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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渣攻洗白手册[快穿]
作者：期期小风
内容简介
 每个狗血虐文里的炮灰渣攻，楚宴都完成地很出色。 婚内出轨/包 养情人/骗财骗色 可当他心满意足离开后，这些原本应该对他彻底死心挥挥手告别他去寻找真爱的受却通通黑化了 受：罢工啦，不干啦，真正的老攻不要啦！ 系统：楚哥，麻烦您再去按剧情虐一遍，但能不能h...e啊 一句话简介：渣攻今天也在装白莲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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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楚宴睁开眼睛，在陌生的空间里还有一瞬间的愣神，可这种恍神只持续了一会儿。
［叮！］
一只圆圆的气球状的生物像弹泡泡一样从虚空中弹了出来。
身体是纯白的，像一朵轻盈的云彩。
［宿主！您好哇，我是您的随身系统2333，以后请多多指教啊，有什么事都可以随时找我呢。］
楚宴跟他稍微打了下招呼，也算是认识了。
［相信您也已经知道了这次重新进入这个世界的缘由，其实我们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不过您放心，这次我们为您准备的积分也是双倍的！］
楚宴不置可否，双倍积分，真的是一个非常诱人的条件。
在每本小说的世界构造中，人物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而楚宴的工作就是在各种小说中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
然而术业有专攻，会有评定师根据每个人的性格、气质来评定他适合扮演在什么样的故事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其中就有这样一种类型的小说，主角脚踹渣渣前任然后历经磨难终于找到此生挚爱。
楚宴被判定为——极其适合扮演这种渣渣前任。
一切都好，楚宴每个任务都完成地很漂亮，渣的方式层出不穷，清新脱俗。但可能是他实在太渣了，那些攻略目标对他的怨恨值才会严重超标，甚至形成了一种执念，这导致世界观彻底崩坏，剧情bug无法修补，不能继续按原定的发展。
这样的情况下，就只能判定任务失败重新来过了，不过好在他积分照拿。
但这次他重新回来，拿到的剧本却不再是炮灰渣攻了，而是隐忍渣攻，并且需要与原着受达成he结局。
这个词有点微妙，渣还是渣，但简而言之，让他渣的含蓄一点。
2333似乎是一个新上任的系统，刚说完几句话就又像泡泡一样身体慢慢透明继而消失了，好像有点害羞。楚宴定了定神，将视线从那朵像棉花糖一样的东西身上移开了。
楚宴这才慢慢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周围的光线有些暗，床头的小灯在墙壁上投射出温暖的光，窗帘遮得很严实——
待到看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后，楚宴才慢慢整理自己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这个世界的男主受，叫黎晰，是新锐科技的继承人，十足的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大少爷，长相又好，也不像其他富二代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陋习，只是有一点，他是个gay，而且纯零号。
但是这位大少爷从小被保护得很好，从不乱玩乱搞。
而这个世界的自己叫梁岁辞，是M市一家市医院的外科医生，出身在g省一个贫困的农村，高考才考到M市学的医，实习时又因为表现不错就被留下了。
两人是在医院认识，当时黎晰因为出了个小车祸右腿骨折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在此期间楚宴便有意地接触他，他在黎晰面前展现的一直是一种温柔沉稳的形象，再加上他外貌清雅温润，黎晰很容易就对他产生了好感，一番相处下来，两人便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两人在一起了两年，感情也愈发深厚。黎晰凭着自己的关系在梁岁辞的工作上帮了他许多，不然怎么会才在医院三年不到，梁岁辞这个在M市无权无势的穷小子就评上了主治医师。
但他扮演的只是个炮灰渣攻，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就he了，原来设定的梁岁辞这人其实人品很有问题，与黎晰在一起本就是为了贪图钱财和他的地位，两人的关系他也一直迟迟不敢告诉家里人，遮遮掩掩，家里人便一直给他介绍对象相亲，后来甚至婚内出轨，仗着黎晰对他的情意，在离婚时还企图分走黎晰的财产。
这个时候，就是他们刚离婚，也就是说楚宴已经把出轨摊牌不要脸分财产这种事通通都干过了。
值得一提的是，两人结婚还不到一个月，蜜月期还没过完，楚宴就迫不及待出了轨。
当时扮演炮灰渣攻，楚宴做得可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婚内出轨也理直气壮，对黎晰说是这样为了延续他们老梁家的香火，一点错都没有。
但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楚宴当时一定不会做的那么绝情。
反正这手分的非常不走心，因为只要让男主受看清他人渣的本质，基本他这个炮灰渣攻的任务也就完成了，随便找个理由死一死就行。
至于男主受，自然也会找到他这个世界真正的爱人。
比如就他现在住的公寓，也是当时在一起时黎晰买给他的，那时两人正在热恋中，梁岁辞在黎晰面前的形象一直都是工作认真，品性清高，当时黎晰为了送他这套房子可是花了大心思，还生怕他不要。
真是想多了，其实楚宴看中那套房子很久了。
公寓在一环内，风水和地段都极佳，装修用了很多心思，也花了大价钱，即使按梁岁辞现在的工资水平，最起码也得不吃不喝攒个四五年。
楚宴在床上又躺了几分钟，这才慢吞吞地起床洗漱了。
一边刷牙，2333一边在他旁边问他问题，［宿主大人，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啊。］
［先去上班再说。］今天可是周一啊。
他现在住的公寓离他工作的医院其实很近，但周一早上毕竟人多车多，还是不免在路上堵了将近半个小时。
到的时候将近八点，医院大厅里已经有了很多人，他这边才将东西放到休息室，那边就有护士来敲门了，“梁医生，6号床病人的病历资料我就放在在你桌子上了。”
楚宴翻了翻，这个病人不是他负责的，但他照例还是应该去检查一下。
医院的走道有些冷清，他确认了一下门牌号，在门口站定。房中有隐约的嘈杂声穿进耳边，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楚宴走进去，将病历资料拿在手里，抬头一看却被里面的景象晃了晃眼睛，一时难免怔了怔——
房间里堆着各式礼物，几乎要把每个角落都塞满了，光鲜花就有十几束，更不用说还有各类的果篮零食保健品了，因为东西实在太多，桌上放不下，干脆乱七八糟地直接堆在了地上。
上面挂着各种彩色贺卡，乍一看真的有种壮观的意思。
病床上的齐明砚刚打完电话，顺着旁边经纪人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门口的楚宴缓步进入。
这样稳步走来的姿势让他的双腿看起来格外笔直修长，更加显得他面皮白皙，五官端正。或许是因为身上穿着白大褂的缘故，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一种说不清的干净。
齐明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听清楚了他问自己的问题。
楚宴手中拿着病历，仿佛不经意一样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保镖，随口问了句，“齐先生是明星？”
“咳咳——是吧。”
楚宴这才确定了，这人就是原本世界的正牌攻，齐明砚，当红的流量小生，刚演了一部爆红全网的校园偶像剧，风头一时无两。
不得不说他的外形气质都非常好，即使在美人遍地都是的娱乐圈也很难得，容貌俊挺，眉眼锋利，一头短发干净利落，气质也很独特，温和中又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锋利。
不知道为什么，听说他当时离开这个世界之后黎晰并没有选择和这个主角攻在一起，而是选择领养了一个孩子，最后自己孤独终老。
这样的结局当然并不算幸福，这也是为什么他需要重新再来一次的原因。
楚宴合上病历，“齐先生，胃病的话，抽烟喝酒这种……能戒就戒。”
齐明砚看着他，从桌子上拿了一包薯片拆开吃了，乖乖点头，“医生，我不抽烟也不喝酒。”
他两眼间距很窄，眉眼深邃，笑起来眼尾向下弯了弯，似乎非常招人亲近的模样。
楚宴，“……”
……
中午的茶水间有些冷清，楚宴在里面倒水，便听到外面有人谈论，“我刚听到的，真是没想到呢，梁医生这样的人也会做这种事情呢。”
“看着平时多正直，不过我说呢，才到医院不到三年，别人最少都是五六年才能评，怎么他就那么快。”
“所以说啊，做手术做再多有什么用，还抵不上人家一篇论文。”
“这论文还不一定他自己写的呢，他那本科就一个普通一本。真是心疼张医生，在医院八年了，一直都没出过错……还不是没人家厉害，一张脸就够了，我就奇了怪了，既然他抱上了黎家这个金大腿干啥还来和咱老百姓抢饭碗？”
“就是就是。”
直到他们其中一个人率先进来，看到了靠在咖啡机旁的梁岁辞时，才陡然噤了声。
“梁医生……”
梁岁辞背对着他们，正低头用纸巾擦拭着胸口处很显眼的褐色咖啡渍。
为首的王冶看到他怔了一下，面容有一丝窘迫，可原本他一向就是心直口快的人，自己说的也全都是事实，就算是吵架，自己也丝毫不理亏。
这样想着，他挑了挑眉，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温水，对着梁岁辞笑道，“梁医生，今晚有个聚餐去不去？”
梁岁辞勉强笑了笑，“抱歉，今晚有约了，以后再说吧，你们玩得开心。”
他这样不仔细看与平时其实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只是脸色显得格外的苍白。
“我还有点事，先出去了。”他说完就快步走出了茶水间，连倒好的咖啡都没拿。
他一走，几个人又窃窃私语起来，“他听见了吧，真是，会不会记恨上我们了。”
王冶想起他刚才的样子，心中有些别扭，嘀咕道，“听见就听见了，有什么……”

第2章
在快下班的时候，更衣室里，楚宴刚打开储物柜拿了手机，便看到了几条来自他姐姐梁方圆的信息。
是的，梁岁辞上头还有个姐姐，不过当时家里穷，梁方圆初中刚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在S市的电子厂打了好几年工，一直供着弟弟把五年大学给读完了才出嫁。
其实梁方圆上初中时成绩也不差，只是农村人，觉得给女孩子读那么书没什么用，迟早都是要嫁人的，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回来贴补家用。
可是尽管如此，梁方圆仍然非常关心爱护这个弟弟，在他上学的时候，逢年过节回家都会给梁岁辞买新衣服买好吃的，即使自己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还是每个月都给这个上学的弟弟打生活费零用钱。
结婚三年，梁方圆现在和丈夫在老家的镇上经营一家卤菜铺子，前年小侄子也出生了，生意不好不坏，日子过得也算不错。
梁方圆发的是语音消息，大意是问他今年过年什么时候回来，家里给他物色了对象，也是大学生，同样在M市工作。
楚宴回了条消息，将东西收拾好，换完衣服又整理了一下明天要用的资料就可以下班了。
［宿主大人，您就不打算去见见这个世界的男主受吗？］系统2333有些不解，为什么他的宿主大人还是这样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
［……不急，得让他来找我。］楚宴心想，炮灰渣攻之所以是炮灰的原因，主要是因为他是……人渣。
回到家，楚宴第一件事就是清理东西准备搬家。自己就是在这里出轨被抓的，住着黎晰给他买的房子，还给他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他觉得，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其实在一起时黎晰送了自己很多礼物，有名贵的手表皮夹，也有不值钱的手机挂饰车载挂件等等。
楚宴找了个纸箱子，把它们通通都收了起来，粗略估计了一下，可就这一箱杂七杂八的东西怎么也值个千八百万了。
晚上洗漱完坐在床上，楚宴又在网上找了一下租房子的信息，很快就让他找到了，在三环内，八十平左右，不过这个位置的话开车反而不合适，但坐地铁上班大概要30分钟左右。
［宿主大人，你不是有房子住吗？干嘛去那么远？］
［以前做炮灰，自然怎样都可以。但现在，我们即使坏也要坏得有格调一些，如果还继续住在这里，实在显得没皮没脸而且也太掉价了。］
2333不是很懂，不过宿主大人既然觉得这样好，那肯定有他的道理，自己只要支持就好了。
跟医院请了一天假，楚宴收拾好东西就可以搬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和一些专业书籍，所以他也没找搬家公司，自己就可以搬。
他看中的这房子没怎么装修，只有几件基本的家具，床上连床垫都没有，还好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厨房。房东将钥匙交给他，“等下我去买床垫，房租你是先交一年的，还是一个月一个月的交？”
“先交三个月的吧。”楚宴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住不了一年那么久。
毕竟是在M市，即使是这样的房子，三个月的房租也将近要了五六千。
说起来，梁岁辞自己的工资并不算低，但家里父母都六十多了，基本都要靠他养，去年他还拿出了三十多万在老家盖了新房子，存款也没剩多少。
而且他在黎晰面前一直都是那种高洁傲物，遗世独立的白莲花形象，所以黎晰送他的东西，他也都是表现得十分勉强才接受的，只有在最后摊牌分手的时候才表现得——十分不要脸。
这就导致，在一起时，黎晰甚至不怎么敢送他太贵的东西，更别说直接送卡送钱了。
由奢入俭难，楚宴虽然扮演的一直都是炮灰，但从来没缺过钱，即使有过穷日子，也很快就富起来了。
因为每个世界的男主受，总是财运滚滚滚的。
他环视了一下这个基本上可以称之为毛坯房的地方，长长地叹了口气。
——
酒店的大厅里，装修豪华，光线充足，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穿过三楼装饰华丽走廊，经过露天花园，东侧的区域，是一片休闲娱乐区域，还有封闭的酒吧间。
张承烨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目光有些迷蒙朦胧的黎晰，又问了一句，“房子真不打算要回来，你这样，不会是还对他念念不忘吧？对他这种人，你还……”
吧台昏黄的灯光水一样地倾泄在他身上，黎晰听到声音侧过头，唇边一点笑意都没有，面无表情，神色看起来疲倦而冰冷。
他还有点迷茫，似乎是在思索他这句话的意思，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站起了身。
“我先走了。”
张承烨摇头，就梁岁辞这种人他都见得多了，典型的伪君子一个，装作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其实心里不还是奔着钱来的，这比那些明码标价出来卖的还要令他看不起。
临近年关，科室的杨主任说请大家一起去JY酒店聚个餐，楚宴原本不想来，但对方怎么说都要请他，甚至说出了——梁医生不来的话大家干脆都不要去了这种话。
……
其实大家心目中也是心知肚明，当时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黎晰经常开车来医院接梁岁辞下班，还时不时在加班的时候来送饭送汤，后来基本整个医院没人不知道他跟黎晰的关系特殊，有些人不屑，有些人却急着想借着梁岁辞抱上黎晰这只大腿。
谁都知道杨立最近要评高级职称，他资历都有了，就差学术荣誉了。就像当时，和梁岁辞一起评级的还有张医生，对方无论是资历还是经验都要比梁岁辞要好，但就因为梁岁辞在一个国内专业top的一家杂志发表了一篇专业论文，轻而易举地就将张医生给压下去了，虽说不公平，但这就是现状。但他们觉得如果没有黎晰的门路的话，按梁岁辞的水平，根本不可能得到这家杂志的青睐。
而杨立之所以请大家一起吃饭，也是害怕单独请，人梁医生不会答应了。
包间里很宽敞，吃完饭大家又去唱了k，席间梁岁辞被杨立灌了好两杯白酒，对方虽然没直说让他帮忙论文的事，可话里却有几番暗示。
梁岁辞这才将实话说了，自己和黎家大少早就没什么关系了，恐怕即使有心也帮不了他。
杨立起先还不信，但想了想却又觉得对方根本没有骗自己的必要，只能讪讪地作罢。
其他人本就是玩在一块的，楚宴插不进去，没有插进去的想法，这边杨立见自己的事情基本没戏了，心中郁闷，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也没心思搭理他了。
楚宴又坐了一会儿就找了借口说要回去了，其他人当然不会拦着，没有梁岁辞在，他们玩的还尽兴一些。
他们态度冷淡，楚宴也很理解，毕竟虽然都知道这世界上本来就有许多事情本就是不公平的，但仍然没有人会喜欢特权阶级。
走出酒店大厅，寒风在脸上一吹，楚宴便感觉自己晕乎乎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将下巴低了低埋进了厚实的围巾里，脑子有些缓慢地转着，自己刚才喝了酒，好像不能开车了。
他正想着，就有一辆车从他身边驶过去了，是一辆黑色的布加迪。
那辆车平稳地从停车场驶出，楚宴想了想，虽然他没喝多少，但还是决定找个代驾。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擦破了寂静的夜色。
停车场的灯光很微弱，楚宴刚拨通一个认识的代驾电话，抬头便看到了一个人正朝自己迎面走来。
皮鞋踩过地面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十分清晰，来人一身黑色的修身绒面西装，步履沉重，身材显得异常的挺括，一直等到他走到光亮处，楚宴才看清他的面容。
黎晰的眉骨很深，鼻梁高挺，这让他的五官看起来很立体，脸部线条很流畅。在淡淡的阴影下，视线冰冷锐利。
楚宴怔了一会儿，却听他率先开口发问了，“你喝酒了？”
黎晰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半个月不见，他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刚才看见他，心底如同被一根柔软的刺扎了一下，蔓出微微的疼来，情不自禁地就将车停下了。
想看他，是不是为自己当时的愚蠢而后悔。
可黎晰凝视着他，想在他眼中看到任何哪怕一丝丝关于后悔愧疚的情绪，却都没有找到。
他神色淡淡，仿佛自己对于他来说，与街上的路人没有任何区别。
也对，这人当时与自己在一起时本就不是出于真心，这样的人，又如何能期待他会愧疚呢？

第3章
楚宴将手机滑进羽绒服的口袋，视线瞥过黎晰，简短道，“请你让让。”
他的姿态太冷淡，整个人都溶在了朦胧的夜色中，一身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衬得他脸色愈发雪白，身形挺拔而削瘦。
黎晰盯着他，目光中闪烁着难以言状的，似讥讽的光，在心脏的剧烈跳动下，手指都有些轻微的颤抖，他开口，“怎么，现在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下去了？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过去的回忆仿佛化作了一把把利刃在他胸口翻搅，令他痛苦不堪，在这场爱情里，自己软弱乞求，可他却始终这样高高在上，所以要拿刻薄的言语来狠狠刺伤他，想看他痛苦，想看他痛苦万状倍受屈辱的脸，像曾经的自己一样苦苦地卑微哀求。
黎晰说着这句话，眼睛却一瞬不动地盯着梁岁辞，所以没有错过他平静面容下刹那间细微的神色变化，与此同时，他内心却陡然升起了报复般扭曲的快感。
“你专门过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些？”梁岁辞开口，声音很轻，但在静寂的夜色中却显得尤其冰冷而清晰。
深冬的风带着寒气掠过，透过冰凉的空气进入血管，黎晰双手骤然握紧，手背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也是，他根本不会愧疚，自己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随意摆弄的可怜虫罢了。
“当然不是。”黎晰似乎轻笑了一声，语气异常地冷静，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出其中的冷寂和森然。
“我只是来提醒一下梁医生，既然做错了事，就需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黎晰看着他隐在黑暗中的轮廓，光线朦胧，不知是不是角度的原因，竟然觉得他的眼角竟然泛了一点水光。
内心霎时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和讽刺感，怎么会呢，自己究竟还在奢望什么？他早就说过并不爱你啊，在自己心中最美好最珍贵的两年，对他而言不过只是一场利用和欺骗罢了。
在片刻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梁岁辞恍然去看，却见黑暗中那抹熟悉的身影转过头，径直扬长而去。
［宿主大人，男主受似乎真的很恨你啊……怎么办？他是不是要开始报复你了啊。］
楚宴将冻得僵硬的双手插进口袋里，缓缓吐出一口气，微微牵起唇角笑了笑，［来呀，还怕他不报复呢。］
他也很想知道，一直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小黎晰，究竟会怎么报复他呢。
大概半个小时后，楚宴找的代驾才终于到了，是个年轻的学生，他将车钥匙交给那人，自己打开后车门矮身钻了进去。
在冰冷的室外楚宴尚且还能保持清醒，一进到开了暖气的车里，刚才喝的两杯白酒便起作用了。这具身体真应该真的不会喝酒，楚宴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想到。
找的代驾是梁岁辞的学弟，也是Z医大的，目前在读大三，暑假的时候拿到了驾照就想着平时空闲的时候给人代驾赚赚外快。
可能因为是新手对路还不熟，多绕了点路，等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楚宴进到屋子里坐了会儿，又被冻得清醒了许多。是的，他这房子还没有装暖气。
飞快地去洗了个热水澡，楚宴立刻钻进了被窝，被子很重却一点都不暖，几乎越睡越冷，他突然很想念小黎晰给他买的那间豪华复式大公寓。
那里有又软又暖和的天鹅绒被，有一张舒适的气垫大床，最重要的是，不用交房租。
早上仍然手脚冰凉地起床，被子里一点都不暖和。不过这样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让人一点赖床的想法都没有。
金灿灿的阳光穿过窗户，白酒的度数并不低，宿醉过后头疼欲裂，仿佛有一根针在细细地扎着脑中的神经。楚宴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扯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渍。
放下毛巾，楚宴发现自己的眼角都在微微的发红，在白皙冰冷的面容上更加显眼。
唉……
——
即使他已经提前了半个小时起床，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迟到了。
楚宴打完卡，衣服刚换完，还没进办公室便听到资料室门口几个年轻的小护士聊起天了。
“真是明星，我前天见过，就是最近那个什么《不负时光》里的男主……”
“是他啊，那我女儿可喜欢他了，能不能去要个签名啊？”
“还是别吧，医院不允许的。”
楚宴走过去，从资料柜里拿出今天要用的资料，就听到护士问他，“梁医生，你前天不是见到了那个大明星了吗，怎么样？是不是本人比电视还帅？”
“是挺帅的。”楚宴想了想，翻了翻手上的病历，“不过他今天应该就要出院了。”
“啊，好可惜哦……”
光是整理病人的资料都用了好久，再巡视病房开个小会，几乎忙得脚不沾地，这一晃就折腾到了将近十一点。
楚宴在洗手间洗了把脸，正好王冶此时也刚做完一台手术出来，他身上的绿色手术服似乎还没来得及换。
王冶一见到梁岁辞心中就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奇怪感觉，自己比这人先进医院一年，同样是在外科手术室，当时这人来实习的时候其实自己并不讨厌他，毕竟梁岁辞长得俊秀清雅，文文静静。穿着一身白大褂时简直干净漂亮地让人移不开眼，说起话来又彬彬有礼，对前辈也非常尊敬。可能这人自己不知道，当时医院暗恋他的小护士真是一点都不少。
后来在看资料的时候，偶然得知了这人与自己一样，也是在农村出身然后考到M市时，他心里甚至还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毕竟他知道，一个没权没势的人在这个寸土寸金，街上随便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千万富豪的首都脚下，日子究竟有多难过。
可就是这样一个与他一样的农村穷小子，却在一年内，仅仅只靠着一张皮相就轻而易举得到了他几乎奋斗一生也得不到的东西，豪车，户口，还有一环黄金地段的一套两层复式公寓。
这一切犹如毒舌一圈圈盘旋而上，将毒液注射进他的心脏。
他内心里瞧不起这样的人，可却又隐隐察觉到……自己这是在嫉妒他……
但有什么好嫉妒的呢？王冶忽然冷笑一声，昨天晚上的聚餐，杨立全都说了，他梁岁辞现在已经被人家黎大少爷给厌弃了，什么男朋友，不过就是包养嘛……
这跟出去卖的有什么区别，当初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有钱人闲来无事跟你玩一玩所谓的真爱游戏，竟然还当真？
“梁医生似乎气色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好？”王冶斜斜看了他一眼，眼底的讽刺几乎化成了实质。
没有男人艹就寂寞空虚地睡不着了吗？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这样充满恶意地想到。
楚宴将手放在烘干机下烤干，仿佛没有察觉到他语气中那满满的恶意，声音有些嘶哑地道，“可能是有一点。”
因为刚才洗过脸的原因，他的发梢还沾了点水珠，鬓发乖顺地贴在他雪白的侧颊上，薄唇轻轻抿着，肤色在头顶的壁灯映照下显出一种冰一样的质地。
王冶看着微微愣了神，心中暗骂了一声，心道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偏偏长得这么秀气。
“呵。”王冶甩了甩手，从洗漱台上抽出一张纸巾将手擦干，经过他身侧出去的时候故意重重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梁岁辞被他撞了一下，腰侧重重地磕在了大理石尖锐的棱角上，撞的很狠，疼得他不由自主地弯了腰。
“抱歉，是我不小心。”王冶靠在洗漱间门口，不痛不痒轻飘飘地回道，然后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大步走远了。
［宿主大人，他好可恶啊，我们教训教训他好不好？］
楚宴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和袖口，不以为意，［啊？为什么我们要教训他？］
［他……他欺负你！］2333从虚空中弹出来，平时一个巴掌大的身体竟然鼓了一圈，而且还膨胀了不少。
楚宴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是吗？我倒没有感觉到，而且这个，似乎不在我的业务范围之内呢。］
之前做炮灰，他就在兢兢业业地扮演一个人渣，所以，对于这个世界其他的人渣，嗯……他竟然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中午是在医院食堂吃的，周围的同事仍然像往常一样对他不假辞色，不同科室的还好，看到他还会跟他打招呼，同科室的同事看到他就像看到了什么令人恶心的病毒，唯恐避之不及。
楚宴端着餐盘随便找个位置坐下，食堂的菜色很一般，他吃了一口就没有再想吃的**了。
毕竟这个身体的舌头和味蕾在自己来之前就已经被黎晰喂刁了，下午茶黎晰都会帮他将准备好差助理送过来，一个月花样不断，色香味俱全。
这样一对比，楚宴其实觉得当炮灰可比当主角要轻松多了。
“梁医生，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第4章
楚宴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拿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将食物咽下去，朝她点头，“你随意。”
陈宛盈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皮肤白皙，眉眼清丽，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又漂亮又好相处，在医院的人缘很好。
她仿佛真的只是过来吃饭，坐下来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没有说。
可才刚吃了两口，就有人急匆匆过来了，那护士身上的工作服甚至来不及换，“梁医生有人找你，说是你同乡，现在在办公室门口，你快去看看吧——”
同乡？
楚宴穿过喧闹的大厅，还没到自己的办公室就听到了一阵尖锐的吵闹声，门口聚了好几个人，外面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梁医生……”围在边上的人看到他，连忙退开给他让了道。
面前的男人满脸横肉，脖子上带着一条大金链子，身上还穿着工地的蓝色工作服，裤腿上沾着湿黑的泥灰。
楚宴见状太阳穴“突”地一跳，“——怎么回事？”
“王八羔子——”男人一见到他，将只剩下一截的烟头从嘴里吐了出来，抬脚碾了碾，然后往手里吐了两口唾沫，二话不说向前两步朝他逼近，两手揪住了梁岁辞的衣领，猛地将他往后一推。
“竟敢勾引老子的女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梁岁辞被他这股重力推得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那人又一拳打过来，狠狠地捣上了他的小腹。
随着一声闷响，梁岁辞瞬间被这股巨力撞倒在地。
这变故太突然，以至于这时的空气几乎有一秒的凝滞，那男人见梁岁辞连被他打得跌倒在地，竟然又要抬起脚去踹，同事们看他这架势被骇了一跳，慌忙冲上去去拦他。
梁岁辞摔在地上，刹那间眼前都在阵阵发黑，一时甚至感受不到疼痛，等过了一会儿，才捂住肚子忍不住干呕起来。
那肥胖的中年男人被人制住仍挣扎着要用脚去踹梁岁辞，“我操，你们别拦着我，这狗东西——老子今天非得揍得他哭爹喊娘。”
“梁医生，你没事吧——”一旁的同事急忙过来扶他，却发现他面前滴滴答答地淌了几滴鲜红的血迹。
“啊——你流血了，还好吗？”陈宛盈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来递给他。
梁岁辞抬手在鼻下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片淋漓的鲜红，“还好。”
陈宛盈担忧地看着他，“真的没事吗？”
梁岁辞摇头，从她手中接过纸巾捂住鼻子道了谢，站起来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中年男人骂骂咧咧，看到梁岁辞如此弱不禁风的模样，于是心中更加肆无忌惮，“什么玩意儿——不过就小白脸一个，还敢——”
他话还没说完，却眼看着那个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梁岁辞站起来，一步步朝着自己缓缓逼近了，他清隽文雅的脸上一点别的情绪都没有，肤色非常白皙，这样，手指间那点点猩红的血色就更加的明显。
不过，即使他周身的气质很温和，中年胖男人还是没有错过他眉间那一瞬间掩藏不住的戾气，实在太过冰冷尖锐，让他都不由自主地陡然噤了声，太过短暂，让他都怀疑是不是一场错觉。
梁岁辞走到他面前，声音喑哑，“你……是什么意思？”
中年胖男人眼看着医院大厅中的人越聚越多，门口的保安也闻声来了，也有些担心着事情闹大，又心想着既然已经知道了这小子的工作单位，以后有的是机会教训他。
“我呸——”中年胖男人随口往地上吐了一口痰，“还是大学生高知人群呢，做的事简直猪狗不如！”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尤其是认识梁岁辞的几个普外科室的同事，甚至开始低声议论起来，当时黎晰与梁岁辞的关系刚被知道时，他们就觉得可能这关系并不简单，可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别人即使瞧不起也没有立场去苛责。
但没想到的是，今天这事……按这人的话，他居然还插足了别人的家庭。
如果是真的，就已经涉及到了道德方面了……
最终还是保安将那中年肥胖男子架了出去，旁边人见无热闹可看，也推推搡搡地逐渐散开了。
温热的感觉很快就透过了薄薄的纸巾，楚宴连忙去洗漱间清理了一下。
［宿主，刚才打你的人好像是你之前那个同乡的情人，是工地的包工头，你那个同乡她骗了你。］
水池的血色越来越淡，楚宴将水关了，［嗯，没关系，相互利用嘛。］
他刚出来就迎上了门口陈宛盈关切的目光。
“梁医生，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拍个片子……”刚才那一下实在太吓人了，光看着就十分骇人的样子。
“没事。”他的头发很黑，五官深刻，这样的面无血色地看过来，就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优美的大理石像。
“刚才那人说的话……你真的……”陈宛盈有些犹豫地问道，虽然她也知道一些，但直觉可能并不想他们传言的那样不堪，毕竟现在同性婚姻都已经合法，只不过这人的对象是黎晰，与他们这些人不是同一个世界的而已。
可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却又让她心里很难受，梁医生真的破坏别人的家庭了吗？
梁岁辞闻言，目光移到了她身上，半晌才摇了摇头，眉头微皱，“我并不认识他。”
陈宛盈松了口气，安慰着笑道，“那可能是他……认错人了吧。”
——
与此同时，黎晰将手中的文件收好，面色如常地交给了助理。
“黎总，今晚夫人说让你跟梁先生一起回家去吃顿饭呢，对了，说起来也好久都没见到梁医生了，他最近很忙吗？”
黎晰沉默良久才抬起头看向他，半晌才轻声道，“知道了。”
助理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目光看得发慌，明明老板新婚燕尔，他与梁医生两人历经磨难也总算修成正果了，怎么还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临近年关，本应该是让人开心愉快的时候，可他感觉每次进老板办公室汇报的压力越来越大，他甚至想着是不是老板跟梁医生闹什么矛盾了。
可是，他们老板怎么可能跟梁医生吵得起来啊……
黎晰视线掠过桌子上的照片，那是他们去年十一月份他们去海岛度假的时候自己趁他不注意偷偷拍的。
照片上的人神态放松，嘴边还有一抹浅浅的笑意，海边的微风将他短发吹得凌乱，平时的冷淡一点不见踪影，衬着他的眼眸都如同身后碧蓝色的海水一样温柔。
想到这里，黎晰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窒息般地疼痛，他猛地伸手将那照片反扣在桌子上，用力地握紧了，直到那相框边缘尖锐的棱角扎进掌心，才从那种仿佛让人窒息的痛楚中解脱出来。
他曾设想过，要狠狠地报复他，要让他一无所有，让他也尝一尝自己当时那种无路可走，绝望彻骨的滋味。
到时候即使他来苦苦地哀求，求自己放他一马，自己也绝不会心软半分。
黎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将桌上的照片收进了抽屉里。
他出神地坐了一会儿，手机里却传来了一阵提示音——
张总：［视频链接］——今天去医院做年检看到的，这视频中的医生好像是你家那位？
黎晰手指一颤，触上屏幕将视频给点开了，因为拍摄角度和画质的原因，整个画面都晃得厉害，环境也很嘈杂，只能听到围观群众的惊呼声夹杂着那男子带了浓重方言口音的骂喊声，视频并不长，大概三分钟左右。
当他看到那身材肥胖中年男子一圈将那人打倒在地的时候，一时间感觉自己的心脏都不受控制揪紧了一下，这时，有更多的人围了上来，整个视频画面也晃得更严重了，进度条到这里却是已经完了。
很重，那一拳的力道很重。
黎晰将那视频再看了一遍，越看神色却越冷，最终将视频里中年男子的照片截了一张清晰的下来，发给了助理。
——“给我查查这个人。”
做完这些，他将手机放在了桌面上，冷静了片刻，忽然怔了一下，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看到那人痛苦的样子，自己不是应该感到痛快的吗？这不就是他想看到的吗？可为什么，心中却连一丝丝快感都没有，反而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一种仿佛心脏被人紧紧攥住的……心疼的感觉。
黎晰忍不住烦躁地站起来在办公室来回踱了几圈，那个从始至终满口谎言，利用欺骗你的人，你还在心疼什么？
他犹豫片刻，伸手拉开了办公桌左边的那层抽屉，一打开一个棕色的小熊挂饰就映入了视线，他手指略过时顿了一下，打开了旁边的一个宝蓝绒面盒，里面赫然躺着一串钥匙。
他盯着旁边的小熊挂饰看了半晌，恍然间却又可悲地发现，自己最想要的，其实并不是这样……
他想回到一切的丑陋和算计被揭开之前，想看他每天在自己的身边醒过来，两个人一起用过简单的早餐，道一个短暂又温馨的分别，在一天忙碌而又充实的工作中满怀期待着晚上的见面。
黎晰将钥匙拿出来，抓起桌子上的外套走了出去。

第5章
电梯显示器的层数一直到“8”才停下，黎晰走出电梯，走道里寂静非常，连皮鞋踩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发出的声响听得清清楚楚。
壁灯自头顶上洒下一片冷淡的灯光，黎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才抬手按了按门铃。
他一连按了三次都没有回应，黎晰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咔哒——
一推开门，一股冰冷的空气便扑面而来，空气中隐约还漂浮着细小的灰尘，黎晰在玄关处拧开客厅的大灯，明亮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他走过去，却发现屋子里的家具全都用白布蒙上了。
黎晰又步上二楼，推开书房的门，可书架上第二层那一整排的书也不见了。
黎晰眉头陡然一跳，这样子……分明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当初买这套公寓的时候，就是看中这绿化和视野都很不错，而且离那人工作的地方也很近，后来装修的时候他又让人把上下两层打通变成了一栋复式楼，自己那时还生怕那人不接受……
但，他这是搬出去了？
黎晰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既然像他所说，与自己在一起只是为了钱的话，那为什么又要搬出去？
……
滋滋——
幽蓝的火焰舔舐着锅底，锅底热油冒着呲呲的声响，楚宴单手打了颗鸡蛋进去，蛋液一与锅面亲密接触，边缘的蛋白部分马上就变得焦黄。
［宿主大人好厉害，单手打蛋呢！这潇洒的动作，啊——我好幸福呢～］2333系统找了个碗钻了进去，白白软软的像是一只刚出炉的小包子。
楚宴闻言笑了笑，将煎的一面焦黄的鸡蛋装进盘子里，［你这彩虹屁跟谁学的呢？］
［宿主大人，你今晚就吃这个吗？］
［你提醒我了。］楚宴将火关了，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盒半成品微波炉盖饭，撕开包装纸倒进锅里，就着底油加热了。
没有微波炉，直接炒吧。
［宿主大人好可怜啊，只能吃这种东西，我们去吃大餐好不好？］
楚宴将筷子放下，［放心吧，大餐不远了。］
解决完晚饭问题，楚宴将碗刷了，又坐在整个房子除了床之外唯一的家具——沙发上玩了会儿游戏，这才起身去洗漱了。
咚咚——
大概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的动静，楚宴扯过毛巾将头发擦了擦，慢吞吞地去开了门。
走道的灯很灰暗，黎晰手上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门乍然被打开，待看清来人，他一时间手便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黎晰缓慢地将手放下，定定地看向了面前的人，他的轮廓很深，鼻梁高挺，这么直视着人的时候，目光就如同刀刃般锋利。
梁岁辞也没想到会是他，那一瞬间的神情甚至称得上意外，好一会儿才道，“黎晰？”
黎晰上下打量了一次他的表情，失望地发现，除了意外之外，并没有其他。
“很意外吗？”他嘴角有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可眼底却一片漠然。
“为了躲我，你居然愿意住在这种地方？”
他这语气绝对算不上友好，声音熟悉却冰冷，带着浓浓的讽刺，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这片寂静而沉重的昏暗。
梁岁辞静静看着他，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他话里那满满的恶意，只是目光微动，“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看着他如此平静的面容，黎晰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了顿，视线透过他看向屋里，“来看看你啊，怎么，梁医生不请我进你的新家坐坐？”
他说完便趁着对方发怔的功夫，径直抬脚走了进去。
梁岁辞下意识地侧过身让开，手还扶在门框上，有些后知后觉。
一进门黎晰便发现这里比他之前所想象的还要小，屋里所有的东西都一眼尽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潮湿的味道，还夹杂着一种浓重刺鼻的药酒味。
……他过得也并不好吧……住在这种地方，空气又冷又湿，连暖气都没有，房子也不隔音，街上车辆人流喧哗的声音几乎能持续到凌晨。
不可否认的，黎晰发现自己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种恶意的，掺杂了一点解恨的快意感——因为他过得不好的这个事实而感到解恨，这种卑劣阴暗的情绪让他自己都十分意外。
他视线最终落在床头的那瓶药酒上，嘴角出现了一抹嘲讽的冷笑，然后将目光移向了站在一旁的梁岁辞身上。
因为在家，他只穿了一件浅色的薄羊毛衫，下面是一件灰色的家居裤，都是非常宽松柔软的质地，这样显得他整个人清瘦修长。
黎晰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旁若无人地在那张旧沙发上坐下了。
“我听朋友说，梁医生今天遇到了一点麻烦？”他眉峰凌厉，目光尖锐锋利到几乎要将人看穿。
见他这样，梁岁辞脑中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般，脸上浮现一种类似于不可置信的神色，半晌才艰涩道，“原来那晚你说的话……是这个意思。”
付出代价，这就是你说的代价吗？抹黑他的名声，让别人都以为自己破坏了他人的家庭。
那声音居然有一点颤抖，黎晰听着他莫名其妙的话，不由地皱了眉，“你自己做这些事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有这一天？”
梁岁辞别过脸，不说话了。
黎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在你之前，我倒是真没想到一个人能够有这么好的演技，为什么总是装出一副这种，仿佛全世界都冤枉了你的样子。”
梁岁辞怒道，“你究竟说够了没有？”
黎晰从沙发上站起来，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而后冷冷地盯着他苍白的脸，“不让我说？感到耻辱了，那你当时做这些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羞耻呢？”
他这句话说完后，周围便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默。
好半晌，梁岁辞才声音嘶哑地开口了，“所以你今天是专程来这里看我笑话的？”
黎晰没有错过他眼底的难堪和痛色，心脏处不可抑制地痛得痉挛起来，可开口时，声音却异常地平静，“也许是吧。”
他转头对上梁岁辞的目光，轻笑一声，“不过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你知道的，我曾经有多么爱你，甚至可以为你付出生命。但你却弃之敝履，将它肆意践踏。既然你说过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钱，那么，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他的目光平静得近乎于寒冷，定定地看着梁岁辞，开口，“做我的情人，怎么样？”
梁岁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嘶哑道，“你说什么？”
“做我的情人，这有什么很难理解的吗？”黎晰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弯身拉过他垂在身侧的手，将钥匙放进他的手里，唇边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做我一年的情人，除了这栋房子之外，我还会再给你两千万，梁医生，你觉得这个价钱怎么样？”
梁岁辞却触电一般地将手收回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钥匙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黎晰也并不在意，“不用急着拒绝我，你以为在M市，让一个人身败名裂混不下去很难吗？”
对啊，今天的事不就是这人给自己的一个警告吗？只要他愿意，在M市，碾死自己不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吗？
梁岁辞怔然，“我可以辞职……”
黎晰打断他，“辞职？你以为就这么简单……”
他轻而易举地便将梁岁辞的话堵了回去，就仿佛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样。
良久的，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梁岁辞终于开口了，“一年吗？”
呵，一年居然值两千万，恐怕自己工作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吧。
黎晰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不然呢，你以为自己对我还剩多少吸引力……”
梁岁辞迎上他神色冰冷的脸，恍然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膝盖碰到床沿，身体一软坐了下来。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这样？”
这样居高临下的角度，黎晰甚至能看到他脖颈侧青白的血管，皮肤白到近乎透明，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冰冷和脆弱。
他忽略掉心脏处那种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痛，一字一句看着他道，“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
楼下漆黑一片，只有寥寥数点灯光，黎晰拿出钥匙按下了开锁键，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车灯亮了两下，他走过去拉开车门钻进去，却发现梁岁辞还站着没动。
他站在一片黑暗里，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过了一会儿，才朝着这边缓缓走过来。
他打开车门坐进来的时候，黎晰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从外面带来的寒气，夹杂着一种他常用洗发水的清香，霎时间就充斥了他的整个鼻腔。
“安全带。”黎晰提醒道。
楚宴侧过身将安全带系好，然后将整张脸都低进了围巾中，似乎是极畏寒的样子。
黎晰瞥了他一眼，“把暖气打开。”

第6章
打开暖气后，车内外冷空气一循环，挡风玻璃便迅速地蒙上了一层雾气，楚宴看了一会儿，转过头问黎晰，“我们去哪儿？”
暖风将车里的温度慢慢升高，黎晰将外套脱了，他里面穿的是一件纯色的衬衣，剪裁得体的衬衣使他的身材看起来非常利落，直视前方不说话时显得风度优雅又气势强悍。
“回公寓。”他大转着方向盘倒车，仿佛不经意一般地道，“还有，我妈让我明天带你回家吃顿饭，你准备一下。”
“吃饭？”楚宴骤地转头看向黎晰，眼中露出意外的神色，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怎么，不愿意？”
“可是……”
黎晰心情烦乱地打断他，“礼物我会让人替你准备好，下班以后你别走，我直接去医院接你。”
他的语气十分不耐，弧度好看的双唇紧紧抿着，按住方向盘的那只手却因为太过用力地缘故，手背上青筋毕露，在车内微弱灯光的映照下，满面冷的若冰霜。
在片刻的寂静后，才响起一声瓮声瓮气的，妥协般的，“那好吧。”
黎晰手指顿住，心中浮现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情绪都压了下去，平稳道，“你做的那些事，我爸妈现在还不知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中间稍微停顿了一下，但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就察觉不出来。
这个很容易理解，楚宴倒不是很意外，毕竟谁都不想自己刚结婚就被带绿帽子的事被别人知道，因为这，对一个男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嗯。”楚宴轻轻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就闭上嘴不说话了。
车外是浓重的夜色，街灯如水，穿过几条仍旧繁华热闹的市区街道，不一会儿就停下了。
房子被人打扫过了，一点都看不出来很久没人住的样子，黎晰率先进了门将外套随手扔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就径直抬脚上了楼，期间一句话都没说。
楚宴跟在他后面慢吞吞地将鞋换了，屋里的温度很高，他又将外套和围巾都给脱了，坐在沙发上，微微有些出神的样子。
黎晰洗完澡下来的时候，在客厅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就在黎晰以为他走了的时候，最后却在厨房看到了正在喝水的人。
他手里捏着玻璃杯，手指修长，指尖雪白。微微低着头，柔软乌黑的头发轻轻垂在侧颊边，看起来居然格外地安静乖巧。
黎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出声提醒道，“你的东西这个周末再去搬，今天——”
他还没说完话音就霎时顿住，脸色一变，大步朝着楚宴的方向走了过去。
“怎么了？”楚宴疑惑地问道，忽然鼻腔一热，从嘴唇上方传来一股温热的感觉。
他伸手去碰，却摸到了一手鲜血，有一些还顺着指缝滴在了地板上。
“头低下来。”黎晰沉声命令道，空出一只手拿出手帕递给他，扶着他去了卫生间。
冰凉的水涌入鼻腔，这样反复清洗几次后，血才渐渐地止住了。
楚宴直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毛衣上也沾了几滴血迹，看起来特别明显。
“怎么回事？”黎晰将毛巾用冷水沾湿递给他，手指还有些僵硬，刚才心脏那一瞬间的跳动得太剧烈，以至于到现在还残留着一点仿佛溺水般的心慌和窒息感。
楚宴接过毛巾覆在了鼻梁处，看着他闷声道，“可能是天气太干了。”
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黎晰就发现他有这个毛病，一到秋冬季节就经常流鼻血，最严重的一次还进了医院，当时自己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得了什么重病。
毕竟几乎很少会有成年人像他一样，动不动的就流鼻血。
“你自己就是医生，饮食上也不知道注意一点？”
楚宴见血已经止住，便将毛巾从鼻子上拿开了，“以后会注意的。”
黎晰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面无表情道，“再敷一会儿。”
“已经止住了。”
黎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抿了抿唇，转身走出了卫生间，“随你。”
——
第二天楚宴是被闹钟吵醒的，他在柔软的大床上滚了一圈，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黎晰说是让自己做他的情人，但一点情人的义务都没让履行，除了脾气似乎变差了一点之外，几乎好像与之前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等到楚宴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却发现黎晰已经吃完早餐出门了。
这么早？是故意躲开他的吗？
楚宴挑眉，去厨房转了一圈，果然发现了一份留下的早餐，是烤三明治配燕麦粥。
［宿主大人，你不吃吗？］
［当然不能吃了。］不管黎晰现在表面有多么平静，他心里对自己的恨可没有减少半分，一个再小不不过的事情都能让他彻底失控。
楚宴收拾好东西，因为车送去做了年检，所以只能坐地铁去上班了。
到了年底，医院的病人也多了很多，住院部几乎爆满，中午，楚宴刚查完房，就在拐角跟陈宛盈撞上了。
“梁医生。”陈宛盈笑了笑，关切地问道，“你昨天……的伤好点了吗？”
楚宴也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谢谢关心，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中午——”
楚宴刚说完，手机却冷不丁地响了起来，陈宛盈的后半句话也被堵了回去。
楚宴拿出手机，在看见来电显示后，脸上表情有了些变化，他对着陈宛盈歉意地笑了笑，边走边听到了一个安静的窗户前。
“喂——”
电话那头的那一声伴随着一阵嘈杂穿进耳中，显得格外的清晰，黎晰拿着钢笔的手顿了顿，“我让人给你送了一套衣服过去，你晚上就穿那套。”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完全就是命令的语气，也不等对方说话就把电话给挂了。
黎晰挂了电话，脸上也仿佛跟着染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他以为自己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能够保持一种完全冷漠不屑的态度，能够狠狠地羞辱他，让他后悔对自己所做的一切……
既然他在意的只是钱，那自己何必又自己为是地付出这些在他眼里一文不值地感情呢？
梁岁辞——
黎晰在脑海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可伴随而来的，却是一种强烈的不甘。
一阵忙音过后，楚宴这才确定对方是将电话给挂了。
这倒是与他之前完完全全相反，楚宴记得，黎晰其实谈起恋爱来非常黏人，比如打电话在这件事上，即使自己反应冷淡，他一个人也能说上好久。
回到办公室，楚宴便在桌子上看到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楚宴没有拆开，而是随手放进了柜子里。
……
下午，大街上车水马龙，楚宴换好衣服打完卡下班，几乎是同时的，再次接到了黎晰的电话。
黎晰的车停在停车场里，透过玻璃，刚好看到楚宴朝着他这个方向走过来。
身上穿的还是他自己那件风衣，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手里还拿着手机，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目光还在四下寻找着。
黎晰将电话挂了，按了按喇叭。
楚宴循声找到了他的那辆黑色布加迪，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黎晰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问他，“我不是让你穿我给你的那套吗？”
楚宴将头偏向窗外，不做声。
车辆驶过防护带的时候颠簸了一下，黎晰又问了一遍，“问你话呢？”
伴随着他的话音，一声刺耳尖锐的刹车声响起，紧随而来的是一阵更强烈的震动，楚宴被这惯性勒得往前一倾，然后又重重地倒在了车座上。
黎晰眼中压抑着怒色，将车停在了路边，“下车。”

第7章
那一瞬间的震动让楚宴脑袋都眩晕了片刻，他坐在车座上缓了一会儿，才听到黎晰又重复了一次。
“下车。”
楚宴看了他一眼，但黎晰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清，只有一片喜怒难辨的冰冷。
“……不去了吗？”
“我说让你下车。”黎晰转头看向他，目光里的冰冷几乎要化成了实质，“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楚宴就不说话了，抿唇侧身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手扶上车把开门下了车。
几乎是在他打开车门下去的瞬间，黎晰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发出粗重的呼吸声。几乎无法控制的，这太过浓烈的爱恨交织在一起，像滚烫的岩浆烧进脑海里让他的耳膜都嗡嗡作响，将他的理智都彻底焚烧殆尽。
不用在乎他的感受啊，反正他也从来都没在乎过你……
楚宴在马路边上站了一会儿，眼睁睁看着黎晰把车开走了，有点无语。
不是说好带他去吃大餐的吗？
算了，算了……都是塑料爱情罢了……
——
黎晰绕着市区街道转了好久才将车停下，他甚至有些茫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不是早已经被那人看清了自己色厉内荏的本质，自己这些不痛不痒自以为是的报复，在他眼里就是个笑话吧，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不管是冷漠也好卑微也罢……
与此同时，突兀的手机铃声却响起，黎晰取过自己的手机，手指顿了顿，然后滑下了接听键。
“黎晰，你和岁辞两个人到了吗？大菜都做好了，几个小炒很快的……”
黎晰眼睛落在副驾驶座上的纸袋上，回道，“今天可能吃不成了，公司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改天吧。”
“啊，公司什么事情这么重要啊，我就说你平时也总这么忙吗？”
其实林静娅刚开始知道自己儿子居然喜欢上一个男人的时候也是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的，虽然她并不歧视这个，但如果是自己的儿子的话，还是希望他能够像其他男人一样娶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然后生一个健康可爱的宝宝，毕竟这样才是个温馨圆满的家庭。
可自己儿子却似乎对那个医生动了真感情，这两年来她也全都看在了眼里，她也见过那人几次，挺斯文俊秀的一个小伙子，虽说家境差了些，但找对象的话，家世好不过是锦上添花，不好也无伤大雅。最大的问题还是孩子，唉，其实不管怎么说心里还是有点介意的。
但儿子就是喜欢她又有什么办法？
“也不是，只是今天临时有事。”黎晰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看样子应该是那人给自己爸妈准备的礼物。
“那行吧，既然有事的话那你就忙吧。再找时间，这样吧……你们晚上也不用开火，我让小杨把菜送你们那里去，记住，那汤你们俩多喝点，我熬了一天呢，可补人……”
黎晰“嗯”了一声，又听他妈唠叨了几句，这才将电话挂了。
冬天天黑得很快，不过才六点左右夜幕便沉沉地笼罩下来了，黎晰冷静下来，手指划过通讯录，终于还是忍不住拨了个电话过去。
嗡嗡——
手机振动的声音乍然在寂静中响起，黎晰怔住，循着声源却在副驾驶座底下的缝隙里找到了对方的手机。
手机落下了。
黎晰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他不会也没带钱包吧？
强迫自己将这个想法抛出脑海，黎晰启动车子，直接回了公寓。
家里一片冷清，黎晰第一时间在他的卧室里找了找，果然在床头柜里找到了他的钱夹。
这钱夹还是之前自己送给他的，算起来他也用了将近两年，居然到现在都一直都没换过……黎晰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仿佛有一股苦涩的暖流从心脏处缓缓流过……但这又说明的了什么吗？
正这么想着，门口忽然传来门铃声，黎晰将钱包放回抽屉就去开了门。
毕竟这么大人了，心说自己这不是瞎操心吗……
可门开了他却发现并不是梁岁辞，助理看见黎晰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黎总，这是夫人让我送过来的，说让您和梁医生两个人趁热吃。”
见黎晰接过餐盒，助理连忙挤出一个微笑道，“那黎总，我先走了……明天见……”
黎晰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然后直接就将门给关了，他又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坐了一会儿，可心里却始终盘旋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烦躁，便起身把菜拿去了厨房准备热一热。
可一进厨房，却一眼就看到餐台上他留下来的早餐，一口没动的放在原地，黎晰怔了怔然后冷笑一声，走过去直接连着盘子丢进了垃圾桶，看来自己果然是自作多情了。
——
黎晰坐在客厅里，电视屏幕闪烁，声音开的很大，显得客厅异常地空旷。
夜幕彻底降临，大概晚上八点左右，门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开门的动静。
黎晰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却见梁岁辞正站在门口。
玄关处的灯没有开，他的半边身子隐在了黑暗中，弯下了身似乎是在换鞋。
在黎晰眼中，他这个动作非常的缓慢，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走到了门口处。
门还没关上，梁岁辞忽然发觉自己前方落下了一片阴影，他手指僵了僵，等换好鞋却仿佛没有看到黎晰一般，直起身直接从他身边绕过去了。
“站住。”
梁岁辞恍若未闻，一言不发，却听到身后关门声砰地响起。
黎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不顾对方的反抗将他一路拽着按在了沙发上，他的手劲非常大，这一系列的动作几乎是在片刻之中发生的，他甚至不知道那怒火从何而来，也许是因为对方的冷淡，因为那明显不屑一顾的态度……
始终是这样，他高高在上，任自己在他身后如何卑微祈求，也换不来他一个冰冷的眼神，可是凭什么这样呢？
“你以为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竟敢给我拿脸色，我让你站住，你就得乖乖站住，知道吗？”黎晰拧住他的下巴不让他动，手指下的皮肤冰冷苍白，似乎是淋了一点雨，乌黑的短发有些湿了，软软地搭在颊边，整张脸都没有任何的血色。只有唇上透出一点不正常的殷红。
梁岁辞挣扎了几下，但他几乎一天都没怎么吃饭，手脚软弱无力，完全挣脱不开，“黎晰，你实在太过份了。”
他的声音实在沙哑，混合着急促的倒气声和喘息声，听起来竟然带了几分哭腔。
黎晰怔了怔，他居然说自己太过分了？
可……究竟是谁过分？
他心中生出一种类似荒唐好笑的情绪，不过却还是慢慢地松手将他放开了，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寒冷到接近残忍，“这有什么过分的？你只需要这一年乖乖地听我的话，床上再卖力一点，就能轻轻松松地拿走这两千万，这个价钱，还不够好吗？或者说你仍然不满足？”
梁岁辞猝然抬眼看他，眼尾发红，双唇紧紧抿着，脸色却惨白得不像话。
黎晰手指拢紧，别过眼不去看他，可一种浓浓的苦涩却从心脏处蔓延到了口腔，让他的呼吸都滚烫酸涩起来。
在一片让人喘息不过来的寂静中，黎晰弯身从沙发上捞起外套，声音沙哑道，“桌子上留了饭。”
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一般，冷笑道，“吃不吃随你。”
说完就像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一般，转过身大步走出客厅，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梁岁辞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等那种强烈的晕眩过去，才起身回了卧室。
……
夜幕如同一张大网，笼罩在城市的上方，街灯点点，黎晰坐在车里，脑海中不停地浮现刚才梁岁辞那张惨白的，几乎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平时一向冷淡的人，那时眼角却是通红的，似乎真的因为自己的话而难过了……
他伏在方向盘上，好半天才有些恍惚地想到，自己为什么有床不睡要在这里吹冷风？
有病吗？
黎晰回去的时候，客厅的大灯还亮着，他第一时间便是去看了看餐桌上留下的晚餐，可发现还是一动都没动。
他站了一会儿，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全都压了下去，这才抬脚上了楼。
卧室的门半开着，床头亮了一盏昏黄的小灯，黎晰看着，心中竟然浮现了一种类似于温暖的感觉，他情不自禁地放轻了脚步，从衣橱里拿了睡袍去了浴室。
期间也没有将那人惊醒。
等到洗漱完，黎晰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人几乎整个都缩进了被窝中。
黎晰走到床边，蹲下身，看着对方熟睡的脸。
他的头发刚刚应该是洗过了，黎晰想，但也许是睡得并不安稳，连眉头都是轻轻皱着的。
黎晰伸手将他遮住眼睛的额发往旁边拨了拨，期间手心蹭到了他的额头，却意外的，摸到了一片冰凉的水迹。

第8章
黎晰将床边的灯拧亮了一些，往他这边倾了倾，发现他额间隐隐约约有一片冰凉的水光。
也许是突如其来的亮光打扰了他，睡梦中的人不安地将脸往旁边偏了偏。
他口鼻间的呼吸太滚烫，掠过手背有一种将皮肤灼伤的感觉，黎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可额头的温度却很低，摸上去凉浸浸的，根本察觉不出来是不是发烧了。
但那密密麻麻的冷汗还是让他手上僵了一下，心想刚才回来的时候他身上就是湿的，所以是因为淋了雨才感冒的吗？
黎晰在床头柜里翻了翻，找到了一支体温计，忽然想起这个体温计用之前需要用酒精消毒，又翻箱倒柜地找出棉签和酒精仔细消毒了。
“醒醒，我给你量量体温……”黎晰俯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睡得本就不安稳的人，被他的动作突然弄醒，眼睛里还有一瞬间的茫然，等到视线聚拢，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才看到黎晰还有他手里拿的那只体温计。
“把嘴张开。”黎晰直接命令道。
也许是刚睡醒，又也许是真的发了烧，他的反应好像有点迟钝，听到黎晰的话，过了好一会儿，竟然真的乖乖地张开了嘴。
他的样子太乖巧了，偏着头这样静静地看着你，瞳仁黑得很纯粹，眼底还有一点点湿润的水光，就像是被揉碎了的黑水晶。黎晰心中一动，连忙将眼睛垂下了，把体温计圧到他的舌热窝下，声音却是忍不住放轻许多，“用舌头压着就可以，不要咬破了。”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似乎反应过来了一点，轻声地道，“黎晰……”
他的声音又轻又弱，还有一点因为呼吸不通畅而带上的鼻音，听起来软乎乎的，像是极其信赖的模样，看到来人是黎晰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睡过去了。
黎晰看着他这样，心中涩然，像是心脏处最柔软的那一块被触碰而不可抑制地泛起的那种酸涩，因为几乎很少看到他这么乖巧听话一面，即使在之前，他对自己也总是一副若即若离的模样。
原本还以为他性格天生如此，而且在一起两年，即使嘴上不说，心中一定也是有自己的……
叮——
蜂鸣器发出提示音，黎晰回过神，捏住他的下巴将体温计从他口腔里拿出，眯着眼睛对着灯光看了眼刻度——38.7℃，确实是有一点低烧。
就这么几分钟的功夫，他居然又沉沉地睡着了，黎晰盯着看了一会儿，穿上外套，抓起钱包和钥匙去附近的药店买了几包感冒灵和退烧冲剂。
按理说如果是自己这样的成年人的话，像这种低烧根本不需要吃药，但黎晰怕他半夜发起高烧，只能给他先喝点，实在不行明天再去医院。
黎晰按照说明书的量将冲好的药剂放到床头，心想着自己这哪里是包养小情人儿，简直是花钱给自己找了个祖宗……又摆脸色又不听话还要自己伺候着他吃饭睡觉的……
他这样想着，沉甸甸的心情反而轻松了许多，半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俯下身小声地叫他，一连叫了好几声，对方才又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睛。
黎晰见他醒了，把床头柜上的药剂拿在手里递到了他面前，“你发烧了，起来把药喝了再睡。”
梁岁辞盯着他和他手里的褐色感冒冲剂怔了好久，才揉了揉眼睛撑着身子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接过杯子，低声地道了谢。
他拿着杯子，刚冲好的可能还有点儿烫，所以喝得很小口，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样喝很苦。
黎晰站在床边，视线落在他被冷汗浸湿的鬓发上，灯光昏暗中他侧脸朦胧而沉静，穿着一件开襟的浅灰色睡衣，后领口处都被汗水浸得变成了深色。
杯里的药汁喝得一滴不剩，黎晰从他手里接过空杯子，盯着他脑后的头发，思绪凌乱，微微有些出神。
似乎是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梁岁辞转过头要去看他，黎晰却将杯子放下，转身翻身上了床，然后掀开被子背对着他侧着躺了下去。
——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黎晰不知道怎么就突然醒了，他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身边的人。
可原本昨晚离他远远睡在床沿边的人，此时却侧缩着躺在了自己的旁边，像是下意识地靠近温暖源一般。
黎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明显烫的感觉，也不像昨晚摸上去一片冰凉。
他的呼吸很均匀，脸上甚至因为熟睡而染上了一点浅浅粉红色，黎晰悄无声息地起了床，拿手机打了个电话，洗漱完后又下楼做了点早饭，自己随便吃了点，想了想还是端了一份去了楼上。
他进门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早已经醒了，似乎是刚洗完澡，正拿着毛巾在擦头发，见到他的时候动作很明显的顿了一下。
黎晰走过去，将手中的托盘放到床头柜上，声音平稳，“今天就不用去医院了，我已经给你们科室的主任请过假了。”
梁岁辞把毛巾放下，看着黎晰道，“可我前几天刚请过一次假了。”
黎晰没明白，却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了，“请过了，那又怎么样？”
“医院有规定的，我这个月的假已经请完了，再多请的话总是不太好。”
黎晰听了他的话倒也不意外，毕竟这人一向工作很拼，可听了他的话仍然觉得好笑，“那么多医生，难道医院少了你一个就开不下去了？”
梁岁辞眉头微皱，“黎晰，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不然呢，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跟你说话？”黎晰定定地看着他，眉峰锋利凉薄如刀刃，语气却十分的悠然，“在你心中，我是不是还应该像以前那样，哄着你，供着你？”
梁岁辞站在床边，怔了怔才道，“随你怎么想吧，我上班要迟到了。”
“那你去吧。”黎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眼底却一片寒霜，警告道，“既然好好跟你说话不听，那就只能试试别的方法了。我看你这么担心，那不如我让你以后都不用上班了，怎么样？”
他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温柔，但却让人不由自主地从心底里升起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梁岁辞清楚他话里的意思，这已经是在威胁了，他默然不语了半晌，而后抬眼看向黎晰涩然问道，“黎晰，你是不是……真的很恨我？”
那尾音甚至有一点颤抖，其中夹杂着太多说不清的情绪，黎晰表情僵了一下，可那只是一瞬，他脸上又重新恢复了冰冷的笑意，开口道，“你觉得如果你是我，会不会恨呢？”

第9章
他的语气很平淡，虽然是反问，却仍然无法掩盖住其中透出来的怨恨，意思也不言而喻。
梁岁辞垂下眼睫，有些干裂的双唇紧紧抿着，慢慢坐在了床边，低下头避开黎晰的目光，轻声道，“我明白了。”
他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苍白的几乎找不到一丝血色，只让人看着，就仿佛知道那温度是怎样的冰冷。黎晰有些烦躁的，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想看到他这副样子，他这样是在难过？或者说自己的态度对他来说其实……也是重要的吗？
黎晰怔了一会儿，又听他问道，“我过几天想回家一趟。”
他顿了顿，随后又补充道，“大概一个星期左右。”
小心翼翼的，似乎是生怕自己不同意一般。黎晰心中生出一些莫名的情绪，他这样，好像显得自己对他格外霸道不讲理一样。
“回啊……不过你别想耍什么花招，除非你真的不想要这份工作了……”黎晰下意识还想说些难听的话再刺他几句，可话到嘴边居然没说出来。
“中午我回来吃饭，你最好乖乖呆在家等我回来。”黎晰将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丢到床上，“没事就别出去瞎溜达。”
梁岁辞淡淡地“嗯”了一声，就不开口了。
……
楚宴打开手机，电量只剩一格了，他翻出充电器充了会儿电，然后又把黎晰做的早餐吃了点，就收拾收拾准备出门了。
［宿主大人，男主受不是让你呆在家吗？］
楚宴在衣柜里翻了翻，颜色都很单调，基本都是灰黑白三种，他随便找了一套穿了，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黎晰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听话的情人，他想让自己听他的话，不过是想从这段关系中获得一点报复的快感。
他想过，黎晰之所以对当时自己说的那一番话深信不疑，主要还是过去自己与他在一起时，从来没给过他安全感。
现在应该做的，是让黎晰自己意识到，跟他在一起两年的人，心里其实真的是有他的。
不过这件事却是急不来，慢慢来就好。
上午也没什么事做，因为附近就有商场，他就去随便逛了逛，主要是将近一年没回家，想给小侄子和家里人买点礼物。
商场里暖气开得很足，楚宴找了家玩具专卖店，还没走到门口，才转了个弯，就撞上了从里面走出来的齐明砚。
这么冷的天，对方上身也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身后还跟了个小助理。
他双手插兜低着头，脸上还带着口罩，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时候，楚宴甚至能感觉有一阵风掠过。
不过即使他这副装扮，还是被很多人认出来了，不少年轻一点的小姑娘小伙子都举着手机小步地跟在他身后边拍照。
楚宴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里，顿了顿，就直接抬脚进了玩具店。
两个前台小姑娘是放寒假来打工的，听到门口的提示音，一抬眼却发现店里又来了个顶级帅哥，心道今天究竟是走了什么运呢。
刚走了个大明星，还没一分钟，又来了一个气质卓然的禁欲系美男。
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类型，眼前这个气质更沉静内敛，稳步走来的时候，身上一股子说不出来的从容自得，端庄优雅。
圆脸小姑娘立马迎上来，热情地问道，“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我想给小侄子挑一个新年礼物，大概三岁左右，是个男孩儿……”
态度温和有礼，声音也很好听，圆脸小姑娘虽然性格开朗大方，但此刻仍旧很紧张，“那这里给您推荐一下电动遥控小汽车呢，男孩子应该都喜欢这种造型炫酷的类型吧。”
楚宴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根据她的推荐很快就挑好了一辆，“可以帮我包装一下吗？”
“当然可以。”圆脸小姑娘视线不经意掠过他手上的皮夹，怔了一下，心道这还是限量款呢，只能叹气了，这种程度的帅哥还这么有钱，恐怕这辈子就只能看看了，“不过要请您稍等一会儿——”
话音刹住，小姑娘脸上的突然微笑一僵，楚宴见她这样，有些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上方，指腹又触碰到了一片猩红的温热。
怎么回事？
“这位先生，您没事吧？”
周围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转过头来看。
“没事……”楚宴拿出手帕捂住鼻子，摇了摇头抱歉道，“我先去处理一下。”
还好附近就有卫生间，楚宴连忙低头去了。
［宿主大人，你最近是不是上火了？］2333系统趴在他肩膀上，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不是……我最近吃的都还挺健康的，也有每天都在吃水果蔬菜啊。］
楚宴将脸上的水迹擦干净，低头却发现胸口衣襟处也沾了一点血迹，只不过他衣服的颜色很深，不怎么看得出来。
［不是的，你上个星期三吃了一整锅麻辣小龙虾呢。］
“……”
等确认真的已经完全止住了，楚宴才返回了玩具店将那辆已经包装好的小汽车给拿了回来。
那个圆脸小姑娘还一直问他要不要去医院，楚宴心想，这下半年流感爆发，住院部的床位几乎天天都供不应求……估计挂个号都得排好久的队。
——
黎晰下班回来的路上在车上给梁岁辞打了个电话。
到了年底，几个项目也早就收尾了，他的工作反而不多，其实原本他就计划着两个人还是像去年一样去个暖和一点儿的海边度假……
那边嘟了好几下才接，很嘈杂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一听就不是在家。
“在附近商场里买点东西。”楚宴淡淡地道，“可能还有一会儿。”
“不是让你没事别瞎出去溜达吗？就喜欢跟我作对是吧？对了，你开车过去没——”
嘟——
他还没说完，电话就突然被挂断，黎晰皱了皱眉头，立马回拨了过去，可对方的手机却是直接关机了。
附近商场就那么两家，黎晰又十分了解他，知道他最常去哪里买东西。
大中午的商场附近的人也不多，黎晰开着车一路过去，远远地看到他站在那里跟旁边的人聊天。
那个女人看起来还挺年轻。
黎晰把车停好走过去，心里有点冒火，脸上的表情也就十分的不好看。
等到走近的时候，那女人却是已经先走了。
“买的什么？”黎晰看着他手里的袋子，不得不说有点意外，他居然会一个人出来逛商场。
“没什么。”
黎晰冷哼一声，但他也不是那种什么都要问到底的性格，他看了眼那袋子上的logo，大概是个玩具品牌……
视线一转却顿住了，落在他里面露出来的一截衬衣袖子上，瞳孔微微缩紧了。
那上面赫然是一小块鲜红的血迹，或许是刚沾上去不久，颜色还很浅。
黎晰心想着是哪里磕着碰着了？可他一不做饭二不洗碗，哪里能受伤？
中午吃完午饭，黎晰知道他有午睡的习惯，他去卫生间的洗衣机里找出了他换下来的衬衫和大衣，发现除了衬衣袖口那里，大衣的前襟也沾上了一些，只不过颜色有些深，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来。
黎晰心里闪过一种很奇怪的念头，隐隐觉得荒谬，又有点让他心慌的不真实，愣了半晌又将那两件衣服放了回去。
他这一觉睡了很久，黎晰也没叫他，坐在阳台上把助理发来的文件看了，等他从电脑中抬眼的时候，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他才自己从被子里起来了。
他似乎是睡懵了，黎晰看他呆坐了将近两分钟才开始动作。

第10章
黎晰将手中的电脑合上，站起身走到床边，房间很宽敞，只有床头那一盏灯亮着，光线昏暗地笼罩着，一点碎光在他瓷白的脸上留下一点忽明忽暗的阴影，目光垂下时眼睫都分毫必现，在这朦胧的灯光下，看起来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暖干净。
“睡了一下午，可算是醒了？”
黎晰用手背在他的额头上贴了一会儿，是很正常的温度，触手还有些温凉，手指顿了顿，又顺着他的侧脸滑下去，捏住他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然后弯身低下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一触即离，可当接触到对方温热的嘴唇时，黎晰刹那间仍然感觉心跳漏跳了半拍，甚至手中的动作都不自觉地带了几分他自己没察觉出来的……谨慎珍惜的意思。
其实两人都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黎晰下意识地拢紧了手指，把这种难言的滋味压了下去。
梁岁辞看着他，眼底浮现出几分愕然。
“怎么了，这不是你这个小情人儿该做的吗？”黎晰拿拇指轻轻摩挲了一遍他的唇角，饶有兴致地问道，“电视剧看过没，知道一点吗？”
他的语气太过于轻佻轻浮，梁岁辞皱眉，一把将他的手挥开，别开脸冷淡道，“不知道。”
黎晰似乎也不在意，将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语气喜怒难辨，“不知道以后就好好学。”
梁岁辞却抿着唇干脆不搭理他了，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刚睡醒，他雪白的脸颊上染了一点淡淡的粉色，看起来倒是比上午的脸色要好多了。
黎晰看了一会儿，走到衣橱旁，从衣柜里挑出一套比较休闲舒适的，毫不避讳地当着梁岁辞的面换了。
从后面看，他脖颈都肩膀的线条非常流畅，肌肉很紧实却又不过分贲张，看得出来有在坚持健身。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道，“你也该起来了，我妈说什么都要让我带你去吃顿饭，下午又打电话来问了。”
黎晰扣好扣子，转身，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他的眼睛，光线朦胧中，他的眼底仿佛含着流动的水光一样。
手上扣扣子的动作一顿，黎晰一边低头整理袖口一边问道，“盯着我看什么呢？还不起来？”
楚宴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了，却在起床的时候因为一阵眩晕袭来，没站稳又坐了回去。
黎晰眉头一跳，停下手中的动作盯着他问道，“你是怎么回事？”
“可能起得急了点。”
黎晰终于还是伸出手扶了他一把，而后奇怪地看着他道，“你这人真是……”
……
城市夜色降临，星光绚烂，霓虹闪烁，夜风拂过草地和树丛发出沙沙的响声。
黎晰将黑色的轿跑停在车库，对坐在一旁副驾驶上的人道，“到了。”
花园中央一座细腻雕刻的欧式喷泉，其中流水淙淙，两旁的青铜路灯散发出昏黄的灯光。
梁岁辞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率先打开门下了车。
黎晰将钥匙拿在手里，一边快步走上台阶一边侧过头低声道，“你等会儿好好吃饭就行了，不该说的话别说。”
一进到屋里，充足的暖气便扑面而来，黎晰将外套脱了跟礼物都一起交给佣人。
“妈。”
林静娅走过来，笑意盈盈地看着黎晰，“你们今天来的倒是早，菜还在做呢，外面天可冷吧。”
“伯母。”楚宴也跟着点头致意。
林静娅脸上笑意不减，含笑打量了他一遍，“好，好，来了就好。都赶紧喝点热茶暖和暖和，你爸还在书房没下来呢。”
因为也不是第一次见面，这次吃饭而已倒是没有什么讲究的，林静娅招呼完就又回厨房看着熬了一下午的汤了。
客厅的电视还在放着晚间新闻，黎晰走过去直接把电视关了，对着还在一旁站着的人道，“坐啊。”
两人一坐下佣人就端来了热茶，客厅里空旷宽敞，两人从进来到现在一直零交流，这样就显得周围尤其的寂静。
林静娅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也发现了不对劲，两人一个低头在翻杂志看，另一个则坐在旁边默默地吃水果，气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僵冷。
一直到吃完饭，她才拉着黎晰问道，“你们闹矛盾了？”
黎晰闻言抬了抬眼皮，“没有啊，您在想什么呢？”
“没有就好，我只是问一下……”林静娅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了半晌，才斟酌着重新开口道，“你也二十七了，妈妈尊重你的想法。那孩子看着也不错，只要你们过得好……我和你爸就放心了。”
她这把年纪了，也看过许多人，她瞧着自己儿子那对象眉眼端庄，气质出众。虽说家境不好，但却不比清贵人家养出来的差，更何况自己该劝也劝了，该骂也骂了，又觉得那人既然是医生，那应该是个知冷知热的，也许比那些娇滴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更会照顾人，是个能好好过日子的。
吃完饭回去的时候，她还让黎晰带了一大堆的水果，说是冬天天气干，俩大男人恐怕也不知道自己买这些东西。
黎晰心说自从上次那人流鼻血，自己每天都会买新鲜的水果，哪里还需要大老远带回去，可这些话他到底没说出口，任由他妈把那些水果统统都放到了后车箱。
到家的时候，黎晰用了两趟才把整整四大箱的水果从后备箱里搬上楼。
他搬上来也没整理就直接堆在了地板上，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手，等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梁岁辞洗了颗苹果坐在那吃。
刚才自己搬的时候一下都不帮忙，现在倒挺积极。
但其实他又吃得很慢，眼睫半垂着，侧脸沉静，仿佛坐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也跟着安静下来。
黎晰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呆站着看了将近有半分钟，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突然一愣，随后内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恼怒和狼狈，从脊髓一直到了脑浆。他身体僵了僵，然后转过身大步走上楼进了卧室，将门砰地关上了。
他这关门的动静实在太大，楚宴咬苹果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的房间。
等到将手里的苹果慢慢地吃完，楚宴去卫生间洗了手，他走到卧室前看着紧闭的房门，拧了拧门把手，却发现门根本打不开。
是从里面反锁了。
他又抬手看了眼时间，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去了隔壁的客房。
第二天凌晨，楚宴是从一种仿佛溺水般的心悸中醒过来的，刚醒过来的一瞬间他的意识甚至是非常涣散的，他将床头灯拧开，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半。
不光上火，还肾虚。
楚宴摸了摸头上的冷汗，脑子有些缓慢地想到，那什么东西补肾呢……
等到天色大亮，刺眼的阳光洒在眼皮上，他才想起来昨天睡觉之前没有把窗帘拉上。
忍过刚醒来的那阵眩晕，楚宴坐起来，鼻腔一热，雪白的被子上就多了两滴鲜红的血迹。
“……”
他淡定地捂着鼻子去卫生间冲洗干净，回来的时候看着弄脏的床单，心想着这应该不是上火了。
等到他将床罩拆下扔进洗衣机，又匆匆地洗漱完，下楼的时候黎晰已经在吃早餐了。

第11章
听到声响，黎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这时已经穿戴整齐，黑大衣白衬衣，衬得他身形消瘦挺拔，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的原因，侧颊竟然泛着一点明显惨淡的青白。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楚宴从楼梯上走下来，面无表情地穿过客厅，走到门口处，全程看都没看坐在餐桌旁的黎晰一眼。
他毫不掩饰的冰冷态度，其实是让黎晰有点冒火的，一种无声无息的怒意从心底滋生出来。不过他开口，声音却出乎意料的平淡，“你去哪儿？”
“去上班。”
黎晰将刀叉平放到雪白的餐布上，语气和缓但不容置疑，“今天也不用去了，你昨天不是说想回家一趟？我已经帮你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楚宴错愕地回头看他，却见他本来就冷漠的眼神，此刻更像是蕴含着深不见底的寒霜，不过那姿态却又有几分好整以暇，还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恶劣。
刹那间黎晰其实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黎晰目光锋利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半晌才像是欣赏够了他的表情和态度，唇角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轻蔑的笑意，“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跟我还不错？你看看外面有多少人每天累得要死要活，却只能拿着一点微薄得可怜的薪水勉强养家糊口……其实这样说起来，你还挺聪明的。”
从来不知道言语竟然能够伤人到这种地步，明明脸上的笑容是温和有礼的，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却冰冷残忍，就像是一把把凉薄锋利的刀刃。
楚宴抬眼与他对视，目光里掠过一丝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情绪，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就没他垂下的浓密眼睫遮盖住了，半晌黎晰才听他轻轻的，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低声应道，“你说得对。”
他这态度其实是非常温顺的，可不知怎么却更加让黎晰难以忍受，仿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突然被重重刺了一下。他这样，像是不动声色地默认了一般，默认了他从一开始不过只是利用欺骗自己，从来没有付出过半分真心……
可真正让他感到恼怒的是，直到现在自己还是会被他善于伪装的表象所欺骗，甚至在昨天……竟然会从心底里生出几分莫名其妙又可笑的不忍。
黎晰视线落在他拿着电脑包的手上，太过用力，他的指甲都都泛出青白的颜色，又因为皮肤实在太过白皙，甚至能看到手背上浮起的青白的血管。
而他现在这副看起来有点难过的模样，又有几分是真呢？
——
不用上班对楚宴来说其实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他趁着这休假的功夫顺便回了一趟家，对于医生这个职业来说，年假基本是一种很奢侈的东西，往往一过完初三就要回去上班了，现在黎晰刚好替他解决了请假的问题。
而在这他回家的整整一个星期，黎晰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发过信息，仿佛是将他彻底遗忘了一般。
家乡的小镇十年如一日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梁岁辞的父母年纪已经很大了，时常就会有个三病两痛，远在M市的儿子工作非常忙，几乎很难照顾到。
幸好还有个女儿，能经常回家来帮忙照顾。
不过其实梁方圆和丈夫开的卤菜铺也离不开人，夫妻俩也没少为这闹过矛盾。
大年三十的上午，楚宴就趁着一家人吃年饭，将自己带回来的礼物都送了。
小侄子拿到酷炫的遥控玩具车非常开心，才吃了两口饭就坐不住了，缠着楚宴教他玩。
“你看你这不乱花钱吗？这东西不得大几千？”梁方圆笑着斥道，“毛毛乖，让舅舅先吃饭，等会儿再玩。”
“毛毛喜欢就好。”楚宴笑着摸了摸小侄子圆圆的脑袋，替他将遥控器调好。
“姐，你这一年也辛苦了，我在外地工作也不能照顾家里，多亏有你。”
梁方圆看着自己这个俊秀到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弟弟，心中满是欣慰和自豪。自己这个弟弟从小就长得玉雪可爱，似乎继承到了父母年轻时所有的优秀基因，任哪个亲戚见了都要夸一声相貌好，比起自己，所有人都更加喜欢她这个漂亮可爱的弟弟一些，她其实有时也有怨过，只是每当他跟在自己身后软软糯糯地叫自己“姐姐”的时候，她心就软了。
更最重要的是这个弟弟读书也争气，现在的工作又体面，又有孝心品性也好，有什么好事都心里记着自己，前年开铺子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打了十万过来，其实自己哪里不知道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呢，当医生的一年到头都没几个假，辛辛苦苦地存了一点钱就往家里寄。
“说这种话干什么？倒是你自己在M市有没有好好吃饭，我看你这次回来瘦了好多。”梁方圆叹了口气，“工作也不要太拼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你姐说得没错。”一旁的王富义附和道，“还有你这婚事自己也要上点心，我像你这个年纪，毛毛都出生了。”
他说着就拿起面前的酒杯跟楚宴面前的轻轻碰了一下，“你随意。”
“你也少喝点，等下回去还得开车呢。”梁方圆将还剩半瓶的酒从饭桌上拿下，又对梁岁辞道，“你姐夫平时虽然混，可这话说得没错。”
楚宴：“……”
“对了，你说起这个。”王富义抿了一口将杯子放下，问楚宴，“我有个表妹，今年大学刚毕业，英语专业的，性格活泼模样端正。你要不要看看？”
“得了吧，就你那表妹。哪里是活泼，我看简直是泼辣。我弟这么老实绝对制不住。”
楚宴默默低头吃饭并不接话，只觉得这场景也是似曾相识得很。
除夕晚上，外面的烟花爆竹声在十二点准时响得震天，楚宴被被这动静搅毫无睡意，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
乡下的夜色如墨一样浓重，热闹的烟花爆竹声响过以后，整个世界恢复万籁俱寂，还能隐隐预约听到夜风拂过草地的声音。
因为是刚盖没多久的房子，墙面只用白漆粗粗地粉刷了一遍，头顶明亮的灯光映在雪白的墙壁上，晃得人头晕目眩。
他昏昏沉沉睡到半夜却忽然惊醒，那是一种令人很不舒服的心悸，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窒息感，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来，因为仰躺的姿势，有一些来不及流出倒灌进了口腔和鼻腔之中，引得他忍不住剧烈呛咳起来。
……
初五的县医院门口还是有不少人，大厅与输液厅之间只隔了一道玻璃门，能听到婴儿和小孩儿嘹亮的哭声。
楚宴昨天上午空腹做了个血常规，检查还没出来，第二天医院又打电话让他抽个时间再来做个骨髓穿刺，语气还隐隐有点沉重。
“这位先生，您要做好心理准备。”医生将手从鼠标上移开，从面前的病历资料板中抽出一张检查报告。
楚宴眉心一跳，将一只手臂放到桌子上，平静道，“没关系，您直说吧。”
“是白血病。”医生将检查报告推到他面前，目光中有点惋惜的意思。
“不过您也不要放弃希望，只要能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治愈率是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的，不过因为医疗条件有限，我们还是建议你们到大医院接受治疗。”
医生叹息，即使能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后期的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排斥反应，更何况这笔昂贵的治疗费用对一个小县城的人家几乎是天价了。
楚宴将检查报告拿在手里看了几次，确认是真的没有误诊，才悠悠叹了口气，开口道，“谢谢您，我知道了。”
……
从医院门口出来的时候，楚宴直接把检查报告撕碎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其实是有点意外的，他以前扮演炮灰渣攻也经历过各种死法，有的是车祸有的是绝症，只不过那都是他早就预知的，根本不像这一次。

第12章
初六刚过完，楚宴的假期一结束就买票回了M市。
公寓里显然也有好几天没人住过了，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花了一下午时间将房子稍微打扫了一遍，下午楚宴又自己买了点蔬菜和肉类做了顿简单的晚餐。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吃完晚饭将桌子收拾了一下楚宴就准备洗漱休息了。
刷牙的时候，楚宴低头看着大理石洗漱池里带着一点浅淡红色的血水，顿了一下才伸出手指在牙龈周围轻轻蹭了一圈，果然发现了一点混合着血丝的水迹。
那么，接下来这具身体会频繁出现这种症状……鼻出血，牙龈出血……楚宴叹了口气，拧开水将血迹冲淡了。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楚宴便听到了一阵手机振动的嗡嗡声。他走过去，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黎晰。
手指滑过接听键，电话那边的声音便透过听筒传了过来，可那边也是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一丝轻微电流声。
接通电话的一瞬间对方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停顿了好几秒，这让他忽然开口的声音在这一片寂静中就显得格外的冰冷清晰，“你现在在哪儿？”
楚宴掀开被子躺下去，“在公寓。”
黎晰按下钥匙，不远处的车灯闪烁了两下，黎晰走过去将车门打开坐进去，“这次倒是自觉。”
连续八个小时的火车让楚宴的精神已经非常疲惫了，一沾上枕头，意识甚至都开始模糊朦胧起来。他将手机开了免提然后将它放在枕边，然后“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他的电话。
他这一声其实是很敷衍的，黎晰听完哼了一声将车子发动，“你这是什么态度？”
可那边竟然又轻轻地“嗯”了一声，仿佛是下意识听到声音而做出的回应。然后便是一阵轻微的翻身动静，黎晰怔了怔然后将手机从耳边拿开，低头看了眼时间——8：35。
晚上十一点，黎晰原本以为自己到的时候对方一定是在睡觉的，可让他有点意外的，卧室的大灯竟然是亮的。
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黎晰从床头柜拿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看了一会儿工作邮件，抬眼的时候五六分钟过去了，里面的水流声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黎晰心中疑惑，走过去敲了敲门问道，“你在里面干什么？”
可里面除了水声还是没有其他回应，黎晰正要伸手去拧门把手，门却咔擦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你干什么在里面那么久？”黎晰目光定定地看着他，视线掠过他沾着水的发梢，修长漆黑的眉宇，最终落到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双唇上。
楚宴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用一种有些难过的目光看了黎晰一会儿，他的头发很黑，皮肤却又太白，在明亮的灯光映照下有一种令人心惊的脆弱。
他这样脆弱的姿态竟然让黎晰的心脏也不轻不重地揪紧了一下，仿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人触碰了，他听见自己问道，“你怎么了？”
“黎晰，我好难受……”
他的眼底仿佛总是含着一点水光，黎晰拢了拢手指，尽力压下心中那些突然涌上的莫名情绪，让他躺倒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又伸手探了探的额头，用平静的声音俯下身问道，“难受？是哪里难受？我带你去医院……”
皮肤温凉，没有发烧的症状。
可他目光定定地看着黎晰，等到沾上枕头，眼睛一闭上却又不说话了，黎晰静静地看了好他一会儿，可没多久他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黎晰手顿了顿，伸过去替他将被子盖好了，然后啪地关掉了床头灯。
窗外是浓重得化不开的夜色，黎晰走到阳台处，摸出一支烟点燃了。他说他难过……是因为自己吗？黎晰长长呼出一口气，清清袅袅的烟雾在夜色中慢慢散开，心中渐渐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五味杂陈。
难过又怎么样，自己何尝不是也在煎熬着，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
医院的茶水间，楚宴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还没喝，就听到身后有人道，“梁医生。”
楚宴回过头却见来人是杨立，他手上拿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挂着满脸的笑容。
“杨主任。”楚宴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就上次听说你病了，怎么样？现在身体好点儿吗？’”杨立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开水。
“一点小感冒而已，也挺不好意思的，年底医院本来正是忙的时候……‘”
“这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工作归工作也不能把身体累坏了。你下次要请假的话直接跟我说一声就行，也不用走那么多程序。‘”
“杨主任……”
杨立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按我说我们当医生也挺不容易的，忙起来连吃口饭的功夫都没有。既然都是同科室的，相互照应也是应该的。”
他说完这句话，茶水间又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了。楚宴将杯子拿起来喝了口水，然后看了眼时间，午休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啊，假期也过得太快了，跟没放一样。”
“可不是吗？我们累死累活加班到大年三十才拿那一点工资。有些人就厉害了，年底干脆不上班就不用说，工资也照拿就连年终奖也比我们多。”王冶站在咖啡机旁忽然出声，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和不屑，句句夹枪带棒，意有所指。
“王冶，算了……”身旁的同事听他这话头不对，连忙低声劝道，虽然他们私下都不知道因为这件事互相抱怨过多少次，却没有一个人敢拿到台面上来说，更何况这甚至是当着梁岁辞的面。
“算什么算……你们怕他什么？哪里有这么好的事，苦活累活我们干，钱和功劳全都他拿？”他语气义愤填膺，似乎极为不忿，可他这句话说完后，整个茶水间却陷入了窒息一般的寂静。
周围的同事面面相觑，转头看着靠在桌子旁边的楚宴。
他身上的白大褂还没换下来，俊秀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薄唇轻轻抿着，看起来格外的冰冷沉静。
“你对我有不满？”楚宴看着他，“你既然觉得不公平？不如自己去调一调考勤记录。”
旁边的同事见这气氛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都是误会，误会，王冶你也真是的……梁医生工作认真努力都是有目共睹的，大家都是同事，没必要闹得这么僵嘛……”
王冶抬眼看了楚宴一眼，却在见到他太过苍白的脸色时微微怔了一下。因为头顶的水晶壁灯太过明亮，从自己这个角度，看他的侧颊上竟然泛着一种病气的青白。

第13章
这样的病痛其实是非常消耗人的意志力的，即使楚宴已经经历了许多次比白血病更严重危险的疾病，仍然有点吃不消。
系统2333趴在他的枕头上，有些不理解地看着他把装着维生素的瓶子给装上抗生素。
［宿主大人，你为什么不让男主受知道啊？按照这个世界的医疗条件水平，白血病完全是有机会被治愈的啊。］
楚宴倒了两粒药片在手心里，就着温水吞了下去，［既然要在这个世界和他继续生活下去，当然要想得长远一点。人都是这样，哪里有什么无怨无悔。即使在爱的时候付出都是心甘情愿义无反顾的，可一旦觉得自己受到了辜负和伤害，那么以前的付出都会变成加深这种怨恨的负担……］
［可这跟你告不告诉男主受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呢？］系统2333无法理解，在他的系统知识里，关于情感方面是最缺乏的。
［当然是为了让他从此都真正地心甘情愿付出……你知道的，我的职业原本其实是炮灰渣攻……］楚宴笑了笑，这类渣攻的最大特质就是只懂索取不懂回报，可两人相处本来就应该你来我往的过程，只有单方面的付出和接受的话这种关系不可能长久。
可他并又不想真正地付出，那么就只能制造出一种已经付出了的假象吧。
虽然的确没有以前那么随心所欲，可也是一种很独特的体验。
［算了……你不懂也没什么关系的。］
……
晚餐还是很丰盛的，楚宴认得其中有两道是黎晰做的，至于其他几道复杂一点的大菜那估计是他订的酒店外卖。
两人吃饭的时候都没有说话的习惯，直到楚宴放下筷子开始喝汤的时候，黎晰才打量了他一遍问道，“你这就吃完了？”
“下午吃了一些，现在不太饿。”
黎晰听完也就仿佛随口提了一句般不再继续追问了，毕竟知道他饭量一向都不多。
可当天晚上，黎晰却看见他把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里面其实没有多少东西，到后来吐的就是完完全全的胃酸了。
黎晰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从自己这个角度，甚至能看到他由于弯腰脊背上突出明显的肩胛骨和脑后黑发下雪白的脖颈，以及明显浮起的青白血管，等到他扯过搭在一旁的毛巾擦了脸，才开口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你是不是生病了？”黎晰看着他消瘦的脸颊，还有那因为呕吐而生理性泛红的眼角，心中浮现出一种隐约…的模糊不安的感觉。
“不是，应该只是下午吃坏东西了。”楚宴摇头，忍不住弯下腰捂住腹部，刚吐完胃里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
“家里应该有药，我去找找。”
黎晰拿着药片和温水走进门的时候，正远远看到楚宴倚靠在一张宽大的躺椅中，他的姿态其实是非常放松的。因为暖气开得很足，上身只穿了一件浅领的羊毛衫，微微出神地望着窗外。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能看到对面商场大厦星星点点的灯光，微风从高处拂过，天色漆黑，乌云不知从何处聚集而来，空气中有一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沉闷。
“把药吃了。”黎晰将药放到他面前的小几上，抬手看了眼时间，然后又道，“我还有一点工作，你自己吃完药早点睡。”
他还没走到门口处，就听到一直沉默的人突然轻轻叫住了他，“黎晰。”
他这一声其实是很轻的，黎晰脚步却忽然顿住，“什么事？”
“黎晰，我们……结束这样的关系吧……我不想继续下去了。”他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仿佛压抑了很久，语气沉甸甸的。
黎晰身体一僵，而后慢慢走回到躺椅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口道，“你不想？所以那又怎么样？”
他的声音异常地冷静，可在这样寂静的房间里，却冷静到接近冰冷残忍。“你以为自己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是不是最近我的态度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心里还有你？”
“随你怎么想吧，我只是觉得这样挺没意思的，我已经租好了房子，明天就会从这里搬出去。至于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黎晰冷笑一声，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对方的皮肤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他轻而易举就留下一道了一片明显的红印，“你这是认定我不敢对你做什么了是吗？”
楚宴闭上眼睛，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因为呼吸不畅而嘴唇微微颤抖着，“我从没有这么想过。”
“从没有？”黎晰死死盯着他，而后从他面前的小几上拿起温水，“赶紧吃完睡觉，还有立刻收起你这副全世界都欠了你的可怜样子。”
可楚宴却将脸别了过去，似乎根本不想看他一般。
他毫不掩饰的不屑态度让黎晰遏制不住地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暴戾，他将水杯重重搁在桌子上，拿起桌上的药片手下用力迫使他张开嘴，直接将药片闷进了他的嘴里。
异物进入喉咙，瞬间连气都喘不上，楚宴挣扎着从他的手中挣脱，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一时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过了几秒后又开始急剧地呛咳起来。
黎晰放开手看着他，身体僵了一下，将茶几上的水递给他，“喝点水。”
可他的呛咳声却愈演愈烈，混合着因为倒不上气来的喘息声，黎晰拍了拍他的背，却看到他忽然抬手捂住了口鼻——指缝间有鲜血流出，甚至连胸腔都因为他这压抑的咳嗽声而不停闷声震动。
这是因为剧烈的咳嗽导致本来应该流出的鼻血呛进了鼻腔和口腔中，那场面其实是非常触目惊心的，黎晰顿时被他吓得魂飞魄散，那一秒中头脑一片空白……
——
深夜里，医院的走廊寂静而冰冷，在明亮灯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泛着惨白而让人眩晕的光。
黎晰将检查报告拿在手里，面沉如水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的表情甚至是平静的，只是目光锐利冰冷，“你确定吗？”
他的语气也很平静，如果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察觉到尾音的那一点颤抖。
“是的，黎先生。检查结果是不会出错的……不过这并不是最糟糕的情况，因为慢粒性白血病的发展周期很长，所以只要积极配合，多数患者即使通过药物治疗也是可以痊愈的……”
黎晰脊背僵硬地快要崩断，耳膜里嗡嗡作响，其实他根本听不清医生在说些什么，脑袋里的神经突突地跳动着，让他的意识都有些涣散。半晌他才将检查报告放到桌子上，推开椅子站起来问道，“是不是应该先安排他住院？”
“虽然国内医疗水平这些年来已经进步了许多。但毕竟条件有限，而且对于黎先生您的朋友来说，其实我最好的建议是出国治疗，但最重要的还是找到与病人相配型的骨髓。”医生下意识地觉得既然那个病人是黎晰的朋友，那么应当也是非富即贵的。
“我知道了。”黎晰将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插进裤子口袋，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黎晰在阳台处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等一圈电话都打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只要能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白血病其实并不是那么可怕的……
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压抑着低声呜咽起来，窗外是望不到边的黑暗，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原本以为对他的憎恨已经足够令人痛苦了，可这一刻他才明白什么才是命运对人最恶劣的捉弄。
他自己知不知道这个事实呢？
应该知道吧……毕竟他自己就是个医生，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黎晰思绪混乱地思考着，忽然，他脑中闪过一个奇异又荒唐的念头——如果他知道的话，那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的心跳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而剧烈地跳动着，那答案呼之欲出，可能因为这其中隐藏着太多的痴心妄想，让他根本不敢在心底确信答案。
他重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张承烨那头刚结束一个饭局，还在回家的路上就接到了黎晰的电话。
“帮我一个忙……在M市的医院……查一个人的病历资料……”
……
黎晰推开病房门进去的时候，护士还在给他调输液管，“现在才一点钟，你可以在这睡一会儿。”
楚宴点头，不过他还不困就拿出手机看了会儿。他身上换了一套开襟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因为最近急剧消瘦的原因，病号服还显得有点大。
黎晰看着他，整个世界仿佛都化作了虚幻的背景，直到那护士抬头看到他站在门口，开口道，“黎先生。”
楚宴也抬起眼睛与他对视，目光异常平静，除了惨白到无法忽视的脸色之外，仿佛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黎晰一走过去，护士就很自觉地离开了病房。

第14章
病房里很安静，真正的针落可闻。楚宴一看到来人是黎晰，愣了一会儿就马上偏过了头，似乎是刻意避开他一样。
黎晰走过去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视线落在他明显憔悴了很多的面容上，心脏处不可遏制地蔓上一丝窒息般的疼痛。
独自面对这一切是不是一件令人很绝望的事情，那天晚上是不是因为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才会用那样难过的目光看着自己……
在进来之前，黎晰其实有很多事情想问问他，可在见到他这一刻，忽然觉得又没有什么必要了。所有的怨恨和不甘在生死面前是如此的脆弱不值一提，其实一直都知道不是吗？自己爱这个人，想要和他在一起……不管他是怎样欺骗过自己……
所谓的报复，不过只是因为放不下而已……不过是不愿意彻底与他断绝关系而为自己的借口罢了，因为放不下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黎晰也不知道站在床边看了多久，等到他的呼吸渐渐均匀下来，才弯下腰将他的被子往上掖了掖，然后将床头的灯拧暗了一些。
……
张承烨半夜接到电话时其实是很意外的，毕竟黎晰没什么事很少会直接联系他，尤其是还这么晚。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刚喝了一杯白酒有点上头才听错了，或者这其实是黎晰的幻想。
那个人竟然患上了白血病？
可更加让张承烨意外的却是黎晰接下来说的话，这人竟然开始觉得梁岁辞是因为知道自己得了白血病活不久了，才故意制造背叛了他的假象……
虽然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好友一旦遇到梁岁辞的事情时总是头脑不清醒，但这次他说的话却实在太过离谱！
“他跟你这么说的？我操……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好骗，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因为担心自己得了白血病没钱治，又找不到骨髓配型才故意这么说的……”
可那边的声音却几乎是要哽咽了，语言也很混乱，情绪像是快要彻底崩溃，张承烨听了心中默默无言了好久，后来却也是直叹气。
黎晰他一定是上辈子挖了梁岁辞家的祖坟，这辈子才要来还情债。以前他俩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就看不惯黎晰一见到梁岁辞就跟条只会摇尾巴的傻狗样，没想到这才硬气了多久，不光打回原样还变本加厉了！
“行，我帮你查就是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诶……你先别哭啊……”张承烨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有些烦躁地扶着额头劝道，“我跟你说，你先别急着哭，先把他的血检报告送到NMDP骨髓库，啊……都送了，那行那挺好的。那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好人不长命……嗯嗯没……应该很快能找到配型的……想想这什么年代了，白血病哪里有那么严重？”
他挂完电话后愣了好一会儿，又觉得有点魔幻，心想自己这个发小真是造了什么孽，怎么能天天把自己的感情生活弄得跟个三流狗血偶像剧似的。
虽然M市的大医院就这么几家，但私立医院诊所却有不少，真要一家家查那也挺麻烦的。
但不过好在他人脉广，现在又是信息科技时代，不管什么人的病历档案都会在网上有记录备份，具体哪段时间可以基本确定，范围也缩小在了血液科。所以令他惊讶的是，他这边消息刚发完，第二天早上六点，他还没睡醒，就听见手机一声提示，他一个激灵惊醒过来，就发现邮箱里就多了几封邮件。
他点开粗粗地一看，可越看越心惊，连那仅剩的一点睡意也没有了。这邮件里赫然包含了两张去年十一月份梁岁辞在慈济医院做的血液检查报告和骨髓化验单，两张化验报告是在同一天做的，一般来说，如果血液检查报告出现了“血三低”的情况，那么医生则会建议进一步做一个骨穿刺来确诊。很显然，他这张骨髓穿刺报告单上有幼稚细胞数增生，NPA染色结果也不正常……也就是说，梁岁辞在离婚之前，自己已经偷偷做过检查了……
他原本心说梁岁辞不会真的这么能作吧……可没想到，他还真就是这么作……但也只犹豫了一下，张承烨最终还是把邮件发给了黎晰。
也不知道他是会幸福落泪还是会彻底崩溃……
张承烨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心情复杂到怎么也坐不住……他迅速起床洗脸刷了牙，开了车正准备直奔医院，可想了想又转了个弯儿去附近的花店挑了束颜色淡雅的兰花。
顺便还在附近买了个豪华的果篮，毕竟是看望病人嘛……
他一路开车到了医院，又去打听到了病房号，这才捧着鲜花提着果篮上去了，病房在21层，张承烨到之前其实还给黎晰打了个电话，可对方没接。
与下面的嘈杂不同，21层很安静，连空气中刺鼻的消毒水儿味道都不是很浓。
有一两个护士端着托盘来来往往，张承烨跟着其中一个直接进了病房。可一进去却没看到黎晰人，只看到了坐在病床上低头玩手机的梁岁辞。
虽说之前也认识，不过自己一向看不惯他，而且因为当时和黎晰离婚的事两人又闹得挺僵，现在只有两人这样单独相处，气氛就不免有些尴尬。
张承烨走过去将花束放进床头柜上的玻璃花瓶里，然后站在一旁，看着护士将棕色的药片装好递给他。
巨大厚重的落地窗帘被拉开，金色的阳光洒进房间里，张承烨看着他明显消瘦苍白的侧颊，心中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一时却不知怎么先开口。
“你是来找黎晰的？”
“嗯……”张承烨心想着大概是吧。
“他不在，你要等的话就随便吧。”
等到护士推着小推车出了门，张承烨才看到他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
“诶……你去哪儿？”张承烨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要伸手来扶他，却被他奇怪地看了一眼。
“上厕所啊。”
张承烨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任他自己去了卫生间，他在病房外间的沙发上随手翻了翻茶几上的杂志，一转头就发现黎晰推开门进来了。
……
张承烨找护士要了冰袋，坐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真没你想的那么可怕的……”
黎晰按住眉骨，手肘抵在膝盖上，从心底里泛出来的酸楚一直蔓延到了口腔，让他的双手都控制不住地轻微颤。
两人在一起为么久，为什么自己对触手可及的真相视而不见，却偏偏对他如此拙劣的谎言深信不疑。
“唉……谁能想得到呢，不过现在也还不晚，白血病即使保守治疗，也能活个五到十年的……”
他还没就感觉到旁边的人身体僵了一下，随即黎晰转过脸，目光中露出一种类似绝望的神情。
张承烨被他这目光看得怔了一下，随即又骂了自己声一声傻逼，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为了转移话题，张承烨指了指放在沙发旁边的行李箱，“对了，这是什么。”
黎晰抹了把脸，“他的衣服和日用品。”
张承烨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先不要慌，跟他好好商量一下，趁早劝他积极配合治疗，别再作来作去地拖了。”
黎晰颤抖着点了点头，“我去看看他。”又尽力地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站起来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因为病房的里间外间隔音很好，黎晰打开房门才发现他正在看电视。
上午的阳光非常充足，在木质地板上投射下一片一片温暖的光斑。
黎晰走过去，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他，时间缓缓流淌，直到内心里的惶恐和不安渐渐被坚定所取代。
“看我干什么？”楚宴察觉到他一动不动的目光，转过头问道。
黎晰目光里掠过一丝痛苦的神色，而后将他的手交叠在一起握在手里，低声而坚定地道，“你别怕，医生说现在的医学技术已经很发达了，一定可以治好的。”
楚宴一怔，下意识地就想要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你说什么呢。”
“我都知道了，你真的不用再骗我了……”黎晰看着他，痛得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仿佛肺里的空气都仿佛被全部夺走了，他一字一句地道，“难道真的要我给你看，你在十一月五号在慈济医院做的血检报告吗？”
楚宴定定地看着黎晰，好半晌后才嘴唇重重抖了一下，“那又怎么样……这能说明什么？”
他的每个字吐出得非常艰难，看着黎晰又重复了一次，“我的确是……可那又怎么样……”
似乎头脑很纷乱，也许是因为血压的不稳定让他的精神处于一种极度迟钝的状态，下意识地想要出口反驳可却又一时找不到什么理由和借口……
黎晰沉默地看着他，然后站起来慢慢将他抱进了怀里，轻而坚定地道，“你别怕，我会给你找到最好的医生，这些都不可怕的……”

第15章
等到做骨髓穿刺的观察期过了，楚宴便告诉黎晰自己想出院。
黎晰将水壶放下，想了想，除了要来定期血检和骨髓穿刺之外，其实慢粒性白血病患者的确是不需要长期住院的……也许在家的环境可能更有利于修养也说不定，所以他顿了顿，然后看着楚宴点了点头，“好……毕竟医院环境也不太好，你等一等，我去问问医生。”
医生当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只是叮嘱了他一些需要注意的，比如饮食方面需要营养均衡吃的清淡一点，每隔两天来医院做血检，每个星期再来做一次化疗。
黎晰都默默记下，思考了一会儿又斟酌着道，“医生，如果配型成功，是不是代表他就真的可以活下来。”
“其实也不是这么说，这个因人而异。目前还是先药物控制吧……对了，黎先生还是麻烦您告知一下病人的家人，毕竟治疗如果有亲属配合的话治疗会好进行很多。”
……
黎晰回到病房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自己换好衣服了，连带过来的日用品和衣服也全都收拾好了，行李箱平放在沙发旁边。
黎晰走过去握了握他的手，发现是暖和的，“医生说现在你的状态还算稳定，可以出院了……我们回家吧。”然后笑了笑，便弯身要去拿行李箱，却被楚宴抬手制止了。
“我们说会儿话吧。”楚宴平静着抬眼看着他，那目光里还有点儿安静柔和的味道。
“嗯……”黎晰被他的目光感染，压在心里的阴霾也微微消散了些，走过去坐到他旁边笑着问道，“你想说些什么……”
“其实我觉得，你可能是把我想得太伟大了一点儿……”
楚宴说到这里，话音顿了顿，“即使像你说的，我的确是早就知道自己得病的事。不过我自己就是个医生，现在白血病又不是绝症，只要药物控制得好基本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的……如果我真的像你以为的那样爱你，根本没必要那样做，我会选择和你共同面对而不是像这样愚蠢的逃避，这根本不是我的性格……”
黎晰只是静静听着，并没有打断他。
“我那天说的话，虽然并不全是事实，可有几句却是我的真心话。你知道的，我爸妈根本不可能同意我们在一起，我还是应该像他们期望的一样正常地结婚生子……”
黎晰听他说完，神情有些黯然，“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我离开你嘛……你说你期望正常地结婚生子，那为什么一开始你没有想过这个，还跟我在一起了这么久？”
“这个有很多原因……算了，跟你说这个干什么呢。”
他说完这句话看了黎晰一眼，然后自己慢慢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黎晰，你要知道，即使我真的能够活下来，我们也不可能继续在一起的。”
“你还不如趁现在彻底对我死心……”
黎晰听他说完后心里其实有点儿难过，因为知道他最后说的那一句话的确是事实，之前两人结婚的事，他爸妈的确到现在都不知道。
“会有办法解决的……现在我们先别想这个，等你好了以后再说，好吗？”黎晰感觉自己喉咙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连声音都微微的变了调，到最后一句还隐隐有点哀求的意思。
如果说以前自己还会因为他这些话而生气，那么现在却只剩下了满心的苦涩和无奈，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而跟自己分手，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他能无病无痛健健康康，这样就好了。
“你放心，我会积极配合治疗的。”楚宴看着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毕竟我也想好好活下去啊……”
——
车子平稳地驶入地下车库，黎晰解开安全带，转过头问道，“头还晕不晕？”
昨天低烧了一天，但早上量的时候体温又正常了，医生说血压偏低，有些头晕恶心是很正常的现象。
“早就不晕了，就早上那一会儿而已。”楚宴将装着药的塑料袋拿在手里，转身打开了车门。
黎晰也跟着下了车，见他要去打开后备箱拿行李箱，连忙大步走上去，“我来吧。”
楚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手移开了。
到家后，黎晰又盯着他把中午的药吃了，仔细看了一遍说明书后，发现上面除了一些辛辣刺激的食物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忌口的。
黎晰打开冰箱，发现里面菜都放了两三天，早就不新鲜了。
“你先休息一会儿，饿了的话就先吃点儿水果，我出去买点儿菜，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楚宴将水杯放下，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会儿，头也不抬地道，“随你做吧。”
黎晰在路上还接到了张承烨的电话，说他怎么没跟他打声招呼就出院了，害他白跑一趟。
“你有没有通知他家里人来，亲属之间配型的成功概率很大的，他不是还有个姐姐吗？”
“没有，他还没说……”黎晰叹了口气，看着车窗外平坦的马路问道，“其实我有点儿怕，医生说即使找到配型的骨髓，也不一定真的能痊愈，术后还会有复发和排异感染的可能。保守治疗说不定能活得更久一点……”
张承烨将花束和果篮放到副驾驶，“你说的也没错，可这样实在太煎熬了，你知道化疗多痛苦吗？我见过好几个，都是漂亮俊俏的年轻小伙子小姑娘，化疗了大半年头发都掉没了……”
——
医院普外科主任办公室，杨立看着楚宴递上来的辞职信，有些惋惜地开口道，“什么事就要辞职呢？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没关系，可以休假嘛……”
他又看了看对方明显苍白难看的脸色，问道，“是不是生病了？”
楚宴笑了笑，“最近身体的确是有点不太舒服，不过也还有其他的原因。”
他笑的时候并不露出牙齿，只轻轻地抿了抿嘴角，笑意都是若有似无的，可态度和说话都很温和，并不让人感到无礼，说起话来很有点让人如沐春风的味道。
杨立心想着背后有黎家这么个大靠山平时也真是一点儿不显山不露水，低调得不行，别说辞个职批不批了，叫院长给他递茶也是行的。
又再多挽留了几句，最终还是客客气气地给他批了。

第16章
自从辞职以后，楚宴的生活就变得更悠闲了，没事的时候在客厅里看看碟子，拿电脑打打游戏，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
他其实很满意这样清闲的生活，可黎晰却误以为他每天这样很难过很无聊，经常是上午工作处理完，下午和晚上都要留出来陪他。
这些天来两人的相处模式其实一直都很平常，虽然没有过分的冷淡，但也不可能回到之前在一起的时候那种亲近。黎晰也明白不管怎么做，两人之间的伤害已经成了事实，自己即使再后悔再难过也改变不了。
这天黎晰正要去超市买些日用品，可楚宴忽然心血来潮说要跟他一起去。
听到这个要求，黎晰几乎有点儿受宠若惊了，不确定这是不是楚宴对他的态度开始变得软和的征兆……但不论是不是这样，他都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晚上吃完饭，黎晰将东西粗粗收拾了一下，换好衣服就等着楚宴了。
平常在家都是开着暖气的，所以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质地舒适的羊毛衫。可在北方，屋里屋外的温差太大，黎晰担心他会感冒，于是忍不住叮嘱道，“外面还是很冷的，你要不要多穿点？”
“哦……”楚宴听了他的话，又慢条斯理地从衣橱里取出羽绒服穿上了。
即使他的病情在药物的控制下已经很稳定了，但体内蛋白质的流失以及严重的贫血症状还是让他在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更何况他的肤色本来就很白，有些长了的头发散落在额头，在极致的黑白映衬下，更显得他脸色苍白又没有什么血色。
“你是有什么想买的吗？你跟我说，我帮你带回来……”黎晰看着他的样子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放心，心中因为他要陪自己一起出门的喜悦也淡了，甚至有些不想让他去了。
“唔……也没有，就是想出去走走，天天在家里有点闷。”他说着又从衣橱的抽屉里拿出口罩给自己带上了，语气还有点轻松地道，“走吧。”
黎晰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心想着多出去走走，也许他的心情也会好一点吧。
因为是工作日又还没有到下班时间，超市的人并不多，但里面暖气开得很足，黎晰逛了一会儿就出了点汗，干脆把外套给脱了。
两人买完了日用品，楚宴走到零食区域，看了一会儿，从货架上拿了几包薯片放到了黎晰的购物车里。
黎晰看着那几包薯片纠结了一会儿，忍不住道，“你想吃这个吗？”
“这个不健康的，不如我们买点水果和牛奶……”
也许是嫌太闷，楚宴这时候已经把口罩取了下来，摇头，“我已经吃了很多天的水果了。”
黎晰听他这么说，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需要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他的菜谱里出现的最多的就是蔬菜水果和含有丰富蛋白的鲜牛奶，不过他应该是真的吃腻了吧……
“行吧，不过这个东西真的很不健康，你们医生不是都很懂得养生吗，怎么还想吃这种东西……”
商场里暖气开得很足，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也许是一直呆在家，太久没出过门，黎晰明显能感觉到他心情非常不错，看起来很放松的样子。
逛完了超市黎晰又跟着他一路去了花鸟鱼市场，里面有各种家养小动物和盆栽鲜花。
到最后回家，黎晰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看他仍然在不停地摆弄着刚买的盆栽，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原来你喜欢养花，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也不算，只是现在时间很多，想要尝试不同的爱好……”他说着自己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兰花笑了笑，“不过我怕他可能在我手上活不了多久。”
他那笑容其实是很不明显又很短暂的，淡淡的。黎晰看着心里却情不自禁地涌过一股暖流，或是觉得这样的气氛太过美好，有点让人不忍心打破，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不会的，你一定能把它养的很好的。”
——
晚上睡到半夜，黎晰习惯性地醒了一次，他下意识地去看身边的人，这一看却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原本睡在床另一边的人，此时身体已经蜷缩成了一团，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在轻轻颤抖，额头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现出不正常的殷红。
他似乎是还有意识的，看到黎晰将大灯打开，还睁开眼睛艰难地问了一句，“黎晰？”
声音又沙哑又微弱，黎晰怕得手都在颤抖，手忙脚乱地找出电叫了救护车，又过去抱着他安慰道，“是不是很难受，别怕……等一会儿就好了——”
“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倒点水……”手下的皮肤滚烫的吓人，黎晰知道这样的高烧下，人一定是处于脱水的状态的，连忙又去给他倒了杯温水。
楚宴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水，黎晰刚把水杯放下，转过头就看到他捂着鼻子挣扎着下了床，床上还有几滴触目惊心的血迹。
黎晰心头一震，知道他这又是流鼻血了。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不停的水声，黎晰将准备好的冰袋用毛巾包好敷在他鼻梁上，可仍然有鼻血不停地从他鼻腔里涌出，两人的衣服上都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
黎晰手脚发凉，这一切似乎毫无预兆又仿佛在他的意料之中，一种无法遏制的恐慌攫取了他的心脏，从来没有一刻像此时如此绝望。黑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等到救护车过来的时候，楚宴几乎已经烧得没有什么意识了。
大半夜的医院被闹得鸡飞狗跳，医生先给他紧急输了血，然后立马安排了住院。
“是肺部感染引起的高烧，很正常的……不用太过担心，但还是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黎晰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他听完也没说什么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黎先生，要不要也给您安排一个房间休息一下？”医生有些惊讶于两人的关系，如果说上次是碰巧的话，那今天这大半夜的……两人身上又穿的是睡衣……其中关系必定不是朋友这么简单。不过作为医生，他也不应该对这些事有多余的好奇心。
但即使不问，以他的阅历也很容易想象的到，里面那位大概是这位黎先生的情人儿一类的……毕竟的确是难得一见的俊秀好看，属于见过一面就很难忘记的长相。
“不用这么麻烦……他什么时候醒，我的意思就是说，给我在他房间里弄张折叠床，这个应该没问题吧。”他的样子现在其实是十分狼狈的，胸口血迹混合着还没干的水迹，脸色也难看得很，连一向锐利镇定的目光都带了几分的茫然。
医生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怔了好一会儿，“这个当然没问题……至于病人什么时候醒，大概等烧退了就可以……”
黎晰好半晌才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
医生说的没错，在第二天下午护士循例来量过体温后，楚宴果然醒了。
他一醒过来，就发现黎晰坐在他床对面的沙发，身上穿着一套严谨修身的黑色西装，目光盯着手中的电脑，眉头紧紧皱着。
脸上没有一丝疲惫之色，也看不出来昨晚是熬了夜的。
楚宴目光打量了一圈房间，发现竟然还是上次那一间，最终视线落在了阳台上几盆开得正好的兰花上，明明上次来还没有呢。
真是很不错的人啊，作为伴侣可以说是完美了，即使对自己这么渣的前任也是无微不至，仁至义尽。
［宿主大人，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哦。］
楚宴笑了笑，［放心吧。］
他其实并不担心这个问题，像他之前说的那样，白血病根本就不是什么绝症，在拥有最顶尖的医疗条件下，他应该能活上很久。他真正应该解决的还是之前出轨的那件事，还有他爸妈那边的问题。
中午是黎晰从家里带来的煲汤，鳕鱼作为深海鱼，肉质鲜美，蛋白质丰富。光是清炖就能激发出它最淳厚的香气，更何况黎晰的厨艺非常好，揭开盖子后香气几乎弥漫了整间病房。
张承烨听说梁岁辞又住了院，想了想还是再次过来探望了一下，毕竟之前那样诋毁过他，看他现在这样其实心里还挺复杂的。
他见过太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乍一见到像梁岁辞这样有点……怎么说，或许有点儿真清高的人，心情真的很微妙。
其实想想之前也是自己脑子没想清楚，假如他真的是冲着钱跟黎晰在一起的，按黎晰对他那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样，随随便便在M市搞几套房产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怎么会那么蠢……

第17章
黎晰跟医生确定完治疗方案，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楚宴已经醒了，长期的高烧是十分熬人的，只不过一晚，他的脸色就比昨天看起来苍白憔悴了许多，好在护士刚才来替他量过体温，说温度已经稍稍退下来了一些。
“醒了，要不要喝点水？”黎晰倒了杯水扶着他坐起来，他的额头上还有冷汗的痕迹，手下甚至能接触到他身上带着高烧过后滚烫不正常的余温。
会不会疼呢？黎晰突然这么想到，白血病浸润会引起骨头和背部的弥漫性疼痛，那么，自己这样的动作他应该也会很疼吧，是不是应该再轻一些……
最折磨人的大概就是这种了，如果一直都没有合适的骨髓配型，那么他只能无止无境地承受这种煎熬，在日夜不断的痛苦中等待着一丝虚幻的希望。
“黎晰，你昨晚……是在这里睡的吗？”他的声音很沙哑微弱，不过在喝完水与黎晰目光的时候，还是虚弱地朝着黎晰微微笑了笑。
尽管那笑容十分短暂，可还是让黎晰怔了一下，而后才慢慢地握住他放在被子上的手，点了点头道，“你昨晚烧得太厉害，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与他身上的滚烫的温度不同，因为刚输完液的原因，手指和手心都是冰凉的。
楚宴低下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半晌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黎晰……”
黎晰原本以为他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可等了许久，最终却只听他叹了口气，只是那声叹息沉甸甸的，压得他的胸口都透不过气来，喉咙也仿佛堵上了硬块一般，什么都说不出来。
……
下午的阳光非常充足，照进来的光束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粒粒光尘，显得房间里温暖而干净。
这时门口响起护士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推开，张承烨一边与小护士一边聊天一边抬脚走进了病房。
他一进门就看到楚宴正坐在病床上，低头玩儿手机。
“你怎么……来了？”楚宴转过头看他，语气中有掩藏不住的疑惑。
张承烨走过去把果篮放到床头，又将花瓶里的花换上自己买来的新鲜的，“不然呢，除了我和黎晰还有谁能来看你？”
原本按他们的关系，说出这种类似调侃的话是不太合适的，可楚宴听了，却点头笑了起来，道，“也是。”
其实他此时的状态是不太好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神情有种说不出的疲倦，可正是这样，这若有似无的笑意才为他的脸上添了一点神采。
以前两人见面不是他冷淡漠视就是自己冷嘲热讽，可以说这是他对自己露出的第一个称得上友好的笑容了，张承烨看着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开始以为梁岁辞与那些他见过的人一样，对他和黎晰的感情并不看好，又觉得梁岁辞这人真是心机重得可怕，能让黎晰一直心甘情愿的被吊着，还打心底里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所以当时两人离婚的时候甚至是恨不得开红酒庆祝的，也只当他是发小终于看清了这人的真面目……
因为他的生活中没遇到过这样的人，所以才下意识不相信有这样的人存在。
只是到了现在这个情况，他也说不上他们两人这段感情究竟是谁更付出得多一些。
张承烨将那些多余的情绪压下，从果篮里挑了一只又红又大的苹果，“你别说，这果篮可真贵，也不知道是不是坑我钱，我看着跟那超市五块钱一斤的也没什么差别啊。”
“像你这情况就得把水果当饭吃。我给你洗一个……对了，怎么没看到黎晰……”张承烨想了想也给自己拿了一个，一起到卫生间用水冲着洗了。
回来递给楚宴的时候他还用纸巾将上面没干的水迹给擦了。
楚宴从他手中接过苹果道了谢，回答道，“他下去拿药了。”
张承烨拉了张椅子坐到床前，神色认真地问道，“我上次问了黎晰，他说你还没打算把这事告诉家里人？”
“嗯……”
张承烨静静地看着他，“你应该知道亲属间配型的成功率会有一半吧。”
“可还有另一半……你知道的，我也许能活很久，也许明天就因为突发感染死了……如果配型不成功又被他们知道了，也不过是多一个人受等待的煎熬罢了……”
张承烨心想着，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敢告诉黎晰的吧……他吐出一口气， “你就是想得太多了……为什么不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一想，万一成功了呢？”
——
最终还是张承烨出了个主意，先不告诉梁方圆关于楚宴病情的事，只由医院打电话告诉她，这边有一个白血病人与她的配型很相近，问她愿不愿意来进行一下相关的检查，如果能够配型成功的话病人家属愿意支付给她高额的酬劳，即使配型不成功也会支付她往返的车费和住宿费。
又能做好事又有钱拿，还能顺便到M市去看看弟弟，梁方圆自然没有什么不答应的。
梁方圆到的那天，楚宴告诉她会有个朋友去接，还把黎晰的联系方式给了她。
梁方圆笑了笑，“多麻烦你朋友呢，直接地址给我，我打的去就行了。”
“对了，毛毛来，跟舅舅说句话。”
毛毛接过电话，甜甜软软地叫了声，“舅舅！”
“舅舅，我好想你啊！”小孩子的声音仿佛与生俱来一种强烈的感染力，让人情不自禁地心情也会跟着好起来。
楚宴笑了笑，“舅舅也很想毛毛，等下就可以见到了。”
约好是在上午10:40在车站门口，梁方圆到的时候便一眼看到了自家弟弟说的那个人，一是因为在照片里见过，还有就是那个人在人群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显眼。
倒不是说衣着怎样……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但身上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沉稳气场。
黎晰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而后目光定住，大步朝着梁方圆那边走了过去。
等到走进了，梁方圆才更加清楚地看到了他的五官，眉深鼻挺，五官深邃，一头利落的乌黑短发，是一个很英俊的年轻人。
梁方圆笑着倒，“是小黎吗？我听他提过你，今天就麻烦你了。”
黎晰听了她的话连忙摇头，将她的行李接了过来，“不麻烦，不麻烦的。”
说起来这还是黎晰第一次见到梁岁辞的家人，以前他一直有想法去见，可那人一直都没同意。
等走到了车旁，黎晰又为她打开了车门，梁方圆还只在很少见到过这么绅士的举动，心说这小伙子还挺有礼貌。
“小黎啊，你家就住在M市吗？在M市是做什么工作的啊，也是医生吗？”
黎晰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回答道，“嗯。家在这里，不过不是医生，现在在公司里上班。”
梁方圆又跟他聊了会儿，对方全都有问有答，等到了的时候，几乎也把对方家底都摸清楚了。
毛毛远远地就看到了等在小区门口的楚宴，也不管妈妈在后面让他慢点儿，一路跑过去一把抱住了楚宴的小腿。
“坐车累不累？”楚宴蹲下来捏了捏毛毛肉乎乎的脸颊，笑道，“姐，我看毛毛好像长高了一点。”
“孩子嘛，一天一个样。”
“舅舅，抱抱。”毛毛张开手，说话时小手已经搭上了楚宴的肩膀。
“就知道让人抱，多大了，自己走。”梁方圆用无奈的语气笑骂道，可目光里全是宠溺。
黎晰怎么敢让一个刚出院的人去抱小孩，连忙诱哄道，“毛毛，黎叔叔抱你怎么样？”
说完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单手一把捞住将他抱在了怀里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把梁方圆和楚宴都惊了一下。可毛毛似乎是只要有人抱就很开心，很快就忘了要楚宴抱他这件事。
——
第二天早上因为需要配型，梁方圆也就没有吃早餐，还是黎晰送他去的医院。
张承烨见到梁方圆时显得十分的激动，拉住她的手，说只要能配型成功，那就是他表弟的救命恩人。
等待的过程总是无比漫长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似乎被凝固了一般。
黎晰将脸埋进掌心，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一动不动，脊背崩得紧紧的，浑身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像是在等着什么命运的审判一般。
张承烨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化验室的大门被推开。
几乎是同一秒，黎晰猛然抬头，医生摘下口罩，目光中带着一种遗憾般的惋惜。
张承烨不用等他开口，只这一个眼神便明白了。
黎晰却慢慢站了起来，医生将化验单递给他，“很抱歉，黎先生。”

第18章
不是说直系亲属之间有一半的几率能够对上吗，为什么还是不行？黎晰一时间耳膜都嗡嗡作响，医生所说的话似乎连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似乎是因为双腿支撑不住，黎晰慢慢地坐在了身后的沙发上，他开口，声音有着竭力镇定控制仍然遏制不住的颤抖，“那是不是接下来他都必须接受放化治疗了。”
张承烨从沙发上站起来，从医生的手里接过化验单看了一 眼，虽说他早就做好了可能会配不上的准备，但此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是的，不过黎先生也不用太过悲观，病人还很年轻，身体各项器官也都很健康，即使保守治疗的话也不会很快就有生命危险，只是可能过程会有些痛苦，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医生也十分不想面对这样的局面，如果这次再幸运一些能够配型成功的话，不光病人可以少受很多罪，就连他以后的工作也会轻松很多。
黎晰脑子里一片混乱，听完医生的话好久后他才迟疑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
医院走廊的尽头是一处对着花园的阳台，上午的阳光照在隐藏在植物丛的喷泉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细碎光芒。
电话那边的声音平静而镇定，听不出来一丝的失望和难过。
“我知道，姐姐刚才回来的时候已经告诉我了。”
黎晰抬手按住了眼眶，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心脏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揪紧了，一个字都说不出连喘气都十分艰难。
“黎晰，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那声音不同以往的冷淡，夹杂有几分不自觉透露出的温柔和关怀，甚至让黎晰以为那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感情都是采取冷漠不回应，黎晰并不确定他心里是不是也有自己，如果有的话，为什么当初能面不改色地说出那些让自己伤心难过的话，可如果没有的话，又为什么宁愿被误会也要让自己离开他。
黎晰抬手用手背揉了揉自己发红的眼睛，“我在想，即使这一次没有成功，也没有关系，下一次一定可以的，求你……求你不要放弃好吗？”
他的声音有着罕见的沙哑，即使隔着电话听筒也能感受到其中的脆弱。这让楚宴是有点意外的，他印象中的黎晰一直都很乐观坚强，很少会露出这样脆弱又无助的姿态，哪怕是在确诊自己患上白血病时，他所展现出来的都是一如往常的镇定沉稳……
电话那端是一阵压抑的沉默，黎晰顿住呼吸，握紧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听到电话那头轻轻地说道。
“如果这么轻易地就放弃的话……那会让我感觉有点儿对不起你……”
他这句话说完，电话那边就传来了嘟--的忙音。黎晰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紧紧咬住牙关，剧烈喘息了几次才压下因为他这句话而从心脏处蔓延上来的酸涩。
中午黎晰回到公寓的时候，饭菜已经在做了，他原本进厨房想帮忙却被赶出来了。
“我看你们冰箱里的东西挺多的，就随便做了点，今天我给你们做顿饭，就让小辞在旁边帮忙就好了。”梁方园将楚宴洗好的青菜放进烧好热油的锅里，笑吟吟地转头对黎晰说道。
楚宴虽然基本没做过家务，但洗洗菜切切葱段打打下手这种事还是会做的。
“嗯，你出去吧。”
厨房也不是很大，三个成年人在一起还是显得有点拥挤的。
楚宴都这样说了，黎晰只能乖乖去了客厅坐着了。
不过他对于这些家务他也仅限于会，而且动作非常的慢，还是不免在切的时候不小心把食指割破了一道口子。
还好这口子也不深，楚宴甚至感觉不是很疼，他将手放在水池的凉水下冲了一会儿。
梁方园拿盘子的时候看到了，“啊，手指破了，你这里有没有创可贴……”
“哦。”楚宴抽了几张纸巾将受伤的食指包好，尽量不让血滴下来弄脏地板。
黎晰见他出来了，问道，“怎么了？”
“黎晰，创可贴放在哪儿啊？”平时这种东西都是黎晰在买，他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在哪里。
黎晰这才注意到他指缝间的鲜血，他反应过来，脸色微微变了变，“你等等。”
黎晰起身绕过茶几在电视柜下边的抽屉里拿出医药箱，然后对他道，“过来。”
楚宴将破了口子的食指递到他面前，但因为血小板缺少导致的凝血障碍，明明是一个很小的口子，换作一般人可能早就迅速地结上血痂了，但此时鲜血还是流个不停。
梁方圆从厨房端菜出来的时候就刚好看到了沙发上黎晰在给楚宴上药。
也许是为了方便，黎晰包扎的时候将衬衫袖子卷起来了一段，而她弟弟正漫不经心地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在玩着，其实只是一个特别小的伤口，但梁方园却发觉他的动作尤其地小心认真，温柔而又谨慎。
那种感觉是很奇怪的，梁方园从心底里生出一种微妙而又怪异的情绪，她将烧好的菜放到餐桌上，转个身回来的时候，发现可能似乎是包扎好了，黎晰正在起身收拾，她弟弟还安然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没事抬眼看两下电视屏幕。
这种相处氛围其实是很不对劲的，根本不像是一起合租的室友……
真正的朋友间相处，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可能是因为心中有了疑虑，在吃饭的时候梁方圆也察觉出来了一点黎晰对自己弟弟那有意无意的照顾。
但其实他们的举止又并不十分亲密……
——
因为高配没有成功，店里又离不开人，梁方圆第二天就决定要买回D省的票了。
晚上让楚宴陪着在附近的商场逛了逛，路上她忽然想起来爸妈嘱咐自己的事情，装作随口一提地问道，“对了，上次让你见的那姑娘你见了吗？怎么样啊，有进展吗？”
楚宴垂下眼睛，摇了摇头道，“……还没有。”
“怎么不见见呐，自己的终身大事儿都不上心，咱妈都不知道跟我说多少次了。”
楚宴叹了口气，“姐，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第19章
梁方园还是第一次听他弟弟说出没有打算这种话，毕竟以前给他介绍对象他也没有拒绝，即使往往最后都没有什么结果，但起码每次跟他提起这件事，他的态度都是不排斥的，根本不像这一次这样明明白白地表现出了拒绝。
在她看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而她这个弟弟又不像其他一事无成又眼高手低的男人一样发愁找不着对象，相反的，他很优秀，也根本不缺女孩子的喜欢，上学的时候没有谈过，自己可以当做是他要以学业为重，可现在工作都快三年了，一切也都稳定下来了，为什么还是没有听过这方面的消息？
像村里几个跟他同龄的几个小伙子，陆陆续续都抱上二胎了，只有自己这个弟弟，现在连女朋友都还没有着落。
逛街的时候顺便买了一些M市的特产小吃，因为已经有点晚了，再买菜回去做饭也有点麻烦，便决定在商场附近的一家的餐厅里随便吃一吃就算了。
正是饭点的时候，门口的长椅坐着等了很多人，楚宴拿了号，也像其他人一样在门口找了位置坐下等着了。
毛毛手中还拿着刚才买的甜筒，化了的奶油糊了一手。都说外甥随舅，他的五官其实与梁岁辞小时候的长相有五分相似的，不过小家伙长得肉呼呼的，不论做什么都让人感觉萌萌哒。
梁方园从包里拿出纸巾替毛毛将手上粘乎乎的奶油擦干净，突然想起来问道，“对了，你不如问问小黎看他要不要一起过来吃？”
“他啊，应该吃过了吧。”黎晰今天下午突然说有事出门一趟，应该是有饭局的。
“你就问一下啊，打个电话问一下，万一人家在外面没吃等着我们一起呢……”
楚宴只好拿出手机给黎晰打了个电话，刚好电话打完没几分钟位置就空出来了。
一进去就有服务员给他们安排好了位置，因为客人很多，菜又是现做，上菜的速度其实有点儿慢。
等菜差不多上齐的时候黎晰刚好也到了，梁方园的位置正朝着门口的方向，只一抬眼就看到了。
这家店的价格其实非常平民，东西也非常杂，大家来吃东西也不会穿得多么正式，以免弄脏衣服或者沾上味道会很麻烦，所以大都穿得很随意，在这样的情况下，黎晰一身笔挺黑色西装的黎晰便显得格外引人侧目。
梁方园的动作甚至顿了一下，因为店里装修风格的缘故，光线都偏暗，在朦胧不清的灯光和他身上极致单调的黑白色映衬下，对方面无表情的硬朗脸庞便现出与平时不同的几分锐利强势来。
楚宴顺着他姐姐的视线往后一转，刚好看到黎晰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黎晰在楚宴面前站定，看到饭菜还没动，有些愧疚地道，“不好意思，是不是让你们等很久了？”
梁方园热忱地将面前的菜单推到黎晰面前，笑了笑道，“刚好菜也刚上不久，你看看还想吃些什么，再加就行了。”
店里的温度很高，黎晰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笑着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这些就够了。”
楚宴有饭前喝汤的习惯，黎晰用公勺替他盛了一碗，不动声色地放到了他手边，动作实在太自然了，像是已经成了某种习惯一样。
梁方园将筷子放下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他似乎是没什么胃口而且又很疲倦的样子，表情也怏怏的，看到放在自己手边汤的时候皱了皱眉，但过了一会儿还是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心中那股怪异又微妙的感觉挥之不去，梁方园给他们两个一人碗里夹了一只清蒸虾，笑眯眯地说，“别光喝汤啊，吃菜。”
吃了一会儿后，梁方园忽然像是心血来潮一样地抬头看着黎晰说道，“对啊，小黎啊，上次听你说今年也二十七了吧，和小辞同岁的……”
“那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对象啊？”
黎晰听到这句话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去看旁边的楚宴，可对方只是低着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汤，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一样。
他将筷子放下，摇了摇头才勉强笑道，“还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梁方园笑着打趣他,“像你这样的条件应该不缺女孩子喜欢啊，是不是工作太忙了没时间啊？”
话还没说完，梁方园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忽然就响了，她低头看了两眼，然后抬眼笑着对正在喝汤的楚宴道，“上次过年跟你提的那个姑娘说过两天就要来M市，我把你照片发给她了，人姑娘很满意，说可以见见，你看看这个。”
说着就将照片调出来放到楚宴面前，“这是人姑娘的照片还有电话号码，你要不要存一下啊……”
楚宴拿起手机看了眼，倒是眉清目秀的，只敷衍地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去喝汤了。
而梁方圆见她弟弟和一旁黎晰的脸色不好，便也刹住了话题，不再多提了。
一顿饭吃完，已经九点多了。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微微下了点雨，蜿蜒的霓虹灯在夜色中明暗不定，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浓重的金属味儿。
楚宴发现自从吃饭时他姐提出给他找对象这事以后，黎晰就一直没怎么说话了，脸上表情虽然不是特别难看但也绝对算不上好。
梁方园带着毛毛洗漱完就回客房睡了，楚宴洗漱完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却没有半点睡意，他的身体明明是极度疲惫的，可意识却处于非常清醒的状态。
也许是这具身体的病情发展到后期，他经常会无缘无故从半夜醒过来，头脑昏昏沉沉却又无法彻底地进入深度睡眠。
朦朦胧胧睡到半夜，他起来去厨房倒水喝，经过客厅的时候却发现阳台上的小灯是亮着的。
窗外有星星点点的灯光，霓虹流彩，夜色如水般的寂静。
楚宴揉了揉眼睛走过去，发现黎晰正斜靠在一张木质躺椅上，手边是一瓶喝了一半的伏特加。
听到动静，他侧过头来看了一下，他的五官轮廓很深，鼻梁在灯光下笼罩下一层淡淡的阴影，侧头看过来的时候显得视线冰冷而锐利。
“怎么不去睡？”
黎晰静了一会儿，转过头似乎想笑一下，可最终嘴角却只浮现了一点若有似无苦涩而又苍凉的笑意。
“没什么……就是睡不着而已。”
楚宴久久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提醒道，“还是早点儿休息吧。”

