一定会过来接他，只是接完他以后，后续该怎么办？
是不是该庆幸工作辞了的早，裴廷把他关起来后，不至于去影响其他人。
顾宝躺在床上，他哭得累了，浑身疲惫，脑子里混沌一片，根本没有睡意。身体没有力气，理智却很清醒，每一个动作，都牵连着心脏的位置，传来隐痛。
原来这就是失恋，顾宝从未体验过，这种滋味，只需要一次，就不想再品尝第二次了。
闭着眼不知道在床上昏沉了多久，顾宝听到门的响声。门锁被缓缓拧开，顾宝没有动，也不睁开眼睛。
他在想，如果裴廷现在想要做那种事的话，随便好了，他不会给任何的回应和感觉。
说不定裴廷再对他坏点，那些为裴廷而伤的心，就会越来越失望，直到最后，他不爱裴廷了，那就解脱了。
等了半天，裴廷的手碰倒了他的脚踝，触碰往上走，裤管被卷起，顾宝偷偷地抓紧了身下的被子，又气又苦，恨不得再大哭一场。
有热乎绵软的东西碰到了他的膝盖，一下接一下。顾宝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的是裴廷专注的侧脸，还有手里的药包，正处理着他膝盖上的淤青。
裴廷忽然侧脸，顾宝赶紧闭上眼，继续装睡。
他屏着呼吸，感觉到膝盖上又被碰了一下，这次的感受偏向柔软，不那么像药包。裴廷走了，没有像他以为的对他做什么，只是偷偷的来，又悄悄地走。
顾宝好久才睁开眼，他感觉心口的闷堵比之前还要严重，他用力地捶着那处，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别想了顾宝，他都已经这么对你了，别想了。”
他到半夜才偷摸着起来洗漱，出了浴室，他看向主卧，那里的灯还亮着，仿佛在等一个人。
顾宝脚下一转，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他不可能过去裴廷那里，也不允许自己过去。
他和裴廷就这么僵持住了，裴廷说了不让他出去，就真的没让他出去，甚至会将门反锁，顾宝的行李箱也不知去向，不知道是不是被裴廷扔了，还是藏起来了。
顾宝不跟裴廷说话，从那天以后，他就单方面跟裴廷宣战了。他就想知道，裴廷到底想把他关多久，又想做什么。
裴廷没做什么，他甚至不碰顾宝，却坚持要和顾宝吃饭。顾宝本来胃就不好，在这种压力下吃饭，怎么可能吃得下。
纪图和王辉数次来约他出去，顾宝都只能找理由推脱。日复一日地被困在这个房子里，唯一能说话的裴廷，还跟他耗上一样，他不说话，裴廷也能憋到死为止。
不在沉默中变态，就在沉默中爆发，顾宝终于爆发了，他在一次吃饭的时候，将筷子摔在了桌上，动静很大，披萨都吓得从桌下逃开。
裴廷夹菜的动作停止了，顾宝抱起手，说了自从被关起来以后，第一句主动跟裴廷说的话：“我不想吃这些！”
“那你想吃什么。”裴廷放下筷子，平静得跟看不见顾宝的撒泼一样。
顾宝气红了脸，咬牙道：“我看着你就没胃口，吃不下饭！”
裴廷听了，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你会习惯的。”
顾宝被噎得差点喘不上来，他推开碗筷起身，愤怒上楼。闹脾气不吃饭的下场是，不到晚上，顾宝就饿得心慌。
他到底还年轻，一顿不吃就觉得饿，又不想跟裴廷认输。
裴廷这个工作狂，现在为了看着他，都把工作搬到家里来，能在家里处理的，都留在家里。
他跟着人认识这么久了，怎么今天才知道，这人是个变态啊！
他想出门！想出门！想出门！
顾宝跑下来，大声道：“你不能就这么关着我！我是个人！不是犯人！”
裴廷把手里的文件一推，望向顾宝：“你会习惯的。”
习惯习惯习惯！他习惯个屁！他要出门！裴廷这个疯子！
难道不靠裴廷，他就不能找到一个比木律师更好的律师吗！裴廷为他所做的，不就是给他找了个律师吗！只要有钱，他也能找到！
借钱也好，高利贷也罢！他不想再忍下去：“我不要你帮忙了！我不要留在这里！”
裴廷叹息道：“是你自己选的。”
“我后悔了！我现在就要出去！”顾宝几乎要发疯，他不明白裴廷关着他意义在哪里，就因为要折磨他吗？
他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么折磨！
裴廷站起来，一步步走向他：“看来你待在家里，精力很旺盛啊。”
顾宝梗着脖子：“我！要！出！门！”
裴廷扯掉了领带：“我能陪你消耗点精力，但是出门？你别想了。”
说完，裴廷一把将顾宝扛到了肩上，往楼上走。顾宝根本不敢在楼梯上挣扎，就怕两个人一起滚下去，他大声骂着裴廷，却又不愿意骂得太重，只能把混蛋，神经病翻来覆去地骂，直到裴廷把他摔在床上。
顾宝眼皮都红了，他生气地瞪着裴廷：“你以为能关我一辈子吗？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离开你！”
裴廷动作一顿，很快便继续拧开扣子，他捉住了顾宝的手，把人困在自己身下：“你哪都去不了。”
他压低了声音，沉沉的，阴郁的，负面情绪浓烈地几乎要化作实体：“只能留在我身边。”

第76章
撕咬，踢踹，像头小兽。顾宝身体力行地证明了，如果他不愿意，谁都碰不了他。激烈的纠缠下，一声清晰的耳光声，将两人的动作都惊得停下了。
裴廷偏着头，他面部上的皮肤很快发红，逐渐肿胀。顾宝的掌心里火辣辣的，细微的疼痛从血管里钻入，一路走到他的心房。
他眼睛被这股疼逼得微微发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分明他才是打人的那个，而被打的裴廷，却表现得过于冷静了。
裴廷将脸转了过来，轻舔嘴角。他重新捉住了顾宝的手，垂眸看着那同样泛红的掌心，问：“不疼吗？”
那一瞬间，顾宝眼里的湿润凝成泪，终究是落了下来，连同他一起卸掉所有力道的身体一起，他倒在了床上。
身体进行着最亲密的接触，拥抱得过于紧，胸膛紧贴着胸膛，但无法知道彼此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顾宝的头发在枕头上散开，来回晃荡，他被抱起来，四肢无力，只能攀紧身前的裴廷。
摇晃的视野间，顾宝将脑袋轻轻凑到了裴廷肩窝处，他在剧烈的动作里，轻轻的，小心的，在裴廷被他打伤的脸颊处，落了一个吻。
连动作都那么的隐蔽，就怕被裴廷发现。
荒唐的是，这次的性=事，几乎是他们最激烈，也最契合的一场，身体默契十足，心却咫尺天涯。
完事后，顾宝推开了裴廷，无需对方照顾，自己进了浴室清理自己。
他在浴缸里坐了好一阵，没有哭。他本来就不是喜欢哭的人，可在喜欢上裴廷哄，好像总是哭，
顾宝从浴室出来，无视了床上的裴廷，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的卧室，关门的时候，他手指在锁头上犹豫了一会，到底没有把锁给拧上。
这些日子，顾宝想过了许多，一遍遍想要理清思绪，找到裴廷这么做的理由。
裴廷把他关起来理由，肯定是不想让他跑。
那他为什么会跑，除了行李箱可疑，裴廷出差回来第一时间看到行李箱，以为他要走，又收到他辞职的消息，还在包厢里听到他那些话，确定他要跑之外。
他第一个怀疑的是裴廷可能猜到，他知道订婚的事了。
毕竟他曾经说过，只要裴廷订婚，他一定会离开。
曾经他以为，裴廷这么要挟他，是因为不爱他了，现在想想，或许是爱的，所以就算自己要订婚了，还要用这种无耻的手段把他留下来。
裴廷并没有没收他手机，也没有断他的网。顾宝在家的时间里，浏览了不知道多少关于风宙集团和裴氏企业好事将近的新闻。
无风不起浪，何况裴廷没有要掩盖的意思，他时常与杨卿兰出入在人前，毫不避讳地包下餐厅与人共进晚餐，甚至在今天，他与杨卿兰进入本市知名的珠宝店，头条显示得极大，说他为杨卿兰挑选他们的订婚戒指。
顾宝在想，这真是一场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因为他曾经不明白自己的心，当过裴廷的面订婚，所以裴廷现在也要还他一场订婚。
还不允许他离开，用父亲要挟，以限制人生自由的手段。
还有另一个怀疑的地方，就是那日裴廷再三询问他在哪，他跟王辉去了哪里。
顾宝一早就跟王辉通过风，他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事关范娇与裴廷，他交代过王辉，如果裴廷电话来问，一定要通知他。
王辉一口答应，兄弟帮兄弟蒙骗女友的手段，古往今来，大多相同。就算换作男友，也是一个套路。
他在微信上问王辉，那日有没什么奇怪的地方，裴廷是不是电话联系过他，有没问过他。
王辉都说没有，还说自己为了圆谎，特意带人去了趟叁口煮，留下订单消费记录，问他要不要，是不是裴廷发现什么了？
顾宝保存了消费记录的截图，又想到他和裴廷现在这个样子，要这些有什么用，他安抚王辉：“没什么，我就突然想起来，问一问。”
王辉说：“兄弟，虽然我不知道你那天到底去干什么了，但是谈恋爱的人都敏感，你可千万别翻船了。”
顾宝心想，哪有船可以翻，裴廷甚至都把船给劈成两截，推到岸上爆晒了。
既然和王辉那没事，那就是裴廷这边的事了。
事情变得很焦灼，顾宝大抵能明白杨卿兰为什么不喜欢男的，还会和裴廷订婚，左右不过是政治联姻，强强联手，这种事情不少见，只是顾宝无法接受这种事发生在他男友身上。
他和裴廷谈的是恋爱，不是地下情，也不允许裴廷把这些变作地下情。
越想越恨，又不愿问，怕从裴廷嘴里听来自己不想听的话。
什么我有苦衷，我还爱你，你忍一忍，等我离婚了我们再在一起。
那顾宝肯定会后悔打裴廷的那记耳光不够狠。
将他留在这里的，不是裴廷的反锁。他有电话，一个预约就能叫来开锁师傅。同样不全是因为顾正，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他可以借，可以欠款，可以工作一辈子。
没有裴廷，他一样要面对这些事。
他留在这里，而是因为，那天晚上偷偷来他房间，为他上药，最后在他膝上落下一吻的裴廷。
顾宝都鄙夷自己，竟然会因为裴廷的一句话，说出了这个门，再不用回来，而让自己身陷囹圄，他纵容着裴廷对他做这些事，到底是因为不死心。
刚才和裴廷上床，还是因为不死心。
他知道自己现在正在犯贱，知道不要再去看裴廷和杨卿兰的消息给自己一遍遍凌迟，就是忍不住，看完了吃不下饭，在饭桌上见裴廷若无其事的模样，他就恼得要炸开。
顾宝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的门又轻轻被人拧开。
于是赶紧闭眼，装睡，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裴廷。男人轻轻地靠近，扯掉顾宝的被子，分开他的双腿，给他上药。
顾宝猛地睁开眼，裴廷却没感觉到吃惊，而是直接将手指深入。
他抓紧了被子，红着脸呵斥：“滚开！我自己来！”
裴廷对他极差的脸色和语气视若无睹：“不上药会发烧。”
顾宝用脚踢他，却被抓住脚踝，直接拖过去，扛到了肩上，被迫形成了一个全面打开的姿势。
他只能用手肘撑着自己，自暴自弃道：“放心，在你没腻之前，我这身体还玩不坏。”
顾宝的话在贬低自己的同时，成功变作一把利刃，扎入裴廷的心。
他好像嫌伤害的力度不够大：“还是说你觉得现在可以再来一次？”说完，他往床上一躺：“那你来吧，我无所谓。”
“都说发烧的时候身体会更舒服，你要不要尝试一下？”
许久的静默过后，裴廷收了手，把药放在了桌边：“记得看说明书。”
说完他把顾宝张开的腿合上，给他穿好衣服，盖上被子。
顾宝看着天花板，压抑着涌到喉间的苦涩：“不来吗？不来就算了。”
裴廷站在床头没走，顾宝本来想无视他，却没能忍住：“你还想干什么？”
他看向裴廷，却对上了那双眼，沉默寂静，悲伤无力的眼。
裴廷做什么要这么看着他，明明被关上的人是他，裴廷却看起来更像被关住的那个人。
顾宝抖着嗓子，命令自己不要心软，不要懦弱：“你……你不要这么看着我。”
裴廷语气很平，没有什么情绪：“我怎么看着你？”
顾宝：“你自己知道。”
好像他们之间，裴廷才是最受伤的那个人。
裴廷没有走，而是坐了下来，他开了床头的灯，光线并不明亮，落在裴廷的脸上，让他看起来不那么难过，甚至没多少温度。
一切只是淡淡的，裴廷说：“宝宝，我刚才看着你，在想一件事情。”
顾宝不想搭话，却没控制住：“什么？”
“我在想，我不爱你以后，你在我眼中会是个什么样子。”
顾宝瞬息抓紧了被子，几乎要被这句话逼出眼泪来。他说一百句狠话，都不如裴廷一句，简直将他的心揉得鲜血淋漓。
他疼得身体都在颤抖了，挣扎了许久，才能逼着自己发出点声音：“不爱就不爱吧，我不在乎。”
裴廷一直没看他，只是注视着顾宝的手，纤细白皙，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裴廷低声问：“你说你喜欢我，为什么会不在乎？”
顾宝梗着脖子道：“你都这么对我了，我怎么可能还喜欢你。”
裴廷沉默了一阵：“不喜欢了吗？”
“嗯。”话语就像碎在喉间的刀，一个音节都让顾宝痛苦不已，充满违心。
裴廷关上了床头的灯，还是没走，他的身影在黑暗中，依旧充满了存在感，满满涨涨的，占据了顾宝的心，他的眼。
裴廷叹了口气，如同自言自语，又如对顾宝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顾宝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裴廷说：“有时候我觉得，我放你离开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但每一天醒过来，睁眼的那刻都觉得是不是今天，是明天。”
“顾宝，哪天我放你离开，那说明我也不爱你了。”
“到那时候，你就自由了。”

第77章
一阵急促的呼吸中，顾宝睁开了眼睛。心跳得很快，说明是个不太好的梦，那点残余的恐慌在梦境与现实的交接处，久久停留。
他睡眠质量很差，时醒时睡，起床往窗口看，天边刚露出一点紫灰色的光。
今天是他被关的一个月以来，第一次要出门的日子，他要去看汤玉美。
上一次见面，他和汤玉美说了要搬出去的事情。这个月里，他与汤玉美打过几通电话，为自己没有去医院的事情，找借口忽悠了过去。
他本来以为，他是绝对不可能出门，哪知裴廷主动提出要带他出门。
提这件事时，顾宝正在看电视，自从那夜做完后，裴廷跟他说了那番话后，他们两个就再无交流。
顾宝没有像之前那样破罐破摔，阴阳怪气，裴廷也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
两个人冷了下来，就似一对共住在屋檐下，毫不相干的室友。
听到裴廷的提出，顾宝切换频道的手停了停，没有说话。
对于这个提议，顾宝想了许多，这是放他离开的意思吗？
顾宝揉了揉刺痛的眼角，打开了窗子。灰蓝的天空，让人心情压抑沉闷。
他没有收拾行李，说不清他可以离开这件事，让他觉得轻松还是难过。如果说昨晚理不清思绪，那么今天这种心情，就充分地表明了，他绝对称不上有多快活。
顾宝打开衣柜，看着那一排的衣服，没有选裴廷布置的，而是取出自己原有的穿上。
下楼，开冰箱，顾宝决定主动做一顿早饭。虽然不知道他们这样算不算好聚好散，但顾宝不想自己和裴廷分开的最后时间里，他什么都没有做。
说来也可笑，曾经他给裴廷煮了一碗生姜可乐，裴廷喝得珍惜无比，他说不用这样，他以后可以再煮其他的给裴廷吃。
可事实上，他后来就再没下过厨，裴廷到底也只喝了那一碗姜丝可乐。
水烧开，面下锅，顾宝简单地下了两碗面条，给裴廷多了一颗蛋和几片火腿。看着那清汤寡水的面，并不丰盛，就好像他能给裴廷的东西，总是这么少得可怜。
楼梯传来脚步声，裴廷一边打着领带下楼，看见他在厨房还怔了怔，直到顾宝把面端出来，裴廷才说：“你不会以为我今天就放你走吧？”
顾宝端着面愣在那里，傻傻地啊了声，裴廷拉开椅子坐下：“今天只是单纯带你去见阿姨，如果让你失望了，很抱歉。”
两碗面放在桌上，裴廷把那碗明显丰盛些的留给顾宝，自己快速地把另一碗吃了下去。
顾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此时的心情，失望是没有的，倒不如说是松了口气。
但他肯定不会让裴廷看出来自己这种窝囊的心态，他故作镇定，看着碗里特意给裴廷煎的荷包蛋，犹豫了好久，想要不要夹给裴廷。
哪知他这个行为，倒给裴廷错误信息，裴廷看了他几眼：“失望的连面都吃不下了？”
“……”不至于，顾宝发现裴廷也蛮会脑补的。
裴廷：“吃不下也吃点吧。”说完裴廷起身，把已经只剩汤水的碗端走，放到洗碗池中。
顾宝那枚荷包蛋，到底没有送出去。
前往医院的车上，顾宝全程靠着窗看窗外的景色。实际上没什么好看的，他被关了一个月，也没有立刻就觉得外面的景色有多么值得观赏。
实际上他大半时间都通过窗户的倒影，在看裴廷。
人总是矛盾的，在家里时他不愿多看裴廷，已经出来了，才偷摸着看人，都不知道是什么心态。
裴廷瘦了些吗，侧脸的线条好像明显了点。裴廷什么时候会放他走，是订婚前还是订婚后？
他这么不配合，每次都让裴廷不快乐，裴廷不是自虐的人，为什么还要把他留在身边。
说不定很快就受不了，让他走了吧。
胡思乱想间，医院到了，裴廷带了花和果篮来探望汤玉美。汤玉美对裴廷很有好感，气色不错，看起来都不像病人了。
顾宝作为儿子，在旁边都没有什么发挥余地。他只能默默坐在旁边，给汤玉美剥橘子，总共才剥了两个，一个给汤玉美，一个递给裴廷。
裴廷诧异地瞧了他一眼，顾宝拧眉，刚想把橘子收回来，裴廷就把橘子接了过去，吃了一瓣。
汤玉美靠在病床头，老话重提：“小裴啊，你都二十六七了吧，找女朋友没？”
闻言，顾宝脸色紧张起来，裴廷挺自然答道：“不着急。”
汤玉美叹了口气：“我们宝宝，要不是因为这些事，宝宝和娇……”
“妈！”顾宝大声打断了汤玉美，在人酿成大错之前，他赶紧道：“行了，你别操心这些，我才二十三，裴哥都不急，我急什么？”
裴廷没有接这个话，汤玉美不想惹难得来趟的儿子闹别扭，只好另换了个话题，没再提这件事。
太阳不错，顾宝便同汤玉美到楼下散步。裴廷没有一起下去，而是留在病房里。
顾宝和汤玉美逛了一圈，回来后病房里已经没人了。
顾宝愣了愣，汤玉美说：“小裴那么忙，可能有事先回去了。”
他勉强点了点头，扶汤玉美上床后，这才从病房出来。
一出病房，他就匆匆跑到了护士柜台那里，问人有没有看到过裴廷。
裴廷这么高大英俊，护士小姐们都很有印象。说顾宝陪着汤玉美下楼没多久，那位先生就走了。
走了？顾宝听得心慌，不是说今天只是来带他看妈妈的，怎么突然就走了？他没有裴廷家的密码，要怎么回去？
顾宝在医院里转了几圈，又想着裴廷是不是去食堂了，还特意去了趟食堂。等找了一圈，他才确定，裴廷没留在医院里，裴廷走了。
裴廷骗他，不是说了今天只是带他来看汤玉美吗，怎么能……不要他了呢？
顾宝茫然无措地站在医院走廊上，就像一个走丢的孩子，害怕慌张，气急交加，肠子都搅作一团，有种失重的难受感。
不等顾宝更着急，裴廷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见站在走廊上，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的顾宝：“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顾宝一见裴廷，心就定了，他别扭转头：“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裴廷是去了一家不做外卖的药膳店，专门领一早就在店里定好的药膳。
他这么有心，汤玉美连连感慨，还说：“小裴啊，要是阿姨有女儿，肯定让她嫁给你。”
这话一出，裴廷还没什么，顾宝的脸先红了。虽然汤玉美没有女儿，但是儿子的用处也差不多，早给裴廷吃干抹净了。
顾宝偷眼去看裴廷的神色，却发现不自在又害羞的只有他而已。裴廷脸上的从容就像铁打的面具一样，轻易不会摘下，就仿佛他和顾宝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在裴廷的冷静下，顾宝那如沸腾粥锅的脑子，也一点点冷了下来，不再胡乱地冒泡泡。
回程的路上，顾宝没有像早上那样，贴门坐，而是以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靠着裴廷。中途他还睡着了，迷糊间他感觉自己靠在了裴廷的肩膀上。
其实那刻他就清醒了些，下一秒，裴廷的动作却让他僵硬住了。
裴廷把车里的抱枕放在了顾宝那边的车门，然后把顾宝轻轻从自己肩膀上扶起。推到那柔软的抱枕上。
柔软的抱枕，比男人结实的肩膀不知道好睡多少，可偏偏顾宝却再也没有睡着，而是硬挺着装睡完全程。
直到车子停下，顾宝才作出初醒的模样，伸了个懒腰，自动随在裴廷身后回家。
一路上，顾宝颇为魂不守舍，直到晚上沐浴后，顾宝从浴室出来，穿着宽大的短袖和内裤，走到了裴廷的房门口，主动敲门。
裴廷说了声进来，顾宝推门而入，带着浑身洗澡蒸出来的粉意，沉默地站在裴廷面前。
裴廷从电脑后抬头，摘下了眼镜，揉了揉鼻梁骨，温声道：“怎么了？”
顾宝垂眸，看着自己光裸的脚趾头：“今天谢谢你。”
裴廷：“不客气。”
顾宝没说话，也没走。
裴廷说：“还有什么事吗？”
顾宝很慢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出了房门。回到卧室前，他去浴室看了眼自己，湿润的发，粉色的颊，光裸的腿暴露在空气中，一览无遗。
但是裴廷没有让他留下来，更没有往他身上多扫几眼。好像他顾宝，还不如那几份文件好看。
忽然之间，那晚的话又浮现在顾宝的脑海里。
裴廷说，放他离开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每天醒来，都觉得是那天。
原来裴廷的意思是，在一天天收回对他的爱，逐渐的，他在裴廷心中，就变得什么也不是。
他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路人，不是裴廷当年喜欢过的男生，不是让裴廷爱了五年的人，他会彻底的被裴廷放开了。
原来裴廷说的是真的，不是口是心非，不是一时气话，更不是故意刺激顾宝，要气他。
而是……单纯的，裴廷不再继续喜欢他了。

第78章
那种感觉就像身处深海，氧气越来越少，而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一场缓期死刑，你却不知道哪一天是真正的刑期。
顾宝明白，那一天快到了。从裴廷不愿给予他肩膀，不再将视线落于他身上，甚至对他的身体，也渐渐消失了兴趣。
他清晰地感受着裴廷把爱收回去，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神经质地不断刷新着网络，把上面每一篇关于裴廷的消息都看了个遍，也不敢去问就在旁边房间的当事人。
顾宝被困住了，每一日他都睡不好，吃不下，他数次想要冲到裴廷房间，抓住裴廷质问到底为什么这么对他，每一次都在门口刹住，挫败离去。
他的日渐消瘦同样让裴廷心情不是很好，在顾宝又一次只吃几口就放下筷子后，裴廷皱眉道：“坐下，把饭吃完。”
“我吃饱了。”说完顾宝从餐桌离开，来到沙发坐下，打开电视机。
裴廷深吸一口气：“顾宝，过来，别让我生气。”
顾宝膝盖蜷着，脸颊挨在上面，他歪着脑袋看裴廷，用认真求答的语气问：“你为什么要生气？”
“我吃得下，吃不下，瘦了胖了，对你来说有区别吗？”顾宝甚至笑了：“反正你现在连爱都不想跟我做了，我的身材不会影响到你的手感吧。”
裴廷面无表情道：“把饭吃完。”
顾宝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无趣地转回头，抱着膝盖继续看电视。
裴廷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出难听的声音，顾宝身体一颤，却在裴廷走到自己身前时，仰起头：“让我吃饭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裴廷用一种了然的目光看着他：“什么条件，带你出去散心，或者想见你爸？还是说你想去见什么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顾宝，看那消瘦后更加小巧的下巴，没什么血色的唇，漂亮的眼睛，因为他的每一句话而颤抖的眼睫。
顾宝的梨涡，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他听见顾宝说：“都不是。”
裴廷疲惫地闭眼，他甚至想，顾宝说你放我走，他真的会想放手。
强行把人留下来，彼此折磨，除了让自己更痛苦，没有任何意义。
顾宝声音有点哑，些许颤：“裴廷，你抱我一下。”
裴廷睁开了眼，顾宝抬着头，执拗地看着裴廷，他说的坦然，没有一丝虚伪，他真的只是想裴廷抱他一下。
顾宝伸开了手，期待地望着裴廷，好像他真的很缺裴廷这一个抱，他也真的很喜欢裴廷。他们之间不是囚禁，而是一场情侣之间的闹脾气，只需要一个拥抱，就能化解所有。
顾宝等了很久，裴廷一直都没弯腰抱他，而是用一种错综复杂的目光打量他，然后裴廷转身离开了。
他的肩膀很酸，眼睛也酸，顾宝深吸了口气，放下了手，既然等不来拥抱，一直举着做什么，太傻了。
当晚五嫂就过来了，顾宝不清楚五嫂知不知道他和裴廷的事，顾宝更不可能乱说什么，只是难得见到别的人，顾宝脸上多少出现了点笑容。
五嫂从前同他很熟，对他很亲切，看见他还心疼地说：“瘦了好多啊。”
顾宝皱鼻子笑了笑：“瘦了更有男人味。”
厨房里，五嫂一边揉着面粉，一边跟他闲聊：“小少爷好久没回老宅吃饭了，他从前最爱我这手小汤圆。”
顾宝好奇地问：“醪糟小汤圆？”
五嫂：“对啊，他不喜欢吃甜的，但很喜欢这个。”
顾宝：“也教教我好不好，我还没做过这种呢。”
五嫂眉开眼笑：“当然可以，你去套个围裙，再洗个手就行。”
等裴廷下来的时候，厨房里一阵欢声笑语，裴廷望过去，却见顾宝消失许久的梨涡，重新浮现在脸上，上面沾着抹面粉，他笑着问：“真的吗？就因为没考好？”
五嫂说：“可不是吗，哭了好久，还是被小汤圆哄好的。”
顾宝再次笑出声，裴廷在原地站了许久，这才走过去，敲了敲岛台。
两个背对着裴廷的人，纷纷回头，五嫂还笑着，顾宝脸上的笑却消失了，仿佛他是个不速之客，破坏了顾宝难得的快乐。
裴廷说：“五嫂，我要出门，不用做我的饭。”
五嫂啊了声，皱眉道：“可是宝……”顾宝扯了扯五嫂的裙子：“没事，我们两个吃也可以。”
裴廷看见了他的小动作，没说什么，径直走到玄关，穿上外套出门。
等裴廷走后，五嫂才说：“咱们忙了大半天，白忙活了。”
顾宝扫了眼岛台上捏得一颗颗可爱的小汤圆：“没事，等他晚上回来吃也可以。”
最后醪糟小汤圆剩了一大碗，被顾宝用保鲜膜贴好了，放进冰箱里，他在冰箱上留了个便利贴。
他希望裴廷能看见，能尝一尝这碗小汤圆。
又不那么希望裴廷知道是他做的，所以只写上一句，冰箱里有五嫂留给你的夜宵。
然而那个晚上，裴廷很晚才回来，之后五嫂每日都会来，做好饭陪了顾宝吃完后，才会离开。
五嫂替代了裴廷的位置，裴廷再没留下来陪顾宝吃过饭，要么不回家，要么很晚才回来。
那碗醪糟小汤圆一直放到不能吃了，才被五嫂从冰箱里拿出来，跟顾宝说：“宝宝，这都坏了啊，倒了吧。”
顾宝怔了怔，打开保鲜膜，确实坏了，即使特意去冷藏，也无法阻止它逐渐变坏。顾宝亲手倒了那碗小汤圆，洗干净碗。
洗了碗后，顾宝感觉到胃部一阵犯酸水，难受得他捂住那处，跟五嫂说：“五嫂，我上楼睡会，晚饭可以不用煮我的。”
五嫂惊讶道：“这怎么行，我就是过来给你煮饭的，你都不吃，那谁来吃啊。”
哪怕早就猜到了，顾宝此时还是有点难受：“裴廷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他是你的小少爷，你做的饭可以留给他吃。”
五嫂尴尬道：“但是……”
顾宝打断她：“但是他现在都不回来吃饭了是吗？”
他扯了扯嘴角，苦笑道：“何必呢……”
如果这个家因为有他，裴廷都有家回不得，那他走就是了。既然他是洪水猛兽，为什么还要强留他下来。
顾宝按着胃上楼，吃下止痛药后，他准备睡一觉。胃部的钝痛逐渐被止疼药缓解，顾宝知道这是情绪引起的胃病，从他家破产后，他就患上了，自那以后，只要情绪十分糟糕，这个病就会跳出来折磨他。
昏昏沉沉不知道多久，手机震了起来。顾宝挣扎着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方灵。
他与方灵不熟，方灵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他？
接通电话后，方灵声音有点急促：“顾宝，你和裴廷还在一起吗？”
顾宝被她问得一懵，但还是谨慎道：“怎么了，你在说什么？”
方灵声音隐隐透着一股疯狂：“他们后天就要订婚了，你知道吗？”
止痛药好像没有起效，疼痛几乎要将顾宝撕成两半，让他自我保护性地蜷了起来，身体不停地颤着，怎么都停不下来。
久久没听到顾宝的回话，方灵带着哭腔说：“你做点什么啊！你不是和裴廷在一起吗！你都不在乎吗？！”
她许久没等到顾宝的回答，只抽泣道：“你不做，我做！”
顾宝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要做什么？”
方灵挂了他的电话，顾宝疼得手机都握不稳了，他出了许多汗，手机从被子里滑落，摔在地上。
他大脑一片混沌，期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昏了过去，他看到了许多断断续续的画面，裴廷和人订婚，他把戒指戴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手上。
那大概是个梦，噩梦。
顾宝想过去，却被一层无形的东西挡住了，他在梦里一直喊着，喊了什么，他自己都听不见。
等再次睁眼，面前却是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他来到了医院。
裴廷坐在旁边，脸色很差。顾宝把视线移到裴廷脸上，梦里的画面，睡前那通电话，他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顾宝虚弱地问：“我怎么了？”
裴廷：“胃出血引起的严重贫血。”
顾宝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哦。”
裴廷好像忍无可忍：“你不舒服为什么不跟五嫂说，或者打个电话！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及时发现，会是什么后果！”
顾宝平静地躺在床上，毫无生气，仿佛听着无关紧要的事情。看着他这个样子，裴廷再也说不出话来。
医生说，这种情况，大多是因为过于劳累，或者情绪紧张引起的。顾宝被他关起来后，除了在家待着，根本没有劳累的机会。
那是因为什么，原因很明显，就是因为在他身边待着。
顾宝挣扎地坐起身，裴廷下意识伸手扶他，他碰到顾宝的手，冰得不像话，没有丝毫血色。
顾宝有气无力道：“我手机呢？”
裴廷：“你都这个样子了，还要手机做什么！”
顾宝嘴唇动了动，他目光落在裴廷脸上后，他的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似自言自语，又像自嘲：“对啊，我都这个样子了，要手机做什么。”
他该感谢方灵，希望方灵所做的事情，能毁掉这场订婚，如果毁不掉，他不介意再火上浇把油。
裴廷想离开他去订婚，下辈子吧！

