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机场
作者：周明生
内容简介
美军上尉安迪史密斯,是荣获美国国会勋章的空中英雄;家住大机场边上孙林盘的静姝,是美丽善良的大二女生,二人偶然邂逅,虽然文化背景迥异,却倾心相爱。静姝只知安迪驾驶的B-29飞机轰炸日本后坠毁在太湖上空,却不知造成飞机爆炸的罪魁是追求过她的双面间谍、军统特派员杨国雄。她不顾父亲的坚决反对,远走他乡,生下了安迪的骨血孙少安。安迪等蒙难的美军飞行员,在孙林盘人氏、国军敌后别动队队长尹朴修的营救和护送下,历尽艰险,历时五个月,终于回到大后方的新津机场时,所见到的却是静姝暴病身亡的坟墓。静姝一直独身,经历了改朝换代后的种种磨难,终于把混血儿孙少安拉扯成人。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安迪等美国二战老兵到新津机场寻梦,这一对相互间一直念念不忘,却又音讯隔绝的昔日恋人,四十一年后意外重逢。可惜时过境迁,这一段生死恋却再也无法破镜重圆了。十年之后,刚当上副县长的孙少安也不幸身患癌症溘然长逝

==========================================================
引子
孤岛如墨
鉴于头两次夜晚空袭的效果不甚理想，美军一反常态，这天，75架B-29大白天就直扑日本九州岛。美军战术的这一突然改变，虽然也让日本航空兵有点措手不及，却给了日军第四飞行战队一个机会，许多不能担任夜航任务的飞行员因此得以驾机参战，这就注定了这一场大空战的空前惨烈。
这是1944年8月的一天。
中午时分，庞大的B-29机群一进入“投弹轨迹”，立即遭到了日本最新式的双引擎战斗机的袭击。早在十几天前，日本方面就发现一架B-29侦察机曾飞抵九州岛上空侦察，预示着美军将有大规模的轰炸行动，因此早有戒备。日军改变了以往的战法，在首先破坏B-29坚固的防御队形时，屠龙机集中火力攻击美军的带队长机。不久，眼看美军带队长机和僚机被击落，于是队形大乱。日军战机乘机撕破防御，大开杀戒。
日军战斗机的飞行员非常亡命，非常丧心病狂，明明看见某架冒着黑烟的日机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机头迅速坠向地面，岂料它突然向上拉起，又猛地撞向一架猝不及防的B-29，弄得双双坠地，炸成一团，熊熊烈火冲天而起，立即将飞机上未及投放的所有炸弹引爆，“轰轰轰”接二连三的大爆炸震得天昏地暗。日机采用的自杀似的袭击战术确实让美军穷于应付，造成了一架架轰炸机的严重损失。又一架B-29被日机恶狠狠地拦腰撞上了，它完全失去了控制，在急速坠落的同时，在空中就开始解体，最后“轰”的一声坠毁在大海里。
安迪凭着高超的技术，驾驶着他的“玛拉·莱斯特”号在炮火连天的高空纵横驰骋，眼见一架架战友驾驶的B-29被击毁，他怒火中烧，恨得咬牙切齿。突然，他发现前方有一架屠龙式战斗机迎面飞来，就加速飓风般地扑上去，他如法炮制，用B-29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撞，将小不点儿的日机撞得直冒黑烟。这架被撞的日机连连后退，最后，终于失去控制而坠落，飞行员弃机跳伞企图逃生，被安迪机组的中控枪手瞅准机会，发射机关枪将他击毙。
B-29机群且战且冲，顽强地飞向轰炸目标。日军战斗机停止攻击——后撤，机群随即进入高射炮防区。紧接着，大轰炸开始，成吨的炸弹呼啸着，接连不断地落到目标区。日军的地面防空炮火缺乏威慑力，一颗颗出膛的炮弹只能软绵绵地射到半空，就像一朵朵开花冒烟的棉花团，根本无力阻拦铺天盖地的美军轰炸机群。
当天拍摄的空袭照片显示，这次的轰炸十分成功，百分之七八十的炸弹都击中了目标区，显然给帝国制铁所造成了严重的破坏。但这次空袭行动，美军的损失也不小，75架B-29从中国成都的基地起飞，有4架因为机械故障退出，71架对目标进行了轰炸，未能返航的有14架。仅仅是这一天，包括“玛拉·莱斯特”号在内，第58联队的机组成员就损失了155名。
B-29机群刚刚脱离战场，安迪就发现“玛拉·莱斯特”号的2号引擎突然停了。安迪惊呆了，马上重新启动，但是无济于事。坐在安迪身后的领航员吉姆，忽视发现安迪座椅的皮垫裂了一条缝隙，里面似乎塞着什么东西，就把右手食指伸进去一抠，居然抠出来一张折叠的用英文写的纸条。吉姆瞟了一眼，忙递给安迪。安迪念道：“安迪·史密斯先生，我以前鄙视你，但此刻却怜悯你，祝你旅途愉快！”这张神秘纸条，究竟是什么人塞进座椅皮垫里的呢？
哇！这分明是挑衅！安迪对着耳麦叫道，这说明2号引擎报废是人为的破坏！
分散在机头、机腹和机尾的其他10名机组成员一致同意他的分析。
随机机械师怀特插嘴说，这个搞破坏的家伙太高明了，他计算好了时间，让2号引擎在九州上空失灵。如果刚起飞就停转的话，我们这架座机就会被批准退出这次任务的。
快告诉我这个撒旦是谁，我要叫他下地狱，把他撕成碎片！吉姆吼道。
安迪却告诫大家要冷静，劝大家对飞机状况进行充分的评估以后，再做决定。
机组的所有人立刻冷静下来，通过耳麦各抒己见，充分地评估了自己这架座机的状况。结果，一致认为，只要小心驾驶，他们的座机完全可以顺利返回成都A-1基地。此后，每个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连敌台“东京玫瑰”的广播也懒得听了。机舱里除了嗡嗡的发动机声，完全就是一片死寂。
还好，终于安全地进入华东太湖上空了！此时，机群接到了指挥部从华西A-1基地发出的解散编队的命令。安迪觉得这样最好，他的“玛拉·莱斯特”号已经身负重伤，这样一来，它就可以飞得轻松一点儿了。透过视野开阔的驾驶窗口，安迪看到了太湖浩渺的万顷碧波，此刻正反射着西天璀璨的晚霞，如果飞行高度再低一点的话，还会看到湖面上星罗棋布的小黑点儿，那就是夕晖下面的点点渔帆了。
突然，安迪听见副驾驶惊慌地向他报告主引擎起火，他大吃一惊。机械师怀特果断地切断油路，关掉引擎，又迅速打开飞机的灭火系统。但火势已经蔓延开来，而且愈燃愈猛，安迪甚至从驾驶窗口看见了喷出的火焰和黑烟，他明白，那是机翼里的油箱起火了。情势万分危急，他赶紧向A-1基地报告，主引擎起火！油箱起火！42-6312号即将坠毁！即将坠毁！无线电员却向他报告说，糟糕！无线电坏了！
妈的，真是祸不单行啊！安迪马上向机组下达了紧急命令，飞机即将坠毁，我命令，所有人员马上跳伞！
见副驾驶还要跟他争，安迪勃然大怒，大叫一声，滚！作为一机之长，他此刻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让飞机多飞一会儿，让他的下属们一个个安然跳伞逃生。
一个个黑点相继从前后机舱门口跳了出去，顷刻间变成了一只只扶摇直上的降落伞，就像一朵朵倒立的玫瑰色郁金香在夕阳照耀的空中飘来飘去。
右边的机翼轰的一声腾起大火，“玛拉·莱斯特”号就像回光返照的死人，发出剧烈的颤抖。安迪明白，是该跟他这个忠实的伙伴离别的时候了，想到此，眼里顿时噙满了热泪。他迅速从驾座上站起，一扭头，却发现铁哥们儿吉米居然还在等他。二人并不搭话，只交换了一下眼神，就一前一后地朝着地面纵身跳去。燃烧的右机翼突然折断，砸向湖面，飞机朝右下方一头栽去。
安迪和吉姆乘的降落伞一前一后，开始随着乱蹿的气流飘飞，忽见下方火光猛地一闪，“玛拉·莱斯特”号在剧烈的爆炸声中被炸得粉身碎骨，二人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不久，二人又听到起先飞过来的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顿时就产生了不祥之感，糟了！战友们的降落伞恐怕落到日军的据点附近了！
事情确实如此，一只只从天而降的降落伞，被一阵大风吹向了太湖岸边，正好成了驻扎在当地的日本鬼子的移动活靶子。日伪军就如苍蝇见了血，一看见空中的降落伞，就嗡地扑上去穷追猛打，一时间，机枪步枪一齐开火。每一个跳伞求生的人都身中数弹，无一人能够幸免，一朵朵散发着青春气息的殷红的血花，在淡紫色的天幕上接二连三地绽放。
红灯笼似的夕阳陡地跌落进湖水，原本淡紫的天色转眼间就暗了下来，黑夜一降临，辽阔幽蓝的湖水就倒映了满天的星斗。
安迪和吉姆十分幸运，因为降落时离日军的据点比较远，躲过了最初被当作活靶子射杀的危险。两只降落伞在空中飘荡，最后落到了太湖中一个小岛边上的芦苇荡里。幸好芦苇荡里的湖水才齐腰深，二人赶紧收好降落伞沉下湖底。嗡嗡嘤嘤的水蚊子立刻袭来，叮在人体裸露的地方乱咬，二人挥手左右开弓一阵乱打，弄得满脸满手都是血。
太湖是中国的第二大淡水湖，古称震泽，是近一万年前陨石撞击形成的湖荡区，自古以来就是驰名的鱼米之乡，号称“三万六千顷，周围八百里”，湖岸曲折多湾，湖荡和湖岬相间分布，湖中有大小48岛72峰，湖光山色，相互辉映，是人们向往的江南水乡。
夜色里，除了湖水拍打小岛礁石的声音以外，太湖很幽静。正被前仆后继的水蚊子咬得心烦意乱的安迪和吉姆，忽然听到了远处传来机器发出的突突声。
安迪说，汽艇！日军的！
不久，就见一艘汽艇擦着芦苇荡开了过来，将三三两两孤立的苇秆纷纷撞倒，甲板上站着许多荷枪实弹的日本兵，一道雪亮的光柱贴着水面扫来扫去。很显然，日军针对B-29漏网机组人员的搜捕行动已经展开了。二人忙持枪在手，深吸了一口气，赶紧沉入湖底，把降落伞死死踩住。二人感觉汽艇从藏身的水面附近开过，渐渐远去，刚刚才冲出水面换了口气，第二艘汽艇又接踵而来，在光柱扫过来的前一秒，二人刚刚来得及沉入湖底。
两艘汽艇在小岛前的礁石停了，两根光柱朝小岛上交叉搜索，又用机枪嘎嘎嘎嘎地乱扫射了一阵，这才掉过船头开走了。
二人赶紧蹿出水面换气。吉姆喘息着说，妈的，差点把老子憋死！
砰、砰、砰……已经开远的汽艇又朝屁股后面的芦苇荡打起了冷枪，一颗子弹打中了吉姆的左臂，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二人不顾一切地又赶忙沉入湖底。
等二人憋得要死，再次蹿出水面换气时，发现日军的两艘汽艇已经跑远了。安迪见吉姆的左臂流血不止，喘着粗气说，吉米，你中枪了，子弹还嵌在肉里！他从装着自卫装备的挎包里掏出水淋淋的急救绷带，说，糟糕，全都湿了！但是不用它给你止血，你的血会流光的。
安迪不容吉姆分说，把水湿的绷带理开，在他的伤口上方扎紧，疼得吉姆龇牙咧嘴。
安迪说，藏在这里不是个办法，天一亮就糟了。他扭头望望身后黑魆魆的小岛，又说，先上岛看看再说。对了，降落伞可能会浮起来，得找个石头把它压死。
吉姆见安迪踩着哗哗的湖水，用穿着作战靴的脚在水底试探着找石头，他也学着那样去做。岂料水底都是烂泥，哪里有石头的踪影？有了！安迪情急生智，忙把一挂降落伞抓出水面，用伞绳使劲把它捆成一团，然后沉入水底，把他拴死在一丛芦苇的根部，之后，把另一挂降落伞也处置停当。二人这才放心地朝小岛上走去。
但不久，二人又返回了，他俩发现这个小岛简直小得可怜，岛上除了一片不大的小树林外，就是种着茶树的梯田，岛上也没有人烟，根本无处藏身。他俩感到很沮丧，就在小岛边的礁石上一屁股坐了下来。浑身箍着湿淋淋的衣物极不舒服，安迪起身，先把自己的钢盔、勃郎宁手枪、子弹带以及一个挎包——里面装着一张丝质中国地图、一管吗啡、几块巧克力、罗盘等个人物品一一取下来后，又帮吉姆取。接着，他又把自己身上脱得精光，把浸泡了水的连裤飞行服、内衣裤绞干，把作战靴里的水倒掉。然后，又帮吉姆做。做完这些，二人感到又饿又热，各人嚼了两块巧克力之后，感觉才稍微轻松了点儿。
人一轻松，大脑反倒骨碌碌地运转了起来。吉姆胆怯地瞟了瞟黑魆魆的四周，说，安迪，我感到害怕，你呢？安迪不想说话，只把脑袋重重地点了一下。起风了，夜风嗖嗖。头顶，是笼罩四野的繁星满天穹庐似的天宇；眼前，只见黑沉沉的湖水一浪接着一浪，不断地朝小岛涌来，在礁石上激起嘭啪的浪花声。此情此景，让安迪和吉姆倍感自己的渺小和孤独。
白天，当铺天盖地的B-29轰炸机群在日本帝国九州的上空纵横驰骋，他俩和战友们边躲避着地面射来的高射炮弹，边将成吨的炸弹接连不断地投到目标区的时候，他们是天之骄子，他们那时是何等的愉快，何等的骄傲，何等的英勇无畏啊！可是，此刻，失势的凤凰不如鸡，二人只知道自己身陷敌后，但是究竟是在太湖的哪一座岛上？这附近的敌情如何？鬼子的汽艇还会再来吗？如果鬼子再次搜湖，他俩又该往何处藏身？最要命的是，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该亮了，光天化日之下，作为高鼻深目、体型魁梧的白种人，他俩将如何逃生？还有吉姆身负重伤，如果不能及时取出子弹，后果将不堪设想！阴险残忍的敌人，就像潜藏的恶魔，随时都可能扑上来把二人踩在脚下，然后捏成齑粉……种种难以逾越的“为什么”，加上如此险恶的陌生环境，不由安迪和吉姆不从心底萌生出深深的恐惧和悲哀。二人犹如风雪之夜在野地跋涉，一脚踏空，突然陷进了沼泽，随着砭骨的淤泥不断上涌，绝望的情绪迅速弥漫了浑身的每一个细胞。

第一章
孤魂野鬼1
20岁出头名叫小翠的少妇，落荒而逃，愈想愈后怕，仓皇中躲进了孙家大院，去找私塾时的同窗孙静姝问计。
19岁的静姝，是成都光华大学英文系的大二学生，前几天才回家来度寒假。静姝一见她惊惶失措的样子，忙问，嗨！你不是在机场工地上卖香烟吗？看你慌慌张张的样子，到底出了啥子事？
小翠气喘吁吁地说，我……我……
别急，坐下慢慢说嘛。
我……我把一个高鼻子……小翠失魂落魄地叫道，一脚踹到大粪坑头啰！
啊！静姝不禁大吃一惊，不知不觉间提高了嗓门吼道，你，你好大的胆子！
静姝接着说，你也太损了点，那是美国军人，是盟军友人哦，是来帮咱们中国人打日本法西斯的，那粪坑那么深，万一他爬不起来怎么办？
小翠说，真的，当时光顾了痛快，大粪坑一人多深，万一把他淹死了，高鼻子找我要人咋办？就催促静姝赶紧帮她去那作案地点瞧瞧。
静姝一边叮嘱她不许跨出孙家大门一步，等到她回来再说，一边就匆匆走去。
上年，大洋彼岸的同盟国美国造出了一种名叫B-29的新型战略轰炸机，它可以从大后方四川成都这边起飞，直接轰炸日本本土。上年11月，罗斯福总统致电蒋委员长，提出，要在中国成都附近修建新式轰炸机机场，要用空袭给日本人以致命的一击。距成都90华里的中国空军基地之一的新津机场，被确定为美军华西空军基地的A-1基地，由四千多亩扩建到一万亩。很显然，早一天修好大机场，盟军的新式轰炸机就可以早一天进驻，就可以早一天对日寇报仇雪恨。为此，四川省政府征集了22个县的20余万民工，赶到新津抢修大机场。民国三十三年的元月15日，虽说还有9天就过春节了，但“四川省特种工程”却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地在这天举行了开工典礼。
新津机场所在的坝上，是金马河和杨柳河相夹的一片狭长地带，最宽处不过八九里，原住民也不过两三万人，如今猛然涌入二十多万人，立刻人满为患。民工们的居住十分分散，到处挤满了地铺，有的挤住在农家腾出的民房或阶沿上，更多的人住在铲去麦苗和油菜搭成的简陋工棚里。工地指挥部专门发射声如大炮的三响铁铳子来统一作息时间。
机场上的铁铳子一响，居住在四面八方的民工立即闻风而动，乱纷纷地径直朝各自的工地上赶，到岷江、金马河、杨柳河河滩上去捡大卵石，打沙子，筛沙石，锤石子的；到杨柳河对岸的牧马山狗脚湾运输黄泥巴的；到整整近万亩大的机场上去，下挖两米泥土并且运走的……几条大路上和机场西边的旧县街上，两三个小时之内万头攒动，摩肩接踵，人流滚滚，汹涌不息。路远的民工只恨人多路窄，往往等他们挤拢工地，也差不多该下工吃午饭了，当天该做完的活儿只有往晚上拖了。而每天傍晚宣告下工的铁铳子嗵、嗵、嗵地一响，嗷——民工们会同时发出山呼海啸似的欢呼，那一声比炸雷还响。
机场边上成天都有一些小贩穿梭叫卖。每到开饭的时候，专门跑来卖凉拌菜的小贩都是些女的，她们摸清了行情，知道民工们吃的时令菜蔬少盐寡味，就专门来卖勾人食欲的麻辣味萝卜丝、莴笋丝、大头菜丝之类的凉拌小菜，民工们花一个铜元或两个小钱就可以买上一碟，又实惠又下饭。还有专门卖香烟的，脖子上吊一个小烟箱，上面插上十几盒门门门、飞鹰、兰飞鹰之类的低档卷烟，民工们花一两个铜元就能买上一支香烟叼在嘴上过把瘾。
卖香烟的小贩有男有女，小翠因为有几分姿色，人泼辣，嘴巴甜，她的生意也就特别好。俗话说，当兵三年，老母猪当貂蝉。数万碌碌劳作清一色的大男人中，忽然来了这么一位小妖精似的尤物，她走到哪儿，狼一样的男人目光就会扑闪到哪儿。一天，有个灯杆儿似的美军施工到现场公干，邂逅了小翠，那美国佬一下子就迷上了她。当时，灯杆儿出手不凡，将小翠卖剩的十来盒烟全都买了，然后递给她一张5元的美钞。读过3年私塾的小翠愣了，她可是知道的，一美元兑换6个大洋，她的十盒烟连一个大洋都不值。她急得直是摇头，说她没法找钱。灯杆儿耸耸肩一笑，意思是不用找了。小翠又惊又喜，心想这个高鼻子真是傻到家了，之后挥起右手做了个拜拜，一阵风似的跑了，弄得灯杆儿戳在原地呆了好久。