第20章
在阳台上晦暗不明的灯光下，他的下巴显得瘦削了好多，也许是因为喝了点儿酒，声音听起来有些类似沙砾磨砺过的沙哑，“我原本以为你那天说的话只是骗我的，可原来竟然是真的……你真的想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子……”
楚宴沉默了一阵，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他的声音虽然很轻，可在这一片寂静中却显得格外的清晰，黎晰猛然扭过头去看他，不知是灯光还是究竟的原因他眼底甚至含着了一点儿委屈的水光。
楚宴被他这目光看得心头一震，下意识地转过视线缓缓道，“不光是我，你以后也应该是这样的，也会拥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黎晰定定地看着他，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的，我不会，也不会让你这样的。”
——
梁方圆买的是第二天下午三点半的火车票，吃完早餐黎晰就出去上班了，梁方圆收拾完餐桌，打开客厅里的电视又把音量调高了，拉着还坐在沙发上准备跟毛毛一起看电视的楚宴进了客房。
楚宴看她姐进门以后又迅速把门关了，动作还隐约有些急切，不由地问道，“姐，怎么了？”
她显得很心不在焉，听到楚宴这么问，过了一会儿才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我不是今天下午就要回去了嘛……就是想跟你聊聊……”
楚宴也笑了笑，“嗯，反正我今天也没事，顺便可以帮你收拾收拾行李。”
梁方圆看她弟弟果然将行李箱打开，为了便于携带收纳，他又将昨天买的小吃和特产外包装给拆了。
不过东西到底太多，她来的时候又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的大多是孩子的毛巾奶粉之类的，根本容纳不下其他的东西。
“不如寄回去吧，这路上带着好像挺麻烦……” 楚宴抬起头，可他的声音却在接触到她姐姐的脸色时滞住了。
梁方圆的神色十分复杂难堪，挣扎了许久才犹豫着开口问道，“小辞，姐姐问你一句实话，你跟那个黎晰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宴抿了抿唇，静了半晌没有说话。
梁方圆一看她弟弟这表现，一颗心就沉了下去。昨天半夜她起来给毛毛换尿不湿，竟然看到自己弟弟跟那个黎晰抱在了一起。
如果说她之前的不安猜测都能安慰或许是自己想多了，那昨天晚上那一幕，却让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梁方圆定定地看着楚宴，问道，“你之前一直拖着不肯找对象，是不是因为他？”
话音落下，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因为这阵沉默而慢慢凝固了。楚宴在她姐姐的目光下，终于缓慢地点了点头。
见他弟弟并不否认，梁方圆一颗心都凉透了，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甚至连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为什么啊……为了一个男人，你真的不打算结婚了？！”
楚宴目光微动，半蹲在床边仰头看着他姐姐有些难过地道，“可现在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了，不是那样的……”
“你还想跟他结婚？”梁方圆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直直地盯着楚宴，仿佛快要不认识自己这个弟弟了一样。
她的弟弟是最优秀的，他从小就乖巧懂事，聪明勤奋。不光爸妈以他为骄傲，就算是自己也是打心眼里疼他，可是……他现在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楚宴见他姐姐这样，眼眶也红了。
“这是要咱爸咱妈知道了……你这是要把他们活活给气死啊！日后让他们怎么抬得起头，那是要被别人戳脊梁骨的啊！”梁方圆一边厉声骂道，一边走过去拽他的手，“走，跟姐姐回去，咱不能这样……”
她的情绪似乎已经彻底崩溃，楚宴伸出手去拦她，可梁方圆已经气红了眼，挣开他猛地一甩手就是狠狠一个耳光。
一声清脆的声响，楚宴的脸被打偏了过去，那一瞬间楚宴甚至懵了一下，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等过了一会儿他才感受到从脸颊处传来的犹如针扎般的刺痛……
——
黎晰还是是接到张承烨的电话赶到医院去的，梁方圆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看到黎晰走过来的时候身体僵了一下，眼眶发红眼神却十分复杂。
那目光里的怨恨和难堪让黎晰怔了一下，可不等他去探寻，这时急诊室的门打开了，医生摘下口罩道，“没什么问题，就是有些体虚贫血，病人现在也已经醒了。”
这是张承烨提前打过招呼的说法，果然一旁的梁方圆听了脸上凝重的表情消散了些，却仍然不放心地问道，“可他流了好多鼻血，还止都止不住……”
医生笑着摇了摇头回答道，“没事，不过如果实在担心的话，那可以再住院观察一下。”
梁方圆虽然心里有些不确定，但还是选择相信了医生的话。
一旁的黎晰开口问道，“那我现在能去看看他吗？”
“当然可以。”
病房里的楚宴已经醒了，护士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红肿的右颊上，在他苍白又没有血色的脸色映衬下，分外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年轻的护士沉默地看着他，然后将药膏递给他，眼中闪过一丝难过的情绪。
楚宴无声地看了一会儿窗台上的那几株兰花，应该是有人照顾的，那花几乎一直都开得很好。
眼睫轻轻地颤动了一下，他转过视线从护士手中接过药膏，低声道，“谢谢。”
年轻护士不知怎么的，鼻子突然有点酸，红着眼眶对楚宴认真说了一句，“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还这么年轻，善良又温柔，佛祖和菩萨一定会保佑他的。
楚宴抬眼看着她，笑了笑，“谢谢你，一定会的。”
——
黎晰和梁方圆是一起进来的，只不过两人的脸色都十分的不好看，尤其是黎晰，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右颊处的红肿是很明显的，不用特意去看也能注意到，黎晰大步走过去，手指都有些微的颤抖。
“我先替你把药擦了……”黎晰闭上眼睛重新睁开，从他手中拿过药，口鼻间的呼吸都仿佛都是炽热酸涩的。
不是说以前都是在骗他的吗，那就按照家里人的期望去和别人相亲啊……
可为什么你不这样……
黎晰一直坚定地认为在这场感情里，他对自己的爱远不如自己的多，可渐渐的到现在，却不确定了。即使像自己这样开明的家庭，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困难重重，那么他呢……

第21章
“不用了。”楚宴垂下眼睛，侧过脸躲开了黎晰的手。
黎晰也不勉强他，看着他低声地问道，“那你自己能擦吗？”
楚宴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答话，只是脸上的悲伤和难过却看得黎晰心脏一阵抽疼。
“我有话跟我弟弟说，能麻烦黎先生你先出去吗？”梁方圆从小推车的托盘里拿起冰袋，看着还站在一边的黎晰毫不客气地道。
她的目光十分的不友善，甚至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黎晰却转过头去看了病床上的楚宴一眼，最终没说什么抬脚走了出去。
张承烨也在病房外边等着，之前楚宴被送到医院来的时候就是有护士先通知他的，不过他当时还在吃早餐，所以到的反而比后知道的黎晰要晚一些。
“被赶出来了？”张承烨看他一副神魂不属的模样，叹了口气，心里也有点儿不是滋味。
“这一巴掌打得真够狠的，直接把人打到医院了。”
黎晰没看着紧闭的病房门好久没有接话，半天才忽然苦笑一声开口道，“我现在都已经不敢相信他说的话了……”
一开始他说是为了钱才跟自己在一起这么久，可离开自己后他钱也从来没用过……后来被自己知道了真相，他又说就算是病好了，两人也不可能在一起，让自己趁早对他死心……
他这话如果换别人说，张承烨肯定是要笑出声的，可黎晰的语气实在太沉重，让人听着都觉得难过压抑。
也是，如果不是真的在乎，又怎么会如此的患得患失。
张承烨走过去拍了拍黎晰的背，“你们俩个也真是的，什么事情都喜欢憋在心里，他尤其是这样……明明一切说不定还不是死路，却偏偏自己先把路给封死了。”
“你不是想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吗？跟我过来……”
张承烨带着黎晰直接去了监控室，然后跟守在那里的人打了声招呼，打开了楚宴病房的闭路监控。
其实一般病房是不会安装闭路监控的，因为那会侵犯病人的**。只有重症监护室和特殊病房才会安装，可即使安装了监控的病房，如果没有病人和家属的同意，监控也是不允许打开的。
“拉近一点，要看到表情的那种。”张承烨坐在椅子上吩咐道。
屏幕闪烁了一下，切到了病房的中央。
……
梁方圆抬起手将冰袋轻轻地敷在楚宴受伤的右颊上，眼里全是心疼，这是他爱护了二十多年的弟弟啊，他从小就乖，从不惹人生气，自己什么时候打过他？
“对不起，是姐姐错了，姐姐不该打你的……还疼不疼？”
楚宴听了她的话连忙摇了摇头，“不疼。”
明明脸都肿成这样了……梁方圆看着他的眼睛，心中五感交杂，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从何时说起，向来都说长姐为母，可在这种事情上她却一点都不知道怎么劝她弟弟。
她犹豫了好久，才斟酌着开口问道，“那孩子家境是不是挺好的？”
楚宴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不明白他姐姐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可还是乖乖回答了，“嗯，他的家境很好……”
即使他不回答梁方圆也能猜到，那也许不是一般的好，从衣着谈吐到举止教养，一看就是清贵好人家养出来的孩子。
“那他家里人知道吗？能同意？”
楚宴点头，声音却克制不住地透出一股苍白酸涩，“他们家里人都很好，对我也很好……”
梁方圆叹了口气打断他，“你跟他不一样！这么多好走的路你偏偏不走，却非要走这条千人指万人骂的路？你有没有想过咱爸妈，他家里人能同意，那是人家受过西式高等教育，思想开放，可这事搁在家身上，那你是要了咱爸妈的命啊……”
楚宴沉默了，他姐姐接连的质问就像是一片片锋利的刀刃直直地往他心上扎，让他连气都喘不过来，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说父母生养他那么多年，什么苦都吃了，就算是姐姐，也为他付出了很多。
梁方圆见她弟弟低着头不说话，眼睛里写满了愧疚和自责，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却是一丝血色都没有了，只好放软了语气问道，“你还年轻，一时走了弯路不要紧，只要你跟姐姐保证能跟那孩子断了，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楚宴抬起眼，目光里的悲伤和绝望让梁方圆都不由地心头一震。
自己这个弟弟向来对什么事都是淡淡的，开心也好难过也罢，都不会形于表面……她心头忽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手指都在发抖，忍不住抓住了楚宴放在被子上的那只手，力气大得可怕。
“你告诉姐姐，还能不能断？”
楚宴低下头，嘴唇微微颤抖，艰难地哽咽了一下，大脑完全一片空白。
梁方圆看他这反应，心中那仅剩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声音颤抖着问道，“你竟然真的……爱他？”
病房里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楚宴才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幅度其实是很小的，张承烨看到这里，下意识转过脸去看黎晰，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他有些不放心地跟上去，却在医院走廊尽头的阳台处看到他了。
张承烨走过去，呵呵笑道，“这也算是一次直播表白了吧，你这天天猜来猜去的，我看你家那位可真是爱你爱惨了，就是这性格有点儿作……什么话都放在心里不说。”
黎晰定定地看了张承烨好几秒，肩膀颤抖着，然后抬手捂住了眼睛。
他突然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说爱那个人，他猜疑了太久，也怨恨了太久，他自以为是的爱，却从来没站在他的角度和立场去为他考虑过。
“喂，你怎么了？是不是高兴地说不出话了？”张承烨看着黎晰血色褪尽的脸，有些担忧地问道。
黎晰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
张承烨原本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见黎晰转过身大步朝着病房那里走去。
——
梁方圆是下午的票，原本她弟弟这边是怎么也放不下心走的，可家里电话打过来说铺子实在忙不过来，她也没有理由再继续呆下去了。
如果他弟弟只是一时迷了心窍，也许自己还能把他骂醒，可没想到他居然对一个男人动了真感情，这种情况，她又能怎么办？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梁方圆目光悲伤又失望地看着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看了看他惨白的脸色，动了动嘴唇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姐姐……”
“我今天下午回去，你的事我不会告诉爸妈，也张不开这个口……你什么时候下定决心想好了再给我打电话吧。”
她说完也不再去看楚宴的脸色，站起身打开房门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一片让人难以忍耐的寂静，床头柜上的冰袋早在病房内温暖的气温下全都化成了水。
［宿主大人，你姐姐已经离开了。］
2333特别担心宿主大人情绪波动太大，因为这样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好的影响。
［嗯。］楚宴捏了捏鼻梁，疲惫地靠在了床头。
不用装，他现在的脸色应该也是十分难看的。
黎晰进来的时候正看到他给床头的兰花浇水，面容沉静，脸上找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黎晰盯着他看了半晌，努力想从中找出一丝异常，却失败了，这才将目光移到他的手上。
因为这段时间急剧的消瘦，他身上的睡衣显得又大了一些，露出的一截手腕，连腕骨都突出的很明显。
他没有开口，黎晰也就坐在床前，一直静静地看着他。

第22章
黎晰努力把喉间那股艰涩的东西压下去，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震颤了一下。
一想到他一个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独自默默面对了那些，心就揪着疼。
也许是药效渐渐上来的缘故，他的精神看起来似乎就不太好，过了一会儿，脸上就显出一点困倦来。
黎晰起身替他将窗帘拉上，房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床上的人已经睡下了，苍白的脸颊贴着枕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出一小方阴影，而另外半边还有一点没消下去的红肿。
房间里安静地让人的呼吸也情不自禁地放轻，黎晰轻手轻脚地将门关上，去主任办公室找了楚宴的主治医师。
医生的建议是住院进行治疗，毕竟医院的医护人员和设施更加专业，再有什么像今天这样的突发状况也更好控制一些。
黎晰一颗心始终提着，也知道医生说的话没错，点头道，“那他现在的状况怎么样，我的意思是，他的身体能经受得住化疗吗？”
“病人毕竟还年轻，身体底子也不错。所以这点黎先生放心……只不过以后的饮食和作息可能要多注意一些了，这里有一份针对病人的食谱，我打出了一份。”
黎晰从他手中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这时，门口一阵松动，有小护士没敲门就急急推了门进来。
“李医生，病人那边有点情况……”
黎晰脸色一变，手不自觉抖了抖，立即从椅子上起身，越过小护士快步出了门。
到的时候，护士已经迅速地装好了仪器，等医生过来做完了初步检查后，黎晰才敢走过去看他，动了一步，却发现自己手脚都在发凉。
他的呼吸有些重，胸口明显起伏，微微张着嘴痛苦地喘息着，脸色惨白得不像话。
“没事，就是有点低烧缺氧，等下打个退烧针就好了。”
楚宴已经醒了，目光在病房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黎晰身上。感到呼吸有点不顺，他一开口，呼吸器上就蒙上一层淡淡的白雾。
黎晰见他伸手想摘，转过头以目光询问了站在一旁的医生。
“等烧退了再摘吧。”
楚宴只好把手放下了，黎晰看他眉毛轻轻皱着，气息有些不稳，问道:“是不是不舒服？”
楚宴没回答，只声音虚弱地开口问道，“几点了？”
黎晰转头看了眼床头上的时钟：“下午一点多，你刚才睡了一会儿。”
“现在饿不饿？”
楚宴摇了摇头，半晌盯着黎晰没动。
黎晰很明显能察觉到他想对自己说些什么，于是问道:“怎么了？”
护士和医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出去了，病房里除了两人说话的声音之外就是医疗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我在想你昨晚对我说的话……”
黎晰疑惑地看向他，却见他抬手将呼吸器拿下了:“你也看到了我姐姐的态度，我家里人是不会同意的……”
说完这句话，他语气顿了顿，似乎是有点儿喘不上气来。
黎晰捏得拳头指节泛白，鼻子却一阵酸涩，胸口情绪翻滚，仿佛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话一样，可他只是目光镇定地看着楚宴，并没有出声打断。
“我想了想，还是希望你能体谅一下我。而且你家里人肯定也是希望你能像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吧，毕竟你爸妈就你一个孩子，心底总是有遗憾……”
楚宴话还没说完手就被人握住了，对方仿佛情绪控制不住一样，胸口起伏得厉害，最终俯下身紧紧抱住了他，“你别说了……”
他双手十分用力，抱得人骨头都在发疼，楚宴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愣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拍了拍他的背用一种很轻的声音问道，“黎晰？你……怎么了？”
回应他的只是一阵极压抑的哽咽，听起来让人有一种心焦的难过，过了一会儿，楚宴才渐渐感受到肩膀处的湿热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到皮肤。
他哭了？
黎晰保持这个姿势了好一会儿，发觉到身下的人呼吸有些不稳，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他身上了。
他连忙撑起身子，目光与楚宴对上，捕捉到了里面一闪而过的心疼。
黎晰努力压下喉咙处泛起来的酸涩，低下头轻轻在他泛白的嘴唇吻了一下，声音哽咽:“你以为自己这是在为我好吗？”
“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才能走到这一步，只是为了分开吗？”
楚宴的呼吸微微一窒，却又听他继续道，“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对你死心然后去跟别的女人结婚生子吗？”
“我告诉你，不会的。”黎晰定定看着他，目光坚定又诚恳。
楚宴张口，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黎晰抓住了一只手，然后低头凑到嘴边吻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虔诚和郑重，楚宴怔了好久，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中透露出浓浓的疲惫和沙哑:“我不希望你以后后悔……”
黎晰蹭了蹭他的额头，语气故作轻松道，“你怕我后悔，可我却怕你不要我了，你就忍心看我一个人孤独终老吗？”
对方温热的呼吸喷薄在脖颈间，有些微的痒意，楚宴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偏过头闭上了眼睛。
黎晰一直在等他的回答，可没过多久却听到了对方均匀缓慢的呼吸声，虽然这反应早在意料之中，可这仍然让他有些难过。
点滴打了将近两个小时，期间楚宴一直在昏睡，连护士来拔针都没有惊动他，黎晰趁这段时间处理了一下工作，又赶回家去煲了个汤做了两道易消化的炒菜，用保温盒装好了。
在他将东西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却接到了一个来自NBM骨髓库的电话。
“不好意思，黎先生，非常抱歉告诉您这个消息，之前初配成功的捐献者的HLA配型只能对上两个点，也就是说，很遗憾，并不符合捐赠条件。”
黎晰缓缓吐出一口气，“好的，我知道了……那如果有什么新的捐赠信息，麻烦你第一时间跟我联系。”
挂了电话后，黎晰捏了捏眉心，不知道如果还是不疼找到合适的骨髓，光靠化疗的话他究竟能坚持多久，更何况那个过程光是想一想，他的心脏几乎就揪着一般疼。
……
楚宴下午醒过来的时候，心情很好地跟系统打了声招呼，然后打开病房里的电视看了一部喜剧电影。
电影并不长，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笑点集中又不会让人尴尬结尾又恰到好处地煽情了一把，是前段日子上映的，只不过他最近一直没时间看。
值得一提的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攻，按照原着来的话，这部电影应该就是他事业的一个转折点，从此齐明砚将会慢慢摘掉他头上流量明星的标签，开始一步步转型。
这部小成本喜剧电影的票房和口碑都十分不错，这年头有流量有演技又没多少偶像包袱的明星可谓是凤毛麟角，即使他不刻意关注，他也能经常从那些小护士的口中提到这个名字。
黎晰傍晚过来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床上，正撑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看电视，精神似乎比上午好了一点。
黎晰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闪烁的电视屏幕，发现里面放的是一个娱乐采访，不由地微微有些意外。等到走过去用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发现温度还算正常，黎晰才稍微放下了心。
“醒了？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楚宴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甩了甩脑袋，应了一声“嗯”。
黎晰见他这样，皱眉问道，“看电视看了了多久了？”
楚宴随口敷衍过去了，转移话题地看着他道，“我想喝水。”
黎晰转过身给他倒了杯水，等他喝完后接过空杯子放到了一边。
保温盒被揭开后，楚宴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其中还有一道清香细腻的煎鱼排。
肉质鲜嫩松软，还带有一点柠檬的清香酸甜，楚宴本来就喜欢吃鱼，基本别的菜都没动就光吃鱼了。
电视机里热闹的采访音成了背景，黎晰看着他低头慢慢地吃着自己做的食物，心中逐渐浮现出一种温暖满足的感觉。
等他吃完，黎晰也毫不介意地将其他剩下的菜都吃了，将东西收拾好以后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楚宴正半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手边还有一本倒扣放着的书。

第23章
黎晰走过去坐到床边，用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描摹他的眉眼，可心中却始终笼罩着一层散不开的阴霾。
他从小身体都很健康，极少生病，也无法得知生病的人有多难受痛苦。如果可以的话，多希望自己能代替他承受这些，而不是像这样，看着他每天拖着病体度日，而自己却完全无能为力。
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他的注视，楚宴渐渐睁开眼睛，眼前有一瞬间的重影，过了一会儿才能聚焦恢复正常。
黎晰连忙收回视线，问道:“你在看什么书？”
楚宴低头将书重新拿在手里，翻了翻，给黎晰看了眼封面——是一本很普通的闲书，大概是小说之类的。
“嗯……”黎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见他又翻开书页认真地看了起来，也就没有继续出声打扰，一时间房间里只听到窸窸窣窣的书页翻动声响。
他认真的样子其实特别有魅力，垂下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方浅淡的阴影，这使得他冰冷的轮廓柔和了不少，因为脸色苍白的原因，在水一般的灯光倾泄下，肤色便显出一种冰一样的质地。
黎晰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想要吸引他的目光，想让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怎么了？”楚宴察觉到忽然靠近的黎晰，有些疑惑地问道。
黎晰下意识地找了个话题问道:“这本书好看吗？”
“还可以，打发时间用的……”楚宴没想那么多，头也不抬地随口回答了一句。
黎晰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视线里隐含了一丝火热，不过不太敢展露出来，只能试探性地问道:“我今天下午说的话，你明白了吗？”
楚宴沉吟了一会儿，将手中的书放下了，终于抬眼看向他。
黎晰盯着他，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真的是那么想的？”
黎晰一怔：“是。”
楚宴顿了一下，才缓缓地开口道：“可是我可能也活不了那么久，你确定要陪我一起抱着这种虚幻的希望等待下去吗？又或许……也许我永远都等不到适配的骨髓了……这样日复一日的治疗下去，你的痛苦和煎熬一点也不会少。”
黎晰听他如此理智地在跟自己分析，一股强烈的心疼便从胸腔泛起，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可开口，声音却无比地坚定：“我知道。”
楚宴叹了口气：“一旦开始化疗后我还会变丑，身体浮肿，甚至有一天头发掉光，你真的确定？”
黎晰点头，坚定不移道：“我确定。”
楚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笑了笑，那笑容里甚至有一点儿放松的味道，黎晰紧张地看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甚至掌心都微微出了汗。
“那你今晚是回家还是留在这里睡？”
黎晰一时间甚至没听懂他的话，只愣愣地道：“隔壁有房间，我可以睡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心跳如擂鼓，小心翼翼地看着楚宴问道：“我看你这张床也很大，我可以睡在这里吗？”
楚宴并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可他的态度分明就是默认了，黎晰兴奋得不行：“我先去洗漱。”
说完又凑过去在楚宴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翻出自己带过来的睡衣快步去了卫生间。
系统2333趁着这个功夫马上弹了出来：［宿主大人，男主受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大概是觉得很感动吧。］
系统一脸不明所以，究竟感动什么呢？
楚宴低头翻了几下书，也许是下午睡多了，现在精神还很好，便又打开电视调出了齐明砚的电视剧看了，越看越发觉齐明砚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攻，真的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
黎晰迅速地冲了个澡，又将身上的水汽擦得干干净净，以免弄湿了床单，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电视又是开的。
他走过去爬上床，手松松地搭在了楚宴的腰上，见他还没有睡觉的意思，便也认真地陪他看了一会儿电视，可过了一会儿心思便不在那上面了，他转过头看身边的人，因为靠的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身上清新的气息，在偏暖的灯光下，侧脸看起来温暖又柔和。
黎晰心中一动，越看越爱，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亲他。
楚宴对他这些时不时的小动作早已习以为常，只是笑了笑，而后指了指电视：“你认不认识他？”
黎晰满心的愉快开心，只随意瞥了一眼点头道：“认识啊，之前聚会上见过。”
他说话间一只手便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楚宴的睡衣，摸上了他细瘦的腰，可他还没等他做什么，就听到楚宴压抑地闷哼了一声。
黎晰立刻停下动作，忙抬头看着他问道：“怎么了？”说着就要去掀他的睡衣。
楚宴见他执意要看，便也随他去了。
黎晰掀开他的睡衣，发现靠近腰侧，有一处明显的青紫，还有两个类似针孔的小伤口。
应该是上午自己来之前又做了一次穿刺。
黎晰心疼得不行，果然抱着他乖乖不动了，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脖颈间，语气微微难过地道：“是不是很疼？”
楚宴摇摇头：“还好。”
等过了一会儿，大概到了九点多，楚宴就抵不住浓重的睡意睡下了，黎晰摸了摸他的脸颊，发现不知道是不是新因为热的缘故，嘴巴微微张着，呼吸有些重。
黎晰担心他又像中午那样，替他将睡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然后才抱着他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刚醒没多久，就有护士来给他抽血化验了，黎晰买了早餐上来，在上楼的时候却在电梯里碰到了一个人。
那人不知道是感冒了还是怎么样，脸上还带着口罩。黎晰之所以会注意到他，或许是因为昨晚楚宴问了一次。
正是早上的高峰期，电梯里的人有点儿多，黎晰按下了楼层数，没一会儿就到了。
他原本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里，可下午的时候，楚宴说要去花园散散步，黎晰去给他拿个水的功夫，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人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聊天。
黎晰回想了一下昨天楚宴提起这个人时候的态度，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于是走了过去将水递给楚宴。
齐明砚在看到黎晰的时候明显惊讶了一下，然后又转眼去看一旁的楚宴，疑惑道：“黎总，你们？”
黎晰笑了笑，看着楚宴把水喝了，才转头对着齐明砚道：“这是我爱人。”
楚宴：“……”
齐明砚早就听闻黎晰有一个感情深厚的恋人，只是对方人过于低调，所以圈子里也没多少人知道，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巧。
齐明砚笑了笑，“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而后他又转头对着楚宴道：“梁医生，祝你早日康复，我就先走了。”
楚宴点头，目光看着他走远了。
黎晰在他旁边坐下，握了握他的手：“怎么认识的？”
“以前他在我们医院住过院……”
黎晰也只是随口问一问，又陪着他在花园晒了晒太阳才回了病房。

第24章
M市的冬天向来雨水很少，空气中总有一股干燥寒冷的味道，可一连多日没有太阳，阳台上的兰花都蔫耷着叶子，花瓣的颜色都黯淡了许多。
黎晰能感觉到他有心事，有时候自己半夜睡了一觉醒过来，他却还是醒着的。
察觉到身侧轻微的衣料摩挲声，黎晰转身抱住他，问道：“是不是睡不着？”
听到他的声音，楚宴先是有些歉意地“嗯”了一声，然后才问道：“我吵醒你了吗？”
在昏暗的光线中，说完这句话。楚宴便感觉到有一阵热气喷薄在了脖颈间，痒痒的。
黎晰缓缓靠过去，在他脖颈最脆弱的部位细细地亲吻，喘息道：“没有……”
在一片寂静的昏暗中，只有暖光的灯光映照在墙壁上，所有感官都被放大，楚宴翻了个身，找到黎晰的手握住了。
得到了他的回应，黎晰简直欣喜若狂，往上在他脸颊额头上一一吻过。
楚宴也剧烈着喘息着，在昏暗中摸索着摸上了黎晰的脸。
他的指尖有些冰冷，手心里还有点汗，黎晰怔了一会儿，乖顺地在他手心蹭了蹭，动作却渐渐放慢了，温柔又急切地与他交换了一个更绵长的吻。
……
**得到了纾解，黎晰也被喂得饱饱的，可现在他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但旁边的人却显然是累了，没过多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黎晰抱着他，在寂静的深夜里，呼吸和心跳的频率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早该知道的，如果真的像他说的一样心里没有自己的话，那又何必要在一起这么久。以他的性格，对于不喜欢的人，恐怕连一天都相处不下去。
想到这里，黎晰心底里便像是蔓延上了一点类似于甜蜜但却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楚的苦涩情绪来。
失眠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病症了，一连半个月都睡不好，楚宴的心情简直都要糟透了。
第二天早上，温暖的的阳光从玻璃窗洒入，护士照例过来量血压和抽血化验，可过程却不像以往一样顺利，护士取好血样可采血管没放稳，清脆一声，直接摔到了地上。
黎晰眉头皱了皱眉，淡淡提醒道：“你小心点。”
虽然这一句提醒不咸不淡，连半分苛责的意思都没有，但他长年居于上位，身上总是不自觉萦绕着一种难以形容又几句压迫感的气场，笑着的时候还好，这样阴沉着脸就让人忍不住心里有点打颤。
更何况对方只是个小姑娘，当即就被这眼神看得更紧张了，第二次抽血的时候手都开始有点儿抖。
黎晰看她手抖得跟个帕金森患者似的，一点儿都不专业，直觉就要发火：“会不会，这不是折腾人呢？”
那护士被黎晰吓得缩了缩，鼻尖上都沁出了点点汗珠：“不好意思，马上就好。”
楚宴精神也不好，直接转头对着黎晰道：“你先出去。”
黎晰明显不情愿，不过看楚宴的脸色隐隐有些烦躁，也有点儿怕惹他生气，只能悻悻地挪出了房门。
没有黎晰在，小护士果然放松了许多，抽了血后又替他量了血压，整个过程十分钟都不到。
只是小护士仍然愁眉苦脸，临走之前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黎先生他，不会投诉我吧？”
楚宴笑了笑：“不至于，他不是这样的人。”黎晰只是长得凶了一点，不是这种因为一点小事就跟人过不去的人。
小护士得了他的保证才放心了一些，只不过在出门的时候路过黎晰身旁，仍然怕得不行。
黎晰进来的时候，正看到他用手重重地揉着太阳穴，脸色憔悴地不像话。
自从治疗开始后，黎晰便发现因为化疗的副作用，楚宴开始频繁出现头晕恶心这些症状，整个人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消瘦下来。
一种强烈的心焦和无力感充斥着他的胸腔，让他连喘息都很艰难。
——
楚宴生病的事其实没几个人知道，本来他在M市就没有几个熟悉的人，原本他以为除了黎晰和张承烨之外，基本就不会再有人看望他了。
白血病发展到后期，治疗的时间间隔也短了许多，基本由以前的一个星期一次，发展到现在三四天一次。
楚宴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门口响起敲门声，紧接着门就被推开了，闻声睁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小杨是黎晰的助理，跟了黎晰也有很多年，之前也见过许多次。
“梁医生。”小杨将黎晰吩咐他给买的东西放到床头，不过他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楚宴的时候，他总会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对方不喜欢说话吧，人也总是冷冷淡淡的，喜怒从来都不表现在脸上。
他似乎是刚治疗结束，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疲惫，看起来脸色惨白，嘴唇都泛着白色。
楚宴转头看向他，把气喘匀了，虚弱地开口道：“黎晰让你来的？”
离得近了一点，小杨才发现他额头上鼻梁上全都是细细密密的冷汗，刘海湿哒哒又凌乱地贴在颊边，看起来状态非常不好。
“是，黎总他今天有事……不过，您没事吧……要不要我去叫医生。”小杨看他这样，真的生怕他下一秒就会直接晕过去。
“医生刚才来过……”楚宴看着他：“好了，你没事就可以走了。”
他说完就转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再没有什么力气开口了一样。
小杨看了他的样子却有点不敢走，病房里安静地只能听到医疗仪器滴滴的声音，他在旁边找了个椅子坐下，可心中始终有些惴惴的，昨天下午黎晰很仓促地让他订了一张去M国的机票，好像是听说那边有一个华裔的初配成功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临时后悔，不想接受高配了。
反正不管是有钱人还是穷人，只要生了病就得受着，哪怕是像他们黎总这种有钱的，还不是要满世界地找骨髓配型。
拿出手机玩了一会儿，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正考虑要不要出去给楚宴买点吃的时候，门口却有护士推门进来了。
“量血压，病人睡着了，睡了多久？”
小杨点了点头：“大概四十分钟左右吧。”
护士走到床边，低声叫了楚宴几句可却没有回应，待看清他的脸色时却吓了一跳，面色发红，呼吸十分艰难，嘴唇微微翕动着，气息却很微弱。
她第一时间将旁边的制氧机给开了，又将氧气罩安置在楚宴的口鼻间，转头对着还在一旁发愣的小杨命令道道：“快去叫医生！”
——
下了飞机的黎晰不知为何感到了一阵浓浓的急切与焦躁，心中有一股强烈的惊悸挥之不去，此时正是下午四五点，下班的高峰期，路上堵车堵得厉害，在等红绿灯间隙的时候，他拿出手机准备给助理打一个电话，可还没拨出去，对方的电话就发过来了。
声音很急切：“黎总，梁医生他这边情况有点不对，现在正在抢救……您下飞机了吗？”
几乎是一秒钟，黎晰脊背上的冷汗就冒出来了。
医院急救室门外只有小杨一个人在等着，走廊里一片寂静，黎晰走过去，发觉自己手脚都在发凉，心脏被一种浓浓的恐慌攫取住了，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才终于被推开了。
医生和护士的身上都穿着蓝色的无菌服，黎晰一看到李医生，迟钝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朝他走了过去：“他怎么样……”
“是肺部感染引起的短暂缺氧休克，还好发现得及时，不过还需要再观察两天。”
话音刚落，身后就有护士推着推床出来了，黎晰目光跟随着他，发现他虽然还是在昏迷着，但脸上却没什么痛苦的神色，一颗始终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快步跟着进了电梯。
重症监护室里的光线十分昏暗，黎晰穿着无菌服坐在床边，视线落在他被氧气罩遮住的大半张脸上，对方双目紧闭，呼吸和脉搏都很微弱，只有心电图悄无声息地在一旁划过起伏的曲线。
黎晰碰了碰他的手指，发现指尖一片冰凉，木愣愣地坐了一会儿，看着楚宴苍白消瘦的脸颊，哽咽了一会儿才抓起他的手，放在脸颊边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
这个小手术做完后的第三天楚宴就醒了，只不过高烧却一直很难退下去，等到病情稳定下来后才转去了普通病房。
因为刚醒的原因，他其实只能吃一点流食，不过黎晰发现他开始偶尔会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那目光里隐隐还有少见的依赖，这是平常从来不会在他眼中看到的。
那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黎晰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仿佛有一股又甜又涩的暖流从心脏涌过，忍不住去撩他，亲他的脸：“这个好玩儿吗？”
楚宴没理他，自己将手中的最后一块拼图完成，然后通通打乱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玩玩就知道了，我给你计时。”
他说完还真的拿出手机打开了计时器，看着黎晰不情不愿的样子，觉得还挺有意思，就低下头笑了一下。
黎晰被他的笑容鼓舞，瞬间仿佛从这个无聊的游戏中找到了无穷的乐趣来，全神贯注地将拼图拼完后，看了眼时间，刚好半小时。
等他抬头，却发现楚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黎晰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心中是前所未有地安定与温暖。
叮——
这时手机忽然响起一阵消息提示音，黎晰点开屏幕打开邮件看完了。
那是一封长长的化验单，黎晰怔愣了好几秒，然后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动静太大，膝弯将椅子都碰倒了在地板上砸出一声闷响，楚宴被他惊醒，正疑惑间却忽然被黎晰俯下身一把抱住了。

第25章
配型成功的是居住在M国的一名华裔，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他的HLA配型九个点完全对得上，而且身体健康，非常符合捐赠条件。
张承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显得十分激动，原本以为还要等很久呢，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顺利，第二天下午他就买了个大蛋糕提着去了医院。
病房里的小护士每人都分到了一块蛋糕，黎晰怕他们吵到楚宴的休息，几乎是等他们一吃完就把张承烨给赶了出去。
没有医生的允许，黎晰根本不敢给楚宴吃这些东西，所以买来的蛋糕楚宴一口都没有尝到。
现在他吃的东西全都是家里做的，碗筷和餐具这些通通都需要消毒，就是为了防止再感染。
楚宴看着还剩一半的白粥摇了摇头，他已经在黎晰的哄劝下吃了许多，不想再吃了。
黎晰看他一脸的不舒服也不再勉强，因为化疗药的副作用，他的胃口一直都不好，每次吃饭都只能吃进去一点点，吃多了也容易吐。
吃完饭黎晰去阳台打了个电话，还是关于配型的事，那人其实原本是不愿意接受高配的，后来还是黎晰专门去了一趟M国跟他谈了一次，又许诺以丰厚的报酬作为报答，那人才答应的。
其实悔捐这种事情也在各个地方发生过许多次，毕竟这种志愿性的捐赠行为，捐献者完全有权利反悔。
可黎晰在跟医生聊了一会儿手术的相关事宜后，心中因为配型成功的喜悦却被冲淡了许多。
不说术后还很有可能会发生许多未知的意外，比如排异反应和感染……即使在手术的过程中，风险也很大。
不过他不想让自己的心情影响到楚宴，等在外面待了好一会儿才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病房的门半掩着，应该是护士出来之后没带好，黎晰正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却听到里面传来的讲电话的声音。
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楚宴的背影，削瘦而孤拔，声音不重却很清晰。
“姐姐。”
……
“没有……只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他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似乎是被电话那边给突然打断了，不知道那边又究竟说了什么，还不等他再开口就已经率先挂断了电话。
黎晰很明显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因为这个电话而变得低落了许多，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一会儿才把眼睛从窗外移了回来。
黎晰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点儿难受，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沉甸甸的。
就像他姐姐说的，那么多容易的路不走，为什么偏偏要走这条千人指万人骂的路……可真正让黎晰心疼的是，在他现在最脆弱，最需要家人安慰和关怀的时候，为什么也还要承受这些？
也许是室内光线太过昏暗的缘故，黎晰甚至觉得视线有点模糊，他用力地擦了擦眼睛，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楚宴听到声音，抬头平淡地看了黎晰一眼而后又低下头去自己看平板了，但却看不出任何难过的情绪。
他的头发因为生病后一直没什么时间却理，发梢有些长了，有几缕低下头的时候还会遮住一点眼睛，鼻梁很挺，睫毛纤长，这样低下头去不说话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沉稳又秀丽的感觉。
黎晰坐过去，忍不住蹭了蹭他的脸：“晚上想吃什么？”
楚宴抿了抿唇，似乎对于晚饭这件事提不起丝毫兴趣：“你这样问，好像我想吃什么就能吃一样。”
他语气明显不太开心，隐隐还有点儿郁闷，黎晰知道他的意思，本来高烧过后的人胃口就不好，他这一连几天吃的都是流食，味道实在太淡，不想吃也很正常。
黎晰纠结了一会儿：“可你老公我煮的粥也很好吃的……而且种类也有很多，今晚吃虾仁什锦怎么样？”
楚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去看平板，不管黎晰再跟他说些什么他都一句话也不说了。
到晚上睡觉之前楚宴都没怎么搭理过他，黎晰看着他自己抱着衣服去了浴室，然后又“哐”地把门给关上了，心中一直惴惴的。
……
第二天开始就要进层流室做预处理了，因为要清除体内所有的感染病灶和坏细胞，做完预处理的病人免疫力几乎是零，所以为了防止感染，必须在手术之前需要一直呆在无菌室里。
黎晰隔着玻璃看他，但对方大部分时间都是处于昏睡状态，清醒的时候基本很少。
张承烨看黎晰一张脸几乎都要贴在玻璃上了，眼巴巴的，忍不住嘲笑道：“你这样会把里面的小护士给吓坏的。”
“过来吃点东西吧，明天才手术呢。”张承烨订了附近酒店的外卖，这家他吃过，味道很不错。
可黎晰却恍若未闻，额头抵着玻璃窗，一言不发。
张承烨陪他等了一会儿，才看到里面的护士走出来，对着黎晰道：“中午十一点来送一次饭，记住只能是流食。”
黎晰道了谢，又问了一些楚宴的情况，这才仿佛回过神一样走开了。
张承烨很明显看到护士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心中一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
手术在翌日的下午进行，只需要进行局部麻醉，将一根柔软的细导管插入深静脉，再将新的造血干细胞通过静脉置管输入就行了，所以手术的过程并不长。
但是术后恢复期却很长很煎熬，因为初期的放化疗的损伤，他基本不能进食，只能通过高蛋白的营养剂来维持生命。
黎晰每天都只能隔着玻璃看他，有时候他精神好还能跟自己打个电话聊聊天，不好的时候基本一整天都在昏睡。
这种彻底与整个世界隔离的状态其实是非常消磨人的意志的，黎晰只能通过每天的电话安慰他鼓励他，只不过楚宴的心理状态似乎一直都不错，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情绪波动，所以医院准备的心理医生也没派上用场。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了十多天，等被转到普通病房的时候，医生才宣告他身体各项指标已经恢复了正常，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黎晰替他清理了胸口心电图贴片，感受到他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生命力时，鼻子一酸，终于控制不住地笑着哽咽了出来：“谢谢你……”

第26章 番外:炮灰渣攻的be番外
原着炮灰渣攻番外：
M市市中心第一医院，正值中午换班休息的时候就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走廊上偶尔穿来的脚步声。年轻护士拿出笔在已经滴完的药瓶签子上画了记号，然后仰着头小心地替他调整着输液管的滴度。
病床上的人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不像话，虽然整个人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十分憔悴了，但眉眼仍旧清隽秀雅，这些日子消瘦下来，原本就立体的五官看起来反而更加的深刻鲜明。这样静静地躺着，连气息都很微弱。
小护士忍不住叹了口气，从心底里替他惋惜。
“走了，去吃饭了。”有小护士站在门口，敲了敲病房的门催促道。
“噢，马上就好了。”
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响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紧接着的是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我怎么没看到他家人啊，也没人在身边照顾吗？”
“有啊，他有个姐姐的。等会儿应该会来送饭……我就说吧，像我们这样的穷人都生不起重病，实在是治不起……”
另一个小护士眉头皱起来，停下来道：“你这话，可……这还不得怪他们自己吗，商业险怎么不早点买啊，不然能报好大一笔钱呢。”
“不是不是，我不是说治疗的费用，是骨髓配型，我听李医生说M国国家骨髓库里有一个华裔，他的初配和高配都配上九个点了，可人家临到头又不愿意捐了，说是手上有个项目不想为了这个飞来飞去耽误时间，好像是个小老板吧据说还挺有钱的……”
“那就没办法了……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人家志愿的，不过他也真够缺德的，真不想捐就别去配啊，临到头反悔真是白给人希望。”
“就是就是，诶……电梯来了。”
空旷的走廊重新恢复寂静，偶尔有家属拿着处方和装着药品的塑料袋走过，都是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的。
病房里，楚宴慢慢睁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房间里对他来说有些过于刺眼的光线。
1551系统在阳台上摊着肚皮晒了一会儿太阳，看他醒了才出声道：［宿主大人，任务基本已经完成了，您其实可以选择提前结束这个世界的。］
楚宴躺在床上想了想，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的。］
没过一会儿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梁方圆提着保温盒进来，房间里安静得可怕，看着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弟弟时，鼻子一酸，眼眶几乎瞬间就红了。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走过去将保温盒揭开，又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还是有点儿烫手，然后小声地问道：“今天头还晕不晕？”
楚宴摇了摇头，看着她道：“早就不晕了。”
梁方圆看着，喉咙像被什么苦涩的东西给堵住了，扶着他艰难而缓慢地慢慢坐起身，然后看他自己把粥一口一口给喝完了。
“小辞，我跟你说啊，别难过也别着急。”她将楚宴吃过的碗筷收拾了，安慰道：“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呢，你就好好听医生的话乖乖治疗，知道吗？”
楚宴看着她微微笑了笑：“嗯，我知道。”
他的脸上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可一双眼睛仍旧明亮温暖。
梁方圆看他精神似乎好了一点儿，心中轻松了一点儿，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下午梁方圆还有事儿要做，陪着他坐了一会儿就要离开了，她在家政公司找了份工作，是给人当做饭打扫卫生的相当于钟点工那种，收入其实很可观，只不过对于高昂的医疗费用来说仍然是杯水车薪。
不过自己就这么一个弟弟，无论如何也是一定要把他的病治好的，更何况这两年他这个弟弟没少给自己打过钱帮衬过自己……在这件事上，即使平常自私贪小利的丈夫也难得没有反对，都说什么都没人重要，只要人还在钱就能挣回来……
……
李医生把电话挂了，将眼睛摘下捏了捏鼻梁。他这几天已经不知道给那位配型成功的华裔打了多少电话，可对方不是不接就是敷衍了事，刚开始的态度还是客客气气的，后来态度就越来越差了。
尤其这一次，他居然直接撂下话：要捐可以，他手上这笔生意值五百多万，出得了五百万就捐，要不然以后就别再打电话烦他了。
李医生叹了口气，五百万……他知道自己手上这个病人的背景，根本不可能拿的出这么多钱。
不过他还是将这个消息传达给了楚宴，毕竟在现在的医疗条件下，白血病虽说算不上绝症，但像现在这样发展到急变期，脏器的感染随时都有可能会夺走患者的生命，所以任何一个可能的生机都不应该被放过。
楚宴听医生说完，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点了点头：“谢谢您，我明白了。”
“这不过只是一个建议，你也不必感到有很大的压力，这种事情说不准，也许明天就能出现新的骨髓配型呢。”
楚宴没说话，只是把目光静静地移向了窗外。
——
F国P城近郊的别墅，在夜色的阴影下万籁俱寂中，只能听到花园中央喷泉的淙淙流水声，微风拂过草地和草坪前茂密的阔叶梧桐，刷然作响。
黎晰用平板看了会儿工作邮件，用电子笔签好名，安保系统识别笔迹后，直接发给了助理。
等到处理完工作刚把平板放下，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黎晰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张承烨。
“喂，电话打了也打不通，要不是你助理我都不知道你换了号，你说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出什么差需要两个月这么久？”那边的背景热闹得很，嘈杂的人声混合着重金属摇滚音乐，听起来十分磨耳朵。
“手边还有一点儿事情，大概这个月月底就能回去。”
张承烨也不戳穿他，只笑了笑：“那等你回来我给你搞个接风聚会，找几个小明星来闹闹，都是一水的帅哥，要什么款都有，就比如最近那个风头正盛的小鲜肉……”
黎晰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似乎带了点儿笑意道：“行啊。”
张承烨听了他的话终于稍稍放了点心，这道坎虽然难过，但时间一久什么都能忘，他相信黎晰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挂了电话后黎晰又在躺椅上靠了一会儿，才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了他在国内时用的手机。
食指按上开机按钮，可屏幕亮了一会儿后又黑了下去，显示电量不足。
黎晰找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了会儿电，过了一会儿按下电源键才重启成功。
他手机分工作号和私人号，实际上这个手机里的联系人并不多，不过一打开手机还是弹出了十几条未接来电。
黎晰喝了口水，手指一条一条划过张承烨的来电提醒删除，忽然手指一顿，眉心蓦地跳了一跳。
十几条张承烨的未接来电中赫然还有夹杂了两条那个人的来电，分别是在三月十三和三月十四，距离现在大概已经有一个星期了，而且时间都是在下午。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信息，黎晰点开看了，却只有短短两个字——黎晰。
黎晰看到这意味不明的两个字，皱了皱眉 ，下意识地按下了回拨键，可拨通以后那边却显示是关机。
他转眼看了看时间，现在北京时间大概在下午三点左右，抬手重重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放下手机取了浴袍走进了浴室。
等到出来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黎晰重拨了一次，这次却是很快接通了。
黎晰下意识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站起来走到了阳台，抓紧了护栏。
“喂，您好，是找梁先生吗……他现在……”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黎晰脊背渐渐爬上一种极狼狈的讽刺，声音骤然冷下来：“你是谁，他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只是其中的森寒和冰冷让护士下意识地噤了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额……这位先生，请问您是梁先生的朋友吗，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我是梁先生请的护工，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转达的吗？”
黎晰噎了一下，反问道：“护工？这是怎么回事？”
“咦……”要不是手机上有备注，小护士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打错电话了，她继续解释道：“对啊，您不知道吗……”
“他现在正在接受治疗，等会儿等他出来您再打过来吧。”
……
黎晰连夜订的飞机票，飞机抵达M市机场的时候还是凌晨，他心中隐隐觉得不真实，可却又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慌和焦灼盘桓在他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那是一种强烈的心悸，仿佛有什么在不可预料的情况下悄然发生了……
大半夜的惊动了医院住院部的几个专家以及副院长，一群连夜值班的小护士看着这动静一点儿睡意都不剩了，个个面面相觑。
走道两旁的壁灯映照在墙壁上，显得空旷冰冷而寂静。
李医生用纸杯子给黎晰倒了杯茶水，放到黎晰面前，他一出手术室，刚换好衣服就被副院长火急火燎地叫过来了，情况也都没说清楚。
“您刚才是做手术去了？那位病人怎么样？”黎晰打量了他一遍，声音听起来平淡而镇定。
李医生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怎么，是黎先生您认识他吗……”
黎晰面无表情，用目光把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直接压了下去：“您直说就行了。”
李医生点点头，斟酌着照实说了：“白血病进入急变期，肺部感染高烧，多项脏器已经开始衰竭，刚才做了一个小手术，不过现在已经暂时度过了危险期。”他说话的语气中不自觉中带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惋惜。
黎晰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呼吸一窒，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泼上了一桶冰水：“暂时度过危险期？这是什么意思？”
“情况不容乐观，不过我们会尽力的……但即使这样，也不过只是在拖时间而已。”李医生看对方瞬间惨白的脸色，停下来没有再说下去。
黎晰看着他，有一瞬间的茫然，张了张口，一向锐利镇定的目光甚至无法聚焦：“那骨髓配型呢……”
李医生看着黎晰，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他一开始以为黎晰跟自己手上的这名病人有什么过节，可看他的反应，这种猜测又完全不对。

第27章 番外：炮灰渣攻的be番外
“像您说的骨髓移植，其实在慢性期和加速期如果能找到成功的配型完全是有机会治愈的，哪怕即使发展到急变期也可以进行移植，但是……很遗憾的是，现在已经完完全全错过了合适的移植期，再加上病人的身体各项机能都已经逐渐出现了衰竭的症状，这个时候进行手术其实并没有多大的作用，只是加深病人的痛苦而已……”
医生的话似乎什么都听得清楚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黎晰靠在椅子里，身体僵硬得一动都不能动，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眼前逐渐泛起一层浓重的黑雾，脑子里也嗡嗡直响，黎晰定定看着医生艰难开口道：“那你的意思……他还能活多久？”
李医生看着黎晰的反应，心中的疑惑怎么也解不开，他这样，分明对这位病人是很在乎的啊，一副交情匪浅的样子，可既然这样那又为什么……
不过作为医生而已，他并没有权利去窥探别人的私事，只是仍然控制不住地生出无限惋惜的情绪。他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估计在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黎晰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
李医生心里直发怵，却见黎晰猛地弯下了身，抬手死死地捂住了眼睛。
“黎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李医生生怕他在自己这里出了什么意外，立马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有些迟疑地问道。
黎晰摇了摇头，按住眉骨的那只手青筋毕露，好半晌才抬起头，双目充血，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看向医生：“即使给他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疗条件，这样也不行吗？”
李医生哽住，半晌才苦笑一声：“黎先生，要是早一点还真有救，可现在实在是太迟了。”
其实那位病人完完全全就是拖成这样的，作为医生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况，明明是一个年轻大好的生命啊。
“不过黎先生，我冒昧问一句，那位病人是您的朋友吗？”
“这不是你管的事情……”黎晰踉跄着站了起来，打断他：“你只需要尽全力给他医治就行了，费用问题明天上午我会派人来处理。”
他说完就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李医生目送他离开，摇了摇头，又默默嘀咕了一阵——真是搞不懂他们有钱人。
昏暗冰冷的走廊尽头是一处阳台，有熹微的晨光从窗台射入，小护士领着黎晰走到icu重症监护室门口：“黎先生，就是这里了。病人刚做完手术，现在还没醒。”
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在一片死寂中，连里面医疗仪器的滴滴声都能听见，那声音，在昏暗的阴影中显得十分冰冷而规律。
小护士不清楚他们的关系，可旁边的黎先生周身气场又太过凌厉骇人，让她根本不敢说些其他多余的话。
“你去做自己的事就行了。”黎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头也不转地开口道。
小护士应了一声，然后打着哈欠走开了。
黎晰在病房外不知道站了多久，才重新拿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看那条只有短短两个字的短信。
他究竟是想说些什么呢，是后悔了吗？后悔曾经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了吗？或者还有别的什么话要说……
黎晰根本无从得知。
所有浓烈的爱恨仿佛在这一刻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他的爱也好，恨也罢，对一个即将死去的人来说，根本就无足轻重。
黎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失神又混乱地想到：为什么没能早点找到骨髓配型呢，如果能早点找到的话，他应该还是可以活下来的吧。
梁方圆早上过来探望楚宴，却在icu病房门口看到了靠着椅子睡着的黎晰，她惊讶了一下，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小伙子，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黎晰从一片混沌迷蒙的梦魇中惊醒，目光茫然地盯着梁方圆看了好久才认出来是谁。
梁方圆眉眼之间还是有许多梁岁辞相似的地方，让人很容易就联想得到两人的关系，更何况黎晰还曾经见过她的照片。
只不过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是岁辞他的朋友……昨天晚上才听说这件事，很抱歉。”
梁方圆显得有些意外，流露出些许开心的样子：“这样啊，谢谢你来看他。”
她说完又将视线转向了病房内，看着里面躺着的楚宴说道：“我这个弟弟从小性格有些孤僻，也不擅长与人交往，你还是第一个来探望他的朋友呢，等他醒过来看到应该会很开心吧。”
“是吗？”黎晰苦涩地笑了笑，两人现在的关系他也说不清楚，恐怕还连朋友都算不上吧。
那么他醒过来看到自己应该也不会开心的……
“嗯。”梁方圆转头看他：“不过他一般是下午才醒，我看您您现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梁方圆明显地看出他是昨晚连夜过来的，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脸色也可见地憔悴，心里难免有点儿感动。
一般下午才醒吗？
黎晰的心脏骤然揪了一下，他在唯一清醒的时候给自己打过电话，连着两天都打了，只是自己却没接。
他哽咽了一下：“那我下午再来看他……”
——
黎晰是中午十二点半过来的，他来的时候梁方圆不在，楚宴也还没醒。
病房里的仪器太多，黎晰的角度只能看到罩住了大半张脸的呼吸器，还有搭在床单上的那只手。
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副院长就闻声过来了，在一旁陪着小心道：“黎先生，要不要安排个房间等一等，等里面那位病人醒了我们再告诉您。”
他到现在也摸不准黎先生跟里面那位究竟是有仇还是有情，所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要是有情，那就最好的医疗资源伺候着，绝对能给他堪比五星级酒店一般最好的住院体验。要是有仇……那也不用怎么样，反正都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
“你们在他身上多花花心思就行，不用管我。”
得了这一句话，副院长几乎瞬间就明白了，盯着黎晰面沉如水的一张脸，连连称是：“这个您放心，每一个病人我们都会用尽心力救治的。”
黎晰点了点头，面上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副院长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知道他这是不想被打扰的意思，客套了两句就离开了。
又等了两个多小时，才有护士来告诉他楚宴醒了，刷了权限卡后，黎晰才被要求换上无菌服，进了icu。
周围的温度有点低，黎晰走过去，才发现这短短两个月他瘦的究竟有多厉害，简直到了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地步。
病床上，楚宴慢慢转过头，目光盯着黎晰看了好一会儿，才仿佛终于把他认出来了似的。
黎晰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什么时候的事？”
楚宴看着他张了张口，呼吸器上立马蒙上了一层白雾，他抬手自己摘下了氧气罩，胸口微微起伏着，语气却极其平常：“大概一个月之前吧，现在想想也挺可笑的……”
黎晰目光静静的，又见他将视线转到自己身上，喘息着说道：“你来，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他似乎极其疲倦，嘴唇上也没有一点血色，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黎晰开口说话，才微微笑了一下，轻描淡写地垂下眼睛说道：“算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我还是不要听了。”
那笑容极其短暂，黎晰甚至不能确定那能不能算得上一个笑容，他原本以为自己心脏已经痛到麻木了，可这一刻，又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进了血肉，那是一种锥心镂骨的疼痛，肺部的空气几乎全都被夺走，让人连呼吸之间，都痛不欲生。
黎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拳头捏得指节发白，半晌才听见自己艰难又喑哑的声音：“好好活下去……我只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可是言语太过苍白，他翻来覆去也只剩这一句——好好活下去。
混乱成一片的脑子里也只清晰地剩下这一个念头。
楚宴怔了一下，一时没有开口，而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觉得即使扮演炮灰渣攻也要符合这个自然规律，于是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黎晰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他已经将眼睛闭上了。
除了医护人员之外，其他人icu毕竟不能久呆，黎晰能进去还是医院专门为他破了例的，呆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左右就被护士请了出来。
黎晰看护士给他重新将氧气罩带好，有些着急地说道：“下次不能自己随便乱摘了，很危险的，知道吗？”
从这以后，黎晰每天下午都会来看他，不过楚宴醒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少，即使醒的时候，黎晰坐在旁边他也很少再开口说话了。
梁方圆每次过来，都能看到黎晰靠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那目光让人看着说不出来的难受。
“别难过了，我想小辞他也不想看到你这个好朋友为他这个伤心的。”梁方圆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只觉得黎晰可能乍一听到这消息还无法接受，所以有时还会忍不住去安慰他。
现在看自己弟弟在里面那么痛苦，有时候竟然会生出一种，既然已经没什么希望了，那还不如趁早解脱的想法，毕竟那样还能少遭点罪。
黎晰摇摇头，鼻子一酸，情绪仿佛再也无法控制一般，他骤然起身，径直转身去了卫生间。
他捧了一抔水，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眼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阳台上呆了一会儿。
这里在走廊的尽头，阳光穿过窗口的阔叶树木，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安静得连树叶拂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是两个人在低声交谈。
“你说416病房的那个病人究竟跟黎先生是什么关系啊，我现在都看不明白，你知道吗？黎先生每天都来呢，而且一来就是一下午。”
“什么关系都说不通啊，我到现在都替那位病人可惜呢，长得那么好，又年轻……”
“是啊，长得是真好看。可惜也是真可惜，我本来还以为即使那一次不行还能等等下一次配型的，没想到会就突然感染了。”
黎晰前面还只是随便听听，等说到这一句的时候，他的心脏不自觉剧烈地跳了一下，身体也下意识地绷紧了。
“白血病不就是这样嘛，有的活得久的能活十来年呢，像这种倒霉的就不说了……谁知道那一次错过就等于永远错过了。”
“搞不清他们这些有钱人的想法，真是猜不透……”
叮——
电梯门突然开了，脚步声响起，将所有说话的声音都隔绝开了。
走廊又重新恢复了一片死寂。
黎晰听完后，脑袋里一片空白，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脑袋里的神经突突地跳动着，他动了一步，却膝弯一软踉跄了一下。他忙伸手抓住了窗沿才勉强稳住身体。
耳膜嗡嗡作响了一阵，他才想起什么一般，朝着主任办公室大步走了过去。
李医生正在病房看资料，突然有护士进来对他耳语了几句，话还没说完，房门砰地一声，就开了。
“黎先生……”他刚出声，就被黎晰的样子吓得哆嗦了一下。
黎晰定定地看着医生，原本就冷漠的表情就像是混合了冰碴子，神情看起来极为暴虐，开口就质问道：“原本有合适的配型是不是？”
还不等李医生回答，他又继续逼问道：“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给他安排手术？你跟我说已经错过了最佳移植期，可明明当时骨髓配型出现的时候完全可以安排手术。刻意延误病情，根本就是你们医院的责任！”
李医生听着他的指控一时心惊肉跳，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小心地道：“当时我们……也不知道他是黎先生您的朋友，不然的话……”
“不知道？”黎晰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狠狠揪住了他的衣领：“这就是你们医院对待病人的态度，罔顾人命还这么理直气壮？”
他的声音里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牙齿都在打颤：“好……你就等着吃官司，把牢底坐穿吧！”
旁边的小护士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靠在了墙角，不敢出声去拦却也不敢出去。
李医生背上冷汗直冒，被他钳制住也不敢怎么反抗，倒吸了一口冷气战战兢兢地道：“不是的，黎先生我想您是误会了，不是我们不给病人做手术……是配型成功的那位捐赠者临时反悔了，这种情况，我们医院也无能为力啊……”
“临时悔捐？”黎晰呼吸窒了窒，低声重复着问了一句。
“是啊，这完全是捐赠者的自由，不过我们院方也努力争取了很久，实在是当时那位捐赠者的要求太苛刻无礼……说要五百万才肯捐……我们本来以为再等等还会出现新的配型……所以就……”
谁知道这位黎先生现在会来兴师问罪，早知道这样，当时就应该千方百计争取一次的。
“每位病人的生命我们都是很谨慎地对待，黎先生，您真的误会了……”
黎晰几乎是立刻就僵住了身体，电光火石间，他脑中忽然掠过一丝可怕的念头，心脏也不自觉地骤然停跳了半拍，一层层麻痹从大脑深处蔓延开来，他尝试着压下狂跳不止的神经末梢，竭力控制着不住打颤的牙关，问道：“你说的这些，是不是在这个月的十三号前后发生的？”
“等等啊……”李医生的脑子被他吓得都有点儿不清楚了，虽然不明所以，但仍然在桌上的病历本上找了找，翻到了楚宴和那位华裔的HLA配型报告，日期是三月十号，然后点了点头：“捐赠者是配型成功后的第三天提出这个要求的，大概就是在三月十三那上午吧。
李医生看着黎晰，额上不停地冒汗。如果黎晰真的要起诉的话，那恐怕自己真的完蛋了……
黎晰一直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听懂他的话一样，从他手中夺过配型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而后又抬眼看了一眼还在拿着纸巾不住擦汗的李医生。
忽然，他张了张口，翕动着嘴唇，无声地笑了一下。
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到……原来那居然是一个求救电话。
他一直猜测那个人打电话给自己的时候究竟要说点什么，却怎么也想不到是这样的。
几乎在第一时间他就打过电话给自己了，也就是说，只要自己看到了，完全是可以救他的……因为对自己来说，那明明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啊。
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就下来了：“原来是这样……”
只要自己那天接了那个电话，或者第二天接了那个电话，哪怕是第三天，看到那条短信也行……可那几天自己在干什么呢？
“黎先生，您怎么了？”
黎晰摇摇头，牙关咬得死死的，额间青筋毕露，双目赤红地撑着桌子踉跄了两步。
李医生上前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了。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那是一种被淹没到窒息的感觉，仿佛有洪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黎晰急剧地哽咽了几下，忽然猛地弯下身，扶着桌子开始剧烈地干呕起来。
原来，他是在求自己救他啊……
“黎先生——”
“黎先生——”
——
黎晰一连一个星期都没有再出现，楚宴才终于可以确认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1551系统在窗台上晒足了太阳，再次忍不住催促道：［宿主大人，这个世界任务都已经完成了，我们快点出发去下一个吧。］
楚宴叹了口气：［那好吧，反正都是彻底治不好了。］
这样半昏睡的状态大概又持续了三天左右，终于在又一次的高烧不退紧急熬过了一次抢救之后，医院给亲属下了病危通知书。
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天不会太远，可当它来临之时还是一下把黎晰和梁方圆砸了个措手不及。
转到普通病房那天，楚宴甚至还被允许看了一会儿电视，电视里放的正好是这个世界正牌攻的综艺节目。
［好帅啊，这长相真的是言情男主标配啊。］1551一张脸几乎都贴到了屏幕上。
楚宴没理他，跟守在病床前的梁方圆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又忍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的医嘱和财产公证都已经做好了，随时可以准备脱离这个世界。
黎晰是当天晚上过来的，病房里很安静也很黑，只有床头亮着一盏小灯，还有一旁的医疗仪器上不时微微闪烁的红色指示灯。
他静静坐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握住了楚宴的一只手，而后极轻极虔诚地低头吻了一下。
他开合了一下嘴唇，因为哽咽而没能发出声音：你是不是在怪我？
回应他的只是一片死寂，黎晰揉了揉眼睛，最终低下头将额头紧紧贴在楚宴的手背上，久久不动。
不知道这个姿势维持了多久，一旁的监测仪器却闪烁了两下，频率不同的曲线陡然杂乱波动起来，紧接着悄无声息地划出了一条没有一丝波动的直线。
与此同时，走廊里响起了凌乱嘈杂的脚步声，病房们被推开，有医生和护士一起涌进来，围在了病床前。
“医生，病人心跳停止，脉搏停止——”
“心脏按压——”
——
五年后，黎氏企业召开股东大会，黎晰将自己手中所有的股份都捐赠给了白血病基金会。
关于黎晰，媒体只知他有一位同性恋人和一名自小就在F国学习金融的养子，那位恋人被保护得很好，从来都没在公共场合露过面，是以媒体对于他此举十分好奇，一时对他这个决定，众说纷纭，猜测不停。
三月的天气雨水渐渐多起来，春意正浓，郊区的墓园里树木被雨水洗刷过，显得绿意如洗，一片郁郁葱葱。
黎晰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手臂上带着黑纱，岁月将他鬓角的发丝染得斑白，他的目光落着墓碑上的照片看了一会儿，而后慢慢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轻轻擦拭干净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我这些年……好像一直都在跟你说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片刻，看着照片上仍然年轻的容颜，将额头抵在了冰凉坚硬的墓碑上，然后微微笑了一下，但语气却有几分惆怅：“可今年我不想再说这个了。”
黎晰轻轻摩挲了一遍石碑：“其实不管我说什么，你应该都是听不到了。”
周遭一片安静，只有微风轻轻拂动树叶发出细微的声响。
“岁辞。”黎晰低声而又谨慎地道：“我爱你……”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太过于轻了，他犹豫了一会儿，怕对方可能真的听不见，才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他又在墓前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些话，直到天色渐暗，他才起身离开了。
五年后，黎晰在P城别墅去世，享年三十九岁。
——炮灰版本番外完

第28章 番外：出院
手术成功后，按照医生的要求，楚宴又住了几天的院，等各项指标都趋近正常以后，才被准许出院。
张承烨提着蛋糕过来的时候，黎晰正在帮楚宴收拾东西，不时地还要给在沙发上悠哉游哉坐着玩平板的楚宴倒点水，削个苹果之类的。
家庭地位真是肉眼可见的低。
张承烨叹了口气，以前他就对两人这相处模式没眼看，这次楚宴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恐怕以后，自己这发小更是要被他吃得死死的了。
不过，这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他心底万分庆幸，幸好这两人是两情相悦，而且楚宴也度过了难关，不然的话黎晰下半辈子估计堪忧吧。
走过去把蛋糕放到桌上，他还没打开呢，门口就有一群小护士凑过来，眼巴巴地跟他要蛋糕吃。
张承烨把绑蛋糕的绸带轻轻一扯，挥了挥手：“分吧，分吧，本来就是买来犒劳你们的。”
楚宴也分到了一块，蛋糕上的淡奶油和水果都很新鲜，清新的甜味并不让人感到腻。
黎晰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洗了个手出来就看到楚宴正坐在沙发上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不时地转过头看一眼放在一旁的平板，偶尔还会微微地笑一下。
上午的阳光十分明亮，照在他有些长了的，微微盖住眉心的发梢上，显得干净又温暖。
黎晰觉得这美好得有些不真实，凑过去低下头咬了一口他手上的蛋糕，刚好吃到了一颗又大又红的草莓，牙齿咬破汁水后，酸甜的滋味便弥漫了整个口腔。
简直满心的愉悦和开心，他忍不住过去蹭了蹭的楚宴的脸：“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唔……”楚宴应了一声，把平板随手放到沙发上，开始回头专心对付蛋糕。
黎晰时不时凑过来分两口，一小块蛋糕很快就被吃完了，在离开之前，两人还在沙发上交换了一个湿答答粘腻腻的奶油吻。
张承烨在离开之前还去了一趟主任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愁眉苦脸的。
楚宴吃了他的蛋糕，看他一脸不开心的样子，于是在上车的时候，忍不住礼貌性地关怀了一下：“你怎么了。”
“我爸让我明天回他医院上班。”
“……噢。”楚宴点点头。
黎晰把钥匙丢给张承烨，自己坐到了后座：“挺好的，是时候干点儿正事了。”
楚宴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听着他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会儿话，而后就恹恹地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了。
黎晰看着他紧皱的眉心，有些担忧地问道：“是不是头晕？”
“嗯，有一点晕晕的。”楚宴闻言，脑袋往旁边靠了一些，搁在了黎晰的肩膀上。
黎晰顺手用手背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会儿，又帮他揉了揉太阳穴，问道：“好一点儿没有，实在难受的话，要不要还是去看看？”
张承烨抬眼看了下后视镜里楚宴的脸色，安慰他道：“没事，应该就是贫血和低血压，回去多补一补就行了。”
医生都这么说了，黎晰自然就放心了一点。
汽车平稳地行驶了将近三十分钟左右，近郊处的风都要比市中心要大一些，温度相对来说也要低一点。
张承烨打开车门，打量了一下这周围的环境，有花有树有草又有水，完完全全的纯绿色无污染，真的可太适合大病初愈的人休养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个好地方，不过不是新装修的吧，新房子他可不能住啊。”
黎晰瞥了他一眼：“当然不是新的，也有好几年了。”
行李也不多，黎晰一个人就能搬，张承烨停好车后，没什么事儿把房子从里到外，从前到后都看了一遍。
可越看越觉得自己穷。
这栋别墅背山面水，有巨大的悬垂屋顶，四周墙面都是可以开启的落地玻璃窗，视野开阔，风景如画。
张承烨在阳台上的吊椅上躺了一会儿，感受从高处吹拂过来的微风，和午后温暖和煦地阳光，终于惬意地舒了口气。
黎晰把楚宴的东西放到卧室，然后走到躺椅边，亲了亲还在闭目养神的楚宴：“我带你看看我们的新家怎么样？”
楚宴笑，坐直了一些，微微抬起脸吻了吻黎晰的嘴唇：“不急，明天再说吧。”
黎晰被他撩的不要不要的，本来还想再腻歪一会儿，却被楚宴残忍地催促着去做饭了。
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那样子简直就是像一条可怜又没人爱的小狗。
幸亏在回来的路上菜都已经买好了，黎晰煮了一锅清爽的靓汤，再清炒了几个简单的小菜就可以开饭了。
张承烨将桌上的菜一一尝了，发现楚宴住院这段时间，黎晰的厨艺简直是爆炸式的提升。
“这地儿我可太喜欢了，我能在你们这里住两天吗？”这话直接是对着楚宴问的，黎晰的家庭地位他已经完全看透了。
楚宴喝了口汤将勺子放下，一抬头发现两人都在看着自己，于是随口道：“随你啊。”
黎晰脸色沉下去，表情极其郁闷。
张承烨笑了笑：“那行，我等下就回去去收拾行李。”
晚上。
吃完饭做运动的时候，黎晰忍不住抬起头咬了咬楚宴的耳垂，难过地抱怨道：“干嘛答应他啊！”
语气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楚宴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并不疼反而有点痒痒的，疑惑道：“怎么了？”
“我觉得他的要求也并不过分啊，你不喜欢这样吗？”说着狠狠地逗弄了他一下。
黎晰闷哼一声，将头埋进了楚宴的脖颈之中，一边细细地亲吻他的锁骨，一边气闷着断断续续道：“当然不喜欢了，这是我们两个的新家，还没单独在一起呆过一天呢。”
楚宴低头撩开他额前汗湿的刘海，在他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微微叹了口气：“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这个纯纯的额头吻简直瞬间击中了黎晰的红心，他浑身的细胞都像是长了翅膀，飘忽忽的。
“好吧，大不了我就当家里多养了一只宠物了，不过多做一个人的饭而已嘛。”黎晰喜滋滋的，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楚宴听到他这比喻，忍不住笑了笑，这是什么塑料兄弟情呢。
第二天黎晰晨跑回来，冲了个澡准备下来做早餐，却发现厨房里已经有动静了，他在门口一看，发现楚宴正围着围裙在煎蛋。
从自己这个角度来看，他的双腿看起来格外的笔直修长，黎晰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可耻地发现自己，光是看着他穿得整整齐齐严严实实的一个背影，就，硬了。
楚宴转过头，看到他站在门口，指挥道：“帮我看看粥好了没有。”
黎晰本来对他厨艺没抱多大的希望，走过去掀开盖子看了看，挑了挑眉，发现卖相居然出乎意料的不错。
等到吃早餐的时候，张承烨才发现自己的存在有多么多余——
他匆匆把一碗粥喝完，然后就迅速地离开了餐桌，一个人去楼上的游戏室打电动去了。

第29章 番外：结局
张承烨才住了一天，就被他爸打电话催着回去上班了，黎晰对这件事十分喜闻乐见，当天晚上一高兴还多做了两道菜。
因为还处于术后恢复期，大部分时间楚宴都还是待在家休息，原本在重病时看起来一直显得过分惨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星期后去医院复查的日子也到了，黎晰当天上午陪着一起去了，检查结果的各项指标显示都很正常，基本没有什么排异反应，这样下去，只需要再服用一段时间的免疫药物，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基本就可以跟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了。
听到这个结果黎晰非常高兴，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这就代表，他的爱人重新拥有了一个健康的身体，他体内新生的细胞健康而充满生命力，再也不必忍受病痛的煎熬，可以像其他正常人一样享受生活了。
回家的路上，楚宴摸了摸自己有些过于长的发梢，才想起来自己将近有两个月没有修剪过头发了。
两人去的还是从前常去的那家，现在还是上午，店里的人并不多，所以显得周围环境宽敞而安静。
这家店的消费很高又是会员制的，店里的每位老顾客基本都有固定的理发师，也都比较熟悉。
楚宴只是简单地剪个头发，又不需要做什么复杂的造型，所以不到半个小时就好了。
看着楚宴的新发型，黎晰忍不住走过去称赞了一句：“很好看。”
的确是很好看，他的脸颊十分瘦削，眉骨深邃，五官清隽又端庄，这样清爽利落的短发几乎将他的所有优点都展露无遗。
晚上，两人吃完饭一起靠在沙发上看碟子，楚宴看了一会儿，渐渐察觉到了旁边不可忽视的一道火热视线，一转过头，就对上了黎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楚宴光是看着，便知道他这是想干什么了。
果然两人视线接触的下一秒，黎晰就缠上来了，掰着他的脸来了一个绵长湿热的法式长吻，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显得有些凌乱。
黎晰喘息着，拇指沿着楚宴的鼻梁摩挲了一会儿，用一种极低沉沙哑的声音道：“你的鼻子，好挺，都顶到我了……”
要多色～气就有多色～气，真是色～气满满。
楚宴：“……”
——
经历过这一次后，黎晰尽量将自己的工作缩减了很多，每天都能早早地回来，两人偶尔可以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看碟子玩玩游戏，或者天气好心情也不错的时候还会出去看场电影吃顿饭。
他对这样安定平稳的生活十分满意，心爱的人在身边，即使只是做着最简单的小事，都能让他感觉到无限的甜蜜和幸福。
这天中午楚宴正在楼上看书，忽然门铃响了，黎晰下楼一开门，却发现是送快递的，楚宴的，而且不止一个，大大小小林林总总加起来居然有七八个。
黎晰一个一个签收，心里忍不住有些好笑，他怎么不知道楚宴还是个购物狂？
不过等他把东西搬回来，粗粗看了下，才发现有些不同——这并不是他买的东西，而是寄出去的包裹一段时间没人去取，又被快递公司退回来了。
黎晰有些奇怪地拿起其中一个包裹，看了一眼收件人和地址——梁方圆。他心一沉，又看了看其他剩下的几个包裹，除了寄件时间不同，收件人和收件地址全都一模一样。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楚宴寄给他姐姐的东西，每一件都被拒签了。
黎晰看着这些包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也沉甸甸的，他完全想象的到，如果让楚宴知道自己买的东西全都被退了回来，心里会有多难过。
最终他还是找了个空置的库房，将这些包裹全都小心地搬了进去。
一直这样又过了大半个月，楚宴才跟黎晰提出自己想回去继续工作的想法。
黎晰不确定他的身体是不是能吃的消医院的工作，所以一直都没有松口答应，但楚宴似乎已经做了决定，所以就算他不答应也没有用。
重新回医院，楚宴才发现同事们对他的态度来了一个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吃饭喝茶的时候都会叫他一起了，而且极其真心。
他本来心说难道自己现在是突然有主角光环了吗……怎么一个一个都对他这么友好，可过了两天才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自从他离开医院后没多久，他们普外科空降了一个富二代，是副院长的侄子，平时为人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仗着自己有这一层关系，把其他人都得罪透了。
正所谓有对比才有差别，他们这才终于明白，楚宴这个隐形低调的“关系户”究竟有多可爱，不邀功不谄媚不溜须拍马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平时勤劳俭朴也不刻意显摆，实在是“关系户”中的一股清流！
这天下午，黎晰在医院附近刚好有个饭局，想着刚好顺路就买了点下午茶准备等楚宴一起下班。
他知道楚宴在工作也就没有打扰，让人把东西送进去就在对面的一家咖啡馆等着了，可等了许久，一直等到下班时间早就过了还是没看到他出来。
他打了个电话响了好久也没人接，黎晰心里有些不放心，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直接进去找他了。
因为知道楚宴的科室在那一层，他径直上了楼，一路找过去，刚好迎面撞上楚宴手上拿着资料朝自己这边稳步走过来。
他步履匆匆，正在跟旁边的护士低声说些什么，再看到自己时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脚步顿了顿，而后露出一个安抚而又带着歉意的微笑，又匆匆从自己身边走过去了。
黎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懵懵地想到，怪不得有人造出了，制服诱惑这个词。
真形象啊……
其实除了刚开始遇见他，黎晰其实几乎很少能看到他穿白大褂的样子，这样乍一重新看到，觉得他看起来可真是……禁欲又严谨……
当天晚上楚宴吃完饭，还在准备第二天要用的资料时，就又被黎晰缠着在书房里交了一次公粮。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到年底。
雪花像纸片一样悠悠飘落，空气干冷，几乎呵口气都能结成冰，是近几年来气温最低的一个冬天。
楚宴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说过年会带一个朋友回去，梁父梁母听他这么说，当即便问他是不是女朋友，楚宴只能解释是个非常要好的朋友。
梁方圆从爸妈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当天晚上就打电话来把楚宴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要是他要真带着黎晰回去，就干脆别回来过年了。
楚宴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旁边的黎晰，发现对方应该是什么都听到了，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心疼和难过。
挂了电话后，楚宴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说道：“黎晰，对不起……”
“我可能永远都不能把我们的关系……告诉我爸妈了，如果你介意的话……”
黎晰摇了摇头，张开手臂一把将他抱住了，将头埋在了他的肩窝处，轻轻磨蹭：“我不介意……真的不用跟我说对不起，真的不用……我只是，很心疼你……”
可过了几天，梁方圆不知道为什么又打电话过来了，松了口，说同意楚宴一起把黎晰带回来过年，只不过必须保证两人的关系一定不能让爸妈知道。
黎晰对于即将见到楚宴父母这件事十分紧张，颇有一种丑媳妇见公婆之前的忐忑感。
楚宴看他竟然要带两三个行李箱的礼物，有点无奈也有点儿无语：“你这样是打算要把我的七大姑八大姨都通通收买了吗？”
黎晰虽然知道楚宴的父母也许永远都不能承认接纳自己，可仍然希望他们能对自己有一个好印象：“礼多人不怪，我得让咱爸咱妈知道我的心意。”
楚宴听到他毫不见外的称呼时，笑了笑，也知道他只能在自己面前过过嘴瘾了：“那你收拾好了吗，我怕等会儿会堵车。”
黎晰将行李箱拉链拉上，从衣帽架上取下了两条围巾，一条给他围上，一条自己围，看了会儿，眼睛亮晶晶的。
颜色不同，可图案却是情侣款，对于自己这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机，他非常满意。
连续七八个小时的火车，黎晰提前准备的晕车药果然用上了，一下车，连黎晰都感觉有点头重脚轻。
楚宴就更不必说了，低血压加贫血，下车后整张脸都是惨白惨白的，黎晰在附近的小餐馆喂他找了点热水给他，才慢慢地缓了过来。
不过G省毕竟是在南方，倒是比M市要暖和很多，两人又在坐了一个小时左右的客车才终于到了楚宴的家。
毕竟是落后贫穷的小镇，跟大都市的热闹繁华完全不同，但临近年关，街上还是人潮涌动，显得热闹非凡。
对于黎晰的身份，梁父梁母也没怎么多过问，只当城里人新奇好玩，想来感受一下乡下过年的气氛，更何况黎晰长得端正俊朗，举止大方，笑着的时候眉眼间不自觉就流露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正气。
这样的小伙子，长辈很难不喜欢。
黎晰受到了热情对待，心里仅剩的一点忐忑终于完完全全消失殆尽了。
不过家里二楼的空房间很多，作为朋友的黎晰自然不可能跟楚宴睡在一起。
趁着过年前的几天，黎晰还缠着楚宴一起去看了他高中的母校，因为高三补课的原因，学校现在还没关门。
校园里空旷且寂静，楚宴带着黎晰看了教学楼和宿舍，绕着操场上走了一会儿，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女人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风衣，头发烫成了大卷的波浪，踩着一双细跟高跟鞋，身材窈窕，显得年轻又时髦。
她看到楚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闪过一丝意外，在原地里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朝着楚宴和黎晰两人这边走了过来。
梁颖当时自己在M市看到楚宴，没想到居然已经混的这么好了，当上了医生，还在市中心有了一套房子。虽说自己的老公也有点小钱，但跟楚宴相貌好修养好工作又体面的比起来，那就差的远了，一时难免就有点心动，借着高中同学的身份频繁约他吃饭，所以也就没告诉他自己已婚这个事实……
哪里知道自己老公会因为这件事，还找到医院把人打了一顿……
黎晰看到她时，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握住了身边楚宴的手，力气却不自觉地加重了，
楚宴察觉到他的动作，转过头，微微地叹了口气，目光微微有点难过。
“梁颖？好久不见。”
梁颖走过来，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勉强笑了笑，脸上有几分难堪，她动了动嘴唇半天才开了口：“好久不见……”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也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手上还提着一个女款的包包。
“老婆？是看到熟人了吗——”
他话还没说完，在看到楚宴时就戛然而止了，脸上的表情也是又尴尬又难堪。
“那个，梁医生也在这里啊……”
楚宴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这个人，眼里的震惊还来不及褪去，才听梁颖开口了：“上次在医院的事情都是误会，是他太鲁莽了，我替他给你道个歉，真是对不起……”
一旁的男人也连连附和，深表歉意，他之前一直怀疑梁颖跟眼前这个人有一腿，后来去医院闹，回来跟老婆吵了一架后才知道人家根本不喜欢女人，是个同性恋。
这才明白那只不过是个误会，是自己冤枉了人家。
黎晰看着他们，眼神里透出几分寒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楚宴一把反手握住了手腕。
楚宴沉吟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看着他们道：“误会解开了就好……我们还有点儿事，就先走了。”
梁颖知道他这是不打算拆穿自己了，忙感激地笑了笑：“有事儿你忙，你忙……”
黎晰见楚宴离开，也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身后梁颖还在别扭地埋怨：“都怪你，现在我们老同学见面多尴尬啊……”
——
晚上，两人洗完澡躺在床上，关了灯，楚宴在黑暗中找到黎晰的嘴角亲了亲，问道：“这件事，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黎晰努力抬起脸迎合他，喘息着声音软软地道：“那你想说吗？”
“其实说起来，我之前还不知道她结婚了……不过，当时那种情况，你既然误会了，我就想着，不如就这样误会了也挺好……说不定你一生气也去找个女人结婚生子了，到时候有了新的家庭，时间久了估计也就释怀了。”
黎晰听他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剧烈抽痛了一下，忍不住抬手将他紧紧抱住了，却从心底里涌出无限的庆幸……
过完年，梁父梁母又准备了许多土特产让黎晰捎回去，有自己腌的酱菜还有一些当地才有卖的薄饼。
火车上，黎晰看了一会儿车窗外的景色，转身抱住了身旁楚宴的胳膊：“今年国庆再回来一次，我一定要让咱爸咱妈把我当成干儿子才行。”
楚宴低头看了眼他的手，笑着点头称赞道：“嗯，这次表现不错，准了……”
黎晰也跟着笑了笑，车窗外的景色渐渐倒退，还好，他们没有错过。

第30章
仿佛一只离了水源的鱼，肺里的空气被无情地夺走，楚宴大汗淋漓地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2333系统从枕头下慢慢爬出来，跟楚宴打了声招呼。
缓了一会儿，楚宴在房间里巡视了一遍。房间不大，至多只有六七十平米左右，空气中闷湿得让人透不过气来，采光也不太好，所以显得周围的光线格外的昏暗。
视线最后落在了床头柜上的一张照片上，他这才终于知道自己这是在哪一个世界了。
不过毕竟时间太过久远，楚宴花费了好久才慢慢整理好关于这个世界的剧情。
这个世界的自己是一名选秀出身的流量明星，家境贫寒学历也很一般，只不过因为长相太过出众，偶然情况下被星探挖掘参加了一档偶像选秀节目，从此踏进进入娱乐圈，开启了与他之前二十年截然不同的人生。
本来娱乐圈处处竞争激烈硝烟弥漫，能够立足的人要么是有才华演技要么有家世背景，可钟郁却不同，他除了有一张好看的脸之外，几乎一无是处。
但红不红这种事真的是一种玄学，又或许真的是这具身体的容貌太出色，仅仅海选那短短一两分钟的宣传视频就让他在网络上获得了大量的关注。
更不用说到正式比赛开始的时候，曝光度一增加，他的人气更是一路直线飙升。
但参加偶像选秀节目，钟郁他不光唱歌跳舞不行之外，而且脑袋空空，综艺感幽默感这种东西也通通都没有……大部分单纯舔颜的网友自然是爱他爱得不行，不过也有许多网友十分看不惯钟郁，所以整个节目中，光他一个人就承包了所有的话题和热度。
而这个世界的男主受名字叫许林深。
作为B城的顶级豪门，他从小就被送到国外学习，在B城几乎很少露面，所以他的归国宴会上自然就聚集了数不清的想要认识他的上层名流和一些圈内明星，钟郁也在其中。
许林深对钟郁几乎是一见钟情的，虽然娱乐圈美人众多，但相貌好到钟郁这个程度，只要见过一次基本很难轻易忘记。
本来就有了好感，楚宴这时再时不时有意无意地向他透露一点讯号，加上许林深一直都在国外学习没什么时间谈恋爱，两人只暧昧了一段时间，很快许林深就彻彻底底坠入了爱河，且一发不可收拾。
作为B市嘉信企业唯一继承人许林深的爱人，钟郁自然拥有了让无数人眼红到爆炸的好资源，即使因为他的学历和演技问题倍受质疑，但仍然挡不住他仿佛坐火箭一般的爆红速度。
但毕竟楚宴扮演的是炮灰渣攻，不可能拿的是主角才有的逆袭剧本，所以，没过多久，在一次摄影棚发火事件中，当天来探班的许林深为了保护自己的恋人，被倒塌的钢制护墙板给砸成了重伤，下肢瘫痪，脊柱受损。
而与许林深相反的是，钟郁除了受了一点小伤之外，基本安然无恙。
许林深醒过来后痛苦不堪，但为了不让恋人愧疚难过，他很快就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经过这次的意外，他变得越发依赖亲近钟郁，也更加珍惜两人之间来之不易的感情了。
不过钟郁这人本来就忘恩负义，不光不觉得自己亏欠许林深，反而开始对他的残疾各种嫌弃起来，但为了不失去许林深这个大靠山，他却又一直拖着没分手，直到被媒体拍到跟另一个豪门贵公子在餐厅举止亲密地用餐……
回忆结束，楚宴揉了揉眉心，刚好这时手机一阵震动，他从枕下摸出手机，拿起来看了……是一条短信。
俞飞：感冒有没有好一点儿，我等会儿给你送点感冒药过去好不好？［汪汪眼］［汪汪眼］
楚宴往上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这才弄清楚了自己现在所在的的时间点，正是他刚与许林深分手，正接受俞飞疯狂追求的时候，不得不说楚宴扮演的斯文败类非常成功，不了解的人真的以为他独立又坚强，在纸醉金迷的娱乐圈仍然出淤泥而不染……不光许林深这样，俞飞也是这样。
说是追求，不过楚宴却觉得俞飞的追求方式有些不同，他很明显的不是在用恋人的方式来追求对待楚宴，他表现得，似乎更像是一名狂热又有点儿盲目的粉丝……
楚宴随手回了一句：不用了。
就把手机丢进了凌乱的被子中，转过身去了卫生间换衣服。
捧水洗了把脸，楚宴抬眼看向了镜中的这张脸，头发乌黑，正湿漉漉的发梢往下淌着水痕，脸部线条干净流畅，鼻梁高挺眉眼精致冷淡，嘴唇并不是很薄，但胜在弧度形状很好看。
身高腿长，气质干净清爽。
的确是有让人一见钟情的资本啊……
快速冲了个澡，楚宴换好衣服，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几片纯麦吐司放进面包机，又给自己泡了杯燕麦，随便对付了一下早餐。
吃完早餐，楚宴的经纪人就给他发来了一张今天的工作日程。
——
《开心快递》录影棚化妆间。
赵卓尔缩在沙发上刷微博，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打粉底，表情全程冷淡，眉眼间隐隐看起来还有点儿不悦。
《开心快递》作为目前国的王牌卫视综艺，因为风格犀利紧跟热点，互动环节设计有趣，收视率一直居高不下，观众群体也非常广，在网络上的影响力也非常大。
这次《长剑相思》剧组主演一同上节目宣传，微博热搜和各大论坛联动，可讨论度最大的还是钟郁。
虽然其中骂声似乎更多，大多是在诟病钟郁到让人出戏到极致的演技，其中被各大营销号转载次数最多的就是他的一段**爆发哭戏。
可热评却一水的这种画风：
——看到钟郁哭我就想笑，不过，哥哥你只要不演戏我们还是爱你的，我觉得自己恐怕是个假粉。［狗头］
——啊，这颗头真好看！
——这演技也TM太尴尬了，前排粉丝控评操作太sao了，你家哥哥这么抠脚，再好再大的饼画给他，他也吃不下。
其实对于明星来说，黑红也是红，更何况对…比其他演技烂的演员来说，钟郁这种程度根本就不能称之为黑。仿佛对钟郁，网友总是抱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宽容情绪一般。
赵卓尔刷了一会儿后终于将手机收回，抬眸看了坐在自己右前方化妆的楚宴一眼，最终，不屑地轻嗤了一声。
娱乐圈长相好的人如过江之鲫，像钟郁这种没有什么作品的流量鲜肉，火起来快，扑起来就更快。
楚宴的皮肤状态很好，因为基于外形条件，公司替他设计的路线是清爽阳光的美少年一类，所以根本不需要其他多余的妆容，他的化妆师也就很轻松。再加上《开心速递》定位还是一档娱乐八卦谈话类节目，所以几个主演的打扮也都比较休闲舒适，造型也简单很多。
一同到场的还有这部剧的女主林清炫，如今娱乐圈当红的流量大花，与男小生更新换代快不同，女明星只要坐到了大花的位置，固定了风格和粉丝群体，再想冷下去绝对不容易。
但电视剧圈子小花扎堆，各种风格的美女都有，能坐到这个位置的却始终只有那两三个，林清炫能上来，主要归功于她哭戏很漂亮共情能力又强，最难得的是她还长了一张受观众喜欢的女主脸。
她今天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精心打理过的卷发使她看起来甜美又大方。
《开心快递》还有一个有别于其他卫视综艺的最大宣传点和噱头——直播，顾名思义，这个节目全程在卫视和网络上直播，并不存在后期剪辑，所以很多明星都在这档节目上栽过跟头出过糗，这也是为什么它能在众多综艺中脱颖而出的原因。
楚宴的经纪人方定遥在他上台之前，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宁可少点镜头也不要乱说话。
实在被他之前上节目给吓怕了，实在不会说话就还不如不说话。
观众席的前排被几大主演的粉丝占领，其中楚宴的红色应援灯海最为波澜壮阔，几乎占据了前排的半壁江山。
晚上九点半，主持准时登台，录影棚的各个角落置着高清摄像，正上方挂着一台巨幕显示屏，进行网络实况直播。
这个时间段网络和电视前的粉丝也早就翘首等待了许久，等主持人报幕热完场之后，《长剑相思》几大主演就伴随着一波热烈的掌声缓缓从后台走了出来。
其实电视镜头对人的相貌要求是很高的，楚宴一走出来，坐在前排和守在手机电脑前的粉丝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美颜暴击。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蓬松松软又自然清爽，碎发乌黑鼻梁高挺五官精致，腰细腿长，身材比例简直完美。
因为网络端的评论互动性强存在又高，只片刻之间，视频就被无数的惊叹弹幕刷了屏。
这部剧两大男主的粉丝几乎是自从电视剧开播就在掐，两人咖位其实差不多，可与钟郁不同的是，赵卓尔虽然也同属于流量小生，因为在去年一部现象级别的年代剧里扮演了一个男三的角色，与老戏骨同台飙戏也并不弱势，收获了不少好评，演技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肯定，
这便让粉赵卓尔演技的粉丝分外看不起钟郁这种——只空有一张脸的花瓶，更何况网上还不少人盛传钟郁有后台，背后有金主——不过因为团队公关做的好，所以没有掀起多大的浪花罢了。
但他的资源实在又好地出奇，要不然作为一个新人，怎么这才出道一年，什么作品也没有，代言杂志通告基本接个不停，就凭这样的演技，电视剧圈都快混不下去了，还能时不时去大导演的电影串一串？
节目才开始没几分钟，热场节目还没完，弹幕和底下评论早就撕成了一片。
——你家主子就高中毕业的社会哥一个，没文化没演技没礼貌没素质还天天发通稿吹颜值处处艳压，现在看到那张脸就生理性地呕吐惹。
——不好意思，我家哥哥一米八八。
——扎心惹，同框吊打，这头身比真是虐到哭哦，嘻嘻。

第31章
总之粉丝已经掐红了眼，从两人剧里的人设戏份掐到戏外的番位资源，掐编剧掐导演，弹幕上屏蔽词漫天飞，颇有一种，只要给他们这些人一个点，他们就能杠起整个世界的架势。
热场节目很快结束，《开心快递》的三个主持两男一女，都已经是主持界的老人了，也形成了自己固定的主持风格，合作多年十分默契，非常善于掌控节目的节奏以及时不时地穿插现在网络上流行的一些梗，轻易就能调动现场观众的情绪。
一个半小时的直播，主要包括三个环节，谈话才艺表演以及游戏互动，游戏互动也分为不用语言反应游戏和体力比拼游戏。
楚宴真正需要参与的环节其实并不多，有很多时间都是可以直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休息的，所以整场节目下来，倒是比他预期中的感觉要好很多。
下完节目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楚宴坐上保姆车，靠在后座偏头望向了窗外。
繁华的商业街上，周围商贸大厦林立，上面挂着一副巨幅露天电子海报——是钟郁拍摄的一款男士洗面奶的广告。
海报上的人笑容明朗，五官无可挑剔的好看，即使是楚宴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真是得天独厚。
方定遥靠在副驾驶上，手指划开平板，点开日程表：“明天上午你可以休息一下，下午两点左右有一个广告拍摄，中午程杨会去你住的地方接你。”
“嗯。”楚宴应了一声，示意自己听到了。
方定遥转头窝在后座的楚宴，他的姿态很随意，脸上妆容清透，皮肤非常好，即使在这样的近距离下，皮肤也光滑白皙得找不到任何瑕疵，半垂下眼睛时，在光影朦胧中显得轮廓分明。
不得不说，钟郁其实是他带过外形条件最好的一个艺人，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背后有人捧，资源也跟得上……方定遥微微呼了口气，如果他自己能稍微争点气就好了……
不过今天的表现倒还不错，想到这里方定遥打开平板，点进了微博，等看到热搜时，忍不住眉头挑了挑。
本来今天《长剑相思》主演集体上《开心快递》宣传买个热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绝不会是这种黑演技的……在这之前就有人带节奏黑了一波钟郁的演技，热度也意料之中地很高……
其实钟郁的公关是外包给另一家营销公司的，非常顶级的金牌公关团队，每次钟郁给她惹了一头包，还不等她头疼想对策挽救，对方都能极其有效率地将风波无形地压下去……关于钟郁的这层关系，方定遥也很清楚，只能说人命好没办法。
不过这次却不同，这条黑钟郁演技的热搜从下午开始位置就在攀升，渐渐也升到了第三的位置，点击搜索量还在不断上升，一直到刚才她都意外，钟郁一向高效率的公关怎么这次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在她记忆里，钟郁背后的这位金主似乎是把钟郁看得很重很宝贝，对于这类负面热搜都是能压则压的。
本来对于钟郁这种类型的艺人来说，只要没什么道德法律上的黑点，黑红可能才是他最适合走的路线……又省事回报又高……
点开热搜后，方定遥看了一圈，才敏锐地意识到——这次钟郁的公关团队竟然真的全程都没有插手的意思，这类新闻一向热度高，再加上今晚开心快递的热度加持，很快就蹿到了第一，而且与下午的情况不同，现在热评也完全翻了车。
娱乐急先锋v：
#开心快递钟郁##长剑相思 钟郁赵卓尔演技# #视频链接 # 《长剑相思》也已经开播了将近一个星期，本身并非科班出身的钟郁不光台词功底差，眼神也传递不出来任何的情感变化，反观这场戏中林清炫和赵卓尔的表现，却让人很容易就能够带入情绪。
底下战况激烈，可基本是钟郁在被群嘲。
——钟郁真是娱乐圈恶臭惹，动不动就发洗脑包营销娱乐圈美貌第一人设，平时钟言钟语一箩筐……演技烂就学学人家秦烨躺平任嘲，只你一家演技烂出shi粉丝还蹦哒得要日天［狗头］还有哦，粉丝私信辱骂直接反弹蒸煮哦。
方定遥将平板关了，这种程度来说对方不插手其实也是对的，她也就没必要太过担心。
——
楚宴这样忙碌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将近半个月才空闲下来，他这才终于闲下来，找机会去接触这个世界的男主受许林深。
不过他的接触自然不是刻意地接触，而是要营造出一种偶遇的感觉，正好即将到来的颁奖晚会给了他这个机会。
作为华国电影界最重要的奖项之一的金鹿奖，创立时间非常早，一般每年都是在四月中旬左右在c城文化中心的大剧院举行，可以说它见证过了华国电影最不可磨灭的辉煌时段。
金鹿颁奖晚会作为一年一度的影坛盛事，早在一个星期前，入围名单就被公布了，总共有23部内地电影和5部两岸华语电影入围角逐本届16项。
其中风头最盛的就是影帝叶景昀，作为85后唯一被三金提名过的男演员，叶景昀在娱乐圈的地位其实是超然于同龄人的存在。
毕竟演技与颜值都十分优秀的演员在娱乐圈几乎是凤毛麟角了。
一队队黑色的车队依次停在剧院的大门前，紧接着车门打开了，叶景昀探身出来，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配上挺括的白衬衫，衬得他身材挺拔，面容冷峻。
他一出来，红毯两旁就有粉丝激动地尖叫起来，无数摄像机紧跟在身后，焦急等待的记者纷纷挤搡着不断地对着叶景昀按下快门。
其实电影圈和电视圈的壁说厚也厚，不厚也不厚，只要是混的好一点的明星都是想着这插一脚那插一脚，唱歌的去演电视剧，演电视剧的又跑去演电影。
可钟郁演技烂的出奇，还硬是自不量力想进军电影圈，虽说那些治名的大导演不缺投资，但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许林深对于恋人一向言听计从，自然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让他在里面演个不需要什么演技的俏角还是不在话下的。
颁奖晚会在各大网络视频平台实时直播，在晚会开始前的一连几天，网上就对此次各大奖项究竟会花落谁家这件事讨论得一片热火朝天，接连霸占了微博和各大论坛的热搜榜首好几天。
晚会红毯环节过去，直播网上就有网友调侃，歌舞杂技大合唱，这阵容，啧啧——就差小品和相声就是一场春晚了。
表演节目之余顺顺颁颁奖，楚宴看了将近两个小时，等晚会过半，就抽个空跟身边同来的人打了声招呼，离开座位去了洗手间。
离开热闹的大厅，三楼是晚会明星的休息室，楚宴穿过走廊，在尽头的阳台站定。
四月的夜晚还有几分寒意，楚宴松了松领带，打开窗户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楚宴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这时电梯叮地一声，门开了。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轮椅碾在上面发不出一丝声响。
因为楚宴站的位置，他整个人都隐在了一片黑暗之中，所以从电梯里出来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可从楚宴的角度却能很清楚地看到他。
即使坐在轮椅上，他的气场也丝毫不显得弱势，他五官轮廓分明，如同刀雕斧凿，眉眼中有一种欧式的深邃。
“我也没想到您能来。”在昏暗不明的光线中，这声线远远传来，却让人无比的熟悉。
紧跟在身后的则是一身黑色西装的叶景昀，步履沉稳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楚宴怔了怔，随即一股了然的讽刺从心底浮起，捏紧的拳头指节都在泛白。
“好好表现，你应该可以的。”
这句话淡淡的，也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楚宴一直站在原地，等到叶景昀被经纪人过来叫走了他，许林深也推着轮椅进了一间vip休息室才从暗处的阳台走出来，按下了还在上升的电梯。
正在他等电梯的空隙，一抹熟悉又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平淡又疏离，却让人心脏都忍不住都揪紧了。
“钟郁。”

第32章
电梯显示器的层数到了二十六时停住了，然后开始以缓慢的速度下降。
听到声音后，楚宴脊背僵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这才看到了在自己身后三米远左右的许林深。
他今天的衣着十分正式，一身剪裁贴身的高定西装，手腕上的金属袖扣在冷淡的灯光下泛着银质的光芒，面沉如水神色冷淡，走廊里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显得他轮廓越发的深邃，可目光中却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情绪。
楚宴将手插进裤子口袋，抬眼看向了他，过了片刻后，才很有风度又极具礼貌地朝他微笑了一下：“许先生，真是好巧……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你。”
许林深也让下打量了他一遍，在一片短暂的压抑又沉默的寂静中，才微微勾了一下嘴唇笑了笑，修长的眉毛挑了挑：“的确是挺巧的。”
楚宴看着他，又忍不住回想起刚才自己看到的一幕，在心底里冷笑了一声，以前他也一直觉得这都是巧合……
楚宴忙低头掩饰般地看了一下手上的表，顿了顿后才道：“时间差不多了，我的助理还在下面等我……”
他话还没说完，刚抬起头就看见一个人远远从休息室那边往这边这个方向走过来，下意识就噤了声。
灯光下，对方浅棕的发色使得原本就白皙的肤色看起来更加惹眼，身材清瘦，等走进了又会让人忍不住想到，他的容貌也十分精致耐看。
光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足够楚宴回想起来他是谁了。
乐霍，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主角。去年与楚宴一同参加了《星之声》开始出道，比赛结束后一起签给了星辉公司，只不过乐霍虽然外貌条件也很不错，甚至于，曾经在一家娱乐公司做过三年练习生的他，舞蹈功底和歌唱能力都不俗。但也许是因为他的外形以及风格都与楚宴的重合度太高，公司的资源毕竟有限，自然不可能同时捧出两个同类型的男艺人……再加上其他种种原因，有别于楚宴这一年飞一般的蹿红速度，他仍然是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
当然这一年来，乐霍也接过几部小成本小制作的网剧，因为扮相不错，也算有一点小水花。
乐霍走过来在许林深身边站定，首先问候了一下许林深，然后才抬眼看向了站在电梯门口的楚宴，几乎是一秒钟，就觉得自己心中被一种难言的感觉给充斥了。
走廊深处的灯光偏暗，对方一半的侧脸都笼罩在了昏黄的光线下，头顶如水的壁灯在他鼻翼处打下一方阴影，脸部线条流畅精致到如同画描，当他面无表情地看过来时，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要将旁人所有的心魂全部夺走的炫目神采。
乐霍呼吸停滞了一秒，从四肢百骸处升起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连心脏都在不知不觉中收紧了。
在一片让人连呼吸都忍不住屏住的寂静中，许林深盯着楚宴，半晌才带着笑意饶有兴致地开口，打破了这种僵局：“怎么，小乐，不打声招呼？我记得你们也算是同门？”
许林深这一句话虽然是对着乐霍说的，可视线却紧紧地锁在了楚宴的身上。
乐霍闻声对着他点了点头，算是解释道：“嗯，也算是，毕竟是去年一起出道的。”然后才转过头看向了站在电梯门口的楚宴。
可一对上对方的眼神，乐霍还没说出口的话就哽住了，对方神色极其复杂地看了自己和旁边的许林深一眼，那其中蕴藏的情绪用言语难以描绘，半晌才慢慢地，露出了一个了然又夹杂着几分嘲讽的笑来，似乎连掩饰其中的恶意都根本不屑。
新欢？
可他这一笑，原本就十分精致的五官就瞬间生动了起来，乐霍心中涌出一股奇怪的情绪，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似乎也终于彻底理解了为什么楚宴这个人明明要才华没才华，要情商没情商还能在娱乐圈走到今天的位置，因为或许当一个人的相貌好看到了一种地步，其实是可以，让人忍不住下意识地，忽视掉他这些缺点和不足的……
正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楚宴看了眼来电显示，而后按掉了手机。
“楼下助理还在等我，就先失陪了。”
话音刚落，他背后电梯显示器上的数字就由“4”跳到了“3”，伴随着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楚宴转过身再没看两人一眼，抬脚踏进了电梯。
许林深脸上挂着的笑意渐渐隐没，眼中情绪翻滚，抓住轮椅扶手的那只手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毕露，仿佛自虐般用力到要生生把指骨掰断一般，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真的是因为自己这残疾的双腿吗？又或者是，只要能给他提供事业上帮助，不管那个人是自己或是其他人，因为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的区别。
而现在，自己这残疾无力，上面布满可怖伤痕的双腿却让他连伪装都不愿意继续了……
乐霍见他脸色不对，迟疑了一会儿才出声问道：“许先生？”
许林深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没有，淡淡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的波澜：“你可以回去了。”
——
回到一楼晚会大厅时，晚会已经接近了尾声，进行到了致辞环节。
楚宴坐回位置，视线越过自己的前两排，落在了第二排中间位置的叶景昀身上，对方似乎正与旁边的一位前辈低声交谈着什么，不时还会会露出一点儿认真倾听的笑意。
这次的奖项对于叶景昀来说至关重要，据说叶景昀的团队有意让他接触李导的下一部作品，而作为华国电影节的主流奖项，金鹿奖在国内电影人心目中的地位并不是其他奖项可以替代的。
而李导又几乎是是华国最顶尖的导演之一，早些年他还是拍文艺小众电影的时候就几乎囊括了华国电影界所有的主流奖项，虽然这些最受各路影评人青睐的文艺小众电影并不叫座，但这些年积累的名声在，让他的电影几乎与质量画上了等号，更何况他的电影基本就是培养影帝影后的摇篮。
最后上台合影的时候，叶景昀还笑着与楚宴打了声招呼，笑容礼貌又热情，当时两人一同拍摄《半缕烟》的时候，叶景昀便对楚宴诸多关照，甚至还会教给他一些自己面对镜头时快速入戏的小技巧，更不用说，每当楚宴因为演技不过关ng多次被导演忍无可忍骂的时候还会出面替他解围了。
到最后的合影环节结束，这场晚会才算真正地落下帷幕。
回到公寓，楚宴给自己下了碗面条，汤汁晶莹，上面卧着一颗半颗切开的卤蛋和新鲜的番茄和蔬菜，最后点缀了一小撮翠绿的葱花，色香味俱全，营养全面。
拍完照后，把平板放到一边，他开始吃一口刷一下儿微博。
几乎是毫不意外的，热搜第一就是叶景昀惜败宁平，宁平夺得第三十六届金鹿奖的最佳男主角桂冠。
其实这项电影奖囊括了许多奖项，但每年媒体和网友们最关注的还是“影帝”“影后”究竟会花落谁家。
去年叶景昀凭借《半缕烟》夺得天岳奖影帝桂冠，也奠定了他在影坛中的地位，今年又再次被最具影响力的金鹿奖提名，自然风头无匹。
不得不说叶景昀在晚会上的表现无可指摘，得知获奖人不是自己时适当的失落和宁平上台领奖致辞时脸上露出的真心微笑和祝福，都显得他修养极好气度不凡。
叶景昀这一段和宁平上台领奖致辞视频都被转载了许多次，微博下面却几乎难得的一片和谐，偶尔有一两个黑粉杠精也会被一片的安慰和祝贺给迅速淹没。
叶景昀的粉丝则大呼心疼，可最难得的是在叶景昀转发了宁平的微博并大大方方表示祝贺后，由叶景昀粉丝后援会的几个大粉带头，其他粉丝也纷纷表示宁平实至名归，他们哥哥来年会再努力的。
而这种得体的应对，反而为叶景昀狠狠刷了一波围观路人的好感。
楚宴关上平板，起身将碗拿去厨房洗了。
等他晚上洗漱完，正盘腿坐在床上看自己和叶景昀合作演的一部电影，越看越觉得，那个时候真的演得很烂啊……
这种资质他家小许也愿意花钱捧……也是真爱了。
2333系统叹了口气：［宿主大人，要不是因为剧情崩了，我们也不用这么辛苦啊。］
楚宴喝了一口酸奶，安慰：［乖，工资也会涨的。］
一部电影光看了开头，经纪人突然电话打过来了。
“喂，方姐。”
“下个星期三赵导电视剧试镜，我刚才拿到剧本看了看，觉得里面有一个角色你还比较适合，等下我把电子版的剧本发给你，你好好看看。”
“……方姐，是男几号啊？”
方定遥哼了一声：“男三号。”
“哦。”
方定遥听这语气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了忍没忍住，语气不由地也差了一些：“那角色人设好，是个俏角，演好了能圈粉！你好好准备，再说公司安排这次试镜的也不止你一个，你不要有人抢着要。”
她言下之意也很明显，楚宴这种类型的流量吃的都是青春饭，现在观众多口味杂，即使现在楚宴热度还没降，可如果始终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过多的虚假营销迟早有一天会让观众审美疲劳。
公司也不可能一直所有的好资源都尽他占着，总得给别的同样有颜值有才华有上进心的新人一点出头的机会。
如果楚宴他自己还有点儿脑子的话，就该知道现在究竟应该做点什么。
挂了电话没多久，楚宴便收到了一封邮件，附件是一篇文档。
楚宴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左右，把剧本大概地看了一遍，便发现的确很不错。
背景在军阀混战时代，故事围绕着几个封建的大家庭展开，主要讲述了几个年轻人在国仇家恨和儿女情长前面临的种种抉择。
而楚宴要试镜的角色，前期是一个从国外留学归来不识人间疾苦，混不吝的公子哥儿，结识了主角后，看着无数同胞的鲜血和躯体，终于开始从混沌的迷梦中惊醒过来，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富裕舒适的生活，参加了革命，最终牺牲在了战场上。
是一个很有悲剧色彩的角色，虽然戏份并不是很多，但正像方定遥说得一样，是个俏角。
距离试镜还有一个星期左右，这段时间楚宴除了需要配合着跑一跑《长剑相思》的宣传通告基本就没有其他事了，所以就有空好好待在家把方定遥给他的剧本好好琢磨了一遍。
而《长剑相思》这部剧也已经播到了**部分，不得不说，除了仙侠偶像题材热之外，林清炫本人也非常能扛收视率，网络播放量从开播以来就一直稳稳占据了第一的位置。
讨论度最大的还是女主与两大男主之间的感情纠葛，不过意外的是，虽说网友黑楚宴演技的时候的确毫不留情，但的确也给他本人带来了很大的热度。
尤其是楚宴后期的古装扮相美图，更是在各大论坛怒刷了一波存在感。

第33章
试镜的时间是在星期三上午九点钟，方定遥八点钟过来，和楚宴一起在楼下吃了个早餐。
作为星辉娱乐的王牌经纪人，方定遥手下有不少一二线的明星，当时公司把刚出道的楚宴塞到自己手里时，她其实是有点不乐意的。
不过在得知了对方在跟嘉信公司许林深在交往的时候，她又改变了主意，对方给楚宴专门配了一个金牌的公关团队，这也就是说她不需要在楚宴作死惹事的时候再费心力去应对，而背后有许林深这个大金主在，她也不需要再花太多时间去替楚宴找资源，因为会有大把让无数人眼红的资源争先恐后送到他的面前。
而楚宴也确实有红的资本，虽然他爱作死，可本身却自带话题，这一年来公司在他身上砸的钱也通通赚了回本，而自己就是最直接的受益者。
不过娱乐圈年轻貌美又有手段的人多的是，许林深当初能看上楚宴，现在也能看上别人。
上个星期她带着自家另一个艺人去参加一个酒会，就看到许林深身边跟着的人换了，当时她远远地看过去还以为是楚宴，等走近了才发现是同公司的乐霍。
两人走的都是那种清隽干净的美少年路线，只不过比起楚宴那种不谙世事掠夺性强的漂亮，乐霍给人的感觉更加沉稳内敛一些。
她当时脑子中第一时间浮现的一个念头就是：许林深的口味倒是一如既往的没变。
喜欢的还是是同一款……
楚宴坐在副驾驶上，拿着平板看剧本，嘴里嚼着一块牛肉干，问道：“方姐，你说公司这次还有人跟我一起试镜这个角色，有谁啊？”
方定遥转头打量了一下坐在副驾驶上的楚宴，意外地发现他今天打扮居然分外讨巧，一件纯黑的修身衬衫，领口却没系领带，领口扣子也只随意地解开了一颗。头发没用任何发胶之类的定型，只用吹风机吹了一个自然清爽的造型，看起来既不会过分庄重也没有丝毫的随意轻佻，是一种男人和少年之间的成熟与青涩。
非常贴切他要试镜的那个角色的气质。
看来也是做过功课的，方定遥挑了挑眉：“成雨声。”
“哦。”楚宴点了点头。
其实方定遥这次安排楚宴接这个角色也是有考量的，楚宴的发展到了现在这个阶段，虽然热度他并不缺，但却是一种依靠营销堆积起来的泡沫繁荣，是急需要拿出一部可以扭转大众对他固化印象的作品的。
而赵导在电视剧界的地位早在几年前就奠定了，他本人没有签任何的公司，而是成立了一个自己的工作室，手上的剧本很多都是经过国内知名编剧打磨了十几年了，有自己固定的团队，要求严格质量也很高，一经播出大多都能成为当年现象级的爆剧。
而无一类外的，这类剧对于提升演员的国民好感度作用并不是那些网络偶像剧可以相比的。
到试镜现场的时候刚好九点，里面还在试男二号的人选，楚宴坐在休息室，粗略看了一下周围，发现竞争还挺激烈的，其中还有一位是去年百花奖最佳男配的获得者。
男二号人选又试了将近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楚宴是安排在第四位的，在他之前的几个大部分都是在里面呆了五六分钟就出来了，也没有谁比较特殊，光从他们表情也看不出来什么。
面试助理将楚宴带进大厅，然后出去的时候很礼貌地带上了门。
面试厅里很空，正对着门口是一张质地良好的红漆木桌，楚宴在大厅中央站定，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桌正中的赵导和……许林深，而旁边还坐着几个这部剧的其他投资商。
而与楚宴相同的是，许林深也在抬眼看着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悠闲随意，微笑不语。
楚宴收到的剧本戏份是这部剧中男三号人生中的一个重大转折，即是一直护着他的大哥去世那一场，而这幕戏也是他情感发生变化的一个冲突点，十分考验演员的演技。
“可以开始了。”赵导看了眼时间，出声提醒道。
随着导演这句话落下，整个面试大厅都陷入了一片针落可闻的寂静之中，楚宴收回视线，沉淀了一下情绪，专注起来。
这是一场无实物表演，甚至没有可对戏的演员，所以基本全凭演员的想象力和自我发挥。
“大哥。”
光线有些昏暗的房间里还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和时不时的压抑闷咳声。
“你知道吗？今天账房先生夸我做账已经有模有样了呢。”
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大，但也许是因为大厅空旷的原因，显得格外的清晰。
赵导动了动眉头，咬字清楚顿挫有力，台词功底不错。
床上的男人瘦骨嶙峋，开口声音虚弱沙哑，听到弟弟这句明显求鼓励夸奖的话仍然露出了一个笑：“有进步就好……”
青年趴在床边，看着他哥哥因为消瘦而明显消瘦下去的脸颊，吸了吸鼻子，又开始开心地跟他讲起了自己在外面的时候遇到的一些好玩有趣儿的事。
他大哥只是默默听着，偶尔听到他讲到好玩儿的地方还会露出一个微笑，只是目光里的担忧却怎么也无法散去。
青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语气轻松道：“大哥，中午你想吃点什么啊，我让厨房给你做。”
大哥都一直在为自己担心啊，自己从小到大就在不停地闯祸胡闹，让大哥不知为自己费过多少心……
明明对方的语气再平淡平常不过，可却似乎有一种奇异的感染力，让人不知不觉地那种悲伤的情绪中，赵导身体不由地坐直了一些，眼底露出欣赏的神色。
他给出去的剧本并没有限制表演方式，这个人选择的表演方式张力不大，是一种更为细腻内敛的感情表达，压抑又平淡，却十分的触动人心弦。
不过，因为之前也对楚晏有所耳闻，他甚至根本没有想到过今天对方能有这么好的表现。而这部剧他原本的想法是除了挑大梁的男一号启用之前与他合作过很多次的老演员来演之外，其他都尽量启用最贴合角色形象的新人……
之前来试镜的几位他也觉得不错，虽然表演方式不同，但效果也都是殊途同归，直到现在看到楚宴他才敢却信，不管是从外形还是表演方式来说，都不可能有人比楚宴都更适合这个角色了。
他转过头跟身边的人又低声聊了几句：“是不是没人了，没有的话我看就这个了。”
“还有一个，星辉娱乐的乐霍，导演你不记得了？”
听到这名字，赵导怔了一会儿，然后才想起来什么一样反应过来，他怎么差点忘了！
本来作为这部剧最大的投资商，许林深完全是可以在选角上有自己的意见的，但对方却似乎十分尊重自己的意见，并没有在选角上过多干预，只随口提了句让一个新人来试镜一下自己这部剧的男三号。
赵导毕竟在娱乐圈呆了那么久，总是知道一点儿娱乐圈里的事儿，他这一开了口，便知道那乐霍究竟跟这位是什么关系了。
他忙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许林深，发现对方面色平静，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只能叹了口气颇有些惋惜，对着楚宴开口道：“好，下一位。”
比起前面几个人来，楚宴是在里面呆得最久的一个，出来后方定遥问了他一些问题，大都是关于导演和当时周围评审的反应之类的，听完之后笑了笑。
以她对赵导的了解，这就是对楚宴十分满意了。
“好了，今天就回去休息吧，等我消息。”
试镜结果当晚就出来了，方定遥打开邮件看了，让她欣慰的是，不出他所料，楚宴果然拿到了这部剧男三号这个角色。
然而让方定遥怎么都想不到的是，乐霍他，居然拿到了这个剧的男一号！

第34章
可根据她手上拿到的消息，赵导这部剧的男女主角都根本没有在新人里选的意思啊。
而且，她怎么不知道乐霍居然也来参加试镜了……这么好的资源，乐霍居然不声不响地拿到了？
方定遥又回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个酒会，虽然许林深没有在明面上摊开乐霍和自己的关系，可他开始带乐霍进入自己的圈子，结识自己的人脉，那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了。
这样看来，不得不说许林深对自己的情人儿还真是一向大方……楚宴跟他在一起没一年就能在娱乐圈站稳脚跟，还能有今天这样的位置，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她甚至有种不好的预感，乐霍的出现，势必要在楚宴现在的事业上分走一杯羹。原因很简单，公司的好资源在去年一年几乎全都在往楚宴身上倾斜，现在楚宴是已经捧出来了，但也不可能全公司就指着他一个人赚钱，多点新人出头对公司而言百利无一害。
虽然说这本来这就是娱乐圈残酷的现状，方定遥心里还是难免生出一点古怪的情绪，他总觉得许林深捧乐霍，真是在往死里膈应楚宴。
乐霍的出身，外形，在荧幕上的定位……几乎就是楚宴第二，但凡他换个人都不能膈应到这种地步。
——
角色一选好，拍定妆照的时间很快就出来了，楚宴当天上午跑完通告连饭都没时间吃，就直接去了定妆照拍摄现场。
因为故事的背景发生在军阀时代，所以拍摄定妆照的整条街道都充满了民国小镇的风情。
楚宴到的时候摄影组已经将女主角和男二号的定妆照拍好了，因为各自档期的原因，拍完人物定妆照的女主和男二在楚宴到的时候早就已经离开了。
趁着在化妆间做造型的时候，助理程杨给楚宴点了个外卖，化妆半个小时刚好吃完。
楚宴要试的是两套服装，一套前期的民国二少西服洋装，一套后期的革命军装。
第一套服装出来的时候，赵导就眼前一亮，黑色的修身马甲搭配白衬衫，领口处打了一个暗红的蝴蝶结领结，楚宴只随意地配合摄影师拍了几张，剧中的苏二少前期那种不羁风流的劲儿就冲出来了，而且浑然一体，没有丝毫油腻造作的成分。
摄影师也很满意，不用他多说，楚宴自己就能很好地在镜头面前找准自己的点，倒也省了他很多事，这种镜头感大概是对方拍时尚杂志时候磨出来的，很多没有这种经历的演员或许在动态的表演中能够游刃有余，但对于定妆照这种静态的硬照的表现力却欠缺了一些。
比如刚才拍的女主和男二就没有楚宴这么顺利。
“好，可以了，下一组吧。”
因为第二套服装是在后期出现，化妆师根据人物的性格形象给楚宴重新化了一次妆，鼻翼和脸侧的阴影高光突出了轮廓，发型用发胶固定往后抓，复古大背头将清秀帅气的脸庞展露无遗，鼻梁高挺眉眼深邃，显得俊秀又优雅。
等到军装换好出来后，化妆间的几个化妆师加场务一抬头，都盯着楚宴的脸足足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心说那些粉丝吹的“盛世美颜”倒也真是……名副其实了……差点都没控制住拿出手机拍照的**！
立体剪裁、合体收腰的军装几乎满足了女人们对男人身体力量的最大幻想，收腰双排扣和垫肩部分将对方优秀的身材比例发挥到了极致，身姿挺拔，宽肩细腰，一双长腿笔直又修长，气场强大，举手投足中简直在随时不要钱般地往外散发着荷尔蒙！
禁欲又优雅，冷酷又锐利，真是被狠狠地帅到了！
赵导看了也情不自禁地赞叹：“精气神很饱满。”他原本还担心楚宴撑不起这身军装，现在看来，完全多余了。
他甚至隐隐觉得，如果楚宴能够一直保持在试镜时的那个水平，这个角色或许也能随着剧小爆一把。
定妆照拍摄完成后，《惊雷》剧组也很快发布了官宣微博，并艾特了几大主演的官方微博。
赵导的新剧自然自带关注度，而在几大主演的定妆照公布后，更是在网上引爆了一番热烈的讨论。
其一就是，赵导的新剧男一号居然启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而堂堂的百花视帝，居然要给他作配！
这部剧的男二号，也就是上与赵导有过两次合作的郎岑，在剧中扮演一个前期与主角并肩作战，后面却因为种种原因兄弟阋墙，与男主成为了刀锋相见的政敌的反派角色。
其实这部剧与其说是一部主角戏倒不如说是一部群像戏，男一男二男三的人设都非常饱满，有血有肉，只是视角围绕男一展开，而他的戏份也相对来说更重一些。
所以，在导演发微博解释过以后，郎岑的粉丝们便也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赵导选人出了名的不看咖位，不少新人都是在他手上一剧封神的。
其二就是，楚宴的定妆照一经发布经楚宴工作室转发后，立刻就在网上掀起了巨大的热度。
按照番位来排，楚宴排在男二号郎岑后面，他的定妆照只有寥寥两张，一张前期的民国二少，一张后期的革命军官。
而楚宴这条定妆照的微博，仅仅在发布过后的两个小时之内，搜索量就超过#乐霍 《惊雷》男主#登上了热搜第一。
照片上的人身后是一条古色古香的青石小巷，当他隔着照片朝你望过来的时候，你似乎能感受到他眼底蕴藏着来自民国那个时代的蓬勃的生命力。
——屏幕脏了我舔一舔，呜呜呜，原谅我没文化，只会啊啊啊！
——第一次看我家哥哥穿军装，这是什么神仙颜值，哥哥下凡辛苦了啊，这军装造型托马斯回旋360度暴风哭泣吹爆！
——其实是不喜欢钟郁的，但有句港句……真的盘靓条顺，黑粉也不要再为嘲而嘲，挺尬的……只要以后不作妖好好当个花瓶我是吃他的颜的，心目中的纸片人军官从此有了具象……这颜值真实的慕了……
当然对于楚宴能够接到赵导的新剧，也有不少网友表示了质疑，毕竟楚宴辣眼睛的演技已经在观众心中深深植根了。
不少人表示，有楚宴就弃剧，甚至赵导多年的剧迷也纷纷表示失望，觉得他这是在向市场屈服，选流量只是为了给走热度火剧捷径。
不过这些质疑马上就会被新的舔屏评论给压下去，一时网上争论不休，楚宴一翻微博，又涨了几万的粉丝。
忙活了一天，楚宴也没时间刷微博，只匆匆洗漱完就打算睡了。
2333系统看他一连两个月也只见过男主受两面，态度也十分的不积极，不由地有些沉不住。
［宿主大人，您的计划是什么啊，怎么都不着急啊？］
［着急什么，许林深可比我着急多了。］当初自己扮演炮灰渣攻的时候，在许林深残疾以后表现的嫌弃实在太明显，而后又与俞飞暧昧不清，真是渣得不留情面，彻彻底底。
而许林深现在捧乐霍，不就是想向他证明，当时我能捧你现在就能捧别人，而这赤果果的报复，谁看不出来？
而这种报复，恰恰证明许林深还放不下他。
但是人渣也分高低，楚宴觉得渣就渣了，被报复了回过头再低声下气求原谅的是最没档次的，也容易崩人设。
［可是除了求原谅之外，我怎么也想不到还有什么方法能够让男主受原谅你啊，毕竟他的腿是因为宿主大人您才残疾的呢。］
楚宴笑了笑：［所以呢，他现在是把自己放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来思考我们之前的关系，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扭转这种关系。］
系统听得云里雾里，数据都不够用了。
楚宴也不用他明白，总之这个世界的关键其实就在于那场录影棚失火事件。
当时自己扮演炮灰渣攻对许林深的态度开始发生变化就是在那件事之后，原着中自己作为炮灰渣攻，这些变化自然可以理解为嫌弃和忘恩负义，可现在既然需要洗白，那么完全又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解释他的这些行为。
——
巨大的雨幕在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霓虹灯蜿蜒在雨幕之中，闪烁不定。
许林深靠在汽车的后座，脸上的表情掩饰不住的疲惫。
车子经过高架桥，司机一边观察着路况，一边透过后视镜里看许林深的脸色，斟酌着才开口道：“许总，二少爷上午打电话过来，问您这周六晚上有没有时间，想跟您和老爷一起吃顿饭。”
许林深闻言，眉头皱了一下，他没记错的话，叶景昀最近应该还在m城的剧组拍戏？
许林深沉吟了一会儿，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我想……我还是需要提醒你一次，我们许家根本就没有什么二少。”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可伴随着窗外滴滴的雨声，却让人不由地感觉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司机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触及到了许林深的禁忌，自从这半年来许林深这双腿残疾后，他的性子就逐渐古怪起来，以前还好，这两个月却是变得越发阴沉不定了。
作为许家多年的司机，对于许家一些不为人知的豪门秘辛他也几乎全都了解，明面上许家只有许家大少一个继承人，可没人知道，许林深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而对于这个不被许家承认又对他的继承地位一直没有丝毫威胁的弟弟，许林深一直是善待的。
不过谁都知道，亲兄弟都有感情不好的，更何况是同父异母的？
司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告诫自己下次不能再说错嘴了。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许林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赵导。
对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许总，这个周末《惊雷》在嘉烨年华举行开机宴，您看有没有空来赏个脸？”

第35章
《惊雷》开机宴周末在嘉烨年华大酒店举行，现场到了许多的媒体记者，在导演和几大主演的采访结束后，导演在台上致辞结束，又轮流给几个投资商敬了酒后，晚宴才正式开始。
这开机宴的位置安排也非常讲究，按角色番位排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开的习气，男一号乐霍坐在导演的右手边，再往后就是男二号郎岑，男三号楚宴。
推杯换盏过了一轮后，导演脸上的表情也舒畅起来，不时地还会与身边的乐霍聊上几句。
看样子对于这个男一号人选还是十分满意的，旁边坐着的郎岑脸色就不太好了，全程喝闷酒，连菜都很少吃。
因为席上人多，楚宴只开始的时候沾了沾唇，后面就没再沾酒了。
不知道他们说了点什么，乐霍忽然拿起杯子从位置上站起来了，笑道：“老实说怎么也没想到能接到赵导的戏，那天晚上高兴得都没睡着，就真的很荣幸，非常感谢导演，多谢您愿意相信我，给我这个宝贵的机会。”
赵导听了满脸笑意地转头看向了坐在他旁边的许林深，食指朝着乐霍点了点，眼里有几分揶揄：“许总，你看看小霍他……”
许林深也笑了笑，拿起面前的酒杯跟导演碰了碰：“小孩儿说话就是直白。”
赵导脸上的笑意加深：“越直白就越诚恳，难得的赤子之心啊。”
边上的几个知道内情的投资商见这状况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对这个乐霍也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现在的新人真是个个有手段有心机啊，眼前这个乐霍居然能挤掉跟了许林深一年的楚宴爬上嘉信老总许林深的床，那以后，他在娱乐圈恐怕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想到这里，他们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坐在席末的楚宴，心说这许林深也真是个狠人，居然能丝毫不顾及自己还在座的前任，毫不留情地把人脸打得啪啪响。
郎岑不屑地冷笑一声：“不要脸的东西，整天就尽想着卖屁股这种破事。”
他这话声音压得很低，周围声音又嘈杂，乐霍还在和导演说话，所以除了坐在他旁边的楚宴，其他人基本都听不见。
正在喝水的楚宴被他呛了一下，心说郎岑这张嘴可真够毒的。
察觉到动静，郎岑转头看了旁边的楚宴一眼：“钟郁，你居然还能还吃得下？”
要是他，估计早就怄得抠墙了吧！
楚宴听完欣赏了一会儿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往后把身体陷在椅背里：“有什么吃不下的？”
郎岑瞥了他一眼，不屑地道：“可别装了，你当初和许林深的那点儿事儿娱乐圈不少人都知道，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而已。”
楚宴想了想，然后看着郎岑反问一句：“那你是觉得我们是真爱，或者……还是觉得他和乐霍是真爱？”
郎岑听完后嗤了一声：“怎么可能？”
楚宴听了他的话，笑了笑：“所以你看，那我有什么吃不下的。”
郎岑听了楚宴的话，怔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了许林深的方向，而令他意外的是，对方的视线居然也是落在自己这边的。
确切地说是落在自己身旁的楚宴身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要将人看穿的冰冷锐利，郎岑被他这眼神看得呼吸一滞，下意识地躲开了。
晚宴到尾声，席上不少人都已经喝得醺醺然了，可楚宴基本没喝多少，所以只是觉得脑子有点儿闷。
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正在他欲转身离开的时候，洗手间的洗漱台上又落下了一道修长的阴影。
“呕——”乐霍撑着洗漱台吐了一会儿，终于感觉自己脑子清醒了一点。
楚宴在旁边站着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将手当在烘干机下烤了一会儿，一时间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烘干机运作的声音。
乐霍拧开水龙头将水池里的秽物给冲走，然后低声说了一句：“钟郁，其实我和许先生之间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楚宴挑了挑眉，一边对着镜子整理领口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你说是哪样？”
乐霍沉默了一会儿：“许先生他虽然的确对我很好，也很关照我，但我总觉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宴出声打断了，声音带着几分好笑的嘲讽：“乐霍，你现在这是在跟我……炫耀？”
乐霍被噎了一会儿，脑子迟钝地转动了一会儿，一股强烈的羞恼便从脑髓冲到了神经末梢，沙哑着声音辩解道：“我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呵……”
楚宴冷哼一声，再没看他一眼，转身出了门。
走廊幽长而寂静，两侧的壁灯在头顶投下昏黄的光线，楚宴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抬手看了看表，估计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站直身体，正准备沿着原路返回的时候，一抬眼就看到有人朝着这个方向过来了。
轮椅碾在平滑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仅仅坐在那里，浑身上下就有一种亭渊岳峙的沉稳气质，脸部轮廓分明，薄唇紧抿，眼神里却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在楚宴打量许林深的同时，许林深也在打量楚宴，可看着看着，心底就不可抑制地泛出一股浓浓的，想看他后悔，痛苦的阴暗情绪来。
这种痛苦像毒汁一样浸透他的五脏六腑，既然你对我的付出和真心弃若敝履肆意践踏，那我就要让你明白，你身上所有的荣耀和光芒，我能给，自然也能拿回来。
许林深意味深长地看着楚宴：“钟大明星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了？”
楚宴一侧肩膀靠着墙壁，听了他的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站直了，目光直视着许林深，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你想捧乐霍？”
许林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错。”
楚宴凝视着许林深，半晌嘴边才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你要捧他我倒是能理解……”
说到这里，楚宴顿了顿却又觉得有些烦躁：“本来想捧谁是你许大老板的自由，可你捧乐霍，这绝对是成心在膈应我，挡我路吧。”
许林深听了他的话，笑了笑反问道：“钟郁，我问你，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楚宴哼了一声，低下头用鞋尖蹭了蹭地毯的边缘：“什么关系……呵……大概是前炮友？”
许林深听了他的回答，倒也再没有什么意外的情绪，只是心脏仍然不受控制地收紧了，冷笑一声道：“这种程度就受不了了？你当时和俞飞做的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呢？”
楚宴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牙关紧咬，半晌才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来：“许林深，你就是不甘心是吧。”
“不甘心你堂堂嘉信大少许林深，居然被我钟郁甩了对吧……”
许林深欣赏着他脸上屈辱的表情，在生出无限报复的快感时心脏处却蔓延上一层细细密密仿若针扎的疼痛，那些针孔里仿佛浸满了毒液，让他的心脏从里到外都开始**溃烂。
“不甘心？大概是吧。”怎么可能会甘心，自己这一年来以为的两情相悦，为他付出了这辈子最纯粹的真心，甚至甘愿为了他付出自己的生命，把他当做可以携手度过余生的恋人。
可在他眼中，他又把自己当做什么？
炮友……
除了俞飞，他还有多少个这种“炮友”？而自己，又不过是这些人其中的一个罢了。
亏他还一厢情愿，捧出一颗真心。
钟郁定定地看了许林深一会儿，而后弯了弯唇角，眼中却闪过一丝痛意：“行，你这是铁了心要捧乐霍是吧……那就是一点情面也不留了？也是，谁不知道许老板一向对小情儿大方，怎么说我钟郁能有今天……也全仰仗您大方……我也该知足了是不是？”
许林深眯了眯眼睛，拳头握紧，压抑住从心底腾起的那股无名火，眉心紧拧冷冷地道：“钟郁，你这话什么意思？”
楚宴视线越过他，看向站在他身后的乐霍，挑了挑眉，唇角虽然带着笑意，目光却一片冰冷：“你的小情人儿来了。”
他这句话说完，乐霍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才终于抬脚朝这边走了过来。
“许总。”而后他又把目光看向了钟郁，目光复杂道：“钟前辈。”
钟郁站在旁边抱臂冷冷地站了一会儿，没搭理他，过了一会儿才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离开了。
乐霍看着钟郁的背影，微微地叹了口气，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儿闷闷的。
直到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粗重了许多，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许林深整个人都软倒在了椅背上，手忙脚乱地要去扶他：“许先生，您怎么样？”
许林深对他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嘴角露出一点苦涩又嘲讽的笑意：“走吧。”