第79章
五嫂带着药膳来了，她对于饮食养身方面很有一手。可是这些时日给顾宝做饭，非但没把人养胖，顾宝还因胃病入院，实在让五嫂挫败。
更何况昨晚她都没发现顾宝的不对劲，直到裴廷回来，她说顾宝没有吃饭，在楼上睡觉。
本来见小少爷沉下脸色，五嫂还担心裴廷说些不好听的话，于是跟在人身后，句句解释：“宝宝应该只是累了，你也别跟他急。”
裴廷上楼后开灯，看见卧在被子里面无血色的顾宝，叫了几声他的名字，无人应答。
他上前把没有丝毫回应的顾宝从被窝中抱起，感觉到顾宝的手绵软地至他身上滑落，这才神色大变。
五嫂从来没见小少爷这么慌过，害怕惶恐，方寸大乱。其实五嫂隐约有意识到不对劲，也明白了她来之前老爷为什么让她盯着小少爷。
五嫂在裴家做了这么久，看着裴廷长大，也见过裴廷交往的女孩。
她从没想过，顾宝这孩子和小少爷之间会有其他的关系。可她是女人，心思敏感细腻，她看得出来少爷的眼神，那不是看着朋友的普通眼神。
哪怕是从前少爷的女朋友，五嫂都没看过裴廷这个样子。
五嫂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两个都是好孩子，更何况小少爷不是喜欢女人的吗，这叫什么事呢。
她把病床上的小餐桌打开，药膳打开放好，顾宝虚弱地对五嫂说：“对不起，早知道就听你的话，把饭吃了。”
五嫂心疼地说：“还疼不疼了，你可吓死我们了。”
顾宝笑了笑，不是很在乎的模样，没心没肺极了：“不疼，不是什么太大的事，老毛病了。”
“年轻人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老了就会后悔了。”五嫂絮絮叨叨，用公筷给顾宝夹了几筷子的菜。
顾宝安静地吃饭，全程没对裴廷为什么不出现在病房里提出什么疑问。五嫂走后，顾宝还躺下来看了会电视，这才闭眼休息。
裴廷是深夜过来的，分明早就过了探病时间。顾宝睁开眼，空气中氤氲着浅淡的酒味。
他睁开眼，裴廷凑得离他有些近，手撑在床旁，仔细看他。顾宝也在看裴廷，穿着正式的西装，模样英俊，只领口揭开几颗扣子，看起来是从重要场合过来的。
不知是不是与杨卿兰一起，两家人吃的饭。
应该是了，顾宝订婚过，也熟悉流程。裴廷见他醒了，正想起身远离。没想到身下的顾宝竟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狠狠咬住他的下唇。
顾宝手背还扎着针，裴廷根本不敢乱动，只能任由剧痛下，血的味道蔓延开来。
这根本不是吻，而是泄愤的撕咬。很快顾宝就没了体力，倒在病床上大口喘气。
他的唇色因为血而浓烈了许多，他狠狠地看着裴廷，沙哑着声音说：“有时候，我真恨你。”
恨这个字，太过极致，而接受这些情绪的裴廷，只是缓缓直起腰，拇指擦过自己的下唇，他看了眼指腹上的鲜血，没有说话。
顾宝闭上眼睛，忽然开口：“明天留在这里陪我。”
裴廷说：“明天我有事。”
顾宝伸手抓住了裴廷的袖子，睁开红透的眼，他鼻子酸极了：“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裴廷嘴唇微动，正想说话，手机却震动起来。裴廷拿出手机一看，是杨卿兰的来电，顾宝也看见了。
下意识的，他抓住了裴廷的衣服，就像紧紧握住一段他怎么挣扎都留不住的感情。
顾宝哑声道：“不许走！别接！”
裴廷握着手机，振作声一下比一下急促，顾宝颤着声道：“哥，别接她电话！”
最终，裴廷还是推开了顾宝的手，起身离开了病房。顾宝无力地倒在了病床上，他双手捂住了脸颊许久，猛地坐起身，用力扯开了手背上的针，不顾手背上的血迹，他带上五嫂给他拿过来的手机。
顾宝打开病房门，不远处的裴廷正背对着他打电话，顾宝深深地看了那背影一眼，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脚步不快，胃部还隐隐做痛。
他才走到医院楼下的花园，就看见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裴廷的来电。他按了拒接，加快步伐，在医院门口拦上了一辆出租车。
刚关上车门，车窗就被裴廷重重捶了下，吓得司机骂了句脏话。顾宝也没想到裴廷追来的这么快，
隔着车窗，他听见裴廷怒吼：“顾宝！回来！”
顾宝强迫自己转过头，对司机说：“开车。”
话音刚落，门锁就被司机打开了，裴廷开门，把顾宝拖了下去。司机根本不想接这单，怕惹上麻烦。
裴廷强硬地捉住顾宝，怒道：“你去哪？拖着这样的身体，还想去哪？！”
顾宝挣扎着，用力甩开裴廷：“和你没关系！放开我！”
裴廷眼睛渐渐红了：“我说过，你走了我们就结束了！”
“我们早就结束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明天想干什么吗？你怎么这么厚颜无耻！”顾宝声音都喊哑了，他破罐破摔，把自己所有的不满都喊出来。
“你是不是要订婚！你都他妈要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你还好意思关着我！你凭什么！”顾宝恨不得甩裴廷一耳光。
裴廷死死掐着他的手腕：“你留在我身边，不就是为了你爸吗？我和别的女人订婚，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在乎吗？”
顾宝不敢置信地瞪着裴廷，是他疯了还是裴廷疯了，裴廷竟然说订婚和他没关系？
裴廷冷笑道：“还是说你要用这个理由离开我，好回到范娇身边？”
顾宝气得几乎要喘不过气：“跟范娇有什么关系！我和范娇订婚，那是我们两厢情愿，我他妈那时没和你在一起！你呢！给我滚开！”
“顾宝！你和范娇两厢情愿！”裴廷掐着他的力道很大，声音却弱了下去：“那我呢……你在乎我吗？”
顾宝想到裴廷这么光明正大的订婚，现在还说这种话，不过是觉得他顾宝贱啊，怎么都不会离开，才这么糟践他。
顾宝也觉得自己贱：“这段时间，都是你威胁我，你关着我，我们早就结束了。你说得对，你和谁结婚都和我没关系！我就是为了我爸才忍了这么久，怎么样裴先生，你满意了吗！”
裴廷一直看着顾宝，顾宝也不甘示弱地瞪着他，他们沉默了很久，直到彼此激烈的呼吸声渐渐消了下去。
顾宝的手被松开了，裴廷步步后退，哑声道：“满意，太满意了。”
月亮被云罩住了，坏掉的街灯没有丝毫光线，深更半夜，他们吵闹了许久，只换来了周身疲惫，支离破碎。
他们都面无全非，几乎憎恨彼此。
言语化作刀，伤人一千，自损八百。
“顾宝。”他听见了裴廷喊他的名字，充满怠倦，无力，裴廷大概自己也没想到，他说出这句话时，竟然什么情绪都没有：“我们分手吧。”
顾宝想大笑，想骂裴廷，想说在你选择跟女人订婚时，我们就算分手了。
你以为我爱你吗？分手就分手！
他想用最狠的话，表达出自己的洒脱和自在，想挽回一丝当下的尊严和面子。
可他说不出来，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不管是违心的还是要面子的话，都没有任何能够组织语言，说出口的力气。
在听到分手的那刻，风好像停了，世界寂静地只剩下他一个人。
裴廷转身，步入黑暗的街角，顾宝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让他渐渐看不见裴廷的身影。
就像很多年前，裴廷离开他。
那时候，他还抱着汤玉美，他还有个家让他躲着哭。
可这一刻，他什么都没有，只能步伐无力地往前迈了几步，一声低哑又微弱的不要，吐了出来，散在了空气中。
顾宝抹着泪，胃部再次剧烈疼痛起来，他捂着胃，一步步蹒跚地追着裴廷，裴廷却已经早已走到了街的尽头，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子离开了，而顾宝没有追上。
他跟着车的方向徒劳地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胃的痛楚已经到了无法忍耐的地步，顾宝按着肚子，缓缓地蹲了下来：“不要……不要订婚。”
“哥，不要……分手。”
他捂住了脸，眼泪不断地涌了出来：“我在乎！我在乎！裴、裴廷！不要分手。”
顾宝的身子缩成小小一团，自言自语着对方不再会听见的话。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顾宝却没想过会这么快。
也没想到，他竟然是先被丢弃的那个人。他以为裴廷即使是订婚，也会强行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裴廷做了这么多过份的事情，说了那么多爱他的话，不是说除了裴廷身边，他哪也去不了吗？为什么现在把他丢在身后？为什么会先说分手？
他拿出手机，给裴廷打电话。可是打不通，每一次都被拒接，明天裴廷就要订婚了，裴廷的未来不会再有他。
顾宝没想到，这一次，裴廷是真的不要他了。

第80章
裴廷的分手堪称雷厉风行，电话不接，微信拉黑，顾宝不过迟了一会，就被彻底抛下。
他固执地不断拨打裴廷电话，直到手机没电，才勉强找回理智，先回医院。
顾宝拔针时过于粗暴，导致手背血止不住，将病号服染得斑驳，还吓坏值夜班的护士，以为他在外遇到什么危险。
顾宝失魂落魄地说没事，病服他也会赔，他现在需要出院。
在医院借来充电宝，顾宝吃下止痛药，换上常服，顾打车回到他和裴廷的那个家。
他按了无数遍门铃，门下也无灯光，顾宝摸不清裴廷是真的不在还是故意装不在，他敲门喊话，直到隔壁邻居不堪其扰，电话投诉，保安上来问话。
顾宝窘迫极了，小声急促地道歉：“我原来就住在这里，不是故意扰民。”
保安怀疑地看着他：“这不是密码锁吗，你不知道密码？”
顾宝：“前阵子改了，所以不知道。”
保安：“那你给你朋友打电话。”
顾宝难堪道：“他不接我电话。”
保安愈发疑惑，看顾宝的眼神很不友善，他掏出手机，问顾宝要了裴廷的电话号码，拨通。
那边很快接起，顾宝伸手想抢保安的电话，却被保安粗暴搡开：“你干什么！”
顾宝狼狈道：“你让我和他说句话吧！”
保安威胁地瞪视顾宝：“你老实点！”
保安握着手机，警惕地注视着顾宝，三言两语交代了目前的状况，电话那边说了什么，顾宝没听见，他只渴望地看着保安的手机，希望保安和裴廷聊完，再把手机给他。
然而期望落空，保安嗯嗯两声，之后便利落地挂了电话，对顾宝说：“你别按门铃了，他不在家，一会就回来，你在这等着。”
得知裴廷还会回来，顾宝松了口气，送走保安后，顾宝站在原处，始终没明白他和裴廷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吵架时图痛快，脑子冷静下来，无尽的后悔便涌了上来。
裴廷和杨卿兰的婚礼一看就有隐情，不是出于真心相爱，即使他无法接受这个行为，也应该好好听裴廷说。
更何况裴廷那时扯到范娇，对于自己的过去，顾宝无法改变，只能让裴廷接受。可这种接受，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裴廷喜欢上他的时候，他和范娇已经在一起了，这注定让范娇成为裴廷心头的一根刺。
而裴廷为什么会觉得他留下来只是因为顾正，这难道不是因为他没有给足安全感吗？
难道顾宝能够理直气壮地说，接受裴廷的过程中，没有丝毫是因为裴廷给予的帮助吗，他不能。
哪怕他想和缓与裴廷的关系，但他不知道裴廷在想什么，又怎么去和缓。
裴廷在意范娇，在意他和他在一起的契机，在意他在包厢里那些口是心非的话。
难道顾宝就不在意吗，他都快被裴廷若即若离，忽冷忽热，态度大变的囚禁给折磨疯了。
这段感情里，他们都没法说自己到底做对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
只是顾宝觉得，不能够这么结束。这么结束的话，那这些时日痛苦的忍耐，又算什么？
等待的时间是那样漫长，电梯每次的动静，都让顾宝心被提起，期盼又害怕地望向那处。
期盼裴廷的出现，害怕裴廷的冷漠，而这些情绪都在他看清电梯里步出的那人相貌后，尽数沉了下去，不断地坠落，失望透顶。
周玖笑眯眯地和他打了个招呼，脸上并没有大半夜被裴廷使唤过来的恼意：“好久不见了，顾宝。”
顾宝蹲了很久，这突然站起，他腿上麻了一片，忍着难受，他看向周玖身后的电梯，没人，只出来了周玖一个。
周玖伸手输入密码，却有意识地挡着顾宝，没让他看见。
直到把门打开后，周玖这才回头：“裴廷让我过来帮你收拾东西，或者说你想在这睡一觉也行，明天再走？”
顾宝站在原地没动：“裴廷呢？”
周玖脸上的笑意散了：“他不是已经跟你分手了吗？”
裴廷找的侦探，是周玖帮忙寻的人。周玖和裴廷多年好友，多少也知道裴廷在顾宝身上栽得跟头，还一栽就是好多年。
他对顾宝是全无好感，裴廷眼光也差，喜欢直男就算了，还喜欢上一个跟前未婚妻藕断丝连的直男，甚至拖到现在才分手。
周玖是裴廷的朋友，出于礼貌，不会对顾宝恶言相向，可这不代表他对顾宝能一直有耐心。
顾宝听到他的话，脸上浮现被刺痛的神色，却依然问：“我有话想和他说。”
周玖：“不好意思，我想他应该没有话要对你说。”
“既然已经分手了，就不要纠缠了，给彼此留点体面不好吗？”周玖冷淡道。
顾宝深深吸了口气：“这是我和他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周玖耸耸肩，打算越过顾宝离开，他手腕却被顾宝握住了，力道不算大，周玖却没用力甩开。
毕竟他来之前，裴廷还跟他说，顾宝现在身体不好，开了门就走，别说太多。
只是周玖心里有气，忍不住阴阳了两句，现在看顾宝一副摇摇欲坠，病怏怏的样子，他也没办法把人搡开：“你抓着我干什么？”
顾宝白着脸道：“裴廷明天在哪订婚？”
周玖的脸色有点奇怪，似吃惊又欲言又止，最后说的却是：“和你没关系吧。”
由是这句没关系，人人都觉得裴廷订婚都和他没关系，那他和裴廷这些日子又算什么？
顾宝硬撑着一口气：“裴廷说的分手，我还没同意呢。他不能丢下我去和别的女人订婚。”
听到这里，周玖火气一下就涌了上来，用力甩开顾宝的手。
顾宝身体摇晃两下，手背打在了门上，发出一声骨节碰撞在硬物上的声音，听起来很疼。
周玖抱起手，上下扫视着顾宝：“裴廷这个傻子被你骗得团团转，那是他心甘情愿，我也不好说什么，但做人不能这么厚颜无耻吧？”
顾宝忍着疼，这是裴廷的朋友，是他能见到裴廷的唯一机会，哪怕现在被人出言讽刺，他也只能按耐下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玖冷声道：“还装呢，你是不是觉得你瞒得很好啊？脚踏两条船，一边和前女友勾搭上，一边又吊着裴廷，这腿劈得可真够跨界的，男女都不耽误啊！”
顾宝茫然地看着周玖，他好似根本听不懂周玖在说什么，这模样，要不是周玖知道相关内情，他都该信了呢。
周玖嘲讽道：“快别装了，你和你前女友那点破事，你以为裴廷不知道啊？”
顾宝愣了很久，终于明白过来，他眼睛一点点睁大，染上了无尽的惶恐，他望着周玖：“范娇……”
周玖气不过：“是啊，范娇，你很行啊，跟裴廷在一起也不耽误你搞大前女友的肚子，要我说你也是人才，裴廷他是被你下蛊了吗，现在才跟你分手。”
“不是这样的！”顾宝急声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我和范娇……”
他话还没说完，周玖就不耐烦地举起一只手：“打住，别拉着我解释，我不想听。说到底与我无关，更何况裴廷现在都已经跟你分手了，你聪明点就好聚好散吧。”
说完他转身要走，却被顾宝抓住了胳膊，顾宝急声道：“我要见裴廷，我能解释，范娇和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不接我电话，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耐心尽失的周玖用力推开。
周玖最烦人纠缠，顾宝一而再再而三地抓着他，已经够犯他忌讳。
他力气重，顾宝身体撞上门，门顺势关上，顾宝余光瞧见里，竟然伸手去挡，一声钝响下，周玖看着都牙疼：“我靠，你他妈没病啊，你拿手挡什么？苦情戏吗，我和你说，你跟我演这套没用！”
顾宝忍着剧痛，扶着那险些关上的门，颤着声道：“我没密码，关上就进不去了。”
周玖哑然，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宝不负刚才的气势，几乎是低声下气地说：“算我求你了，你让裴廷见我一面吧，我和范娇真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我能够解释，我不要分手。”
周玖后退几步，头都大了：“你死心吧，裴廷不会回来。”
顾宝执拗道：“那我就在这里等他。”
周玖脸色难看地甩下一句：“随便你！真是疯子！”说完他便急急地进了电梯，根本不想多留在此处。
顾宝看着周玖离开，浑身力气一下就散了，几乎是眼前一黑，他踉跄后退，一屁股摔在了玄关处，手掌热辣肿胀，却不是最痛的地方。
裴廷知道他撒谎了，知道他见范娇的事，知道范娇怀孕，就想一根终于梳理开的线，一切异样都有迹可循，他想起了整件事的开端，他与范娇重逢的那次，裴廷那通电话。
那晚几乎是宣泄般的欲望，在婴儿用品店的异样，囚禁前问他去哪的质问。
裴廷知道他在骗他，甚至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知道他陪着范娇去产检，甚至以为他和范娇有了孩子。
而他又做了什么，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和范娇两厢情愿，他是为了爸爸才留在裴廷身边！
顾宝扯住了领口的衣服，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在他明白他到底对裴廷做了什么以后。
他也终于明白了，裴廷到底有多死心，才会说出分手的话。
而在多少误会的情况下，却还是强行留他下来。那些他曾经以为绝情的话语，不可理喻的做法，却是裴廷对他最后的挽留。
裴廷是个什么样的心情，顾宝心疼得快死了，也后悔得要疯了。
顾宝泣不成声，颤抖着用手机再次拨通了裴廷的号码，那个无法接通的电话，他抽噎着，喃喃自语，哑声哭道：“不是这样的，我错、错了，哥！我错了，不是这样的！哥……我爱你啊！”

第81章
顾宝是被开门的声音惊醒的，他从床上坐起，身体本能前倾，一副马上就要扑到来人身上的模样。
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衣服滑落，是裴廷的外套。
他昨夜在裴廷的床上，抱着人的衣服等待，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去，又或者说昏过去了。
顾宝的状态并不好，身上热得厉害，左手已经彻底肿了，紫黑的淤青散在手背上，触目惊心。
门口的人是五嫂，五嫂对于他在裴廷房间这件事，没有很惊讶，反而用一种犹豫为难的神情看着顾宝，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
顾宝舔了舔干燥的唇，从床上起身，就感觉到一阵眩晕，等缓过劲来，他已经坐在床上。
五嫂则来到他面前，忧心地摸他的额：“你还在发烧，不应该这么早出院。”
顾宝摇了摇头：“没事。”他看了眼时间：“五嫂，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五嫂叹了口气：“少爷叫我过来的。”她看着顾宝浮现希翼的眼，不忍地把话说了下去：“过来帮你收拾东西。”
顾宝的眼睛像盏灯，不是清脆的关上，而像烧焦了般，点点暗了下去。
五嫂：“行李箱我给你拿过来了。”
顾宝忽然伸手抓住了五嫂的手，恳求道：“五嫂，哥今天是不是要订婚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在哪订婚？”
五嫂被他这个行为吓了一跳，又听他提到订婚：“唉，这件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我其实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顾宝：“你只用给我个地址就行，你是不是担心我闹事，我不会的，我就只是想跟哥说几句话！”
五嫂：“不是我不想给地址，是这个订婚已经被取消了。”
“什么？”顾宝愕然道：“什么时候取消的……？”
五嫂：“本来请帖都发出去了，取消得很急，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顾宝急声道：“那哥现在在哪？”
五嫂：“我不知道啊，少爷没回老宅，也不在这里，他都是电话联系我，叫我过来帮你搬家。”
顾宝失望地垂下手，沉默了一阵，他说：“我不走。”
五嫂没想到顾宝竟然这么难劝：“顾宝，还是走吧，你想住这里也不行啊。”
“怎么不行，你告诉哥，我就住这，他一天不回来，我就一天在这等着。”顾宝执拗道。
五嫂：“你怎么就不懂呢，少爷不会再回来这个屋子了，我今天不止过来帮你搬家，还要把少爷的东西都收拾出去。这房子要卖出去了，你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啊。”
顾宝眼前一黑，裴廷竟然打算连房子都卖了，做得这么绝，干干净净斩断了所有顾宝有可能纠缠他的机会。
他气苦得几乎要哭出来，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这样了，更恨最开始撒谎隐瞒的自己。
五嫂见他始终没动，到底没勉强她，而是退了出去，帮裴廷收拾东西。
顾宝想闹吗，他想，他恨不得赖在这里，逼这房子卖不出去，逼裴廷现身见他。他有很多想问，很多事想说清楚。
可是他知道这样做没有用，还很丑陋，撒泼不成熟，哭闹太荒唐。
顾宝在房间里难受了许久，终于还是振作起来，从房间走出。设身处地去为裴廷想，说出分手的时候，肯定已经下定决心。
现在不想见他，很正常。裴廷不可能躲他一辈子，总有见面的机会不是吗？
顾宝安慰着自己，却还是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忍不住垂泪。这不是他想象中离开裴廷家的模样，不过短短时间里，什么都变了。
他东西不多，很快就装好了一个行李箱，他去帮五嫂忙，却见五嫂拿着一把钥匙，打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那门裴廷从来没开过，对他的说法是储物间，平日都是反锁。
今天被五嫂打开了，开灯后，他看见五嫂表现出明显被吓到的表情。
一股直觉让顾宝快步走了过去，五嫂听到脚步声，下意识要把门关上：“顾宝，你先别过来。”
她的阻止没有用，顾宝还是把门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卧室，当年裴廷租在他大学附近时，专门为顾宝准备的房间。
小书桌，狗狗木雕，毯子，书本和圆珠笔，还有那一张张挂在墙上的照片。
数量不多，只有五张。
顾宝却一眼认出了这些照片的拍摄时间，从他大学，到他出国，他的发型变了几次。有卷发有直发，期间还有染色。
一张雪景照，是他在国外留学时，第一次见到雪，带着毛茸茸的帽子和手套，抓着雪和其他人玩。
拍的人小心翼翼，看起来像是远远拍摄，打印出来放大，所以像素失真，顾宝的脸都有几分模糊。
顾宝愣愣站在门口，五嫂无奈地说：“都让你别过来了。”
他小声地说：“哥让你收拾这个屋子是吗……”裴廷要拿这些东西怎么办，裴廷不可能放下他吧，如果能放下，当年他订婚都没法放开，现在又怎么能轻易分手？
顾宝心头涌上些许热意，他期盼地望向五嫂：“哥是不是让你把这屋子的东西收拾回去，别让我知道！”
肯定是了！不然五嫂为什么不让他过来，是裴廷叫的吗？
他越想越激动，却在看到五嫂的表情时，浑身一冷。
五嫂移开了视线，好似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顾宝艰难地问：“不、不是吗？”
五嫂摇了摇头：“都叫你别过来了。”
“少爷让我把这个屋子的东西……都处理掉。”五嫂还是实话实说，哪怕再不忍，但她想少爷的态度已经做得这样明显，就算觉得顾宝可怜，她还是得让顾宝认清事实。
一片死寂后，顾宝仿佛傻住了，更没法理解五嫂的话，他怔怔地看着五嫂，那双眼就像一片碎掉的湖，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心酸。
他局促地转过头，走进那个房间里，没让五嫂看见他哭。
顾宝伸手把相框取了下来，背对着五嫂：“他不要了是吗？”
这话五嫂没有回答，他们都知道裴廷的处理是什么意思。
顾宝轻轻地在房间里移动着，每个动作都很小心，他珍惜着这些东西和背后曾经的情谊，明明知道已经于事无补，没有意义。
他甚至找到了一封他在时光胶囊活动中，埋在地下的信。裴廷这个小偷，拿走了他的信，又藏进了这个房间。
信被数次打开，充满了摩挲的痕迹。
顾宝的信没有什么实际内容，只是对未来的自己满抱着希望。
原来分离的几年里，裴廷都有偷偷来看过他，只是他不知道。
他现在知道了，好像又太晚，因为这些东西，裴廷都不要了，包括他。
顾宝一件件收拾，五嫂做了个纸箱，拿到这个房间给他装，对他说：“你要是想带走的话，就拿走吧，少爷那里，我去说。”
顾宝点了点头，他现在没有什么力气说话，光是移动身体，都感觉到汹涌的疲惫。就像心脏被沉沉地压着，连跳动都如此费力。
五嫂还拿了个药包过来，对顾宝说：“我看你手太严重了，先上会药吧。”
药包是裴廷曾经用在顾宝膝盖上的，那时裴廷还会给予伤处一个亲吻。
他却装睡，躲了过去。那些不被珍惜都曾经，都在脑海里清晰浮现，寸寸凌迟着顾宝，原来这就是后悔的滋味。
顾宝安静地让五嫂把自己的手拉了过去，上药处理后，五嫂说：“就别折腾这手了，不痛吗？”
“其实没有感觉。”顾宝说。五嫂看着那片淤青都觉得痛：“怎么会没有感觉，这么严重。”
顾宝其实没说谎，他不是故作坚强，而是有更难受的地方，身体上的疼痛反而没有太强烈的感触。
整个房间里的东西，收拾出来也就一个箱子，顾宝抱着那个箱子，拉上行李箱。他没让五嫂为难，主动走出这个房子。
门在他身后被关上了，顾宝回头看着这扇灰色的门。
他一步步走向电梯，突然就明白了1029的含义。
其实很好猜，他为什么一直都没猜到。
1029，五年前裴廷说不会再来找他，他们彻底决裂的日子。
这一间房子，是裴廷无望的等候。
裴廷或许从来没想过，真的能等回他，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就像短暂的一场梦。都被顾宝搞砸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消耗的是什么。
所以裴廷已经朝前走了，他不要这间屋子，划开了过去，放过了自己，放开了顾宝。
顾宝到了楼下，却有种不知该前往何处的孤独感。
而这一切，都是他活该。
顾宝走到了那个游乐场，有几个小孩在玩木马，顾宝拖着行李箱走到那个滑滑梯。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心大地在上面睡着了。是裴廷找到了他，对他说，我们回家。
顾宝上了楼梯，坐在那个小屋子里。小孩们渐渐被家长喊了回去，太阳由正午到黄昏。
顾宝没等来会接他回家的人。
也许，那人永远都不会来了。
他被顾宝搞丢了。