不料灯杆儿这就犯了相思病，天天假公济私，四处去寻小翠，小翠却从此失踪了。倒不是小翠故意要躲他，恰巧她两岁的宝贝儿子病了，她只好放下生意，困在家里悉心照料了儿子几天。这天，灯杆儿终于在洪雅县桫椤镇民工中队劳作的段面附近逮住了小翠，她那时脖子上吊着烟箱，正沿着一条小路往机场走来。她一见他目光霍霍，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了的架势，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心想老娘并非卖肉的，做的是正经生意，你想占老娘的便宜那是白日做梦。灯杆儿是剃头匠的挑子——一头热，一上来就拉住她的手不放，叽里咕噜地诉说相思之苦。小翠也听不懂，只以为他想买春，心里就气恼，扭头见近处的竹林里有个晒簟围的临时厕所，就有了主意。她含笑朝灯杆儿使个媚眼，把白得葱根似的手指朝那竹林一点，灯杆儿居然就懂了，喜得抓耳挠腮。小翠见近处无人，就推了灯杆儿一把，二人一闪身进了竹林，灯杆儿转身就扑上来拥抱，小翠却闪身踅进了厕所。
这厕所很是简陋，偌大的一个粪坑大敞着，只在右边的角落搭了根树条子，树条上只钉了好几块格板，格板的另一端就搭在坑沿上。小翠见灯杆儿跟进来，就示意他脱裤子。灯杆儿色胆包天，一猴急，裤子反而脱得不利索，他硕大的阳物猛一露头，倒把小翠吓了一大跳。灯杆儿手一松，裤腰就滑到他的腿弯上。小翠又羞又恼，突然飞起一脚，朝灯杆儿猛地一蹬，自己立刻转身，逃之夭夭。
可怜灯杆儿毫无戒备，扑通一声，就仰伸八叉地栽倒下去，激荡的粪水波浪刹那间把他吞没，等他一躬身蹿出水面，浑身糊满了秽物臭不可闻不说，还出奇的冷。他先是惊骇，接着明白自己遭了中国女人的暗算，就拼命挣扎着自救，想尽快脱离这耻辱之地，可惜蹦来蹦去却始终爬不上3米多高的粪坑。正是这会儿，前来撒尿的熊莽娃儿走了进来。
洪雅县桫椤镇民工中队负责的施工段面在机场的东南边界一带，这里离孙林盘不过二三里路，他们上下工不用去挤大路，捡了个大便宜。全中队近800个民工都集中在这里，有刨土的，有运泥的，忙碌极了。
熊莽娃儿内急，就给旁边的乡亲打了个招呼，说要去小耽搁一下。说完就放下锄头，穿过来来往往的人堆，往机场边上的临时厕所走去。他这一去，就给自己惹上了大麻烦。
熊莽娃儿20多岁，人长得高高大大，黑胖黑胖的，就像一座黑铁塔。桫椤镇的民工都住在孙家大院的侧院。头一天正开午饭，开着开着就闹了起来。原因是民工们发现大米饭里的谷粒太多，难以下咽，一开始都忍住不吱声。熊莽娃儿不睬事，从蹲在地上围着菜盆子的人圈里一冲而起，首先发难。这就把绰号叫黑旋风的民工中队长惹火了。民工们人背后都称自己的中队长叫泥巴官。桫椤镇这个中队泥巴官的绰号叫黑旋风，黑旋风是江湖上嗨得开的混水袍哥舵把子，他托人说情，买通洪雅县县长，当上了这个有油水可图的中队长。他见熊莽娃儿带头闹事，就抓起上司发给各中队长的两样宝贝——一只用来发号施令的口哨，一根三四尺长、两寸宽的斑竹篾片。嘟嘟嘟！他先是气急败坏地猛吹口哨以示警告，干啥子？要造反了么？不料熊莽娃儿却反问，好端端的一甑大米饭，你为啥要撒两把谷子进去？黑旋风冲上去挥起斑竹篾片就抽向熊莽娃儿，这就犯了众怒，所有民工呼地起身，一齐鼓噪起来。眼见局势失控，最后是黑队长抽出屁股上背的手枪朝天开了一火，才镇住堂子。
钻进厕所的熊莽娃儿，哪里想到粪坑里会困住一个洋人呢？猛一照面，就吓得大叫了一声。再仔细一看，这洋人不正是起先从他们工地上路过的灯杆儿施工吗？日怪，他怎么掉进粪坑了呢？他忙说，稍等稍等，我屙完尿救你。他就转过身，将一大泡冒气的热尿全浇在了簟围子上，之后扎好裤子，就俯身搭手去拉灯杆儿。不想这灯杆儿被粪水冻僵了，竟笨拙无比，差点把熊莽娃儿也带进坑里。熊莽娃儿急中生智，将用来拉屎的树条子带格板的一头抬起，又慢慢移进坑中，灯杆儿好歹才抓住梯步爬上了坎。
灯杆儿冻得直是筛糠，浑身淌着刺骨的粪水，一上来就伸出臭气熏天的冰爪子，抓住熊莽娃儿的手急摇，连打喷嚏带连声感谢。熊莽娃儿直是挣扎，连说，太臭了太臭了，你滚远点滚远点！又连说带比画，快走，我带你去把身上冲洗干净。二人钻出厕所，就朝竹林那边的人家走去。路过一条流水沟，灯杆儿就想跳进去，熊莽娃儿就吼他，你娃娃不要命了么？
熊莽娃儿记得往天路过这儿时，附近有个井台，就把灯杆儿带过去，找房东借来一只水桶，扯起冒着热气的井水，一桶一桶地泼向灯杆儿。灯杆儿干脆脱光了军服，只留一条内裤，抖着跳着，任由熊莽娃儿泼，泼一次他尖叫一声。房东大爷见灯杆儿喷嚏连天，冻得可怜，就找块干布让他擦干水渍，及时抱来一床棉被把他裹住。熊莽娃儿这才松弛下来，忽然想到自家这泡尿怕是屙得久了，担心黑旋风借水生花。他忙给房东大爷打了个招呼，转身就朝工地跑去。
可是这就已经晚了，黑旋风早就铁着脸在工地上候着他了。给我拿下！随着黑旋风的一声断喝，几个打手冲过来将他的双臂反手一扭，立刻将他五花大绑了。
熊莽娃儿就挣扎喊冤，黑队长你管天管地难道还管人屙屎屙尿么？
黑旋风破口大骂说，你龟儿子故意怠工，破坏修机场，就是帮小日本的大忙，就是汉奸，就是卖国贼！给我打！
几个打手就脚头拳头俱下，痛打汉奸，打得熊莽娃儿鼻青脸肿。又逼他交代他先前的去向，这就点醒了熊莽娃儿，他赶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把刚才如何助人为乐，如何拯救美国盟友灯杆儿的过程讲了出来。众人一听就愣了。黑旋风就骂他会编故事，叫打手押着他，一起去察看现场。
黑旋风和几个打手押了熊莽娃儿钻进厕所，见那救人的梯步还在原处，又押了他穿过竹林去看井台。井台周围渍水狼藉，臭味还未散尽，偏偏房东大爷的家是铁将军把门，哪里还有灯杆儿的影子？
黑旋风见熊莽娃儿懵了，就大骂，你龟儿子该怎么说？人呢？你狗胆包天，居然敢谋害美国盟友，图财害命！给老子吊鸭儿凫水！
打手就把熊莽娃儿吊在一棵大树上，黑旋风眼露凶光，挥舞起斑竹篾片子，直打得他哭爹叫娘。
且说静姝一出孙林盘，就望见了一望无涯的人海，数万民工蚂蚁般地在机场上忙碌着，数以千计的鸡公车、架架车和数以万计的挑箢篼、背背篼的民工，驮着泥土、卵石、沙子，浩浩荡荡地各行其道，往来穿梭。除此之外，还有数十辆运输卡车在简易的单行道上来回奔驰，既有军用的大道奇，也有征集来的杂牌卡车，有的烧汽油，有的烧炭。
静姝就生出了感慨，恐怕尼罗河畔的古埃及在建造金字塔的时候，那浩大无比的原始劳动场面也不如眼下壮观啊！但她发现这些民工的生存条件其实很差，别的不说，就说喝水。每天上下工的时间，孙林盘穿林而过的大路上都是人挨人地走，晚上加完夜班赶回工棚的民工，一直要走到快半夜时路上才稀疏下来。孙家大院那六棵楠木树的前边，有条六尺多宽的流水沟横穿而过，那沟里的水潺潺流淌，特别的清亮。她有天晚上曾经躲在楠木树后面偷看过，发现民工们并非像常人那样，蹲下身子用双手捧沟里的水来喝，而是像极了在大漠里艰难跋涉渴得要死的人，一见水源在望，就欣喜若狂，纷纷直奔沟边，人朝前一扑的同时，半截身子已经趴在了沟中间，脑袋一埋，嘴巴就杵进了流水，接着就是一顿酣畅的痛饮。前一批人抹着淌水的嘴巴起身刚走，拥在他们身后的人又早已匆匆趴下……一时间，无数一张一合的嘴巴竟会把沟里的流水喝断流。这个闻所未闻的饮水场面让静姝深深地震撼了。
当静姝穿过孙林盘去寻那个临时厕所时，刚好撞见熊莽娃儿正在受刑。她见事情蹊跷，就站下询问事由。黑旋风不敢得罪房东家的大小姐，就数落了一遍熊莽娃儿的罪状。桫椤镇民工头天开午饭的时候熊莽娃儿带头对抗黑旋风，静姝当时就知道了。此刻，她顿时就明白了，熊莽娃儿绝对是做好事遭雷打，遭黑旋风报复了。心想灯杆儿既已让熊莽娃儿救起洗净，又是让房东大爷裹了一床棉被之后才失踪的，估计多半也是让人送回他的住地了，也就放下心来。接着，她就沉下脸来指桑骂槐，叱责几名打手颠倒黑白有眼无珠，又说熊莽娃儿非但无过，反倒有功，一旦他有个闪失，谁人吃罪得起？黑旋风自知理亏，也就借梯子下台阶，连说事出有因，查无实据，叫把熊莽娃儿放了。
熊莽娃儿双脚一落地，就奔到静姝面前跪下，只叫了声大小姐，就咚的一声给她磕了个响头。
静姝暗忖，黑旋风这家伙面皮白净，长相斯文，一点儿都不像江湖上的舵把子，倒像是两袖清风的教书先生，怎就如此残暴？2
孙林盘原来很大，住有三四百口人，因为扩修机场，林盘减少了一小半，许多老住户都依依不舍地搬走了，他们大多把房子移建到了金马河东岸坝上的旧县，才使那里形成了一条南北两里路长的独街，此地因隋唐时曾作过79年的县治，故一直被称为旧县。
孙林盘虽说变小了，但风景依旧。蓬蓬勃勃的慈竹，还有麻柳、桤木、乌桕、皂角、夜合、菩提、苦楝、檀木、酸枣树等，种种乡土竹树依然成林成片，掩映着一户户农舍，有一条溪流就从林盘里穿过，修竹老林，小桥流水，林中鸟鸣雀飞。炎炎盛夏，慈竹林中常常凉风习习，那真是纳凉的好去处哦！尤其是春天，当川西平原上金黄的油菜花开放时，一个个林盘简直就像烂漫花海上的一座座绿的岛屿。而杨柳河边那座最大的绿岛，就是静姝的老家孙林盘。但是今非昔比了，为了安顿远道而来的民工，孙林盘的桤木林和慈竹林变稀疏了，碗口粗的小树和无数的竹竿全都被砍去搭那些栉比鳞次的工棚了。
孙家大院坐落在孙林盘的腹地，坐北朝南，门口有六棵合抱粗的大楠木树，这老院是静姝在朝廷做大官的曾祖父建的，树也是她曾祖父栽的，现在怕有七八十年了吧！楠木参天，颀长挺拔，枝干苍劲虬曲，雄伟的树冠一年四季绿叶婆娑，主干背阴的那面还生着绿苔。这六棵大楠木树掩映的孙家大院，无形中就有了森然肃穆的气象，成了当地的一景了。这一点，是静姝的父亲孙纪常心里最惬意的。
凌晨5点过钟，嘟嘟嘟嘟嘟嘟，孙林盘忽地响起急促的哨音，接着，远远近近的哨音打雷般地相继响起，此起彼落。林盘里渐渐喧嚣起来。天还没亮，无数影影绰绰的人影从各自借宿的屋子里走出来，之后打着火把，争先恐后去洗脸。临近河沟的，就着刺骨的河水溪水洗把脸；离水井近的，就打起冒着热气的井水，人多桶少，一个个直把水桶里的水洗成酽酽的面汤。此时，预先挖的临时厕所根本无法应付集中如厕的人，林盘里，树林中，河滩上遍布的芦苇丛，大便遍布，稍不注意就要踩一脚屎。好在那会儿的农村极其缺肥，庄户人家珍视大粪，拗着箢篼沿路捡狗屎的农民当时也是川西民俗的一景。现在忽然有了取之不尽的肥源从天而降，这简直把当地的农民乐坏了，那些专门捡粪的农民成了义务清洁工，那些每天的排泄物因此都能被清除。
天还没亮，孙林盘的里里外外早已是一片喧嚣忙乱。孙家大院的长工雷青云去厕所拉了早尿转来，就听见后院墙外有人在说话。
一个人说，我只默道还像往天那样屙在林林头，哪晓得林林头到处都是“地雷”，一跨进林林就连踩了两脚屎，日大霉了！
另一个说，还是这儿安逸，又清静又不得踩巴巴。
这时，一阵冷风刮过，一股股大便的恶臭就钻进了雷青云的鼻孔。他先是一惊，接着就恍然大悟，妈了个逼的，居然敢跑到孙家大院来拉屎了，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他一转身就朝围房跑去。
这围房在孙家大院正房的左后侧，本来是堆杂物的，雷青云他们几个长工原来在侧院住，因为房子腾给了洪雅县的民工，他们才临时搬进了围房。雷青云跑回围房，招呼起毛娃儿等五个人，只说悄悄把后门打开，把铜锁从铁门扣上取下，将门轻轻一拉，谁知那扇笨重的木头门发出的吱嘎声极响，这就惊动了那十几个蹲在墙脚下方便的人。
快跑！有人大喊。
十几个黑影呼地蹿起，顾不得擦把屁股，提起裤子，如脱兔一般开跑。雷青云、毛娃儿等人自后门冲出，撵得鸡飞狗跳。有个正在逃窜的倒霉蛋，被滑落的裤子绊了个狗啃屎，就成了雷青云的俘虏，几个长工反扭着他的双手，骂骂咧咧地把他推进院墙里，把后门锁了。
此时，机场那边传来铁铳子嗵、嗵、嗵的三声巨响，上工的时间到了。人流走出屋子，千军万马络绎不绝，开始通过林盘里的那条大路，墙外脚步杂沓，人声嘈杂。
不断告饶的俘虏被押进了围房。几个长工商量怎么处置这个乱拉屎的家伙。毛娃儿主张关他一天，饿他两顿饭。
雷青云说，那岂不太便宜他了，杀鸡给猴子看，干脆把他龟儿吊起来打一顿。
毛娃儿说，你一打，他要乱叫唤，岂不惊动了老爷的好梦？
雷青云笑了笑，顺手抓起墙角的一只烂草鞋，一下子塞进俘虏的嘴里。之后，叫人把他五花大绑了，推到围房的出山旁边，把他吊在那棵菩提树的大树杈上。雷青云又找来牛鞭子，一边乱抽俘虏，一边狞笑。可怜那民工被打得遍体鳞伤，却出声不得，痛得只会呜呜呜地乱扭乱蹬。毛娃儿等几人心软，看不得民工受刑，都借故溜了。此时，天已大亮。
雷青云等人在厨房里吃过早饭，刚放下饭碗，就听见正门那边传来咚咚咚咚的打门声，有无数男人的喉咙在大吼，开门开门开门开门！
淑玉早已起床，正在房间里梳洗，忽听大门外大闹起来，很是惊诧，这种怪事在孙家大院何曾有过？正说去叫醒男人，孙纪常却已经披衣下床了。孙纪常边扣袍子上的扣子边说，赶快叫雷青云去看看。淑玉打开房门，就看见雷青云等五六个长工已经跑拢龙门子了。
雷青云靠近门缝一瞧，立刻吓得目瞪口呆。
龙门子外，早已聚集了上千名灌县的民工，个个手握锄头扁担，正将孙家大院团团围住，堵在大门口的人，正抓住锄头扁担猛捣大门，边捣边发出怒吼，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大门和门杠子虽说厚重结实，也被撞得摇摇晃晃。拥在后面的一些民工，又乱糟糟地发出呐喊，还我弟兄！交出打人凶手！上千民工受到口号的蛊惑，群情激奋，一齐高呼，还我弟兄！交出打人凶手！
雷青云心想，糟了糟了！今天的祸事闯大了！他转过身，吩咐毛娃儿等人守在大门后面，自己赶紧跑向上房，向老爷孙纪常禀报了实情。
孙纪常何曾经历过这种遭上千人围攻的阵势，也有点沉不住气了，嘴里连连说，咋个办咋个办？
雷青云忙说，老爷，祸事是我雷青云惹下的，我该受罚。
孙纪常恨恨地说，那些民工也太可恶了，居然敢把狗屎拉到我孙家院墙脚下了，欺人欺上脸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只是眼目下咋个才能解围？
雷青云说，老爷尽管放心，拼着我这条小命，我马上去搬救兵！
孙纪常失望地摇摇头说，旧县柳溪乡乡公所的那几个乡丁抵不了事，况且远水也救不了近火。
雷青云忙说，老爷，我想去找黑队长……
这样一说，孙纪常就明白了。雷青云选了一段紧靠邻居房屋的院墙，神不知鬼不觉地通过邻居的地坝，突围而去。
这时，静姝匆匆走了进来。
静姝说，爸，妈！你们知不知道，围房边上的那棵菩提树上吊着一个民工？
孙纪常说，你是说雷青云他们逮住的那个乱拉屎的家伙么？他是罪有应得！
静姝说，你们知不知道他被人毒打，浑身是伤，惨不忍睹，嘴里还塞着一只烂草鞋？
哦？孙纪常两口子惊诧得瞪圆了眼睛。
淑玉急了，说，他爸，你赶紧管管呀！
孙纪常说，雷青云只说他拿牛鞭子吓过他两下，哎，那个挨了打的人呢？
我已经叫人把他放下了。静姝说，他现在躺在毛娃儿他们的床上。
毛娃儿惊慌失措地跑来禀报，老爷！老爷！不好了！龙门子的门杠子快遭撞断了！一些民工爬上墙头，揭下龙门子顶顶上的盖瓦，朝院坝头乱打乱甩！
淑玉急得脸色都变了，说，他爸，赶快拿主意，等他们冲进大门可就惨了！
孙纪常用袖头拭拭额头上冒出的冷汗说，等等，再等等，救兵快到了！
救兵！哪来的救兵？静姝忙问。当母亲告诉她，雷青云已经跑去搬洪雅县的民工大队了时，静姝急了，大声说，这哪行啊？稍有不慎，救兵就会跟包围的民工发生激烈冲突，弄不好要发生大规模械斗，要流血，要死人的呀！
孙纪常被女儿点醒了，后怕起来，连说，是呀，是呀！
静姝略一思索，有了主意，说，爸，妈！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吧，你们就在上房呆着别动。哦，对了，你们马上给我封30个大洋，交给毛娃儿。
淑玉很担忧，忙问，静儿，你要干啥，你行吗？
刚满19岁的静姝，明眸皓齿，肌肤如雪，整个人水灵得好像一掐就会出水，表面上是大家闺秀，柔美文静，骨子里却极是坚韧，是属于那种每临大事有静气的女中豪杰，人面前演讲是她的拿手好戏，她在成都皇城坝宣传抗日救国，竟把听众听得热泪盈眶。这时，她略一沉思，一转身就吩咐毛娃儿说，快去，在龙门子旁边给我搭一架梯子；再拿一饼过年放的大鞭炮，等我叫你点时再点燃！
是，小姐！毛娃儿领命而去。
孙纪常两口子莫名其妙地望着女儿，只见她不慌不忙地回了她的闺房，少顷，又见她披着她的那条鲜红的羊毛围巾走了出来。那两片围巾红艳欲滴，长长地搭过她高耸的胸脯，搭过细细的腰身，垂到她蓝棉旗袍的膝盖处，不仅把她映衬得光彩夺目，而且更像是一位圣洁的女神。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怒吼和撞门声中，静姝已经走到过厅里，她见墙头上不断飞进来的瓦片和石块把过厅的板壁、窗棂打得劈里啪啦乱响，就改道走过右边的游廊，来到龙门子的背后。她见梯子早已搭在龙门子右首的墙头上；又见大门背后，毛娃儿一手握住挂了一挂大鞭炮的斑竹竿，一手捏住一根冒着青烟的火草纸纸捻。心想这毛娃儿办事倒还得力。
她贴着墙根走到毛娃儿身边，如此这般，悄悄给他交代了一番，之后，把手一挥，叫了声，点！
毛娃儿忙吹燃纸捻，对准鞭炮屁股那根早已抡紧的长火药捻子一点，随后又将斑竹竿呼地支出墙头。只见火光闪烁，纸屑纷飞，鞭炮砰砰砰砰地炸响了。猝然炸响的鞭炮声把包围孙家大院的众人弄得面面相觑，这一招太出人意料，他们甚至连瓦片石块也忘了打了，堵在门口猛捣大门的几十个人，甚至惊得嗡地一声往后一退。
这时，披着两片鲜红围巾的静姝在墙头上及时出现了，还衬着两根扎红毛线的黑油油的辫子。她将娇媚的脸蛋和袅袅娜娜的大半截身段暴露在众人面前，脸上的神情圣洁安详。仰望墙头的上千民工大感意外，一时噤声，疑为天女下凡，人们被她超凡脱俗的美丽征服了。
面对黑压压的人群，静姝嫣然一笑说，各位父老乡亲！你们辛苦了！你们背井离乡，抛妻别子，跑到我们新津来修机场，为了早日打败日本鬼子，为了国家富强，你们流血流汗，你们不辞辛劳，在你们的努力下，我们的大机场正在一天变一个样！你们为我们四川人争光了，身为一个中国人，我为你们感到骄傲！我以大后方一个爱国大学生的名义，向你们表示我深深的敬意！静姝说到这里，毕恭毕敬地行了个鞠躬礼。