第36章
剧组开机在三天后，与此同时《长剑相思》的播放也接近了尾声，作为一部近年来非常受欢迎的古偶仙侠题材剧，服装特效审美在线，剧本也十分不错，而主演又都是现在当红的流量花生，这部剧也算是今年的第一部 热剧了。
方定遥也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而这段日子以来，楚宴的曝光度已经足够，再多也许就起反作用了，就干脆趁着他进组之前给放了两天假。
她不太放心，总觉得按照钟郁的脾气和性格，等进了《惊雷》剧组，是很有可能要惹事的。
可没想到的是，在进组之前，就发生了一件让方定遥十分头疼的事情。
起因是这样的，她最近为钟郁在跟ray-litlrry谈代言续约的事情，去年ray-litlrry选定钟郁为华区的品牌代言人，还在官网上推出了7套钟郁的联名款新品，销售量一直不错，所以今年才重新找到钟郁谈续约。
ray-litlrry走的一直走的是轻奢路线，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大量聘请小花、小鲜肉来吸引年轻人的购买欲，而去年他们公司选择钟郁作为他们的代言人也是由于这个原因。
而钟郁的形象，也的确很符合他们产品的定位。
原本以为随着今年钟郁身价水涨船高，方定遥就想着代言费应该也适当地做一下调整，就想着多与对方在这方面磋商几天。
可没想到，就这几天，对方就直接找了别人，抢先与乐霍的经纪人签了约。本来这件事方定遥是没放在心上的，钟郁身上的代言很多，像ray-litlrry这种层次的也已经有好几个，少一个也不少。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在ray-litlrry官微发布这条代言微博并且艾特了乐霍的工作室后，不知道道是谁在带节奏，几个营销号不约而同直接将钟郁和乐霍的两条代言微博加上了tag乐霍抢钟郁ray-litlrry代言
紧跟而来的就是大量的水军，还有八卦号开八两人的关系。
从《星之声》到星辉娱乐再到《惊雷》。经过水军一带节奏，钟郁的粉丝后援会看到这条微博后立刻炸了。
——登月碰瓷？这乐霍是哪个十八线糊咖，也配谈跟我家哥哥抢代言？这种层次的代言我家哥哥身上有好几个，ok？！
——小糊咖没人权惹，ray-litlrry是钟郁申请专利了？我看不过是眼红人家拿了《惊雷》的男主，而你家抠脚哥哥只是个男三惹。
钟郁粉丝的战斗力一向强，没多久就直接摸到了乐霍的微博下，把他撕了个底朝天。
乐霍粉丝好多毕竟是新粉，无组织无纪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方定遥看这局面发展真是头疼，本来这事没多大，这样一来，倒显得钟郁在打压新人了。
“这几天在家好好钻研一下剧本角色，也别看微博，至于其他……就干脆什么都别想了。”方定遥打开车门，矮身钻了进去。
她其实对这件事还是有点唏嘘的，当时许林深对钟郁宝贝成那样，他还总觉得这两人……说不定还真有几分真感情在的，现在看来，都是转身就翻脸不认人，抵不过半点新鲜**的诱惑。
“对了，赵导的剧明确规定不能轧戏，你未来两个月的通告我能推都推了，付出的代价还是挺大的，别到时候在剧组脾气一个没忍住……”
楚宴慢条斯理地打断她：“放心吧方姐，这件事上我拎得清。”
方定遥笑了笑，这次倒挺沉得住气。
——
楚宴提前了一天进组，因为故事发生在民国，所以拍摄地点选择在了关东影视城 ，因为这里的建筑风格本身就非常贴合背景时代，不需要花再多投资去布景。
一到达拍摄现场，就有场务人员给楚宴安排了的房间，在前台取完房卡让人把行李送上房间后，楚宴在网上搜了一圈，最终在附近随便找了间好评还挺多的一家餐厅。
正是五月天气好的时候，影视城附近也有很多来旅游的年轻小伙子小姑娘，到处人潮涌动，非常热闹。
选择的是一家西餐厅，环境相对来说还比较清幽。窗边的光线很舒服，餐桌上的水晶花瓶里还插着一束新鲜的马蹄莲。
点完菜，正在楚宴低头玩儿手机等菜的空隙，忽然从头顶覆盖下了一方阴影。
“钟前辈。”
乐霍也是上午来的，听说这家店味道不错，才想着带助理一起来的，没想到能看到钟郁……虽然他头上戴着鸭舌帽，而且帽檐压得很低，但乐霍却还是马上就认出来了。
楚宴闻声一抬头，便看到乐霍站在了自己的餐桌前。
与钟郁视线对上的一秒，乐霍下意识地呼吸滞了一秒，对方明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还是让他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莫名从心底里生出一股紧张的情绪来。
正在这时，侍应生把菜上上来了，楚宴看乐霍还没有走的意思，拿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抬眼问道：“怎么？你还有什么事？”
乐霍本来是想跟他解释自己与许林深之间的关系，可看到他这样漫不经心的样子，忽然又觉得没什么解释的必要了。
楚宴看着乐霍莫名其妙地过来又莫名其妙地走了，心底有点儿奇怪，愣了一会儿才又转头自己吃饭去了。
吃完午饭，楚宴开车回了酒店，收拾了一下日常用品后就直接洗个澡一觉睡到了晚上。
第二天开始正式拍摄，作为男三号的楚宴戏份也很重，虽说五月份的天气温度适宜，但长时间的太阳暴晒还是让人难免有些难受。
更何况赵导的要求非常高，在拍戏的时候也一点儿不讲情面，谁都骂，就连跟他有过好几次合作的郎岑也不例外。
和楚宴对戏的女二号是个年轻的女演员，刚从电影学院毕业，这还是她第二部 电视剧，好几次都因为ng太多次被骂得眼眶通红。
下午的几场戏拍完，中场休息的时候，助理程杨立马递了杯消热解暑的冰饮给楚宴。
楚宴一边喝一边听导演给他讲戏，偶尔还能提出一点自己的疑问，赵导都一一跟他解释。
就在这时，忽然摄影棚门口传来一阵声响，楚宴抬眼去看，就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西装，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出现在了片场之中。
虽然作为这部剧最大的投资商，但许林深出现在片场还是让人有些意外的，可不知道他转头跟身后的助理说了些什么，大约片刻后，就看到乐霍出现在了他身边。
赵导自然也看到了许林深，顺手拍了拍身旁楚宴的肩膀然后走了过去。
一旁的郎岑见状翻了个白眼：“狗仗人势的东西。”
……
晚上拍摄结束，程杨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透过后视镜看楚宴的脸色。
窗外明灭的街灯随着车辆驶过，在车内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映照在后座钟郁的脸上，让人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他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以前他也觉得钟郁的脾气不太好，但对方却也从没亏待过自己，而且跟了他一年，程杨总觉得，对于许总，钟郁或许是有过真感情的。

第37章
本来在他看来，以钟郁那种有仇必报的性子，被这样欺负到头上，绝对是要把那人头都给打爆的。但这次他居然能一声不吭忍到现在，还总是装作没事人一样，反而更有可能是真的被伤到了。
这样想着，他居然觉得许林深还挺渣的，钟郁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单纯又好骗，到底没玩过人家。
正在这时，一声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来，程杨耳观鼻鼻观心，才听到钟郁在后座极冷淡地出了声，很明显心情极其不爽：“喂。”
不知那边说了一句什么，钟郁冷笑了一声：“我现在在剧组，没时间陪你俞大少爷耍，自己找你那个小嫩模玩儿去吧。”
过了几秒，钟郁冷笑一声：“谁要听你解释？你喜欢谁关我什么事，没事赶紧滚蛋。”
还不等对方说些什么，钟郁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程杨听得心脏抖了抖，透过后视镜观察他的脸色，发现他脸上倒没有什么生气的迹象，只是表情说不出来的冷，也许是光线的原因，从自己这个角度看，程杨总觉得他眼神里都透出来一种难以言状的忧伤。
程杨又在心里加了一条，同样是金主，为什么不同于许林深，俞飞在钟郁这里只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答案呼之欲出。
在同一个剧组拍戏，楚宴免不了要和乐霍抬头不见低头见，更何况作为这部剧的两大男主角，两人的对手戏更是多到爆。
这是一场雨中打斗戏，可五月的天气实在太晴朗了，一连几天都没有下过雨，为了场面更真实，导演直接把拍摄时间选在了晚上，几台洒水车齐上阵。
赵导将监视器的录像回看了一遍，然后招了招手，用对讲机喊到：“休息十五分钟，乐霍，下一场眼神再锐利一点。”
旁边的工作人员见状立刻围了上来，把干毛巾递给了两人。
“怎么样？”
一旁同样在擦头发的乐霍闻声，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钟郁，这才发觉他脸色有些发白，无精打采，一副状态不好的样子。
楚宴接过毛巾擦头发，揉了眉心，一边擦一边往休息室走，乐霍喝了一口水，也抬脚跟着走了进去。
因为今晚主要是在拍楚宴和乐霍的戏，所以片场里里的人并不多，因为是租的场地，所以临时搭建的休息室很简陋，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炫目的光芒。
吹风机的声音微微鼓噪，乐霍一进门就看到楚宴坐在沙发上吹头发。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柔软的黑发间穿梭，半干半湿的发梢还在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他已经把湿透的衣服给换下来了，上身套一件宽松随意的白T恤，头发上滴落的水珠沿着修长的脖颈滑落，留下一片晶莹的水光。
乐霍视线足足停顿了好几秒，才把目光从对方的身上移开，等一坐下，化妆师立刻围上来给两人补妆。
助理程杨拿了杯热水递给楚宴：“刚才问过导演，再坚持最后一场就好了。”
楚宴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闻言睁了睁眼睛：“给我买杯热咖啡，困死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沙哑，还隐隐有点儿抱怨的意思，正在低头看剧本的乐霍不觉地手一抖，脑袋空白了一瞬。
剩下的拍摄相对于雨戏来说简单很多，与乐霍对了一遍词，基本一条就过了。
——
因为第二天楚宴也是晚上的戏份，早上他也就没去剧组，自己慢吞吞地起来准备在酒店一楼吃个早餐。
谁知一出门，就看到斜对面的门也同时开了，乐霍从里面走出来，上身穿一件清爽的白衬衫配一件水洗的蓝色牛仔裤，一边往外走还一边扣衬衫的扣子。
看到站在门口的楚宴时，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过了几秒，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早啊——”
他话音还没落下，就看到钟郁脸色一变，大步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乐霍愣了几秒，没明白他的意图，心跳却不自觉地在胸腔中加快了。
可就在他怔愣的这几秒，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一痛，是衣领被人揪住了，紧接着被一股力道狠狠撞到身后的墙上。
脑袋在墙壁上磕出一声闷响，这一系列的动作实在发生得太快，甚至不等他反应过来。
随之他听到了耳边响起几乎是一字一句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你身上的衣服，从哪来的？”
乐霍皱了皱眉头，试图摆脱他手上的钳制，可却没有成功，他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漆黑冷漠的眼睛，喉结却不自觉地上下耸动了一下：“钟郁？”
“我再问你一句，你身上的衣服从哪里来的？！”楚宴紧咬着牙关，脑袋里的神经突突地跳动着，声音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呼吸紊乱。
乐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钟郁，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怒火，因为愤怒用力，白皙的脖颈上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胸膛微微起伏着，像是一只被入侵了领地的小野兽。
“给我脱了。”
乐霍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愣愣地看着钟郁，还没等他给出疑问的眼神，对方却又重复了一遍。
一字一顿：“我TM，让你，把身上这衣服给脱了。”
乐霍如遭雷击，脑袋里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浑身都僵硬地动不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遭的空气都似乎停滞不再流动，忽然，这时一阵突兀的开门声响起，乐霍才从这种被定身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顺着声音看去，待看到来人后，乐霍却又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站在自己旁边的钟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对方在看到许林深出现时，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楚宴不紧不慢地将手松开，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会儿，紧接着冷笑一声：“大老远跑到剧组来玩儿，许总您真是好兴致。”
他这句话说完，许林深眉头蓦地跳了一跳，心脏几乎是瞬间就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藏在毛毯下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玩儿？这方面我可比不上钟大明星有经验，您说是吗？”
楚宴嗤了一声：“许老板玩儿归玩儿，可能不能别这么掉价，怎么，连给自己的情人儿买身衣服都舍不得了？穿我剩下的，有事儿吗？”
许林深听了他的话，这才把目光投向了站在墙边的乐霍，打量了一会儿，才明白了钟郁这句话的意思。
乐霍今天穿的白衬衫牌子是Tent-break，钟郁代言的一个国外的男装品牌，每个月都会给钟郁邮过来他们的新款衬衫。
而如果是其他牌子，或许还不足以让对方那么气愤，最重要的是这件衬衫的金属袖扣，是设计师为每一位Tent-break代言人独立设计的，在细节处，每个人都不同，所以当时钟郁非常钟爱这一款衬衫，不管是上节目还是日常生活，都很喜欢。
不过乐霍这一件，很明显是新的，钟郁应该是误会了。
许林深一时心里五味杂陈，看着一脸怒气的钟郁，心中却浮起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不确定钟郁仅仅是因为那件衣服生气，或者还是因为穿那件衣服的人是乐霍而生气。
如果是后者，是不是证明他对自己并不是一点情意都没有……
察觉到自己居然生出了这种想法后，许林深后背陡然一凉仿佛一脚踩空般，他沉吟了片刻才压下那种不该有的情绪，然后对旁边的乐霍偏了偏头：“这里没你什么事，你先去剧组吧。”
乐霍闻声点点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的钟郁，最终顺从地抬脚走开了。
楚宴目光盯着乐霍的背影看了好久，才对着许林深露出了一点嘲讽的笑意：“刚好，我也有事想跟许老板单独谈谈。”
酒店一楼提供早餐，钟郁下了电梯，把鸭舌帽压低，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走在许林深的身后。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边有一株高大青翠的绿植，刚好将两人所在的位置给遮住了。
楚宴给自己点了一份三明治和一碗青酱番茄沙拉，自顾自慢条斯理地吃完，然后推开面前的盘子，对着一直坐在他对面，就默默看着他吃早餐的许林深说道。
“许老板想捧自己的小情人我没意见，可你想让他踩着我上位……这就有点儿过分了吧？”
许林深眉头皱了一下：“钟郁，你这话什么意思？”

第38章
恰好这时有侍应生送来咖啡，楚宴听了许林深的问话，唇边渐渐浮起一抹嘲讽冰冷的笑意：“我什么意思，许老板应该很明白吧。”
“李越那点营销手段……明摆着在拿我钟郁给他家乐霍当跳板，许老板别跟我说你看不出来？”
先买热搜再找营销号水军带节奏，明显是要把乐霍的名字跟钟郁死死地绑在一起。这其实是娱乐圈很常见的一种炒作模式。
就拿上一次的代言事件来看，明面上是乐霍在被嘲，实际上是借着钟郁的热度给他刷了一波存在感，而这两人不管是从出身和荧幕形象还是这次《惊雷》电视剧合作，都有无数的点可以炒。而这种手段最直接的效果就是，慢慢地，就很容易在大众的心理营造出一种，两人咖位相当的错觉。
可事实是，即使钟郁的演技被嘲得再厉害，他的流量在娱乐圈仍然还是数一数二的存在，手上也有两部口碑和收视都不错的卫视上星剧，而乐霍，在《惊雷》之前，只有两部没有多大水花叫不出名字的网剧，两人的咖位基本算得上一线和十八线之间的区别了。
而李越作为乐霍的经纪人，很显然是想让乐霍借一借前辈钟郁的东风。
许林深看着钟郁，对方脸上的表情不屑又嘲讽，微微扬着头，看向自己的目光冷淡没有一丝温度。
熟悉的表情，熟悉的目光……
许林深一向了解他的性格，钟郁领地感和占有欲很强，不喜欢人随便乱动他的东西，当时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没少因为这些事发过脾气。而这种脾气在他上各种真人秀和综艺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收敛过，所以大众便对他落下了一种不好相处，脾气大的坏印象。
“那又怎么样？”许林深不紧不慢地开口，十指交叠放在膝上，意味不明地道，“钟郁，你又不是第一天进这个圈子，是不是有点天真过头了？”
看着钟郁紧紧拧在一起的修长双眉，许林深哑然失笑了一下：“以前的确是没人敢像李越这样捆着你炒作自己的艺人……可现在既然有现成的捷径要走，他们怎么会舍近求远？即使现在没有乐霍，也会有别人，你现在来找我……”
许林深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微微嘲讽的笑容：“怎么？现在想通了，所以是想来求我，想让我继续给你撑腰铺路吗？”
他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以前没人敢招惹你钟郁，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有我许林深在背后给你撑腰，现在你钟郁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再红又怎么样，还不是一块人人都要来分食一口的肥肉。
而你现在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说完后，许林深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怔，那表情，简直就像是一个天真无邪跟在大人身后要糖吃的小孩儿，被人猝不及防兜脸甩了一个耳光一样，一下愣在了当场，脸上那种骄傲冷漠的神采顷刻间荡然无存。
许林深呼吸一窒，心脏里传来一阵痉挛的疼痛，对于娱乐圈这些黑暗的一面，自己从来都没有让他了解过，所以他有时候甚至想过，是不是自己的付出太过隐秘，将他保护得太好，才把钟郁变成了这样，虽然单纯却又万分残忍的性格。
他向来不掩饰自己的喜恶，面对自己残疾了的双腿，那眼神中的冷漠和嫌恶，每每回想起来都让他感受到了一种，犹如钢针刺进骨髓里的钻心疼痛。
楚宴身体僵硬了一会儿，好半晌看着许林深没说话。
许林深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心中却没有一丁点儿报复性的快感，反而弥漫了一种连心脏都麻痹住了的窒息感，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清晰而深刻的疼痛，让他头脑可以保持清醒，不至于被混乱而盲目的情感而夺走理智。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空气便不知不觉陷入了一阵僵持的寂静之中。
许林深拧眉看着钟郁，发现对方一脸的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如果钟大明星除此之外再没什么事的话，我看今天不如就到这里吧。”
许林深说完这句话，钟郁这才重新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知道想到什么一样，冷笑了一声，似嘲讽一样地道：“许老板说的没错，的确是我天真愚蠢……”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苍白和冷淡，尾音微微颤抖，像是在竭力刻意压抑着什么情绪一样。
许林深定定地看着钟郁，却看见他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目光极其复杂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毫不留恋地大步抬脚走开了。
许林深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垂下眼睛，掌心按在了自己的膝盖处，以前，不管自己为他付出了什么，他都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令他感到悲哀的是，居然到现在，哪怕在那么恨他的情况下，居然也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因为他无法想象，像钟郁这样骄傲的人，如果失去了双腿，从此以后再也无法站起来，那对他来说会是一件怎样的打击。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钟郁每次都能毫不留恋地走开，而自己却从来都无法让他体会，哪怕是一次，这样被自己所爱之人所厌弃的痛苦。
——
许宅。
一辆黑色的轿跑平 稳地由雕花铁门匀速驶进，司机率先下车，从后备箱取出折叠电子轮椅，到后座打开了车门。
汽车的设计有方便残疾人用的扶手，许林深双臂用力，借助着扶手，略显吃力地坐上了轮椅。
叶景昀坐在车上看了一会儿，眼神微动，而后也伸手打开车门，提着手中拿着的蛋糕由车里钻了出来。
他将手中的蛋糕交给身旁的仆人，而后走到许林深身后，可他的手还没按上后背的推手，就被许林深开口制止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叶景昀点点头，顺从地收回了手。
欧式的别墅建筑风格奢华又庄严，站在阳台处，花园的景色能尽收眼底，花园中央的喷泉在阳光下发出清凌凌的光芒，窗前的巨大的阔叶树木却将阳光和热度却完全隔绝开来，只留下一片清凉的绿茵。
“叶先生，大少爷找您去书房说会儿话。”
叶景昀听到他的称呼时，下意识地捏了捏手心，然后又很快松开，转过头笑了笑：“嗯，我知道了。”
管家把叶景昀带到书房门口，然后便朝他微微欠身，而后走开了。
叶景昀望着门上繁复华丽的木纹，而后拧了拧门把手，走了进去。
两侧是巨大的落地的木质书架，许林深听到声音时，抬了抬眼，看向了站在门口处的叶景昀。
“大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许林深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将桌子上的文件合上：“我听父亲说，你有进公司的想法？”
他这一句明明平静无比，可却莫名地让叶景昀听出了一种强烈的森寒冰冷意味，脊背也不自觉地绷紧了。
“我……”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叶景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阵突兀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也许是因为房间里太过安静，叶景昀从听筒里传过来的微弱声音里，敏锐地捕捉到了“钟郁”两个字。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几乎是瞬息之间，叶景昀便察觉到了许林深拿电话的那只手重重颤抖了一下。
几乎是很失态的，许林深挂了一个电话后，又飞速地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声音有竭力克制的冷静：“给我订一张去c城的机票。”
——
剧组的拍摄进程十分紧张，赵导的团队果然名不虚传，效率和质量十分的高，但即使这样等到拍摄结束已经是一个半月以后的事情了。
从那次过后，许林深也没有再出现在剧组了，而乐霍也一直老老实实的从没作过什么妖，让楚宴想找他的茬都找不到理由和借口。
可就在拍摄结束前，却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作为在最后一集领便当的苏家二少，最后一场戏是一场爆破戏，由于威压出现了一些问题，在拍摄时直接被震波给足足震出了好几米远。
当天这件事一被八卦号爆出来，微博整个就直接爆了，而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服务器瘫痪了整整两分钟。
娱乐急先锋v是一个拥有几百万粉丝的娱乐八卦号，第一时间就发布了钟郁 拍摄《惊雷》爆破戏时受伤微博。
底下大多是钟郁的粉丝，一片愁云惨雾，无数粉丝甚至痛哭祈祷，气氛十分凝重。
好在一个小时后，钟郁的经纪人和工作室就已经相继转发了微博，表示钟郁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小腿粉碎性骨折，身上有几处烧伤而已，现在已经被送往了附近的一家医院。
粉丝庆幸之余也纷纷感慨钟郁真是流年不利，这才半年不到，前有录影棚失火，后有爆破戏受伤。
——虽然有点儿惨，但还是想笑。不是我迷信啊，大家联想一下，之前拍摄的《半缕烟》不用说，没记错的话，男主是叶景昀吧，妥妥的大制作。这次《惊雷》，又是赵导的戏……e，快劝你家哥哥别演戏了叭，这颜值当爱豆还是绰绰有余的，演员对他来说真是高危职业。
——楼上有事儿吗？不就是个意外吗，黑粉披什么皮装理中客，这种事上还吃人血馒头？真是又蠢又毒——
助理程杨将粉丝送的礼物放好，就听到躺在病床上刷微博的钟郁说了一句：“给我洗个苹果吧。”
程杨看着他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无语了片刻，拆了一个果篮，拿出一只苹果去了洗手间。
方定遥当天就从b城赶过来处理，却只是看着他的腿直叹气。
不知道的，楚宴还以为自己要截肢了呢，可方定遥却表示自己担心的只是他的工作。
这几个月来，乐霍的蹿红的速度也是令人难以想象的，大量的曝光度和综艺代言资源，哪怕是头猪也能炒火，更何况乐霍要长相有长相，要情商有情商，不火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何况《惊雷》拍摄结束，已经定档在暑期档上星播出，而估计到时候播出的时候，作为男一号的乐霍更是要直接飞升了。
以前别人总戏称钟郁为星辉娱乐的“太子爷”，现在看这势头，大家都估计要不了多久，乐霍就能挤掉钟郁成为星辉的一哥。

第39章
手术过后，麻药的作用过去，腿上的伤口就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医生询问了一些问题，又告诉他一定要好好配合恢复治疗，不然可能会留下后遗症，影响以后的运动功能。
楚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最后等医生说完才问了一句：“我大概要多久能出院？”
“起码得一个多月，不过即使出院了也得在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才行。”
助理程杨看着钟郁，对方漂亮的脸上全是淡漠，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如果不是那过于惨白的脸色，他都以为对方一点都不疼呢，毕竟是腿断了。
可这次意外发生得简直太不是时候，上次摄影棚失火事件，因为比较幸运没伤到什么地方，所以基本对当时正处于上升期的钟郁没有什么影响，可这次受伤，恐怕势必会严重打击到他现在的事业。
毕竟流量粉最不长情，个个墙头众多，虽然火起来很快，但flo起来就更快。一旦没有曝光度，大众是很容易将他遗忘的。
更可况娱乐圈想出头的新人多的是，简直雨后春笋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往外冒头。
等护士换完药，方定遥也刚好推开门走进来了，看着靠在床上看小说的钟郁道：“你好好养伤，赵导那边说最后一场爆破戏可以找替身补拍，顺便代我问候一下你，希望你早日康复。”
“还算是幸运的……也没破相。”毕竟这真是位靠脸吃饭的主，“而且至少剧拍完了，没有耽误什么正事……这次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小长假吧。”
楚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才点点头“嗯”了一声。
经过钟郁工作室发出声明后，当天下午把医院门口的围得水泄不通记者们就相继离开了，而方定遥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处理完事情当天下午就又急匆匆飞回了b城。
——
钟郁病房的两个护士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明星，尤其是钟郁这种级别的大明星。
之前网上说钟郁脾气不太好，对于这一点两人一时倒是没什么太大的体会，但这次看到真人，却仍然忍不住惊叹他那似乎被造物主格外钟爱的相貌。
简直是一个发光体，当人的相貌好到一种地步时，似乎所有的形容词都很多余，只剩下“好看”两个字。
当天下午，护士给钟郁换好药，门口就有传来了一阵动静。
楚宴刚刚才因为换药疼出一身冷汗，精神也不太好，可看到来人时仍然忍不住拧了拧眉。
俞飞把口罩摘下，看着靠在病床上的钟郁，视线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发现对方最显眼的一处伤就是打了石膏的的左腿了，脸上也有几道明显的擦伤。
“怎么回事？怎么会发生这种意外？”俞飞十分心痛，他几乎是一得到消息就往这边赶了，虽说工作室发声明了说没有生命危险，可现在看起来却还是很严重，而且他知道门口有很多记者，所以为了不给钟郁招黑，自己还专门带了口罩。
楚宴看了他一眼，不屑地嗤了一声，声音冷淡道：“就是俞大少看到的这样，腿断了。那现在看到了，那是不是可以滚了？”
他的语气极其冷淡，可俞飞听了也不恼怒，没多久门口就跟进来了一个小秘书，手中拿了束鲜花和果篮，对着站在一旁的俞飞道：“俞总，东西买来了。”
俞飞从秘书手上接过鲜花，然后将它插到了楚宴床头柜的花瓶里。
“听护士说你午饭还没吃，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买？”
楚宴看了他一会儿，冷笑一声：“怎么，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钟郁，你真的误会了。我跟vivian真的没什么，都是那些媒体瞎写的。我喜欢的人一直都只有你一个，而且之前我们不还好好的吗？”
“管你喜欢谁？不都是玩玩儿吗谈什么喜欢，好聚好散不懂？别以为我现在腿断了就揍不了你了，赶紧给我滚蛋，以后也别来烦我了，真是尽干傻逼事。”
俞飞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那你好好养伤，我明天再来看你。”
对方拒绝的态 度已经很明显了，旁边的秘书看了也是惊讶到不行，他们俞总什么时候脾气变得这么好了？千里迢迢跑过来却是热脸贴人冷屁股，平时追哪个小明星不是送送花送送礼物就手到擒来了……
“明天也别来了。”
俞飞眼底闪过一丝难过的神色，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最终还是让秘书将买来的果篮放下了。
可他刚走到门口，还没伸手，就有一股力道将门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一件深色的西装，眼神幽暗，自己的目光与他对上的时候，几乎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巨大压迫感，让人的呼吸都不由地停滞了几秒。可这个年轻人明明才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怎么能有这样骇人的气场？他身材修长，五官精致，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衬得他皮肤白皙，容貌俊秀，全身上下都蕴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锐利锋芒。
俞飞一时又是惊艳又是疑惑，足足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这不是叶景昀吗？他跟钟郁关系也这么好的吗？
叶景昀目光穿过俞飞，落在病床上的钟郁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语气平静地说了句：“俞总，你不是要走吗？”
俞飞怔了一怔，随后脸上才渐渐浮起一点羞恼的神色，看着叶景昀动了动嘴唇，没说什么最终抬脚走开了。
叶景昀等俞飞离开，转过身将门给关上了，而后抬脚走到病床前，将自己带来的康乃馨放在了旁边。
“叶前辈，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楚宴看着叶景昀，眼中划过一丝意外，他现在不应该是在f国拍摄吗？
叶景昀微微一笑，看着楚宴面露关切道：“一回国就听到了这个消息，正好在这边有点事儿就顺道来看你了。”
“医生怎么说？”
楚宴沉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只是骨折而已。”
叶景昀闻言点了点头，在床前坐下，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会儿，直到眉心拧成了一道深刻的纹路，才斟酌着开口问道：“乐霍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一回国就听说了关于他和许大哥的一些不好……”
楚宴目光骤然冷下来，语气冷冷地打断他：“这件事我想你不应该来问我。”
叶景昀眼神微变，略微沉吟了片刻，才试探着开口道：“我在想，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明明在我印象中你们还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闹成了这样呢？”
楚宴定定地看着叶景昀，冷笑一声道：“如果你来只是为了说这件事的话，我想没有什么必要，或许直接去问他会更好。”
“我很感谢叶前辈之前在合作拍摄时给予我的帮助，可也只仅限于这样了，还有，我并不觉得我们的关系有好到可以谈论这种事情的地步。”
叶景昀听完他的话，怔了片刻，才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失落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
叶景昀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半晌才从胸口呼出一口浊气。
作为b城许家的私生子，他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这个身份为他带来的荣耀，有的只是无穷的屈辱和不忿。
从十岁母亲去世自己被带回许家开始，他就一直活在一个名叫“许林深”的阴影之下。
虽然在外人看来这个大哥看起来对他宽厚善良，甚至亲近非常，不过他却知道，这仅仅是在一个前提下——只要自己永远都姓叶。
他比许林深小一岁，一同在f国读了高中和大学，许林深大学修的是金融，而他的大学的专业却选择了影视相关……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这个大哥才能继续容忍他的存在吧……
不知想到了什么，叶景昀嘴角浮现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许家唯一继承人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一个连站起来都不能的可怜虫？
不过最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个一向眼中只有他自己的大哥，居然会爱上一个空有一张脸要什么都没有的小明星。
那默默奉献的样儿，让他看了都只觉得讽刺。

第40章
俞飞果然像他自己说的一样，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左右，又来了一趟医院。
他来的时候楚宴正在跟人打电话，大概是关于工作上的一些事情，俞飞没打扰他，静静地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而对方似乎也没发现他的存在。
看到这样的钟郁，俞飞又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钟郁是在一部电影的首映式上，以前他也从来不相信会有一见钟情这种事，钟郁的相貌虽然好，可他从小到大身边环绕的男男女女最不缺的就是长相出众的，但让他念念不忘的却只有钟郁一个。
而作为b城俞家的大少他自然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接近钟郁……即使知道他和许林深之间的那段关系，他也不想这么轻易地放弃，毕竟他觉得，作为许家唯一继承人的许林深，他这样的身份和钟郁在一起不过也只是抱着玩玩儿的心态而已吧……
而如今这样的情形也更加让他肯定了这一点，许林深的新欢与钟郁同一个公司，长相年轻英俊，却又比钟郁年轻两岁……几乎短短一个月不到，也不知道是与钟郁分手后才遇到的，还是在这之前就已经开始在外面打野味了。
楚宴打完电话，刚好看到了俞飞走进门来。
楚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眼看向了自己手里的手机：“俞大少这么闲的吗，昨天不是说了别再来了……”
俞飞脚步顿了顿，把手中的保温桶打开：“今天我给你带了一点骨头汤，以形补形，多喝点这个伤口愈合得快。”
楚宴闻言只是笑了一声，并不接他的话。
冷场了将近有十分钟左右，俞飞见他一直都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钟郁。”
仍然没有回应。
俞飞咬咬牙：“钟郁，你一定要这样吗？”
楚宴将手机按掉，瞥了他一眼：“我怎么样了？”
俞飞从一边搬了把椅子坐过来，看着他，语气有些不忿地道：“你难道觉得自己这样的态度没有问题吗？我对你的心意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可你仍然这样……拒绝我一切的关心和帮助，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楚宴听了他的话，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点轻蔑的笑意，微微坐直了身体道：“所以呢，俞大少爷的意思是，你现在喜欢上了我，那我就必须得也喜欢你了吗？”
俞飞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沉声道：“钟郁，我没有这个意思……”
楚宴心烦意乱地打断他：“既然这样，那麻烦俞大少爷以后别再来烦我了。”
俞飞难以置信地看着钟郁，却发现对方脸上表情一片木然，神色淡淡的，可见这句话说的真情实意，一点勉强的意思都没有。
态度仿佛一层半点缝隙都没有的坚冰，俞飞眼中掠过一丝受伤的神色，看着钟郁冷若冰霜的侧脸，半晌才开口问道：“那许林深呢，为什么他的帮助你能接受，我的就不能？难道这有什么不一样？”
想到许林深，俞飞又忍不住嗤笑一声：“你不愿意我用这样平等的方式追求你，是不是因为许林深那种方式你才更喜欢？”
听了他的话，楚宴骤然抬眼，神色和目光一片冰冷：“麻烦你给我闭嘴，直接滚出去好吗？”
俞飞站起来，低头凝视他的眼睛：“你只需要告诉我，是不是这样？如果是……我想他许林深能给你的我俞飞同样能给你。不过我跟他不同的是，我应该会比他更加长情一点……不会像他这样见一个爱一个，所以这一点你应该可以放心。”
可俞飞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句话惹怒了钟郁，只见他猛地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揪住了俞飞的衣领，语气冰冷又暴戾：“姓俞的，你他妈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说我钟郁不过就是个出来卖的吗？你既然从心底里瞧不起我，何必要拐弯抹角说那么多干嘛？！”
俞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自卫般地伸手推了一把，可他还没怎么用力，钟郁就自己先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俞飞在看到来人的时候，愣了一下，才想起什么一般转头看向倒在病床上的钟郁。
只见他倒在床上，一头一脸的汗，嘴唇与面孔是一色的苍白，两只手抓着床单不住发抖。
俞飞瞬间就慌了，他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居然会让钟郁这么激动，连忙解释道：“钟郁，你别生气，我刚才说的话不过是……”
楚宴闭上眼，牙关紧咬，由牙齿间生生挤出一个音节：“滚！”
许林深看向倒在床上的钟郁，发现他已经阖上了眼睛，伴随着起伏不定的胸膛是一声细细的，颤抖又压抑的着的sheny，全身都控制不住地在轻微地颤抖着。
许林深脸色一变，第一时间按下了病床前的紧急按钮，然后转头将目光 转向了站在旁边的俞飞，眼神骤然冰冷下来，声音冷厉得就像是混合了冰碴子：“俞大少爷就是这么看望病人的？”
“我……”
“还不走，是想让保镖来请你出去吗？”
他的语气极其平静，可那眼神却实在太过冰冷，其中蕴藏的森寒意味让俞飞心都不由地激灵了一下。
俞飞没有想到钟郁会被他气成这样，也没想到许林深会出现在这里，一时脑子一蒙，居然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紧急按钮尖锐地响了几声后，医生和护士马上就赶了过来，一起涌到了病床前，替钟郁初步检查完之后就把人立刻送到了急诊室。
许林深在急诊室门外，手掌按在了膝盖上，脑海中一直回想着刚才俞飞刚才和钟郁的对话，越想眉头却拧得越深，心中的疑虑也越来越大。
看钟郁刚才的反应，他和俞飞的关系根本不像他自己当时跟自己分手时说的那样，他们之间，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
而他既然厌恶这样被包养的关系，也不愿意别人用那种眼神去看待他。可是为什么在自己面前，他却又从来都不否认这一点？
反而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种话来激怒自己……既然他自己都觉得难受介意的话，为什么还要这么说……
——
这一次的手术比第一次的时间花得还要久一些，医生做完手术语气很有点儿不好，楚宴听了医生的嘱咐也没什么特别多的表示，对于这样的病患医生是最无奈的，自己的身体都不放在心上，再好的治疗又有什么用。
许林深进去的时候，楚宴还是醒着的，刚做的手术是局部麻醉，所以他一直处于清醒的状态，现在腿上的麻药还没过，并没有很疼的感觉。
可他一见到许林深进来，就把眼睛闭上了，很显然是拒绝交谈的姿态。
许林深在旁边看着他，对方的表情异常地平静，除了脸色过分苍白了之外，就连刚才生气的神色都找不出来一点儿了。
“钟郁……”
楚宴闻言睁了眼，脸上露出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许老板也这么闲吗，大老远跑过来？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目前还好的很。”
“你认为这样叫好的很？”许林深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他一遍。
不过他很明显感到，因为自己说的这句话，对方的眉头很明显地皱了一下。
但他此时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垂着眼睛，表情显得有些疲倦也有点儿烦躁：“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林深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钟郁，你不觉得自己欠我一个解释吗？”
“解释？”楚宴冷笑一声，语气淡淡道：“解释什么，许林深，你觉得我凭什么要给你解释？”
许林深面色沉下来，一股无名火从心中噌地冒起，他克制了一会儿才终于忍不住厉声开口道：“钟郁！”
几乎是一字一句地看着许林深道：“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和谁在一起，想讨厌谁就讨厌谁，凭什么要给你解释？你又是谁了？”
他是谁？
许林深心中霎时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讽刺，连心脏都在微微抽痛。也对。他还在奢望什么，钟郁他一直就是这样，不管自己为他做了多少，他都不会有一点点的在乎。
怒极反笑，许林深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楚宴道，语气冰冷近乎残酷地反问道：“钟郁，那你又觉得你自己是谁了？”
楚宴听了这句话，却猛地抬头看向了许林深，脸上浮现出屈辱的神色，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都在微微发红，然后在看到他的时候却又转过头蓦地将眼睛闭上了。
许林深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而且你觉得自己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些话，就算是之前你口中说的炮友，也只有我让你随叫随到的份，知道吗？”
“现在，这些话原句送还给你，感觉滋味怎么样？”
可这句话刚说完，许林深渐渐就感觉到了有点不对了，他发现几乎是控制不住的，钟郁双拳紧握，浑身都在发抖，因为强忍着呜咽嘴唇都在颤抖着，胸腔也在急剧地倒抽着气。
像是喘不过气一样，连发出音节都很艰难，许林深一时间看着他僵住了。
怎么会气成这样？他说的话又这么过分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像是把胸腔里的那口气喘出来了，发出压抑却又断断续续的哽咽声。
那声音听着，真是让人心揪住一样的难过，许林深目光难言地看了他一会儿，才终于斟酌着开口叫道：“钟郁……”

第41章
许林深见他如此激动的反应，胸口的那股怒火就像被陡然浇了一桶冰水，既复杂又荒唐，与此同时一种无法言语的烦躁却慢慢填满了整个胸腔。
为什么明明根本就是他错了，可他却总是这样，仿佛是自己对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压抑又让人揪心的哽咽声才终于停了下来，许林深目光落在他身上，发现他整个人已经平静下来，只剩下眼眶还在微微泛着红。
许林深默默看了他一会儿，眼底压抑着痛苦的神色：“钟郁，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楚宴眼睫颤了颤，脸上慢慢地，只剩下一片漠然的冷淡，在沉默了片刻后，才转过头看许林深，声音低哑默然地道：“你自己都听到了……那现在还来问是什么意思呢？”
许林深眼神微动，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一点，一只手也紧紧握住了轮椅的扶手，但声音却依然没有一丝起伏的波澜：“之前你与我分手的时候，明明说的是是你已经跟俞飞在一起了，可今天我自己在门外亲耳听到的，却似乎并不是这样。”
说到这里，许林深声音停顿了几秒，而后定定地看着楚宴拧紧眉头问道：“钟郁，你这是在耍我？”
楚宴闻言，嘴角慢慢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声音却一片冰冷：“难道许老板对每个前任情人儿都这么关心的吗？或许只是因为我没让许老板先甩了我，所以许老板心里不甘才这样……”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等喘匀了一口气后，才缓缓开口道：“至于俞大少爷，呵呵……你们有钱人总想找人玩儿恋爱游戏……可从来买卖还讲究个你情我愿的呢，既然瞧不上我，又何必要摆出一副这样深情款款的姿态来……真是虚伪透了。”
听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许林深眉头下意识地拧紧了，因为他总觉得钟郁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虽然淡淡的，可里面却蕴含着一丝说不出来的怨恨。
许林深敏锐地察觉到了，可听到他自己这么轻易地就将“买卖”这两个字挂在嘴边，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钟郁，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好笑吗？”
“什么……”
许林深看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笑：“你自己待价而沽，却恨别人对你不够真心，自己都做不到的又何必要去怨恨别人做不到？”
他这句话一丝情面都不留，说起来比刚才那句话还要刻薄难听许多。
楚宴转眼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复杂，不知看了多久才终于低低地笑了一下：“现在许先生你的意思，也是在说我自轻自贱在先了。”
话音才刚落，他又将视线转向了天花板，幽幽开口道：“所以你看，其实许总也一直都是这么看我的……那可真是难为你了，明明心里看不上我还要跟我上床……”
你也一直是这么看我的？
一直？
许林深眼神一暗，向来清晰的思绪一时都因为他这句话而混乱了起来，钟郁什么意思？
什么叫一直？
心脏陡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许林深手指僵了片刻又将目光转向了钟郁身上，他脸上早就没有了一丝刚才激动的情绪，只剩下一片冷淡苍白的平静。
钟郁刚才说的话，似乎不光是在说俞飞，也更像是在说自己……
——既然瞧不上，又何必要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姿态？
许林深一时喉咙哽了哽，脑子里仿佛抓住了无数破碎而又关联的片段……
所以他刚才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气成那样，所以他才老是把那些话挂在嘴边，所以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这一切的报复，仅仅只是因为出于“不甘心”。
原来，他竟然以为自己从来都是这么轻看他的，不是在乐霍出现以后，而是他一直都是这样以为的，甚至他从来都没有相信过自己曾经是真正的将他当做可以相伴一生的伴侣的！
可是……这个想法也未免太荒谬了。自己……什么时候瞧不上他了，明明向来爱他如珠如宝，为他甘愿付出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双腿。如果这也是瞧不上，那什么才是“瞧得上”？
许林深心中一时五味杂陈，酸苦一起涌上来，让他连口鼻间的呼吸都觉得苦涩烫人起来，钟郁居然一直这么看待自己的？
许林深尽力忽略掉心脏蔓延上来的密密麻麻的刺痛，钟郁，他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究竟是他哪里做错了，才会让钟郁这样误会他？
“许先生传达的 意思我也明白了，可这是我的病房，现在我累了，还请你离开。”
许林深还想对他说点什么，可混乱的思绪却让他不知道他从哪里说起，他缓了缓语气开口：“钟郁……”
楚宴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枕头中，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出去。”
——
当天下午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六点了，护士送来医院的营养餐，有浓浓的排骨汤还有一道外焦里嫩的烤鱼。
楚宴一边喝汤一边感慨：［伙食终于改善了，俞飞这个助攻也挺给力的。］
［宿主大人，这就是你的计划吗？不过我觉得虽然挺好的，但还是不足以旁男主受心无芥蒂地原谅你呢，毕竟他那一双腿还是为救你断的呢，这样，还是没有改变你无情无义形象啊。］
［这只是第一步，后面再慢慢来吧。这已经是个很好的开头了。］
在医院又住了将近一个星期，楚宴每次都能喝出来，这些汤和菜绝对都是出自大厨的手艺，不是医院食堂能做出来的水平。
至于是谁送过来的，那就不言而喻了。
左腿换完药打上石膏后，楚宴就让助理给买了张回b城的机票，复健恢复的过程还是很辛苦的，不过每天呆在公寓里都不怎么运动，吃的也好睡眠又足，楚宴倒是觉得这腿断的还挺好，毕竟一个当红演员的假期个休息时间是少到令人难以想象的。
而且楚宴对待复建非常认真，大约一个月后，医生就告诉他骨骼愈合生长得差不多，替他将线和石膏都给拆了。
除了不能久站之外，对于日常生活来说，已经方便了很多，而这期间他也一直没见到许林深。
但是作为b城许氏的唯一继承人，嘉信集团的执行总裁，即使不见到他的面，商业报纸和杂志上也少不了他的身影。
双腿的残疾似乎并没有多大影响到他，反而因为这个缺陷，让他身上都多了一种莫名神秘的色彩，而也或许是因为这一层苦痛，让他比起其他的含着金汤匙出身的豪门富二代更添了几分沉稳和成熟的特质。
而这样一个英俊年轻成熟又多金的豪门大少，对于大众和媒体的吸引力并不比明星们少。
最近在论坛上火了一阵的直播帖子，就是关于许林深的私人豪宅的。
许林深豪宅一览，多图流量预警，慎入！顺便八一八许大少的圈内好友们
下面配了几张许林深在湖心的一栋别墅内景图片，图片非常清晰，岛屿，湖景，园林结合在一起，装修奢华大气，而室内区域更不必说，简直奢华到爆炸！
网友纷纷留言，贫穷果然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今天也是柠檬精的一天。
［图片］第一个要说的的就是这位了，光看这张图片你们能看得出来坐在后座的这位是谁吗？
图片的光线不太清晰，而且因为是拍摄时间是在晚上的原因，像素也有点儿糊。地点是在一个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门口，黑色的布加迪后座靠着一个清瘦的男子，一身深色立体剪裁的西装，神色冷峻，侧着头与身旁的人在低声交谈。
因为角度，那男子只露出了一个侧脸。
——钟郁，这侧脸真的太优秀了，神仙侧颜，舔一舔。
——钟郁加一。
——不是，是叶景昀，哪里像钟郁了？楼上眼盲还能不能治了，以及这照片我之前见过，好久以前的了。
没错，第一位就是叶景昀啦。其实正如很多人一样，楼主也觉得他们的侧脸相似度很高，不过正面就不这样啦……好，重点不是这个。据楼主所知，两人都是毕业于国j校，所以算是校友哦。这里还有几张两人一起参加酒会的照片，美图拿走不谢。［图］
其中甚至还有两张两人在j大毕业时拍的学士服照片，那时候许林深还没有遭遇摄影棚失火事件，照片里整个人都充满了鲜活蓬勃的生命力。
底下评论一圈舔颜夸学历的，大概五分钟后，楼主又更新了。
［图片］第二位就是最近风头正猛的一位了，这张图片已经很清晰了，那我就不卖关子直接更新吧。
照片是在一个饮料广告拍摄现场，乐霍拍摄完，许林深身旁的助理立马过去给他递了一条毛巾。
——乐霍！
——居然是乐霍，所以这也是变相八出有后台了吗？我说怎么能窜的这么快！

第42章
这个帖子是直播连载更新帖，楼主似乎真的是业内人，因为他手上的许多照片明显是只有圈内的工作人员才能有的，虽然他只提供照片和描述事实，没有一句造谣和恶意引导，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模棱两可模糊不清，才引得网友的讨论热情格外高涨。
［图片］今天的主题是豪宅和圈里好友，而重点就是好友啦，这是上个月《惊雷》的路透，我们的许大少还来探班了哦～要知道关东影视城五月中的气温可是很变态的～
——刚才随手百科了一下，许林深居然还是《惊雷》的投资商e……所以乐霍是资源咖吧？粉丝可别再洗地赵导一向喜欢用新人了，人赵导用的新人可基本都是科班出身的，演技台词功底都过硬……钟艳压不管怎么说还有点流量，乐霍之前有什么？
——楼上批皮钟郁惯黑，阴阳怪气的有事儿吗？不带钟郁出场是不是就没流量了，出场费给了吗？乐霍算哪门资源咖，真有资源能在星辉抠脚这么久？
——讲真，比起说乐霍是资源咖我倒更相信钟郁是资源咖，给你们指个路［链接］隔壁贴很久之前就有人八过了，钟郁去年一年的资源好到让你们根本不敢信，我都怀疑是不是家里有矿，拍完戏要回去继承家产的？
这个帖子从当天下午开始就一直占据各大论坛热门，讨论度最高的反而是乐霍，因为相对于叶景昀，他与许林深的关系更有争议一些，而关于叶景昀，网友们的印象就是低调不炒作演技好家世优越修养好学历又高，而他的路人缘也非常不错，这次被爆出来与许林深这层关系，网友也只觉得他们不过是谈得来的好友，所以比起乐霍帖子下面的腥风血雨，他这里倒是一片岁月静好。
直播楼越盖越高，顶级富豪的私人生活向来对于大众来说就有一种莫名又神秘的吸引力，再加上这个帖子里同时出现里的两大男星本身热度又都很高，所以这个帖子发出来还不到三十分钟左右就被各大论坛转载，搜索量和浏览量也一路飙升，热搜标签也被高悬在首页，甚至微博几个娱乐号也相继转发搬运，两个小时后就蹿上了微博热门。
楚宴放下手机，把它随手搁在了桌子上，刚歪头喝了一口果汁，手机又嗡嗡地震动了。
——许林深？
铃声响了半分钟左右，楚宴才慢条斯理地滑下了接听键。
语气冷淡：“喂。”
将近一个月才重新听到钟郁的声音，许林深却仿佛隔着手机就能想象到钟郁接这个电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冷漠又平淡。
“我想跟你见一面。”
“见一面？呵呵……许总觉得我们之间还有见面的必要吗？”
许林深顿了顿，手指慢慢地握紧了，而后低声开口道：“钟郁，我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这句话说完后，那边停顿了好一会儿，就在许林深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那边才终于回答了。
“许总该说的我想我已经很清楚了，不需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我相信许总也很忙，那我就不耽误您了，就这样吧。”
他电话挂的很匆忙，最后的两句话甚至都带了敷衍疲惫的意思，许林深放下手机，几乎是轻笑了一声，可眼神里又隐隐含了痛苦之色。
他不知道这些误解究竟是怎么造成的，或许是自己真的有什么地方让钟郁误会了……导致钟郁竟然认为自己在这段感情从来都没有认真过，可他又怎么可能不认真？
当初自己把乐霍带到他面前，他之所以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大概就是因为在他心里，觉得自己是把他和乐霍当做一样的人了。
可那明明是自己为了让他后悔而做出的举动，却偏偏让他更加确信了这一点，让他们之间的误解也加深了。
唯一不确定的是，钟郁这样以为的时候，心里是不是难过的，如果难过的话，那这难过仅仅是来自于屈辱，还是来自于……或许他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
可是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察觉到，这产生的裂缝，几乎是难以弥补的存在………
……
《惊雷》定档在暑期档播出，楚宴休息了两个多月，腿还没好全，就被方定遥抓起来工作了。
是之前就谈好的杂志封面拍摄，因为工作量不是很大，方定遥认真考量了一下也就没推。
“恢复得还不错，也没留疤痕，不然恐怕还有点儿麻烦。”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钟郁这腿似乎骨折还挺严重的，不过她也问过医生，只要没有剧烈的运动也没什么影响。
最主要的实在是很多合约实在是已经在钟郁出事之前就已经签好了的，作为国内3的男装时尚杂志， nayx是很多男艺人梦寐以求的时尚资源。
这次是为nayx这个季度男装主题夏日约会拍摄封面，所以挑选呢服装颜色都带有很鲜艳复杂的图案，其实一般这种服装如果驾驭得不好的话，会很容易会给人一种视觉上杂乱臃肿的感觉，不过好在钟郁肤色白，身材清瘦，硬是把颜色花艳的印花衬衫给穿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清爽感。
拍摄任务完成得很顺利，上午一组照片拍摄完，午餐的时候程杨刚点完外卖，还没几分钟，就有工作人员把食物送进来了。
“这么快？这快递小哥是开飞机过来的吧……”程杨替楚宴把换下来的衣服挂好，把外卖盒子提过来，可一看却发现根本不是自己点的那一家。
程杨把外卖盒打开，发现除了菜和冷饮之外还有一盅料很足的煲汤，非常丰盛。
“聚全阁的菜，是方姐点的吗？不过她不是让你控制饮食吗，怎么会给你点这么多菜？”程杨把筷子给楚宴，疑惑地问道。
楚宴看着那些菜没说话，可程杨早就饿得不行了，两人相处也有一年了所以也不等他，把其中一个装着羊角包的盒子拆了，先拿出一个来咬了口，那味道，简直好吃到掉渣！
一边吃一边点头对味道表示肯定，把盒子拿起来送到楚宴面前：“我记得你好像挺喜欢吃羊角包的，要不要先吃一个这……”
可他的话音却在接触在对方脸色时陡然止住了，本来因为摄影棚高温蒸的发红脸色此刻竟然完全白了下来，面色白得跟纸一样，程杨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楚宴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站了起来。
“你去哪里，等下还有拍摄呢。”程杨看他脸色不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了上去。
……
程杨能发现钟郁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平时工作的时候倒还好看不来出来，只是其余时间倒是很容易走神，这种状态，倒是让他想起了半年前。
那一段时间是摄影棚失火事件刚发生，那段时间他就以为钟郁是因为许林深的双腿而难过，毕竟也算是因为探他的班才发生的这件事。
而更让他奇怪的是，一连几天在录制拍摄时，都会有人往拍摄现场送餐，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方姐订的，后来一问才知道不是。
他又觉得可能是粉丝送的，不过他又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因为这些饭菜钟郁一口都没动过。
——
许林深把处理好的文件交给助理，桌上的电子钟也恰好走到了一点钟。
“许总，中午需要我为您订餐吗？”
许林深揉了揉眉心，按亮手机屏幕，刚好收到一条消息。
［许总，饭菜已经送到了。］
刚准备把手机搁下，手机屏幕又重新亮了起来，一条电话插进来。
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许林深的动作甚至僵了一下，不过不等他反应过来，手指已经按下了接听键。
“我现在想见你。”
不知道是因为手机听筒的原因，许林深总觉得对方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压抑着什么说不出来的情绪一样。
原本他这句话应该是可以让人欣喜的内容，可这语气却让人根本一点儿这种感情都生不出来。
许林深看了眼时间，眼神凝了凝，犹疑地重复了一次：“现在吗？”
他现在不是应该在拍摄现场吗？
这句话过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了：“既然没时间那就算了。”
许林深眼神沉了沉，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复杂地道：“好，你发定位给我。”
地址在拍摄现场附近的一家冷饮店，店内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冷气，因为正是大中午太阳毒的时候，大街上和店里都很清静。
所以许林深一推开门进来就看到了坐在最里边窗边面对门的这个位置的楚宴。
“你去车里等我。”许林深对身后的秘书摆了摆手。
听到声音，楚宴才抬了头看向来人，神色平静又冷淡。
许林深看向他，发现他竟然憔悴了不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这样面无表情地看过来，反而显得脸色格外的苍白没有血色。
心脏处蔓延上闷痛的情绪，让人无法忽视。许林深猛然发觉，似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钟郁竟然很少再笑了，或者说即使他笑，也多半是带着讽刺冰冷的意味在里面，几乎每时每刻都充满了敌意。
“许总想喝点什么？”
语气里的冷漠和疏离几乎是要化成了实质，许林深拧了拧眉，放在膝盖上的手用了点力，微微苦涩地开口道：“钟郁，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楚宴听他不接话也不在意，自己点了杯冰美式，向后靠在沙发上：“对，不过我就是想知道，许总做这些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许林深沉默片刻，正要开口的时候，却又被楚宴打断了，重新坐直了盯着他，唇边慢慢地露出一点讥讽的笑意：“不如让我猜猜许总的想法，看对不对，大概是那天听到了我和俞大少爷的谈话，然后就发觉……我原来还没脏，嗯……可以再哄回来玩一玩儿？”

第43章
楚宴说完这句话，就一瞬不动地直直地盯着许林深，紧紧抿着唇，目光中却有压抑不住的痛苦和讽刺。
许林深对上他的目光，一时心头都震动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钟郁，以为他也许天生就是一个情感匮乏的人，向来骄傲冷漠的他，或许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事情能够让他伤心难过了。
可是原来他也是会难过的，而且竟然还与自己有关……
许林深神色微微变了变，心脏像是被骤然揪紧了一样泛着细细密密的疼痛，他看着楚宴低哑道：“钟郁，你怎么会这么想？”
说到这里，他却又仿佛自嘲一般地笑了笑：“我又什么时候对你只是玩玩儿了……我对你怎么样，你究竟是真的感觉不到，还是只是在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楚宴定定地看着许林深，眼神微动，听他说完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手肘抵在桌子上，低下头轻声道：“许总的确是对我很好，我也早说过了，如果没有许总也就没有今天的钟郁。”
他说这语气却听得许林深莫名烦躁，钟郁这样说似乎在表明，他们之间除了这些，就没有其他可以谈了一样。
当初在事业上自己为他提供帮助，他觉得那是理所应当，在他眼里，恋人之间本来就应该不分彼此。
互相包容，互相体谅，互相扶持。
付出时他从来都是心甘情愿，可现在这样拿出来说，却只让他觉得难堪，好像自己要用这些来要挟钟郁，好像抛开这些，他们生活中一丝丝温情的时刻都找不到……
许林深眼神痛苦，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看着楚宴说道：“你明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些，钟郁。”
楚宴听了却微微苦涩地笑了一下，语气有些不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许林深沉默片刻，才定定地看着楚宴，语气不稳地道：“除了这些还有很多……原来这也竟然需要我来告诉你吗？”
如果其他都通通不能证明，那么这双腿呢？而这些日子以来支撑着他的，居然只剩下恨意了。
他不愿意面对这双腿，因为这在时时刻刻提醒他，为了一个不爱自己，冷漠自私到接近残忍的人自己究竟有多卑微，有多可笑。
可后来他又忽然发现，不是钟郁对这一切视而不见，而是他竟然真的从始至终都察觉不到，也不知道该是说钟郁迟钝冷漠，还是该说自己太荒唐可悲了。
楚宴听完，目光渐渐平静下来，看着许林深问道：“那乐霍呢？”
许林深一颗心猛然沉下来，喉咙耸动：“钟郁……”
楚宴将视线从许林深身上移开，然后低下头惨笑一声：“你看，这一切明明已经很清楚了。”
许林深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仿佛自己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的样子，心中不由地浮起一种浓浓的无力感。
他之前一直想要看钟郁后悔难过，尝一尝被所爱之人厌弃的痛苦，可最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原来钟郁居然对他误解如此之深，甚至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自己曾经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而痛不欲生，现在看来，却只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误会，而自己居然还在愚蠢地做了让两人之间关系更加难以挽回的事情。
“不管许总把我当做什么，是不是还仍然不甘心，我觉得以后大概也都没有见面和联系的必要了，这样或许还勉强算得上好聚好散了。”
好聚好散？
许林深莫名感觉到一阵嘲讽荒唐，怎么才叫好聚好散，而且，究竟是哪里好了？
他能做到好聚好散，只不过是因为不够在乎而已，像自己这样，早就不可能脱身了。
楚宴说完这句话，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着许林深说道：“希望许总也不要再做那些无谓的事，何必再自欺欺人。”
许林深抬起头，在钟郁擦过他身边的时候，声音喑哑低沉地道：“钟郁，我有时候都在想，你这人究竟有没有心。”
楚宴脚步一顿，骤然转过身看着许林深，目光冰冷，然后冷笑一声反问道：“我没有心？”
说到这里，楚宴的视线落在他的双腿上，眼神微动，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艰难地开口了，只是嘴唇都在微微地颤抖：“我只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当初那件事后，你变成了现在这样，甚至有可能永远都站不起来了……那你究竟有没有……后悔过？”
许林深心跳忽然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因为那一下太剧烈，让他手指都忍不住蜷缩了。
楚宴盯着他，眼眶微微发红，目光里甚至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悲哀：“你会不 会觉得……其实这样并不值得？”
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态，许林深却察觉到他垂在身侧的手都因为握得太用力而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许林深深深地看着他，低声问道：“钟郁，你真的想知道？”
楚宴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但脊背却绷得极紧。
许林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开口了，或许是因为语速很慢的缘故声音听起来竟然还有点儿温柔的意味在里面：“你这样问，即使我回答了，你怎么又知道这是不是我的真心话呢？”
楚宴盯着他，声音沙哑道：“你只管回答就够了。”
许林深叹了口气，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开口却十分平静：“虽然觉得遗憾，甚至有时候还怨恨过，但从来都没有后悔。”
他这句话说完，楚宴握紧的双手骤然松开了，然后重重地闭上了眼睛，声音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惨白和苍凉：“你……不后悔就好……”
许林深叹了口气，安慰性地握了握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或许是因为对着空调吹了很久，在这样炎热的夏天，他手腕上的皮肤触上去竟然有些冰凉，可就是这样的温度和触感都让许林深的心脏都忍不住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可下一秒，楚宴却将他的手甩开了，笑了笑，然后用一种极其疲惫喑哑的声音说道：“但愿你永远都不会后悔……”
——
正是一年最热的季节，可钟郁的工作日程仍旧排得很满，程杨跟着到处跑，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
《惊雷》定档在七月中旬暑期晚间黄金档播出，两大卫视联播，全网同步跟播，平台和档期都是极佳。
开播第一天卫视收视率因为双台联播分流，所以被另外两部在七月初就已经开播的两部都市家庭情感剧给压在了第播量倒是取得了开门红。
第一天两集结束，关于这部剧的热度一开始就在乐霍饰演的男主祝沛浪身上，评论区倒是毁誉参半，有观众觉得他能在众多老戏骨中不让人出戏而且还能找准自己的亮点就已经很不错了，有的观众则表示乐霍的演技在几个老戏骨的浑然自成的演技下简直被秒成了渣渣，简直没眼看，尴尬又出戏。
《惊雷》的豆瓣开分中规中矩，不过对比赵导其他几部作品不管是豆瓣开分还是首播当天的收视率都低了很多，许多网友甚至开始唱衰，因为不光有乐霍，而作为这一剧男有目共睹的，不少人甚至觉得这次《惊雷》开局就走势不好，主要还是因为选角上出了错。
而这种声音几乎是一边倒的，而《惊雷》的收视率在开播第二天仍然被死死地压在了第络上的讨论度甚至还比不上一部同期播放的小成本网剧。
而这种局面是在开播第四天发生改变的，作为这部剧的男三号，钟郁虽然比不上其他老演员超高的国民度，也被人质疑过一点儿都扛不住收视率，但在网络上，他的影响力毫无疑问是惊人的。
除了第一天剧组的开播热搜，钟郁扮演的苏家二少在第七集 出场的当晚，微博热搜前十就有四个关于《惊雷》和钟郁扮演的苏家二少。
《惊雷》钟郁演技
苏二少挨打
苏二少长得好看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钟郁 民国二少扮相
——不知道是因为之前演技实在太烂了，导致我对钟郁的演技期待很低怎么样，我居然觉得……这次他演得真的还挺不错的，据说还是原声对吗？
——这个角色很适合钟郁啊，骄傲又矜贵的小少爷，一点都不让人讨厌，小动作小细节都好棒啊，被打的时候哭得也太可怜了吧，想抱抱他呀！
底下一大片都是在夸赞钟郁演技和民国扮相的，或许是因为起步太低，所以这进步才显得格外的明显，这种情况倒是让方定遥十分惊喜意外。
毕竟在她的预期中，只要钟郁能把这个角色好好完成，不至于被骂的太惨就已经非常不错了，实在不指望他能有什么出彩的表现。
车子停在钟郁公寓楼下，方定遥从汽车后座里拿出几个购物袋，递到钟郁手里：“最近状态怎么这么差，又出什么问题了？”
楚宴接过袋子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天气太热晚上没睡好。”
方定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发现整个人几乎瘦了一圈：“艺人瘦点好上镜没错可也不能太瘦了，明天没什么事，你干脆就好好休息一天……”
话还没说完她手机又响了。
楚宴朝她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往小区里走。

第44章
楚宴提着纸袋上了电梯，穿过走廊，摸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却因为不小心没拿稳，钥匙咔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弯身捡起来后，一抬头，却在看到面前人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许林深坐在轮椅上，在看到楚宴的时候眼中露出了一点淡淡的笑意，然后在接触到他冰冷淡漠的神色时又一点一点消散了。
但即使走廊的灯光昏暗冷淡，许林深仍然能察觉到对方在看到自己的时候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在质地精良贴身的衬衣下，身体线条却显得十分单薄。
比起上次见面竟然又瘦了许多，这些天以来，自己给钟郁打过电话发过短信，可对方却一概不理会，仿佛真的像他所说的，下定决心从此再也不跟自己联系了一样。
虽然知道他们之间的误会太多，可是钟郁却似乎已经从心底里认定了一般，仿佛不管自己说什么，做什么，他一点都不在乎。
可是现在看来又并不是这样，钟郁他这些天以来似乎过得一点都不好，整个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憔悴下去了。
倒像比自己更要过得折磨煎熬许多……
许林深眼底掠过心疼的神色，可看着他，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解释，这种事情怎么才能证明，又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用秤称一称，拿尺子量一量，只一眼就能让人家看得清楚明白。
楚宴在原地站了片刻，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地越收越紧，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他说话，才慢慢将手松开了，一言不发地越过他开了门。
许林深跟上去，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关切地道：“钟郁，我一直在等你。”
楚宴脚步顿住，视线落在他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上，抬起眼目光难言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冷笑着反问道：“等我？”
见他这次没有挣开手，许林深心中稍微轻松了一点儿：“嗯，我有话跟你说。”
楚宴紧紧抿着双唇，听到这句话后笑了笑，他转开目光声音沙哑道：“我还说的不够明白吗？”
他侧对着自己，从自己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紧紧抿住的双唇和惨白到无法忽视的脸色，心脏不可遏制地抽痛了一下，许林深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们现在走到这一步，误会有很多……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解释清楚的，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对你……并不是你说的那种，我从来都不是玩玩儿……”
说到这里，他语气停顿了一下，发现对方只是沉默，犹豫了片刻后又重新开口道：“至于乐霍，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楚宴听他说完这些，似乎失神了一会儿，才讥讽地笑了笑，将他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推开了：“所以呢，那又怎么样？正如许总之前所说的，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许总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什么，所以你并不需要向我解释。”
他的态度重新恢复了冷漠，许林深一颗心不断往下沉去，手脚也渐渐凉透了。
再也不用自欺欺人了，即使没有这层误会那又怎么样，钟郁他耿耿于怀放在心上的，不过是他不允许别人这样脚踏他的骄傲与自尊，既然他不在乎，那自己的解释对他来说，又哪里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
许林深眼底纠缠着痛苦的情绪，咬紧牙关冷笑道：“你……真的觉得自己不欠我什么？”
他的语气冰冷压抑，其中仿佛有遏制不住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钟郁，你转过身看着我再说一次。”
楚宴僵了一下，而后转过身，微微弯下身双手撑在他轮椅的两侧，嘴角勉强想要扯一扯可却没有成功，只片刻之间眼眶却微微泛着红了：“你是不是……总觉得我欠你什么？”
他按住轮椅两侧的手都因为用力而在发抖，手背上青筋毕现：“是，你的确帮了我很多。可……谁稀罕你帮了，谁稀罕了……”
许林深直视着他的目光，整个人都仿佛僵硬成了一座石像，胸膛急促起伏了两下，像是被什么硬块给哽住了喉咙一般，到最后气极反笑：“你说你不稀罕？”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太过失控，楚宴直起背转过身，再也不说什么，抬脚就要离开。
许林深眼眶发红，胸口情绪翻滚，他不知道钟郁究竟能够冷漠残忍到什么地步。
他居然说他，不稀罕？
在他推门进去之前，许林深一把伸手拽住了他，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一下几乎没有收到什么反抗力，下一秒，钟郁整个人就因为他这一拉，往后软软地倒了下来。
——
楚宴再次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厚重的窗帘将光线完全覆盖，他转过头，发现许林深果然守在他的病床边。
楚宴舒服地叹了口气：［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要不我考虑一下什么时候转个行吧。］
［宿主大人，这个您可以自己决定的，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的。］
许林深见他醒了，将窗帘拉开，明亮的阳光瞬间洒满了整间病房。
许林深推着轮椅过去，视落在他 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看了一会儿，而后目光复杂地说道：“医生说是低血糖。”
他想说你最近怎么了，怎么会把自己硬生生搞成了低血糖，究竟是工作太忙的原因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楚宴听到声音，抬眼看向了旁边的人，最终什么都没说又将头转了过去。
许林深眼神一暗，心中蔓延上一股难言的苦涩情绪，可声音却听不出来任何的起伏与波澜，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反而莫名显出几分冷淡来：“刚才你的经纪人已经打过电话来了，让你好好休息。”
病房里一片寂静，楚宴似乎一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了，完完全全把许林深当成了空气。
见他仍然一句话都不回，许林深却忽然笑了笑：“钟郁，我忽然很想知道，像你这样的人，除了你自己究竟还有什么能让你放在心上。”
他说完这句话后没再停留，看了他一眼后就离开了，而没过多久，护士便送来了早餐。
方定遥当天下午就过来了，看到他的脸色时神色担忧道：“是不能绷得太紧了，要不还是多休息一段时间，《惊雷》的确是个好开头，你刚好趁这段时间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虽然公司给你的定位在那里，不过如果你自己还有其他的想法也挺好的。”
她说到这里又笑了笑：“赵导昨天跟我打了电话，说过段时间他生日宴会，问你有没有时间，看来对你印象还真的不错。”
《惊雷》开播到现在，剧情发展已经渐入佳境，暑假刚好过半，各大卫视的暑期王牌剧集也纷纷亮相，一般来说，暑期这种时段，因为受众群体的原因，古偶仙侠和都市情感题材向来是最吃香的，而像《惊雷》这种题材比较深刻沉重的年代剧口碑虽然一般不会差，但收视率却很难保证。
而赵导前两部爆成现象级的聚集也无一例外是两部都市情感剧。
而原本收视和口碑都平平的《惊雷》却在播放将近过半的时候开始爆发，一举杀出暑期档的重围，在收视率持续低迷的上半年，成为第一部 双台破1的卫视剧！
网络实时播放量也连续几天稳定占据了第一的位置，终于算得上小热了一把。
而最让人意外的是，在这部剧还没热之前，第一个火出圈的反而是这部剧戏份算不得太重的男三号。
苏二少前期的人设其实是非常讨人嫌的，成天只知道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喝花酒看大戏，关键还见识短浅，胆怂怕事，但这个角色妙处就在于他虽然缺点多如牛毛但身上却有一种一本正经又诡异的正直。
现在剧播放的阶段就还在这一阶段，但关于这个角色的讨论度却高的让人难以想象，网友造梗能力极强，在激情讨论剧情的同时，更是直接在各大论坛和微博上掀起了一套模仿苏二体的热潮！
——苏二真的太二了，本来前几集看好讨厌他，不过我现在一看到他就根本控制不住姨母笑，钟郁演得实在太灵了！本来以为会出戏的，没想到竟然一点都不！赵导是真会调，教人，钟郁这次总算接对剧本了！
——这演技是坐了火箭吧，不知道该说钟郁之前没努力，还是说突然就开窍顿悟了？早有这水平，再加上之前那些好资源，估计早就飞升了。
而这部剧火起来最直接表现就是，楚宴本来就多的通告更是如雪片飞来，方定遥考虑到他的身体已经尽量缩减了很多，可仍然忙得不行，连休息的时间都很少。
而这段时间，从那天以后，许林深也没有再出现过，倒像是真的被他的态度伤透了心。
［宿主大人，我不明白，之前男主受找你求和你为什么不干脆答应啊，这样任务不就直接完成了吗？］
楚宴整理了一下自己衬衫的扣子，抬脚下了车：［他找我求和，可他心里还是在怪我，毕竟我曾经做的那些事，对他造成的伤害，光这一个理由根本就不够。］
夜色沉重，悠扬的音乐从远处传来，穿过长长的走廊，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在头顶奢华的灯光下，衣着光鲜的俊男美女交织在一起，侍应生穿梭期间，酒会热闹非凡。
作为今天宴会的主人，赵导的周围簇拥着一圈人，不断地有人过去与他敬酒攀谈，其中就有不少电影界的名导和一线影星。
楚宴对电影圈不熟，便站在靠近水池旁边的位置，默默望着中心的人群。
过了没多久，酒会大厅门口一阵波动，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便看到有三个人由门口处进来了。
楚宴跟着转过视线，看到来人之后动作顿了顿，而后从身旁经过的侍应生托盘里，拿了一杯酒。
门口三人一进场，很快就有一群人簇拥着把他围了起来。
许林深对于这种场合早已得心应手，而跟在他身后的叶景昀将礼物交给了旁边的侍应生后，便低下头不知道与许林深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便有人过来给他们带路。
身旁的人窃窃私语，大多是在猜测叶景昀和许林深之间的关系，又有人说李导今天也到了，叶景昀过来估计是来谈李导下一部戏的。
“我看基本上是稳了，你看他和嘉信老总的关系……真是命好……”

第45章
休息室里。
李导笑了笑，从茶座上提了水壶，低下头倒了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一杯推到了许林深的面前。
“许总，今天怎么有空来老赵这里，我听小孟说，最近不是还挺忙的？”
许林深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不过是瞎忙而已，赵导相邀，也是我的荣幸。”
“不过听说李导现在手上有个片子，现在筹备得怎么样了？”
话是这么客套闻着，李导听他这么说，心里却有了自己的想法，他现在手上的确是有部片子，是跟国那边有合作的，他自己非常重视，他能不能打入国际市场，就看这部片子了。
而今天，即使许林深还没开口，可光是看他带着谁过来，心里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许林深年纪虽然不大，可为人处世却极沉稳，这两年在商场上也干了不少事，许家原本就树大根深，这两年许老慢慢放了手，实权也基本全都落在了许林深的手里，所以在b城，任谁都不能不给他三分面子。
“主要手上这部片子的题材不太好弄，许总应该也多少知道一些。”
他这次的目的主要是冲口碑和奖项，而在这方面最受国际电影人青睐的就是主题深刻沉重的揭露人性的文艺片，这类片子好拿奖容易赢得好口碑，可却不一定叫座，尤其是他手上这一部，政-治尺度还很大，好多投资商担心到时候光是审核这一步就过不了，更不用说等上映后，这类片子的票房肯定是比不过那些受众群体广的商业片。
许林深点了点头：“不过李导的片子向来有质量，题材不是问题。”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李导抬了眼去看，正好看到叶景昀站在门口，脸上带笑，一身修身剪裁的黑色衬衫，气质显得干净又利落。
“赵导在外边正找人呢，我就猜你们在这儿。”他说话间就抬脚朝着许林深走了过去，整个过程显得姿态自然又亲近。
李导见状坐在一旁不由地笑着摇了摇头，这许林深哪里都好，就是私人感情太混乱。
身边人一个接着一个，先有那个钟郁后来再有现在这个新出的乐霍。
至于他和叶景昀，这其中关系更是耐人寻味……
——
酒会开始后半个小时，酒店的侍应生便从大厅入口处推着一个五层的大蛋糕进来了。
“钟郁。”
楚宴回过神，转头就看到了叶景昀拿着酒杯站在他身旁，看到自己朝他看过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停顿了一秒，然后才笑了笑。
楚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退后半步，礼貌地对着他颔了颔首：“叶前辈。”
听着他这称呼，叶景昀一笑：“好久没见了，上次工作太忙了，不然应该还要去看看你。怎么样，现在伤应该好全了吧？”
楚宴不动声色地道：“好了，谢谢关心。”
他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格外的疏离冷漠，叶景昀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有没有空，我们聊聊怎么样？”
穿过长长的宴会走廊和大厅，是一处半敞开的露天阳台，这里很安静，将宴会大厅喧嚣嘈杂的声音都通通隔开了，安静地能听到晚风轻轻拂过树叶，刷然作响。
“吃点东西吗？”叶景昀拿了碟蛋糕和一杯果茶，放到了楚宴的面前。
楚宴微微一笑：“谢谢。”
从高处 拂开来清凉的微风，对面大厦的灯光如水一般投射下来，钟郁的面容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冷光，优美漂亮到几乎不真实。
叶景昀微微挑了挑眉，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今天许大哥也过来的，你看到他了吗？”
楚宴面不改色地低头吃了一口蛋糕，平淡地道：“见到了。”
也许是光线的原因，叶景昀竟然觉得他冷淡的神情中有些微微的难过。
叶景昀愣了愣神，一时间即将出口的话居然忘了，不过这也不过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很快他眼睛眯了眯，压下心头涌起的异样情绪又开口道：“我听小孟说，他有心找过你几次，都没能见到？”
小孟是许林深的秘书兼助理，在国外的时候就跟着许林深一起学习金融管理，叶景昀跟他的关系也很不错。
楚宴抬起眼，不以为意地回答道：“是吗？”
叶景昀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落地玻璃门上，过了一会儿才才转过来，点头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误会，如果是因为乐霍，你难道……看不出来根本就是他拿来气你的吗？”
叶景昀看着楚宴，神色中又带着几分无奈：“虽然他这样做的确是很伤人……”
可他这句话说完，两人之间的气氛便陷入了一种古怪又尴尬的沉默中。
楚宴听了垂下眼睛，迟迟没有接话，好半天才抬眼道：“你不觉得……这些话由你来说格外讽刺吗？”
“讽刺？”叶景昀错愕地皱起眉毛，迟疑地道：“我只是觉得你们不应该变成这样，明明我能感觉到，许大哥他对你是真心的……”
楚宴打断他，低声地笑了一声，然后反问道：“真心？”
仿佛是觉得讽刺一般，他问完后又笑了笑：“我想，除了你之外大概没人会这么想吧。”
“怎么会？”
楚宴随口“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地说：“说起来你跟他认识的时间要比我久得多，难道还不了解他吗？”
“你觉得乐霍和我不同，可其他人却觉得没什么不同。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因为我还认识你……”
叶景昀目光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确定了他眼中没有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哽了一下，才荒唐地奇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不要再来问我了，他对你怎么样，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吗？”楚宴从椅子中站起来，看着神情充满愕然的叶景昀，一时无话可说一般沉默了片刻，最后才笑了笑：“好多人都说我们两个长得像，我却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叶景昀怔忪良久，仿佛没听懂他说的话一样在，过了一会儿见他站起来才跟着起身，呐呐道：“钟郁，你究竟在想什么？”
“你不会误会我和许大哥之间……”
叶景昀看着对方微僵的侧脸，一直沉默着似乎是默认了一般，他荒谬地问道：“怎么可能呢？这实在太可笑了……”
楚宴闭了闭眼睛，再又重新睁开，声音已经被全然的冷漠和沙哑所取代：“不可能？那你说，不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会甘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救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蕴藏着浓浓掩藏不住的疲惫：“他原本已经逃出来了，他原本不用变成这样的，都是因为你……最可笑的是，你到现在居然还不知道？”
他话音还没落下就发现阳台的玻璃门被推开了，叶景昀看到来人时，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在看到楚宴离开宴会大厅的时候，许林深就已经跟了过来，他 知道钟郁对自己有误解，可他一直以为这误解不过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可听到他刚才说的话，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大脑也如同遭到了一记重锤。
钟郁居然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叶景昀？而且在那场事故中，自己也是为了救叶景昀才受伤的？
这种想法突然从脑海中浮现出来，就令许林深脸色骤变。
恍惚间，仿佛又不知不觉牵扯出了许多之前被他所忽略的细节，一时间，一种强烈的惊悸席卷了整个心脏，毫无预兆又来势迅猛。
砸得他头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被一层巨大的恐慌所笼罩。
楚宴倒似乎并不意外他会出现，只是对着许林深冷笑一声：“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就断然转身，毫不犹豫地抬脚大步走开了。
许林深眼睁睁地看他离开了，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手脚发软根本不能动弹，像是被夺走了全部的力气一样，连开口都做不到。
他忽然想起了他和钟郁之所以会认识，就是在归国宴上，自己把他认错当成了叶景昀，然后还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时他不在意地笑了笑：“没关系，你也不是第一个，好多人跟我说我们两个人长得像。”
可是，只有那一次，除了那一次后明明自己再也没认错过。
可这实在太荒谬了，自己的确在父亲的嘱咐下多关照了一些叶景昀……
难道就是这些时不时的关照和亲密才让他误会了吗？
……
从酒会回来后的第二天，楚宴就直接飞去国参加时装秀了，期间许林深给楚宴打了无数次电话，楚宴通通都没接，或者干脆直接关机不理。
连续三天的高强度工作，楚宴下飞机还没缓过来，直接一个消息就朝他砸了过来。
持续更新［图片］扒一扒许林深的圈内好友，叶景昀多次进出许家老宅，最近还被拍到一起与许老一同参加商业酒会，关系亲密，或许也是出身b城顶级豪门
上次那个帖子被重新顶了上来，不过比起上次，大家的关注点却主要放在了叶景昀的身世上。
一时网友猜测不停，众说纷纭，把b城姓叶的豪门扒了个遍，甚至有人还在猜测叶景昀是不是许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以往像这种猜测不过是挂着讨论个一天两天就过去了，可这次却不同，许家一个登报声明却直接把媒体给砸蒙了。
许老亲自承认，叶景昀就是自己和前妻生的孩子，既然承认是前妻，那这意思就是，叶景昀并不是私生子，而是婚生子。
至于究竟是不是，那大家也无从得知，总之这样是对许家声誉最好的一种说法。
一时间不光媒体，而是整个商界都为之哗然，原本以为许家只有一个孩子，那许林深就是许氏唯一的继承人了，谁知道会突然又蹦出来一个。
更何况，那么多年都没认回来，怎么这次说认就认？
许老有认回来的想法还能理解，可许林深怎么想的，能容忍一个弟弟蹦出来跟他分财产抢皇位？
楚宴一刷微博，发现整个又直接瘫痪了，叹了口气道：［我家小许也太冲动了，一下子就中了叶景昀的圈套。不过也说明他对我是真爱，连弟弟都能咬着牙认回来。］
［宿主大人，那你直接接他电话听他解释不就好了吗？］系统2333竟然第一次觉得男主受有点可怜，以前他没发现，这次他才是真的感觉到宿主大人满满的恶意。

第46章
［叶景昀明明早就看出来了，还故意要利用我演这出戏给他哥看，不过就是想用这个方法逼他哥同意认回他而已。］
［宿主大人，这也是在你的预料之中的吗？］系统2333实在没想到居然还能这样颠倒黑白，明明之前的剧本都已经按着走好剧情了，居然还能闭着眼睛由他瞎编。
［剧本上写了，叶景昀是私生子，下次好好做功课，别整天只知道跟别的系统打麻将。］
被嫌弃了的2333：［那宿主大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原谅男主受啊？］
［当然不能这么快就原谅了，我现在应该是痛不欲生听不进去任何解释才对，而且我越是痛苦，就代表我越是爱他啊。］
话是这么说，可系统却总觉得有点儿不对，明明宿主大人的任务是让男主受原谅他，现在怎么反而变成男主受在求他原谅了。
楚宴顺手刷了刷其他微博，发现在叶景昀这样爆炸性的新闻下，第二个热搜就是关于《惊雷》。
毫无疑问，这部剧火爆的程度几乎是远超大众的预期的，网友虽然觉得这部剧剧本不错服道化精美台词考究演员也演技在线，但也只是停留在不错的阶段，成为热剧还没问题，可远远到不了现象级的程度。
更何况这部剧的前期无论是从哪方面来看都是平平无奇不值一提，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自从剧情过半以后，这部剧的收视率就一步一步远远将其他平台的同时段剧集给远远甩在了身后，双台单日同步收视率最高破2，网络播放量也稳居第一，名副其实成为了今年的第一部 爆剧。
在各大论坛和微博几乎每天都能占据热搜第一的位置，讨论度最高的就是钟郁扮演的苏二少这个角色。
而这个角色的爆红对钟郁最大的影响则是成为了大众对他演技进行重新定位的一个参照物，以前他在荧幕上贡献的各种让人嘲讽的烂演技，因为这个角色，也让观众对他彻底改观。
而且以往奋斗在黑钟郁演技第一线的黑粉也站不住脚只能另找角度，如果还要尬嘲演技，粉丝只用甩一张剧中苏二少的动图眼神戏，直接就能让他们通通闭嘴。
——
机场门口，程杨把楚宴的行李放到计程车的后备箱，一回头，却发现原本站在他后边的人不见了。
正在这时，他口袋里一阵震动，程杨手忙脚乱地将后备箱关上，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一看来电显示他却愣了一下。
“喂，许总？”
程杨做钟郁的助理也将近有一年了，以前许林深和钟郁在一起的时候，没少打过电话问他关于钟郁的情况，不过这也将近有一两个月没联系了，现在突然打过来真是让他有点儿惊讶意外。
……
楚宴一路走过去找了个公园，才坐着拿手机玩了一会儿游戏，就发现没电了。
树林间有微风轻柔地拂过，人声隐隐约约又慢慢消失不见，只偶尔在这寂静中传来两声虫鸣。
公园里路灯昏暗，许林深坐在后座里，失神地看着坐在长椅上的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只让人开车沿着机场附近找了一圈，就找到了，整个下午自己一直跟在他身后，可他似乎根本没有发现。
这三天来自己打过无数电话，可钟郁却一个都不接，不过他想，即使拨通电话，他也不知道究竟要说些什么。
但偏偏一种强烈又可怕的预感迫使他这样做，仿佛如果他不这样的话，似乎就要永远地……失去一些什么了……
许林深脑子里混乱不堪，他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当时钟郁说的那些话，又将两人过去在一起时的每一个细节都一遍遍揉碎了去回想，这才惊觉到真的有许多他之前没察觉到的地方。
因为不想让钟郁愧疚难受，自己几乎从来都没在他面前提过那场事故，而当初在拍摄《半缕烟》的时候，自己去探班过几次，发现叶景昀似乎对钟郁还挺关照，而在那一次摄影棚失火事件中，正好拍摄的是钟郁和叶景昀的戏份。
当时的确很混乱，可他记得自己清清楚楚听到的是，钟郁还困在里面，所以听到这句话脑袋一片空白的他才会不顾一切地冲进去的……
原来他们的误会竟然是从这里开始的吗？或者说，其实比这更早……
远处的路灯在树荫下投映下昏黄的光线，从许林深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觉得他整个人都溶在了这片浓重的夜色之中。
从心脏处悄无声息地涌上一股酸涩，他努力想压下去，可那股酸涩却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开来，铺天盖地仿佛要将人淹没。许林深鼻子一酸，他根本无法想象，钟郁在这种本不应该出现的误会中，究竟承受了多少。
“许总，天气预报说九点钟左右会有雨。”小孟在驾驶座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提醒了一句。
他又一直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一直到天都开始黑了，公园里的人也渐渐散了，公园的蚊子变多了，他才又坐了一会儿起身了，可正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到了一抹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钟郁。”
许林深只感觉自己全身的神经都 绷紧了，眼里有掩藏不住的担忧和关切，他紧紧拧着眉头，向来沉稳镇定的神色竟然带了几分焦急，声音沙哑，似乎是在解释：“我一直都在找你，可你的经纪人说你最近很忙……”
楚宴转过身，看着许林深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许林深看他一个人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只见阴影中他神色淡淡的，从自己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觉得他整个人的身体线条削瘦得异常明显，让人无端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等会儿要下雨了，先跟我上车好吗？”许林深仰头与他对视，这样的姿态其实是非常示弱的，自从他双腿不能站立之后，他从来都是抗拒以这样的姿态与别人的交流的。
夜晚被霓虹灯光笼罩，整座城市都融入了星星点点的灯光之中。
楚宴蹲下身看着他，好久才垂下眼睛，轻声道：“对不起。”
许林深一怔，随即才沙哑着声音道：“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应该早点把这一切告诉你……是我让你误会……”
楚宴摇摇头，勉强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露出一点笑意却没能成功，语气苍白又苦涩：“现在想想自己真的好可笑，我做了那么多，其实只不过是自作自受而已……”
说到这里他喉咙哽了哽：“这半年来，我每次想起你们，都觉得……都觉得自己荒唐又好笑……甚至有好几次都想直接去问你，凭什么，凭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许林深看着他这样，仿佛有钢针一寸寸刺进血管，从心脏深处传来一阵阵让人连呼吸都艰难地刺痛，眼底有溢出来的心疼和自责，沙哑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楚宴又嘲讽地笑了笑，嘴唇紧紧抿着，声音却止不住地哽咽：“……”
因为强行压抑的原因，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声声嘶哑绝望的呜咽，含糊到让人根本都听不清。
许林深长长地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他的头发，可一股苦涩顺着味蕾直直地往心底蔓延，他低声温柔地哄劝道：“我们先回去好吗？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我们回去吃点东西好吗？”
——
“许总，粥已经煮好放到餐桌上了，需要我端进来吗？”小孟说话间又忍不住沙发上瞥了一眼，心里不由地暗暗惊叹了一下。
“先吃点东西吗？”许林深替他将手臂上的药水抹开，看着他手臂上那些醒目的红点点，心里既心疼又生气，公园里那么多蚊子，他穿着短袖也敢过去坐吗？
楚宴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睛，乌黑的眼睫还湿漉漉的，脸上一丝多余的血色都找不到。
许林深叹了口气：“去端过来吧。”
一碗粥和几碟小菜，许林深将东西放到他面前，见他仍然不看自己一眼，犹豫片刻后才低声道：“吃完后好好休息，我让人给你去放热水。”
楚宴仍然一言不发，连动都不动，许林深不放心就这么出去，只能继续哄道：“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又一天没吃东西，身体会吃不消的，乖，先喝点粥早点休息好不好？”
“你为什么不怪我……”
楚宴抬眼看着许林深，声音因为好久没开口听起来有一种极艰涩的味道：“是我误会了你，我以前那么对你，你不恨我吗？”
许林深肌肉僵了一下，脑海中那些痛苦难堪的记忆又重新席卷而来，这些记忆在这半年里他强迫自己不断回想，只为了让自己铭记这种痛，铭记这种恨意。
在以前，他原本以为钟郁那眼神里的讥讽和嫌恶是对着自己残疾的双腿，他恨钟郁冷漠自私，恨自己可笑可怜，可现在看来，钟郁当时恐怕不比自己好受多少，甚至，以他那么骄傲的性格，误会自己那样对他，这种滋味恐怕比自己还要痛苦百倍。
而自己居然还拿乐霍来气他，想到这里，痛苦和愧疚便仿佛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向他汹涌过来。
即使在那样的误会下，钟郁却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他们的感情，而自己呢，自己当时的所作所为恐怕早就把他的心伤透了吧。
楚宴苦笑一声：“我当时应该直接去问你，可我却没有问……”
许林深喉咙哽了哽，手指在他脸颊轻轻拂了拂，心疼地低声道：“别再想这些了，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楚宴久久地看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最终慢慢地点了点头。
一连几天，楚宴都是这种状态，许林深有些担忧，只能让他在家多休息几天，工作日程也是能推的都尽量给他推了。
而这些天他自己也很忙，叶景昀认回许家，毫无疑问不管对他还是对许家来说都是有很大影响的。
这两年来，父亲也旁敲侧击地跟他提过这件事情，自己一直没答应也有两方面考虑，一是私生子这件事传出来，对许家的声誉有影响，二是，当时自己的根基还不够稳固，所以母亲那边也迟迟不肯松口。
不过现在情况却大不相同了……
最重要的是，他等不了了。钟郁能误会，其他人应该也难免会误会，这样的方法，应该是最简单直接的了。

第47章
处理完公司和家里的事情，还在车上的时候，许林深就给钟郁打了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将近有一分钟左右才有人接，听筒那边第一时间传过来的却是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随后才在一阵短暂的沉寂后，那边开口了。
声音略带着一丝沙哑：“嗯，我在家。”
其实他接通电话时的停顿是非常短暂的，可许林深仍然敏锐察觉到了有些不对，不过这种感觉又很淡，就像墨水被稀释晕染开来，很快又被他忽略了。
随后他又问钟郁有没有吃饭，对方却说没有，说在等自己回去一起吃。
听到他这句话，许林深的眼中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抹温柔的神色，仿佛回到了一开始的那段时间，两人即使彼此的工作再忙，也会尽量每天抽出时间一起吃个简单而温馨的晚餐。
回到钟郁公寓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助理带了两道熟菜过来，准备拿到厨房去热一热的时候，发现钟郁竟然也在厨房。
他穿一件薄款羊毛衫和浅灰色的居家裤，正站在水池前低头清洗着菜心，而旁边的燃气灶上正用小火煨着一罐高汤。
小孟足足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想起来什么一样把保温盒放到大理石案台上，然后开口道：“许总来了在客厅呢，这个放着我来吧。”
听到声响后，他转身看了一眼，而这个侧过身的角度显得他的一双腿格外的笔直修长，身体线条说不出的优美瘦削。
“……哦，我在洗菜心，就一道菜了。”
小孟目光低头一瞥，却发现垃圾桶里有不少瓦瓷碎片，还有一堆失败品。
这是大明星为自己老板在洗手做羹汤呢，小孟在心里笑了笑，也就没当这个电灯泡，直接跟老板打声招呼就准备下班了。
可小孟前脚刚走，厨房就传来一阵砰地脆响，那是碗碟瓷器摔在地上的声音。
许林深脸色一变，放下手里的文件，一边推着轮椅往厨房去，一边出声问道：“怎么了？”
一进厨房就看到了一地的碎瓷片，泼在地板上的汤还冒着热气，楚宴站在旁边，好像也有点懵。
许林深上下打量他一遍，拉着他绕开那些碎瓷片：“没受伤吧？”
他整个人似乎有点儿心不在焉，许林深这样问他，他先是像没有反应过来一样，然后才抬起眼，摇摇头道：“没有……”
过了一会儿又解释道：“刚才盛汤的时候洒了。”
见他身上的确是没溅到什么汤渍，许林深才放了一点心，可下一秒，钟郁却又做了一件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的事情。
只见他转过身，没带手套也没用毛巾，却直接伸手去端那盅刚熬好煮沸的汤！
——
刚出门的小孟就被叫回来收拾了厨房，他顺便将酒店订的菜热了热，心说这还不如他来做呢，这样反倒更麻烦了。
“另一只手……”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楚宴将擦好药的那只手缩了回去，然后将另一只手伸了出来。
许林深心有余悸，心脏因为跳动地太剧烈，血液的流速太快甚至产生了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手指到现在还有点儿抖。
还好他好像是个不怕疼不怕烫的，没当场直接把砂锅给甩了……
掌心一片红肿，指腹上还起了几个水泡，虽然擦的时候他一声都不坑，却还是生理性地在自己碰到伤口时将手不停往后缩。
许林深小心地替他擦完药，眉心拧紧了，压抑了好久仍然没压住心头那股烦躁，语气也不自觉地也带了几分严厉：“你当时究竟在想什么？”
可楚宴却垂着眼睛，神色在冷淡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地沉默，只眼睫颤了颤，嘴唇抿紧了一言不发。
许林深看他这样，忍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今晚肯定要疼得睡不着了，我问你，当时你端着的时候都不觉得疼吗？”
楚宴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表情实在无辜极了，许林深心疼地直叹气，嘱咐道：“不能碰水了，明天去医院吊个消炎针。”
于是方定遥过来催工的时候，楚宴又心安理得地躲了几天懒。
［宿主大人你可真狠呢，为了逃避劳动竟然敢徒手抓铁锅。］
［我现在不还在伤心欲绝吗？这种状态多正常。］
2333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他伤心欲绝，只觉得他不光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不过毕竟只是轻微的烫伤，在家休养了两三天，楚宴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去工作。
看他越休养越憔悴，方定遥都觉得这假白放了，这时候正是《惊雷》热播，各大综艺和广告代言如雪片一样飞过来，整个剧组能休息的恐怕也只有钟郁了。
不过最让她惊喜的就是，钟郁在《惊雷》中的表现居然如此出色，而这部剧对他本人的影响无疑也是惊人的，不光替他摘掉了“花瓶”“资源营销咖”这些标签，国民好感和知名度也完完全全提升了一个档次，以前给钟郁粉丝群体画图，年龄群体主要集中在25岁以下且大部分是女性粉丝，而在这部剧播出后，他的粉丝群体明显扩大了许多。
而对于演员来说，中老年粉丝群体越大，这就代表他的作品越能扛收视，而国民度也相对来说也就更高。
这样一来，她手里可以挑的剧本就多了许多，选择权也多了。
她原本就知道像钟郁这种老天爷赏饭吃的人，天生就火的命，当初那样作天作地都能让他混成顶流，要是换成别的艺人，像他这种作法恐怕早就把自己作糊了……
更何况最近这段时间，方定遥很明显的能感觉到，楚宴不光演技飞跃地进步，在上节目时也会做人了许多。
以前简直不可一世到恨不得拿鼻孔看人，在娱乐圈得罪了不少人，现在却收敛了这么多……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但还不等她惊叹于钟郁坐火箭一般的成长速度，另一根她做梦都没想到的金橄榄枝就伸了过来。
……
中式餐厅的装修风格高端典雅，暖黄的灯光从镂空吸顶投射下来，木制桌椅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各式花鸟虫鱼的图案，小巧精致的雕花格子窗，光线朦胧，视觉上就营造了一种安静又和缓的气氛。
李导喝了一口茶，往靠在了身后的雕花檀木椅上，惬意地道：“还是你们年轻人会享受，找了这么个好地方。”
“倒也算不了什么好地方，只是胜在安静。”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一盅茶也喝得差不多了，正在这时，门口处传来了一阵动静。
“这边。”
伴随着女服务员声音的是一阵沉稳清晰的脚步声，踩在木制地板上，发出极规律的声响。
李导抬眼朝门口看过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清瘦的年轻人稳步朝着这边走来。
穿一身质地精良剪裁修身的衬衣，身姿挺拔削瘦，比例极佳，整个人的气质说不出来的清爽利落。
等到对方走到面前，李导才反应过来这是谁，这不就是许林深以前的相好吗？刚才光看身形，他还以为是许林深新认回来的弟弟呢。
人的长相到了钟郁这种地步，其实是属于让人见了一面就很难再忘记的了。
李导总共见过钟郁两次，虽然没说上过什么话，但却仍然对他印象深刻。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堵得有点厉害。”楚宴歉意地道。
许林深替他倒了杯茶：“也不晚，菜还没上。”
李导也跟着笑了笑：“熟人吃顿饭，不用那么多讲究，随意点儿就好。’”
他还以为许林深找他过来是为了他那个新认回来的弟弟谈角色的，却没想到是为了老相好。
原本如果是叶景昀的话，他其实是没多大问题的，毕竟叶景昀也好歹拿过两个国内知名的电影奖项，可钟郁……
虽说最近大热的《惊雷》他也看过几集，对于钟郁在其中的表现也非常欣赏，但《惊雷》毕竟是电视剧，有的人电视剧演的好，可却不一定能服大荧幕的水土。
而且之前钟郁圈里的风评他也有些耳闻，据说是脾气不好，爱耍大牌，要真的让他进组，因为许林深这层关系，恐怕自己到时候是一句话都说不得，那就真的头疼了。不过不管怎么说，这试镜的位置铁定时要留的，到时候如果实在差的不行，那就再找理由推了。
没过多久，菜就陆陆续续上了。
过程中李导聊了点关于剧本和电影的事儿，发现楚宴说的一些话还意外合自己的胃口，本来这次吃饭许林深就是想让他们俩认识一下，所以三个人这顿饭吃下来还算是愉快。
李导多喝了两杯，有些醺醺然了，笑道：“许总，实在不瞒你说，我觉得令弟跟你不怎么像，跟小钟倒是挺像的，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就差点认错了。”
许林深动作顿了顿，下意识去看旁边楚宴的脸色，发现对方神色淡淡的，在对上自己视线的时候还安抚般地笑了笑。
“可能是身形相似，以前也总有人这么说。”楚宴笑了笑，轻描淡写道。
“要我说，长得俊的小伙子都有相似的地方，丑就有各的丑法，这也正常，哈哈哈……”
——
从餐厅离开，李导已经喝得上头了，许林深找手下将人送了回去，而后才上了车。
后车窗是半开着的，这点儿酒对经常应酬的他不算什么，可楚宴很少喝酒，这下也难免有点儿微醺了。
开着车窗吹了会儿风，马上就清醒了许多。
“怎么，难道不开心吗？”许林深明显能感受到他情绪的低落，原本因为替他谈好角色的喜悦也淡了许多。
楚宴听了，好一会儿没接话，然后才仿佛慢半拍似地轻轻应了一声：“开心。”
他话是这么说，可脸上一点儿喜悦的神色都没有。
“是因为李导那句话？”许林深揉了揉他因为酒意而红透了的耳朵，低声问道。
以往要是他这么做，钟郁肯定是要发火的，可今天他乖顺得很，看起来就有点儿无精打采的难过。
“嗯。”楚宴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睛垂下来：“总有人说我们长得像，真的像么？”

第48章
可不等许林深回答，他又低声地道：“而且……这个角色你不是在帮叶前辈谈吗？”
他的声音嘶哑含混得几乎让人听不清楚，这句话说完，他嘴唇抿紧了，可眼中和脸上难过的情绪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许林深一怔，无奈失笑，所以他其实一直在介意吃醋吗？
然后心中因为他这句别扭又难过的话浮起来的喜意又很快被浓浓的心疼给冲散了，难以想象，如果他一直都在这样误会的话，那自己当时的所作所为对他而言，几乎完全算得上冷酷残忍了。
也怪不得他会误会，自己应该从一开始就应该跟他解释清楚的。
“以前只不过是父亲要我多多关照他，所以我们的关系其实平平，并不像你想的那样。”
听到这里，楚宴抬头看他，因为酒精的原因显得有点儿微微失神的样子，黑白分明的眼睛怔忪地看着自己，里面还蕴含着淡淡的水光。
他这样看起来是有点儿难过的，像是被自己狠狠辜负了一样……
这个想法浮现出来，许林深心里的愧疚之意更浓，几乎由八分化为了十分，眼底全是怜惜的情绪，凑过去低声道：“所以别难过了，我以后什么都不瞒着你了，好吗？”
楚宴轻轻应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问道：“那我……要不要找个时间跟叶前辈道个歉，毕竟上次是我误会了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又低又小，怎么听怎么委屈，嘴上说是想道歉，可表情却写满了我不想。
许林深还不了解他吗，知道这人在感情上，心眼其实小的不得了，哪里有表现得这么大方又善解人意，可正是这样，他却止不住地更心疼了，之前自己对叶景昀那样，这人指不定心里吃醋介意到什么地步了，估计现在心里还难受着呢。
不然也不会别人一提到叶景昀，他就一副难受地不得了的样子。
许林深忍不住逗他：“你真的想道歉？”
楚宴却抿了抿嘴唇。
明明是一副快要委屈死了的样子……
许林深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发笑了笑道：“要是不想看见他，以后尽量不见就好了。”
楚宴轻轻道：“我没有这样想……怎么可能不见呢，他毕竟是你的弟弟呀。”
许林深叹了口气：“不过是一层薄薄的血缘关系而已，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如今这样的关系已经是很不错了，也不用再奢求太多……”
——
因为《惊雷》的大火，楚宴的工作量又加大了许多，对于这种情况，许林深在替他高兴的同时，心里又有点儿担心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他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然而这样的工作量还是方定遥将他工作精简了许多后的结果。
而在这样忙碌的工作中李导的电影试镜也很快到了，试镜地点被安排在了z电影学院，楚宴试的是男一号，所以早上早早吃完早餐就出门了。
试镜现场有许多人，在休息室等候的时候，楚宴还看见了一同前来的叶景昀。
对方正与身旁的经纪人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在看到自己的时候眼里掠过了一丝意外，不过很快又被礼貌的笑容给取代了。
试镜的过程很快，无非是导演提一些关于电影剧本的问题，再来一段无实物表演，所以没多久就结束了。
方定遥抬手看了眼手表：“现在也差不多十点半了，我等下还要回公司开个会，你先让程杨送你回去，下午可以休息一下。”
楚宴点头。
可还没出学校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吃饭的地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叶景昀看着楚宴，道：“钟郁，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是想找你吃顿饭的。”
“不过我们两个最近似乎都很忙，所以也就没怎么找到机会。”
楚宴低头喝了口水，而后抬起头笑了笑道：“嗯……正好我也想……为之前的事跟叶前辈道个歉。”
他这笑容很短暂，甚至不能称得上一个笑容。但不同于那种之前，他面对自己时那种疏离又敷衍的程式化笑容，现在这个倒是莫名多了十分亲切友好的感觉来。
亲切友好？
叶景昀因为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而停顿了几秒，然后手指不自觉地在精致的白瓷咖啡杯壁边沿摩挲了几下，有些有些意味不明地开口问道：“为什么要道歉呢？”
楚宴迟疑了一会儿，缓缓道：“上次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其实是很无礼的，我不该因为自己的胡乱猜测……而这样看待你。”
叶景昀的目光落在他放在餐桌的那只手臂上，发现上面赫然还有一处红红的，类似烫伤之类的伤口，在周围白皙的皮肤映衬下，就显得格外醒目。
叶景昀将视线从他手臂上移开，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苦笑道：“谁能想到居然会造成这样的误会，其实说起来，我倒是感觉挺对不起你和大哥的。”
“我原本以为你们的误会在乐霍，或者别的什么上……可没想到居然是因为我……”
楚宴勉强笑了笑，打断他：“算了，都过去了。”
“也是，都过去了。”叶景昀看着他，不动声色地道，“幸亏你和我大哥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了，不然我真的要成大罪人了……不过我今天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叶景昀将一只手臂搁在了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是一种认真的姿态。
楚宴点了点头，身体也坐直了一些：“您说吧。”
叶景昀顿了一会儿，而后缓缓道：“我一直跟着我大哥在国外读书，这么多年……不瞒你说，我其实很羡慕你。”
楚宴愣了一下，轻声问道：“羡慕？”
“嗯。虽然他对我也很好，但那种好是一种来自哥哥的责任，只有对你，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把你放到了心上。”
叶景昀皱了皱眉，看着楚宴似乎不解道：“所以我一直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误会，难道他对你怎么样，你真的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吗？而且，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想过去问他，去相信他，就在心里给他和自己判了死刑呢？”
他的语气并不是在质问，可楚宴听了却脸色一白，身体都微微僵住了，半晌都没有言语。
叶景昀用勺子盛了碗汤放到他面前，缓了缓语气：“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大哥真的很在意你，而且自从那件事故后，他的身体状况也不比以前，很多事情他不说，你恐怕也不会发现……所以你千万不要辜负他。”
楚宴点头，目光微动，声音嘶哑道：“我知道……”
叶景昀叹息道：“你真的知道吗？”
楚宴抬起眼与他对视，却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类似质疑的逼视。
“你永远只会站在你自己的角度去看问题，哪怕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是不是还不明白，我哥他为你究竟付出了什么？”
楚宴呼吸停住，目光一瞬不动地看着叶景昀。
叶景昀仿佛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你果然还是不知道啊……你上次对我说，我哥是为了救我才变成如今这样的，我当时没有告诉你，不过是大哥之前嘱咐过我，怕你知道了真相后难过。”
“可我现在觉得……如果不让你知道真相的话，你或许永远都不知道，他有多在乎你，而你对他的猜疑和不信任又是多么的伤人。”
“什……么？”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被困在大火里，因为当时我在摄影棚的外间，所以大哥的确是先找到我……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你误会了。”
说到这里，叶景昀的目光就带了几分难过：“可后面你却直接昏迷了，所以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当然不知道……在整架钢制防护墙倒下来的时候，我哥他，是怎么将你牢牢护在身下的。”
叶景昀重重地闭上眼睛，声音哽咽道：“可我，却什么都看见了……”
——
许林深将电子邮件看完，又抬眼看了下时间，发现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今天楚宴的日程表他有，除了一个李导的试镜就没有其他的工作了，按理说应该早就回来了才对。
他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一下，可又犹豫着觉得，钟郁的性格向来自由，自己这样是不是太烦人了。
一直到了八点半，正在他实在忍不住决定打个电话的时候，门口却传来了一阵动静。
许林深放下手机，推着轮椅到门口处，笑道：“回来了。”
楚宴足足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点头道：“嗯。”
饭菜是订的酒店外卖，吃完后楚宴将东西收拾了一下，回到卧室的时候，却看到许林深正坐在轮椅上，吃力地弯下身去捡掉在地上的一份文件。
楚宴连忙走过去替他捡起来了，他抬眼去看，却发现他面色如常，仿佛早就已经习惯了一样。
习惯了这种，对于其他人来说简单到不值一提的事，在他这里，却是花尽所有的力气都做不到。
许林深看着他眼下那片青黑，心疼地道：“我已经洗好了，你也早点洗漱完休息吧。”
好不容易今天空闲了一天，没想到演员明星们忙起来真是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嗯。”
睡到半夜，许林深隐隐约约听到一阵抑制不住的哭腔，他从睡梦中惊醒，凝了凝神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过了不到几秒，从身旁又传来了几声极其压抑的抽泣声。
许林深心中一凛，啪地伸手按亮了床头的台灯，只见他身旁的人在睡梦中紧紧抿着嘴唇，整个人都因为压制不住地呜咽声而轻轻颤抖着，眼角不停地有泪水滑下来，枕头已经被泪水打湿了一片。
许林深僵了一下，扯过床边架子上的毛巾替他擦了擦眼泪，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钟郁。”
可接下来一个星期里，好几个晚上，许林深都发现他会做噩梦，不过有时会自己醒过来，有时却要自己去叫才能醒。
他一连叫了好几声，对方才骤然受惊一样睁开了眼睛。
乍然面对亮光的他失神了片刻，薄薄的眼皮哭得通红，一直盯着许林深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慢慢地从那种惊怔的状态中缓了过来。
许林深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叹了口气：“做噩梦了？”
楚宴一直盯着他，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一样，过了好久才点了点头。
许林深伸手把他抱进怀里，听着他仍然控制不住的哽咽，手掌在他瘦削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温柔地安慰道：“别怕，只是梦……能告诉我是什么梦吗？”
“什么……”声音沙哑又带了点儿哭腔，闷闷的。
许林深知道他恐怕还没有缓过来，也不再问了，只沉默地抱着他，在他汗湿的额头和鬓发边吻了吻：“睡吧。”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之久，怀中的人才终于不再哽咽了，许林深低声问道：“我关灯了？”
一时没有回答，半天才听到他道：“我想洗个澡……”
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楚。
后背的确出了一身的冷汗，许林深摸了摸他汗湿的头发：“水放热一点。”
楚宴抱着睡衣进了浴室，许林深靠在床头，听着浴室里面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半点儿睡意都没有。
什么梦会让他难过成这样？许林深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然后大约二十分钟过后，里面的水声仍然没有停下。
许林深不放心地喊了他一声：“钟郁？”
可是深夜里，整个房间除了浴室里不断传来的水声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这种死一般的静寂让许林深心跳漏了一拍，他又高声喊了一声，里面仍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许林深脸色一变，他伸手去够床边的轮椅，挣扎着到了浴室门口，敲了敲门：“钟郁？”
回应的仍是哗啦啦不停的水声，许林深心中莫名蔓延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他猛地将门撞开，却只看了一眼，全身上下的血液就瞬间凝固住了。
眼前仿佛一片铺天盖地的血海，钟郁躺在浴缸里，身上只穿着一件薄款的睡衣，一只手搭在浴缸边沿，瓷白的浴室地砖上是一片蜿蜒的血迹，整个浴缸的水都被染成了淡红色，水龙头还在哗啦啦地往外流着水……

第49章
骨髓和血液都完全僵冷透了，足足这样过了几秒，他才膝盖一软整个人身体都不受控制一样扑通一下滑倒，从轮椅上摔下来，半跪在了浴缸的边上。
许林深一时间只能想到要将他从水里抱出来，却只见他手腕上赫然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最深的一道似乎割到了大血管，从热水里出来后还在不断地往外出着血，一会儿就将睡衣胸前染红了一片。
由于失血太多又泡在水里太久的原因，他身上的皮肤冰冷而没有温度，一张脸惨白灰败毫无生机，呼吸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在这种冰冷下，只有满手的血是滚烫的。
许林深哆嗦了一下，只感觉眼前发黑，耳边嗡鸣声阵阵袭来，一种彻骨的凉意仿佛从骨缝里一寸一寸透出来……
医生和护士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的事情了，救护车上医生给楚宴止了血，了解情况后又打给医院紧急安排了血浆。
一到医院，楚宴就被送进了急救室，许林深坐在医院的走廊上，他失神地盯着自己衣服上的血迹，耳边静寂一片，可他却感觉到有寒风从血管掠过，连血液都冰冻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从那种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的晕眩中解脱出来，脑海中掠过许多混乱的想法，像是自我折磨一样，却又反反覆覆不断强迫自己一遍遍去回想。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怎么、怎么可以做到、对自己这么残忍？
许林深痛苦地低下头捂住了眼睛，肩膀颤抖了一阵，神经末梢刺痛着，却反而让他头脑无比的清醒。
小孟赶过来的时候，看到坐在手术室外等候的许林深时整个人也僵了一下。
他身上的睡衣已经不能看了，没干的水迹混合着几处醒目的血迹，衬得脸上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大概一个小时后，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了，他身上的手术袍上也沾了不少醒目的血迹，大半夜的被闹成这样，他脸色也十分难看。
“许总。”
对上许林深的眼睛，医生继续道：“幸运的是没有割到大动脉，而且送来的也很及时，病人已经没什么生命危险了。”
说起来这位病人他居然还认识，最近大火一部剧的男三号，老婆在家天天晚上都守着电视机等直播。
说起来也算是年轻有为，名利什么的都有，又正是大好的年纪，怎么会想不来割_腕自_杀呢？
许林深听了，忽然感觉到那种恐慌过后的空茫正一点点的，由四肢百骸逐渐蔓延到了全身，一直绷紧的脊背陡然松弛下来，这才察觉到上面几乎全是冷汗。
他开口，声音嘶哑到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好。”
“谢谢。”
——
这个消息还是还是被压下来了，方定遥第二天赶过来的时候，看着病床上面色灰白昏迷不醒的人，心里也是一万个难以理解。
明明这段时间来，在工作的时候，钟郁他根本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的地方，很正常的样子……若真说有什么不同，也只是比起之前，整个人显得格外沉默了许多。
但这毕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说起来他性格比起之前的确要沉静内敛了许多，但方定遥原本一直因为这是件好事来着……毕竟要想混娱乐圈，他之前那种性情的确应该好好收敛收敛。
但谁能想到会变成这样的呢？
医生替他将伤口缝合以后，又给他紧急输了800cc的血，只是静脉破裂，这个问题不大。
所以真正严重的是，他手腕上的神经受到了损伤，如果恢复不好，是很有可能会造成手部感知觉的障碍的。
因为失血过多，楚宴昏迷了足足两天，直到第三天晚上才醒过来。
他一醒过来就遭到了系统的强烈谴责：［宿主大人，你是不是疯了，男主受再晚一点发现，你就直接挂了！］
［怎么可能，哪怕他再迟钝一点，就是再过一个小时也能救，我没记错的话，割腕自杀的成功率好像只有百分之五吧。］
［而且，我割的地方是静脉。］一般割腕成功的都是直接割到了大动脉，失血导致的脑休克才会死亡的。
于是系统2333不说话了，他再次感觉到，这个宿主大人实在太狠了。
他又在床上孤伶伶地躺了一会儿，病房里还是冷冷清清的，安静到几乎连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楚。
大概过了半小时，直到护士进来换点滴的时候，才发现他醒了。
医生过来给他做了一遍详细检查，最后下了结论：“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再输几天等伤口愈合就行了。”
而在一旁的许林深全程沉默，医生见状打了声招呼就出了病房。
脚步声远离，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许林深推着轮椅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宴，目光冷冷的。
楚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微微垂下眼睛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他动了动自己的右手，发现麻痹到一点儿知觉都没有，他才小心地伸出左手绕过身体去牵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然而却在他牵到的时候，许林深却粗暴地将他的手甩开了，这动作发生得太突然，几乎是毫无预兆的，所以楚宴几乎是瞬间，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瞳孔深处总像是映着一点水光，这样茫然地看着，就显得无辜又难过。
许林起深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开口了，声音有一种竭力抑制的沙哑，像是走投无路的困兽，怎么压制也藏不住的绝望和疯狂：“钟郁，我有时候真想把你的心打开，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楚宴眼眶发红，发白的嘴唇轻轻地抿了一下，声音艰涩：“对不起……”
许林深胸膛起伏，死死地盯着楚宴，狠狠地抓住了他放在被子上的那只手，用力到手臂上的青筋都绷得紧紧的。
每一个字都仿佛要将喉咙撕裂一样，裹挟着浓浓的血气：“对不起？钟郁你现在知道跟我说对不起了，你当时怎么就敢这么做，你是不是……是不是非要把我给逼疯心里才开心？”
楚宴嘴唇颤抖，压抑着哽咽了一声，断断续续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可他说完这句话，情绪就仿佛彻底崩溃了，眼泪不停地滚落，可他却死死地咬着牙关尽量不让自己哽咽出声，整个胸膛都在急剧地起伏倒抽着换气。
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滚落，顺着脸颊流到下巴，许林深看着他，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就像是被活生生碾成了肉泥，痛得他连喘息都艰难。
他慢慢地将手给松开了一些，然后俯下身替他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心里苦涩得不行，喉咙像是堵上了硬块，嘶哑道：“对不起……”
许林深抱住他的身体，将他挪动了一点，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脊背，歉疚又难过地道：“乖，别哭了……”
他的身体因为难过而轻轻颤抖着，额头上也哭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身体温热又削瘦，许林深抱着他不断地低声安慰，语气里含着浓浓无力的心焦，只能断断续续地亲吻他眼角的泪水：“别哭了，乖，别哭了……”
都快要把他的心都哭碎了……
因为刚醒过来没多久，他的身体还很虚弱，许林深抱着他没多久，他自己又沉沉地昏了过去。
——
主任办公室里。
医生听了许林深的话后，略微思索了一下，才终于迟疑地开口了：“许先生，其实在手术过程中，我们还在病人身上发现了许多其他的伤口，所以……我觉得病人他可能存在有自毁倾向……”
自毁倾向？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许林深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仿佛没听懂一样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并不是专业的，所以只是懂一点。抑郁症其实是一种非常常见的情绪障碍，有许多症状，而自残自毁只是其中一种，患者受到刺激，或者长期处于对现状无能为力改变的状态，精神上承受极大的压力和痛苦时，便会采取伤害自己身体这种方式来缓解精神上的痛苦。”
医生大概地说完后，问道：“许先生，我想问一下，病人最近阶段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吗？”
许林深心不断往下沉去，手脚发凉：“他……最近时常会做噩梦，那天晚上也是这样。还有……有时候我与他说话时，他也总是心不在焉……”
他一直以为钟郁是工作太忙，太累了才会这样……原来，竟然不是吗？
医生认真听完后，叹了口气：“这些都是轻度抑郁的表现，所以这次恢复后建议你找个心理咨询师为病人做一下心理疏导。”
当天晚上，许林深给助理打了电话，让他查一查钟郁这半个月来接触过哪些人，如果只是轻度抑郁的话不会这么严重，这些天来钟郁状况的确不对，但他一直觉得他那天晚上之所以会做出那种极端的行为，主要还是因为那个从一个星期前就开始的噩梦。
许林深回到病房的时候，发现楚宴已经醒了，半阖着眼睛，目光却望着空气，微微有些出神的样子。
他的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脸色与身上的床单几乎都雪白，嘴唇干裂，手腕上缠着厚厚一圈纱布，光是看着，就像是能感觉到那皮肤是怎么样的冰冷又没有温度。
许林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才看到他仿佛是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似的，眼睛朝着自己这边转了过来。
其实很想直接问他的，心想着你心里究竟装着什么，什么事让你这么难以承受，居然想着要伤害自己？
可许林深又担心如果自己问的方式不对的话，恐怕又要在无形之中加重他的心理负担。
楚宴看着他，轻轻道：“方姐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我试镜通过了。”
许林深已经知道了，叹了口气问：“你难道还想去工作吗？”
楚宴摇了摇头，语气微微难过：“我只是觉得挺对不起她，感觉自己这样做挺不负责任的，毕竟她也为这件事付出了不少……”
许林深听他说这话，心中紧了紧。其实如果是以前听他这样说，自己或许还会笑他懂事了，可现在这种情况……他却控制不住地想起医生的话……
他忽然意识到，钟郁的脾气竟然收敛了许多，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随心所欲，像是一夕之间就长大了许多一样……

第50章
心理咨询师是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过来的，一身白大褂显得他气质十分的温和，脸上的笑容让人感觉亲切又舒服。
“钟先生，您好。”
楚宴将手中的娱乐杂志放下，闻言抬了头，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愣了下，好半晌才点了点头：“您好。”
咨询师跟他聊了一会儿然后马上开始进入正题。
“你说的这些，难道自己没有觉得很反常吗？其实您自己也能感觉到最近的状况很明显不对劲，是吗？”
楚宴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动作极轻地点了头：“我知道。”
心理医生在聊天的过程中又问了他一些问题，可渐渐地，他背上的冷汗都差点儿快要下来了，因为这明显，已经不是轻度抑郁了。
病人表面上对生活的态度还很乐观，其实内心压抑又消极，自卑抑郁，甚至产生了悲观厌世的情绪，而多数病例甚至有反复发作的倾向，也就是说这次自杀不成功，还很有可能会有下一次。
而这种案例他之前也遇到过好几次。
“许先生，病人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而且很明显这是长期发展的结果，最难办的是，他根本不愿意对我敞开心扉。”
医生眉头轻皱：“许先生是他的朋友吗？关于病人我有些问题想问问您。”
许林深沉吟片刻，而后点了点头：“他是我的恋人，您有什么问题想问都可以问我。”
医生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的表情，犹豫迟疑了好久才斟酌着道：“根据我刚才与钟先生聊天的结果看，钟先生他的亲人都已经相继去世了，而且他的事业心也并不是很强，对未来的事业规划也不是特别清晰明确……并且病人的朋友与他的感情都似乎只是泛泛……所以作为恋人的你，在这个世界上应当算是他唯一的亲人了，而从他的谈话中，我也隐隐感觉到他似乎把您当作了唯一的情感寄托……”
“这其实本身就是一种很危险的心理倾向，我想这个不用我说您也能知道。不过真正让我感到奇怪的是，病人他却似乎又很不愿意谈及这方面的事情，所以我想冒昧问一句，你们的感情，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听了这句话，许林深的心脏简直如同挨了一记闷锤，砸得他整个人都懵了。
唯一的感情寄托？
这个词简直只瞬间就让他产生了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他一直以为在这段感情中，钟郁投入的感情应该远远没有自己深，因为他性格骄傲洒脱，几乎是只要说断就能马上断到一干二净，在其他方面如此，在感情上也是如此，所以当时才能不顾自己的苦苦哀求，决绝分手且没有一丝留恋。
可是现在医生却告诉他，钟郁居然把自己当作了唯一的感情寄托。而唯一这个词，郑重的地步，简直让他连想一想都觉得心惊。
他难以想象，这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感，一个人将所有的情感全都倾注到一个人身上，那根本就像是在做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如果自己不爱他呢，如果自己，辜负了他呢？
扪心自问，他能保证在这个世界上，钟郁是他最爱的人，他愿意为钟郁付出生命，毫不犹豫无怨无悔。
可与此同时，他的生命中却还有其他的东西，他有事业心有野心，他还有属于自己的家庭，这些都在他的生命中占据了一定的位置。
可是，钟郁他连这些通通都没有吗？
他能感觉到钟郁的事业心的确不强，其实之前有导演夸过钟郁演戏其实很有天赋，只不过他没有受过什么专业的学习，心也一直完全不在这方面，所以外界对于他他演技的诟病他也从来都没有放在心里甚至表现得毫不在意……至于朋友，自从进了娱乐圈以后，他每天的工作日程都排得满的不得了，哪里有时间去交朋友。
那么在产生那样的误会后，钟郁以为自己一直把他当做叶景昀的替代品，在分手的那一段时间里，钟郁他，是怎么样度过的？
许林深完全不敢去想，光是仅仅想一下，他就感觉到有一股彻骨的寒气从脚底蔓延上来……
医生看着许林深一副神魂不属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这些都是我从与病人交谈过程中隐约了解到的信息，许先生，所以我的建议是，您什么时候与病人好好聊一聊，或许他能敞开心扉的也只有你一个人了。”
——
楚宴睡了一觉醒过来，就看到许林深坐在他的床边，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整个人显得格外的冰冷沉默，全身上下都笼罩了一层说不清的难过情绪。
在看到他醒了之后，许林深神色柔和了一点，周身冰冷的气质也渐渐消融了，低声温柔地道：“现在已经是中午了，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楚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轻轻说道：“好呀。”
他的瞳孔深处像是纳入了无数的小星点，乌黑柔软的头发搭在没有什么血色的脸颊上，这样一瞬不动地盯着自己，看起来就像是没什么安全感的小动物，在通过这种方式在确认着什么一样。
许林深摸了摸他的头发，让人去小厨房里端来来了一碗熬得香糯的虾仁什锦粥，然后一点一点喂着他喝了。
［当时专门挑右手的，要不然现在怎么能享受到五星级的喂饭待遇呢？！］
系统2333听他这么说，惊呆了：［宿主大人，这也是您割腕的理由吗？］
楚宴喝完粥，靠在床上眼神放空作忧郁状，过了一会儿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钟郁……”许林深目光久久地凝视着他，看到他将目光转向自己，才拉开床头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天鹅绒材质的小盒子
楚宴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疑惑的情绪，然后就看到许林深将其中的一只盒子打开了，柔软洁白的天鹅绒里，赫然躺着一对款式低调的男士素戒，在冷淡的灯光下反射着莹润的光泽。
“这对戒指是我一年之前就买了的，只不过我总以为像这种事情应该郑重一些，应该找一个最好的时机再开口……可现在我却觉得这些其实没有我原本想象的那么重要。”
许林深定定地凝视着楚宴，声音不重却十分清晰，语气郑重到近乎虔诚：“钟郁……你愿意同我结为法定的伴侣，从此下半生不管是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都与我一同度过吗？”
楚宴看着他，脸色却因为他的话变得越来越苍白，嘴唇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最终才重重地闭上了眼睛嘶哑道：“对不起……””
“我做不到……我不能答应你……”楚宴摇头，然后抬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许林深见到他这样，微微愣了一下，才慢慢地抓开了他的手，却意外地摸到了一手的滚烫的泪水，那泪水透过指腹一路窜到了心脏深处，让他身体都直接僵住了。
他凝视着钟郁，呼吸滞了滞，轻轻地再次开口问道：“为什么？”
楚宴低下头，根本不去看他，语调破碎：“我都知道了……你不要再骗我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那是情绪到了一种临界点才彻底爆发出来，仿佛绝望了极点，许林深身体完全僵住，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了一种可怕的预感。
——
叶景昀接到许林深电话还是在一个酒会上，当时他已经喝得有点儿醉了，在看到自己手机里来电提醒的时候脑子还是有点不清醒的。
然而等冰冷清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叶景昀浑身都像被浇了一桶冰水，连酒意都去了大半。
书房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叶景昀深夜被叫过来，看着红木书桌后，坐在扶手椅里，低头一言不发看文件的许林深时，那多年阴影中残留在最心底深处的畏惧渐渐浮现出来。
叶景昀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座钟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才谨慎又小心地开口了：“大哥，这么晚你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许林深抬起头，将手中的文件合上，淡淡道：“没什么，就想找你聊聊。”
而后他看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叶景昀时，道：“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吧。”
叶景昀挪动了一下双腿，慢慢走到了桌边，心里想到——他这样其实是极其反常的。
“最近觉得怎么样，回来还习惯吗？”许林深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或许是因为灯光和角度的原因，叶景昀竟然觉得他这目光里带着几分冰冷锐利的审视，看得人由心底里由心底都忍不住细微地战栗了一下。
叶景昀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却一时没发出声音，他顿了顿再次开口道：“倒是与之前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所以，也说不上习惯不习惯了。”
许林深“嗯”了一声，然后微微笑起来：“你从小到大一直都很聪明，也很刻苦勤奋。”
这句话他说的意味不明，叶景昀手指收紧，手心微微汗湿了：“大哥……”
许林深抬手将他还没说出口的话直接压了下去，继续缓缓地道：“你的功课也都很好，可却知道跑去主动跟父亲说要放弃读金融管理，选了影视表演专业。”
“我原本以为，你能一直这么聪明下去，本本分分做自己该做的事，而以你目前的发展，在娱乐圈以后也是前程不可限量。”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叶景昀：“可惜你变蠢了，我之前告诫过你，但你却根本没放在心里。”
叶景昀看着他，不知为何，一瞬间突然冷静了下来：“大哥指的是什么？”
许林深手指翻过手边的文件，头也不抬地道：“上个星期五你找了钟郁？不过，我好像记得之前跟你说过让你不要去打扰他？嗯？”
叶景昀脸色微微一变，看着许林深：“只是一起试镜的时候刚好碰到了，说了会儿话而已。”
许林深盯着他，声音平静，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察觉不出来其中的森寒味道：“的确只是说了会儿话，还是句句为了我的好话。”
叶景昀眉头皱了皱，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许林深将一份文件丢到他面前，淡淡道：“联合嘉诚审计部帮你做手脚……不过你倒是做得干净一点。原本我是打算再观望一段时间，毕竟这种事情也算家丑不可外扬。”
叶景昀骤然抬头疑惑地看着许林深，下意识想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可目光掠过摊在桌子上的文件，却惊讶地发现落款上面居然的确是签着他的名字。
连笔迹都分毫不差。
可他明明从来都没签过这份文件啊，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许林深，只见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眼神平静不起一丝波澜，叶景昀翕动嘴唇，张口了半晌却没能发出音节。
诬陷？
叶景昀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不知过了多久才将手松开了，咬紧牙关冷笑一声：“你说我变蠢了，可你却是一直都这么愚蠢……以后你最好每时每刻守着他，祈祷他不要再发病，这次他割腕还能抢救，下次又是什么呢……”

第51章
许林深脸色冷硬，面沉如水，眉宇间隐隐含着戾气：“他把你当朋友，你就是这样对他的？”
叶景昀看着他，指骨捏得发白，嘴角却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我只不过是把真相告诉他了而已，是他自己承受不住，能怪谁？”
“说起来他变成这样，你才是真正的功不可没。现在在我面前装什么情圣？当初包养小情人儿故意刺激他的时候，又是谁逼你这么做了？”
他话音还未落，几乎是立刻就被打断了。
“说够了没有？”许林深眉心抖了抖，骤然出声，声音冷厉，“你再多说一句，这样的文件明天就多一份，直接送到媒体面前。”
这句话像是彻彻底底地撕破了表面那一层脆弱的薄膜，露出里面狰狞不堪的算计和心机来，仿佛连伪装掩饰都不屑。
叶景昀心里也只剩冷笑，这份文件他能伪造第一次就能伪造第二次，许林深要打压自己从来不是什么问题。
可这些年，他早就受够了。凭什么都是一个爹生的，他许林深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而自己就是水沟里见不得人的老鼠，从小到大，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能认。
还好老天有眼，那场大火直接落了个终身残疾，而现在，他既然要彻底撕破脸面，那自己不好过，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难道我说的不对？”叶景昀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把你那天是怎么救他怎么对他不离不弃的，全都仔仔细细一字不漏地告诉他了，所以他不光不会怪你，还会恨自己误解了你，从此一辈子都对你愧疚，多好……”
“别说你就包养了一个乐霍了，就哪怕包养一百个，他也怪不了你啊，是不是？所以你想一想，这换谁不崩溃呢？”
许林深呼吸急促起来，按住扶手椅的那只手用力都快要将指骨都崩断，牙关紧咬：“出去！”
叶景昀慢慢直起身，欣赏了一会儿他痛苦不堪的表情，心里简直说不出来的畅快解恨。
他又站了一会儿，才冷笑一声将桌子上的文件拿在手里，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许林深软在扶手椅上，一时心神大乱，连基本的思考都做不到。
当初包养小情人儿是谁逼你了？现在又何必在我面前来装什么情圣？
他原本以为误会解开就好了，可是他却没想到，这一年来，这个误会对钟郁造成的伤害已经经年累月越积越深，那些伤痕已经铭肌镂骨，根本无法轻易抹去。
而最让他绝望的应该就是自己曾经对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了吧，记得当时他又是怎么对钟郁说的？
——即使是做炮友，也只有我让你随叫随到的份，你以为自己又是谁？
现在他仅仅是回想起来，几乎都能感觉到钟郁当时听到这句话时的绝望……
一年的痛苦挣扎原本已经足够让一个人崩溃了，可到头来他却又发现，这不过是一个荒唐又可笑的误会……
许林深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了一声，仿佛连内脏都紧紧绞在了一起，一阵浓烈的血腥味从舌尖蔓延开，弥漫了整个口腔。
叶景昀说的一点都没错，钟郁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是他残忍又冷酷地把钟郁一步一步逼到现在这种地步的……
——
许林深是第二天回到医院的，楚宴已经吃过了早饭，正靠在病房推窗边上的扶手椅里，正失神地望着窗外。
许林深看着他这样坐在那里，脊背瘦削孤拔，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寂寥。
他忽然觉得自己所谓的爱情究竟有多么可笑，他过去只不过拿自己的爱在当借口，不断地去伤害钟郁……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又虚伪至极。
似乎是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的存在，楚宴一直在窗边坐了好久，直到许林深到了他的身旁，他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
“你在想什么，怎么一个人想的这么出神？”许林深握了握他的手，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楚宴低下头，犹豫了一会儿，才语气淡淡地开口了：“我在想……我上高中时候的事情。”
许林深有些意外，因为钟郁从来都没有跟自己提过他过去的事情，也从没有提过他的家人，他只知道钟郁高中上完就没继续往下读了。
当时自己问他，他似乎也不愿意回答，只说成绩不好没考上大学。至于后来，就是被星探发掘，参加选秀节目进了娱乐圈。
而因为学历的问题，他也没少受过网友的苛责。
许林深凝视着他，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地问道：“高中怎么了？”
楚宴慢慢在他面前蹲下身，将手放在了他的膝盖上，低下头语气有些难过地道：“我妈妈她从我上初中开始身体就一直很差，我爸爸的工资收入也不高，所以家里一直都过的很不好……其实他们的感情也并不没有多好……在我高二那年，爸爸忍受不了这样继续承担妈妈的医药费和她无穷无尽的抱怨和坏脾气，两人大吵了一架后，就跟妈妈离婚了……后来又跟另外一个女人好上了，没过多久就有了孩子……”
许林深手中动作顿住，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竟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去开口安慰他，这些光是听起来都让人觉得灰暗，更遑论去经历了。
楚宴沉默了一会儿，才将头靠在了许林深的膝盖上，极轻地哽咽了一下：“我好难过……可是明明他们都没有错的……”
许林深不知道一个人究竟能心疼到怎么样的地步，只觉得一颗心都像浸满酸楚的泪水，牵动着他胸腔都隐隐作痛起来。
“钟郁……”许林深将他抱进怀里，低头亲吻他的头发，断断续续地安慰，“都过去了，他们没错，我们的郁郁也没有错，一点儿错都没有，都过去了……”
……
在医院输了几天液，医生就建议可以出院了，毕竟他们都觉得医院的环境太过冰冷，根本不适合病人休养。
内心柔软敏感的抑郁症患者需要的是在温暖的环境里接受温暖的关怀，这样才能得到最快的治愈。
就连一向说话直来直往的方定遥跟他打电话的时候都温柔了许多。
而许林深似乎对楚宴割腕自杀那件事心有余悸，将家里的刀具都通通收了起来，让他想吃个苹果都找不到刀削的那种。
系统2333翻了翻这个世界的剧本，看了好几遍：［宿主大人，父母的事情这些都是真的吗？怎么跟剧本上写的都不一样？］
楚宴歪了一下头，表情略显惆怅地喝了一口桌子上的橙汁：［编的。］
实际上这么凄惨的童年是只有主角才配拥有的，作为炮灰，他当时没能上大学，理由只能是因为纯粹成绩不好没考上而已。
要不然怎么在娱乐圈立无脑花瓶人设？
而工作上，在最近楚宴住院的这段期间《惊雷》也已经收官，即使他没有再出席什么活动，网上关于他的讨论和热度仍然没有降下去分毫。
对于苏二少这个角色，网上的讨论度高到简直难以想象。
因为这个角色能满足到的年龄群体几乎将老中青全都涵盖到了，人设本身就非常立体，而楚宴演技所赋予角色的，却似乎让这个人物“活”了起来，有血有肉有筋有骨有灵魂，仿佛他本来就是属于那个时代，让观众在这部剧中也跟随他一同经历了他这短暂又跌宕起伏的一生。
天时地利人和，几乎每一个因素都催动了这个角色的大火。
而网上也慢慢传出了消息，今年《惊雷》恐怕是要横扫各大电视奖项，其中还有人认为白玉兰和百花奖的最佳男主角恐怕就在《惊雷》三个男主角中了。
而其中热度和呼声最高的就是钟郁了，原因无他，就拿百花奖最受观众喜爱男演员奖来说，一直以来都是在网上投票评选，不同于往年的激烈角逐，钟郁今年的票数遥遥领先，直接甩开第二名几十万的票数，几乎是毫无悬念。
原本娱乐圈与钟郁齐名的几个流量小生，大部分快三十岁了还挣扎在古装仙侠和都市偶像中，偶尔出演一两部小制作的校园爱情片和喜剧片，基本都是在播出时有一点儿水花，过不了多久直接查无此片了。
钟郁却不同，仅凭在这一部大热现象剧里面，他那让大众都惊艳到的表演，就可以让观众从心底里将他与那些流量彻底区别开来。
而在白玉兰奖公布了入围名单后，随即一个热搜又马上窜上了微博热搜。
其实不过是一张路人街拍而已，但钟郁这段时间太过低调，网上没有任何他的动向，所以这个突然出现的热搜很快就抓住了大众的眼球。
照片中的人坐在西餐厅靠窗的位置，穿一身简单的白衬衣加牛仔裤，肩宽腿长，半窝在餐厅的沙发里玩手机，皮肤白皙轮廓分明，男神气质简直要冲破屏幕！
底下评论全都是一溜的赞美惊叹，很多网友还玩儿起了《惊雷》里的梗，轻易地就占据了微博热搜第一。
——崽崽怎么瘦了这么多，听说最近生病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担忧］
——这细腰这屏幕都容纳不下的长腿，最近怎么都不营业了，鬼知道我把《惊雷》苏二少的cut看了多少遍，5555
本来这不过只是一个简单的仅供粉丝舔颜的热搜，可紧随而来的两张照片却让网友们的八卦之血全都沸腾了。
在热搜挂上后的一个小时左右，微博的八卦搬运工娱乐急先锋转发了钟郁在西餐厅玩手机那条微博，并重新加上了两张照片。
地点仍然是在那家西餐厅，照片里却赫然还有另外一个人，嘉信集团的老总许林深，一身深色西装身材俊挺，目光温柔地看着坐在他面前的钟郁，而另外一张则是许林深在给坐在他对面的钟郁夹菜，脸上的笑意连渣画质都挡不住。