第82章
杨卿兰从公司走出来时，戴着硕大墨镜，身旁跟助理与保镖。原因无他，最近狗仔太多，个个都想往她身上挖点取消订婚内幕的料。
她刚出大门，有个人从远处跑至身前，杨卿兰还没看清这人长相，保镖就动手了。
虽然保镖有分寸，那人还是被推了出去，踉跄几步，摔在地上。
杨卿兰推开墨镜，红肿的眼睛看向地上的人：“顾宝？！”
保镖没想到是雇主认识的人，尴尬道歉，并把顾宝扶了起来。顾宝没打算计较，他看向杨卿兰：“能和你谈一谈吗？”
司机把车子开了过来，杨卿兰开门上车：“当然可以，我们换个地方吧。”
车子开到了一个安静的会所，杨卿兰是这地方的常客，保密性不错，可以防止偷拍。
顾宝跟在杨卿兰身后，没想到自己这步误打正撞的走对了，竟然真被自己找到了杨卿兰。
进了包厢，杨卿兰坐下后，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尽，才对顾宝说：“你来找我是因为订婚的事吧。”
顾宝说：“不全是。”
杨卿兰对顾宝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和裴廷一开始就是假订婚，因为我想要掌管家里的公司，这是我爸爸给我开出的条件。你也知道，我喜欢女人，跟裴廷不可能有什么。”
“取消这个婚约，是我们两个一起决定的。”杨卿兰又喝了口酒：“方灵没办法接受，她跟我分手了。而裴廷，早就提出要取消婚约，但我那时候没有同意。”
她说着，对顾宝笑了笑：“感觉裴廷应该没跟你说，你知道裴廷为什么答应跟我订婚吗？”
顾宝摇了摇头，杨卿兰心想果然，她无奈道：“因为他要我想办法把你爸捞出来。”
话音刚落，杨卿兰就看见顾宝不敢置信的模样，她乐了：“我的宝宝，你以为你爸爸的事有这么好摆平吗？得出不少力呢？”
不等顾宝说话，杨卿兰又补充道：“不过你不用忙着谢我，因为我要取消婚约，我已经不打算帮忙了。”
杨卿兰饮得有些醉了，她用玻璃冰了冰自己的脸颊：“帮我跟裴廷说声抱歉。”
信息量过大，让顾宝几乎承载不住，他更没想到，这场订婚的背后，竟然还有他的原因，甚至他才是那个主要的因素。
裴廷是为他订婚的，这是多么荒唐，又不得不信的事实，杨卿兰没必要骗他，为什么……裴廷从未跟他说过这些事？裴廷到底在想什么啊？！
或许是他脸上的表情过于惊异，杨卿兰以为他不信：“你是不是在想，裴廷要捞你爸爸，为什么要找我帮忙？”
“因为他父亲不想趟这趟浑水，裴廷又能做什么，他还那么年轻，他爸也没从位置上退下去，只能求到我这了。”杨卿兰注视着顾宝的神情：“有没有对他感到失望，他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顾宝好久才出声：“他和我分手了，也不接我电话，我联系不上他，所以才来找的你。”
杨卿兰带着薄醉的眼睁大了，下意识道：“怎么可能？”
“裴廷等了你这么久，怎么会跟你分手？”杨卿兰可是把裴廷这些年看在眼里的人，她完全不能相信。
顾宝双手紧紧握拳，闭上眼：“我和前女友见面的时候，被他撞见了，还骗他说没有。”
杨卿兰抽了口冷意：“我靠，宝宝，你脑子没问题吧……”
顾宝急声道：“但是我和范娇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们只是朋友。”
“这件事说来太复杂了，我……”顾宝还未说完，杨卿兰就抬手阻止：“那就长话短说，不过是见面，裴廷怎么可能就因为这个跟你分手？”
顾宝黯然地垂下眼睫：“范娇怀孕了。”
杨卿兰呛到了，咳了半天：“你……你是什么人渣？！”
顾宝苦笑道：“是吧，就连你都觉得那孩子是我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说清这事。我想见裴廷，想把他带到范娇面前，把这件事当面说清楚。不然不管我怎么解释这孩子不是我的，他也只会觉得我在狡辩。”
杨卿兰揉着额头：“不是，你前女友怀孕了，是……一般来说先入为主，可能会怀疑这孩子是你的，但裴廷脑洞这么大吗，一下就能把孩子跟你扯上关系？”
顾宝：“我陪她去做的产检……这事裴廷应该知道了。”
杨卿兰服了，她几乎要同情起裴廷来，本质上他们是一样的人，想想方灵要是怀孕了，让前男友陪着去产检，她肯定也要发疯。
杨卿兰：“你为什么非得赔前女友去产检，分手基本法不懂吗？有着现任再吊前任，是会被截肢的！”
顾宝难堪道：“我没有吊，我和范娇是朋友！她怀孕是件需要瞒住的事，她又不敢找别的人陪她，所以才找到我。范娇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过我，我没法不管她。”
杨卿兰：“那你为什么骗裴廷，这种事情本来就该说清楚。”
顾宝已经很后悔了，他难过道：“哥……他一直很在意范娇和我订婚过，我本来不想让他知道这些，我觉得我和范娇根本就没什么，让他知道了，反而会多想，我只是……”
杨卿兰一针见血：“怕麻烦，自以为能解决好一切，能瞒就瞒，还觉得做得挺完美的是吧？！”
顾宝不说话了，杨卿兰揉了揉太阳穴：“行了，我给裴廷打个电话。”
杨卿兰拿起手机，顶着顾宝期盼的眼神，拨通了号码。电话没多久就被接通了，这让顾宝多少有些黯然，这些时间里，他换了数个号码打给裴廷，电话那头永远都是无法接通的。
他羡慕杨卿兰，起码现在裴廷还愿意接她的电话。
杨卿兰开口就道：“裴廷，你的宝宝在我这。”
顾宝一惊，他真怕裴廷立刻就把电话挂掉，他也知道现在他这么做很缠人，但没办法，他不能对裴廷放手。
裴廷没有挂电话，还跟杨卿兰说了什么。
杨卿兰模样有点怪，看向顾宝：“裴廷让我跟你说，你爸爸的事不用担心，他处理好了，原来是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顾宝没有任何一刻，觉得自己如此无用，也深深地感受到了，在裴廷心中有多不相信他，甚至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顾正。
顾宝低声道：“我能跟他说说话吗？”
杨卿兰：“顾宝想和你通话。”
等了一会，她和顾宝摇了摇头，顾宝低声说：“你能帮我解释一下吗？”他实在没办法了。
那日遇见周玖，顾宝想解释，又觉得周玖这么讨厌他，肯定不信他说的话，五嫂就更不能说了，五嫂是老宅的人，和裴父这样熟。虽然五嫂这些时日应该多少猜到什么，但顾宝不能承认。
裴廷如果没有和家里人坦白性向，那他只会给裴廷带来麻烦。
杨卿兰能和裴廷通话，又能听他解释，他想要杨卿兰转达一下事情的真相，如果裴廷还不信，他可以拜托范娇过来解释。
杨卿兰哦了声，对电话说：“对了裴廷，范娇的事你误会顾宝了，他刚才跟我解释了，孩子不是他的。”
顾宝吊了许多天的心，终于能稍微松下那么点，他无比期盼地望着杨卿兰，眼睛几乎要把手机给烫穿了，恨不得透过手机，抓住裴廷。
杨卿兰听了一会，眉心皱了起来：“你……”她目光移向顾宝，眼中带了些许同情。
顾宝舌尖一麻，不可名状的恐惧重新席了他的身心，他失控了，伸手夺过了杨卿兰的手机，按在自己的耳边：“哥，我是顾宝，我要见你。”
电话那边沉默着，没有挂断，同样没有答话。
顾宝的声音带上泣音：“我都知道了，范娇的事情，骗你是我的不对，是我脑子不清醒，但这一切不是你想的那样，范娇的孩子不是我的，我也没有背叛你。”
“我知道你在分开的五年还来看过我，你还拍了我的照片。那天在医院，我是太生气了，口不择言，那些话都是假的，你别当真好不好。你……”
顾宝说不下去了，心口的酸涩几乎让他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但是，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裴廷还是没说话，顾宝几乎要以为对面已经挂断了，他抹着泪看向屏幕，还在显示通话中，他又急忙按回耳边，生怕裴廷会挂断。
顾宝：“我可以让范娇解释，她的孩子是国外怀上的，你知道我们分手很久了，她上次跟我说她要跟家里坦白，要告诉孩子的爸爸她怀孕了，这些我都能证明，我没有骗你。”
“哥……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顾宝近乎哀求着，忍着哭腔道。
“顾宝。”裴廷终于说话了，声音同样很哑。
隔着手机，没能听出多少情绪。
顾宝听见裴廷说：“太迟了。”
什么太迟了，顾宝不明白，这只是一个误会，都能解释清楚的不是吗？他骗了裴廷，是他不对。可是裴廷从来没问过他，难道一切不都是阴差阳错的误会吗？
裴廷声音很清晰，分明是顾宝极怀念的声音，却在此刻，让他如此抗拒。
“顾宝，我们已经分手了。”
“都结束了。”

第83章
在周玖提到范娇以后，顾宝心里不是没有过侥幸。他终于明白了裴廷这段时间为什么会不对劲，也找到了两个人交往中的问题所在。
他以为的问题所在，这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他并没有犯原则性的错误，他从没背叛过裴廷。
更何况，裴廷在误会他不爱他，甚至出轨的情况下，都能硬生生用顾正的事情强留他下来，如果不是因为爱，那何必折腾这么多。
如今他明了自己的心思，裴廷又没有真的订婚，他们两个只需要解决矛盾，就能够重新在一起。
这是顾宝原本所想，甚至是他坚持了这么些天的原因。
心里当然害怕过裴廷的决绝，又总觉得裴廷不会这样。
卖掉房子，拉黑他电话，不要那个房间，可以是一时冲动，可以是太过伤心，不会是真的要分手，不会是因为真的不爱了。
一切没有解释清楚之前，他可以承受裴廷的生气和冷待。
可他从没想过，在解释清楚以后，裴廷会还他这么一个答案。他说结束了，他们已经分手。
顾宝握着手机，脑袋轰隆隆地响着，本能让他继续话话：“难道我的所作所为，就那么不值得被原谅吗？”
“我有错在先，我骗了你，让你难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我向你道歉，我跟你认错。所以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到底要我怎么反省？你才能不分手！”顾宝情绪逐渐失控。
杨卿兰看着顾宝的表情，感觉到不对，她伸手按住顾宝的肩膀，想拿回手机，怕他们又吵起来。
顾宝闪避着，死死把手机按在耳边：“你说你爱我，他们也说你爱我，那个房间，那些照片，都说你爱我。所以你现在不爱了，你的感情说没就没了是吗？！”
“裴廷！说话！”顾宝声音极高：“我知道了，现在我在你眼中已经变成了你不喜欢的样子，你觉得讨厌了对不对？！”
“说喜欢的是你，说不喜欢的也是你，插足我人生的是你，说走就走的也是你！你把我拖进了这条路，你让我爱上了你，所以现在不爱了，你说分手，我就必须接受是吗？！”
“你和杨卿兰订婚，你不跟我说原因，你知道我天天看着新闻报纸是什么心情！我他妈看着自己男人要和别的女人订婚了！我连生气说气话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你生气就把我关起来，你说我有的选，我选什么！你以为我真的是为了我爸留下来的吗，我他妈是因为你！我不想离开你，所以我才犯贱留下来，哪都不敢去！”
“你是不是在报复我？因为我和范娇订过婚？所以你要让我也尝尝这种滋味！”
杨卿兰已经彻底冷下脸了，她按着激动的顾宝：“别说了，顾宝！你冷静点！”
“你不是我，你凭什么叫我冷静！”顾宝声嘶力竭：“从头到尾，你选择，我接受，你让我走，我就得走！我他妈是你喜欢的人吗？你真喜欢我吗！”
“我知道我让你没有安全感！可是裴廷，我是个男人，我要爱上一个男人，我也会害怕，我也会犹豫，我人生要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没办法像你一样，立刻就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你从刚开始就在帮我，哪怕现在分手了，你还在帮我，别人都觉得你真好，你真棒，你都分手了还在照顾我这个傻/逼前任！”
“我该谢谢你啊！”顾宝潸然泪下：“我要怎么才能还你这份大恩情。”
裴廷终于说话了：“不用。”
顾宝哭哭笑笑：“是吗，就只有我一个人卑鄙，分手了都不放过你。”
“我找你，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怕你不帮我忙了。”顾宝知道裴廷不会答。
他们走到这个地步，他才是最大的犯错者。
现在一切的话语，都是狡辩，都是推卸责任。
旁人只会觉得他不知好歹，顾宝自己都觉得。
可是顾宝心里就真的没有委屈吗，他有，他都快委屈得承受不住了。
“裴廷，我知道我任性骄纵，对你撒过谎，总说难听的话。可是我爱你这件事，没有骗你。”顾宝握着手机：“我爱你，不是谎言。”
“你说你知道我喜欢你，你自己……又为什么不信。”
顾宝声音越来越低，杨卿兰见状夺回了手机，电话那边还在接通，她拿到耳边：“行了，小朋友都哭得不像话了，你也别闹了，过来一趟把人接走吧。”
裴廷不知说了什么，杨卿兰提高声音道：“我为什么要……我不，你自己的男朋友，自己负责。”
顾宝一直低着头，双手捂着脸，看不清神色。
杨卿兰握着手机，与电话那头的人争论，半晌，终于生气地挂了电话，尴尬地望向了顾宝。
顾宝放下手，站起身：“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以后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力所能及的，我一定会帮。”
杨卿兰说好，又说：“你现在住哪？我送你回去。”
顾宝摇了摇头，走出包厢。
他的脚步虚软，没步都仿佛陷入地毯，拉扯不出来，就似踩入了大片的沼泽。
身体很难受，心里同样生了重病。
刚才那些话，裴廷可能根本不想听。谁愿意听前任喋喋不休的抱怨，而不是美好的甜言蜜语。
顾宝会哄人，哄人说的好听的话，往往不带有真心。
真心呈给对方的背后，是敞开的胸腔，是随意都能践踏重创软肋。
只需要那人不信，也不语，只是冷淡地看着他挥舞着自己的心。
没有比这更深刻的受伤，这就是失去的滋味。
顾宝回了出租屋，纪图帮忙给他找到了房子，汤玉美已经搬了进来，布置了很多小玩意，也学了不少补身体的汤，只等顾正出来。
这个家不像从前的大，东西也很旧，却是顾宝能给予的一切。
顾宝回到家，汤玉美刚好从厨房里出来，跟他说：“宝宝，妈妈煮了鸽子汤，你最近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喝几口？”
她话音刚落，就见自己儿子眼圈红了，没有哭，看起来比当年坚强了些，好像一夜间长大了不少。
顾宝低着头说：“对不起妈妈。”
汤玉美擦着手，走过来抱顾宝：“怎么啦？我的宝贝，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受委屈了吗？”
顾宝把脸埋在了汤玉美肩头：“没有。”
汤玉美：“能和妈妈说说看吗？”
顾宝沉默了好久：“我谈了一段恋爱。”
汤玉美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这段感情，你和爸爸都不能接受，你会生我气吗？”顾宝轻声说。
汤玉美抚着顾宝的背心：“妈妈知道宝宝难过。”
“妈妈也知道，宝宝最近心里一直有事，是不是因为裴廷？”
顾宝身体一颤，始终没有把脸从汤玉美的怀里抬起来，害怕看到汤玉美失望的脸。可是最终，他没有否认，而是说：“嗯，我和裴廷在一起了。”
汤玉美不蠢，甚至作为女人和母亲，她从来都是敏锐的。所以一次又一次地把顾宝喊到医院，想要促成他与范娇复合。
她何尝不知顾宝已经不可能跟范娇在一起，可她是个母亲，也会惊慌，也会使出昏招。
而她的宝宝，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谴责了。
从她肚子里出来的那刻，孩子注定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如何都会包容的挚爱。
汤玉美：“宝宝喜欢他吗？”
顾宝的眼泪湿了汤玉美的肩膀，轻轻地点头：“喜欢……很喜欢。”
伤心难过，失望颓废，这些都是顾宝没有时间和资格拥有的东西。他必须要快速振作起来，作为家庭的主心骨，他得挣钱。
纪图的餐厅地址已经选好，着手进行装修，顾宝就投身在了餐厅的事情中。
跟着装修工人一起干活，不会的就学，能把进度加快就加快。
他需要忙碌起来，让大脑不再陷入悲伤春秋的情绪里。
失恋是很难过，更难过的却是活着。
顾宝从未放弃要把自己变得强大起来，这不是一句空有言行，没有行动的决心。
他和装修工人一起吃饭，身体也在工作的过程中结实了不少，他在微博上关注了不少八卦号，工人们休息抽烟的时候，顾宝往往在旁边上网。
工人看他的样子，忍不住闲聊：“顾老板是不是在谈恋爱，一天到晚都这么忙？”
另一个工人说：“那肯定啊，顾老板天天在厨房折腾，自己吃的都是盒饭，还另外做了一盒送出去。”
工人说：“送给谁啊？你们见过吗？漂不漂亮？”
那人道：“不知道，每天都有做，每天都回去送吧。那天我看了眼，做得可丰盛了。”
工人：“肯定是女朋友吧，真舍得费心，像我媳妇儿，从乡下过来，顿顿都给我做红烧肉，就怕我饿着。现在的年轻人，花样真多。”
提到媳妇，一群男人又嘿嘿笑了起来，都想老婆孩子了。
这边的顾宝骑上了小电驴，把饭盒放在篮子里，摇摇晃晃地就出发了。
到了公司楼下，顾宝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没多久，就有个西装男走了下来，一脸别扭：“顾宝，跟你认识简直是我人生最大的错误。”
顾宝腆着脸道：“鸣山，我都包了你午饭了，你就把我当作一个免费送外卖的不行吗？”
吴鸣山无奈道：“顾宝，你别送了，老板又不吃，你何必呢？”
顾宝脸上黯了黯：“他吃不吃和我做不做，没有关系。我可以选择做，他当然可以选择不吃。”
吴鸣山叹道：“你这是什么歪理，你自己不难受吗？”
顾宝笑道：“当然难受，我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
吴鸣山：“那你为什么……？”
顾宝：“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里面有汤，我特意用一次性饭盒装了，你别让他知道是我给的，要不然不喝，我白熬这么久了。最近你们不是经常熬夜吗，记得让他喝。”
说完他骑上电驴，和吴鸣山挥了挥手，逃也似的走了。

第84章
吴鸣山提着特意装成外卖的饭盒，来到楼上，敲开办公室的门，再将食物放在办公桌前。
裴廷目光从电脑移至饭盒，再到吴鸣山的脸。吴鸣山耸了耸肩：“按你说的那样告诉他了，但是他看起来好像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说完，助理便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其实事实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裴廷每次都对这些辛苦做好的食物无动于衷，相反，裴廷都会吃，甚至连便当盒都没有丢，洗净后，整齐地放在办公室的一角。
只是裴廷希望顾宝不要再来。
吴鸣山不清楚两人怎么回事，一个是他老板，一个是前同事，吴鸣山当然是听老板的。
然而每次顺带着吃了顾宝的饭菜时，总是会有点心虚。
下午时，吴鸣山和裴廷出去和其他公司的人见面，路况有点堵，司机换了几条路，在一条小街上，裴廷却出声喊停。
附近并没有太多可停车的地方，司机也很为难。
吴鸣山刚开始还不明所以，后来才看见了顾宝。
顾宝和一群装修工人在一起干活，穿着短袖，手臂和脖子被太阳晒得很红，看起来有点疼。
吴鸣山犹豫着要不要提醒裴廷，他们和对方约的时间快到了。裴廷就自己闭上眼，说走吧。
司机松了口气，他们的车子越过了那个还在装修的店面，往前方行驶而去。
接下来的行程里，吴鸣山感觉到了裴廷心情并不好。
他们认识多年，裴廷的心情好坏，吴鸣山还是能轻而易举地感知到的。
不过他不明白，既然如此在意，为什么不复合。
是的，吴鸣山一早就看出裴廷和顾宝的关系了，因为裴廷和顾宝在一起的时候，根本没有要掩饰的意思。
反倒是顾宝，好像不太情愿关系曝光，经常小心翼翼地隐瞒。
吴鸣山挺能理解顾宝的，不能说一个人选择要隐瞒自己的性向，就说他是错的，只能说立场不同，心有顾忌。
与之相反，现在的顾宝好像也没有想要顾忌的意思，天天来送饭，倒有点朴素式的追求。
饭局过后，吴鸣山就要下班了。
办公室里进来了一位明艳女子，吴鸣山扫了一眼，瞬间闻到了修罗场的味道。虽然对老板丰富的感情生活，有时候吴鸣山作为助理也觉得神奇。
但这种下午才看到前任，晚上就见到前订婚对象的经历不常有。
吴鸣山磨磨蹭蹭，到底还是没吃到瓜，就下班了。
杨卿兰把身上的外套丢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出口便是：“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裴廷没理她，继续看文件签字。
杨卿兰一巴掌拍到了文件上：“行了，公司不会因为你少签一个字就倒闭的。我不就是帮你和顾宝通了次话吗，你需要连电话都不接吗？”
裴廷停下笔：“你过来做什么？”
杨卿兰：“喝酒去。”
“不喝。”裴廷懒得理她。杨卿兰才没那么好打发，只见她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酒和杯子我都带来了，你不喝也陪我唠两句。”
杨卿兰掏出酒和杯，给裴廷也倒了一杯：“刚好咱俩都失恋了，同病相怜啊。”
裴廷眉心皱紧了，很嫌弃的样子：“喝可以，别发酒疯。”
杨卿兰已经一杯下去了，她粗糙地抹了下嘴，眼皮虽然化了精致的妆容，但依然能看出红肿的痕迹。
每次杨卿兰都会来找裴廷诉说失恋的痛苦，这次却反常的什么都没说，倒引得裴廷扫了她几眼。
杨卿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下巴贴着手背：“你是不是怪我顾正那事没帮上忙？”
“没有。”裴廷冷淡道。
杨卿兰：“谁让这婚也没定成，你也不能全怪我。老头子知道我是同性恋，差点就心脏病发进医院了。”
“方灵这回做得太过了，我没法再跟以前那样死皮赖脸地去找她和好。”杨卿兰像是诉说，实则自言自语。
“那天顾宝真的看起来很崩溃，我觉得他是真的喜欢你。既然都是误会，为什么不复合呢？你不喜欢他了吗？”杨卿兰问。
这回裴廷没法无动于衷，他慢慢停下了动作，摘了眼镜，好像想笑，也没能成功：“你说呢？”
杨卿兰：“怎么想也不可能，当年他订婚你都没放弃，现在两情相悦，做什么不原谅他？”
忽然她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想让他吃点教训？谁叫他以前这么对你。”
裴廷沉声道：“我没那么无聊。”
杨卿兰这是真的好奇了：“那你到底为什么？”
裴廷没有直答，而是另外提了个问题：“你觉得顾正和我，顾宝会选哪个？”
杨卿兰拧眉：“你这问题也太土了吧，这不是你妈和我都落水的性转版吗？”
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更深层次的缘由：“裴叔叔用这个来要挟你？”
“不能说要挟。”裴廷顿了顿：“只是交换条件，他帮忙，我分手。”
杨卿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你就不能找点别的办法吗？”
裴廷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那时候我是真的放手了，想着干脆在分手前最后为他做一件事。”
“没想那么多，也没想到和他还有可能。”裴廷把杯子放在桌上，看向杨卿兰：“你说，他有可能选我吗？”
这让杨卿兰也无法答了，他们都知道，顾宝不会。
裴廷苦笑道：“所以复合做什么，倒不如我做这个坏人。”
“何况我对他也不够好。”裴廷眼镜怔怔出神：“你也听到他那天说的，他在我这受尽委屈。”
杨卿兰回想了顾宝的话：“你把他关起来又怎么回事？”
裴廷抬手扶额：“那段时间我跟疯了一样，光是想到他骗我，我就根本没法接受。”
杨卿兰：“所以你就把人囚禁起来了？没想到你这么狂野啊，顾宝也是，竟然没报警。”
裴廷冷冷看了她一眼，杨卿兰举手投降：“好了，好了，开个玩笑。”
“有些人就算喜欢，也不一定适合在一起。”裴廷说。
杨卿兰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屁话吗？”
裴廷却说：“那天他说他喜欢男人，会害怕犹豫，人生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说到底，我也不过是趁他家失势，强行要他和我在一起罢了，他原本就喜欢女人。”
杨卿兰有点生气了：“你不也曾经喜欢过女人，现在重点不是他喜欢的是男是女，是他喜欢你不是吗！”
杨卿兰：“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就是因为喜欢所以要在一起！不然你以后不会后悔吗？”
“你觉得你对他不够好，那以后就对他再好点！”
“而且你爸用顾正的事要挟你，你不会阳奉阴违吗？你口头上答应，私下再跟顾宝继续交往啊！”杨卿兰振振有词。
裴廷瞥了她一眼：“你以为我父亲是个好糊弄的傻子？”
想到裴父，以及裴父那洞悉人心，掌握一切的本事，杨卿兰怂怂地趴了回去：“也是。”
“万一顾正的事有个差错，顾宝肯定大受打击。”杨卿兰叹了口气：“好难啊，你还不如跟我订婚算了。”
裴廷没说话，杨卿兰又说：“对了，范娇那个事又是怎么回事？”
裴廷不想说，又经不住杨卿兰问，等把事情交代完，杨卿兰无语道：“你们两个是傻子吗，怎么能把好好的恋爱谈成这样。”
这话让裴廷脸色一黑，杨卿兰又说：“不过我也能理解，谈恋爱的人经常智商下线，犹豫得太多，做得又太少。要换成是我，我也不敢问。要是方灵说对啊，我就跟我前任搞大了肚子，然后顺便跟我分手，我可受不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现在顾宝放弃了，你们就真结束了。”杨卿兰不打算安慰裴廷，她觉得裴廷比她想得要明白。
而且不需要安慰，看裴廷现在还能正常的生活，就知道这人没有完全的恋爱脑，条理清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裴廷垂眸：“我们其实早就结束了，现在他只是觉得对不起我而已。”
杨卿兰一时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换了个说法：“那你呢，你心里觉得结束了吗？”
裴廷还是没说话。
杨卿兰看明白了：“你也不甘心吧。”
她隔着杯子，看着裴廷被酒液扭曲的身影：“不然你直接把选择题抛给顾宝，让他决定就好了。”
“因为你知道，那就真的结束了。”
“顾宝不会选你。”
裴廷安静了许久，终于摇头道：“这种事不用你强调，我也知道。”
杨卿兰都觉得苦：“你上辈子是做了什么错事，这辈子要这么还债？”
裴廷却否认：“我不认为这是还债。”
“就算过程并不美好，但得到的东西早已经比我想象中的多。”
“更何况感情这种事又不能具像化，我给他多少，他就必须还我多少。”
“我对范娇的事情感到痛苦，是缘于我以为会失去他，这比五年前还要让我无法接受。”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做好心理准备放他离开，所以这才让我现在能够保持冷静的原因。”
“但是，顾宝他说……他爱我。”
杨卿兰说：“你不信吗？”
裴廷：“我很想不信。”他终于浮现出一丝情绪，就像冷静的表面裂开缝隙，他再也藏不住这些难过，低声道：“太迟了。”