静姝的一席话把墙外民工的心头说得暖烘烘的，一时间，他们甚至完全忘记了来这里聚集的目的，仿佛他们原本就是赶来聆听这位天仙似的美女大学生演讲的。
静姝把话锋一转，神情抑郁地说，但是，我们孙家对不起大家，孙家的下人抓了你们的一位在墙边解便的大哥，并且打伤了他……
静姝这句话倒把民工们提醒了，下面又开始鼓噪起来，一些人又七嘴八舌地喊起“还我弟兄！交出打人凶手！”之类的口号来。
静姝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说，请大家静一静！我是孙家的女儿孙静姝，我代表孙家向那位被抓的大哥赔礼道歉！孙家打人的下人，我们一定严加管教！我们马上把那位大哥送到总指挥部医务室去医治，医药费全部由我们孙家来付，并且拿出30个大洋作为精神赔偿费！
一些人不服，又大叫，交出打人凶手……
静姝忙说，说实话，那位大哥伤得并不轻，救人要紧呀！如果他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你我怎么面对他的家人呀？请大家后退，闪开一条路，我们马上打开大门，送他去急救！
民工们本来就善良，加上静姝的话入情入理，况且孙家医药费全付，还要赔30个大洋，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啊？大家就渐渐冷静下来，七嘴八舌地发着感慨。
静姝见堵在大门口的民工有退开的迹象，忙扭头对院内把头一点。
龙门子背后，毛娃儿按照静姝的吩咐早已准备停当，见两个长工抬下顶门杠打开大门，就与另一个长工抬着一乘滑竿走了出去，滑竿上躺着盖着被盖的那个挨了打的民工。静姝忙爬下梯子，也随之走出大门。她赶到滑竿旁边，一边笑容可掬地示意，一边拱手喊着，得罪！得罪！民工们大受感动，纷纷避让。
孙家的龙门子缓缓地关上了，上千民工相继散去。站在过厅里的孙纪常长吁了一口气，对身旁的夫人淑玉说，哎，想不到你养的女儿这么有出息！
一出孙林盘，静姝就看见雷青云领着桫椤镇民工中队的大队伍匆匆赶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挺拔修长、提着手枪的军官，走近一看，却发现那人居然露出一脸熟悉的坏笑，静姝惊喜地喊道，杨国雄！你怎么在这儿？
嘿嘿，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那天在春熙路的咖啡馆里，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静姝当然没忘放寒假前夕与好朋友杨国雄的那次约会。那天天很冷，升了炉火的咖啡馆里却是暖洋洋的。杨国雄的养父是国民党的少将，也是她爸孙纪常早年从军时的袍泽故旧。他16岁那年刚被养父从日本带回国时，父子俩就专程到孙林盘来玩过。那时，她才是一个12岁的黄毛丫头，就喜欢上了这个比哥哥载驰还要大一岁的英武的小伙子，不知不觉间，二人相识已经快6年了。但这次见面，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愉快。他本是一个阳光俊朗风趣帅气的人，直觉却告诉她，他变了，变得让人看不透了。她也自问，是否是她过于敏感了，甚至是多疑了？但她却分明捕捉到，他以往眼神里的那种坦荡和干净不在了。她真的好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却又不便明说。当听说他近日要到新津机场任职时，二人的谈话才轻松起来。
杨国雄得意地一笑，说，我可是国军驻新津机场的上尉翻译官啊！
哇！太棒啦！静姝问，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怎么？还嫌惊喜得不够？杨国雄边说边把手枪插进枪套里。
静姝娇嗔地把小嘴一噘，臭美！
情况怎么样？
都解决了。
听到民工暴动我可吓了身冷汗啊，看到你平安我就放心啦！他压低嗓门，说，一听说是孙家大院被民工包围，我可担心你了……
只是场误会罢了，说开了也就没事啦。静姝这时才留意到，杨国雄后面的队伍黑压压的一片，他们显然受到过煽动，一个个斗志昂扬，手握锄头、扁担、钢钎，摆出一副要跟人决一死战的架势。
熊莽娃儿一见静姝，就分开众人跑上来问，大小姐，事情咋样了？你咋在这里？
静姝说，好险哪！那些人已经散了，你们快回去上工吧！
雷青云见孙家的滑竿从他面前抬过，滑竿上竟躺着他吊打过的那个俘虏，忙向抬滑竿赶路的毛娃儿打听，究竟是咋个一回事。毛娃儿只把嘴巴一噜说，你去问大小姐吧！雷青云只好抢上前来对静姝说，大小姐，杂种些是不是遭夯退了？不然的话，看我不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才怪！又问，小姐，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
静姝并不搭话，看也不看他一眼，扭身追赶杨国雄他们去了。3
新津机场卫生院在靠旧县一侧的老机场西边，是美国人帮助建立起来的，主要医务人员都是来自太平洋彼岸的美国军人。抬着伤员的孙家滑竿还没进卫生所大门，杨国雄就抢先跑进去，边跑边高喊，I need doctor！（我需要医生）I need doctor！
三四名白人医生和护士马上迎了过来，杨国雄就招呼着把伤员送进了急诊室，叽里咕噜地把刚从静姝嘴里听来的话，又翻给医生和护士听。除了杨国雄外，其余人都被关在了急诊室门外。静姝他们在门外焦急地等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才见杨国雄开门出来。
静姝忙从椅子上起身，迎上去问，怎么样？
还好，医生说如果再晚一点送来，就死定了。那民工的身体本来就弱，那一顿暴打，把命都去脱一半了，幸好及时送过来，靠美国的西药才救了回来。杨国雄又说，你们那里怎么发生这种事哦？差点酿成暴动！
静姝只好跟杨国雄解释了一番。
嘿！你们家还养着恶仆啊？不错不错，以后倒要见识见识。
说什么呢？静姝下意识地瞟了瞟站在一旁的毛娃等3个下人，故意轻描淡写地说，雷大哥只是气那些人不尊重孙家，手段暴躁一点罢了。
回去给伯父大人说说，得管管下人了，这种事情可不能再闹了。现在可是修建机场的紧要时刻啊，闹出民变，谁都担不起责任！杨国雄一说完，就说他怕是耽误久了，忙告辞离去。
静姝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追了出去喊道，嘿！晚上去我家吃晚饭，给你接风！听见没有？
OK！她见杨国雄边住脚转身，边答应。生动的脸上竟又露出了以往阳光般灿烂的一笑，她就想，但愿上次的见面是一种错觉吧。
这个杨国雄，他的内心其实并不像他的外表这么阳光。
他有一个很惨痛的身世，他的亲生父母死于一场突然的变故。在他封闭的心灵深处，父亲杨威和母亲山田樱子始终像暗夜里的两束温暖明亮的灯光，指引着在风雪中艰难跋涉的他这个夜归人。
书香门第出身、留学德国的杨威，是一名出色的枪械制造专家，在中国军阀混战时为了避难，也为了追寻理想的发展机会，而接受邀请移民日本的，任长崎一家军工株式会社的总工程师。他几次婉拒加入日本籍，内心一直注视着祖国的动向。以留日学生作为公开身份的军统特工、上尉严彭海，曾是他在国内时的生死之交，多年前的一天，严彭海寻踪到长崎，暗中跟他接上了头。杨威答应了严彭海要他伺机盗取日本枪械新技术为国出力的要求。不想二人的交往被日本特工盯上了。日本情报机关将计就计，制定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种子计划”。他们其实早就在杨威身边埋下了一枚棋子，她就是早已跟他结了婚的特工之花——山田樱子。杨威至死都没有怀疑过他的爱妻，他丝毫没有察觉，他吞下的其实是一枚美艳的毒果。
山田樱子是日本北海道人，表面温柔善良，知书达理，以憧憬中国文化为借口接近扬威，投其所好，使杨威在生活和工作上都离不开她。两人极其顺利地结为夫妻，第二年诞下一子，由杨威取名国雄。某日，她发现了杨威准备带一家人回国的企图，就即时通知上司赶紧“下种”，亲手设计了儿子杨国雄的不归之路。
在杨国雄的记忆里，父亲杨威总是在他面前诉说中国的历史，也总是在回忆时愤怒不已，一个历史悠久的泱泱大国，却被列强欺凌，割地赔款，民不聊生。父亲总是在精神上给他以指引，让他明白做人要自强，但又不能仅凭着热血做事，凡事须三思而后行。而母亲的办法却似乎更直截了当，她假托北海道娘家的关系，他从12岁起，就被送到日本情报机关办的未来特工训练营，不仅接受严格的甚至是残酷的军事训练，而且强行灌输忠君爱国和武士道精神。到了16岁上，他已锻炼出了强健的体魄，结识了一群日本朋友，已转变成一个满腔热血的名副其实的日本人了。在母亲现身说法的诱导下，他不由自主地爱上了这个樱花灿烂的国家。
1937年夏季某天的变故，叫杨国雄刻骨铭心，痛不欲生。
中日战争爆发，父亲杨威萌发了回国参加抗战的日益强烈的念头，而军统头目戴笠也看好他的一技之长。他的好友严彭海，此时已是军统的一名上校，奉命乔装为商人，跨海来接他回国。本来计划一切顺利，连船票都买好了，过两天就可以出发回国的，杨威却发现有可疑人员频频出现在他家的附近。他感觉非常不妙，怀疑自己一家已被监视，就紧急联络严彭海救援。
这天傍晚，按照严彭海的安排，杨威一家三口假意外出，到一家餐馆用餐。这家餐馆不用说是中国特工开的。在餐馆老板的掩护下，一家三口通过暗门，甩掉了跟踪者，上了事先备好的轿车，全力以赴朝郊外秘密码头冲去。可惜早有准备的日本特工还是驾车跟了上来，眼看轿车在大街上就要被拦截。情况万分紧急。山田樱子提议，兵分两路，由她来驾车引开追踪，让杨威父子趁乱下车，到预定的码头汇合。山田樱子不由分说，果断地倒转车头，驶向右边一条黑魆魆的小巷，待父子俩匆匆下车后，随即驱车而去，轿车随即消失在一片阑珊的灯火中。
杨威父子气喘吁吁地赶到码头，被严彭海拖到一大堆货物后面躲藏起来，三个人只等山田樱子前来汇合。接下来，就是黑暗中的漫长等待。但三个人等来的，却是亮着光柱的两辆轿车从远处驶来，两辆轿车同时停下，车门一开，只见两条黑影把山田樱子从后面的汽车上强拖下来，立刻有几条黑影一拥而上，对她进行拳打脚踢，直接把她打翻在地。三个人大惊失色，怒不可遏，严彭海首先朝施暴的黑影开枪，砰砰砰砰，双方展开了枪战。杨国雄的嚎哭撕心裂肺，他死活要冲过去救妈妈。杨威为了掩护儿子，被对面的黑影击毙。严彭海忙拉起杨国雄，跳上停在岸边的机帆船，在枪声的欢送下飞快地驶离了码头。
在军统特工的协助下，严彭海带着杨国雄偷偷上了一艘德国商船，终于回到了中国。严彭海经过一段时间对这个体魄强健的16岁后生的细致观察，觉得杨国雄这个故人之后具有干特工的潜质，值得培养。随后，就将他认为养子，把自己的梦想寄托在他的身上。严彭海通过自己的关系，安排杨国雄加入了为期两年的军统预备人员训练营。杨国雄18岁时，正式宣誓加入了军统，军衔是少尉。又经过了4年的历练，他已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少校特工。又因为杨国雄外貌英俊，学识丰富，英语口语也很流利，就被派往新津机场，公开职务是一名上尉翻译官，手下管有20多名中方翻译，负责与美国飞行员的交流和协调，暗中却是军统成都站派驻新津机场的特派员。4
过完寒假，静姝就回成都上学了，因为交通不便，她一直没有回过家。父亲孙纪常阴历三月十七满四十九周岁，就该做五十大寿了。按照中国民间的习俗，男的做生是做九不做十，女的则是做十不做九。中国人根深蒂固的阴阳观认为，单数为阳，双数为阴，纯阳的男人只能在49岁的生日做50大寿。静姝是个孝女，而五十大寿是一个男人一生中最重要的生日，她必须赶回去给父亲祝寿。
她在韦驮堂下车时，大约是上午11点钟的样子，她事前没有惊动父母亲，自然也就不会有雷青云推鸡公车来接她了。木炭汽车一进新津地界，她的目光就一直在朝机场方向眺望，乍一瞧见那一望无涯的黑压压的人海大潮，心里就激动得厉害。等静姝下了公路，沿着机场边上的乡间小路朝家里走时，就不断跟无数来来往往运输卵石、碎石、河沙、黄泥巴的民工队伍交叉，从一辆辆跑运输的汽车的间隙中穿过。她发现，在机场边上分布着好多部轰鸣不已的碎石机，粉尘飞扬，噪声刺耳。她后来才知道，那是通过驼峰航线专门从美国远涉重洋运来的。她还发现锤石头的人群遍布机场周围和河滩。民工们将坚硬如铁的大青石作砧子，紧抓套牢石头的草辫，猛挥铁锤，将一个个可能砸碎的石头锤来锤去，锤成鸽蛋大小。更叫她惊奇的是，她亲眼目睹了全凭人力拉动的碾压机场的大石磙。
整个万亩大机场，统统都要经过七道工序才能算基本成型。几乎每道工序都必须用压路机进行反复碾压，才能使其平整。如此频繁使用的压路机械，却只能用水泥石磙替代，靠人力牵引来驱动。石磙采用钢筋混凝土浇注，两端留有铁轴，有大小两种规格，大者重约5吨，有一人多高，需80人才能拉动；小者重约3吨，1.5米高，50人即可拉动。在水泥石磙的轴上套个笨重的木架，在木架前端套上4根又粗又长的纤绳，在纤绳上再套上各自的襻绳，就可以供民工拉动磙子了。
这时，正有80来个民工拉着一个笨重的大石磙，从静姝身边不远处碾过，紧绷的襻绳直勒进他们肩膀上的肉里，每个人都赤裸着古铜色的汗涔涔的上身，肌肉鼓暴，脖子长伸，足蹬草鞋，嘴里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地朝前奔去。静姝放眼一望，只见万亩大机场上，在远远近近不同的地段，正有数十支民工队伍拉动着数十个巨大的石磙，一齐躬身发着蛮力。嗨哟！嗨哟！嗨哟……在民工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号子声中，一个个沉重无比的石磙同时隆隆滚动着。她似乎感到脚下的大地在石磙的重压下正瑟瑟抖动着。这种拉着石磙一往无前的雄伟气势，多像摧枯拉朽的飓风席卷过辽阔的草原，又多像千军万马在抗日前线冲锋陷阵啊！啊！我大后方的父老乡亲，这是你们抗战热情的集中迸发啊！静姝感到血脉贲张，一种激情在胸膛里冲撞升腾，有两滴晶莹的热泪在脸蛋上悄然滑落下来。
静姝赶到家里，才知道哥哥也从成都赶回来给父亲拜寿了，两兄妹见面，自是十分亲热。哥哥载驰，在教会学校金陵大学读经济专业，金陵大学是从南京内迁来的具有50多年历史的名校，学校的教员外国人居多。载驰人长得英俊，天资聪明，学业上更是勤奋。上学期放寒假的时候，他只是过年那几天回家陪了陪父母，其余时间，他都在找他们英语课的教师波普·史密斯补习英语。
孙纪常夫妇没料到一双儿女都从成都赶回来祝寿，心里的满足和幸福溢于言表，见人就笑得哈哈连天。十桌寿筵就摆在厅房与正房之间那个亩把大的天井下面，午时三刻，天坝里的十张八仙桌旁坐满了众位宾客高朋。载驰和静姝请父母亲在堂屋神龛下并排的太师椅上入座，两兄妺毕恭毕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并口称，祝父母双亲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感动得全场众位宾客高朋掌声雷动。
正当这边一齐举杯为孙纪常庆贺寿辰的时光，那边的工地上，洪雅县桫椤镇的民工们也正在发蛮力拉着压路机。
桫椤镇民工拉动的并非是寻常的水泥石磙，而应该叫铁磙巨无霸。这个铁磙巨无霸，是美方通过驼峰航线运来的12个大铁辊，它们用钢铁铸造，每个有2米多高、1.5米厚。每4个为一组，分别用穿心钢轴紧固，在轴上连接钢架，就变成两个超级压路铁磙了。这两个铁磙沉重无比，得100多人才能拉动。洪雅县桫椤镇民工中队，就分到了这样一个铁磙巨无霸。这个巨无霸虽说沉重无比，因为轴心安了轴承，只要一启动，它的滚动就带着巨大的惯性，相形之下，却反而比拉水泥石磙还省力。
这个铁磙巨无霸，天生就是该熊莽娃儿这种莽夫拉的。熊莽娃儿这人名如其人，人厚道正直，干活舍得下死力气，尽管黑队长报复过他，曾把他打得皮开肉绽，但他还是不后悔。他只是带头那么一闹，黑队长就再也不敢不让他和大家吃饱了，就这一点，熊莽娃儿就觉得很值。每回拉铁磙巨无霸碾压路面，他都要抢着拉头一襻。这头一襻的位置，就紧靠连接钢轴的钢架。别人拉襻的位置都是随机的，唯有他才固定不变，每回总是在从左边数过来的第三根大绳头一襻的位置上。
民工们吃午饭的时候，天色开始阴沉下来，天边慢慢移过来一大片黑云。黑云映衬下的铁磙巨无霸庞大沉重，泛着阴森森的蓝光，默然趴卧在一边，那光景，极像神话里的一匹正在狩猎，随时准备一跃而起的巨兽。
吃过午饭，有的人还跑到杵在地上的铁磙钢架上去坐着，抽了一秆叶子烟。饭后，民工们到附近机场边上的临时厕所去方便，正往回走时，就见黑旋风瞿瞿瞿地吹响了口哨，之后，他又挥舞篾片大叫着，开工了！开工了！一百多人就忙着乱纷纷地走向大铁磙，各就各位，一双双粗糙的大手刚将丢在地上的襻绳拉起，套在各自的肩膀上时，天上突然滴滴答答地下起大雨来，民工们立刻嗷地一声发出欢呼，收工！收工！扎雨班！众人手忙脚乱地收起大绳，把它迭了数迭之后，搭在铁磙的钢架上。大家赶紧收拾起锄头、扁担、箩筐、箢篼等工具，刚刚走出去几百步远，谁知雨却停了。众人抬起头，望着莫名其妙的老天爷，骂又不敢骂，只是重重地叹着气。有人苦笑说，天老爷在跟我们逗玩意儿呢！
转来！转来！少偷奸躲滑，赶紧开工！黑旋风站在原地扯开嗓门大喊，一百多人就只好返身转去，重新理开襻绳，搭在各自的肩膀上。瞿！在黑旋风猛吹口哨的同时，众人躬身发力，那四根又粗又长的大绳马上绷紧了，但是铁磙巨无霸却纹丝不动。