第52章 正文番外是男朋友
照片中许林深不管是从神态还是表情来看，整个人都显得特别地放松，这与他平时不苟言笑沉稳严肃的形象其实大相径庭，所以网友乍一见到，心里直观就有种难以言描的感觉。
——这两人之间总感觉有壁，究竟是怎么认识的？不说别的，学历就不在一个档次上，就觉得两人应该没什么共同话题吧，唯一可能的猜测，难道是许大少也看了《惊雷》？emmmm……好吧，重点不太对。
——同框居然看出来了cp感，我没救了。只有我觉得许先生看钟流量的眼神很深情很温柔吗？
——最近看《惊雷》变成了苏二少的迷妹，对钟郁有了八百米的滤镜，话说以前怎么也没想到钟郁也能被夸演技了，真是有种母猪上树的不真实感……好吧，就是想表白一下。
这个热搜热度出奇得高，一方面是因为钟郁最近持续的高关注，一方面则是许林深在这照片中所展现出来的一面几乎从来没有在大众视野中出现过——举止体贴，眼神温柔，眼睛里满满都是愉悦的笑意。
紧跟着无聊的吃瓜网友就重新把之前那个关于许林深豪宅和圈里好友帖子给顶上来了，这个热搜在微博热搜首页挂了整整一天，热度都没有丝毫降下来的意思。
#［图片］许霸总的圈内好友又添一员，话说之前大家一直猜测许霸总和乐霍之间有、、不可描述，可我总觉得哪怕要真是包养，我都绝对会选择钟郁这种［没有引战的意思］，而且这张图片两人真的好有火花啊！这细腰长腿隔着衬衣牛仔裤都要流鼻血了。#
而对于这个热搜，大家的猜测不过也只是停留在了好友的阶段，一时舆论也没有往其他方面走。
而真正的让网友炸锅的则是钟郁在ins平台的一个日常直播。
这是方定遥在与公司开过会后之后为钟郁制定的一个新的方案路线，既能保持曝光度，又还比其他的工作要轻松许多。
最主要的是这样可以跟更多的网友和粉丝实时互动，而多与人交流则是治疗抑郁症最为简单有效的方法，并且作为星辉娱乐的一哥，钟郁几乎是方定遥一手带起来的，付出了很多的心力，她也不想钟郁就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事业，也想看看钟郁究竟能走到什么样的地步。
因为天生就有观众缘，自带热搜体质，如今连演技这个唯一的短板都没有了的钟郁，在娱乐圈的前途，必然是一片坦荡的。
日常直播从上午八点开始，地点是在楚宴自己的公寓，早上睡醒调好相机，打开手机里的app，然后跟陆陆续续进来的观众打了个招呼。
八点钟左右观看人数还只有两千多人，紧接着人数就以每秒的速度在呈直线上升。
观众们一进入直播间就看到了睡眼朦胧，脸几乎都快怼到相机面前的楚宴，头上翘着一缕不安分的呆毛，穿着居家的衬衫和长裤，那衬衫质地的柔软，领口处的两道锁骨隐约可见，显得他露出来的皮肤也有种说不出来的白皙干净，或许是因为在自己熟悉又舒适的领域，他整个人又很放松，看起来就比在荧幕上要有亲和力许多。
而一大早蹲着的粉丝早就按捺不住沸腾的狼血，评论刷得飞快，不光因为一大早就能看到自己男神，还因为这基本是钟郁第一次展示他的私人住所。
卧室的装修是肉眼能看得出来的有钱，但却又很随意，与他们想象的大明星豪宅还是有点儿差距的。
整个装修偏工业风，纯粹的黑白搭配，将金属与木材做混搭，既能保留家中温度又不失质感，就很年轻人很……单身。
这是网友们通过卧室的风格和摆饰，迅速后分析得出的结果。
“现在开始准备早餐了，今天早上吃什么就由你们决定吧。”
他说话间，镜头就转向了冰箱，里面的东西倒是非常齐全，不少网友就开始了在线报价，然后又迅速化身柠檬精，因为每一样都超级贵。
而仅仅就这短短的半个小时，观看直播的人就由几千涨到了两百多万。
一时评论刷的热火朝天，明星们私下里的日常生活，毫无疑问对于网友们极具吸引力，因为这会有一种拉近距离的亲切真实感。
整整两小时，网友就看着楚宴做早餐吃早餐，收拾整理房间，打游戏。
明明这都是再日常不过的事情，可网友却总觉得楚宴的一举手一投足一个抬眼都能让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美颜暴击，更何况他还会时不时地回答网友提出的问题，说话条理清晰声音悦耳，让人不知不觉就被吸引着看了下去，所以直播室的人却一直不减反增，不到两个小时观看人数就到了一千万。
一直到将近十一点左右，粉丝们还蹲在直播室里看他们的男神喝果汁，就听到门口一阵动静。
虽然镜头没有转，但是收音器里传来的清晰开门声还是让网友们精神一振。
——会是圈里好友吗？还是只是经纪人和助理？
短短几秒的时间弹幕里就掠过了无数的猜测，直到有声音响起。
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声音低沉有磁性，紧接着响起了关门声，当那个男人慢慢进入画面，大约停顿了一秒，然后整个直播间直接就爆炸了！
画面里门口那个气质斯文，面容俊朗的男人，不是许林深又是谁？
评论区立刻被“什么关系”直接覆盖。
——大家别激动，也许单纯只是朋友吧应该……
——不不不，注意细节，钟郁刚才没去开门！所以问题来了，许霸总怎么会有钟郁家的钥匙！
弹幕里一溜的都是在问两人关系的，不少人奔走相告，呼朋引伴，短短两分钟的时间直播间的人又涨了不少。
“他吗？”楚宴将吸管放回去，微微笑了笑，眼睛明亮，“是男朋友。”
男朋友，所以这是出柜了吗？这么直接？这么任性？还这么随意？
这句话，简直就像是漫不经心地往水里扔了一个炸弹，瞬间就在直播间激起了千层浪花！
直播间人数越来越多，微博热搜十分钟之内就被安排上了，爆炸性的消息直接将微博炸瘫痪，可怜的程序员再次饭点加班，而被承认了是男朋友的许林深先是愣了一下，马上还被楚宴叫来跟直播间的观众们打了招呼。
被许霸总微笑着友好地打了声招呼的观众，还有点儿没消化过来，而直播间的粉丝原本只是想看看自家哥哥的日常顺便舔舔颜，几乎瞬间就被这猝不及防的惊天大瓜给砸蒙了。
而吃瓜网友简直美滋滋，可真刺激啊！
直播在十一点半结束，热搜和报道紧跟而上，钟郁的工作室和钟郁本人微博也即刻发博承认，并且艾特了许林深的私人微博。
前年开始同性婚姻就已经合法并且很常见了，而且这在娱乐圈也不是首例，但钟郁是谁？许林深又是谁？
一个是娱乐圈名副其实的顶流，一个是许氏企业的继承人，许氏企业又是什么样的存在，福布斯排行华国只两人在前30，其中一个就是许氏企业的老总。
顶流加顶级富豪，而且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在基本没有什么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官宣，真是让人格外的猝不及防。
两人的微博很快沦陷，光这个消息就不知道养活了多少的营销号，各大论坛但凡带着钟郁和许林深两人名字的tag均加上了爆的标签，而钟郁ins上的那段两人同框的视频也被剪辑下来被网友疯狂转载，各大视频网站和社交平台也纷纷搬运，讨论度高到惊人！
往往在这种热搜来了以后，马上就会有网友去扒两人之前的种种，而且敏锐程度堪比名侦探，没过多久就还真的让他们给扒出来点蛛丝马迹。
连一年前的路人拍的高糊照片都能被网友圈出来，人群中哪个神秘男子是前来探班的许大少。
而两人公布以后收到的祝福自然有很多，可质疑的声音却也丝毫不少。
毕竟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不管在哪一方面，都觉得像许林深这样的豪门贵公子跟钟郁这样的流量明星在一起，图的只不过是个年轻貌美，新鲜刺激罢了。
但钟郁说“是男朋友”三个字时眼睛里明亮的笑意分明就是一副真爱的样子，再加上当初圈内好友那个帖子……
一时网上的画风就很诡异，与那些女明星一嫁入豪门底下评论一致统一的图钱不同，钟郁微博下面要么是祝福要么是劝他。
——这个男朋友看着挺不靠谱的，老母亲担心啊……专心回来搞事业，努力冲奥斯卡不好吗？
而黑粉也趁机舞得飞起，到处散布谣言两人不过是金主和被包养的关系，当初钟郁的那些好资源也大多跟许林深有关。
这种言论当然就更受八卦营销号的喜爱，不多时网上舆论方向就被彻底带偏，由两人大方出柜这件事变成了富豪包养小明星且钟郁有后台成了石锤。
难听不好的言论满天飞，而作为顶流的钟郁平时收到多少关注现在就受到了多大的抨击。
然而这种风向并没有持续多久，几乎不到两个小时，这件事又发生了反转，因为面对这种质疑，许林深私人微博却直接发出了澄清。
许林深v：
婚期定在年底，对于这份感情，我们两个都非常认真。［图］
几乎间隔不到两分钟，钟郁的个人微博也跟着转发了。
这转折就像过山车，打脸来的太快，没有一丝丝的防备，瓜的质量太好，个个都新鲜且实心。而且配图上还有两个人的订婚戒指，怎么看都不像是玩玩儿啊！
——
心理医生每个星期六都会过来，然而他发现楚宴这病痊愈的速度简直让他惊讶，每次来都能感受到他比上一次更开朗了些。
“开心呀，我把医生你推荐给我看的绘本都看完了。”
医生很欣慰，能够这么快就帮助一个抑郁病人走出阴影真的让他为自己的职业感到骄傲，他在谈话的过程中，甚至还隐隐感觉对方的心理素质简直比他还要强大。
许林深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提心吊胆，虽然他也能感觉到楚宴的状态是越来越好的，但一颗心始终悬着，这次听到医生这么说，终于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今天我是不是太冲动了？给你和方姐又添了很多麻烦。”楚宴拖了张沙发椅在他书房的红木桌边坐下，又洗了一盘新鲜水润的水果，看着许林深，情绪低落，无辜又委屈地道。
许林深先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对上他那双无辜的眼睛，从他的水果碗里挑了颗葡萄放到嘴里后，笑了笑，“我倒是意外地有点儿惊喜，我原本以为还要很久……当然她肯定是很惊吓的，毕竟太突然了。”
“我本来也从没想过瞒他们……以前我只是总觉得你应该不会同意……”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都快低到听不见了。
许林深手指顿了顿，叹了口气，原来钟郁他以前也早就有这种公开的想法了吗？
他总以为做艺人，都不会愿意太早将恋情公布呢，毕竟很影响他的发展。

第53章 番外双料视帝
一旦想到以前，许林深心底就控制不住地愧疚。
他转过眼看向坐在他书桌旁的楚宴，见他脸上一点儿刚才难过的表现都没有了，现在正安静地吃水果捧着漫画看，笑意又慢慢从眼里流泻出来。
目光重新移回电脑，还没看一会儿工作邮件，就听到身边人突然道，“你的微博要不要换个头像呀？”
许林深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声，他手指从电脑上移开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却发现是对方发过来的一张卡通图片。
整张图片的配色十分粉嫩，卡通人物的动作也很滑稽，许林深犹豫了一下，心里第一时间想的是——这图片其实是有点儿幼稚，可转头却看到楚宴正一脸期待地盯着他的手机。
“这是情侣头像，我的已经换好了。”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犹疑，楚宴又补充了一句。
情侣头像？
乍一听到这个词时，许林深微微愣了一下，一时居然没反应过来，他虽然很少上网，对于那些流行的东西也不太了解，但这个词即使光是从表面上，也能让人理解是什么意思。
是情侣……
在他期待的眼神下，许林深听话地打开微博将头像给换了，换完了以后又点开看了看。
然后忍不住弯了弯唇，在心里想到，虽然这样的确幼稚，但却也还……挺可爱的。
自从两人在官博上公布婚期以后，原本网上对于钟郁的谩骂也渐渐地被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诚挚的祝福，偶尔有两个杠精出现也很快就会被其他评论给淹没，评论区一片和谐。
而网友也发现两人的微博头像也变成了可爱的卡通情头，原本楚宴就是在把微博当成朋友圈在用的，现在公布恋情之后更是肆无忌惮，发的文字和配图做作到不行，动不动就在微博里公开秀恩爱，每次都还要艾特许先生。
而许林深私人微博的正经画风也被彻底带跑偏了，以前他一年都发不了两条微博，现在钟郁的每条微博他基本都会转发评论，每次都能被粉丝们热情地送上最赞，看起来当然就是在每时每刻地秀恩爱了。
而这样的情况导致的结果就是两人的c粉越来越多，人气直线飙升，竟然还被粉丝打榜送上了c超话榜。
这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两人颜值都非常高，在一起的画面就十分养眼。更何况钟郁本身流量就大，他的私人感情问题一向是倍受大众关注的。
而每个星期六早上，蹲在钟郁直播平台的网友和粉丝都异常兴奋，往往还没到点，底下评论区的评论就刷到飞起，因为连续两个星期，钟郁就在网友和粉丝的要求下，把许林深的豪宅别墅，车库酒窖……都带着一起在直播里给展示了。
许林深平时为人低调，从来没对外公开过私人生活和私人住宅，而网友这次在钟郁的日常直播中都通通见到了，自然十分惊喜激动。
镜头转到书房，装修风格十分冷硬沉闷，巨大的实木落地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堆专业的外文书籍，却空出好几排来放漫画和图画绘本，而这些绘本颜色鲜艳，看起来就与周围十分突兀不搭。
——5555，好多漫画书啊，这不是我梦想中的生活嘛！
——造谣说包养的黑子不蹦哒了？这几期看下来，两人的感情真的很好啊，有一种虽然生活习惯不同，喜好和品味也不一样，但就真的是互相迁就，互相包容，互相理解，是我向往羡慕的感情了……
一个月下来，钟郁日常直播的热度节节攀升，经过剪辑后在各大视频网站的播放量极其的高，而继钟郁在s直播日常大火后，网上也纷纷掀起了一股s录制日常直播的风潮，随之而来，有越来越多的明星网红在网上直播记录自己的日常生活……
原本粉丝还担心公布恋情会使得钟郁的人气下滑，可没想到的是，这一连一个月来他的人气不降反升，上热搜几乎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与此同时，淘淘上一系列的钟郁同款销量都好到不行，同款杯子，同款牙刷，同款睡衣……
— —
时光飞逝，在《惊雷》收官后不久，白玉兰颁奖晚会就紧跟而至，作为华国影视剧行业最有公信力的奖项之一，逼格高，又极其地权威公正，所以白玉兰颁奖晚会向来是倍受娱乐圈关注的盛事。
而今年的讨论度更是空前的高，原因无他，凭借《惊雷》里的苏二少这一角色，钟郁在白玉兰奖之前就已经获得了华鼎奖最受欢迎男演员最佳男主角两项大奖的提名了。
而这次再次被白玉兰奖提名最佳男主角，网友怎么能不沸腾，原本两项大奖提名就已经非常难得，更何况是最佳男主角这种含金量非常高的奖项，一时网友的热情空前高涨，而白玉兰奖网上发起的最受欢迎男演员投票钟郁的票数也是一直稳居第一，一路高歌猛进，将同剧的乐霍和郎岑远远甩出了几十万票，人气压倒性的高。
网友对于钟郁这犹如势如破竹般的人气简直感到心惊，谁都没想到，仅仅是依靠一部电视剧，就能将钟郁的人气重新推向了一个许久没人到达的高度。
娱乐圈不知道有多少年都没有出过这样一个顶流了，这个道理很简单，在现在网络和娱乐产业不断发展的情况下，那种全民追捧的超级巨星出现的几率却是越来越低，抛去其他的原因，光是网络发达后选择审美的多样化，就势必导致了分流。
颁奖典礼在b市东方艺术中心举行，当晚汇聚了不少影视剧界的知名导演和老艺术家。
晚会全网同步直播，晚上八点半红毯环节正式开始，女星们身着修身的定制礼服，妆容精致，争奇斗艳，女明星比美一般都是红毯环节的主题，也是记者们关注的焦点。
更何况每次这种晚会结束后，网上必定要跑出无数的比美帖，从发型妆容到身材气质，这些往往比奖项本身要更加吸引人。
艺术中心的大门前停下了一排排的豪车，走完红毯的明星陆续进入大堂中心，而楚宴一出现在视野中，红毯两旁就响起了粉丝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一波比一波的骚动更加剧烈，而直播视频也迅速被“钟郁”两个字疯狂刷屏。
璀璨的聚光灯从顶端垂下，钟郁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将他黄金比例的好身材发挥到极致，一双腿笔直修长得屏幕都搁不下，身形挺拔，硬生生将旁边一米八五的男主持人衬得光彩全无。
红毯环节结束，画面转到晚会大厅，大厅顶端各个角落都置着高清摄像机，晚会足足持续两个小时，前期各种热身节目结束，整个晚会的**颁奖环节才真正开始。
《惊雷》作为今年当之无愧的现象级的爆剧，在横扫华鼎奖后，再次包揽了最佳导演，最佳制作，最佳剧集三项大奖。
——啊啊啊，果然如我所料直接横扫了，一个都没漏下，真的不给其他电视剧留一点活路了吗？2333
——《惊雷》值得，赵导值得，全体主演都值得，5555好激动啊！
群体奖颁发完毕后就是个人奖了，最受欢迎男演员是直接根据网上投票结果颁发奖项，其实这个奖项从投票开始那几天就已经毫无悬念了，第一名钟郁和第二名乐霍之间的票数差距大到让人只一看就明白没有翻盘的可能。
而今晚悬念最大，关注度最高的视帝一共有三个入围人选，其中有一个还是呼声很高已经有百花奖和金熊奖两项大奖在手的视帝于蒙。
许林深在旁边握了握楚宴放在膝盖上的手，低声问道：“紧张吗？”
楚宴没说话，转过头看到他修长脖颈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反手握住对方的手，发现手心里还有一层薄汗。
“……”
评论底下钟郁的粉丝和吃瓜网友们也是万分紧张，不过也有粉丝纷纷留言安慰表示在这么激烈的竞争下能够入围就很不错了，更何况还有华鼎奖的两项提名，对于钟郁这个年纪的艺人来说，已经是其他演员难以企及的高度了。
主持人念完宣奖词前半部分后，全场安静了足足有五秒，这一段短暂的寂静将现场的气氛瞬间绷紧了，似乎每个人都在屏息期待，随着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停到了“1”，主持人才微笑着缓缓地打破了寂静，掷地有声地道：“第二十六届白玉兰奖，最佳男演员获得者——钟郁！”
“恭喜钟郁，以及再次恭喜《惊雷》剧组！”
随即如潮水的掌声瞬间响起，伴随着主持人的话音和掌声，镜头和聚光灯最终在第二排最左侧陡然停住。
万千聚光灯从顶端照下，楚宴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许林深，后者先是愣了一秒，而后朝他弯了弯唇，眼睛明亮，里面全是骄傲的笑意。
在掌声中楚宴从容地从座位上起身，稳步走向了颁奖台。
蹲着晚会直播的钟郁粉丝几乎热泪盈眶，弹幕上不断飘过一长串的“啊啊啊啊啊！”
天啦噜！居然是双料视帝！！！
华鼎奖提名，白玉兰奖的最佳男演员、人气奖全都包揽在身，这在娱乐圈，已经近五年都没有出现过了！
晚会结束，各大娱乐新闻报道连夜撰稿发文，一时整个娱乐圈再次为之哗然，年仅25岁的钟郁斩获华鼎奖两大提名，荣获白玉兰双料视帝
微博和各大论坛通通沦陷，这实在太惊人了，而作为华国影视剧界最权威公正的白玉兰奖，他的含金量是毋庸置疑的，能够得到这样权威奖项的认可，根本就是对一个演员最大的肯定。
而作为钟郁的粉丝，无疑是最幸福的。
颜粉尽情舔颜，随时保持完美状态，当之无愧的娱乐圈级别。事业粉安心粉事业，身上有两个国外高奢男装品牌，国内几大时尚杂志也全都上过，现在还直接手握白玉兰双料视帝……
任何一项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是值得拿出来吹几年的。
——我佛了，最近吃钟郁的瓜吃累了，男友是顶级豪门，现在又拿了双料视帝e，明天直接拿奥斯卡我都不意外了……
——哥哥，奥斯卡真的可以考虑一下的。［微笑
方定遥刷了一遍微博，心里激动的情绪仍然难以平复，艺人的发展是直接与经纪人的利益挂钩的，作为星辉娱乐的王牌经纪人，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将近二十年，带出了不少的一线小生小花，都在娱乐圈红极一时，但她却从来没见过像钟郁这样的。
如果一直照着这个势头下去……她真的难以想象，钟郁究竟能到达什么样的高度……
晚会结束，车厢里，许林深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为了做造型喷了很多发胶，摸起来硬硬的，手感不是很好，于是笑了笑问道：“等会儿应该会有点难洗。”
“啊，这个啊。”楚宴不在意地道：“有专门的洗发水，很简单的。”
窗外是一路如水的街灯，光线原因，车厢中只能看清对方优美白皙的侧脸，许林深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声音轻轻地又极其沙哑地叫了一声：“钟郁……”
楚宴闻声转过头，只见在昏暗的光线中，许林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天鹅绒小盒子，然后在他的目光中打开了。
素戒在昏暗中散发着冷淡的银质光芒，许林深将其中的一枚拿出来，还没开口，就听到旁边的人低声开口了。
一句话评价：“太低调了。”
“许老板这么有钱，这戒指是从哪个两元店买的吗？连颗碎钻都没有……”
听了他的话，许林深哭笑不得，国际知名珠宝设计师huay的作品，全球的限量款，怎么就变成了两元店里买的了？
许林深压住唇边的笑意，咳了咳道：“那……是要钻吗？鸽子蛋那么大行不行？”
“行啊，不过下次就由我给你买鸽子蛋吧……”
话音未落，却看到他将另外的一枚从戒指盒拿出来，随意地戴到自己手上。
许林深怔了怔，真的是很随意的，就像早上起来穿衣服那样地随意，许林深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一时就浮现出了这个念头。
许林深也将自己的那枚戒指套进了手指，低头看了看，笑道：“好，我等着。”
——正文番外结束

第54章 炮灰渣攻的番外上
钟郁 拍摄汽车广告意外受伤
周刊娱乐发布报道——钟郁在拍摄某知名汽车广告时，由于安全措施没做好，汽车直接撞上了街道旁的安全防护栏，整个车头都凹陷进去了，驾驶座上的安全气囊已经全部弹开，金属铁片也散了一地。
配图上，坐在驾驶座上的钟郁似乎受的伤不轻，满头鲜血，身上的白衬衫肩膀处都被鲜血染红了一片，现场看起来十分混乱。
不过从车里被人扶出来出来的时候，似乎意识还是清醒的。
粉丝们大呼心疼，不少人还纷纷在钟郁工作室的官微下留言，让他们一定要把广告方告上法院，基本的安全措施都不做，这不是拿人的生命开玩笑么？
……
医院里，做了一个全身检查又照了片子，结果幸好内脏没有伤到，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医生正在为楚宴处理脸上和手上的伤口，因为手上的伤口被金属铁片割得很深，所以需要先消毒再缝针，过程还挺麻烦。
可让医生有点儿意外的是，大明星全程都没怎么为难过人，很顺利地就处理完了，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几天手上的伤口别碰水，还有脸上的伤口也别大意，有点儿深，不好好养够时间好不利索。”
方定遥看着他脸上已经上好药且包扎好的伤口，站在旁边急得不行，整个人烦躁得很。
“估计这一个月的通告都得推了，广告方那边跟我们有合同，他们这次得负全责……”
楚宴点点头，看起来似乎很平淡的样子：“那这半个月我是直接放假了吗？”
方定遥心里着急，说话就没什么好气：“那能怎么办，你觉得自己这样还能参加什么活动吗？”
楚宴“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因为要上药的原因，他耳侧的头发被医生拂到了耳后，完美的侧脸线条显露出来，看起来就有一种沉默的失落。
方定遥看着他这样，犹豫一会儿又转过头问医生：“医生，这个应该不会留下疤痕吧？”
医生也知道像他们这些要上镜的艺人来说，脸受伤了绝对是一件挺麻烦的事儿，可这也不是急就能急的来的事情，于是道：“还得看伤口恢复，得过两天来换药才知道，现在也说不清楚。”
……
繁华的商业街上，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坐在车内的楚宴，一抬眼就能看到对面大厦的巨幅电子海报。
照片上的人气质出众，面容俊朗，不时还会有路边的行人驻足停下，拿出手机抬头对着那副海报拍个不停。
方定遥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幅滚动的动态电子海报，怔然过后，心底几乎瞬间就了然了。
乐霍作为今年娱乐圈的新起之秀，势头正猛，而最近的新剧又收获了一片好评，演技也受到了大众的肯定，自然风光无限，一时无两。
最重要的，乐霍现在的金主是谁？想到这里，方定遥心里又逐渐浮现出点儿类似气愤又夹杂着点儿无奈的憋闷情绪。
她都怀疑两人散伙的时候是不是闹得十分不愉快，要不然许林深怎么能这样变相地打压钟郁，好歹也算半个枕边人，许林深这样……也真是够绝情的。
虽说这么些年，她早就看透了娱乐圈残酷的现状，此刻仍然忍不住替钟郁感到难过……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钟郁底子厚，即使没什么作品热度也一直没怎么降下去，不算凉得太快。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方定遥将装着药品的塑料袋给他：“不要吃刺激性的食物，伤口不要碰水，洗澡的时候记得用保鲜膜把伤口保护好，知道吗？”
楚宴从车里钻出来，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将车门带上了，笑了一下：“我知道了，我能好好照顾自己的。”
方定遥目送着他进了小区门口，心里隐隐有点儿说不清楚的担忧。
——
因为受伤而被迫停下工作的楚宴，在家里的生活变得十分简单，他的伤口不能碰水，也就是不能自己做饭了，所以这些天他就一直吃的外卖，出一趟超市他会买很多零食屯起来，而且家里有各种碟片，玩游 戏也很打发时间，累了随便窝在沙发上就能睡。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三天左右，大概是最近吃了太多外卖和零食的原因，到了下午睡醒了的时候楚宴就感觉到胃有点儿不舒服。
他抓起钱包从衣柜里找了顶鸭舌帽，准备下去给自己买点儿胃药，可他打开门，却猛地发现许林深就在他家门口。
对方身上还穿着一身正装，连领带都没解，看样子就像是刚从会议桌上下来的一样。
楚宴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愣了足足有好几秒，才略微反应过来。
许林深还是从网上的报道才知道钟郁受伤的消息的，报道上配的照片看起来十分骇人，不过工作室却澄清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他得知消息后立刻赶去了医院，却被告知钟郁在当天就已经出院了……
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对方脸上包扎好的地方上，或许是因为伤口极其靠近脸侧，他靠近伤口的地方被医生剪短了些，与另一边微长的发梢相比，就有些许不对称，鸭舌帽又压得很低，衬得一张脸小小的，极其消瘦的样子。
楚宴将手从门框上放下来，看着他平静地道：“你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其实也算不上冷淡，甚至还有点儿说不清楚的温和感觉，许林深怔然片刻，视线不经意又落到了他自然垂在身侧缠着纱布的那只手上，一时居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空气顿时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楚宴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既然没什么事，那就回去吧。”
说完就要顺势将门关上，许林深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道：“等等！”
这两个字听起来有点儿急，就莫名显得突兀，楚宴停下动作，目光闪过一丝疑惑：“怎么？”
许林深一颗心往下沉了沉，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最终却摇了摇头，略微艰涩地道：“我有点儿东西落在你这了，过来拿一下。”
听了他的话，楚宴先是轻轻地“哦”了一声，显得有些迟钝般停顿了好几秒，然后才往后退开半步将路给他让开了。
许林深推着轮椅进了他家，一进门就看到了沙发和茶几上快要堆成小山般的零食，有的拆了没放好，直接洒了一茶几。
“你……就自己随便找吧，我也不太清楚，你东西平时放在哪里。”
许林深点了点头，还没说些什么，却见他就转身进了厨房。
莫名的，面对这样的钟郁，许林深心里却忽然十分难受。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极其无力又极其熟悉，让人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浓浓的酸涩来。
也对，他从来都不在乎自己付出，也自然从来都不会在乎自己那自以为是的伤害，所以才能轻易地就做到这样的客气疏离。
说明还是不在意啊，之前自己利用乐霍刺激他，他也是这样毫不在意的样子，而且似乎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没有一点儿用。
仿佛一切极致的爱恨都已经到了尽头，就什么都不剩了，什么都没有了。
屋子的窗帘拉得十分严实，整间屋子的光线就显得十分昏暗，许林深在客厅呆了一会儿，而楚宴一直都呆在厨房没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厨房才传来了水煮沸的声音。
许林深在外面等了十几分钟，仍然不见他出来，一直僵硬地脊背才渐渐松了下来，微微苦笑了一下。
其实现在已经将近下午三点了，不过楚宴在家的生活原本也不是很规律，基本上是饿了就会自己煮点儿东西吃。
楚宴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发现许林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他自己将煮好的饺子吃了，温热的食物进到胃里，慢慢地就觉得舒服了许多。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将近一个星期，而方定遥的的工作很忙，只偶尔会打电话过来问问他的伤势，因为直到自己任务差不多快完成了，他就对这些没怎么在意，只随意地敷衍过去了。
可在楚宴养伤的这段时间，网上又突然爆出了一个关于他的爆炸性消息。
报道由橙子娱乐周刊撰写，整篇内容主要讲的是，钟郁在上高中的时候就曾经在酒吧做过两年的服务生，其中还配着几张他给客人倒酒，客人往他胸前的口袋里塞小费的照片。
虽然因为角度原 因，那客人的脸被挡了个差不多，照片也隔了好几年，照片里男侍应生的发型和气质甚至长相也与现在的钟郁差了许多，但还是能很轻易地从中，找到现在钟郁的影子。
这篇报道一经发布便瞬间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高中时候的钟郁分明就未成年，那样的地方又配上那样轻佻的动作，很容易就让人浮想联翩。
钟郁的热度原本就高，这样的新闻一出，钟郁的私人微博和工作室官微都直接沦陷了。
事渐蔓延的速度快到难以想象，一时各大论坛都在讨论，所谓墙倒众人推，钟郁本身就因为性格太直在娱乐圈树了不少敌，这下直接被挂在热搜被骂了整整三天，对于这样的石锤，粉丝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而且也陆陆续续几个大粉表示很对他很失望，已经发博脱粉了。
——才高中生啊，这也太社会了吧……钟郁粉丝之前还发洗脑包卖惨，不上大学是因为家贫没钱呢……
——e业务真的好熟练啊，能赚不少钱吧，之前那么多的好资源估计也是这么来的，哪位优秀的课代表能八一八钟郁的金主？
——业务能力烂，人品还差成这样，真搞不懂这样的人为什么还会有粉丝，真是娱乐圈毒瘤。
这件事情发酵得太快，因为闹得太大影响也很恶劣范围也很广，公关能做的几乎是杯水车薪，而原本谈好的代言和广告好几家甚至直接提出解约，网上还不断盛传，有好几家广告商已经已紧急停止继续投放钟郁代言广告，某些店面已经撤掉了海报。
方定遥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作为艺人，最忌讳的就是这样的丑闻，几乎可以说是致命的打击。要是这件事情不能澄清的话，以后根本不可能再会有广告商再来找上门，星途也基本上算是毁了。
可这能怎么澄清，报道写的有理有据，根本就找不到任何漏洞。
楚宴在沙发刷了刷微博，发现都过了好几天，自己被骂的热搜还稳稳地占据在了第一。
1551系统提示：［宿主大人，任务已经完成，您可以选择离开这个世界了。］
楚宴自然也明白，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他说完后，又看了一会儿微博，就按灭手机准备去洗澡了。
——
许林深看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来，原本焦灼的内心又不受控制地蔓延上一股难以言描的恐慌来。
他将手机放到桌子上，平复了片刻，心中一瞬间却又划过了一丝茫然——刚才自己给他打电话究竟是想做什么？
想要关心他？
不不不……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也太可笑了，这段时间自己所做的这些……不正是想看到这个结果吗？
更何况，现在这样这本来就是他……本来就是他自己……
许林深闭上眼睛，心神混乱地在靠背椅上靠了不知道多久，脑子里混沌一片，像是掠过了许多念头，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等待了将近了半分钟，就在他以为要重新被自动挂断的时候，电话却被接通了。
“喂……”
没有等到对方的声音，那边又重复了一句：“喂，你好，你……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着听筒的原因，许林深总觉得那声音十分的悠远。
可正是因为这平静又客气的声音，许林深原本焦灼又混乱的心情却奇异地像是瞬间被浇上了一桶冷水。
是啊，他似乎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关心……从前不需要，现在也不会需要，而自己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呢？
“喂……”那边的声音似乎很不解，不明白他为什么打了电话又一句话不说。
许林深喉咙发干，喉头耸动了一下，可还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就只听电话嘟——地一声，直接被挂断了。
不知过了几天，早上，许林深在去公司的路上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等看到来电显示时，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隐隐有一种不真实感，犹豫了一会儿，他按下接听键，从电话那边却传来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
“您好，请问您是手机主人的家属吗？可能需要您来医院一趟。”

第55章 炮灰渣攻的番外下
许林深赶到医院的时候，门口已经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个个扛着摄像机牟足了劲要往前挤，但全都被保镖和警察挡在门外，连大门都进不去。
当红流量割腕自杀——不管结果是未遂还是已遂都是一个惊天大料了，只要能抢先报道，这个月的奖金就不愁了。
医院门口停着几辆警车，记者们原本还在对警察进行采访，可却又忽然看到嘉信老总许林深出现，纷纷躁动着就要围上来。
这两人有什么关系吗？怎么许林深到的这么快？
许林深完全没有心思理会他们，一路跟着医生进了急诊科，急诊室的灯还亮着，长廊里一片寂静，门口处守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的外套还沾染了不少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您好……您是钟先生的家属吗？那个我是小区的物业……”
一路上那种恍惚又不安的感觉终于渐渐散去，许林深抬头盯着急救室的还亮着红灯看了一会儿，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指：“这……究竟怎么回事？”
物业看他这脸色惨淡的样子，下意识地就确定了应该就是家属，于是就将事情经过告诉他了：“是这样的，大概七点钟左右，钟先生家的安全报警器响了，我当时去敲门好久又没人应……”
“钟先生手机里也没父母的电话，我又看到最近几天他跟您联系得还算比较多，想着应该还比较亲近吧……”
他的话就像是混乱的背景音，许林深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听了一些，也才只隐隐约约捕捉到一些字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许林深感觉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深渊中，整个人都被浓浓的恐慌所包围。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片空旷的寂静中，只听“啪”地一声，急救室的灯熄灭了。
与此同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医生半举着双手，手套口罩以及蓝色的手术服上有好几处血迹。
“是家属吗……很抱歉，大脑供血不足缺氧实在太久了，我们已经尽力了……”
许林深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到急救室的，医生和护士都退了出去，空间里只剩了死一般的静寂，医疗仪器还在滴滴运转着，连空气里的血腥气都很明显很浓烈。
那个人安静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灰败，半点生气都没有。
手腕上的伤口极深几乎深可见骨，伤口上的血迹还没凝固，水迹混合着未干的血迹，在睡衣上变成了深色。
许林深过去，轻轻地握住了放在身侧的那只手，触手一丝温度都没有，简直冰冷到彻骨。
那冰冷却又仿佛一路透过指尖，直直地窜到了心脏深处。
“你……”许林深抬起眼，目光落在他冰冷的面容上，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竟然完全变了调，“钟郁……”
可这个空间里，除了仪器的滴滴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扭曲成了破裂的色块，眼前天旋地转，许林深又极轻地唤了一句，可那声音艰涩到却仿佛要将喉咙生生撕裂一般：“钟郁……”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让你这样的，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不是从来都不在乎的吗？
不是，不应该是这样的……死去的那个人，不管怎么样，也不应该是你啊。
如果他做尽这一切，却只是为了把结果弄成这样的话，为了彻底失去这个人的话，在那场大火之中，就应该让他去死的啊。
——
#当红流量小生钟郁家中自杀身亡，或是患上抑郁症#
这个噩耗一出，犹如平地惊雷，整个娱乐圈都震动了。
作为近年来最当红的流量之一，钟郁的热度一直很高，前段时间的丑闻爆出，风波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平息。
钟郁的粉丝根本不敢相信，纷纷在他的微博下留言，直到公司和工作室相继发出声明，他们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物极必反，在经历过长达半个月的网络声讨后，原本一边倒的言论风向却是慢慢变了。
这种时候，在论坛上一个匿名的账号便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翻出了钟郁的身世背景。
——母亲糖尿病卧床多年，而父亲另组家庭，从高中起就没给钟郁打过一分生活费了，当时参加《星之声》也不过是因为了剧组承诺的那三万块钱而已。
这个帖子的内容有理有据，还有许多钟郁以前的高中同学和老师出面作证，可信度非常高。
这个帖子一经发出便马上占据了各大论坛的首页，微博热搜上也整整挂了三天，一时网上又掀起了一番关于抑郁症与网络暴力的激烈讨论，然而逝者已矣，现在能做的就仅仅是为他正名而已。
……
两年后。
许林深推开门，木门发出轻微的声音，因为有好长时间没人住，房子里显得空荡荡的，冰冷而没有丝毫人气。
虽然不过两年，他鬓角的头发就有不少都斑白了，看起来就格外地苍老憔悴。
厚重的窗帘将光线完全阻隔，家具上都蒙上了一层白布，许林深过去将沙发和茶几上的白布揭开，空气中便浮起一层呛人的灰尘。
桌子上还有一本半摊开的杂志，许林深拿起遥控器，将电视打开，空旷寂静的客厅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许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环视了一下周围，视线最终落在木制壁柜上的照片墙上。
照片上的青年每一张都笑容灿烂，那明亮温暖的阳光似乎都要从他的笑容中透出来。
许林深拿起一张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嘴角也不知不觉地露出了一点笑意。
可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后，他身体一僵，一股尖锐的刺痛便从麻痹的心脏处蔓延开来，呼吸都停滞了几秒，片刻后他才痛苦地，重重闭上了眼睛。
怎么有资格，如果不是自己的话，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啊。
是自己害死了他，亲手害死了自己……最爱的人。可自己，现在又在干什么？
他将相框握在手里，手指轻轻抚上了照片上青年的面容，努力想要看清楚，眼前却渐渐模糊成了一片。
痛苦吧……痛苦就好，是你害死了他，这些就是你活该承受的……
许林深将钟郁的照片轻轻地放好，推着轮椅去了他的卧室。
虽然每个星期都有人来打扫，但卧室还是按原样完整地保留了，整洁但并不整齐，看起来似乎还有人住一样。
正对着床是一张金属拼装书桌，上面摆着足足两层的漫画和游戏碟，许林深拿起被随手放在桌子上的一本漫画，将折角处轻柔地抚平了。
正在他准备将书放回书架上时，从书的夹页处忽然飘下了一张纸，在空气中打了个转，就落在了地板上。
许林深动作顿了一秒，才扶着轮椅的扶手弯身从地板上将那张纸捡起来了。
是一张还没填完的快递单，上面还有一点儿类似于油渍的痕迹，十分显眼。
许林深叹了口气，打开漫画书，准备将他重新夹进去，却在骤然瞥到收件人时，瞳孔微微紧缩了。
——许林深
居然是自己的名字，所以他，这是想给自己寄什么东西吗？
许林深将书放回了书架，却又在低下头时，眼睛瞥到了放在金属书桌下放的一个纸箱。
那纸箱子有点大，开口处还半敞着没有封，因为放的地方隐蔽，上面还落了一点儿灰尘，将箱子小心地搬到桌子上，目光却在接触到最上面的一本精装书的封面时陡然凝固了。
这本书……
许林深将书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到桌上，却发现里面还有许多东西，满满堆了一大箱子。
手表，墨镜，帽子。
几乎全都是他送给钟郁的生日礼物……许林深的动作僵住，脑子足足空白了半分钟，这些东西，钟郁居然全都留着吗？
他还以为早就被他丢掉了。
目光又重新落到一旁的快递单上，许林深微微怔然，所以……钟郁他这是要，将这些东西都还给自己吗？
拿起快递单又看了一遍，许林深脑海中却又恍惚闪过一句话。
——我有点东西落你这里了，过来拿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觉到内心涌上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楚，他哽咽了一下，低头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恐怕钟郁也以为，自己那句话的意思是，要跟他彻底了断了吧，可是明明不是这样，他做的这一切，只是想让他后悔，想让他也多在乎自己一点，却从来没有一刻想过……彻底了断。
从来都没有啊……
要是他知道自己那么爱他，还爱着他，如果他知道的话……会不会在事情发生后，选择来求助自己，而不是被活生生地逼到那样那样绝望的境地呢。
许林深无声地笑了笑，眼底却只剩一片悲伤荒凉。
你一直都了解他的，他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其实早在你做出这些事的时候，就已经在一步一步地将他往不可挽回的绝境边缘摧毁了……
当晚，景江苑小区别墅公寓突发大火，因为火势蔓延得极其迅速，消防员赶到的时候，火光已经将半边天空给烧红了……

第56章
回到系统空间，楚宴将自己这两个世界的积分都领取了，而这些积分能在现实中按照一比一的汇率兑换成金币，自己工作了这么久，赚了那么多积分，其实就相当于拥有一笔可观的财富了。
工龄再长一点，大概就可以自己挑剧本了，说不定任务也会简单许多。
［宿主大人，马上就要进入到下一个世界了，您准备好了吗？］
楚宴：［直接开始就行。］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已经彻底变了，他环顾了一下周围，这里灯光昏暗，却装潢豪华……自己似乎正处于一个酒店套房的主卧里。
这个世界的信息渐渐涌入脑海，片刻之后，待信息整理完毕，楚宴却忍不住额间都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这个世界……与之前两个相比，实在称得上是地狱模式了……
他这具身体的名字叫乔越，而他与这个世界男主受沈慕川之间的关系，说起来也比较复杂。
这个世界他扮演的炮灰乔越，小时候就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因为父母结婚时与家里的人关系闹得很僵，亲戚也都渐渐疏远了，所以当时年仅七岁的小乔越就只能被送往了当地的孤儿院。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被B市的富豪沈家收养作了养子，沈家当时在B城财势惊人，发展如日中天，而夫妻两人结婚多年也只有一个独子，沈慕川自小锦衣玉食，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几乎万千宠爱于一身，身上就难免被养出了一点儿富二代的坏脾气。
而楚宴扮演的炮灰渣攻乔越从小寄人篱下自然要处处谨小慎微，从小都显得乖巧懂事，又因为他从小就生得文静清秀，所以格外惹人疼爱。
小时候沈慕川对这个被收养的，但又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哥哥不假辞色，没少找过他的麻烦，可乔越一直以来，在他面前所展现的都是谦逊有礼，包容温和的一面，像是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从来不会跟他计较一样……更何况乔越相貌出众，气质清隽，相处下来，让人不自觉地就生出好感，哪里能让人真正地讨厌起来，所以时间一长，沈慕川对这个哥哥的态度就渐渐转变了。
两人从高中起就被送往Y国留学学习，在此期间，两人在陌生的国度，关系反而慢慢地变得更加亲密，在Y国学习的那几年，沈慕川对他的感情便日渐深厚。
在开始的时候，沈慕川还一直以为自己对乔越那种浓烈的感情是来自于朝夕相处生出来的亲情，可渐渐的，他发现不是……
碍于两人之间的这层关系，沈慕川一直将这份感情埋在心底……而作为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人，乔越自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却装作浑然不知，安心享受着沈慕川对他的爱意以及其中带来的种种利益与好处。
就这样过了一年，两人上了大学，沈慕川却发现，自己对哥哥的感情居然越发不能自拔……而在大学期间，在乔越的有意引导下，沈慕川很快就按耐不住心里的爱意，对他表白了心意。
两人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回国后，沈慕川回国进公司学习管理，而乔越国外学习的是秘书专业，便直接在沈父的安排下做了沈慕川的助理。
可公司里沈慕川却从来没真正地把乔越当做他的助理，对他各种关心照顾，公司里各种决策也总是愿意听从他的意见，而公司里的人也只当他们是兄弟情深。
沈慕川提过公开，却被乔越以各种理由搪塞拒绝了。
这种状态持续了将近两年，直到有一次，沈慕川被外派到Y国分公司监督一个项目，过了两个月，一个电话打过来，却接到了父母出车祸的通知。
沈慕川连夜飞机赶回B市，却来不及见到父母的最后一面，可更令他想不到的是，等到他回到家的时候，却是直接被软禁了。
……
后面的回忆楚宴已经不想再去回想了，总之当时自己用了点手段直接篡改了沈父的遗嘱，拿到了沈氏企业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再加上原本他哄骗沈慕川转让给他的那百分之二十，他就以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坐上了沈氏最大的股东位。
如果仅仅是这样，他或许还不会那么头疼，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因为这个乔越的人物设定……
沈家对他有养育之恩，可他却内心狭隘，恩将仇报觉得自己不知道要比沈慕川那个一事无成什么都做不了的傻逼强多少倍，可这些年却处处受他欺压……他表面温和有礼，实则心狠手辣，等到将沈慕川软禁后，直接让人挖走了他的一颗肾……
真是丧心病狂……
可想而知……楚宴想到这里，都觉得自己腰侧都隐隐作痛起来。
忍不住抬手捏了捏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大概是这具身体里残留下来的酒精的作用，楚宴感觉到自己的胸口都隐隐有些发闷。
将房间的壁灯打开，四周陡然明亮起来，楚宴便看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一碗醒酒汤，用瓷白细致的瓷碗装着，或许没放多久，现在还在冒着袅袅的白气。
楚宴拿起来喝了几口，正准备去卫生间洗把脸的时候，门口处却响起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进来。”
极轻的开门声，从门口处进来一个青年，一身严谨合身的深色西装，身材挺拔高大，一头利落的短发，衬得一张脸英俊又年轻。
林誉，乔越的私人秘书兼助理。
“乔总，高总刚才让我问您，等会儿结束的时候晚上有没有空去吃个饭？”助理手中还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衬衣，走过去将它放到了床上，
楚宴将领带扯下来，随意地扔在了床上，“你将衣服送去干洗，然后就直接可以下班了。”
林誉有些担忧：“可是您……”
正在低头扣袖扣的楚宴转过头，眉宇微微拧了拧，略微疑惑地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林誉摇摇头，最终叹了口气：“那好，那您记得少喝点儿酒。”
餐厅在酒店的顶层，楚宴按下向上的电梯按钮，又上了几层，才在顶楼停下了。
顶楼的餐厅视野十分开阔，玻璃天顶开放式，头顶是一片璀璨的夜景，偶尔还有微风会从高处拂过。
晚餐吃的十分惬意，清凉的微风伴随着悠扬隐约的小提琴曲，让人的身心都忍不住放松下来。
高总端着酒杯，轻轻地跟楚宴面前的碰了一下：“乔总也知道，这项目最麻烦的地方就是在审批上了，我电话也里跟你提过。”
“嗯，这件事的确是很麻烦，最主要的项目不能搁。”
高总笑了笑，坐直了些：“不过我这里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乔总同不同意？”
“什么？”楚宴靠在了椅背上，刚散了一点儿的酒意又渐渐浮了上来。
“承川的沈总，他前两天找过我，也有意向入资这个项目，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有人脉能疏通，我这边完全没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乔总怎么样？”
……
电梯门往下层降，显示器上的红字不断变化，一直到到“15”才陡然停住。
叮地一声。
电梯门缓缓打开，楚宴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身想让开路，却在抬起头看到进来的人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来人抬起头，面容英俊冷淡，看了一眼电梯里的楚宴，却仿若未觉抱上前了半步走进电梯里。
电梯们随之关上。
逼仄的空间里气氛似乎显得格外压抑，仿佛有一滴水落入零度的天气里，连空气都陡然就凝结了。
楚宴看着他，一时觉得有些闷得透不过气来，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内衬一件浅蓝色西装，领口没系领带，高挑英俊，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野性。
“你……”
与此同时，沈慕川的目光从他身上漫不经心地掠过，从他修长漆黑的眉宇，到高挺的鼻梁上……
五年没见了，似乎一切还是没有什么改变啊……沈慕川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过去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清晰得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沈慕川捏了捏手指，而后伸手按下了电梯，然后将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唇角微微勾了勾，仿佛还带了几分笑意，可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十分冰冷，有一种几乎要渗透到血管的寒意：“好久不见啊，哥哥……”
楚宴看着他，足足花费了半分钟左右，目光才渐渐平静了下来，张了张口，声音却仍然控制不住地带了点儿颤音，仿佛极其不可置信，仔细辨认那其中还有一丁点儿说不出来的喜悦：“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沈慕川看着他，没有错过他眼底的惊惑，而那双漆黑眼睛里似乎还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目光逐渐加深，沈慕川定定地凝视他，半晌才笑了笑：“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没有死，还好好地活着回来了？”
楚宴喉咙艰难地滑动了一下，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慕川看着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那只手上，微微挑起一侧眉毛，然后笑起来：“乔总这个位置坐得怎么样，滋味是不是还不错？”
楚宴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沙哑着声音道：“我这些年一直都在找你……”
沈慕川微微抬起眼，只见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电梯微弱的灯光下，眼底似有水光微微颤动。
“找我？”
沈慕川嗤了一声，眼中闪动着冰冷又讥讽的光：“据我所知，乔总这五年过的春风得意，所以，你不觉得说这话……有点儿让人作呕？”

第57章
楚宴微微一顿，半晌启唇，声音轻轻地道：“那，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沈慕川听他说完这句话，心中只觉得讽刺，这几乎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这样一个人，居然问自己过的好不好？真是荒唐可笑又虚伪！
而两人这个距离，从他的角度，能够清楚地看到他严丝合缝的衬衫上的一小段雪白脖颈，线条优美又脆弱，只要轻轻一扼……脑中浮现出这个念头时，沈慕川的身体陡然僵硬了一下，脸上也仿佛跟着染上了一层阴影。
“这一切难道不是拜乔总你所赐，所以，这话又有什么意思？“
这五年里，他日日夜夜都无法忘记，这个人究竟有多残忍冷酷，若不是那些强烈的恨意支撑……
楚宴一时没说话，目光中闪烁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沈慕川凝视着他的面容，眼中是刻骨的恨意阵阵麻痹的痛意和恨意如毒蛇般缠绕上心脏，不断收紧几乎要让人窒息。
在短暂而又漫长的死寂过后，他开了口，可语气却像是在与故人寒暄叙旧一般，甚至轻轻地笑了笑：“不过……哥哥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这么多年……”
楚宴抬眼看他。
说到这里，沈慕川看着他，语气却略微停顿了一下，眼中闪动着戏谑的光芒：“是不是，也该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了？”
然而楚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似乎对于他的话也并不怎么意外一样，那目光定定的，甚至让沈慕川都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就像是……就像是……
沈慕川感到有些荒谬，指尖居然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可与此同时，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电梯门却“叮”地一声打开了。
有人等在门口看到电梯停下，陆陆续续进去，沈慕川看着楚宴，唇角微微扬了扬，淡淡道：“那么哥哥，我们就下次再见吧。”
说完就再也不看楚宴一眼，毫不犹豫地抬脚踏出了电梯。
——
楚宴出了酒店，坐进自己的车里，助理林誉看到他，将放在驾驶座附近凹槽里的保温杯拿出来，递到他手里。
“不是让你下班吗？怎么还没回去？”楚宴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又抬手重重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林誉从后视镜里看他的脸色，有些不放心地迟疑着问道：“乔总，需不需要我去药店给您买点儿解酒药。”
他跟着乔越的这几年，始终觉得他工作起来实在太拼命了，他身体本来就不好，又这么为公司劳心劳力，头两年还好一些，可这几年几乎是药不离手了。
楚宴睁眼：“不用了，直接回去吧。”
二十几分钟的车程，汽车在别墅面前停下。
楚宴回到家，刚洗完澡头发也懒得擦，直接躺在了床上几乎一动都不想动了。
沈慕川刚才看到他的时候，那眼神简直仿佛是恨不得直接把他剥皮拆骨然后外炖汤吃了。
［宿主大人，您是不是已经想好对策了呀？］经过两个世界的合作，系统2333对自己这位宿主大人的能力已经非常相信了，其实不过就一颗肾而已嘛……而已……
［还没有……静观其变吧，先看看他打算怎么做。］
可是话虽然如此，自从那天晚上见过沈慕川以后，楚宴却是再也没见到过他，更何况公司最近手头上的一个项目还在进行，他也非常的忙。
其实关于沈慕川这几年，楚宴还是知道一些，这几年他一直在南方的发展，上次高总所说的承天科技就是近几年起来的新锐，至于这次的项目就是要经过政府的审批，在B城西南地区建一块商业用地性质的科技园区。
只不过这一类项目的政府审批程序都十分繁琐，不能早点批下来，耽搁得越久损失就越大。
“乔总。”林誉敲了敲门。
“信义律所的张律师要见您，问您有空吗？”
休息室里，张中伦将资料推到茶几上，目光直直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坐在沙发上，一身黑西装白衬衣，长相真是相当的好，眉宇修长漆黑，轮廓清晰容貌俊秀，气质优雅，看起来不像是浸淫商场多年的商人，倒像是做研究的高知分子。
也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沈家对他有养育之恩，又恩重如山，他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
真是人不可貌相。
张中伦收回视线，沉声道：“乔总，我想您应该清楚，这些文件交到法院会是什么后果吧。况且您手中的遗嘱其实并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我的当事人还顾念着与您的情意，所以希望您能主动接受我们的提议，转让您手中众诚的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
楚宴面色没有丝毫改变，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反问道：“这是他的意思？”
“是的。”
楚宴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一眼，而后抬起眼淡淡道：“如果是私下调解的话，那你让他来跟我谈。”
律师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冷声道：“不好意思，我的当事人现在不在B城，如果您不能接受这个提议的话……那么，我们将会在三天内直接对您提起刑事诉讼。”
楚宴听完后，略微沉吟了片刻，平静地开口道：“既然私下调解解决不了，他如果想要起诉的话……”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轻轻地叹了口气，淡淡道：“那就直接走法律程序吧……”
张中伦惊讶地看着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这次的谈话居然如此的短暂，他原本以为，即使对方不愿意接受这个条件，也绝不会同意走法律的，因为他们手中的证据非常齐全，而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沈家亲生子，只要沈慕川提起刑事诉讼，那么乔越手中那份所谓的“遗嘱”没有经过公证，根本不具备任何的法律效力。
虽然伪造遗嘱这种行为并不构成刑事犯罪，但他这种行为却也属于诈骗公私财物，而且数额巨大，如果一旦他们起诉成功，法院的判决不会低于三年。
毕竟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难道真的要为这样的事闹到法院上？
“乔总，您真的不再考虑了吗？”其实想一想，这件事就相当于兄弟争家产，只不过在他们这样的豪门里，这行为就被无限放大了而已。
楚宴似乎觉得有点儿好笑，问道：“你说我还需要，考虑什么？”
张中伦怔了一下，恍然一想发现也的确没什么可以考虑的。
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沈慕川的意思很明显，要么乔越将所有的股份转让，要么直接提起诉讼，交给法律裁决。
看似是给了私下调解的余地，其实根本不是这样。
……
法院传票在五天后就发到了楚宴的工作邮箱，而在此期间，沈慕川本人的确如他所言，一直都没出现过。
诉讼已经生效，法院定在一个月之后开庭，诉讼期间为了防止被告隐匿，转移财产，检察院直接启动财产保全，冻结了楚宴的个人账户，同时，当地的公安局也下了行政拘留书。
楚宴找的律师已经提交了行政复议，不过这个过程最起码得三天才能审理，所以他还是得去公安局走一趟。
［真狠呀，宿主大人，刚才我去翻了一下这个世界的法律，万一男主受真的起诉成功了，你可就要真的要蹲三年牢了，真是太可怕了！］
［呵呵——］
昨天晚上还在睡别墅，今天就进了拘留所，人生真是大起大落！
不过让他欣慰的是，当天下午，这半个月来都没任何踪影的沈慕川总算出现了。
工作人员办理完手续，等登记完，就将门带上出去了。
沈慕川站在门口处，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条件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艰苦，除了一张上下铺的床之外，就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呵——
沈慕川的嘴边一直维持着若有似无的笑容，目光落在坐在桌前的楚宴身上。
身上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衣，他的坐姿很正，所以显得身姿格外地挺拔瘦削，在自己看向他时，也同样神色淡淡地起了眼。
沈慕川过去拉开对面的那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看着他，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哥哥，怎么样？这个见面礼你还满意吗？”
楚宴垂下眼睛，脸上没有什么多余表情：“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哥哥，以后别这么叫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有一种明显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在里面，听起来就格外的冰冷且不近人情。
沈慕川微微一愣，而后很快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对，我们之间，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确是不能这么叫。”
“外人不知道的……”沈慕川微微倾身，手掌撑在桌子上，靠近在了楚宴的脸侧，嘴唇几乎贴在了他的耳边，呼吸时温热的气体喷洒在对方的颈侧。
“我们之间，其实应该算是比兄弟更亲密的关系，这样对吗？”
刹那间，楚宴的身体甚至微微僵了一下。
沈慕川目光凝视着他，低低笑了一下，没有错过他身体骤然的紧绷，紧接着视线又落在他的颈侧，从那严谨贴合的衬衫领口处滑到他精致的喉结再到优美流畅的下颌线……

第58章
这么近的距离，能闻到从他颈侧传来的清淡优雅的男士香水味道，能察觉到他骤然紊乱起来的呼吸，甚至还能瞥到他透明白皙的脸上因为自己的靠近，而缓缓浮起的一点浅淡粉色，或许是由于他的皮肤太过白皙的原因，所以即使那颜色半点儿都不明显，却还是能让人轻易地就分辨出来……
沈慕川眼底戏谑的情绪不见了，目光渐渐沉下来，而就在片刻之后，他却又慢慢直起了身。
“所以……像这样的局面，我其实并不愿意看到，只是哥哥一直都舍不得这些，那我就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耳侧的温度猝然远离，楚宴长长的眼睫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可呼吸还有一点儿乱，平复片刻之后他开口了：“你是不是，想要我手上的股份？”
沈慕川眼看着他面容渐渐恢复沉静的面无表情，心里莫名闪过一丝可惜的情绪，仿佛刚才他的表现只是一种错觉一般。
想到刚才，沈慕川挑了挑眉：“没错，之前的确是这样。”
“那好……”
沈慕川盯着他的眼睛，微微笑起来，打断他：“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因为我发现这样还远远不够。”
楚宴目光微微愕然，却只是沉默着并不说话。
在他的目光里，沈慕川上前了一步，直接伸出一只手按在了他削瘦的肩膀上，手上用力到青筋都根根凸起：“毕竟哥哥你，欠我的，远远不止那些啊。“
他的手劲很大，这样的力度几乎是要将人的肩胛骨都活活捏碎一样。
楚宴疼得闷哼了一声，猝然侧过头看他，却见他整张脸上的表情都显得十分冰冷，眼底也全都是刻骨的恨意，一时整个人都不由地愣住了。
沈慕川看着他吃痛的模样，心中那仿佛裹挟着毒液的快感从心底里密密麻麻地升了起来，这种快感几乎是瞬间就冲上了他的神经，再蔓延到了全身上下的骨髓，可不自觉地，手上紧绷的肌肉却微微放松了一些。
沈慕川慢慢移开手，看着他缓缓道：“这些东西我都会一样一样地亲手从你身上拿回来，所以哥哥，那不叫‘要’，因为……那本来就属于我。”
……
在拘留所的生活十分平淡艰苦，不过好在因为彼此都知道或许大家在这里呆不长，所以并没有出现那种所友之间互相找麻烦的情况。
但这里的伙食差到几乎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上个世纪，早餐窝窝头配白粥，午餐和晚餐就是炖白菜加米饭。
呵——真是吃到人怀疑人生……
不过好在保释在三天后终于申请下来了，出公安局的那天，助理林誉过来接他。
林誉看他脸色明显有点儿差，原本在心里过了一遍的话就没问出口。
乔总这么些年怎么对自己的……他绝对不会是那种人。
情感这么告诉他，可理智却让他又忍不住在内心里挣扎，公司里不少人都这么传，当年沈总沈夫人出车祸的时候，只有他这个养子在身边，而作为亲生儿子的沈慕川却一直到葬礼都没有出现，后来乔越接手沈氏，虽说这么多年沈氏还是姓沈，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乔越手里才是握着实权的。
这其中的猫腻，肯定是十分耐人寻味引人遐思的。
“乔总，公司里几个董事听说您今天出来，要求明天召开董事会，还有方董，您不在的这几天他来找过我好几次，明里暗里想让我把手里项目的资料直接移交给他。”
“他们消息倒是灵通。”楚宴冷笑一声，从他手里接过手机，一开机发现果然有很多未接电话。
林誉眼观鼻鼻观心，又斟酌着问道：“这几天我都拖着没给，不过那个项目一直是您亲自跟，可是这段时间……”
“不给是对的，他野心太大又能力不足，这个项目对公司来说很重要，不能放他手里。”
林誉点点头表示赞同。
楚宴回完邮件，低下头系好安全带，而后抬眼淡淡道：“不过这段时间我自己的确分身乏术，至于高总那边，你继续跟下去就行了。”
听到这句话，林誉几乎是立刻就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乔总，这怎么可以？”
楚宴看他这样，笑了笑：“怎么不可以，这个项目你不是一直都在负责吗，我相信你会比他好很多。”
林誉嘴唇动了动，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楚宴，一时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
第二天股东大会召开，方董不光想借着这个机 会把西南地区的项目揽在手极，还提出要重新选举董事会的成员，而他这个举动的意图基本就是旨在削弱乔越在董事会的控制权，想趁这段时间他自顾不暇，一把将他拉下台了。
当天开完会，楚宴刚从会议室出来，就撞上了等在门口的林誉。
林誉似乎是跑过来的，气都没喘匀：“乔总，你办公室……”
楚宴等了一会儿，仍然没听他说出个所以然来，不由地皱了眉，直接绕过他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
办公室的门半大开着，楚宴刚踏进，就感觉到迎面一股劲风袭来，他还来不及看清，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狠狠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唔——”
沈慕川欺身压上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声音低哑又满怀恶意地笑道，语气却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别出声，除非哥哥你想让外面的人都听到。”
楚宴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地往下扯，他原本以为要费很大劲，可没想到对方只轻易地就松了手。
喘息了片刻后，楚宴抬眼冷冷地看向沈慕川：“你究竟想干什么？”
沈慕川笑了笑，慢条斯理地伸手替他整理了刚才因为挣扎而凌乱的头发，表情和语气还显得有点儿无辜：“干什么，当然是想哥哥了，过来看看哥哥啊……”
楚宴有一瞬间的失神，而后低下头咳了咳，声音似乎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话你说了自己信吗？”
说完这句话，楚宴直接将他推开，绕过他走到桌边，弯下身将落在地上的文件捡起来。
沈慕川靠在门边，目光落在他因为俯下身而显得格外的的脊背和腰线上，那真是一条很优美的曲线。
他这样想到，然后就站直了身体，走到了办公桌对面的那张真皮沙发上坐下。
楚宴将文件放到桌上，一转头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沈慕川，对方正用一种好整以暇的目光看着自己，姿态十分随意散漫。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林誉进来后看到这和谐的一幕时，都怀疑自己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刚才里面的动静大到他还以为里面的两个人几乎一见面就打了起来，正考虑要不要下去叫保安呢。
“沈总。”林誉将咖啡放到沈慕川面前的茶几上。
沈慕川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称赞道：“手艺不错。”
他这句话虽然是在夸奖，可语气听起来却怎么听怎么冷怎么阴阳怪气。
林誉一时怔了一下。
楚宴见状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
办公室里又重新只剩下两个人，空气都仿佛都快要因为这份寂静停止流动了一般。
沈慕川似乎真的在认真喝起了咖啡，不过视线却在他的办公室扫视了一圈。
心底却忍不住浮上嘲弄，也多亏了他愿意在自己面前伪装了那么多年，处心积虑，不过就是为了这一切啊。
楚宴从桌子上找出一份文件，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弯下身将他放到沈慕川的面前。
在他的目光中，楚宴缓缓开口道：“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转让，包括我名下的动产不动产以及个人账户明细，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和疑问，可以直接咨询我的律师。”
沈慕川将文件翻了翻，笑道：“这不像是哥哥你的作风啊，怎么，在拘留所才呆了几天就怕了？”
楚宴不置可否，神色淡淡地看着他道：“怎么，我怕有什么不对吗？”
“对，怎么不对呢？”沈慕川合上文件，笑道：“只不过我刚才就说了，今天来单纯只是想看看哥哥你而已，至于这些东西。”
“我觉得还是等开庭，直接让法院来判决吧……”
仅仅是这样怎么足够呢，如果自己没有绝对的胜算，他恐怕也不会这样做吧，毕竟在他心里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现在这样，不过也只是在害怕罢了。
害怕……沈慕川忽然觉得讽刺，这样一个坏事做尽，残酷到近乎残忍的人，居然真的会害怕？
他这意思就是不打算撤诉了，楚宴沉默了半晌，似乎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
沈慕川将文件丢到茶几上，看着楚宴，眼中的笑意没有一丝温度：“哥哥，等会儿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毕竟我们可是有整整五年没见面了……”
他的语气其实极其讽刺，可不知道楚宴究竟是没听出来还是怎么样，出乎意料的，他的脸色居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恼怒，只是神色显得十分复杂。

第59章
吃饭的地方在附近的酒店的顶楼的餐厅，因为是晚上，且这间餐厅环境好，菜品又不错，所以向来人都比较多，基本都要提前预约。
三百六十度的全景落地玻璃窗，餐厅里灯光昏暗，能以各种角度看到窗外的夜景，灯光闪烁霓虹溢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了点点璀璨的星光之下。
微风拂过，空气中似乎都带着浅淡不易察觉的植物清香。
吃的是中餐，除了几道大菜之外还有一盅用料很足的汤，侍应生一揭开盖子，浓郁的香气就马上弥散开来。
沈慕川戴了次性手套，将剥好的蟹肉放在楚宴面前的盘子里，唇角微翘，道：“这里的醉蟹味道很不错，哥哥你尝一尝。”
他脸上笑眯眯的，完完全全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就好像不是他处心积虑想送自己进监狱一样。
楚宴看着他，拿起桌上的筷子，低下头尝了一口，酱汁味道饱满，蟹肉鲜美多汁，味道的确很不错。
等他吃完抬起眼，发现沈慕川仍然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里面似乎还有一点儿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背后是无尽的黑暗，在这样的安静相处下，气氛居然显得还算不错。
楚宴眉头微动，指节蜷了蜷，过了片刻才看着他缓缓开口道：“其实你想做的，我都已经很清楚了。”
沈慕川挑了挑眉，笑了笑，声音没有似乎起伏地道：“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宴将筷子放下，手肘撑在桌子上，不动声色地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你说的对，沈氏本来就是你的……现在你要拿回去自然也理所应当……”
“哥哥真的是这么想的？”沈慕川说话时，脸上喜怒难辨，“还是又想到了什么新的法子来骗我，毕竟以前，哥哥你可是没有少骗过我啊。”
他的骗术好到了，从小到大自己甚至以为，在这个世界上绝不会有人比他更好了，即使是自己的父母，恐怕都比不上。
他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仿佛不论自己做了什么，他都只是无奈一笑，然后全都原谅。
朝夕相处将近有二十多年，本来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人了，可没想到的是，这些统统都只是用来欺骗他的伪装。
而且最可笑的是，他如果能做到这样欺骗自己一辈子的话，说不定沈氏迟早也都会是他的，他明明知道自己对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啊，可是他却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是彻底等不及了吗？或者是已经忍受够了呢？是忍受够了自己吗？
呵——
“如果……”楚宴微微闭了眼，竭力忍住那阵头晕，声音沙哑地道，“如果你疑心我骗你的话，律师可以由你找，我没有什么意见的。”
沈慕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漆黑的眉毛紧拧。
“如果这样还是不能令你满意……你仍然想要起诉我的话，我也全都接受。”
他说这句话时神态显得平静无比，似乎真的对自己做的这些全然没有其他任何想法，坦然又冷淡。
沈慕川眼神渐渐沉下去，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来，他冷冷一笑：“你故意这样说，是不是以为我心里对你仍然放不下，还是觉得我仍然会像条傻狗一样对你言听计从？”
等听到他这句话，楚宴轻轻皱了眉，但却没有说些什么。
察觉到了自己轻而易举就被挑起的怒火，而自己刚才说的话更是掉价傻逼到不行，沈慕川握了握拳，脸色极快地沉了下去，显得极其难看，他看着楚宴，却发现对方的表情一直淡淡的，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不知为何，极强的恼怒瞬间冲上了脑髓，随即窜向了各路的神经末梢。
他冷笑一声：“不过既然哥哥你都这样说了，我又怎么能不成全你呢？”
说完他豁然站起身——
却因为动作太大，起身时猝然撞上了餐桌的边缘，只听吱嘎一声，餐桌被撞得幅度不小地歪了一下。
而楚宴面前装着汤的瓷碗就被这力道撞的碗身倾斜了一下，冒着热气的汤汁瞬间飞溅出来。
沈慕川下意识地稳住餐桌，一抬头却看见坐在他对面的人，一只手撑在餐桌上似乎摸索着要去抽纸巾，而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眼睛。
沈慕川脸色一变，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这应该是汤汁溅到眼睛里了……立刻大步走过去，用力将他按在眼睛上的手给扒了下来。
只见在他眼角周围，的确有被汤汁溅到而烫到的红印，在周围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极其明显。
或许是因为这样什么都不看见，又被自己强迫 着不能去揉眼睛，他脸上的表情就显得格外无辜，一只手居然还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袖子。
而这短短几秒，他薄薄的眼皮就被揉得通红，因为生理刺激的原因，泪水不断地往下滚落，眼睫轻轻颤动着，似乎想要竭力睁开眼睛，可反反复复却始终没能成功。
沈慕川一时也没有甩开，而且身体完完全全地僵住了。
侍应生察觉到这边的情况，立刻小跑着过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然而这情况很明显了，侍应生立马道：“啊——那这位先生跟我们去一趟洗手间吧，我们餐厅准备有眼药水，我马上去拿。”
沈慕川扶他进了卫生间，看他双手撑在洗漱台上，整个人都站在了一片冷淡的灯光下。
目光从他流畅优美的脊背线条流连而下，因为俯下身的原因，质地精良的西装裤下包裹的两条腿显得格外地笔直修长，一时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想的竟然一直都是他刚才拽着自己袖子，眼皮通红，眼泪不停顺着脸颊滚落的样子。
实在是……实在是……
沈慕川强迫自己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甩出脑海，随即又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也不知道那些嘲讽究竟是对着自己还是对着其他什么。
……
第二天起来，楚宴一到卫生间看镜子，发现眼睛果然肿得很厉害，根本就不能出门，他拿冰块敷了足足半个小时才看起来好一点。
早餐的时候他找的律师给他发了邮件，内容是他打这个案子的方案和胜算以及即使条件最坏情况下，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大利益。
当然他的最优提议还是劝自己和沈慕川庭下和解。
［宿主大人，您快积极一点工作吧，不然就要去坐牢了！］
楚宴喝了一口牛奶，按灭手机屏幕：［坐牢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警察们能保证我的生命安全，等三年之后出来，他也差不多就该放下了。］
而且，他之前扮演炮灰的时候又不是没坐过。
［呜呜呜，不要啊，宿主大人！我不想看你坐牢！］
楚宴笑笑，将盘子里的最后一片面包吃完，然后拿起手机给自己的律师回了条信息。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开庭那天天气还算不错，不过路上却是有点儿堵车，车辆像缓慢移动的蚂蚁一样堵在高速路上，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
沈慕川在法院等到快开庭，才看到楚宴一身正装地过来了。
今天的温度其实不低，不过他身上的西装仍然穿得严严实实，神情显得有些憔悴。
沈慕川视线在瞥见他苍白的脸色时，一时不由地微微愣了一下。
在休息室等了一会儿，便被工作人员告知可以开庭了。
像这样的财产纠纷案件并不少见，等开庭前的环节过完，审判长便宣布直接开庭。
听了原告律师的陈述后，法官就开始让他上呈资料了。
法官将资料仔细地看了一遍，转头问楚宴：“对于原告的指控，被告有什么想说的？”
楚宴抬起眼，看着法官缓缓道：“遗嘱的确是我伪造，不过欺诈财产这一点，我不承认。”
律师当庭将资料呈上：“我的当事人在众诚公司所持的百分之五十五股份，这五年来，每年的分红全都存入了沈慕川先生名下的存折里，这是银行账户与公司财务的比对。”
沈慕川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呼吸都停滞了，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楚宴。
一时脑袋甚至有片刻的空白。
法官看过资料，点了点头：“那伪造遗嘱这一点，你的确不否认？”
楚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地道：“是。”
这是直接放弃申辩的意思了。
法官低下头做了记录，审判长宣布中场休息几分钟，给时间让陪审团讨论。
再次开庭的时候，法官很快宣布了判决结果——乔越归还他名下在众诚持有的所有股份，冻结私人账户，交给检察院核验，判监禁三个月。
沈慕川身体僵住了，一时居然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甚至在出了法院大门的时候都感觉没有缓过来，张中论见他脸色不好看，还以为他是对这结果不满意，解释道：“沈总，他们这次也算剑走偏锋……不过我只是疑惑的是，既然乔总他能做出这事，估计心里还是顾念着与您的情意的，或者一直都是有悔意的，所以我觉得……这样的结果也够了。”

第60章
顾念着与他的情意？
沈慕川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这不是很好笑吗？如果真的顾念与他的情意，又怎么会狠得下心这么对自己呢？
那么残忍啊……
但他为什么又要这样做呢？所有股份的分红全都存入了自己的账户……这样或许……只是因为良心不安吗？
他强迫自己将那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可隐隐的疼痛似乎却从伤口处蔓延开，其实那伤口明明早就已经痊愈，甚至连疤痕都不明显……所以他只是，仍然忘不了而已……
“乔总……”
听到声音，沈慕川转过了头，却看到楚宴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不知道在与他的律师说些什么。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目光，他如有所感地转过头，两人视线远远相对时，几乎只刹那间那一秒，沈慕川心中就陡然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片刻之后，只见他旁边的律师听了他的话后低下头翻了翻手中的资料，然后转过身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定说道：“沈总。”
“沈总，关于财产交接后续的一些问题，我看我们是不是需要找个时间谈一谈？”
沈慕川却没接话，只沉默地瞥了站在他身后台阶之上的楚宴一眼，而后转身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
一审结束，判决书很快就下来了，在半个月之内如果被告不再申诉，那么判决书就自动生效。
由于监-禁的刑期短，它的处罚力度其实还算比较轻，只不过比起一个月前的拘留来说，日子仍然十分难过。
不过正因为刑期短管理也松，所以只要有钱能疏通一下，在里面的日子就会相对来说好过很多。
不过那也只是相对来说而已。
住的地方十分潮湿，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被褥非常重却一点儿都不暖和，空气中总像是漂浮着细小的灰尘一样，弥漫着一股霉湿的味道。
不过三年能变成三个月，系统的程序还是挺不错的，提供技术支持每次都很靠谱，楚宴毫不吝啬地给了五星好评。
这样一来的话，恐怕沈慕川他心里也会开始怀疑了吧，毕竟在他眼里自己这样的做法看起来其实是非常矛盾的。
一边决绝冷酷半点儿余地都不留，一边又一分钱没动，把钱全给他留着了……
空旷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之外什么都没有，狱警将他的日用品发下来，又对着自己手中的单子看了一遍，问：“你是不是向管理局提交了病例申请？”
说话间狱警抬头，可一打眼就忍不住愣了一下，心里瞬间划过一个想法——这人长得真俊。
看上去非常年轻，可气场又跟沉稳，皮肤白皙到看起来有一种近乎冰冷的质地，气质文雅，脸上居然一点儿瑕疵都找不到。
楚宴咳了咳，声音沙哑地道：“昨天申请的。”
狱警看了他一会儿，才低头按下圆珠笔在单子上记了一笔：“那明天应该就能下来。”
对于这种短期□□的犯人来说，狱警的态度还是比较温和的，因为他们顶多只是阻碍了社会治安管理，在道德上基本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而且这个人，自己怎么看都跟其他犯人都不同，浑身上下都有一种高知分子的气质。
狱警不自在地继续补充说道：“不过药不能放在自己身上，你记得每天定点到中队办公室去领。”
……
在监狱里住了两天，楚宴发现这里的生活也并不是十分难以忍受，虽然伙食的确不好，但这个本来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坐牢哪里有吃的好的？
可令他意外的是，也许是他提交的病历申请起了点儿作用，他每天要做的，只是抄写五十遍《治安管理条例》而已……
而狱友们因为住的都是短期，所以心态都还算不错，从没找过他的麻烦。
终于，在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天的时候就有狱警来告诉他，有人来申请探监了。
“一个小时，进去吧。”狱警拿出钥匙开了门。
沉重的铁门打开，沈慕川几乎是一进门就被感受到了一股湿重的潮味，虽然不是很难闻，可因为空气不流通，呆久了就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比上一次还要差许多，连窗户都很小，半点儿阳光都没有。
沈慕川愣了一下，看着这里的环境，心里情不自禁地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不管是最开始在酒店的重逢还是现在他所遭受的这些，在过去的五年里，都曾经在他脑海里设想过无数次。
每次都像是自虐般地反反复复，一遍一遍地回想，扒开那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然后告诉自己——要让他也尝尝这痛苦，要让他也尝尝，彻底一无所有的滋味。
这个人就应该付出代价的，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沈慕川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没有错过他在看到进来时脸上微微露出的一点儿意外神色，虽然并不明显，几乎是很快就不见了。
才过了几天，可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他瘦了，脸色看起来居然十分的憔悴，侧颊泛着让人心惊的苍白。
这脸色绝对不是一个健康的人应该有的。
沈慕川知道他从小就身体不好，或许是因为在孤儿院吃了不少苦，明明比自己还要大三岁，可当年刚来自己家的时候，看起来却比自己要小，瘦瘦小小的。
后来上了高中身高才渐渐长起来，可底子比其他人要差很多，仿佛不论怎么补都补不回来一样。
想到从前，沈慕川的呼吸都停顿了几秒，定定地看着他，眼光中似乎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道：“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语气十分严肃正式，丝毫不容拒绝，他的眉眼十分深邃，轮廓深刻，面色这样沉下来的时候就显得极其的冰冷，倒是与之前那种貌似亲近的态度大相径庭。
楚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要问什么？”
“为什么？”沈慕川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尖锐锋利到几乎要将他看穿，居高临下地一字一句地逼问道：“当年为什么要将我软禁起来？为什么不让我见我父母的最后一面？”
他的声音冷厉，额角似乎隐隐有一根青筋跳动，这样看着人的时候，眼里的恨意几乎都化为了实质。
“你做这一切，总要有个理由吧。”
楚宴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垂下眼睛避开他的视线。
沈慕川见他避而不答，目光反而渐渐冷下来：“你不说，那就是找不到理由了？”
“好，我再问你，既然你处心积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得到那些股份，那为什么又要把钱全都存到我的账户里？”
楚宴睫毛颤动了一下：“求个安慰而已，不管怎么样，好歹你对我是真心的，我对你做的那些事想起来良心还是会有些不安的。”
沈慕川心脏被这句话刺痛了一下，所以，他明知自己对他的感情对他的真心，却仍然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那些事，分明半点不顾及的自己的感受。
现在却说只是为了求个安慰？真是可笑至极！
空气静寂了几秒钟后，沈慕川忽然又冷冷笑了一声，俯下身凑到他耳边，戏谑地道：“既然哥哥知道我对你心意，那又知不知道……我一直想对你做些什么？”
说到这里，他伸出一只手用力地抓住他后脑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抬脚踹开他身下的椅子，然后利落地将他放倒在地。
楚宴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一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只手就猝不及防地贴上了他的腰身。
“……”
虽说在之前两人就已经确定了关系，但却从来没有干过情侣间应该该的事。
像这种摸腰的行为，更是不可能被允许的。
手掌下的皮肤触感好到简直让人难以想象，那触感从指尖一路窜到心脏，却让他无端得感到极其烫手。
沈慕川身体一僵，呆了足足好一会儿，才忽然反应过来一般迅速将他给放开了。
楚宴无语了片刻，从地上坐起来，这样一来，刚才他酝酿的情绪全都没有了。
正在这时候，狱警在门外重重地敲了敲门：“时间到了。”
沈慕川脸色重新沉下来，转过身看着楚宴冷冷道：“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那么做？”
楚宴摇了摇头：“我已经说过了……”
沈慕川手握成拳，手背青筋突显，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发泄一般地重重踹了一脚旁边的桌子，怒极反笑地咬牙道：“……好，我看你是铁了心地真想坐牢，那我怎么能不成全你呢？”
丢下这一句话，他便重重地摔门而去，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震声久久不息。
——
沈慕川离开以后大概又过了一个星期，律师直接过来了，告诉他交接手续已经完全办好了，而他的个人账户仍然在审查中。
当然还有一个消息，持有众诚百分之五十五股份的沈慕川很快就召开了股东大会，重新选举了董事会的成员。
“乔总，要不要申请二审，判决书还有几天才下，还是有机会的。”律师看着他的脸色，心中十分担忧，监狱的确不是人呆的地方，别说还有三个月了，他这样再呆三天恐怕都够呛。

第61章
楚宴最终还是拒绝了律师关于二审的提议，不过对方说得却没错。
监狱的生活太磨人了，没过两天这具身体就发起了高烧，一连吃了两天药都没起什么作用，头疼到几乎不堪忍受，到第三天，狱警看他情况不对才把他送到医务室，检查出来是肺炎后又连夜送到了医院。
点滴一直打到凌晨，楚宴悠悠转醒，房间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消毒水味，天蒙蒙亮，房子的光线十分昏暗。
楚宴闭上眼睛再睁开，反复几次才适应了这光线，忽然听得啪——地一声。
房间的大灯被拧开，整个房间顿时被一阵强光笼罩，明晃晃的灯光从白花花的天花板反射下来，十分刺眼。
楚宴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这强烈的光线，这才终于发现自己的病床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对方居高临下地看下来，背后是明亮的光线，薄唇抿成了一个冰冷的弧度，一言不发，显得面容英俊冷淡，眉宇修长。
他的衣着十分正式，在这样寂静的凌晨，身上就有一种莫名地说不清楚的压抑气场。
楚宴见他久久不开口，微微皱着眉，犹豫了片刻后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楚，沈慕川看着他，发现似乎是因为高烧还没退，只是说句话就喘得厉害。
他的瞳仁漆黑，在灯光下皮肤白到犹如海上的浮冰，冰冷又透明，而这样单调到极致的黑白对比，竟然为他平添了一种病态的美感。
沈慕川将手插进裤子口袋，轻微地吸了口气，唇角微翘，眼神却渐渐暗下去：“怎么？哥哥你似乎很不想见到我？”
他的语气凉凉的，里面的意思仔细听起来其实还有点儿古怪。
对于这个问题，楚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觉得刚醒过来，喉咙发干很有点儿渴，于是将目光转向了旁边的水壶，然后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对于他的沉默，沈慕川冷哼了一声，而后拿起倒扣的水杯倒了杯水，递到他唇边。
因为喝了点儿水，他干裂的嘴唇显得湿润了一些，还有几滴透明的水迹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最终没入幽深的领口中。
一直等到他喝完水，沈慕川才看着他，语气淡淡的，完全听不出来情绪，缓缓道：“……我有时候竟然在想……哥哥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把自己弄得这么惨……”
楚宴疑惑地看着他，却见他居然笑了笑，似乎有点儿嘲讽的意思。
“我实在搞不懂。”沈慕川低头，目光描摹过他形状好看的嘴唇，“那天，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是在故意激怒我对不对？”
楚宴只是沉默。
沈慕川早已经习惯，也不在意，看着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所以，你为什么要激怒我？嗯？”
楚宴目光闪了闪，平静地道：“你这句话实在太好笑了，明明是你不肯放过我，怎么成了我……”
沈慕川却忽然出声定定地打断他：“我可以放过你。”
楚宴猝然抬头，却见他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唇角明明带着笑，可眼底却一片漠然。
“什么……意思？”
沈慕川弯下身一只手轻轻地按住了他平直的肩膀上，低声笑了笑，语气轻到近乎温柔：“我可以帮你伪造一份病历……像你这种短期的监-禁，根本不会有人去在意。”
楚宴眉心紧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慕川微微一笑，抬起一只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而按在他肩膀处的那只手，却极其狎狔地顺着他的开襟睡衣的领口滑了进去，低声道：“哥哥明明很清楚的，我想要的一直是什么……而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不是很明显吗？”
对方的皮肤滚烫滑腻到几乎要将他的指尖都一寸一寸地熔了，一种麻痹的电流，几乎是瞬间就窜上了他的神经末梢。
沈慕川的动作太过大胆，楚宴一时愣住根本没反应过来，直到胸前的敏-感处被他的指腹不轻不重地刮蹭了一下……
沈慕川指尖一顿，也瞬间僵住了动作。
几乎是他停住动作的下一秒，楚宴的脸色便噌得一下变了，红得几乎都快要滴出血来，他愤怒地一把抓住了沈慕川的手然而狠狠甩开，怒视着他咬牙喝道：“你在干什么？！”
他这句话一说完，就剧烈地咳了一下，白皙的面颊烧得通红，似乎真的是气极了，连胸膛都在不断地起伏。
沈慕川拢了拢手指，看着楚宴冷淡的侧脸，一时喉咙竟然都有些发干，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可他那脸上的血色上来得快褪下去得也极其快，不过片刻之间，又重新恢复了一片惨白。
沈慕川踌躇了一会儿，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却发现他胸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揉掉了一颗，幽深的锁骨随着他起伏的胸膛若隐若现。
沈慕川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抿了抿唇，只是替他将被子往上掖了掖，意味深长地道：“只是这样哥哥就生气了？那以后可怎么办呢？”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到了极点，仿佛在竭力压抑着什么一样，而且态度也十分的古怪，十分的刻意……
“滚！”楚宴头也不转地从喉咙里挤了一个字。
最终他从床边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楚宴，轻声道：“那哥哥你好好休息，早上想吃点儿什么，我让人去给你买。”
楚宴不理他。
沈慕川抬手替他将大灯关了，然后拧开了床边的一盏小灯，整个房间便重新暗下来，他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并将房门带上了。
［哇，宿主大人，男主受是不是快要原谅你了啊，他答应不让你坐牢了呢。］
［只是不忍心而已，原谅还早着呢……］沈慕川这样做，除了不忍心之外，威胁的成分其实更高一些，意思很明显——我能轻而易举地将你送进去，也能把你弄出来。
只不过这并不重要，能够从牢里出来，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都无所谓。
——
在病床上躺了两天，期间只有律师来过一次，跟他谈了会儿私人财产的事情，而到了第三天时，楚宴只感觉自己睡了一个特别沉的觉，等一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环境已经完完全全变了。
房间的装饰极为奢靡压抑，头顶的水晶光管反射着昏黄暧昧的灯光，看样子，似乎是在一间酒店套房的主卧里。
楚宴愣了一会儿，直接翻身掀开被子下床，地上铺着洁白柔软的羊毛绒，踩上去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哗地一声，厚重的落地窗帘被拉开，明亮的阳光顿时闯入房间，入目是碧蓝的天空和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大海，远处的的褐色沙滩在阳光下泛着细细光泽，海滩上的热带植物郁郁葱葱，隐约还能看到几只海鸥成群地在海面上低空飞过。
只是看着，鼻尖就仿佛钻入了一股腥咸的海水味儿。
但其实他应该是什么都闻不到的——因为几道窗户全都紧闭，而且已经被死死地上了锁。
系统也被这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宿主大人，这里是一处海岛！！！］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就在楚宴独自欣赏海景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门被打开了。
“哥哥，早上好啊。”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楚宴吓了一跳，他回过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处的沈慕川。
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宽松的短袖，几步走到楚宴的身边，手背贴上了楚宴的额头，然后放下手慢慢地问道：“哥哥什么时候醒的？”
他的手背冰冰凉凉的，身上明显带着海水的味道，楚宴被他冰了一下，反应过来：“这里是哪里？”
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苍白。
对于楚宴的问题，沈慕川并不介意回答：“东南亚的一个小岛上。”
他语气平淡地说完，在楚宴震惊的目光下笑了笑：“哥哥，你该吃早餐了。”
楚宴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样，瞳孔微微缩紧了，不理会沈慕川疾步朝着门口走去。
沈慕川在原地站着没动，任由他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楼下是空旷的客厅，电视机播放着热闹的电视节目，还能透过玻璃门看到两个穿着保安服的保镖站在别墅外面有说有笑。
沈慕川不紧不慢地下了楼梯，看着站在客厅中间似乎格外茫然的楚宴，不动声色地道：“哥哥，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楚宴嘴唇颤抖，看着沈慕川问：“这就是你说的放过我？”
明亮的光线透过透明的玻璃门，落在他毫无血色又冰冷的面庞上，嘴唇颤抖的弧度真是肉眼可见。
沈慕川见他这样，几乎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了。
“这样不好吗？这些年来，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沈慕川边说边抬脚朝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却看到他听到自己的话后，眉宇之中竟然浮现起了一片绝望，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下。
沈慕川脸色微微变了，立刻上前伸手扶了他一把，发现他手臂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凉得惊人。
像是连血管里流淌的血液都是冰冷的一样。
沈慕川慢慢收回手，意味深长地道：“哥哥怕什么，我又不会对你做些什么。”
“我的律师联系不到我马上就会报警，更何况，你这样做是违-法的。”
“这个不用哥哥担心，好好在这里养病就行了……”他说到这里，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楚宴的唇角，温柔地道：“哥哥，这些年我好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你，你呢，你想我吗？”
楚宴一时怔然，片刻之后才偏过了头悲哀地道：“……我们不应该这样的……”
沈慕川莫名地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神情似乎极为痛苦的模样，目光闪了闪，而后视线从他身上扫视了一遍，想起刚才手下皮肤的冰凉温度，最终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将室内的冷气给关了：“哥哥，你别害怕，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只要哥哥你乖一些听话一些……我会对你很好的。”
楚宴不为所动，淡淡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打算把我关多久？”
沈慕川没说话，只是坐着看了他一一会儿，然后起身去厨房把早餐端出来，放到楚宴面前的茶几上，温声道：“等早餐吃完，哥哥想不想出去看一下？”
楚宴见他这样，嘲讽道：“出去？这附近不都是你的人吗？”
“你这样跟让我坐牢又有什么区别？”
他话是这么说，可内心里却清楚这可有太大的区别了，坐牢哪里有海鲜粥可以吃，哪里有海景别墅住呢？
沈慕川却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听了他这句话面色沉下来，冷笑道：“我跟你好好说话，你非要惹怒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第62章
楚宴脸色也十分不好看：“我说句实话就惹怒到你了，你私自把我关起来，还想让我说出什么你想听的话？”
听了这句话，沈慕川脸上顿时血气上涌，脸色微变地冷冷道：“哥哥现在是有理由怪我把你关起来，可却不想一想，当初自己又是怎么对我的？！”
他说着说着，又看着楚宴嗤笑着反问道：“这五年来，哥哥又有没有一时一刻想起过我？要不是我这次回来，哥哥恐怕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楚宴呼吸一窒，看着他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一副无法反驳的样子。
沈慕川见他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一颗心沉下去，心情却极其复杂，酸苦几乎一同涌上来，简直五味杂陈。
所以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哥哥也不能再伤害他了……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他渐渐平静下来，抬睫看了眼楚宴的神色，发现对方脸上的怒色已经散去，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微微有点儿难过。
沈慕川凝视他片刻，然后才将已经摊凉了一点儿的粥放到他手里，轻吸了口气缓缓道：“这里的海景很漂亮，还有红树林，哥哥你想不想出去看看？”
楚宴听了这话，并不回答，只沉默地喝了几口粥。似乎对这个提议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的样子。
他吃东西的时候眼睛垂下来，乌黑浓密的眼睫都分毫毕现，沈慕川看了一会儿，见他吃的慢，一副十分勉强的样子。
这是t国菜，可能从小吃惯中餐的他吃不惯吧。
正在这时，沈慕川的手机响了，打断了他脑中的想法，他看了一眼还在低头喝粥的楚宴一眼，然后拿起手机向门口走去。
玻璃门一打开，悬挂在窗口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还能隐约听到，远处的海水在轻轻地敲击细沙。
楚宴看着沈慕川走远，试探着也跟着出了门，大门两侧种了一排棕榈树，有两棵之间还连着吊床，三两个黄黑皮肤的保镖就坐在树下聊天，看他出来了似乎也不在意。
明亮的阳光照在沙滩上发出刺眼的光芒，楚宴绕着别墅周围看了一圈，发现这个海岛居然非常小，除了这栋别墅之外就只有旁边几家小木屋了，四面海水将小岛环绕，放眼望去都望不到尽头。
而唯一的交通工具大概就是靠在海岸的那两艘游艇了。
怪不得根本不用找人看着他，这样的地方，他就算游泳恐怕也游不出去的。
楚宴站着吹了会儿海风，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就看到沈慕川就从外面回来了，他穿着人字拖，手中还提着一个白色塑料编制网兜，里面有好几只螃蟹。
沈慕川看着他在阳光下的侧脸，笑了笑问：“哥哥，中午这些螃蟹你想怎么吃？”
楚宴看着他，而后视线掠过他手中的那几只螃蟹，眼中满满是疲惫的无力感，叹了口气问道：“我的手机还有证件是不是你收起来了？”
沈慕川眉头拧了拧，指节捏紧了，神情却淡淡地道：“是啊，哥哥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出去……你这样关着我，根本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沈慕川看着他，声音冷下来：“这些话我不想听，哥哥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说话间他却朝着楚宴走近了一步。
楚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虽然没有后退，可身体却下意识地绷紧了，连手指都蜷了蜷。
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沈慕川却觉得这样有意思，又上前走了一步说：“哥哥以为我要对你做什 么？”
楚宴反应过来后，眉头皱了烦闷地道：“没有。”
沈慕川见他这样反而愉悦地笑了笑，低声：“哥哥，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说完就凑上去温柔地亲了亲楚宴的嘴角，然后一只手抓住楚宴的手腕，将他带回了别墅。
回到客厅，沈慕川这才发现楚宴出去的时候根本没穿鞋，脚背和趾缝间都沾上了海滩上细密柔软的白沙。
“等着。”
沈慕川丢下这两个字，就转身从卫生间里接了盆温水，然后蹲下身，过了一会儿才抬眼看向楚宴，眼中露出怀念的神色：“哥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那次在金溪度假，我拉着你去浅滩里抓螃蟹的事吗？”
楚宴眼神微动，低头自己将脚上的细沙清理了，半晌才轻轻地道：“不记得了。”
沈慕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道：“那天我们两个玩了一天，玩得一身都是泥，一直到晚上才回家，本来明明这一切是我的错，可你却帮我把错都揽在了身上……最后你被父亲罚着抄书，我却一点儿事都没有。”
楚宴心说这种事情他在当初做了不知道多少，哪能一件一件记得。
沈慕川看着他，突然说：“哥哥，我们两个就在这里呆一辈子好不好？”
楚宴惊讶地看着他，发现对方脸上的确是一片认真的神色，而且似乎还有在等自己回答的意思，他脸色变了变：“你想一辈子这么关着我，还要问我好不好？”
沈慕川见他说了这句话，似乎有点儿生气，把脸偏了过去，薄薄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侧脸线条显得冰冷又沉默。
沈慕川说：“哥哥。”
见他不理会自己，沈慕川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起身走开了。
楚宴坐着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贴着沙发睡着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盖了一件薄薄的毛毯，整个客厅都显得格外安静，只有从厨房里传来做菜的声响。
他一转头发现沈慕川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偶尔还会传来两声消息提示音。
楚宴有点儿无奈，为什么把手机放在这里，几乎一眼就能看到。
他伸手过去将那只黑色的智能手机拿在手里，手指按亮屏幕，发现还设置有密码锁。
［这里有摄像头！宿主大人！］
楚宴叹了口气：［我知道］
［啊？］
不过他还是连输错了三次密码，直到屏幕被锁定，等待了六十秒后，他又乱试了几次，全都显示错误，然后才将手机屏幕擦了擦然后小心地放回了原位。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慕川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察觉到手机被动过了，动了动眉头，抬头看向楚宴，笑了笑，却什么都没说。
一直到晚上睡觉前，两人的相处还算相安无事。
这里的气候湿热，蚊子和虫子都有很多，楚宴从浴室里出来，感觉自己身上都是一股薄荷味。
半夜的时候楚宴还睡得熟，忽然感觉到动静，迷迷蒙蒙睁开眼，却被自己面前突然覆盖的阴影吓了一个哆嗦，还不等他睡意完全清醒，他又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被绑在了床头。
他用力地扯着挣动了一下，却发现绳子绑的非常牢固。
“沈……慕川？”房间里只有一点昏暗的光线，在这具身体好几百度的近视眼下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沈慕川听见他的声音，伸手拧亮了台灯，然后毫 不意外地看到了对方震惊而又苍白的脸色。
等看到人之后，楚宴就更加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咬牙道：“沈慕川，你……放开我！”
沈慕川抓住他要去解绳子的那只手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将他挣动起来的上半身按了下去。
然而这却引起了楚宴更加强烈的挣扎，沈慕川差点制不成他，于是直接翻身跨坐在他身上，将他另一只手腕背在身后，指腹用力地压在他下巴处，然后低下头去亲吻他的脸颊。
混乱中，楚宴狠狠别过脸去，另一只手还在拼命地挣扎着，手腕被扭折成了一个极其难受的姿势。
沈慕川一只手扳住他的手腕防止他挣扎，空出另一只手去解他睡衣的扣子，不断向下亲吻着他的下巴，低柔地安慰：“哥哥……”
楚宴痛得断断续续地喘气，背后全是冷汗，他扭过头挣扎着，呼吸全都紊乱。
沈慕川掰过他的脸，强迫他面对自己，然后咬住了他的嘴唇。
然后只在他移开的一瞬间，楚宴就立刻咳嗽起来，全身居然颤抖得厉害。
沈慕川终于察觉出来不对，伸手将大灯拧开了，他刚从对方身上下来，就只见楚宴挣扎着翻起身，趴在床边剧烈地呕吐了起来。
他的一只手还被绑在床头，这个姿势不可避免地会扭伤到手腕，沈慕川看得心惊，立刻替他将绳子解开了。
他刚解开，正准备查看他的伤势，就猝不及防的下巴被楚宴狠狠挥了一拳。
他这一拳力道很大，沈慕川被他突如其来的一下给揍蒙了，直接翻倒在床上，等反应过来之后，只听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了，房间里哪里还有楚宴的影子。
沈慕川原本躁动的五脏六腑就像被兜头泼下了一盆冷水，冷静下来之后，他心里却又有点儿发慌。
大门晚上是上了锁的，沈慕川想到这点，立刻翻身从床上起来，还没等他将二楼的房间找个遍，就发现了其中一间客房已经从里面反锁了。
沈慕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敲了敲门没什么反应，他有些不放心，找出钥匙把门打开了。
房间的灯很亮，楚宴本来正在睡觉，听到动静又警惕地坐了起来。
沈慕川见他这样，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想了想开口道：“哥哥，我刚才只是想吓吓你……你别当真……”
楚宴没说话，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又背对着他睡了下去。
沈慕川坐过去，拉过他的手腕，上面有被绳子磨破皮而洇出的血迹，手腕关节处已经肿得很高了。
替他擦好药后，沈慕川还想跟楚宴说些什么，却看到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自己下巴的地方。
沈慕川被他这目光看得心跳都停了半拍，隐隐升起了一种不该有的莫名期待：“哥哥……”
楚宴冷冷道：“以后别这么做了，再这样我还会打你的。”
沈慕川：“……”
当天晚上一直到半夜才睡的，第二天早上楚宴起来的时候看到沈慕川，看到他被自己揍了一拳的地方都已经发青了，因为在脸上所以就很明显。
在吃早餐的时候，沈慕川瞥见楚宴眼下的黑眼圈时，微微愣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手里的一片面包还没吃完，就看到楚宴已经离开餐桌了，而他面前的东西基本没吃多少。
如果这一次能归结为这里气候热，胃口不好的话，那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就让沈慕川不得不担忧了。

第63章
这几天公司的事情已经差不多处理完了，沈慕川就有更多的时间陪着出完了，不过他却发现，自从那天晚上自己绑过他一次后，楚宴晚上基本都不会再关着灯睡觉了，必定要开着一盏小灯，似乎对于那一次非常有阴影。
隔壁有几户居民，白天小孩儿们总是三两个爬树过来摘果子，棕榈树又大又绿，楚宴正靠在两棵树之间的吊床上，身上穿一件宽松舒适的白t恤，怀里抱了一个镇冰淇淋的小木桶，一边吃一边仰头看他们摘果子。
那些小孩儿们似乎很喜欢他，摘完果子，楚宴把冰淇淋分给他们，然后就坐在树下一起吃冰淇淋。
沈慕川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然后看了一眼他的冰淇淋桶，发现里面只剩一盒已经被挖了一半的芒果味的。
他拿起楚宴那边的勺子挖了一大勺，然后在楚宴的目光下吃了一口，问：“我看哥哥你跟他们还玩儿得挺开心的。”
楚宴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欲言又止，最终干脆把冰淇淋桶整个都塞给他了，语气淡淡道：“反正你也不可能放了我，这样不也挺好的。”
沈慕川怔了一下，然后慢慢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哥哥真的这么想就好。”
楚宴冷冷地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自己起身回了别墅。
沈慕川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渐渐沉下去，最终轻呼了一口气，将手里的冰淇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
下午的时候沈慕川出去了一趟，等他回来的时候刚好晚上六点，他挽起袖子看了一眼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楚宴，问：“哥哥，你晚上想吃什么？”
“吃螃蟹。”楚宴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懒洋洋地道：“海鲜粥。”
以往他绝对不会这么说，一般都是被动地接受，他沈慕川有点儿意外，不过他难得提出自己喜欢的东西，自己当然不可能拒绝。
“除了螃蟹和海鲜粥之外，还有什么吗？”沈慕川坐过去，笑了笑。
楚宴手掌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电视节目上，一动都不动：“没什么了。”
沈慕川心情不错地应了声，然后立刻打电话让人送了点新鲜的海蟹过来。
晚饭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做好了，沈慕川将厨房粗略地收拾了一下，将菜摆上桌，正准备叫楚宴过来吃饭的时候，到客厅的时候发现只有电视机亮着，人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哥哥？”
“哥哥？！”
沈慕川在一楼找了一圈没找到，又转身去了二楼，直到闻到一股浓烈的烧焦味从一间房里传出来。
他很快就闻到了这味道是从哪个房间里传出来的了，三步并作两步，沈慕川心头一跳，冲过去把门打开了。
楚宴听到声音也不转头，直接把手里的东西全都丢进了火盆里。
沈慕川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时，身体僵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后二话不说冲过去一把推开了楚宴，毫不犹豫地抬脚将还在燃烧着的火盆踹开，然后直接用手将那些相片上的火扑灭了。
相片烧焦的味道非常重，楚宴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什么话都没说。
“你在干什么？！”沈慕川的声音冷冷地传来，在这样的寂静夜晚显得竟然十分幽深可怖。
楚宴垂下眼睛，淡淡地道：“没干什么，只是烧点没用的东西而已。”
没用的东西？
他们以前的照片，原来对于他来说，居然是没用的东西吗？
几乎是瞬间，沈慕川脑中愤怒的神经就被这句话点燃了，他克制不住地朝着楚宴嘶吼，眼眶都微微泛红：“乔越！”
将近十几张照片都被烧得残缺不全，火盆底下还有不少已经化成了灰烬，沈慕川看着这些照片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一把拽住楚宴的手腕，一路暴力地拖到了隔壁的主卧。
这次他毫不顾忌楚宴激烈的反抗，找出一条绳子不容置疑地直接将他的一只手死死地绑在了床头。
而楚宴被绑了之后，反抗了一段时间后知道自己挣扎不开，也就干脆懒得反抗了。
“哥哥实在太让我生气了。”沈慕川牙关死死地咬紧了，他平静了好久才从齿缝间挤出了一句话。
“如果哥哥非要干一些惹我生气的事的话，那哥哥还是不要再乱走动地好，以后就呆在这里吧。”
楚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冷冷的，一个字都不说了。
沈慕川返回去将那些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照片重新找了个相册簿出来贴好，然后才到楼下厨房将已经做好的粥端过来，拉了张椅子坐到他面前，问：“哥哥是想自己吃呢还是想我喂你？”
楚宴不吃，甚至直接抬手打翻了他的碗，沈慕川见状，眼中阴郁的神色渐渐转浓，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去楼下再重新盛了一碗，猛地站起来掰开他的下巴，强迫地把粥灌了下去。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大概有一个星期，每次楚宴不吃饭，沈慕川都会直接用这种方法强迫他吃下去。
到了第四天，发现楚宴出现了低血糖的症状，沈慕川就直接让人给他吊起了营养针。
但是营养针能够维持的却只是人身体所需的基本营养需求，不到几天，沈慕川就看到楚宴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消瘦了下去。
原本他是有些心软的，但一想起楚宴做的那些事，想起那些照片，沈慕川就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暴戾的情绪。
中午，沈慕川做好了饭，他进房间的时候楚宴正半靠在床头，身上盖了一条薄薄的毛毯，目光只静静地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又冷淡又默然。
沈慕川走过去像往常一样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却发现有点儿烫手，他没等，直接把岛上的医生叫过来给楚宴吊了退烧药，期间对方也只是顺从，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抗。
沈慕川还以为他这是折腾累了，都想着他要是再这样多听几天话，自己就把他给放了吧。
这种低烧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三天，到第三天晚上的时候，沈慕川躺在他旁边，半夜却摸到他身上的皮肤温度高到吓人。
医生半夜被找过来，替楚宴做了个简单的检查，然后下了结论：“肺炎，我先给他打点消炎针退烧。”
沈慕川看着床上躺着的，几乎烧得没有什么意识的楚宴，点了点头。
可是让沈慕川没有想到的是，在医生走了的后半夜，打了退烧药的楚宴不光烧没有退下来反而更加地严重了，脸上烧得通红，全身无意识地发冷发颤。
沈慕川没有办法，第二天早上直接把人送到了离海岛最近的一家医院。
医生给做了全身检查，然后又问沈慕川能不能把楚宴的身份证给他，让他查一查楚宴以前的病历。
沈慕川霎时间慌了一下，心说就普通的肺炎还要看什么以前的病历？难道还检查了些别的什么问题吗？
医生听了他的话连忙摇头解释：“哦，不是，不是……只是病人以前做过手术，我们想了解一下，然后看看需不需要注意一些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慕川脑子有点儿迟钝般地转不过来：“……什么手术？”
医生见他一脸疑惑，心中也有点儿不确定：“您不知情吗？病人以前明显车祸动过手术，身上还有好几处没恢复完全的术后创口，看样子挺严重的。”
沈慕川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了，却没再继续追问，而是看着医生点点头道：“好，不过可能要等一会儿……我让人回去取。”
医生又道：“还有一点，病人有点严重的贫血，他的血型特殊，我们医院血库没有供血……”
沈慕川淡淡地打断道：“我的血型跟他一样，用我的就行。”
医生惊讶地道：“居然这么巧合？！这概率很小的。”
沈慕川听了只是皱皱眉，忽然想起来，上高中的时候他因为飙车出了一场车祸，医院找不到供血，那时还是楚宴过来给他输的血。
足足500，输完以后对方病得比他还要久，足足两个月都没恢复过来，其实那时候他都有点儿怀疑，他爸妈是不是就是看准了楚宴的特殊血型才收养他的。
毕竟有这个血型的人极其稀少，一旦出现什么事故又及时找不到供血是很可怕的存在。
想到这里，沈慕川的脑海中又似乎模模糊糊想起了一些没被他记起来的事，但它们都只是碎片，根本抓不住。
大概十分钟后，沈慕川的手下就按照他的指示把楚宴的身份证带过来了。
医生调开他的病历，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沈慕川道：“的确是有的，车祸导致的肾脏破裂……”
沈慕川豁然坐直了身体，盯着医生打断道：“你说什么？”
医生被他突然的气势骇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道：“病历上的确是这么写的，难道哪里错了吗？”
沈慕川手骨捏的指节发白，咬牙道：“没有，你继续说。”
“病历上就这么多了，后面似乎是找到了肾-源，然后立刻进行了肾移植……其实也算很幸运了，按理来说，血型特殊的人，在脏器源上的匹配也同样会比别人要艰难很多。”
如果说前面的一句话还让他心存怀疑的话，这句话说出来，沈慕川几乎是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他从前心底一直认为楚宴是恨他的，所以才会用那种极端的方式来报复他，但至于为什么恨，他一直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去想。
也许是小时候自己欺负他欺负了太多次，也许是他压抑了太久……
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他都无法想象，为什么他能下的去那样的狠手，仿佛自己对他而言，不是在一起十多年的亲人，而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
但他却始终没有想到，原来他并不是在报复，只是逼不得已才做出的决定吗？
血液一下一下地冲击着太阳穴，沈慕川感觉都自己的耳膜都在阵阵敲击，发出强烈而急促的声响。
他脑子不知道空白了多久，才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恍惚间他只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
所以这五年来，他都恨错了吗？
他又想起来，两个月之前两个人第一次在酒店电梯那次，楚宴问他这五年来过得怎么样，当时自己只觉得他虚假伪善，但或许不是呢……
也许他是真的这么想的，是真的担忧自己，关心自己呢？

第64章
沈慕川进病房的时候楚宴已经醒了，他正站在窗前出神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照进来，在木制的地板上留下一片温暖的光斑，显得整间病房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温暖干净。
沈慕川走过去，目光一瞬不动地盯着楚宴，眼里的神情既复杂又难过，轻声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五年前出过车祸？”
如果是因为车祸而不得已的话，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啊。
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想到这里，沈慕川的视线落在他手上那处伤口其实十分明显，几乎一打眼都能看到，而手腕上的血液因为长时间没有流通，淤积起来，被绑过的那一处，周围一圈都已经发青发黑了。
楚宴愣了一下，好半天才似乎不解地道：“这个……有什么跟你说的必要吗？”
他的目光淡淡的，像是真的并不在意一样，沈慕川苦笑了一声，艰涩地反问道：“你真的觉得没有必要？”
楚宴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缓缓地道：“……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应该付出一点代价的。而现在，公司你也拿回去了，我其实也算得上无事一身轻了。”
沈慕川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张了张口道，艰涩地问道：“既然你现在这么想，那当时又是为什么要那么做？”
难道我在你心里，真的半点都比不上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么？
既然如此，那又为什么在离开以后又将所有的股份放到的账户里，难道这真的仅仅只是因为良心不安吗？
“我想问哥哥你，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在恨我？讨厌我？”沈慕川一直都想知道，在他心底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难道他们在一起的几年，对方真的只是在逢场作戏，只是单纯地为了利用他吗？
楚宴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微微出神地道：“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呢，更别提恨了……”
听到这句话，沈慕川茫然地抬起头，喉咙哽了哽，一时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仅仅只是不讨厌吗，只是不恨吗……那其他的呢？一点都没有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一颗心渐渐沉下去，最终苦涩地笑了笑：“那你有没有后悔过？当时你那么做了，在过去五年里，有没有某一刻后悔过呢？”
你为什么要选择那样的方式呢？我那么的爱你……甘愿为你付出一切的，明明我们不用像现在这样两败俱伤的……
在自己生死未卜的情况下，你究竟有没有一刻后悔过呢？
楚宴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轻地看着窗外道：“做过的事情怎么可能后悔。”
他的声音很轻，低到似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说到这里，楚宴转头看向了沈慕川，目光微动，欲言又止，可动了动嘴唇最终却没说什么，好久才疲惫地叹了口气。
沈慕川一直看着他，心里难受极了，低下头去勉强笑了笑：“哥哥现在真是连敷衍我都不愿意了。”
楚宴沉默不语。
不后悔吗？虽然这个答案已经早在他意料之中，听他这样亲口说出来，沈慕川仍然尝受到了一种痛彻心扉的滋味。
也对，他不应该奢望什么的。
他以前之所以对自己好，恐怕也只是为了在沈家过得轻松一点吧，原本这样也无可厚非，毕竟当时父母收养他时目的也的确不纯，更谈不上对他有多好了……
但即使能为他这一切找到理由又怎么样呢，哥哥他几乎从来都没有在乎自己的感受啊……
——
楚宴在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星期，而除了那天上午见过一次沈慕川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人了。
而楚宴出院那天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当时就是从监狱里直接被带到这里来的，除了沈慕川为他准备的一些的东西之外，原本就没什么行李。
而沈慕川也一直没有出现，却让他一个属下过来送他了，属下替他将行李提到车上，然后将身份证和手机也还给他了，里面还附带有一张卡和一把钥匙。
那是沈家老宅的钥匙，这处产业其实也在被查封的范围之内，这样看来还是还给了沈慕川。
他这样的意思很明显——以后不再关着他了，他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
楚宴拿着老宅的钥匙叹了口气，心说还是海景别墅好。
坐了将近四个小时的飞机，回到b市后楚宴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沈慕川打过来的，问他为什么不回沈家。
“谢谢，不过我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以后还是尽量不要联系得好。”
那边足足沉默了有半分钟之久，甚至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突然停滞的呼吸。
楚宴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开口说话就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在沈慕川归还给他的钱包里还有一笔当初他自己的现金，不多，大概五六百左右。
楚宴用这几百块钱先租了间房子，粗略地将自己的行李和房间收拾了一下，然后自己去附近的网吧上网制作了一份简历，将它们分别投到了好几个直聘平台上。
［宿主大人，你的那张卡里有整整一个亿啊！我们还是可以去住海景别墅的qaq。］
［……］这些钱两个月之前原本还是他的，现在全成别人的了。
楚宴不明白他一个智能系统为什么还能拥有他自己的喜好，而且还是这种不能被惯坏的喜好。
……
楚宴的个人履历非常漂亮，全球排名前十的c大毕业，工作经历也非常丰富。找一份工作原本会很轻松，只不过因为留了案底，所以大部分的公司都不太愿意用他。
而且拒绝的理由基本千篇一律——您的学历和工作经历都十分亮眼，来我们这种小公司实在是大材小用了，相信您会有更好的发展。
楚宴投简历四处碰壁，一直都找不到一份合适的，往往都是早上就早早地出门了，但一直到晚上很晚才能回家，其实这对于一个刚出院的肺炎病人来是非常吃力的。
不过就在第上投过简历的一家公司就打电话过来了，问他愿不愿意明天来他们公司面试。
楚宴自然答应，那是一家外贸公司，需要一个懂得外语和商业知识的人来帮他们整理以及回复邮件。
当天的面试的结果非常成功，结束后面试官告诉他，如果可以的话第二天就可以上班了。
他面试的公司并不大，楚宴所在的部门更是只有寥寥五六个人，都是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大多才二十五出头。
不过其实楚宴的面相也十分年轻，同事们都只觉得这个新来的同事长相真是千里挑一的好，做事滴水不漏，上班一个星期却半点失误都没走过，为人也和和气气，唯一不好的就是显得有点儿疏离冷淡，同事们下班有什么聚会一般都会自己忽略他，因为大概觉得在心里总让他们觉得跟自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一样。
这样的生活大概持续了两个月左右，时间过得悄无声息又流逝的飞快。
这几天公司接了一个比较大的单子，所以他们部门的工作量就多了许多，一连几天加班加的比较多，一般等到一切忙完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九点了。
地铁站距离他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五六月份天气原本有些闷热，可在这有丝丝两风的夜晚却全都消散不见了。
楚宴在回家的路上，在一间离家近的超市买了点儿日用品，从黑暗中往自己所在的那栋楼里走。
然而却在楼下的门口处看到了不知道等了多久的沈慕川，相比于刚下班一身正装的自己来说，他的衣着就显得非常随意舒适。
楚宴神色意外，可沈慕川却有一瞬间的心跳加快，尽管这一个月来，他每天的消息自己都能知道都能了解，可像这样面对面地站在一起却是很久都没有了。
他一直不敢出现，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克制住内心的冲动，去伤害一个他最不想伤害的人，尽管这个人曾经毫不留情地伤害过他……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轻嗤了一声，笑自己的可笑，自己这究竟是在发什么疯呢？
见他站在那里沉默着，楚宴却没有多余的耐心，径自绕开他朝着门口走去。
沈慕川叫住他：“哥哥。”
在楚宴停下来转过身看他的时候，沈慕川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从里面拿出一张请柬出来。
楼下的灯光昏暗，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暖黄的灯光，然后在楚宴疑惑的目光中无声地勾了勾唇角，缓缓道：“哥哥，我下个月的订婚宴……希望你能过来，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你算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楚宴，仿佛希望能从他眼中看出除了漠然以后外其他什么不一样的神色来，但却彻底失望了。
楚宴看着他手中的请柬迟疑了片刻，却没有伸手接过他手里那张请柬，而是微微挑起唇笑了笑：“那我在这里先恭喜你了，不过我想我上次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对方每说一个字，沈慕川的心就往下沉一分，眼神也越来越冷，直到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周围彻底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他才慢慢地开口了：“哥哥真的觉得没有任何关系了吗？”
楚宴沉默了片刻，道： “我很感激你最终选择放过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再多就不需要了。”
“你如果只是要我的祝福的话，这种程度应该足够了吧。”
如果他前面一句话只是让他愤怒的话，那么这句话却是让沈慕川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第65章
那些要将他理智都肆虐的情感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能感知到，让他为了这个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若喜若狂，全身上下的神经都为他席卷，明知道没有希望却仍然停不下来，可这个人却总是无知无觉，毫不在意。
夏夜的微风清凉，吹在身上有几分凉意，时间似乎变得冗长起来，沈慕川的脸色发白，牙关紧咬，连口腔里似乎都充斥着血腥的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将那股暴戾的情绪压了下来，低声地道：“哥哥不来的话，我可是会很失望很难过的……”
他手上的请柬烫着银色的瘦金体，笔迹灵动瘦劲，在灯光下泛着细细的光泽。
楚宴看了一会儿，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了蜷，抬眼看向他默然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将请柬接过来拿在手里，问：“什么时候？”
楼栋亮起的灯光下，沈慕川能看到他的眼睛垂下来，似乎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也许是灯光太冷淡，他居然觉得对方的神色中沾了几分落寞。
街道上偶尔响起车辆的鸣笛声，夹杂着丝缕的微风，轻而易举地拂起他的发梢，沈慕川还能闻到他身上清淡好闻的洗发水味道。
没等到回答，楚宴修长的手指翻开了请柬，虽然光线并不足够明亮，但仍然能看清上面写着的寥寥几行的字。
他微微笑了笑，可那笑容里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声音低沉道：“两个星期以后？”
沈慕川目光紧紧地锁住他，没说话。
楚宴平静地问道：“你真的决定好了吗？这并不是儿戏。”
不知道为什么，沈慕川在他这样的目光中哽了哽，原本准备好的话现在一句也说不出口了：“哥哥……”
“如果你是真心而且已经好好考虑过的话，我的确应该祝福你的，不管怎么说……”说到这里，他的话音忽然顿住，然后微微苦涩地笑了下：“我会去的。”
“不过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的交集了，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的，这样才算对你自己和别人负责。”
沈慕川身体完全僵住，夜晚的空气瞬间涌入口中，胸腔仿佛都被骤然狠狠地挤压了一下，他脑袋空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竟然做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举动。
他动作极快地夺过了楚宴手中的那张请柬，然后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下三两下将请柬轻易地撕成了碎片，直接扔进了靠近门边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些之后，他抬起眼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楚宴，那目光里的恨意和寒冷简直要化为了实质。
片刻之间他脸色变了又变，脸上半点笑意都挂不住了，在这样的夜里居然透出几分阴狠的味道来。
楚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见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将车门用力拉开，反手猛地摔上了车门。
紧接着车灯亮了两下，车辆引擎发动，下一秒便以极快的速度从夜色深处拐出了小区的门口。
马路上漆黑一片，只有寥寥数点灯光，一辆银色的凌志在高速路上持续高速驾驶，沈慕川坐在车里，心里一直有个声音清晰地撕扯着他的理智。
——乔越。
这声音在脑海里越是清晰，越是让他连鼻腔里充斥了辛辣苦涩的味道。
极速刮过的风从开了一条缝的窗户里刮进来，喇叭声刺耳，气流从口鼻一同涌入胸腔，喉咙干涩，心跳跳动的速度太快，牵动着脑中的一根几乎绷紧得快要断掉的神经。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忽然从后面超速过来，两车差点撞上的时候，沈慕川下意识地大转着方向盘避开。
伴随着一阵急促尖锐的刹车声，沈慕川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突然停下来的，安全气囊弹出来，额间鲜血不断涌出，他意识都瞬间模糊了起来。
——
楚宴是凌晨四点半左右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接了电话，从电话那边传来了一抹男音，声音十分焦急。
“喂，乔先生吗，您好……”
楚宴接到消息赶到医院，发现手术室外正站着沈慕川的助理，神色显得极其不安，在看到过来的人之后焦急不定的眼神忽然定了定。
“乔先生……”
很明显是一路跑过来的，身上一件宽松的居家衬衫，像是根本来不及换，脸色苍白，在到了之后足足盯着手术室还亮着的灯看了半分钟之久，才嘴唇颤抖地看着自己问道。
声音艰涩又沙哑：“他怎么样了？”
助理哑然了片刻，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乔越，在他的印象里这个人向来都是沉稳镇定的，仿佛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能保持冷静。
可此刻，他眼眶通红，浑身上下都狼狈极了，一向淡然的脸上全是焦急的情绪，眼睛里也布满了缕缕血丝。
“昨晚在高速架上出了车祸，现在进去已经快有一个小时。”
说完这句话，助理看到他在听到消息时愣了一下，然后才像是站立不住一样脚步踉跄了一下。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完全褪下去，整个脸色苍白到隐隐泛着青色，助理连忙扶住了他，让他坐了下来，可只这一会儿，他手下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体那轻微的颤抖弧度。
助理心中暗暗叹息，他跟了沈慕川有许多年，心里对他这个所谓哥哥的印象却十分复杂，虽然他们之间也许有许多内情自己无从得知，也不好妄下定论，但如果能有词概括的话，那大概就是冷漠残忍了。
可现在看来，或许比他想得要复杂多了。
在手术室门口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左右，忽然大门被推开，有护士急忙从手术室里跑出来。
楚宴几乎是下一秒就冲上去拦住了她，动作快到简直让助理都吓了一跳：“怎么样了？”
护士被他拉得先是怔然了片刻，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微微喘着气道：“病人血型特殊，医院的备用血库不够用了，需要紧急申请向其他医院调血。”
楚宴松了一口气，斩钉截铁地道：“我跟他血型一样，用我的。”
护士“啊”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抱歉地道：“直系亲属不能直接输血的。”
楚宴摇头：“我不是。”
这种特殊的血型，不是直系亲属居然能这么巧合？不过救人要紧，这种念头也只在她脑袋里走马观花般地过了一遍又迅速消失了。
楚宴马上被护士带过去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初步的血液检查很快就出来了。
可医生一看就直接傻眼了，重度贫血症，身体各项的脏器指标全都不合格，这样的人怎么能输血呢。
“不行，这风险太大了，我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助理在旁边听着一颗心不断往下沉，却听到楚宴在旁边凉凉地开口了：“时间宝贵，你们耽误了他的抢救时间一样承担不起，如果你们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签免责书。”
医生没有办法，只能先打了份免责书出来让他签了，然后迅速地让护士把人带到了输血室。
助理不放心，跟着他进了输血室，看护士拿出酒精在他手臂上消毒，冰冷尖锐的针头刺进他手臂上的血管，这输血的过程似乎极其漫长，眼睛一瞬不动地盯着他的手臂，殷红的血液不停地顺着细长的管道缓慢爬出，血袋很快就充盈起来。
一包血袋输满了，护士脸上开始出现迟疑的表情，一个人一天最大的输血量一般是不能超过400毫升的，而这些对于一个贫血病人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再抽的话会出问题的。
“乔先生。”对方脸上一点儿犹豫不决的表情都没有，助理在一旁却看得心惊肉跳。
第二包血袋抽到一半，楚宴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开始趴到床边无意识地干呕起来，护士见状全都吓了一跳，立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助理连忙给他倒了杯加了葡萄糖的水，只见他脸色真是面如金纸，嘴唇干裂，一副随时都要昏过去的样子。
“乔先生，你怎么样？”
楚宴勉强摇了摇头，眼前却瞬间乍起阵阵黑雾，好半天才能聚焦：“我没事。”
助理叹了口气，心里滋味十分复杂。
——
由于没有伤到脏器，大部分都是外伤，所以在两个小时候，手术很快就结束了。
沈慕川被送到重症监护室，而楚宴也在足足抽了800毫升的血后彻底昏迷了过去，甚至有足足半分钟的心脏停跳。
主要是他的身体的底子太差，不管是细胞造血能力还是各项身体机能都恢复起来太慢了。
这就导致了，在三天后沈慕川被转移到普通病房醒过来之后，楚宴还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沈慕川醒过来的时候还处于晚上，等他意识渐渐回笼，医生和护士已经围在他的病床前给他做检查了。
沈慕川问：“我睡了几天？”
医生在病历本上记了几笔：“三天，沈先生请放心，您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好好休养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等医生走后，沈慕川躺在病床上，看着明晃晃的天花板，甚至有点儿恍惚，心里想的不是其他，而是在意外发生的当时，自己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如果自己就那么死了，那么哥哥他，会不会为自己伤心难过，哪怕流一滴泪呢？
恐怕也根本不会吧……
想到这里他微微地吐出了一口气，阵阵钝痛和苦涩顿时袭来。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修长的手指停在通讯录上面的“哥哥”那栏里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捏了捏鼻梁，却还是拨通了电话。
手机响了一分钟左右都没人接，沈慕川一颗心忽冷忽热，又不死心地打了一次，可直到自动挂断了还是没人接……
听到那声冰冷的“嘟嘟”，沈慕川顿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被浇了桶冷水，几乎从头到脚再都心脏全都凉透了！
他就不相信这个消息他能不知道，现在这样连看都懒得来看他，根本就是不管他的死活！
沈慕川眼睛发红，将手机重重地地上一摔，与此同时鼻子不受控制地一酸，酸涩的感觉顿时从心脏冲到了眼眶。
助理是被沈慕川叫进来的，一进来就看到了地板上躺着的那只黑色手机，他过去捡起来一看，屏幕已经四分五裂了，而对方正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的空气，额头上的纱布还没拆，脸色看起来倒是一副没什么大碍的样子。
“沈总，你醒了，想不想吃点儿什么？”

第66章
助理见他没回答，于是将手机小心地放在了床头，又再次试探地叫了一声：“沈总？要不我给你订个外卖吧？”
沈慕川冷静了一会儿后，示意他把手机给自己，然后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助理道：“不用，给我倒杯水就行了。”
助理应了一声，倒了杯水递了给他，又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了。
助理叹了口气，心中纠结，他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楚宴是什么想法了，一边对他们沈总表现得如此绝情，可转眼却似乎连命都能豁得出去……
按理，自己跟了沈慕川这么多年，拿的又是他给的工资，不管怎么都应该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至于其他，根本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况且这种事情又是沈慕川自己的私事，而当初楚宴对沈慕川做的那些事他也全都清楚，对方心计和手段自己也早就领略过了，不能因为这一件事情就对他有所心软啊……
但是一想到那天在输血室，助理就感觉到心底发颤，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被活活抽了那么多的血，到后来他一边抽一边控制不住地干呕，那是大脑接受到身体神经反馈过来的危险信号而做出了的本能反应。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做做表面功夫，那也实在太骇人了……
他历历在目的是，当时抽第二袋的时候，那女护士怕得手都在抖，几乎吓得都要哭了……
——
第二天上午，护士过来给他额头上的伤口重新换了药，医生七点左右查房，在问了一些基本的问题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笑着道：“沈先生您放心，您的朋友他在今天早上也醒了，现在已经基本没什么大碍了。”
沈慕川皱眉，反问：“我的朋友？”
医生第一时间却以为自己称呼错了，从病历中抬起头，噎了噎：“……不好意思，那天的事，我还以为乔先生跟您是朋友关系，原来不是吗……”
他周围姓“乔”的人，除了那个人还有谁？沈慕川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眼神一凝，问道：“你是说他现在在医院？”
医生点头，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跟您一样住了五天，刚才醒的。”
“不过话说回来，乔先生他这次很幸运。但其实当时站在我们医护人员的立场来考虑，乔先生本身患有重度的贫血症，他的行为需要冒的风险实在太大了，所以还是希望沈先生能理解我们的做法。”
医生担心沈慕川会觉得当时他们院方让楚宴签免责书太过不近人情，为了避免到时候不必要的误会，还是先把话说清楚点的好。
听到这里，沈慕川的脑子里却像是被什么突然刺了一下，迅速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刹那间脸色都变了，声音沉下来：“冒什么风险？你说清楚。”
医生一时没反应过来，却仍然把那天事情的始末解释了一遍：“原来沈先生您还不知道。”
“是这样的，当时我们手术过程中，因为您的血型稀缺，我们医院血库的供血不足，当时是乔先生说跟您血型相同……但其实按照当时他的身体状况来说，那样的血量风险是非常大的……但是乔先生的态度却非常坚决。”
沈慕川全身一震，只光听这些描述，他几乎就能立刻想象到当时的情况。
上次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的确说过楚宴患有重度贫血症，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正常的成年人，怎么会贫血这么严重。
可这也不是第一次，因为他的血型特殊极难找到供血，高中的时候出车祸楚宴就给他输过一次，可当时情况不一样，整个医院都没跟他提过这件事情，包括他爸妈都只字不提，还是偶然之下他自己发现的。
以前他只觉得这真是巧合，这是不是证明他和楚宴也格外有缘分，居然连这么稀有的血型都是一样的。
但这一次情况不同，如果说之前那一次是迫不得已，那这一次呢，明明医生都已经把风险全都告诉他了……为什么他还是要这么做？
就像是原本凉了的火堆突然刺拉一声冒出火星，沈慕川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神经都被自己心中隐隐约约冒出来的这个想法给点燃了。
可紧接着，一种浓浓的恐慌和后怕就覆盖了他这短暂的喜悦……剧烈跳动的心脏将他的肋骨都撞的生疼，连脊背都感觉到阵阵发凉。
他自己犯的错，却让哥哥为他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
……
楚宴的病房就在同一层，沈慕川到的时候，正看到护士在给他吊盐水，而他靠在枕头上，脸色竟然看起来比自己这个出车祸的人还要差许多。
等到过了一会儿，护士看着他把药给吃完，才推着小推车转身出了门。
沈慕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居然感觉到全身都是僵硬的。
护士经过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这不是前几天出车祸的那个吗？怎么这么快就能下床走动了呀，身体可真好，恢复得可真快啊！
护士刚离开没多久，沈慕川就看到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然后极其痛苦地趴到床边干呕起来，那真的是在干呕，一点儿东西都吐不出来，却又根本无法控制。
等这一切停止，他身体晃了晃仿佛脱力一样重重地倒在了床上，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带动着输液管都在左右摆动。
沈慕川见状，立刻过去将他扶住了。
听着他极其艰难的呼吸声，沈慕川强忍着喉间的生疼，哽咽了一下，却没说出话来。
楚宴脸色苍白，呼吸还没平复下来，看着沈慕川怔了怔，等到视线落在他额头上的伤口上，才开口沙哑道：“你……怎么会过来？”
听了他这句话，沈慕川眼底的情绪仿佛再也压抑不住般，彻底溃不成军，他声音发颤，几乎快要抽泣了：“哥哥……对不起……”
他憋了半天才说出来这一句，眼眶发红，似乎还有要哭的迹象，楚宴看了他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
沈慕川见他不说话，心底不由地发起慌来，两只手死死地缠了上来：“哥哥怎么不说话？”
楚宴静静地看着他，道：“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个的？”
“不是的……”忽然，沈慕川又想起了什么一样，牵过他的手臂撩起他的袖子查看了一下，可越看越难受，只见他哥哥的手臂上的两处针孔周围都已经发青了……
楚宴将他的手推开：“你不用多想，我只是做不到见死不救而已。”
说完他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倦倦地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的事都不用找我了，况且我也不想再管了。”
沈慕川怔怔的，像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样，他看着楚宴一副不愿意与他再多说一句话的模样。
他哥哥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想说自己和他已经两不相欠了？
沈慕川脸色一白，紧紧地抿唇小声道：“哥哥，是不是之前我跟你提起的订婚的事情让你生气了？其实，那都是我骗你的……我……”
他说到这里，声音停顿下来。静静地看着楚宴，发现对方也转眼看向了自己，在接触到自己的视线时又很快地垂下了眼睛。
沈慕川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紧张，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都紧绷了一瞬。
其实很明显的吧，如果他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不愿意再与自己有交集，半点儿都不在乎自己的话，又怎么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救自己呢？
沈慕川在床边默不作声地坐了一会儿，定定地看着他，目光落到他轻抿的薄唇上，因为失去了血色而显得干裂苍白。
过了片刻，沈慕川的目光落在他布满冷汗的额头上，心里十分不好受地问道：“哥哥，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楚宴一言不发地将脸侧过去，然后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沈慕川见他似乎很累了，也不想再打扰他休息，只能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起身离开了。
中午的时候，沈慕川让人把饭菜送去了楚宴的病房，他担心对方没有醒，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他。
直到看到他病房里有护士出来，沈慕川问了句才敢进去。
病房门半掩着，里面还隐隐约约传来了交谈声，声音不大，但因为病房的空旷而显得十分清晰。
那是一个老者的声音，语气听起来痛惜又无奈：“真是个傻孩子，你这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啊……”
沈慕川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因为这声音很熟悉。
——是沈叔
沈叔是他们家的管家，从他记事起就一直在，连父亲母亲都对他很尊敬，不过在前两个月他回沈家的时候，佣人却告诉他沈叔在五年前就已经回老家了。
当时他也没多想，毕竟父亲母亲出了车祸，沈叔肯定也很伤心，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沈叔他为什么现在会过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按照当时哥哥对沈家做的那一切，沈叔应该不可能原谅他的啊。
更何况现在还过来看他呢。