第85章
今天装修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有款材料没有了，顾宝开着车去买回来，往返花了不少时间，已经错过午饭时间。
他把材料放下，马不停蹄进了厨房，打算做个毕竟简易快速的咖喱蛋包饭。
心急火燎的情况下，他的手背被油烫了几个泡。
顾宝疼得咧嘴，没太在意。厨房这种活，本来就很容易被烫伤。顾宝皮肤还娇贵，每次都红得吓人。
不过不管它，或者随便涂点药，很快就好了。顾宝发现，活得越糙，就越经得住痛，以前觉得特别受不了的毛病，现在反而都还过得去。
把饭做好，顾宝一擦汗就骑上电驴，跟工人们说了个拜拜，就直奔裴廷公司。
到了楼下，他给吴鸣山打电话，对方没接。顾宝又不敢贸贸然上去，怕裴廷觉得他烦。
虽然就算裴廷觉得他烦，他可能还是会继续送。
天气热，顾宝来的路上被热得一身汗，不用想也知道形象不佳，顾宝心里安慰自己，反正这个鬼样子只有吴鸣山看见，又不是裴廷。
心里这个念头刚闪过，大堂尽头的电梯就徐徐打开，裴廷带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顾宝的第一反应，就是抱着便当盒背过身蹲下，把自己藏在了沙发背后。他心跳得很快，这是至医院分手以后，他终于……见到裴廷。
有惊慌，又心酸，更多的是无法控制，想紧紧抱住对方的冲动。
记忆中反复勾勒描画的轮廓，曾经触碰过的睫毛，吻过的唇角。
再次见面后，才发现想念那样深，任何语言都觉贫乏，任何碰触都是欲壑难填。
顾宝蹲在地上，光可鉴人的瓷砖地清晰倒映出了顾宝的模样。皮肤因为过度晒伤而脱皮，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也由于装修沾了油漆。
心渐渐沉了下去，顾宝本来就不敢和裴廷打招呼，现在连站起身，让裴廷看见自己的勇气都没有了。
然而心里的躁动却无法压抑，他鼓起勇气站起身，回头看。裴廷已经出了大堂，进了轿车。
顾宝着急了，他把装着便当的背包挎在身上，骑上电驴追着裴廷的轿车跑。
可是两个轮的怎么可能跑的过四个轮的，就在顾宝就快跟丢裴廷的车子时，那车缓缓停下，然后驶入了一旁的露天停车场。
他赶紧刹车，同时把头盔的遮挡打下来。顾宝想把电驴开进去，停车场的保安就把他一拦，上下斜视他：“送外卖的吗？这里非机动车不能进。”
顾宝只能掉头停到了另外一个地，然后快步走到餐厅前，再次于餐厅入口被拦下。
接待员客客气气道：“先生，请问你有预约吗？”
顾宝说没有，接待员用平静的语调道：“现在没有位置，暂时不能进去哦。”
“什么时候才有位置？”顾宝问。
接待员看了眼手上的平板：“不好意思，今天的预约都满了。”
顾宝：“我其实是来找人的。”
接待员的目光不露声色地扫了顾宝全身一眼，最后在他染了油漆的牛仔裤处着重停了一下，仿佛在确定这到底是艺术加工还是现实加工。
很快，她便笑着给出了回答：“你可以致电他出来接你吗？”
裴廷一早把他电话拉黑，根本无人会来接他。
顾宝勉强地笑了下，就在他局促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身后传来一道惊讶的女声：“你是顾宝吗？”
顾宝回头，身后的人走上前来，对接待员说：“预约了c6的包厢，预约人姓裴。”
接待员点了几下平板，然后恭敬地对面前这位穿着高定的女士说：“里面请。”
顾宝看着这个女人，她是裴廷去C市出差时，和裴廷见面的大学同学，易云。
易云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头温和地看着顾宝：“你是和裴廷一起来的吗？”
顾宝不知道该怎么答，易云就笑道：“他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们一起进去吧。”
不管怎么说，目的也算达到。可顾宝迟疑了，裴廷来这的目的是和易云见面，他这么出现在裴廷面前，裴廷会怎么想。
就在他犹豫时，易云就疑惑回头：“不走吗？”
顾宝一咬牙，反正易云进去以后说不定会跟裴廷说在门口遇见他了，现在掉头就走，还是近距离跟裴廷接触，说上几句话，显然是后者对顾宝来说诱惑力更大，他匆匆跟着易云走了进去。
餐厅的装潢很高档，看起来保密性也很好，怪不得没有预约，不能入内。
到了包厢，吴鸣山站在包厢外，在等易云。
他看到易云身后的顾宝时，一双眼都睁大了，满脸写着你怎么在这？
顾宝抿唇垂眸，避开了吴鸣山的视线。
易云冲吴鸣山打了个招呼，吴鸣山一脸完蛋的惊恐中，推开了包厢门。
门后的裴廷以一个闲适的姿态在等候，西装外套解开，手臂放松地搭在身旁的椅背上，裁剪适宜的衬衣贴着结实的体魄，让人会忍不住想象这布料下的身材有多美好。
确实很美好，顾宝还曾经拥有过。
不过已经是曾经了。
易云一边走，一边妩媚地将头发挽至耳边：“裴廷，你怎么把顾宝带过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顾宝在易云的身后僵住了身体，有点不敢抬眼看裴廷的脸色。
他没看到裴廷的脸，却听见裴廷冷淡的声音：“我没有邀请他过来。”
易云啊了一声，大概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是我弄错了，我看他在门口，还以为……”
说完，易云转头和顾宝道歉：“不好意思啊。”
这声道歉让顾宝脸上火辣，关易云什么事，明明是他厚颜无耻跟进来的，反而要易云给他这个台阶下。
这样漂亮，有礼貌，又善解人意的女声，裴廷大学的时候不喜欢，那么现在……会喜欢吗？他们有这么多的共同话题。
顾宝虽然还是垂眸，嘴上却说：“能相遇也是场缘分，刚好和我有约的人不来，能不能一起共进午餐？”他上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眼睛却望着易云：“我会不会打扰你们？”
吴鸣山在旁边已经是一副雷劈的焦样了，生无可恋地望着裴廷。
裴廷眉心皱了皱，易云尴尬地笑了下：“当然不会打扰。”
这顿饭很诡异，幸好易云是活跃气氛的老手了，时而抛出话题，和裴廷谈话，转而又询问顾宝，让顾宝不似桌上的边缘人物。
她仿佛没察觉裴廷和顾宝全程无交流，又或者说并不会点破这件事。
顾宝卷着盘中的意面，尝了一口。真好吃，比他的蛋包饭美味多了。
他每日送给裴廷的食物，食材简单，味道还行，那么廉价，比不上高档餐厅的意面。忽然有点庆幸裴廷没吃了，因为他给的东西，并没有那么好。
易云突然问顾宝：“顾宝，你现在还在裴哥公司上班吗？”
裴哥？以前只有他会这么叫裴廷，易云什么时候也这么叫了？
哪怕知道自己现在吃味不讲道理，这些心思也很小肚鸡肠，可顾宝忍不住。
他眼睛盯着盘子，摇头道：“我在跟朋友创业。”
易云一听，来了兴趣：“创业？具体是做什么方面的呢？”
顾宝小声道：“餐厅。”
说完他自然地从包里拿出了那个饭盒，看着易云说：“你要试一试我们店里的东西吗？”
易云没想到顾宝能从包里说掏就掏出一个饭盒，诧异一瞬，继而点头道：“当然可以。”
顾宝打开饭盒，蛋包饭上他出门前用番茄酱特意画了个笑脸。
在包里待了这么久，跌跌撞撞，笑脸早已没了，歪歪扭扭，更像哭。
顾宝扶着饭盒，终于望向了裴廷，是他进入这个包厢以后，第一次对上了裴廷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他曾经以为裴廷再和他见面，眼里肯定会有波澜，会生气，会不喜，或者更可怕的厌恶。
然而现在，那双眼什么都没有，只是平静地望着他，仿佛顾宝的影子在里面，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他已经能够很平静，客观地看待顾宝。
哪怕顾宝奇怪地出现在这里，又失礼地闯入了这场饭局。
比厌恶更可怕的，原来是无动于衷。
顾宝端着饭盒的手轻轻颤抖着，但他还是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讨好的，小心翼翼，把饭盒朝裴廷的方向送了送：“哥，你要吃吗？”
裴廷没说话，顾宝的手就晾在了空气中。
易云也没接茬，时间犹如禁止，整个画面都尴尬起来。吴鸣山轻咳一声，伸手把顾宝的饭盒接了过来，放在了那些精美的餐具旁边。
没有对比，不知惨烈，那些摆盘完美的食物旁，蛋包饭实在是太丑了，丑得让人没有胃口，不用想也知道，裴廷不会吃。
是易云先动的叉子，她尝了一口，柔声道：“很不错呢。”
顾宝也吃了一口，鸡蛋凉了，番茄太酸，里面的米饭因为冷而有点腻。
虽然易云很捧场，顾宝却还是把饭盒盖上了：“这个冷了，还是吃其他的吧。”
说完顾宝把饭盒收回来，粗暴地塞回了自己的袋子里。

第86章
吴鸣山的职业生涯里，见过奇怪的饭局不少，但是这么尴尬的，还是第一次。
顾宝把饭盒塞进包里以后，之后便像没了精神一般，脸也始终低垂着。
易云同样没有跟他搭话，不知是不是看出顾宝的心情不好，所以让他静静。
中途，裴廷起身去洗手间，顾宝就把汤匙放下了，目光追着裴廷的背影，直到包厢的门被关上。
他脸上浮现肉眼可见的犹豫和纠结，在去与不去之间，他迟疑了很久，接着便轻声留下一句：“我也去下洗手间。”就起身出了包厢，没管房间里剩下两个人是什么表情了。
反正他今天已经足够丢人了，何况他从一开始的目的就很清楚，就是见裴廷，和裴廷说说话。
他疾步走到了洗手间，生怕晚一步裴廷就走了。
好在没有，他抵达洗手间时，裴廷正洗手，从镜子里抬眼，看见身后跟着进来的顾宝，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
裴廷用纸巾擦拭着手上的水珠，即没主动开口，也不理会顾宝。顾宝却疾步上前，一副莽撞着要扑进裴廷怀里的模样。
这让裴廷本能地后退几步，却见顾宝刹在几步之外，小声说：“哥，别拉黑我，接我电话吧。”
他盯着地面，没勇气看裴廷。刚才只看了裴廷一眼，他已经足够伤心。
裴廷说：“顾宝，还需要我告诉你多少次，我们已经分手了。”
顾宝心被重重握了下，疼得他眼皮瞬间红了，他慢慢抬眼，带了点倔强道：“我知道，但是我没有同意。”
裴廷移开目光：“你这是要死缠烂打吗？”
顾宝忍着难受：“如果我说是呢？”
裴廷的侧脸看起来很冷漠，顾宝直直地看着，企图找出任何一丝动容，他说：“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觉得辛苦，不骗你，我会对你好……”
“够了！”裴廷打断了顾宝，他始终没看顾宝，满脸为难：“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顾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处，他嘴唇徒劳地张了几回。迟来的真心表白，除了感动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说非要找个形容，那就是他在裴廷这里，已经过期了。
顾宝很少有挽回前任的经验，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觉得想把曾经答应过裴廷的事情，都一一做好，实现诺言。
他没想过，这些裴廷不想要，甚至他直面这些不想要时，他该怎么办。
下意识的，顾宝选择了逃避。
他后退几步，转身离开了这个洗手间，即使今天是他期盼已久，能和裴廷见面说话的日子。
因为再留下去，他也许会从裴廷嘴里听到更多无情的话语，而这些一定会捣毁顾宝这段时间来做的心理建设与凝聚而起的勇气。
他听见了裴廷在身后喊他的名字，可他没有停留，快步跑回了包厢里，拿起自己的包，对桌上两个人说：“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他匆匆离开了包厢，出了这家餐厅。
顾宝回到了自己的小电驴旁，却发现它被人撞倒在地，后视镜都摔掉了一个。肇事车辆早已逃之夭夭，留下这个残局叫顾宝面对。
心情不好的时候，任何倒霉的事情都会让人想哭。
顾宝强忍着，他并不想博同情，而是希望他以好的精神面貌去追求裴廷，像个有担当的人，挽回自己的爱情。
然而事与愿违，他总是那么的狼狈又难看。
顾宝扶起了自己的小摩托，苦闷地想，修理又要花多少钱。
和纪图一起开这家餐厅，还在装修，没有营业，就没有进账，他还拒绝了纪图想要给他开工资的念头。早上给餐厅帮忙，晚上他还会去兼职做家教。
他好歹出过国，口语不错，虽然没有拿到毕业证书。即使有兼职，依然艰难，每一分钱都得掰开两半来用。
没有穷过，是不会真正感受到那种滋味。
穷的时候，底线会不断降低，生活质量渐渐变差。
裴廷说得不算错，没有人帮忙，光靠顾宝自己是撑不住的。普通上班才几个钱，顾宝即使不吃不喝都没法挣到一家人的开支。
顾宝从前虽然不太在意自己的形象，现在则是根本没精力去在意。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和裴廷的差距逐渐拉大，裴廷已经不跟他在同一个阶层。这和当年的他们不一样，那时他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子，不为衣食烦忧，不愁未来生活。
顾宝可以一出手就是好几万的戒指，可以请裴廷去高档餐厅吃饭，身穿名牌，不会被人拦在餐厅门外。
而现在，他在围绕在喜欢裴廷的那些有力竞争者中，是最不值得一提的那个。
易云喜欢他，他当裴廷助理时，也曾知道名流圈中好几位千金喜欢他，甚至有事业有成的同性和裴廷表过白。
顾宝比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他曾经拥有过裴廷的爱，但这个资本早没有了。他拿什么去和人争，拿难吃的蛋包饭吗？
把后视镜放进了座椅下的储物箱里，顾宝戴上头盔，把饭盒从袋子里取出，打开，将里面的食物倒进了垃圾桶里。
没人想吃的东西，大概只有垃圾桶才是它的归宿。
顾宝骑上小摩托，发动过后，感觉机器的嗡鸣和平时没有太大的区别，应该还能骑。
这时裴廷的轿车停在了顾宝身边，顾宝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期待地望着窗口，直到车窗降下，露出易云的脸。
女人忧心地看着他掉了一边后视镜的车子：“顾宝，你车没问题吗？”
顾宝没有说话，头盔挡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易云说：“要不你上车吧，你要去哪，我们送你？”
顾宝都要讨厌易云了，哪怕他知道易云只是好心，但他不喜欢易云说我们这个词。
我们，是指易云和裴廷，作为外人的，只有车外的顾宝。
“不用啦，我开的餐厅离这里很近的，我可以自己回去。”顾宝说。
易云扶着窗口，回头看了裴廷一眼：“裴哥，送顾宝一程吧。”
顾宝心头更酸了，他不想让自己沦落到这种境地，需要易云去恳求裴廷，送一送他。
他是喜欢裴廷，却不想让自己这么窝囊。
于是顾宝不等裴廷回答，就转动把手，车子朝前驶去，只开出一小段路，不知车身哪个部位出了问题，顾宝连人带车地摔在地上，这时正好有辆汽车疾驶而过，就差一点就能把顾宝卷入车底之下。
幸好汽车及时刹住，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顾宝被吓懵了，汽车的司机也吓了一大跳，立刻从车上下来，大声道：“你怎么回事，是不是碰瓷啊，为钱你不要命啦！”
顾宝牛仔裤下的膝盖火辣辣的，不用想也知道破了。
他手肘大面积擦伤，沾上了不少砂石，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一声重重摔门，快速的脚步声来到他身后。
司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竟然瑟缩地退后了一步，看着顾宝身后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是他自己摔在我车前，可不是我撞的，我有行车记录仪，你们别想讹我！”
顾宝终于反应过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仰头说：“没想讹你，是我先摔的，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顾宝。”他听到了裴廷压抑的声音：“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宝没有回头，坐在地上缓了会，对司机说：“我没事，大哥你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
这时高跟鞋的声音也匆匆来到顾宝身前，易云一脸惊吓：“顾宝，你吓死我们了。”
吴鸣山伸手扶顾宝起来，问他骨头有没什么事，顾宝摇头，他看向裴廷，却看见一张面无血色的脸，裴廷比他还像那个差点被撞的人。
裴廷留意到顾宝的目光，竟然第一时间拧开头，咬紧了牙关，俨然一副无法忍受的模样，仿佛看顾宝一眼都是折磨，没有顾宝想的关系，甚至有些怒火。
顾宝失落地垂下眼睫：“我真的没事，车子好像坏了，我得送车去修。”
“现在的重点是车吗！”
顾宝听到一声暴喝，这竟然是裴廷发出来的声音。
易云的表情僵住了，吴鸣山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当事的两个人。
顾宝推开吴鸣山扶住自己的手，身上到处都在疼，他却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嗯，是车，因为我真的没事。”
不是苦肉计，也不是自虐，顾宝只是觉得小小的擦伤，没必要大惊小怪。比起这个，零件都快散掉的摩托车才是重点，他们店还要靠这个买菜呢。
结果被他开出来，又被撞又是摔，简直都要报废了。
裴廷听到顾宝的回答，好像更生气了，浑身上下，怒意勃发。
吴鸣山咳了声：“要不还是去趟医院吧。”
顾宝本来想说不用，但看见裴廷铁青的脸色，顿了顿，还是道：“那就去吧，麻烦你们了。”
裴廷重重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到车上。吴鸣山对沮丧的顾宝道：“走吧，我们送你过去。”

第87章
医院里，医生简单地检查了下顾宝的伤口，又问摔跤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脑袋，顾宝说没有，医生便下了结论：“就是普通擦伤，一会让护士给你消下毒，晚上洗澡的时候不要碰水。”
顾宝说谢谢，正准备起身，就听裴廷问：“不需要做其他检查吗？万一有内伤呢？”
医生挺随和道：“实在担心的话，可以做核磁共振，不过挺贵的，没必要。”
裴廷眉心拧起，看起来很不满意医生的话语。
顾宝感觉不对：“我也觉得没大事，辛苦了医生。”说完他出去，顺手拉上了裴廷的手腕。他拉得自然，裴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易云和吴鸣山随在身后，脸色都有点怪异。
顾宝出了看诊室，就松开裴廷，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餐厅那边已经开工了，他已经迟了半个小时，还有那辆摩托，依然停在原地呢，他得过去送去修理厂看还能不能用。
虽然来一趟医院很浪费时间，可是能跟裴廷相处多一会，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在意，也很值了。
顾宝转头望向裴廷和另外两人，客气道：“辛苦你们陪我来这一趟了，我没什么大事，下次请你们吃饭。”
他说的也是客套话，今日这顿饭还是他不要脸地蹭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次。
顾宝转头望向易云和吴鸣山，拜托道：“能让我和哥单独呆一会吗？”
吴鸣山点头，易云则是看向裴廷，发觉裴廷目光一直落在顾宝脸上，没有理会他们，这才黯然离去。
等二人一走，裴廷道：“你想说什么？”
顾宝垂眸，伸手去碰裴廷的衣角，指尖一点点拧紧了那块布料，他头始终低垂：“明明很在意，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和我复合呢？”
裴廷不答反道：“以后别再给我送饭了。”
顾宝用力拽了下裴廷的衣角，像闹脾气的小孩一样：“不要。”
裴廷拍开了顾宝的手，力道有点重，顾宝故意叫了声，做出很娇气的样子：“你碰到我伤口了。”
他紧盯着裴廷的脸，看见对方的视线迅速落在他的手上，确认到底有没伤口，等发现顾宝是在撒谎的时候，脸色愈发沉。
顾宝不想笑的，可是他就是很开心：“哥，你心里有我。”
裴廷看着顾宝洋溢着快乐，放松的脸：“顾宝，看见我在意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
他的质问让顾宝的笑容一下消失了，就像碰到火苗般，上一秒是温暖，下一秒却是滚烫的疼，疼得让人长记性。
顾宝慌乱地摇头：“没有得意，我只是……”
“只是觉得我还爱着你，但是那又如何。就算我分手了心里还有你，我已经不想跟你在一起。”裴廷不留情道。
顾宝脸上的血色尽褪，连衣服都抓不住了：“对不起。”
听到他的道歉，裴廷没有露出满意的神色，而是抚平了衣服上褶皱：“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你不要再送饭了，没有意义。”
顾宝低着头：“有没有意义，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不等裴廷说出更多打击他的话，顾宝大声说：“既然分手你不理会我的意见，那我想追你，也不用听你的吧！”
“你以前是我男朋友，所以我要听你的话，现在我不想听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顾宝的语调很松弛，说这无赖的话，好似放松的样子。
可他低下去的脸，却是紧紧崩着的，如过紧的弦，随时都要断掉。
裴廷看不见顾宝的脸，只留意到他胳膊上的擦伤还没处理，叹了口气：“去找护士吧。”
“不要。”顾宝充满任性道。
裴廷沉着脸：“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就不能接受分手，何况最后相处的时间里，我们也是在彼此折磨。我对你做了很多错事，我告诉过你，你喜欢我，那是我误会了。”
顾宝身体颤抖起来，拳头紧紧握起，裴廷却没有停下：“那时你只能依赖我，所以产生了错觉而已。我误把那些错觉当成你的喜欢，让你接受了我。我们都错了，现在有回到正轨的机会。”
“顾宝，就算不是情侣，如果你需要我帮助，还是能来找我。”裴廷决定退一步。
话音刚落，就见顾宝恨恨地抬起一对通红的眼：“谁要你帮忙！”
“我自己也能过得很好，我能赚钱！什么叫产生了错觉！我知道我自己的感情，我清楚明白我喜欢你！你凭什么决定我的感情是真是假！”
“什么叫正轨！早就回不去了！我喜欢你，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我就是弯了！你不能把事情当作没发生过！我也不能，我不能喜欢过你以后，又重新作为一个直男去和别的女生恋爱结婚！”顾宝声音都染上哭腔。
顾宝是真的伤心了，彻彻底底，伤透了心：“我……都跟我妈妈说，我喜欢你了。”
他看见裴廷露出错愕的神情，顾宝继续道：“之前你说，我跟范娇公开的时候，不用犹豫，我现在不会再犹豫了，我可以跟所有人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爱你！”他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裴廷简直招架不住，匆忙伸手捂住了顾宝的嘴。
他压着声道：“顾宝，你都二十三了，不是十三！”
顾宝张嘴咬住了裴廷的手，很用力，裴廷感受到那股剧痛，却没甩开顾宝。顾宝眼皮红透了，却没哭。他松开了牙齿，虽然咬得很用力，却没把裴廷咬出血。
他握住了裴廷的手腕，用双手捧住裴廷的手：“你看啊，我刚刚很生气，恨不得咬死你。但我看到你的脸时，又有点舍不得了。因为很喜欢，喜欢到只需要看你一眼，都会心软。”
“哥，我承认一开始对于你的感情没办法很单纯去回应，我总想着去偿还什么。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想在一起的人只有你。”顾宝低头亲了下裴廷的手，那处被自己咬伤的地方。
“如果不是你，谁也不能逼我跟他在一起，就算我知道他能立刻把我爸爸带出来，也不能。”
“你说过，你不喜欢我的时候，我在你眼里会是什么样子。我想，我现在在你眼里应该很丑吧，一个痴缠的小人。”
裴廷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又强硬地忍了下去。
顾宝指腹摩挲着那枚牙印：“我也知道啊，你觉得我们分开更好。你不喜欢我了，你有资格去和更好的人在一起，我也劝过我自己。”
顾宝：“从前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能喜欢我五年，放手不好吗。”
“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说我想，我就能做到的。我现在还喜欢你啊，怎么放手。”
大概是因为已经不怕受伤，所以把所有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也无所谓。顾宝直白的，坦荡的，炙热地注视着裴廷。
他这时候又符合自己的年龄了，有着不顾一切，只随着心，勇往直前的无畏。
顾宝看着裴廷被自己惊住的表情，笑了笑：“要不你揍我吧，不想我缠着你，就叫我滚开，粗暴地对待我，把我打到怕为止。”
裴廷终于回神，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胡说八道！”
“我认真的，哥，你揍我吧，我这个人最怕疼了。说不定你揍我，我就不来缠着你了。”顾宝贴近裴廷，像要证明自己能有多粘人。
裴廷果然不堪其扰，转身疾步走开，不愿再与顾宝对话。
顾宝被留在身后，看着裴廷的背影，心头涌满了无力感。
他在裴廷面前百般试探，万般姿态，软的硬的都试过了，他是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和裴廷回到当初。
顾宝只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不用等以后，他现在就会后悔。
他找到护士上药，出来后，只有吴鸣山在等他。顾宝看着他身后，寻找着裴廷。吴鸣山说：“裴总已经带着易小姐离开了。”
顾宝压抑着自己的失望：“你也回去吧，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忙吧。”
吴鸣山：“我陪你去修车。”
顾宝有点惊讶：“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吴鸣山无奈道：“你才当着我们的面连人带车差点卷到车底下，你可以什么啊，还是老实点吧，”
“有这么夸张吗？”顾宝作为当事人，其实全程都是懵的，当然不知道他刚才的事故在外人眼里到底有多惊心动魄。
吴鸣山：“是啊，你坐着没看见，裴……”他突然收声了，没继续说。
顾宝却追着问：“哥怎么了？”
吴鸣山心想，还能怎么了，看到顾宝发生意外，下车的时候差点摔在地上。
虽然他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情况，不过不管什么情况，也知道这两个人是难舍难分，没那么轻易就能断掉的。
要不然刚才易小姐跟他单独呆着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失魂落魄了。
顾宝跟吴鸣山往外走，还试探地问：“易小姐和哥是不是在约会啊？”
吴鸣山翻了个白眼：“如果他们真是约会呢，你今天到底怎么想的，竟然还真的留下来吃饭。”
顾宝苦笑了下：“还能想什么啊，就想着哥是我的，谁也不能让。”

第88章
吴鸣山被顾宝的话酸得牙都倒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顾宝还不认为自己说了多过火的话，笑眯眯，亲亲热热地喊吴鸣山：“山儿。”
这回真的是满身鸡皮疙瘩都抖落地上了，吴鸣山僵着脸道：“我不搞基。”
顾宝差点被他这句话给噎死：“谁想跟你搞。”
这搞来搞去的也不好，要是被裴总知道了，他这个秘书岂不得落下一个撬前任的黑历史。
顾宝没好气道：“哥不让我给他送饭，我最近学了冲咖啡，我给他冲咖啡好不好？反正饭他不吃也浪费了。”
吴鸣山没说好或者不好，然而他的意见对顾宝来说也不重要，顾宝就是知会一声，拍拍吴鸣山的肩膀：“放心兄弟，不会少你的份，我给你带小蛋糕。”
要说吴鸣山一副精英酷男的长相，生平最爱就是甜品，顾宝把他的命脉掐得很准。
至于海鲜餐厅为啥搞甜品，这主意还是顾宝说的，他觉得外间可以有个甜品阁，女孩子都喜欢这个，吃完大餐再来一份甜品。
不都说了吗，女孩有两个胃，一个装饭，一个装蛋糕。
要是甜品做得好，还可以搞搞副业，开个分店。再把店里的装潢浓浓，逼格提上去。
于是除了餐厅忙活，加上家教的活，顾宝还报了班却学冲咖啡和做甜品。
下午纪图难得过来，跟顾宝聊了聊，听到他满当当的行程，心疼道：“你都快忙成陀螺了，到时候请人就是了，何必自己辛苦去学。”
顾宝蹲在地上刷油漆：“自己都会一点的话，就不容易被人糊弄。而且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也能上啊。”
何况学东西这种事，是真真切切地攥在手里，成为自己的一项技能，这让顾宝有安全感。
纪图跟着他一起涂墙：“宝，你不累吗，自己要注意点身体啊。”
顾宝笑了笑：“我那么年轻，别的没有，就是精力无限。”
纪图：“对了，摩托怎么摔坏了，你没事吧。”他拉着顾宝上上下下地看，发觉那几处擦伤，担忧道：“去过医院没？”
“去过了。”顾宝想了下：“哥送我去的。”
纪图是知道顾宝感情的事，顾宝没有瞒着，他也瞒不下去。他和裴廷之间他一个人没法想明白，更不能憋住，于是常常求助纪图。
纪图的意思是，女怕郎缠，男的也一样吧。追媳妇还能有什么道理，当然是厚颜无耻，死缠烂打。
顾宝把这八个字当作方针，不过没敢时时让自己出现在裴廷面前，而是代替送花一样，送便当。
纪图一听，欣然道：“可以啊，进度不错，他送你去医院，说明心疼你。”
顾宝回想起裴廷的态度，觉得心疼不多，受惊不少。
再想到医院，顾宝的嘴巴就扁起来了，在幼时玩伴面前，顾宝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他酸溜溜道：“他今天跟他的大学同学吃饭，是个大美女，还喜欢他。”
纪图啧了声：“老裴这人不厚道啊，明知道人家姑娘喜欢他，还跟人吃饭。”
顾宝听纪图说裴廷，又不乐意了：“哥不是那种人，他应该是有事才要见易云。”
纪图说：“易云，那女的名字吗？”
“嗯。”顾宝点了点头，迟疑道：“要是他真的想跟易云……”在一起这三个字他说不出来，他怕他心碎。
纪图连忙安慰道：“别瞎想，你以为性向是橡皮泥啊，直弯能随手一捏就回去了，他要是喜欢女人，还有你什么事？”
顾宝嘴巴噘得更厉害了，叫纪图忍不住掐了把：“别装鸭子了，你现在先搞清楚你哥住哪？”
“为什么？”顾宝没懂。
纪图：“你不是担心他弯变直吗，当然是去让他更弯啊。”
顾宝还是没明白弄清楚裴廷的住址，和变弯有什么关联：“不好吧，总觉得这样很像变态前男友。”
纪图戳他脑袋：“你以为你现在死缠烂打的不变态吗？裴廷完全可以报警的好吗！”
顾宝目瞪口呆，显然他没想到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很变态：“是吗？”
纪图安慰他：“哎呀，特殊时期特殊方式嘛，你不想放手，只能当个变态了。”
顾小变态还没明白自己怎么就变态了，纪图就提出了个更变态的方法：“你把老裴的地址搞到，然后再把他搞了。”
本来墙面的油漆涂抹得很平整，顾宝硬生生涂歪了，整张脸爆红：“你在瞎说什么？这也太过火了。”
纪图老神在在：“追男人的事，怎么能叫过火呢，只有不够过火。”
“不行，我这不是从变态升级成强奸犯了？”顾宝勉强找回一点法律意识。
纪图为难地上下扫视着他：“你是1？”
顾宝：“……”
看顾宝脸色，纪图松了口气：“那你就放心吧，他要是不硬，你还能逼他不成。”
顾宝还是觉得不对：“不行吧。”
纪图：“这不是你怕他变直吗，我就教你怎么让他更弯啊。”
虽然嘴巴上说纪图的法子不靠谱，顾宝未必没有往心里去。现在对于裴廷，他是昏招百出，就是不知道哪招有用。
纪图又再次问了一遍他和裴廷相处时候的事，叫顾宝把对话都给他复述了。顾宝那通告白哪里好意思跟纪图说，只能含糊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他让你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就去找他？”纪图抓住了重点。
听到这里，顾宝就气道：“他始终觉得我不是真心的，我再困难也不去找他了。”
“你蠢不蠢。”纪图说他：“这不是光明正大的理由吗，上啊！”
顾宝眨眨眼：“啊？”
纪图恨铁不成钢：“你说你有事要帮忙啊，去找他啊！这不是可以见面，可以缠着他的好机会吗？”
顾宝眼睛都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图图，没想到你恋爱谈得不多，法子倒不少。”
纪图被人扎了一刀，伸手狠狠掐了顾宝一把。
送了几天咖啡，都是吴鸣山过来拿，裴廷还是连面都见不到。
顾宝自己也忙，根本没法去跟踪裴廷，吴鸣山就更加不可能把地址告诉他了。
虽然地址不能说，但是吴鸣山还是卖了个好给他，跟他说最近公司有个大单子，裴总天天忙到十点才下班。
顾宝听了有点心疼，选了一天炖了鸡汤，装在保温瓶里，等兼职的补课结束后，就匆匆往裴廷的公司赶。
他也没到楼上，而是在公司的大堂候着。
这些日子连轴转，顾宝每天都睡不够六小时，虽然年轻，但底子也被耗得有点厉害。
光是坐在公司楼下，安安静静，他就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顾宝是忽然间惊醒的，类似一种心灵感应，他一睁眼，就看见站在他面前的裴廷。
顾宝刚醒来，还有点迷糊，揉着眼皮，露出个笑，软绵绵地喊了声哥，然后手一张就把裴廷的腰搂住了。
可他的装疯卖傻，裴廷并不买单，甚至用力把他一推。
顾宝猝不及防，整个人在沙发上歪了下去，保温瓶从怀里滑开，撞在地上，在空荡寂静的大堂里发出一声巨响。
而顾宝自己，肩膀则是撞在了沙发的木质扶手上，恰好是之前伤到的地方。
顾宝脸疼得白了白，肢体都点僵，慢慢地才坐直了身体：“对不起，我睡懵了，不是故意抱你的。”
裴廷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注视着他，没说话。
顾宝弯腰捡起地上的保温瓶：“我给你熬了点汤，对身体好的，你拿回去喝吧。”
裴廷没看顾宝手里的保温杯：“你来这里做什么？”
顾宝努力笑了笑：“给你送汤，收下吧。”他声音微哑，带点恳求：“哥，喝一口吧。”
裴廷抬手捏了下眉心，好似一幅无法忍耐的模样，压抑道：“我说过，别再来找我，不然你会后悔。”
顾宝把保温杯收回怀里，没有说话。裴廷大步往外走，顾宝却小跑跟上，甚至还坐到了副驾驶上。
裴廷没想到顾宝着么坚持：“下去。”
顾宝把安全带都扣上了：“我不。”
裴廷怒了：“顾宝！”
顾宝倔着张脸：“你吼什么吼，我就不下。”
裴廷对着顾宝，真是打都打不得，骂也骂不了，就是个活祖宗。他差点就想把顾正的事情说开了，告诉顾宝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看着顾宝，那些话始终说不出来，顾宝这些日子做的努力，裴廷不是没看见，这仿佛就是一个死循环。
他即不能让风声传来裴父耳边，又不能成功逼走顾宝，顾宝越努力，顾正的事情，裴廷就更加说不出口。
说到底，还是一句话，不甘心。
顾宝拧开了保温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递到裴廷面前：“你不是睡不好吗，这个助眠的。”
裴廷沉着脸，没领情：“谁告诉你我睡不好，吴鸣山？”
“你别污蔑山哥。”顾宝赶紧救一把自己的内线：“你黑眼圈这么重，我又不瞎。”
顾宝又加重砝码：“你喝了，我就下车，起码三天不来骚扰你，怎么样？”
裴廷：“……”