黑旋风把眼一瞪，破口大骂，妈的个逼，偷懒！没有拿饭给你们吃么？重新来！预备——众人脚下蹬直，憋足一口气。
嘟！口哨一响，众人声嘶力竭地发一声呐喊，嗨——
铁磙巨无霸终于启动了，它一滚动，就带着巨大的惯性轰轰隆隆地碾向前方。就在这节骨眼上，始料未及的意外事故发生了。
这一道工序，本来平铺的是搅拌和匀的干黄泥和铜元大小的卵石层，经过几遍来回碾压，路面都已经压实变硬了。现在让阵雨一浇，干黄泥一见水，所有压紧的卵石立刻变得滑腻无比。熊莽娃儿正在躬身发力，没提防肩上的襻绳突然无声地断了，身体凭着惯性朝前猛地一冲，脚下很滑，根本无法止步，咚的一声就扑倒在地上。他旁边的另外两个民工只来得及同时发出一声尖叫，啊！但这一声尖叫却完全于事无补，刹那间，带着巨大惯性的巨无霸，沉重无比的铁磙轰轰隆隆地碾过熊莽娃儿的血肉之躯……
啊——压死人啰！压死人啰！两个深受刺激的民工疯狂地大叫起来，惊恐得像厉鬼在尖叫。这才惊动了前面的一百多个人，大家急忙松手，可是已经晚了。
人们围了过来，只见铁磙过处，留下了一张略呈人形的扁平肉饼，血淋淋地跟路面贴在一起，鲜血还溅射在粘了黄泥的铁磙上，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大汉儿，眨眼间就变成了模糊不堪的血肉、内脏、碎骨片和毛发，所有围观者不寒而栗。有的人一转身就哇哇地呕吐起来，有的人当场就难过得号啕大哭。
好好的襻绳怎么会断呢？原来，黑旋风一直就想要熊莽娃儿的命，熊莽娃儿敢于公开跟他作对，他要报复倒还在其次，关键是黑旋风看上了熊莽娃儿的婆娘，那个叫邬文英的少妇，人长得标致白嫩不说，走起路来那登儿圆的屁股一扭一扭的，就像他妈的风摆杨柳。眼目下修机场，独占一室的黑旋风，晚上当然不可能有女人来陪睡，他睡在床上就更想那婆娘了，只要一想，他就要把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他早就打定了主意，等修完机场一回去，他就要使劲骑她，来真格的。但他黑铁塔一样壮实的男人不除，他黑旋风的如意算盘怎能得手？如何弄死熊莽娃儿，才不至于显山露水呢？这一直是他考虑的问题。当他发现熊莽娃儿喜欢在固定的位置上拉头一襻的习惯后，立马就有了主意。就在刚才，就在众人只顾兴高采烈地朝孙林盘走的时候，他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迅速割断了熊莽娃儿襻绳的一半绳头，神不知鬼不觉，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踹进了阴曹地府。
黑旋风跑过来一看，假装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马上就按预谋来处理这个“意外”事故。他登上铁磙的钢架，嘟嘟嘟地将哨子一吹，闹哄哄的现场立刻安静下来。他居高临下地对大家说，熊莽娃儿自己滑倒，喂进大铁磙遭碾死了，这件事简直声张不得，为啥子？这是我们洪雅县民工大队出的天大的事故，假使总指挥部晓得了的话，就要严惩我们，扣我们每个人的衣禄，也就是我们的伙食费。大家说说，你们想不想扣衣禄？
有人接嘴说，锤子大爷想扣衣禄，不想活了差不多！
黑旋风说，对！他说得很对！所以，我们大家要把嘴巴夹紧点，就说熊莽娃儿是得怪病死的。哪个敢走漏风声，黑旋风边说，边伸手抽出手枪一挥，说，哪个敢张起逼嘴巴乱说，那就莫怪我搭起眼皮不认黄了！
黑旋风想的这个托词简直天衣无缝。因为民工病死那可是司空见惯的事啊！修机场的劳动强度大，每天从早累到晚，没有一天休息时间，民工中的老人和体弱者往往将自己熬得灯干油尽，再加上病魔的摧残，说倒毙就倒毙了。尤其是最近天气一炎热，每天的早晚都有死人从工棚里，从借宿的民房里抬出来。如果死者家里还有亲人，或者送回老家的路途又不太远，泥巴官就会找来一辆架子车，叫人把死者抬上去，再蒙上他本人的被盖，派上两个人，赶紧把尸体送回老家了事。有的死者，本身就是孤人，或者离家路途遥远，就只能就近掩埋了。天气炎热，民工们都怕死人发臭生蛆。民工们清晨一睁眼，或者晚上一收工回来，只要一旦发现无法送回老家的死人，就立刻匆匆忙忙地抬出工棚掩埋。
那些死者的遗体往往连鞋都没能穿一双，情况好一点的还裹着一床破草席，差点的就只有一身补丁重补丁的破衣服了。也没有点香烛烧纸钱，更不可能举行什么安葬仪式，甚至连躺在门板上送往墓地的待遇都没有，就直接由他的几个乡亲捧手抬脚，送到埂子上，放进刚挖的坑里，草草掩埋了事。民间称这种埋尸首的方式叫软埋。孙林盘以外右首里把路远，有一段埂子，那里就是专门软埋死人的地方，附近工棚病死的人都朝那里埋，软埋了起码有上百具尸体。这些病死的民工叫什么名字，究竟来自何方，家里的情况怎么样，究竟有没有亲人？谁也闹不清楚。
黑旋风跳下钢架，叫来四个亲信，凑近他俩的耳朵交代了一番。四人赶紧跑到附近，找来许多的箢篼，在熊莽娃儿的肉饼周围扯个圈子，再重重叠叠地堆成一堆，将遗骸遮掩了。紧接着，黑旋风又强令大家恢复了拉纤，并警告大家注意安全。
铁磙巨无霸又轰轰隆隆地转动起来，沾染过熊莽娃儿血迹的铁磙，很快就粘上了新的黄泥巴，一点血渍都看不到了。
熊莽娃儿的遗骸是天黑以后直接送到那段土埂子上掩埋的。他的血肉模糊的肉饼跟黄泥卵石地面粘得太紧，以至于黑旋风派去的四名亲信费了很大的劲，才用铁铲把他的肉饼铲进两只箩筐里，那时，他的遗骸纯粹成了一堆烂肉。四名亲信趁着夜色，打着火把，把两只箩筐挑到埋死人的土埂子上，匆匆挖了个坑，把他的遗骸倒进坑里，掩上泥土，将就挖起的泥土堆了个小坟堆。
静姝是从母亲的嘴里听说熊莽娃儿的死讯的，那时她正在洗脚，准备上床睡觉了。当她得知熊莽娃被大铁磙压成血肉模糊的肉饼时，惊骇得尖叫起来，半盆洗脚水被她咚地一脚踏倒了。结果，她做了一夜的噩梦。在梦中，她梦见熊莽娃儿对着她难为情地傻笑，说，大小姐，我身上没带一分钱就上路了，你能不能借点钱给我用呀？她突然就醒了，惊得从棕绷子床上坐起身来，心想自己或许是熊莽最信任的人，他这是给我托梦啊！
好容易挨到晨曦初露，静姝赶忙起床，叫毛娃儿给她准备了一对红烛、一炷香和一大叠纸钱，心想昨夜才埋的新坟，总该好找吧！二人匆匆赶到那段土埂子上，只见坟堆重坟堆，横七竖八，新坟就有七八座，稍远处，明显刚埋了死人，有两个民工还正在堆着一座新坟。静姝一下子就傻眼了，她恨自己糊涂，居然没叫毛娃儿事先打听一下熊莽坟堆的具体位置，眼泪就情不自禁地滴了下来。
毛娃儿忙说，小姐还要去赶车回成都呢，时间怕来不及了，心到情到，我们只要喊着他的姓氏，他就会收得到的。说罢，毛娃儿找了块埂子上的空地，先将点燃的香烛插上。
静姝无奈，只得移了过来，撕下几张纸钱点燃，抬头望着空中，悲切地说，熊哥！你背井离乡，跑到我们新津来，为国家修机场，把命都丢了不说，还连破席子都没有裹一床，你真是太凄惨了！边说，边就呜呜呜地哭了起来，熊哥！你一路走好啊……她的哭声把毛娃儿也弄得心酸起来。5
一进入阳历4月下旬，整个机场的修建就进入扫尾阶段了。工程验收合格的民工队伍，一队一队地陆续撤去，临走以前，他们都要把垫的铺草打扫出来，弄到空地上点一把火，把那些寄生的臭虫跳蚤连同臭烘烘的铺草一起化为灰烬。孙林盘背后搭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工棚，也陆陆续续拆去，到了6月初，最后一座工棚消失，终于露出满目疮痍的田野来。
万亩大机场虽说还没有最后完工，却再也不能直接横穿了，孙林盘这边的人要到旧县去，只能沿着南边的岷江河岸绕上一个大弯。原因是机场的四周都挖了宽8米、深3米的壕沟，还通了四季不断的长流水，壕沟外沿是5米高的壕埂，从埂子顶上到沟底，那可就是8米深了。壕埂上出现了用木板钉的塔形岗亭，每隔里把路就有一个，由负责机场外围警卫的胡宗南部暂编二师的士兵守卫。壕埂上白天允许通行；晚上，卫兵要向行人喝问口令，若连问三声对方答不上，马上就会开枪。
从孙林盘旁边流过的壕沟那边，新盖了许多灰瓦青砖粉壁的平房，那是美军营房、库房以及美军第一招待所的用房。距机场几公里远的东南方向的田野里，分布着美军第二、第三、第四招待所，而第五、第六招待所则在机场斜对面那边的蔡湾一带，这些招待所与机场都专门修有公路相通。这许多的房子有的正在赶工，已经修好的还都闲着，只等盟军来入住了。
几天以后，孙林盘来了两个蓬头垢面风尘仆仆的外乡人，二人是母子俩。母亲25岁，脑后绾着发髻，满脸晒得通红，汗水把前胸后背都濡湿了，老蓝布的衫子上泛出白花花的汗渍，脚穿一双破草鞋。她背上背着个7岁的小男孩，这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有一双很有灵气的骨碌碌的大眼睛，身上穿的白短褂显得脏兮兮的。这母子俩一看就是经过长途跋涉的。二人来自一百多里外的洪雅县的山区，已经在路上走了三天，儿子是因为把脚走跛了，才勉强让母亲背着走的。这个母亲，就是熊莽娃儿的遗孀邬文英，为逃避黑旋风的蹂躏，她毅然踏上了寻夫之路。
几天前，她正在桫椤镇上赶场，听人说，到新津修机场的民工回来了，她心头高兴得要死，就忙割了一斤猪肉，打了半斤散装白酒，匆匆往家里赶，打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男人。
她前脚一到家，保长后脚就跑来通知说，你男人熊莽娃儿得怪病死了，天气太热，路又太远，怕尸首在路上生蛆发臭，就在机场边上把他安葬了。
就像突然挨了一闷棍，她突然被打懵了。等她回过神来，保长已经走远，她忙撵出门去喊着保长追问，问死对方都只有那一句话，其他一概不知。她边哭边想，自己的男人那么笃实，怎么可能得个病就死了呢？这其中一定有诈。
岂料吃过午饭，妇人送走读私塾的儿子之后，不速之客上门了。黑旋风带着两个插着手枪的亲随，提了一包点心，上门看望她来了。她当然明白黑旋风的特殊身份，对他的上门大感意外。黑旋风提着点心，径直进了她的寝室。她忙跟了进去，只说把他请到阶沿上来坐。不料黑旋风将点心一放，一转身就笑嘻嘻地说，文英，你男人不在了，还有我照顾你呢，我想把你娶进门，当我的五姨太如何？他的话被妇人一口回绝。他也不恼，饿虎扑羊般一下子就把她搂在怀里，说，心肝，宝贝，老子想死你了！说着，腾出右手去解她的襻扣，她使劲一挣扎，就脱了身。然后，一个扑，一个躲，二人在房中左扑右闪，捉起了迷藏。这么一闹，就把黑旋风惹恼了，他突然大吼一声，来人！
两个亲随，一人捏一把棕绳冲进寝室。二人上前，各人抓住妇人的一只手，就往大木床上按。她呼天抢地，拼命挣扎。但一个娇弱女子，怎是两个大男人的对手？他们先把她的手绑在床头，接着，又把她的双腿分开成八字形，绑在床尾的档头。两个亲随立即转身出门，将房门拉上。黑旋风匆匆将房门闩死，窜到床前，伸手就扒妇人的裤子，扒不动了就干脆乱撕，妇人又羞又恨，张口就骂。黑旋风随手抓起一块撕下的布条，堵了妇人的嘴。接着，三把两把撕开她的上衣。瞧着妇人雪白的身子，黑旋风淫心激荡，一瞬间就把自己脱个精光。妇人呜呜有声，徒劳地扭动着，却无法逃脱淫魔的恣意蹂躏。
黑旋风临走前，为死人般的妇人松了绑，说，老子就是迷了你的窍，想通了，来找老子，我照样娶你！
等黑旋风一走，妇人想到自己的清白之身已被玷污，哭得天昏地暗。哭够了，就拾起地上的棕绳往房梁上一搭，想一死了之。忽然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将无依无靠，就只好打消寻死的念头。又暗想自己的男人死得蹊跷，留下孤儿寡母任人欺凌，真相究竟如何，只有到他修机场的地方才能弄清。于是打定主意，把房子卖掉，到新津寻夫。
这天下午天气炎热，一眼望去，火辣辣的太阳把远处的机场炙烤得吱吱冒气，人眼看机场，感觉它好像在颤抖似的。母亲背着儿子，一路打听，终于走进了凉风幽幽的孙林盘。一见林盘里的大人她就打听，问见没见过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名叫熊莽娃儿的小伙儿。她说小伙儿是洪雅县桫椤镇的民工，人长得黑胖黑胖的，个子要比一般的男子汉高出一两个脑袋，剃的光头，那是她的男人。她说他们那儿的人来新津修机场，是去年腊月十四从家里走的，一走就是三个多月，前几天他们村上修机场的乡亲们都回了家，却独独不见男人回来。保长告诉她，说她男人死了，得怪病死了。她说她男人死得太蹊跷，男人壮得像一头牯牛，她根本不相信她会病死。她猜想她男人或许是跟房东的漂亮女儿搞上了，贪图平坝上的安逸日子，悄悄做了倒插门女婿，把老家山旮旯里的妻儿抛弃了。她说她带着他们的宝贝儿子，决心来讨个说法，她在路上走了三天，把脚板磨出了好几个血泡，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孙林盘的。
这个外乡女子简直就像川戏里的那个万里寻夫的孟姜女啊！孙林盘的人被她彻底打动了。先是小翠的娘抬出两把小竹椅，请她母子快坐下歇口气，又递过一把篾扇说，来，扇扇子！接着，小翠又端出一铜盆凉水和毛巾，请外乡女子洗脸。外乡女子把脸一洗干净，小翠才发现她其实长得舒气，眉清目秀，皮肤白净不说，身段也生动。之后是另一家的孙大哥，刚好从井台上打了一挑清凉的井水路过，听了小翠的述说，马上请她母子喝水解乏。之后，这个孙大哥挑着井水回家，把这个外乡女子寻夫的故事讲给邻居听，邻居又讲给邻居听。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孙林盘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自发来了一场类似于今天互联网时代的人肉大搜索的行动，熊莽娃儿其人其事很快就浮出了水面。最后，得出结论，那个外乡女子的男人熊莽娃儿肯定是住在孙家大院侧院的。这时候，起码有好几十个热心人陆续聚到小翠家的地坝里，众人前呼后拥，陪着外乡女子朝孙家大院走去。在半道上林盘里的溪边，却遇上听到消息赶来的孙纪常和淑玉。
这时，有人就给外乡女子作介绍，说这就是孙老爷，她是孙夫人。又给孙纪常介绍说，她名叫邬文英，从洪雅县桫椤镇来寻夫的。
外乡女子忙上前把腰身欠了欠，给孙纪常行过见面礼，说，孙老爷，打扰你了。我男人叫熊青山，人都喊他熊莽娃儿。
孙纪常看看靠在邬文英身边的小男孩说，这娃娃长得挺机灵，眉眼就像他爸。
外乡女子忙说，孙老爷，听说桫椤镇的民工都住在你们家的，我男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人到哪里去了？他究竟是做了哪家的倒插门女婿呢，还是真的病死了？
孙纪常感到很难回答，就劝慰她说，你男人是个难得的大好人，他是绝不会做出对不起你母子的事的，但是他人还真的走了……
走了？走哪里去了？邬文英忙问。
旁边有人插嘴，走了嘛，就是死了的意思。
哦！她真的病死了？邬文英惊得瞪圆了双眼，说，不不不，绝不会，他……
孙纪常想，得告诉他真相，这一关她迟早要过的，就横了心说，他不是病死的，他是遭碾死的，遭压路的大铁磙把他压成……孙纪常本想说把他压成了血糊糊的肉饼，怕邬文英接受不了，马上改口说，把他活生生地压死了！
孙纪常话没说完，只听邬文英惨叫一声，咚的一声就栽倒地上昏死了。小男孩吓得妈妈、妈妈地乱喊着大哭。
邬文英醒来时已近黄昏，她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棕绷子的西式双人木床上，床上铺着竹编的细蔑凉席，见孙夫人正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温和地望着她微笑，问，醒了？
她忙翻身坐起，抱歉地说，孙夫人，实在不好意思，你瞧我居然昏死了……这是你家吧？边说，眼睛边四下里张望。
淑玉点点头说，找你儿子吧？他跟我的那个叫毛娃儿的长年在一起玩呢！
邬文英忙翻身下了床，说，孙夫人，你们一家对我母子这么好，叫我拿什么来报答哦？
淑玉说，不谈这个。先说说你家里有些什么人吧！
就我们娘俩了！邬文英说，我婆婆在生我男人时难产死了，公公自愿随川军出川抗日，早在民国二十九年就殉国了。
淑玉心头一热，情不自禁地哦了一声，说，你是孤儿寡母哦？
邬文英叹了口气说，满以为找到我男人不成问题的，谁知……我男人平时给人抬滑竿儿为生，我家没有啥财物，只有三间破草房，临出门时，我把房子卖了，又把他留给我娘儿俩的两块银元带在身上作盘缠，这是他为别家顶工修机场得的一点儿报酬。邬文英怕遭误会，故意隐瞒了她逃避黑旋风蹂躏的细节不提。
唉！淑玉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你是无家可归了哦！
邬文英问，孙夫人，附近哪儿有卖香烛纸钱的，我想给我男人上坟。
淑玉说，香烛纸钱要旧县街上才有卖的，路有点远呢！不过不要紧，我家侧院的库房里还有一些。这样吧，我叫我的长年毛娃儿去取些来带着，让他陪你去一下。
邬文英忙行了个礼说，谢过孙夫人！不过，我想我自己会找到的。
淑玉就说，那地方本是机场壕沟埂子的一段，却成了安埋死去民工的乱葬岗子了，要没人陪你，你是找不到你男人坟堆的，当初，毛娃儿就陪我女儿去给你男人烧过纸呢！
当下，淑玉就喊来毛娃儿，介绍他和邬文英认识了。邬文英一见毛娃儿是个面善的厚道人，也就放下心来。