第67章
病房里，沈叔看着比起之前又瘦了一圈的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其实什么都好，就是喜欢钻牛角尖，才把自己过得这么苦。”
楚宴神色淡淡，过了好久，才轻轻地说道：‘“沈叔，我从来都不觉得苦。”’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笑，轻描淡写地道：“更何况，现在这本来就是我自作自受。”
沈叔听着，沉默半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也够了。”
“小川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去劝劝他，这次你为了救他，连命都差点给丢了，我不信他还能狠的下心继续这么对你。更何况这么多年的感情……这事说到底还是他爸妈的错，这才报应报到你们俩人的身上了。”
楚宴摇摇头，断断续续地道：“他是他……他不同。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没做错……说到底还是我对不起他，本来他不该受这些苦的……”
沈叔哼了哼，显然对他的这个说法十分不赞同：“他就是从小受的苦太少了，才那么无法无天那么混。他不该受那些苦，难道你就活该？硬是要说，那就是他爹妈造的孽，他就得受着。”
楚宴听了他的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居然带了点儿笑意，不过转瞬之间又不见了，语气隐隐有几分无奈地道：“沈叔，不能这么比。”
“您这次能来看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至于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其实三言两语也说不明白……不管怎么说，都是我欠他的。”
沈叔听完，内心里百感交集，他看着这个自己一路看着长大的孩子，心里真是绞着疼。
这孩子自从进了沈家，这些年来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好不容易熬到头，这一步走错就硬是把自己逼到了现在这个境地。
“你欠他什么？那小子高中飙车，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要不是你给他输血，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还有这次……只有他们沈家人欠你的，怎么会有你欠他们的。”
楚宴声音虚弱道：“他不一样。”
他的语气很沉重，像是心头被压了太多沉甸甸的东西，积压了太久无处宣泄，最终才只能说出来这么一句，这样反而显得格外的珍重。
沈叔已经年过半百，怎么会听不明白，给人当了一辈子的人形血袋，居然还能心甘情愿地继续当下去。他叹了口气：“真是个傻孩子。”
“你真不打算把真相告诉小川？指不定你告诉他之后，你们两兄弟也可以冰释前嫌了……”
他话音未落，楚宴就出声打断了他，声音甚至有一瞬间的变调：“不……不能告诉他……”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楚宴抿了抿发白的嘴唇 ，再次重复了一遍：“不要告诉他……沈叔。”
沈叔几乎从来没见过他情绪这么不稳的样子，这孩子向来少年老成，喜怒都很内敛，他唯一见到的几次，竟然全都是关于那小子的。
沈慕川在门外听得心脏直跳，他能听得出来楚宴话里对自己的回护……那是跟在自己面前完全不一样的态度。
他在自己面前总是冷冰冰的，从不愿意给一个好脸色，可在别人面前，却几乎句句都是维护。
似乎从小到大，哥哥都在维护自己……
而至于沈叔口中的真相……为什么哥哥不想让他知道？
——
沈家老宅。
星期六的上午，阳光非常好，佣人们正在一楼的花园里修剪草坪，打扫卫生。
沈慕川走上二楼，找佣人拿钥匙打开了其中一间房的门。
——这是他几年后第一次回到这里，之前拿回老宅，却根本不敢回来看，现在回来了，发现其实连佣人们都没怎么换，除了几个年纪大些的回了家之外，其余人还在这里干着。
他的房间里布置还像以前一样，几乎没有被怎么动过，显得整齐又干净。
可这又保留得太完整了，整整五年，居然没有一点儿空置过的迹象。这样就会给人一种感觉……像是谁一直都有人在等着这间房子的主人回来一样。
心中一掠过这个念头，就根本无法从脑海中抹去了，沈慕川的视线掠过房间里的每一处摆置上，最终落在了放在书架上的一辆模型汽车上。
这是十四岁那一年哥哥送给自己的礼物，沈慕川拿起模型汽车，看了一会儿后又小心地放了回去 。
在房间里呆了将近一个上午，中午佣人过来问沈慕川午餐想吃点什么，沈慕川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花园中正与园丁聊的正高兴的沈叔默然不语了半晌，才道：“做几道沈叔喜欢的就行。”
沈叔一回，几个在沈家老宅干了许多年的佣人们都十分开心，连带着这死气沉沉的别墅气氛都显得活跃了起来。
饭菜做好以后，沈叔看着这一桌子的菜，感慨道：“二少爷有心了。”
沈慕川先是低下头喝了口水，才将身体坐直了。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语气沉重地道：“沈叔，我今天找你过来，是有几件事情想问你。”
沈叔点了点头，笑道：“二少爷想问什么？”
沈慕川沉吟了半晌后直接开口道：“沈叔。你和哥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沈叔几乎没想到他一上来就问自己这个，愣了一下，道：“二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慕川只觉得头疼欲裂，似乎是不知道怎么问，捏了捏鼻梁道：“昨天，你和哥哥在病房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们的确是有事瞒着我。”
“沈叔，我不是非要逼着您告诉我，如果您不想说的话也没有关系，我可以查出来。”
他说完一句话，沈叔的脸色就凝重一分。其实正如乔越当初所考虑的那样，这些事情知道了，伤害最大的还是这孩子。
沈慕川见他久久不说话，也不催，但心底反而更加确信了，五年前的事的的确确是有隐情。
沈叔知道这件事情怎么也瞒不住他了，只能无可难何地叹了口气：“你哥他这些年受了不少苦，是个可怜人，他做的这些事，即使错了你也别怪他。”
沈慕川没说话，只是放在餐桌上的手收了回去，在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捏紧了手指，声音艰涩道：“沈叔指的是公司的事？”
沈叔点点头，又问：“是……你还记得你哥是几岁到沈家来的吗？”
沈慕川苦涩地笑了一下，不过脸上却又露出怀念的神情，轻声道：“八岁，当年我五岁，他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我还放狗吓他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父母当初为什么要收养他？”
沈慕川怔了一下，其实一直以来，他也想过这个问题，甚至小时候的他因为不满还跑去问过父母，当时只说是朋友的孩子，父母双亡了，看着一个人在孤儿院可怜才领回来养着的。
至于后来，他就没有再问过了，只觉得多了一个玩伴似乎也不错，更何况这个“玩伴”又乖又听话……
“当年你五岁的时候，夫人小产过一次，送到医院的第五天又开始大出血，你知道的，夫人血型跟你的一样，稀有的rh阴性血，所以当时情况特别危急……”
沈慕川听到这里，心中咯噔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不可预知的东西将心脏收紧了，他不自觉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沈叔说到这里，脸上显出不忍的神色：“当时他不过是一个孩子啊，足足九百毫升的血，医生完全不敢这么做，法律都不允许的事情，医院怎么敢做？稍不留神就要出人命的……后来要不是老爷用了点手段，你妈也可能早就没了。”
“我本来以为，这样可能就是结束了 ，那孩子毕竟能得到一笔钱，心里也算是有点儿安慰。可没想到的是，老爷后来居然办了手续，将人领养回来了。”
沈慕川听得心惊肉跳，八岁……九百毫升的血，这个数量光是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仿佛灵魂都被人重重地敲击了一下，浑身都不自觉地战栗不止。
他原本以为，血型一样只是巧合，他甚至有时候还在想，幸亏是这样，不然的话当时哥哥他出车祸，又找不到匹配的脏器，那该怎么办？
沈慕川手握成拳，死死地咬住牙关，竭力克制住浑身的颤抖：“你是说，我的父母收养我哥，只是因为他的血型跟我和我母亲的一样 ，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牺牲他来救我是吗？”
看着沈慕川的样子，沈叔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后面的，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虽然他痛惜乔越那孩子小时候受的苦，可到底心里对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还是疼爱的，说起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也并不能怪他。
他跟乔越感情这么好，知道这些对他来说，的确是一个巨大又沉重的打击。
沈慕川眼眶泛红，喉咙里弥漫着浓重的血气，他不敢去想，那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地狱。

第68章
沈叔根本没有必要骗他，而且……不是这样的话，又怎么解释这世界上几乎千万分之一的巧合。
这一切如果都是真的话，那这些年来哥哥他又是怎么过的？
这么多年来，他从沈家得到的全是虚伪又残酷的利用，根本没有半点的温情，如果是自己的话，做的恐怕比他还要绝情吧。
哥哥明明应该恨他的，可为什么不呢？而这一次，他又为什么还要不顾一切地救了自己？
这世上，大概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像哥哥那样，为了救自己连性命都不在意了吧。
而自己又对他做了些什么呢？肆意地伤害他，一次又一次，从来都没有在乎他的感受，甚至于，曾经还差点亲手把他送进了监狱。
沈慕川眼底全是悲哀痛苦的神色，心脏仿佛被碾成了肉泥，血肉模糊，让他连思考都极其困难。
……
闪电破开阴沉低暗的天空，暴雨顷刻之间降临，这雨大到像是将天破开了一个大口子，落在屋檐下的遮雨棚上，接连砸出沉闷的声响。
楚宴毕竟只是失血过多，在医院住了几天后，医生给他开了点儿药，就让他直接出了院。
楚宴下午自己点了个外卖，吃完晚饭以后简单收拾了下，正找了部电影看了一半的时候，他放到桌子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上面的电话号码时，楚宴眉头动了一下，然后接了电话。
那边的声音疲惫：“哥哥……”
他的声音夹杂着密密麻麻的雨声，在黑夜里听起来显得十分沙哑。
“哥哥……”
楚宴安静地听着，并没有接话。
“哥哥，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话？我就在你家楼下……我想看看你。”
楚宴停顿了很久，说：“已经很晚了，我挂了。”
他挂了电话后走到窗边，从上往下看，黑夜里暴雨如注，昏黄的灯光下停了一辆银色的轿车，车灯还是亮着。
［宿主大人，男主受似乎是打算一直等下去的。您真的不打算见见他吗？］
［让他先冷静几天，自己先把事情想清楚了再说吧。］站在他的角度不能点得太清楚，更何况，有些事情由别人来说，效果会好很多。
他默默地从窗边走开，回到客厅将电影看完了。
［宿主大人，按照我对雷电速度的计算，有百分之六十的几率会劈到男主受的。］
楚宴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直接上床睡觉了。
［劈死了任务就失败了哦。］
楚宴关了灯：［你想多了，怎么会。］他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死法的主角，一般这种死法的都是炮灰。
睡到了半夜，楚宴感觉有点儿口渴，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发现雨声已经停了。
他从厨房的窗户往下看，发现那辆车居然还停在楼下。
楚宴挑了挑眉，把杯子放了回去。
这一觉睡的十分安稳，等到被闹钟叫醒已经是早上七点了，穿衣服洗脸刷牙，出门上班的时候刚好七点半。
因为昨晚的大雨，空气到现在还有一种浓重的泥土味道。
沈慕川靠在汽车的副驾驶座上，头脑混乱，精神疲惫绷紧到了极点。他一直盯着楼栋的门口，眼睛根本不敢错开。
大约七点三十二分左右，他终于看到人从门口出来了，似乎是赶着去上班，他步履显得十分匆忙，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眼看着就要出小区的门口了。
沈慕川反应过来，立刻打开门下了车，快步跟上了他：“哥哥。”
听到声音，楚宴停下脚步，转过身却看到沈慕川站在自己身后几米远的地方，神色疲惫，身上穿的衬衣皱巴 巴的，眼睛底下全是青黑的阴影。
就在他站定后，沈慕川眼睛亮了亮，又叫了一次：“哥哥。”
楚宴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于是抬起眼淡淡问：“我快迟到了，你有什么事儿吗？”
沈慕川看着他对自己仍旧一副疏离冰冷的模样，心里痛了一下，但脸上却勉强笑了笑：“那我下午来找你，你先去上班吧。”
楚宴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最终没说什么，抬脚离开了。
沈慕川一直站在原地，一直到楚宴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揉了揉发胀的眼眶。
低头时他看了眼自己身上几乎皱成了梅干菜的衬衣，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先回去洗个澡，他并不想惹哥哥不高兴。
……
等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楚宴下班回家，发现楼下停着的那辆车还在。
银灰色的宾利停在这样简单破旧的居民楼下，有一种突兀的高调，几乎频频引起人的侧目。
楚宴走过去，发现他已经在车里睡着了，双目紧闭，身上锐利的气质反倒收敛不少，比他醒着的时候倒显得要无害一点儿。
犹豫了一下，楚宴抬手敲了敲他的玻璃窗。
只用两声，靠在驾驶座上的沈慕川就惊醒了，他睁开眼睛发现楚宴就站在他车旁，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沈慕川立刻打开车门，他身上的衬衣已经换了下来，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身上还有点儿若有似无的古龙水的味道，额头上的伤口缠着绷带，他的皮肤不如楚宴的白，是健康的小麦色，不过即使是这样仍然是能看出来他脸上发红，简直是黑红黑红的。
沈慕川张口，还没说点儿什么，就被楚宴打断了：“你来是还有话要对我说？”
沈慕川停顿了一下，然后看着楚宴，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楚宴看着他的脸，问：“那你什么时候出院的？”
沈慕川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没反应过来，脑袋迟钝着道：“昨天……”
楚宴也挺服气他的，出这么大的车祸居然只住了五天就敢出院，冷笑：“医生让你出院的还是你自己出院的？”
他的语气明明冷淡又讽刺，可沈慕川听了只觉得心满心的涩然，不是为了其他，而是他听出了，被他一直忽视的，却始终都存在的关心。
楚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助理：“……地址我发给你，尽快过来吧。”
说完他挂了电话，对着靠在车边的沈慕川道：“你在这里等着，你的助理等一会儿就会过来。”
沈慕川见他要走，慌忙拉住了他的手臂，看着他声音嘶哑道：“你别走。”
这个时候真是下班的时候，小区门口人来人往，他们两个这样的举动很快就引起了超高的回头率。
楚宴往前走，沈慕川也亦步亦趋，赶都赶不走。
没办法，楚宴只能把他带回了家。
一回到家，沈慕川整个人就软软地要往沙发上倒，楚宴也随他，自己洗了个手，去了厨房开始做饭。米淘干净插上电，将菜叶子清理了，将昨天冰箱里剩下的鱼肉做了一道红烧鱼块。
二十分钟后，菜做好，他自己把饭吃了又洗了碗，发现沈慕川已经窝在他家低矮的沙发上睡着了。
楚宴再一次打电话给沈慕川的助理，想找人把他弄回去，可对方这次却干脆关机了。
“……”
楚宴走过去，看了一会儿他烧得通红的脸，思索了他这样烧下去脑子烧坏的可能性。
［宿主大人，这个我可以给您计算，几率是百分之八十。］
沈慕川昏昏沉沉中感觉到自己身上被盖了一张毯子，他 心里隐约知道是谁，想睁开眼睛看看他，可眼皮沉重到怎么都打不开。
“哥哥……”
系统看着男主受痛苦的样子，心里有点儿不忍心：［宿主大人，你这样做，万一男主受去查不就败露了吗？］
［查不到，人都没了。再说沈叔说的话，也并不是全都假的，只是他自己误会了一部分而已。］
其实沈叔当年之所以会离开沈家，也是因为自己私自篡改了遗嘱又把沈慕川软禁了起来。
看到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居然做出了这种事，沈叔痛心至极，根本不敢相信他会变成这样，后来彻底失望之下才离开了沈家的。
直到他前几天，他在报纸上看到沈慕川出了车祸，才从老家赶过来看他。
只不过被楚宴抢先一步接过来了而已。
仅仅只能提供技术篡改数据的系统暗暗赞叹：［宿主大人真厉害。］
［人心总是这样，向来习惯同情弱者，倾向于将他的做的事归结于情有可原。当年沈慕川是弱者，而现在我才是弱势的一方，沈叔自然在心理上就更偏向于我了。］
不然他又何必每次都要把自己弄得惨兮兮，一无所有？
说起来，当初沈父沈母的确是为了他的血型将他收养进沈家的不错。但实际上，他的境遇其实并没有沈叔所描述得那么差。甚至于因为良心有愧，为了补偿他，沈父沈母一直以来对他都还不错。
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又怎么会送他和沈慕川一同去国留学？
即使不能说他们的做法是对的，但他们给予乔越的优越物质条件和最好的教育资源，那是乔越如果一直呆在孤儿院，一生都享受不到的东西。
也许他可能只会在好心人的资助下，勉勉强强读个普通的大学，找到一个普通的工作，绝对不会有今天这一切。
更何况除了第一次情况紧急后，沈父沈母都是每年定期让他献血储存的，并没有他误导的那么严重。
所以哪怕沈父沈母的动机多么不纯，也谈不上有过对不起他。
只是死者为大，这样抹黑他们在自己亲生儿子心中的形象，哪怕是楚宴这种人，难免心里也有点儿过意不去。
系统有点儿意外，毕竟宿主大人干了那么多缺德事，这还是自己第一次感觉到他有了愧疚的情绪：［宿主大人如果真的感到过意不去的话，那就先给男主受吃点儿饭吧，他都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第69章
［我刚才只做了一个人的分量，现在已经吃完了。］
［……］系统总觉得宿主大人在玩儿男主受怎么办？
楚宴低头看了一会儿沈慕川烧得通红的脸，伸手贴了上去，发现额头上的温度十分滚烫。
他想了想，还是去卧室里找了包感冒冲剂出来泡了，然后端着还冒着热气的杯子，拍了拍睡在沙发上的沈慕川的脸颊。
沈慕川被他的动作弄醒了，睁开眼睛，脸上的表情还有几分的茫然，他因为高烧而烧得黑亮的瞳仁慢慢地转到楚宴的脸上，沙哑道：“哥哥……我怎么了？”
楚宴看了他一眼，将杯子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你发烧了。”
沈慕川坐起来，脑子里就像是被搅成了一团浆糊，头疼得都快要炸开，不过意识却清醒了很多。他一动，毛毯就从身上滑了下来。
低头看着身上盖着的毛毯，沈慕川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楚宴，却发现他已经转身去了厨房。
沈慕川怔怔地看了会儿他的背影，然后伸手拿起了放到桌子上的感冒药，低头喝了一口，发现味道居然一点儿都不苦。
他一边喝感冒药一边打量着房间，房间不大，装修也很简单，几乎一点儿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楚宴从厨房里出来，把粥放到他面前：“吃点儿东西吧，吃完找你助理把你接回去…。”
沈慕川含糊地应了一声，看着茶几上熬得浓稠的白粥，心里热热的，简直又酸又涩。
他受宠若惊，语气却有点儿微微的难过，问道：“哥哥……这是你专门给我做的？”
楚宴没说话，将勺子递给了他。
［宿主大人，你敢不敢告诉他其实这是你订的外卖？］
楚宴笑：［你看他吃得不是挺开心吗？是买的还是做的有区别吗？］
系统去看，发现沈慕川果然吃得很开心。
一碗粥喝完，沈慕川抬眼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楚宴问道：“哥哥……你吃了吗？”
“已经吃过了。”
沈慕川点点头，然后捧着碗在沙发上坐着，不知道再开口说什么了。
楚宴拿出手机递给他，道：“我刚才给你助理打过电话，他不接。”
沈慕川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他手上的手机，然后终于拿了回来，慢慢垂下了头声音沙哑道：“哥哥……我全都知道了，沈叔他都告诉我了。你……不用再瞒着我了……”
楚宴身体瞬间僵硬住了，像是没有听懂他在说些什么一样，只愣愣地道：“你……说什么？”
沈慕川顿时眼眶发了红，胸口翻情绪翻滚，一时许多准备好的话居然无从说起。
如果不是沈叔告诉自己，他究竟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为了不让自己难过，他就任由自己这样误解他，伤害他，也从不辩解吗？
沈慕川苦笑一声，没有继续回答楚宴的提问，而是凝视着他反问道：“哥哥，在这之前，你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楚宴眼睫狠狠地颤动了一下，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一般抿紧了嘴唇。
沈慕川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的愧疚和痛苦更加浓重，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根本不用遭受那样一个童年，他本来应该也是无忧无虑的……
“哥哥，为什么……你在做了五年前的那了事后，还要把所有的钱存到我的账户里？为什么这一次，明明医生告诉了你风险，你却还是不顾一切地要救我？”
楚宴别开了眼睛，声音沙哑道：“你已经问了我很多次了，再问问还是那个答案……你究竟是想听什么？嗯？”
沈慕川摇了摇头：“哥哥，我只想听你说实话。”
楚宴神色疲惫，却笑了笑：“虽然可能你爱听，但这就是实话……”
“不，不是。”沈慕川哽了哽，每呼出一口气都让他喉咙生疼，“哥哥，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你只是不想让我知道那些龌龊的真相……你只不过是想保护我而已，对吗？”
他原本以为这些年来，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付出了真心，而哥哥他，对自己从来只有虚假利用……可其实不是这样的，哥哥他几乎是，将所有的真心都给了自己，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楚宴看着眼眶泛红的沈慕川，眼神微动，过了许久才艰难又无力地闭了闭眼睛开口道：“可你还是知道了……”
沈慕川鼻子一酸，连忙抬手捏了捏鼻梁， 哽咽：“那你这是你承认了是不是？”
楚宴听到这里，喉咙哽了一下，目光难以言喻地道：“即使真的如此那又怎么样呢？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早在五年前就晚了。”
“五年前我醒过来，发现你已经离开以后，我才明白我错了，错得多离谱。而我们这一辈子恐怕就只能这样了，你会恨我，而且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沈慕川从来没有想过他哥哥会说出这样的话……仿佛光是听着，就能感受到他其中的绝望。
他看着楚宴，眼里全是痛苦的神色，遏制不住地哽咽道：“哥哥……对不起。”
他哥哥那语气中的绝望和悲哀让他的心脏都揪紧了，沈慕川突然很后后悔，为什么当年自己要离开呢？他这样，对他哥哥来说应该很残忍吧……好不容易拼尽全力与死神博弈成功，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留给他。
——
后来，沈慕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昏睡过去的，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了。
助理见他醒了，从旁边的沙发上站起来，问道：“沈总，您醒了？要不要叫医生？”
沈慕川目光定了定，道：“我怎么过来的？”
“哦，是乔先生昨晚给您叫了救护车。昨晚烧到了将近四十度，医生说烧两个小时估计就成肺炎了。”
沈慕川只随意地“嗯”了一声，然后就沉默着不吭声了。
正在这时，房门被打开了，沈慕川看到门口的楚宴时足足愣了几秒，然后才怔怔地道：“哥哥，你没走？”
楚宴给他倒了杯水，等看着他喝完了才缓缓地看着他道：“原本想的就是等你醒了，跟你说声就走的。”
沈慕川一直看着他，听到这句话时慌了一下，问：“那我以后还能去你家找你吗？”
楚宴叹了口气，弯身替他将身上的被子往上盖了盖：“你想说的话已经说清楚了，我也明白了，你好好休息……”
他这句话说完，略微停顿了几秒然后微微笑了笑，不过那并不明显，里面还有点苦涩的味道：“你的订婚典礼哥哥也会去参加的。”
沈慕川怎么会听不出来他的难过，只是一时被他突然的话给砸蒙了，等反应过来后他立马急急地解释：“那是假的！”
说完他又生怕楚宴不相信，霍地从床上坐起来，抓住了楚宴的手腕：“哥哥，我上次说了……那都是假的，我根本没有跟谁订婚，全都是假的！”
楚宴震惊了，呼吸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这是假的？你……”
沈慕川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大耳刮子，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现在这样该怎么跟他的哥哥解释？
难道说当时自己只是想用这个消息试探他，只是想看他难过？！
病房里安静了好久，沈慕川才看到楚宴在他紧张地目光中慢慢地点了点头，然后将他的手移开了，低头看了眼时间：“快到上班的时间了，那你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沈慕川微微难过地看着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看着他哥哥转身出了病房。
——
在医院住了一晚，沈慕川等到等到第二天下午六点也没等到楚宴，忍不住给对方打了个电话，可响了好久却没人接，他心里有点儿不放心，在医院呆也呆不住，正准备自己去把出院手续给办了的时候，他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沈慕川一看来电提醒，立刻接了。
“哥哥？”
“你刚才给我打了电话吗？不好意思，刚才去开了个会没接到。”
沈慕川连忙道：“没关系，你忙你忙。”
接到了楚宴的电话，沈慕川又放心地在医院呆了下去，他想了想，又翻身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看了眼镜子中自己的脸色，发现的确很憔悴，就是肤色看起来有点儿深，看不出来脸色苍白。
直到晚上七点左右，病房门才被打开了，沈慕川看向来人，发现对方可能是刚下班，连身上的西装都来不及换。
沈慕川有点儿心疼，觉得哥哥工作已经很忙了，自己不应该再这么折腾他。
于是第三天沈慕川就果断地办了出院手续，而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也会经常去楚宴的家，虽然对方并不会主动拒绝，但他总觉得，两人的关系始终不如以前亲密了。
沈慕川当然明白其中的原因，毕竟他和哥哥有五年没有见，见了之后又隔了那么多的误会，两人都曾经狠狠地伤害过彼此，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就抹去的。

第70章
位于b市的别墅中，沈慕川坐在沙发上，他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件，眼里露出深思又迟疑的神色。
助理将东西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是一个精致的礼盒，花纹低调华丽，看起来很有质感：“沈总，三天前您订制的衬衣送过来了。”
沈慕川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一件质地精良的衬衣，还有两对主石是玛瑙材质的金属袖扣。
沈慕川脑海中不由地浮现了哥哥穿上这件衬衫的样子，目光闪了闪，眼中不由地浮现出了一点愉悦的笑意。
他的五官深刻，其实是很锐利冷硬的长相，这样笑起来就比平时多了点儿温柔的意思在里面。
助理在旁边看着，目光却已经完全被那对袖扣吸引，甚至眼睛都忍不住睁圆了，卡地亚的这个款式他之前在官网上看到过，就这么一小对就得二十来万。
包装得这么好，肯定是要送人的。
至于送给谁，都不用想了，有谁能让他们老板这么费心地准备礼物？
可这有两对是什么意思？
将盒子放好，沈慕川低头看了眼文件，过了一会儿又紧紧地拧了拧眉头，不确定地问道：“你说这个，哥哥他会接受吗？”
一旁的助理听完后眉毛都忍不住都抖了抖，心说他们有钱人的烦恼可真让人无法想象，沈氏三分之一的股份加上众诚一半的股份，加起来他估计也得有个八十来亿了，居然说送就送，还担心别人不接受？
最重要的是，他可还没忘记在两个月前，老板不惜闹上法庭都要把公司的股份给抢回来，怎么现在又要送回去？
难道就因为上次车祸的事情？虽说对方的确是救了他一命，可这样就能轻易地将五年前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了吗？
“沈总，你如果要是问我的话，那我肯定拒绝不了。”毕竟是几十个亿啊。
他认真想了想，发现如果是自己的话，即使是亲兄弟的话他都不会给的，更何况这还不是亲兄弟，而是恨了五年的仇人。
如果说只是给一半沈氏的股份，他还勉强能想的通。毕竟作为沈家的养子，他俩曾经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感情肯定是有的，而这次沈慕川又欠了对方一条命……
但是众诚不一样，即使沈慕川他自己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可那也是他过去五年不要命地拼会来的，可以说耗尽了心血，现在说送就要送出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真是让他半点儿都无法理解。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车祸那次是不是对方的苦肉计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简直要不寒而栗，那乔越的手段也太高了。
——
晚上七点左右，市中心的东西一家高级餐厅。
沈慕川将放在旁边座位上的礼物拿出来，指腹在盒子表面凹凸的花纹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就温柔了起来。
楚宴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前菜和浓汤都上好了。而他在看到周围环境时，几乎是当场就愣了一下。
餐厅的灯光偏昏黄，装修奢华暧昧，每张餐桌中央都置有下午才空运抵达的鲜花，朵朵颜色鲜艳花瓣饱满，上面的水珠在烛光下折射出晶莹的色泽。整间餐厅看起来都显得极其有情调……
楚宴皱了眉，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吃饭的地点会是在这样的地方。
沈慕川看着他脸上讶异的表情，心中十分忐忑，甚至连衬衣下的肌肉都忍不住绷紧了，额头上也不自觉地出了点汗。一直等到看着楚宴坐下来，似乎没有什么追问的意思，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餐厅的环境很幽静，清凉的微风轻轻拂过，从远处传来乐队悠扬的小夜曲，露天花园里闪烁着彩灯，隐隐约约还能闻到芬芳的花香。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慕川才感觉自己的心情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楚宴，发现对方正认真地低头吃饭，眼睛垂下去，周围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了一片温暖的光影，显得肤色都极其白皙。
沈慕川想了想，道：“哥哥，我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楚宴喝了一口水，抬眼问道：“礼物？”
沈慕川笑了笑，然后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拿出了一份文件，示意他先看看：“哥哥。”
楚宴将手中的餐具放下，轻微地皱了一下眉，从他的手中接过那份文件，可看了一会儿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似乎是光线太暗了，他看了一会儿就闭了闭眼睛，然后像头疼一般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一份已经经过律师公证，具有法律效力的财产转移书。
甚至提到了——假如沈慕川出现任何意外，乔越将会成为他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楚宴看完以后，头疼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并不欠我什么，也不需要做任何的补偿。”
沈慕川看着他，解释道：“ 这并不是补偿。”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楚宴：“更何况，哥哥应该明白遗产继承人的含义的……”
楚宴愣住，过了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沈慕川见他不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半点开心的意思，刚平复的心情又忍不住重新紧张起来。
自己是不是太急了，毕竟这才一个月，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才刚刚缓和了一点儿。
在这片并不短暂的寂静中，沈慕川一颗心慢慢地沉下去，他看着楚宴补充道：“哥哥，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太突然了。”
他说着笑了笑：“毕竟已经过了五年，是我太急了，或者我们可以过一段时间再说……”
楚宴在他明显能看得出来紧张的目光中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我原本还以为，像我们这样相处就已经很好了。”
“过去的就让他全都过去，好吗？”
楚宴的后半句话刚说完，沈慕川脸色瞬间就白了，整个人像是被他突然的一句话砸蒙了，他其实也设想过哥哥也许不会那么快接受，毕竟两人有这么久没有见面，不可能只是短短一个月的相处就能回到以前的。
可是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直接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这是什么意思？
沈慕川脸色惨白：“哥哥是不是还在生气，怪我之前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楚宴将文件放下，慢慢移开了视线道：“没有……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沈慕川看着他，一种浓浓的恐慌逐渐攫取了他的心脏：“那……为什么？”
难道那天他在病房门口听到的话都是错觉吗？
他一直以为哥哥也像自己想的一样，可原来不是吗。其实只有他一个人还对过去的那段感情念念不忘，放不下吗？
楚宴只是看着他，没有再说话了。
沈慕川也不敢再追问原因了，他害怕这样好不容易修复的一点儿关系又被破坏了，至于哥哥现在不肯答应，以后时间久了，说不定就改变心意了。
在晚餐结束的时候，沈慕川软磨硬泡地将自己准备的衬衣送了出去，这次楚宴倒是没有拒绝。
对于这样的情况，沈慕川忽然就很满足了，最起码这样表明，哥哥他心里还有自己，他这样想着，心里又升起了一点儿希望。
只是股份和财产没有送出去，沈慕川一想到自己的哥哥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就寝食难安，但是他铁了心不接受的话，沈慕川也根本想不到什么办法。
——
这样的生活又持续了半个月左右，这天晚上，沈慕川在加班开一个重要的会议，突然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正跟几个股东吵得心烦气躁，下意识听到就要按断，可视线在接触到来电提醒的时候，又生生停下了动作。
他接通电话干脆地出了门，声音瞬间没了半点儿怒气：“喂？”
然而他刚接通，那边又把电话给挂断了。
沈慕川不明所以，又重新拨了一次，可这次干脆就没人接了。
沈慕川有点儿不安，他跟助理说了声，让他去处处理剩下的工作，然后直接驱车去了楚宴的家。
他在楼下的时候发现窗户是亮的，明显是有人在家，可等到上去的时候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开。
就在他准备直接撞门的时候，却听到客厅里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着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了。
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时，沈慕川问第一时间把他拉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没有看到受什么伤，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稍稍落下了一点儿。
他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才发现自己脊背上全是冷汗：“哥哥，你怎么不接我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楚宴抱歉地道：“那可能是我没有听到。”
沈慕川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虽说对方是好好的，他仍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总觉得他浑身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连眼神都是散的。
当天晚上，沈慕川像往常一样找了借口想要在他这里住下，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没想到楚宴居然同意了。
在浴室里冲了个澡，沈慕川拿起楚宴给他准备的睡衣套在身上试了试，发现裤子有点儿紧，他将脸埋在睡衣里闻了闻，然后可耻地发现自己居然有了-反应。
又重新冲了个冷水澡，出来的时候他发现楚宴正在客厅看新闻，鼻梁上架了一副细金属镜框的眼镜，眼睛又似乎没在看电视整个人似乎非常出神的样子。
沈慕川看着，心说哥哥他什么时候近视了吗？怎么在家也要带眼镜了？
晚上，沈慕川睡在隔壁的客房，朦朦胧胧中他忽然被客厅里传来的“咣当”一声巨响给惊醒了。

第71章
这声响极其大，楚宴眼前都是浓浓的一片黑暗，摔在地上倒是不疼，主要因为还绊住了旁边的沙发和茶几上的水杯，沙发与地板之间发出的刮擦声在这样安静的夜里就显得格外的刺耳。
侧卧边传来咔哒一声的开门声，随后昏暗中沈慕川提高声音道：“怎么回事？”
楚宴只懵了一会儿，随后便撑着沙发打算站起来，客厅里因为只开了几盏小灯，所以光线并不是很亮，沈慕川大步走过来，第一时间准备伸出手扶他，却在看到他接下来的动作时生生止住了。
他只看到楚宴似乎是茫然了片刻，然后才两只手在沙发的扶手边摸索了一会儿，他的动作很谨慎，像是怕碰倒了什么东西一样……
客厅里的大灯虽然没有开可是灯光虽然并不明亮，光线也十分昏暗，却也远远到不了这种不能视物的地步。
沈慕川连呼吸都停滞了，一时间像是有一道雷砸下来让人的脑子都是一片空白的，可是一颗心却无声无息地一点一点地沉到了底，然后狠狠地震颤，掀起了一片让人心慌又茫然的骇浪，可是身体却像是僵冷住了，在那一秒几乎一动也不能动。
而楚宴似乎还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在沙发的扶手旁边摸索了一会儿，然后作势要借力站起来。
可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沈慕川却又突然之间仿佛被什么刺激到了一般，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了楚宴的手腕，与此同时，停滞在胸口的血液又齐刷刷地涌向了四肢百骸，甚至因为太迅猛，似乎还能听到血液在血管中的摩擦声。
沈慕川艰难地出声道：“你在……干什么？”
他出口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抖得厉害，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尖锐和失控在里面，尾调几乎破音。
楚宴顿时一愣。
“没有，就是刚才没站稳而已……”然后才意识到，推开了沈慕川，自己站起来。
沈慕川紧紧盯着他，半信半疑，可楚宴此时不管是表情还是神色都十分正常，仿佛刚才他看到的几乎是错觉，他的视线在楚宴漆黑如墨的眼睛上停留了一会儿，忽然脑海中回想起了过去一段时间里，楚宴的异常举动，他心脏猛然漏跳了半拍，然后做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想象到的动作。
——他抬起手，在楚宴眼前试探性地晃了晃。
这个动作的意味很明显，简直说的上突然到有些奇怪了。
可是还没等他在自己在心里唾弃自己犯了蠢，他就看到了让他心魂俱碎的一幕。
楚宴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开口歉意地道："我只是想起来喝水而已，没想到还把你吵醒了。"
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他做出了什么样的动作。
其实如果一个人真的在看不见的状态下，他的目光会是完全涣散的，可楚宴不一样，他不管是神色还是眼睛，都看起来都与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简直太正常了。
沈慕川眼神巨震，不敢置信，一颗心几乎被冻在了冰窟，一股浓烈的酸意从喉咙翻上来，连说话和思考的能力都全部被剥夺了。
楚宴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脸上露出了一点不确定又迷茫的神色，不过那真的是转瞬即逝。
沈慕川将他地反应看在眼里，心脏又是无声无息地震颤了一下，终于再也克制不住，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嘶哑道：“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夹杂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在喉咙深处滚了一圈一样。
楚宴沉默了一阵，似乎在猜测他话里的意思，足足愣了好几秒，似乎想要反驳些什么，但又大概是觉得没有用，脸上露出一丝类似茫然的表情，其实他原本的脸色根本就算不上好看，此刻更加只显得苍白。
沈慕川看着他，呼吸颤了颤，双眼泛红，一时只觉得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刺了一下，伴随着麻痹的痛楚，不断地刺激着跳动的神经末梢。
2333：【宿主大人，所以您……现在能看得见吗？】
楚宴笑了笑，【现在看的见，刚才是看不见的。】
2333无话可说，装的跟真瞎子没什么差别，宿主大人他，真的是干一行精一行。
沈慕川将按着他肩膀的手改为紧紧扶住他，自己的双手却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如果不是我发现了的话，你是不是打算一直都这样瞒着我？”
所有深埋的情绪几乎都在这一刻倾泄而出，既绝望痛苦又后悔担忧。他无法确定楚宴的想法，实际上，他一直也看不明白，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就像以前，他原本以为楚宴也是像自己爱着他一样，同样的爱着自己，可只是回国一趟，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所以为的全都背离……
“或者，你觉得根本不需要告诉我……”沈慕川艰涩道：“也对五年前你做那些事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我的感受，现在又哪里会呢。”
窗外传来蝉鸣，声声悠远，夜色却如黑墨一样浓重。楚宴神色微动，嘴唇重重地颤抖了一下，神色几乎有快要掩饰不住的苍白。
沈慕川胸口震荡，却到底不忍心再说，竭力忍住内心的情绪，倒了一杯热水放到他面前，才转身去了阳台。
虽然是夏天，晚上的温度却又是有点低，沈慕川在外面打完电话约完医生，一直绷紧的那根弦就像是突然毫无预兆地断了一样，看着如长河一样的夜色，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渐渐浮现出一个个近乎自虐般的坏念头。
思绪杂乱没有逻辑，回忆争先恐后地席卷而来，霎那间他仿佛回到了五年前，那时他人在国外，骤然接到父母车祸的消息，他那时一下飞机，就给楚宴打了好几个电话，却一个都拨不通……
又或许像是回到了过去五年里每个像此刻一样沉默到静寂的夜，仿佛身处泥淖之中，周遭都是浓稠的黑暗，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沈慕川想着，才一点一点将头埋下去，喉咙里嘶哑难受，眼睛干涩，却眨也不眨一下。
命运总是这样，总是有办法，在你最想不到的时候，给你最致命的一击。
*
“肾脏器官衰竭，视力下降，继续这样恶化下去，也许就是永久的失明了。”
正午的街道人流如织，市立医院不愧他高昂的费用，环境清幽静谧，架空廊里除了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两侧投过来的光柱之外，其余一片安静。
沈慕川将手撑在玻璃上，眼睛向下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一时之间脑袋却一阵晕眩，膝盖一软，晃了晃，却撑住了。
他低着头，好久才听到越走越近的脚步声，沈慕川猛然转头，看见走过来的楚宴，一时间怔住，直直地盯住了他的眼睛。
正午的阳光透过四面的玻璃透进来，白茫茫的，又十分晃眼。
沈慕川看见他过来，往前挪了几步，然后又停住了。
楚宴见状却朝他这边走了过来，他眉骨下一半的侧脸都陷在了阴影中，脸上却是一片近乎冷漠的淡然，似乎对于这个结果并没有多大的触动和感觉。
仿佛即将失明的人不是他，而是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一样。
可他明明还这么年轻，人生还那么长，如果，如果……真的从此都要陷入黑暗的话，他难以想象那是怎么样的绝望。
沈慕川抹了把脸，直起身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道：“这不是最坏的结果……你不要放弃，我……”
他想要说，我会一直都陪着你，一直在你身边，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下去，或许是觉得多余，或许是觉得这些话已经说过太多次，也许对方并不需要，甚至只觉得是负担。
更何况，真心话总是第一次才珍贵，说多了就不值钱了。
楚宴转过头看了他一会儿，倒也没接话，然后又将目光转向了玻璃窗外，沉默良久，晃眼的亮光中，他的唇色近乎透明 ，然后缓缓道：“嗯，你说的对……这样已经很好了。”
“五年前就有人跟我说过，坏事做得多了会有报应，那时我倒是不太信……现在也觉得有些道理……”
自从再见后，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五年前。
只不过他却用的是“报应”这两个字，沈慕川感觉到自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如同被毒蛇狠狠地咬下，渗透到血肉中，痛得他五脏俱焚。
他咬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不是说过去的都让他过去吗……”
这句话还没说完，沈慕川却再也不敢看楚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即使知道，五年前那件事他也是受害者，知道也许他并不是对自己完全那么心狠，知道他也为自己做了很多。可是却仍然无法介怀，他总是会想，如果是自己，是绝对不会忍心的。
怎么可能忍心，将自己最深爱的人置于那么危险的境地。
*
上午九点的会议，一直到中午十二点才结束，董事会的几个倚老卖老老顽固难对付得很，就一个项目费用的事情就足足吵了两个小时。
助理将文件放到桌上，“沈总，这是林誉的离职申请，已经跟人事部打过招呼了。”
沈慕川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想是谁，然后才反应过来一般皱眉道：“离职？”
林誉是他哥哥的助理，这么多年都跟着，应该感情是不错的……
助理见沈慕川有些神思不属，出口道；“是的，前几天就提出来的，职务都交接清楚了。”
沈慕川只是点点头，没说话。就在这时，忽然手机震动一下，屏幕亮了，沈慕川看了眼时间，然后起身将椅子推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助理道：“跟人事部打声招呼，按照这个月的离职补贴来给他算。”
助理点头:“是。”
可是他刚推开玻璃门，就看到门口站了一个人。
林誉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见状将手放下来：“沈总，方不方便谈一谈。”
沈慕川意识焦躁，迟钝，下意识皱眉，声音也沉下来：“我现在有点事，工作上的事直接和我助理谈就行了。”

第72章
林誉却没有让步的意思，他看着沈慕川，说道：“这件事，沈总您会有兴趣的。”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可沈慕川听了眼神却冷下来：“我希望你在开口说话前，能先听得懂别人的话。”
助理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沈慕川虽然脾气不好，但不是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人，相反的，他是一个很沉得住气的人。不然这么多年，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商场上，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可是刚刚在董事会上，面对几个大股东，他明显能感觉到沈慕川有好几次都失控了，像是一颗随时都能将自己点燃的炸弹。
林誉眼中闪过挣扎的神色，犹豫了片刻后才继续道“那如果是关于您和乔总的呢？”
沈慕川侧过头看着他，紧拧的眉头却没有松开：“我不认为我和我哥哥之间，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外人来插嘴的。”
助理见这气氛，犹豫了一会儿，视线只林誉和沈慕川之间来回了一趟，就识相地退出了办公室。
林誉也不甘示弱，沉声道：“你说我是个外人，可我看你却不一定比我这个外人看得清楚。”
沈慕川不在意地笑了笑，可是那笑容冰冷嘲讽几乎没有一丝温度，如果真要说，倒像是一个冷笑：“听起来你似乎对我很是有想法。”
“怎么了，你这语气，是为他来抱不平的吗？”
林誉摇了摇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是，我只是觉得，有些话我必须得说。”
“这五年，乔总他过得也很苦……现在，您也重新拿回了自己的东西，所以，能不能就到此为止……”
沈慕川听了只觉得他说的话十分可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放过他了，还有，你是凭什么就让我到此为止，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比我了解他，就凭短短的五年？”
“如果你来只是想跟我说这些不痛不痒的话，那大可不必。”
林誉咬牙：“还不够吗？他已经付出代价了，这五年来，他每天都活在深深的痛苦之中，不然的话，你以为，为什么他在法庭上一句都不为自己辩护，这么轻易地就让你重新夺回了公司。”
沈慕川手指捏紧，直觉他说的没错，当时楚宴的确是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自己说过，干脆到几乎像是早有准备……
就像是，等那一天的到来等待了很久一样……
林誉见沈慕川不说话，以为他不相信，又道：“他找了你整整五年，可你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不知道那天看到你毫发无伤地回来，他有多高兴。”
沈慕川声音沙哑地打断他：“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在楚宴地心里并不是一点地位都没有，知道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一点都没有后悔过……甚至这件事从头到尾，楚宴也是受害者。
理智上，他都能理解，可他真正在意的是，五年前他拿出全心全意爱过的人，那段所谓的两情相悦的时光，其实只不过是一场他自己一厢情愿虚构的假象。
“你知道？”林誉见他神色又松动，继续道：“那既然你知道的话，为什么还……”
沈慕川摇头，似乎不愿意再与他多说：“有些事情我有眼睛，我会自己看。”
林誉欲言又止，可是沈慕川已经推开门，径自出了办公室。
__
医生的话就像是一张判决书，沈慕川即使再不想面对也无能为力，只能束手无策，几乎没有任何办法。
原本楚宴的短暂性失明只会出现在光线弱和阴天的时候，可现在，却远远不是了。
安全起见，原本他是想要找一个护工的，可是却被楚宴拒绝了。
不过自从那晚后，沈慕川就让人将家里不必要的家具都已经被清了出去，剩下的尖锐的棱角也全都被软硅胶给包裹好了，所以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可这天，沈慕川中午从公司回去，家里根本就没有人，他打电话，无人接听，再打，还是一样。
他在楼下花园个附近的超市都找了一圈，可现在大中午的，哪里会有人。
一时他脑袋一片空白，仿佛绷紧了许多天，不可预知的那根弦突然就“啪”地断掉了。
他不敢相信，甚至又返回楼上重新找了一遍，担心他是不是窝在哪个角落里睡着了不知道。
可是没有。
沈慕川坐在车里，手不受控制地抖，脑袋里嗡嗡响着，漫无目的如无头苍蝇，却不肯停下来。
一个路口接着一个路口，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却一无所获，沈慕川近乎自虐般地将所有最坏的设想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可最终却只剩下――他看不见。
他什么都看不见。
天色逐渐暗下来，沈慕川眼睛干涩，盯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喉咙里也有了清晰的哽咽声。
要找到他，他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电话拨进来，将沈慕川从混乱又焦躁的思绪中拉出来。
“您好，我们这边是M市派出所，请问您是沈先生吗？请问您认识乔越先生吗？”
沈慕川如同被一道闷雷劈下，失声道“他怎么了？”
对面的警官显然愣了一下：“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只不过这位先生不遵守交通规则，乱闯红灯，妨碍交通。”
上升到脑袋的血液骤然回流，沈慕川一瞬间只觉得眼前发黑，他将腕骨抵在太阳穴处，声音颤抖，似乎是在替他辩解道：“他看不见。”
想到这里，一股酸意瞬间从喉管涌上，他猛地低下头，瞬间一滴水迹啪嗒掉在方向盘上，他对着电话隐隐约约的电流声重复了一遍：“他看不见。”
“对，这个我们知道，不过还是要麻烦您过来一下。”
马路上已经全部黑了，街道两旁的霓虹亮起，只剩路边的车辆再街道上投下黑影，沈慕川挂了电话，透着后视镜看着自己苍白的脸，闷笑了一声，然后重重地闭上可眼睛。
你不过就是想要我的命而已。
*
楚宴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已经接近晚上十点，派出所的大厅空荡荡的，值班的警察给楚宴叫了份外卖，可不知道对方是不饿还是怎么的，居然一口都没动。
这大晚上的，人都下班了，警察原本想跟他聊聊天，可对方压根不理他，态度看起来不冷不淡的。
但他即使是这样，也生不起丝毫让人不悦的心情，或许实在是相貌太出众了吧。
这样的相貌见过一次的确是很难让人忘记的。
2333系统看到沈慕川眼眶通红，急匆匆地赶过来时，内心不由得对他升起了极大的同情。
［这真要是解开误会了，一辈子在一起的话，估计男主受后半辈子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怎么会呢，误会要是真解开了，我肯定会好好对他的。绝对不给他找麻烦，不让他操心。］
2333不信，他只相信这些日子里他看到的，［您觉得您是个能好好过日子的吗？］
［不像吗？］
2333第一次不想再回复他。
在门卫处登记过，沈慕川远远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楚宴，视线首先落在他的眼睛上，然后在他手腕，脖子和露出来的皮肤扫视了一遍，发现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时才放了心。
一边的值班警察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沈慕川沉默着听完，却在听到一个词的时候顿了一下。
M市一中？
沈慕川眼神有片刻的恍惚，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楚宴。
两人的初中和高中都是在一中读的，可以说，那个地方承载了俩个人最美好的一段回忆。
所以，哥哥为什么要来这里？
将手续办完，沈慕川回到大厅，对着坐在长椅上的楚宴说道：“回去吧。”
楚宴站起来，可还没站稳，就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沈慕川连忙过去扶住他，脸色惊疑不定：“你怎么了？”
旁边的警察看了，笑着打趣道：“估计是饿的吧。”
说完他自己笑了两下，却发现另外两个人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沈慕川眉头紧拧，声音沙哑道：“我扶你。”
从派出所出来后，沈慕川果然发现这附近隔不了一条街就是一中，现在已经很晚了，校门紧闭，只偶尔有几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学生结伴走过。
沈慕川忍不住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楚宴，又回想起之前林誉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与此同时，他的内心却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丝热切的渴望。
“没什么，就是想过来看看而已。”
对于这样的回答，沈慕川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是点了点头，但又想到他应该是看不见的，所以改为轻轻应了一声。
沈慕川问完这些，就俯下身替他将安全带系好，手指再扣上的时候又停顿了一下，苦笑道：“你这人总是这样，做一件事从来都不会考虑我的感受。”
楚宴一时愣住，却又听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叹口气一般地补充道：“如果下次你还想来，请不要一个人来了，我可以陪你一起。”

第73章
一路开车回了家，期间，沈慕川一直都不怎么说话，只在该提醒的时候才开口问一句。
“医生给你开的药你今天吃了吗？”
2333也提醒：【宿主大人，记得每天吃药哦，毕竟身体造坏了我们是不能退换的，而且我们在这个世界是要呆很久的。】
系统的言外之意就是让楚宴悠着点儿，该吃药就吃药，该接受治疗就接受治疗，眼睛看不见了就不要成天没事在马路上晃荡，不要给警察叔叔添麻烦，不然哪天真的把自己给作死了，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楚宴点头。
沈慕川看着他半信半疑，问道：“你放在哪里了？”
楚宴愣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答，沈慕川见他这样子就明白可能他自己都不记得放在哪里，在客厅里找了一圈没找到，沈慕川叹了口气，只能转回他得卧室去找了。
卧室里的家具是最齐全的，当时他与楚宴商量过，是否需要将那些多余的家具全都清出去，可楚宴却很紧张地拒绝了他，态度近乎强硬和坚决。
所以这里的东西都没动，沈慕川摸了摸床头和桌角，然后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按照心里记住的几种药名从里面都一一找了出来。
只不过有一瓶始终没有找到。
沈慕川蹲下身在床边找了一遍，终于在床脚边发现了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他将药瓶捡起来，就在准备起身的时候，眼睛却瞥见了床底下的一个箱子。
沈慕川眉心蓦地一跳，将药瓶放回抽屉里，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下意识地，就伸出手将那个纸箱子从床底拽了出来。
箱子很大，也很重。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哥哥搬家了也带着？
沈慕川心脏骤然跳动了一下，与其说那是一种好奇，倒不如说一种近乎渴望的期望。
纸箱虽然放在床底，但是表面却几乎没有什么灰尘，看样子并不是一直放在床底没有移动过的……
沈慕川打开箱子，手还没移开，视线只是一扫就被箱子里的东西惊地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因为这箱子里，除了最上面的几个小盒子之外，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的全都是信。
当数量累计到一定量的时候，对视觉造成的冲击毫无疑问是巨大的，沈慕川只随便拿起了上面的一封，发觉居然是写给自己的，而且不仅仅是这一封，其他所有的信收件人都是同一个……
并且从来都没有寄出去，因为信封上连邮戳都没有。
沈慕川手抖了一下，喘息着，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着，比心跳声更大，似乎在催促着他打开，可血液又像是凝住了一样，一动都不能动。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慕川才缓缓地，拆开了第一封信。
映入眼帘的，是一手熟悉到他眼睛发涩的清隽字体。
“慕川，五年过去了，想来仍然觉得像是在做梦。也许是上天眷顾，居然真的能让我在看不见之前，再次见到你，再见你一面……你看起来比五年前更高，也更沉稳了。只是却变得不爱笑了，变得更沉默了……
这些日子我跟你一起的时候，几乎从没见你笑过。
还有，我记得你以前金融课程学得不太好，可现在依然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商人。
这样看来，有些事情也不一定是一成不变的。
说来也是荒唐，从前与你在M国读书时我喜欢想未来，想以后若是等自己长大了，自由了，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可现在真的长大了，也自由了，却又满脑子里只想着过去。
想的多了就忍不住怀念，怀念我们以前读书的时候，想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可更多的是想，要是自己能早一点明白心里想要的就好了。
我以前从不明白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总是只把它当作玩笑听，只觉得真心不过是这个世上容易变的东西，一个人的真心有多少，谁能说得清楚。又没有一杆秤，去称一称，量一量，看是否真如人嘴上所说那么多，或是早就在岁月的磨砺里缺斤短两了。
不过等你走了以后我却发觉，原来一个人不光连别人的心意看不清楚，就连自己的居然也看不清楚。
五年并不长，有时在夜深的时候我也会忍不住去怀疑，上天为什么要多给我这五年，如果一切都在五年前结束了是不是好一点。可想着又觉得这种想法实在自私，我就应该清醒着，清醒地看着自己是怎么后悔，
说来我也不清楚自己后来究竟是什么时候明白了，或许是那次车祸之后，或许是从无数个梦中醒来的时候，或许是走我们以前一起走过的路的时候……那时只知道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想着如果能再见到你，一定要跟你说，可想了很久，才发现翻来不去那不过是最简单的一句话而已……我爱你还有，对不起……但渐渐的，又觉得五年前我没有对你说出那句话，那么五年后也同样没有资格说。我应该永远都不得解脱，就像这五年来一样……”
“我爱你。”
沈慕川一字一句看下来，只剩下这三个字在脑海中震荡回响，鼻腔里都是这句话带来的酸涩味道，光是看着这些字，心脏就蔓延上来一阵彻骨的疼痛。
他又回想起之前他问过楚宴，问过很多次，究竟有没有后悔过。
现在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证实，除了满心酸涩之外他却只觉得心脏窒息闷疼透不过气来，他们两个不过都是被命运玩弄的人而已，可自己这五年起码还有人能去恨，可楚宴这五年，又能去恨谁呢？
从卧室里传来一阵翻找的声音后，那声音就彻底停了。楚宴坐在沙发上听了一会儿，他想了想觉得自己那些东西放的位置应该是有点过于隐蔽了，就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找的到，如果找不到的话，是不是应该去提醒一下……
楚宴从沙发上站起来，摸索着到了卧室门口，但却没听到什么声音，终于出声问道：“怎么了？”
2333看着男主受坐在地上，身边的地毯上是好几个打开的信封，眼眶通红，简直都快哭成个傻逼了，真是让人不忍心看。
可他看着楚宴还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 【宿主大人，您实在没有心。】
楚宴叹气：【唉。可我也是用心良苦，这些信我真的是写了很久啊，还有，为了做旧我也是废了大力气地。】而且每一封信的内容都要显得真情实感，文字既不能太露骨也不能太含蓄，最好能在轻描淡写中体现出一种彻骨的痛和爱。
系统顺着话回想了一下那段在牢里的时间，宿主大人他即使抱病在身也笔耕不辍，原来就是为了这个，这样看来也算得上深谋远虑了。
【可是那些信我看来看去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为什么您不跟男主受亲自说呢？这样多麻烦啊。】
【人们总是会选择相信自己发现的，如果我来说的话，可信度不会有这么高，效果也不会有现在这样好。】
2333倒是相信，不过他仍觉得残忍。宿主大人简直是一遍又一遍地在用最极端的方法来强迫男主受面对他给他制造的“真相”。
沈慕川听到声音，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楚宴，他的视线都是朦胧的，他觉得看不清楚，又抹了一把眼睛，可越抹视线却越是模糊。
楚宴没有得到回答，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可他现在就是个睁眼瞎，自然就没看不到脚下。
眼看着他的膝弯就要撞上桌角了，沈慕川立马出声提醒道：“不要动！”
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情绪失控还带着沙哑，在这样的寂静中，听起来倒是像是有几分激动的呵斥。
楚宴下意识停住脚，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一股极强的力道给抱住了。
“你不要动……”
紧接着，楚宴就感觉到自己肩膀处传来了温热的湿意。
【总把他弄哭有什么好处，你看你还不是得哄他。】
楚宴不明所以，只愣愣地由着他抱了一会儿，还没等他开口问，沈慕川就说道：“你不是有很多话想对我说吗？”
“可为什么我人在你面前……你却又什么都不说了？”
他这句话说完，楚宴浑身都僵硬了，脸色也瞬间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下去。
沈慕川眼中划过一丝浓浓的痛惜，他也不想逼楚宴，可是如果他不把这些都说明白的话，不知道这人还要自我伤害到什么时候。
“你说什么？”
沈慕川在他苍白的目光里点头，声音哽咽，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道道：“我都看到了。”
楚宴嘴唇颤抖，目光苍白又惨淡。
“你不肯给你自己机会，难道也不给我机会吗？”
“那不一样。”
沈慕川死死地看着楚宴，一字一句地道：“你不用急着否认，我有眼睛，也有心，我会自己看。”
2333全程看完，什么都不想说了，男主受他这简直是在送人头。
“你如果真的不想走难过，就不要再违心说那些伤害我，更伤害你自己的话了。”
楚宴张了张口，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沈慕川这句话说出口后，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这些年想对我说什么，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说，我都听着。”
楚宴嘴唇颤抖，良久，才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沈慕川知道自己不能把他逼得太紧，只能微微叹了口气道。
“那先把今天的药吃了，你刚才说你吃过了，但刚才我数了数，可是一点都没少。”
沈慕川将他扶着在床边坐下，然后转身准备去给他倒水，可人还没走开，一只手臂就被人猛地抓住了。
“……我爱你。”
他听见楚宴近乎急切地，慌张地说道。
沈慕川完全愣住，这三个字轻飘飘地在空气终转了一圈，却仍然砸得沈慕川一颗心又涩又烫，热意从心脏涌到心脏和鼻腔，让干涩的眼睛瞬间就蔓上了湿意。
五年来，他还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一颗心还是烫的。

第74章
沈慕川动作僵硬，缓慢地转过身。
这一幕曾经在他脑海里重复了无数次，他曾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够听到的话，那该是什么样的幸福。可是时移事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终于亲耳听到楚宴说出口，却又只觉得满心都是酸涩和心疼。
沈慕川视线向下，落在他紧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上，他握得很用力，似乎是怕自己会挣脱一样。
心中仿佛有条巨鲸翻了身，整个灵魂都被带着震荡不止，沈慕川几乎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被动地被楚宴拉着，什么话也接不上。
空气凝滞了几秒，楚宴没有听到沈慕川说话，嘴唇抖了一下，眼睛里渐渐浮现出几丝不确定来，声音听起来也明显不稳：“我是不是太突然？吓到你了……”
沈慕川摇了摇头，喉咙里的哽咽声简直到了克制不住的地步，他慢慢弯下身将楚宴抱进了怀里，摇头：“没有……”
我只是心疼……
*
沈慕川坐在主任办公室门口，腰背绷紧，浑身僵硬到似乎要折断。
这些日子他尝试过联系各种国内外这方面的专家，可是仍然无法阻止楚宴视力恶化的脚步，他一直拒绝接受这个事实，可是内心里那个预知却强烈到可怕，甚至已经避无可避，一点缓冲都不剩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沈慕川立马起身，他的表情平静，面上似乎没有一丝的变化和波澜，只有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因为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毕现。
“医生，怎么样？”
主任摇了摇头：“恶化的速度比我们想象得还要迅速，而且，您和病人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永远……都看不见吗？
“不止是看不见，我的意思是，病人的其他器官也已经逐渐开始出现了衰竭的现象，所以您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
医生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可能还会有其他并发症……”
沈慕川直直地盯着医生，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意识像是也跟着陷入了粘稠的黑暗，变得都有些迟钝。
“你什么意思？”
“沈先生……”
“其他并发症？”这句话简直像是一声闷雷，彭地在沈慕川脑海中炸开，将最后一层希冀都全都撕毁。
所以还有什么，除了视力之外，他还要被夺走什么？
沈慕川呼吸粗重，在原地停驻了许久，最终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到病房的。
做完了检查，楚宴身上的病服还没换，一个人坐在窗边，温暖的光斑从玻璃窗中射入，照在他没有血色的脸上，显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脆弱。
沈慕川走过去，弯下身无声地抱住了他，仿佛能从这个怀抱中汲取到无限的勇气来，仿佛所有的惶恐和不安，在这一刻竟然半点都不值得一提了。
楚宴只愣了一下，就任由他抱着了，过了好久才平静道：“没有关系，我自己也能感觉到，现在也渐渐习惯了……”
沈慕川完全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慕川渐渐察觉到怀中人有点不对劲了，几乎是……将所有的重量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沈慕川心中一窒，低头去看，却见他眼睛半阖着，胸口微微起伏，脸颊苍白，冷汗已经将额前的碎发都打湿了，他伸手一探，发现他贴身的衣服也被微微汗湿了。
沈慕川动作顿住，呼吸颤了颤：“ 你哪里不舒服？什么时候，怎么不说？”
楚宴对他安抚着笑了笑，摇头道：“我只是有点困，你不要紧张。”
沈慕川胸膛起伏了一阵，心中忍不住自责起来，他今天检查到现在已经很累了，又一点东西都没吃，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意识到：“那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弄一点吃的。”
说完就把楚宴放回床上，发现他果然是疲惫到了极点，几乎挨上床就沉沉地昏睡了过去，沈慕川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替他盖好被子，然后动作极轻地关上了房门。
门一关上，2333就看到楚宴睁开了眼睛，然后问自己要了部电影来看。
2333一时无话可说，过了会儿提醒道：【这部电影要收费的，您只能试看前面五分钟。】
楚宴果断地花一百积分买了个会员。
沈慕川进来的时候，发现楚宴居然没睡，于是走过去，皱着眉问道：“是睡不着吗？”
楚宴顺着声音的方向，唇角弯了弯，眼中流露出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嗯，想起了以前。"
那笑意真的是非常的不明显，淡淡的，沈慕川微微一愣，看着他轻松的样子，眼神也忍不住温柔下来：“什么？”
“想起了我们小时候………你小时候真的好皮，一言不合就喜欢跟人打架，可每次都吃亏，所以回来都是一身伤……”
他的眼神中满是怀念，神色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仿佛那些回忆对他来说是什么世界上最美好不过的东西一样。沈慕川又回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些信，几乎每一封里，都提起了从前，也都与自己有关。
这五年来发生的事情竟然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五年来他从来不敢想，因为他知道，那简直是一碰就锥心蝼蛄的痛，可这个人，却能一遍又一遍地回想……
沈慕川移开目光，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
2333真的对自己这个宿主大人产生了来自内心的尊敬，他发誓，宿主大人绝对是不记得他和男主受小时候发生过什么事的，经历过这么多个世界，恐怕早就忘光了。
楚宴摇头，淡淡道：“我不饿。”
沈慕川担忧地看着他：“你今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就喝一点……”
楚宴微微拧了眉，脸上露出难受的表情。
沈慕川看着，渐渐蔓上一股无力的心焦，又问了一句：“那要不要喝一点牛奶？”
如果不是能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不是和他相处了这么久，2333真心没想到自己的宿主大人居然能这么作，因为表面上那是真的看不出来：【海鲜粥喝不喝？这种时候，您就不要再挑了，您脑子里想的那些东西，病人都不可能吃的啊！】
楚宴迟疑了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是妥协般地点了点头。
*
沈慕川一直忙到了月末休假，这几天阴雨绵绵不断，灰暗的天空正下着雨，如丝如线，郊外的墓园都笼罩在了这片朦胧的雨线中。
当天下午结束会议，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大堵车，一辆黑色布加迪挤在车阵中，几乎寸步难行。
过了片刻，助理撑着一把雨伞打开车门钻了进来，身上的西装还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外面的水汽，他怀里有两束素净纯白的月季，在上车之后他小心地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沈慕川的脸色，发现他正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在水汽氤氲下居然有几缕难以言喻的哀伤。
助理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自从五年前离开M市之后沈慕川就从来都没有回来过，那就更不用说每年的忌日了。
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原谅乔越的，毕竟要是连自己父母最后一面都不能见到的话，那几乎是一生的遗憾了吧，如果是自己的话，即使能做到不恨，恐怕这一生都无法介怀了。
不过上次他去医院给沈慕川送文件，得知乔越居然已经双眼失明的时候，又觉得心情十分微妙。
墓园在城南的郊区，脚下的土地湿润，空气中都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两旁矗立的一块块墓碑坚硬又冰冷，旁边穿插着几条长着湿青苔的小路，沈慕川沿着小路上去，却在抬起眼的时候愣住了。
天空是昏暗的青蓝色，雨丝细细密密，空气中似乎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雾，视线穿过雨幕，沈慕川远远地就看到有一个撑着伞，身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其中一块墓碑之前，他的背影削瘦孤拔，周身的气质有一种难言的孤寂，立在那里仿佛与整个肃静的墓园都融为了一体。
沈慕川心脏顿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一时什么反应都没做出来。
哥哥他来这里干什么？
冰冷地雨滴落在脸上，郊区的气温本来就被市区要低许多，雨水将衣服打湿，半干不湿地贴在身上。风轻轻地一吹就能让人感到几分寒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沈慕川看他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墓碑前，怀中抱着两束素雅的月季，却是一个字都没说，而背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浸成了深色，看着就狼狈极了。
沈慕川咬了咬牙，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可就在他正准备继续向他走过去的时候，却看见楚宴慢慢弯下了身，将花束谨慎地放在了墓碑前。
“对不起，伯父伯母……”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听起来有格外苍凉脆弱，一不留神似乎就要湮没在周围这篇滴答的雨声里了。
“五年前我就做错了，五年后照样错的离谱。”
“可是……即使真的错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因为，我舍不得他……”
“我这个人还是太自私。”说着他自嘲地笑了笑：“仅仅是因为我舍不得，就要让他跟我一起承受这种煎熬。”
断断续续的声音随着雨声飘进沈慕川的耳朵里，整个世界都随着雨幕逐渐化为了虚幻的背景，只剩下雨中那个人。

第75章
夏末的雨水来得激烈又迅猛，郊区的温度偏低，若有似无地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
助理在车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看到沈慕川从墓园出来，不过让他吃惊的是，楚宴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虽然两个人都打了伞，但却像是没打一样，浑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水汽，看起来极其狼狈。
助理吓了一跳，立刻将车门打开了。
楚宴整个人几乎是被扶进来的，他一进来，夹杂着外面飘进来的雨滴，似乎连车内的空气温度都降低了许多。助理抬头望着楚宴，发现他脸色真是惨白的不像话，不断有水珠顺着头发和脸颊滑落，让人都不确定那究竟是雨水还是冷汗。
沈慕川将楚宴扶着做好，低声对着他说了句：“你等一等。”
这语气，简直温柔到像是换了一个人。
然后转头对着还坐在驾驶座上的助理吩咐道：“把暖气打开。”
助理一时间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迟疑地问了句：“沈总？”
沈慕川皱眉重复：“暖气。”
助理心说现在这可是夏天啊，虽说今天是下了雨吧，但温度起码也有个三十来度的，开暖气会热死人的，不过他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坐在后座上的人，只能叹口气，默默地将暖气打开了。
沈慕川将人放到车里坐好，又去后备箱拿了条毛巾出来，开始替楚宴擦头发，可是对方似乎是极其不舒服，额头上不断有冷汗冒出，他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惶恐：“直接去医院。”
车里的温度逐渐升高，雨势迅猛，玻璃前窗的雨刮器不断刮刷着迅速蓄积的雨水，助理抬头，透过后视镜看楚宴，发现他整个人似乎都已经陷入半昏迷了。
助理点点头，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热得冒出来的汗。
一到医院，先鸡飞狗跳地做了个检查，检查结果自然不十分如人意，原本他的身体就没有恢复好，抵抗力低下。这次淋了这么久的雨，直接雪上加霜。
沈慕川听完后，只觉得一颗心都紧紧地揪了起来。
回到病房的时候，楚宴已经睡着了，沈慕川走过去，盯着他看了好久，又忍不住想起楚宴在自己父母墓碑面前说的话，一时间心里又暖又涩。
沈慕川轻轻握住他的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如果你真的自私一点就好了……”
再自私一点，不要总是在心里压那么多东西……
一直睡到晚上，楚宴才醒过来，他视线扫视一圈，发现又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的黑暗。
【看电影吗？宿主大人？】
2333提醒：【最近又出了一部评分很高的丧尸片，要不要试一下？】
【不了，不了。】楚宴最近电影看的太多，尤其是丧尸片，那画面血型又暴力，看得他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沈慕川进来的时候发现楚宴已经醒了，他第一时间视线在他眼睛上停留了一会儿，发现一丝神采都没有，一颗心忍不住往下沉了沉。
“你刚才去哪了？”楚宴听到声音，视线往门口这边偏了偏。
沈慕川听到他这么问，忍不住低声笑了笑，一边抬脚朝着病床走过去，一边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是我？也许是医生或是护士呢？”
楚宴笑了笑：“这很简单，你的脚步声与别人不一样。”
沈慕川脚步顿了顿，脸上的表情简直难以言描。
2333真是无声地对他respect了，明明是刚才自己提醒的，他却能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人联想到两层意思，瞬间就能击中男主受的红心。
【宿主大人，您是不是做任务前报了班学过心理学？】
楚宴先是一怔，随后笑了笑：【也不是，这种应该是与生俱来的。】
第二天等烧退了就办了出院，沈慕川开了车过来，等楚宴坐上去，替他系好安全带，却在起身的时候刚好瞥见楚宴流畅好看的侧脸，因为刚退烧的缘故，他苍白的侧颊上又一点病态的殷红，薄唇轻轻抿着，呼吸都是热的。
沈慕川脑内的一根神经瞬间被不轻不重地撩动了一下，心中一动，忍不住侧过身在他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这甚至不能算的上一个亲吻，只是在脸颊上轻轻地擦了过去。
楚宴一愣，似乎是有些意外，将脸偏向了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轻轻地笑了笑。
这个纯情到不可思议的吻和淡淡的笑容，却意外地，让沈慕川一颗心激荡不已，几乎是在瞬间，心跳声就骤然加大，比街道上喇叭声和行人的喧闹声还要大，这反应，简直跟五年前那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没什么不同。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沈慕川偶尔侧过脸看向副驾驶，心中就只剩下一片淡淡的，宁静的喜悦和满足感。
车辆匀速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沈慕川将车停好，绕过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就看到楚宴正低着头手指正摸索着解开了安全带。
沈慕川用手不露痕迹地将手挡在车门上，扶着他下了车：“下一次我来就好了。”
楚宴却笑了笑：“我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要让你来做，这样的话，我怕你过不了多久就要烦了。”
他虽然是轻描淡写笑着说出口的，可却听得沈慕川心脏剧颤，只恨不得指天立誓，将一颗心剖出来给这个人看，他怎么会烦，他永远都不会烦……
可他转念又觉得根本不需要，似乎所有人都认为，越是热烈的感情越是不可能长久，时间终究会让一切褪色淡去，可是谁又能告诉他，为什么整整过了五年，他的一颗心还是这样的炽热，似乎能为这个人这样一直燃烧下去，直到只剩下一片灰烬。
……
自从彻底失明以后，楚宴基本就很少再出过门，沈慕川也怕他在家里会憋坏了，所以每天晚上都会陪着他在楼下的花园里散散步或者一起去超市买点东西。
这样一来，他哪怕晚上有应酬，都会在先回家陪着楚宴吃过晚饭散过步然后再去。
仅仅一年，沈慕川就在M市站稳了脚跟，以锐利强硬的姿态占据了M市的商圈顶层，这样一个后起之秀，又长得一表人才，俊朗非凡，自然不少人有想法。作为跟了沈慕川五六年的助理，免不了被各路人马打听，但每次被沈慕川知道了他都显得不太高兴，甚至让他下次就直接理都不要理。
其实他自己之前都还一直以为他们沈总对楚宴是兄弟之间的亲情呢……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层关系，这也难怪沈总他心里不平了这么多年。
渐渐的，整个M市的商圈都知道了，沈氏的沈总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却从不乱玩从不乱搞，在公司在路上看到美女连眼睛都不斜一下的，清心寡欲活得像个道士，据说是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真爱，要为人家守身如玉了。
平平淡淡过了两年，这两年内楚宴除了偶尔会换季的时候会偶尔发个烧之外，根本就没出现过其他医生说的并发症。
除了眼睛看不见，其他都与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沈慕川原本只觉得庆幸，心想着，或许命运终于也眷顾了他一次，真的能让他跟自己最心爱的人一起走完剩下的生命。
然而事与愿违，终于在第三年的春节，在连续三天的高烧不退，几乎丝毫意识都没有后，医院的专家组开了整整一上午的紧急会议，当着沈慕川的面争了个面红耳赤，可即使这样也没争出个结果，终于没有办法，只能将人送到了重症监护室。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一次来势汹汹的高烧简直像是点燃了最后一段即将烧到尽头的引火索，将所有的侥幸都全部撕碎。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又似乎太在意料之外，沈慕川从会议室出来，眼看着人被送往了重症监护室，一时只觉得头重脚轻，整个灵魂都像是脱离了身体，正冷漠又惶恐地注视这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宴才从混沌粘稠的梦中挣扎着醒过来，他行动，就发现自己的右手被一个人压住了。
整个房间安静到，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时间静止了。
【宿主大人，我早就提醒过让你好好爱惜身体了，可你却根本不听，天天熬夜看电影玩儿游戏，能不英年早逝吗？原本最少能活二十年呢，现在好了，才活了两年，任务要是失败的话又得重来了！】
【这还不算成功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以为哪怕是幸福地在一起一天也足够了，更何况我们还在一起了整整两年。】
【可是万一你死了以后男主受他又殉情了呢？】之所以这些世界需要重新来过，除了男主受们强大的执念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男主受们一个个居然都在炮灰男配死后的短短几年时间内因为各种原因死去了。
楚宴迟疑了一会儿，没回答。
沈慕川只朦朦胧胧睡了一会儿就从沉重的梦中惊醒了，他第一时间就是抬眼去看楚宴，却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了，一双眼睛正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那眼神看得沈慕川心碎，根本就压不住喉咙里泛上来的酸意。
楚宴似乎察觉到他醒了，转过头来朝他笑了笑，问道：“你醒了？”
沈慕川根本不敢说话，害怕一出口就会哽咽出来，只是无声地紧紧地握住了楚宴的手。

第76章
上次病了之后，好不容易养了大半年才养好一点的好气色，这回是彻彻底底都没有了。
即使他不说话，楚宴也能感受到他现在的情绪，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对着沈慕川说道：“现在是晚上吗？你要是困了就去睡吧，不用陪着我。”
沈慕川微微起身，替他将枕头垫的高了一些，轻声道：“天刚黑。”
“我刚睡完，我还不困……你呢，你睡了一天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楚宴视线落在他说话的方向，眨了眨眼睛，说话似乎都有一点吃力的样子：“还好，就是觉得有点累……”
沈慕川的心情沉重，仿佛清水中滴入一滴浓墨迅速晕开，以前他怕自己担心，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只是自己忍着撑着……他现在这么说，那恐怕却远远不止如此。
“累的话就再睡一会儿，等会儿我再叫你……”
楚宴却摇了摇头：“不睡了，已经睡了很久了，我只想听你说会儿话。”
沈慕川一直看着他，连眨都不眨一下，听到他这么说，于是点了点头道：“好。”
“那……你想听什么？"
"都可以，就……说说你以后想要做些什么……"
以后……
这两个字沈慕川根本不敢去想，他也根本无法想象，如果余生只剩他一个人的话，那将会是怎么样。
沈慕川并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语气轻松道：“说不清楚……我这个人很俗气，只想着趁年轻多挣点钱，不然等到时候我老了，就只能让你跟着我喝西北风了。”
“真要是问我想做什么，我却反而不知道。”
可他说完，却发现楚宴正定定地看着自己这个方向，在头顶白色的灯光下，眼里似乎有细碎的水光浮动。
沈慕川看他的表情这么难过，心中一颤，无措地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楚宴却只是沉默，缓缓地摇了摇头，滚烫的水迹从眼角滑下来，才声音艰涩，极其不稳地开口道：“对不起……”
沈慕川从没见过他哭，即使眼睛看不见了，即使遭受病痛的折磨，他一直都是很平静地接受，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沈慕川手忙脚乱地替他擦了擦眼泪，无奈又心疼道：“为什么你总喜欢跟我说对不起……以后都不要再说了，好吗？”
楚宴闭了闭眼睛，轻声叹了口气道：“好。”
……
病情彻底恶化之后，医院反而将楚宴转去了普通病房，即使早就对这一切有了准备，可真正当死亡的脚步声逼近的时候，沈慕川才真正感受到一种无能为力的惶恐。
而楚宴大部分时间也只是昏睡，有时候沈慕川只是跟他说着话，他上一秒还在听着，下一秒不知不觉就会睡过去。
吃的也少，完全没有任何胃口，沈慕川知道有好几次他都只是因为不想自己担心才勉强吃下去的。
眼看着他一天一天消瘦，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原原本本地吐出来，眼看着他睡过去，不确定第二天还是否会醒过来。这种钝刀割肉般的折磨几乎让沈慕川撑不下去，可每次他只是握着楚宴的手，又仿佛自己还有无限的勇气。
这天半夜，沈慕川猛地一阵心悸，一身冷汗地从迷蒙的梦里惊醒过来，他起来，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发现外面还是全黑的，医院陪护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微风拂过医院门口草坪发出的轻微声响。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的走廊上响起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沈慕川仿佛预知到了什么，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想起什么一样冲出了房门。
可他还没进楚宴的病房，就看到有医生和护士急匆匆地围着推床出来了，沈慕川下意识跟了上去，却被一群护士和医生挡在外圈，直到眼看着人被送进来了急救室。
护士伸手挡住他：“不好意思，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沈慕川愣愣地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像是明白了她的话一样，点了点头：“好，那我在外面等他……”
小护士看着他惨白的脸色，长长地叹了口气，才转身跟着进了急救室。
走廊上的灯光亮得刺眼，沈慕川靠在急诊室冰冷的墙壁上。
神经松弛下来，意识变得迟钝又粘稠，心跳这时候反而变得很慢，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每一次的跳动都能听清楚。
仿佛隐隐约约，也能够意识到，什么已经悄然划上了休止符。
终于，啪地一声，急诊室的灯暗下来，这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简直能带起回音。
门被打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着呆呆站在原地的沈慕川说道：“病人还有点意识，你去跟他说会儿话吧。”
真到了这一刻，沈慕川发觉自己反而有一种奇异而冰冷的冷静，他平静地点了点头，但因为太久没开口，第一次张口竟然没把声音发出来，他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再次重新开口说道：“好。”
他整个人的意识已经十分薄弱了，身上的医疗器械和呼吸器也全都被取下来了，但在沈慕川进来之后眼皮却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你来了。”
沈慕川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在他的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了他放在床单上的手。
“你别难过……”楚宴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似乎无声地在安慰他。
沈慕川看着他，重重点头：“好，我不难过……”
楚宴笑了笑，然后又说道：“其实这两年来，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虽然看不见，可我却觉得是我这辈子活的最清醒，却又最幸福的两年……”
“我也是，我也是……”这一句话让沈慕川泣不成声，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忍住的，能让这个人毫无牵挂地离开的。
楚宴吃力地抬起手似乎是要摸他的脸，沈慕川立马握住，然后贴到了自己的颊边。
楚宴用手背轻轻地抹去了他的眼泪，可眼泪却越擦越多，最终他叹了口气，轻轻道：“我想再看看你……”
沈慕川艰难点头：“好……”然后握住他的手顺着自己的眉骨，眼眶，鼻梁，嘴唇一路向下。
“真好……”楚宴说完这一句话，就慢慢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心电图仪器闪烁了一下，随之划下了一条平直的曲线……
*
葬礼结束后，沈慕川回到家里，自从楚宴失明后，家里不必要的家具全都没有留下来，整个客厅空荡荡的，走过去，似乎还能回荡着冷寂的回音。
一个人去厨房煮了粥，沈慕川盛了两碗，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直到粥冷掉了，他才又转身去了卧室。
到处都是楚宴生活过的痕迹，沈慕川走过去，将门口衣架上楚宴的外套取下来挂进了衣柜。
可衣服刚抖开，一封信就从里面掉了出来，沈慕川心脏颤了颤，捡起来愣了半晌，始终也不敢打开。
终于，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缓慢地打开了这封信。
字迹清隽到简直不像一个失明的人写的，连每一个字的间隔大小都十分整齐……
“慕川，我犹豫很久，不确定是不是要跟你说这些话，可想了想，却还是想让你看到。
说来还是我太自私，竟然让你再次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
早在两年前，我就知道自己或许不能陪你走完这一辈子了……我无数次想过，如果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该怎么办，可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但我原本以为，我能够和你走过第一年，那就会有第二年，第三年，甚至或许会是十年二十年。
甚至贪心的，你剩下的人生我每一年都想参与，可是，我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我有好多话，想留着对三十岁的你，四十岁的你，五十岁的你，六十岁的你，七十岁的你说……不知道你到时候是不是还想看……
我原本最怕的就是，如果我走了，你是否会真的忘了我。可后来，却又真心希望你能忘了我，希望你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也能过得幸福。”
沈慕川看完信，忽然冲过去将书桌的抽屉和卧室里的柜子都打开了，才终于在书架下发现了一个纸箱。
里面足足有将近一百封信，从三十岁到一百岁，在每年自己的生日，每年的春节都有一封……
沈慕川从箱子里拿起三十岁的那一封，啪嗒一声，眼泪就掉在了信封上，水珠迅速将黑色的碳墨晕开。
余下的生命没有你，你让我一个人怎么走下去。
为什么你能这么残忍，你明知道我根本做不到的……

第77章
楚宴一睁开眼睛，回忆就被迅速读取，这次的世界是一个修□□，名叫紫云界。
修者三千界，紫云界不过是其中一界之一，当年昆山真人来到浮云界一剑斩断最高的赤霄峰，以半截残峰为底建立了浮光宗，随着浮光宗的建立，几百年过去，相继有一些真人来到云界开山立派，各大宗门势力混杂，而开派的昆山真人当年修为最高，他创立的浮光宗自然就成了实力最强的宗门之一。
而楚宴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就是浮光宗的三大宗主之一。顾云开出身于仙门世家大族，从小就被浮光宗的临渊真人收为亲传大弟子，他天资卓绝，悟性绝佳，又坐拥着整个修真界最好的资源，所以年纪轻轻实力就可比肩各宗长老，甚至在二十五岁那年修为就已经突破了大乘期，成为独占一派的宗师级人物，更是在当年仙魔大会上一战成名。加之其剑道纯粹，是修真界百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天才，在他这一辈几乎无人能出其右，一把“玄霜剑”在修真界举世无双。
然而修真界向来是人才辈出，从来不乏惊才绝艳之人，像顾云开这样的天才虽然难得，可真正让他在修真界令无数男修女修趋之若鹜的，还是他“天下第一美人”的头衔……
据说天道美人榜十年更迭一次，却只有顾云开长年占据榜一，岿然不动。
按理来说，修真者身体已臻极致，从来不乏相貌好的修士，可顾云开却不同，他修为高强却深居简出，孤绝清冷气质卓然，如雪山之巅的莹莹高雪，只让人看着就忍不住从心底生出敬畏的心思。
而这个世界的男主受则是顾云开唯一收过的关门弟子，陆燃。其实陆燃的身份低位，不过是当初在机缘巧合下被收留才得以拜入浮光宗的外门，与当时的顾云开却是几乎毫无交集，更遑论成为浮光宗三大宗主的入门弟子了。
然而，就是在陆燃十岁那样的收徒大会上，测出了他极为罕见的五绝灵根。这在近百年的修真大陆上都没出现过第二个，这样的天才，自然引起了整个浮光宗的重视，当时的修真界以剑道为尊，而当时剑道修为最高的就是顾云开，所以浮光宗的掌门就让陆燃拜在了顾云开门下，成为他唯一的入门弟子。
而当时的顾云开修炼正遇上了瓶颈，他原本就一心扑在修炼上，现在也不过是第一次给人当师父，所以走了许多弯路，但好在陆燃天生似乎就是适合走修炼这条路的，即使没有找到合适的修炼功法，他还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了起来。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陆燃天赋惊人，可在仙门世家中没有任何背景和靠山，自然免不了受到其他弟子的排挤和针对。
这个时候，楚宴再以师尊的身份替他惩戒一下其他打压他的弟子，再给他灌两杯心灵鸡汤，适时地不经意终流露出一点儿温柔，便让陆燃就这么不知不觉亲近他了。
两人几乎在浮光宗的云鹤峰上朝夕相处了二十余年，虽然顾云开并不算得上一个称职的师傅，也并没有将陆燃照顾得很好，可在少年人的心里，就连这种算不上周到的关心都是让人温暖的。
可时隔不久，顾云开又再次收了一次弟子，世家弟子傅青舟。与陆燃不同，傅青舟从小就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明若晨星，又惯会讨巧卖乖，再加上他背景显赫尊贵，是以深得浮光宗上下师兄师弟们的喜爱，待遇与当时的陆燃可谓是天壤之别。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陆燃，心中却是毫无波动，他从小受到的不公实在太多，见多了自然就看淡了。
可他只是没想到，真正令他难受的是，他现在不再是顾云开唯一的弟子了。
等陆燃意识到自己傅青舟陆燃竟然有一种强烈到不可思议的嫉妒之情时，他就明白，自己居然对自己的师尊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想让他的身边只有一个人，不管是弟子还是其它……
楚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可他依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每日除了修炼之外还是修炼，只偶尔对陆燃的修炼指点一二，真正地做到了一心向道。
可他虽然天资卓越，但比起陆燃这种开挂的来说，仍然无法比拟。陆燃心性坚定，加之天赋卓绝，修炼一日千里，比当时的顾云开更有过之而无不及，终于在百余年一次的仙界玄武大会上问鼎剑榜榜首，夺得头筹“藏锋剑”，成为顾云开之后又一个惊才绝艳的剑道天才。
山中无岁月，原本陆燃打算永远将这一切的秘密都埋在心里，就这样一直做顾云开的弟子，同他师尊一起登上剑道的巅峰。
可少年人的心思再怎么隐藏也是藏不住的，陆燃的这一点逾界的仰慕之情很快就被同门弟子发现，并加以利用，借机捅到了掌门的面前。
而得知此事的顾云开也没有丝毫袒护的意思，直接就废了陆燃的一身修为，将他逐出了浮光宗。
而原本仅仅只是如此的话，顾云开或许还算不上特别渣。
就这样过了百余年，顾云开照旧在云鹤峰修炼，只是唯一的亲传弟子由陆燃变成了傅青舟。而后仙道宗门各方势力纷杂，因为资源机遇而互相倾轧争斗，终于在由魔族挑起的仙魔大战中，三大宗门皆遭到重创，顾云开和其他仙门宗主弟子也在大战中被魔主段重阙困在了魔域中。
魔域内瘴气重重，罡风肆虐，修仙者再强的灵气都会被压制，施展不出分毫。而得知顾云开身陷险境的陆燃却不顾自己早已被逐出浮光宗的事实，拼了命地救出了顾云开和其它正道仙门弟子。
然而就在他耗费真气替顾云开疗伤结束之后，一睁眼迎上的就是对方冰冷的眼神以及无一丝感情的质问――你竟然修了魔道？！
随后便是一掌将陆燃打下了魔域，几乎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而顾云开做这一切的原因，都仅仅是因为他嫉妒陆燃，嫉妒他在剑道上的天赋，以及他求也求不来的大气运。
楚宴将这一切回忆结束，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身处一方石洞之内，旁边的石床上放置了一把佩剑。
他一手摸上剑鞘，一手握上剑柄，那剑身便微微颤动，似乎有所感应一般。
剑一出鞘，灵力灌注指尖，剑身便散发出雪白清亮的莹润光芒。
【宿主大人，体内灵气还灵不灵？】
【灵啊，真是非常灵了。】
毕竟是自己曾经用过的身体，楚宴面无表情地将“玄霜”收回鞘中，便从石床上站起，出了石洞。
云鹤峰长年飞雪，楚宴一出关，便看到傅青舟等在门口，一身青色弟子服，少年长身玉立，眉黑目清，两颊还有一点未脱的稚嫩，但眉眼之间全是一派正气，只有再看到楚宴之时嘴角才若有似无流露楚一点笑意。
“师尊。”

第78章
他很明显在洞外站了好一会儿，连肩膀上都落下了一层细雪。
楚宴看着他：“辛苦你了。”
当年陆燃在的时候，楚宴就经常将云鹤峰的事情交给他打理，大到降妖除魔，小到修门修房顶，基本自己什么都不管，完完全全就是个甩手掌柜。后来陆燃离开了浮光宗，楚宴又将这些事情统统转交给了傅青舟。自己闭关这些日子以来，傅青舟肯定没少忙的晕头转向。
傅青舟被他这样一说，反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道：“师尊，弟子并不觉得辛苦。”
他平时说话做事都是规规矩矩，一本正经，看起来十分的少年老成，这样的举止就显得有些少年人的青涩和稚气。
楚宴听了后，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地拍了他的肩。
眼见着楚宴要走，傅青舟立马也快走两步跟上，问道：“师尊，你这是是要去苍崖峰见掌门么？”
楚宴点点头，停下来，问道：“你也要去？”
傅青舟却一下子没收住脚步，就走到了离楚宴特别近的距离，他连忙退后一步，道：“可是，可是今日掌门在上清殿……”
…
鸢飞鹤唳，山势连绵。浮光宗三峰地势各异，浩渺峰瑰丽秀美，云鹤峰常年飞雪连天，宁静悠远，而作为浮光宗主峰的苍崖峰则地势险峻雄奇，犹如一把拔地而起的出鞘利剑。
楚宴到殿外的时候，苍崖峰的广场上已经乌压压地挤满了人，一眼望去，不光有苍崖峰的本峰弟子，还有其他两峰的弟子也都纷纷凑作一堆，在殿门口低声地窃窃私语。
修真者五感皆明，楚宴光只听到几个类似“段重阙”，“魔头”这之类模糊的字眼就大概明白了这时候他所处的时间段。
陆燃天生的五绝灵根，本就是修真界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他走正途修习仙术之时就已经仙门各派弟子中的翘楚，更不用说他那旁人根本不敢想的大气运，当初被顾云开打落魔域，在旁人看来绝无可能还有生还的机会，但他却偏偏能够绝处逢生，在魔域的最深处半月之境中发现一处魔眼，从此走上最适合他体质的一条修炼之路。
其实原本顾云开给的那些功法并不适合他，若是一开始他就能走上最合适的那条路，也不知道会到达怎么样的境界。
而当时魔主段重阙突破大乘期之时，魔界炼池中就开出了一朵金蕊，而在楚宴闭关的一百多年中，炼池中的金蕊竟然依次开出了三朵……
这就代表魔界中大乘期的修士在这一百年中竟然出现了三个，这对于仙门各家各派来说毫无疑问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大乘期的实力几乎是渡劫期的三倍，不少修者都卡在渡劫这一层，终其一生也无法突破，可一旦到达大乘期，修者的丹田内便可如长鲸吞海般充盈，修炼起来也会一日千里。
仙门各派人人只猜这魔界是从哪里蹦出来三个实力如此强的修士，可楚宴却知道，这一百年中魔界中只出了陆燃这一个天才……
见到来人，人群中的窃窃私语顷刻间消散了，纷纷肃目朝着楚宴这边行礼。对于如何在这种场合继续维持高冷人设，楚宴简直是信手拈来，只微微地颔首示意，便目不斜视地继续负手前行了。
殿内不如殿外广场上那么嘈杂，却也是吵得不可开交，几大峰的长老全都在这了，个个面容肃穆。
大殿的正中位檀木太师椅上坐着的就是浮光宗的掌门，清华真人孟雪庭，宽袍缓袖，肃穆端凝，看起来的确是有一派掌门的威仪。而在他侧首坐着的那名英气逼人的女子则是就是浩渺峰的峰主，池星照。
殿内其他长老神色各异，身后也都跟着各自的亲信弟子。
楚宴在大殿的层层石阶下停住，躬身行礼道：“掌门师叔。”
清华真人只用神识在楚宴身上过了一遍，就满意地笑道：“看来云开的修为这一百年中又精进了不少。”
殿内长老闻言也跟着恭贺一番，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因为这个而消散了不少。
楚宴刚坐下，身后的傅青舟就为他稳稳当当地斟了一杯茶，楚宴刚拿起来喝一口，就听到坐在上首的掌门说道：“魔域内的魔眼已开，当时在魔域，魔族就能以一己之力重创我们仙门百家，段重阙定然不会轻易罢手，这次魔眼一开，魔族实力大增，恐怕是他对魔域一战复仇的前兆。”
有人道：“上次不过是那段重阙阴险，用了离间计，这次即便是魔眼已开，只要我们仙门各派同心同力，还惧他不成？”
众人交头接耳，纷纷点头。
池星照轻嗤一声：“同心同力？我看还不用等魔族攻来，太虚派那群老头子们自己就要打起来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殿中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尴尬与寂静之中，原因无他，修仙门派中实力的一部分就有灵宝资源，当时不过是为了一处魔眼，几大门派之间就争了个头破血流，闹得极其难看。
寂静片刻之后，人群中才有人道：“是啊，不过像这种不顾仙盟之间道义的事情，我们浮光宗就不会做……”
这话说完，池星照脸色几乎黑到底了，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一旁的孟雪庭也欲言又止，默然一会儿后转头才朝着旁边的顾云开道：“云开，你怎么看？”
楚宴沉吟片刻：“掌门师叔是问我如何看魔族？”
孟雪庭点头。
楚宴道：“魔族实力强大，又与仙门积怨已久，一场恶战无可避免，如今魔眼已开，我们胜算又低了几分。”
听完他的话，孟雪庭紧皱的眉头却迟迟没有松开，叹了口气：“魔眼是上任魔主坐化之地，魔气充裕，其中有大片适合魔物生长修炼的炎土，更何况……”
即使他没有说出来，众人也知道是什么。就是魔域炼池中依次开放的那三朵金蕊……
*
从上清殿出来，傅青舟一直跟在楚宴身后，一言不发。
等回到了云鹤峰他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师尊，你刚才那样说，难道以你的实力也打不过段重阙那个小人吗？”
在傅青舟眼里，顾云开几乎是神一样的存在，若是连他都开始忌惮，那说明事态已经很严重了。
楚宴默然：“修魔主修肉身，修仙主修术法。修魔本就比修仙更益精进，对上段重阙我尚且还有几分把握，可我真正担心的，只是另一个人。”
傅青舟追问：“是谁？”
可傅青舟问了之后好一会儿，却看到楚宴一副出神的样子，好半天没有回答。
他出神的时候，眉目之间那种疏寒和锋利反而少了很多，却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就在傅青舟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说道：“青舟，若是你师兄他……”
傅青舟眼睛猛然睁大，抬头看向楚宴，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师尊。”
自从上次一百年前魔域一战后，师尊他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个人，也从没人敢在浮光宗提起陆燃。
楚宴摇头：“没什么事了，青舟，你下去吧。”
【宿主大人，我们这里也有秘籍和灵宝售卖，是否要在男主受到来之前为自己购买一张保命符呢？】
【你觉得我需要那东西吗？听起来就像是在交智商税。】
以他的修为，论打架，整个修真界都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就算是陆燃，若是他拼尽全力，对方也是占不到什么便宜的。
应该………
夜晚。
天上镜月高悬，池中星棋满布，整个云顶峰直耸云霄，被一层淡而冷的月光笼罩，照得满峰银雪凛凛，显得格外宁静空旷。
楚宴刚沐完浴，刚准备打个座就睡觉，可忽然识海震荡，感受到一股强大而霸道的力量在冲击着云顶峰顶部的结界。
云顶峰背靠天水灵脉，灵气充沛，再加上布界者的修为极高，可以说是牢不可破。
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能够冲破，更何况这么强大的力量居然让人丝毫察觉不出来半分灵气或者……魔气。
然而还未等结界的震荡惊动其他人，那股猛烈的攻势又陡然停了下来，结界如水雾般的薄膜迅速恢复原状……
【宿主大人，来了，来了，是男主受他来了！】
【我知道。】除了他，谁还能这么开挂？？？！！！不过这也太急了点吧，刚从魔眼出来就迫不及待来找他报仇了吗？
玄霜震颤不止，大殿内一片寂静，连风声都听不见，忽然，彭地一声，殿门猛地被一阵寒风掀开，细雪都被裹挟着打着旋儿飘荡了进来。
这时，空旷寂静的殿内响起了脚步声，一步一顿，显得格外清晰而有力。
楚宴眉头微皱，玄霜应声出鞘，手中灌注灵力，剑身便通体白色寒光闪烁。
那脚步声停住，楚宴面前有一团黑影渐渐浮现出来，那人着高襟的黑色宽袖外袍，衣上的流线型暗纹随着他的动作银光流转，出场方式真是要多霸气就有多霸气。
楚宴心里赞叹一声，面上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陆燃肤色甚白，长相与一百多年前几乎没什么差别，此时唇角微翘，脸上也是笑着的，只是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有一种“没错，我就是来取你狗命”的杀意。
“师尊，好久不见啊。”
楚宴看着他，脸上倒是没有什么意外之色，只平淡地道：“陆燃。”
陆燃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愈浓：“师尊竟然半点都不意外，还是说，师尊见到我，其实也是很高兴的呢？”说话间，他竟然又逼近了几分。
楚宴却没有接他的话的打算：“云顶峰居然都能来去自如，陆燃，看来这一百年里你又有了一番奇遇。”
他明明只是在感慨，可没想到听在陆燃耳里却是□□的嘲讽。

第79章
陆燃的脸上原本还有几分笑意，可楚宴这句话一说出来，他脸上却是半点笑意都挂不住了，眼神变得冰冷，神情也显得极其暴戾：“也对，当时师尊将我打落魔域，大概也从没想过我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随着他情绪的起伏，楚宴很明显能感受到他周身大涨的魔气，像是完全不受主人控制了一样。
这样强大外泄的魔气，恐怕不多时就会被人发现。
楚宴眉头紧皱，站着没说话，却发现陆燃也只是站着看着他，似乎是在等他回答一样。
半晌，楚宴才开口道：“你既然已经叛出浮光宗，就不该再回来。”
陆燃却仿佛是听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走到了楚宴跟前，嘴唇轻勾，目光却如冰雪凝刃一般地看了过来，声音讽刺道：“师尊以为我现在回来是为了什么？”
楚宴目光与他平视，只觉得他目光冰冷，气质也太过凌厉，太过咄咄逼人，半点之前的内敛的少年气都没有了。
其实陆燃的幼年经历也必然导致了他的个性黑暗偏激的一面，只不过以前还有所收敛，现在是彻底连装都懒得撞了……
也对，以他现在的修为也根本不用怕。
陆燃看着他，却忽然又笑了，变脸变得简直比翻书还快：“师尊，这一百年来，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师尊，想着当时为什么当初师尊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楚宴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又听他继续道，语调嘲讽中又带着不在意一般的几分漫不经心：“所谓的仙门正派不过都不过是一些虚伪至极的蝇营鼠辈……师尊，你不过也是也跟他们一样……”
他的声音刚落，楚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陆燃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跟前，步履沉稳，衣摆在黑暗中流窜着银色的光芒，也将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映得更加冰冷。
“师尊。”陆燃说话时又朝着楚宴的方向逼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简直近到了一种亲密的地步，他凝视着楚宴的面容，慢条斯理地笑道：“不，不应该这么说，在我心里，师尊怎么会与他们一样呢？”
楚宴抬眼，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一变，单手按住玄霜剑的剑柄，向后退了一步，抬起眼帘冷冷道：“住口。”
陆燃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收敛起来，开口的声音却愈发冰冷：“师尊何必如此生气呢……”
楚宴卓然而立，长发随风而动，伸手一招，玄霜剑气灵气腾腾暴起，陆燃微一侧身，挡住凌厉的剑气，却仍然被玄霜凌人的剑锋划伤了手臂。
鲜血就这么顺着他深色的衣袍滴落，楚宴见状收回剑，声音清冷道：“陆燃，这里是浮光宗，你实在太目中无人了。”
陆燃笑了一下，也不管那伤口，就让它在那里流个不停：“目中无人？总之在师尊心里，我怎么都是错的。”话音刚落，他眼神骤暗猛地出手，手中紫黑色魔气瞬息腾起，朝着楚宴攻去。
好在楚宴反应快及时侧身避开，与此同时，一道强大霸道的气流从身边擦过，只听“砰砰”一连几声巨响，身后大殿墙壁就被魔气砸的白光与烟尘齐飞。
一击不成，马上第二击第三击跟着接踵而至，这攻击看着杀伤力大，可准头却是不太好，一直打不中人，大殿里一时魔气灵气乱窜，墙壁上也被魔气砸的坑坑洼洼。而楚宴也只是一味闪避，不再出手，看着简直不像打架，而是拆迁队来拆迁的。
陆燃气定神闲，还有心思与楚宴说话：“师尊难道不好奇，为何这动静竟然没惊动云顶峰一个人？包括成日跟在你身边的好徒儿傅青舟？”
他用这样阴阳怪气的语气叫自己师尊，楚宴实在觉得自己有点儿无福消受。
楚宴掌中银光闪过，玄霜听命而出，铮鸣一声带着寒光熠熠。
陆燃目光幽暗下来，五指一合，手中魔息翻滚，凭空出现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只不过仍未出鞘，只用剑鞘就挡住了玄霜的凌厉锋芒。
可玄霜剑气凛然锋利，楚宴一剑劈下，还是直接在陆燃身旁的地下劈出一道沟壑！
陆燃错身退开一步，眼中犹如寒星陨落般一片冰冷，脸现怒色，眉间戾气横生：“师尊对弟子果然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可惜，也要看师尊现在还有没有这个本事来取了。”他持剑神色冰冷地看着楚宴，连双瞳都变成了赤色。
楚宴只感觉到他周身魔息暴涨，整个大殿的景象都刹那溃散扭曲起来，头顶一片漩涡状的天幕压下来，电光火石间，他眼睛一花，周围的空间仿佛疯狂被挤压分裂成千丝万缕，幻象将空间挤压地不住颤抖，楚宴心脏陡然一空，心口霎那间犹如被冻结了一般冰凉。
周围的空间瞬间昏暗下来，楚宴急忙掐诀布界，可手中灵气僵滞，居然半点都施展不出来。
这时，无尽的黑暗瞬间降临，密不透风地将他完全罩住。
陆燃立在原地看着楚宴，一身黑衣翻折飘飞与漆黑的长发卷做一股难分彼此，黑发赤瞳，眼中和胸中似乎都有风暴在聚集。
幻象再次扭曲，楚宴只觉得胸口似乎有千斤巨石压下，几乎要将心脏挤裂。
千丝万缕的幻象仿佛化作了漫天的冰刃，只呼吸间，血花飘散，一道道细细的血痕便在楚宴的脸上身上出现，却又根本见不到任何剑光。
粘腻的液体从胸腔冲入口中，楚宴咬牙生生吞下，翻身而上，手中玄霜刺出，剑气化作璀璨的银光，瞬间划过了十几米的距离，余力不减，只听轰隆一声，仿佛狂风席卷一般，幻象崩然碎裂，漫天的冰刃也如碎瓷片一样碎成星星点点，转而又瞬间消散不见。
飞沙走石间，眼前的幻象消失，楚宴再也坚持不住，重重按下玄霜，克制许久才没有跌倒在地。
楚宴紧抿双唇，看着陆燃一语不发。
陆燃收回一只手背在身侧，步伐极稳又极慢地朝着楚宴走了过去，眼神微凉，最终定定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楚宴喘息片刻：“……陆燃，”可刚开口，一口鲜血就哇地吐了出来。
陆燃眼中露出一丝惊愕之色，不过那只是片刻，随即他唇角微勾，居高临下地朝前走了一步，看着楚宴开口道：“师尊，这么轻易就败了？”
楚宴没有开口，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忍不住又哇地吐了一口血。
果然开挂的就是不一样，仅仅只是高出一个境界，实力差距就这么大。
魔修又天生克道修，几乎没有任何修仙者能够承受得住通神期魔修造的幻象，如果不是楚宴，换作其他人恐怕刚才早就神魂俱灭了。
陆燃目光落在楚宴的身上，他鬓边被冷汗浸湿的黑发贴在侧脸，半垂着眼睫，纤长的眼睫合在眼梢处形成一道锋利的弧度，脸色虽然因为失血过多而略显苍白，却格外有种白玉的润泽坚定光彩，仿佛万年寒冰终于有了脆弱的裂缝。
陆燃看着他原本如雪的衣袍，如今终于沾染上了血迹和脏污，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只觉得心中仿佛生出了一种扭曲却又淋漓的畅快，可即使这样，他却嘴笑眼不笑：“师尊怎么伤得这样重。”
玄霜早已被楚宴收回掌中，化作银光点点，低声自嘲地笑了笑：“不愧是陆燃……只不过才过了短短一百年……”
陆燃看着他，问道：“那师尊现在是否后悔了，后悔自己堂堂浮光宗云顶峰峰主，一生清誉，最终竟然教出我这样一个欺师叛祖的魔头？”
楚宴不吭声，只不过因为伤得太重，偶尔发出两声压抑的低咳，在这静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燃在原地停驻了片刻，仿佛也终于意识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多么多余。
就在这时，整个大殿陷入了一阵死寂，周围的景象开始地动山摇，周围的空间开始急剧地扭曲起来。陆燃抬头，看着大殿上方，眉头忍不住微微皱起。
看来是陆燃布的结界快要支撑不住了，云顶峰灵气充沛，陆燃现在一介魔修，即使他修为再强大再变态，也不可能真的一手遮天。
楚宴一对上他的眼神就了解他的想法，果不其然，只见陆燃沉着脸收回结界，转头对着楚宴说道：“师尊，看来这里不是一个叙旧的好地方。”
话音未落，下一秒楚宴就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被卡住，头也被迫朝后扬起，呼气都艰难无比，更不用说他此时身手重伤，根本就动弹不得。
陆燃靠得极近，手送到楚宴的唇边，将一枚丹药送进了楚宴的口中。
丹药滚进喉咙的一刻，楚宴很明显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灵力骤然一空，仿佛泥牛入海一般消散于无形，居然半点都不剩了。
此时，颈间一松，楚宴很没出息地腿一软，几乎要跪跌在地，可陆燃脸上却面带微笑，很好心地过来扶了他一把。
“只有这样才让人放心，师尊你说是吗？”
【总觉得是不是这个世界我的剧本拿错了，不是说好的渣攻吗？说实话，我觉得顾云开并不是很渣，只不过就是不近人情了点。根本就不需要洗白~】
毕竟只是废了人家一身修为，再一掌亲手将人送进了魔域而已。
【宿主大人，您管这个叫不近人情？】
楚宴叹了口气：【爱我的人那么多，难道不能做到全部都喜欢也是错吗？】
【……】
他跟系统说完，就很体贴地晕了过去，方便陆燃进行后续的工作。
【宿主大人，既然觉得自己不渣，有本事就别怕，别装晕。】
陆燃见他倒下，几乎下意识地就伸手接住了，本能到他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手指微微收拢，低垂眼睫看着楚宴的面容，一时竟然只觉得烫手，让他整个人都忍不住焦躁起来。
这个曾经自己只能仰望的人，这个给了他希望却又残忍地将它全都摧毁的人。
被最亲近最信赖的人亲手摧毁掉一切是什么样，陆燃自嘲地笑了笑，可笑他当时体会过一次后竟然还不死心。自己恨不得将一颗心逃出来放在他面前，可在他眼里却一文不值，甚至最后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换不来……
看似像九天清霜一样高不可攀，不过也是一样的虚伪至极，残酷冰冷……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陆燃眼底的阴霾越来越深，胸口血气翻滚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意识到自己的失控，陆燃忙随手斩开一道空间结界，抱着楚宴抬脚跨了进去。

第80章
魔域位于大陆西南处，地势奇险，有瘴气惑心，魔修凶残嗜杀，一般的修士根本不敢踏足这里，魔域由无主之境向外扩散，之所以称无主之境，不过是因为虽然魔修嗜杀成风，个个凶猛好斗可域内皆以实力为尊，修为高者为王，每个魔修都自愿臣服于最强的人。
而魔域尊主，则居于魔域中的无主之境之中的魔宫之中，这里阵法环环相扣，死寂而森然，仿佛任何充满生机的活物到了这里都会变得冰冷沉寂下来。
魔宫不见日光，长年冰寒与云顶峰别无二致，只不过云顶峰是千里素裹，雅致高洁，而魔宫却是万里冰封，阴冷诡谲。
陆燃抱着楚宴到了寝宫，无主之境长夜无昼，幽暗的宫殿中幽蓝色的鬼火在空中漂浮，陆燃的身形在这片黑暗中并不分明，周身环绕着的魔气凌厉可怖，毫不遮掩。
陆燃将怀中人放到自己的床上，垂下眼看了他一会儿，对方原本清冷锋利的眼神，此时被纤长睫羽遮住，黑发铺散开来，面容清冷出尘，与当年没有半分改变，竟然让陆燃觉得恍惚，仿佛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当年他被收为云顶峰峰主座下首徒，一时间无数人前来恭贺，楚宴却什么都没对他说，只安排他在**殿住下，他仍然与云顶峰其他弟子一般每日去听晨课。当时边有人便拿这个嘲笑自己，说楚宴不过是碍于掌门的面子，才勉为其难地收自己为入门弟子的，不然那么多世家名门怎么会轮得上他？
他当时也果然信以为真，独自伤心难过了好久，难过以后就开始赌气，心里就想着既然收他为徒，又不教他功法，这样还不如让他回去继续做外门弟子呢？好歹自由自在……
直到这样过去了半个月，陆燃才终于再一次见到自己这个挂名师尊。
那时刚下过大雪，天和地连成一片纯粹的白，千里银装，万里素裹。
陆燃一开始是小步地跑过去的，后来就忽然站定了，两只脚陷进雪地里，视线透过这片苍茫的大地看着站在孤冷的雪山之巅的那个人，寒风吹起他雪白的道袍，眉目清冷宛如天成，仿佛九天清霜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如天边残月，海上浮冰般疏离冷淡。
听到声音，他偏了偏头，对陆燃说道：“过来。”
陆然站在原地没动，抿着唇朝楚宴行了礼：“师尊。”
楚宴也不计较，走到了陆燃的面前，问道：“你知道为师今日找你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弟子不知。”陆燃稚声稚气地答道。
“你的体质极其特殊，我这些日子查阅藏经阁却始终没有找到适合你的功法……”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略微停顿了下，犹豫片刻才道：“虽说道途艰难，多半是看修者自己的机缘造化，可若是修炼的功法不当，恐怕也会平白做许多无用功多走不少弯路。”
“原本修剑道最相得益彰的功法应是《拓石玄鉴》，不过这功法对你来说实在太霸道，修炼时虽然进益飞快，可也最容易自损。”
陆燃仰脸听得认真，不知何时见他忽然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说道：“我竟然忘记了，你还未筑基，恐怕抵挡不住这云顶峰的严寒。”
话音刚落，陆燃就感觉到自己额间微微一凉，有两只骨节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额间轻轻一点，而后便仿佛有一股暖流从自己的丹田涌出，再蔓延到四肢百骸，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
可这样一来，陆燃本来冻得僵硬的双腿忽然就软了，控制不住在雪地里一个踉跄，朝前栽去，忍不住一下就抱住了自己面前人的大腿。
……
陆燃眉头微动，低下头，修长的手指在楚宴脸上掠过，那几处被冰刃划出来的伤口就如墨痕化水一般瞬间消弥于无形了。
渺渺岁月中，宁静和幸福只是短暂的，随及而来的却是，无尽的，永恒的，炙热到几乎要将人的神魂都灼烧湮灭的痛苦。
陆燃站起来，负手立在白玉床前，静默良久。
“魔尊大人。”
这声音温柔空灵，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一名轻纱缥缈，脸庞精致美艳，身材曼妙的女子出现在大殿的层层台阶之下，袅娜地朝着陆燃行了个礼。
这名女子穿着的细纱薄如透明，大片的雪肤暴露在外，夺人眼球，身材前后凹凸有致，丰腴饱满，是当之无愧的魔界之花，魔域三宗门之一的副宗主叶绫纱。
魔界性文化开放无比，与道修相反，魔修并没有固定的伴侣，即使有了伴侣，也从不要求对方忠贞，唯一。是以魔修大多私生活混乱追求自由本性，而历届魔尊更是此中楷模，男女通吃不说，还yin乱非常。不过这叶绫纱却不同，她修为强大，美艳动人，不知被多少道修魔修倾慕，可她却从不愿如其他魔道女修那般放浪不堪，倒不是她如何高傲自矜，只不过早在一百多年前，她就早已经对当时还是道修的陆燃倾心不已。
如此绝色美人，世间原本没有任何男人能够抵挡得住，可陆燃却不为所动，声音冷淡道：“你带人去一趟恒岳宗，替我带两个人回来。”
叶绫纱面带笑容，一双美目如秋水横波：“魔尊大人。”
“恒岳宗的两大长老，玉虚，清微。”
叶绫纱目光穿过陆燃，只隐约看见白玉床上有一个雪白修长的身影，心中正疑惑，就感受到一道目光在自己脸上扫过，紧接着陆燃声音冷淡传来，听不清喜怒：“可还有疑问？”
叶绫纱闷哼一声，感受到强大的威压，咽下喉间涌上的腥甜，忙低下头：“没有了。”
陆燃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挥了挥手示意她先下去。
叶绫纱知道这个魔尊大人喜怒无常，所以不敢轻易再惹怒他，虽然万般不情愿却仍然退了下去。
不过在临走之前仍然没忍住看了眼大殿里侧的那张白玉床上看了眼，心中只觉得怪异非常，满是疑问。
那身形分明就是一个男子。
……
【谁能想到，好好的天命之子居然生生变成了反派，宿主大人，这个世界的剧情也崩得太离谱了吧。】
【谁说主角就不能做反派了，魔界民风开放，我看他在这里混得还挺好的。】
楚宴在心里回想了下之前那个世界对自己言听计从小白菜陆燃，再对比了下一言不合将自己打成重伤的陆燃，心中不免还是有些唏嘘的。
【……宿主大人，我能采访一下吗？作为阶下囚，您现在的感想是什么？】
楚宴想了想，总结：【大概又是一次被包养的，极致愉悦的身心体验，或者，魔界民俗风光几日游……】
【宿主大人，难道您不觉得有落差？还有，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徒弟变成这个样子，您不觉得痛心疾首吗？】
【……反正最终他都会明白的，为师对他是多么的良苦用心。】
楚宴醒过来的时候，整个大殿都没有人，安安静静的，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吹起大殿的冰绡帷幔，烛火共月色明灭。
可陆燃随手就能撕裂空间结界，连浮光宗都能像进自己家的后院一样，保不准下一秒他就过来了。
他脸上的外伤已经好了，不过身上的伤却是一直根本就没有得到处理，血迹也早已经干涸。
按理说，这些原本都是皮肉之伤，对于楚宴这个修为境界的人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但他的神魂被陆燃完全封禁，灵力滞涩，根本就不能自愈。
可他是被陆燃的幻象所伤，现在丹田没碎就已经万幸了。
陆燃缓步踏进大殿，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床前的楚宴，他束发用的玉冠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未带冠束的黑发从后垂落至胸前，流畅优美的线条从额头一直到窄细高挺的鼻，面色因为伤重而变得雪白，身上的白色道袍血迹斑驳，狼狈不堪。
不过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神色仍旧冷静，镇定自若。
两人视线相对，陆燃很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可置信，又类似恍然的神色。
陆燃一哂，坐到桌前，自己斟了杯茶，声音淡淡：“师尊。”
在魔界，陆燃周身的魔气便丝毫都不收敛了，衣摆上绣着诡谲瑰丽的血色暗纹，随光流转，衣袍纯黑只有领口和袖摆雪白，衬得他神情冷淡，似笑非笑，轮廓犹如寒冰雕琢，他拥有着令整片紫云界的修士都望不可及的修为，这一百年来，他不缺乏任何人爱慕和崇拜的眼光，他有资本狂傲睥睨，他的一个笑容，哪怕是轻蔑不屑的，也会有千万女修为他趋之若鹜，早就已经不是在浮光宗那个温顺乖巧的弟子了。
同样的，他的想法也不再是那么轻易就能琢磨的了。魔界的残忍法则可以让任何一个生性善良的人彻底地堕入黑暗。更何况陆燃他，本身也不是多么纯良无害的人，许多人性的黑暗面他都已经见识过，不会再像最开始那么好骗好糊弄的了。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他对顾云开的执着，楚宴完全不会有这么自恋，真的觉得自己有能力让这样的人对自己放下仇恨。
可是他就是知道，陆燃他对顾云开是怎么样的感情。
“师尊怎么不好奇这里是哪里？”陆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慵懒地靠在椅边，整个人的气质说不出的尊贵优雅。
楚宴抬起眼睫看向陆燃淡淡答道：“魔界的无主之境，而这里……则是你的寝宫。”
很明显的，陆燃似乎听到他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但似乎不是因为害怕或是恐慌，而是有一种复杂的类似悲哀无奈的情绪。
陆燃略微顿了一会儿，才靠着椅子唇角微微勾了下道：“师尊对弟子的授业之恩，待弟子种种的好，弟子从不敢忘，所以师尊倒也不必如此惊慌。”
这句话他说的倒是真诚，可楚宴听了也只觉得他是在真心挖苦自己，他可不觉得自己有真的教过陆燃什么真才实学，都是一堆功法和灵丹妙药丢过去，放任他去自学自通。仔细想想，倒是当时打他那一掌时，真是用了自己十成十的功力。
“你如今修的是魔道，我对你又何谈有什么授业之恩，至于你说我待你好，这种话你自己恐怕也是半点都不信。说出来又有什么意思？”
陆燃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楚宴道：“师尊还是一如既往，半点情面都不留。”
真是说变脸就变脸，看到陆燃站起来，楚宴忍不住朝后退了一步。
“当初师尊化去我一身修为，让我成为一个再也不能修炼的废物……如今自然也要让师尊体会一次身不由己任人鱼肉的滋味……”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还带着冷酷的笑意，一条丝绸状的冰绫便如游龙般凭空出现，寒气逼人，仿佛有生命一般，极快极准地缠住了楚宴的双手，只听几声擦破空气的气流和衣料的摩挲声之后，楚宴身体悬空，就被那条冰绫直接吊在了白玉床的上方。
那冰绫看似柔软仿若丝绸，实则质地却如炼钢铁片，一寸一寸收紧，根本让人挣脱不得。

第81章
楚宴挣扎了两下，那冰绫却越缚越紧，直至嵌入皮肉里，想明白这一点，楚宴就不再挣扎了，如鸦羽般的眼睫掀起，平视着陆燃，背着光的面孔有着最冰冷质地的玉石一样的冷淡苍白。
这样狼狈的样子全然不复他之前的淡然，只不过却仍然好看得像是犹如冷月冰雪雕琢出来的一样，让人根本挪不开眼睛。
陆燃看着他如此冷淡的姿态，心中无端恼火起来，目光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类似厌恶的光：“师尊似乎永远都是这么的高高在上，任何时候都是这么冷静。”
楚宴迎着他的目光，一时仿佛无言，断断续续道：“你我师徒走到今日，也真是荒唐……”
他话还未说完就爆出了一阵猛烈地咳嗽，连话都不太能说不出来。人在咳嗽时本能会蜷缩，可他此时因为双手被缚，几乎咳的浑身颤抖都停不下来。
陆燃眉头皱起，眼神冰冷如寒潭，可心中却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半点都感受不到痛快，甚至有一丝丝的酸楚涌上心头。那是比仇恨更鲜明的刺痛，陆燃僵在那里，却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究竟要做些什么。可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变化，只淡淡地看着楚宴。
他从前从未想过会有如此一天，他原本以为无论师尊怎样厌弃自己，他都永远不会背叛师尊不会背叛浮光宗。
多么可笑，在被废去修为的那百年，他如同蝼蚁一般被任意践踏，却从来都不觉得难捱也从未绝望过，更是从未想过堕入魔道，只因为他知道师尊如果看到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徒弟堕入魔道会有多心痛失望。
他当时以为只要在魔域一战中立功，或许师尊便会对他改观，不会那么厌弃他。
可是即使他拼尽全力，满身伤满身血期待着与他再见面，可在魔域中，却只等来了师尊睁开眼时冰冷绝情的眼神，仿佛他看的不是自己，不是他悉心教导二十多年的弟子，而是一个彻头彻尾无恶不作的大魔头。
竟然连一句的辩解都不听。
原来他自以为这世上他最亲近的人，其实也从没相信过他，也可以毫不犹豫，连一丝不忍眼神都吝啬给予地抛弃他。
这样一来，他这百年的坚持与期待都仿佛是个笑话，在他师尊眼中或许他从小就顽劣不堪，认定他心中不正，与他成不成魔又有什么干系。
若是傅青舟，师尊必定是深信不疑的。
而对他陆燃却是一丝信任都吝啬。
陆燃背在身后的手关节微微泛白，顿了顿，手一挥将楚宴放了下来。
一被放下，楚宴就忍不住弯腰猛咳起来，那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发出的裹着血腥的闷咳一般。
终于，等到他停下来，大殿里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燃向前一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容格外的冷崩僵硬，他脊背僵直，声音仔细听牙关都是在紧紧咬着的：“师尊，我只问你一句话。
“师尊究竟是嫉魔如仇还是……仅仅只对我如此？”
楚宴听后，眼睫轻轻颤动一下，抬起眼睛看着陆燃，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地问道：“这又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
“如今师尊是否只恨当时没有对弟子这个孽徒斩草除根……可是，为何当时弟子从未做过何伤天害理的事，恪守师尊教诲，却同样要被师尊厌弃至此？”察觉到自己的焦躁和话语中隐隐露出来的软弱和情绪的变化，陆燃心底颤动一下，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
楚宴脸色微微一变，面上露出痛苦之色，额上冷汗将额前碎发浸湿，黑白分明之下，更加显得面色苍白憔悴。
“事到如今，说再多也无用。说到底不过是天意难违。”
“好一个天意难违。”陆燃一字一顿，心脏不知为何突然有种被刀刃狠狠刺穿的痛楚，蔓延开连四肢都麻木了，根本不受控制，眼中仿佛有恐怖凶兽挣脱牢笼：“那师尊觉得现在这成为阶下囚的滋味可好受，是否也是师尊口中的天意难违？”
魔尊眼睛微红，周身魔气肉眼可见的翻腾，神魂震荡的痛楚让楚宴的身体颤抖不止，因为痛苦，他身上的衣服都汗湿了，脸色惨白一片。
“如果真的是如此，那也未免也太可笑了……”
陆燃看着楚宴，笑了笑，可声音和笑容都似乎有几分说不出来的荒凉。他的目光从楚宴的手上挪到他的脸上，眼底的幽暗浮现很快又被压了下去，眼神微动，陆燃握紧了双拳，最后却什么都没说转身匆匆离开了自己的寝殿。
陆燃的寝殿除了他自己根本没人会进来，楚宴的神魂被陆燃完全禁制，现在一点儿灵力都没有，跟普通人无异，被这样折磨了一天一夜之后，感觉整个身体都快不是他自己的了。
好在陆燃虽然被他气走了，却还没忘记他没有灵力的事情，让人送来了饭菜。
那女魔修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在打座的楚宴，魔尊只吩咐自己给一人送来饭菜，但其实在魔界如此恶劣的条件下，农作物是根本无法种植存话的，更何况只有人类才需要这些，他们魔族人只需要吃魔兽魔草魔石就可以存活了，所以整个魔界都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如此大费周章……
原本女魔修还有很多不解，可在看到这人之后，目光里却只剩下了怔忪和惊叹。
他只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身气质如仙临尘，长发如墨，容貌清俊无双，仿佛山间冷月，而在他抬眼看来的时候，眼睫下的目光锐利惊绝，两种气质的极端融合，即使伤重狼狈，却也只一眼就能摄去人的全部心魂。
魔界同样不乏俊男美女，但这里实力为尊，容貌如何只是锦上添花，在此之前她认为他们如今的魔尊已经足够俊美，也只觉得那些女修的话荒谬可笑，说什么真正的美男子还是在仙门，那气质只是看一眼就忍不住想和他们睡觉……
现在看来，竟然丝毫不夸张。
而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魔尊的寝宫，原因根本不需作他想。
只是令她略感沮丧的是，原来他们魔尊从头至尾喜欢的都是道修，难怪这些年竟然没有一个女魔修能入他的眼。
“你就是魔尊的男g？”
语不惊人死不休，女魔修说话丝毫没有拐弯抹角以及委婉含蓄的优点，更何况她是无主之境的三大宗主之一的座下亲传弟子，在魔界地位超然，何必对一个阶下囚客气。
更何况魔界仙门势同水火多年，以往看到道修她都是直接动手的。
楚宴却并不回答，这女魔修身材高挑精瘦，腰间缠一条炼铁长鞭，黑发高束脑后，周身气势不可忽视，一看修为就极高。
女魔修见他只看了自己一眼就重新闭上了眼睛，丝毫不理会自己，心中不由得隐隐有些发怒，她想了想继续问道：“你是仙门弟子，看衣着应该也是地位不凡。我知道你虽然不情愿，可如今成了我们魔尊的人，也是至高无上的荣幸……”
楚宴瞬间睁眼，冷冷地看向她。
女魔修被他的气势慑住，话没说说完就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想了想却又觉得十分不对劲，这人……
电光火石之间，她怔愣片刻，再仔细看了一遍这人的脸，脑海中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顾云开……
这个名字整个紫云界恐怕没有人不知道，不单是因为他容貌盛极，气质超然，年少时便在仙盟大会上一战成名，更因为他的修为以及在剑道上的造诣令人忌惮，资历虽轻，可整个紫云界是他对手的修者也是屈指可数。
可这样一个人在仙门中举足轻重的人，竟然出现在了他们魔界，还成了他们魔尊的阶下囚……
还不等她细想这其中的关节，却忽然听那男子开口了，声音沙哑清冷：“是他这么告诉你的？”
女魔修一时没想到他会开口，乍然之下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可还不等他说话，门外几名侍女就齐声恭敬道：“尊上。”
女魔修刹时噤声，却看到楚宴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陆燃走进殿内，挥挥手身边的女魔修就退下了，他的目光首先在楚宴身上轻轻一点，片刻才不疾不徐地移开了。
【宿主大人，你害怕吗？】
【害怕什么？】
【您可不要忘了，这个世界的男主受他可是个狠人，说到底他可是觊觎您好几百年了。】
【他要是敢，**给他拧断。】
这么粗暴的话从宿主大人口中说出来，系统都觉得自己后背一凉，虽然他应该是没有实体的。
几名侍女手上捧着衣物鱼贯而入，渐渐脚步声远离，片刻之后寝宫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一阵阵清荡的水声。
楚宴其实忍不住想笑，这是想--他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水声停了下来，随后楚宴就感受到了感受到面前阴影的笼罩，伴随而来的还有鼻间传来的清新湿润的水汽，还没等他睁眼，忽然下巴一痛，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站自己面前的陆燃。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黑发披散，指节修长苍白的手指扣住楚宴的下巴，冷冷地道：“师尊怎么如今连看都不想看弟子呢？就真的这么担心污了自己的眼睛吗？”
这样的动作其实明显地带了侮辱轻佻的意味在里面，或许是从未被这样对待过，陆燃发现他睁眼看向自己的时候，一时之间眼神中竟然是茫然的。

第82章
那里面以往的矜傲在此刻居然全都消失不见，有的只是不可置信和易碎的怔然。可那只是瞬间，随即而来的却是涌上来的怒火，楚宴血色上涌，冷冷地看向陆燃：“放手。”
陆燃却不容置疑地看着他，似乎并不在意，眸中两点冷光闪烁，手指渐渐拢紧，竟然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来，似乎温柔又残忍：“若是不放手呢？”
他这句话刚落下，楚宴就感觉后背一痛，双手完全被钳制住，陆燃单膝跪在楚宴身前，紧接着从头顶传来冰冷清晰的声音：“师尊可知道，这百年来的日日夜夜我都是怎么想的？”
被压制于人身下，而且这人还是自己一手教出的弟子，楚宴的脸上露出一丝屈辱，因为怒火而出现的一点红晕也逐渐褪了个干净。
不过这样倒是更生动一些，陆燃心里想，他永远都是这样的冰冷疏离，仿佛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不会有任何的感觉。
陆燃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错过其中的难堪和痛色，他清晰地察觉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泛起的恨意和嘲讽，那感觉像是滚烫的毒蛇缠绕住了心脏，一种伴随着剧烈痛意的快感让他如同饮鸩止渴一般痴迷。
把仇恨变成暴力和折辱，看他痛苦不堪看他生不如死，这才是自己活着的意义……
陆燃目光幽微，骨节修长的手指触上了楚宴没有一丝血色干裂的薄唇，来回摩挲，那动作就仿佛在把玩一个美丽的珍宝，接着他用力捏住楚宴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用力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强烈的羞辱意味，唇齿相接处都传来淡淡的血腥味，可这个带着血腥的吻却像是一把席卷的大火，那汹涌的恨与痛倾刻就将人的理智都焚毁殆尽，从心底不断蔓延起丝丝缕缕的滚烫，掠夺和肆虐的快意让他的整个灵魂都陷入了战栗。
整个大殿都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悸的静寂，楚宴胸腔急剧倒气，手指用力到青筋凸起。
幽蓝的烛光刺得人眼皮胀痛，楚宴只是看着他，纤长的睫毛在眼尾处合拢成锋利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能发现他嘴唇微弱的颤抖弧度。
不知为何，这目光竟然让陆燃从心底里升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阵阵刺痛。那是一种极其难堪的狼狈，仿佛跌落泥泞的只有自己，这个人还是同以前一样，高洁不可侵犯。
陆燃低头，感受到他微弱的气息，动作只是稍稍顿了顿，便手指挑起一缕楚宴耳边的鬓发，似笑非笑道：“师尊莫非还从没尝过这种滋味？”
他的话简直不堪入耳，楚宴终于闭上眼睛，只是仍然沉默并不应答，侧脸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有胸膛微微起伏。
半晌之后，“……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报复我的方式？”楚宴沉默了许久，才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陆燃唇边的笑意收敛，转过头看向他，大殿烛火幽蓝，碎光落在他苍白冰冷的脸上，黑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侧颊，嘴唇惨白干裂，可神色冷静，目光垂下时连眼睫都分毫必现，高挺的鼻梁将半边侧脸都笼罩在阴影中，让人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堂堂浮光宗云顶峰的峰主，剑道天才，天之骄子顾云开居然落到如此地步，真是让人讽刺。
陆燃尽力忽略心中那种让他心脏都猛地收缩的酸楚，半晌才吐出一口炙热滚烫的气息：“不，当然不仅如此。”
楚宴猛地睁眼，却见陆燃目光幽深，手指轻轻在他脖颈跳动的脉搏处滑过，最终停下来，魔尊黑如长夜的眼眸血色弥漫，带着血腥气的魔气在他冰冷透骨的指尖翻滚：“让弟子想想，师尊究竟还在乎些什么？”
陆燃看着他白纸一样的脸色，仿佛冰雪质地般的透明，下颌与侧颈处青白的血管都能看见，那么削瘦脆弱：“浮光宗？云顶峰？我都会一一将它们摧毁。”
楚宴难以置信地抬眼看着他，神色痛苦：“你恨的只是我……是我做错了……”
“错了？错了？哈哈哈……”陆燃哈哈大笑，可是那目光中的森寒和悲凉却看得人心头怔忪。
伴随着话音的是他指尖翻腾的凌厉暴虐翻腾的紫黑魔气，察觉到自己难以控制的汹涌魔气，陆燃努力压下内心暴戾的想法，拢紧了手指，笑容残酷又温柔：“师尊嫉恶如仇，除魔卫道，何错之有？我这个大魔头不是人人得而诛之吗？”
与此同时，他却看到楚宴的脸色陡然惨白下去，额头冷汗涔涔，弯过腰，竟然转过头吐出一口鲜血。
陆燃心头一紧，眉头紧皱，视线最终落在自己的指尖上，心间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模糊看不清的阴霾，漆黑如墨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迷茫困惑之色。
他修炼的功法霸道强劲，虽然的确能够一日千里，但越是强大的东西就越是难以驾驭，万物相生相克，没有什么是绝对的百利无一害。这样的魔气，很难被驾驭压制住，甚至会反噬自身……这也是为何进入魔眼的人如此之多，可偏偏活下来的人却寥寥无几。
陆燃收回手，视线冷漠地落在面前的人身上，看他因为痛苦而泛白的脸色，唇角的血迹鲜红到刺眼，他一边想看这样冷淡的人露出屈辱痛苦的神色，一边又犹豫踌躇……
真是太可笑了……
察觉到体内翻滚不息的魔气，陆燃脸色紧绷，额上青筋毕露，终于霍然起身，转身大步出了门。
【真是口是心非啊。】楚宴躺在床上做虚弱状，像这种没什么挑战性的高岭之花角色，他连台词都不用想。
这个世界的顾云开在感情上来说并不是很渣，因为说来他根本就没有欺骗过陆燃的感情，他更是从来都没有回应过陆燃的感情，而顾云开这个人设本来就是一朵高冷骄傲的高岭之花，所以具体难的是怎么样才能在不崩人设的情况下让陆燃明白自己其实是真爱他。
【实在太惨了，堂堂一个魔尊却混得这么惨，一点都不霸气，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还能生生地刹住车……】
【宿主大人，可是您想过没，男主受要是真的霸气起来的话，您觉得您现在的花花还保得住吗？】
不过虽然说陆燃还是手下留了情，可楚宴却还是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实力悬殊，这就是奇葩不讲道理的世界观设定，管他再厉害的人，在主角面前都是渣渣。
……
陆燃虽然对楚宴的神魂下了禁制，却并不限制他的活动，或许也正因为知道，身受重伤又被魔尊下了禁制的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威胁。
而这几天陆燃却也没有再自己的寝宫出现过，可渐渐的，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一向清心寡欲的魔尊大人竟突然之间多了一个魔宠，最让人惊讶的是，无论相貌和气质竟然都与那个浮光宗的顾云开极为相像。
虽然此人一百年前在魔域大战之后就闭关了，近一百年新出的后辈即使从未见过，但仍然没有人不知道这个紫云界这个最年轻的剑道天才的名字。
但几乎很少有人真的会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一是以顾云开的修为和地位怎么会沦落到做男宠的地步，二是若他们魔尊真的这么做了，恐怕整个浮光宗早就找上他们魔界来拼命了，怎么会到现在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宿主大人，你想好怎么做了吗？这样下去任务只会一点进展都没有。】
【怎么会一点进展都没有，他不敢来见我这不就是进展吗？】
【这算什么进展啊？】
还没等系统继续问，就听到窗户被推开了，随即闯入的就是一阵陌生又强势的气息，陆燃的寝殿，门口有冷泉支流顺着星空而下，与透明的星辰相辉应，幽蓝的月光从大殿照入，一打开窗，满殿都是细碎的星光，在光暗交错中飞舞旋转。
楚宴抬起眼，就看到了一身黑衣的段重阙站在自己面前，浓密的剑眉微微皱起，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
“果然是你。”
段重阙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了一遍，冷冷道：“只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顾云开居然也会有今天，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当年他年少气盛，还只是魔族少主的时候没少去各仙门宗主下战书揭牌匾，他修为高手段又多，当时不少大榜有名的仙门弟子都败在了他的手上。
顾云开却是例外，这人在修炼上的天赋不光旁人忘尘莫及，就连道心也是无比的坚定，这样一个为道而生的人，似乎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他的脚步。
所以即使屡次输在这样一个人手里，段重阙也并不觉得如何。
“怎么样，被自己亲手教出的徒弟背叛是什么样的感觉？顾峰主？”
楚宴神色淡淡地看着他，即使身受重伤，声音和语气都是波澜不惊：“那你呢？堂堂魔界之尊现在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又感觉如何？”
段重阙听了他的话也并不生气，月光之下的脸庞面无表情：“我魔界向来实力为尊，既然技不如人，自然是认赌服输了。”
“只不过有一点可惜的是，我们的魔尊大人他，似乎有些事情还不知道呢。”段重阙弯下身，视线落在他的脖颈处，修长素净的手在楚宴最脆弱的喉咙处停下按住了最重要的一处血脉。
段重阙唇角弯了弯，终于慢慢撤回了手：“顾峰主果然生得一副天生好相貌，怪不得过了一百年我们魔尊大人仍然对您念念不忘。”
楚宴闭上眼睛，转过头根本不看他。