第89章
顾宝的手悬在空中，就等着裴廷接。可裴廷真接过去，顾宝心里就一酸。比起见他，裴廷更愿意选择喝下这碗他并不想喝的鸡汤。
等裴廷喝完后，顾宝露出个笑脸，又给裴廷倒了一杯。裴廷沉着脸，一杯接一杯，很快整壶鸡汤就没了。
顾宝收回盖子往瓶口一拧，笑眯眯道：“我刚才是骗你的，就算你喝了，我还是要每天都来找你。”
说完以后，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不等裴廷说话，跑走了。
他端着保温壶哄自己，反正目的也达成，那点小酸涩不值一提。
餐厅开业得很顺利，顾宝又在网上经营了一番，成功把店变成一个网红店，引来不少人流。
当然，他和纪图靠脸小火的一把，这是他们都没想到的。
人人都知道餐厅里有两个帅哥老板，却不知道帅哥老板们性取向男，也都曾有过男人。
纪图把重心也放在了这边，把自己老妈接过来后，还买回了原本的房子。
光鲜亮丽地回到原来的城市，纪图简直感慨万千。
当年他走得狼狈，没想到还有回来的一天。
乔迁时，杨扶风来了。顾宝是不清楚这对好友现在的感情生活，纪图没怎么提，顾宝本来以为他俩是没事了，没想到看起来不像。
纪图一天到晚在餐厅忙，纪妈妈不愿意让儿子工作都天天闻油烟，回到家还要做饭。因此乔迁宴是纪妈妈下厨，杨扶风主动打下手。
顾宝刚想去帮忙，就被纪图拉到楼下买啤酒。
顾宝忍不住：“你和杨哥到底怎么回事？”
“别说你们现在还为了我闹别扭？我心里只有我哥。”顾宝赶紧自证清白。
纪图好笑道：“我们能为你闹什么别扭，都一把年纪了。”
顾宝：“你才几岁，怎么就一把年纪了。”
纪图说：“别提我了，你和老裴怎么样了？”
“我们还不是老样子，我什么都跟你说，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啊？”顾宝有点不高兴，觉得纪图不与他交心，倒是他一头热。
纪图为难地抓了抓他的头发，叹了口气：“有什么好说的，我跟他早结束了。老子一个成功人士，哪有时间风花雪月，而且我现在都不喜欢他了。”
顾宝反驳：“怎么就没时间风花雪月了，我现在忙到脚打后脑勺，都要分点时间来谈个恋爱。”
纪图确实很敬佩顾宝的精力：“你不累吗？”
顾宝：“累啊，这不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吗？”
纪图稀奇地瞧着顾宝：“有时候我真佩服你，以前没看出来你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
顾宝蹙眉：“怎么就南墙了，哥不是南墙。”
纪图耸肩：“我是你朋友，肯定偏心眼。”
“我觉得你追得挺辛苦，有时候想说劝你算了，可我又想着，我不是你，我不能给你太过主观的意见。”
“宝啊，如果裴廷真的不愿意回头，就算了吧。咱伤心归伤心，迟早还是要往前看的。”纪图搂着顾宝的肩膀，紧紧的，怕人不想听，也怕人恼他。
纪图以心比心：“我这次回来，杨扶风就想找我复合。他说他喜欢我了，等我好多年。为什么我不答应，又不肯跟他在一起？”
顾宝其实已经不想听了，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给他泼冷水了。
纪图却死死抓住他：“因为我现在看着他，心里感觉不到任何的东西。”
“不管是喜欢，讨厌，还是痛苦嫉妒，都没有了。”纪图捏着顾宝肩膀的手有点抖：“这就是不喜欢，很残忍，但现实。”
纪图：“有时候我也挺后悔的，我当年招他干什么呢？看着他追我，我却觉得他可怜。”
“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找不回来了，就算勉强把碎掉的镜子拼起来，也不是原来的那块。”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膛：“因为缺了一块，怎么拼，都回不到当年了。”
那天晚上，顾宝喝了很多酒，他不喜欢喝酒，却怎么也忍不住。
他本来打算着别喝那么醉，他今天还没找裴廷呢，可他喝醉了。杨扶风把他送到了家，前脚刚走，顾宝后脚就出来了，醉醺醺地上了计程车，报了个地点。
裴廷刚洗好澡，就接到了电话，是之前公寓的保安打给他的。
说他门前有个醉汉，一直在输密码想进去，邻居听到声音了，赶紧给保安打电话，保安上来一看，好家伙，又是你！
裴廷听得头疼，那套房子他本来想卖，也托人交给中介。后来有人真的想卖，裴廷反而不愿意卖了，这事就搁置了下来。
换上外套，裴廷匆匆出门，于半个小时后，看到了蹲在门口的醉鬼一只。
顾宝穿着卫衣，蹲在那里的时候，看起来很小，跟他高中没什么区别。
保安站在旁边，脸黑得跟教导主任。顾宝还醉醺醺地说：“叔叔，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扰民的，对不起。你吃蛋糕吗，我蛋糕做得不错，下次给你带一份好不好……啊，对了，还有邻居。”
“叔叔，你有老婆吗？我有哦，不过不是老婆，是老公，嘿嘿嘿。”
“叔叔，你惹你老婆生过气吗？我老公就生气了，还把我赶出家门，连密码都改了。”
说完顾宝的五官就一皱，仿佛下一秒就要嗷嗷哭出来，保安大叔如临大敌，凶他：“你别哭啊，再哭带你去派出所！”
顾宝的哭就憋回去了，还打了个酒嗝：“是吗，我爸就在派出所，你带我去见他吧。”
保安大叔也不知怎么的，竟然还真的跟他对话：“你爸在派出所做什么？”
顾宝仰着脑袋：“他被关着呢。”
保安：“……”
裴廷赶紧走过去，连声道歉，还给保安塞了包烟：“对不起，大晚上的辛苦你了。”
保安扫了扫顾宝，又横了眼裴廷：“年纪轻轻的有什么事不能解决，都闹两回了吧！”
这大叔还是上次顾宝没能进去，过来处理的那位。
保安拿着烟嘟嘟囔囔地走了，裴廷刚松了口气，腿上就一重，顾宝抱着他的腿说：“哥哥哥，我们回家好不好。”
裴廷不想和他多说，伸手就把人抓起来：“还能走吗？”
顾宝嚼着嘴，摸了摸自己两条腿，不是很肯定道：“我可以。”
醒了，裴廷伸手把人一搂，半扶半抱地往电梯走，等把人安置到车上，问地址，顾宝怎么也醒不过来，说话都不流畅了。
刚才跟保安不是问答得挺流畅的吗，该不会是在装醉吧？
裴廷怀疑，又拍了拍顾宝的脸，终于把人拍醒了，顾宝一睁眼，就带着哭腔道：“脸好疼，你打我！”
裴廷：“……”
实在没办法，裴廷用顾宝的指纹解开了手机，给他的朋友都打了电话。可惜大半夜的，没个人接。
只能把人接回自己家，刚把人抱进屋，披萨就凑了上来。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尾巴再次转成风扇。
裴廷心想，都过去这么久了，披萨还记得顾宝呢。
给人换衣服时，裴廷看见顾宝身上有淡淡的疤，已经长好了，却还是留下了痕迹。
毛巾擦过时，他动作都放轻了。
顾宝却在这时忽然睁开了眼，盯着裴廷不说话。
裴廷冷下脸：“醒了，醒了就回去，别耍酒疯。”
顾宝还是不说话，眼睛直直的，不像清醒的模样。裴廷不愿被他这么看着，起身想走，手却被一拉，顾宝没什么力气，裴廷轻而易举就能甩开。
裴廷走到厨房，打算装杯热水，再给顾宝灌解酒药。
这时外面就传来一声很大的动静，裴廷赶紧走出一看，发现顾宝人已经翻在地上，那动静是他脑袋磕在了茶几上，顾宝正捂着脑袋呻-吟呢。
裴廷走过去，没有扶他，而是就这么看着：“醒了吗？”
顾宝做起来，揉了揉额头，小声说醒了。
裴廷想，这是不装了吧。刚才在车上时，顾宝一直侧着脸，他往窗子上看，顾宝偷偷睁开一只眼，见他脑袋转过来，赶紧闭上。
那时候裴廷就知道，装醉呢。
裴廷忽然觉得很累，心累：“醒了就回去吧，以后别这么做了。那房子我准备卖，你这样会影响下一个住客。”
“我不想下次去派出所保释你。”裴廷说得挺无情的。
顾宝揉着额头的手渐渐停了，他放下手：“你记得杨扶风和纪图吗？我高中时玩得好的那两个，你带我们去了海边，还租了别墅。”
裴廷没说话，顾宝继续说：“他们两个当时在一起，现在分手了，图图跟我说，破掉的镜子是补不回来的，因为缺了一块。”
“他跟我说，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回头，我怎么追都没有用。”
顾宝抬起头，他像寻求答案一样，望着裴廷：“是这样吗？”
裴廷没有表情的脸，看起来无懈可击。
顾宝的额头磕到的地方已经红了，渐渐晕开：“哥，我有糖。”
“你心里缺的那块，我用糖给你补起来好不好，我有很多很多的糖。”

第90章
面对他这番话，裴廷则是再次转身走了，顾宝就跟泄了浑身劲，一下瘫在了沙发上。他不是装醉，是真的有点醉。
刚才起身的时候，头晕目眩，这才翻了下来磕到脑袋。他现在也算半个靠脸吃饭的人，在餐厅里被人一口一个帅哥，怎么样也不会造作这张脸，而且裴廷不是喜欢吗？
裴廷现在不喜欢了，还赶他走，不理他，冷言冷语，而他的真情告白，裴廷根本不想搭理。
或许纪图说得对，对于一个不愿意回头的人来说，所有的挽回，都是骚扰。
现在看着这样的他，裴廷心里除了烦，不会有别的情绪。
他碰了碰额头，真的疼，疼到他心都酸了。
面朝刺目灯光，顾宝缓缓吸气吐气，平静情绪，他想他一会就走了，不会给裴廷造成麻烦的。他不识相挺久了，裴廷也忍了他很久。
能放弃吗？顾宝在心里问自己，不用多久，他就得了答案。
还不能，至少不是现在。
他这一辈子，从未在什么事情上执拗过，曾经他想要的东西都太轻易，现在求不来了，才知道没有什么是应该不应该。
尝到了求不得的苦，人就一下长大了。
顾宝手背搭在眼皮上缓了缓，这才起身慢慢往门口走。
这时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顾宝转脸，发现裴廷拿着一个冰袋，指尖滴水，默默地望着他。
见顾宝看来，裴廷的手垂到身侧：“你起来……”接着他视线落在顾宝面朝的方向：“准备走了？”
顾宝目光直勾勾盯着那冰袋，好像那不是冰袋，是顾宝起死回生的希望，是裴廷的心软和在乎。
他立刻缩脚往后退，为自己找了个牵强的理由：“没有要走，我找厕所呢，喝多了。”
说完他又赶紧往裴廷那里贴：“一直握着冰袋不冷吗？我来拿。”
顾宝伸手，裴廷避开：“坐好。”
下一瞬，顾宝就像小学生一样，拖开旁边的椅子，端端正正地坐下了，双手还老实放在膝盖上，仰着脸，等裴廷的冰袋。
捏着冰袋的感觉肯定不好受，顾宝都看见裴廷的手指渐渐变红，顾宝想去接，次次都被裴廷躲开。
裴廷的脸色不算好看，目光专注地落在顾宝的伤处，反复按压，力道轻柔。
有时候顾宝都觉得自己挺卑鄙的，捏准了裴廷不够狠心，经常趁虚而入，现在都进到裴廷家了，总觉得不做点什么，太浪费。
胡思乱想间，裴廷说：“敷好了就回家吧。”
顾宝没说好或者不好，只是不回答。他伸手，抓住了裴廷另一只手，不算多用力，指尖从掌心划至食指，再握进掌心里，顾宝不等裴廷挣扎，就问：“哥，我送你的戒指呢？”
裴廷没有动，甚至连额头上的冰敷都停住了，紧接着，顾宝得来了一个答案，裴廷说：“扔了。”
顾宝的手从裴廷的食指上滑落，苍惶搭在了膝盖上，他睫毛颤抖着，不像刚才那样放肆地打量裴廷。
他一直垂着眼，直到额头上的处理终于结束，裴廷回到厨房洗手，顾宝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再没说什么话。
等裴廷出来对他说：“不是要去厕所吗，走廊左手第一间。”
裴廷这个家是平层，没有之前的豪华，装潢简单冷淡，不像之前那个家的风格。
顾宝才醒神一样，匆匆走进了洗手间，反手关上门。然后他就像每个前任一样，观察着这间浴室，比如浴巾有几张，漱口杯和牙刷有几只，拉开柜子，再看备用的洗漱用具多不多。
其实他没必要做这些检查，可顾宝就是怕。如果裴廷不是单身了，那他就真的没希望了。
不过如果裴廷不是单身，大概也不会大半夜的把他往家里领。想到这里，顾宝安心许多。他粗暴地洗了把脸，期间指尖戳到了伤处，疼得他咬紧了牙，再仔细打量，感觉明天需要戴个帽子，不然遮不住。
顾宝从浴室出来，轻手轻脚地往外走，客厅已经没有人了，走廊尽头的书房还有亮光。
他循着光走，一步步踏入了裴廷的领地，他每个动作都很小心，反复地试探着裴廷的底线。
裴廷自电脑后望着他：“需要我帮你打车吗？”
顾宝没回答，他脱掉了鞋，现在只穿着袜子，踩在地毯上，轻轻地靠近裴廷。随着他的接近，裴廷的表情愈发严肃。
就在顾宝即将碰到裴廷时，裴廷冷声道：“顾宝，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顾宝就像听不懂中文般，他就地坐下，脸颊靠近了裴廷的膝盖，像小动物似的仰起头：“戒指扔了就扔了吧，我重新给你买。”
“哥，我现在能自己赚钱了，不过赚得不多，可能不能像之前那样给你买很贵的。我买给你的，依然是我能付出的所有。”
裴廷很艰难地从顾宝身上移开目光，接着，他的膝盖上就一软，是顾宝的脸颊挨了上来：“哥，我今晚留在这里好不好？”
顾宝没敢去看裴廷的表情，他手碰到了裴廷的脚踝，肌肤与肌肤贴合，暧昧横生，他缓缓往里探，摸索着肌肉的纹理，就像曾经那几次，他在床上同样是这么触碰着裴廷的背脊。
裴廷的声音哑了，像是生冷的铁里揉了一把沙，还带着点愠怒，他说：“顾宝，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顾宝把手从裴廷的裤子里抽出来，然后他脱掉了卫衣，露出里面稍微带了点肌肉线条的身躯。
经过几个月的忙碌，他身上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肌肉。他现在身体的轮廓，只会比以前更好看。
顾宝羞怯地咬唇，目光始终没敢和裴廷对上，他双手用力扶着裴廷身下皮椅的扶手，把人转过来面朝着自己，然后霸王硬上弓般，他碰到了自己想要的目标。
裴廷重重地抽了口气，他大概觉得顾宝是疯了，也能也没想到顾宝真能干下这种事。
顾宝偏偏干了，不止碰了，脸还往那处一凑。
他发出了难受的哽咽声，是喉咙深处的不适，顾宝的手指像拆礼物一样，拨开了裴廷的衬衣，肆无忌惮地摸上裴廷的腰腹，感受着肌肉紧绷时的硬度。
顾宝从没做过这种事，生涩和红晕遍布他的脸颊，然后他被掐着脸推开了，口水从他的唇齿淌至下巴，晶莹的折射。
裴廷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咬肌僵硬着，脖子上的血管都隆起着：“顾宝，你是不是疯了。”
顾宝用手背蹭掉了下巴的口水，然后掰开了裴廷的手，重新凑了上去。
纪图说得对，没有男人会讨厌这个。那时裴廷将他掰弯，让他生理上能够接受男人，靠得也是这个。
顾宝曾经做过一款甜品，是粉色的棒冰，从头部开始吃，是最艰难的，可是完全含入过后，就能品到甜的滋味。
口腔的温度融化了冰水，一寸寸地往下淌着甜汁，反复裹住吮吸，才能不浪费任何的美味。
渐渐的棒冰就沾染了口腔的温度，融化得更快，却始终坚硬的，牢牢抵在舌尖上，如同它的甜意，充满了存在感，令人不停地吞咽，才能吃透所有的热情。
顾宝的脸颊被掐住了，力道不轻柔，他反手握住了裴廷的手腕，觉得人又要推开自己，他不再用嘴唇裹住牙齿，给了裴廷一点疼。
裴廷闷哼一声，报复般按住了顾宝的脖子，用力地掐，说掐也不太恰当，只是力道大了些，更像揉。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顾宝的嘴唇麻了，牙关处的肌肉也累了，甚至喉咙都肿了一圈。
接着，他被裴廷重重地推开了，带着热度的东西撒在了顾宝脸上，缓慢滑落。
这个变故使他们都沉默下来，顾宝是率先回神的那位。他洒脱地用手背一抹，然后关着上身再次寻到了浴室，将裴廷的东西都冲洗干净。
等他从浴室里出来，裴廷已经回了卧室，他的卫衣放在了沙发上，整齐地叠在了一起。
这时候，顾宝又觉得裴廷像个小姑娘一样害羞了，更过火的事情又不是没做过。
披萨晃着尾巴过来，想要往他膝盖上扑。顾宝摸了摸狗头，笑着说：“小孩子不能偷看，我去陪你爸爸睡觉。”
但顾宝万万没想到的是，裴廷竟然把房门给反锁了！
要不要这样！这么防着他吗？！
顾宝很不甘心，可他知道今晚已经足够得寸进尺，裴廷想要一个人静静，他也能理解。
他舔了舔嘴巴，像个不要脸的登徒子，实际上也是，他穿上卫衣，拿上手机，潇潇洒洒地走了。
第二日，顾宝来到了餐厅，纪图一见到他，就被吓了一跳。
顾宝解释道：“我昨晚脑袋不小心撞到了。”
纪图抱着手：“我看也像。”
顾宝假装听不懂他的嘲讽，继续得瑟：“我昨天去哥家了！”
纪图恍然大悟，然后同情地望着他：“你是被老裴揍了吧，老裴太过分了，怎么能让你伤到脸呢！”
顾宝：“……我没有，他没揍我，我给他口了。”
纪图消化了下信息，然后更同情道：“完了，你给他口，他竟然还揍你，完了完了。”
顾宝：“……”

第91章
这天没法聊了，顾宝甩下纪图，去后厨帮忙。忙得热火朝天后，再去员工换衣室换上好看的衣服，去甜品阁那里充当门面。
现在虽然很忙，但很充实，每分钱都赚得踏实，也有奔头。这让顾宝相信，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包括裴廷。
想到昨晚，顾宝就想笑，跟偷了腥的猫，心满意足。
今天的客户都是老客，看他在柜台后盈盈笑着，满面春风，不由问他有什么好事。有人问，顾宝就会答，他恨不得昭告天下，又矜持地露齿笑着：“爱人好像原谅我了。”
女客睁大眼睛，面露失望，很快又八卦起来：“什么啊，顾老板有女朋友，长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认识的？”
顾宝一边给人冲咖啡，一边答：“高中认识的，长得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要不是怕影响店里生意，顾宝的男朋友都要脱口而出，他想这么说，又想到这个店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于是硬生生忍下。
要是裴廷愿意来这家店看他，他会给裴廷做最好吃的蛋糕，把全世界的甜都给裴廷。
纪图走过来掐他的腰：“你差不多行了，看你那副热恋模样，你哥松口了？”
顾宝撇嘴：“没有，我昨天想在他家过夜，结果他把卧室门反锁了。”
纪图无语道：“你确定老裴不是怕你继续占他便宜吗？”
顾宝自信道：“怎么可能，你愿意被杨扶风占这种便宜吗？”
纪图皱眉：“扯杨扶风做什么？”
顾宝却没有收声：“要是杨扶风想给你口呢？”
纪图想着想着，脸就红了：“也行。”男人能有什么节操，而且杨扶风长得还帅，就算没感情了，在床上爽一把也不错。
不过这种心态肯定不能剖析给顾宝听，不然顾宝就更可怜了。
顾宝洗好手，将提前弄好的蛋糕胚取出，开始裱花：“要是哥来这个餐厅，我可能瞒不住。”他给纪图提前打预防针。
纪图疑惑道：“瞒不住什么？”
顾宝嘻嘻一笑：“我和哥那么配，是个人都知道我俩是一对。”
“……”纪图五官都皱在一起了：“求你了，清醒一点，你和老裴就是当年最黏糊的时候，我一gay都没看出来，现在又能看出个锤子。”
顾宝不甘心道：“当年是当年，现在我可甜。”
自认为很甜的顾宝把蛋糕做好了，还在上面搞了一堆爱心。纪图被恶心出去了，觉得恋爱的人真的充满酸臭味。
顾宝不理他，切下一块，小心装盒，打算晚上送去给裴廷。餐厅下班得很晚，不过甜品阁的收摊时间是晚上八点。
他给吴鸣山发信息，问裴廷什么时候下班，他要过去。
吴鸣山回得很快：“你要过来吗？老板今天心情很不好啊，你注意点。”
顾宝收到这条消息，一整天的快乐都被泼了盆冷水，冷静下来。
他握着手机，开始忐忑。裴廷为什么不开心，是因为昨晚的事情？他是不是又一厢情愿了，裴廷那时控制不住本能，所以事后开始生气？
顾宝提着蛋糕，打算去坐地铁。因为上次摩托车被他摔了，纪图让他别开了，太危险，叫他打车。
打车多贵啊，不如坐地铁。
地铁站有点远，顾宝准备扫辆共享单车骑去地铁站。这时一位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他们很久没见过，对方模样看起来跟从前没什么变化，五官与裴廷很像，却让顾宝心不安地怦怦跳着。
裴父笑眯眯地站在车前，锐利的目光扫过顾宝身后的店，再次落到顾宝身上：“小顾啊，这间店是你的吗？”
顾宝提着蛋糕的手握紧了，鼓起勇气道：“是啊，裴叔叔，好久不见。”
裴父和善道：“还不就是那样，对了，小顾有空陪我吃顿饭吗？”
顾宝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点：“当然可以。”
裴廷和他父亲几乎是一个模样出来的，何况裴父身材高大，保养良好，五官立体，带着风霜，几乎能看出裴廷四十以后，大概就是裴父这个模样。
顾宝坐在车里，安安静静，模样乖巧。
裴父随意地同他搭话，又关心了一下顾正，语气里为顾正感到可惜。
的确可惜，做生意的哪个没点把柄，偏生顾正惹了人的眼，被杀鸡儆猴。顾宝静静听着，偶尔回话，也很得体。
顾正毕竟发家得早，就算小时后纵着顾宝，可顾宝依然是作为小少爷长大的，该懂的利益，该怎么回话，都应对得很好。
好不容易到了餐厅，裴父带着顾宝下车，于餐厅前和另一个人会和。
易云看见顾宝时，双眸间闪过些许惊讶，很快便掩盖下去，走到裴父面前礼貌道：“叔叔，近来可好？”
裴父对易云露出与顾宝完全不同的笑容，起码在顾宝看来，裴父现在的笑真心很多，目光里喜爱十足。
顾宝的身体一点点冷下去，裴父倒没有见到易云后就冷落顾宝，反而为他们两个做介绍。得知他们竟然认识后，裴父还笑道：“世界真小，没想到你们竟然认识，不错不错。”
三人一同进了餐厅，顾宝再不明白这顿鸿门宴的意义在哪，他就别叫顾宝了，叫顾傻。
顾宝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架不住裴父一直哄他说话，好似真把他当作一个心爱的小辈，今晚这顿也是家常饭。
酒水刚送上来时，裴廷急匆匆地走进餐厅。他模样看起来很匆忙，气喘吁吁。看见裴父这一桌，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僵。
顾宝低着头，没敢去看裴廷，怕自己的目光露出马脚。
虽然很有可能他们早就露出马脚了，不然裴父不会找上门。他算什么，裴父怎么可能特意找他吃饭。
裴廷走到桌前，没有说话，裴父依然是笑吟吟的，眼神却沉郁着与裴廷对视。
易云不安地动了动身子，看向顾宝。顾宝已经恨不得直接消失在桌上，心想刚才应该不来的，找个借口，说自己肚子痛，溜之大吉，裴父还能抓他过来不成。
同时顾宝也心知肚明，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日这遭，他迟早需要面对。
裴廷喊了声顾宝的名字，顾宝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裴廷就说：“走吧。”
顾宝一瞬间，差点喘不过来气，难堪铺天盖地袭来，叫他的面色变得惨白。他望向裴廷，裴廷目光始终实在裴父身上，没有分任何一眼给他。
这份难堪和心碎几乎要把顾宝撕裂了，他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可现实中，他只能慢慢站起身，对裴父和易云点了点头，以微弱的声音道：“抱歉，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拿着蛋糕盒匆匆离开了餐厅，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顾宝连自己什么时候哭了都不知道，手里的蛋糕盒的把手被顾宝捏扁了，他整个人好像什么感觉不到了，头重脚轻的。
他在街上走了很久，等终于停下来，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顾宝坐在了街边的长椅上，打开了蛋糕盒。
曾经以为，他能把全世界的甜给裴廷，但他忘了，给予和接受是一起的。他想给的东西，裴廷不一定能接受。
顾宝一口口吃着蛋糕，直到把整块蛋糕吃完，他也没什么感觉。就像所有的感觉都失去了，不管是甜是苦，是酸是涩。
他一直枯坐着，直到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风也渐渐冷了起来。顾宝拿出手机，已经没电了。
顾宝吸了吸鼻子，走进便利店，借了好心的店员手机，给纪图打了个电话。因为开餐厅，顾宝记熟了纪图的号码，无助的时候，第一时间是找到纪图。
纪图来得也很快，他赶到便利店时，还对顾宝说：“你怎么回事，不带钱又不知道留意手机的电，要是没我你是不是要露宿街头。”
他的碎碎念在看到顾宝苍白的脸色后停了下来，迟疑道：“你没事吧？”
顾宝摇了摇头：“图图，我今晚去你那里睡好吗，我这个样子回去会吓到我妈。”
纪图搂过他的肩膀：“好，睡我那。”
纪图和他妈妈一起住，他妈妈已经睡下了，被他们的动静惊醒，看见顾宝的模样，还惊讶道：“宝宝脸色怎么差成这样，是不是感冒了？阿姨给你热点汤喝吧？”
纪图问顾宝：“喝汤吗？”
顾宝摇头：“阿姨，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会就好。”
洗过澡，躺进纪图的被窝里。没多久，纪图也躺了进来，他们头挨头，脚碰脚，就像当年。
纪图轻声说：“发生什么事了？”
见顾宝没回答，纪图说：“不想说没关系，想喝酒我们一起喝，我在呢。”
顾宝闭上眼：“没有……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纪图还没问出口，顾宝小声道：“我只是好累啊。”
“图图，我本来不觉得累，可是我今晚……真的好累啊，累得我快支持不下去了。”
纪图搂过顾宝，手轻轻在他背上拍着：“累了咱们就歇会，天塌不下来，都会好的。”