邬文英带着儿子火生，跟随提着竹编篼篼的毛娃儿朝那道埋死人的埂子走去。她走拢埂子起眼一望，立刻傻眼了。这一长溜高出平地一两丈高的宽大的壕沟埂子，真是名副其实的乱葬岗子，只见密密麻麻的坟堆纵横交错，摆布得毫无章法，深浅不一的野草已经蓬蓬勃勃地蔓延成了一片，在暮色中显得特别凄凉。有的坟堆当初堆得太草率，尸首埋得过于浅了，一下暴雨就有尸身暴露出来。刚好昨晚下过一场瓢泼似的暴雨，又有腐烂的尸身露出地面。此时，邬文英分明看见，隔几丈远的地方，有几只骨瘦如柴的野狗正在撕扯一具遗骸，一只只充血的狗眼血红血红的，令人作呕的恶臭一阵阵地飘过来。邬文英吓坏了，一把就将拉着她衣角的儿子揽进怀里，用手蒙上了他的眼睛。
火生惊恐地叫，妈！妈！我怕！
邬文英忙把儿子抱起来，安慰他说，别怕，有妈在呢！快闭上眼睛，把脑袋靠在妈身上。之后，抱着儿子，匆匆穿越着坟堆。
毛娃儿把邬文英母子带到熊莽娃儿的坟前说，这就是你男人的坟。
邬文英把儿子放下地来，就看见坟头前面果然栽着一青一红两块人脑袋大的鹅卵石。
毛娃儿说，这两块鹅卵石，是我搬来做的记认。我当天受小姐之托，专门找到亲自葬坟的人，指认了你男人的这座坟。这坟堆原来很小，是孙老爷和夫人专门叫我另外取土把它垒大的。
邬文英感动地说，幸亏你们哦，谢过毛大哥！谢过孙老爷和夫人！
毛娃儿从篼篼里取出香烛纸钱，擦燃火柴点着红烛，邬文英将一炷香在烛火上点燃，二人分别将香烛插在坟头前。一迭挂坟钱被毛娃儿按路数撕开抖散，就变成了花花绿绿的一束，毛娃儿将它在预先备好的一根小竹竿上挂好，再插在坟头顶上。令邬文英感到意外的是，毛娃儿像变戏法一般，竟又从篼篼里取出一只白盘子盛的刀头和一双筷子，摆在了香火前面。
邬文英感动极了，说，毛大哥，你想得太周到了！
毛娃儿说，不是我，是夫人吩咐的。
邬文英心头一热，眼睛顿时就湿润了，喃喃地说，好人，好人哪！愿菩萨保佑孙家，保佑你毛大哥……
然后，她就叫儿子快给他爸跪下。母子俩双双跪在草地上，把一大叠纸钱一张一张地撕开火化。邬文英叫道，莽哥！你咋个一去就不回来哦？你咋个忍心丢下我们母子不管呀？想到自己心爱的男人为国家修机场，舍己救人，死后竟然埋在这种地方，她哇的一声就号啕大哭起来，小火生也一声声地喊着爸跟着她哭。一时间，青烟袅袅升起，飘入虚空，凄惨的哭声伴着那灰蝴蝶似的纸灰随风飘逝了。
2005年的秋天，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暨中国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的纪念日，年近八旬的静姝，约了邬文英母子一道，专门去那道掩埋了上百具民工遗骸的埂子上祭奠。早先作为机场边界、早已回填的壕沟，现在仍能看出个大概来，在壕沟的遗迹之上就是机场当年的那道埂子了。壕沟的一边就是现在的机场边界，这机场从1950年起，先是军航，后来一直就是民用航空学校的教练机场，边界围栏里不远处就有一座当年美军修的墩丘似的油库。埂子残高约3米，宽约30米，有着浅丘似的起伏，长满了喂奶牛的青葱的牧草。20世纪80年代初土地下户时，这段埂子分给了私人，户主在整理土地时，刨出了许多早已风化的尸骨残骸。时至今日，这段埂子的四周很远都只有林木而无人烟，当地村民至今仍对这道埋过很多尸首的埂子有所忌讳。
鹤发童颜的静姝在埂子上伫立，思绪一时飘得很远，她似乎又看见了那些拉着沉重石磙压路的民工，连他们赤裸的脊背上流淌的汗水都看得清清楚楚；又似乎看见了熊青山被压成肉饼的一幕，想着想着，眼眶里就有热泪在打转，脸颊上就有两滴浑浊的泪水悄然滑过。啊！为了抗击日本法西斯，这些背井离乡不知来自何方的机场建设者，除了熊哥，他们不仅名字没留下，最后连曾经埋在这里的骨骸也被人掘了，故园难归，永远成孤魂野鬼了！
上了坟转来，天色已暗，一轮冰盆似的圆月升上了蓝霍霍的天空，四野里唧唧的虫鸣声响成一片。
一走拢孙林盘边上的大路，邬文英就停了下来，再次向毛娃儿道谢，并请他转告她对孙家的感谢之后，就想离去。
毛娃儿说，孙夫人起先交代过，请你上完坟一定转去，她有事找你呢！
邬文英坚持不去孙家，连说，太麻烦人了，太麻烦人了。
毛娃儿慌了，忙说，大姐，你不转去，孙家老爷和夫人就会怪我不会办事，这不是让我为难吗？这边请，这边请！毛娃儿边伸手朝孙家那边比画，边领头走去。
邬文英想想也是，何苦让人家毛大哥为难呢？就搀了儿子，尾随而去。
孙纪常夫妇特意叫王厨子多加了两荤两素4个菜，在厅房里摆了饭菜款待邬文英母子。一见邬文英母子走进门，就赶紧招呼入座。孙纪常坐了上首，右首是淑玉，左首是邬文英，下首是小火生。满桌饭菜飘香，尤其是桌上摆着穷家小户难得吃到的一大碗红烧肉和一盘回锅肉，馋得肚中饥饿的小火生直咽口水，若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就不管不顾地狼吞虎咽起来，偏他能忍住，搛菜扒饭竟学着大人的样子不紧不慢，吃相文雅。
孙纪常见了，心里就有几分喜欢，说，这娃儿这么丁点大，就这么懂事！
淑玉边把红烧肉和回锅肉往小火生的碗里拈，边说，你娃儿家，喜欢吃尽管拈。
孙纪常问，文英，说说你今后有啥子打算？
邬文英一听，脸色就阴了下来，把头摆了两摆说，我也不晓得……过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说，唉！走一步看一步吧！边说边搁了筷子。
淑玉恳切地说，文英，你要没有好去处，就留在我们家吧！我家现在正缺个端茶送水的女人，原来那个老妈子前些天回了老家，不再来了。
邬文英正愁无法报答孙家呢，心中大喜，忙说，夫人！我正寻思下辈子变牛变马报答你和老爷的大恩大德呢，既是你们家需要人帮工，我就没有不留下来的道理。只是我从没帮过人，只怕做不好。
孙纪常说，不怕，和尚都是人学的嘛！文英，你公公为国捐躯，你丈夫修机场遭碾死，你们一家为了抗日，就有两条人命下了阴间，只把你母子孤苦伶仃地丢在阳间，你说，我孙家能够袖手旁观吗？再说，能帮帮你们也是一种缘分嘛！
淑玉说，这事，我那幺女静姝要晓得了，还不知会怎样高兴呢！
邬文英恍然大悟，这才领会了孙老爷和夫人的一番苦心，一时无比激动，忙唤了儿子，母子双双面朝孙纪常夫妇咚、咚跪下，磕头不止。
从此，邬文英知恩图报，成了孙家的义仆，尽忠尽职地服侍起孙纪常夫妇来。
正当邬文英暗自庆幸逃脱了魔掌，从此脱离了苦海的时候，在洪雅县桫椤镇的黑府，黑旋风正在大发雷霆。这天，妄图奸淫邬文英的欲望又在体内汹涌，他就派他的两名亲随去把她押来，打算在府里的后花园里享用。岂料亲随青竹标跑回来报告说，那女人已经卖掉住房远走高飞了。春梦破灭，气得他暴跳如雷，一脚把青竹标踹倒在地上。他咬牙切齿地暗忖，死婊子婆娘，不怕你溜得快，君子报仇三年，老子迟早要报这一箭之仇。

第二章
美国人来了1
20架美军第20航空队的B-29重型轰炸机的编队，正沿着驼峰航线，在喜马拉雅山脉的亿万年雪峰之上飞行。这是1944年的4月24日。
在编队最前面领航的是21岁的安迪·史密斯。这名第58轰炸机联队40大队25中队的上尉飞行员，三个月之前还在欧洲战场的第15航空队服役，驾驶着B-24轰炸机，对供应德国人油料的重要基地——罗马尼亚的普罗耶什蒂炼油厂实行反复轰炸呢，现在却成了第20航空队的王牌飞行员。
上年年底，一种划时代的新机型，集当时高科技之大成，被称为超级空中堡垒的B-29重型轰炸机问世。在罗斯福总统的一再催促之下，刚刚于今年3月装备部队，根据华盛顿最高统帅部制定的庞大复杂的“马塔角行动”（matterhom）计划，即将执行轰炸日本本土、促使日本早日投降的战略轰炸任务。
但B-29这种新机型的驾驶极为复杂，而美军在太平洋上跟日军的厮杀又急需“马塔角行动”的配合，要按部就班从头训练B-29飞行员根本不可能，于是，华盛顿就命令直接从北非和欧洲战场调集优秀飞行员，送到堪萨斯州萨莱纳市的烟山机场，进行适应性的突击训练。
上个月底，安迪·史密斯所在的第58轰炸机联队升空编队，开始了首次从西方飞往东方印度的漫长旅程，途经马拉喀什、开罗、卡拉奇，总航程近2万公里，最后抵达第20航空队的大本营——印度加尔各答机场。虽说B-29可以轻易地飞临日本轰炸，却不能从印度直接起飞，因为它绝对没有足够的燃料返航。它只能转场推进至成都附近的前方基地，美国人称之为华西空军基地。具体指的，就是修在成都周边县的新津、广汉、邛崃、彭山的4个机场，这4个机场的修建，本身也是马塔角计划的一部分。B-29只有在那里加油装弹之后，才可能对日本本土实施远程战略轰炸。
今天飞越驼峰航线的这20架B-29，其实是开辟加尔各答至成都空中航线的首次航行，领航机正是安迪·史密斯驾驶的42-6312号。但机组成员都亲切地叫它“玛拉·莱斯特”，这名字取自风靡美国的彩色文艺片《滑铁卢桥》（中国译名非常雅致，叫《魂断蓝桥》），其中由著名影星费雯·丽饰演的玛拉·莱斯特感动了无数人，安迪的组员们特别推崇玛拉对于贞洁的理解，因此还把她的名字Myra·Lester喷绘到机身上。
透过视野开阔的驾驶窗，安迪望见海水一样湛蓝的天空中，悬浮着大片大片的奇形怪状的云团，就像他小时候吃过的棉花糖，又雪白又蓬松。莱特增压型星形发动机发出悦耳的嗡嗡声，飞翔在万米高空的庞大的轰炸机，此刻轻盈平稳得就像一只滑翔的苍鹰。安迪心里清楚，B-29真是高科技的产物，此刻外界的气温是零下50度，虽然在万米高空飞行，机组人员却既不缺氧也不感到寒冷，人在飞机里感到很舒适，要撒尿，还可以上厕所。根本无需像他之前飞的B-24轰炸机那样，尿胀了，只能撒在飞行服里。那种飞机没有加压，人一紧张就会大汗淋漓，虽说穿着电热飞行服，内里被汗水湿透之后还是又冷又潮，有时几乎把人都冻僵了。
这天的天气出奇的晴朗，一座座绵延起伏的大雪山高耸入云，清晰可见，在B-29机群的下方缓缓后退。安迪·史密斯惊讶地看见，在陡峭的山崖上，不时会出现一处处强烈的反射性闪光。他暗想，这应该就是飞这条航线不幸遇难的那些运输机的残骸了，那些反射强光的金属肯定是飞机的铝片了。他大学里的一位同班同学，驾驶一架B-24改装的运油机C-109，飞的正是这条航线，他曾经告诉过他，在天气晴朗时，我们完全可以沿着战友坠机碎片的反光飞行，我们给这条洒满战友飞机残骸的山谷取了个金属般冰冷的名字——铝谷。
1942年5月，日军切断了战时中国最后一条陆上交通线——滇缅公路，中美两国迫不得已开辟的这条转运战略物资的空中通道——驼峰航线，事实上成为中国接受援助物资的唯一生命线。这条航线艰险无比，需要飞越空中禁区喜马拉雅山脉，终日是强气流低气压造成的暴雪、霜冻、大风、浓雾、暴雨等复杂气候，满载货物的运输机，只能飞到4000至6000米高度，飞行人员只能靠氧气面罩艰难地操纵飞机。除了恶劣的天气和机械故障，毫无自卫能力的运输机时不时会眼睁睁地遭到日军战斗机的拦路袭击，被飞行员视为自杀航线。几乎每天都有飞机坠毁，有飞行员失踪或牺牲。
超堡机机头部分的前增压舱里共有六个人，首当其冲的是投弹手，第二排坐的是正副驾驶，其后是机械师、领航员和无线电员。这时，领航员吉姆·布莱克通过耳麦说，上帝保佑，今天的天气简直太棒了！
心情轻松的安迪·史密斯回应说，是啊，这趟开辟空中航线的飞行就像在乘飞艇免费旅游了！
吉姆说，接下来的飞行将会更加舒服，我们的航线只是在喜马拉雅山南麓这一段跟飞驼峰航线的运输机重合，下面，我们将转向左前方的丽江，之后经过西昌、乐山，最后到达华西的A-1基地——新津。
安迪问，吉米，这条航线有多少公里？
吉姆回答，大约800多英里的样子。
安迪说，A-1基地新津在川西平原，听说那地方的姑娘长得特别水灵呢！
吉姆打趣说，机长，那你就干脆娶个四川姑娘回家当老婆吧！
耳机里，同时响起其他机组成员的哄笑声，安迪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笑声，是一种相互默契的笑。这种亲如一家相互默契的笑声，对一个机组来说至关重要。一架B-29轰炸机上总共有11名机组成员，有5名是军官，他们是机长（正驾驶）、副驾驶、投弹手、领航员、随机机械师；此外，还有雷达员、无线电员、中控枪手、左枪手、右枪手、尾枪手等6名军士。机组成员来自美国各地，在进入同一机组之前，他们相互之间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命运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拴在了一起，这就决定了他们生死相依的特殊关系，他们之间只能选择相互信任。飞机一旦发动升空，每个人事实上就已经命悬一线了，每个人只有小心谨慎各司其职，才能保证其他人的安全，某个人偶然出现的差错，极有可能让整架飞机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经过4个小时的飞行之后，B-29机群进入了川西平原上空不久，按照命令，整个机群一分为四，将分别飞往各自的机场。1号编队飞往新津，2号编队飞往邛崃，3号编队飞往彭山，4号编队飞往广汉。新津、邛崃、彭山三个机场都在成都的南边，只有广汉机场在成都的北边。
不久，安迪所在的1号B-29编队开始降低飞行高度和速度。当安迪驾驶的座机下降到1000米时，距成都的直线距离仅30多公里的A-1基地，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他惊喜地发现，这个A-1基地有着非常特殊的地貌特征，特别有助于飞行员进行目视导航。这个机场可以说是三面环水。东边有一条小河，西边并排着三条河，西南边还有一条河，五条河在机场的南面汇流。来自东北、西北、西南三个方向的河水，在绿野平畴的大地上蜿蜒流淌，粼粼的波光簇拥着略呈吊钟形的大机场，显得气势磅礴壮观。
吉姆指着下面五条河的汇合处告诉他，瞧！那就是岷江！
整个机群下降到400米的上空，按照顺序，一架一架首尾相接，环绕着A-1基地慢慢转起圈来。安迪朝地面放眼一望，发现除了刚完工不久的机场跑道和辅道以外，整个机场显然还没有最后修完，到处都还是乱糟糟的，数以千计的民工散落在机场的各处忙碌着，十几个压路石磙在一队队民工们的拉动下正缓缓碾过地面。如此巨大的五个脑袋的飞机在民工们的头顶转圈，他们感觉就像天上在打瓮雷，连脚下的大地仿佛都在微微打战。
按照地面指挥塔的指令，安迪放下起落架，将机头对准了新修的跑道，开始降落。航空队的飞行员都清楚，他们驾驶的超级空中堡垒，虽说在战场上的表现仼何轰炸机都望尘莫及，却有三个毛病，电动螺旋桨很容易出故障，发动机容易起火，全速滑跑时机头容易向左偏，因此落下个“左”倾主义者的绰号。巨大的B-29呼啸着冲向地面，安迪胸有成竹地调整好角度，在前后轮同时顺利着地的刹那间，他及时启动了刹车系统，飞机开始在长达2600米的跑道上滑跑，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见自己的飞机成功降落，机组成员都乐得欢呼起来。
安迪的飞机此刻像牛车一样慢了，他发现，跑道旁边的辅道上，停着一辆敞篷小吉普，车上站着个打着一面大白旗的中国军人，白旗上写着黑色的英语大字，Follow me（跟随我）。那军人朝他舞了舞白旗。安迪明白，那人是地勤导引员，是负责把他领到停机位上的。他就将机头向左转，跟在那辆吉普的后面，在长长的辅道慢慢滑过，按照导引员的指引，把机头朝向跑道停好。
这时，第二架飞机又顺利降落了，另一辆导引车早就在跑道的尽头候着了。
但第三架飞机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不知是飞机出了什么故障，还是驾驶员的操作有问题，当飞机呼啸着从天而降时，它的前轮竟然像驾驶短距起降飞机那样首先着地，沉重无比的B-29头下尾上，顿时轰地一抖，几乎马上就要散架。驾驶员一慌，飞机就滑出了跑道，冲向了右边。那里，有近百个赤裸着上身的民工正迎着降落的飞机，边拉着石磙，边伸长脖子好奇地观看飞机降落。惊慌的驾驶员紧急刹车，但飞机仍凭着巨大的惯性冲向人群，民工们惊惶失措地尖叫着四散奔逃，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纷纷从驾驶员眼前闪过。风驰电掣的飞机扇起飓风，对着轻飘飘的人群直冲过去，把跑在后面的七八个民工纷纷撞倒在右边引擎的螺旋桨下，只见血肉横飞……2
表面是天使，内心是魔鬼。用这话来形容杨国雄，倒很贴切，这不仅指他内心的冲突，也指他双面间谍的双重身份。他既是中国军统的少校特工，一名派驻新津机场的军统特派员；同时也是日本陆军部情报处樱花谍报组的成员。而1944年的元旦节，就是他整个人生命运的转折点。
当天，他一身戎装，精神抖擞地在成都总府街街边上走着，忽然听见一个报童追着他的屁股喊，先生！先生！买份报吧！他住脚转身，从报童手里接过一份《新新新闻》报，正要掏钱，那报童却说，不用，已经有人付过了。他边说，还边将一张折叠的纸条硬塞给他，说，这是那边那位先生叫交给你的！他警觉地扭头一瞅，忙叫小孩把那先生指给他看。那小孩转身看了看，说，人没了！然后，又买报买报地叫着跑远了。
他感觉这事十分蹊跷，忙展开纸条来看。只见纸条上写着：请到文庙前街73号附7号，有要事相告。写纸条的这个人究竟是谁呢？有什么事情需要找他呢？这会不会是什么人设的陷阱呢？他又转念一想，凭着自己从12岁起就练就的过硬身手，还有百发百中的枪法，七八个人根本就奈何他不得，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文庙前街73号门面破旧。他在大门前一下黄包车，就听见里面传来不同口音的说话声，顿时就明白这不过是个大杂院，一个供逃难难民租用的老式公寓。他问了路，穿过墙边上狭窄的甬道，找到了躲在后院的附7号。他在穿越光线昏暗的甬道时，将上了膛的手枪握在手里，蹑手蹑脚地贴着墙脚摸了进去。结果，他却发现，整个后院只有这个附7号，门窗是朝向后墙开的，天坝里还有两棵光秃秃的大银杏树，显得很僻静，这儿显然当年是什么人家的后花园了。