第83章
段重阙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意外，他看着楚宴，目光中流淌着傲慢又兴味的笑意。
以顾云开的骄傲，现在这样如同禁脔一样被囚禁在魔域之内，不知道是否能够忍受。
他十分了解陆燃，他有着近乎残忍冷静的决断力，或许正是因为流淌在他血脉里的是属于魔的血液，征伐与掠夺才是他的本性……然而顾云开却不同，这样一个人，就像天山之上亘古不变的雪莲，外表孤高冰冷，可求道之心性却异常坚定，曾有人预言过，整个紫云界，顾云开或许是最有希望得证真道的……
当初在魔域大战中，仙门众派遭到重创，顾云开更是在这一战后闭关百年，原本陆燃这个名字也随着魔域一战消失，可是却没有人知道堂堂云顶峰峰主，剑尊的座下弟子，仙门翘楚，如今却成为了如今令各大宗门闻之色变的魔尊。
虽说道修入魔以前不是没有过，可陆燃却与别人不一样。
他是天生的魔体，再加上他自身所带的大机缘大气运，如此一来，修炼的速度当真石破天惊，委实令人惊艳。
当日，炼池中五朵金蕊一夜之间盛开，世所罕见的九重雷劫却如同疯了一般在魔域之中劈下，那可怕的实力几乎令整个魔界都土崩瓦解，魔域之中放眼望去都是堆积如山的尸骸，无主之境一片血气连天，与血色残阳交织在一起，瑰丽又荒凉。
那时段重阙就知道，陆燃他受天地眷顾，有着旁人欣羡不来的大机缘大气运，可他逆天而为，弃道修魔就注定要遭受这场无妄劫灾，而这场雷劫也仿佛是来自天道的一次警示。
正是这场雷劫，让段重阙惊觉到陆燃的体内居然有一道大乘期修士留下的压制血统的封印，这道禁制极其玄妙，以自身本源为法器，压制住被施者的修为，能够让被压制者的修为止步不前，更有甚者，或许穷尽一生也无法有所进益。但万物相生相克，这本来就属于毁人仙途的禁术，不为天道所容，在原本的确能够压制住陆燃的修炼，可惜陆燃却是个变数，他身上的魔族血统是上古天魔所留下，与一般魔族格外不同，这禁制或许对于一般魔族绰绰有余，不过以现在陆燃的修为，冲破禁制只是迟早的事………
而这一百年来，没有谁比他更清楚陆燃对于这个师尊的恨意究竟有多深，或者说，他也隐隐约约能够觉察出来一些难以言说的东西，那并不只是单纯的恨，还夹杂着许多复杂的情感。
段重阙审视着楚宴，眼底被大殿的滢滢烛火映得深不见底：“自从魔域一战后，顾峰主闭关整整百年，外界传言是因为顾峰主痛失爱徒而哀思过度，可谁又知，当初正是顾峰主你亲手将你的亲传弟子打入魔域之中呢。”
“若是让仙门各派知道堂堂云顶峰峰主，不过是一个道貌岸然心狠手辣之徒，还亲手教出来了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不知道会怎么想？”
楚宴眼睫微动，只是沉默并不言语。
段重阙微微一笑，抬脚向前走了一步，继续道：“顾峰主，闭关大概是假……”
他的语气十分漫不经心，微微停顿了后又继续道：“恐怕是遭到了魔气的反噬，不得不闭关来压制吧……”
楚宴原本闭目盘坐，听了段重阙这句话终于睁开了眼睛，抬眸看向了他。
段重阙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愈浓浓：“顾峰主早就知道你的徒弟体内的上古魔族血统，但不知该说是不自量力还是该说是太过天真，竟然妄图以一己之力压制过它，现在也算是自食其果？”
“这魔气反噬的滋味，恐怕并不好受吧，顾峰主难道当真打算就这样下去吗？”
楚宴听完了他的话，却只是平静道：“你来只不过是为了说这些？”
“自然不是。”段重阙眼神微沉：“我只不过想问顾峰主，难道真的坐以待毙。”
楚宴眉头轻皱：“？”
段重阙微微勾唇，道：“顾峰主，你当日优柔寡断妄自托大，莫非要整个紫云界的仙门道派为你偿还？还是你以为，我们的魔尊大人当真对你对这个浮光宗还念旧情？”
楚宴动作微微一顿，短暂地几乎让人无法察觉，他薄唇紧抿，目光却罕见地现出几分动摇之色。
他的五官当真是无可挑剔的好看，只不过他的眉锋修长锐利，使得他的气质有一种难言的端庄肃穆，根本不用说话，只是一个皱眉都让人觉得极具风华。
段重阙将他的反应都收在眼底，眼神定定地看着他道：“更何况陆燃如今的所作所为，全然只是因为他的一己恩怨……”
“难道顾峰主不想摆脱如今的境地？只任由自己亲手教出的徒儿做出如此大逆不道有违伦常的事情？”
听到这里，楚宴道：“段宗主究竟想说些什么，不妨直说。”
段重阙眼底露出讥诮的笑意：“我能让你摆脱如今这种境地，不过，却需要顾峰主帮我一个忙，我想顾峰主你也不想仅仅只是因为你们二人的恩怨，就让整个浮光宗陷入险境吧……”
*
【宿主大人，你真的打算和段重阙这个大反派一起坑主角受吗？】
【怎么能叫坑坑，这都是为了他好，魔气这种东西听起来多危险，你看原本好好的一个乖孩子，现在变得多暴躁。】
【那你不怕玩脱了，那个可是真的反派。刚才他说的那些话明显只是想让你帮他干掉陆燃，可你这次的任务是洗白，不是像以前一样联合炮灰反派与主角做对啊……】
【我当然明白，不过只有让他再失望一点，或者说彻底失望，这样到时候出现的转机才会格外打动人心。】
段重阙以后就离开了大殿，也许是他宁死不屈的高岭之花形象太过深入人心，或者说是他深知顾云开现在根本就无其他路可走。
到了晚上，魔界反而变得热闹起来，早说过魔界风俗独特，魔修们不管是男是女，个个都大胆奔放，尤其是在晚上。
叶绫纱刚完成剿灭上岳宗的任务回来复命，一回来就看到了坐在大殿之上的陆燃。
魔宫主殿里灯火幽微，空气中飘散着浓烈的酒气，陆燃身上只随意穿了一件黑色的中衣，领口微敞，脸色苍白，只有两点瞳孔黑如深潭，看起来形单影只异常孤寂的模样，而整个大殿冰冷异常，让人如坠冰窟。
叶绫纱眼神中都是浓浓的倾慕之情，足足怔愣得看着陆燃有了好几秒，才走上前躬身道：“尊主大人，属下幸不如命。”
陆燃听了，也只偏了偏头语气轻飘飘的，低低地问了一句：“上岳宗？”
叶绫纱见他神情不似往常冰冷，心中一喜：“是的，上岳宗作为浮光宗的附属宗门之一，此举的确会令浮光宗元气大伤，也算是给那些仙门大派的一个震慑。”
“此外属下还有一个收获，在魔界与人界裂口之处赤云城，发现了浮光宗的弟子，还有云顶峰顾云开座下首徒傅青舟，恐怕来者不善。”
浮光宗几大峰，云顶峰是出了名的与世无争，这次连云顶峰的首徒都来了，可见她的猜想没有错，那天她所见到的那个男子……的的确确就是云顶峰的峰主，顾云开。
这个认知让叶绫纱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不得不说他们魔尊大人杀伐果断，甚至连她都觉得残酷冷厉至极，一向对那些仙门正派痛恨至极，但若单纯只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对顾云开进行报复羞辱，却又太过牵强，更何况，他们的魔尊大人对那位男子的态度的确令人寻味。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魔尊大人每次从寝殿出来必然是满脸怒容，而现在这副样子，虽然同样面无表情，或者说同样阴冷，可却无端让人感觉到一种冻结千年的冰冷。
或许，他们的尊主大人真的与这位云顶峰峰主有着不可言说不为人知的过往……
陆燃听完了只是微微勾了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绫纱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在自己说完话之后变得更低了。
陆燃目中赤色微闪，手中剑身鸣作响，仿佛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云顶峰的首徒？”他语气轻飘飘，声音低低的。可是任谁都能够听得出来，潜藏他这语气之下的冰冷。
叶绫纱见他这个反应，更加确认自己的猜想了，他们魔尊大人的的确确与云顶峰与顾云开有一段纠缠难解不可言说的过往，她还没说话，却只见陆燃的神情陡然阴沉下来。
“你说傅青舟是云顶峰的首徒？”
他神色淡淡，但仿佛看着的不是自己，而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物品一样。
叶绫纱险些被他这个眼神吓得双腿一软，就要跌跪下去。
可还不等她思索清楚自己究竟是哪里说　错了，却见陆燃目光一转，不再看她，只随手从首座上站起来，抬手斩破一道空间裂缝，抬脚踏了进去。
裂缝的尽头连接的魔宫的寝殿，陆燃一进殿门就看到了背手立在窗前的楚宴，月光的清辉透过薄薄的窗纱投射进来，陆燃一时恍惚，仿佛自己仍身处云顶峰，隐隐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似乎有所感，楚宴转头向后看去，却见陆燃抱着手，正虚虚倚着身后的门框，眼眸漆黑，凝视着自己。
被一个人用这样凉飕飕的眼神从背后盯着，还是十分吓人的，楚宴立在原地还未说话，却听陆燃忽然开口道：“师尊。”
他一开口楚宴就知道他现在这样的状态与平时有些不同，毕竟连语气都有些不同，少了种阴阳怪气，听起来顺耳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沉默中，最终还是陆燃先开口的，只听他低低地道：“师尊这些天似乎一直都不曾出去。”
这句话楚宴根本不想接，是他不想出门吗，门口那么多守卫，以他现在的□□凡胎怎么出去？
楚宴沉吟片刻，却不回答，只道：“我也有话要问你。”
他的神色并不似往常一样冰冷，眼神中隐隐似乎还有几分关怀，陆燃微愣，随后点点头，站直了低低道：“师尊请说。”
楚宴看着他，问：“你的魔气是否，如今已经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陆燃眼神微动，却只是沉默地看着楚宴没有说话。
楚宴继续：“这样下去，你只会越陷越深，最终万劫不复，莫非你想与整个仙门为敌吗？”
陆燃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打断道：“师尊这样说究竟是担忧我，还是担心我会对浮光宗做些什么……”
楚宴看着他，眼神复杂。
陆燃却似乎也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眉梢微扬，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冰冷笑意：“所以师尊的意思是，让我现在停止？”
“可若是我没有了现在的实力，师尊是否仍然会像当初一样，毫不犹豫地亲手除掉我呢？”陆燃往前一步，站到了楚宴的面前，目光幽沉，微暗的烛火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格外的阴沉，“这个世界的规则由强者制定，如果不能足够强大的话，我现在又怎么能让师尊，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呢？”

第84章
陆燃问这句话，可眼睛却直视着楚宴，似乎是想从他向来无波无澜的眼神里找出一点什么，仿佛在绝望中还残留有一点荒谬的期待一样。
可是很快，那一点微弱的希望，又被从心底涌上来的冰冷恨意给覆盖了，他不需要再给这个人选择的机会……难道到这一刻还不够明白吗，这个人是多么的无情与残酷……
“怎么，无话可说？”陆燃唇角微勾，可面色如寒霜，脸上仍然挂着冰凉的笑意，“所以说，我最厌恶师尊你的就是这一点了，虚伪至极。”
他现在终于很强大了，以前一直想要的东西也唾手可得，在这个实力为尊的大陆，没有人能违抗他的命令，所有人在他面前都不过只是蝼蚁而已。
想来堂堂仙尊还没有被人这样毫不掩饰地说过这样的话，陆燃发现自己说完后，对方的神色很明显的僵滞了一瞬，陆燃笑了笑，眼中尽是恶劣和冰冷：“这样吧……师尊若是当真担心我对浮光宗不利，就不应该再说这些令人扫兴的话……作为阶下囚，也应当有些自觉？”
楚宴眸光微动，没有说一字一句，侧过头将脸转过去，继续看着窗外了。
陆燃见他迟迟不说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可看着面前人的侧脸，不知道想到什么，蜷了蜷手指却莫名压制住了，没再说话只冷哼一声，转身自己去床上躺着了。
【宿主大人，我给你现在这个姿势来张照片。】
咔擦一声，楚宴读取了照片，上面的人身形颀长，侧脸精致，浑身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的确有几分遗世独立的风姿。
【宿主大人，男主受都睡着了，我看你可以不用保持这个姿势了，也可以去谁睡觉了。】
【睡着？不可能的，他一定是在装睡，我这一朵心怀天下，宁死不屈的高冷白莲花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能睡得着呢？】
陆燃虽然闭上了眼睛，但是注意力却一直都放在了楚宴的身上，当然能感觉到他一直都不曾休息，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曾经有落到过自己的身上。
……
周围的场景转换，外面一片冰天雪地中，鹅毛大雪将整个世界覆盖，可仍然掩盖不住空气的血腥味。
山洞里，寒意入骨，即使陆燃已经布了结界，可仍然感觉到骨缝之中好似有冷风刺入，让人觉得疼痛难忍。他神色凝重看着怀中人苍白如纸的脸，黑眸中满是担忧。
从脸颊到嘴唇都看不出一丝的血色，若不是还能探测到对方的气息，恐怕他都会以为自己抱着的不过是一具尸体了。
忽然，陆燃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枚丹药，放进了怀中人的口中。接着将怀中人扶着坐起来，替他输入灵力疗伤，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他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明显升高了许多，陆燃心中一喜，连忙叫道:“师尊!”
陆燃平静地从梦中醒过来，只有胸口还隐隐约约地泛起阵阵疼痛。
可一睁眼还是半夜，月光还是非常的明亮，陆燃从床上慢慢坐起来，发现楚宴果然已经在旁边的软榻上睡着了，毕竟被封住了所有的灵力，现在的他与**凡胎没有任何的区别。
也需要睡觉，也需要休息。
透着月色，陆燃在榻边站了许久，目光从他紧闭的双眼移到他身上的伤处上，挣扎了许久，终于从怀中拿出一瓶药，放到了榻边。
……
第二天一醒过来，楚宴就看到了陆燃留给他的药，不过寝殿里早就没有人了。
看来昨天晚上真的只是单纯地对他进行了言语的攻击，顺便睡了个觉，现在不知道又躲到哪个地方去舔舐伤口去了。
【这种日子真的不是养猪吗？还是圈养的家猪，这样下去虽然也不错，但我的小徒弟什么时候来呢？】
【小徒弟？宿主大人，你说的是傅青舟吗？】
【对啊，除了陆燃之外就是这个小徒弟最关心我了，我失踪了这么久，他肯定不会乖乖呆在云顶峰的。】
楚宴将陆燃留给他的药用了，没过多久殿门又被推开了，就有一个女魔修推开了门，提着食盒进来了，将热腾腾的饭菜放到了桌子上，而后对着楚宴道：“从今天起，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吩咐奴婢。”
说着就转过身，准备出去。
楚宴叫住她，问：“如果我想出去呢？”
女魔修点头：“魔尊大人说可以。”
楚宴倒是不意外，陆燃是觉得反正自己也跑不掉，或者说即使逃了他也能有办法重新抓回来，所以根本没有必要如此限制自己的活动。
面对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楚宴用了好大的毅力才克制了自己的本能。
【宿主大人，为啥不吃呢？吃饱了才有力气反抗逃跑啊？】
【我作为一个宁死不屈的高傲白莲花，此时应该是茶不思饭不想才对。而且我现在越凄惨，等到时候我的小徒弟见到我时才会越愤怒啊！】
系统2333简直觉得他们宿主大人一定是参与了什么宫斗世界，不然为什么对这些乱七八糟的苦肉计运用得如此熟练，这样真的大男人吗？
【可是即使傅青舟过来了，你觉得他能救你吗？这里可是魔宫，是陆燃的地盘，来了不过也是送人头而已。】
【可还有一个人难道你忘了？】
……
段重阙自从见过一次楚宴之后就一直潜伏在魔宫周围，在他看来，陆燃的软肋就是他这个师尊，而依照顾云开的心性势必无法容忍陆燃如今的残暴行径，再加上陆燃体内的那道封禁，只要好好利用这一点，别说魔尊之位，只怕彻底除掉他都不是问题。
对于魔界与人界的交界处，段重阙还是十分熟悉的，当时他带着自己的心腹从这里逃离，最终又隐藏身份混进了赤云城。只要他到时候除掉了陆燃，他的几个心腹很快就会里应外合拿下赤云城。
可是在此之前，他需要一个人的帮忙。
这几天魔界与人界的边陲小镇中出现了一队仙门弟子，虽然对方经过了乔装打扮，但段重阙还是认出了这些人。原因无他，浮光宗云顶峰的峰主顾云开失踪这么久，即使消息没有传出来，但是作为浮光宗实力最强的修士之一，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代掌门的顾云开，他失踪后浮光宗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动静呢？
巧妙地“被挟持”混入了队伍中，有段重阙的带领，傅青舟他们很快就畅通无阻地进入了魔宫内部。
魔宫主殿周围到处都是巡逻的守卫，行至月上中天之时，傅青舟正思索着先从何处找起，却忽然听到一阵警告声响起，接着不断有火把朝自己这个方向聚集。
“有人闯入魔宫！”
傅青舟眉心一皱，手中凝出一把剑来，未发一言就与人交起手来。
而另一边寝殿内，陆燃忽然睁开眼睛，看了眼窗外的月色，又回头看了看睡在床上的人。
楚宴还在沉睡着，作为一个灵力全失的人，他需要像普通的凡人一样，通过睡眠来补充体力。
正在这时，笼罩在窗边的轻纱忽然轻轻飘动了一下，人未至，一阵强大的气流就伴随着锐利的杀意掀了过来。
陆燃眉心一皱，右手握住藏锋剑柄，剑身还未出鞘就将这锋芒挡了回去。左手抱着床上的楚宴就地一滚，微一侧身，把人护在怀里，神色冰冷地看着来人，漆黑的双眸中现出怒色。
当时他打败段重阙，可却因为修炼的功法遭到反噬不慎让他逃脱，他早知道对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这么能忍？居然能忍到现在才出手。
段重阙心知自己如今的形势对自己并不利，手中缓缓凝出一把通体漆黑的剑来，二话不说先发制人一道劈山碎石的剑气斩下，而陆燃似乎有所顾忌，藏锋一直不曾出鞘，两道强劲的魔气对接，巨大的爆裂声炸响开来，魔气激散，带着无数的雷霆电光，周围瓦片碎石齐飞。
陆燃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他仍然连剑都没拔出，周身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威压，以掌为刃，直接来了个暴击。在场的人，包括闻声赶过来的十几名魔修都被这气流给掀飞了出去，伏地口吐鲜血。
楚宴看着陆燃这强大到变态的实力心中不由得给自己都捏了一把汗。
段重阙虽然也被这强大的威压震得口吐鲜血，不过他见陆燃到现在居然都没有拔剑，心中倒更是有底气一些，他知道对方的顾忌是什么，若是他在这里拔剑，自己定然不是他的对手，只不过现在灵力全失的顾云开必定会被这锋利的剑气震荡得七窍流血而死。
不过陆燃有顾忌，他可没有顾忌。

第85章
段重阙又是一剑斩下，这一剑威力极大，直接将地面劈出了一道巨大的沟壑，墙壁都被这气流震得哗啦地倒塌下来！
陆燃生生受住，连哼都不哼一声，一举手布开了结界，罩在了楚宴的上方。周围疾风呼啸吹得他衣袍与长发翻飞，下一刻他身形便闪至段重阙身前，段重阙见状想都没想手中魔剑直刺而出，陆燃手腕翻转，手中裹挟着两道强劲的魔气，竟然是徒手握住了段重阙手中魔剑的剑锋，另一只手手指轻轻一弹，然后，那通体漆黑的剑居然就这么在段重阙面前一寸寸地碎裂成了废铁。
“……”段重阙明显也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脸上的表情几乎都挂不住了。
这两人的实力太过强大，寝殿之外围着一圈的魔修均是没人敢上前，在门口面面相觑，生怕一不小心再次被震飞。
现在两人手中都没有了兵器，也不再你来我往，直接硬核对接起魔气来。
寝殿的屋顶都被两人强悍的魔气直接给掀开了，飞沙碎石共白光齐炸，巨响震天。那边傅青舟解决掉了不知怎么被引过来的魔修，直接脚第一点，御剑朝这边电掣而至。
楚宴只听得到耳边风声猎猎作响，一抬头，眼看着傅青舟生生被这强大的气流给掀开，居然连战场都没能靠近，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不是他战斗力不行，是陆燃这挂开得太超乎常理了。
傅青舟百折不挠，御剑在空中生生来了几个花里胡哨的翻身才稳下来，他御剑停在寝殿上空，一眼就看到了战场中心的两人，其中一人背对自己，黑发黑衣随风卷作一股，衣摆暗纹流转，周身魔气大盛。
段重阙躲闪不及，猝不及防被陆燃的魔气震伤倒飞出去撞到殿内的石柱，哇地一口就地吐出一口鲜血。
陆燃抱手站在他的面前：“ 还不认输？”
段重阙眼中却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陆燃，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你这百年来明明修炼一日千里，却始终无法突破吗？”
陆燃面无表情：“哦？”
段重阙被他丝毫不为所动的表情给哽住，却仍然硬着头皮道：“不如你问问你的好师尊？他应当是最清楚了。不过没想到堂堂魔尊居然如此长情，当年顾云开亲手将你打落魔域，你居然到如今都这么护着他。我想，顾峰主应当的确在某方面让人念念不忘了……”
他话还没说完，陆燃的眼神就彻底变成了赤色，浑身魔气腾腾暴涨，周身气压却极低，段重阙被扼住喉咙，呛声连连，脸色也憋得通红，可是脸上却浮起了得逞的笑意。
陆燃眼色一沉，心中隐隐约约有不好的预感，却忽然听到身后一人道：“住手！否则我杀了他！”
这一声落下，周围魔气和风声渐渐弱下去，傅青舟总算看清楚了中间那人的脸，可是当他看到那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熟悉脸孔出现在这里时，简直不敢置信。
“师兄……”
师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
陆燃身后那魔修一手扣住了楚宴的脖子，一手将他挡在了自己的身前：“放我们走，不然我就杀了这个人。”
还不等傅青舟将这一切梳理清楚，又看到楚宴落入到了跟自己一同进入的那个被自己挟持的魔修手中，才明白自己恐怕是被人给利用了。
果然是有备而来，陆燃眼见楚宴落在他手上，还是松了手，可他周身的魔气翻滚，仍然震得段重阙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还不放开？！”
那魔修被陆燃那双赤红的眼睛一盯，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把人直接给推出去，好在楚宴这个人质非常的配合，一点不需要他操心。
陆燃脸色阴鸷，而殿外那些魔修见战况僵持住了，竟然不知轻重地要冲进来，而傅青舟见状足下一点，随手扯了件魔修的衣服混入大部队，气沉丹田：“师兄……师尊……”
陆燃眼色阴沉沉，冷冰冰地侧脸暴喝道：“滚。”
那些还没进来的魔修包括傅青舟又重新被掀出去了……
“把剑给我……”段重阙扶着自己的手臂，站到了楚宴的旁边。
陆燃毫不犹豫，一扬手就将手中的藏锋抛了出去，他面色平静可却没人看到他手在袖下握紧手背青筋毕露：“放了他，我可以让你们走。”
段重阙摇头，笑：“你以为我今日来的目的是什么？魔尊大人最好放我们走，不然顾峰主如今灵力全封，我想杀了他可是易如反掌的事。”
陆燃的瞳孔彻底变成了赤色：“你以为你杀了他，你还能活着离开这里？”
“那就看我们的魔尊大人怎么选了。”他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说完也不再等陆燃回答，一道暴击打出，身影迅捷卷起楚宴就走。
陆燃站在原地，正欲再追，却忽然想起了刚才段重阙说的那句话。
他眸色微暗，面无表情地看着寝殿变成了一片废墟，许多以前只觉寻常的事，现在回想却是有几分的蹊跷。
当初在魔域中，师尊发现自己修魔后，为何第一时间是急着将自己打下魔域，而不是交由浮光宗任由掌门来定罪？
可不管段重阙究竟知道些什么，既然敢把主意打到楚宴的头上，那就该死！
傅青舟见师尊被人劫走，又回头看了看立在一片废墟中浑身都是杀意的陆燃，心中不解更甚，不过这里毕竟是魔宫，不是他能够久留之地。可就在他这犹豫的片刻之中，他察觉到一道无情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与自己一百年前身陨的师兄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终于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自己的身前，周身仿佛全是冻结千年的冷意，傅青舟原本要出口的“师兄”二字也瞬间哽在了喉咙之中。
……
段重阙虽然成功掳走了楚宴，但是他自己也受了重伤，所以为了隐蔽起见，还是藏身在了赤云城中的一个小镇上。
这里虽然离魔宫很近，但却是段重阙心腹的辖地，所以整体来说还是十分安全的。
段重阙将人放下，却发现顾云开已经彻底昏迷了，双目紧闭，脸色共唇色苍白，连气息都很微弱。
段重阙却并不担忧，顾云开以自身修为压制住了陆燃体内的魔气，当时顾云开自恃修为高深，此举对他根本不会产生任何的影响，可现在陆燃的实力强悍如斯，若是不能够除掉陆燃，终有一天他的丹田会因为受不了这魔气的反噬而彻底碎裂。
他倒是很期待这一天，也很期待顾云开究竟会怎么选择。他向来不相信人性，尤其是顾云开这种道貌岸然的心门宗主，满口的仁义道德天下苍生，其实最自私不过……
或者说，他很想知道真相的陆燃会是怎么样的反应……那一定很有趣……
楚宴一醒过来就感受到自己丹田里竟然游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只不过那灵气很弱，稍纵即逝。他立马盘腿打坐，引导周身的灵气运转了一番，却发现就像坏了的水龙头一样，断断续续的。
他探查了一下自己的丹田，发现灰扑扑的，居然也是空荡荡的。
【宿主大人，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男主受将你身上的禁制给解开了，而坏消息是你的小徒弟落在了男主受的手上。】
【哦。】
【……宿主大人，你不担心男主受对他做点什么？】
【放心，只要他能坚持住，我很快我就能去救他了。】
【那万一没有坚持住呢？】
【……呵呵，放心，这是不会的。】
“顾峰主，我进来了。”
段重阙拂开门帘，低头背手进来，可手还举着，就听到一声锐利的剑啸呼至而来，他眼前一花，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就横在自己的脖颈处。
段重阙毕竟是堂堂魔尊(曾经的)，恢复能力也是非常的强，闭关了一夜，就看不出来昨天的狼狈模样了，只不过他也没有想到昨天还奄奄一息的顾云开居然恢复地这么快。
不过他倒是不认为顾云开会对自己做什么：“顾峰主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楚宴眼神冷淡，微微挑眉不置可否，吐出的字也冷冰冰的：“我可以帮你。”
段重阙哈哈大笑，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昨日见到顾云开之时，他身上只着一件中衣，衣衫凌乱，想必也能知道那陆燃对他这个心心念念了上百年的这个师尊做了些什么，可是以顾云开的骄傲心性怎么可能会委身于人身下，其中恩怨必定是不足与外人道的：“我就知道顾峰主是个聪明人，顾峰主放心，只要除掉陆燃助我重夺魔界，我可以签下休战书，到时候仙魔两界和睦共处，百年不战。”
楚宴听完，召回玄霜，冷硬道：“多谢。”说完就抬脚离开，一丝都不拖泥带水。
段重阙也没有要拦他的意思，因为他相信依照顾云开的心性，绝对不会仅仅因为心软就置整个浮光宗的安危而不顾，况且，早在一百年前他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他相信，现在的顾云开也不会令他失望。
……
楚宴一离开魔界与人界的交界处，就听说了最近魔界几次三番对浮光宗出手挑衅，更有魔族奸诈狡猾，昨日竟然趁浮光宗掌门修炼之时出手偷袭。
他当即不再犹豫，立刻召出玄霜朝浮光宗飞驰而去。
【宿主大人，你这回去是干什么？不应该是先去救你的小徒弟吗？】
【现在回去不是送死吗？我还是假装不知道吧……更何况我相信陆燃不会对他的小师弟怎么样的，毕竟他还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
御剑才不过三个时辰的功夫，楚宴就看到了浮光宗，漂浮在仙雾云海中错落有致的山峰，千山万叠中，偶尔还有几只仙鹤疾冲而下。
只从上空看，便看到了浮光宗主峰苍崖峰一片狼藉，甚至几处偏殿直接成了废墟，到处都是打斗火烧过的痕迹，而这时浮光宗苍崖峰主殿的广场上却还聚集着不少人，乌压压的一片，着各峰的弟子服，楚宴登上苍崖峰山梯，守门的弟子一见是他，忙要行礼。
楚宴心知他失踪这事果然被压了下来，抬手制止道：“我要见掌门师叔。”
苍崖峰广场向来就是八卦聚集地，楚宴人还未至，就听到人群中窃窃私语：“你听说了吗？顾峰主其实不是闭关，而是被人掳走了。你想，顾峰主他才刚出关，怎么可能在此危急的时刻重新闭关呢？想想都觉得其中必定有问题啊。”
“这是哪里传来的消息，怎么可能？顾峰主的修为如此之高，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况且若是真有人破了云顶峰的结界，我们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难道你都没感觉到魔界最近尤其的猖狂吗？还有传言魔界早就易主了，那魔头实力强大连段重阙都不是他的对手，最近也多次挑衅我派附属宗门……我看这局势不对，恐怕一场大战又是在所难免，在这种关键时候，你说顾峰主闭关难道就不蹊跷吗？”
“……”
就在这些弟子争论不休的时候，忽然人群中有一人道：“是顾峰主。”
循着声源一看，嘈杂的人群立刻肃穆安静下来，男子容貌清冷仿若高山之巅的白雪，一身白衣光华潋滟，却气质肃静，广场上的弟子每个弟子都瞬间安静如鸡，倒不是说顾云开有多可怕，只是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从心底里升起的敬畏和尊重让他们下意识地在看到这人时不自觉地保持安静。
楚宴一路径直进了苍崖峰的主殿，一旁的弟子见了楚宴却像是吓了一跳，慌忙给楚宴行了个礼。
楚宴神色担忧，只立刻问道：“掌门师叔如今怎么样？”
“魔族入侵，掌门强行破关而出，现在孟宗主正在为他疗伤。”
楚宴点头，直接抬脚踏进了主殿，此时孟雪庭已经为掌门师叔疗完伤，他一进门就对上了池星照惊喜的眼：“云开。”
见他平安归来，池星照忙伸手在他周身探查了一阵，发现除了灵气微微滞涩之外并无其他异样。
“云开，你这些时日究竟去了哪里，我和掌门师兄都很担心你，还有青舟也一直也很担心你。”
实在不是他们太过心大，毕竟顾云开独来独往惯了，行踪不定，更何况也没人会想到真有人能从浮光宗不声不响地把云顶峰峰主都带走。
楚宴知道她的担忧，只得低声道：“我无事，师叔勿忧。掌门师叔现在如何？”
孟雪庭神情肃穆，眉间忧色却越深：“强行破关，真气逆行。不过尚无大碍，云开，但我另外有话要问你。”
楚宴眉心微动，恭敬道：“师叔请说。”
“你可知打伤掌门的是谁？”他问完这句话，见楚宴神色微动，却无端地眉头一跳。仿佛心中有不好的预感，直觉有什么事情已经远远超乎了掌控……
果然，下一刻，他就见立在他身前容色清冷的青年，上前一步，手捧玄霜，重重一跪，跪在了石阶之下。
池星照被他此举惊了一跳，忙道：“云开，你这是做什么？”
孟雪庭见他此番反应，眉头越拧越紧：“看来你早就知道，那孽徒为何还活着？你当初不是说，他在魔域一战中就已经身陨了吗？”
青年身姿挺拔，手捧玄霜，眼眸低垂。
一旁的池星照仿佛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罢了，此事不是你之过，那孽徒恐怕是对当年之事记恨在心，也不知是在何处有了奇遇得了如此修为，如今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万万没想到这种祸害三界的魔头竟然是我浮光宗亲手教出的，真是荒唐……”
他本欲再说，可看了一眼跪仍跪在台阶之下的楚宴，住了口声音放缓：“先起来吧，如今也只能从长计议。”
楚宴低头，声音却如断玉分金般果决：“云开有罪，昔时魔域一战中仅因一己之私对座下弟子包庇袒护，如今铸成大错，还牵连掌门师叔深受重伤，请师叔责罚。”

第86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大殿一瞬寂静，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孟雪庭都微微变了脸色。
难怪他们当时循着魔气找过去，搜寻许久都没有找到陆燃的尸身，原来这孽徒根本就没有死。当初为了浮光宗和云开的声誉，此事就被压下了，从此在浮光宗再没人提这个名字。
他原本以为是陆燃命大，却没想到居然是云开他有意包庇。
池星照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顾云开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他年纪虽轻，但行事向来稳重，更难得的一点却正是他公正无私，冷心冷性从不偏倚。甚至有时候她都会觉得这个人实在太冷了，一丝人气都没有，当初他毫不留情废掉自己弟子的全部修为，后来又在魔域中将其诛杀，虽说门规如此，她仍然觉得有些太过冷血无情。
“糊涂，你放他一马这孽徒却丝毫可知道感恩？”孟雪庭看着自己这个师侄惨白的脸色，又觉得自己说的话大概是太重了，于是脸色铁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一甩袖袍转对着仍跪在石阶之下的楚宴道：“如今也不是追究这事的时候，还是等掌门师兄醒过来再说。”
“还跪着干嘛，先起来！”
……
不过虽然孟雪庭没有责罚他的意思，仍然给他下了禁闭，不能踏出云顶峰半步。
【宿主大人，依我看仅仅只是这一个理由应该不足以令男主受相信，真的好像快死到临头随口扯出来的，是我绝对不信。】
【要是由我对他说出来那就是用恩情挟持，是最低级的，也并不足以消除他这么多年对我的怨恨，没有什么比会眼见更让人震撼了，所以我会让他亲眼看看为师对他是有多么的“用心良苦”。】
系统2333一听宿主大人这语气就知道他又要搞事了。
清冷的月色穿过云层洒下来，山风瑟瑟，雪满寒山，天地缟素。
自从被封了禁闭，楚宴每天都在认真的修炼，可是陆燃魔气暴走的实在太厉害，已经到了难以压制的地步，隔两天他都要体验一次犹如练功走火入魔而灵气乱窜的感觉。
洞中插在石缝中玄霜剑剑身因主人灵气不受控制而颤动不止，发出刺耳的尖鸣，这剑气磅礴而出，连整座山峰都震荡不止。
好似在寒冰中煎熬了许久，白衣人浑身上下被暴走的剑气伤得血迹斑斑，终于一只手带着清冽的气息点在他的眉心，瞬间，磅礴的真元好似一泓清泉顺着筋脉淌过，将他体内暴走的灵气给压制了下去。
楚宴睁开眼睛，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他俯下身吐出一口黑血，拭去唇边血迹，抬眼想看眼前究竟是谁，却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在云顶峰的主殿了。
回想起昨天的凶险，楚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神色庄严肃穆的清华真人，道：“多谢掌门师叔出手相救。”
清华真人苍老的声音响起：“云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宴垂眼低声道：“修炼过于急进，不慎走火入魔了。”
清华真人注视着楚宴，道：“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楚宴眉心一凝，抬眼看去，却撞上了一双深邃慈祥的眼睛，但那眼神又仿佛已经洞察了一切一般，让人无所遁形。
楚宴一语不发，从床上坐起，重重地跪在了清华真人的面前。
“云开有罪……私用禁术违反门规，有负浮光宗。”
清华真人长叹一口气，原本他还以为依照云开的性子应当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可现在看他的反应，却连最后一丝的猜测存疑都没有了：“那日那孽徒与我交手之时我便察觉到他并不是普通的魔族，而是上古魔族之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当真不假。”
“你可知这禁术的后果，若是一般魔族也便罢了，这可是上古天魔，你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当年师兄将玄霜剑传于你，便是要你继承他的遗志，除魔歼邪以卫正道。我修为已经停滞千年，眼看大限将至，原本对你寄予厚望，可你却实在让我失望……。”
楚宴面色苍白，眼里全是自责：“云开愧对师尊和掌门师叔的教诲。”
清华真人看着自己这个师侄，心中只剩万千惆怅，他当初看这个师侄冷清冷性，一人在云顶峰修炼，恐怕会太过孤苦。便在当时将收徒大会上，将天资极佳的陆燃给了他，希望这云顶峰能添点人气。
可没想到，这居然是如此的一段孽缘。
“木已成舟，再多说也无益。”
楚宴狠狠磕了一个头，语气决绝：“掌门师叔，此事全系云开一人之错，若不是我自恃甚高一意孤行，他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若是他能悔改，能否请掌门师叔饶他一命。”
清华真人的脸色由青转白，生生后退了一步，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他居然还为那孽徒求情，只觉得气血攻心，差点没被当场气死在这里。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他说完这句话又觉得十分不对劲，立刻转了话头：“那孽徒如今魔暴戾至极凶杀成性，若是不除对我修真界必然后患无穷，百年前你的大错已经铸成，如今不想着如何挽回，居然还想一错再错？”
楚宴抿唇不语，脸色苍白不见一丝血色。
“你就好好在这云顶峰闭门思过好好养伤，那孽徒的事你不用再插手了。”
……
深林苍谷，昨晚的云顶峰落了一层雨，淡淡的烟云笼罩在上方，有绵延无尽的上万道山梯一直没入雾霭沉沉的云霄之中
两名着云顶峰弟子服的青年在沿阶扫山梯。
“我亲眼看到的，峰主捧‘玄霜’向孟尊主请罪，孟尊主大怒，才令顾峰主在云顶峰禁闭的。”
另一弟子也附和：“你这么说我也觉得蹊跷了，不然没道理昨天那么重要的大会上都没看到峰主，几大尊主和掌门这几天都是一脸肃色……不过我还听说顾峰主受了重伤，掌门前天晚上为他疗了一晚的伤，我在想，峰主修为那么高，究竟有谁能伤到他？”
“我也想知道……”
云顶峰主殿中。
即使楚宴不出门，他也知道在这些日子里陆燃究竟做了些什么，十足的一个被关了一百年偏执青年，如今一出来就的迫不及待来报复社会了。
这一百多年，不光修为，他心中对以自己为代表的这些仙门各派的怨恨更是以呈指数爆炸增长。
除了浮光宗之外，其他许多修真界的大派都被他派人挑衅了个遍，仇恨值拉的那叫一个满满的，而叶绫纱作为陆燃的头号狗腿子兼头号迷妹，心狠手辣歹毒非常，最擅长用计。基本不用自己出手，随便放出几个灵脉的消息，几个门派光内斗就在她的挑拨下把自己给斗的个元气大伤。
而最令整个紫云界忌惮的，依旧是那炼池中，一夜盛开的三朵金蕊。
各派都纷纷猜测这人究竟是谁，而不知道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整个浮光宗上上下下都在传言，那个实力强大到令各大派都忌惮无比的魔修，正是在一百年前就已经身陨的陆燃……
尽管他们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个“叛徒”的尸身。
系统2333发现，就算是在云顶峰上，他的宿主大人也在十分敬业地表演着惨状，尽管自己已经给他屏蔽了痛觉。
【宿主大人，男主受最近也反噬得也很严重，根本过不来的。】
但楚宴可没忘记陆燃随手就能斩破虚空的可怕实力，也许上一刻还在魔界，下一刻就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其实不用表演，现在楚宴这具身体的状况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十分糟糕的，被上古天魔的魔气反噬，若不是他修为压制，一般修者的丹田恐怕早就直接碎裂了。
不过这个时候恰好是陆燃来的好时机，再不来，他都觉得自己身上被自己□□的剑气弄出的外伤都要自愈了。
【真的来了，宿主大人，我检测到了男主受的气息。】
楚宴立刻配合地表现出痛苦忍耐地表情，然后仿佛察觉到什么一般僵直地抬了头。
只见闪电般的裂缝正缓缓闭合，一个修长的熟悉身影正立在他的面前，楚宴这一个抬头，就恰好对上了陆燃那一双漆黑的双眸，他鼻梁高挺，除了肤色之外，只有领口和袖口处一点雪白，在淡淡的阴影中，视线显得冰冷又锐利。
这次见面，他似乎又与之前多了些变化。
或者说，身上的戾气似乎都快要掩藏不住了。
陆燃的视线先是在楚宴的脸上一点，然后才落在他身上那明显的伤口处，眼神中的戾气似乎消散了许多，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道：“师尊。”
冒着反噬的风险也要过来，不愧是男主受，真的没把浮光宗放在眼里。
“我今日来只是有些话想问师尊，放心，不会对你做些什么。”
楚宴此时眼神涣散，却仍然努力保持着一丝清醒。
陆燃看着楚宴良久，终于意味不明地开口道：“师尊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又为什么……要对我用这样的禁术？”
楚宴抬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陆燃，似乎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陆燃看他的反应却微微笑了：“看来是真的，魔气反噬下，你体内的灵气也会因此□□不受控制。”
虽然他自己看起来也十分的不好，魔气反噬对他而言应该更严重，但不知道为什么，楚宴觉得他心情竟然很不错。
“师尊既然早就知道我是天生魔族，体内有上古天魔血统，为什么不直接将我交给掌门处置？”

第87章
楚宴眼神微动，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似乎是觉得此时他的回答已经不重要了，
他静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道：“上古天魔与其他魔族不同，你体内的血统早就注定会有今天这个局面，是我对自己太有信心，太一意孤行……”
陆燃听了这句话，原本镇定如常的脸色微微变了，眸中赤色闪动，他知道这又是他体内的魔气开始反噬，不过现在还不能，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问清楚，不能是现在。他的脸上仍然维持着笑意，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问：“所以师尊是后悔了？难道仅仅因为我的身份，我的血统，我就该遭受这一切，就该被自己所爱所敬之人厌弃么？”
终于，他自嘲一笑：“也对，师尊早在百年前或许就已经后悔过一次了，在百年前的魔域大战中，师尊恐怕就已经对我失望透顶了吧。”
楚宴看着他浑身肉眼可见暴涨的魔气，眉峰微皱，体内平息的灵气隐隐又有暴走的趋势，他痛苦地喘息两声，说道：“陆燃，若是你能现在回头，向掌门师叔认罪……”
陆燃视线落在他唇边的血迹上，察觉到自己魔气反噬对他造成的影响，忍不住伸出手：“师尊。”
楚宴视线却黏在他修长的指尖，整个人都僵硬了，终于没再继续说话，而是将脸转开了。
陆燃眼中露出受伤的神色，一时手顿在半空，终于还是慢慢地收了回去，定定地道：“这是不可能的，师尊。”
这些年来的绝望和痛苦，让他心底的恨意不断蓬勃壮大，他想让这个人永远都无法再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无法再让他体会一次那种被最敬爱的人厌弃的绝望。所以只有自己站在最强的地方，才能彻底地让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不想再体会一次。
“我只知道，若是我再没有如今的实力，恐怕只能重新落到当初那任人宰割的地步，所以师尊，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了。”
楚宴似乎对他的答案也并不意外，只是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有些疲倦地道:“看来你的意思是，已经决意要与浮光宗和整个仙门为敌了？”
陆燃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有难以言描的情绪静静流淌。
“那你今日……”楚宴扬手，一柄雪白的长剑便破空而出，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掌心，“的确是想与我做个了断了，这样也好。”
陆燃略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最终也只是哑着嗓子道：“师尊，我不会和你动手的。”
他这话说的很平静，甚至又向着楚宴的方向走了一步。
可就在这时，楚宴却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控制不住地外溢，那外放的威压甚至令整个山峰都在撼动，只见陆燃眉头皱了皱，脸上也现出烦躁不安的神色。
浓黑的魔气也爆发在大殿的上空，很快殿外开始嘈杂起来，不少弟子发现异动都举着火把朝这这边赶来。
楚宴知道，这是陆燃如今反噬严重，已经难以支撑起自己所布下的幻境了。
果然下一刻，面前的场景便在片刻之间就碎裂消失了，整个大殿重新恢复如初。
而刚才那股令整座山峰都震荡的威压也瞬间消失无踪了。
殿外的弟子面面相觑，见这么大的动静突然又没了，正有些犹豫要不要闯进去，终于为首的弟子问道：“峰主，出了什么事？”
楚宴召回手中的玄霜，沉声道：“无事，都退下。”
*
又在云顶峰过了半个月的咸鱼生活，这半个月来陆燃一次都没再出现过，楚宴的反噬也是三天两头到访，一次比一次强大。
而期间掌门清华真人又过来替他疗了几次伤，楚宴也趁这段时间好好准备了一下他的终极杀手锏。
缚魔阵――
对，就是字面意思，专门用来对付陆燃的。
【想到我们小陆燃到时候的表情，真是有点舍不得用了。】
【宿主大人，可是你看起来很兴奋啊。】
【没有，你看我的表情多难过啊。只不过这个阵法真的好危险，我得再多练习下。】
其实他这具身体主修剑道，对阵法并不擅长。但这个阵法有一个奇特之处，他不是诛魔，而是净化魔气，更重要这个需要灵力极强的人才能保持这个阵法的运转。
像陆燃这种魔气强到爆炸的魔族，自然也只有灵力极强的人才能布得了这个阵法。
好在作为云顶峰峰主，他受伤期间，灵石仙植这些资源都有人为他送到跟前，所以即使被反噬地如此严重，他觉得到时候这个阵法应当还是可以运转无误的。
万事俱备，就差段重阙这个助攻跳出来搞事了。
据系统告知，现在魔族和仙门之间已经到了一种剑拔弩张势同水火的状态了，这期中除了陆燃他自己拉得一手好仇恨，段重阙也是有不小的功劳。
但仙门迟迟不敢轻举妄动正面宣战，也是因为百年前的战绩实在不好看，如今又没彻底摸清陆燃的实力，所以格外有点虚。
而这时许多被魔族弄得快要灭门的门派实在受不了，就转而联合起来开始声讨起了浮光宗，毕竟这魔头可是浮光宗一手教出来的，怎么说也得出面给个说法。
可浮光宗却表示：八百年前就逐出门的孽徒，跟我们无关。要想对付陆燃都得出力，别想躲在后面捡便宜，不然就等着别人欺负到家门口摘牌匾在你家先祖坟头蹦迪吧。
所以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各大仙门就迅速组织起了一个联盟，商量着怎么把这魔头给除了。
其中又不知道是哪个门派，极其无耻下流，将当年陆燃和他师尊顾云开那些事儿给翻了出来。
一时间什么乱七八糟无耻下流的流言都出来了，让人听了都觉得耳朵是不是要聋。
而最气人的是，因为这段时间魔族一路势如破竹只进不退，而他们这些仙门却畏畏缩缩一副人人自危的模样，所以整个浮光宗门派上下都渐渐讨论开了。
当然，楚宴觉得这些流言里一定也有段重阙的功劳。
这个助攻真的是非常称职。
“我就说先前那段时间顾峰主的闭关十分蹊跷，果然我的直觉从不会有错，峰主果然是被那叛徒掳去了魔界，不然如何解释这一切巧合，那日峰主一回来就向孟尊主请了罪，恐怕这也是其中的原因。”
“啊，那叛徒真不是人！禽兽不如！我也一直奇怪，究竟有谁能打伤峰主。”那弟子义愤填膺，眼睛都快红了，不过人类的天性就是八卦，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点，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本来只是吃饱了路过的楚宴听了也直点头，的确，看来他的实力是得到了大家普遍的肯定。
可谁知那弟子又一脸激愤难自抑制的模样道：“那峰主失踪的日子里，又是在魔界，那叛徒实力那么强又早就对峰主意图不轨，一定是这样那样……嘤！”
楚宴觉得这样聊下去，话题肯定是会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正准备出面提醒一下的时候，却听有一个严厉的声音比他先出声。
“这些话你们听谁说的？！”
这声音气势十足，还不自觉带了威压，那两个原本在扫地的弟子，一听连扫帚都扔了，连忙跪下来认错。
“弟子知错。”
清华真人气得脸色铁青，却也看到了一旁一脸漠然的楚宴，忍了忍终于只化成了一声叹息，朝跪在那边战战兢兢的两个弟子挥了挥手。
“你们两个自己下去凌华峰领罚。”

第88章
楚宴站出来，对着清华真人微微一点头，道： “掌门师叔。”
青年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袍，无纹无饰，身后是无尽的雪色，眉清目肃，仿佛有万千雪色敛入眼中，冷淡又不带一丝的感情。
那两名弟子见到楚宴之时，心中都暗暗后悔，刚才他们都在说什么，浮光宗的战神，最令人敬仰的存在，怎么可以容忍他们这样的诋毁。
的确是该罚。
清华真人听了他这一声掌门师叔，面色稍霁，只是脸上仍然怒色怒掩。
楚宴声音平淡地对那两名弟子道：“你们下去吧，这些事情以后不可再私下议论。”
那两名弟子听了他这话，知道这是不打算再追究的意思了，于是立马行完礼就退下了，生怕多呆一刻掌门不给峰主面子，还是要让他们去凌华峰领罚。
那地方绝对不是人呆的。
看着自己的师侄毫不在意地放过了这两人，清华真人也十分无奈，他之前总觉得他这师侄面冷心冷。可是经过陆燃那孽徒一事，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或许真的错了。
“云开。
“我今日来是想问你，对于那孽……的事情是否已经想清楚了。”清华真人想，毕竟是亲手教出来的弟子，心软是难免的。即使面上并不显露，但是内心又如何不愤怒失望呢。
可是在如今的情况，假使任其发展下去，整个修真界恐怕都要生灵涂炭，任凭他魔族鱼肉了。
清华真人看他冷凝的神色，微微叹了口气继续道：“此事并不用你出面，我只是想告诉你，如今可不再是心软不决的时候。毕竟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不光是那孽徒的师尊，更是我们浮光宗云顶峰的峰主……你还记得当时在剑道大会上你夺得头筹，师兄将‘玄霜’赠与你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似乎是回想到了过去什么，楚宴神色微动，轻声而坚定道：“记得，除魔歼邪，道心不悔。”
清华真人听他如此说，心中略微松了口气：“既然如此，你可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楚宴目光微敛，沉默了许久，却没有直接回答清华真人的问题，而是道：“云开有一个问题想请假掌门师叔。”
“上古魔族血统从古至今之所以会令我们修真界如此忌惮，是否在于一直以来，拥有这个血统的魔修自己根本无法驾驭这强大的血脉，所以最终会彻底迷失本性，变得嗜杀凶残。”
清华真人点头：“修魔有损心性，上古天魔更是如此。”
楚宴听了，终于轻轻道：“掌门师叔，云开明白了。”
清华真人似乎有些意外，毕竟他这个师侄对于认定的事情有多固执自己是知道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被自己说服了。
咳了两声，清华真人又不自在地道：“至于外界的那些传言你也不必在意，等过些时日，那些谣言应当就会不攻自破了。”
楚宴微微顿了一下，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云开明白。”
*
魔宫主殿。
叶绫纱神色慌张地跪在大殿中央，嘴角的鲜血都不敢擦，更是不敢看首座上满脸冰霜的陆燃，她实在没想到这人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竟然敢趁她不备混进魔宫偷袭魔尊，更重要的是，还能让对方偷袭成功全身而退毫发无伤地跑了。
她承认自己刚才看到那个人的脸时，也有一瞬间的愣神，一时想起之前魔尊和那人的这般那般纠缠，就没敢下死手。
“属下失职，不过实在没想到那顾云开身为堂堂一峰之主也能使出如此偷袭这种如此下流肮脏的手段，真是令人不耻……”她急忙甩锅，毕竟是顾云开，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也情有可原。
应该是可以被从轻处理的吧……
可是谁知她说完这句话，却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威压却更强了，几乎连她的五脏六腑都要彻底移位。
她连忙惶恐道：“属下愿意将功补过，亲自将那人抓回来，请尊主赎罪。”
陆燃眸中赤色一闪而过，他一只手按在颤动不止的藏锋剑身之上，闭了闭眼睛许久再睁开再开口，声音平静道：“不用。”
叶绫纱能感受到他语气潜藏之下的冰冷和压制的怒气，但是他没有听懂，但又不敢问，只能战战兢兢地跪着，但是看着尊主那还在汩汨地往外留着血的伤口，那伤口处的灵力不算弱，可他们尊主却任由那伤口处残存的灵气继续腐蚀着伤口。
心中大概也明白了为什么他这么生气。
陆燃冷静下来，只觉得事情非常难以接受……师尊他，应当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可是那熟悉的剑意，却让他不得不承认，师尊是真的想让他死……
陆燃这么想，眸中神色渐渐冷下来，只觉得心脏出都蔓延上一种钝痛。
他看了一眼跪着的叶绫纱，冷声道：“滚吧。”
过了片刻，等到那股让人跪都快跪不住的威压撤去，叶绫纱还来不及心下放松，可就在此时，殿外忽然嘈杂起来，叶绫纱担心陆燃又要找她麻烦，立马主动道：“属下出去看看。”
陆燃面色没有任何的变化，似乎对发生的事情半点兴趣都没有，仍然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
叶绫纱听了属下的汇报，一脸慌张地进来道：“尊主，浮光宗联合上玄宗等上百门派，此时已经过了魔界的交界处赤云城，没想到赤云城那个秦延不光拦都不拦，直接就投降了，还做了仙门的叛徒带人攻破了我们的分部宗门，呸！真是个贪生怕死的走狗！”
陆燃听完叶绫纱的汇报，非但不露出一丝紧张的神色，反而终于冷笑了一声：“来得正好。”
刚刚的偷袭竟然是早有预谋，若是成功可以令他分神乏术，即使不成也可以探探他的虚实。
真是用心良苦，陆燃手指摩挲着藏锋剑柄，眉间郁色更深。
下一秒，叶绫纱就看到陆燃毫不犹豫地随手斩开了一道空间裂缝，转眼就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叶绫纱愣了片刻，也连忙反应过来，带着属下赶了过去。
*
楚宴一路御剑，很快就到了赤云城。
幸好他知道，按照陆燃如今几乎到走火入魔的状态，自己刚才的偷袭一定是能够成功的。
【为什么要多次一举呢，这样不是让男主受对你的恨意又多了一层吗？我们的任务是来洗白的，这种卑劣的手段，只有炮灰反派才会去做啊，宿主大人。】
【你没听之前他说的吗，根本不会和我打。况且如果我不让他对我再失望一点，那等一下又怎么让他感觉到我对他做的一切，是多么令人感动的呢。】
而且他有感觉，哪怕是这边都打到门口了，依照陆燃的性格，恐怕都懒得出手。
在赤云城下，边界一片连绵万里的山脉上空，滚滚黑云在上空翻滚，仙门大阵已经开启，魔修和道修厮杀在一起，剑气灵气啸动，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地面震荡，百里之内血气连天。
赤云城到处都是狼藉一片，火烧枯草，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
虽说仙门各派有段重阙这个内应，攻破赤云城时几乎没有费多大力，但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魔界大军居然到达的如此之快，况且这里毕竟是魔族地界，魔气充裕，作战起来十分有利。
广场上，上玄宗的掌门正在疗伤。而孟雪庭立在清华真人身旁，在与他低声说些什么，忽然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看到了楚宴。
“云开。”
人群中也有人断断续续认出了楚宴，开始窃窃私语道：“当真是顾云开，听浮光宗不是说已经关了禁闭吗，怎么还能出来？”
有人怒斥道：“浮光宗的话你能信，百年前说什么已经在魔域身陨，我看也许是浮光宗有意包庇，而且难道没听说吗，那陆燃对他师尊意有所图，就是求而不得才彻底入魔的……”
“噫……”
楚宴完全只当没有听见，因为其实不得不说，他们这些八卦群众掌握了大部分都是事实真相，可一旁的孟雪庭却彻底听不下去这些污言秽语，只冷冷地朝上玄宗那边瞥了一眼，略微释放威压，几个弟子就瞬间噤了声。
就在此时，广场高空之上突然撕裂出一道漆黑裂缝，他们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陌生力量，这顿时让仙门警惕起来，一大排修士们严正以待，虎视眈眈。
清华真人眉头紧皱，察觉到来者不善，立马喝道：“布阵！”
浮光宗弟子听命，纷纷抛出飞剑御剑布阵，可是阵法还未成型，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给掀了下去，弟子门甚至发现手中飞剑甚至因为这力量太过强大，嗡鸣颤动不止根本不受控制。
那裂缝慢慢闭合，片刻只见，一身黑衣的陆燃便闪现在楚宴几步之远的距离。
来得可真快！
周身漆黑的魔气翻滚不息，他腹部的伤口没有处理，还在不停地往外溢出鲜血，脸色明显带着几分苍白，冰冷的视线先是扫过广场上众人，然后回到了楚宴的身上。
“师尊。”
楚宴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
“跟我走。”陆燃知道如果他继续呆在这里，一定将彻底控制不住自己反噬的魔气，到时候不光自己，楚宴也会有危险，所以需要尽快离开。
“这魔头怎么到这里来了。”
“怎么来的，刚才没看到吗，直接破碎虚空了！”
“我艹！布阵布阵！快给我布阵！”不少小门派的弟子顿时惊慌失措，可是他们发现对方身上释放的威压一波一波漫出，他们的剑根本不听使唤，怎么召唤都不应。
原本就重伤的上玄宗掌门又忍不住狂吐了一口鲜血。
清华真人手握剑柄：“云开，你退下。”
说罢苍穹彻底出鞘，伴随着轰鸣的剑啸声，苍穹剑神暴涨出强劲可劈山裂石灵气向陆燃站立的地方斩了下去，一时间地震山摇，在场的修士无不感觉耳膜要被这锐利的剑啸给刺破。

第89章
陆燃浑身魔气大涨，只用藏锋剑柄就将这锋芒给挡了回去，以掌为刃，无穷魔气从体内爆出，直接与清华真人对拼起了魔气。
两位在修真界的巅峰人物对战，可是百年难见的一场酣战，整个广场上都被这溢出的强大灵气和魔气给震荡得地动山摇，雷声轰鸣中，乌云也在上空迅速聚集，遮天蔽日。
清华真人灵气浓郁浩瀚，白光飞虹激散中，灵气魔气交错翻腾，苍穹剑锋凌厉，竟然将周围弥漫的紫黑色魔气寸寸撕裂。
陆燃的眸色彻底转红，脸色的神情冰冷暴戾，周身魔气瞬间暴涨，苍穹剑尖还未相接，就被这魔气生生啸停在了半路，一波一波的战栗之意瞬间从剑尖漫出。
清华真人面露意外之色，似乎没有想到对方的实力竟然强劲到了这种地步。
陆燃微微眯了眼，周身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一道黑影闪过直接抢到了清华真人的面前，正正打在了清华真人的心口。
清华真人倒退两步，咽了咽喉咙中的腥甜，楚宴立刻飞身上前扶住他，左手玄霜剑尖在空中划出炫目的白光，直接在陆燃的身前划出一道沟壑，然后扶着清华真人退了回去。
眼见浮光宗的掌门清华真人都不是这个魔头的对手，整个广场上的修士个个面面相觑，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没有谁再敢贸然上前动手。
但不打，嘴炮还是要使的，有年轻气盛的弟子激愤道：“陆燃，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叛徒，难道对得起浮光宗对你的养育授业之恩？”
“别跟这泯灭人性的魔头说废话了，他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哪里知道这些？说了也是听不懂的。”
陆燃神色冰冷，只微一侧首，一阵强大的威压下，那些弟子就被这气浪掀出了几米之远。
就在此时，有无数的魔修如同黑影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叶绫纱飞身而来，单膝跪在了陆燃的面前：“尊主。”
那些还在私下议论的修士见状也停了下来，这局势对他们来说明显大为不利。
陆燃却只死死地盯着楚宴，眼中仿佛有万千情绪聚集，最终都被他一一压了下去，只是声音沙哑地问地问了一句：“师尊，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他一点希望以后又要毫不留情地将它打破，不管是一百年前还是现在，自己在对方眼里，或许与其他魔族没有任何不同，一百年前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一次，一百年之后也同样如此。
至于那零星的恻隐之心，恐怕在看到如今的自己之后，就一点都不剩了。
他这话其他人听得不明所以，楚宴却能听懂，他微微偏开头，似乎是有点不想看陆燃受伤的神色，轻声道：“残杀同门，整个修真界都因你生灵涂炭……这样难道还没有错吗？”
谁料陆燃听了他的话，却笑了起来：“是啊……可是为何弟子当年什么都没做，仅仅就因为这可笑的仙魔之分，就要被至亲至爱的人背叛抛弃？”
“师尊，你可知弟子这一百年中，每一时每一刻都在想些什么吗？”
楚宴直视他，眼中神色意味不明。
陆燃往前走了一步，定定地看着楚宴，心中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是魔是道，这些规则都是由他们这些所谓的仙门正派制定，他们说我是魔，难道师尊也就认为不管我做什么，通通都是我错了？”
楚宴眉心微动，周围疾风呼啸吹得他衣袍翻飞，他看着陆燃，许久才道：“你看这一切，难道仍然认为自己没错？”
广场周围血气连天，到处遍布着无数修士和魔修的尸体，凛冽的寒意刮得人皮骨生疼。
陆燃神色冷厉：“哈哈哈……那都是他们自找的，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虚伪之徒！”
楚宴静静看着他，眼中仿佛闪过不忍的神色。
可是那神色只是稍纵即逝，说话间，楚宴手中玄霜剑微微颤动，剑尖指向了陆燃。
陆燃眉目间戾气更重，说道：“师尊，我说过了，我不想和你动手。”
“云开！”清华真人怎么会不知道陆燃的实力，现在重伤未愈的他，怎么可能是陆燃的的对手。
楚宴恍若未闻，立在广场中央，一身白色衣袍随风猎猎作响，瞬息之间，只见他指尖灌注灵力，手中玄霜剑气喷薄而出，身形倒转，冰冷的剑意仿若一块坚冰直朝着陆燃站立的地方直劈而去，整个广场上的修士都能感受到这一剑上的刺骨寒意！
陆燃身形急速倒退，藏锋仍不出鞘，偶尔被楚宴的剑气伤到，面色还是丝毫不变，只是眉间戾气更重，眸中赤色愈深。
令人目眩的白光虹光掠起广场上无数飞沙碎石，玄霜的剑啸铮鸣不止，灵气激荡，底下的修士只是看着都觉得惊心动魄，只道不愧是剑道之尊，这大开大阖的浩荡剑势，修真界除了顾云开之外应该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陆燃身上的黑色长袍已经被鲜血彻底浸染成了深色，他双眸赤红，神色冰冷又嘲讽：“果然师尊从来都是如此，与他们一样，对我，始终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楚宴也比他好不到多少，面色苍白到了极点，墨发都披上了一层寒霜，只是看着陆燃并不说话。
他说话间，手中藏锋出鞘半寸，强大的魔气瞬间迸发出来，缠绕不息的魔气瞬间弥漫在了整个广场。
狂风呼啸，遮天蔽日！
楚宴却仍然站在原地没动，脸色冰冷苍白，除了手腕处有鲜红的血液顺着剑身滴落，此外全身上下没有一点颜色。
楚宴看着陆燃，忽然轻声道：“若是没有我，或许你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的声音太轻，在周围呼啸的狂风中，似乎很快就飘散了。
陆燃笑了笑，笑容除了嘲讽之外还有几分苍凉：“师尊你说呢，如果你体会一次被至亲至爱之人厌弃的感觉，或许就明白了。”
“从小我便受尽时间冷眼，我原以为只有师尊是真心爱我护我……却没想到，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弟子有时候甚至在想，若是从来都没遇到过师尊你，也好过如今这样。”
楚宴看着他，只是默默地听着，再没有说话，神色竟然平静了下来，眼神看着陆燃却又像看着很远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他微微抬起手，殷红的鲜血顺着指尖低落，接着以他脚下那块青石砖为中心，在强大浩瀚的真气运转中，广场下的修者无一不震惊地看着自己脚下，发现一道道繁复纹路在顷刻间像是有了生命一样，不断地放出金光，向外蔓延。
陆燃知道，这是对方在用自身真灵为阵眼，驱动法阵，目的只不过是用来杀死自己。
不过，这样做的后果，哪怕他成功了，自己恐怕都会因为真灵耗尽而神魂俱灭。
陆燃心中钝痛，从那法阵爆出的灵气不断重刷着他的筋骨，仿佛置身烈火之中，神魂都要被焚烧殆尽。
霎那间，藏锋彻底出鞘，黑色的魔气在陆燃的周身暴涨，陡然的升起的威压如同滔天浪潮般朝着楚宴席卷而来。而他脚下的金色纹路也开始明灭不定，隐隐有碎裂的趋势。
楚宴分心乏术，不妨被他的魔气侵蚀，口中不住地涌出鲜血，却仍强撑着玄霜没有倒下。
“云开，快停下，这样下去你绝对会被他的魔气彻底反噬的！”孟雪庭双目通红，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最先承受不住的绝对是顾云开！
底下修士见这情况，心中只剩哗然，这阵法是最狠绝的杀阵，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顾云开这一下当真是破釜沉舟。
楚宴闻言却似乎毫不在意，抹去唇边血迹，玄霜斜插在地，袖袍飞震，重重将掌心按在漩涡涌动的阵眼之上，那阵眼顷刻倒转，腾腾杀意瞬间弥散，只见眨眼之间，那一道道金色纹路仿佛斗转星移般彻底变换，灵力顺着阵眼不断输送到阵盘之中，顿时阵阵金光弥漫开来，法阵上方，甚至顷刻间便笼罩了无数金色的星光，有一种瑰丽苍凉的美感。
几乎是同时，陆燃感觉那股压制他的强大灵力撤去，取而代之的是涌入体内的那如同磅礴如海一样流淌的灵力，正引导着他的筋脉，甚至连他丹田之内那股暴动反噬的魔气也在这醇厚灵气的洗涤下，彻底消散了。
“这竟然不是杀阵，这是洗魂阵！”
人群中不知道有谁忽然惊道，杀阵阵眼为杀降，而洗魂阵却是为囚降，辅以布阵者真元，能够洗去被困之人身上的所有魔性。
陆燃也终于察觉到了，惊愕地看着楚宴。
“师尊……”
楚宴咬牙，阵心暗流涌动，灵力仍然不停歇地顺着纹路输送过去。他神色不变，只张了张口对着陆燃说道：“别动……”
说完又克制不住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不！”陆燃终于明白了他在做什么，这样下去，他绝会灵力枯竭，被魔气彻底反噬。
楚宴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身旁玄霜也因为主人灵力飞快的流逝而在不住的颤动嗡鸣。
陆燃目眦欲裂，已经彻底崩溃：“师尊我……求你，你停下好不好……你说什么我都听……”
“停不下来了……”楚宴微微笑了笑，干裂的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随着灵力的慢慢流逝，那法阵的纹路竟然已经开始忽明忽暗，微微颤抖起来。
陆燃疯了似的摇头，似乎已经不管楚宴说些什么都不重要了，只不停地喃喃求他停下。
而站在阵眼处的楚宴，一身白袍已经彻底被鲜血给浸透，口中还在不断地往外溢出鲜血，终于，阵法没有灵力的支持，彻底崩溃，所有纹路光芒也在瞬间全都暗淡下来，楚宴终于再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而玄霜剑身上的光芒也顷刻间消失，颤动几下便没有什么动静了。
“云开！”清华真人看着眼前这一幕惊痛交加，一口鲜血直接吐了出来，只觉得心脏都凉了。
陆燃张了张嘴，这个场景清晰到几乎要镌刻到他的灵魂之中，痛得他浑身一抖，终于他仿佛突然回神一般，冲过去将倒在地上的楚宴抱在了怀中。
可怀中人浑身是血，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具轻飘飘又冰冷的躯体。

第90章
弥漫的魔气逐渐散开，乱石飞沙中风烟散去，尘土飘落，一阵斜风刮过，遮蔽的乌云散开，金色的阳光就遍布了整个广场。
底下各门派的修士任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惊艳了整个修真界几百年的剑道天才居然……就这么身陨了……而罪魁祸首现在居然还抱着尸体不放手……
“这魔头居然如此丧尽天良，连自己的师尊都不放过……”
浮光宗的弟弟个个都群情激愤，恨不得一人一剑将陆燃这个叛徒万剑穿心：“快将峰主的尸身交出来！”
“对！快交出来！”
陆燃却只是恍若未闻般，低着头把人抱在怀里，整个人看起来反而十分沉默冰冷，但双眼通红，脸色除了血迹之外，几乎苍白到了极点。
师尊原本不是想杀了他的吗？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叶绫纱也是愣了好久，终于过了好久才理清楚这其中的变故，于是单膝跪在陆燃的身边，小心地问：“尊上，要不要属下先把这些人都处理掉。”
此时仙门各派几个实力强的，死的死伤的伤，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正好趁这次将他们一举歼灭。
那些修士虽然对这魔头痛恨不已，可心中也知道如今的形势对他们来说极为不利，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死伤，所以这时再也没有谁再贸然出手了。
“……先撤下……”陆燃双目寒星点点，往广场周围扫视了一眼。
那些修士或惊恐或憎恶地看着自己，但是都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呵呵……当真是一群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虚伪之辈。
只有师尊不同……
这世上只有他护着自己，可现在这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人…………却亲手被自己逼死了……
陆燃垂眸凝视着怀中之人，眼神痛苦茫然，一时间竟然已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今还活着，意义又是什么……
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很久之前，师尊亲手将藏锋交到自己手里。
那目光中隐含的期许和骄傲，他怎么能忘了？
这一百年中，他每时每刻不惜一切都在想变得更强，只是为了想重现站到这个人面前，看他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后悔，看他为此付出代价，想让这个人永远都无法再抛弃自己……
可是为什么，如今他已经足够强大，却仍然留不住自己想要留住的人。
孟雪庭站起来，双目通红，剑尖指向陆燃：“你现在若是还有一点人性，感念你师尊的恩情，就将他的尸身交出来。”
陆燃嘴唇无声颤动了一下，心脏剧痛，而后许久才抬眼看向了孟雪庭，目光冰冷：“看在师尊的份上，我不想和你动手。”
孟雪庭冷笑一声：“真是可笑！你这孽徒累他一生，竟然到死也要让他不得安息吗？”
“云开他原本道心坚定，道途一片光明，都是因为你！一百年前魔域一战中，云开就不该一时心软放了你这孽徒，否则，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神魂俱灭的地步。”
一百年前。
陆燃忽然目光颤动，脑中被他这一句话尖锐地刺痛了一下，猛然抬头，看着孟雪庭问了一句：“一百年前？”
孟雪庭却懒得与他废话，剑尖划出一道炫目的白光，直朝陆燃的方向劈来。
陆燃却根本不躲，站在原地接住了这一剑，那一剑强大的灵气几乎要将他半个手掌都生生斩断，可陆燃却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喃喃地问:“一百年前，是什么意思？”
孟雪庭一生与人交手却从未预料到这种情况，一时看着陆燃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燃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也不再追问，只是紧紧抱着怀中冰冷的身体，过了好久，才终于苍凉地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他自以为是做的这一切，从一开始就都错了吗？
不管是一百年前，还是现在，不管他体内的魔族血统，师尊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杀他。
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也要帮他彻底摆脱这残酷又荒唐的命运。
可是，造成这一起的，却正是他自己。
陆燃站起来，广场上一片狼藉，尸横遍野，血色的残阳一直延申到了天际。
所有的修士都惊恐地看着这个浑身浴血魔头，生怕他再做些什么。
可陆燃却根本不再看那些人一眼，只随手破开一道空间裂缝，抱着怀中的尸体抬脚跨了进去。
*
赤云城一战中，仙界损失惨重，此外，浮光宗云顶峰的峰主顾云开在这次大战中身陨，而浮光宗和上玄宗的两大掌门也身受重伤，而最令人意外的是，那次魔界竟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糊里糊涂地将几千魔兵都撤走了，连赤云城都没要。
而最令人惊奇的是，那魔头竟然将顾云开的尸身也一并带走了。
而后便有人传言，那魔头自从赤云城一战后就变得疯疯癫癫，一听说何处有天灵地宝就跑过去抢夺，整整百年，硬是把修真界搞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人人闻之色变。
虽然各门派提起这魔头都是一副恨不得一剑戳死他的样子，但是偏偏那魔头修为又极高，怎么打都打不死，即使身受重伤，那伤口只顷刻间就能自我愈合，恐怖变态到超乎常理。
不过好在那魔头似乎对于称霸修真界这件事没有丝毫兴趣，只日日与一具冰冷的尸体为伴，偶尔出现也一定是哪里又有什么灵宝出现。
不然以他这变态的修为，恐怕紫云界届时随时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而浮光宗的全宗上下更是恨不得把这魔头给活烹了，似乎啖其肉饮其血都难以解心头之恨，三天两头要派人到那魔界边界处骚扰一番，不过这魔头对别的门派那都是说打就打，毫不留情，只还对浮光宗留下几分情面，面对这种种挑衅，颇有几分打不还手的意思。
日子久了，不少人都感觉自己品出了点什么，尤其是见过那一战的修士，都隐隐觉得，那顾云开和他那孽徒之间必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爱恨纠葛。
而其中再明白不过的就是陆燃魔宫里的那些手下了，尤其是叶绫纱，她甚至觉得，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原本野心十足，魄力十足的魔尊大人，迟早会变成一个彻底的神经病。
因为这几年来，他每天除了用到处抢来的各种灵宝和自己的真灵来维持那尸身的不朽之外，其他时间便是与那具早已经凉透了的尸体呆在一起。
这实在是冲击着魔界众人的三观，但这几年的陆燃变得越发喜怒无常，所以这些属下们只能夹着尾巴做人，日日过得担惊受怕。
【宿主大人，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吗？】当初他启动阵法的时候就给自己留了一抹神识，不过因为灵力的枯竭，这一抹神识的力量实在太微弱了，如果不是陆燃每天都在拿真灵维持，恐怕早就散了。
但是他偏偏又能听得见陆燃说的话，通过这些话，他当然也能察觉到这孩子精神已经明显出了点小问题。不过好在他每天只是对着这具身体聊天，却始终没有对着尸体做出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不是）甚至有时还会……悲伤地……哭泣？？？
虽然但是，楚宴不得不承认，自己竟然有一点想康，因为他实在是从来没有见过陆燃哭过……
小时候这小朋友就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冷酷和成熟，不苟言笑，偶尔笑也总是一脸皮笑肉不笑的冷笑，后来在自己真（别）情（有）实（用）感（心）的关心下，才逐渐长成了一颗可口的小白菜，可这个时候他却已经过了会撒娇哭泣的年纪了。
所以，楚宴觉得，看如今的龙傲天陆燃哭泣，应该是一件很令人开心的事情。
他正这么想着，却发现自己周围的景色发生了变化，天地一片雪色，这熟悉的峰峦景色，让他瞬间便明白了，自己正置身于浮光宗的云顶峰之上。
他心里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一个白白嫩嫩，才不过五六来岁的小孩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跑了过来，脸上圆嘟嘟，还带着婴儿肥。
时隔多年，再看到幼年状态的傅青舟，实在是有点快认不出来。
“师尊。”傅青舟两只眼睛圆溜溜，瞳孔乌黑，正闪亮地看着自己。

第91章
楚宴还没说话，幼年状态的傅青舟就已经放下手中的小桃木剑，一把扑过去抱住了楚宴的大腿，婴儿肥的脸蛋还在楚宴冰蓝色的外袍上蹭了蹭。
虽说傅青舟小时候的确不怕他，但是也没有这动不动就抱大腿的习惯，楚宴想了想问道：“怎么了？”
小崽子脸肉肉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两道又粗又短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抬头看着楚宴，小奶音十分委屈地道：“师尊，我不想和师兄念剑，他好凶……”
楚宴想起来，在傅青舟小时候，他其实是很害怕陆燃这个师兄的。每次跟陆燃一起练剑的时候都害怕极了，后来长大了也怕，几乎是能不惹就不惹，开始的时候还会找他告状，后来连告状都没有了，总之年对陆燃，他总是表现得非常极其……怂。
楚宴蹲下身，与小崽子平视，笑了笑：“怎么凶了？”
小崽子支支吾吾地憋了好久，低下头抠了好久的手，才不情不愿地道：“师兄他一直说窝好蠢，说我做师尊……的徒弟奏是给师尊丢脸……”
楚宴听了也不觉得意外，比起陆燃来说，傅青舟资质的确是非常一般，在学神陆燃眼里，基本就跟个智障是差不多的水平……
但是陆燃是谁，拥有金手指的绝对主角，跟他比起来谁不一般？
所以他十分好心地安慰了一下非常失落的小崽子，无非是做男孩子要勇敢要坚强，好好修炼才是最重要的，天赋也只是一部分，勤能补拙这之类的。但是年幼的傅青舟却明显十分吃这一套，不一会儿就眉开眼笑起来。
楚宴安慰完幼年傅青舟便开始疑惑，这里究竟是哪里？难道是系统出现了bug？
【宿主大人，您这是无意中卷进了男主受制造的幻境中……不过这梦境中灵气很充足，所以您就放心地在这里呆着吧，是没有任何危险得。】
哦……那这么说他的这缕半死不活的神魂现在已经可以离开自己的身体的了……
“师尊，我萌去吃饭吧。”小崽子一开心，圆圆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肉肉的两只手臂又直接抱住了楚宴的大腿，几乎随时都准备做一个人形挂件。
楚宴看着他，点了点头，虽说他不用吃，但是幻境境中没有辟谷的傅青舟和陆燃还是要吃的，于是笑了笑，摸了摸小崽子的头：“好。”
而练完剑过来的陆燃，看着远处对笑得似乎很开心的楚宴，抿了抿嘴唇，说不出什么滋味。
其实如果他明白一个词的话，他就该知道，他的这种情绪其实就是叫“酸”，而他现在这样就是十分的酸，快酸死了。
陆燃在原地伫立了很久，也终于迈开腿向着楚宴的方向走了过去。
“师尊。”
少年陆燃一身青白色的云顶峰弟子服，身形挺拔如青竹，脸上还有没消的奶膘，看到楚宴时不自觉地笑了笑，而后眼睛扫过仍然抱着楚宴大腿没松手，几乎要挂在楚宴身上的的傅青舟，眉头皱了一下:“师弟”。
傅青舟被他这眼神吓得一个激灵，立刻松了手，还十分自觉地将两只手都背在了身后，委委屈屈鞠了个躬：“师兄好。”
陆燃看着，满意地收回了眼神。
然后抬头对着楚宴道：“师尊，我今天已经将您教给我得**剑式的第三式学会了……”
虽然他十分克制，但眼睛里满满的“求表扬”都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鉴于这是在对方的梦中，楚宴就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他。
而少年版的陆燃在接受了对方的夸奖后，似乎是想做出宠辱不惊的表情，可忍了好久，还是没忍住。几乎任谁都看的出来他现在很开心。
而旁边的傅青舟仍然是一脸怂怂的，根本就不敢看陆燃，只哼唧哼唧地迈着两条小短腿抱着自己的剑跟在楚宴身边，还试图伸手要去扯楚宴的衣角，可被陆燃一瞪，又瘪了瘪嘴放弃了这个打算。
楚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其实他原本也想不通，明明是陆燃的梦境，为什么自己第一眼见到的却是傅青舟呢。
可是，他现在却明白了。
这个时候的陆燃也不过才十来岁的模样，但是与傅青舟比起来，却是太懂事了……给他布置的任务从不偷懒，十分刻苦，修炼起来恨不得日夜不眠不休。
但傅青舟不同，他从小出身就非常好，在拜自己为师之前从来都是万千宠爱的，从没吃过苦，所以小孩子身上的天真娇气他都有，正所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所以总是会得到更多的关注，而一直懂事不用任操心的陆燃有时候会失落也很正常。
陆燃梦境中的云顶峰十分的真实还原，几乎有种乱真的感觉，但是场景却十分的混乱，比如他刚指导完少年陆燃练剑，例行夸奖完毕之后。下一刻场景就变换了。
这一次不再是在云顶峰，而是在魔界与人界的交界处，赤云城，场景正是那场大战，尸横遍野，血气连天。
那阵法极其恢弘，可即使旁观者，楚宴也似乎也能感觉到这个幻境中浓烈到极致的绝望气息，实在太压抑了。
楚宴又被迫看了许多次自己怎么死去的壮烈画面。
其实他无法理解陆燃，云顶峰上那些回忆还算勉强算的上是岁月静好，可是赤云城一战，对于陆燃难道有有什么值得反复回忆的吗？
那血腥的画面一次一次地在脑中回放，是个人都得神经病了……
所以在陆燃不知道多少次循环这个梦境的时候，楚宴终于觉得受不了。可下一刻，面前的场景彻底扭曲，他仿佛被一种强大的力量给吸引，又重新回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楚宴察觉到，自己残存在体内的那一缕神魂又重新与这具身体重新融合在一起了。正要睁开眼睛，却听到旁边的系统2333提醒道：【宿主大人，您要不要准备一下。】
楚宴心想要准备什么，，所以没犹豫直接睁开了眼睛。
这个时候还是在黑夜，或者说魔宫长昼无夜，根本就没有白天，而他自己就躺在一张白玉床上，整间魔宫就像一个寒冷的冰窖一样。
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爆炸声在耳边响起，他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魔宫周围碎石滚滚落下，烟尘飞扬中，头部一块巨石就朝自己这边砸了过来。
楚宴心说这是什么情况，怪不得系统提醒他准备一下，不过这好好的魔宫怎么说塌就塌，下意识伸出手准备朝那块巨石打出一道灵力，可是他试了一下，发现体内灵力滞涩，居然没有什么的反应。
但是那块巨石最终却也没有砸到他，因为有人挡在了他身前。
头顶上滚滚巨石都砸在了陆燃身上，只片刻间，整座宫殿就塌了大半，陆燃却一声都不吭，只是目光直直地看着楚宴，那眼神之中似乎有一瞬间的迷茫和不确定，片刻之后才轻声地道：“师尊？”
他身上已经十分狼狈，眼睛里都是血丝，没听见楚宴的回答，又问了一句：“师尊？”
他只愣愣地看着楚宴，眼泪却没有预兆地流了满脸。
楚宴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看着陆燃道：“……嗯……”
陆燃彻底僵硬了，自从他发现楚宴体内还残存着一道极弱的神识以来，他这几百年以来，尝试过无数凝魂聚魄的方法希望能够复活他，他也不知道需要多久，他失败了无数次，却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他想过师尊醒过来之后或许不会原谅他，但是没有关系，只要这个人能活过来就好了。
那种绝望他不想再体会了。
“师尊……”
楚宴反应过来后就发现两人这姿势，在床上看起来十分的不庄重……
于是他拍了拍陆燃的肩膀：“先起来，为师有话问你。”
他一身雪衣，黑发如瀑，即使过了这么久，可一言一举也还是熟悉到令陆燃眼眶发热：“好……”
陆燃将自己搞得浑身是伤，不过他倒是很神奇，眉头硬生生都不皱一下，目光一直都盯着楚宴，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第92章
即使他嘴上答应了，可仍然紧紧抱着楚宴，不断地唤着这个几乎快把他逼疯的名字，甚至隐约能听见抽泣的声音：“师尊……师尊……”
楚宴微微一愣，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脑袋，任由他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叶绫纱带着一众属下赶到的时候，整座魔宫已经塌了大半，两人站立的地方也已经完全变成了废墟。
而当看到站在废墟中的楚宴时，整个人都愣了。
这几百年尽管他们魔尊大人用尽了许多办法，不知道抢来了多少的天才地宝，都没有效果，几乎魔宫所有人都认为是魔尊大人他疯了……可却没想到，现在这个人居然真的醒了。
而且与几百年前几乎没有任何的改变。
楚宴忍不住又动了动手腕，发现还是一丝灵气都聚集不起来，陆燃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道：“师尊放心……再等些时日……我一定能让你恢复成以前的模样。”
楚宴却似乎并不在意，看着陆燃身上看起来就十分骇人的伤口，皱了下眉道：“你伤得很重……”
陆燃却摇了摇头：“师尊不用担忧，等过不久就自行愈合了。”
楚宴目光定了定，于是问道:“掌门师叔他，如今怎么样？”
陆燃一时没有说话，足足看了楚宴半晌才沉声道：“掌门他，在一百年前已经仙逝了。”
楚宴瞳孔微动，心里却也早已做好准备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一切都该是物是人非了。
楚宴看着已经快变成一片废墟的魔宫主殿，沉默良久，才问道：“你还恨我吗？”
“我自作主张做了这一切，却从没问过你想不想要。当年将你打下魔域如此，赤云城也是如此。你说地其实不错，若是没有遇到我，你的人生应当会少些波折。”
陆燃目光一直不动地看着楚宴，仿佛要把这个人看到心里：“若是说，这些种种都是弟子心甘情愿的呢……”
“只要是为了师尊，这些痛苦弟子都可以忍受……甚至甘之如饴……”
楚宴怔怔地转过头注视了他许久，却只见陆燃对着自己微微笑了笑，目光说不出来的温柔干净，让人难以想象这曾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过来片刻，见楚宴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他才笑了笑道：“算了，师尊你不会明白的。”
你不会明白，这世上还有一种感情会是这样，犹如饮鸩止渴，明知不可为却仍要而为之。
不过这些陆燃都不在乎了，只要这个人还站在自己眼前，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
叶绫纱面对魔族堆积如山的公务，只觉得自己生命无望，这几百年来，她兢兢业业搞事，可是他们尊主大人自从赤云城一战后，就彻底变了，对于雄图霸业没有任何的兴趣，魔族内务也基本很少过问，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但好在陆燃实力足够强，这几百年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大规模的内斗，要是以前，附属宗门那些稍微有野心的，必定忍受不了这样一个无所作为的魔尊。
之前那个人还是具尸体的时候，他们尊主就整日与一具尸体呆在一起，如今那个人醒来，更是如用随行，片刻都不愿意离开。
楚宴看着面前整整齐齐，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再转头看向自己身旁目光熠熠的陆燃，问：“你做的？”
陆燃点头，乌黑的眼眸正看着自己，目光温柔：“师尊，你尝一下。”
楚宴神色微动，拿起筷子夹起一道清炒竹笋，放进口里尝了尝。
在这个修□□，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食物了，竹笋很嫩，尝起来清甜脆爽，于是他微微一笑，毫不吝啬地夸奖：“很不错。”
他眉目冷淡，连唇色都是淡淡的，笑起来便如同春水破开浮冰，看得陆燃心中一热，整个胸膛都滚烫起来。
甚至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吃完饭后，陆燃便让他等一会儿，说是有一件东西要给他。
没过多久，楚宴就看到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三尺多长的木匣子，这匣子保存得很好很干净，上面还施了封存书法，看不出一点岁月的痕迹。
“玄霜……”里面躺着一把剑身莹白，其上印刻着无数的道法纹则的长剑，楚宴将他拿在手里，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
只不过因为主人身上已经再没有任何的灵力，所以楚宴即使将玄霜拿在手上，那剑身仍然纹丝不动，没有任何的反应，仿佛只是一把略显古朴的再普通不过的铁剑。
即使楚宴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可陆燃却明白，一个曾经的剑道至尊，如今却只能像个普通人一样，连自己的佩剑都无法感应到，这种落差究竟有多大。
当年的他就尚且痛苦万分，师尊这样骄傲的性情，恐怕更是难以忍受。
不过，当年赤云城一战中，师尊他如今丹田尽碎，根本再也容纳不了任何的灵气。他用尽办法也只能维持这一缕神魂不灭，可是若真的再想如同从前一样，为他重塑丹田，却是难于登天。
*
【宿主大人，为什么任务还是没有显示完成啊？】
按照系统2333的角度来看，宿主大人已经彻底洗白了，没道理这任务进度还没满啊。
【或许他心里仍然不确信，我做的一切是真的完完全全为了他。毕竟我向来是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这样用心良苦，他或许觉得更多的是为了天下苍生……】
【不过你放心，马上我们就会有助攻，毕竟有些话当面说就不感人了。】
自从他醒过来，陆燃每天都给他疗伤修复残缺的神魂，几乎寸步不离，这样舒适的米虫的日子过了几天，就终于等来了机会。
这天上午，陆燃不知道得到什么消息前脚刚离开了魔宫，后脚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男人一身黑衣，容貌俊挺，不过与陆燃极具攻略性的气质不同，在清冷的夜色下，隐隐显出几分阴鸷的神色来。
楚宴看向来人，微微一愣，像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个人一样。
段重阙锐利的目光在楚宴身上扫视了一番，竟然饶有兴致地笑了笑：“原来你真的醒过来了……”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真是太有意思了……”
楚宴不知道他这兴奋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据他所知，这几百年段重阙都没有什么动静了，似乎已经完全认命，不再妄想夺回魔尊之位了。
毕竟，连魔气反噬都消除了的陆燃，这世间大概已经没有对手了。
不知道想到什么，段重阙闪身至楚宴的面前，突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在他筋脉里探查了一遍，片刻后放下手拧眉道：“果然丹田尽碎，一丝灵气都没有，就跟个废人没有区别。”
楚宴：“……”
段重阙原本只是想过来看看这个人是否真的没死，可是看到如今这种情况，他又改变了主意，决定趁此次弄明白在他心里一直疑惑了几百年的事情。
“我倒是十分想知道，你和你那徒弟之间，不会真的……嗯？”
这几百年间他在人间魔界游荡，在坊间听到的最多的仍然是几百年前赤云城那场大战的传闻，倒不是那场面如何恢弘浩大，战况如何酣畅，几乎全都是关于云顶峰峰主和叛徒魔头之间的一些……比较不可言说……的传闻。
他原本只觉得都是那些人胡扯，陆燃他知道，可顾云开什么样的人他还是很清楚的，目下无尘心比天高，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但是又觉得赤云城一战中顾云开的表现十分不合常理，毕竟陆燃曾经在魔宫如何对顾云开他事十分清楚的，若说真的没有男女之情那方面的意思，又怎么能够容忍？
楚宴只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段重阙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顾峰主不肯说，那就是默认？”
不得不说，当年惊艳恢弘的阵法的确让人震撼，不过最让段重阙震撼的却是顾云开最后做出的选择。
以自身真灵为容器，洗去上古魔族血统里所有的魔气。
他从不觉得像顾云开这样所谓心怀天下的仙尊会真的愿意舍己为人，毕竟人性自私，说到底不过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罢了。
铲除异己才是他们这些仙门正派的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
“还有，若是顾峰主当真对你那徒儿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为何能容忍他至今？”按照顾云开的性格，恐怕是恨不得离得远远的一生都不相见吧。
楚宴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站起来转过身，道：“他六岁便入我门下，虽说我常年闭关，与他相处时日甚少，可是也能明白，他对我感情甚厚。”
“虽然他身怀魔族血统，却生性纯良，我虽知无能为力却也不想见他彻底堕入魔道。”
段重阙听他这么一说，挑了挑眉，笑：“顾云开啊顾云开，我该说你有情还是无情呢？可怜你那徒弟对你爱得死去活来，要疯要魔，原来你居然丝毫不懂？”
楚宴愣了下神，然后轻声道：“我明白。”
段重阙才不信，他真是好几百年没有遇到过这么有趣的事情了，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问道：“你明白什么了？我不信。”

第93章
顾云开这样一个人明明看起来薄情寡欲，无情至极。但对陆燃这个徒弟倒是用心良苦。不过若说如果换作自己，假如对方对自己如此用情至深，即使是个男的，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魔族性文化开放，向来讲究随心所欲，爱恨由心。不像他们仙门修士这样道德感如此重，生生用一些莫须有的条条框框把自己给束缚死了。
楚宴顿了片刻，道：“我与他之间的种种，也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
段重阙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不过顾峰主当真能容忍自己的徒弟彻彻底底变成一个魔族？你们浮光宗不一向是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吗？”
段重阙其实早就看出来了，陆燃虽然对这个魔尊之位一点都不上心，这几百年也因为顾云开的身陨都没有再主动对那些仙门出过战，但内心里的仇恨却没有丝毫减轻，只有顾云开是个例外罢了。
可顾云开不一样，即使他愿意为了陆燃舍命，可是他却不信他为陆燃能放弃他的道，他的信念。
所以说到底，即使顾云开醒过来，他们之间也注定横亘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
楚宴语气平静，却让人听起来莫名怅然：“若是不能容忍，当初我便不会收他为徒了。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并非非黑即白，以前倒是我走错了许多路，才反而让他变得如此偏激执着。”
“他本性纯良，我当年应该相信他能自己面对这一切，而不是我自以为是的隐瞒。说到底我亏欠他许多……”
段重阙听完愣住了，他本来的想法是顾云开若是醒过来，依照陆燃现在的身份，两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必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不管怎么样，对于他重新夺回魔尊之位是一个很大的帮助。
但是没想到，顾云开居然是这样的回答。
段重阙心中的幻想彻底破灭，而且陆燃跟生性纯良这个词有关系吗？
“顾峰主，我看你现在不通男女之情不过是因为一心扑在修炼上，没有体会过这种美妙的滋味。”段重阙搬了个凳子，坐到了楚宴的面前：“你们仙门的女修个个矜持端庄，或许顾峰主你这冷淡的性子不喜欢。可我们魔族却有很多不同风格的，你可以好好康康……”
楚宴也不知道他话题怎么扯到了这里，但是心里隐隐为他默哀，于是提醒道：“别说了。”
“叶副宗主这样类型的你觉得怎么样？当年我做魔尊的时候……”他说到这里，原本怀念的神色散去，忽然眼神一变，目光都收紧了。
还不等段重阙有所反应，下一刻，一阵巨大的威压笼罩下来，段重阙可没忘记自己这些年在他手下吃过的亏，当即决定一个字——逃！
不过这次陆燃的怒气却是比之前那几次又要大了许多，一身黑衣，锐利的目光逼视着自己，恨不得直接把他撕了一样。然后话不多说一剑直接自己劈过来，他还未动手，就被对方剑身上的气浪震了出去。
“……”
段重阙当即便五脏俱痛，忍不住伏地口吐鲜血三升。
不过他这一剑虽然狠，但段重阙心里却根本不怕，因为这几百年每次他过来挑衅，对方都只是把他暴打一顿，从来没有想过要他的性命。除却他此时那双眸中冰寒的怒火，他如今周身的气质其实甚至是算的上相对儒雅随和的。
段重阙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又觉得他真是浪费了这一身逆天的修为，若是他有这样的能力，必定要睥睨三界，让终生都臣服在自己的脚下，到时候一个区区的顾云开算什么！
陆燃目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藏锋入鞘，然后干净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段重阙咬咬牙，然后对着陆燃的背影说了一句：“你等着。”
陆燃闻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手中藏锋出鞘半分：“嗯？”
段重阙愣了，语气一滞，当即没有犹豫一个闪身，眨眼间就离开了魔宫。
*
“师尊……”陆燃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玄霜，一时脸上惊愕的表情完全掩饰不住，目光力都是震惊。
楚宴点了点头，看着陆燃道：“这是当年你师祖送给我的，如今我灵力全无，这把剑在我手上不过是一把废铁，我现在将他送给你。”
陆燃听他轻描淡写地说起这些，心中就觉得一股酸涩克制不住地涌上来。
“师尊，你放心……一定会有办法的，弟子一定有办法让你恢复从前一样……”
楚宴却摇了摇头，目光定定地落在陆燃身上：“你难道不明白，为师这么做，对你的期望是什么吗？”
月色如水，星河流淌，远处有山风掠过，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下来。
陆燃竟然觉得此刻他师尊此刻的目光十分的温柔，包容又温暖，满含期待，像他小时候一样，是让他这一生都忘不了的目光。
楚宴见他终于接过玄霜，原本还是一脸郑重，可不知想到什么，耳朵居然自己红了，然后目光忽然亮亮地看着自己，一副想要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师尊……”
楚宴瞥了他一眼，道：“讲。”
“既然师尊将玄霜送给我了，那不如弟子把藏锋放在师尊那里保管吧。”
“为什么？”楚宴一脸莫名，随即没多久反应过来，动作都顿了片刻，生硬道：“这些想法不要有，藏锋你就自己留着吧，我不需要。”
【明明一个再正经不过的传剑仪式？？？嗯？？？真是气死我了，不肖子孙，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宿主大人这个师尊当得可真是尽职尽责，为您鼓掌，不过为什么是不肖子孙？】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现在没别的心愿，有生之年就想让他叫我爸爸。】
【不可能的，宿主大人您不要您的人设了吗？】
楚宴站起来，对陆燃道：“修道和修魔说到底只是选择不同，只要你心性坚定，为师相信你，最终也能够殊途同，希望你记住这一点，不要让为师失望。”
陆燃点了点头：“师尊，弟子绝对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楚宴终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陆燃的头发摸起来意外很细很软：“嗯。”
“我们师徒二人好久没有一起喝一杯了。”楚宴收回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自己先喝了一杯，然后支着额头看向陆燃。
他的眼皮很薄，鼻梁挺拔，眉目间明明平常都十分冷淡，可这时或许是月色的原因，他仅仅只是这么看着自己，陆燃就感觉心跳声一阵高过一阵。
陆燃忙也低头喝了一杯。
陆燃酒量向来不错，可是酒过三巡之后，楚宴的眼神就迷离了，如玉质般冷淡白皙的脸上也有了一点淡淡的红色，几缕乱发黏在脸侧，眼眸半垂，很明显已经有点醉意了。
陆燃犹豫片刻，走过去俯下身轻声道：“师尊。”
楚宴眼皮微掀，然后嘴唇动了动，小声道：“陆燃……”
陆燃听见了，可后面几个字却有些听不清，他觉得有点奇怪。于是又凑近了些，却听到对方含含糊糊，混合着酒气的声音再自己耳边又重复了一遍：“叫爸爸……”
与平时的冷淡与庄重完全不同，陆燃耳朵顿时红了，这次终于听清了。
他将楚宴抱起来带回了主殿，然后替他盖好被子。
“师尊……”陆燃低头看着楚宴，见对方只是安安静静地睡着，一副对自己没有丝毫防备的样子。
陆燃想了想，换了一种语气，低声开口道：“师尊。”
这两个字仿佛有一种别样的魔力，在舌齿间蔓延开的是一种让人心脏都麻痹住的酸涩，不过只是片刻，他眸中所有汹涌的感情又全都隐没不见，只剩下一片平静的寂然。
“陆燃。”
陆燃听了还没来得及惊喜，却又只见楚宴睁开了眼睛：“叫我爸爸……”
陆燃根本没有料到他会突然睁开眼睛，愣了愣道：“师尊……”
楚宴坐起来，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一脸认真地道：“快，叫我爸爸。”
陆燃不明所以，浓黑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好半晌才十分奇怪地道：“爸爸？”
计划通。
楚宴满意地笑了笑，推开陆燃，躺下给自己盖上了被子：“乖，自己出去玩儿吧。”
出去玩儿吧，出去玩儿吧，出去玩儿吧。
陆燃一直到出了门，才反应过来似的笑了笑，然后叹了口气把门关上了。
*
自从赤云城一战后，足足过了几百年，人界和魔界的边界原本只是一个边陲小镇，物资匮乏人烟稀少，所以显得格外的荒凉。可此时也竟然街头巷尾都林立着各色的商铺。
当年赤云城城主秦延策反，魔族后来临胜撤兵，一时间偌大一个城竟然竟然空城无主。但是赤云城作为人界和魔界的交界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当年各宗门死伤惨重，自顾不暇。自然再没心里去管这档子事，所以段重却就趁这个机会直接对赤云城内部进行了大清洗，趁乱占领了这个地方，给自己降n级做了个城主。
可楚宴沿着这街道越往里走，越觉得好几家酒楼有些过于不正经。
彩绸丝灯，一派奢靡。
两人进了一家酒楼，很奇怪的是，明明已经到了饭点，可是这时候的酒楼却没什么人。
掌柜见两人虽都是相貌平平，可皆是气势不凡，尤其那穿白衣的男子长身玉立，总让人生出一种那张明明过于平凡的脸，都变得几分好看起来。
不过这大白天过来……啧……
掌柜给两人找位置让人先坐下来，等楚宴和陆燃点完东西又问：“两位客官可还要来点什么节目？”
楚宴心中大概有了预感，心说果然不是正经酒楼。
“我们这里有四种，第一种是‘开盘’，我们有漂亮的姑娘来陪你们喝喝茶解解闷，第二种叫……”
陆燃从进来起脸色就没好看过，如今越听脸越黑，额上青筋直跳，回头看了他一眼，克制着情绪道：“滚。”
楚宴咳了咳，对那掌柜的说道：“直接上菜就行了。”
陆燃看向身旁的人：“师尊……”
楚宴喝了一口茶水，闻言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夸奖道：“嗯，很好，不过下次可以更随和一点。”
陆燃本来想说些什么，却在此时忽然听得轰地一声，楚宴抬眼一看，却只见那桌子已经四分五裂，一青年站在那一片狼藉中，手中剑光大盛，周遭灵气四溢。

第94章 番外――幼崽的诱惑
“你们这是什么酒楼？”
掌柜的表示十分冤枉：“客官说的什么话，我们这里的酒楼都是这样的，你不点就不点，干嘛砸我们东西？”
傅青舟脸色铁青，憋了好久才憋了一句：“我怎么闻所未闻……”
他说完又哼了一声，瞪了一眼唯二坐在这间大厅的楚宴和傅青舟二人，剑却终于收回了鞘中。
掌柜实在还没见过这样吃饭不给钱还要砸场子的客人，但是傅青舟看起来气势不凡，修为也是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一副不是可以得罪的人，所以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被自己小徒弟鄙视了的楚宴感到很冤枉，可陆燃却对于这边发生的事情毫不在意，只是偏头看着楚宴道：“师尊。”
可就在此时，又有一群着浮光宗弟子服的青年走了进来，衣上皆是白底横蓝纹，一派大宗气象。
“傅师兄，这怎么回事？”
为首的青年朗眉星目，长相十分清俊，不过却十分面生。
傅青舟脸色仍然十分难看，吐出两个字：“没事。”
楚宴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最近有一个凶残嗜杀魔修在人界作乱之后逃到了这边界之处，浮光宗派他们这些弟子过来一是为人界除害，二是当作新一辈弟子的试炼。
陆燃见楚宴一直盯着傅青舟的方向，脸上的神色便十分不好看。
其实小时候便是这样，只要楚宴多看傅青舟几眼，他都会从心底里生出一种不舒服的情绪，但小时候他自然不会表现出来。不过现在，他这种情绪却没有十分强烈，因为他知道的师尊似乎没有重新回到浮光宗的意思，而且他也能感觉到，在师尊的心里，他其实比自己原本想象的要重要很多。
而那边的傅青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视线穿过人群往楚宴这边看了过来，愣了好一下，又定定地看着楚宴好一会儿才移开了目光。
楚宴收回目光，似乎没有注意到陆燃脸上难看的神色一般，说道：“既然如此，今晚便在这里住下吧。”
是夜，明月高悬。
楚宴刚准备睡觉，便发现自己的被窝里可疑地鼓起了一团，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气息，那鼓起的一团还在被子中蠕动了一下。
“喵呜……”
那团可疑的鼓起终于自己钻出了被窝，先是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漂亮的晶黑色瞳孔映着楚宴的倒影，幼年白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哝声。
自从一年前陆燃体内的魔族血统彻底觉醒，他的实力和修为更上了一层不说，连上古魔族最强大的形态都出现了。
陆燃成年白虎形态十分凶猛威风，但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竟然硬是把自己变成了这副蠢萌的模样，一点上古天魔的牌面都没有。
也许是知道自己这样更容易讨楚宴的喜欢，幼年白虎形态的陆燃提起自己的前爪轻轻探了探楚宴的手腕，尾巴缓慢摆动着，黑色的瞳孔简直像是一块纯粹的黑水晶，又好看又十分乖顺听话的样子。
卖萌可耻……
楚宴手摸了一把他的耳朵，然后无情地道：“回你的房间睡去。”
微凉的指腹摸在耳朵上有一种痒痒的感觉，幼年白虎耳尖微动，尾巴却不自觉地打了个卷，歪着脑袋轻轻蹭了楚宴的手心。
楚宴叹了口气，还没说话，就听到幼年形态的白虎喉咙很低地咕哝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在委屈地撒娇一样。
其实这种方法已经用过不知道多少次，但实在架不住他此时的形态实在太奶太萌了，如果拒绝的话，会让人产生一种欺负小动物的罪恶感。
楚宴实在想象不到陆燃做出这样的神态是什么样子，最终无奈笑了笑：“真是没办法……”
幼年形态的白虎闻言安静地趴伏下来，并往里挪了很多，意思很明显那是给楚宴多让点位置。
楚宴一躺下来，那只原本很乖地躺在另一边的幼年白虎却又重新粘了上来，提起前爪轻轻探了探楚宴的脸颊，微歪着头，乌黑的瞳孔与楚宴的眼睛对视。
楚宴手指拨了拨他的耳尖，命令道：“睡觉。”
幼年形态的白虎低下脑袋在楚宴白皙的脖颈旁蹭了蹭，然后乖顺地趴伏在了楚宴的身旁。
*
楚宴和陆燃在这里停留了几天，待那作恶的魔修除掉了以后，两个人又离开了赤云城。
两人去过很多地方，陆燃知道他师尊的本意是让他在历练中放下对仙门宗派的偏见和恨意，悟得正道。
大道途艰，漫漫无涯。可他却觉得这千年来的爱恨却似乎只与他师尊一人有关，其他人怎么样其实他都不太在意，但是只要是师尊喜欢的，他都愿意去做。
这天，两人一起到了一处海域，海面壮阔，远处残阳与波澜海面连成一线，海风拂过，咸湿的海风便扑面而来。
这海边只有一个小渔村，四处人烟稀少，所以看起来有几分荒凉。
“这里灵气如此充沛，却至今没有被人发现，或许是上古大能的坐化之地，设了结界在这里。”楚宴看着平静的海面，忽然笑了笑，心中不由地想起这一路他们经过的地方，几乎天灵地宝遍地都是，灵脉更几乎是随处可见的一样。
陆燃作为主角，这大气运真是别人羡慕不过来的。
陆燃看着楚宴的侧脸，也跟着微微笑了一下：“师尊，你想不想吃鱼？”
楚宴回过头，“嗯”了一声，却见一个浪潮狠狠打过来，退潮时浅滩处就留下了许多被浪拍晕的鱼虾，现在正扑哧扑哧地奋力弹着尾巴。
楚宴还没回答，就听到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很快又被翻滚的巨大浪潮声给淹没了。
而那边的海域上空乌云蔽日，翻滚的浪潮仿佛是妖物吐出的白沫，不断拍打着沿岸的巨型礁石。
“有人。”
正在陆燃看着这些鱼还在想着晚上是给他做红烧还是做清蒸还是水煮的时候，却见楚宴一个飞身掠过翻滚的海浪，身形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陆燃眉头一皱，也立刻跟了上去。
楚宴将人从水中捞出来，放到浅滩上，少年人连连呛咳几声，将胸喉处呛得水都吐了出来，朦朦胧胧睁开眼睛，就见一名男子正低头看着自己。明明长相只是一般的清俊，可是就这么看着，他却觉得是仙人下凡了。
他浑身也湿透了，身上都一样带了潮湿的冷意。
少年愣了好久的神，才听清面前这位仙人的声音：“你怎么样？”
声音如清泉击石，实在太好听了。少年人呛咳几声，断断续续道：“我……咳咳……没事……”
“谢谢……”
他自己慢慢坐起来，这才看到一旁还有一名男子，长得十分高大，但是眉眼过于冷淡，毫无感情，浑身气势给人一种十分肃冷的感觉。
少年莫名有些怕他，看向了他身旁的这名男子，虽然他神色看起来也是冷冷淡淡的，但是却并不让他觉得害怕，还莫名有一种想要亲近的感觉。
“谢谢你们，我本来只是想在海滩处捡点鱼虾，却没想到这浪实在太猛了，一个没注意就被掀了下去……”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了自己身旁浑身湿透的男子，心里有些愧疚。
少年人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道，“我家就在附近，你们去我家烤烤火换换衣服怎么样……”
陆燃下意识要拒绝，却见楚宴歪着头笑了笑，道：“好啊。”
少年人也跟着笑了笑，他总觉得，这两个人的身份十分不一般，本来没有抱多大的期望，意外的石对方竟然这么轻易地答应了自己，。
*
此时已经是傍晚了，小渔村家家户户门前几乎都有一张捕鱼用的网，几个小孩子小少年在村口玩游戏，炊烟袅袅，远远就飘来饭菜的温暖香气。
陆燃看着楚宴跟那少年人一副有说有笑的模样，脸色阴沉地几乎快要滴出水来。
“怎么了？”楚宴转过头看着陆燃问。
陆燃看着他师尊一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
“两位大哥哥，我先去和我阿爹阿娘说一下，你们在这里等一下好吗？”
楚宴点了点头:“好。”
没过多久，就从门口就出来了一位个子偏矮中年男人，十分忠厚善良的长相，他先是对着楚宴和陆燃千恩万谢了一番，然后又很客气地把他们请进了屋里，可以说是极其热情。
“天色已经晚了，我们这渔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如两位恩公就在这里留宿吧，不过我们家实在简陋，只怕两位恩公嫌弃。”
陆燃被人喊打喊杀惯了，倒是第一次听有人叫他恩公，一时只觉得觉得新鲜。
楚宴微微一笑：“不会，正好我们在想今晚何处留宿呢。”
用的是煤油灯，昏昏暗暗小小的木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海咸味，热腾腾的饭菜香从厨房传来，伴着屋外呜呜的风声，竟然格外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陆燃刚才气闷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转头看向了坐在他身旁低头喝水的楚宴，灯光昏暗，他的半边侧脸都隐在阴影中，映得侧脸轮廓都有些模糊，明明不是他师尊本来的长相，再普通不过，他都看得心头恍惚，只觉得心中有一种淡淡又满足的情绪不自觉地蔓延开来。
没等多久，饭菜就上上来了，因为两人的到来，女主人又多做了三道菜。
一道用腌辣椒配上渍好的酸菜煮的鱼片，一道油煎的两面金黄小鱼干，还有一道是汤面已经炖成奶白色的鱼头豆腐，除此之外都是一些煮野菜和米虾之类的小菜。
虽然不算丰盛，但是很明显用了心。
吃完饭，小少年又拉着楚宴说了一些话，无非是渔村外的一些见闻，大部分都是他在问楚宴在答，少年人只是看着楚宴，眼神中的敬慕神色根本遮掩不住。
“师尊，你很喜欢那小子吗？”
陆燃酸溜溜的声音简直比刚才的酸菜鱼还酸，楚宴点头：“不错，很可爱。”
陆燃顷刻自闭：“瘦瘦小小的，哪里可爱了。”
楚宴走过去，微微笑道：“像你小时候一样可爱。”
陆燃顿时目光亮了起来，看着楚宴，刚好对上他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霎那间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屏住了。
“师尊……”
楚宴笑了笑：“喜欢这里吗？喜欢我们就在这里多留几天……”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燃一把抱住了，陆燃先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努力克制住自己胸膛中翻滚的情绪，低声道：“师尊我明白……可是我已经不需要这些，我只要有师尊你就够了……那些统统都不重要，真的……”
他抱了好一会儿，楚宴拍了拍他的背：“陆燃……”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陆燃当着他的面慢慢变小，变成了一只银黑斑纹的幼年白虎，直直地朝下落。
楚宴愣了一霎那，然后迅速地神手把他一把捞了起来，避免小白虎摔在地上的悲剧。
那小白虎似乎笃定楚宴会接住他，根本一点慌张的样子都没有，熟练地提起前爪探了探楚宴的手，然后尾巴灵活地勾住了楚宴的手腕，歪着头看着楚宴从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第95章
楚宴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改变了，豪华的房间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身下是一张华丽柔软的欧式大床，头顶华丽的水晶吊灯笼罩下一片刺眼的光芒。
【宿主大人，您准备好接收这个世界了吗？】
楚宴看着周围环境心中已经大概有一个模糊的记忆，但毕竟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世界了，所以当所有的记忆涌上来的时候，他才理清楚前因后果。
这次的世界设定是以abo世界为背景，人的性别不再是简单的男女之分，而是分为Alpha，Beta，Omega，总共来说其实就有六种性别。
其中男女作为第二性是天生的，而第一性则普遍在青春期也就是十八岁成年之前就可以彻底分化，当然也不排除特殊情况，有的早一些有的则晚一些。
其中Alpha和Omega占据了社会的主要资源，Alpha拥有强壮的体魄，出众的能力，Beta次之，而Omega则拥有最强的生育能力，但是同时他们的脆弱和特殊的发情期又使得帝国不得不专门对Omega进行保护，许多社会资源也便不可避免地向Omega倾斜。
而这个世界的政体类似是西方欧洲帝国下的君主制度，在王权统治下，这个世界有着很强的阶级属性，国王象征统而不治，议会实际上才是真正权力的权力中心，立法权和行政权都掌握在大多数贵族议员手中，王室的权力因此遭到了很大程度上的制衡。
但在耶曼帝国，毕竟仍然是王权统治的社会，所以议会通过的法律文件需要国王最终签署才能实施。
帝国的军事重权则在掌握在最高军团的首长奥斯布恩上将手中，奥斯上将战功赫赫，多次带领他手下最强大的七支无往不胜的军团击退了无数来自其他星球的侵略者，保卫了帝国和帝国人民的安宁，是帝国民众心中的英雄。
而这个世界的主角受就是这个战功赫赫的奥斯上将。
楚宴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则是王室中一个并不怎么受宠的二皇子伊格，他十五岁便彻底分化成了一个Alpha，测试出拥有极强的机甲设计天赋，也设计过强大的机甲武器加入战斗，可是由于伊格的母族霍伯克一族相当有野心，妄图改变这种议会和王权制衡的局面，所以联合外戚策动了一场政变，当人最后失败了，但伊格的母族霍伯克一族参与政变的都被处以了绞刑，其他都被流放到了其他的星球，永不得释放。而伊格的母亲则被赐予了一杯毒酒，那一年二皇子伊格七岁，彻底失去母族霍伯克的庇护，在王室中也成了背叛者的尴尬存在。
在王室中忍辱负重长大，伊格表面上一派坚强隐忍善良无害，其实内里十分恶毒阴险，楚宴当时拿到的剧本就是这样的一个反派角色，他首先凭借自己出众的外形和一些丰富的实战经验，轻易地让没有任何恋爱经历的主角奥斯爱上了他，然后才彻底在婚后露出人渣本质，利用他在议会中的话语权和军队的实权为自己谋求了许多的利益。
而作为这个世界的男主受，奥斯毫无疑问从出生起拿的就妥妥的是主角剧本，作为一个出身高贵能力出众的Beta，从十八岁加入军团开始，跟随父亲参加了无数战役，且仅仅只用了十一年，就成为了帝国最年轻的军官指挥长。
原本以奥斯在帝国的地位和实权，即使是作为Beta，但哪怕帝国最尊贵的最美丽的Omega他都完全可以娶的到，但是他偏偏爱上了最不受宠的二皇子伊格，一意孤行与伊格结了婚，并且在军/事和议会中给与伊格无条件的帮助和支持，可是自结婚以后，伊格却对他从来不假辞色，甚至可以说的上非常冷淡，与结婚前的态度截然不同。
甚至在一次，伊格与其他Omega私会被抓到，两人发生争吵的时候，伊格竟然恬不知耻地说出Beta无法受孕，他出去找其他Omega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原本到了这个地步，只要是个正常人绝对恨不得手撕了伊格这个渣男，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但是奥斯却是一个十足十的恋爱脑，他偏不。
他竟然真的信了伊格的鬼话，当真以为他是迫于子嗣的压力才出轨其他人，真爱仍然是自己，竟然跑去注射了帝国科技研究所最新研究出来的变O剂，并且在几个月后成功地怀上了孩子。
但伊格却不愧是个顶级大渣男，在奥斯怀孕以后仍然不收敛，甚至变本加厉，两人只要见面必然是争吵。
然而纵使伊格如此绝情，奥斯仍旧不肯死心。最后在一次政党密谋的刺杀中，奥斯义无反顾不顾一切地保护了伊格，而自己却深受重伤不治身亡，直到最后一刻看到伊格冷漠的眼神，他才终于明白伊格从来都没有爱过自己，那段所谓美好的曾经不过只是一场别有用心的接近和利用。
他如今对于伊格已经再没有价值，所以这个人对于自己连伪装都不屑。
主角都死了这个世界不就完了？然而并没有，因为这是一个重生的故事……
之前这一切都不过只是故事的开始的铺垫，重头戏还在后头，主角受奥斯在重生后彻底悔悟，抛弃了降智恋爱脑，拿上了手撕渣男真心悔过好好对待上一辈子的真爱再两人携手走上人生巅峰的剧本。这个走向向来为读者喜闻乐见，因为实在够爽，当然，如果楚宴不是这个被手撕的炮灰的话，他也会十分喜闻乐见的。
【宿主大人，您感觉怎么样？】
楚宴目光转向了躺在他旁边眉清目秀的一个Omega，对方侧睡在自己旁边，被子阴影的下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清俊的脸上还有点红晕，此外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甜腻且暧昧的信息素味道。
【我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满满的恶意。】
此刻，旁边的这就是他这个世界的情人，莱斯特公爵的弟弟，洛尔。
【就不能再早一点吗？重生就算了，就不能干脆重生到一切没发生之前吗，就不能给我重新做人的机会吗？】
他的这个世界格外不同，伊格不光欺骗了奥斯，还同样欺骗了洛尔的感情，在结婚后仍然与对方暧昧不清。
洛尔作为帝国最美丽的Omega，又是莱斯特公爵唯一的弟弟，从小众星捧月，身份尊贵无比有无数的追求者，原本他的骄傲绝对不允许他做出这样卑微祈求的事，但不得不说楚宴深度把握了欲擒故纵的精髓，两人虽然争吵过无数次，但是洛尔却始终无法真正地狠下心彻底与伊格分手。
就这样伊格□□地保持着脚踏两条船的姿势在这段婚姻中立足了两年。
而刚才处于发情期的洛尔就是被伊格进行了临时标记……
楚宴已经不想说什么了，所以以前的世界都是一个人，现在还升级了，让他同时面对两个人的狂风骤雨对吗？
他一动，旁边的洛尔就被他的动作给弄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伊格。脖子处的腺体还在微微发烫，对方强大又好闻的信息素味道几乎让他克制不住自己的理智，而刚才的自己又是多么的疯狂主动，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伊格哥哥……”
楚宴站起来将自己刚才微微凌乱的衬衫整理好，然后低头看着洛尔，明亮的灯光下他的目光显得温柔却又冷淡，不带感情地道：“你这段时间就不要出来了……洛尔，你该听从你哥哥的话，你现在需要一个Alpha……但你知道，那个人绝对不是我。”
洛尔看着楚宴好看的薄唇，却完完全全愣住了，原本微微泛红的脸色在听明白他说的这句话之后也彻底白了下来，片刻之后地低声道：“伊格哥哥，你在说什么，为什么？”
楚宴听完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洛尔嘴唇颤抖了一下，低下头：“伊格哥哥，我不明白。”
洛尔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楚宴来安慰自己，一颗心渐渐地沉了下去，甚至有点慌了。他也知道这样是错误的，从对方结婚之时他就应该明白了，但是他根本做不到放弃。
他和伊格哥哥从小一起长大，他喜欢这个人，从来都没有想过两个人会有分开的一天，直到现在他也接受不了，这个人已经与别人结婚了，他最终会离开自己，与另一个人共度一生。
越想越难过，一股酸意渐渐泛上来，洛尔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在了天鹅绒被上，渐渐氤氲开一片湿意。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楚宴低声道，声音可怜兮兮又委屈极了：“伊格哥哥，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呀，我比他更喜欢你，你不是说也喜欢洛尔吗……”
“我可以为了你放弃一切，他可以吗？”
他说到这里有点说不下去了，耳朵都有点红了，终于越来越小声，却抽抽噎噎不肯停下来。
“不一样，洛尔，我的确喜欢过你，但那只是对弟弟的喜欢，你明白吗？”
贵族少年的头发是金色的，海蓝色的眼睛像一颗珍贵璀璨的蓝宝石，眼中含着淡淡的雾气，这么怔怔地看着自己，看起来可怜极了。
楚宴犹豫片刻，终于抬手摸了摸他头顶翘起来的一绺头发，然后收回手，叹了口气道：“对不起……忘了我吧，洛尔……”
然而还不等他收回手，洛尔就像疯了一样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张开嘴狠狠地朝着楚宴的手背……咬了下去。
真是毫不留情，仿佛恨不得把他肉给撕下来一样。
因为太用力，洛尔很快就感觉到自己口中弥漫起了淡淡的血腥味，明明是自己在发泄，可是心脏麻痹的疼痛不光一点都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明显，眼泪也控制不住地落下来。
终于还是不忍心，洛尔将他的手放下来，看着几乎深可见骨的伤口，眼泪掉的更凶了，看着楚宴喃喃重复：“伊格哥哥……对不起……”
楚宴在原地驻足了片刻，没再说话，大步转身走出了酒店的房门。
*
一出门，酒店大厅的侍者看着楚宴手上的伤口，惊了一声：“殿下，这是怎么回事？需要我为您处理一下吗？”
楚宴停下来抬手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伤口，淡淡道:“不用。”
门口停着他的私人悬浮汽车，作为帝国的政治和经济中心区，Y城毫无疑问需要容纳大量的人口，为了改善交通和城市环境，议会通过法案，无数条立体空中轨道网络早在十年前就全部建成，无数的银色金属大楼林立，整座城市繁华而极具生机。
车上就有医疗箱，楚宴给自己包扎完毕，又记起等会儿有一场宴会，等会儿应该能够见到奥斯，于是又重新将包扎好的纱布给拆了，只随意地裹了一下。
【话说您不是和洛尔暧昧了许多年吗，一句弟弟的喜欢真的好吗？】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做，我还是纯洁善良的……】
【宿主大人，不得不提醒一下，您身上洛尔的信息素味道太强了。】
【所以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呢？】
【……】
据他所知，现在的奥斯应该已经注射完变O剂了，并且不管怎么样，他一个渣男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了，有没有也无所谓了。
宴会在莱斯特公爵的城堡里举行，莱斯特公爵作为帝国的财政大臣，手中掌握着帝国的财政大权，除了拥有帝国重要的经济命脉机甲等重武器科技制造之外，莱斯特公爵还拥有最富庶的两个星球，水焰星和图雅星，这两个星球矿物和新能源极其丰富，几乎可以维持整个帝**队一年的武器供给。
此外，与其他星球的商贸往来也很大一部分掌握在莱斯特公爵的手里，所以，莱斯特公爵在帝国的地位是可见一斑的。
城堡门前有巨型的喷泉，夜晚降临之时，草地两旁黄色的铜质路灯为整座城堡都笼罩上了一层梦幻而浪漫的色彩。
车子驶过雕花精美的铁门，周围是大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城堡里传来优雅的小提琴乐，楚宴将车子停靠在车库，带着礼物下了车。
今天是莱斯特公爵的生辰，王室中的贵族不少都收到了请柬，当然十分热闹。
“伊格殿下。”门口着燕尾服的侍从左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向楚宴行礼。
楚宴微微点头，将礼物交给侍从，自己则抬脚踏进了宴会大厅。
大厅里非常热闹，着华丽服饰的夫人和名媛聚在一起谈笑，穿着只有在正式场合才会穿的系带紧身蓬裙，整个宴会珠光宝气，奢华非凡。
当然除了参加寿宴的贵族之外，在场还有几家帝国主流媒体，这场宴会也会通过几家媒体在星网平台进行实时直播。
但这与那些记录明星八卦的娱乐媒体不一样，这些记者知道什么该拍什么不该拍。
楚宴目光扫过去，终于在靠近玻璃窗处找到了奥斯，他今天换下了那套铁灰色的军装，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装礼服，宽肩窄腰，即使在这样的场合也让人能轻易注意到他。黑色的短发在头顶水晶灯的照耀下，泛出一层浅浅的光泽，他的五官凌厉，多年的战斗生涯使得他浑身格外多了一种冷酷寒意。
似乎察觉到目光，奥斯也转过了头，视线穿过宴会大厅茫茫的白光和喧闹的人群望向了这边的楚宴。
不过那目光并不像从前一样，在接触到楚宴的脸时温和下来，反而瞳孔微微收紧，冰冷而森寒。

第96章
喧哗热闹的人群和音乐也根本不能阻挡奥斯这冰冷眼神的寒意。
楚宴知道这个时间段正好是两人因为洛尔的事情吵过架，而奥斯也已经为了他去注射过了变O剂，这个时候让对方重生，奥斯应该恨不得直接拿起他的枪一枪崩了自己。
恨意越深，越说明难忘。不然他如果真的和正牌攻，也就是这个世界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大殿下伊恩在一起了，那么自己当然也没有重新进入这个世界的必要了。
不过好在奥斯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身旁过来寒暄的贵族给吸引了注意力，作为帝**团最年轻的指挥官，奥斯身旁自然从来都不会缺人恭维奉承。
楚宴随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中拿起一杯酒，特微微晃动，透明高脚杯里猩红而清澈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好看的光泽。
“伊格殿下。”
楚宴闻言转头，只见穿着黑色礼服的莱斯特公爵，正面带微笑地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
他浑身的气质温润又儒雅，让人丝毫想象不到这个Alpha掩藏温和面孔下的铁血手腕。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这个莱斯特公爵是有名的宠弟狂魔，帝国人都知道。当时莱斯特公爵就曾经警告过伊格，既然已经与其他人结婚了就不要再来招惹他的弟弟洛尔，否则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结果伊格这个人偏偏野心十足，一边哄骗着洛尔求他哥哥在议会和外贸中多给自己行方便，一边又利用奥斯的军权不断开拓自己在其他星球的封地。
连楚宴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虽然自己在政治上没什么天赋，但在这种脚踏两条船的艰难环境中还确实不是一般的能苟。毕竟渣男大多如此，吃着碗里看着盆里，他也算是身经百战。
“莱斯特公爵，生日快乐。”楚宴微笑举杯，仰头喝了一口。
这红酒入口微涩，但入喉以后却有回甘，虽然是红酒，度数却并不低。
“谢谢。”莱斯特只喝了一口，就再次打量了起了伊格。
作为帝国的二殿下，伊格有着无可挑剔的外貌，他长相肖母，或者更准确的说像他的舅舅，曾经帝国之鹰霍伯克上将。然而作为帝国的背叛者，霍伯克家族的任何人的身上似乎都带有原罪，即使是最尊贵的皇子也不例外。
他原本就不愿意洛尔嫁给伊格，哪怕对方是尊贵的皇子。但是整个帝国谁不知道，伊格殿下在王室中几乎没有任何地位可言。
如果洛尔嫁给了他，日后的生活必定艰辛无比，受尽冷眼，而伊格他也根本就没有保护洛尔的能力。
他想到这里，目光忍不住转向了站在玻璃圆柱柱旁边与人交谈的奥斯：“伊格殿下，听说您最近和奥斯上将有所不和？”
楚宴正在喝酒，听到这话转过了头，因为头灯的灯光太亮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薄唇挑起一抹微笑的弧度：“怎么，莱斯特公爵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与国王和伊恩殿下的蓝色眼睛不同，伊格的眼睛是淡淡的浅棕色，眉高目深，皮肤白皙，举止高贵优雅，难怪可以令他骄傲不可一世弟弟死心塌地。
莱斯特恨铁不成钢，他怎么会不知道洛尔今天下午又去找谁了。可与以前不同，按理来说，每次见完伊格他的心情应该是不错的，但是今天他却是哭着回来的，砸东西帅枕头闹个没完，现在也不肯出来参加晚宴。
要知道，但凡是只要有伊格在的场合，洛尔从没有一次缺席过的。
“我想，伊格殿下应该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充满警告意味的，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微笑和亲和。
而就在此时，宴会入口处就一阵喧哗：“国王陛下，王后殿下到-----”
大厅中的喧闹顷刻间安静了一瞬，每个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看向了入口处，然后右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向入口处行了一个贵族礼。
与国王和王后同行的还有大殿下伊恩，金发碧眼，一身高贵的白色礼服将他衬托得英俊非凡。
莱斯特公爵面带笑容地上前，道：“陛下公务繁忙，今日到此，实在是莱斯特的荣幸。”
国王陛下虽然年过半百，但举手投足间仍然有一股渊渟岳峙的王室气势，眉目中都是威严，笑起来半开玩笑道：“莱斯特，我今天可不是为了你来的，而是为了喝光你酒窖里一瓶就价值几百万星币的水焰葡萄酒，这才是不虚此行。”
王后双手带着一双白色手套，手中持一把蕾丝折扇，私人订制的纯黑色礼裙高贵典雅，裙摆上的碎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虽然面容已经不再年轻但气质仍在。在听到国王这句话后她掩扇笑了笑：“陛下又说笑了。”
周围人也都附和地笑起来。
楚宴上前，低声道：“父亲，母亲。”
不知为何，周围原本热闹的气氛立刻诡异地僵冷下来，就连原本面上带着笑容的国王陛下神色都肉眼可见地冷淡了下来，但仍然勉强对着楚宴点了点头。身旁王后更不用说了，直接掩扇别开了眼睛，根本不再多看他一眼。
一旁的奥斯神色冷淡地看着这一切，忽略心中那一抹不止从何而来的涩然和刺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前世的自己一再忍让包容，原以为能够温暖这个人，可是从来没想过，这个人的心从来都是冷的，任何人在他眼中不过都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
伊恩一进来，目光就在人群中搜寻，终于在玻璃窗旁看到了奥斯，转头与身旁的国王低声说了一句，就听到对方哈哈笑了笑，道：“去吧。”
好在周围的贵族仿佛早已习以为常，所以在这个插曲只持续了几十秒，很快宴会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
微风拂过草地，刷然作响，宴会厅里悠扬的小提琴乐似乎都远了，幽微的星光和花园里的昏黄灯光交相辉应，在美丽的喷泉池中折射出晶莹的光芒，花园在这夜色笼罩下一种别样的寂静氛围。
洛尔穿过二楼喧闹的宴会厅，一眼就看到了玻璃阳台尽头倚着栏杆抽烟的楚宴，他身后是一片昏暗的夜色，天际空旷而寂寥。
这里很安静，洛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才若无其事仿佛不经意地朝着楚宴的方向走了过去。
楚宴只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烟按灭了，道：“宴会快开始了，回去吧。”
洛尔哼了一声：“我在自己家看风景也碍到你了吗？”
说完便拿起桌上小几上的空酒杯喝了一口，可明明是红酒，却苦涩得不得了，他立马拿起了一个旁边盘子里的彩色马卡龙咬了一口。
楚宴没再说话，重新点燃了一支烟。
洛尔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绷带缠得很随意，他肤色白皙，头发和眼睛都是淡淡的棕色，气质实在太年轻了，他这样一言不发地站在这里吸烟其实会让人觉得有点……不忍心。
“伊格哥哥……”洛尔觉得有点难过，十分后悔今天咬了他。
他正在想该不该道歉，却看到楚宴转过了头，手上的动作都微微顿了一下，不过那只是瞬间，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洛尔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果然阳台入口处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接触到对方冰冷的眼神时洛尔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有点害怕，却听到旁边楚宴好听的声音传来：“洛尔，你先回去。”
洛尔在原地站着没动，看了眼旁边的楚宴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楚宴皱了皱眉，声音冷下来：“我说了，让你先回去。”
洛尔听着这严厉的语气，不敢置信地转头看了楚宴一眼，眼眶瞬间就红了，可对方侧脸十分冰冷，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走就走！”洛尔怕自己再呆下去会在情敌面前丢脸哭出来，所以基本是跑着出去的，经过奥斯身旁的时候却仍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种情况奥斯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原本应该麻木了才是，可是那种愤怒和恨意却仍然在吞噬他的理智。奥斯的脸色缓缓冰冷下来，不过眼中汹涌的情绪却被他克制住了。
手中的一只烟已经快要燃到尽头，被抖落的烟灰烫了一下手心，楚宴才曲起手指将烟摁灭了。薄唇弯起一抹弧度笑道：“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会让我觉得自己有种像被捉/奸的错觉……”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可还是轻易地挑起了奥斯的恨意和愤怒，这股愤怒轻易地冲到了神经末端，烧灼绷紧的神经将他仅剩的理智全部剥夺。
下一刻，楚宴就感觉道自己喉咙一痛，是衣领被奥斯揪住了，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他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狠狠地按在了身后铁艺栏杆上，双手被对方死死地反剪在身后，根本动弹不得。
奥斯的眼神锐利，一字一句地道：“伊格，你真让我恶心透了……”
楚宴倒是没挣扎，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奥斯片刻，然后挑起嘴唇笑了笑：“这里可不是吵架的好地方，我想奥斯上将也不想被捕风捉影的媒体看见然后大肆渲染报道吧……”
奥斯被他的目光看得心浮气躁，终于也察觉到自己刚才情绪的失控，然而刚才的发泄并没有让他感到爽快，反而心中那股闷痛越来越明显。
他闭了闭眼睛松开手，后退半步，目光冷淡地看着楚宴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好了刚才被自己弄乱的衣襟和袖口。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奥斯感觉到对方似乎并不生气，甚至心情比自己刚进来的时候要好了一点。
“这么生气？”楚宴整理好袖口，抬眼看了奥斯一眼。
奥斯心中冷笑，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并不回答。
楚宴站好，审视了奥斯片刻，见他仍然一动不动，道：“走吧，宴会快要开始了……”说着很自然地走在了前头，奥斯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也逐渐幽深冰冷下来。
果然还是这样，连解释狡辩都不屑，以前是这样，如今也是如此。
*
宴会的舞池中央国王和王后正在跳开场舞，优雅的舞步伴随着小提琴乐和灯光，裙摆在每一次旋转中划出优美的弧度，一舞结束，全场掌声雷动。
奥斯站在楚宴身旁，见他毫无温度地扯出了一抹笑容，然后也抬起手敷衍地鼓了两下掌。
奥斯看着，突然明白，上一世即使是争吵也不过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歇斯底里，对方总是这样，任何时候眼底都是冰冷的，没有丝毫的感情。
不管是欺骗，利用，他都不会有任何的愧疚。
“奥斯上将。”
楚宴转过头，却只见是他的便宜哥哥朝着这边走过来了，手中还拿着一杯红酒，满带笑容。
全帝国都知道伊恩殿下喜欢他弟妹，原本以奥斯的身份和地位，即使是以Beta的身份嫁入王室，那么也应该是和现在的大殿下，未来的王储伊恩，不管如何，都不会是一个在王室中没有丝毫实权和地位的二殿下。
楚宴嗤了一声，根本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伊格。”伊恩看着自己这个弟弟，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刚才怎么没看见你？”
楚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将自己杯子里的酒液一饮而尽，重重搁在桌子上，然后握住了奥斯的手腕，道：“走吧，换个清静点的地方。”