第92章
顾宝没跟纪图说餐厅那些事情，没说自己以为肉体能够接触，心就已经靠近，裴廷心里有他，他们复合有望，这些他所以为，他的自作多情，都在餐厅里被迫清醒。
这几个月，他非常努力去追，想尽办法讨好。当年他没做什么，裴廷就喜欢上他，现在他费尽心思，却得不到裴廷的任何回应。
即使是鸿门宴，顾宝也没想到他会输得这么惨。甚至无需裴父对他冷言冷语，只用裴廷的一句：“顾宝，走吧。”
走吧，不是和他一起走，而是让他离开，裴廷留在了那餐厅里，和他的父亲，还有他的暗恋者易云。
顾宝不傻，不会听不明白裴父有多满意易云，裴父和易云聊天，话题不离裴廷和易云的相处往事。
一起建立社团，共同组织项目，毕业晚会上的一舞，就业后的数次相聚。
顾宝听在耳里，心里却始终拥有底气。他坚信着裴廷不会跟易云在一起，裴父再努力也没有用。
如果有用，裴父怎么会来找他，又如何会安排今晚这场宴会，专门把人都凑在一起，让他们见一见，这是不是说明裴父拿他们毫无办法？
顾宝放肆地想着，大逆不道地庆幸，直到裴廷来了，而他近乎被驱逐般离开那家餐厅。
出了门口，顾宝回首望去，透明的餐厅玻璃，清晰里应出里面的人影。
裴廷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易云拿起裴廷外套，在手上折了几下，搭在了身旁的椅子上，裴父满意地拍着裴廷的肩，好一副美满画面。
顾宝刺痛了眼，犹如失败者一样落寞离场。
在纪图家中，顾宝昏沉睡去，睡得不好，连做了几个裴廷与易云结婚生子的噩梦，数次惊醒后，纪图拉开了灯，困得直打哈欠：“要不要吃点褪黑素？”
顾宝睁开布满血丝的眼，他眼皮肿胀，太阳穴处泛着隐痛：“不用了。”
纪图困倦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顾宝伸手去捞手机，充电后他已经自动开机了，他没有裴廷的联系方式，自然也不会收到来自裴廷的消息。
有未接来电，不过是陌生号码，顾宝不想理会。
他脸颊靠着枕头，问纪图：“你说哥会重新喜欢女人吗？”
纪图叹了口气：“宝宝，虽然我很想跟你说不会，可是……老裴应该是双性恋吧，你不是说过他之前交往的都是女朋友吗？”
顾宝不说话了，整个人都散发着忧郁。纪图明白了：“老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顾宝摇了摇头：“他爸爸约了我还有易云吃饭，易云就是上次跟你说的，裴廷的大学同学。”
纪图听着就吐槽了一句：“这顿饭什么意思？裴爸爸知道你俩有过一段了？”
“应该是。”顾宝说。
纪图：“真杀人诛心啊，特意约你们在一块，怎么着，是想你们现场打起来吗？鸡贼！老裴在吗？他怎么想的？”
顾宝这会静了很久，静到纪图都猜到结局不太好，这才是顾宝今晚状态糟糕的原因。
“他让我走。”就像撕开还未愈合的伤口，顾宝被迫再次回忆：“我只是一段过去式，我以为我们能重新开始，连裴叔叔都高看我一眼，以为我是个威胁。”
“可是我不是啊，我才知道我不是。”顾宝颤着声音道。
纪图什么都明白了，他安静地拥着顾宝，哄孩子般低声说：“宝宝，你努力过了。”
顾宝的泪一下涌出来了，他努力过了，依然没有好结果。顾宝不是没有心，他也会难过，也会疼。
他甚至不明白爱情这回事了。
裴廷拉黑他，他能够通过吴鸣山联系。裴廷不收便当，他会找理由说他做饭难吃。
裴廷冷漠对他，他可以想着他曾经做错过事。裴廷扔掉那枚戒指，他能安慰自己再买新的。
直到今晚，梦醒时分。
是不是真的要算了，难道分道扬镳才是最好的选择？
手机震动起来，顾宝去看屏幕，还是那个陌生号码，一连打了两次，应该有什么要事。
纪图拧眉：“谁啊，三更半夜打电话。”
然后他们对视一眼，福至心灵，纪图连声道：“赶紧接！”
顾宝忙不迭地拿起手机，接通的电流音里，顾宝听到了最渴望的声音，裴廷。
“顾宝。”裴廷的声音有点哑：“你在哪？”
顾宝握着手机，脚已经落在床边，踩上拖鞋。他自来熟地去纪图衣柜里翻外套，纪图也跳下床，给他找了件棒球服，还帮他穿上，罩在睡衣外头。
“我在图图家，xx小区9栋2012。”顾宝利落地报了地址。
裴廷：“我们见一面吧。”
“好！在哪见？你来找我还是我来找你？”顾宝说。
纪图见他刚才还要死不活，现在满血复活，有点恨铁不成钢，在旁边疯狂比划手势，让顾宝别这么主动。
可惜顾宝只顾着听电话，根本没有理纪图。等通话结束，纪图气急道：“你真的没救了，你忘了你刚才多伤心了吗？”
顾宝攥着手机，如同每个深陷感情，无药可救的人，没底气道：“可是他来找我了。”
纪图唉声叹气：“他过来接你？”
顾宝点头，纪图就跟顾宝一起等，直到裴廷的电话来了，他也穿上外套，陪着顾宝一起到了楼下。在靠近车前，顾宝拉住了纪图：“我自己过去就行。”
纪图瞪了他一眼：“做什么？怕我骂你男人？”
顾宝心虚道：“没，这不是很晚了吗，你明天要上班啊，赶紧回去睡觉吧。”
纪图狠戳他额头，想了想，还是警告顾宝：“你自己都不知道心疼自己，他又怎么会心疼你。”
顾宝胡乱点头，一颗心已经飞进了车里。他小跑到了车边，拉门上车。车里有浓重的烟味，即使开窗通风，也能闻到残余。
裴廷的声音不止因为疲惫，还因为抽烟过度。
顾宝眼巴巴地望着裴廷，然后他就看见裴廷再次抽出一支烟，点燃，抽上。
裴廷目视前方，车里的灯亮着，他的所有苦恼与愁闷，都被顾宝看得一清二楚。
顾宝试探性地开口：“哥，我……”
裴廷抢先打断了他：“顾宝，你爸爸的那个案子，现在是我爸在帮忙。”
他狠狠抽了口烟，侧眸注视顾宝，没错过顾宝的神情每一次的变化。他继续说：“和杨卿兰的订婚作废后，我去找了我爸，我想你应该猜到他的条件是什么。”
顾宝仿佛失了声，他的睫毛缓慢眨着，裴廷知道他明白了。
“爸爸那里，”顾宝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律师我可以自己请，我有钱。”
裴廷焦躁地抓了把头发：“没你想的这么简单，有很多门路需要走通，只有律师的话，你爸根本不可能缓刑。”
顾宝再次沉默下来，车里的烟味越来越浓，再长的香烟也有燃断的时候，再久的沉寂始终会被打破。
裴廷掐灭了香烟，狠烈的烫熄在指腹间，生疼：“顾宝，太迟了。”
这句话他说了三遍，而顾宝终于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这不是他能努力或两情相悦就能解决的事情。
感情里掺杂了太多旁的事情，就不能因为纯粹的喜欢而在一起。
就像一场报复，报复顾宝对这段感情开始的不够存粹。
所以他连结束，都不能由心选择。
顾宝双手握着安全带，僵着声道：“如果……如果不走那些门道，我爸会怎么样？”
裴廷默了默，好似没想到顾宝会问出这样的话。顾宝问完后，自虐地咬着自己的唇，恨不得撕下血肉来。
裴廷：“五年，或者更长。”
顾宝咬破了嘴唇，血滲了出来，他好像陷入一个无法醒过来的噩梦，不管他怎么努力，都逃不出来。
朦朦胧胧间，他下巴被人捏疼了，也听见了裴廷的声音。
裴廷在说冷静，呼吸。顾宝茫然地看着裴廷的脸，一点点找回了呼吸的节奏，他才发现自己刚才因为闭气，胸腔都被闷得生疼。
裴廷的指腹擦拭掉他下巴的血，目光不再冷淡，找回了本该有的温度，却又那么难过，悲伤地望着他。
“顾宝，你走吧。”
顾宝愣了许久，忽然，他抬手搂住了裴廷的肩膀，狠狠撞上了裴廷的嘴唇。
吻得疯狂，那么不舍，仿佛没有未来。
可是明天照旧会升起太阳，生活还在继续。
唇舌终于分离，他的血染在了裴廷唇面，铁锈味道沾满唇齿。
他们额头相抵，呼吸急促，顾宝淌着泪：“我爱你。”
“我想和你住在一起，我想带你见我爸妈。”
“我想早上醒来能够亲到你，我想做的每个蛋糕的第一口都给你吃。”
“我想对你好，好到你觉得喜欢上我，是件好事，不是坏事。”
“哥，我想……我未来有你。”
”我都想好了，我明明都想好了……“
顾宝紧紧抱着裴廷，就像他不愿意被任何人把裴廷从他怀里抢走。
只是日落有尽时，他们没有明天。

第93章
顾宝骑到了裴廷身上，像个孩子，恨不得把自己揉进裴廷血肉里，这样没人能够将他们分开。
顾宝问：“我能不能和叔叔谈谈？”
裴廷拍着顾宝的背：“你和他见面没有任何好处。”
顾宝缓了缓，又问：“除了分手，还有没有其他的条件？”
裴廷摸着他的脑袋，沉声道：“不会，除了分手，没别的条件。”
顾宝仿佛身体被撕成两半，一半想要死死缠着裴廷，不管不顾，一半却留在现实里，饱尝痛苦。
“哥，别这样，说不定还有别的方法，我去……我去找爸爸以前的兄弟帮忙。”说完顾宝抬手抹掉了眼泪：“叔叔能做到的事，肯定也有其他人能做到！”
裴廷有点吃惊，正想说什么，顾宝不等他说，他匆匆推开了裴廷，下了车。他还没尝试所有的路，怎么就知道只有一条路可走。
顾宝背对着裴廷，哑着声道：“哥，我已经是成年人了，这是我该自己解决的事情。”
“叔叔今天可以要挟你分手，明天可以用这个要求你做更多的事情。你不要这样……你不欠我的。”
裴廷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顾宝，别胡思乱想，我爸能对我做什么。”
顾宝却站定了没回头：“哥，你就让我试试看！”
说完他怕自己后悔，大步朝前走，拦下一辆出租车，匆忙上车。
顾宝回到家中，汤玉美被他的开关门惊醒了，他妈妈的头发掉了许多，她从前最爱美了，现在稀疏的头发，让她平日都戴着帽子，连镜子都很少照了。
顾宝憔悴的脸让她吓了一跳，忙不迭地上前：“你这孩子，去哪了，我晚上一直打你电话，都在关机。”
顾宝说：“妈妈，爸爸的事情可能没这么顺利，你的身体却不能拖，先做手术吧，好不好？”
汤玉美一愣，没有立刻说话。往常顾宝问起汤玉美的身体情况，汤玉美只挑好的说，然而医生早就告诉过顾宝，汤玉美的情况需要动手术。
只是手术有风险，加上顾正还在牢里，汤玉美怕自己现在选择手术，可能再也看不见顾正了。
顾宝从前一直觉得，爸爸会很快出来，等爸爸出来，到时候再让爸爸劝妈妈就好。事情没到穷途末路，还有办法。
现在不行了，顾宝知道他没答应裴廷这个事情，是因为他想努力一把，也许到最后，他还是只能选择跟裴廷分手。
可是人这辈子，如果事事都靠别人，那就真的永远长不大，他还是那个没有担当的孩子，连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的资格都没有。
顾宝深吸一口气，握住了汤玉美的手：“妈，在爸爸进去之前，他有没有跟你交代过什么？比如说留了什么东西给你？”
汤玉美茫茫然，努力回忆，最后也只告诉顾宝：“没有啊宝宝，你爸爸生意上发生的事，他从来没告诉过我。”
顾宝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决定还是自己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汤玉美却慌了神：“怎么了，律师不是说你爸爸可以早点出来吗？”
顾宝安抚地搂住了汤玉美：“别慌，有我呢。爸爸那边有律师，你身体却不能拖，而且医生不是说了吗，手术的成功率很高，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我相信爸爸就算在这里，也会劝你做手术的。”顾宝安慰汤玉美：“这几个月我一直忙餐厅的事，不能经常陪你去医院，复查是不是在周末，我陪你去吧。”
汤玉美握紧了顾宝的手：“可以……是可以，但是宝宝，你能不能让我去见你爸爸一面。”
她眼眶含泪：“我想见见他。”
顾宝搂住了她：“放心，这事……我来想办法。”
第二日，顾宝睁着几乎没怎么合上的眼睛，才把眼睛从电脑上拔出。他反复把律师整理的案宗看了，律师跟他说过，他爸爸这案子可大可小，只是看上面肯不肯抬一手。
不止杨卿兰能捞，裴廷爸爸也能做文章，难道就没有其他人能帮忙吗？
顾宝觉得他爸爸这么精明的人，应该不会什么都没察觉，肯定有后路给留下了，只是他和妈妈都没发现。
之前他去看爸爸时都有监控，爸爸就算有心想给他透点招，也没办法。
顾宝给纪图打了电话，跟他说对不起，今天要请假。
纪图担心道：“你该不会被你哥弄坏了吧，年轻人不要仗着自己身体好乱来。”
顾宝：“……昨晚他是来跟我分手的。”
纪图抽了口凉气：“宝，你不会哭到现在吧，一会收工了我去看看你？”
顾宝：“别闹了，我今天要回趟之前那个家。”
纪图：“你之前的那个家能回去？”
顾宝：“偷偷回去。”
纪图：“……顾宝，这种违法犯纪的事情，你怎么能不叫上我呢？我就是姓纪的！”
虽然顾宝不明白，偷偷回到被查封的家和纪图姓纪有什么关系，可他知道纪图是担心他，所以才会过来。
纪图开了自己的车，还装酷般穿了黑衣黑裤，戴了墨镜，看着顾宝大剌剌地牛仔裤和衬衫，惊讶道：“你不是说要偷摸点吗？”
顾宝上车后无语道：“大白天的，你穿得这么黑才招眼吧。”
路上，顾宝把裴廷和裴父的交易跟纪图说了，所以他哥才不愿意跟他复合。纪图惊讶道：“什么鬼，他爸爸怎么不按套路来啊，正常来说不是都甩五百万，让你离开他儿子吗？”
纪图又小心道：“所以你答应了吗？”
“还没。”顾宝说。纪图差点踩了刹车：“你为什么不答应啊？你家都这种情况了！”
顾宝微恼道：“我知道，我就想先试试看，万一能成，这不是有能救我爸，又能留下我哥吗？！”
纪图握着方向盘：“也是，成年人不做选择，咱们都要，而且说句难听的，就算裴廷他爸答应了这事，也可以完全不给你落实了，那你到时不就两头空。”
纪图：“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顾宝：“我爸不可能什么后路都没留吧，先回家看看，不成的话，再走走别的路子。”
纪图：“什么路子？”
顾宝：“跟我爸有生意来往的这么多人，这些年靠我爸发家致富的还少吗？出事了个个都装路人，我就不信他们屁股就干净的了。”
纪图：“行啊，这个思路不错。”
顾宝无奈道：“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是那些叔叔伯伯，我就算给他们跪下了，他们也只会跟我打太极，不如去吓吓他们，说不定真愿意伸手帮一把。”
这趟回家，还真的给顾宝找到了一样东西。藏在他屋里的，没被搜走。他房间里有个小暗格，是顾宝小时候，顾正自己亲手打出来的，说是风水先生说的，得在里面压个神像。
时隔多年，顾宝翻遍家里，思来想去，觉得能藏东西的，也就只有那里了。他让纪图给他搭把手，把衣柜挪开，打开了暗格，里面真有一个神像。
顾宝拿着神像，无尽失望。纪图在旁边说：“摔了它。”
顾宝吃了一惊：“什么？”
纪图：“电影里都这么演的，奇怪地方放奇怪东西，奇怪东西里肯定有东西。”
纪图绕口令般说了一堆，接过神像晃了晃，他们都听到清脆的响声。
于是神像碎在了地上，飞出了一个usb。
顾宝重重地抱住了纪图：“你真是个天才！”
安全起见，顾宝是在网吧里看了这份usb。纪图已经自觉回了餐厅，没跟他一起看这个顾正藏起来的秘密。
usb里装的是账本，记录了很多很多资金项目，其中有些标红了，看起来是有意义的。还有很多顾宝眼熟的眼熟的名字，都是那些和顾家走近的叔伯。
顾宝看不明白这个账本，也不清楚这个东西到底用处在哪。不过他知道，爸爸费心思藏起来的，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想，他必须去见一次爸爸了。
从网吧出来，顾宝接到了一个来自于裴父的电话，约他饮茶。裴父说：“昨晚我们都还没好好聊一聊，小顾有空跟我聊聊吗？”
顾宝求之不得。
他很快赶到了裴父所在的茶楼，这次只有裴父一个人，正慢条斯理地冲茶。顾宝过去后，裴父给顾宝斟了一杯，推到他面前：“小顾，叔叔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将来是要接管家业的，我不能让他继续胡闹。”
顾宝咽下嘴里的茶水，轻声说：“我们之间……不是胡闹。”
裴父的眸色沉了沉，他扬起语调：“阿廷他没跟你说吗？他为你爸爸的事情来求过我？你可能不知道吧，不然不敢这种态度。”
顾宝垂眸不语，裴父看着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又缓和了声音：“不是叔叔想威胁你，只是阿廷他也老大不小了，我不能由着他，我也是为他好……”裴父慢条斯理地接了句：“也是为你好。”
“你不是都订婚过吗？怎么还任由着那臭小子胡闹。”裴父笑呵呵道。
一语将他们两个的关系定了性。
而他对面的男生，年纪轻轻，显然怯了，也不安了，一双手握得紧紧，裴父知道他胜卷在握，不想多说时，顾宝开口了。
“叔叔，我一直很敬重你，也知道你是裴廷的爸爸，裴廷很好，真的很好，我想他长成今天这样，你作为父亲一定没少付出。我也明白，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跟他在一起。”
顾宝顿了顿，终于抬起通红的眼：“可……我们之间，不是胡闹。”

第94章
裴父沉默了会，大概没想到顾宝会说这种话，半晌他摇头道：“天真，愚蠢。”
面对这样的顾宝，裴父无话可说。两个人分开本就是他的目的，现在目的达到，再看顾宝这个样子，想来也翻不出天去，倒是他的约见多此一举。
裴父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儿子眼光不好，放着聪明的异性不要，非巴着脑子不好的同性。
顾宝对裴父简单粗暴的点评，没去反驳。所有事都没定下来，他不敢轻举妄动。
裴父起身离开，没有跟顾宝多谈。顾宝还是懂事地把裴父送到了茶馆外，目送人上了车后，才拿出手机给裴廷打了电话。
他想见一面爸爸，还是要拜托裴廷。裴廷接了他的电话，顾宝话还没问出口，裴廷就问：“你在哪？”
顾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感觉裴廷的语气就跟被夺了幼崽的雄狮般，非常敏感，他说：“刚刚你爸爸见了我一面，放心，我们聊得挺好的。”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裴父也没说什么过份的话，综合以上，确实聊得很好。
裴廷仿佛不信，要来见他。顾宝就说餐厅见吧，裴廷还没来过他们的餐厅，他想让裴廷来。
顾宝回了趟餐厅，在甜品阁忙了一会，客人很多，人来人往的，渐渐顾宝就忙得转不动了。
给女客人上甜品的时候，还会被拉着调笑几句。顾宝嘴甜，把人哄得很快活，感觉蛋糕都能多吃几块。
顾宝一开始还不知道裴廷来了，是他看见女客人纷纷往一个方向看，连跟他搭话的都回头了。顾宝顺着望去，才看见站在餐厅门口的裴廷。
裴廷不知看了他多久，眉毛皱着，看起来脸色不是很愉快。顾宝却不怕他，小跑上前，直接拉住了裴廷的手，把人往后厨带。
跟助手交代了几句，叫人帮忙看着柜台，然后他就关上了门。
他们太久没见了，甜品店的后厨又比较小，顾宝还不拉开距离，故意贴着裴廷，身上散发着香甜的，好闻的甜品气息。
顾宝伸手搂住了裴廷的腰：“你终于来了，这段时间，我老是幻想着你来我的店，然后我就把我做得最好的蛋糕，给你吃。”
裴廷叹了口气，稍微推开了顾宝：“宝宝，我要跟你说正事。”
顾宝转身从小冰箱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的蛋糕，勺了一块：“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你的生日蛋糕，我给你做吧。”
裴廷看着递到面前的叉子，无可奈何，尝进嘴里。顾宝紧紧盯着裴廷：“好吃吗？”
裴廷点点头，重新提起昨晚的事：“宝宝，我想过了，现在重点是你爸爸的事，我们的事情晚点再谈。”
顾宝收回手里的叉子，对裴廷敷衍般的点评，有点难受，但他也知道正事要紧，他放下手里的蛋糕，从口袋里掏出usb。
“这是我回家的时候翻出来的，之前我没想到我爸的事情这么难办，我还以为只要请好律师就可以了。所以你不应该连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我，把事情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啊，你怎么知道我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说到这里，顾宝又有点生气：“你总是自己做决定，怀疑我和范娇以后，就憋着不说，是，我是骗了你，但你应该问啊，应该和我吵啊！你要和杨卿兰订婚的事情，你也瞒着我，还骗我，我需要你这样为我牺牲吗？！”
裴廷拿着usb，本来还想问这是什么，听到顾宝这一大段话，不由抿住唇。
还没说话，顾宝就伸手掐他的脸，往两边拉：“你到底为什么不信我？！是因为我是直男吗？所以你觉得我不爱你？如果我不爱你，早在你第一次那样把我睡了之后，我就揍死你了。”
裴廷视线晃动着，他避开目光：“那一次，你不是很疼吗。”
顾宝红了眼皮：“你也知道我疼啊，你知不知道，我醒来以后看见的是徐磨，我有多失望。”
裴廷惊讶地望向他：“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我为什么不想见到你？”顾宝松了手，看见裴廷的脸颊浮起两个手指印。
裴廷：“那时候，我以为你骗了我，你心里还有范娇。我气疯了，强行和你发生关系，后来清醒下来，又觉得你肯定会很恶心。”
“后来我再来看你，你不是让我不要碰你吗？”裴廷对那些时日发生的细节，历历在目，正是因为无数的细节堆积在一起，才导致最后他最后的死心。
顾宝懊恼地放下手：“因为那是我的第一次，而且之前……你在床上对我做完那些事以后，第二天就看起来根本不在意，好像就我一个人在乎一样。”
顾宝：“我都那么疼了，你还不留下来安慰我，你还让别的人来照顾我，我当然生气啊……不是因为恶心你，只是我在闹别扭。”
顾宝瞪着裴廷：“所以那一整天，你都在哪？！”
裴廷哑着嗓子道：“我一直在楼下抽烟，想你和范娇的事，想你醒来后的表情，想你会不会要因为我强迫了你，而离开我。”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顾宝，一下就蔫了下来，开始心疼。他伸手去勾裴廷的手指头，攥住一根，牢牢捏在手心里：“所以说……还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骗你。”
裴廷摇了摇头：“算了，过去的事别再提了。”
顾宝重重握了握裴廷的手：“怎么就算了，不能算了。我们之间的问题还有这么多没解决。”他犹豫了一阵，小声道：“哥，我昨晚想了很久。除了因为我爸的事，你自己……是不是，也很想和我分手。”
裴廷再次安静下来，没有答话。顾宝的心忽然就凉了，他赶紧给自己找台阶下：“就算你说分，我也不同意，你别想甩开我。”
“顾宝，先看看这个usb吧。”裴廷把手指从顾宝的手心里抽出来：“这里有笔记本电脑吗？”
裴廷转过身，出了小厨房，寻找笔记本电脑，顾宝愣愣地看着裴廷的背影，为自己心里印证的事实，而感到浑身发冷。
昨晚，这个念头是忽然钻进顾宝的脑海里的。就连他都能在知道裴廷和他分手，是裴父的条件以后，都想着去抗争，去找别的门路走。
为什么裴廷没有，为什么裴廷就这么接受了这个条件，对他冷处理，无视他，劝他分手。
会不会是因为……裴廷其实自己也有分手的意思。
所以才顺其自然，以这个条件做借口，与他分开。即使裴廷心里不是这么想的，谁又知道，他的潜意识里，是不是就想要分手。
人心这么复杂多变，顾宝都不明白自己的心，又怎么去揣测裴廷的心。
何况，刚才他提到从前的事情，想要和裴廷解决他们之间由性格所产生的矛盾时，裴廷并不愿意和他谈，甚至数次转移话题。
为什么？顾宝不敢深想这个答案，他害怕，就算没有裴爸爸的要挟，裴廷也一样会和他分手，不会复合。
这个猜测让顾宝心都缩成一团，惶恐得瑟瑟发抖。
他看着旁边只被尝了一口的蛋糕，怅然若失。
顾宝出了餐厅，已经找不到裴廷的人影了。纪图过来，跟他说：“你哥在二楼的办公室。”
见顾宝表情有点失魂落魄，纪图拧眉：“干什么，你不是成天叨叨着想你哥来这里，现在他真来了，你还这幅马上就不行的表情做什么？”
顾宝突然重重地握紧了纪图的手，抖着声道：“图图，你……现在看杨扶风，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
纪图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提这个，但还是顺着他说：“是啊，你要我说几次。”
顾宝：“那你具体会有什么表现？”
纪图拧眉道：“什么什么表现？”
顾宝急了：“就表现！你和他跟之前有什么区别，相处方式啊，心情啊，说话上。”
纪图了然道：“哦哦我懂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
“就是，以前我觉得他让我心动的地方，现在都没了，就像滤镜被擦掉了一样，整个人都清醒了。打个比方，杨扶风上回强吻我，我一点都不觉得心动，反而有点生气。”纪图说。
顾宝缓缓松开了抓住纪图的手：“我知道了。”
纪图：“你怎么就知道了？”
顾宝却没理他，而是往二楼跑。裴廷已经坐在电脑后头，看着那些数据。见顾宝过来，还说：“这个账单很奇怪，我觉得应该是有用的，不过具体怎么用，还是得跟你父亲见一面。”
话音刚落，顾宝就绕到裴廷身前，跨坐在他身上。
裴廷身子下意识往后仰，奇怪道：“你要做什么？”
顾宝含住了他的唇，给了他一个亲吻。
他的手压在裴廷的胸膛上，按得紧紧的。
裴廷没推开他，甚至配合地与顾宝亲完后，才以无奈的语气道：“现在好了吗？”
顾宝愣愣地从裴廷身上起来：“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个线索肯定有用，但是得见了我爸才能知道该怎么用。”
裴廷：“好，我可以帮忙安排。”
顾宝再次点头，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裴廷跟他接吻的时候，心跳频率没有加速，一点都没有。

第95章
事情远比想象中的更顺利，见到顾正后，顾宝委婉地提起了那尊神像，顾正的目光果然亮了起来，可他没有多说，而是和顾宝说：“宝宝，这件事情等我保释出去以后，我会自己解决。”
“你不要再插手了，这本来就是爸爸自己的事情。”顾正叹了口气，他温和地看着顾宝：“宝宝已经够厉害了，能来看爸爸，还帮了爸爸这么多忙。”
顾宝扶着玻璃：“爸爸，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妈妈要做手术，她生病了。”
他终于和顾正坦白，汤玉美之前一直让顾宝瞒着。顾宝低下头：“一会妈妈也会来看你，你好好劝劝她，让她尽早手术。”
顾正神情恍惚：“什么病，严重吗，你妈妈她为什么不做手术？是不是很危险！什么时候的事！你们怎么能瞒着我！怎么敢瞒着我！”他身体前倾，越说越激动，急得要命，手铐却惊醒了他，让他明白了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境地。
顾宝看见他爸爸忽然抬起手，捂住了脸，露出一双怆然的眼睛。哪怕自己身陷囹圄，顾正都是冷静的，可这一刻，他却失控了。
顾宝抽了口气：“爸爸，你别着急，发现得早，也能及时治疗。”
顾正依然惊慌的模样：“我要见她，快让我见她。”
顾宝赶紧起身：“我现在就出去，还她进来。”
汤玉美早就在外面候着了，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化了点淡妆，戴了假发。顾宝小声道：“妈妈，爸爸知道了，他很激动，你一会好好和他说，别着急。”
汤玉美点点头，目光却不离进去的方向，一颗心早已飞走。
顾宝在外面等了有十分钟，本来见面也不能多久，汤玉美走了出来，妆花了，腿软了，哭个不停。
她哭得站不稳，被顾宝半扶半抱地搂了出去。汤玉美缓了许久，才对顾宝说：“宝宝，妈妈动手术。”
汤玉美的手术安排得很快，纪图知道这件事后，放了个顾宝一个长假，让他去守着亲妈。
顾宝在医院里忙着陪护，也不回去，拿上换洗衣服，晚上就在汤玉美的病床旁边支一张小床。
送汤玉美进手术室的那天，天气不算很好，窗外铺天盖地的大雨，仿佛要吞没整个世界。顾宝孤零零地站在长长的走廊上，恍然间听见不知哪个病房传来的哭喊声。
他害怕得直抖，拿出手机，想联系旁人，他一个人实在太害怕了，也太冷。
目光落在裴廷的名字上，顾宝又迟疑下来。他和裴廷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很奇怪，明明像是都说开了，又像什么都没解决。
裴廷帮忙让他见到顾正后，曾给顾宝打过一个电话。他们的通话时间不超过三分钟，最后的半分钟还是漫长的静默，就似无话可说。
最后是裴廷说：“我这边还有事要忙，挂了，你有事的话，给我电话。”
顾宝说好。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或者说，其实他是明白的，只是不愿意去同裴廷确认。
明明所有的阻碍都没有了，他爸爸的事，杨卿兰的事，范娇的事，可无形间，却有新的壁垒出现在他们之间，叫顾宝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他可以执着地追，可以想尽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好，可以厚颜无耻，不要脸面。可是他不知道，面对裴廷客客气气的态度，他该怎么办。
裴廷对他冷酷，说明还有情。裴廷对他和其他人都一样的时候，顾宝又该怎么应对？
包括那次亲吻中，裴廷的无动于衷，这成了顾宝畏缩不前的原因。
纪图说得对，如果还爱，怎么会连接吻，都如此厌倦。
厌倦这个词让人刺痛，纪图用随意的语气，提起了杨扶风。纪图以为顾宝只是想知道他和杨扶风的近况，却不知道顾宝是在杨扶风身上看到了自己。
裴廷是不是也这么看他，又因为需要仁至义尽，所以没对他说出更决裂的话语。
顾宝不愿再想下去，他按下了裴廷的电话号码，没多久，对方接通了，顾宝轻声道：“哥，我妈妈在手术，你过来陪陪我好不好？”
裴廷没有立刻出声，顾宝听见了电话那头有很多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一个繁忙的会议上，他还听见吴鸣山在请示裴廷的意见。
这充分说明了顾宝的电话有多么不合时宜，顾宝握紧了手机：“没空就算了，你先忙吧。”
“阿姨进去了多久，我这边过去需要半个小时。”裴廷说。
顾宝：“刚进去呢。”
裴廷说好，然后挂了电话。
四十多分钟后，裴廷带着一把伞和湿透的外衣来到廊前，看见没有坐着，反而蹲在角落的顾宝。
顾宝猛地站起来，却险些摔跤，他蹲久了，腿也麻得厉害。裴廷快步上前接住他，顾宝闻到了裴廷身上的味道，被雨水冲淡的烟和香水。
裴廷说：“怎么不坐着等，应该还要很久。”
顾宝在他怀里点头：“医生说顺利的话，也要五六个小时。”
裴廷带他到椅子上坐下：“放心，陈医生是业内有名的医生，我相信阿姨不会有事的。”
顾宝紧紧抓着裴廷的袖子，像只被淋透的小动物一样，缩在裴廷怀里。手术的时间很漫长，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也没心情提到其他话题。
偶尔顾宝会问裴廷过来，公司那边要不要紧，裴廷都会说没关系，不要紧。
一分一秒都像度日如年，直到外面的暴雨停了，乌云也移开，露出一角昏黄的太阳。
医生终于从手术室出来，跟顾宝说手术很成功，顾宝当下腿都软了，哭着和医生说谢谢，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
起码最可怕的事情，已经在一件件解决了。就像窗外的阳光一样，迟早乌云会散去，迟早……他的家会像从前那样，美满地聚在一起。
汤玉美一出手术室，就被送进icu，顾宝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看着。裴廷看了眼时间，顾宝留意到他这个动作，垂下红肿的眼皮，努力地笑了笑：“你回去忙吧，我现在没事了，其实没必要叫你过来的，反而耽误你正事了。”
裴廷听了这话，皱了皱眉：“不耽误，先去吃饭吧。”
顾宝想说自己不饿，又留意到裴廷的神情，心想裴廷也许饿了，他说：“好，医院旁边有好几家饭店，味道都不错。”
二人出了医院，走到街边，顾宝看到那个曾经和范娇一起吃饭的路边饭店，忍不住望向裴廷，裴廷面上没露出丝毫不愉，顾宝主动道：“当时我在医院碰见范娇，然后就跟她来这里吃饭了，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裴廷眼神淡淡：“我知道。”
顾宝：“你那时候是不是出差回来，过来医院接我啊？”
裴廷没否认，却不太愿意继续谈下去了。裴廷这幅消极的态度，让顾宝也没了谈兴。
他们来到一家顾宝曾经吃过，觉得不错的小炒店。饭菜上得很快，或许是心情的原因，顾宝又觉得没那么好吃了，只吃了几口，他就把筷子放下了。
裴廷倒是吃得不急不慢，等到一顿饭结束，顾宝都没等来裴廷那句“把饭吃完”。
他咬紧了牙，把碗推到裴廷面前：“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裴廷似不明白地望着他：“怎么了？”
顾宝说：“哥，我们谈谈吧。”
“下次吧，我一会还要回公司。”裴廷道。
顾宝：“就现在，谈谈吧！”
裴廷没想到顾宝这么执着：“我觉得不是个合适的时机。”
“为什么不合适？你就跟我谈一谈，我们把话都说开，别再这么别别扭扭下去了，好不好？”顾宝快速道。
裴廷放下筷子，犹豫了会，还是道：“阿姨才做完手术，你爸爸的事情还没明朗，我觉得……”
顾宝：“我们之间的事，和我爸妈有什么关系！”
裴廷默然，顾宝嗓音抖了起来：“还是说，你现在是在可怜我，所以不想跟我谈，因为这个谈话，不是我想要的那种……是吗？”
裴廷平静道：“顾宝，我没有可怜你。”
顾宝死死地盯着裴廷：“那你说实话！”他双手放在桌下，紧紧握在一起：“你是不是……已经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为什么？我们没有误会了，也没有威胁了，我们可以回到当初…… ”
“回不去了。”裴廷打断了顾宝。
顾宝身子一震，他突然就后悔了，裴廷说得对，这确实不是个合适的谈话时机，他不应该这么着急。
他站起声：“我去结账，我有点担心我妈，你回公司吧，晚点我再联系你。”
顾宝的手被裴廷抓住，裴廷说：“宝宝，我觉得比起恋人，我们或许做朋友……更合适。”
顾宝僵直地站在原地，缓缓回身：“你什么意思？”
裴廷语气温柔，哄劝般道：“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互相折磨，你瞒我瞒。可是我们做朋友的时候，根本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裴廷：“所以宝宝，我们之间做朋友，也许会更好。”