他警惕地贴在正房门边，一脚踹开虚掩的大门，端着随时开枪的架势冲了进去，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此时，内室传来一个温柔悦耳的女声，是大雄来了吗？山田大雄可是他的日本名字啊，这女人的声音怎么那么熟呀？多像他母亲的声音啊！他正惊诧间，内室的门帘一挑，走出来一个穿着棉旗袍的美丽精干的中年妇人。
妈妈！他欣喜若狂地发一声喊，冲上去扑进了妇人的怀里。
妇人也十分激动地将他一搂，喊道，儿子！妈可见到你啦！这妇人不用说就是山田樱子了，这对母子都已整整分别7年了。妇人打量着他，欣慰地说，儿子，都长成大人了！
杨国雄说，妈妈，儿子想你啊！我还以为你早都不在人世了，每年的中元节，我都给爸爸和你烧了纸的。
儿子，你先坐下，妈妈有礼物给你呢！妇人松开他，边说边进了厨房。
少顷，她给他端来一大盘香喷喷的寿司，这是她专为儿子做的。
哇！一看见妈妈专门为他做的他最爱吃的寿司，立即馋涎欲滴，他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只放进嘴里大嚼着说，哇！太香啦！
妇人这才说，当年妈妈没有死，只是受了点伤罢了。接着，详述了她当年所谓的被打、被关、被营救的故事。其实，当年在码头上被暴打，那是演给杨国雄看的戏，其目的就是要趁机除掉杨威。
哦，这简直太好了，我又有妈妈了！接着，他又不解地问，咦？妈妈，你怎么会在这儿出现呢？
说来话长啊！妇人叹息了一声。
她告诉他，她这次来是负有特殊使命的，日本谍报机关很清楚他的行踪，他们派她跨海过来深入华西成都，目的只有一个：找到他，为大日本帝国提供绝密情报。他就说，他是忠于党国的一名军统的少校军官，他是绝对不可能替日本鬼子效劳的。
儿子！你糊涂啊！妇人竟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说要是他不肯的话，她那远在北海道的山田家族的几十口人，包括最疼爱他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就要统统被处死，陆军部情报处的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是说得到做得到的。但只要他帮助她完成了这次任务，过去的一切就会一笔勾销。
母亲的哭诉，叫他左右为难，叫他的心灵备受煎熬。他流着泪说，他一个堂堂的中国人怎么可能背叛自己的祖国，去当遗臭万年的汉奸呢？她就教训他说，儿子，你好糊涂啊！你出生在日本，你的名字叫山田大雄，你是大和民族的子孙，是天皇陛下的子民，你理当效忠大日本帝国啊！母亲的苦口婆心，母亲的喋喋不休，就像无数条疯狂飞舞的皮鞭，把他赤裸裸的灵魂鞭笞得鲜血淋漓，他血流满地，无处可躲，遍地打滚，他的肉体在痛苦中战栗、在绝望中哀嚎……最后，还是以他的彻底屈服告终。为了他深爱的母亲和母亲的家族，做儿子的只能选择自我牺牲，把自己宰割之后送上祭坛了。痛定思痛，他就变得完全麻木了，就按照母亲的指点，在她拿出的一张表格上签上了山田大雄的名字。
母亲告诉他，他的任务，就是赶快搜集美军B-29部队和新津机场的情报，近期要特别留心搜集B-29飞机的情报。B-29飞机据说是一种最新式的战略轰炸机，据猜测很可能会大规模地对日本本土实施大轰炸，但迄今为止，帝国陆军航空队和海军航空队方面对于它可以说还是一无所知，只知道它没有在欧洲战场投入使用；还知道它为了迷惑对手，曾经故意在英国的上空招摇过市。
她又说，他必须十分注意隐蔽自己。他问母亲，一旦他搞到情报，该怎么联系？她回答，新津机场不是紧傍着一个名叫旧县的小镇么，小镇上不是有一棵独一无二的大榕树么？他说，是。她说，大榕树下有个杂货铺，他以买烟为名，将写好的情报夹在钞票里递给老板，如果有对他的指令，也会采用同样的方式传递给他的。她还嘱咐他，这地方你尽量不要来，除非万不得已。
他很担忧母亲的安全，就问，妈，难道你这儿连帮手也没有一个？
她拍拍他的肩，慈祥地说，儿子，你尽管放心好了，我们是直属帝国陆军部情报处的樱花谍报组，人手是配备够了的。别担心，啊？
妇人感情复杂地送走了自己的儿子。这么欺骗儿子，拖他下水，使他随时都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作为一个母亲，她的良心其实也深感愧疚。但是，不安归不安，为了大日本帝国，为了天皇陛下，为了大东亚圣战，她什么都可以舍弃。
虽说杨国雄表面上签了字，加入了樱花谍报组，但签字归签字，作为中日混血儿，他自有其复杂的心态。自从那天离开山田樱子的藏身之地后，内心一直很沮丧，表面上却要保持他一贯的阳光和俊朗，心里因此备受煎熬。他觉得自己装得还蛮像那么一回事，却让熟悉他的静姝敏感地察觉了他的变化。静姝疑惑的眼神时不时就会在他的脑海中闪现，他是很喜欢这个娇媚清纯的小妹妹的，可是如今他竟成了罪恶的日谍，他实在无法面对她啊！
阳历2月里的一天，天上忽然飞来12架B-24改装的巨型运输机，降落在机场才修了一半的跑道上，从飞机上下来了许多美军地勤人员，还带着各种设备器材。从这天起，美军运输机在新津机场的起降就成了家常便饭，每天都有几架运输机着陆，陆续不断地运来各种设备器材、汽油、弹药、交通工具和其它物资，美军陆军航空兵的指挥人员、空勤人员、宪兵、随军牧师、医护、宣传、杂差等各类人员，也陆续乘机而来，人数愈来愈多。后来，主角正式登场，美军专门组建的一支使用B-29战略轰炸机的秘密部队——第20航空队的司令部和下属的第58联队的司令部，都驻扎在新津机场。以上秘密情报，对于负有特殊使命的杨国雄来说，其价值不言而喻，但他竟然熟视无睹。他并非不明白这些情报的价值，只是由于内心的矛盾和犹豫不决，使他故意去漠视它。
儿子的内心矛盾和思想反复，其实早在山田樱子的预料之中，因为这多怪他那该死的支那父亲从小就在他的心田里浇灌了太多的中国毒液，他在短时期内肯定会痛苦挣扎，乃至于反悔都不奇怪。但是3个月过去了，儿子居然无声无息，好像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似的，既不来看望她，也没有送过一份情报，而且从来都没到旧县大榕树下的杂货铺去联络过。如此行径，实属大逆不道，这是樱花谍报组的组长山田樱子无法容忍的了。因此，山田樱子下令，叫那间杂货铺联络站设法通知杨国雄，次日到成都去见她。
这次的约会地点，是成都西门风景如画的少城公园。杨国雄准时到达约会地点时，发现母亲早就坐在金河边柳林深处的一把木头长椅上等她了。这天，山田樱子穿了一身成都老太太喜欢穿的深色旗袍，杨国雄穿了一身便服，一点都不惹人注目。正是春光明媚，桃红柳绿的时节，气候宜人，清澈的金河穿园而过，纤细柔软的垂柳枝条在春风中摇摆。但杨国雄却感到扑面的寒意，情绪沮丧的他苦着脸，缩着肩。
山田樱子并不作声，一直盯着他走到面前站定，脸上的神情冷若冰霜，眼神就像寒光闪闪的刀子逼视着他，毫无一丝母性的温情，分明就是一只暴怒的母兽。
杨国雄感到不寒而栗，嗫嚅着说，妈……
不要叫我妈！山田樱子冷冰冰地说，我没有你这样窝囊的儿子。
妈，我一想到当年出逃的时候，爸爸被他们杀害，我就……
山田樱子暗忖，这就是她这个儿子的心结，既然他吐露了，就必须给他粉碎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就充满感情地说，你说，你爸爸的死，谁的痛苦比得上我？可是，你就不怕你妈我被他们残害，不怕最疼爱你的外祖父外祖母以及山田家族的几十口子被他们残害？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妈，我想他们再狠，总不至于乱杀无辜吧？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山田樱子气得把椅子一拍，一跃而起，先是双目火星乱溅，接着声泪俱下，你……你这个孬种，你就等着他们来灭你吧！告诉你，你既然签字加入了组织，就没有退路了。你妈我，还有山田家族，只有等着血溅满门了！
山田樱子说罢，假装转身就走。
杨国雄几步抢上前，扑通跪倒在母亲脚下，泪流满面地仰望着她说，妈！你别走，我……我有重要情报！
山田樱子深深地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山田樱子与儿子一分手，急急出了少城公园，在公园门口乘黄包车赶回她的秘密住地，立即将情报发往日军在武汉的W基地。对美军华西空军基地A-1基地的偷袭轰炸，在当天半夜就实施了。
这是一个月黑天，伸手不见五指，除了机场边上的旧县，这个因扩建机场才新兴的小镇上还有点儿零星的灯火以外，机场和它周边的林盘都融进了夜色里，不管是机场里的军人，还是林盘里的百姓都沉入了梦乡，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和安详。日军的3架川崎式轻型轰炸机却突然飞临机场上空，敌机一阵风般地刮过，哆哆哆哆哆，眨眼间打出十多个照明弹，一个个挂了小降落伞的照明弹悬在空中，机场刹那间被照得透亮。这时候，机场里的防空警报才哭丧般地响了起来，可是已经晚了，什么都来不及了。不过，哪怕是提前发警报，也无济于事，机场周边的壕沟埂子上虽说刚刚修好了6个防空地堡，但美军的防空高射机枪和探照灯都还来不及安装呢！机场里原有的十几架黄色机身的教练机，都掩蔽在机场周边的林盘的机窝里。当敌机驾驶员在未及设防的机场上空耀武扬威，一见机场上并未停有飞机时，就把满腔怒气撒向了机场东边的那口露天大油池。
原来，在停机坪背后的机场边，为了方便给运输机加油，设了一口很大的露天油池，用钢板焊接成的池壁，每次加油前都要往池子里倒若干桶航空汽油，再用油泵抽进飞机的油箱里，加完和未加完的油桶都码放在周围，形成了一个3米多高的油桶圩子。3架敌机直端端地朝着油池俯冲而来，投下的一个个炸弹炸中了油池。轰的一声，烈焰冲天而起，吐着毒舌的火焰借着风势，立刻席卷了油桶圩子，那些装满了汽油的油桶，烧爆后犹如出膛的炮弹，咚、咚、咚，接连直射天空，爆炸声震耳欲聋，火焰烧红了半边天。所有人都被惊醒了，吓得惊惶失措，黑灯瞎火地乱蹿一气，一个个狼狈不堪。抗日战争都已经打了七年，这些身处大后方、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新津人，这才头一回见识了炸弹的威力。3
静姝的哥哥载驰在金陵大学文学院读经济系，这是个只有五个学生的系，这一年的年底就该毕业了。盟军超堡机群进驻华西空军基地的消息，载驰第一时间就得知了，那是妹妹专门打电话告诉他的。这天上午，他去找他的英文教师波普·史密斯，把一本海明威写的英文版小说《永别了，武器》还给他。当时，波普正在简陋的教师宿舍里听来自美国的英语广播。
金陵大学是美国教会在华最早开办、规模较大的一所私立大学，它的毕业生可以同时接受纽约大学的文凭与学位，并可直接升入纽约大学或任何美国大学的研究院而不受限制，与欧美大学享受同等待遇。金陵大学原来坐落在南京干河沿一带，1937年11月中旬，淞沪会战失利，金陵大学历经三个多月的颠沛流离，西迁到四川成都，与先后到达的齐鲁大学、燕京大学、金陵女子大学一起，云集在成都南门华西协和大学的校区——风景优美的华西坝，一时间，华西坝成为五大学的共同校园。在远离战火的大后方，莘莘学子终于有了较为清静的治学之地。
战争改变了一切，往日幽静宽阔的华西坝，突然变得拥挤喧闹起来。除了租用和新建简易校舍之外，原来的校舍和设备发挥到了极致，连教学楼的两头也被隔成了办公室，学生们在地下室和阁楼改建成的实验室里做实验。金陵大学原来在南京的校舍，中西合璧，美丽恢弘，占地又宽，学校欧美籍教师居多，他们原来在生活和教学上是比较讲究的，而今在战乱中寄人篱下，一切也只好从简了。像波普·史密斯这样的美籍英文教师，他所住的也不过是十多平米新修的简易宿舍。
一见载驰进来，波普就关了收音机，说，孙，你知道成都的南边有个大机场吗？
载驰忙说，老师，我的故乡新津就有一个刚修好的大机场，我家就在机场旁边。
波普惊喜地瞪大了眼睛问，孙，你说你家就在新津机场旁边？
载驰说，是啊！
波普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说，嗨！你怎么不早说？你们新津机场是美国陆军航空兵华西空军基地的A-1基地，我侄儿的B-29轰炸机联队就驻扎在你们那儿啊！
真的？这下该载驰吃惊了。
他是开超堡机的上尉机长，名叫安迪·史密斯，我为他感到特别骄傲！波普得意地说。
哦！载驰激动了。
波普在室内踱来踱去，说，我已经有三年没见过的我侄儿了，等放了暑假，我就赶到新津去看望他，还要和从未见过的那些超堡机亲密接触！
载驰赶紧说，老师，我家有座清朝同治年间修的大宅院，我家所在的孙林盘与机场只隔着一道壕沟。我诚挚地邀请你，欢迎你去我家做客！
波普一听说孙家有座清朝的老院，就更来劲了，当即愉快地接受了学生的邀请。载驰是他英文课的课代表，也是他的得意门生，载驰有学习语言的天赋。金陵大学本就极看重英语，除去国文、中国经史等不能不用中文的课程，其他所有课程都全部采用英文，英文的交流可以说无处不在，甚至贯穿在学生文娱活动的方方面面，比如唱歌、演戏、助威的拉拉队等等。并且有许多的强制措施，这样做的结果，造成一般金大学生的英语水平都比较高。载驰在这样的学习环境里简直如鱼得水，游刃有余。更令波普想不到的是，载驰的必修课珠算也很棒，有一次，他曾见过他双手并用打算盘，一双大手在算盘的鼻梁上下挪动，一个个扁圆的珠子劈里啪啦忽上忽下，发出悦耳动听的碰撞声，他右手打数据，左手打复核，两只手同时打完，不差分毫。那种韵律感简直像在弹钢琴，能操练到这种火候的，只有他的珠算老师了。波普偶然一见，就更喜欢这个学生了。
这时，载驰见老师兴奋得在屋里踱来踱去，就趁热打铁提出建议，老师，你下午没课，明天又是星期，反正我的课时早就上完了，我们干脆下午就去新津，现在打电话订购汽车票还得及。
好！说走就走，学生的提议正中波普的下怀。
载驰告辞出来，马上跑到学校的公用电话亭，打电话订购了3张下午去新津的汽车票。又叫接线员接通了光华大学门卫室，跟妹妹打通了电话。他告诉她，午饭后赶紧去南门车站，陪他的英文教师波普·史密斯到新津做客。学英文专业的静姝当然乐得有这个就近接触老外的机会，一听说就惊喜地叫出了声。
载驰静姝兄妹领着波普·史密斯到家时，已接近傍晚。令孙纪常夫妇喜出望外的是，儿子竟然请来了他大学里的美国老师，来自万里之遥的外国贵客能来孙林盘做客，那真是孙家的殊荣啊！宾主见过面，邬文英献过茶之后，孙纪常就赶紧叫她去吩咐王厨子，多加几样拿手菜。载驰就告诉父亲说，他们兄妹和老师都饿坏了，晚饭就将就吃点吧！老师这次是来看望他侄儿的，他侄儿是开超堡机的王牌飞行员，明天中午再设宴款待他们吧！能把中国话听个大概的波普忙用拗口的中文说，孙老先生，不用客气！
邬文英听见消息，赶着泡了三杯蒙山银针，给贵客和静姝兄妹送过来。孙纪常和淑玉就介绍他们互相认识了。文英和静姝这一对姐妹就在客厅中相见，惊喜交加之余，双方极有好感。因为父亲早就写信给她，告诉了邬文英“万里寻夫”的故事，以及打算收邬文英为义女征求过她的意见，静姝也早就回信表示了赞同。乍一会面，静姝觉得邬文英跟自己的想象非常吻合，她就该是这般质朴中见灵气，这般清爽可人的姐姐。
二人正亲热地说话时，被毛娃找回来的火生一头撞了进来。这小人精一见妈妈正跟一个穿着漂亮衣服的年轻女子说话，就知道是静姝阿姨了。他一站定就喊，小姨！你回来了？
孙纪常忙说，来，快过来见过这位美国爷爷。
美国爷爷好！火生忙给波普鞠了一躬。
淑玉指着载驰说，快叫叔叔。
火生忙说，叔叔，你也回来啦？
小兄弟，你是谁呀？静姝看他长得虎头虎脑，眼神灵动，就有几分喜欢，故意逗他。
不料，火生却极认真地纠正她说，小姨，你错了，我不是你小兄弟，我是你小侄子哦！
静姝将他一把揽过，右手手指在她鼻梁上轻轻一刮，说，小人精！
吃晚饭时，载驰问，机场的壕沟那么宽，怎么才把信带得进去？
孙纪常就说，我们林盘边的壕沟埂子上，修有一个很坚固的防空地堡，守卫这个地堡的，全都是美国人，军方在壕沟上专门搭了一只教练机的飞机翅膀方便往来。
静姝插话，那就请守地堡的美国大兵给我们带个话嘛！
饭后，载驰陪波普来到林盘边，就看见不远处的壕埂上果真趴着一个钢筋混凝土的灰色地堡。耸出地面一米多高的地堡，就像一只侧卧的烟斗，背面有门供进出，其余三方设有枪眼；朝机场的那一方，凸起了直径两米多的露天盘形阵地，很像“烟斗”的斗，里面架着一挺枪管直指天空的高射机枪，地堡顶上还架了一盏探照灯。
二人走到地堡前说明了来意，受到了守地堡的美国大兵的热情接待。
一位带班的美军上士说，没问题，马上打电话联系。
载驰说，请你转告安迪·史密斯上尉，欢迎他带着他的好朋友到孙家做客，请他们明天去吃中饭。
美军上士问，是不是门口有几棵大树的孙家大院？
载驰点头说，正是正是。
美军上士说，好的，请尽管放心好了，我马上打电话。他一说完，转身钻进了地堡。
载驰和波普道过谢，刚转身走到壕沟埂子上，就看见一个年轻帅气的中国军人从搭在壕沟上的机翼上面走过来。咦！那不是老同学葛树城吗？他挥手大喊，葛树城！