第97章
奥斯倒是错愕了一下，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很微妙的感觉。不过很快，他眼神幽深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将手收了回来。
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楚宴。
似乎没有料到他会当众如此，楚宴很明显地微微一愣，不过等他对上奥斯一双海蓝色的眼睛，才发现里面无波无澜，竟然半点情绪都没有。
奥斯平静地低声道：“殿下自己去吧。”
伊恩见状，眼中的笑意更加明显了，甚至闪过一丝不一察觉的得意，也马上道：“是啊伊格，如果你觉得这里吵闹的话，可以先回去，我会帮你向父亲母亲和莱斯特公爵说明的。”
宴会到这时不过才开始，正是热闹的时候，连国王和王后都没走，其他人怎么敢提前退场。
楚宴听完，扫了一旁的奥斯一眼，然后神色冷淡地将手插/进了裤子口袋，站定了，微微一笑道：“其实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见到伊恩殿下你而已，但是很明显殿下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当然，如果殿下识趣的话，就请不要过来打扰我和奥斯，毕竟他现在的身份不光是帝国的上将，还是我的Beta……”
楚宴挑衅地看着伊恩，淡棕色的瞳孔中罕见地有了一点怒火。
最后一句话他的咬字分外清晰，奥斯眼神微动，却发现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过自己，所有的怒火和不忿通通都只是针对着伊恩一个人。
听他说完这句话，伊恩脸上一向得体的笑容几乎都快要维持不住了，但很快他又觉得伊格这个人果然是个笨蛋，这样一副霸道无理地将奥斯当作自己私有品的模样，必定会引起奥斯的反感。
他适时地表露出一点难过和惊讶，看了一旁的奥斯一眼，顿了顿，义正词严地道：“伊格，即使奥斯上将已经与你结婚了，但是我想你应该没有限制他与谁交往的权力，他有自己的自由。”
楚宴听完后却不屑地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一旁一直不发一言的奥斯正看着自己，其中隐隐还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冰冷和厌烦，顿时还没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就连脸上嘲讽的表情也瞬间僵住了。
奥斯全程置身事外，目光却一错不错地看着楚宴，见他视线与自己对上之后竟然怔然了片刻，然后又瞬间移开了。
那眼神中难掩的错愕竟然让奥斯的心脏都微微停滞了一下，但同时又升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麻痹感，他明白，那是一种卑劣的极具报复性的快感。
奥斯也察觉到自己今晚的情绪实在是有些不受控制，他原本也坚信可以不再被这个人轻易左右情感，可是再次见到，他却发现这个人带给他的痛苦竟然如此深刻，即使只是见一面都让他根本做不到冷静自若。
奥斯深深吸气，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然而就这短短的几秒钟的时间，他便发现对方的神色又重新恢复如常，抿了抿唇，冰冷的浅棕色眼眸根本不再看自己和伊恩，移向了舞池中央。
见伊格走远了，把刚才一切都看在眼里的伊恩心中不由地冷笑。伊格除了一副好皮囊之外，其余什么都比不过他，即使出身再高贵又怎么样，论品性心胸，他连自己半根脚趾头都比不上，最让人不耻的还有他淫，乱的私人感情生活，等到奥斯明白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恐怕就不会再被他所蒙骗了。
伊恩脸上仍旧挂着微笑，似乎没有把刚才伊格的无理放在心上：“奥斯，刚才莱斯特公爵送了我一瓶水晶之焰，什么时候我们一起聚一聚，说起来自从毕业之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许多。”
奥斯除了疲惫之外还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烦躁，那不是身体的疲惫，更是一种精神和心理的疲惫。他与伊格结婚这么多年，到最后却越来越绝望，他什么都做过了，两人的关系却日益冰冷，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只不过是今晚，他的理智就隐隐让他明白，最好的方式应当是彻底远离这个人，而不是这种仿佛饮鸩止渴般可悲又低劣的所谓报复。
“伊恩殿下，我想一个人呆着，抱歉。”
伊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过，但他发现对方说这话的时候连目光都根本没落在自己身上，正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伊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发现阳台尽头处伊格正在与几个贵族青年喝酒，那几个贵族Omega少年围在他身旁叽叽喳喳个不停，而他则姿态慵懒地陷靠在身后的藤椅中，双腿随意地交叠，唇边总是若有似无带着一抹笑容，偶尔附和两下，更多的时候则是垂着眼睛看向自己手中的杯子，漫不经心的样子显得既优雅又高贵。
一个已婚的Alpha这样做简直是让人恶心透了，伊恩想了想，对着自己身旁的奥斯笑道：“伊格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受Omega的喜欢啊……”
果不其然，奥斯听到这句话原本就冷凌的神色彻底冷下来，然而还不等他继续说什么，奥斯已经抬步朝着伊格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
伊恩看着奥斯的背影，一边晃动着手中的酒液，压下心中的失落，目光玩味而充满恶意。
*
几个围在一起和伊格说话的Omega看到奥斯过来立马上厕所的上厕所，找哥哥的找哥哥，个个找借口溜得飞快。
伊格却坐着没动，仰起头对着奥斯露出一个笑容，眼神中有一种胜利者的小得意，一向冷淡的脸上都透出几分说不出来的神采。
然后他才拿起小几上没有人用过的空杯，为奥斯倒了半杯，问：“喝吗？”
奥斯视线落在他缠着绷带的那只手上，白色的布帛上已经透出了点点血迹，看起来格外扎眼。
奥斯接过酒杯，却并不喝，他酒量非常不好，不像伊格即使是这种度数的酒喝下一整瓶都不会醉。此外，这个人还抽烟，所有纨绔贵族身上的陋习他都有，可以说，与自己年青懵懂时幻想的未来伴侣完全不同。
见他不喝，楚宴也并不勉强，宴会还在继续，但是也陆陆续续有人退场了，周围似乎渐渐安静下来。
【这酒喝起来怎么跟水似的，莱斯特不会是买到了假酒吧……】
【宿主大人你忘了，伊格可是千杯不醉的啊，这种度数的他能一口气干五瓶，你忘了夜店小王子这个名号怎么来得了……】
【……】
饶是知道对方酒量好，可在看到伊格这样的喝法时奥斯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是在享受酒液入喉带来的快感，奥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看不下去，于是放下酒杯说道：“我先走了。”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腕却被人被拉住了。
接着他就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按在了墙上，霎时间冷冽醇香的酒液香味混合着森林清新的味道铺天盖地而来，充斥了他的整个鼻尖，奥斯也感觉到自己脖颈处微微发涨发热，双腿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根本挪不动一步。
奥斯知道这是对方强大的信息素对自己产生的影响，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混沌的脑海瞬间清醒了许多，可是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浅棕色的瞳孔。
淡色的瞳孔美丽又冷淡，此时却只映着他一个人。
奥斯心中难以控制地产生了一股悸动，心脏不可思议地快速跳动起来，就这几秒种的时间，他就见对方捧住了自己的脸，附身吻了上来。
他口中酒液的味道更加浓郁，可是他嘴唇的温度很冰，唇齿相交间，奥斯最后一根弦仿佛骤然绷断了，终于情不自禁地反抱住了这个人。
系统目瞪口呆，实在没想到这次的男主受居然这么没用，竟然只坚/挺了两个小时不到：【……原来这才是制胜秘技，宿主大人您之前的世界为什么不用呢？】
【呵呵……】
一吻过后，楚宴还伸手拨了拨奥斯的领口，看着他修长脖颈上凸起的性感喉结。
奥斯准备拨开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抓住了，然后只见对方竟然还俯下身用牙齿咬了咬，用半警告半带着笑意的声音道：“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和伊恩说话，信不信我能艹得你下不了床。”
他这句话说完，奥斯的眼神就彻底清明下来，推开了自己身前的楚宴，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醉了，对方竟然被自己推的一个踉跄，直到撞上了身后的阳台栏杆。
阳台的栏杆并不高，奥斯心中凛然一下，还好对方稳住了身体，不然虽然是二楼，摔下去后果也是不可想象的。
“奥斯上将是要谋杀亲夫吗……”
虽然是开玩笑的口吻，可是奥斯能明显感觉到和刚才比起来，他的神色很明显冷了下来。
*
等到晚宴彻底散场已经是十一点的事情了，奥斯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青年，双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克制了许久才道：“你不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吗？下去……”
谁知道对方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在自己面前晃了晃缠着绷带的右手：“手疼，你都没发现，整个晚上也不问，一点都不关心我……”
奥斯心中冷笑，这个人总是这样向来都会用这一招，高兴时甜言蜜语不高兴时恐怕自己死在他面前这个人都懒得看一眼。
见对方无动于衷，楚宴终于收回了手，沉默了一会儿后，将车窗调低摸出了一支烟点燃了。
“伊格，我说过了我车上不准吸烟，下去……”
楚宴冷嗤了一声，似乎摆明了要和他作对，越吸越来劲。
奥斯压下额头直跳的青筋，终于似乎是难以忍受一般打开了车门，再“哐”地一声狠狠地关上了，然后站在喷泉边拿出通讯器发了段消息。
奥斯一走楚宴就将烟摁灭了，看着明灭不定的火星心说这个人设真费烟，心中默念，吸烟有害健康。
【宿主大人，我们现在去哪里？】
奥斯此时已经被人接走了，楚宴看了眼窗外朦胧的月色，两只眼睛都快困得睁不开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
【夜店小王子必须得名不虚传，继续嗨！】
【……】
在包厢里又嗨了三个小时后，楚宴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成仙了，灵魂也得到了彻底的洗涤和升华，被送回家的时候感觉双脚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看到沙发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往上倒。
【宿主大人，您还好吗？】
晚上处理完紧急文件回来的奥斯一眼就看到了楼下车库里自己的车，心中正犹豫着要不要去酒店住一晚的时候，人已经到了门口。
声控感应灯在他踏入家门时就亮了起来，在门口角落休息的多功能机器人也动作起来。
挪蹭到自己面前，机器人用电子音一板一眼地道：“奥斯上将晚上好，欢迎回家。伊格殿下他喝醉了，现在睡在沙发上，可是小智搬不动他。”
空气中的酒气浓到根本无法忽视，奥斯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四十了。
问：“他几点回来的？”
小智安静了一会儿，奥斯知道他这是在调用数据，几秒钟过后他道：“两点十五分零四秒。”
“知道了。”
奥斯走过去，发现了窝在沙发上的楚宴，沙发并不小，但是对于对方的身高来说仍然很憋屈，缠着绷带的那只手虚虚地搭在沙发边沿，原本小小的一块血迹此时已经晕染开了，红色与白色对比，显得有一点触目惊心。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奥斯才起身取来了医药箱，半蹲在沙发前把绷带拆了，可是看到他手上的伤口时却整个人都怔了一下，随即一股愤怒和羞辱从脑海种炸开，瞬间蔓延到了他的四肢和骨髓。
这是一个很深的牙印，因为咬得太深了，所以伤口处的鲜血一直都没有止住，此时还在往外沁着血液。
简直太过亲密暧昧的一个伤口，奥斯看向了正在沉睡的人，仿佛对于这一切根本没有任何的察觉。
*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整间房子还是冷冷清清的，只有机器人小智在动作很轻地打扫房间，从楼梯地毯都窗户玻璃，都擦得干干净净，十分勤恳认真。
【宿主大人，建议您上星网看看。】
【怎么了，我又红了？】
不得不说不管是未来还是过去，娱乐八卦绝对是人类永远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而在帝国，王室两位年轻英俊的Alpha殿下的感情生活更是为民众们津津乐道。
当时奥斯上将和帝国二殿下的婚礼消息一出，几乎令整个帝国都为之震惊，不管是官媒还是娱媒都争着抢先报道，两人婚礼的照片和视频足足在整个星网的各大新闻首页霸占了近半个月，点击量直接破了帝国最高记录。
楚宴拿出自己的通讯器，一点开星网最大的娱乐论坛，果然发现自己的帅照飘在了首页，但是标题内容却十分艳俗，有一种让他梦回九十年代的错觉。
#王室迷情：浪子是否能够回头？帝国二殿下伊格或婚后不忠，奥斯上将如何自处？#
？？？

第98章
照片的背景很模糊，能看得出来是在酒吧，但就自己的脸拍的那叫一个高清，照片里他周围围坐着一群衣着大胆的Beta。至于为什么是Beta，因为帝国保护Omega，让Omega从事性行业可是犯法的事情。
酒吧里灯光迷离，气氛暧昧，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喝酒。但此情此景光是看着就让人脑补得出来后续无数的不可描述。
底下的评论几乎是一边倒的，毕竟奥斯为帝国征战十几年，是帝国人民心目种的英雄，更何况他还出身高贵长相英俊，当初帝国上将下嫁二皇子的消息传出的时候，无数民众甚至表示了强烈的不满，甚至觉得王室太过傲慢，按照奥斯上将的身份，一个王室没有什么实权的二殿下有什么资格？
最后还是奥斯亲自出面，表示自己已经认定了一生的真爱，所以希望大家能给出祝福。
——啊啊啊啊，房子塌了！这就是伊格殿下的态度，结婚不过才半年而已，真是太恶心了！亏得我当初还真情实感磕过伊奥，口区没想到糖里有**……对不起，真的把我恶心到了……
——当初婚礼上的誓词都喂了狗吗？王室里的人都是这样吗？这还是被拍到了的，所以其实伊格殿下本人私底下一直都是这样吧……
——可以离婚了吧，帝国婚姻法对王室是无效的吗？奥斯上将为帝国出生入死是为了嫁入他们王室受这种气的吗？不行了，越说越气，不看了不看了，什么时候离婚了告诉我一声，渣男没有心，是不会悔改的。
帝国毕竟已经趋于民主时代，王权也并非不可侵犯，这些官媒下面的留言还算是比较温柔的了，一些娱乐媒体下面，他已经彻彻底底被魔化成了一个世纪大渣男。
当然也有一两个伊格的拥护者在里面微弱呼喊，这只是一张去酒吧的照片，又没有真的拍到上/床，去喝个酒又做错了什么？
但是这话根本没有人谁会信，如果是那种环境好的清吧就算了，来这种地方只是单纯喝酒，说出去谁也不会信的。
【宿主大人，他们真的误会你了呀……毕竟你真的只是去喝酒的嘛……】
【是啊，我一个喜欢喝酒的小王子又做错了什么？】
楚宴关掉通讯器，自己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一边喝一边发信息骚扰奥斯。
发着发着忽然发现自己通讯器插进来了一个通话，是这个世界他的便宜父亲，对方似乎强压着怒气，语气里的厌恶几乎化作了实质，让他赶快过去军政大楼一趟。
楚宴漫不经心地应了声，还没说什么，对方就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爸爸一点都不爱我，我真是太可怜了……】
如果不是看到宿主大人脸上的期待表情，系统都有差点相信了：【……】
军政坐落在帝国议院的不远处，建于法院保护区，门口有武装军官巡逻。附近有邮局和海关大楼，远远就能看到门口巨型楔石上雕刻的大字。
楚宴的私人悬浮车车牌处有王室的徽标，门口的军官见到之后没拦，直接放了行。
一路乘电梯上了二十一层，电梯打开，楚宴就看到了一身铁灰色军装的奥斯。
奥斯留着黑色的短发，挺括的军装衬得他身材挺拔悍利，他闻声抬眼，在看到楚宴的时候眼中流露出了一点意外。
接触到他无声的疑惑，楚宴按住了电梯，等到奥斯进来过后，松开手不在意地微微勾了勾唇：“过来挨骂。”
说完便靠着电梯沉默了，奥斯也瞬间明白了他过来是什么事情，那条新闻一大早就闹得沸沸扬扬，国王肯定无法坐视不理，任由媒体这样肆意抹黑王室的名誉。
说起来他们的婚姻一直都不被外界看好，奥斯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伊格的绯闻了，是真是假他到现在也根本无法分辨。前世，一开始伊格面对他的质问还会与他解释，虽然那解释可以堪称敷衍，可到了后来竟然连敷衍都不屑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应该已经麻木了，可是他没有想到再次经历的时候，他仍然会控制不住地愤怒。
很快“叮”地一声，电梯就停在了顶楼。
楚宴率先出了电梯，奥斯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也很快抬脚跟了上去。
门口处站着的是奥斯的父亲，同样是一身铁灰色的军装，不管是长相还是周身的气势基本都是几十年后的奥斯，虽然年过半百，但是仍然有着让人不可忽视的威严气度。
奥斯走过去，低声道：“父亲。”
伯安上校却没有看奥斯，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楚宴，道：“伊格殿下。”
伯安凝视着面前的青年，十几年的时间让他的长相与当年的霍伯克越来越像，连他看的时候都有时会忍不住恍然。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不满意奥斯和伊格的这段婚姻，倒不是对于二殿下有什么不满，只是单单是这个人特殊的身份就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伯安叹了口气，恭敬道：“殿下，陛下让您先进去。”
*
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国王就站在窗前，手中拄一根装饰华丽的狮头权杖，听到声音，目光便犹如鹰隼一般朝着楚宴这边看了过来。
“父亲。”
国王看到这张脸，就感觉自己脑中仿佛燃起了一股爆烈的火焰，他大步走上前，对上一双浅棕色的瞳孔，还没开口。
——啪
手掌触及脸颊，一声清脆的声响，楚宴的脸被他这巨大的力道给打偏了过去，很快脸颊处火辣辣的刺痛感便瞬间蔓延开来，耳边都嗡鸣了一阵。
“混账，我们王室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似乎是觉得不解气，国王扬起手第二个巴掌就要落下，却被楚宴一把握住了手腕。
“够了吧？”
国王恨恨地将手放下，走到书桌边，将报纸直接摔进楚宴的怀里：“你自己好好看看，你做的好事，这些年你还嫌胡闹得不够吗？”
“奥斯就在外面，你自己做错了事，就应该道歉。”
楚宴却根本不看，直接将报纸扔进了垃圾桶，冷笑一声问：“丢脸？父亲您不如问问自己，我母亲与您结婚三年才生下我，那个女人是什么时候才生下来一个四岁大的孩子？”
国王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楚宴。
“我母亲活着的时候，你恨我母亲，不过是因为你无能。现在她死了，你恨我，还是因为你无能。”
国王脸色气得发白，眼睛都红了：“住嘴！”
他气急败坏之下，竟然顺手拿起了书桌上的烟灰缸朝着楚宴站的地方砸了过去。
质地坚硬的烟灰缸顺着滚下，砸到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额角马上也有鲜血顺着侧脸滴落，楚宴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却见他的父亲有些慌张地看着自己。
他脸上的怒气倒是瞬间消散了，只是神色仍旧冰冷，转过了脸，似乎并不想再看到他一样：“以后这些话不准再说了，好好的父子为什么非得见个面就要闹得跟仇人一样？”
楚宴嘲讽地笑了笑：“父子，您还承认有我这个儿子？”
“安分守己地当你的帝国二殿下不好吗？你倒是问问自己这些年干得混账事还少吗？奥斯是什么身份，他能下嫁你，你就该好好珍惜！”
见对方仍然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国王心中也不由地浮起一股焦躁和深深的无力感，终于摆了摆手，道：“算了，我管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楚宴冷哼一声，似乎是觉得好笑：“好自为之，这些年您也就会说这四个字了。”
国王愣了愣，转过头头看他，却只听“嘭”地一声，门被狠狠地带上，人也已经出去了。
……
走廊尽头的窗边，伯安上校看他儿子一副神魂不属的模样，本来要说出口的话瞬间就咽了回去，苦口婆心地问：“你们怎么回事啊？当初不是闹得要死要活都要在一起吗？才多久啊感情就出现问题了？”
奥斯摇了摇头，无话可说。他怎么解释，或许伊格一开始就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本来就是奔着利用欺骗来的，这层浅薄到一戳就破的关系，根本就不值一提。
现在伊格还愿意和自己玩一玩爱情游戏，不过是自己对他仍然还有利用价值而已。
“不过我倒是听说你昨晚是在酒店睡的，婚姻需要花时间和精力去维持，你本来平时工作就忙，如果还不多花点心思的话，感情的确很容易破裂啊。”
奥斯看了自己父亲一眼：“不是，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
刚说完这句话，奥斯就看到办公室的门开了，楚宴从里面走出来，半边脸颊上都是未干涸的血迹，奥斯心脏一缩，立马跟了上去。
“怎么回事？”奥斯目光落在他的额头上，正准备伸出手看看他的伤口，却被对方抬手挡了回去。
对上楚宴那双冷淡的浅棕色瞳孔，里面的厌烦根本不容错认，奥斯对这个眼神实在太过熟悉了，这一瞬间时间被拉得很长，这个厌恶的眼神熟悉到他心脏都止不住地霎那间痉挛抽痛起来。不过就只是他愣神的这几秒钟，再抬眼，楚宴就已经走远了。
……
砰——
空旷的射击场里，头顶的灯光耀眼而刺目。随着枪声响起，远处的报靶器显示出鲜红的数字，旁边的克维德摘下消音耳麦，看向旁边的人，见他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接连几枪，报靶器上先后显出几个鲜红的数字：10环。
被叫出来就是来射击场，对方一句话都没说，克维德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陪他练枪的工具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克维德都快在躺椅上听歌睡着了的时候，声音才停了下来。
“终于舍得停了？”
楚宴没说话，拧开水喝了一口，直接靠在躺椅上闭上了眼睛。
克维德看着他额头上那一块显眼的纱布，问：“你这是被你家那位开了瓢？我早就说过让你收敛一点，奥斯是谁，你这胳膊你这腿儿，他能一个打三个。”
楚宴睁开眼睛，淡棕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映出冰冷的光：“别跟我提他，心烦。”
克维德笑了笑：“我们的皇子殿下果然喜新厌旧，这才多久呢就烦了。你要敢在他爹伯安上校面前这么说，我就敬你是条汉子。”
“我找你过来不是给我添堵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见他语气真的有发怒的意思，克维德也立刻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然后换个话题继续道：“既然不开心就别在这里练闷枪了，去喝酒呗？”
楚宴指了指自己脑袋上的伤口：“医生说不能喝……”
克维德点了点头，心说的确不能喝，就在他在思考什么活动能让这位爷高兴起来的时候，一转头却看到射击场门外站了个人，因为除了两面承重墙之外，另外两面墙都是玻璃材质的，所以不管从里面看外面还是从外面看里面一清二楚。
“诶，你家那位追杀到这里了，我先走了。”
楚宴顺着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了穿着一身铁灰色军装的奥斯，正稳步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第99章
而旁边的克维德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外套，临走之前还送给了自己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其实不光他，他们这些贵族没有一个不怕奥斯的，或者说都知道自己与奥斯不是一路人，所以也根本不会主动去招惹他。
但即使不敢招惹，他们这些贵族却也十分好奇，家教如此之严，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几乎是用按照标尺刻在骨子里的奥斯，是怎么与伊格这样仿佛天生反骨的人搅在一起的。
“奥斯上将，晚上好，我有点事先回去了，下次再见哈。”
奥斯看了他一眼，朝着克维德微微点了点头。
楚宴便看着克维德一溜烟跑进黑暗的背影，无语了片刻。站起来，对着奥斯道:“把我的小伙伴吓跑了，那你自己来吧。”
走到射击道前，楚宴带上耳麦干净利落地上好弹夹，抬手对着弹道尽头的自动标靶，一连打出了几个漂亮的点射，远处的自动报靶器争先恐后地精确地报出几个鲜红的数字，同时弹壳飞快脱落，在木质地板上接连砸出几声闷响。
奥斯目光从远处报靶器的屏幕上移开，看向了楚宴，他衬衫的袖子半卷到肘关节处，淡棕色的头发在头顶的灯光下泛出冷淡的光泽，也衬得他脸色愈发雪白，薄唇轻轻抿着，侧脸线条优美又冰冷。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伊格，奥斯的心中总是会不可抑制地泛出仿佛针扎一样的疼痛来。
然而这种情绪一出现，很快又被奥斯压了回去，觉得自己实在很可笑。上一辈子的经历难道还不足以让他明白吗，他永远都猜不到伊格的想法，对方也根本不需要自己这多余的关心。
奥斯神色微敛，走到与楚宴平行的另外一条射击道前。
射击场上除了此起彼伏响起的砰砰砰的射击声，多余的声响一点没有，静寂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饶是奥斯从小受到的都是最严格艰苦的训练，可是长时间高度集中的精力还是让他头脑微微发涨，更不用说他们手中这种枪支不过是装备最普通的□□，光是强大的后座力都震得人虎口发麻。
奥斯看向楚宴站立的地方，脚下已经脱落了数不清的弹壳。
砰——
最后一发子弹彻底打偏，甚至偏离了弹道，刺耳的警报声声滴滴响起，报靶器红字疯狂闪烁，奥斯终于心烦意乱地摘下了耳麦。
楚宴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抬手干净利落地将最后几发子弹接连打空，转过头微微朝着奥斯挑眉笑道：“我赢了。”
浅棕色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笑容虽淡，却神采飞扬。奥斯呼吸都因为他这个笑容微微停滞了片刻，心脏也不可克制地悸动了起来。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过头，走到了射击道旁边的空地上，那股让他心脏都麻痹的悸动散去过后，却只剩下无尽的失落和茫然。他似乎陷入了一个怪圈，或者说从他重生以来，他一直在期望，这一世的伊格或许会与上一世的那个人不一样，可是他渐渐地发现，其实不过一直是他在自欺欺人罢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重演，伊格还是那个伊格，高兴时能哄得他神魂颠倒，为这个人人心甘情愿付出一切，不高兴时眼神里的厌恶都连掩饰都不屑。
“这样就不高兴了？奥斯上将未免也太小气了。”
奥斯脚步顿了一下，不过那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就继续不停地往前走去。
终于走到了射击场的门口，前面就是一片黑暗，奥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向了站在射击场中央明亮灯光下的人，发现他刚才脸上的淡淡笑意已经彻底消散了，正沉默地看着自己。
奥斯在原地停驻片刻，过了好久才终于问道：“伊格，你难道不觉得自己需要对我解释些什么？
略微停顿了几秒后，他又问道：“或者说，你其实从始至终都觉得没这个必要？”
楚宴皱了皱眉：“你究竟想说什么？”
奥斯微微苦笑：“你总是随心所欲，也许婚姻对你来说根本就是多余的东西。”
射击场里一片静寂，不知道过了多久，看着仍旧面无表情的伊格，奥斯的一颗心也渐渐在这片可怕的安静中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微微发冷，每说出一个字就心如刀割：“既然如此的话，又何必自欺欺人下去？”
灯光亮得刺眼，仿佛肺里所有的空气都被夺走，奥斯从来都不知道心脏能这么痛，即使是上一辈子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没有过。
他说完以后便看到对方的眼神很明显怔忪了一下，连脸上一向冷淡的表情似乎都在这一刻露出几分茫然。
“你什么意思？”
奥斯根本看不下去，心中预料的快感半丝都没有，他闭了闭眼睛，道：“伊格，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说完，奥斯似乎感觉到自己周遭的气温都凝固了，只有射击场电子器械运作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过了片刻，才终于听到对方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你确定？”
奥斯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楚宴，声音却无比地冷静清晰：“是的，殿下。”
对方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怔然片刻后，才咬牙看着自己问道：“你最好现在给我想清楚再回答。”
奥斯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在射击场上一片静寂之中，楚宴终于冷笑一声，将手上的防护手套脱了，狠狠摔在地上，一字一句地道：“好，这可是你说的。”
“可别到时候又后悔！”
说完便再也不看他，大步走出射击场门口，踏进了无尽的夜色之中。
奥斯站在原地盯着夜色看了很久，才终于转身离开了。
*
一直工作到将近凌晨，奥斯才回了家，一开门，冰冷的空气便扑面而来。
多功能机器人小智应声从角落里动了起来：“奥斯上将晚上好，欢迎回家。”
奥斯手指蜷了蜷，目光下意识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餐桌上没有收拾的咖啡杯上，问：“他呢？”
小智沉默了很久，才答道：“奥斯上将，您说的是伊格殿下吗？他还没有回来。”
奥斯将餐桌和厨房收拾干净，想了想又热了一杯牛奶放到餐桌的恒温垫上，在餐桌边坐了许久，才转身去了浴室。
等到他洗漱完毕，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可出来之后客厅还是空荡荡的，只有机器人小智仍然在兢兢业业地打扫着。
他犹豫了片刻，才终于拿出通讯器，可是连续发起了几个通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窗外是一片寂静的夜色，街灯点点，霓虹闪烁，奥斯看着窗外的夜色，有点恍惚地想到了刚才在射击场中楚宴的神色。
为什么会那么愤怒呢？可是想了许久脑海中都是一片茫然。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处传来一阵响动，奥斯立马转过头看去，却见楚宴站在门口，在看见自己后愣着站了一会儿，等反应过来后才走了进来。
奥斯看着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对方拿出了一张文件直接摔在了茶几上，别开眼冷冷地道：“奥斯上将不是说要离婚吗，既然和我在一起让你这么难忍受。那好，今天签了明天我就直接拿去提交，从此我们一拍两散……”
奥斯惊诧地看着小几上的文件，然后转过头看向了楚宴，发现对方的神色冷淡，半点犹豫之色都没有。
奥斯笑了笑，心中忽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殿下做事果然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前世直到自己死去这个人都没有为自己流下过半滴眼泪，现在只不过是离婚而已，如果说他还仍有一点不舍，那也仅仅是因为自己对他而言还有一点利用价值。
可是这点价值又怎么会值得对方低声下气放下尊严去挽留呢？
奥斯拿起文件，是一份完整的离婚协议，结尾处还盖上了伊格的私人印戳。奥斯拿起笔，将笔尖停在了签名处。
可他的笔才刚落下，手中的文件却被一股大力给抽走了，笔尖擦过坚硬的纸面，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奥斯错愕抬头，下一秒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直接按倒了在沙发上，沙发不堪重负发出一声闷响，接着整个客厅都被一股铺天盖地而来的强大信息素味道给笼罩了。
在这种明明如森林般清新的信息素味道下，奥斯却感觉到自己四肢都突然变得无力，浑身也越来越热，脖颈处隐隐涨疼，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焦灼粘稠起来，让他不得不张开嘴去呼吸。
奥斯讨厌这种身体完全不由自主受控于人的情况，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不过他的理智只仅存了几秒，意识很快就在这强大的信息素下溃不成军。
楚宴按住他，一边吻他，一边断断续续地在他耳边低声道：“除了我，还有谁能干的你爽？”
奥斯意识僵硬了下，刚想说什么，对方却又倾身吻了下来，根本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唇舌追逐碰撞中，奥斯却仿佛听到对方的喘息中夹杂着几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
早上奥斯醒过来发现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早就已经过了他平时上班的时间。
他看着旁边还在熟睡的楚宴，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一切，眸底压抑的全是痛苦复杂之色。
这样下去又能怎么样，只是一天比一天绝望罢了。
他刚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腰就被被子里伸出的一只手给搂住了，自己不过迟疑了几秒钟，对方竟然就贴了上来，用一种又低又沙哑地声音道：“奥斯，我难受……”
奥斯拉开他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重新倒回床上的楚宴，用一种冰冷且不容拒绝的声音道：“殿下，够了。”
楚宴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闭了闭眼睛，脸色终于冷淡下来，沉默了片刻后道：“那你还呆在这里干嘛……”
奥斯看了他一眼，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抬脚出了房门。
奥斯将早餐做好放到恒温垫上，看了眼客厅地毯上散落的，在昨晚已经被撕毁了的离婚协议，对着机器人小智说道：“等会儿我走了你就叫他起来吃早餐。”
小智将地毯上的碎纸屑打扫好，在读取上面的数据后，身体僵硬了下，然后将碎纸屑放进自己的肚子里搅碎了，认真道：“好的奥斯上将，我会代替您照顾好伊格殿下的。”

第100章
奥斯转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发现仍旧一点动静都没有，小智此时也停下了打扫卫生的动作，仰着一张小小的电子显示屏看着自己，上面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客厅里显得十分安静。
奥斯一转过身，小智就挪动着滚轮向他自己的方向跟近了一步，奥斯看着小智的一系列动作，不由地有些疑惑。
他原本以为小智不过只是比市面上在卖的扫地机器人稍微智能了一点，能够通过人脸识别和声音感控来进行一些基本的日常问候而已，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个小机器人还能做出来这种仿真人类行为的动作。
但毕竟是伊格亲手设计出来的机器人，对于伊格机甲设计这方面的天赋，当初早在学院的时候就得到了帝国科研院院长的肯定。院长甚至破例向当时年仅十八岁，没有获得过任何权威奖项也没有任何作品实绩的伊格发出了邀请，这并不是因为伊格的王室身份，因为帝国科研院审核的唯一标准从来只是能力，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在科研院里都是一视同仁。
然而伊格一向随意任性惯了，当时便拒绝了这个邀请。这个消息在当时的星网上还掀起了一番讨论。毕竟帝国科研院是全帝国百分之九十九的青年梦想的机甲殿堂，每年向帝国各大院校招收人数不超过三人，条件十分严苛。
而伊格轻描淡写的拒绝毫无疑问就惹怒了许多人……
奥斯走到门口，转身目光落在小机器人身上，见他仍然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两颗小小的感应灯不时微微地闪烁。
他怀疑是否自己出门的话，这个小机器人也会跟着自己出门。
不过好在伊格似乎给小机器人写入了禁止离家程序，所以小机器人在到门口的时候在原地打转了好久，却还是终于无奈地低下头返了回去。
……
楚宴在床上美滋滋地又睡了两个小时，才终于慢吞吞地起床，一睁眼就看到他的小机器人在床边盯着自己。
接触到自己的目光，小机器人一板一眼的声音响起：“伊格殿下，起来吃早饭了。”
楚宴一边穿衣服，一边对着矮墩墩的机器人淡淡地道：“他也要离开你了，你难过吗？”
小机器人钢铁之躯瞬间僵硬了一下，然后仿佛自闭一般地低下了头，显示屏幕上的感应灯都暗淡了下去。
楚宴摸了摸小机器人方方正正的脑袋，小机器人只沉默了一会儿，便又离开房间回客厅继续打扫卫生去了。
【宿主大人，你究竟给它写入了什么奇怪的程序？一个扫地机器人而已，为什么也这么多戏？】
【这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你还没有这方面的领悟力，是不会懂的。】
【……】
*
就这样过了几天，奥斯便再也没主动找过他，甚至都没有回过家，楚宴也每天过回了他嗨到飞起的夜店小王子生活。
封闭的酒吧间灯光昏暗，克维德百无聊赖地上着星网，偶尔朝旁边瞥上一眼，对方都是全程在面无表情地在喝酒。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是说医生不让你喝酒吗？你还找我过来陪你喝酒，你是嫌我命活得太长了对吗？你家那位要是看到，一定会觉得是我在怂恿你。”
楚宴转过头，眯起眼睛笑了笑：“不会的……”
克维德心说你可别笑，他和这位皇子殿下呆久了每天遭受顶级颜值的洗礼，导致如今看谁都觉得丑，以至于现在都没找到对象。
“对了，洛尔天天哭着喊着要见你，现在已经被他哥给禁足了连通讯器都没收了，两个人闹得很僵。这几天你要是在议院看到莱斯特可千万别惹他，绕着走就对了。”
楚宴反问道：“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去过议院了。”
克维德也觉得好笑，这位殿下任性到了极点，议院每周的会议就他从来不去，所以点了点头：“也对。”
然后他低头看了眼时间，道：“我该走了，你也喝得差不多就行了，要不然小心明早起来又上头条，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记者就喜欢盯着你。”
楚宴却叫住他：“等等，帮我打个电话。”
克维德坐回来听完他的要求后，脸色都变了，连忙把他的通讯器又推了回去：“你们夫妻之间玩情趣闹别扭别找我，你自己打吧，我怕。”
楚宴嗤了一声，笑道：“怕什么？”
“你当然不怕了，你家那位对你百依百顺，让往东不敢往西……”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楚宴一眼，发现对方正垂眸地看着手中的酒杯，神色根本看不出来喜怒，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问道：“你这怎么回事，平时不是挺横的嘛，怎么这会儿连电话都不敢打了？”
“谁说我不敢？”
对上对方不相信的眼神后，楚宴顿了下：“他说要和我离婚……”
“什么？你说谁？”克维德听到这里顿时愣了，下意识觉得不可思议。
楚宴没回答，喝了一口酒。
看着对方这反应，克维德几秒后才再次确认一般地问了一遍：“你确定是奥斯要和你离婚，而不是你先提出来的？”
楚宴看他这么大的反应，嘴角动了动，然后沉默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这样子是不高兴？这有什么，你要是不想离的话哄两句不就行了，以前多大的事不都是随便哄两句就回来了吗。你家那位爱你爱惨了不可能是真想离，绝对是闹别扭欲擒故纵，这算什么事？！”
楚宴听完，神色一时有点微妙。
“你等着。”克维德拿起他的通讯器，向奥斯发起了通话。
很快就被接通了，克维德立马说：“奥斯上将，是我。伊格殿下他现在喝醉了，我有点事情不能送他回家，你过来吧。”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克维德结束通话，将通讯器还给了楚宴，笑道：“好了我的皇子殿下，奥斯上将一听说你醉了，就说马上过来，这下满意了？那我可以离开了吧？”
楚宴唇角微微挑了挑，然后转过头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
半个小时后，奥斯出现在了酒吧里，这个时候已经非常晚了。
奥斯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了吧台前的楚宴，周围围了几个想要搭讪的Beta，不过他倒是没理，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酒，但神色清明，却是一点喝醉的样子都没有。
一连许多天没有见到这个人，乍一见到，他却有点恍惚的感觉。其实刚才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就隐隐能感觉到这多半是个恶作剧……
不知道过了多久，见楚宴根本不搭理人，那些Beta自知没趣就离开了。
奥斯这才走过去，将楚宴手里的杯子拿开，低声道：“殿下。”
楚宴抬眼，一瞬间愣了下，然后笑道：“你居然真的来了这种地方？”
奥斯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声音平静道：“殿下，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楚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他的脸上果然没有任何表情，冷淡的表情完全与平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没两样。这才慢慢转过目光，笑容也慢慢淡了下去，拿过旁边的空杯子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笑道：“奥斯上将难道不知道我酒量多好吗，我是喝不醉的……奥斯上将来都来了，不如陪我喝一杯吧。”
奥斯听了，心头不知为何一阵刺痛，他别开眼淡淡道：“既然殿下没有醉，那我就先走了。”
楚宴低低笑了一声，仰头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晃了晃，杯子里没有融化的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么着急？”
他抬起头看着奥斯，棕色的瞳孔中冰冷一片，微微眯了眯眼睛，勾起唇道：“奥斯上将不是说想离婚吗？那应该也知道王室离婚不是那么简单的，手续很繁杂，没个十天半个月办不下来。”
奥斯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不过奥斯上将也不必忧心，这都不是问题……”
楚宴说到这里停下来看了他一眼，道：“奥斯上将这样的表情是怕我不同意，用这件事来要挟你吗？
“放心，我还不至于如此。”
“我同意的……”
奥斯瞳孔骤然紧锁了一下，酒吧喧闹的声音仿佛在此刻似乎都静寂了下来，一时间他的头脑中竟然只剩下一片茫然。
他怎么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帝国中的离婚手续本来就很复杂，尤其伊格还是王室，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仅仅是两个人的私事，事关王室，事关整个帝国。
此外，帝国王室在婚姻法中还保留了一点□□残余，只要王室不是过错方，对于另一半的离婚申请拥有无限期的驳回权。所以伊格才会说，自己是否在猜想对方会用这种方式来作为要挟。
但这毕竟也只是形式上的，如果一段婚姻真的名存实亡，那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因为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煎熬。
过了许久，世界才仿佛重新回归到嘈杂，奥斯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道：“好。”
楚宴抬眼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冷冷笑了笑：“离婚协议书我明天发给你……”
奥斯点点头，其实从一开始他便从没想过对方不同意，这一切似乎都在意料之中。只是此刻由对方亲口说出来，他却一点解脱的感觉都没有，更好像一颗心被亲手挖出来了一块。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见对方还在喝，眉头也紧紧地皱着，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极其苍白，神色间隐隐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奥斯心中一跳，看着他拧眉道：“已经很晚了，殿下，我送你回去吧。”
楚宴听到这话之后，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看时间，然后笑了笑道：“是啊，很晚了。不过这个不用麻烦奥斯上将，我自己可以回去。”
他说完就站起来，可刚走了两步就直接双腿一软，向前直直栽去，奥斯心脏一缩，立刻上前一步将他揽住抱进了怀里，这一触手他才感受到了怀中人身上滚烫的温度，透过一层薄薄的布料一直传到他的手心。
*
【我太难了……不过这都没有关系，2333你知道吗？我马上就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宿主大人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只知道胃出血需要住院一个月。】
【你说我现在的状态凄惨吗？】
2333客观评价道：【凄惨，十分凄惨。】
【我可真是个小可怜……】
“奥斯上将。”门口警卫恭敬地道。
皮鞋在坚硬的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由远及近，奥斯进来的时候却发现楚宴已经换好了衣服，纯黑色的衬衣却衬得他的脸色更加没有丝毫的血色，此时，正在不紧不慢地系着衬衣扣子。
楚宴闻声抬眼，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永远一丝不苟的的奥斯，微微挑了唇，语气无波无澜道：“倒是麻烦奥斯上将了。”
奥斯见他似乎要走，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他道:“殿下，请您遵从医嘱，在这里休息。”
楚宴停下动作，后退一步，微微勾了勾唇：“奥斯上将，我想这是我的自由，所以请你让开。”
“殿下。”

第101章
楚宴听到之后却转过头沉默了片刻，过了许久之后才咬牙低声重复了一声：“让开。”
奥斯看着楚宴，海蓝色的眼睛里有几缕轻微的血丝，停顿了几秒后终于放下了手，垂在身侧握紧往旁边让开了一步道：“殿下如果觉得这样没有任何问题的话，那请随意。”
奥斯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不过我想殿下应该明白，有时候任性也是有限度的。”
“任性？呵……”
楚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似乎下意识地想要扯出一个冷笑，但似乎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只动了动嘴唇却也没有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坐回了病房的沙发上。
奥斯看着，也分不清他这态度究竟更像是妥协或者是……单纯地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似乎连刚才冷淡和嘲讽的表情都不想维持。
奥斯站在病房里站了一会儿，将他一副闭目养神不想再看自己的状态，于是也转身走出了病房。
恰巧迎面有护士来送餐，奥斯拦住她，低头揭开覆在小推车上的横温罩看了食物一眼，却发现除了两支营养剂之外什么都没有，看起来格外的寒酸，于是皱起眉问道：“只有这个？为什么没有食物？”
能进王室私人医院的都不是什么普通的小白，但是面前的奥斯上将说是帝国无数少女Omega心目中的梦也不为过，于是难免还有几分紧张，断断续续小声地道：“二殿下现在只能喝这个……不过奥斯上将不用担心，只需要过两天，殿下就可以吃正常的食物了。”
奥斯才点了点头，让她进去了。
*
吃完护士送来的早餐，楚宴便登上了自己在星网上的账号，进入帝国管辖法院的官网，提交了离婚诉讼。不出意料，大概两个小时之后，奥斯应当就会收到管辖法院发出的询问信息。
做完这一切后，楚宴没有登出自己的账号，随便找了部电影看。星网的网络都是实名制的，一张身份证一个ID，这样做除了可以进行网络分级管控之外，也很大程度上净化了网络环境。
而楚宴找的这一部，据说是这个世界国宝级影帝的息影之作，包揽了无数的电奖项，在影评评分榜首霸占了好几年，楚宴一边看一边还一边和系统讨论剧情。
看完之后，系统却突然道：【宿主大人，说实话我觉得这个男主角的演技比不上你。】
楚宴微微一笑：【生活不易，多才多艺。】
就在这时，他的星网账号上却弹出了一条消息：
【洛尔：伊格哥哥……你是不是要离婚了？！】
虽然不能看到对方的表情，但是楚宴莫名地从那个感叹号中感受到一种……莫名的高兴。
楚宴回了几个问号：【？？？】
他这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克维德不是说这家伙的通讯器被没收了吗？
不过很快他就解惑了，他将电影播放界面关掉，通讯器便争先恐后地弹出了无数的消息，内容却是只与一个相同的事件有关。
#帝国二殿下与奥斯上将离婚诉讼。#
楚宴点进去一看就明白了前因后果，是管辖法院的工作人员毫不犹豫地泄了密。他自称是无意之举，但是那架势，分明就是为了吃瓜不顾一切。
那电子诉讼还有着管辖法院的专属水印，还有王室和最高指挥官的两个人的私章，可信度和真实度根本不容置疑。
楚宴一点开评论发现有拍手叫好的，有哀嚎痛哭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纯粹吃瓜的，热闹地像是过了年。
——离离离离离！啊啊啊啊啊！伊格殿下我可以！康康我！我要做你独一无二的王妃！我不介意您二婚，请康康我呀！
——离离离离离！奥斯上将我也可以！我也不介意您二婚，爱你一辈子！康我啊！
——我的伊奥怎么凉了？我的国民第一cp竟然be了吗？呜呜呜……我不信，我不信！
——竟然真的离了，不至于呀？希望两个人不是意气用事啊……还有为什么工作人员要这个时候突然爆出来啊，太缺德了。说不定本来有转机的事情这样一爆真得完了……话说这都得怪那些无良的媒体……其实按照这些八卦记者对二皇子这样紧盯不放的程度，如果二皇子真的做了什么的话不可能就这几张照片，恐怕早就有锤上锤直接锤烂了吧。
——两个人都同意了，基本离定了吧。唉，没想到我的伊奥be得这么快。算了，只要我爬的够快，塌了这家还有下家……我站一下伊洛。
楚宴看自己的八卦看得津津有味，这件事情发酵得太快，舆论迅猛到根本来不及控制。而很快除了洛尔之外，他好友列表里的无数人也都发来了问候，有劝解类的有不可置信类的有吃瓜类的，当然也有不少洛尔这种几乎喜形于表类的。
实在太多了，所有楚宴只粗略地看了几条，就干脆直接给关了通讯器，闭上眼睛躺在床上睡觉。
但他实际上只睡了半个小时左右，就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了，这个时候系统屏蔽痛觉的功能已经让他给取消了，瞬间他就感觉到胃部处传来如同钢针刺入般的刺痛。
“陛下，不如等二殿下醒了再说吧。”
那个声音威严又不容置疑：“把他叫起来。”
旁边的侍从便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弯身轻轻地叫了声：“二殿下。”
楚宴慢慢睁开眼睛，只见他的床头站了一个人，正是他这个世界的父亲——国王陛下。
他怔愣片刻后便马上坐了起来，道：“父亲。”
淡棕色的头发柔软贴在额头和脸侧，脸上的表情也并不似平时那样仿佛永远带着冰冷和仇视，或许因为还在生病，所以看起来十分乖巧无害，国王过来时的怒气消散了一点，看着楚宴问道：“你和奥斯究竟是怎么回事？传言当真？”
楚宴沉默了片刻才道：“是的。”
国王听到他这样的回答，气就不打一处来，在病床前拄着权仗来回踱了几步：“你身为帝国的二殿下，做事怎么如此鲁莽？”
“有什么样的理由是非离不可的？若说是我安排的便罢了，这分明是你们当初自己选的，现在这样当真是儿戏？”
“更何况伯安一族的势力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不说军权，议院中的贵族几乎有五分之一是伯安以前的旧部……而你居然半点都不知道好好珍惜，当真是愚蠢之极！”
楚宴听完却笑了：“可是这些与我又有什么关系？父亲，并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的，无论什么都计算得如此清楚，包括自己的婚姻。”
国王听了这话却意料之外地没有生气，反而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楚宴，半晌后才意味深长地道：“伊格，你与你母亲实在太像了……”
楚宴脸上原本那一段勉强露出来的笑容都维持不知了，神色中浓浓的厌倦根本都掩饰不住：“父亲你错了，我和她一点都不像……
“因为我永远都不会在错误的人身上浪费感情和时间……永远都不会。”
楚宴抬眼对上国王的眼睛：“父亲，如果你是来劝我的，大可不必，至于是什么原因恐怕没有人会比你更清楚。”
国王听着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脑海中却翁然一响闪出了一个想法，忍不住脱口便问道：“伊格，你是不是……”
即使这么多年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僵，但是他对这个儿子却十分了解。因为他母亲和自己的前车之鉴，伊格对于婚姻似乎格外有一种固执的想法，认为婚姻十分神圣，的确如他所说并不愿意在婚姻中掺杂半点的其他因素。
但就如他刚才所说，王室一族的权力已经在不断地被削弱，他迫切地需要伯安一族的实力来平衡在议院中的话语权，可王室有的是美丽优秀的适婚Omega，和谁都是一桩再好不过的事情，可却没想到偏偏是他这个二儿子伊格。
不过当初他虽然对于这两人的婚事着一种十分易碎的侥幸想法，但最终经过种种考虑仍然是同意了，而伯安上校则是心疼独子不愿看到他为情所苦，所以他们便约定将当年的秘密永远埋在地底，毕竟那已经是陈年往事，而当初这件事也是秘密进行的，能被两人知道的几率几乎等同于零。
这也是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伊格在婚后会性情大变判若两人，似乎根本就没有半点维持这段婚姻的想法，人也变得更加易怒起来，对奥斯更是喜怒无常。
可是这一切在这一刻忽然通通都明白了，伊格他居然还是知道了。
国王怔然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却看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张脸几乎苍白到近乎透明，唇角的弧度冰冷却嘲讽：“拜您所赐，我的人生简直就像是一场笑话……”
他说完低声笑了笑，胸腔震动，可是其中却半点笑意都没有，听得只让人觉得十分难受。
国王心中也觉得不好受，道：“伊格……”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宴才终于睁开眼睛，平静地道：“所以父亲，您现在还要劝我吗？”
国王心中看他这样，心中始终闷着一口气，虽然他也明白当年霍伯克一族的事情与他这个小儿子没有半点关系，但是他却总是忍不住迁怒。感情毕竟是双向的，他的态度伊格也不可能察觉不到，父子俩的关系可谓是日趋冰冷，只要是见面就没有不吵架的。
可是哪怕虎毒都不食子，即使对这个儿子他谈不上有几分喜欢，但毕竟血脉相连，所以他也没有想到当初自己私心的隐瞒反而铸成这种局面。
“罢了……”国王叹了口气，站起来，对旁边的仆从道：“回去吧。”
*
【生活不易，又走完一个剧本，给自己的表现打一百分。】
【宿主大人，你说国王陛下会不会把你编的……不是，把真相告诉男主受啊？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完成任务了……】
【他是不会说的，伯安上将也不会说的……现在小奥斯好端端的，又终于想开了大彻大悟要脱离我的魔爪，他爹恐怕还要松了一口气呢。】
楚宴走完剧本重新倒回去睡觉，这一觉总算没人过来打扰他。
他一直睡到下午才醒，睁眼便看到他床前支着一颗脑袋，海蓝色的眼睛漂亮极了，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洛尔微微一笑：“伊格哥哥，你终于醒了。”
而他一转眼，就看到了站在洛尔身后不远处的奥斯。
奥斯往前走了一步，对着旁边的洛尔道：“你自己说的，他现在已经醒了，那你可以回去了……”

第102章
洛尔脸上高兴的表情被吓得停滞了下，却仍然梗着脖子，小声道：“不，我现在反悔了，我刚才是骗你的。
奥斯对于他这样的态度似乎也并不意外，虽然只是看了一眼洛尔没有说些什么，但周身的气息却瞬间很明显地冷了下去。
洛尔这次破天荒的没有被奥斯给吓跑，反而显得极其有骨气道：“伊格哥哥和你已经离婚了，所以你没有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奥斯听了他这话却似乎觉得好笑一般，笑了：“洛尔少爷，希望你明白帝国法律，诉讼期间的婚姻还受法律的保护，所以你难道不懂得，自己现在这种行为叫做什么？”
“或者说你虽然明白却仍然并不介意。”
奥斯停顿了下，脸上表情冷静到近乎冷淡，冷哼一声：“并不介意自己介入破坏他人婚姻？”
其实论嘴炮，洛尔绝对是刚不过已经活过两辈子的奥斯的，更何况奥斯光是在气势上把洛尔压得死死的。
但洛尔今天却偏偏不服输：“那又怎么样，反正那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更何况伊格哥哥已经跟我说过了，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要不是你死缠烂打……”
说到这里洛尔莫名顿了顿，旁边奥斯的神色原本就十分冰冷，而现在这样冷冷看着自己，洛尔似乎收到了其中的警告意味，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闭嘴了。
楚宴旁观他们暗流汹涌，丝毫没有介入的意思。直到他们两个人最终都安静下来了，最后又莫名地将目光看向了自己，楚宴却没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搭理他们的样子。
洛尔看着他，这么短的距离，觉得自己的心跳快的快失衡。对方冷漠又禁欲的侧脸，即使这样闭着眼睛都让他觉得好看，让他十分想要靠近。
他又想起之前伊格哥哥给他做临时标记的时候，他低下头亲吻他的脖颈，又粗暴又温柔……身上还有着淡淡的属于森林的清新味道……啊……
这种想法一出现，洛尔便感觉脖颈上的腺体隐隐发疼发热，随即一股温热的感觉在嘴唇上方蓄积。
与此同时，楚宴也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极其焦灼，心跳也突然加快起来，口干舌燥之下他一睁开眼就看到洛尔一溜烟地捂着鼻子跑了出去。
洛尔一离开房间，那种甜腻的信息素便渐渐消失了，但奥斯进门之后脸色却愈发的冷，不为其他，因为刚才洛尔紊乱的信息素也同样影响到了楚宴，两个人这样一来一回几乎是当面在奥斯面前调了个情。
奥斯走到楚宴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一边翻着手中的文件一边给他讲着一些离婚过程种很繁杂的一些手续，等到说完后才将它全部递给楚宴，道：“这些是后面必须要走的程序，请殿下在修养期间好好看看。”
楚宴没接，只是淡淡地道：“奥斯上将费心了。”
奥斯收回手，微微一笑：“殿下有些事情我希望你明白，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并不会多，所以你也不需要对我如此，好好配合走完流程我们两个都会轻松很多。”
他的语气平静，十分释然坦荡的样子，大度完美到让人挑不出任何错误，几乎是没有任何的心理障碍地就迅速重新摆清了自己的位置。
可正是这样，才反而显得楚宴的冷淡有多么刻意多余。
这样疏离有度又礼数周全，楚宴一时不知道作何表情，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道：“我向来都这样，天生就如此，并不是针对你。”
奥斯一时怔怔地看着他，却见他原本脸上那种扎人的冷淡果然褪去了不少，不过不知道为何，他却觉得对方的这种神情似乎更让他难以忍受。
“你刚才说的我都听了，没有意见，我会好好配合。”
奥斯站起来附身看着楚宴身体僵硬了一瞬，可冰冷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其他表情，语气也听不出来情绪：“那殿下好好保重身体，我先走了。”
*
楚宴只在医院呆了一天就直接回家了，反正也就是装装样子，在医院不给吃不给喝，还不如回家。
而自从上次的星网诉讼风波之后，星网之上关于他和奥斯离婚事件的流言却一直都没有停下来，终于在第二天早上，王室和伯安家族也相继表示了对于两人解除婚姻关系行为的理解。
与此同时，星网上的风向似乎也在有意操控下开始陡然逆转，最开始民众最关心的问题便是两人离婚的理由，而一些无良媒体似乎也更愿意将事情向不好的舆论方向引导，猜测两人或许并不是协议离婚而是二皇子出轨过错在先。
民众最容易被引导，所以在有意的管控和推动下，风向又迅速改变了，不再关注两人离婚的原因是什么，而是将两人离婚这件事衍生到了帝国常年的热话题，六性关系上。
毕竟ABO性别不平等也一直是帝国存在的一个大问题。
不得不说这个转移注意力的效果非常好，因为他发现这种情况下，只要一有B和O跑出来阴阳怪气地指责，比如。
——唉，婚姻中终究还是我们Omega和Beta吃亏，你看二皇子殿下他这样的Alpha出去拈花惹草就叫风流，到我们这就要荡O荡B羞辱，真是双标惹。
像这样的话一出，那么就会有无数地人出来跟他抬杠，从而将话题成功带偏。
楚宴倒是不太关心这些，因为他收到了来自帝国科研院的再次邀请，发信人是科研院的院长诺厄，对方极其有诚意。发来的不是文字而是一段长达五分钟的影像。
对方一来很真诚地肯定了他在机甲设计这方面的天赋和能力，当然此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即将开启了一项科技计划，这个计划涵盖帝国的商业，购物，医疗，城市基础建设等各个方面，一旦成功，帝国的文明又可以向前飞跃一个时代。
院长虽然年过半百，但仅仅从他的声音神情和描述当中，都能让人感觉到他的热情，十分感染人。最后他才殷切地表示，希望楚宴能够加入到这个计划中来，毕竟实在不愿见他这百年难遇的天赋就此埋没。
看完了来自诺厄院长的来件，楚宴将目光转向了还在角落打扫的机器人小智，这几天他十分的消极怠工，打扫一会儿就停顿一下，方方正正的小脑袋一动不动。
这就是思维太过拟人的后果。
楚宴看着小智想了想，给了厄诺院长回复，并且感谢了他的青睐和肯定，说会郑重考虑。

第103章
巨大的雨幕将整个夜空都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奥斯站在窗前，目光看着雨中闪烁的霓虹。
其实这段时间他其实并不忙碌，但是只是觉得累，也根本就不想回家。
有时候半夜醒过来都觉得迷茫恍惚，也不明白他的再一次重生是因为什么，他的确从一开始就避免了这一切的悲剧，可是他竟然渐渐觉得如今这样，也似乎并不比上一世更好。
他不得不承认，其实他这样做并没有改变什么，他的痛苦也并没有减少丝毫。
——咚咚
奥斯回过神，转过头看向门口：“父亲。”
伯安上校走进来，目光落在奥斯身上，一向肃穆的神色都在此刻淡了几分，关心地问道：“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
“正准备回去。”
伯安上校看着这个已经成长得足够优秀的儿子，这段时间他掩饰地很好，表面冷静非常，但其实一直崩得很紧，矛盾极了。
“你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说到底当初或许我就不应该一时心软就同意你们的婚事。”
奥斯疑惑，不解地道：“父亲？”
伯安上校摇了摇头，心中十分犹豫，理智上他应该将一切都告诉奥斯，毕竟说到底这件事中最痛苦无辜的就是伊格殿下，不应该让奥斯因为这件事再对他产生误会，可是私心又让他无法开口。
因为他明白，就算奥斯知道了真相也并不能解决他们之间已经存在的矛盾，反而会让现在已经下定决心的奥斯再次陷入挣扎之中。
最终他还是道：“这一切都会过去的，更何况你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更应该该干脆一点。越决绝越好，不然这样对伊格殿下也……”
奥斯看着他的父亲，有一种敏锐的感觉，总觉得他这些话听起来似乎话中有话意味深长。
“这样，不如你给自己放放假，去图雅星或者海瑟星玩一玩，玩得开心就不会这样想七想八的了。”
奥斯听完，却缓慢地摇了摇头：“父亲，我会很快地调整好。”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了窗外无尽的夜色，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直到他感觉自己都似乎有些看不清了，才闭了闭眼睛：“父亲，你说得对，我自己做的决定，不应该这样的优柔寡断。”
*
等克维德从洛尔那里知道他的殿下跟自己喝酒喝出胃出血住院了的时候，一时没敢去医院看他，不为别的，就怕碰到奥斯对方把自己给痛揍一顿，所以就决定先在家观察两天，可是没想到最终竟然等来了星网上疯传的这两人离婚的消息。
当初他的二殿下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还觉得不以为意，毕竟他真的从没想过这两个人真能离成，奥斯对他们殿下的感情怎么样他看得清清楚楚，真能狠下心离婚那恐怕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竟然闹得这么大，他以为王室一定不会任由这件事情这样发展，他的殿下估计还得被国王爆一次头。但他没想到的是，王室动作倒是的确有了，只不过操作简直令他目瞪口呆。相信不光光是他，议院那群老头子也呆了吧。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这两个人真的就在这短短的一天内离婚了？
与那些民众关心八卦的角度不同，克维德却只觉得这一切十分反常。王室这边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因为如果他作为王室，一定是巴不得这段婚姻有多久苟多久的，这样的情况只能多半是奥斯上将铁了心要离，因为站在王室的角度来看，国王是不可能允许的。
而当他想去找他们殿下问问情况时，却发现他的殿下早已经出院了。
克维德于是转了个方向，直接去了他们殿下住的地方。
“陛下他居然能同意？”两人吃饭是一处十分安静的露天旋转餐厅，正是晚上，夜景绚丽开阔，是一处高消费的会员制场所。
楚宴却道：“他有什么不同意？我离婚还是他离婚？”
“我的意思是，奥斯上将他竟然来真的？你做了什么让他突然幡然醒悟了，难道就因为上次那几张照片就跟你吵起来了，那这样你也可太冤了？！”那些八卦记者捕风捉影的本事一流，死的都能硬生生说活了，谁信谁就是傻缺。
楚宴心不在焉地听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道道：“他根本没跟我吵架……他提出离婚，我不答应就拖着，后来觉得这样拖着实在没意思，就同意了。”
克维德被他这话给惊了一下，实在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变成了这样。然后仔细想了想，也觉得没错。按照奥斯平时的性格，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情，两人多半只会吵一架，这次吵架都没吵而是直接闹离婚，还闹得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多半那是铁了心真的想离。
楚宴看着他一脸的不敢相信，也没再说什么，直接就转过了眼睛。
“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人感情这回事不是当事人谁都说不清楚，只能说现在都闹得这么彻底了，估计真的凉了。
克维德唏嘘不已，甚至心中出现了一点可惜的情绪，一抬头却发现对面的人目光忽然看着一个方向愣住了，克维德也下意识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意外地一眼看到了奥斯站在入口处，他难得今天没有穿着正装，浅色的衬衣配一条黑色长裤，夜色和清冷的灯光中，他身形颀长，愈发显得他气质肃冷，面容俊美。与周围人有着格格不入的气场，能够让人一眼就注意力。
此外他身边有四五个人，克维德只认得两个，而其余多半是他的部下。
克维德莫名觉得气氛微妙，正犹豫要不要找个借口先溜给他们两个说话的空间的时候，奥斯却也像是明显是已经注意到了他们，朝这边短暂地看了一眼，不过却又很快转过了头，脸上神色都没变。
顿时他就懵了，就这样，怎么可以这么冷静这么冷淡？
克维德下意识地脱口道：“他刚才明明看见我们了吧……”
然后他又回头看向了楚宴，只见他垂下眼睛，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知道。”
可是即使他这么说，克维德也能感觉到他情绪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甚至脸色都很苍白。
克维德想了想，斟酌着说道：“你知道忘记前妻前任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楚宴冷冷地哼一声，似乎一眼看出了他的想法，眼睛都没抬地道：“再找一个。”
“额……”克维德没想到他这么了解自己，哽了一下继续道：“反正就是让自己尽量忙起来，转移一下注意力就可以了，工作宠物美食风景……还有你说的再找一个，都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克维德总觉得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朝自己这边看过来。
但他只是随口说了说，没想到他对面的皇子殿下这时却抬起了眼睛，笑了笑道：“那喝酒去？”
“你疯了？”
……
悬浮车在夜色中穿行，夜幕中的建筑物飞快地倒退，克维德虽然不是第一次坐楚宴的车，但是仍然不得不感叹，他的车性能实在太好了，不管是制动变速性能还是减振减噪效果都领先了市面悬浮车不止三年。
不过谁信一个帝国二殿下他的车居然是自己组装的呢。
克维德目光透过后视镜往后看，发现有一辆车缀在他们身后，速度也很快。他们转道那辆车也跟着转道。
“你看身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那辆车是有意地跟着他们。
楚宴只瞥了一眼，却没说话，只默默地提了速。
就这样不过七八分钟，两辆车终于同时停下，克维德从车上下来，这才明白身后一直跟着的那辆车是谁的。
奥斯从路灯下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十分阴沉，伸手去拽楚宴：“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看向了旁边的克维德，明明看起来还算冷静，但总是给克维德一种他现在十分暴躁的感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只要一点就会彻底爆炸。
楚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这还用说吗？”
说着就甩开奥斯直接进了酒吧，克维德本来想着要不要解释下，就看到奥斯竟然也跟了进去。
酒吧的光线很暗，橱柜前的玻璃吧台面上从下往上打着昏暗的灯光，奥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扫视几圈终于在角落的沙发上找到了楚宴，浅棕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色泽。
酒保正在低头仔细地擦拭着玻璃酒杯，听到声音抬起了眼，看到人的时候愣了一下：“奥斯上将……您……您要点什么？”
奥斯阴沉着脸：“一杯热牛奶。”
酒保“啊”了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对上奥斯冰冷的神情也根本不敢多问。
走过去的时候，楚宴的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黑头发蓝眼睛的Beta，眼睛又大下巴很尖，看起来很年轻，似乎二十岁都不到。
那个Beta脸红红的，见楚宴摸出烟立刻十分上道地小声道：“先生，我帮您吧。”
楚宴靠在沙发上，将手中的烟递给他。
那个Bata接过来，手指夹住烟放到嘴里用打火机点燃了，他脸实在太嫩了但这动作实在又很熟练，做完这一切之后才把烟递给楚宴。
楚宴愣住，正准备接过的时候却被旁边伸出的一只手给夺了过去，手指拢起间那一丁点火星瞬间熄灭了，毫不留情地被那个人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奥斯看起来似乎是真的生气了，用一种十分冷厉的目光看了那个Beta一眼，那个Beta虽然被他眼神看的极其害怕，却仍然强撑着并没有离开。
楚宴抬起眼，闷闷笑了笑：“我记得奥斯上将不是不喝酒的？也来这里玩？”
这时侍应生送了一杯热牛奶到这边来，奥斯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将楚宴手中的杯子换走，将牛奶推到他面前：“你喝这个。”
随即他又察觉到自己似乎太过激烈的情绪，于是又强迫自己语气平静下来，道了句：“殿下，你应该戒烟戒酒。”

第104章
楚宴听完却笑了下，抬手捏住了旁边头低的不能再低的Beta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说道：“奥斯上将可真有意思，我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人，你说呢？”
面前这个人是帝国尊贵的二殿下，此刻对方浅淡的瞳孔正映照着自己，里面的情绪虽然淡淡的，但是却莫名让人忍不住地被吸引，进而彻底沉醉进去。
那个Beta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心跳都不自觉加速变快了起来：“殿下……”
楚宴见状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俯身过去在Beta的唇角吻了吻，那个年轻的Beta顿时浑身僵住了，等楚宴离开的时候，整张脸都红的不得了，一双眼睛紧紧地跟随着楚宴。
楚宴转头对着旁边的奥斯眉梢一挑：“奥斯上将，所以你难道不明白自己现在有多碍事吗？”
“还是说你想留下来一起玩？”
奥斯仍然站在原地酒吧昏暗的灯光下，脸上的表情阴沉到了极点，海蓝色的瞳孔中像是压抑着极深的怒火，终于他从沙发上拽起了楚宴，对着那个Beta冷冷地喝了一声：“滚。”
楚宴则也冷冷地回看着他，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十分僵硬。
“奥斯上将何必这么生气？”
一旁的克维德看这架势真的很怕他们两个在这里打起来，明天早上又上星网头条，于是上前对着那个仍坐在原地的Beta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现在赶紧走。
“奥斯上将别生气，先放开殿下，我们好好说话。”克维德看到他手背上青筋都狠狠地爆了出来，双目中也压抑着沉沉的怒火，心想如果真打起来，他们殿下必然要吃亏，这位虽然是个Beta，但帝国几乎没有几个Alpha能打得过他。
说起来自从结婚后，这位上将的脾气都收敛了许多，更是没在他们殿下面前发过火，导致他都快忘了这位上将的可怕之处。
而奥斯只是盯着楚宴，海蓝色的眼睛都微微泛着红色，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慢慢地放开了手，语气也平静下来，只有尾音仍然听起来有几分的沙哑：“殿下，抱歉……”
楚宴不置可否，看向还呆坐在一旁的青年Beta，恶劣地笑道：“如果奥斯殿下不介意的话，一起也是一个不错的玩法。”
奥斯眉头拧的很紧，脸色阴沉地几乎要滴下水，咬牙道：“殿下请注意你的言行。”
楚宴的脸色十分不好看，似乎有点烦躁，对着奥斯冷冷说道：“我的言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奥斯上将未免也管的太宽了点吧。”
奥斯停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殿下应该明白，如果在这个时候如果再次传出绯闻的话，对殿下自己和对王室的声誉都是非常大的伤害。”
“那又怎么样？这都是我自己的事，奥斯上将洁身自好就好，不必这么费心还要管到我这里来。”
奥斯的声音低沉，神色却冷淡了下来：“如果这真的仅仅是殿下一个人的事情……那我的确不需要管。只不过殿下身为王室的二皇子，我不希望王室的声誉因为殿下一个人受到影响。”
“特殊时期，殿下的一举一动都应当谨慎，洁身自好的重要性，希望二殿下能明白。”
楚宴听完只是冷冷地道：“是吗，这么说奥斯上将对王室倒是一片忠心。”
克维德从来没见过他俩吵架，他一直以为他们殿下在与奥斯上将的感情中是占据绝对地位的。毕竟从来都是这样，但是他现在看着，却又觉得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毕竟他能够看得出来，他们殿下今晚上的举动有多反常，就像是故意的一样。
好在酒吧的音乐异常刺耳聒噪，所以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克维德才刚放下心就听奥斯继续道：“所以殿下，希望下次见到你，不要再做出这种令人为难的事情了。”
克维德都愣了，难以想象这会是奥斯上将说出来的话……他转头去看楚宴，发现对方的表情也是十分的冷淡，倒是看不出喜怒。
*
从上次酒吧离开过后，楚宴就在家无所事事地玩了几天，才终于给了诺厄院长回复。
【宿主大人，这几天任务没有任何进展呢，而且为什么我感觉你都没有很想做任务的意思呢。】
【不急不急，天天谈恋爱多没意思。我们要有更高的追求，短暂的一生应该为科技奉献，洗涤升华灵魂，由低俗的小我走向无私大我。】
【宿主大人你在开玩笑吗？】
【……我毕竟是一个多么有才华的人，被埋没了多可惜啊。】
【……】
帝国科研院周围是一片银灰色的建筑群，空中轨道网络蜿蜒交错，大厦林立。刚被暴雨洗刷过的街道湿意盎然，两边的绿化带上的灰尘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碧意如洗。
头发花白的诺厄教授乐呵呵地给楚宴介绍着他们科研院的组成和分布，而令他意外的是，传言中非常傲慢的二殿下竟然十分地谦虚，一路上连话都很少说，与他的固有印象出入十分的大。
而得到院长亲自陪同接待的楚宴也自然吸引了科研院其他人的目光，毕竟他们院长在帝国地位超然，一心醉心于研究，有很多时候连国王的邀请都不怎么理会的。
走到一处高大的圆形建筑前，厄诺院长终于停下了脚步，这栋大楼作为旁边两座建筑的连接核心，巨大的玻璃立面使得这栋建筑现代感十足。
院长站在玻璃门前。
——滴，人脸识别成功……与此同时，两人面前的玻璃门瞬间如水雾一般消失了。
楚宴随着诺厄院长的脚步踏入了大厅，能够进入帝国科研院的没有一个普通人，更何况这里还是由厄诺院长亲自挑选的一群人，每一个都在各自的领域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帝国的民众将科研院称为：“帝国的未来”。
实验室里，银色的环形实验桌从中心的圆层向外蔓延，光脑投影前有两个金发的青年在争论，而其余都坐在桌前认真地看数据。
诺厄院长站在门口叩了叩门，实验室里的人便齐刷刷地停下手中的转过头朝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除了他们院长之外，当然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了厄诺院长旁边的那个棕发棕眼的青年，整个帝国应该没人不认识这位殿下，但是认识归认识，谁也不知道这位殿下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殿下，请你跟我过来。”诺厄院长对着楚宴笑了笑，然后走到了实验桌的前面。
楚宴目光朝着光脑投影上的那些数据看了一眼，一转眼发现整个试验室的人都在看着自己，不少都在窃窃私语，那两名金发青年更是毫不避讳地向自己投来了不善和疑惑地目光。
其中一个眼睛海蓝色的金发青年，十分不满又轻蔑地说道：“院长你不会真的想让这位二殿下加入我们吧？”
他们哪一个不是从帝国各大院校中万里挑一选出来才能进入帝国科研院，再经过了好几年的努力才能在研究院里脱颖而出被院长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而这个家伙凭什么？
诺厄院长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甚至也没有向他们介绍楚宴的意思，而是笑了笑，对着楚宴说道：“伊格殿下，希望你们能相处得愉快。”
说完也不再看众人莫名的表情，直接抬脚离开了实验室。
“怎么回事，他来做什么的？”
其实他们这些人的主要任务就是通过研究出一种新型的算法来建立一个人的智慧与机器智能形成的混合智能网络库，从而辐射到帝国的各大领域，这项计划从一年前就在预备启动，到现在都为成型开始，就是因为像这样庞大又精确的工程，依靠哪怕帝国目前最前沿容量最大的智能算法库也无法承载。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院长至今都没有正式将这个项目启动的原因，但是他们院长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只知道喝酒玩乐的二殿下放进来是来干什么目的？
尽管之前便有传言说二殿下在机甲设计这方面有超人的天赋，但那毕竟只是传言，真实情况谁都不知道。
众人小声地讨论了一会儿，却见对方似乎根本没有任何的不适应，直接就找了张看起来比较舒服的椅子坐下了。
毕竟是王室的殿下，他做这一连串简单动作的时候都显得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一点都不做作，只让人觉得浑然天成理所应当。
更何况他的容貌实在太出众，他们科研院帅哥美女并不算多，毕竟长得好看的基本没有几个愿意老老实实带在实验室的。
至于这位殿下是来做什么的，他们猜不出来也不会去问，毕竟谁都知道帝国二殿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很少有人敢随随便便去惹。
不过那两名金发的青年却不一样，其中一个个子稍微高一点的叫奥威尔，父亲是帝国最高指挥官奥斯上将的部下，一直对奥斯上将非常崇敬，在他心里奥斯上将虽然只是一个Beta，但却有着许多帝国Alpha都没有的热血，勇敢和忠诚。
所以她一直也并不理解，为什么像伊格这样一个傲慢无礼，风评极差的纨绔贵族，究竟是哪一点吸引了奥斯上将。

第105章
而更让奥威尔无法理解的是，在他们二人结婚期间这个二殿下还十分恬不知耻地继续与其他人纠缠暧昧不清，真是人渣中的人渣。
奥威尔愤愤地看了一眼坐在实验桌前面的楚宴，转身去了茶水间，片刻之后端回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还顺手拿了一叠刚烤好的小饼干，朝着楚宴走了过去。
实验室里其他人看着奥威尔这举动都是一头雾水，这是要讨好巴结这位小二殿下？
奥威尔走过去将手中的咖啡和饼干都放在了楚宴的面前，海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嘲讽的意味，语气轻慢：“殿下，这里可不是你该呆的地方，我们都很忙没有时间招待您，所以我看您喝完咖啡还是趁早回去吧。”
其他正在做数据的众人顿时恍然大悟，奥威尔果然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奥威尔，居然连帝国的二殿下都敢怼！
楚宴抬起眼睛看向了面前的金发青年，对方从长相来看十分年轻，五官深刻，金色的头发使他看起来格外有一丝叛逆桀骜的感觉。
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对方那嘲讽不善的表情，楚宴端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看这人还站在自己的面前，于是道：“多谢了。”
奥威尔没想到对方脸皮居然这么厚，冷笑了一声：“那等殿下吃饱喝足就回去吧，别在这里妨碍我们做事。”
楚宴听完后挑了挑眉，看着奥威尔好一会儿，道：“那你说说我怎么妨碍你了？”
“如果说不出来就是你无理取闹了，要知道连你父亲都不敢对我这么说话的。”
奥威尔听完更是不屑，这位皇子殿下果然只会用身份压人，抱着双臂靠在实验桌前，微微笑道：“二殿下难道看不出来，从你进来之后根本没有一个人对你表现出欢迎吗？”
楚宴朝着那边低头看光脑的人看过去，却见那边的人很快又低下了头。
楚宴无所谓地道：“没看出来。”
奥威尔冷声道：“这里是帝国科研院，每一个人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才能进来的。殿下不如问问他们每个人哪一个是像殿下一样这样轻轻松松说来就来的，哪个不是日以继夜地自己给自己加班跑数据，而像殿下这种脑子里永远只有吃喝玩乐的人，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他这一番话说的极其具有煽动性，毕竟确实说出来大多数人的心声，若不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和热爱，这样枯燥的整天对着一堆数据的工作恐怕根本没有人能够忍受。
所以当奥威尔这些话说完之后，原本已经渐渐安静下来的实验室又重新嘈杂起来。
楚宴似乎觉得好笑，低声咳了咳道：“所以这就是你的理由？那你难道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天赋’吗，你不承认也没有办法，这个世界上就是有我这样的人。”
奥威尔再次被他的无耻和厚脸皮给惊到了，哽了一下后继续嘲讽：“什么天赋？不过是院长七八年前随口说的一句话而已，殿下居然到现在还当真。难道不知道什么叫时时新日日新吗？”
奥维尔将视线转移到他们面前巨大的光脑投影上，问：“不过既然我们殿下自称在机甲设计上有‘天赋’，那好我请问殿下，这组数据您又能看得懂多少呢？
这些数据和代码是他们科研院暂时还没有对外开放的一组算法，运行和容量都非常大，至于为什么还没开放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在一些细节上还有些错误，不够完善，但他们虽然找出问题在哪里，但根本就找不到正确的答案去修改，这段时间他们甚至都怀疑是不是他们根本就是连方向都走错了，但是事实很明显又不是，因为经过多次比对，这种算法很明显是最接近的。
其他人听了奥威尔这句话又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这边，有的人甚至觉得奥威尔实在有点过分了，一来就给人这种下马威，这可是他们帝国的殿下啊。
楚宴伸手一推，转椅向后滑行了半米，他站起来看着奥威尔：“你这是自己完不成，在向我求助？”
奥威尔丝毫不示弱，翻了个白眼然后嗤了一声：“自大狂妄。”
楚宴微微一笑，走到奥威尔的身旁，浅棕色的瞳孔抬起侧过身看他，用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可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这是在故意引起我的注意的。”
他的声音低沉，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淡男香在鼻尖掠过，奥威尔先是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后却又只剩下十分的厌恶，心想这位殿下果然与传闻中根本没有什么两样，轻佻至极。
接着奥威尔便看到这个人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在了自己的位置前。
他修长的手指在光脑上停留了片刻，等到浏览完之后，才在一串数字和代码中用红色的线条圈出了几个数字，编辑删除修改，并在后面不停地敲出了一堆新的看似无意义的代码。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段不短的代码也逐渐写到了尾声，终于在光脑投影下以一个黑色闪烁的“End”结束。
周围其他人仍然在窃窃私语，因为他们也渐渐察觉到这位皇子殿下的确是真的厉害，也难怪院长会这样重视。最起码的确是找出了他们之前一直怀疑的地方，而且竟然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而其他人原本就对这位殿下的印象并不是很差，现在唯一的不满也在此刻消散了，于是都给奥威尔使眼色让他适可而止。
奥威尔看完这一切，即使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是有点厉害的，但是脸上的面子仍然挂不住，不由地不服气地小声道：“这个有什么，只能说明的确懂一点，但这也能算‘天赋’？这里每个人都会。”
被他眼睛扫过的其他人纷纷低下了头，表示自己真的不会。
楚宴听完这句后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有点复杂，还隐隐约约有一点同情在里面。
奥威尔被他浅棕色的眼睛淡淡的看着，那里面的情绪分明有一点儿微妙，但是奥威尔又猜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奥威尔拧眉：“你那眼神什么意思？”
楚宴不语，按下了光脑前操作台的启动控制键，随即实验桌前的投影画面终于发生了变化，那原本一直提示有错误的算法，竟然在这一刻自己成功地循环运行了起来！
“我艹，真的假的？！快看！”原本那几个仍然在角落低头做数据的，现在也终于抬起了头，一瞬间看到后连瞳孔都睁大了，也跟着情不自禁地:“我艹！”
整个实验室的人都沸腾了，他们可是为了这个问题熬了半个月的夜啊，就这么轻易地被解决了？
实在太魔幻了！气死了！
奥威尔也震惊了，一时都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怎么样，本来看到这样的结果他的确是应该开心的，可是他此刻只觉得脸上像火烧一样的感觉。
楚宴推开椅子站起来，回到自己位置上拿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对着一旁几乎要石化成雕像的奥威尔说道：“有点凉了，味道不错，能麻烦再来一杯吗？”
听到这个声音，奥威尔双拳紧握，可一抬眼，对上的却是楚宴满含戏谑调侃的眼神，浅棕色的眼睛里不自觉流露出着淡淡的神采，让奥威尔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都瞬间哽在了喉咙中。
“伊格殿下让我来吧。”
“让我来吧！”
“请让我来吧，我以前还专门学过拉花呢！殿下！”
实验室里的其他人可太感谢这个天降紫微星了，因为今天终于不用在这里熬夜加班了，可以出去嗨了，他们也是需要夜生活也是需要头发的！
奥威尔皱眉看着那群人，忍了忍，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身出了实验室。
*
整个上午，实验室的人也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什么他们院长会对这个帝国殿下如此重视了，许多他们纠结几个小时都看不出来问题的数据，这位二殿下几乎只需要看一眼就能迅速找出问题在哪里，大概真的是天生对数字有一种变态的敏感力。
而坐在角落里的奥威尔一上午脸色都没好过，他从小到大都是他们家族的骄傲，几乎都没有遇到过挫折，即使进入科研院这种地方也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比今天还让他无力的挫败感。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却是，他不愿意承认的，自己今天的无知和愚蠢，这让他感觉十分糟糕。
正好到了吃饭的时间，于是有人提议道：“今天的工作效率实在太高了，我爱这种生活，为了表达对殿下的感谢，不如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殿下。”
楚宴站起来，奥威尔视线也不自觉地跟随着他，发现从自己这个坐着的姿势看着，对方的一双腿显得格外的直格外长，他的身材修长挺拔，肩宽腰细，更何况还有那稀有的棕发棕眼。
帝国大部分人都是金色头发，海蓝色的眼睛。也的确有不少人专门将自己的头发染成和伊格一样的棕色，但是这棕色的瞳仁却仿佛是属于这位殿下的独有。
楚宴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奥威尔身上:“好啊，不过很显然有的人似乎并不这么想呢。”
奥威尔神色冷下来：“你们去，我不会去的。”说完推开自己面前的椅子站起来，刚走到门口，却被楚宴上前一步挡住了。
“让开。”奥威尔十分不耐烦，目光里的怒火几乎快化为了实质。
楚宴却微微一笑，定定地看着奥威尔道：“很高兴认识你，我刚才听他们说，你的名字叫奥威尔对吗？”
奥威尔直接愣在了原地，实在没有弄懂他的意思。
周围人也没有想到先示好的居然是他们传闻中嚣张跋扈的二殿下，一时都觉得这位殿下的脾气是不是过于好了，就连这样也不生气？
但是转念间似乎又觉得有一点不对，毕竟刚才一个上午也没有见过这位殿下主动跟谁说过话啊。
大概是脸吧，毕竟奥威尔的确是他们这群人里长得最好看的了。
*
【宿主大人，你不是说要为人类文明牺牲小我吗，为什么我感觉你又要搞事了？！那个奥威尔只是个炮灰，不要随便撩人好嘛。你忘了我们可是来洗白的呀！】
【你看他的眼睛，一双海蓝色的眼睛多么迷人，而且笑起来的时候，生气的时候多像我们的小奥斯啊！】
大概明白了什么的2333：【不要再给自己加戏啦！请收敛一点！】
科研院里的都是一群身心都干净地不得了的单身青年，说是吃饭就真的是单纯吃饭，游戏也只是一些桌球和纸牌类的有益身心健康的文明游戏。
这城堡是帝国有名的十大古堡之一，在奥威尔十八岁成年时，他的父亲就将这座古堡转赠了他，今天也是有人提议来这里玩，奥威尔答应了的，不然这座古堡根本并不会向外开放。
奥维尔从开始玩纸牌游戏的时候就十分心浮气躁甚至有点心不在焉，他自小的家教教给他的便是要学会认错，他也不得不承认，今天自己的确做的很过分。
且不说对方是帝国尊贵的殿下，即使是一个普通人，他也该为自己的无礼而道歉。
“算了，你来玩吧，我不玩了。”奥威尔根本无心玩，于是干脆站起来，走到了窗前。
这地方是在一处湖心处，当夜色降临之时，周围都变得静悄悄的，草丛中偶尔还能听到两声虫鸣，铜质路灯昏黄的灯光下有吸引着无数的飞虫，花园的围栏中还开着一大片修剪整齐的玫瑰花丛，在夜色下变成了深深的暗红色。
奥威尔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玫瑰花圃路灯下站着的楚宴，却看到他正在弯着腰一副思索的模样，分明是在考虑要不要摘花。
太无礼了，奥威尔怒气中烧，觉得这位殿下果然是非常恶劣的性格！刚才他都不该有愧疚的想法。
奥威尔怒气冲冲地下了楼，穿过草地远远喊道：“住手！”
楚宴闻言直起身来转头，眯了眯眼睛看向远处怒气冲冲跑过来的青年，微微笑了笑：“奥威尔。”
奥威尔倒是从来不知道这位殿下居然是这么一个喜欢笑的人，原本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了，干巴巴地问道：“你在干什么，是要摘我的花吗？你难道不知道未经允许就动别人的东西是一件非常没有教养的行为吗？”
“是吗？我只是觉得它们开得很好，那么……我可以摘吗？”
奥威尔冷冷地道：“当然不可以！”
“好吧。”楚宴听了也不勉强，转身就要离开。
谁知奥威尔却突然叫住他，十分不情愿地道：“算了算了，你摘吧，就当我为今天的无礼向你道歉。”

第106章
楚宴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向奥威尔，却故意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道：“是我听错了吗？”
这态度还有这语气分明就是有意的，可偏偏奥威尔自知理亏，于是又不得不很低声很含糊不清地重复了一句：“是的，我为今天自己的无礼和傲慢向殿下道歉，我承认……殿下你的确很厉害。”
奥维尔很明显地察觉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对方那种很很轻松的却的情绪几乎瞬间消失了，只见楚宴在原地停留了几秒，淡淡的月色下，他那一双浅棕色的眼睛似乎有一种说不出让人沉醉的魅力，仿佛所有路灯的灯光都在里面一样。
“那好……”
他的神色似乎在突然只见突然变得宁静下来。连刚才那种故意开他玩笑的氛围都没了，可面对这样的神色，竟然也让奥威尔的心跳跟着慢了下来，刚才心中那满满的不忿也奇异的全都不见了。
“你刚才说的，要把这花送给我的，如果是真的……那么现在能劳烦奥威尔少爷为我摘一支吗？”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在这浓浓的夜色中听起来有一种别样的温柔，更何况他用的是询问的语气，眼神里有有着恰到好处的礼仪，让奥威尔根本不知道怎么拒绝。
这位殿下，似乎从一开始就对自己非常礼貌啊……
奥威尔仿佛是突然意识到这一点，这才觉得有一点奇妙的感觉在心头漾开，或许自己的确不应该对他抱有这么浓厚的敌意……毕竟他还是帝国的殿下……
奥威尔长长呼了一口气，从花圃旁边的花房里找来了工具，毕竟这些玫瑰的品种与一般的不同，它的刺也更加尖利，根本不可能徒手去摘。
“殿下，你要几支？”
楚宴站在一边，气定神闲地在一旁抱着手臂指挥道：“一支就够了。”
奥威尔确认：“真的只要一支？”
“嗯，就那支最高的。”
奥威尔拿起剪刀准备剪，却又听对方指使道：“算了，那一支吧，花朵开得更好看点。”
“确定了吗？”花丛里不知名的小虫子特别多，奥威尔的脸短时间内已经被蚊子叮了三下了，他一边拍蚊子一边绕过去剪他指明要的那支，却听到原本在旁边一直看热闹的殿下竟然笑了起来。
“喂！”他笑得实在太开心了，奥威尔尝试着忽视，最终忍无可忍，于是恼怒地停下来问道：“你究竟在笑什么？”
楚宴收敛起笑容，却没回答，而是改为催促道：“快点，奥威尔，你实在太慢了。”
“知道了，不要一直在催在催，要不然你自己下来试一试。”奥威尔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尖，无比怀疑，自己刚才怎么会鬼迷心窍地答应呢？
终于在他成功摘完一支这位殿下指名要的那支花并且将花枝上面的细刺给修剪完之后，那位殿下才终于伸出了他那尊贵的手，接过了那支花瓣上还沾着点点露水的玫瑰花。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捏住深红色玫瑰花细弱枝干，他本身就长得十分好看，这个动作由他做起来就分外优雅高贵，奥威尔忽然莫名觉得这很像一副油画，让人赏心悦目极了。想起自己刚才，大概更像这位皇子殿下的园丁吧。
难怪这位殿下即使劣迹斑斑也能在帝国的星网上拥有那么多坚定的拥护者。
楚宴转了转手中的玫瑰，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颔首道：“我已经收到你的歉意了。”
奥维尔点了点头，干巴巴地道：“那就好……毕竟我也并不是那种丝毫不讲道理的人。”
奥威尔说完以后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甚至觉得莫名有些尴尬。
楚宴反问：“是吗？”
奥威尔不回答。
楚宴想了想又问道：“不过我感觉到你似乎对我特别有恶意，这是为什么呢？”
奥威尔想了半晌没想出来怎么回答，于是干脆将手中的工具丢掉，蹲下来挫败地道：“大概是我先入为主了……其实我应该相信诺厄院长的。”
他怎么说，其实除了对楚宴的能力抱有怀疑之外，更多想挑衅的原因其实是想为奥斯上将出气。
而楚宴也仿佛只是随意地问了这么一句，听到他这么含糊的回答也不再追问，也跟着弯身，想了想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如果换作是我的话，大概也不会相信的，但毕竟有的事情传言再多都抵不过眼见为实，所以……你到现在有没有对我有所改观呢？”
奥威尔听了这一番话，这时候真的是彻彻底底怔住了，这真的是传言种嚣张跋扈的二殿下吗？为什么居然一点……都不一样？
仿佛格外在意自己的看法一样？
奥威尔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样的神情自己根本无法说出任何不诚实的话，于是他低低道：“怎么会……”
楚宴目光凝视着奥威尔，看着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这才慢慢将眼睛转开了。连声音都变轻了，仿佛是在低声地叹息一般：“奥威尔，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像是蓝色的宝石，让人忍不住沉醉。”
奥威尔没想到他竟然又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莫名奇妙的话，但这位殿下今天让他感觉到奇怪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似乎从今天见面开始，这位殿下就一直是这么奇怪，完全颠覆他过往的认知。
他其实想说，殿下你眼睛的颜色才是帝国公认的最美丽的眼睛，这样的夸奖其实大可不必。于是闷闷地道：“帝国百分之九十的公民，他们眼睛都像我一样是蓝色的，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楚宴听完直起身淡淡地笑了笑：“或许吧。”
那笑容短暂即逝，奥威尔的视线却情不自禁地一直跟随着他，看着他走到湖边，脚步也不自觉地跟着他到了湖边，夜晚的湖水十分静谧，偶尔有微风轻轻拂过，就泛起一圈一圈涟漪。
“殿下。”
奥威尔犹豫了好久，终于问出了许多人想问但是又没敢问出的问题：“那你和奥斯上将之间……还有传言都是真的吗？”
其实他在问之前就能感觉到这位殿下或许真的并不如传言那般不堪，甚至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人，那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这么好的两个人没能继续在一起呢？
见楚宴只是沉默，奥威尔又试探着看着他的侧脸问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
楚宴沉默了很久，才低下头淡淡地道：“没有。”
奥威尔很明显察觉到他不想说，也不再自讨没趣了，于是转过身道：“殿下，那我先回去了，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仆人就好了。”
他说完就往城堡的方向走了过去，可是就在这一刻，他竟然被一股虽然很轻但是不容拒绝的力量握住了手腕。
奥威尔疑惑转过头，却发现拉着自己的人正平静地看着他道：“我的意思是说，就留在这里陪我吧。”
奥威尔难以形容，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心跳明明跳的并不快，但是却足以让他的四肢和头脑都麻痹起来。
月光下他的浅棕色瞳仁里暗藏着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情绪，但即使他不能理解，却仍然仿佛将他的四肢都牢牢钉在了原地，让他一动都动不了。
楚宴终于将那支玫瑰花轻轻抵在他的眼睛上，隔开他的目光，轻声道：“不要这么看着我。”
那支刚摘的玫瑰还带着清新的泥土气味，混合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森林信息素味道，明明同样是Alpha，可是奥威尔却没有察觉到任何的攻击力和不适……
淡淡温热的气息在脸颊上轻轻拂过，奥威尔感觉自己的眼皮都沾染上了玫瑰花沁凉的露水，他忍不住眨了眨，却忽然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气息慢慢接近，接着一阵温柔的触感隔着那微凉的玫瑰花瓣印在了他的眼睛上。
很轻的一个吻。还隔着冰凉的玫瑰花瓣，却让奥威尔整个人都僵硬住了，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反应过来，瞬间恼怒地推开他，扬了扬手中的拳头，对着楚宴道：“你是不是疯了？！”
“我可是个Alpha！”
楚宴将玫瑰花从他的眼睛处移开，似乎并不在意地微微一笑：“是的，我知道。可偏偏你刚才那么呆呆地看着我，我就一时没有忍住。”
*
第二天奥威尔到实验室的时候，下意识地往楚宴的位置看了过去，却发现空空如也。
他旁边另一名金发男孩调侃道：“奥威尔，怎么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不会是昨天被我们殿下气到了整宿都睡不着了吧？”
平时奥威尔实在是太过嚣张了，说实话昨天二殿下让奥威尔吃了鳖还是让他们挺高兴的。
谁知奥威尔听了，只淡淡地道：“有什么好生气的，他本来就很厉害，这有什么难承认的。”
其他人见他这么坦然，也就不再阴阳怪气地挑拨了：“你也觉得吗，话说我真的觉得他的大脑可能跟我们构造不一样，简直比光脑运算还厉害，实在太可怕了。”
“要不是亲眼看见，哪怕是诺厄院长跟我说一万遍我都不会相信的。”
奥威尔点了点头，虽然盯着光脑，可是一个数字都没看进去。
玫瑰，玫瑰，玫瑰——
他以后还怎么面对自己花园里的那些玫瑰！
奥威尔几乎气得要爆炸，可是一回想起对方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像是烟囱被堵住了出气口，他怀疑是后知后觉生气的，现在真的很后悔昨天没有把这位殿下揍一顿扔进他们城堡面前的湖里。
“殿下殿下，你终于来了，正好我有问题想问你。”
奥威尔摸了摸自己的眼皮，从满脑子的玫瑰花中回过神，转过头刚好看见对方正从门口走进来，背着光，温暖干净的阳光在洒他的发梢处，浅棕色的头发就像是被镀上了淡淡的一层光晕。
察觉到自己陡然变快的心跳声，奥威尔连忙转过头看向了自己面前的光脑。
“好的，请稍等一下。”
楚宴走到奥威尔的位置前，拍了拍浑身僵硬坐得笔直的奥威尔的肩膀：“一杯咖啡，劳烦。”
其他人等了一秒，两秒，三秒……都没有等到奥威尔发火，却只看到他站起来，转身进了茶水间。
两分钟左右，一杯浓香的咖啡加上一碟精致的小饼干就被端出来了，他们甚至发现奥威尔还给骚气地拉了一朵漂亮的树叶花。
真的能屈能伸！
他旁边的另一位金发青年罗德用手肘怼了怼奥威尔：“你昨天不是还跟这位殿下不共戴天吗？怎么变得这么快？”
奥威尔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光脑：“谁说我跟他不共戴天了，昨天只不过是对他进行一个小测试而已，我奥威尔向来输得起的。”
“也对，反正现在整个科研院都知道这位殿下的事迹了，也没人敢再说些什么，毕竟眼见为实。”
罗德见他对这个似乎不敢兴趣的样子，又转换话题道：“对了，明天晚上王室的慈善晚宴你去不去？一年一度的盛事，肯定能碰到很多美丽的贵族Omega呢……”
*
【宿主大人，这一件就已经非常帅气了，真的！】
楚宴将礼服换好，整理了袖口和衣襟，微微叹了口气：【今晚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
【宿主大人，您的舞台您最闪耀！加油！】
【……】
这次的慈善晚会除了有王室之外还有不少其他人的参与，比如帝国娱乐圈里最顶级的明星，所以相比于王室的内部宴会，它的受关注度其实要更广一些。
当然门口的媒体也更多，王室的代表是两位年轻的殿下，而像这种展示王室形象的活动，两位殿下都是必须要表现出兄弟情深的，同进同出是最标准的配置。
伊恩因为最近两人离婚的事情心情变得十分舒畅，连带着看楚宴都顺眼了很多，当然不吝啬于给自己这个弟弟多一点兄长的关爱：“伊格，最近的家宴怎么都没回来，父亲其实一直很想念你的。”
毕竟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将自己这个弟弟放在眼里，因为根本对他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楚宴挑了挑眉：“你们一家三口吃好喝好就行了，你还是别这么客套，我要当真了，真回去你指不定就要吃不下了。”
伊格脸上一向维持地很好的微笑，在听完这句话之后几乎都快要垮掉了。
楚宴回头看了一眼他扭曲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下，然后兀自先打开车门抬腿下了车。
两位皇子殿下一下车，旁边媒体记者的快门几乎要按连成了线，毕竟这可是帝国无数Omega的梦，想要嫁入王室拥有一场世纪的梦幻婚礼。至于两位殿下的王储之争，这个根本没有什么悬念。
……
“哥哥，我看到伊格哥哥了，我要去找他。”洛尔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他有着蓝宝石一般的海蓝色双眸，金色的头发衬得他的皮肤十分光洁白皙，五官十分白皙，即使有众多的贵族Omega在场，仍然没有人能够夺走他的光芒。
莱斯特不赞同地皱了皱眉：“洛尔，你作为一个Omega应该矜持一点。”
他难以理解自己这个弟弟对伊格这狂热不熄的爱究竟是何而来，上次的假性发情期之后倒是老老实实在家呆了一段时间，本来以为他会就此收敛，却没想到这次晚会又故态复萌。
洛尔的脸上难掩兴奋和激动：“我有礼物要送给伊格哥哥，我要去见他。”
莱斯特：“怎么没有见你给我送生日礼物这么用心”每年伊格的生日他都会提前好久准备生日礼物，纠结得不得了。
“那不一样，你每年的生日都有很多人记得，伊格哥哥就不一样了。”
莱斯特看他瞬间低落下来的情绪，于是叹了口气道：“行吧，那你等殿下结束完采访再去找他，现在不要去打扰殿下。”
洛尔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远处接受采访的那个人，看着看着脸又忍不住红了。
莱斯特见状扶额，感到十分头疼。开始深深思考起来，为什么伊格离了婚仍然能这么抢手？
采访时间并不长，大概十分钟左右就结束了，那些记者一走，洛尔就拿好自己的礼物跟着楚宴往休息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跟到一个拐角处，刚要继续跟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人，他被撞得往后退了一下，眼看着要摔倒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给抓住了。
冷淡好听的声音响起：“洛尔，你干嘛鬼鬼祟祟地跟着我？”
洛尔开心地道：“伊格哥哥，我没有鬼鬼祟祟，我只是想给你送礼物。”
楚宴放开他，问：“礼物？”
洛尔知道他这一定又是没想起来，于是道：“对啊，再过两个礼拜就是了，我想提前送给你。”比任何人都要早！
楚宴笑了笑：“那还早着呢。”
不过他仍然伸出手：“不过既然这样的话，就先给我看看吧。”
洛尔有点纠结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绒面盒子，并没有第一时间放到楚宴的手里，而是反复提醒道：“这个不喜欢一定要告诉我，我还准备了其他的，记住，一定要告诉我。”
直到对上楚宴肯定的眼神，洛尔才终于放心地将礼物郑重地放在了楚宴的手里。
楚宴将宝蓝色的的绒面盒子打开，便看到里面赫然躺了一枚十分仿真小巧的玫瑰花胸针，细致到花瓣的纹路都非常清晰，就连触摸起来的质感都十分真实。
洛尔的目光紧张地看着楚宴，却发现对方的神色在看到这个礼物时微微变了变，洛尔以为他不喜欢，立刻道：“我那里还准备了很多，伊格哥哥你不喜欢的话就直说，没关系的。”
洛尔虽然这么说，但是脸上的表情仍然十分难过。
楚宴将盒子合上，问：“你为什么会想到送我这个？”
“伊格哥哥，玫瑰不是你最喜欢的花吗，你自己说的，难道你忘记了吗？”
楚宴却微微笑了：“我有说过吗？”
洛尔看着他愣了愣：“有啊。不过伊格哥哥，你最近似乎变了很多的样子……”
接触到楚宴疑惑的眼神之后，洛尔又继续道：“变得更爱笑了一点。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伊格哥哥，因为更开心点。”
楚宴将礼物收好，说道：“好了，等会儿晚会就开始了，你先去找你哥哥吧。”
洛尔抓住楚宴的手：“我想和伊格哥哥呆在一起……”可是他这句话刚说完，余光就看到了他身后走廊不远处站着的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楚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奥斯，他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使得他的气质格外凌厉，这样看过来，让人觉得目光十分不善。
空气瞬间僵硬了不少，最终还是奥斯先开的口:“殿下，好久不见。”
楚宴也微微点头示意就算是打完招呼了，然后才转过头对旁边的洛尔道：“那我们先去休息室？”
洛尔点头如捣蒜，抓住楚宴手臂的那只手都把他的西装给揉皱了：“好，伊格哥哥，你吃晚饭没有，我去找人拿点心给你吃。”
楚宴不置可否，转身朝着休息室走过去。
奥斯看着他的背影，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恰巧此时有两个侍者推着餐车从走廊转弯处路过，挡住了他的去路。
“殿下……”等餐车完全通过时，远处的背影已经彻底看不见了，只剩下一条空旷寂静的走廊。
奥斯将口袋里的盒子拿出来，垂下眼睛看了会儿，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回了口袋之中。
*
休息室里。
洛尔捧着一个造型十分漂亮的彩虹蛋糕，眉头紧紧皱着，纠结了许久不知道从哪里下嘴，他又回过头看向阳台，从刚才进来开始，对方就一直站在阳台抽烟，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现在似乎彻底落到了谷底。
即使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能这么轻易地就影响他的伊格哥哥的人，似乎始终只有一个。
洛尔想到这里有点难过，捧起手里的蛋糕，走到楚宴的面前，小心地问：“伊格哥哥，你吃不吃蛋糕？”
楚宴将手中烟摁灭了，看向洛尔手中的蛋糕，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洛尔，你自己吃吧。”
洛尔于是就顺势乖乖地坐在了阳台慢慢地吃起了蛋糕，因为他知道，有他在的时候伊格哥哥是不会吸烟的。
一边看一边吃，一个蛋糕很快就被他消灭了，楚宴目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手指抬起来点了点自己的嘴角，目光中还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洛尔连忙不好意思地低头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等他抬起头的时候，楚宴却是已经走到了门口。
“走吧。”
洛尔立刻跟上。
……
奥威尔手中捏着一支红酒，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中逡巡，他身旁地罗德正在与一个贵族Omega聊得正开心，偶尔转过头来问他：“别一副参加葬礼的表情好吗？多少美丽娇弱的Omega都被你吓到了。”
奥威尔也很后悔，他生平最厌烦这种场合，这次简直是鬼迷心窍才会过来。
他十分嫌弃地看了一眼罗德旁白你吃个蛋糕都纠结得不得了的Omega:“麻烦。”
那Omega很显然听到了他的话，顿时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罗德立马安慰地将更多的蛋糕推到了他的面前，道：“这里还有很多，宝贝，他是神经病你千万别理他。”
奥威尔狠狠地瞪了一眼罗德。
随即放下了酒杯准备换个地方，可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整个大厅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骚动，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其实不光是他，宴会中不少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着大厅入口那边看了过去。
入口处的那个青年一身黑色的礼服，明明那衣服简单到了极致，一丝多余的装饰都没有。可穿在他身上就仿佛是贵气天成，只需要走进来就可以轻易地夺去所有人的目光。
奥威尔只呆愣了片刻，很快，奥威尔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后一个Omega身上。

第107章
奥威尔目光微凝，拿起旁边的酒喝了一口，对着旁边的罗德问道：“那个Omega你认识吗？”
罗德惊奇地看着奥威尔，像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也开始对Omega感兴趣了，立马道：“当然认识啊，整个帝国的Alpha应该很少有人不认识他的，他是洛尔啊，莱斯特公爵的弟弟。”
奥威尔意味不明地道：“那他跟伊格殿下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副很亲密的样子？
“大概是青梅竹马吧，从小一起长大的，不过很显然殿下对他没什么意思，不然殿下和洛尔如此门当户对，真彼此有意思或许早就结婚了也说不定。”
奥威尔听完看了一眼罗德，然后点了点头，似乎认同了他这个说法。
“怎么，你对这个Omega有意思，可以啊，刚好你父亲和莱斯特公爵关系不错，完全可以认识下。”
奥威尔没说话，目光只是一直看着人群中的那个身影，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仿佛不自觉地抬起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可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又马上若无其事一般地放下了手。
而就在片刻，他一抬眼就看到远在大厅中央的人正穿过人群慢慢朝着他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他的步伐从容优雅，一身剪裁得体的礼服将他的好身材勾勒得近乎完美，棕色的头发丝丝分明，鼻梁高挺，就连头顶的灯光一时都炽亮无比。
“殿下。”还是他旁边的罗德先意识过来，跟楚宴热情地打了招呼。
奥威尔便看到他朝着罗德点头一笑，微微举杯倾斜喝了一口手中的红酒，而奥威尔的目光便不自觉地随着他的动作落到他白皙修长的脖颈和喉结之上，一时只觉得对方皇室的礼仪和风范果然都无可挑剔。
奥威尔不自觉地怔神间，听到对方好听的声音响起，浅棕色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奥威尔。”
听他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奥威尔顿时一颗心像是被突然高高提起了一般，下意识地抬眼却骤然对上了他的眼睛，他哽了一下道：“殿……殿下。”
楚宴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不自在，走到了他面前：“奥威尔，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虽然知道这只是再简单客套不过的一句话，奥威尔仍然莫名地感到了一点开心，点了点头，忙将手中的酒一口喝了。
楚宴看了一眼罗德和他身旁的Omega，笑道：“奥威尔，你是否也觉得待在这里无聊，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
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在蜿蜒的小路上洒下淡银色的光芒，像是苍穹中落下的细碎星辰。
奥威尔视线一直跟随着楚宴，看他靠在长椅上闭上了眼睛，神色无比宁静放松的样子，于是目光也不自觉地就放肆地没有移开过，他的长相很好看，可与Alpha的英俊不同，与Omega的美丽也不同，或许是介于这两者之间，但似乎又不完全是这样，当他安静下来的时候就让人忍不住安静下来，不光不会让人觉得无趣无聊，反而是一种十分特别的体验。
奥威尔不知道怎么形容……似乎是自己的目光太过明显，对方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奥威尔立刻有些慌张地转开眼睛，说道：“这里实在□□静了，殿下我还是先回去了。”
“是吗？”楚宴想了想，捏了捏额角：“抱歉......那不如我们来聊天吧。”
奥威尔顿时觉得十分无措，仿佛跟这位殿下呆在一起的时候气氛总是莫名的微妙，与那些Alpha一点都不同，或者说那是一种与任何人都不同的感觉。
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位尊贵的殿下从与他见面起，对他就一直十分地迁就......
奥威尔想了好久都没有想明白这种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于是干脆不去想，直接坐在了他旁边的草地上，片刻之后道：“殿下，如果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以后其实都可以不用过来的，反正你也并不在意外界的看法是吗？”
可就在他说完之后，却感觉到身后的人轻轻笑了笑，奥威尔转过身去看，却看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自己身边坐下了，甚至顺势躺倒在了草地上，一只胳膊闲适地枕在脑后，道：“奥威尔，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呢。”
对方淡淡的信息素味道仿佛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了一体，非常好闻，奥威尔问道：“难道不是吗？”
“殿下如果在意的话，就不会任由那些流言中伤您了。还是说殿下是故意这样做的？”
楚宴听了他的说法后笑了笑，奥威尔看着他笼罩在朦胧优美月光下的笑容，连心跳声都不自觉地放慢了。
楚宴笑了一会儿后，忽然转过头看他反问道：“奥威尔，你为什么对我总是这么多问题。”
被他这么一说，奥威尔顿时愣了一下，也发现了自己似乎有点不对劲，很快又道：“没有，这大概是大家都想问的问题吧。”
而听了他的回答的楚宴却只是眼底带笑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但奥威尔莫名地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看破不说破的......纵容，然而很快他就被自己这个词给惊到了，连忙晃了晃脑袋将脑中奇怪的想法甩了出去，下意识将视线移开了。
“伊格哥哥！”
视线一转，奥威尔就看到刚才他在宴会上见过的那个Omega正远远朝着这边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说十分兴奋，但行为却像个小孩子一样莽撞。
奥威尔眼睁睁看着那个Omega跑过来直接就扑在了殿下身上，眉头忍不住皱了皱，暗道这Omega也太粘人太不讲礼仪了，所以说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很讨厌Omega的原因。
抱住了对方一会儿后，洛尔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个举止实在有些过于亲密，才终于慢慢地从他的身上爬了起来，问道：“伊格哥哥，我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你就不见了呀。”
他问完这句话，才转过视线看了眼站在旁边的人，而瞳孔却在接触到这个人的脸时骤然收紧了，仿佛不可置信般地又转过头看向了楚宴，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在看自己，反而对着旁边的奥威尔笑道：“这是洛尔，你或许应该认识。”
洛尔看着楚宴的神色，那眼睛里面的笑意和淡淡的光芒根本不容错认，这种神色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了。
更不用说他从来都没有对自己有过这样的眼神，他虽然有时候也会笑着看着自己，但从来不是这样的，这种眼神以前是对那个人，现在是对着面前这个家伙。
洛尔一双海蓝色的眼睛忽然警惕地看着奥威尔道：“你是谁？”
楚宴这才转过头抬起手拍了拍洛尔的脑袋：“不许这么不礼貌，这是我的朋友，他的名字叫奥威尔。”
洛尔却顺势紧紧捉住了楚宴的手，乖乖地“哦”了一声，大大的海蓝色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道：“伊格哥哥，宴会现在快要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绝对不能让伊格哥哥继续和这个人呆在一起，因为他察觉到伊格哥哥对这个人的态度十分不同，明明伊格哥哥向来独来独往，也早就说过自己根本不需要任何朋友，那么这个看起来脾气就很差的家伙怎么回事？
只有一种可能性。
洛尔紧紧抓住了楚宴的手臂，眼圈都不自觉地渐渐红了。
奥威尔实在受不了他这么嗲嗲的语气，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心里似乎有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最终看了看旁边的殿下又忍住了，只能将眼睛移开了。
楚宴将他的手放开，温声道：“洛尔，已经很晚了，你先和哥哥回去吧。”
洛尔很明显不想，摇了摇头，甚至抱住了楚宴的手臂道：“伊格哥哥，我想和你一起，我已经让我哥哥他先回去了。”
奥威尔闻言都替殿下头疼，终于忍不住出声道：“你是个小孩子吗，干嘛总是粘着殿下，没看到殿下因为你感到很为难吗？”
可谁知原本还很乖的洛尔听了奥威尔这句话，竟然完全炸毛，红着眼睛对着他道：“你是哪里来的臭Alpha，你根本不了解我和伊格哥哥的关系，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伊格哥哥就喜欢我粘着他！”
吼完又对着楚宴小声地道：“对吧，伊格哥哥。”
奥威尔一时间被他吼得都愣了愣，可他向来不是个懂得什么绅士风度的，也很烦这个Omega不知好歹的样子，冷哼道：“是吗，这个我倒是没看出来，我只知道你这样一直粘着殿下除了让殿下感到为难之外，什么用处都没有，殿下他也根本不会喜欢你这样无理取闹的Omega！”
洛尔原本还一脸张牙舞爪，听了这句话顿时蔫了蔫，心想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凶了，其实作为一个Omega他应该温柔点的，脸上愤怒的表情扭曲了下，转过脸看向楚宴，小声地又十分可怜道：“伊格哥哥，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看着变脸变得变得如此之快的洛尔，奥威尔简直有点叹为观止。
楚宴无奈地笑了笑：“好吧，既然莱斯特都回去了，那我送你回去吧。”
奥威尔听完脸色变了变，忽略掉心中那奇怪的感觉，又转过头狠狠地用眼神威胁了下那个不知好歹的Omega。
*
眼看着奥威尔离开，楚宴才弯着身，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蹲下来一动不动把自己当蘑菇的洛尔道：“你不是要回去吗，还在这里蹲着干嘛。走吧。”
洛尔却将脸埋进了膝盖中，眼泪也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下来落到草地上，并没有哭出声，却似乎很难过的样子。
楚宴看着他突然就哭成了这样，问道：“洛尔，你怎么了？”
“伊格哥哥，我都看出来了，你根本都没有忘掉奥斯上将，也许你永远都忘不掉他了对不对？”
空气瞬间安静了片刻，楚宴似乎觉得有点好笑，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像是那种放不下的人吗？”
洛尔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楚宴，发现对方眼神果然很平静，于是洛尔抿了抿嘴唇问道：“真的吗？”
楚宴点头，像他伸出手：“真的。”
洛尔拉住他的手站起来却顺势一把抱住了楚宴的腰身，将脸埋在了他的胸膛之中，然后用力蹭了蹭直到两只耳尖都红了才小声道：“伊格哥哥，既然这样的话，那从今天开始，我可以追求你吗？”
楚宴用手按住他的脑袋，将他推开，声音冷淡地拒绝道：“不可以。”
洛尔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耳朵，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而此时楚宴已经转过了身，大步不停地朝前走去，似乎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而洛尔也只愣了一下就立马跟了上去，却看到他走了几步，却在一处路灯前陡然停下了脚步。
而站在路灯下奥斯，有种进退维谷的感觉，他目光看着楚宴，口中却尽是苦涩的味道，好久之后才道：“殿下。”
楚宴看着他顿了片刻后才道：“奥斯上将。”
奥斯在他冷淡疏离的目光下，慢慢地开口：“殿下，你的生日应该快到了，可能到时候无法亲自给您，所以......”
可楚宴听了却瞬间地移开了目光，根本不看他手中的所谓礼物，沉下声打断道：“奥斯上将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你说过让我不要再做让人为难的事吗？可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奥斯其实也预料到了可能是这种情况，但真的面对的时候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低声地解释道：“殿下，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
楚宴转过头直视他，眼中罕见地出现了愤怒的情绪：“那你是什么意思？我一直弄不明白，现在也一点都不想明白。”
奥斯有些无措地道：“殿下。”
他明明身材十分高大，利落的短发也使得他的五官十分的凌厉，但此刻却一点都没有了帝国上将的模样。
一时间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下来，好久楚宴才低低地道：“奥斯上将真的很会挑时候，你总是这样......”
奥斯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却见他仿佛自嘲一般地笑了笑，伸出手从他手中接过了礼物盒：“礼物我收到了，你走吧。”
洛尔看着他这样的反应，心中那种隐约的猜想仿佛再次得到了最有力的印证。他只感觉自己的心很疼，像是最柔软的地方被人狠狠伤害了。
他狠狠地瞪了奥斯一眼，而对方仿佛根本都没有察觉到般，只是对着楚宴点了点头，磕磕绊绊地说了句：“殿下……希望你会喜欢。”
楚宴却移开了眼睛，仿佛是不想再看他一样，神情冰冷到了极点。
洛尔真的觉得心痛到快要窒息了。
*
奥威尔一连在实验室两天都没看到楚宴，而除了他状态不对总是心不在焉之外，实验室的其他人全都热情高涨。
罗德刚跑完自己手边的数据，倒了杯咖啡走到奥威尔的面前道：“前几天的效率实在太高了，之前好多错误的地方通通被那位二殿下给解决了，我感觉我们这个项目要不了几天基本上就可以弄完了，到时候院长肯定会给我们放个小长假的，你有没有想好到哪里去玩？”
听到“二殿下”这几个字，奥威尔终于从浩繁的数据中抬起了头，仿佛无意间地问道：“对了，这几天怎么没有看到伊格殿下？”
罗德神经粗得不得了，根本没察觉到奥威尔的不对劲：“不知道啊，这两天都没看到，不过殿下不来我们进度倒是慢了很多，你有问题要问他吗？”
罗德本来只是随意地一问，可是奥威尔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睛都亮了亮。
他走出实验室，拿出通讯器向楚宴发起了通话，等待了将近一分钟之后，那边才传来了熟悉冷淡的声音。
奥威尔一时间紧张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按照原本准备好的，问了他一个问题。
那边楚宴给他解释了一遍，奥威尔强迫自己镇定去听，可听了一会儿才察觉到电话那边的声音有点儿不对，于是问道：“殿下，你这两天怎么没有过来？”
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奥威尔又挠了挠头，继续道：“我能去找你吗？殿下......我的意思是说，你刚才给我说的那些，我其实没怎么听懂。”
对方呼吸似乎都窒了一下，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是明明这么简单的问题：“竟然没有听懂吗？”
奥威尔似乎能想象出来对方无奈又不可置信的神情，就像前几天他看到罗德拿着问题去问他一样，虽然碍于礼仪没有对方表现得特别明显，但是奥威尔都能感觉得出来。
在得到再次的肯定回答之后，对方终于妥协一般地道：“好吧，那你过来吧。”
*
奥威尔根据悬浮车的导航成功找到了地方，走过露天楼梯和花园，在看到花圃里的开得十分娇艳的玫瑰时想道，这位殿下真的很喜欢玫瑰啊。
他只轻轻地按了两声门铃，门就自动开了。
奥威尔一进门，眼睛第一时间接触到的就是一个矮墩墩又长相十分，嗯，总之不太美观的机器人。
“欢迎，奥威尔少爷，请进。”
奥威尔只扫了一眼这房间就觉得十分冷清，倒不是东西太少了，就是觉得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第108章
空旷的客厅里，奥威尔一眼就看到了窝在沙发里的人，他似乎极其不舒服，听到动静才抬眼看了下自己的方向。
奥威尔立马走过去蹲下来查看这位殿下的情况，发现对方的似乎有点不清醒，正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这么尊贵的殿下此时却如此可怜地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生病了都没人管，让他心脏都软了一下。
奥威尔走过去小力地用手推了推他：“殿下。”
“殿下。”
他一脸叫了好几声对方才睁开眼睛，浅棕色的瞳孔在看到自己时明显怔了一下，而骤然这么近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奥威尔感觉自己的心跳随着他的呼吸跳了一下。
而就在他略微失神的片刻，对方竟然一把拉住了他手臂，原本就凌乱的呼吸也瞬间粗重了起来，信息素的味道都浓重了几分。
“殿下，抑制剂在哪里，我给你去取。”
可他这句话刚说完，对方却忽然翻身而起，天旋地转之间，一股强大霸道的Alpha信息素味道铺就天盖地朝着他笼罩了下来，十分紊乱，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主人自己都完全无法控制。
奥威尔一定神，就发现自己被刚才还看起来状态十分不妙的人轻而易举地就压在了身下的沙发上，他还没弄明白对方究竟要干什么，接着奥威尔便感到阴影笼罩下来，肩膀和腰身都被一双手紧紧箍住，与此同时那股柔软的触感也终于落到了自己的眼睛上，伴随着对方灼热的呼吸，细细地轻吻着鼻子，嘴巴，下巴......
奥威尔迷迷糊糊，觉得自己整个人在坐着云霄飞车一样，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奥斯......”
奥威尔甚至察觉到自己衬衣的扣子都被对方揉开了，可是对方微凉的手指在触及他脖颈之处时动作却生生顿住了，奥威尔一颗心跳得极其得快，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因为对方这几个根本算不上吻的吻给撩拨石更了，等一吻结束，奥威尔才抬起眼视线落在了高挺的鼻梁上，浅棕色的瞳孔里全是混乱的神色。
“奥斯......”
原本神智都因为这个吻而迷离起来的奥威尔，脑海中才嗡然炸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楚宴。
而对上对方明显盛满□□的眼眸，奥威尔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个十分荒谬的想法，原本下腹处隐隐蹿起来的火苗也像是被一盆冷水给浇熄了，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以及洛尔那天晚上敌视的表情，奥威尔的脸都渐渐绿了，抖着声音问道：“殿下，你不会是一直都把我当成奥斯上将了吧！”
艹！
说完这句话，奥威尔的脸却是彻彻底底绿了，而楚宴听到他这句话也怔了一下，眼神中迷乱又迷惑，奥威尔一看他的表现就知道自己的猜想明显得到了证实。
这是什么狗血的剧情，奥威尔内心里明明想要吐槽，却发现一点都吐槽不出来，心脏一抽一抽地痛，猛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他竟然就这么......失恋了！
他这几天不正常的心跳，不正常的表现，现在看简直像个傻逼一样，痛骂了自己一顿后，奥威尔又觉得心脏都被淡淡的失落给填满了。
不过这位殿下似乎还仍然没有反应过来一样，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只有身体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奥威尔用力推了他一下，却看到对方就这么在他面前直直从沙发上滚了下去，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天啊！”奥威尔惊呼一声，立刻起身看这位殿下，却发现他正躺在地毯上，双眼半阖着，只有眼睫轻轻颤动着，整个人的脸色都有一种病态的潮红，看起来病得有一点严重。
奥威尔立马将他抱回了卧室，又在机器人的指导下拿过了抑制剂，熟练地解开了这位殿下的袖子，给这位殿下推了一针。
他脑中混乱，看着楚宴脸上的红晕渐渐退一副睡得十分不错的样子，又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终于视线瞥过旁边的照片，是一张这位殿下和奥斯上将的结婚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都笑得十分开心，一脸幸福的模样。
奥威尔忽略自己心中莫名奇妙的酸痛，拿出镜子对着自己的脸和照片中的人仔细对比了好久，其实除了同样都是蓝色的眼睛，真的没有发现什么想象的地方，明明连头发的颜色都不一样。
那这位殿下又究竟是怎么认错的？
怪不得他总觉得这位殿下对自己的态度奇奇怪怪的，眼睛里也总是莫名闪烁着他看不出来的情绪。
但他又不由得想到，仅仅只是一个有一点相像的人都让这位殿下露出那样的神色，想必他对奥斯上将的感情应该也是很深的。
那既然这样深的感情，为什么两个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
空旷的射击场里。
伯安上校站在门口处，看着寂静的射击场里不断回荡的子弹气流破空声，紧皱的眉头始终都没有松开。
足足五个小时，自从上次晚会回来，奥斯就仿佛发了疯一般地这样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像是要将所有多余的精力全都发泄出去一样。
确切地说，自从离婚之后，他就一直这样。
奥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或许正是因为正是他自己当初做出的决定，所以他才格外放不下。他不断暗示自己，殿下当初是挽留过的，所以也许这一辈子不一样。
所以他才总是不断地抱有幻想，可他不断试探，却再没有上一辈子的勇气。
无法再像上一辈子一样，即使殿下对他冷眼冷语相向，也仍然可以毫不犹豫地鼓起勇气将所有真心都毫无保留地给他看。
但是，那是他爱了将近两辈子的殿下啊，他想要克制却知道该克制但却完全克制不住，他不得不承认，哪怕是再让他活一世，他也仍然没有任何长进，他愿意他的殿下再次付出生命，即使他的殿下根本不需要。
最后一发子弹打空，奥斯仿佛脱力一般倒在射击道的空地之上，空旷的射击场内灯光亮得刺眼，他忽然想起了那天他说过的话。
而将这一切都目睹在眼里的伯安上校，叹了口气，终于走到了射击场的中央，沉声道：“奥斯，你究竟还要折腾多久？”
奥斯坐起来，视线沉默地看着白茫茫的弹道：“父亲。”
伯安上校也坐在他的旁边，试探一般地问道：“伊格殿下对你那么绝情，你都放不下他？”
奥斯转过头看向他的父亲，似乎下意识想要反驳什么，最终才道：“父亲，你是否觉得我很没用，不像伯安家族的人。”
伯安上校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既然能让你如此地放不下，那想必你和殿下之前的感情一定是很好的。”
奥斯沉默不语，眼睛里全是深沉的痛色。
伯安上校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道，好久才道：“这样吧，我给你讲一下十八年前的事情吧。”
“父亲？”
伯安上校看了他一眼：“那时帝国最高的指挥官还不是我，霍伯克家族几乎掌握了帝国所有的军权和机甲武器制造，当时陛下刚即位，王室的权力比现在要集中很多。”
奥斯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些，这也是为什么伊格明明同样是皇子，却并不受宠，在王室中更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议院也只不过是王权的摆设，但霍伯克家族既是陛下的一根权杖，也同样也可能是一把锋利危险的利剑，随时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当时陛下为了拉拢霍伯克家族的权力就求娶了莉穗夫人，也就是伊格殿下的母亲。霍伯克将军当然不同意并为莉穗夫人定下了另一门亲事，但莉穗夫人性情刚烈，竟然声称自己与陛下已经有了男女之实，霍伯克上将才不得不妥协。”
“不过霍伯克上将的野心却并没有因为这样就停止，他当时便在议院中多次与陛下发生争执，后来一怒之下竟然直接动用军团力量包围了王宫。而当时的莉穗夫人知道了之后立马出面哀求甚至偷走了霍伯克将军的机密文件将他交给了陛下，陛下便通过这份文件循迹找到了霍伯克将军一名心腹部下，里应外合瓦解了霍伯克将军的计划，后来霍伯克将军失败被生擒，才终于毫不留情地当面揭露了陛下在婚后两年之内就已经背叛莉穗夫人并且已经与那人育有一子的事实。”
奥斯只知道当初那场激烈的政变，却并不清楚还有这一内情，但听到父亲说到这里之时，却隐约却有种十分不详的预感。
“莉穗夫人本来就是性格刚烈之人，当然忍受不了这种屈辱和背叛，更何况霍伯克上将此时因为政变失败又在狱中自尽，在双重打击之下，莉穗夫人便彻底崩溃，短短一个月之内也选择了自尽。”
奥斯只是再听一遍似乎都能够想象到那段往事是多么的血腥恐怖，更何况切身经历了过一遍的殿下，可是忽然，他却捕捉到了他父亲话中一个十分重要的地方。
奥斯瞳孔骤然缩紧。看向伯安上校：“霍伯克将军当年的心腹部下不正是.......”他一直以为是陛下英明，宽待霍伯克上将的旧部，原来不是这样的。
伯安上校说完之后，转头看向奥斯：“陛下为了保全我们伯安家族，以免背上背叛者的污名，所以一直都将这一段秘密封锁得很好。”
“但是，只要是做过的事情就不可能永远不被人发现......所以伊格殿下最终知道这一切也并不稀奇。”
*
【宿主大人，奥威尔实在太惨了，我看这孩子明显一副失恋了的样子。】
【哪里，瞎说，他这明明是被我的深情给感动了，我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儿啊！】
【我觉得他不敢动。】
奥威尔一直等到这位殿下醒过来，才抓了抓头发，有些尴尬地说道：“殿下，我已经给您注射过抑制剂了，既然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楚宴却看着他，叹了口气道，浅棕色的眼睛里有着浓浓的歉意：“奥威尔，对不起。”
奥威尔觉得有点狼狈，连忙道：“不用道歉的，殿下，我明白。”
“对了，我刚才自己随便做了点东西，殿下如果不嫌弃的话等会儿就吃了吧。”
他说完立马出了卧室，可是刚打开门就看到门口处站了一个人，奥威尔瞬间惊呆了，很明显对面的奥斯也是与他一样的神色，整个人很明显地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奥斯上将欢迎回家！！！”
小智在门口打了好几转，却始终无法出去，最终只能返回了卧室，一边移动一边道：“伊格殿下，伊格殿下，奥斯上将他回家了！”
一时间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的都是小智机械的声音，但是这声音光听着都让人觉得喜庆兴奋。
奥斯视线自上而下，从奥威尔的凌乱的头发，嘴唇上的红痕，再到掉了一颗扣子的衬衫领口上。
这一路看下去，奥斯的神色却越来越冷，目光阴沉地道：“你是谁，怎么会出现这里？”

第109章
奥威尔当然能够察觉到他这句话语气中莫名的敌意，其实他本来平时脾气也不好，从来都是谁不放在眼里，现在又莫名其妙地被当了一回这个人的替身？想想都从没想到过这样的事情还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对着楚宴他无法发火，可这也不代表他真的不生气，现在看着这张脸站在自己的面前，心中就不由地窜上了一股怒火。
“奥斯上将不记得我也没关系，不过我想奥斯上将应该没有立场来质问我吧？”
奥斯眉头冷凝，忽然觉到了他身上属于殿下Alpha信息素的味道，瞬间海蓝色的眼眸燃起了点点怒火，俊美的面容更是冰冷无比，等掠过他嘴唇上很明显的红痕，才咬牙道：“滚。”
奥威尔正想反唇相讥，却听到生后一抹冷淡的声音响起：“奥威尔是我的客人，倒是不知道奥斯上将今天过来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奥斯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个声音给吸引了，连脸上的怒容都凝固了，看着这个人恍惚失神地道：“殿下。”
他怔怔地看着楚宴，心脏绞痛不已，意识到原来不管是上一辈子还是现在，他都自以为是地做错了这么多。甚至是可以说做错了那么多，当时他只当殿下的挽留是肆意的捉弄，而在那段时间里，殿下痛苦万分的时候自己又在干什么，他只不过是一次次用冰冷理智的态度彻底断绝了他们两人之间最后的可能。
奥威尔也转过头看向了楚宴，却发现从始至终他说话时眼神都没有分给过自己，即使神色冷淡也全都是对着奥斯上将，而他也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对方向自己展露过这样类似的浓烈情绪，似乎和他一起，殿下任何的情绪都是淡淡的，仿佛什么都无法引起这个人的注意。
奥威尔察觉到了心中满满的失落和苦涩，最终动了动嘴唇，却是什么话都没说，离开了这个房间。
“呵呵，奥斯上将真是有闲情雅致，不过您之前说过的话我还是言犹在耳，怎么现在反而自己却先食言了呢？”
——希望下一次再见到殿下，殿下不要再做如此令人为难的事情了。
而奥斯现在想起来，自己现在难道不是在坐着令他为难的事情吗，当时自己说的话已经彻底让殿下心寒了，难道现在还要让殿下再次经历一次那种痛苦吗？
可惜当时他不懂，现在想起来除了心惊之外就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悔意将他淹没。
不过即使知道自己如此自私，可是一旦想到从此以后他的殿下会与其他人结婚生子，他就觉得嫉妒和心痛要将他折磨到发狂，如果殿下恨他无法原谅他，无论殿下对他做些什么他都接受。
奥斯眼神中尽时浓浓的痛苦和挣扎，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开口道：“殿下……所有的真相我都知道了。”
楚宴怔了一下，似乎不想看到他这副样子一样，别过脸道：“我不知道奥斯上将究竟在说些什么，你也走吧，这里并不欢迎你。”
奥斯压下喉咙中的苦涩：“殿下，对不起……”
“父亲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包括你与陛下说的那些，我什么都知道了.......”
楚宴转过头看了他一会儿，沉默了片刻后，却反而仿佛了然一般嘲讽地笑了笑：“你没有对不起我，也不用跟我道歉，如果奥斯上将觉得因为此事对我愧疚的话大可不必。”
“我们的婚姻本来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你当初既然已经放下了，现在也不需要因为这个再有所动摇，我也迟早会放下这一切的。”
奥斯来之前就预想过他可能会恨自己，会不原谅自己，却从来没想过他是如此平静的模样，反而更加不知所措。
如果殿下对自己连恨意都没有了，他该怎么办？
奥斯看着楚宴，压下心中的惶恐：“殿下，如果我说，我试过了却发现自己根本放不下呢？”他从来都没有一刻真正地放下过，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无时无刻都在被这种痛苦折磨，离开并没有丝毫减弱这种痛苦。
楚宴本来平静的神色，在听到他这一句话之后却彻彻底底变了：“够了，奥斯上将是否觉得自己很伟大，代替父亲来要求我的原谅，还是仅仅在可怜我？”
奥斯听到他这么说，瞬间心脏都震颤了一下，急道：“殿下，你怎么会这么想？”
楚宴冷笑：“难道不是吗？你现在知道了这一切又怎么样，我不需要你的歉意，也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补偿，我说过了，我们的错误已经结束了，如果奥斯上将仍然坚持道歉的话，那么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
无比绝情地将奥斯赶走以后，楚宴看了眼奥威尔留下来的饭菜，一个寒碜不得了的三明治，和一杯十分可怕的果汁。他想起奥威尔说过的话发现他真的没谦虚，因为真的很随便。他不死心地咬了口，难吃到差点当场去世。
【我怀疑他是在报复我，真是个心机男孩。】
【。。。。】
楚宴只能重新躺会床上，真的感觉到有点饿了，于是又开始想念起奥斯的厨艺来，大螃蟹，大龙虾，大排骨，他都会做，而且比酒店还好吃。
以前在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就很喜欢奥斯做的饭，真的非常合他的口味，但是可惜的是这一次一次都没吃到过。
不过他在饿到几乎开始出现幻觉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给伯安上校点了个赞，因为他真是一个非常称职的助攻呀！
【宿主大人，emmmm，所以您还想复婚吗？】
【？？？你在开玩笑吗2333，我可是要为科学和帝国奉献小我的，我的思想现在已经得到了升华，情爱什么的不过都只是束缚罢了！】
【宿主大人，不要再给自己加戏了，我们只是来完成任务的，之前有几个世界你就在偷换概念给自己加戏，现在上面的判定还没有下来，如果真的失败了的话，你有可能需要再来一次啊！】
楚宴丝毫不在意：【这不叫加戏，这叫升华人设。】
2333挣扎：【真的不复婚吗？我们老老实实完成任务不好吗？】
楚宴从宽大的方形落地玻璃窗往下看去，目光落在那一辆悬浮汽车上，只能按耐住自己想点餐的心情，心中苦闷无比，开玩笑，他现在能吃得下去东西吗？
楚宴想了想还是直接下了楼，现在天色已经到了傍晚，天色已经很暗了，但是奥斯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的楚宴，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马上打开车门跟了出去。
楚宴却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可是才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的奥斯叫道：“殿下。”
楚宴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冷冷地道：“奥斯上将喜欢等就在这里等着吧。”
本来还欲跟上的奥斯被他这句话生生地钉在了原地，眼中痛苦无奈的情绪在昏暗的夜色中彻底倾泻而出，苍白地看着那个人满满远离自己的视线，心脏剧痛，嘴唇都不可遏制地颤抖了：“殿下。”
*
这样一连过了几天之后，楚宴再次回到实验室却发现每个人都是一副特别兴奋的样子，只有奥威尔脸色十分尴尬，但态度仍然是十分友好的。只不过确实比一开始的时候要安静了不少。
罗德却没有那么多想法，激动地道：“殿下，你之前做出的那个算法是成功可行的，等把最后几个细节问题解决，要不了多久我们原先的项目就成功一半了。”
“诺厄院长听说了我们的进度，十分高兴，已经把这个项目申请了帝国的‘道顿奖’了，尤其是你编出的那个新算法，连诺厄院长都叹为观止呢！”
楚宴听完也只是淡淡笑了笑，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是吗？”
罗德见他这兴致缺缺的模样，也不再打扰他，转过去推了推奥威尔：“殿下怎么了，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还有你，我发现你也有点奇怪。”
奥威尔当然明白他这样是为了什么，一想到那天殿下痛苦绝望的模样他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实验室里的人只在楚宴过来时寒暄了几句，便马上恢复了安静，接着只能听到大型运算机器运作产生的滴滴声，但果不其然如他们所料，有了楚宴的帮助，原本许多冗杂不知头绪的数据很快就能够得到解决。
而最重要的是，这位殿下似乎也不需要休息，一直聚精会神，保持着高强度的工作效率，只仅仅一个上午就做完了他们整个实验室里所有人一天的量，最后还问：“还有吗？”
其他人都被自己手中的数据烦的抓耳挠腮，头发都快被生生地薅秃了，也管不了眼前这位是帝国尊贵的殿下，纷纷小声地道：“我觉得我或许需要被帮助。”
尤其是罗德听到这句话，立马跟兔子一样支棱起了两条长长的耳朵，跟见了爹一样对着楚宴喊道：“殿下！！！”
就差跪到他面前了。
楚宴看着他夸张崇拜的神情，忍不住微微笑了笑，然后对他说道：“发过来吧。”
罗德顿时觉得这位殿下像是环绕着圣光的天使，一个笑容都让人头晕目眩。
奥威尔却不太高兴，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竟敢让殿下帮你做事，你不想活啦？偷懒偷不死你！”
罗德深深地凝视着奥威尔，摩梭着下巴道：“你变了，我怎么感觉你对殿下格外维护呢？我还记得殿下第一天过来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呢。这也变得太快了。”
奥威尔脸色顿时被他说的不自在了起来，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又听罗德点了点头说道：“不过我也觉得殿下不错。”
奥威尔心中一动，心目中的小人却疯狂附和，当然了！
面上却是十分平淡地看了罗德一眼。
却见他已经认认真真地掰着手指数了起来：“长相一等一不说，天才机甲设计师，精通数据算法，如果当时霍伯克将军不头脑发昏叛变，殿下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花边绯闻的话，恐怕早就成为帝国的神话了。”
奥威尔内心里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这几天，不赞同地道：“帝国那些记者媒体捕风捉影的本事一流，真信你就傻了。”
罗德听完乐了：“你当时不还跟我一样信的不得了鄙视殿下来着吗，你傻不傻？”
“.......滚。”
*
就这样几天，楚宴都甚至很少回家，科研院属于国家重点机密保护地，没有许可任何外部人员都不能进入。所以楚宴为了躲避奥斯甚至选择了不回家，反正科研院内餐厅住宿一应俱全，什么都不缺，
大概半个月之后，帝国科研院就公布了一则消息，大意是于五年前预案的数据网络已经成功建立，大概在未来一个月之内就可以投入市场开始使用，而其他支项目也将会在数据网络投入市场使用之后相继建立。
这则消息一出，整个帝国人民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毕竟当时预案提出的时候，无数人就对整个项目提出了怀疑，甚至觉得是空想。毕竟根本不可能有这样庞大精确的数据库能够承载得起，医疗卫生，公共基础设施，民用物资，通讯物流。这些支项目单独在网络中进行运作完全没有问题，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实现了，也的确让帝国人民成功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但是这个预案不同，这是要将无数个与帝国人民日常精神生活物质生活息息相关的线串联起来构建成一个与巨型的网络，在这个网络之中每一位帝国人民的信息都会渗透到其中。
就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假如某天晚上某一处很偏僻的地区发生了一起车祸，按照以往的顺序绝对是路人看到之后第一时间选择了拨打急救电话，然后警察过来维持疏导现场交通秩序，当然如果幸运的话，还有路人来报警，倒霉的估计第二天也许才会被发现，但是到时候估计车里的人都早已经凉透了，警察来的作用几乎就是收尸。
但以后不同，因为直接就可以省略掉路人报警这个环节，因为公路和汽车的信息通过数据网络建立之后，它们自己就能报警，同时还能一次多报，给医院报警通知急救，给警察报警立案，给导航实时预告路况！
没有任何的信息差，更没有任何的数据延迟！
毫无疑问，这个消息的公布，霎时间就让整个帝国都沸腾了，毕竟以帝国目前的科研力量来看，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牛，科研院都是一群什么神仙，虽然这只是第一步，但我相信诺厄院长的设想在不远的将来一定能够实现的，心情激动到想出去嚎两嗓子！