第96章
“你说什么玩意？”纪图差点把客人点的酒开了痛饮。作为老板，他直接把手里的托盘塞给一旁的服务生，让人送到六号桌，然后靠着甜品阁的吧台，抑扬顿挫道：“他在说什么屁话？”
旁边的客人惊讶地看了纪图一眼。
顾宝面无表情地切出一块粉红色的蛋糕，放到碟子里：“谁知道呢，不是他疯了，大概就是我疯了吧。”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平直，没有起伏，充分体现了顾宝表面冷静下的火山喷发。
纪图扯着嘴角道：“能上床的朋友叫炮友，分手后的男朋友叫前男友，从来没听说过分手以后变朋友的，还朋友？路边的狗都要笑了。”
顾宝把蛋糕递给客人，面对客人一脸吃到瓜的表情，顾宝附赠了一个招牌微笑：“那边第一张桌子的光线特别好，拍照很好看哦。”
客人面对他笑容，脸红了红，然后配合地端着蛋糕走了，没再留下继续吃瓜。
纪图反应过来：“他是不是看范娇和你还是朋友，所以来这套？”
顾宝生硬地扯了下嘴角：“范娇和裴廷不一样，我不可能和裴廷做朋友。”
纪图气得挠头：“我真是看错他了！所以你之后怎么跟他说的，有没有骂他？”
顾宝把手晾到了纪图面前：“我给了他一拳。”
纪图吸了口凉意：“宝，认识你这么久，没想到你竟然有暴力倾向啊！”
顾宝也没想到，他听到裴廷的话，竟然愤怒至此，甚至动了手。
裴廷被他打懵了，捂着脸差点翻在地上，周围的客人都惊讶不已，顾宝冷冷地看着裴廷，丢下一句：“谁要和你做朋友！”转身就走。
因为他觉得裴廷说得都是废话，甚至将这几个月压在心里的难受瞬间引爆，化悲痛为怒火，觉得自己一腔真心付诸东流。
纪图：“那现在怎么办？”
顾宝：“什么怎么办？”
纪图：“你和裴廷？”
顾宝转身取了瓶酒出来，倒了两杯，自己那杯一饮而尽：“不知道，我现在不想见他。”
纪图：“行了行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根草，晚上哥哥带你去酒吧飞，男的女的都有哦。”
顾宝皱眉：“算了吧，恋爱这种事太烦了，短期内我是真的不想再碰了。”
纪图：“不去泡仔咱们也能喝酒，干嘛要为了男人不开心，对了，阿姨的身体怎么样了，晚点我去看她？”
提到妈妈，顾宝缓和了神色。自从那天仔餐厅里和裴廷闹翻后，顾宝就泡在了医院里，裴廷期间来过几次，顾宝都视而不见。
甚至顾宝后来把裴廷提过来的水果都拎了出去，他对裴廷说：“裴先生，我们俩现在其实没什么关系，您贵人事忙，实在没必要过来。”
裴廷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叹气道：“宝宝，你别这样。”
顾宝松了手，沉重的果篮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别喊得这么亲热，这声宝宝还真不敢当。”
裴廷的嘴角淤青未散，顾宝也没想到自己下手会这么重。但他不后悔，甚至看到那点淤青，有几分痛快。
他可真恨裴廷，爱而生恨。
顾宝说：“你回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你。我有朋友，无需再加裴先生一位了。”
裴廷被顾宝刺得恼了：“我不明白，恢复得像之前那样，到底……”
顾宝大声道：“不可能！从你亲我的时候，从你睡我的时候，从你把我关起来，还和我说分手之后，就不可能了！”
他红着眼，胸膛激烈起伏着：“当初我把你当朋友，你非要招惹我，现在叫我爱上你了，你又想当朋友了？裴廷！事情从来都不是你说了算的！”
裴廷哑然，他还想说什么，顾宝就跟倦了似的转头：“算了吧，我求你了，别再来了，你去找别人玩朋友游戏，我玩不起，真的。”
顾宝转身进了病房，拉上门，把裴廷关在门外。汤玉美躺在床上，已经醒了，不知听了多久。
他故作无事地走过去，柔声地问：“妈，你醒了，有没什么地方不舒服？”
汤玉美艰难地摇了摇头，眼睛却滑下一串泪。顾宝知道，他妈是听见了，在心疼他。他妈都知道心疼他，罪魁祸首却还是不懂，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
他妈住了两个礼拜的院，出院后，顾宝就请了个护工在家里帮汤玉美忙。他很想留下来照顾妈妈，但他还要上班挣钱。
久违地回到餐厅，顾宝迅速让自己忙碌起来，把和裴廷那些破事清出脑海。
然而清理得并不成功，顾宝不喜欢抽烟，最近却迷上了抽烟的滋味。一根接一根的下去，好像心口那股闷气都能暂时消失了。
晚上，顾宝被纪图强拉到了酒吧。顾宝本来想早点回去，纪图却跟他说，他让他妈过去看汤玉美了，两个妈妈有说不完的话，顾宝也应该出来放松了。
顾宝依然不情愿，纪图却严肃道：“宝，你知道你今天抽了多少根烟吗？你从来都没这么大的瘾。”
这让顾宝无法反驳，两包，是他今天的量。这让他每根头发丝里都浸满了烟味。
纪图说：“再这么抽下去，你别说走出失恋了，怕是肺癌先死，或者让我也死于二手烟。”
顾宝只好顺着纪图的意，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在走出失恋，没什么好走出的，他只是需要短暂地转移一下注意力，才会没那么痛苦。
这几个月来，他追裴廷的路，是建立在他所以为的阻碍和误会上。
他一路过关斩将，厮杀到最后，才发现箱子里根本没有宝藏，没有王子，更没有爱。
这时候，顾宝才真正意义上的绝望了，失恋了。
酒吧的音乐很吵，让顾宝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酒是个好东西，可以让沉重的身体飘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里，心情由低靡到高涨，甚至让顾宝短暂地拥有了快乐。
不知什么时候，有个人坐在了他身边。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喧嚣的环境里，让这个陌生人都添加了几分神秘的英俊。他凑近顾宝耳边，和他说话。
他说是顾宝朋友把他喊过来的，顾宝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见纪图举着酒杯，冲这边笑着，他就知道这是纪图干的好事，也是今晚的目的。
虽然顾宝没有什么心情，可他也没有立刻把人赶走。
尤其是那个人凑近他耳边问：“顾宝？哪个顾，哪个宝？是宝贝的宝吗？”
好听的声音在顾宝的耳边回荡着，顾宝有一瞬间，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却不是因为这个陌生人的气息拂在他耳边，而是因为这个声音，这句话，都那么熟悉，仿佛曾经有人在他耳边这样说过。
将那份悸动，埋进了他曾经懵懂不知的青春里。
顾宝终于正眼看向男人，的确很帅，大概也知道自己很英俊，所以男人的行为挺主动。给顾宝倒酒，陪顾宝抽烟，甚至让顾宝看自己身上的纹身，还说了几句不过火的玩笑话。
男人同顾宝介绍自己的名字，他说他叫宴禹。还在顾宝的手里，落下了他名字的笔画。
顾宝的掌心很痒，又觉得宴禹的行为该死的熟悉，每一个，都是他那前男友做过的。
即使如此，顾宝也没办法迁怒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何况宴禹没有做多过份的行为，而是一直陪着他饮酒，大大方方，光明磊落，哪怕顾宝情绪不高，他也照顾有佳。
中途，顾宝的手机响过几次，顾宝都挂断了。宴禹看见了，便说：“这里太吵了，我知道一个安静的地方，你可以去那里接电话。”
顾宝犹豫了下，还是起身跟着宴禹走了。宴禹带他到了酒吧后巷，的确安静许多，隐约能听到一点音乐声。
顾宝接通了电话：“什么事？”
裴廷：“阿姨已经出院了吗？”
顾宝：“嗯。”
裴廷感觉到顾宝没有谈话的意思，便说：“顾宝，我们见一面吧。”
顾宝靠在了墙壁上，他看见对面的宴禹拿出烟来，边抽边等他，发觉他的目光，还孩子气般冲他眨了眨眼。
不知哪来的冲动，顾宝说：“不用了，我突然想明白了，男人不止你一个。”
裴廷那边呼吸一下重了：“顾宝，你什么意思？”
顾宝握紧手机：“字面意思，我该感谢你啊裴廷，要不是你，我怎么知道这个新的世界大门后面，还有更丰富精彩的事情呢。”
裴廷：“顾宝，你别气我。”
顾宝：“你这话挺好笑的，我气你什么。不是你说的，我们俩是朋友吗？你作为朋友，干嘛要因为这些话生气。”
裴廷隐忍道：“顾宝，你现在在哪？”
顾宝不答话，反朝宴禹靠近：“帅哥，我也想抽，借个火呗？”
纪图刚才还跟他科普，说在gay吧附近借火，潜台词就是今晚约不约的意思。宴禹好看的眼睛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没有立刻回话。
说完，顾宝就挂掉了手里的电弧，然后看向宴禹，嘴唇动了动，想解释点什么。
宴禹却说：“宝宝，我可不跟心里有人的约。不过你要是想借我气气你的男朋友，只要你男朋友不跟我动手，我都行。”

第97章
顾宝勉强笑了笑，摇头道：“不用了，我得回去了。”
宴禹掐了烟：“我送你？”
顾宝再次摇头：“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抱歉。”说完他从小巷进入酒吧，挤到了纪图所在的方位。
纪图在和一个男的喝酒调笑，感觉气氛正好。顾宝走过去后，纪图还有点惊讶，往他身后一扫，显然是在找宴禹。
“人呢？”纪图问。顾宝忍着吵闹的音乐，把话递到纪图耳边：“我先回去了！”
纪图从椅子下滑下来，手臂揽住了顾宝的肩膀，然后不容反驳道：“一起走。”话语间，他理都没理刚才还聊得正好的男人。
那男人还以为自己被截胡了，想抓着纪图，结果被用力甩开。
出了酒吧，纪图一直在顾宝脸上看着，顾宝有点累了：“怎么了？”
纪图有点后悔道：“不该拉你来的，你看起来心情好像更差了。”
顾宝：“我只是没心情，还有点担心我妈，所以想回去，你没必要陪我出来。”
纪图揽紧了顾宝：“没事，反正也没意思。”说完他拦下一辆计程车，跟顾宝一块上了车：“我妈应该还在你家呢，正好一块找妈。”
顾宝疲惫地闭上眼，说好。纪图没再跟他搭话，车厢里很安静，顾宝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直到纪图将他弄醒，说到了。
小区有点黑，顾宝酒劲上来了，下车的时候身体有点晃。纪图抱着他，手机还递到车里扫码付款。
这时有脚步快速靠近，纪图手里一空，臂弯里的顾宝就被人抢了过去。
纪图差点吓得手机都掉了，惊讶转头，正好看见的是裴廷铁青的脸。裴廷目光落在纪图脸上，花了几秒才看清纪图的模样，神情稍微松驰了些：“原来是你。”
纪图想翻白眼，想说你以为是谁，就听清脆的巴掌声，原来是顾宝一直在裴廷怀里挣扎，手背拍到了裴廷的下巴，跟耳光似的。
纪图付好款，关上车门，就上去帮忙：“松手！再不松手我就报警了！”
裴廷手里掐着顾宝的腰，话却是对纪图说的：“你别插手，我和他有话要说。”
纪图气死了：“宝宝没话跟你说，你没见到他不想被你抱吗！”
他的话让裴廷的神色一僵，最后裴廷望着顾宝，问道：“你再也不想见我了？是吗？”
纪图想说是啊，你可快点滚吧！
可惜顾宝不像他，没有那么争气，顾宝的动作停了下来，不再继续挣扎。看着顾宝这样，纪图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叹了口气：“宝宝，我先上去找我妈和阿姨，你一会谈完就上来吧。”
顾宝点点头，突然道：“对不起，图图。”
纪图拍了他肩膀一下：“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走了。”
纪图走后，顾宝又挣扎了下，让裴廷松开他。他后退几步望着裴廷，抱起双手，以一个防御性的姿态去面对裴廷：“你想谈什么？”
不等裴廷说话，顾宝又道：“如果又是来劝我当朋友的话，我不想听。”
裴廷默了一会：“顾宝，你不要胡来。”
胡来？顾宝很快就明白裴廷在说什么，他觉得很好笑，他也笑了：“你是不是管太多了，朋友之间从来不管对方的私生活，你为什么要管我？”
裴廷忍耐道：“你如果正常的恋爱，谁也不会说你什么。”
顾宝拍了拍手：“你真行，真够负责的，是不是每个跟你分手的人，人家下半辈子都你都要管啊？我是不是正常恋爱，和谁在一起，都跟你没有关系。”
“这才是分手，真正意义上的。”顾宝没有立刻走，而是望着裴廷：“之前我不愿意分手，是因为我觉得可惜。我们耗了这么多年，在一起才多久，就因为误会分了手。”
他眼睛有点酸，但他表现得很好，他不会再在裴廷面前露出丢人的模样：“我还爱你，所以我认错，我努力，我开店，我自己解决那些事，我想做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而你不是这么想的，你直接否认了我们的一切，自欺欺人想要做朋友，朋友是什么？你以为我们有可能变回朋友吗？”顾宝靠近裴廷，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不可能是了，所以如果你不是想要找我复合的，就别来了。”
顾宝说完就想越过裴廷，却被人抓住了手，裴廷硬着声道：“你别去找其他男人。”
“那圈子太乱了，顾宝，你应该过正常的生活。”裴廷说。
顾宝没挣开他的手：“什么正常的生活，跟女人结婚生子吗？”
裴廷握着他的手用力收紧，顾宝用一种压抑的声音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让我去找女人？”
裴廷把顾宝拽到自己身前：“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害了你。”
顾宝恨红了眼：“好，不找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就去找跟我好好过日子的行了吧。男人和男人也能过一辈子了，你不用觉得自责，我就算喜欢上男人，你也没有半点责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想弯，谁也掰不弯我。”
裴廷却没松手，顾宝咬牙道：“放开我，如果你不想被我揍的话。”
顾宝快被裴廷折磨疯了，他不知道裴廷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还是说裴廷真的这么讨厌他，才这样折磨他。
他甩了一下裴廷的手，没甩开。顾宝抬起来就是一口，咬得特别狠，他嘴唇里都尝到了血的味道，裴廷还是不松手。
顾宝：“你到底想怎么样。”
裴廷呼吸声很重：“如果我们在一起了，又和之前那样怎么办？”
顾宝一怔，他下意识道：“出门有可能被车撞，你是不是就不出门？谈恋爱可能会分手，所以你就不谈恋爱了？”
“裴廷，你是个傻子吗？”
裴廷被顾宝堵得无话可说，顾宝靠近裴廷，他掌心抬起，按住了裴廷的胸口：“能让两个人不在一起的，只能是没有感情了。我不确定你对我是不是已经彻底失望，所以你现在看着我，才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不想朝我走来，我觉得没关系，你留在那里，我走向你就好。可是你不能逃了呀。你逃了，我追着你捆着你抓着你，没有意义。”
顾宝的声音都哑了，像是被难过浸透：“哥，你还喜欢我吗？我不指望爱了，你还喜欢我吗？”
他期盼地望着裴廷，裴廷亦望着他，顾宝不知道裴廷到底在他脸上看到了什么东西，他只知道，此刻的裴廷是这样的挣扎又矛盾。
而下一秒，顾宝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那是一个拥抱，紧紧的，热烈的，充满了力道和渴望。
他听见裴廷说：“宝宝，我喜欢你。”
那一瞬间，就像流浪许久的人，终于回到了他的归宿，缺失的拼图，到底寻回了失去的那块，他再次抓住了他爱的人，真真正正的拥有了。
“所以不要再骗我了，你知道……我会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情。”裴廷的声音压抑地在他耳边响起。
顾宝笑着，却同时流着泪：“怎么，你还要再关我一次吗？”
“那你下次可得把我手机收走，并且不能瞒着我任何事情，你知道那段时间，每天都只能在网络上搜索你订婚的消息，我有多么发疯吗？”
“对不起。”裴廷和他道歉。
顾宝回手抱住了裴廷：“我也对不起。”为他曾经干过的所有蠢事和动摇，为他说出的那些伤人话语，为他在感情里所有不成熟的地方。
他和裴廷都不是完美的人，谈了一段甜蜜很少，伤害很多的恋爱。
那些恋爱中的猜忌和怀疑，折磨和怒火，让他们都放弃过。顾宝知道自己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也许裴廷说得没错，即使再次复合，他们也可能有下一次争吵，甚至闹到分手的可能。
但是害怕阻止不了爱。
顾宝抱住了裴廷，带着哭腔道：“所以不能没有滤镜，也不能拉黑我了，吃我做的饭，夸我蛋糕做的好吃，监督我吃饭，亲我的时候，心要跳快点，不能无视我，讨厌我，嫌弃我。”
裴廷听了半天：“什么滤镜？什么心跳快点？”
顾宝恼了：“我亲你的时候，你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推开裴廷，用手使劲戳裴廷胸口：“我按着呢，你是换了个石头心吗？你喜欢的人亲你，你竟然没有感觉？”
裴廷迷茫道：“什么时候，还有……我不是夸你蛋糕做得好吃吗？”
顾宝：“那种不走心的夸，你还好意思说！”
裴廷：“当时不是忙你爸的事吗，哦你说那天的亲啊？”
顾宝：“纪图说，如果不喜欢一个人了，就没滤镜了，跟他亲密的时候，也不会有心动的感觉。”
裴廷：“不是，那时候我一门心思都在那个usb上，你突然亲过来，我哪有功夫心动。”
顾宝出离愤怒了：“我直变弯还是你直变弯，你怎么比我还直男？！”
裴廷哄他：“我们都直变弯，行了吧。”
顾宝撇嘴：“不行。”
下一秒，裴廷按住顾宝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吻住了顾宝的嘴唇。
咚，咚，咚，他感受到了心跳，快速的，心动的，迷恋的。

第98章
顾宝把裴廷带上楼时，汤玉美和纪妈妈坐在客厅里，两个人学着打毛衣，纪图在旁边给他们削水果，见到裴廷的那刻，他咬了口手里的苹果压惊。
裴廷自然而然地过来跟汤玉美打招呼，汤玉美面露些许尴尬。裴廷仿佛没察觉，坐下来接过纪图手里的活，给汤玉美切了水果。
纪图从未见过如此自来熟的人，还熟练得让人说不出不好来。他起身躲到厨房，顺手把顾宝给抄走了，要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厨房里，顾宝给自己拿了瓶奶，一边喝一边说：“复合了。”
纪图不敢置信：“就复合了？之前不还要做朋友吗？”
顾宝：“他是心里有结没解开，怕复合了我俩还会闹得跟之前那样，又不想见不着我，这才找了个做朋友当借口。”
纪图：“那现在结解开了？”
顾宝睫毛耷拉下来，不是很精神的样子：“不知道啊，我逼了他一把，让他松口和我在一起了，可是我也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信我。”
纪图：“这是什么意思？”
顾宝吐出吸管，一双眼清亮着：“他心里有个口子，得我慢慢去补上。”他其实都明白，只是要真顺着裴廷的想法来，那变数可太多了。
裴廷这么香喷的一块肉，顾宝怎么能由着肉在外面躺着，怎么着也得叼回家，再慢慢料理。
等裴廷想明白了再复合，黄花菜都凉了。他追了这么几个月，裴廷还没想明白，那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
好听的话说一百遍，不如实际行动来得有说服力。
他也明白，他和裴廷的问题不止是信任上，还有两个人的观念差距。裴廷的安全感来自于他自身的掌控欲，偏偏顾宝自己也有点大男子主义，让他依靠旁人生存，那是不可能的。
他相信，裴廷对于他们两个之间的问题，也看得很清楚，裴廷选择分开冷静，仔细思考，顾宝则是一定要复合，不然朋友都没得做。
在感情上，他们的处理方式如此迥异，怎么看都不是一对适合的情侣。
厨房门被敲了敲，裴廷靠在门口，静静地望着他们两个，着重看了纪图一眼：“你妈妈说要回去了。”
纪图哦了声，被裴廷看得有点毛。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刚想拍顾宝的肩膀，叮嘱顾宝一些事，然后他的手臂就被裴廷隔开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裴廷走过来，刚好就插在两个人之间，接过顾宝手上装糖水的活，挤开了纪图。
纪图差点想翻白眼，就这独占欲还做朋友呢，要是顾宝真和别人在一起了，他看这裴廷第一个坐不住。
顾宝还傻乎乎的：“别啊，你出去坐着就好了，我来端。刚刚咬你的地方还疼不疼，是不是得上点药？”
他软身细语，还去看裴廷的手，这对小情侣堵在厨房里，让纪图成了一个硕大的电灯泡。
纪图扬声道：“顾宝，我回去了！”
顾宝这才回头，手上还牵着他哥：“行，你走吧。”
有男人没朋友，他就知道，顾宝这不争气的货。不过在爱情和友情之间的取舍，纪图曾经做得比谁都糟糕，过得非常痛苦。
所以他觉得现在挺好的，他跟杨扶风没了关系，他和顾宝又变成从前最好的朋友。
他对顾宝始终都有一份内疚的心，是从前懦弱的他逃避似的一走了之，再不联系。
纪图走后，裴廷突然问：“纪图喜欢男人吧。”
顾宝点头：“是啊，他和杨扶风当时在一起过。”
裴廷嗯了声，顾宝反应过来，好笑道：“你想什么呢，图图是我朋友。”
裴廷若有所思道：“你们太亲密了。”
顾宝：“废话，他跟我从小一起长到大，我俩光着屁股的时候就认识了，他是发小，你不是知道的吗。”
裴廷没说话，顾宝就用湿淋淋的手去掐他的脸：“再说了，我要是跟他有什么，还有你什么事啊！”
裴廷拨开顾宝的手，在他嘴巴上咬了一口。力道有点重，顾宝嘶了一声，舔了舔自己的嘴角，没跟裴廷计较。
他让裴廷继续装糖水，他出门送客。
把纪图他们送走时，顾宝还硬塞了很多点心水果道纪妈妈手里。汤玉美笑呵呵的，脸上已露出倦色。她手术后容易累，顾宝把人送进房间，给人盖好被子，这才走出来。
餐桌上晾着两碗糖水，裴廷勺了一口，含在嘴里，抬眼望向顾宝。明黄的灯光下，看着裴廷英俊的脸，顾宝想起了裴廷刚才在楼下的告白，一时间有点脸热，他走过去，坐到了裴廷腿上，腻歪得都不像他自己了。
他亲了亲裴廷的嘴唇，甜的。顾宝说：“你今晚要不要留下来？”
裴廷有点惊讶：“你妈……”
顾宝：“我妈知道我们的事，她不会介意的。”
裴廷仍然拘谨道：“胡闹。”
顾宝：“我怎么胡闹了，我都这么大了，留对象过夜怎么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象这个词触动到了裴廷，裴廷到底是答应留下来过夜。顾宝把自己最大码的短袖和短裤翻出来给裴廷穿，还在厨房端着个盆，把裴廷的衬衣和西裤手洗了。
这样昂贵的面料，机洗可不行。
洗衣服这活还是顾宝给餐厅装修的时候学会的，那时他的衣服老脏，很不体面，油漆又用普通方法洗不掉，他就跟工人学了一手。
裴廷洗好澡出来，看见顾宝在哪里搓他的衣服，还愣了愣。
顾宝刚好过了两遍水，拧干，才转头对裴廷说：“洗好了？裤子会小吗？紧不紧？”
裴廷却急步走过来，抢过顾宝手里的衣服：“怎么自己动手洗？不是有洗衣机吗？”
顾宝对裴廷过度反应有点惊讶，他伸手又拿回裴廷手上的衣服：“哥，你平时这么聪明，怎么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你这面料不能机洗啊。”
裴廷依然一副震惊的模样，顾宝有点好笑。他走到阳台把裴廷的衣服晾上后，才推着僵在旁边的裴廷进了自己的房间。
裴廷忽然伸手去握顾宝的手，指腹在顾宝的掌心上细细地摸。
顾宝当年哪里都很娇贵，一双手也光滑柔软。打篮球的时候，打得狠了也最多破一层皮，汤玉美都会边凶他，边用最贵的药给他处理，不让他的掌心留下一点点疤。
裴廷太久都没仔细看顾宝了，现在才像拨开云雾，瞧见眼前人的样子。顾宝的一双手有了很多新旧的伤口，掌心粗糙了很多，还有了一层薄茧。
顾宝想把手从裴廷手里抽出来，却被死死捏着，顾宝只好说：“不好看，别看了。”
裴廷：“怎么弄的？”
这么多小伤，顾宝哪记得了：“没事，不疼，你看我都不记得了。”
裴廷深吸了一口气：“餐厅我可以……”
顾宝立刻伸手捂住裴廷的嘴：“你看你，又来了。给我开餐厅之后，是不是下一秒就要给我五百万支票了。”
裴廷拿开顾宝的手：“我不是在开玩笑，你完全没必要做这些工作。”
顾宝：“可是我想要做，我觉得踏实。”
“哥，受点苦没什么，最怕的是连苦都吃不了。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我觉得这样才踏实。”顾宝伸手抱住了裴廷的腰，脸颊窝在裴廷的肩膀里：“你不能总把我当小孩一样，我都这么大了。”
裴廷依然愁眉不展，顾宝说了几句玩笑话，都没把人逗乐。顾宝只好说：“好了，我答应了，等餐厅稳定以后，我要开分店的时候，你来赞助我行了吧。”
说完，他把裴廷推到床上，整个人压着裴廷：“哥，之前我给你送的戒指，你真丢了吗？”
裴廷摸着他的头发：“没丢。”
顾宝小声道：“我就知道你骗我。”
裴廷问：“怎么？要帮我戴上？”
顾宝说：“何止啊，还想送你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裴廷好奇道。
顾宝亲了亲他的脸：“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日，顾宝又偷偷回了趟顾家，他偷摸地进了地下停车场，在角落看到了那辆雅马哈。
他多想偷回来，这是裴廷送他的礼物。可是这些东西都被贴了条，顾宝要是动了还会有风险，他只能偷偷摸摸地绕着雅马哈走了几圈，然后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他哥真闷骚一个男的，要不是当初顾宝因为和裴廷决裂后难受，总是骑着这辆雅马哈去训练场，还亲自洗过车，他才发现不了裴廷在车上的小心思。
顾宝的名字和裴廷的英文名。
偷偷摸摸的，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文字，就像两个不可能在一起的人。
顾宝如同窥见了当时裴廷的心思，明知不可能的绝望，又无法死心渴求被发现的希翼。
十万分之一的可能里，顾宝也许会对他回应。
真傻，顾宝摸着车上的名字。
连同那首暗恋着的表白一样，都很傻。
顾宝拿着那张图片，去了一个地方。裴廷曾经不敢做的事情，顾宝替他做了。他把裴廷和他的名字，光明正大地放在了一起，留在了一个谁也能看见的地方。
他的胸口处。
红肿发烫，随着黑色的墨水一针针刺入，纹身师再次问：“真的不需要设计一下吗？这边可以出图，一样的价格。”
顾宝笑着说：“不用，我就要这个。”