22岁的葛树城，老家在新津观音寺附近，跟静姝的哥哥载驰是国立新津中学的同班同学，二人十分要好。初中毕业后，载驰考进成都协进中学上高中，他考进了南撤到宜宾的中央航空机械学校。葛树城毕业后，先是分配到成都凤凰山机场当机械士，专门修理教练机的发动机。这年的年初，他跟许多人一起调驻新津机场，自从回到新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碰发动机了。这时他已是一名上士班长，每天，不是为美军运输机运来的物资当搬运工，就是为美军起降的飞机进行手动加油。
葛树城这时也发现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埂子上，两个老同学欢呼着，在埂子上你拍我一掌，我擂你一拳。载驰不满地说，你这家伙，是什么时候转到这边当兵的？也不告诉我一声。
葛树城说，我是过了年调过来的。载驰，别说冤枉话哟，我可是早就向伯父伯母大人请过安的。
听他这么一说，载驰就笑了，说，这嘛还差不多。说着，又把一旁的老师介绍给老同学。葛树城把脚跟啪地一靠，给波普敬了个军礼。波普赶紧道谢。三人边寒暄着，边朝孙家大院走去。
载驰说，老师，我想问一下，招待你和你侄儿这样的贵客，该吃中餐还是西餐？
波普说，当然是中餐啦，川菜很好吃的，我来成都快七年了，我都迷上了成都的小吃！
载驰高兴了，说，好，那就入乡随俗，吃川菜！只是……他有些担忧地说，老师你倒是学会了使用筷子，可你侄子他们……
波普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故意用哈姆雷特的腔调说，筷子，或者刀叉？这是个问题。
载驰被他逗笑了，说，老师，你真幽默！
葛树城问，老同学，你们叽里咕噜地说些啥？听了载驰的转述，他说，老同学，我看你就不要替古人担忧了，他们美国军人吃饭都是自带餐具的。接着，他就把美国军人的餐具介绍了一番。西方人吃饭都离不开刀叉，军队就专门给他们发了不锈钢的刀子、叉子和勺子，还附带一个插刀叉勺子的小布袋；他们的军用水壶的设计也很有意思，壶腰套着一个口盅，有个贴紧盅沿的把手可以扳正使用，壶底扣着一个盘子。吃饭时，他们取下盘子盛饭菜，取下口盅就可以倒饮料喝；吃完饭，都是各人在自来水龙头前把自己的餐具冲洗干净的。
载驰说，哦！是这样啊，那就只好委屈他们带上自己那个插刀叉勺子的小布袋了！
载驰见波普回转身就走，忙问，老师你上那儿？
波普说，我去叫上士打个补充电话，请他通知我的侄子他们带上那个宝贝小布袋过来。
载驰忙说，老师，还是我去吧！
葛树城见波普边说我去我去，边朝地堡走去，就把载驰的手一拉，悄悄使了个眼色说，你老师去通知最好，哪有请人吃饭主人家叫客人自带餐具的？
载驰被他一句话点醒，望着老师的背影直点头。4
得知叔父来了，安迪·史密斯欣喜若狂。他们昨天从加尔各答空运汽油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第二天正好休息。一大早，他设法通知了他的三个铁哥们儿——他的领航员吉姆·布莱克、另一架飞机的机长艾文·法莫、第20航空队司令部的参谋安东尼少校，邀请了他们中午随他去孙家大院赴宴。有六棵大楠木树掩映的孙家大院是当地的一景，四个人早就听说过，一想到他们将要到那个神秘的中国大院做客，每个人都感到很兴奋。安迪专门去设在招待所里的军人福利社买了好些东西，一条高档的“双金狮”牌香烟，一瓶白兰地，一打易拉罐啤酒，还买了好些糖果，鼓鼓囊囊地都装在一个军绿色的背包里。他还专门叫大家记住带上自己的刀叉带，并嘱咐摄影发烧友吉姆，叫他别忘了带上他的柯达牌相机。夕阳西下的时候，四个人分别向长官请了假，走过那道搭在壕沟上的机翼桥，进了孙林盘。
轩敞的孙家大院，在楠木树的簇拥下显得有些森严，吉姆一见，端起相机就拍照。四人一走进匝地的浓荫，马上就有了清凉的感觉。小火生本来在树荫下策陀螺玩，老远就看见走过来四个密斯脱儿，本想跟他们饶饶舌，陡然发现其中一人很面熟，不禁脸一红，忙抓起陀螺，叫喊着跑进了大门。
原来，火生早就跟走在最前面的安东尼打过交道了。两天前的下午，火生抱着他最爱的那只乖狗狗花花在壕沟埂子上玩，巧遇了在防空地堡那儿办事的安东尼少校。小人精曾听小伙伴说过美国人的糖很好吃，说只消叫声“密斯脱儿（先生）顶好”，就能要到糖。他瞅见安东尼正友好地望着他和奶狗儿微笑，就灵机一动，咋着胆子走上前，边傻笑着叫声“密斯脱儿顶好”，边双手把花花举着抱给对方。就见安东尼惊喜地一笑，眨眼间，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果真变戏法般地递到他眼前。他急于腾出手来接糖，就忙把花花朝对方一塞。他从没吃过洋糖果，却听小伙伴说过那种牛屎颜色的脚糖特别好吃，就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一见正好是发粘的牛屎色，忙张嘴含了品味。所谓脚糖，其实是当地人对巧克力的叫法。因为那种香味他们以前从未接触过，当地的某个聪明人就发挥联想，感觉它有点类似于臭脚丫子的那种怪味儿，就干脆把它叫着脚糖，结果，众人也就这么跟着叫上了。
安东尼没想到迎面的中国小孩会送他一只小狗儿，喜滋滋地爱抚了一会儿，就把它放到地上。小人精哪里会舍得以狗换糖呢？一见落地的花花在扭头瞅他，忙叫了一声“花花”，之后转身撒腿就跑，花花就屁颠屁颠地奋起直追。安东尼只好遗憾地耸耸肩，不过他也没把这出儿戏当一回事。而小人精却自觉理亏，生怕对方找他算账，进了孙家大门就一直躲着，再也不敢露面。
孙家龙门子外面，安迪一眼就看见叔父和几个中国人满面笑容地迎出大门来。叔父多年来一直在中国金陵大学教书，叔侄二人见面的机会很少，绝没想到会在他服役的地方重逢。叔侄二人乍一照面，边呼唤着对方的名字，边激动地赶上前，拥抱在一起。之后，波普松开了侄儿，热情洋溢地对四个同胞说，我为你们感到骄傲和自豪，感谢你们为拯救世界所做的一切努力！不料波普会对他们深深地鞠上一躬，四个人都感到怪不好意思的。
波普又把宾主双方作了介绍。安迪他们这才弄清这几个中国人的身份，老一点的两个人是这家的老主人孙纪常夫妇；那年轻的一男一女是兄妹，为他们当翻译的是哥哥。妹妹长得实在是太美了，美得就像云端里的仙女，美得安迪都不敢正眼望她。
这时，就听吉姆在叫，大家排成两排，我给你们拍张合影。
载驰就张罗着，叫大家以孙家龙门子为背景站成两排，几个美国人个儿高，就站了后排。吉姆端起相机，调好焦距，叫一声，嗨！敏捷地按下了快门。
四位美国军官被迎进了客厅，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会到东方中国的这么古香古色的大宅院里来做客，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倒真该感谢这场反法西斯战争了。这里的一切都与他们的祖国不同，大门、屋脊、窗棂、客厅、座椅、墙画、茶几、茶具……以及待客的风俗，一切的一切都弥漫着浓郁的东方情调。打一个众所周知的比方吧，他们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瞧见什么都感到新奇。
宾主各居一方，在客厅里坐定。邬文英用义父珍藏的前清景德镇青花瓷盖碗茶具，给每位客人泡了一碗汤色如玉清香可人的碧螺春。安迪往下坐时，背包被椅子顶了一下，这才想到还背着背包，他取下它双手捧着，走到孙继常父妇的面前叽里咕噜地说，老先生，非常感谢你提供了一个极好的机会，让我和叔父在你这里欢聚！
孙纪常夫妇赶紧站了起来，载驰忙站到父亲身边，为他们作翻译。
安迪双手将背包往前一递说，这是一点小礼品，不成敬意，请收下吧！
孙纪常笑容可掬，说，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们能到孙家做客，是我孙家前世修来的福分！上尉先生你太客气了，带啥礼品嘛？说完，接过沉甸甸的背包，随手就要放到脚旁的地下。
载驰忙接过背包，对父亲说，爸，这样不好。按美国人的礼节，要当面打开礼品来看看，并且要称赞一番。
静姝见载驰把背包放在他临时抬来的一把太师椅上，拉开拉链，将里面装的礼品一一进行展示和介绍，并不时地发出“哇！真是太棒了！”之类夸张的惊呼。她明白，哥哥这是按美国人的礼节在待客，对客人上门送的礼品，你必须当面夸赞，并且不妨夸张一些。
载驰满面春风地说，安迪先生，非常感谢你的盛情，让你破费了！爸，这些礼品都很珍贵，比如这条“双金狮”牌香烟吧，如果折合成银元的话，要管70多个大洋呢！
孙纪常夫妇和静姝一听，都感到吃惊。
孙纪常忙连声道谢。安迪十分满意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望着风度翩翩的载驰，静姝想，幸好有哥哥在，不然今天就失礼了。对于对面太师椅上坐着的四位年轻的美国军官，她有一种本能的好奇和崇敬。他们体形高大，隆鼻深目，年轻有为，朝气蓬勃。起先，那个叫安迪的上尉介绍过他们的年龄和军衔。他说，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是“老人”安东尼少校，其实他才26岁，陆军航空队的小伙子们把凡是25岁以上的军人都戏称为“老人”。年纪最小的那位领航员吉姆少尉才19岁。她觉得这些人这么年轻，真的很了不起，为了报效他们的祖国，为了战胜法西斯轴心国之一的日本帝国，援助中国的抗日战争，竟然背井离乡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大西南腹地的新津，驾驶超堡机去轰炸日本！她特别欣赏安迪·史密斯，他才21岁，是四人中最英俊的一个，也是举止最沉静文雅的一个，活像米开朗琪罗的那尊著名雕像《大卫》，他那一头金色的天然卷发非常可爱，她觉得他的眼睛不仅像两颗蓝宝石一样的迷人，而且眼神清澈坦荡，仿佛一抬腿就可以穿过那目光的湖水，一直走进他的心灵深处似的。她忽然联想到了大哥般的杨国雄，他虽说和眼前的这位安迪·史密斯同样英俊挺拔，但他显然要深沉得多，尤其是今年以来，他有了明显的变化，他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那种目光，真的叫她读不懂了。她也曾追问过他是怎么回事。他闪烁其词，反而讥笑她，说她女大十八变，变得神经过敏了，变俗气了。当时气得他把嘴一噘，差点就不想理他了。
这时，载驰小声对父亲说，爸，见面的礼数我们已经尽到了，我看有你们二老在，这些美国客人都有点拘束……
孙纪常就说，我也看出来了。载驰，那你来来陪他们吧，我跟你母亲回避一下。
孙纪常和淑玉就起身，再次说了欢迎做客之类的话，就借故离去。
孙纪常夫妇一走，大厅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生性活泼的吉姆说，孙先生，你们这座大院真是太神秘了，太美了！你能不能当个导游，带我们游览一下。其余几个人都随声附和。载驰满口答应，他和静姝就带着客人在大院的各处转悠起来。美国人边看边发问，好奇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吉姆一瞅准机会，就按动快门。
孙家大院的堂屋最是森严轩敞，高而厚重的门槛，木雕落地门窗，门窗上的人物、花木、景致镌刻得极为精致。美国人边看边感叹，直说真是太美了，大开眼界了。
忽听吉姆在叫，快看上面！
众人抬头看时，只见屋顶粗壮的梁与梁之间，竟夹着一块块方木，方木上雕刻的人物十分精美。
载驰解释说，按中国古建筑的说法，那叫驼峰。他指着好似双翼附于柱头两侧的木雕说，那叫雀替。又指着支撑梁柱的雕花条板说，那叫撑弓。最后，他指着屋檐下悬吊的花朵似的小柱说，那叫吊瓜。这些都是用一种名叫桢楠的珍贵木材雕刻成的，哦对了，我家龙门子前的那六棵大树就是桢楠。
哇！真的？太棒啦！美国人惊喜地连连感叹，直说中国的古典建筑真是太讲究了！
波普说，他在中国呆了多年，见过的中国古典建筑也不少了，这座堂屋很有庙堂的威仪和美丽。
整个大院转得差不多了，看看离吃饭的时间还早，静姝就建议去侧院那边的花园逛逛。
一走进花园的月亮门，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就随风飘来，众人连说，好香好香！
几个军人就问，这是什么香？
波普说，我知道，这是荷花，华西坝的荷塘里就有。
几个人穿过花木之间的甬道，直奔荷塘而来，离荷塘愈近，那清香愈发浓了。
此时，西天孤悬着一轮蛋黄似的红日，荷塘的水面反射着胭脂色，荷叶撑起一把把的绿伞，一支支粉红的荷花亭亭玉立，晚风吹来，花和叶子轻轻摇荡。
几个美国人欢呼着跑来，直叫，太美了！太美了！
静姝在光华大学学的是英文。这时，她用比较流利的英文说，我们中国人对荷花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从古至今，赞美荷花的诗文很多。
载驰说，对，中国的文人甚至把它拟人化了，看成是高尚情操的象征，说它“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哦？几个美国人兴趣大增，忽然都分散开去，就近感受这奇异的鲜花。吉姆默不作声，只顾选景，不时卷着胶片，咔嚓咔嚓地按着快门。
静姝感到哥哥的英文水平日趋炉火纯青，宋代理学祖师爷周敦颐《爱莲说》的这句话是很不好翻译的，哥哥却译得既不失原意，又具有英文的特色。
静姝站的地方，水面上高挑着一支含苞欲放的荷花，碧玉似的荷叶下面闪耀着粼粼波光。安迪缓缓走过来，望着它出神。静姝好奇，就问，上尉，在想什么呢？
安迪抬起头，刚朝她一望，马上又将目光移开，满脸早已通红，连珠炮般地说，小姐，你就像这支荷花一样，清新脱俗，清纯可爱！你太美了，美得我都不敢正眼看你……
静姝只觉得无比迷人的蓝色目光在眼前倏地一闪，心里顿时就慌乱起来，脸蛋绯红，下巴也垂到了胸脯上，只会说，谢谢，谢谢……
安迪见静姝害羞，自己就更不自在了，只说了句“对不起，冒犯了”，就匆匆走开了。
安迪这样一走，实在是不打自招，正好说明他心中有鬼。静姝就觉得有只小鹿在身体里突突乱撞。
晚宴在客厅里举行，五个美国客人加上孙家的六个人，还有葛树城，十二个人围坐一张大八仙桌。载驰说，摆两桌就生分了，宾主共坐一桌，挤是挤了点儿，却热闹圆满。邬文英、葛树城一直在跟王厨子帮厨，等上完了菜，二人解下围腰入座，才歇下气来。载驰又把邬文英母子和葛树城介绍给美国客人，客人礼貌地直竖大拇指，连声表示感谢。
孙家待客的餐具是很讲究的，所有的杯盘碗盏都是清一色的青花细瓷，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碗一盘，一副沉甸甸的红木筷子，男人们还外加一个青瓷酒杯。除波普用筷子以外，安迪和他的三个哥们儿都用自带的刀叉。载驰事先给父母交代过，美国人最烦中国人劝酒的那一套，别人不喝酒，不可勉强，也不需劝的。他又特意给邬姐交代，美国人的习惯是分餐制，也就是一人一份饭菜，要在每道菜里放一个公用的勺子或小瓢；主人宣布开席之后，只消把一道道菜逐一传给客人，由他们自己随心所欲地舀在碗里吃，千万不要在他们的盘子里预先布菜。载驰又预先给陪客的人打了招呼，说今晚这顿饭是招待美国客人的，大家也临时改改伸筷子随便拈菜进嘴的习惯，都使用公筷公勺。孙纪常就感叹说，没想到请洋人吃顿饭还这么麻烦！邬文英谨记在心，虽说按义父的要求坐上了桌子，但她时时都在留心美国客人，总是抢在静姝的前面，及时为他们传菜。
晚宴上的每道菜，美国人都觉得鲜美无比，印象深刻的是其中的三个菜，芋儿烧鲶鱼、霸王别姬和回锅肉。除了早已学会吃川菜的波普以外，四名军人都是第一次吃麻辣味，每个人一面被麻和辣弄得热汗长淌，哈着凉气，一面又情不自禁不断朝嘴里送。晚宴的高潮，是一道名叫“轰炸小日本”的菜。这道菜其实在川味里面是比较常见的，原名叫“锅巴肉片”。厨艺不错的静姝来了感觉，对孙纪常说，他今晚要给大家助个兴，把这道菜改个时髦的名字。
这道菜由静姝亲自来上，她首先端来一大盘炸得焦黄酥脆的锅巴，高声叫道，下面这道菜，是献给驾驶超堡机轰炸小日本的盟军朋友的，名叫“轰炸小日本”！
载驰的翻译一出口，桌上所有的人都瞪大了好奇的眼睛，几个美国人更是被吊足了胃口，都等着看这道菜是怎样轰炸小日本的。
少顷，静姝边吆喝着“来了”，边风一般地端上来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肉片汤。只见她觑准盘子，把滚烫的汤猛地朝锅巴上一淋，那锅巴竟发出爆裂似的脆响，哧——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恍然大悟，客厅里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几个“老美”同时热烈鼓掌。
这天的晚宴，给安迪留下了极深极美的印象，孙家一家人既热情又彬彬有礼，还特意照顾了美国人用餐时的风俗习惯，使他们感觉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舒适，用载驰的话说，孙家要的就是这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吃晚饭的时候，在孙纪常的一再呼唤之下，火生只好在客厅里现身，硬着头皮入了席。隔着桌子，他一见被他骗过的那个美国人居然暗中朝他微笑，心里的一块石头顿时就落了地。这晚，就数他熊火生这个小人精表现得最好。他见大家酒喝得差不多了，竟悄悄地为大人们添起饭来。当他把一碗雪白的米饭摆在酒量最小的安东尼身边，若无其事地说了声“请叔叔用饭”时，安东尼大为感动。他忙拉着他的小手，立即从衣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塞到他手里，满眼慈爱地望着他，边抚摸他的脑袋，边用夹生的中文说，你，顶好！顶好！5