第110章
整个实验室激动昂扬的气氛持续了足足有好几天，不少人也早就如之前所说，向院长申请了一段时间的长假去到别的星系去旅行。
窗外的夜色已经十分浓重，空旷的实验室里只有计算仪器运作的细微声响，听起来格外有一种寂寥的感觉。
“殿下。”奥威尔站在门口处，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然后他的神色有些挣扎，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有些踌躇开不了口。
“奥威尔？”楚宴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询问他有什么事情。
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其他人早就已经离开了。
奥威尔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一种浓浓的涩意给填满了，而对方的神色像是拧上了一层霜雪，只有一双淡棕色的瞳仁仿佛是被夜色洗过了一样，仿佛灯光下的冷琉璃。
即使是今天这种令所有人振奋无比的事情，也不能从他的表情上看出明显的喜怒。
奥威尔看着他站起来，黑色的衬衣使对方的神色看起来有一种冷漠到极致的锐利：“殿下。”
不等对方回答，奥威尔又继续：“或许，我说......我并不介意你把我当成奥斯上将，我想，我。我喜欢上殿下了。”
这句话一说完，奥威尔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心脏一半灼热一半冰冷，却空荡荡的。不过等到一句话说完，那颗原本悬而不决地心却仿佛终于回到了实处。
如果遇事悬而未决，那不如就赌一把，这是之前父亲教给他的道理。
楚宴猛地抬起眼看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如果之前我做的一切对你造成了困扰，那我很抱歉。”
奥威尔迎上他震惊的目光，却微微一笑，最终笃定地点了点头：“殿下，我有自信我不会比奥斯上将差，更何况您现在也是单身，我想我应该有追求您的权利。”
楚宴修长的眉却狠狠地拧了起来，可是还不等他说什么，奥威尔才走到他面前道：“殿下，既然这一段感情让你痛苦，不如忘记他。”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看您这样折磨自己，我很难受。”
*
夜色一片寂寥，楚宴站在门口，转过身来看着奥威尔，他的神色在夜色中几乎接近冷漠：“奥威尔，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奥威尔双手插在口袋，仰起头看了眼天上悬着的明月，然后摇了摇头，看着楚宴道：“殿下，请对我有点信心好吗？”
楚宴看着他怔愣了一下，没说话。
中央安保系统识别人脸，门打开，楚宴径直走进去，奥威尔跟在他后面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耳朵，做了几次心理建设才吞了吞口水，站在衣帽间门口开口道：“殿下，我，先去洗澡。”
楚宴瞥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丢给了他一套睡袍，然后自己转身进了卧室。
奥威尔站在原地捧着那一套质地柔软的睡袍站了一会儿，思绪纷乱，才听到楚宴回头说道：“新的。”
奥威尔愣了愣，才转身去侧卧的浴室里冲完了一个澡，淡淡的沐浴香波味道一直萦绕在鼻尖，让他想起了殿下身上那清新又包容的森林信息素味道。
同样是Alpha，其实他们之间的信息素味道并不会相互吸引，可当奥威尔躺在床上，看着自己身上头发湿漉漉的，眼睛也仿佛被水洗了一般湿漉漉的人时，心跳却仿佛跳出了胸腔，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
楚宴先是低下头来，亲了亲他的眼睛，奥威尔顿时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双手忍不住抱住了楚宴的脖子，但是对方却停了下来，目光仍然是一片清明：“奥威尔，你看，我们都是Alpha，根本不可以。”
身上的温度远离，奥威尔跟着他坐起来，看了眼明亮的灯光，慢慢地道：“那殿下，我去客房睡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陪你去。”
楚宴从旁边的酒柜拿出两只杯子，倒了两杯酒，递给奥威尔一只，自己拿起了一只：“奥威尔，你知道你哪一点和他最像吗？”
奥威尔看着他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心脏瞬间像空了一样，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却仍然低声：“眼睛。”
如海水般的蓝色眼睛。
“不对，是眼神。”楚宴一口气喝了杯中清澈的酒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掉了，然后重新坐回了床上，看着奥威尔道：“你明白吗？”
随即他又笑了笑，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低不可闻地道：“你不会明白的。”
奥威尔心脏仿佛被狠狠揪紧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瞬间笼罩住了他的心脏：“殿下。”
“睡吧。”
奥威尔不知呆坐了许久，才听到对方淡淡的声音传过来，他这才发现对方根本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早，奥威尔一睁眼，立刻就被周围的环境给弄得懵了一下，转眼一看，果然看到楚宴还在熟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方才睁开了眼睛，眯起眼懒懒地看向了自己：“奥威尔。”
“殿下。”
奥威尔感受到自己紧张干涩的喉咙：“殿下。”
然后眼睁睁看他洗漱完换完衣服转身去了厨房，他这才有种回神的感觉，就在做完，他才终于有一种真实的感觉。
他立刻跟着去了厨房，好在厨房足够大，他看着对方几乎是十分熟练地在操作着，转眼间一份卖相十分不错的三明治就做好了，问道：“殿下，我能帮你吗？”
而对方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狠狠地皱了一下眉头：“不用。”
被嫌弃的奥威尔一点都没有不高兴，反而有点小开心，看他做了两份出来，忍不住受宠若惊道：“这是给我的吗，殿下？”
楚宴不置可否，凉凉道：“不然呢，难道指望你吗？”
奥威尔似乎半点都没有接收到他的嘲讽，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傻笑。
吃早餐的时候，客厅一片寂静无声，奥威尔时不时抬起头看楚宴，他吃饭的样子很安静，眼睛低垂，明明食物的味道很不错，可他的样子让人根本感受不到对方有丝毫进食的快乐。
原本吃的很香的奥维尔也忍不住觉得手中的食物没有什么味道起来。
而就在此时原本正在打扫卫生的扫地机器人悄无声息地到了门口，接着一阵声响后，机器人机械的电子音响起：“伊格殿下，奥斯上将回来了。”
奥威尔一愣，立刻转过头看向楚宴，发现对方的动作只停顿了一下，很快便恢复如常，淡淡道：“小智，谁让你随便给人开门的？”
“奥斯上将不是别人。”
奥威尔惊讶于这个智能机器人的智能程度，居然有这么强的主观性，实在有点不可思议。
奥斯蹲下来摸了摸小智的脑袋，视线看向餐桌上的另一个人，这个人他知道，上次回去之后他就弄清楚了两个人的关系，父亲是他的部下，对方现在和伊格一同在帝国科研院。
不过......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落在他身上穿着的睡衣上，心脏骤然紧缩了一下，不过片刻之间，想起自己来的目的，那些情绪很快就重新被他压住了。
楚宴目不斜视：“奥斯上将还过来做什么，我想我上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所以，殿下这些天的确是在躲着我？”
楚宴没有回答，反而转过头将自己盘子里的小番茄戳了一个为给了奥威尔，然后笑了笑：“奥斯上将难道没有发现，自己正在打扰我和男朋友的早餐吗？”
奥威尔想起他刚才，又看了自己面前红润润的小番茄，忍不住倾过身体将那颗小番茄咬住了，牙齿将表皮咬破，瞬间酸酸甜甜的味道便充盈了他的整个口腔。
即使在这种场景之下，奥威尔仍然感觉耳朵有点热。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微妙。
紧绷的神经骤然崩断，怒火将他所有的理智都吞噬殆尽，奥斯终于彻底忍不住，上前一把揪住了奥威尔的睡衣前襟，狠狠朝着他的脸揍了一拳。
毫不留情的一拳，这种暴力奥斯上将从来都没有对自己的同胞使过，哐当一声巨响，奥威尔被他揍翻在地，身体在地板上砸出一声巨响。
这一拳挥出后，奥斯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楚宴，对方眼神中的冰冷和厌恶根本不容错认。
奥斯瞬间懵了几秒，楚宴走过去将奥威尔扶起来：“怎么样？”
奥威尔扯了扯嘴角，竟然还笑了笑：“没事。”
可一笑，一颗碎牙齿就沾着血吐了出来。
楚宴脸色一变：“这还没事？得去医院。”
这一幕刺眼极了，奥斯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撕开了一条大口子，四面八方都灌着风。
这比任何时刻，他都要真切地意识到一个事实，或许他和殿下真的再也没有可能了。不用说他们之间隔着那么多的仇恨和误会，仅仅只有一个理由，殿下说的可能是真的，他是真的可以忘了这段感情。
不过他却做不到，胸口处滚烫而腥热的情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不管是上一辈子，还是这一辈子，他不可能放弃。
如果这一辈子还是和上一世一样，那么他的重生又有什么意思？
奥斯淡淡地看着楚宴，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情绪：“殿下，我怀孕了。”
楚宴猛然抬眼，嘴唇竟然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脸色都白了：“你说什么？”
奥斯不知道以何种心态来看待他此刻的反应，只是敛下眼神继续道：“帝国婚姻法，如果在离婚诉讼期间前双方发生性生活并且有了孩子，那么我有权单方面霓随时撤销离婚诉讼。”
“殿下，帝国婚姻法诉讼期是半年，也就是说，我们的的离婚协议不能生效。”
这个规定是帝国出台为保护Omega而设立的，毕竟帝国的Omega十分稀少，而怀孕的Omega更是无比珍贵，而且婚姻法还规定，一旦Omega撤销了离婚诉讼并且Omega在婚姻中没有任何过失，那么五年内，另一方将被剥夺提出离婚诉讼的权力。
毕竟Omega各个方面都处于弱势地位，十分脆弱。许多没有责任的Alpha对婚姻和感情的不负责任和始乱终弃，将会彻底毁掉一个Omega。
奥威尔惊讶地看着奥斯，仿佛他所说的是什么天方夜谭一样，干巴巴地道：“奥斯上将你是在开玩笑吗？你明明是个Beta，怎么可能......”
奥斯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刚才的暴怒不过是假象，看着楚宴的表情，心脏抽痛：“殿下，对不起。”
奥威尔也渐渐反应过来，当然有可能，为了提高生育率，帝国早在一年前就研发出了这种药剂，毕竟Omega如此的稀少，但是却很少会有人真的去注射，毕竟Omega的体能精神力都是三种性别中最弱的。
而且毕竟风险很大，真正感情好的伴侣，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样的事，现在帝国选择不要孩子的家庭早就超过了百分之四十。
奥威尔有太多的不明白，可是他此时只觉得昨晚的喜悦仿佛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孩子？”楚宴似乎觉得很荒唐，目光冰冷地质问，“你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有孩子吗？！”
他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尽管如此奥斯仍然觉得心如刀绞，他的面色却十分平静，声音笃定：“殿下，我会留下他。”
楚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沙哑地，颤抖地道：你以为自己这样做，这样牺牲很伟大吗。”
“即使你留下了，我不会承认他，也绝对不会爱他。”
奥斯不再说话，他并不想用这种方式逼他，可是他更无法忍受，他忘了自己就这么与另外一个人生活，这会比让他死还有难受。
他只是庆幸，他们还有最后一丝联系，能让他不至于彻底失去这个人。
“殿下，希望你能原谅我。”说完这些，他又看了旁边的奥威尔一眼，停驻片刻之后才抬脚离开了。
*
科研院研发的新型数据库仅仅用一周就建立起了覆盖整个了帝国中心网络控制，第一时间与中心网络建立起联系的就是与帝国人民生活息息相关的医疗系统。
帝国中心城M城是第一座建立起来的城市，一经推出就收到了无数欢呼，作为帝国政治经济中心的M城人口集中，社会公共资源和设施短缺，通过中心网络就能更加合理地利用周边城市来弥补这一点，既能带动周边城市发展，也能切实地帮助帝国人民解决难题。
这项利国利民的事业，几乎得到帝国人民的一致好评，所以在诺厄院长关于中心网络的画图解说，几乎一夜之间就在整个帝国内流传了起来。
然而真正让这条视频如此具有争议的还有一个原因，因为诺厄院长说明，这个项目从提案到实施一共经历了五年，其中真正实施却只有一年，而真正取得突破性进展却不过是在短短两个月之内。
因为他们这次中心网络采用了一种完全颠覆的算法，也就是这个巨大网络数据库的核心，这种算法将在未来一个月内无偿对帝国公布。
——“伊格算法”？什么？这是什么鬼？是我想的那个伊格吗？
——之前看到项目署名的时候没在意，没想到是真的啊，怪不得当初能被诺厄院长亲自看中。
——天哪，伊格殿牛逼！所以按照诺厄院长所说，我们伊格殿下可是做了一件真正利国利民的大事呀，看隔壁赫尼那小破星系还敢天天拿着个第三代网络中心控制器破得瑟，再来比比不把他脸打肿，我们现在这控制器领先他们八百年！
——话说这个瓜吃完，记得去隔壁吃一吃，热乎的，伊格殿下和奥斯上将要复婚了。。。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王宫。
国王陛下的书房里，楚宴靠坐在华丽的欧式沙发里，神色看似冷淡，但是眉宇间仿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烦躁，像是冷静与暴躁的混合体，仿佛已经在临界的边缘。
奥斯倒了一杯热茶放到他面前，沉默。
虽然他清楚国王的考虑也早就决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动摇，可是看到对方这样，仍然十分难过。
寂静的空间里，楚宴似乎无法忍受般，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奥斯想要开口安慰他些什么，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不管怎么样，今天他都不会让步。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侍者推开了书房的门。
除了拄着华丽狮头拐杖的国王之外，身后还跟着他的父亲，伯安上校。
国王也是刚刚才从伯安上校那里知道了一切，看向奥斯的目光里有几分复杂。他实在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堂堂帝国上将，居然愿意为伊格付出这样大的代价，真不知道该说愚昧还是冲动。

第111章
不过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决定了，当年的事情，对他来说毕竟是一个无法再提起的污点，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年对伊格的冷漠和忽视，其实有一种他也不愿意承认的逃避情绪在里面。可是对于这个自己没有付出过多少感情和关注的孩子，还有现在他现在的痛苦，国王还是难免生出了一点愧疚的心思。
但是有一点绝对不能让步，他们帝国的子嗣，必须留下来。
“陛下，父亲。”奥斯站起来，忍不住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楚宴，而对方从刚才进来时就一直紧绷的脸色直到现在都没有丝毫放松。
奥斯看着他，心中像是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原本坚定的态度又像是出现了些许的裂痕，然而动摇不忍的想法只是在头脑里微微闪过，又被他给彻底否定了。
他无法忍受也无法想象殿下与别人在一起，只是看一眼都会让他无法控制隐藏在心底所有恶毒不堪的念头。
国王走过去拍了拍奥斯的肩膀，转而看向楚宴，声音却没有了以往的威严，有了几分父亲的感觉：“伊格，你难道不知道子嗣对皇室来说意味着什么？而且不管怎么样，这毕竟是你的骨肉，你难道真的忍心吗……”
奥斯紧张地看向楚宴，毕竟他能够感受到对方对于这个孩子半点都不欢迎，这让他忍不住联想到上一世，当时伊格对于这个孩子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没有丝毫即将为人父的喜悦。
现在他却明白了伊格的痛苦和挣扎，然而即使是明白这一切，他现在除了浓浓的无奈之外根本就不能改变什么。
痛苦的根源已经铸成，他和他的爱人之间隔阂，并不是三言两语短短几天就能够消弭的，但奥斯心中却已经有了笃定的把握。
沉默使他神色有一种紧绷到极致的苍白，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他开口，声音虽然竭力镇定可是仍然不稳：“我明白。”
他嘴唇都是苍白的，只是看着国王的眼神格外复杂：“不过父亲你或许永远都不会明白。”
国王被他这样的眼神一看，顿时一窒，半晌却没有说话，却又听他继续道，声音冷淡中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失望：“父亲，你大概从来都不会对我有丝毫的歉意吧，也从来不会觉得自己什么时候做错了。”
这样大逆不道的指责让国王下意识就恼怒了，可是对上自己小儿子这样的神色，国王竟然罕见地愣住了。
这个孩子眼神中的怨恨和失望竟然深深地刺痛了他，可是他说的也不错，这些年他亏欠伊格的的确很多。
伯安上校叹了口气，智慧苍老的眼神中全是歉意：“殿下，关于莉穗夫人的事情，我很抱歉，至于奥斯，他对你的感情想必殿下比谁都清楚，不然也不会做出……”
“父亲。”奥斯出声打断，他知道自己做到这一步，殿下根本不可能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但是用这个作为要挟，他始终觉得自己十分卑劣。
楚宴也不再说话，本来这场谈话的结果都是早就注定了的。
国王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淡淡开口：“我们王室的子嗣本来就稀少，伊格，你的孩子将会是我们皇室的长孙，拥有最纯正的血统，既然这样的话，之前通过的离婚协议自然不能作数。”
*
奥斯一直跟在楚宴的身后，直到走到王宫的门口才停下脚步，喷泉处的流水声淙淙，被水洗过的枝条湿意横生，夜色几乎将整个世界都吞没，只有路灯散发着微弱的灯光。
看着前面仍然不停，黑色的风衣将他的背影拉的很长，背影孤拔几乎要被夜色彻底吞噬，奥斯回想起他刚才对自己冷淡疏离的神色，看到他走向车门终于忍不住心中一慌，快走两步从身后抱住了他，低声沙哑地道：“殿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抱的很紧，声音中的惶恐不容忽视，仿佛这些日子里沉积的感情终于在这一刻忍不住彻底爆发，所有的冷静和拉锯猜测都不复存在，露出最原始的祈求和渴望，几乎是闭上眼睛，迫切地将盘旋在脑海中的话说出了口：“殿下，你说的对……我后悔了。”
楚宴咬牙，眼睛都是红的：“后悔什么？”
奥斯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从背后抱着他。
“你总是这样……”楚宴转身双手用力地将他扯开，反将他压在身后的车门上，奥斯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底一痛。
可对方却忽然俯下身，用力地在他嘴上咬了一口，一只手紧紧按住他的极具韧性的腰身处，却往下在他脖颈处敏。感的地方用牙齿轻轻咬了咬。
奥斯顿时腿都软了，被心爱的人这样对待他的心中又酸又热，从唇角和脖颈处传来的微微刺痛慢慢将空荡荡的心脏填满，满心都是他，只想用力抱住这个人。
然而只是持续了片刻，楚宴就离开了，奥斯跟着他坐进车里，楚宴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这个人对自己其实一向都很心软，所有的狠话不过都是色厉内荏，奥斯一层一层剥开才知道自己以前究竟错过了什么。
沉默了许久，楚宴才率先开口了：“为什么，你明知道后果是什么，我不认为你会这么疏忽。”
如果真的已经决定彻底分开，按照奥斯的性格来说，绝对会杜绝一切这个孩子存在的可能性。
“还有，奥斯上将究竟把孩子当成什么了？筹码？”
奥斯心中一沉，下意识地想反驳，却又被对方突然烦躁地打断了，他看见楚宴将脸转向了窗外：“算了，不想说就算了。”
玻璃窗倒映出对方眉宇深深拧着的一张脸，奥斯心中一乱，立刻伸过去捉住他的手，有些着急地道：“殿下，虽然我现在做的一切在你眼里的确很不堪，可是对这个孩子我却是真心的，一想到能够跟殿下拥有共同的血脉，我就很欣喜。”
楚宴转过头，目光莫测地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唇：“那你知道这种药剂的后果吗”
奥斯对上他的神色，忽然明白了他昨天的反应，情绪涨在胸口几乎有点不知所措，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声音很低：“殿下。”
楚宴将手抽出，目光望着前方，忽然低声叹了口气：“奥斯。”
奥斯看着他，被他这一口叹气叹得心脏抽痛，看着他灯光下冷淡的侧脸，却见他只叫了自己一声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回到住的地方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小智机器人显得十分兴奋，围着奥斯的腿转了好几圈，奥斯蹲下身摸了摸小智的脑袋，高悬的一颗心终于稍稍落下去了一点。
而楚宴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奥斯抬头看他，却又见他转身走开了。
奥斯低声道：“小智，你回来都没有和殿下打招呼，下次要记得跟殿下打招呼。”
小智听懂了，一板一眼地道：“奥斯上将，小智很想你，伊格殿下也很像你，你终于回来了。”
奥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顿时一愣，却看到楚宴正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自己，目光在灯光下有着沉沉的情绪。
不知为何，这眼神看得奥斯心中忍不住升起一种淡淡的惶然，却听到对方的声音响起：“他说的话你不要听，这两天程序紊乱，连地都不好好扫了。”
小智反驳：“小智才没有程序紊乱，伊格殿下才是口是心非！”
楚宴脸色顿时僵了，走过去将小智的电源切断了，然后根本不看奥斯，直接转过身回了房间。
奥斯看着紧闭的房门，感觉有什么像是冲破了泥土，将他心底渐渐填满的同时，又不断滋生出更多类似恐慌的情绪。
好像之前隐藏在水面下的一切都在慢慢浮现，承载的却是他一直没有看到的另一个世界。
*
【宿主大人干得漂亮，好好保持我们这个世界的任务就完成了，你还可以顺便体验一下做爸爸的感觉。】
【虽然但是，我并不想带孩子。】
2333系统有点害怕他搞事：【宿主大人，我们完成任务就好了，我真的不想重来一次。请您慎重啊！】
M城最大的商场，洛尔跟着楚宴上了自动悬浮电梯：“伊格哥哥，那些媒体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要和奥斯上将复婚吗？”
楚宴侧过身挡开拥挤的人流：“是的。”
洛尔早就预料过了这个答案，此时仍然觉得霎那间天都塌了，眼圈都红了。
“我早就说过了，伊格哥哥你就是忘不了他。”
楚宴愣了愣，看他傻乎乎站在电梯中央将来往的人群都挡住了，于是一把将他拉过来，停在了一家热饮店门口，叹口气道：“等着。”
洛尔看他的伊格哥哥进去了，抿着唇没说话，只是乖乖地等在了原地，等了不知道多久，才看到对方走了出来，即使人那么多，自己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走到自己面前，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塞在了手里，有点烫的温度，他听到对方低声开口道：“洛尔，你说的对。”
洛尔愣愣地看着他，手中奶茶明明很烫，可是他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看着对方淡淡的琉璃色瞳孔，心中的涩意却越来越大。
他连忙慌张低下头，却听到对方突然道：“走吧。”
“今天是我们洛尔小少爷的生日，晚上还有宴会呢，现在赶快把想吃的都吃了吧。”
洛立刻反应过来跟上了去，不过显而易见他今天的生日并不会很顺利，因为很快他的伊格哥哥就被人发现了。
即使他呆着几乎将半张脸都遮住的墨镜，帽子压得也很低。
“那是殿下吗，真的好帅啊，简直高贵优雅的代名词！不过真的好想看看殿下的眼睛啊，帝国最美丽的眼睛，看一眼就要幸福死了，可惜殿下戴了墨镜！”
那些Omega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仍然传进了洛尔的耳朵里，他有点骄傲又有点不高兴，但是也十分赞同，伊格哥哥的眼睛的确是帝国最美丽的眼睛，像是最珍贵的琉璃。
两个人一起在商场里玩了将近两个小时，洛尔拿到了很漂亮的星空糖，得到了一个海洋星系的缩影模型，还吃了一个蛋糕。
楚宴将他送到门口，透过倾斜的玻璃窗，洛尔才依依不舍地跟他告了别。
……
黑色的悬浮汽车在夜色中穿行，周遭静谧无比，只有远处的大厦闪烁几点灯光，行驶到第二弯道的转弯处，车上的导航的信号突然发出□□扰的报警声，尖锐的声音响起，将耳膜都要刺破。
几秒之内，楚宴启动了保护系统，可紧随而来的是一阵金属摩擦刺耳的锐利声响，几乎是在瞬间，右侧一辆黑色的悬浮汽车紧跟而上，狠狠撞了过来。
楚宴猝然回头，旁侧的车门都被那辆黑色的悬浮汽车撞得震动，剧烈的刮擦声伴随着轰然一声闷响，悬浮汽车的轨道彻底偏离，撞向了旁边的护栏。
护栏是最坚硬的透明材质，仍然被这巨大的力度和极具的速度给撞击得彻底变了形，凹陷的车门露出锋利的棱角，楚宴脸色一变，小腿处的剧痛让他忍不住松了方向盘。
悬浮汽车彻底失去控制，朝着护栏边滑出了好几米。

第112章
车身后半部分以一种极其危险的姿势悬空在了弯弯绕绕的空中轨道中，稍不留神就会彻底坠毁在这里。
风声从如蜘蛛网般裂开的玻璃窗中穿进，楚宴尝试着动了动，却根本被凹陷的车门挤压地动不了分毫。
就在这时，轰地一声，爆炸声响起，滔天的火光伴随着黑色如乌云的浓烟升起，像是将夜幕给生生烧出了一个大窟窿。
刺啦——
楚宴双手用力将刺入小腿的那块凸出的金属片掰断，关闭汽车严防死守的保护程序，用力撞开了车门，刺鼻窒息的浓烟味道瞬间充斥在鼻尖。
另外一辆撞击他的那辆悬浮汽车已经彻底坠毁爆炸在第一国道，周遭的绿植都被烧秃了不少枝干，风一吹零零点点的火星还在蔓延，与此同时收到干，扰的通讯器恢复了正常，发出嘀嘀嘀的消息提示声响。
【我们可爱善良的二皇子实在太倒霉了，这遇上天灾**的几率未免也太高了吧。】
楚宴站在道路旁：【宝贝，你可真是个傻白甜。】
【QAQ，我真的不是。】
【不用反驳了，你就是。】
楚宴顺着另一侧的人行通道走下去，此时数十辆帝**用悬浮汽车就陆续到达了现场，整段道路响起红色警报，无数车辆只能选择原路返回或者改道而行，奥斯一下车就看到他的殿下站在清冷的夜色中，衣服和脸上都是未干的红色血迹，身后的车辆车身完全变形几乎报废，苦苦支撑着才没有坠毁。
“殿下！”
只差一点，麻痹到停止的心脏陡然跳动了一下，他走过去替楚宴检查了一下，发现除了小腿的伤口严重之外，其他都是轻微的擦伤。
似乎察觉到了他紧绷的神经，楚宴安慰般地说了句：“我没事。”
奥斯心中一松顺势握住他的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小腿不要再用力，点了点头，而后一言不发地将他抱回了车上，好在车内足够宽敞舒适，奥斯又小心地避开他腿上的伤口将他小心地放到了担架床上。
“奥斯上将，请让我们先为殿下检查一下。”
奥斯闻言虽然微微让开了却仍然握着他的手，仿佛这样才足够让他安心一些，看到医疗人员毫不留情地将他小腿伤口撕开，淋漓的鲜血涌出，手指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奥斯垂下的眼眸中情绪翻滚，他还是没有保护好他的殿下。从重生开始他就自以为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可是还是让殿下再次陷入了这样的危险之中。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等到伤口清理消毒包扎完毕，医生才总结道：“腿上的伤口严重一些，其他都是皮肉伤，不过还是要到医院检查一下是否有撞击产生的内伤。”
奥斯点头，看着医生出去，才对着楚宴哑声道：“殿下，这并不是一场意外。”
他明明早就知道，还是让殿下受伤了。
楚宴往后挪着靠在座椅后背，看了奥斯一眼才脸色苍白地道：“也许吧。”
奥斯先尝试着小心握住了他的手，感觉到了一手的冷汗，发现对方没有挣开的意思后又握紧了一点。心中不由地又涩又痛，他原以为在他做了这样的事情后殿下将会不再原谅他，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快。
他明白殿下的挣扎和痛苦，可正是这样快的包容接受才更让他心疼，可又忍不住为那份殿下从来没有说出口的在乎而感觉到心脏发热。
“事情还不能下定论，不过那辆车的确有蹊跷，但我更好奇你为什么到的这么快。”
奥斯动作顿了顿，然后让他靠着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楚宴也没有拒绝，反而顺势抱住了他的腰际，将额头抵在他的脖颈处。
“殿下。”奥斯喉咙动了动，想回答却不知道怎么解释，不过好在楚宴也没有多加追问。奥斯担心他身上的伤口，于是以一种十分小心地姿势抱住了他的肩膀。
不知道过了多久，即使这种什么话都不说的气氛，也让奥斯珍惜无比。
“刚才那一瞬间我其实很害怕，我之前都是骗你的。我想要这个孩子，我想看着他出生，我想，我或许可以努力成为一个好父亲。”他的声音很轻，将手放在奥斯的肚子上轻轻触碰了一下，停顿一下才继续道：“奥斯，我们把以前都忘掉吧。”
奥斯听完他的话，像是一条巨鲸在心里翻了个身顿时掀起滔天巨浪，他用力将人抱紧，压住眼中滚烫的热意，低声道：“好。”
“殿下……”他情不自禁地，近乎虔诚地在楚宴的伤口下落下了轻柔的吻，这是他的殿下，他生命的意义，没有谁会比他更好了。
楚宴的眼睛动了动，任由他的动作，好久才摸了摸奥斯黑黑的短发，低声说道：“我想吃你做的饭了，别人做的都不好吃。”
奥斯停下来微微笑了笑，冷峻的脸上仿佛冰雪破开露出温柔的内在，一双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楚宴：“殿下想吃什么？”
楚宴唇角也弯了弯：“先回去再说吧。”
奥斯带来的武装部队以极快的速度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紧接着过了有三分钟之后，警察和救护车才陆续赶到。
警方看到这情况也忍不住有点懵，但是看到那一排排隶属帝国最精锐的武装部队时又隐隐猜测到这恐怕并不是一场简单的车祸，恐怕与王室有关。
*
这是所有消息都能在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帝国的时代，很快，星网上都在讨论帝国二皇子昨晚发在西北区L街道的那场惊险的车祸。原因无他，这位帝国二殿下本身所带的话题度简直高到可怕。
由于帝**方的介入，所以警方无法第一时间插手恢复现场，坠毁爆炸的车辆导致国道足足瘫痪滞阻了一夜。
与此同时，第二天军政中心就宣布启动一级安全响应，并在早晨六点发文宣称昨晚发生的那辆车祸并非人为，现在帝**情处已经介入调查。
——有人要对二殿下不利吗，话说二殿下不是极少参政吗，难道这也能得罪人？
——帝国科研院的核心项目对帝国影响程度望你知晓一下，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二殿下的安危的确应该重视。
帝国医院门口警卫部队严阵以待，将医院围得如同铁通一般，不少媒体记者都堵在门口，可是根本进不去，甚至在医院附近的大楼都有警卫站岗，到处都笼罩着一层紧张的气氛。
缝合手术结束后，国王王后还有大皇子也第一时间过来探望了，在了解伤势并不严重之后又匆匆离开了。
伊恩走到门口，对着正在与属下交代着什么的伊恩道：“奥斯，我们能单独聊一聊吗？”
奥斯自从知道当年的真相，知道殿下究竟因为王后和大皇子遭受了什么之后，连带着对伊恩也不顺眼了起来：“伊恩殿下想说什么在这里就可以。”
伊恩看着他如此冷漠的态度，脸上忍不住露出有点受伤的表情，朝他走进了些：“奥斯，我们也算从小一起长大的，为什么你却一直对我有敌意呢？难道是伊格对你说了什么，你也知道伊格他一向很任性......”
奥斯一向冷静的表情终于忍不住浮现出一丝怒意，但考虑到这里毕竟是医院，于是说道：“够了，殿下他怎么样你是最没有资格说的，伊恩殿下如果再说一句这样的话我就要请人送您离开了。”
“你……”伊恩脸上一阵青白十分不好看，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说话过，他堂堂帝国大殿下谁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只有这个人从来对自己都是不假辞色。
忽然余光一瞥，他看到奥斯身后不远处的那个人，脸上的怒气瞬即消散，转而对着奥斯露出了一个笑容态度也十分亲昵：“既然今天你不方便的话，那我们改天找个时间再约吧。”
奥斯眉头紧拧，却看到伊恩说完这句话就已经走远了。
“殿下，你怎么站在这里？”奥威尔昨晚从他父亲那里得到消息的时候，心脏都快吓停了，不过昨晚因为警卫严防死守所以根本不能进来，直到今天早上他才找父亲拿了通行令。
“奥威尔。”
奥斯听到声音转过头也看见到了站在门口的楚宴，立刻走过去扶住他，不让他双腿用力，道：“怎么出来了？”
楚宴干脆将全身的重量放到他身上，脸色比纸还白：“你和他刚才在说什么？”
奥威尔原本看到楚宴没事的喜悦都淡了下来，两个人之间的亲密根本不是他可以插进去的，他们之间的误会已经彻底解开了吗，也对，殿下这样深爱着这个人，只要他回头，自己还有什么机会呢？
不过这样自怨自艾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他很快就让自己打起了精神。
奥斯生怕他误会了，立刻想要解释，可他向来不会说话，着急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些。
“算了，先进去吧，我腿很疼。”
奥斯才反应过来，立刻将他抱回了病房卷起他的裤脚查看小腿上的伤口，果不其然发现原本包扎好的伤口此刻又裂开了，血迹连厚厚的纱布都渗透了。
奥威尔看着楚宴顺从地任由奥斯上将替他检查伤口，连眼睛都没有从他身上移开，即使额上脸上都是冷汗仍然一声不吭，心中除了涩然之外还升起了一种浓浓的羡慕。
奥斯上将自己知道吗，他得到了殿下如此珍贵的感情，如果自己能够拥有百分之一，恐怕都会感到无比的幸福。
等到将伤口重新处理完，楚宴才看向了一旁的奥威尔，目光有些微妙的复杂，道：“奥威尔，你怎么过来了。”
奥威尔扯起嘴角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殿下我听说您出了车祸，就想来看看，您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这里并不需要他，他留在这里除了打扰殿下，除了让他为难根本做不了什么。
奥威尔走得几乎是很狼狈的，楚宴将目光转向奥斯：“你为什么不问我和他的关系？”
奥斯替他调整了一下脚的位置，让他躺起来更舒服一点：“我相信殿下。”
如果在经历了这些后，他还不相信这个人对自己的感情，即使殿下能够原谅他，他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楚宴听完这话后神色微微变了变：“那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相信你？”
奥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不会，我只是害怕让殿下误会，我知道伊恩殿下的身份特殊，不会再做让殿下难过的事情。”
楚宴眨了眨眼睛，然后一只手放在奥斯束得很紧的军装皮质宽腰带上，挺拔的军装将他的好身材勾勒得一览无遗，窄腰长腿，问出了一个问题：“这样宝宝不会闷吗？”
奥斯耳朵都不自然地红了一点，他倒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Omega的婚前课程他一点都没有学过，看来以后要了解一下。
想了想，他解释道：“殿下，他还很小，应该不会的。”
楚宴仿佛接受了他的说法，恹恹地闭了闭眼睛，将脑袋虚虚地搁在他的小腹处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
调查结果在两个小时之内就出来了，那辆悬浮汽车的驾驶员已经被烧成了一具焦，尸，从面部特征根本无法判断是谁，另外车上装有信号干扰器和定时燃，爆装置，一切都非常谨慎，根本没有留下多余的线索。
奥斯之前也调查过，不过上一世那一件事情发生得突然，他根本得不到任何线索，而这一世对方又一直没有任何的动作，也让这件事情更加如同大海捞针无处查起。
但是好在百密一疏，那具尸，体的身份会是一个线索，短短一天之内。就让奥斯知道了那个人的身份，这个人是一个杀人逃犯，年龄三十五岁，家中只有一个高龄老母。
毕竟是杀人犯，多半是有人用亲人威胁，才让他铤而走险答应这种有去无回的任务。
奥斯看了一天的案宗，等到抬眼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很晚了，他忽然想起来楚宴说过要吃自己做的饭，昨天手术后殿下没什么胃口基本都没怎么吃，于是让人直接买了点生鲜和蔬菜，准备直接去医院给他做。
不知道殿下在做什么，是在睡觉看电影看书或者是在发呆呢？
奥斯在医院楼下停车，属下将他吩咐好的菜交给他，一边走一边对奥斯简短汇报了一下今天的情况。
两人乘电梯上了七楼，电梯门口警卫把守，每个病房门口处都有警卫站岗，他看着才稍微放了心。
然后就在此刻。
砰砰——
两道突兀的枪声将这片寂静平和彻底打破，即响起的是护士的尖叫声和混乱嘈杂的脚步声，医院防卫系统被破坏响起警报，刺耳的鸣笛声不绝于耳。
奥斯心脏一滞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手中提着的菜砸在了地板上，拔脚朝着楚宴所在的病房跑了过去。

第113章
门口的警卫也一瞬间反应过来，病房门被大力破开，护士的尖叫声更加清晰，奥斯目光在病房中飞快一扫，看到了靠在角落里的楚宴，整条胳膊都被血液染得鲜红，脸色极其不好看，奥斯心神一震准备上前去，可正在这时，红外线光点在眼前飞快闪过，一个受到惊吓的护士突然站起来往外冲。
“趴下！”
又是一阵极其锐利的破空声响起，伴随着是病房护士蹲在墙角的两个护士的再次惊声尖叫，而病房正侧的防弹玻璃窗都被子弹给射穿，一道极长的裂纹横亘在光滑的玻璃面上，十分刺眼。
那个护士被吓得腿软直接瘫倒在了地板上，奥斯抬手举枪，瞄准对面大楼红外线来的方向。
——砰
子弹划破空气，一声锐利声响，对面大楼的玻璃瞬间裂成了无数的碎片，失去了遮蔽物，对面的人很快就暴露在了警卫的视野中。
“快去叫医生！”奥斯收了枪立刻过去查看楚宴的伤势，发现是子弹擦伤手臂，没有生命危险，一颗高悬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在对面那栋楼，穆勒，你带人过去。”
属下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留下一部分人在这里保护，自己立刻转身快步处了病房。
身边守着楚宴的那个护士也是脸色惨白，被吓得浑身都控制不住得发抖，听了奥斯的话终于反应过来，看了旁边的楚宴一眼，眼眶红了红。
刚才如果不是殿下即使扑住她，恐怕现在自己已经死了。明明保护殿下才是她们的使命啊，可是殿下竟然是因为自己受的伤。
楚宴看着脸色惨白的奥斯，抬起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胳膊，伸过去握了握他的手，察觉到对方几乎是抑制不住的颤抖，微微笑了笑：“放心，我没事。”
奥斯知道这里还是很危险，于是不敢松懈分毫，点了点头道：“殿下，我们先离开这里。”
“好。”楚宴抬眼，却忽然动作一滞，看见极其微弱的两道红外线点从眼前闪过。
奥斯小心地准备避开伤口抱起他，却在准备起身时被一股极大的力量给忽然撞开了，因为怕碰伤他，奥斯双手没怎么用力，所以此时被猝不及防地就被推开了，而心脏却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了一下，而伴随着而来的是一声极其熟悉的枪响，几乎是同时间，温热的液体在眼前溅开，浓浓的血雾弥漫开来。
奥斯那一秒瞬间僵住了，在楚宴倒下之前下意识揽住了他的身体，接着猛然回头，目光捕捉到侧对面的大楼窗前有一个人影极快地闪过，他没有迟疑，抬手扣动扳机朝着那人影砰砰砰接连射完了□□里最后几发子弹，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周围的警卫反应过来，奥斯已经扔了手中的枪，抱着怀中人站了起来，向门口大步走去。
而就这短短的几秒钟，楚宴胸口的血迹已经迅速的蔓延开来将薄薄的睡衣给染成了深色，或许是子弹擦伤了肺叶，他痛苦地闷咳几声，奥斯按住伤口的那只手便不断被更多涌出的鲜血染红，可即使这样的情况下，他却仍然保持着清醒，只有身体在无意识地轻轻痉挛颤抖。
【宿主大人，你要死了！！！】
【？？？是吗，不过我还有台词没说呢，等我说完先。】
【……您是认真的吗，您没看出来我真的很绝望吗。】
奥斯眼中布满血丝，听着他喉咙里压抑的闷咳，胸腔震动中不断有鲜血从口中溢出，察觉到他想要说话的意图，知道这样会加重他的痛苦，立刻急急阻止道，声音都颤抖了：“殿下，你不要说话，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就好了。”
“殿下！”赶来的医生护士全都被这一幕吓得惊慌失措，谁也没有料到这变故来得如此突然。
奥斯无措地抱着他，眼前触目惊心的血迹让他彻底心神大乱，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攫取了他的心神，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在尖啸，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撕扯得鲜血淋漓。
什么东西改变了，为什么不一样？
明明一切已经结束了不是吗？可究竟哪里不一样？为什么一切都跟上一世不一样了？
他明明已经将如此谨慎，可是为什么仍然发生了最坏的结果？
没有片刻的耽误，推床和急救设备到达之后，奥斯第一时间就将人抱上了急救床上，可只要一挪动，听着怀中人痛苦的闷哼，奥斯就无法控制自己颤抖的双手。
一路跟着进了急救室，奥斯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的鲜血，甚至将躺着的床单给染红了大半。
铺天盖地的红色，刺目又冰冷。
冰冷的急救室前，奥斯看着自己衣服上沾上的血液，难以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是他的疏忽，为什么一切都不一样了，难道他的重生也在无形之中改变了什么吗？
他的头脑混乱又清晰，但根本无法思考。
那么严重的伤，奥斯只要稍微一想就觉得心脏仿佛被钢针刺入一样的疼，他的殿下该有多疼。
如果他的重生只是为了换来这个结果的话，那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奥斯不知道如果殿下真的有什么事的话，他该怎么办。他无数次连想起来都只能小心翼翼的人，居然为了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时间在一片寂静的冰冷重悄悄流逝，奥斯浑身僵硬地靠在急救室外，不知道过了多久国王和王后来到了，只有国王的脸上的关心和焦急是真实的，至于王后那假惺惺的愤怒和关心的话语让奥斯连敷衍的应对都不屑了。
正在这时，奥斯的属下穆勒从空旷的走廊走过来，对着奥斯低声道:“将军，袭击伊格殿下的两个人都抓住了。”
奥斯点头，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王后，不过对方仍然是一副忧愁难过的表情，仿佛对于这个消息根本不在意一般。
“奥斯，这件事就交给穆勒处理吧，奥斯你需要休息。”国王殿下神色中有着深深的沉痛，虽然他了解奥斯此刻的心情，但是伊格现在生死未卜，如果真的有个什么万一的话，奥斯肚子的子嗣或许就是伊格唯一的血脉了。
“陛下。我一定要亲手将伤害殿下的凶手找出来，请陛下理解。”
国王看着他苍白惨淡的脸色，原本劝解他的话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伤害皇室是重罪，不管是谁一旦抓到都必须严惩。
手术进行了足足十三个小时，奥斯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冰冷的绝望中等待了多久，国王和王后早就已经离开去了休息室，空荡荡的手术室外除了他和站岗的警卫之外再没了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急救室的门才终于打开了。
奥斯看着医生和护士走出来，眼前都是模糊的，只剩下医生和护士手术袍上那猩红的血迹，奥斯向前走了两步，原本僵硬冰冷的身体却忽然从小腹处暴起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心中一慌，腹中的疼痛却更加明显，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他心中一慌情不自禁地弯下身去，可那疼痛却愈演愈烈，让他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他近乎无措地将手按在了自己的腹部，旁边的医生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他可奥斯却开口问道：“殿下他现在怎么样了？”
“二殿下，体内的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不过因为子弹擦伤了肺叶，呼吸道系统严重受损，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期，奥斯上将，请你做好最坏的准备，陛下那边我也会如实说的。”
奥斯僵冷的心脏陡然一阵剧痛，开口说话却嗓音嘶哑：“那……我现在能去看殿下他吗？”
医生看着面如金纸的奥斯，他脸上和身上的血迹都还没有清理，褶皱的军装使他看起来十分狼狈：“现在还不可以，将军先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等殿下脱离了危险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将军的。”
奥斯点了点头，他明白自己该休息，就算不考虑到自己还需要考虑孩子，他和殿下的孩子。他没有资格任性，如果他连殿下的孩子都保护不了，那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殿下。
*
能够绕开如此严防死守的保护携带枪支进入对面大楼，若是没有内部人员串通必定不会这么顺利，奥斯在短一天内就找到了一个关键的人物，西莱，负责附近建筑进出人员的检查和定期巡视。
他的档案比较特殊，除了五年的战场经历十分详尽之外，其余都是语焉不详稍稍带过，甚至有些资料也并不完善。
而最重要的是，奥斯通过进一步调查发现，这个西莱副将竟然曾经是当今王后母族利普斯一族的。
而且，那两个刺客手中的枪是部队专用的枪支，整个帝国能调动这个枪支的人除了他和他的父亲之外就是国王的皇家卫队了。
得知这个结果的奥斯并没有十分意外，甚至可以隐隐猜想到王后会这么做的原因，不过他仍然觉得心惊，毕竟他从小在部队长大，战场上虽然残酷可每个人手中的武器都是朝着敌人，从来不会将黑洞洞幽深的枪口对准自己人。
奥斯一想到殿下现在正生死未卜地躺在重症病房，而伤害殿下的罪魁祸首还在逍遥法外，就控制不住自己心中暴动的情绪。
叩叩——
伯安上校敲了敲门：“奥斯。”
奥斯从自己繁杂的思绪中抽离，抬头道：“父亲。”
伯安上校站到桌前，看着他的脸色，沉声道：“奥斯，你已经两天没有睡觉了，我不希望在殿下醒来之前看到你先倒下。”
“不会的。”奥斯站起来，遮去眼中浓浓的痛色，看着伯安上校不知道是对他还是告诉自己：“父亲，我一定会等到殿下醒过来。”
伯安上校罕见地变了脸色，神色变得严厉起来：“奥斯，那你难道没有想到过孩子吗？当初你用孩子要挟殿下与你复婚时我便不赞同，现在你又如此不负责任地对待你和殿下的骨肉，真是让我对你感到失望。”
奥斯听了之后，只是怔愣片刻，然后轻声地道：“父亲，如果殿下真的……”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伴随着一阵心悸过后，腹部猛然刺痛了一下，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突然抽走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作为一个Beta自己还有孕育子嗣的一天，只是因为他爱的人是帝国的殿下而已，他不想殿下因为和自己在一起而留下这种遗憾，才会选择这条路。
垂在身侧的手背握得青筋暴起，奥斯跌回椅子上，冷汗从苍白的额头上落下，立刻伸手拉出左手第一格抽屉，拿起一瓶药倒出两颗闷进了口中。
可是如果殿下都不在了，那这个孩子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他甚至会想到或许正是自己和这个孩子的存在让凶手感受到了威胁，才会铤而走险做出伤害殿下的事情。
毕竟在此之前，殿下一直都是安全的，因为他的存在对谁都构不成任何威胁。
伯安上将被他吓到了，他从来没见过自己儿子这么虚弱的样子，连忙道：“我送你去医院。”
奥斯本来想拒绝，可是这次却不同，伴随腹中强烈的疼痛之外还有强烈的心悸，他也不敢再大意，毕竟这是殿下的孩子他并不希望这个时候他出现意外。
接受完检查，奥斯被强制要求卧床休息，他心中并不愿意毕竟他还有很多事需要去做，他难以说明这短短的两天对他来说究竟有多么漫长，殿下一天没醒，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医生，殿下他怎么样？”奥斯站在无菌病房外，不能看见殿下的日子里让他感到十分不安，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他真的好想见殿下……
“情况不容乐观。”医生只能实话实说：“子弹几乎从胸口贯穿，多亏殿下年轻底子好，不然恐怕也不能撑到现在。”
奥斯听完后竟然罕见地沉默了，只有干裂没有血色的嘴唇轻微颤抖了一下，他没说话，其实心中似乎隐隐快知道结果，只是现在仍然不肯接受罢了。
*
王宫国王书房里。
啪——
一声脆响，王后捂着脸倒在地毯上，一张保养良好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任何岁月的痕迹，眼泪刷然落下配上一双含泪的双眸竟然有着楚楚可怜的意思，她轻轻咬着下唇抽泣，却没有哭出声，一副十分委屈可怜的样子。
国王将手中的文件摔到她面前，没有向从前一样将自己这个柔弱的妻子拉进怀里好好安慰，冷硬的脸上全是怒火显得极其可怕暴戾：“私用我的印鉴调动禁用武器，到了这时还要跟我狡辩？”
王后膝行到国王的面前，抱住了国王的一条腿，仰脸看着国王用一种十分柔弱卑微的姿态哭泣道：“这一定是被人陷害的，我怎么敢呢，陛下您难道不了解我吗？”
“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陛下如果真的觉得我是这样恶毒的女人那就将我处死吧，反正我身份卑贱，能够得到陛下这么多年的宠爱已经死而无憾了。”

第114章
即使再不喜欢伊格，他都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更何况伊格的生母又是一个爱自己如生命的女人，作为男人纵然无法忍伊格母亲那样强势的个性，但是也不能不为她的感情而动容，更何况伊格这些年的确一直被自己冷落受了不少委屈，现在又生死未卜，怎么不让他心痛？
而现在得知这一切竟然很有可能是躺在自己枕边的那个人所为，又怎么能够让他不感到心惊和心寒。在他眼里，王后向来温柔柔弱，从来都没有对自己有过什么过分的要求，所以在很多时候他都是纵容的，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可以无限的容忍。
国王的怒气还满满地挂在脸上，但王后毕竟与他有二十多年的的感情，现在被自己打了一巴掌，脸上的红痕如此明显。这么可怜的样子让他也微微有了些不忍心，但是被背叛的感觉实在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真的敢说伊格的事情与你无关？我现在都忍不住怀疑，究竟你这些年背着我还做了多少这种事？”
王后被他脸上暴戾的怒气吓得浑身一抖，近乎慌乱地在脑海中思索着对策，毕竟如果真的坐实了谋害皇室的罪名，恐怕不光是她要完，连伊恩都会受到影响。
对，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连累伊恩。
伊恩迟迟不肯按照她的想法与人联姻，而她出声卑微母族的势力又并不强大。但伊格不同，她原本以为只要他与奥斯离了婚就不会对伊恩构成任何威胁，可谁知道事情会急转直下，原本就有伯安一族的支持的他，最可恨的是现在竟然还有了子嗣，一旦这个孩子出生后果简直不堪想象，这又让他的伊恩怎么和他争？所以在她看来，伊格必须死！
只是她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被发现得这么快！
王后心中闪过许多念头，可是脸上仍然是一副凄楚无助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污蔑和委屈，毕竟她和国王一体，这个男人又最顾及面子，仅仅是这一项的话，他一定会帮自己压下来的。
国王被她哭得心烦，心中也迟迟不能决定。
任由王后哭了一会儿后他才慢慢将人扶起来，叹了口气道：“你先不用急着哭，在这件事情结果出来之前你就在寝宫好好呆着，如果不是你做的我自然不会冤枉你。”
王后听了后终于停止了哭泣，却又见国王停顿一下，再次用冰冷的语气开口道：“但如果真的让我查出来这件事与你有关，那恐怕也要知道这是什么后果。”
国王锐利的眼神直视着她，让王后心中一抖，情不自禁地慌乱低下了头低声道：“陛下，我明白。”
国王这才柔和了一点脸色，又开始安慰起她来。
然而就在此时，门口的侍从恭敬地敲了敲门：“陛下，奥斯上将有事要见您，还说……希望王后最后也在场。”
王后原本微微放下了的心又再次高高地提起，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转头去看国王的神色，却发现他脸色沉沉看不清情绪：“让他进来吧。”
她只能重新收敛好情绪，整理仪容坐在了国王的旁边。
国王的话音刚落，奥斯便出现在了书房的门口，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平时他这样沉默着顶多只是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近人情的冰冷，而此刻却莫名让人看着觉得心底生寒。
王后抬眼看他，心中惴惴，而脸色在接触到他身后那个人的时候却是完完全全变了，整张脸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
国王当然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皱眉转了转大拇指处的玉扳指，对奥斯道：“什么事情需要你专程来一趟？”
奥斯向国王恭敬地行了礼，不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道：“想必陛下已经收到了那份文件，而关于伊格殿下遇刺一事，我今天有些话想当面问王后殿下。”
他说这话时，目光转向了坐在旁边的王后，对方被他冰蓝色没有温度的瞳孔一盯，顿时仿佛身上被一条毒蛇爬过，莫名觉得一阵不适。
她垂下眼睛，低声慢慢地道：“刚才陛下已经告诉我了，只是我真的不懂，陛下印鉴被盗，为什么将军就非要怀疑到我的头上呢？如此笃定却没有十分的证据，不知道将军意欲何为？”
奥斯听完却微微笑了笑：“王后说得对，这当然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我们暂且不说这个，只是我身旁的这个人王后是否认识呢？”
他微微侧身让开，一直站在奥斯身后的男人便彻底暴露在了国王和王后的面前，听到这句话之后身躯竟然抖动了下，冷汗从额头上滑落，扑通一下直接跪在了国王的身前，嘴唇颤抖道：“陛下。”
奥斯的目光看似十分随意，但是根本没有人察觉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是怎样的紧握成拳，他仿佛终于失去了耐性，只是淡淡地开口道：“西莱副将是自己说，还是让我帮你说？”
国王看了他一眼，脸上神色不可探究：“说。”
跪在地上的男人看了旁边的王后一眼，战战兢兢地道：“伊格殿下遇刺的前半个月，王后的兄长贝克纳将军便找过臣，臣的部下当时便被临时替换了三分之一。而其中有几个就被选为了此次伊格殿下的皇家护卫。”
毕竟这次涉及的人数太多，一开始他都只是疑惑，却根本没有将那几个名字与此次事件联系起来。直到伊格殿下被刺的消息传来，他才终于明白其中的关联。但是即使不用王后说明他也明白兹事体大，无知无觉中他竟然被王后给利用了，可一旦事情败露不光他前途不保，王后这边也不会放过他这个叛徒。
王后心神巨乱，转头看向国王，她太明白国王的底线是什么了。西莱作为皇室护卫队的队长，保卫的是整个帝国王室的安危，兄长作为外将插手王室内务根本句触犯了他的大忌，而且这件事已经被抖到了自己的面前，那想必已经是人证物证确凿了，比之前那轻飘飘的一纸文件要有说服力多了。
“王后，这件事情你可知情？”
王后嘴唇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半晌才从唇齿间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陛下……”
国王冷冷地笑了一声：“如果没有你的授意，贝克纳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将，他哪里有权利调动护卫队？”
“这件事伊恩又知道多少，让他过来见我。”
王后听到这里，在没有丝毫的侥幸，一颗心凉了个彻底，连忙摇头否认：“陛下，这事伊恩毫不知情，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国王的目光中都是难掩的失望之色：“我这些年对你还不够好吗，伊恩得到的还不够多吗，连王储之位我都打算留给他，可为什么你们仍然容不下伊格？”
王后一张原本还算娇媚的面容却因为脸上的不而变得扭曲起来，她目光恶毒地看向站在旁边的奥斯：“还不是因为他！”
“陛下明知道伊恩喜欢这个人，为什么还要同意他和伊格的婚事，伯安一族的荣誉又凭什么都给了伊格，他一个杂种算什么，我们伊恩比他强一万倍！”
奥斯目光冰冷地看向王后，那神色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陛下，既然王后已经认罪，请陛下勿念私情秉公办理。皇室的威严不容冒犯，更何况，臣希望陛下能够给尚在昏迷的殿下一个交代。”
他这话竟然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恭敬，变得有几分咄咄逼人起来，国王骤然抬眼看向自己这个得力的将军，脸上神色变得意味深长，奥斯心性沉稳，比他父亲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也最欣赏他这一点，可这还是他第一次表现出一种如此强势的态度。
国王心中不悦，只不过脸上并不显露，而是道：“将军放心，这是当然。”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后和西莱，神色中似乎有几分厌倦：“来人，将王后幽禁在寝宫，未经允许不得踏出半步，西莱副将剥夺其护卫队长之衔收押在莱克商顿监狱，等待法庭候审。”
*
帝国二殿下遇刺的消息终究还是在第三天传了出去，整个帝国都为之哗然，不少二殿下的拥护者都在M城最繁华的商业大街上举行□□，希望王室能够将幕后黑手给抓到，毕竟王室作为帝国的象征，伤害王室成员就是对帝国政权的极大挑战。
与此同时，不少关于这桩刺杀的幕后凶手的猜测也渐渐多了起来，为这件事情发声的人也不断增多，激起的民愤几乎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
——皇家护卫队究竟是干什么吃的，还有我深刻质疑奥斯上将是否真的有在用心保护殿下的安全，既然能够知道之前的车祸并非意外而是人为，那为什么这次还轻易地让凶手有可乘之机？这么严重的失职，简直不可原谅！
——不能再赞同了，这么大的阵仗竟然连一个人都保护不了，皇家粮吃的把脑子都吃锈了吧！
——二殿下要是有什么事，我们帝国王室的脸面恐怕才是真的要丢尽了，而且最可惜的是我们帝国还将会失去一名科技人才，万分祈祷二殿下能够平安。
而这件事情在星网上持续发酵了许多天，王室才终于出面，从而宣布了一个令所有帝国人民更为震惊的消息。
这次密杀的幕后黑手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大皇子的生母，国王的发妻。当然不止如此，这件事牵连非常之广，连王后的兄长，贝尔纳将军也参与在内，这个贝尔纳将军在帝国人民心中的风评其的实并不好，更有很多人说他不过是靠着王后的裙带关系才坐上的这个位置，没有半点军事能力。
这实实在在是一桩极大的丑闻，简直是狠狠地打了当今陛下的脸，毕竟这是作为一个男人最大的失败，不光是国事，他连自己的家事都没有处理好。
很快，各大媒体就先后流传出了关于王后和贝尔纳将军在特殊法庭上的视频，视频中的两个人都显得极其狼狈，半点王室的风度都不留存，与平时出席各种晚会的高贵优雅大相径庭。
而他们的国王陛下和与这件事密切关联的伊恩大殿下却一直都没有在媒体上出现。
——什么狗血剧情？这都帝国时代了，居然还搞远古时代那种宫斗心机，王后脑子事被僵尸啃了吗？他难道觉得伊格殿下会跟他儿子争夺王储之位吗？拜托，这又是什么被迫害妄想症，拜托多走出世界看看吧，二殿下根本没有这个想法好吧，二殿下一心醉心科研，可比他儿子和她有格调多了！
——我都不敢信，这女人实在是又蠢又毒，我都无语了，我想到现在还生死未明的二殿下我就恨不得手撕了他们这对狗兄妹，还我惊才绝艳的二殿下！
——大皇子知道吗，我不信不知道，这个时候在装什么鹌鹑，她妈可是为了他诶，怎么现在好像要撇得干干净净没这个妈一样？要是二殿下真的没了，难道真的要他成为帝国未来的国王吗？
然而纵使星网上声讨得多么热烈，舆论几乎是一边倒的对他的殿下有利，奥斯却日复一日地感到更加绝望，他似乎看不到希望，仿佛死神已经举起了他的镰刀，而他只是在等待最后的宣判，可还是抱有着一丝侥幸，希望奇迹能突然出现，他的殿下醒过来，健康地站在他面前。
但一天一天，他却更加憎恨自己，正如有些人说的那样，明明一开始都知道有人对殿下不利，为什么仍然没有保护好他，他究竟做了些什么。
如果不是自己以孩子作为要挟硬逼着殿下复婚的话，王后也不会突然对殿下动了杀心。
但最让他无法原谅自己的事却是殿下如果当初没有推开他的话，根本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奥斯站在病房外，眼底压抑着深深的痛色，他现在甚至连见殿下一面都做不到，在殿下与死神搏斗的时候，他却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旁边路过的护士见状，稍微感性的眼眶都红了，他们也很希望二殿下能够醒过来，只不过根据情况看，这个可能性却是越来越低了，除非真的有奇迹出现。
*
“胎儿各项指标发育很正常，你算是接受手术后副总用最少的了，可能这与你强大的精神力和良好的身体素质分不开，不过毕竟现在与以前不同，很多地方还是需要多多注意。”
医生将仪器收好，斯文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笑着对奥斯说道。
奥斯将衬衣的扣子扣好，目光顺着医生的指示朝着旁边的屏幕看了一眼，脸上也没有露出像别的Omega一样在看到超声里孩子小小的阴影而感到幸福的神色，只是不咸不淡地朝着医生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检查室的门被哐当推开了，因为力的作用又重重地弹了回去，奥斯看向来人还没等对方说话就噌地站了起来，把旁边检查的医生硬生生吓得倒退了一步。
“殿下怎么了？”
来的人正是奥斯最信任的部下，每次楚宴有什么消息都会让他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然而此时，还不等他先开口，奥斯就已经抢先问了出来，仿佛在心中就已经预知到了什么可怕让他无法承受的后果。

第115章 炮灰渣攻的be番外
帝国二殿下遭遇离奇车祸，皇家护卫队已经出动，但具体真相如何还未查明。
——是否太风声鹤唳了一些，不过我对车祸不感兴趣哦，话说奥斯上将和二殿下的离婚通知什么时候下来，我第一个放烟花庆祝。
——说句不好听的话，二殿下的一顿操作都快把我恶心坏了，居然还拒绝离婚，他难道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没点比数吗？
——奥斯将军以后找爱人可千万把眼睛擦亮一点，不要再被这种三心二意死不悔改的人给骗了，说白了二殿下大概从来都没有真心喜欢过将军吧，如果离婚的时候伊格殿下再干脆一点，或许我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瞧不起他。
无数人都为他们的奥斯上将抱不平，似乎他们自己都是当事人一样，无比的义愤填膺真情实感，毕竟在两人婚姻期间，伊格殿下的绯闻实在太多了，而他对婚姻的态度似乎也十分随意，根本没有丝毫的责任感和对婚姻的忠诚。
而现在居然还无耻地利用王室的特权拖着奥斯上将，行径可以说非常无耻了。
帝国医院走廊里，军靴踩过发出轻微的声响，但在空旷的走廊显得格外寂静。
门口的警卫看到来人，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将军。”
奥斯只微微点点头，却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门口的部下立刻解释：“二殿下说他要休息，所以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奥斯闻言沉默了片刻，只有眉头仍然紧紧拧着，不知道是因为部下的话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似乎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这样，仿佛无论怎么做都不对，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他其实不必再与伊格有任何交集的，这件事情他也不应该再插手，可以交给皇家护卫队全权负责。
他目光盯着紧闭的房门好一会儿，才垂下眼睛推开门，走进了病房。
然而甫一进门，他的眼睛扫视房间一圈却发现原本应该乖乖躺在床上好好养伤的人正靠在阳台上若无其事地看风景，对面大楼的警卫还在尽责地巡逻排查，到处都是紧张的气氛，而这个人却一副把别人的话当耳旁风，几乎毫不在意的态度，似乎根本没有将前几天晚上那场危险的车祸放在心上。
这也是让他犹豫的地方，上一世根本就没有这场车祸，是不是这样代表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奥斯目光收回，弯身将散落在地板上东一只西一只的拖鞋捡起来放回原位，才直起身盯着对方的背影，视线从上往下最终落到他的左腿处。
而对方似乎察觉了这边的动静，转过头看到是自己过来的时候，竟然还笑了笑道：“奥斯将军怎么有空过来了，真是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虽然他脸上的笑容真切，可是语气和说出的话却十分阴阳怪气，奥斯拧了凝眉，心中的不快却更加明显了。
所以相比楚宴的随意和状似熟稔的态度，奥斯神色算的上十分的冰冷，语气也根本没有丝毫变化：“阳台没有遮挡物，一旦稍有松懈，殿下就会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危险中 ，难道西莱没有跟殿下交代过不要过去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待在病房里有点闷。”楚宴被他训完之后也有点不开心，小小地忍不住给自己辩解了一下，然后才终于慢慢地走了回来，他走得很慢，可以看出伤口还没有完全恢复好。
他一边往床边走一边道：“不过我也察觉到撞我我的那辆车有问题，你一定要抓到凶手，我还是十分相信你的。”
奥斯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看他重新坐回床上，目光微动。过了片刻之后才说道：“殿下难道真的没有任何的头绪，比如曾经得罪了什么人或者。。。”
他说到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但语气里的讥讽却丝毫不加掩饰：“或者是殿下四处留情，惹得别人来报复了？”
楚宴听完他的话之后足足愣了半晌，而奥斯自己也很快察觉到这话居然十分的刻薄，他本不是这样的人，所以说出这样的话也并没有让他觉得有痛快的感觉。
空气中弥漫着沉默而难言的气氛，最终还是奥斯先开口道：“还有，殿下这段时间最好收敛一些，你近些日子的绯闻实在太多了，我们的离婚声明还没有出来，殿下这样做不光对自己的声誉有影响，同样也会给我造成很大的困扰。”
楚宴听完这话倒是一改之前的沉默，反而呵呵地冷笑了一声：“你不是都要跟我离婚了还管这么多，我还没说你跟伊恩的事对我造成困扰了呢，反正都是各玩各的，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不过你别想这么简单地就和伊恩双宿双飞，因为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说这话本来就是为了倒打一耙，纯属说出来膈应他的，果然奥斯听了之后脸色都青了，似乎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你。。。”奥斯脸色愈加难看，像是生气了但又在极力地克制：“我和大殿下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关系，殿下你自己对待感情不忠，难道以为全世界都像你一样吗？”
楚宴倒是十分能屈能伸地冷声笑了笑：“那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将军屈尊降贵派人来保护我，我不该这样，我很感激的。”
说真的，要是自己是他的话才懒得管这死不要脸的前夫的死活，也只有男主受才有这么宽广的胸襟。
奥斯听完，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讽刺还是说的真心话，原本紧皱的眉头却拧的更深了：“职责所在而已，殿下只要好好配合就行了。”
楚宴于是闭紧嘴巴，一时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病房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奥斯想起了星网上的传言，大部分都是对这人的诟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生气，明明没有谁比自己更清楚那些都是事实，不管是上一世也好还是这一世也罢，伊格都从来没有过改变，只不过这个当事人却对星网上的那些不好的言论仿佛半点都不在意。
而就在此时，病房门却口传来：“大殿下。”
门也随之打开，楚宴转过头看向门口，发现是他这个世界的哥哥，也就是大皇子伊恩，他一进来看到病房里站着的奥斯时表情很明显惊讶了一瞬，不过很快就对着楚宴说道：“伊格，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楚宴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点了点头：“是吗，有点巧，刚好今天奥斯将军也来了，你们约好的？”
面对如此阴阳怪气的一句话，伊恩却没有丝毫的在意，反仍然十分包容的样子，或者说那是对一个失败者的无所谓态度，其实伊格手中明明拿着最好的牌，可他的所作所为根本无异于自掘坟墓，如今变成这个局面根本只能是他咎由自取。
“没有，的确是碰巧而已。”
他说完便转头对着奥斯笑了笑：“不过这件事的确十分严重，关系到伊格的安全，所以只有麻烦将军多费心了。”
奥斯仍然是公事公办的回答，只不过语气并不复刚才的不近人情和严厉：“大殿下言重了，这都是分内之事罢了。”
“伊格他脾气不好，说话有时候也不好听，你不要跟他计较。”
奥斯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人，发现他听完果然生气了：“喂！我还没死，婚也没离完呢，你们两个要不要在我面前眉来眼去这么明显？”
楚宴语气冷冷的，气急败坏之下顺手拿起枕头朝着伊恩扔了过去，砰地一声闷响，里面的洁白柔软的天鹅绒顿时轻飘飘地飞出来，有几根还滑稽地粘在了伊恩打理得极好的头发上，看起来十分滑稽。
楚宴还挑眉笑了笑：“你说的，我脾气不好。”
简直又蠢又恶毒，将一个恶毒男配演绎地非常生动。
伊恩却只是愣愣地站了一会儿，也没并没有有生气的迹象，过了一会儿后微微叹了口气，整理完身上的羽毛后对着旁边的奥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你也出去。”楚宴双手抱臂坐在病床上，对着奥斯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奥斯非但没有出去，反而往楚宴的方向走近了，挺拔的身姿和气场竟然给人一丝压迫的味道：“伊格，你是真的这么想还是故意的？我不明白你究竟把我们的婚姻当作什么，你想玩就玩想停就停的游戏？”
“不过即使你不同意也没关系，这对我并没有任何的影响。”
楚宴坐着，感觉自己气场有点弱，但是声音也是非常的冷：“你和伊恩一样让我讨厌，道貌岸然，虚伪至极！他喜欢你，我就偏不和你离婚，气死他。”
奥斯听完后，表情却没有任何的变化，反而弯起嘴角笑了笑道：“那殿下自己呢，你又如何？若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你觉得会有多少人喜欢尊敬你？你受伤这些天，除了你口中道貌岸然的我和伊恩殿下之外，还有其他人来看你吗？”
有些时候，人只有被同样的话回报一遍，才会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有多诛心。
果然，对方很明显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脸色都变了。
奥斯难以形容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半点痛快的感觉都没有，胸口反而阵阵闷痛。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最坏不过是两人以后成为陌路，可伊格却仿佛非要将自己最后一点耐心和爱意都彻底耗干才肯罢休。
或许他总是如此，像一个浑身带刺的刺猬，靠近他的人都会被他无差别攻击伤害，可是别人也并不是无知无觉，时间久了，当别人终于遍体鳞伤心灰意冷，开始反抗开始用同样尖锐的刺去扎他去刺他，他才终于知道这有多痛。
可是楚宴只是被他的话哽了一下，很快又冷冷地笑了笑，道：“谁说没有，你以前不是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吗？一听到我有危险还不是要巴巴地来保护我，你不承认这是对我余情未了？”
奥斯的绪似乎并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海蓝色的眼睛中甚至有些微冰冷的意味，声音淡淡：“殿下你说的对，不过你也说了那是以前，至于这次我会全权交给西莱副将，还有，离婚协议你不签也没有关系，总之这样下去不断遭受非议只是殿下你，我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从来不知道对方居然还有这么能言善辩的一面，似乎是真的说不过他，楚宴从床上抓起另一个枕头，准备像刚才一样朝着奥斯也砸过去，正好凑一对的时候，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按了回去。
他的力度非常大，楚宴感觉自己的腕骨都被捏碎了，他僵持了半天才咬牙愤愤地把手放下了。
骂也不占理，像是胡搅蛮缠。打又打不过，分分钟都被他一只手撂倒，楚宴只能用眼睛瞪他。
他浅棕色的眼睛里都是委屈的怒火，堂堂二殿下被自己这样欺负真是狼狈极了，曾经亲密无间的恋人闹到这样难堪的地步除了让奥斯感到荒凉之外什么都不剩了。
奥斯终于将手收回，却看到他狠狠地转过脸：“出去，我要睡觉了！”
*
奥斯果然按照他原本说的那样，不再插手护卫队的工作。这毕竟是皇室的内务，说到底他不过只是一个外将而已，他和伊格的关系闹到这么僵的地步，他也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去插手。
更何况，早就已经过了上一次刺杀的时间点了，而车祸的原因也已经找到，的确让当时的他一语成箴，是对方四处留情招惹过来的烂桃花。
只不过令他意外的是，不知道是想开了还是怎么样，伊格竟然在半个月之后主动签了离婚协议，奥斯是通过属下的手拿到的，连他的人都没见到。
如他所愿，两人的确再也很少有过交集。
奥斯将离婚协议收好，心中非但没有轻松的感觉，反而像是茫茫然什么东西缺了一块一样，距离上一世伊格遭人刺杀的时间也早就过了，他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忽视起伊格的消息起来。
但是即使这样，对方却仿佛仍然在他的生活中无孔不入，他和国王父子之间本来就不和，三不两时就要吵架国王有时罚的狠了，甚至会直接将他幽闭起来。
不过对方仿佛丝毫不在意，罚期一过照样无法无天。
这天奥斯在军政处和父亲议事完，朝电梯走过去，却远远看到楚宴半边脸和嘴角处都红肿了，这在白皙的面容上显得格外显眼，正脸色极其难看地在按电梯。
然而在看到走过来的自己时，他眼睛闪了闪神色有一瞬间的僵滞，但是很快又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奥斯沉默不语，身形挺拔地站在电梯的另一侧，连眼神都没有丝毫的偏侧。
倒是伯安上校有些不忍心地开口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楚宴却没回答，还十分不耐地看了眼电梯的层数，等到叮地一声电梯响起的时候，他就迫不及待地大步走出了电梯，似乎一刻都不愿意多带。
奥斯情不自禁地朝着他的方向跟了一步，脑中一顿却陡然醒悟过来，直接停住僵在了原地，倒是伯安上校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叹气道：“伊格殿下真是。。。”
*
那次见过他一面之后。奥斯却是半年再没有见过他，只不过仍然睡得很不好，他不断地做梦，每一次梦中对方冰冷的眼神仿佛要将他连骨髓和全身的血液都冻住，让他从心底里感觉到荒凉/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喝了，可是梦中的那种绝望和心悸却分明没有减少分毫。
客厅里十分安静，灯光明晃晃到刺眼。
忽然在这片寂静中，他却听到了一声突兀的通讯器响起的消息提示。
奥斯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发现竟然是他的部下发过来的，他点开一看，可看到内容时浑身的血液却是彻底凉了。
——伊格殿下遇刺，胸口中了三枪，凶手已经被当场抓住了，将军请您看到消息立刻来军部，国王王后和大皇子已经到了。
他这条消息中并没有说关于楚宴任何的情况，但正是这样避而不说，却让奥斯最后仅存的一丝侥幸都剥夺了。
帝国医院门口凌晨三点灯火通明，无数警卫和带着皇室徽标的军用悬浮汽车停在门口，现场被封锁得极其严密，奥斯到的时候却是只见到了站在门口的国王和王后。
国王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不管以前怎么样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始终让人难以接受：“正好你到了，也见见最后一面吧。虽然伊格他以前的确做的不对。但是。。。唉，总之你去看看他吧。”
最后一面？
奥斯完全像是没有听清国王说了什么一样，脑袋中一片空白，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直到旁边的部下担忧地提醒了一句：“将军。”
他脑中的神经顿时仿佛被什么骤然刺痛了一下，浑身上下的脏器都似乎疼痛了起来一样，耳膜都嗡嗡作响了一阵，才终于朝着急救室走了过去，实际上楚宴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体征，贯穿胸口的三枪，对方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的余地。
皮肤完全冰冷，整个人身上都是鲜红的血，神色却十分安宁没有丝毫的痛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奥斯忽然分不清到底哪一个噩梦更可怕，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他好像怎么做都不对，如果重来一次只是为了这样的结局，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他重来一次，只为了从一个噩梦中醒过来再走向另一个吗？
奥斯喉咙不自觉哽咽了一下，却终于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察觉到那冰凉的温度，连呼吸都颤抖了：“殿下。”
当时他用来呛自己的一句话居然成真了，不管这只小刺猬怎么用刺狠狠地刺他伤害他，他仍然喜欢。即使他的小刺猬浑身都是缺点，他仍然喜欢。
他也并不是真的想在这场感情中争个高下，证明自己并非软弱可欺。
原本一直不能承认的，在这一刻似乎都没有丝毫遮掩的必要，所有的一切似乎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因为都没有意义。
这个噩梦实在太长了，长到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
帝国二殿下遇刺身亡一事在第二天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帝国，这无疑是一件令整个帝国都为之震荡的一件事，毕竟二殿下这一年来简直就是站在了风口浪尖，现在突然遇刺身亡自然引起了各方的广泛关注，唯一值得庆幸的死凶手已经被当场抓住，具体原因尚在调查，但多半是私人恩怨。
葬礼那天，天空下了点细雨。一身纯黑西装的奥斯手臂上缠了一圈黑纱，等到所有的人离开了之后，他仍然站在原地，像一座冰冷的雕塑。
伯安上校叹了口气，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逝者已矣，冥冥中一切都已经注定，奥斯你实在不必自责。”
伯安上校看他微微抬起伞檐，露出一点苍白又锋利的下颌线：“父亲，如果殿下知道一切真相的话，或许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他说完这些以后也没有离开，只是寂静地站在原地，伯安上校微微叹了口气，知道他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只能无奈离开，给他单独的空间和殿下做最后的相处。
不过好在，奥斯从那天葬礼回来之后就恢复了正常，一切都与从前没有什么区别。
直到一年后周边星系发动战争，奥斯再次带领自己的军团出征，他的军团向来无往不胜，只仅仅用了半年的时间就取得了胜利，驱赶了其他星系的侵略者。
但是奥斯驾驶的星舰却在返航时出现了意外，遭遇强大的气流波动，坠毁在了亚地东洋。
对于这说来十分莫名的意外，无数帝国人民都在猜测是否其中有什么阴谋，但是最终却一无所获。
失去了一名忠诚且无往不胜的将军，帝国人民的自认悲痛不已。
而短短一年时间内，帝国发生的巨变简直比过去十年来发生得还要多。
毕竟是有无数卓越军功在身的将军，怎么也应该将尸首寻回，所以不管多么的不可能，帝国仍然花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打捞，花费了将近半个月时间，总算探测了星舰的残骸，但人却尸骨无存，大概率是永远被埋葬了无垠的海底。

第116章 he番外：上
――接正文
属下急急地说道：“殿下现在还没醒，但是医生说你可以去看他了。
奥斯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强烈的心悸和眩晕让他膝弯一软，让他连站立都十分困难，但他却不敢追问下去，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只不过耽搁了几秒，很快就反应过来，将身上贴的那些仪器通通摘除，大步出了病房。
病房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奥斯在病房外焦急地等待了好一会儿，医生才从里面出来。
医生一走到门口，奥斯就立马上前问道，声音因为长时间的不开口和等待而显得格外沙哑：“医生，殿下他怎么样？”
医生神色有些凝重，看得奥斯一颗心不断往下沉，连手脚都凉透了。
“殿下的身体机能有恢复的迹象，不过长时间的昏迷让他的精神力开始产生了紊乱，所以即使醒过来，或许还会有一些其他的病症出现。”
奥斯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过了片刻之后才问道：“那我能去见殿下了吗？”
医生点点头：“将军可以多和殿下说说话，这样或许能让殿下醒得更快一些。”
奥斯沉默地进了病房，短短的半个月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每时每刻都是痛苦的煎熬。见到仍然在昏睡的人，奥斯的心却莫名地感到心安了一些。
至少殿下离他还很近，他还能看到他。
不过如果殿下醒过来，自己是否应该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他，正是他的怀疑他的隐瞒才造成了了这样的后果，如果他将一切都告诉殿下的话，这一切应该也不会发生了吧。
即使殿下选择原谅了他，他甚至都觉得这一切不过都是因为孩子的存在，如果自己没有用这个孩子作为要挟的话，或许殿下会选择永远都不再见他了。
奥斯垂下眼睛，心中强烈的痛苦和愧疚在看到他的这一刻几乎将他全部淹没：“殿下。”
如果你醒过来，我会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你，不管你怎么样对待我，我都接受。
只要你能醒过来，不然他真的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
关于帝国二皇子遇刺的案子还在持续发酵，而二皇子的昏迷不醒无疑也日复一日地激怒了他的拥护者，不断有民众在M城街道□□，声称要国王和特殊法庭给现在生死未明的二皇子一个交代。
原本这件案子已经足够让整个帝国轰动了，可更令帝国人民震惊的一件事在这时却突然爆发了出来。
那就是关于伊格殿下的生母，莉穗霍伯克夫人的死因。
在帝国民众心中，霍伯克一族是帝国的叛徒，妄图篡改现在的民主政权，复辟到最曾经的封建王朝，而莉穗夫人不过只是这场政治事件中的牺牲品，虽然可怜但也只能感叹命运如此，也怪也只能怪他那个狼子野心的哥哥。
在原本的传言中，莉穗王后是一个善妒霸道的女人，哪怕知道国王有了心爱的女人，仍然利用霍伯克一族当时至高无上的地位逼迫国王娶了自己，活活拆散了一对恩爱的眷侣。
可是现在却传出莉穗王后的死亡和现在当今的国王和王后有着莫大的关系，从一开始莉穗夫人就不知道王后和大皇子的存在，国王也并非是逼不得已才娶的莉穗夫人，根本是有意拉拢霍伯克一族，可以说是有意为之，或者说正是因为国王对待婚姻的不忠和期满才造成了莉穗王后自杀。
这简直颠覆了帝国民众所有的认知，在他们眼中新王后温柔优雅，参加了无数的慈善晚会，一旦出席活动都是十足的王室风范，却没想到居然是一个破坏感情的第三者，而这些年几乎不被王室承认，从未代替过王室出席过重要外交场和的二皇子在这个所谓和美的王室家庭中所受到的苛待似乎也不言而喻。
而这个消息的传出，也将原本就深陷谋害帝国皇子一案中的王后再次腿上了风口浪尖，当然国王也不例外，这样一个绝世大渣男当他们的国王简直是他们帝国之耻。
——我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这是什么极品渣老爹，我难以想象二殿下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一心要他死的后妈和没有良心的渣爹，都给老子去死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
——我要骂人了，国王这狗比玩意儿，他比王后更让我恶心，他可是二殿下的亲爹诶，这么多年简直不闻不问对大殿下和二殿下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区别。还有王后这贱人，插足人家婚姻还要杀人家儿子，伊格殿下小时候没有被这对狗男女虐待死真的可以说是命非常的大了，还不知道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呢，我太心疼了！
——我就想问一句，大皇子知道这件事吗，我只有这一个问题。不过绝对是知道的吧，虽说那时候他还小也决定不了什么，但这些年和他妈一样装的跟个白莲花一样，一副完全理所当然的样子，所以良心真的过得去吗？
国王看着星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第一时间就是想要找到究竟是谁泄的密，明明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
作为国王，他代表的是整个王室，现在他的私人生活被如此诟病，以后他又有什么脸面出席在帝国人民的面前。
伊恩已经接连三天被幽闭在寝宫不能出门了，现在铺天盖地的谩骂让一向骄傲的他根本就无法忍受，更何况他还十分地担心他的母亲，即使知道事情闹得像现在这么大基本不可能再有任何的转圈，但是他仍然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母亲因为他去死：“父亲，母亲她纵然有错，但是您能不能看在这些年她和您的情分上，出面让法庭对她从轻处置，监狱那里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母亲她绝对受不了的。”
国王心中烦躁，但是也知道这件事情的确与伊恩无关，所以语气还不是很差：“你既然知道你母亲做了什么，如果你足够聪明的话最好不要再插手，不然非但没有任何的用处还会彻底毁了你自己。”
伊恩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和关系，但是难道真的要他只是冷眼看着，什么都不管吗？
国王见他沉默，又说道：“你现在真正应该做的是好好关心伊格。”
伊恩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怨恨，关心他？
自己变成这样众矢之的不都是他的错吗，明明自己从小认真刻苦，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却仍然比不上任性蠢笨的伊格，不过就是因为他出身好吗？
终于到了霍伯克一族倒台，伊格从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落入泥泞，他才有种本该如此的畅快。
这十几年来，他的确处处都比伊格优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他也更加地努力，因为以前那种黯淡无光见不得人的日子他再也不想回去。
可是，即便伊格如此卑劣，行迹如此不堪，他仍然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怎么求也求不到的东西。
奥斯爱他，不管伊格行事多么的荒唐多么的不可理喻。
这样还要自己去关心他，他只希望伊格永远都不要醒，永远睡下去才是最好的。
*
【宿主大人，我还以为你不想醒了。】
楚宴努力眨了眨眼睛，淡淡道:【这叫躺赢。】
他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洁白到大亮的天花板。
他视线混沌，只能看到重重叠叠的人影，却听到了一声惊喜到颤抖的：“殿下。”
海蓝色的眼睛中都是浓浓的担忧，眼底下都是憔悴的青黑，楚宴盯着他看了半晌，又将眼睛转向了站在一旁的医生，似乎困惑地将眼睛闭了闭，过了好一会儿再睁开。
“殿下。”
奥斯见他根本不回应自己，有些慌张地将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医生，问道：“医生？”
医生走过去，对着楚宴检查了一番，然后问道：“殿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楚宴仍旧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对上了旁边的奥斯，微微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一片清澈，里面的探寻和警惕却让奥斯心中瞬间浮现起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医生也瞬间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于是安抚性地走过去问了几个问题，对方这才终于慢慢地开了口，只不过声音却因为长久没有开口说话而显得十分的沙哑，像是细碎砂石在砂纸上磨过的质感。
只说了两句，对方就忍不住低低地咳嗽了起来，奥斯连忙给他倒了杯水，楚宴喝完之后仍然用一双十分清澈警惕的眼睛看着他。
医生见状微微叹了口气，内心拧了拧：“将军跟我出来一下吧。”
奥斯忍不住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人，发现他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只不过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沉静和克制，清澈到……半点其他感情都没有。
“将军恐怕也知道，殿下的记忆似乎出了点问题，这大概就是我之前说的，殿下的精神力出现了紊乱，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殿下他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将军可以放心了。”
奥斯原本高高悬起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那记忆受损会对殿下的身体产生影响吗？”
院长摇了摇头：“目前来看不会。”
“精神力紊乱只是暂时的，这种情况也不会持续太久，将军也不用过于忧心。”
奥斯重新回到病房的时候，楚宴已经醒了过来，目光也是从头到尾地跟随着自己。
奥斯在他面前坐下，尝试着问道：“殿下，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楚宴点头：“前夫？刚才我自己上星网看了，我们曾经结过婚，后来我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你就跟我离婚了。”
奥斯听完忍不住否定，却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开口解释这些：“没有，殿下……殿下很好，是我的错。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三言两语并不能说清楚，殿下只需要记住，你没有做过不好的事情，千万不要这么想。”
楚宴沉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那既然我没有做错，你为什么要跟我离婚？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奥斯被他问得一怔，却看到他浅棕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似乎在等待着自己的回答。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一向镇定的奥斯罕见地紧张了起来，回答得磕磕绊绊：“没有，我很……喜欢殿下。”
可回答完这句话之后，他的心脏都微微疼了起来，他又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殿下变成这样，他最不能原谅的就是自己。
楚宴却似乎没有明白他内心的挣扎，若有所思一般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追问道：“那我以前喜欢你吗？”
奥斯目光微动，殿下当然是喜欢他的，这一点根本不需要任何的怀疑，只不过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殿下为他付出了这么多，而他带给殿下的似乎永远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灾难。
奥斯低声道：“殿下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的，我当然也一样。”
楚宴又问了他很多问题，奥斯都一一回答了，直到半个小时之后他看着对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仍然抓着自己的手臂，奥斯才站起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殿下先休息吧，明天再问这些问题，我到时候再慢慢跟殿下讲。”
谁知原本眯着眼睛的楚宴忽然就睁大了眼睛，奥斯疑惑地问：“殿下？”
随即奥斯才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往下，落到了自己的小腹处。
军装在小腹处被腰带束紧，原本站起来的时候并不明显，他弯下身时小腹便微微地隆起来一点弧度，似乎被腰带束缚住了。
他这些日子的身心全都在殿下和案件上，也没有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不合身了，现在猛然反应过来，才知道孩子已经不知不觉地长大一些。
奥斯被他这样明亮的视线盯着，有些不自在地站直了，问道：“殿下不困了吗？”
“你困吗，来和我一起睡吧。”楚宴看着他憔悴的脸色，往旁边挪了挪，示意他上来和自己一起睡。
可他的动作却把奥斯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不过好在他脸上并没有难受的神情，伤口应该没什么事。
奥斯看着他清澈的一双眼睛，浅棕色的头发又几缕贴在脸侧，让他看起来十分的乖巧，于是微微叹了口气：“殿下睡吧，我不会走，就在这里陪着殿下。”
楚宴这才终于慢慢睡了过去。
*
奥斯觉得失去记忆的殿下乖到让人心疼，他一开始还会失落，可是渐渐的觉得这样忘记痛苦，快快乐乐的或许对殿下来说会更好。
自从危险期一过，来看望殿下的人就多了起来，但是现在的殿下几乎谁都不记得，见了也没啥用，所以多半都被打发了回去。
奥斯带了午饭到病房，发现洛尔正撑着下巴坐在病床旁边，鼻子红红的眼皮也红红的，一副哭过的表情。
“伊格哥哥，你被他骗了，他之前狠狠伤害过你，还害得你非常难过，还有这次都时因为他你才会受这么重的伤，你可千万不能原谅他，你以前说过最喜欢洛尔了，你都忘了吗？”
楚宴听得很认真，等他说完之后才问了一句：“如果我喜欢你的话，为什么你身上没有我的信息素味道？”
“可是奥斯身上有，所以比起你我更相信他。”
旁边的奥威尔却是一句话都没说，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站着，只不过目光一直都停在楚宴的身上，心中微微涩然。
不管是否失忆，这个人心中仿佛都只有将军一个人，固执坚持到让人绝望。
洛尔耳尖红了红，脸色一时青一时白，十分难堪，可还不等他说些什么，旁边的奥斯就走了过来，提醒道：“殿下该吃午饭了，洛尔少爷你也该回去了。”
洛尔和奥威尔闻声同时将目光转向了奥斯，两个人神色几乎如出一辙。
奥威尔见状率先识趣地出了门，他只是来看看殿下，知道他没事就够了，他和殿下之间仅有的联系不过也只是因为这个人，殿下现在连自己是谁大概都忘了吧。
*
特殊法庭在一个月之后终于宣布了关于王后和贝尔纳将军的处置，谋害王室的罪名极大，所以即使是作为帝国大皇子的生母，有伊恩皇子的求情，也不能例外。
更何况民众对这件事的反应非常大，这案件完完全全暴露在了公众的眼皮底下，根本不存在任何的偏私。
最终判决下来，王后和贝尔纳将军都被发配到了偏远的星系，终生不得回帝国的主星。
奥斯出了病房，却看到奥威尔站在门口，似乎一直都没离开。
“将军，我有话想跟你说。”
奥斯看着他，眉心皱了皱：“你想说什么？”
奥威尔叹了口气，知道他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但是自己又何尝不是。
“关于我和伊格殿下的关系，我想您应该是有所误会。”
奥斯看着他，目光沉沉：“我相信殿下。”
“是吗？”奥威尔似乎嘲讽地笑了笑：“那为什么当时仅仅只是几个不攻自破的谣言都能让将军轻而易举地放弃你和殿下的婚姻？”
他说到这里微微笑了笑，只不过那笑容中还有几分苦涩的味道：“将军，婚姻不是儿戏，如果你真的像你口中所说的那么爱殿下的话，以后还请不要再这么伤他的心了。”

第117章 he番外：下
奥威尔所说的一切奥斯都根本无法反驳，每一句话都在奥斯的脑海中回荡，仿佛在不停地谴责着他，提醒他究竟犯了多少错误。
可是殿下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在得知这一切后还能原谅自己吗？
现在的殿下对他越依赖越信任，他反而越不安，总觉得这幸福就像是偷来的，总有一天会全部失去。但是他又觉得那样才是对的，哪有人做错事情什么代价都不付出的。
中午，奥斯让属下买菜他去医院小厨房做了菜，刚做好准备回去，却听到穆勒过来说:“现在吵着见将军你，谁敲门都不给开。”
奥斯饭已经做好了，让穆勒装好，自己立马先过去了。
穆勒一边给饭菜装盘，一边察觉到自己的世界观有点崩溃了，因为将军他做饭的姿势一看就很熟练，大概在家也是常常做。不过转念一想，伊格殿下那么优秀，又对将军如此的身心，恐怕换作任何人都会心甘情愿吧。
奥斯回到病房的时候想要拧开门却发现根本开不了，看来是从里面反锁了，殿下这些天自从醒过来情绪一直都很稳定，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奥斯有心想要直接破门而入，但又害怕吓到他，于是先按下心中的焦急和不安，尝试着敲了敲门问道:“殿下，是我。我做好了饭菜，我们开门吃午饭吧。”
门那边传来轻微的声响，片刻之后那边才传来声音，隔着门听起来显得闷闷的:“你骗我，我不给你开门。”
奥斯一听到他这话，心脏忍不住一跳:“殿下。”
半晌没有得到回答，奥斯又再次敲了敲门:“殿下。”
仍然没有任何的回应，奥斯脸色变了变，心中的不安却更加浓重，他捏了捏眉心，腹中的孩子似乎也察觉到了父亲的不安和慌张，奥斯按住腹部皱了皱眉，转头对着站在旁边的穆勒道:“拿钥匙从外面开门。”
穆勒看他脸色不对，也不敢再耽搁，要是这位殿下真有什么闪失，他们将军和未出世的小殿下就惨了。
门从外面打开，奥斯却发现楚宴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怪不得自己刚才叫他他都没有回应，微微松了口气，可是他的手刚伸出去准备给他盖好被子，对方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奥斯朝他笑了笑:“殿下醒了？”
楚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心地凑过去，而是在见到他之后重新将脑袋埋进了枕头里，那时一种抵抗的姿势:“不用你假好心。”
奥斯手瞬间僵住了，愣了愣道:“殿下怎么会这么想？”
“我全都想起来了。”楚宴见他还不走，还在自己耳边说话，便抬起脸冷冷地道:“你喜欢伊恩是不是，我都已经知道了，我都想起来了，你不用再骗我了，我又哪里是这么好骗的。”
奥斯被他这话吓了一跳，什么叫自己喜欢伊恩，又什么叫他都想起来了，殿下究竟是想起了什么他看他整张脸都埋在枕头里，担心他这样会闷坏，于是将枕头往外扯了扯，却发现对方手指将枕头拽得死紧，根本就拽不动。
奥斯拧眉看着他，发现他仍然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便准备去让医生过来看看，谁知他只是刚起身就被对方翻身起来狠狠压在了身下:“你要去哪里，去找伊恩吗，你休想!“
奥斯看着恶狠狠的他，浅棕色的瞳孔里竟然全是压抑的难过，一时整个人都完完全全愣住了。
“殿下……”
医生过来看着站在一旁脸色阴沉的将军，又看了一眼坐在病床上自顾自一脸心如死灰的殿下，头一次察觉到有点棘手。
他战战兢兢地道:“应该是记忆力紊乱了，不过这也有可能是潜意识里的一种反应，将军不要着急，这个大概也许很快就能恢复了。”
“很快。”奥斯走到楚宴旁边，发现他一看到自己眼眶就有要红的趋势，只能退回去叹了口气:“很快是多久，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医生根本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精神力紊乱导致的记忆力错乱倒是经常有的事，只不过恢复时间因人而异，有人很快就恢复了，有的则需要很久。
*
奥斯浑身酸痛地从床上醒过来，一睁开眼就看到爱人躺在他身边，奥斯微微动了动，从身下传来的不适感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担忧地看着楚宴，不知道殿下混乱的记忆力什么时候能够恢复。
“你要去哪里“奥斯只动了动，就被一只手臂用力箍紧了，对方凉凉的声音传过来。
奥便刻顺从地躺回去，还顺势反手抱住了他，海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楚宴笑了笑:“我去给殿下做早餐啊。”
楚宴听了他的话，紧皱的眉头才微微松了松，不过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马上一变恶狠狠地提醒道:“我告诉你，你既然怀了我的孩子就该老实一点，如果你还想着那个男人，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奥斯一边安抚性地拍他的背，一边有些尴尬地说道:“是啊，是啊。”
楚宴眉头紧皱，脸色沉下来:“你这是在敷衍我？”
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奥斯哄了他一上午都没哄好，不过殿下最近说出的话真是莫名让他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也不明白殿下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会离开他，或许正如医生所说的那样，这是潜意识的反应，他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弥补自己给殿下造成的伤害，或许这些远远都比他想象的要深很多。
奥斯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心里笼罩着忧愁。
*
帝国二殿下出院没多久，诺厄院长就再次发出了邀请，问他是否愿意回到科研院继续他们的项目，楚宴自然答应了。
之前开放的数据库在他重伤昏迷的时候就已经正式启动，接下来的工作只是需要不断与帝国各个城市之间建立起网络联系，从而构成一个新的且庞大的数据链，这样人民的生活也能得到进一步的改善。
不过这个庞大的工程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比他们几乎的预种快了许多，只是短短半年，整个帝国就真正实现了当初的设想，做到了帝国所有城市之间的互通有无，而帝国的科技也走向了一个新的时代。
而在帝国民众心中，带领他们进入这个新时代的人就是他们帝国的二殿下，他用另一种方式在守护着建设着这个帝国，与奥斯将军一样，都是他们帝国的英雄。
所以伊格殿下和奥斯将军复婚的消息传出的时候，整个帝国几乎瞬间陷入了一片狂热中。
民众只知道这一对分分合合，弄了个腥风血雨，却到了也没分成，但凡每次出现在公众视野必定都要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而伊格殿下和奥斯上将的孩子自从出生起就受到了无限的宠爱和关注，尤其那与殿下如出一辙的浅棕色眼睛和头发，每一次在星网上看到照片都让人忍不住感叹基因的强大，简直就是缩小版的殿下，让无数星网上的Omega无数次母爱泛滥。
小殿下的一岁生日宴上，楚宴在休息室里看着佣人手忙脚乱地给他儿子换尿布，奥斯刚才被问候了一便现在已经去换衣服了，而这个小不点还一脸高兴扑腾着小短腿往他这边爬，分明是要他抱抱。
"你妈刚被你尿了一身，现在还想让我抱，别想了。"
小胖仔手脚并用，想要往他身上爬，白嫩嫩肥嘟嘟的脸蛋看起来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爸爸的嫌弃，想要代替他爸爸手中的通讯器成为他眼里的唯一的宝贝。
楚宴单手抱起他，颠了颠分量发现又胖了不少，奥斯从更衣室里换好衣服出来，见状对着楚宴说道:"殿下，我来抱吧。"
楚宴当然欣然同意，结果小胖仔根本不撒手，奥斯一要伸手抱他他就扯着嗓子干嚎，两只肉肉的小手狠狠地揪住楚的衣襟不放。
奥斯无奈地笑了笑，却忽然见他拍了拍小胖子的屁股：“连你妈都不亲，小白眼狼。”
“……”奥斯瞬间僵硬，这一年多以来殿下的记忆力紊乱现象始终没有好转，总是会说出一些让他无法招架的话。
宴会一开始，小胖子就被换上了专门定制的小礼服，无数贵族送来祝福和礼物，连这一年多很少出席公众活动的国王都出现在了这里。
国王老了，一年之前王后的事情对他造成的打击还是比较大的，再加上之前突发过一次心脏病，现在身体也大不如以前，他有心将国王之位传给伊格，不过对方自从那次重伤醒过来之后记忆紊乱连带着性情也变了不少，连带着对自己也少了以前的尊敬。
而伊恩也因为他母亲的事情对自己心中留下了芥蒂，再加上他母系一族的事情并不光彩，如今在王室的处境实在尴尬，在半年前就去了边远的图雅星系。
以前的伊格对他虽然疏离，但他知道伊格还是将自己当作父亲的。到如今，他壮年已过，于国事上没有多大建树值得青史垂名，开始想要天伦之乐时，却发现自己身边竟然半个人都没留下。
休息室里，楚宴坐在国王对面的沙发上，淡淡地问道：“父亲，伊恩他还在图雅星没回来？是打算在那里呆一辈子？”
国王有点欣慰，没想到伊格居然这么宽容这么识大体，竟然还关心起了他哥。
却听到楚宴又站起来，说道：“我觉得他是没脸回了，父亲我倒是对你一直都很失望，我等了这么多年也没等到你对母亲的一句抱歉。”
“我也并不期望你对我抱有什么愧疚补偿的情绪，我只是希望以后能少见到你，未免父子之间闹得太难看。”
国王脸色一僵，脸色立马沉下来，即使他苍老了许多，但是气势仍然在，所以这么看着人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可怕。
“伊格，你精神力受过伤我不跟你计较，但是你要知道我好歹还是你父亲，还轮不到你这么跟我说话！”
【宿主大人你真是，人设崩了啊喂！】
楚宴：【不好意思，我脑子有为问题，不算。】
楚宴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从旁边侍者的手里拿过礼物看了一眼：“礼物收到了，父亲慢走不送。”
*
晚上，冰凉的床单上，奥斯却感觉到自己的肌肤却在微微发烫，已经沐浴过的楚宴浑身都散发着令他意乱神迷的信息素味道，脖颈后处发烫的腺体微微鼓动，带着清新森林草地的信息素将他很快包围，让他沉沦。
冰凉的信息素味道从脖颈后的腺体里注入，顿时缓解了他的燥热。
楚宴却并不给他更多，反而停下来观赏他情动的模样：“你的身体很诚实，想要我吗？”
奥斯咬牙，忍受过一波对方躁动的信息素带来的快感和焦灼，他不知道殿下紊乱的记忆里究竟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为什么总是喜欢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奥斯重重地点头，海蓝色的眼睛里是满满的爱意，双唇间却吐出一个无比清晰的字眼：“想。”
【不可描述之后。】
奥斯感受到那处滚烫的热度，刺激得他浑身上下都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浴室里，楚宴将自己汗湿的刘海往上抹了抹，奥斯忍不住试探着问他：“殿下？”
楚宴看他一眼：“你想问什么？”
见他半晌不说话，楚宴脸色立刻变了变：“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人？”
“宝宝一岁生日宴一过，你就想抛夫弃子去找他？你就真的这么狠心？”
奥斯只不过见他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猜想是否跟国王有关，所以想问问而已。却没想到他居然也能想到这里，所以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这一年来，他总是这么怀疑自己，奥斯都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心脏病都要被他吓出来，之前每次他这么一问，不管自己怎么哄怎么保证他都要生好久的气。
奥斯实在是很想问，他究竟哪里表现出来过喜欢伊恩，让殿下居然耿耿于怀了这么久都没能释怀。
他只陷入了沉思片刻，对方的控诉就来了：“果然，你果然还是想着他！”
可是这次对方却似乎真的被他反应给伤到了，等奥斯反应过来要跟他解释的时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他匆忙穿上衣服追出去发现他只拿走了入口处的大衣，钱包和通讯器通通都没带，居然就这么出去了。
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奥斯在通讯器里给几个伊格常见的朋友发消息，一圈消息还没发完，通讯器就插入了一个电话，是克维德打来的。
“将军，殿下在我这里，你快过来把他接回去。”
奥斯答应，回到房间见孩子还在睡觉，跟小智交代了下就立马出去了。
M城的冬季夜晚还是有点凉的，奥斯心乱如麻，想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就忍不住后悔，殿下该有多难过。
克维德刚从被窝里被拉出来，批着条被子坐在沙发上看他的殿下一脸心如死灰的模样，手指点了点下巴，粗略地数了数，这大概是今年来的第五次了。
克维德打了个呵欠，看了眼时间奥斯也差不多到了，还是忍不住感叹道：“殿下，你们这夫妻情趣玩得真不错。”
“奥斯上将大概还有五分钟到，话说你们俩这大半夜都出来了，宝宝的奶谁喂？”
克维德没想到精神力紊乱不光能造成记忆错乱，居然还能造成性情大变，现在这个人真的是他的殿下吗，他真的表示怀疑。
楚宴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脸上的愁容不减：“摊上这个心里只有别的男人的妈，孩子遭罪了。”
克维德嘴角动了动，心说摊上你这个戏精爹孩子才是真的遭罪。
不过尽管这么默默吐槽，克维德还是十分心疼他的殿下的，莫名其妙地多了一段莫名其妙的绿帽子记忆，换谁心里都不好受：“殿下，你俩孩子都有了，你怎么老觉得奥斯上将他心里还有别人呢？”
楚宴哼了哼，没说话。
克维德看他的表情，觉得这个殿下以前是小刺猬的话现在就是小公举，非要人哄着才开心。
得了，说到底就是夫妻情趣，他这个单身狗不懂！
果然五分钟后，奥斯到了，克维德立马识相地从沙发里站起身，把地方让给这两个成天作天作地的人。
他实在太难了!
――正文完结

第118章 现实世界1
魔都的天气十分阴晴不定，刚才还晴空万里现在转眼间天色就阴沉了下来，有些大的风将商场的海报边角掀起，不断有年轻的女孩子路过驻足，拿起手机拍照。
楚宴坐在保姆车里，五指微微并拢撑头看着窗外，棕褐色的短发没有用任何的发胶定型，看起来十分的清爽，五官精致完美到挑不出来丝毫的瑕疵。
“楚楚，直接送你回家？”
楚宴点头，将视线收回。经纪人李也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小心地问：“楚楚，昨天那个叫你爸爸的小孩真的跟你没关系吗？”
他是真的害怕楚宴突然有一天给他弄出个什么私生子出来，到时候全国上亿的女粉丝真的得哭着来捶爆他的狗头，让他分分钟终止经纪人生涯。
那孩子看着也有三四岁了，楚宴现在二十三，要是真的突然蹦出来个这么大的儿子，恐怕算起来大概二十岁就有了？
他不敢相信。
楚宴接过旁边助理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淡淡开口：“如果我说的是真的呢。”
李也冷汗都快下来了，听完以后呵呵笑了一声：“这么大的玩笑就不要开了。”
楚宴烦恼地揉了揉眉心，他也觉得不可思议，昨天那个小孩的出现简直让他产生了一种错乱感，他一直都以为自己之前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书中的世界，尽管那些体验很真实，但是他知道那不过都是虚构的。
他意外地被选中参与这些世界，不过也只是当做体验不同的人生罢了。
可是为什么书中的世界会和现实的世界有重合？
“算了，这个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到时候再跟你好好解释。”
李也惊了，什么叫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这难道是真的吗。
“楚楚？”
楚宴闭嘴不再说话，不一会儿手机振动了一下，楚宴点开消息发现自己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傅誉川
这个人他认识，或者说整个魔都没有人不认识。傅家是魔都豪门圈子里的顶级，祖上还有皇家血统，祖祖辈辈的贵族，积累的资产和人脉难以想象。
而傅誉川是傅家长子，这些年在新兴的金融业也崭露头角，做出的许多令人惊艳的决策，都可以被当做大学课堂上的经典案例，是魔都富豪圈子里的一流人物。
楚宴的圈子毕竟和他们这些富豪有重叠，多少也知道这个人的大名，不过却是根本没有过交集。
所以，傅誉川为什么要认识自己？
楚宴没管这些，径直给他妹妹发了个消息，说自己今天回家。
他妹妹楚思其实不是他的亲妹妹，是当时他爸妈实在想要女孩，但国家又没有二胎政策，所以从福利院里收养的一个小女孩，乖乖巧巧的非常惹人疼爱，现在相处久了女孩活泼的一面显露出来，也变得十分粘人。
一听说他哥要回来，楚思很显然十分激动，论拥有一个红遍全国的大明星哥哥有什么体验？
答案当然是爽爆了好吗，那张脸她只要看着都能多吃好几碗饭，暗戳戳地再保存一些他哥的私人照，再看围脖威信那些天天嚎着要当她嫂子的那些小姐妹，她的虚荣心简直无时无刻都在被满足！
“哥，等你回来一起吃饭哦。”
楚思发完消息就蹲下看着躺在他们家门口，还不停地摇着尾巴卖萌的那只小肥猫，有些好奇地拍了张照片发到小区物业管理群，询问：
谁家的小肥猫，赖在我家门口不肯走了。
她发完消息等了一会儿，下面的回复都是一溜的不认识，没见过。
楚思观察了这只小肥猫一会儿，发现这品种她是真没见过，只不过这小耳朵的形状倒是有一点点像她之前去动物园里看到的一只小老虎，而且这毛发倒是十分的光滑，一看他的主人就有给他好好打理。
楚思忍不住想要摸摸他的柔顺的毛发，因为看起来那触感就十分的棒，只不过手还没碰到就被那只小肥猫用抬起的肉垫狠狠拍了一下，浅棕色的竖瞳里竟然被她看出来了警告的意味。
好在他收起了指甲，没有被挠到，但楚思仍然有点后怕，于是只能悻悻地收回了手，不敢再轻易地摸他。
“思思？怎么蹲在门口，不进去？”
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还不等楚思转头，她身前那只原本还蔫蔫的肥猫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弹了起来，一个飞扑过去直接抱住了楚宴的大腿。
但是他的身体实在太肥了，没能成功地扑进楚宴的怀里，而是刺拉一声――
布帛被划过的刺耳声音响起，楚思看着那只肥猫堪堪扯住了他哥的裤腿，一路滑下来变成抱住了他哥的大腿。
抱大腿这样的动作由一只肥猫做起来，可以说非常违和。那只肥猫还卷起了自己的尾巴，从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听起来显得十分愉悦。
楚思完全愣住了，问：“哥，这是你养的？”
楚宴蹲下来将这只肥猫抱起来，打量了他一下，发现有一点点眼熟，但是又不太想的起来具体是在哪里见过。
小肥猫见楚宴抱起了自己，立刻用自己毛茸茸的尾巴缠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拿自己的耳朵蹭了蹭楚宴的下巴。
楚思目瞪口呆地看着小肥猫的一系列动作，这是什么招猫体质，她也想拥有。
“思思，这猫是哪里来的？”
楚思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回家的时候就发现他蹲在我们家门口，我问了物业和小区管理都没人认识，也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
楚宴点头：“先进去吧，等会儿我打电话问问。”
他将小肥猫放下，拿着行李准备进门，却看到小肥猫理所当然地跳到了他的行李箱上，一副赖上他了的架势，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楚宴只能先将他带了进去，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他现在只想先去洗个澡睡觉，至于这只猫等会儿再在网上放个启示帮他找主人吧。
好在之前楚思有养过猫，家里猫砂猫粮还有。
“思思，我先去洗澡，你照顾它一下。”
楚思当然答应，给小肥猫倒了点猫粮又倒了点水，可对方根本不领情不光不吃还在被楚思抱着的过程中一jio踹翻了猫粮，高傲难伺候地不得了，楚思一边打扫一边看它从沙发上跳起转眼就不见了。
她找过去发现它正趴在她哥浴室门口用爪子挠门。
楚思真的觉得有点奇怪，明明是自己先捡到它的，怎么这只肥猫反倒这么亲他哥，简直太奇怪了。
她转过身将客厅简单收拾了下，就打开电视一边播放一边刷手机，那边小肥猫挠够了门却没能进去，只能耷拉着尾巴回来。
楚思从围脖中抬起头，就发现那只小胖猫坐在她身旁聚精会神地观看起电视来。
电视中放的是他哥的采访，小胖猫看的津津有味，毛茸茸的尾巴还不时地卷起，显得有点愉悦的样子。
楚思被它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心说这胖猫怕不是成了精。
她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节目，是少儿频道的小猪佩奇，据说这节目没有猫咪能拒绝的了，她姐妹家那只猫就喜欢那只粉红猪喜欢的不得了。
果然那只猫浅棕色的竖瞳猛然睁大了，尾巴都直了，又开始十分认真地观看起小猪佩奇来。
楚宴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翻开自己的行李箱，直到从里面拿出一个礼物盒，才走到沙发边递给楚思。
笑了笑：“思思的生日礼物。”
楚思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立马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发现竟然是她最喜欢的NBA篮球明星的签名球衣，差点没当场高兴得昏厥过去，抱着球衣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最终没忍住终于红着眼眶一把抱住了楚宴：“哥你对我这么好，我绝对要找不到男朋友了。”
谁知道这时原本还蹲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看动画片的小胖猫不乐意了，嗷嗷嗷叫不停。
见他们两个根本不理会自己，小胖猫两只爪子按住遥控器的音量键，不停地摁摁摁，音量加满的时候忍不住耷了耷自己的耳朵。
这声音突然大到让人的心脏病给吓出来，楚宴走回去直接关了电视机的电源，却发现罪魁祸首又爬过来扒住他的裤腿使劲蹭蹭。
正在这时，门口响起了门铃声，楚思反应过来立刻去开了门，一开门却完全愣住了，这谁？
这帅哥是谁？
太太太帅了？！身高绝对一米八五以上，肩宽腰窄大长腿，五官凌厉线条分明，英俊中的英俊，而且这气质绝了，她自认因为他哥的原因见过不少大帅哥，还是猝不及防被闪了下眼。
帅哥在看到自己时很明显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礼貌地朝着自己微笑了一下，然后用好听到不偿命的声音问道：“你好，小徽是在你们这里吗？”

第119章 现实世界2
楚思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额，不好意思，小徽是谁？”
傅誉川听了她的话略微停顿犹豫了一下，小徽自从昨天在M国机场见到了他爸爸以后就吵着要跟回来见他，他其实也很想，不过他现在对于楚宴来说不过只是一个陌生人，而且还突然多出了一个孩子，他不清楚对方是否能够接受自己和小徽的存在，所以他其实并不想这么贸贸然地过来，起码要有一个好印象一个好的开始。
但是这个世界灵气本来就稀薄，小徽年纪太小，所以他猜想这个时候小徽估计连人形都懒得维持了。
小胖猫两只肉垫紧紧地抓着楚宴的裤腿，对着门口嗷嗷地叫了几声，楚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把扒着他裤腿的小家伙抱了起来，走到门口，问：“这是你家的猫吗？”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爸爸，我是勇猛的白虎神兽，敲厉害的，才不是弱小的猫咪！
傅誉川站在门口，在看到楚宴的一瞬间身体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视线从他微湿滴水的发梢再到熟悉的眉眼，他克制住从内心深处泛起的悸动和滚烫酸涩，点头低声开口道：“是的。”
楚宴又仔细打量了面前的青年他一遍，发现这个人实在太眼熟了，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傅誉川？
他微微拧了眉，实在觉得这两天发生的这一切有些过于离奇巧合了：“傅先生？”
傅誉川惊讶他居然能认出自己，又看了眼在楚宴怀里满脸高兴的儿子，点了点头：“没想到楚……楚先生居然认识我。”
楚宴走过去想要将自己怀里的胖猫还回去，可没想到的是这只小胖猫居然不撒手，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死死地揪住住了楚宴的衣襟，浅棕色的竖瞳里满满都是不舍和难过。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我想和爸爸在一起。
傅誉川用神识警告：“先跟我回去，过段时间我再带你过来。”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小胖猫浅棕色的瞳孔里慢慢蓄积起了泪水，缩了缩自己短短的脖子。两只爪子却仍然没有松开，毛茸茸的尾巴讨好地在楚宴抱着他的手背上蹭了蹭。
旁边的楚思都看出来了不对劲，这只胖猫怎么回事，它这副样子感觉他哥才是它的主人一样？
傅誉川微微叹了口气，抬眼对着楚宴道：“抱歉，他好像……不愿意跟我回去了。”
楚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反问道：“傅先生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实在是傅誉川刚才在看到他的时候态度太奇怪，还有他这只似乎格外黏自己的猫，让他不由得产生一些联想。
傅誉川沉默片刻，终于微微点了点头。
楚思在旁边站着，察觉到了不一般的诡异气氛，立刻识相地说道：“哥，我先回房间看书了。”
楚宴点头同意，将怀里的肥猫放了下来，侧身让开让傅誉川进了门。
被放下的小胖猫惴惴不安地跟着楚宴的身后，时不时用小爪子隔空想要挠一挠他的裤脚，却没能跟上楚宴的脚步。
等到楚宴坐到沙发上，小胖猫又乖乖地蹲在了楚宴身旁的沙发上，圆圆的脑袋拱着楚宴的腰，一脸陶醉的模样。
“咕噜咕噜咕噜。”
楚宴伸手将这只挨着自己乱动的猫捞进怀里，对方立马老实了，楚宴想了想，眉心微微拧了拧对着傅誉川问道：“这只猫为什么这么……”
他话还没有说完，小胖猫在他怀中不适地动了动，从指腹处就传来了一阵温热柔然的触感，而他也几乎在瞬间就感觉到怀中原本柔软放松的猫咪身体僵硬住了，浑身的毛仿佛实质性地竖了起来，连尾巴都直了。
下一刻，他就看到他怀中原本毛茸茸的白色小肥猫变成了一个光溜溜的小孩，牛奶白的皮肤十分柔软，两只毛茸茸的的爪子变成了白嫩嫩还带着小肉坑小手，正捂着脸漏出两只圆溜溜的浅棕色的眼睛看着自己，脸蛋都是红彤彤的，似乎在不好意思？
目睹了这一切的楚宴还算淡定，如果一般人看到这画面恐怕得直接把孩子扔出去。
傅誉川见状立刻将目光转向了楚宴，发现他并没有被吓到，稍稍松了口气，用术法给光溜溜的儿子穿了身衣服，警告地问：“你怎么回事，要是把爸爸吓到了，你永远都别想他认你了。”
楚徽被傅誉川的警告吓到了，微弱地点了点头。又自知理亏，刚才还在爸爸面前丢了脸，蔫蔫地抬眼看向楚宴，发现他爸爸也在看着自己，立马打起精神睁圆眼睛微微嘟起嘴巴开始卖萌。
堂堂神兽卖萌起来毫无心理负担，甚至希望自己看起来再萌一点才好。
楚宴记起来，这就是昨天机场跟在他后面叫他爸爸的小孩，他目光凝了凝，越来越觉得事情开始复杂棘手了起来。
不过他也渐渐有了些微头绪，猜想到这一切必定与他之前参与过的那些世界有关，至于是哪个世界，他回想起刚才小孩的猫咪形态，其实和当初白虎形态的陆燃尤其相像，不过那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他一时间也不太确定。
楚宴看向傅誉川：“这孩子昨天叫我爸，这又是怎么回事？请傅先生你解释一下。”
傅誉川直视他，思考着该用一种怎么样容易接受的方式回答他的问题，半晌才慢慢点了点头开口道：“是的，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他昨天在机场见到你，但那个地方人太多并不方便，所以他才跟着你回来了，我其实本来想慢慢地告诉你，但是小徽他很想你……所以很抱歉。”
楚宴问出了关键问题：“你和陆燃什么关系？”
既然同样的形态，难道傅誉川是陆燃，可是这孩子又是怎么来的？
傅誉川看着他：“其实也可以这么说，但那只是一部分而已，但陆燃确实是最接近我本体的一个部分。”
楚宴似乎理解了一些，虽然他和陆燃没有过实质关系，但是其他的世界有啊，如果按照面前这人所说的，其他世界的那些人都是他的话，那么这小孩的的确确就是他的孩子了。
转过头看了眼坐在他旁边晃着两条小短腿，一身黄色连体小鸭子卫衣的小朋友，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爸爸。”楚徽小朋友小扇子一般的睫毛眨了眨，眼睛像上等的琉璃宝石一样，小奶音听起来糯糯的。
即使楚宴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竟然真的见鬼地跟他长得很像。
傅誉川说完以后便一直看着楚宴，从刚开始就拧着的眉头一直都没松开过。
楚宴看了眼傅誉川，对方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神色严肃紧绷地简直像在谈判桌上一样，他知道对方在等待自己的回答，可是他该说什么，负责？
但是傅誉川需要他负责吗，这毕竟与书中的世界不同，即使再荒诞离奇他也不觉得傅誉川会是这样的人，那今天对方来干什么，又希望自己给出什么样的态度呢？
尽管楚宴的确能从他身上找到熟悉的地方，不过突然过渡到这样的阶段，却实在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傅誉川看着楚宴挣扎纠结的神色，心中暗想自己果然不该这么告诉他，这么突然，难以接受是正常的。
“爸爸，小徽今天能和你一起睡吗？”小白虎也不懂他爸和他妈之间的气氛如何，只是本能地想要和楚宴待在一起，本能地希望楚宴能够像自己喜欢他一样喜欢自己。
“小徽，你的名字？”
听到爸爸跟自己说话，楚徽小朋友立刻卖力地点了点头，生怕楚宴没看见：“对啊，我叫楚徽，爸爸你觉得我的名字好听吗？”
楚宴猝不及防多了个三岁多的儿子，心情十分复杂，他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揉了揉小朋友的脑袋。
傅誉川见状倒是不担心儿子了，楚徽以往谁要碰一下他脑袋都会直接炸毛，白虎的力量根本像他展示的那样可爱无害，若不是他提醒过楚徽不要轻易地露出自己的爪子，恐怕不少人都会被他的外表迷惑，被他在有意无意中伤害到。
所以傅誉川倒是没想到儿子在楚楚面前居然这么会讨巧卖乖不过这样也算好事。
不用担心楚徽，傅誉川却是为自己的未来发愁起来。
“爸爸，今晚小徽可以跟你睡吗？”
意识到话题被岔开的小白虎再次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楚宴暂时没有回答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傅誉川：“傅先生你的想法是怎样？”
不等对方说话，楚宴又淡淡地道：“目前我暂且没有成家的打算，而且也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或许也不会有，小徽的身份，你又打算怎么安排？”
傅誉川即知道他可能一时无法接受，但是没想到对方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后，居然仍然这么冷淡这么直接地就拒绝了自己。
难道在那些世界中，他真的对自己没有产生一丁点的感情吗？
他目光微变，声音低哑地问道：“你说呢？”
楚宴转头看了眼楚徽小朋：“孩子我可以接受，尽管的确很意外。不过傅先生你既然站在了这里，我想你也明白，之前那些世界不过都是一场虚构的游戏和欺骗，我不会当真，相信您也不会当真，对吗？”
傅誉川听他说完这些，原本还算柔和的脸色不自觉地冷了下去，站起来生硬地问道：“如果我说那些都是真的呢？”
察觉到自己外泄的情绪，傅誉川克制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对你来说那都是欺骗都是谎言，可对我来说，那些却都是真实的。”
说完这些，傅誉川停顿了下，看向楚宴的目光中有着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或许以前那些在你眼中都不过只是场游戏，但我希望以后你不要再这么想了。”
他真实地感受着那些世界由这个人带来的喜怒哀乐，希望和失望，不管那些在他眼中是什么，但那的的确确是他漫长又平淡生命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所以，不管以前怎么样，他希望这次开始，对方能够同样的，像对待身边真实的人那样而不是一个游戏人物那样，对待自己。

第120章 现实世界3
这个话题并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谈论，楚宴也就刻意没有回答。而是将视线转向旁边的楚徽小朋友，问：“崽崽今年几岁了？”
人类形态大概是三岁左右，不过白虎毕竟和人类不同，所以也许会有所出入。
听到爸爸对自己的称呼都改变了，楚徽小朋友被这亲昵的两个字叫得有些晕陶陶的，歪着圆圆的脑袋回想了下，认真道：“一年一岁的话，宝宝已经有一百二十五岁了。”
傅誉川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咳，示意他实在太直白了。
楚宴倒是没放在心上，将楚徽小朋友抱起来，问：“所以崽崽是小白虎不是小猫咪？”
楚徽小朋友重重地点了点圆圆的脑袋，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楚宴，不知道从哪里抱出来一只红色的绒绒小球，眼神小期待：“爸爸，来跟崽崽一起玩球吧。”
楚宴用眼神询问旁边的傅誉川，这球怎么玩？是要自己玩给他看吗？可这球软软的毛茸茸的，怎么玩？
傅誉川无奈对楚宴笑了笑，站起来满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楚徽小朋友嗷呜一声朝傅誉川亮了亮自己漏风的牙，神兽示威的动作由他做起来没有半点威慑力。
从楚徽小朋友的手里拿过那只小球，傅誉川随手一抛，那毛茸茸的小球就滚到了客厅的角落。
楚徽小朋友愣了一下，不满地小声道：“我专门带过来想让爸爸陪我玩的。”
可即使这么说，扔球的人也不是楚宴。楚徽小朋友仍然抵挡不住红色小绒球的诱惑，乖乖迈着人类形态的小短腿，撅着屁股把球给捡了回来。
楚宴看懂了，这不就是猫科动物最爱的捡球游戏吗？
傅誉川神色复杂地站在一旁，明明已经过了白虎神兽的幼年期，可儿子仍然对这种只有幼年白虎才会喜欢的游戏热衷无比。
楚徽很快捡到了球，两只藕节似的肉嘟嘟手臂将球抱在怀里，又颠颠地朝着楚宴跑了回来，把怀里的球举起来，再次期待地看着楚宴，浅棕色的眼睛看起来水润润的。
对着新儿子期待的眼神，楚宴从善如流地从他手中接过球像傅誉川一样抛了出去。
楚徽小朋友兴奋地脸蛋都红了，眼睛也瞬间被点亮了，直接由人形重新变回了一只白色的小胖虎，动作迅猛地抬起两只前爪朝着空中那只红色扑了过去，敏捷迅速到让人根本看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等楚宴反应过来，瞬息之间圆滚滚的白虎已经稳稳地落回到了地板，一点声响都没发出，口中还咬着那只红色的小绒球。
“咕噜咕噜咕噜。”
楚宴觉得他的反应就跟楚思以前养的猫一模一样，所以其实老虎和猫应该没什么太大区别吧。
又陪着儿子玩了几个回合，才对着旁边的傅誉川才道：“楚徽就先放在我这吧，不知道傅先生有没有意见？”
还不等傅誉川开口回答，楚徽小朋友就点了点脑袋，直接用白虎形态开口道：“好呀好呀！”
傅誉川自然不会不答应他的要求，只是也同样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好，那我就先回去了，过几天再来接他。”
而后他又转过头用神识再次提醒了楚徽一次：“不要随便用原形开口说话，还有你的爪子给我收好了，要是伤到了人……尤其是你的爸爸，接下来一年你都不用出门了。在这里不要给爸爸捣乱，别以为在爸爸这里就可以逃避学习了，每天背五个英语单词练两页汉字字帖，我等会儿回去就给让人把书你送过来。”
楚徽小朋友还沉浸在找回爸爸的喜悦当中，躺在楚宴的怀里摊着软乎乎的肚皮，美滋滋地答应了。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小肥虎在楚宴怀里扭了扭身体，抬起两只前爪朝着傅誉川挥了挥算做告别。
傅誉川还有些不放心，倒不是不放心儿子，白虎在这个世界完全有能力自保，普通的武器也伤害不到他，他只是怕儿子在和楚宴玩的时候会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
“有事给我打电话。”
傅誉川看了楚宴和他怀里的儿子一眼，看着相处十分不错的两人，心中微微有些不是滋味。
卖萌虽然可耻，不过不得不说很有用，这个世界的人类几乎就没有不喜欢楚徽白虎形态的。
虽然圆滚滚的没有半点神兽的风采和神气，但是同样也更容易亲近一些。
*
楚思虽然也很好奇到底两个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是无奈房间的隔音太好她什么都听不到，更何况有些事情如果她哥不想让她知道她也不愿意去偷偷窥探，这样并不好。
还没等她在房间里做完两页数学练习册，就听到了敲门声响起。
她打开门却看到一个小朋友站在她门口，矮敦敦地还不到门把手高，穿着黄色的小鸭子连体卫衣，白嫩嫩圆嘟嘟的，长得简直像个小天使，就差一对洁白的小翅膀了。
萌死了萌死了！我的老天爷，这哪里来的绝世小可爱！我的老天爷呀！干脆萌死她算了！
“小姑姑，请你吃牛肉干。”小朋友声音奶糯软萌，肉肉的小手里紧紧捏着一块牛肉干，仰着脸看自己的样子把年仅十八岁的楚思母爱唤醒地泛滥成灾，彻底失去理智到忘了问这个小朋友究竟是哪来的，又怎么会出现在她家。
楚宴走进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给小孩吃的，却发现里面除了几个鸡蛋一袋纯麦吐司之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拿出手机准备百度一下，想了想又点开微信还是把傅誉川的微信给通过了。
直接问：
崽崽平常吃什么？有什么不能吃的？
回复很快：
什么都可以吃，他消化系统很好，几乎不会生病，你可以放心喂养。
虽然话是这么说，楚宴还是给小朋友做了份还算比较健康的午餐，尽管吃起来味道不太好，但小崽崽吃得很高兴。
楚宴在心里总结：不挑食，好喂养。
直到吃了一半，楚思突然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一大一小，脑袋终于转动了：“哥，这小孩哪来的？”
楚宴停下了动作，小崽崽也跟着停下动作，两人频率几乎快保持一致了。
楚宴想了想，慢慢地开口道：“思思，说出来可能会吓到你，其实……这是我儿子……不过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很突然，也正在思考该怎么告诉你。”
楚思的年龄毕竟还小，不知道能不能接受。
楚徽从善如流，重重点了点脑袋：“小姑姑。”
他这么一说，楚思瞬间凌乱了，再看两人长相，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说没有关系也没人不信啊！
可她的第一反应是，完了，她哥英年早恋不说，孩子竟然都这么大了！
她微信里的那些小姐妹恐怕要是知道，估计得顺着网线过来掐死他。
她是十分相信她哥说的话的，她哥说才知道那就是才知道，这么说这孩子很有可能是对方瞒着她哥偷偷生下来的，等孩子大了再来找她哥，多半是想借孩子把她哥牢牢绑住。
这心机这隐忍，真是个能成大事的狠人！
尽管这么想，楚思还是挺担心她哥的：“哥，你怎么打算的，孩子妈怎么跟你说的，又为什么突然在这时候把孩子送过来？”
楚宴笑了笑，抬手揉了揉自己儿子的脑袋：“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
楚宴的私人工作室第三天就直接联系媒体召开了新闻发布会，承认自己有一个三岁多的私生子，不过为了保护小孩并没有公开信息希望大家谅解。
至于孩子母亲则是曾经的恋人，后来分手后两人便没有再联系过，对于这个孩子的存在他也是这半个月内才知晓的，所以并不是有意地隐瞒欺骗。
这个消息一出，第一时间崩溃的就是楚宴的粉丝，要知道作为国内唯一一个划时代的顶流，楚宴的存在几乎打破了娱乐圈所有的常理。
到了他这一步，根本不需要任何的曝光和人为宣传，强大的粉丝基础和国民度让他的新作品只要一出就有无数投资商和粉丝买单。
但凡时关于他的一点新闻就足够在娱乐圈掀起腥风血雨，更何况是爆出有一个三岁的私生子这样大的事情。
所以这个发布会一召开，整个娱乐圈都疯魔了，所有头版头条视频网站和围脖热搜都被这个牢牢新闻占据了满满的首页，各家都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抢占先机夺得眼球。
――我疯了我疯了，姐妹们！别拦我，我现在在五楼，我真的想要直接跳下去！我的楚神岂是那些庸俗的凡人能够占有的，哪个女人，她竟然敢！她竟然敢！啊啊啊啊啊啊！我鲨了她！
――楚神他说他不知道啊啊啊啊，他真的不知道啊！楚神这绝对被人坑了啊！哪个女人，这是□□的阴谋，这一定是阴谋啊！楚神你要认清那个女人的真面目，她就是想用孩子绑住你，馋你的身子，你千万千万要时刻保持冷酷清醒啊！你在我们心目中还是纯洁的啊，你不用难过不用自责，YS永远爱你啊！
――果然楚神这里的画风和别的流量不一样，不得不感叹一句宴鼠jj真心牛逼，我就顺便问下多少姐妹排队想给小鼹鼠当后妈的，我先在这里报个名。
――虽然但是，我们不配。
――不配+1，姐妹想都不要想，谁能凭爱意将富士山独自占有，我现在就想知道那女人是谁，看看是不是一朵遗世独立的绿茶白莲花！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的粉丝都能够理解，也有个别对楚宴的话持怀疑态度的。
――他说不知道就真的不知道吗？万一是知道孩子大的瞒不住就干脆主动承认了呢，别的流量那里没见你们这么傻白甜明事理啊。
可是像这样的言论一出，很快就被一堆回复给掩埋了。
――你觉得如果是楚神的话，他有必要隐瞒吗？他和那些流量一样吗？你会因为他有孩子就不听楚神的歌，不看楚神的电影了吗？有才华的人从不需要用私人感情和所谓的单身人设来作为卖点，望你知。
――对啊，楚神流量多并不代表他就真的靠粉丝和流量吃饭啊，请不要混淆这一点。如果你仔细看看楚神这些年的实绩你或许就不会说出这种看似客观理智其实非常荒诞的话了。
度假海滩广告拍摄现场。
李也收回手机，目前来看大致的发展还尚且在他们掌控之中，他终于长长松了口气，天知道三天前楚宴打电话跟他说这事的时候他真是差点连胆都吓破了，私生子诶，这是什么概念，搁别的明星身上新闻发布会都可以直接变成退圈声明会了。
不过他也忍不住好奇，难道那天那个小朋友真的是楚宴的孩子吗？那孩子他妈又是谁，真够有能耐的。
正在这时，他转过头，碰巧看到一个上身穿着一身毛黄色小老虎体恤的小朋友，正乐颠颠地捧着一杯果汁朝这边过来了，脸上的防晒墨镜也不知道谁给带上的，几乎把半边脸都遮住了。
这么可爱的宝宝，李也一颗金刚老男人心都化了，心说应该是附近哪个度假的，刚准备走过去提醒下他们这边在拍摄，顺便逗着他玩玩，就看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同款黄色T恤的男人。
胸口同样有着Q版的小老虎，大大的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利落的短发下是凌厉英俊的五官，肤色是健康干净的小麦色，在阳光下该泛着微微的光泽。只是一打眼看过去，那身材那长相，在李也看来，绝对是个万里无一的大帅哥。
还没等他走过去提醒，就看到那个小朋友抱着果汁朝着海滩那边跑了过去，他身后的男人倒是不疾不徐地继续跟在他后面，丝毫不担心的样子。
“爸爸！”
楚宴那边刚结束完海里的游泳拍摄，导演和他合作了很多次，两人之间也非常有默契，所以进程非常顺利，几乎所有的镜头都是一次过，拍摄顺利到不行。
他一上岸就听到自己儿子的声音，将湿湿的头发往上随意一捋，接过毛巾随意地搭在肩上擦了擦头发，没注意旁边助理惊讶的目光，笑了笑朝着楚徽小朋友招了招手道：“崽崽！”
楚徽小朋友一个猛扑过来，抱住了楚宴的大腿，将自己手中的果汁举得高高的，仰着被墨镜遮住的大半张脸问：“爸爸，你工作结束了吗？”
楚宴蹲下来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果汁，难为他一路跑过来竟然半点都没洒，笑着问道：“结束了，崽崽中午想吃什么？”
楚徽小朋友顺势抱住了楚宴的脖子，比起刚开始见面时倒是更会知道怎么撒娇了。
楚徽小朋友似乎有备而来，毫不犹豫地道：“吃鱼吃螃蟹。”
楚宴点点头，察觉到自己上方落下来的一片阴凉，微微眯起眼睛抬起头就看到和崽崽穿着亲子装的傅誉川撑着一把遮阳伞站在他们面前。
他胸口的图案是两只Q版趴着的小老虎和一个穿小西装的Q版大头小人，虽然图案很漫画风，但小人的头发和五官特征都跟明显，楚宴几乎一眼就看出来了是自己，而且这画风楚宴有点熟悉，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不过这不是重点，他一愣神的功夫，原本在他怀里的楚徽小朋友就已经不见了，转而他听到旁边的一声惊呼：“谁家小朋友在玩水啊，大人看好啊，快上来！”
傅誉川先对楚宴低低说了声：“没事。”
转而就用神识对着玩水玩的不亦乐乎的楚徽小朋友说道：“快上来，我和爸爸走了。”
楚宴就看到他儿子湿漉漉地又跑回来了，手中还抱着一条看起来足足有五六斤重的海鱼，短裤裤腿上还滑稽地带上了两只螃蟹。
“崽崽，这是你抓的？”楚宴把钳再他小裤子上的两只螃蟹给扒下来，心情实在有点复杂。
楚徽小朋友使劲点了点脑袋：“对呀，爸爸这条给你吃，我还能抓更多。”
楚宴连忙按住他：“够了够了，爸爸先带你去换衣服。”
把大鱼交给助理，也不管旁边的助理是否能够接受这一切，楚宴就直接抱着孩子回了休息区。
*
至于让楚宴觉得眼熟的Q版人设图究竟是在哪里见过的这个问题，很快他就从他妹妹楚思那里知道了答案。
因为他妹妹楚思也拿到一件，那天刚好楚思在拆快递，他看到了便忍不住问：“思思，这件衣服是谁送你的吗？”
楚思看到实物的做工终于忍不住感叹他哥的粉丝可真有钱，不光经常动不动请圈里知名大触给他哥画Q版人设图，还花大价钱请知名设计师设计这样的周边，除了T恤之外还有抱枕海报和贴图，最重要的是这些人设图还完全不盈利不出售，完全是造福粉丝的行为。
她只不过当时看了之后很喜欢，随手在那个土豪粉丝底下留了言也没抱多大希望，可对方二话不说当晚就直接给她私信，大大方方地送了她一整套。
真是财大气粗，有钱任性，而且着实对他哥爱得深沉！
在她印象里，这位粉丝绝对是个疯狂追星的顶级白富美，狂热又任性！
“是你的粉丝啊，id是［是白虎不是白猫哇］，他粉丝也很多的。还是你全球粉丝后援会的会长呢，每次反黑他最积极，总是战斗在第一线呢，算是你出道以来的老粉了，哥你竟然没印象？”
楚宴但是真的没怎么留意过，不过听楚思这么一说，再加上这个□□的id，他想不猜到都难。
但是，傅誉川真的会这么幼稚吗？
他忍不住翻了翻围脖，果然看到了楚思说的那条抽奖送自己周边的围脖，头像就是一只圆嘟嘟的白虎，很像楚徽的原形态但又有点不一样。
楚宴点进这个id的主页，发现近两年除了转发他的活动微博和发起抽奖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粉丝的确很多，比许多二线的明星都要多。
楚宴心说原来傅誉川三年前都认出自己了吗？
不过那个时候的确是他结束世界任务回来的时候，但其实这些对楚宴来说也并不重要，所以他只略微想了想就没怎么在意了。
既然傅誉川喜欢这样，自己也不需要戳破，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了，不过他想了想却还是忍不住转发了傅誉川的那个抽奖微博。
带评论
#或许我有这个运气吗？万一中了呢？很可爱的小老虎。#
几乎是他发出的那一秒，无数评论就争先恐后弹了出来，不少粉丝还艾特了【是白虎不是白猫】，四处奔走相告。
――姐妹，你被楚神翻牌了！快，你要火，准备出道吧23333。
不过两分钟，楚宴这条微博就被，粉丝带上的tag一起刷上了热搜。
傅誉川坐在办公室，看到消息后顿了顿，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回了一条。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很高兴你能喜欢。
回复一溜的。
――姐妹高兴疯了吧，这么正经的吗，要我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就完事了啊！
――姐妹挠墙了没，姐妹笑到邻居来敲门了没，富婆的快乐我们想象不到，柠檬了！
傅誉川微微笑了笑，觉得心头热热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暗戳戳的，忍不住很想秀一下，但是还是要一副很正经的样子，最重要的是对方肯定看出来了自己的意思，却仍然默认了。
傅誉川转过头看了看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份，嘴角忍不住弯起，打算今天晚上就给他送过去。
心情好到连天气都变得无比晴朗了起来。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