第99章
顾宝把纹身藏了起来，还要给裴廷准备生日礼物。虽然他说礼物要另外送，但总不能到时候脱了衣服，一口一个送自己。
他打算再去买了个戒指，这次不是食指上的，而是无名指上的。从友情到爱情这条路，他们走了挺久。
自从他们复合以后，倒没有干菜烈火，一点就着。他们甚至没有做过，仿佛提前进入了老夫老妻的模式。
纪图问顾宝，这恋爱谈得是这么回事？顾宝答曰，成年人这么可能只有恋爱需要忙。
纪图又说，你当年高三的时候，那么忙你们还天天见呢。
顾宝不是不想，实在是分身乏术。餐厅要经营，汤玉美要照顾，顾正的事还在走流程，他即使想跟裴廷见面，也只能挤一挤可怜的休息时间。
自从有次中午，顾宝在裴廷办公室睡得差点起不来后，裴廷就要求顾宝别再来了，现在不用着急见面，他又不会跑。
说这话的时候，裴廷的表情淡淡的，就像真的不在意的样子。
气得顾宝在临走时，给裴廷的嘴唇留了个牙印。顾宝委屈道：“你现在都不想见我了？”
裴廷好声好气地跟他讲道理：“往返这么累，没必要。”
顾宝觉得有必要，他当然知道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但是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吗，总要有人做蠢事，蠢事里又是满满的真心。
现在的顾宝也不是高中生了，能一天到晚闲着去裴廷公司楼下蹲等。
累不是重点，见面太少也不是主要。
顾宝真正难过的是裴廷不认同他这份努力，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经营这段感情。
顾宝把手从裴廷身上滑了下来，低着头：“那我走了。”
这是吴鸣山正好敲门进来，看见顾宝还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夸了句：“今天的蛋糕不错。”
顾宝勉强地笑了笑，快步走了。在裴廷这里受挫的后遗症就是，在餐厅里，客人们都没得到今日份来自老板的微笑。
纪图被打发着过来问情况，顾宝正洗樱桃，一颗颗装点在雪白的奶油上。
“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累了就放你一天假，回去休息吧？”纪图说。
顾宝转过身，忽然看见纪图脖子上的吻痕，不愉快的情绪成功跑偏：“你脖子怎么回事？”
纪图不心虚还没什么，可是纪图的脸立刻红了，还遮遮掩掩，不肯跟顾宝交代真实情况。被顾宝问得烦了，只随口一句：“我也有需求啊，解决需求而已。”
顾宝玩味道：“没人不给你解决需求，你急什么？”
纪图刚想说自己没急，他的话就消失在了嘴边，反击顾宝：“行了，我不问了，真正让你急的人来了。”
纪图身体让开，露出了门口正好撩开风铃，走进来的裴廷。那串风铃挂得高，不知哪位客人在上面缠了丝巾，正好垂下一缕，撩在了裴廷的眉宇上。
风铃和蛋糕的味道，与此时的画面，一同进入到了顾宝心里。
裴廷走过来，抓住了顾宝的手，把人带进了小厨房，很强势的，顾宝手上还粘着一点奶油。
他被裴廷圈在了厨桌边，烤炉嗡嗡地响着，裴廷垂眸看着顾宝，还未说话，嘴唇上就被抹了一撇奶油。
顾宝笑了，吻去了那抹奶油，主动开口：“我原谅你了。”
裴廷舔过嘴边的甜味：“什么原谅？”
顾宝：“你不是知道我不开心了，才来找我吗？”
裴廷却故意道：“你不开心了？什么时候？”
这种时候还要捉弄他，顾宝扯下裴廷的衣领，吻住了裴廷的嘴唇。直到此刻，那稍微不安的心，才终于慢慢地沉了下来，落到了实处。
自从复合以来，不自然的何止是裴廷，顾宝的过度追求，异常粘人，也充分地体现了他的不安。其实正常情况下，情侣之间实在见不了面，电话联系也可以，微信聊天照样能维持感情。
可顾宝就是不行，一定要见面，勉强自己也要做到，只要做不到，就会不安，就会胡思乱想。
但他又很好哄，比如说现在，裴廷只是来找他了，他就觉得所有不开心的事，都变得开心了。
在小厨房里黏糊了许久，直到其他人来敲门，顾宝才嘴红红，脸红红地从厨房里出来。
纪图用打趣的目光看着他们两个，对裴廷说：“这位客人，不能独占我们的厨师哦。”
裴廷自在地就像这餐厅是他开的一样：“我有甜品的问题想要和厨师探讨，可以帮助改进你们餐厅的饮食质量。”
纪图撇嘴，我信你个鬼，探讨到我们顾大厨的嘴巴上了吗？
顾宝轻轻推裴廷，让人去阳光好的地方坐下，他一会过去。顾宝去做海鲜的后厨，充满私心地给裴廷点了好几个菜，连虾都要挑最大只的。
纪图随在他身后，啧啧道：“多说嫁出去的孩子泼出去的水，都把娘家的东西往老公面前搬了。”
顾宝挑好虾，站直对纪图道：“放心，等杨扶风来了，我也会给他上最好的大虾。”
纪图差点跳起来，结巴道：“你、你说什么！关杨、杨扶风什么事！”
顾宝脱掉了手套：“本来还不确定，现在大概知道关他事了。”
纪图被顾宝诈出了解决需求的对象，一下子就蔫了。
顾宝：“你别扭什么，你就算和杨扶风睡了，我也不会觉得你有什么。我追裴廷追成什么样了，你也知道啊。图图，我只要你开心就好，就像你对我一样。”
纪图依然别扭道：“我之前跟你说了那么多不可能，现在被打脸了，我不要面子啊。”
顾宝哄他：“哎呀，面子一点都不重要，我们追妻的，从来都不要面子。”
纪图一下笑出声：“追妻？”
顾宝：“外面的可不就是我媳妇，帅吧，个还高，还有钱，床上也给力，简直完美。”
不等纪图说什么，顾宝就急匆匆地出厨房找妻去了。
主要是他知道纪图现在正尴尬，得留点空间给纪图缓缓。
走到裴廷落座的位置，顾宝就后悔自己给裴廷选了个这么好的座位了。
裴廷解开了西装扣，手里拿着手机，睫毛和头发都被太阳晕出好看的浅色，不远处的一桌女客还在偷拍。
顾宝快步走过去，然后拉开裴廷面前的椅子坐下了：“你公司不忙吗？现在跑过来？”
裴廷收了手机：“还好，吃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顾宝双手托腮：“下次别过来了。”
“怎么了？”裴廷奇怪道，他以为顾宝会高兴，毕竟今天走的时候，满脸都写着闹别扭，一副我不高兴，你来哄我，你不哄啊，那我就自己哄自己的模样。
裴廷到底没舍得让他自己哄自己，因为他知道，顾宝自己哄自己的次数，已经够多了。
顾宝依然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神情：“媳妇儿太帅，不高兴让别人看见。”
裴廷没计较他嘴上占的便宜，顺着话道：“那以后都不来了？”
话音刚落，顾宝嘴巴就扁起来了，难受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裴廷哂然：“我怎么了？”
顾宝委屈巴巴：“不欺负我几句你就活不下去是吧。”
裴廷逗他：“你让我别来，我听你的，怎么就成我欺负你了，宝宝，什么时候学会不讲理这套了？”
顾宝伸手去逮裴廷的手，不管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满心只有男男之事：“不讲理才能追到你啊！”
上菜的速度快得惊人，不等顾宝再借机会发挥几句甜言蜜语，海鲜就端上来了。
顾宝撒了手，戴上手套，给裴廷剥虾。懂得疼媳妇的才是好男人，尤其这媳妇还来之不易。顾宝剥得快，裴廷也吃得快，就像今天来就是为了吃虾，不为别的。
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纪图在不远处再痛心疾首也没用，好友情人眼里出西施已至晚期，没救了。
裴廷在顾宝的店里耗到了下午才走，走之前还对顾宝说：“晚上送你回家，等我。”
顾宝依依不舍地点头，裴廷上了车，没关门，从外套里递出一个丝绒盒子。
裴廷没多说，只把盒子塞进顾宝手里了，就关上车门离开。
顾宝打开盒子，没有意外的，那是一枚戒指。从盒子外观就看出来了，这是首饰盒。可让顾宝真正意外的是，这枚戒指的款式。
它和顾宝在五年多前送给裴廷的是同一款，并且从戒指的模样上来看，已经有一定时光。
这说明这个戒指存在的时间，比顾宝想象得要久。戒指上绑着一张小纸条，顾宝拆开一看，是四个数字，1029。
无需裴廷说，顾宝都知道了这个数字的意思，是门锁密码。顾宝眼皮热了，又忍不住笑，哭哭笑笑，表情一时间扭曲的厉害。
裴廷新家的密码，裴廷给他买的戒指，现在裴廷都交给他了。
他把戒指取出来，戴到无名指上，有点松，因为顾宝这段时间瘦了不少，而这个戒指，却是从前裴廷买给他，却一直没能送出来的。
顾宝含泪亲了亲戒指，这份晚到的礼物。

第100章
晚上裴廷过来送他回家，顾宝已经把戒指用项链串起来了，大剌剌地敞在领口外面。他爬上了后车座，挨近裴廷：“戒指什么时候买的呀，竟然藏得这么紧，我住你家这么久了，都没发现。”
裴廷自然而然地搂着他的腰，把顾宝拉到自己怀里，用胳膊囚着，在顾宝腮边落了个吻。
顾宝都愣了，捂着脸眨巴着眼睛望着裴廷。裴廷见他这个傻样，笑道：“怎么？不能亲？”
顾宝赶紧道：“没有！给亲，你一天亲我十遍我都嫌少！”
裴廷这下是真的笑出声了：“那你数数还有几遍！”
顾宝伸出双手，搂住裴廷的脖子，不顾车里的遮挡板还没升起，司机还在前边，反正现在谁也不能阻止他谈恋爱。
幸好司机识趣下车，留了空间给热恋的两人。
他叭叭地在裴廷的两颊，鼻子，额头，最后来到嘴唇，亲了数十遍，然后才说：“还有无数遍，都在我帐上了，你要亲好久好久。”
裴廷懒懒地嗯了一声，玩着顾宝的手指，在他的疤痕上一一抚过。顾宝忽然想起来个事，他把自己团吧团吧，四肢都蜷起来，塞进裴廷怀里，以防对方把自己丢出去。
顾宝说：“哥，你现在搬的这个家，是几室几厅的啊？”
裴廷揉顾宝小腿上的肉，软绵绵的：“两室一厅的，怎么了？”
顾宝轻声道：“那还有一个房间，能不能给我啊？”
他等了一会，裴廷没出声，顾宝还以为是自己过份了，忙说：“不能就算了，我就随便问问。”
顾宝刚刚腰还跟没了骨头一样，现在直愣愣的，要起身离开裴廷的怀抱。然后他再次被圈住了，裴廷胳膊搂紧了他，低声道：“宝宝，对不起。”
这个道歉让顾宝意外极了，他现在背对着裴廷，他扭了扭身子，想转回去，裴廷却不让，反而死死地箍住他。
顾宝只好说：“没关系啊，不就是一个房间吗，你别道歉，我没关系。”
裴廷呼吸有点急促：“你应该有关系。”
“啊？”顾宝迷茫地眨眼，裴廷圈着他的力道加重了：“宝宝，你可以在我这里拿你想要的一切，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我们之间没有谁欠谁的，在我答应你的那刻，过去的那些，就已经是过去了。我们都有错，所以我们才要重新开始。”
“我的房间，本来就应该属于你。”
“我早该发现，你到底怕成了什么样子……”
裴廷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哑。顾宝眼皮也酸得厉害，他没有哭，还倔着说：“我哪里有怕，我就想对你更好而已。”
“你好好的，就是对我好了。”裴廷亲了亲他耳垂。
“宝宝，我们都不要再别扭了，好不好。”裴廷叹息般道。
从此刻开始，顾宝才真正的获释了。他一直被不安和惶恐所束缚，时刻都谨记着自己犯下的过错，在裴廷面前，一直都以过错方的身份胆小慎微。
每一句话，每个想法，都会在脑子里过几遍才表达出来。就好像他们的关系是一段岌岌可危的桥，只需要轻轻的一下踩踏，就能崩断，坠入深渊。
现在裴廷一句话解开了顾宝的束缚，他才是真真正在，缓了过来。
顾宝抬手捂住脸，眼皮通红：“你不要再惹我哭了，你总是惹我哭。”
“我错了。”裴廷说。
顾宝不管不顾地宣泄出来：“我去你公司，你还赶我走。”
“那不是赶你走，是因为你休息不够的话，开车很危险。”裴廷试图跟他讲道理。
顾宝却蛮不讲理，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以前裴廷还会在他作起来的时候，适时掐灭他的气焰。
现在裴廷巴不得顾宝在他面前嚣张，于是纵容着，没有打断。
顾宝继续道：“你不许赶我走，以后都要吃我做的饭。”
“我给你做的小丸子，你都没有吃。”越说越委屈，顾宝释放天性般：“你还对我冷暴力，我最讨厌别人不理我了，你知道还这么做！”
顾宝转身瞪裴廷，却见裴廷在笑，他气死了：“笑什么！我很好笑吗！”
裴廷赶紧正色：“不好笑，都是我的错。不过当时你不是不想见我吗？我也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
裴廷指的是关起来的那段时间，这些日子他们都没有提那段过去，现在反而轻而易举能说出来了，就好像提起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这段回忆对他们来说，不再是不可触碰，互相折磨的伤处。
顾宝叉着腰：“你那会还说，让我出去了就别回来，你不就仗着我喜欢你，不敢出去吗？！哦对，不是觉得我喜欢你，你是觉得我为了我爸，你说你过不过分！”
裴廷举起双手求饶：“是我错了，但是我没有不理你，是你不想见我。”
顾宝立刻否认：“我哪有！”
裴廷：“你说你看着我吃不下饭。”
一句话ko，顾宝完败。他气焰熄灭，再也嚣张不起来，嘴巴却还是负气地抿着：“那你现在干嘛不监督我吃饭了，你以前不是我碗里剩一点都要说我吗？”
裴廷叹息道：“因为我也想改一改自己的坏毛病，别管你这么紧。”
裴廷有点局促地拧开脸：“有人说我管你管得跟儿子一样，怪不得你不跟我好。”
“胡说！”顾宝炸毛了：“什么人啊！瞎说八道！我就喜欢你管我！怎么了，我喜不喜欢我自己不会说啊，还要他分析！是谁！我去骂他一顿！”
裴廷赶紧顺毛：“好好好，我管你，以后我都管你。”
顾宝气呼呼的，横了裴廷一眼，不情不愿地消停下来：“我跟你说，不要跟不好的人做朋友。不要听他们煽风点火，我才是你的宝宝，我最好了。”
他不要脸地往自己脸上贴金，趁着说开的机会，顺便让裴廷觉得他超棒。
顾宝继续吹牛：“我现在可是我们餐厅有名的帅哥老板，有多少回头客是为了我而来。我这么年轻，长得还好看，还这么爱你，你要是错过了我，你就亏大发了。”
裴廷又忍不住笑：“是吗，那我真的赚到了。”
顾宝矜持地仰着头：“是啊，所以你赶紧把房间清出来，我有东西要放进去。”
裴廷却说：“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按之前那样弄好了。”
顾宝奇怪道：“哪样？那些我送给你的东西，你不都留在之前的房子里了吗？你还说你不要了。”
裴廷尴尬地侧眸：“是啊，我说我不要了。”
顾宝委屈了：“你不知道，我当时抱着那个纸箱子，里面装满我自己的东西，就跟个流浪汉一样，还在楼下的小公园里，那个滑滑梯的屋子里坐了好久。”
裴廷有点心疼：“你傻啊，坐那干嘛？”
顾宝：“想等你接我回家。”
他摇了摇头，不想说这么丧的事了，顾宝说：“东西我都留在家里呢，什么时候我再搬回去。之前我用过的小书桌留在那个房间里了，太大了，我没能搬走。不过狗狗木雕还有毯子那些都还在。”
“还有照片，你出国偷看我的时候拍的照片，我要挂回去，挂在你房间，让你天天看着。”
裴廷脸色有点奇异，顾宝拧眉：“你不愿意吗？”
“倒没有不愿意。”裴廷说：“不过……”
顾宝要闹了：“不过什么？！必须要，你偷拍得这么好看，难道不应该天天看着吗！”
裴廷揉顾宝脑袋：“照片源文件本来就在我这，我有那些照片。”
顾宝愣了一会，忽然笑出声：“你偷藏我照片。”
裴廷没想到顾宝是这个反应：“也不算偷藏。”
顾宝：“你还偷偷去国外看我了，去了几次，这么能忍啊，都不出现。”
裴廷却说：“出现过，你不记得了而已。”
顾宝这会是真的怔住了：“什么时候？”
裴廷摸了摸他的脸：“两年前的圣诞夜，你和同学们开派对，你醉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个人从别墅里出来，倒在路边。我本来只是想多看你几眼，见你这样，雪又这么大，我只好出来把你背回你家。”
那是个极冷的夜晚，到处都是雪。已经是顾宝离开裴廷的第三年，裴廷渐渐快记不得顾宝的声音，其实有点想放弃了，因为没有希望的未来，太让人绝望。
顾宝倒在雪里，裴廷等了几分钟，都不见有人出来，他只好上前，把地上的人抱了起来。
顾宝的头发都打湿了，弯曲地卷在额头前。他双颊通红，人好像还是烫的，醉得迷迷糊糊，一看见裴廷，他就笑了。
他主动地把脑袋靠在裴廷怀里，咕哝道：“是圣诞节礼物吗？”
裴廷身子绷紧了，怕顾宝认出自己来。他想，顾宝醉了，都醉得分不清自己是谁。不然顾宝不会对他笑，不会抱着他。
顾宝迷迷糊糊的，继续说：“哥，圣诞节到了，下雪了。”
裴廷收紧了抱住顾宝的手：“嗯，下雪了。”
顾宝：“哥……我好想你啊。”
他闭上眼，脸颊在裴廷的西装领口上蹭来蹭：“想吃五嫂做的点心，想弄脏你的地毯，然后……听你骂我。”
裴廷稳稳地抱着他，放进了车里：“顾宝，你醉了。”
顾宝眼睛艰难地眨了一下：“是醉了吧，哥怎么会来找我。”
他放松地瘫在了后座上，渐渐软成了泥：“想吃哥给我的巧克力……甜甜的，然后……”
裴廷压抑道：“然后什么？”
顾宝闭着眼，呢喃道：“然后……继续和哥好……”

第101章 完结
那晚圣诞夜，是顾宝以为一碰即散的梦，是再次将裴廷继续困在了原地，迟迟没能走出的缘由。
醉酒的甜言蜜语，不清醒时的依赖眷恋，裴廷不该信的。他捧着顾宝滚烫的脸，说他小骗子。
顾宝昏昏沉沉的，身子一直往下坠。醉梦中他听不清面前的裴廷说了什么，就像隔着一层水面。再次醒来，是同专业的同学，打开了他的门，问他要不要喝点东西。
顾宝从床上支起身子，看自己换好了睡衣，脚上穿着平日不会穿的保暖棉袜，床头压着一盒礼物，没有赠送者的姓名，是一件浅色的毛衣。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说要，他想喝热巧克力。
如今裴廷的话语把顾宝过去的记忆点醒，他惊讶地望着裴廷：“那晚不是做梦？”
裴廷嗯了声，顾宝又说：“那你怎么没留下来啊？”
“留下来了，你能跟我好吗？”裴廷问。
顾宝就没答了，其实他也不知道，何况那时裴廷国内有事业，他在国外念书，没可能。
现实归现实，心酸也真的很心酸，顾宝捧着裴廷的手，说醉了的时候说的话，是真的，他出国以后，再没遇到比裴廷更好的人了。
裴廷一颗心都掏给了他，虽然向他索取的，并不是友情。
过去的事情提起来只有怅然，顾宝握紧裴廷的手，故意插科打诨，让裴廷珍惜当下，少点吵架，他现在和他好，好一辈子。
就像当初他在裴廷背上说的那句话，哥，我们好一辈子。
一个月后，顾正被保释出狱，顾宝和裴廷的关系，顾正刚到家那会，已经听汤玉美说过了。
顾正从白手起家到家财散尽，如今明白了什么都可以从头再来，只有家人不能失去。
他虽然震惊，难以接受，可他对顾宝说：“宝宝，爸爸护不了你了，你选了个一条很难走的路，我真的很担心，可是我相信宝宝，你现在是个成年人，我不愿意去质疑你的选择。做人只要对得起自己，对得住天地就可以。”
“爸爸做错了事，也许等庭审过后，我还要再进去好几年，在此期间，妈妈就交给宝宝了。”
顾宝握住顾正的手，紧紧的：“爸爸，我们再想想办法，那个u盘不是有用吗？我之前也问过了，还是有门路……”
顾正却摇头笑了笑：“宝宝，u盘的确有用，但也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东西。何况门路就算走通了，以后情形有了什么变化，我们也不能完全掌握。但是我有把握，我离开你们的时间不会太久。”
“我也会在里面加油，早点出来陪着妈妈。”
顾正还将裴廷叫了过来，两个人在房间里谈了很久。顾宝在厨房里帮汤玉美忙，眼睛却一眼一眼地往房间那边看。
汤玉美搂住了顾宝的肩膀：“怕什么，你爸爸不会吞了你的小男友的。”
顾宝难为情道：“我哪有怕，我就是有点担心。”
汤玉美笑了笑，可很快笑容就淡去了。
后来裴廷出来后，顾宝问裴廷顾正和他说了些什么，裴廷只说没什么，长辈叮嘱小辈的话罢了。
还有，让他保护好顾宝，解决好家里的事情，不要让顾宝因此烦心。
顾正案子开庭的那天，顾正和汤玉美牵着手在小区里散步。顾正还给汤玉美买了一束花，摘了其中一朵，插到了汤玉美的鬓边。
汤玉美哭哭笑笑：“干什么，都多大年纪了。”
顾正温情脉脉地看着汤玉美：“多大年了，你都是我的小姑娘。”
汤玉美再也挤不出笑，她双手捂住脸：“老公，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快，万一今天的结果不好怎么办？”
顾正抱住了她：“会好的，我的囡囡在外面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有什么要做的事情，都让顾宝去做。他现在是个成年男人了，该保护妈妈。”
汤玉美在他怀里使劲摇头：“不行，我就要你，你得早点出来。”
两夫妻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思念。直到开庭，庭审的时常长达四个小时，最终结果终于下来，有期徒刑三年。
律师抹着汗下来，对他们说，这是最好的结果，他已经尽力了。
减去羁押的时常，离顾正回到他们身边，还有两年零三个月。
顾正被押送离开时，回头对顾宝做了个嘴形，顾宝知道，这是顾正已经说过千万遍，最忧心的事情，那就是要他照顾好妈妈。
汤玉美没有顾正所想的那么脆弱，之前一直提心吊胆，却不如现在有了个确定的时间，也又了盼头，她知道该等多久，也知道该在日历上的哪个数字画下圈，只等秋去冬来，她的丈夫，那个喊她囡囡，小姑娘的男人，最终会回到她的身边。
纪妈妈还带着汤玉美去参加了不少活动，怕她一个人憋在家里，会更忧郁。
对此顾宝也是很赞同的，甚至鼓励汤玉美多多出去走一走，对身体也有好处。
餐厅发展得很不错，很快纪图就跟顾宝商量着再开一家分店。这一回，便有了裴廷的入股，作为投资者，成为合伙人。
裴廷公司定的外卖，包括平日迎新的活动，都会在餐厅里举办。包括裴廷的朋友，他们都来过顾宝开的餐厅。
很显然，他们都知道了顾宝的存在，并清楚他的身份，打量的目光难免变多了，顾宝却落落大方，任凭他们去看，去想。
他现在什么都缺，只有自信心不缺，反正就算他们觉得裴廷与他多有不配，顾宝也觉得天上地下，只有他能站在裴廷身边。
谁让裴廷喜欢他呢！
周玖也过来了一趟，装沙拉的时候，他一脸尴尬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给他递盘子的顾宝：“行了，你和老裴好好过，之前的事情呢，咱就算翻篇了成不？”
顾宝眯着眼看周玖，直把周玖看得毛了，顾宝才问：“是不是你让哥别像管儿子一样管着我？”
周玖靠了声：“老裴怎么这样，什么都告诉你！”
顾宝冷笑连连：“哥没说，你现在倒是自己交代了。”
周玖明白自己这是被诈了，冷汗都下来了：“行吧，以后你们俩的事情，我再也不发表意见了。”
顾宝给周玖把沙拉装得满满的：“还是可以发表意见的，多说点我的好话吧，以后来我们餐厅，给你八折。”
周玖开玩笑：“才八折啊！”
裴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都八折了你还想怎么样？”这公司可是有他的股份，还是他小男朋友的产业，八折裴廷都觉得有点多。
周玖赶紧溜了，顾宝对裴廷说：“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够，不够的我去厨房叫人给你们上？”
裴廷喝了点酒，脸上带了点醉意，把餐厅老板拐到了小厨房去亲。亲着亲着，从脖子就到胸口，裴廷开始解顾宝扣子。
自从裴廷发现那里有个纹身以后，裴廷就很喜欢亲这块地方。
发现纹身时，是裴廷留宿在顾宝家，两个人偷偷摸摸，背着汤玉美干坏事。裴廷刚把顾宝衣服脱了就愣住了，甚至还搓了搓那块皮肉，震惊地望向顾宝。
顾宝被吻得晕乎乎的，感觉裴廷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还有几分迷茫。
感受到裴廷的触碰，他玩笑道：“这是真的啊，不是纹身贴。”
裴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为什么……”
顾宝搂住裴廷的脖子，用额头去撞他额头：“认不出来？这是你留在那辆雅马哈上的名字。不过我不想用你的英文名，所以还是改成你的中文名了。”
顾宝，裴廷两个字紧紧挨在一起，方方正正，聚集在了顾宝的胸口。
“图图还笑我，说两个名字不好看，应该加点花样，可是我觉得很好看，是能够留一辈子的东西。”顾宝指腹摸过了那两个名字：“你喜欢吗？”
“喜欢。”裴廷的眼圈竟然红了，吓了顾宝一跳。他第一次见裴廷这样情绪外露，赶紧亲上了裴廷的眼角：“干嘛呀，我这是让你高兴的，没想让你哭。”
裴廷将顾宝紧紧抱住：“没哭，我高兴。”
那晚裴廷到底有没有哭，顾宝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被弄哭了，在床上，隐忍地抑制住了所有声音，最后满面潮红，哭了出来。
裴廷二十八岁生日的时候，顾宝定好了海边别墅，请了很多人，把裴廷载到了当年他们四个人去过的那个海边沙滩。
顾宝大手笔地安排了很多活动，美食，啤酒，和小游戏。
花费了不少心思和金钱，只为庆祝他和裴廷复合以后，他给裴廷过的第一个生日。
杨卿兰也来了，和她同行的是顾宝很久没见到的方灵。
杨卿兰喝酒的时候，凑到裴廷身边：“恭喜你啊，美梦成真。”
裴廷目光不离远处和王辉打闹的顾宝，对杨卿兰说：“你也是。”
杨卿兰把手伸到裴廷面前，得意地说：“戒指好看吗，灵灵给我买的。”
裴廷勾唇：“宝宝很多年前就给我买过了。”
杨卿兰无语：“这怎么能一样呢，我这是情定戒指。”
话还没说完，就见顾宝朝裴廷跑过来，对裴廷说：“哥，快帮我拦着王辉，他的水枪也太厉害了，我耳朵都进水了！”
王辉举着水枪对顾宝吆喝：“有种别找男朋友，出来单挑！”
顾宝从裴廷的身后冒出一个头：“我有男朋友，为什么要单挑，你不服你也去找一个啊！”
王辉气死了，喊了复明过来帮忙，他今日就要为民除宝。
派对过半，顾宝一身狼藉，还不忘给自己和裴廷弄了个花圈，都挂在脖子上，让纪图给他们拍照。
纪图在镜头后伸出头来，跟顾宝说：“你都是gay了，怎么品味还这么差，这个花圈一点都不好看。”
顾宝被怼得扎心，裴廷却大方地搂住了顾宝：“我们人好看就行。”
纪图差点想翻白眼，又不能否认。这时有人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相机，对裴廷和顾宝说：“我来给你们拍吧。”
纪图直起腰：“杨扶风，把相机还我。”
杨扶风：“行了，你都忙了一晚上了，去吃点东西吧。”
纪图却不高兴：“我来拍，你的技术也烂。”
杨扶风：“行了，再不吃你又要低血糖了。”
纪图：“关你什么事！相机给回我！”
两个人在那里吵闹，顾宝和裴廷对视一眼，识趣地撤离。
刚才大蛋糕已经在众人的生日快乐祝福下，吹了蜡烛，就被玩得一塌糊涂，蛋糕砸来砸去，大家都追逐打闹。
顾宝甚至还请了一支乐队，搭了个简易的舞台，定着满脸的奶油上去给裴廷唱了首歌。
他反串唱了首《晚安喵》，大家都在下面笑疯了，裴廷也在笑，却不是因为笑顾宝唱得搞怪，而是他知道顾宝真正在唱什么。
顾宝不等喵完，就从台上一跃而下，把裴廷扑得个人仰马翻，他们在地上滚了几圈，满脑袋的沙子，缠在一起的肢体，周围的朋友被他们这份恩爱秀的，嘘个不停。
被嫌弃的情侣只好手拉着手，逃了。
离开了喧闹的人群，海浪的声音一阵阵翻涌在了耳边。
顾宝和裴廷手拉着手，安静地走着。一阵咻咻的声音突然想起，许多烟花都在天上盛开。
裴廷望向顾宝，看着恋人得意的眼神，还有花猫一样的脸，裴廷明白了，还有惊喜，是烟花。
顾宝眼睛就像盛满了天上的烟花，羞赧地问裴廷：“今天的生日，你开心吗？”
“开心，就像做梦一样。”裴廷抹掉了顾宝脸上的奶油：“真怕醒了。”
顾宝笑容淡了点，很快他就重新洋溢出笑来：“还有一个最后的礼物，让你美梦永远不会醒的礼物。”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简单的两个银环，是顾宝亲手做的。
顾宝举着那对戒，单膝跪地。因为太紧张了，他声音都在颤抖：“我叫顾宝，顾家的宝贝，但从此以后，我会做只属于裴廷的宝贝。”
“裴先生，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话音刚落，就有更盛大的烟花在天上盛开，铺天盖地，将天都点亮了。
顾宝举着手臂酸了，眼也酸了，下一秒，他的手被裴廷握住，连人带戒指一同投入了裴廷的怀里。
烟花声后，顾宝迎来了他想要的答案。
“宝宝，我愿意。”
他们在烟花下，说着彼此才能听得见的誓言。
顾宝在裴廷耳边说：“这回是真的，哥，我们好一辈子。”
裴廷紧紧搂住了顾宝：“好，宝宝，我们好一辈子。”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