吃过午饭，安迪就邀请叔父波普和静姝兄妹，一起去机场参观他的“玛拉·莱斯特”号。波普问安迪，这样做好不好？安迪说，有什么不好？叔父你可是金陵大学的王牌教授，参观一下飞机又有什么嘛？我们58联队的司令官桑德斯准将还叫我转告你，今晚他还要请你吃饭呢！
安东尼有事，先告辞走了。波普和静姝兄妹跟随安迪和吉姆，通过地堡下面的机翼桥，来到了停机坪。虽说三个人早就远眺过超堡机，可是，当人一旦真的站在它庞大的机身下面仰望它时，顿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三个人都同时发现了机身上喷的英文名字“玛拉·莱斯特”。
波普指着那个名字问，这就是你们给飞机取的名字？
安迪微笑着点点头。
玛拉·莱斯特？嗨，这不是好莱坞电影《滑铁卢桥》里女主角的名字吗？静姝惊喜地问，安迪·史密斯上尉……
安迪瞟了她一眼说，嗨，请不要叫得这么正式好不好？作为朋友，这样叫有点别扭呢，就叫我名字安迪好了。我呢，以后也直接叫你静姝，叫他载驰，好不好？
载驰插话说，对，这样最好！
好吧！静姝觉得胸腔里的小鹿又突突乱撞起来，她赶紧定了定神说，我的问题是，上尉，你们为什么要给雄性的轰炸机取个雌性的名字呢？
安迪咧嘴一笑，说，我们美国人没那么多讲究，机组的小伙子们非常喜欢费雯·丽扮演的玛拉·莱斯特的美丽善良，欣赏她的贞操观，对她的悲剧命运非常同情，加上又有人提议……
载驰说，于是，你就拍板作了决定？
吉姆插话，不！机长他只有一票。我们十一名机组成员专门投了一次票，结果，是全票通过。
哦！静姝兄姝同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又是什么意思呢？波普指着机头上喷的图案问。
众人的目光都扫向高高昂起的机头，只见在靠近驾驶窗的地方喷着两种图案，第一排是一颗炸弹，第二、三排是好多匹骆驼。
安迪说，那是表示机组完成战斗任务的图案，炸弹是指完成的轰炸任务，骆驼是指飞越驼峰航线完成的运输任务。因为飞越驼峰航线比较危险艰巨，所以每跑一趟运输，都算完成一次战斗任务。迄今为止，我们只出了唯一的一次轰炸任务，轰炸泰国日占区。
饶舌的吉姆插话说，我们机组的每一个人都跟“玛拉·莱斯特”号产生了铁哥们儿似的深厚感情，它的出色表现叫我们心怀感激，我们非常信赖它。
载驰问，此话怎讲？
安迪说，这种B-29飞机问世不久，因为战争的急需，它其实先天不足，所有服役的B-29一直受引擎过热的困扰，飞机时不时无端起火，造成坠毁，这其实是莱特R-3350发动机的致命伤。我们联队刚刚进驻印度的那一周里，它就明显不服水土，有5架因发动机过热在卡拉奇接连坠毁。所有B-29机组因此而停飞。经调查后发现，是卡拉奇经常超过46度的地面温度导致发动机汽缸顶部温度飙升，气门杆因润滑油的迅速蒸发而断裂，并掉入汽缸与活塞碰撞起火。
哦？三人顿感吃惊。
当所有驾驶B-29的飞行员都心存忧虑和恐惧时，吉姆指着“玛拉·莱斯特”号说，是它让安迪产生了灵感，安迪首先想到了能否通过控制空速来控制气缸顶部温度的问题。他认为，不让发动机起火的关键，是设法使气缸顶部温度保持在临界警戒线270度以下。要不触犯红线的关键，是起飞滑跑时千万不要急于升空，充分利用2600米跑道的全部长度，尽量加快时速，当加速达到特定时速时，才以低角度起飞。并且在起飞之后也不要立即爬升，而是留在低空继续加速，在达到特定的空中速度后才开始爬升。此时，随机机械师立即关闭发动机整流罩排气门，以此减小阻力。
安迪说，全凭机组的机械师怀特少尉的赞赏和积极配合我的试验，最后，才把两个至关重要的参数——起飞前的特定时速和爬升前的特定时速确定了下来。
吉姆说，这种新的操控方法被乌尔夫准将批准推广，所有的B-29机组都学会了安迪式的起飞操控，发动机故障因此而大大降低。
波普和静姝兄妹听得津津有味，直是点头。
吉姆说，我们机长在我们20航空队可是大名鼎鼎哦，他是有名的王牌飞行员，首航驼峰和首炸泰国，我们的“玛拉·莱斯特”号都是领航机，命中泰国火车站的那几颗炸弹，就是我们机组投的！
哦！波普和静姝兄妹都露出了钦佩和惊喜的眼神。
波普拍拍安迪的肩膀说，安迪，你是我们史密斯家族的骄傲啊！
安迪忙说，那可不是我一个人，那是我们整个机组的功劳！
吉姆又说，静姝小姐，你听说过两架超堡机抬起另一架快要坠毁的超堡机，而让那个机组的所有人成功脱险的故事吧？
静姝回答，听说过，我爸那天还亲眼见过呢！
吉姆说，你知不知道那两架超堡机的驾驶员是谁？
见静姝摇了摇头，吉姆夸张地说，那两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就是安迪和艾文呀！
哦！静姝脱口赞美道，上尉！哦不，应该喊你安迪才对。安迪，你太了不起啦，你不知道我内心对你有多么崇敬，你不知道我内心多么为你感到自豪啊！
安迪惶乱地说，不！静姝，请不要这样说，不要……他边说，目光边扫向她。
好美的蓝眼睛啊！她的内心在暗自赞叹的同时，就自然而然地迎接了他的目光。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坦然相遇，轻轻一碰，就冒出了异乎寻常的火花。
谁知，这稍纵即逝的画面，却被捣蛋鬼吉姆·布莱克端着的相机镜头捕捉到了。6
人这个生物就是这么不可思议，有的年轻男女朝夕相处，可就是不来电；有的却一见钟情，终身难忘。她居然会对一个名叫安迪·史密斯的美国小伙子一见钟情，连静姝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安迪究竟哪里吸引了她？是他堪比好莱坞明星的英俊挺拔的长相，是他浑身焕发的美国西部牛仔般的英雄气概，还是他迷人的蓝眼睛？细细一想，似乎都不是，又似乎都是。无论如何，反正安迪这个活生生的优秀男人，在她少女的心田深深地扎下了根，惹动了她的春心。说不清为什么，反正爱神丘比特的神箭将她那颗敏感的心一箭射中。
说起来，静姝此生真正接触到的男人只有三个——父亲孙纪常、哥哥载驰、大哥哥般的杨国雄。在静姝12岁的那年暑假，16岁的杨国雄被父亲的老友严伯父带到家里来，并把他暂时留在了孙家，二人天天朝夕相处。最让她惊异的是，小小年纪的国雄哥，居然练就了一身腱子肉。他的长相虽说不算特别英俊，但气质独特，儒雅中带刚硬，潇洒中带冷漠，锐利中带柔情。她和他特别能玩到一块儿，她带他在风景如画的孙林盘里闲逛，给他介绍林盘里的种种乡土竹树。那天，她和他来到路旁的酸枣树下，他指着树上结的金黄色的枣状果子问她，这是什么树？酸枣树呀。她告诉他，那酸枣的黄皮下，果核包裹着雪白粘酽的果肉，入口咀嚼，酸中带甜，可好吃了。她从小就最馋酸枣，这时就望着悬在头顶的果子撒娇说，国雄哥，人家好想吃哦！他二话不说，就噌噌噌地爬上树，骑在树杈上，采下树枝上吊的一个个的酸枣，抛给她。她那天贪嘴，多吃了些，弄得牙齿连午饭都不大嚼得动了。
有一天，他提出要折千纸鹤送给她。她问千纸鹤是什么呀。他告诉她，折千纸鹤是日本民间的风俗，开始时只为了祈祷生病的人早日康复，后来演变成对被送者的美好祝愿，每只千纸鹤承载一点祝愿，最终成为一个愿望。他问她家有没有杏黄色的纸，杏黄色象征幸福和温暖，他要拿来折千纸鹤。她回答只有白纸。他就说，白纸也行哦，白色象征纯洁、干净，雪花和天鹅不也是白色吗？当第一只千纸鹤从他的手里诞生，她也就差多看会了。经过他的点拨，二人共同折起了千纸鹤。那时，她就觉得，国雄哥真的好能干、好可爱。二人本来计划折一千只千纸鹤，结果纸不够，就只折了99只。她朦朦胧胧地觉得，99只的寓意挺好，这是希望她和国雄哥能地久天长啊！这99只吊在她梳妆台上方的白色千纸鹤，一吊就是几年，直到她母亲淑玉发现它们被风吹废得不成样子了，才叫下人取下扔了。
她一天天地成长起来，早已到了少女怀春的年纪了，她对国雄哥的情感渐渐变得微妙起来。如果杨国雄懂得女人，趁势向她发起进攻的话，也许二人早就渐入佳境了。他一直庆幸上司派他到新津机场，这样就有很多机会跟她亲密接触了。不幸的是，1944年的元旦节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也使他的心态发生了逆转。她分明感到国雄哥突然心事重重，变得不坦诚了，这就难免引起她的种种猜忌，甚至以为他另有女人了。这种裂痕，不管对女人还是男人都是致命的。
4月里那天发生的事，加重了静姝的疑惑，陡增反感。那天，杨国雄在少城公园的柳林里跪在母亲脚下，道出了情报之后，悔恨交加，觉得自己恶贯满盈，感觉自己从此彻底背叛了中国，背叛了黄泉之下的父亲，更是背叛了他深爱的静姝姑娘。他的痛苦无以发泄，就踱进少城公园旁边的“努力餐”馆借酒浇愁。他把自己灌醉后，摇摇晃晃走出餐馆，居然坐一辆黄包车直趋光华大学。此时正值午休时间，他被门卫强行拦截在女生宿舍的入口处，他喷着酒气，吵着要见英文系的孙静姝，引起了好些路过的大学生的围观。当静姝被闹醒，匆匆从楼上下来见他时，他使出蛮力甩开门卫，边踉踉跄跄地冲向她，边涕泗纵横地大叫，静姝！静姝！你可不……不能不要我呀，我爱你！……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发着酒疯求爱，弄得静姝脸面扫净，窘迫万分，恨不得马上有个地洞钻进去。见他冲到面前，张臂要抱她，她本能地一闪，他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马上鼾声如雷，引得观众哈哈大笑。虽然杨国雄事后酒醒，后悔不迭，一再向她求饶道歉，无奈木已成舟，她对他的感情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也许正是她跟杨国雄感情的磕磕绊绊，才造成了她跟安迪的一见钟情。
或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这天吃过晚饭，杨国雄竟然登门找静姝来了。不知为什么，静姝没有像往常那样让他进她的闺房，而是在堂屋一侧的小客厅见了他。
杨国雄边品着邬文英上的茉莉花茶，边问，听说你哥回来了，他呢？
陪他的老师波普进机场做客去了。
听说有好几个盟军军官在你们这儿做客呢，你觉得他们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还行吧。静姝忽然敏感地红了脸，忙垂下眼帘掩饰地说，我觉得他们都挺勇敢的。
静姝的脸红自然逃不过杨国雄的眼睛，他暗忖，莫非她心中有鬼，莫非她看上了某个美国佬？7
波普·史密斯还兼着华西协和大学的英文课，头天晚上从桑德斯准将那儿做客出来，就跟侄儿告辞，说他次日上午必须赶回成都，下午还有课要上。安迪打听到有辆小吉普次日要赶到成都励志社办事，就托司机把叔父捎到成都华西坝。第三天一大早，当静姝兄妹把波普先生送进机场时，安迪以及那辆吉普早就在一招待所门前候着了。等到送别了波普，安迪就对静姝兄妹说，今天恰好是他们机组的轮休日，机会难得，他邀请他们兄妹一块出去玩上一天，并补充说，请他俩无论如何都不要推辞。载驰行将毕业，时间不成问题，静姝犹豫了一下，也爽快地答应了。
这样的邀请，静姝兄妹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尤其是静姝，正巴不得想跟安迪他们在一块儿玩玩呢！说来也真怪，她昨晚上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她正在停机坪散步，忽然看见安迪在他的前边走，她就喊他，可是他竟然充耳不闻，连头也不回一下。她急了，想追上去，可是总也追不上。她眼睁睁地看着安迪上了他的飞机，只见飞机开始滑跑，离地升空，可是，眨眼间它突然从空中坠落下来，燃起了漫天的大火。静姝痛不欲生，悲伤得号啕大哭，这一哭，人就醒了，然后就在床上辗转反侧，再也无法入睡了。她本想把这个梦悄悄告诉母亲，让她解解梦，可又怕母亲由此窥见她心灵深处的隐秘，于是就把这个噩梦闷在心里。
这天一起出游的，除了静姝兄妹，就是安迪、吉姆和艾文三个铁哥们儿，安东尼因为要值班，来不了。安迪问静姝兄妹，新津哪里好玩一点？可惜俩兄妹自小就迷读书，一点儿都不知道。安迪就说，那就去岳店子吧，我的战友们都说那里好玩呢！吉姆就自告奋勇背起背包，那里面装着他从军人服务社买来的各种食品、香烟和柯达牌相机。艾文还专门带了一支卡宾枪，说是可以打打猎玩儿。岳店子离机场不过七八里地，五个人来到毛家渡，走过杨柳河上原木架的大桥，一路上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到了。
古镇岳店子在牧马山下的岷江边上，是个繁华的水陆码头，一条不足200米长的独街商铺林立，酒铺茶铺鸦片烟馆旅店尤其多；江边码头上，常常泊着远远近近驶来的许多大帆船，船上载的尽是土特产。街面上铺着让鸡公车的铁箍轮子碾出了一道道凹槽的紫砂石板，有大摆柱和风火墙的街房古香古色。这里离毛家渡附近的美军招待所不过四五里，无形之中就成了美国大兵们最爱来玩的地方。他们或者挎着卡宾枪，或者带着挎包，三五成群，邀邀约约，每天都有人到这里来散心。
安迪等五人刚走进街口，就看见前面有几个美国大兵大笑着疯跑过来，他们身后有一群追逐的小孩，五人赶紧闪开。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有一挂点燃的鞭炮拖在地上，劈劈啪啪地爆得正欢，纸屑乱飞，硝烟弥漫，放炮的人乐不可支，围观的当地人像看猴戏一样乐得开怀大笑。
安迪苦笑着摇了摇头，对静姝兄妹说，我这些战友啊，都还是贪玩儿的大孩子呢！
五个人路过鞋帽铺，吉姆提议进去看看。货柜上摆的一顶顶瓜儿皮帽特别惹眼，吉姆端起柯达相机就拍。瓜皮帽是用6块黑缎或绒布连缀而成的，形如半个西瓜，有的帽子顶上还缀颗红珠子。吉姆和艾文感到好奇，就一人买了一顶缀红珠子的，迫不及待地摘下船形帽，把瓜儿皮帽往头顶上一扣，然后神气活现地踱来踱去。一身美式军装，却头戴瓜皮帽，那模样滑稽可笑极了，把静姝和载驰笑坏了。两个耍活宝的家伙洋洋得意地互相打趣着，就打算那样走上街。
安迪啼笑皆非，一把抓下他们戴的瓜皮帽朝地上一甩，说，想当马戏团的小丑吗？没门儿！
艾文心疼地捡起两顶帽子拍了拍灰尘，塞进吉姆的背包里，咕噜着说，我要带回美国去留作纪念的。下回不跟你一路了，真扫兴！
安迪说，还是等下回再说吧！
五个人说笑着走上街，路过一个卖草鞋的地摊，只见一个美国兵付了钱，把一双脚尖带红绒球的草鞋往裤腰里一插；另一个脱了脚上穿的高帮作战皮靴，已换上草鞋，正在地面上试着脚，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当吉姆端起相机拍草鞋摊时，静姝瞅了换草鞋的那个美国人一眼，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四人忙问究里。她偷偷指了指那老兄的赤脚，载驰就捂嘴笑开了，其他人还是不明白。静姝嘟着嘴说，猪！没见他把草鞋的左右穿反了吗？安迪省悟，自嘲说，还真是猪呢！
五个人又往前走，见路旁有个卖汤圆和醪糟的露天摊子，一个个圆润雪白的汤圆在一口热气氤氲的大铁锅里翻滚着，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人正连汤带水地把汤圆舀进碗里。只见长条桌旁站的三个美国大兵接过碗，性急地操起白瓷调羹，呼儿地一声扒进口里张嘴就咬，不料三个人竟同时跺脚发出尖听，忙不迭地把咬出糖心的汤圆吐了出来，把桌旁坐的其他顾客和老板娘逗得哈哈大笑。见安迪他们感到茫然，静姝兄妹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他们吃的是汤圆，一般四川人在一年中的春节、元宵节和春分这三个节日时才吃的，里面包着又香又甜酽酽的红糖心子，刚出锅时很烫，一咬破，它会粘在舌头上烫得人乱跳。
吉姆问，那酽酽的糖心是怎么弄进去的呢？
静姝就打趣说，你是真糊涂还是装傻？你领航那么厉害，难道连这个都不明白？
安迪说，他爸开了家大公司，家里八个兄妹，他是最小的，许多生活上的事他确实不懂。
静姝哼了一声，把手朝那边的案板一指说，吉米，先看清楚再拍！
吉姆就听话地任相机挂在胸前，伸长了脖子去看老板娘操作，只见她先把雪白的湿粉搓成擀面杖般粗细，扯成一砣砣的短节，把一砣粉子略微搓圆后撮在左手上，再用右手拇指把它捏出空洞，填上包心封好口子，双手将它搓得溜圆，再擀进沸水锅。
吉姆欣喜地对静姝兄妹说，明白了明白了，看我下回在你们家做汤圆给你们吃！
载驰说，这东西很好吃的，错过此处无此店，我们大家都尝它一碗吧！
几个人都说好，就拉开高板凳坐下，等着上汤圆。
不一会儿，妇人就端来五碗汤圆。安迪、吉姆、艾文吃得舔嘴咋舌，连声赞叹。
吃过汤圆，五个人一转拐就来到了小镇的中心——台子坝。台子坝顾名思义，矗立着一座雕梁画栋的万年台，它的背后就是滚滚东去的岷江，对面是坐东向西的镇江王爷庙，万年台旁边有一株好几个人才能合抱的大榕树，苍劲盘曲，浓荫匝地。树下一张张四方小木桌的周围，摆着油亮金黄的高靠背竹椅，这是当地最大的一家茶铺，名叫“日得鑫”。
天气炎热，五个人早就走出汗了，猛一见大榕树，只觉一片阴凉在召唤，就情不自禁直奔大树底下而去。五个人在茶桌旁坐了下来，吉姆、艾文各自把背包和卡宾枪取下来，放在一把竹椅上，然后学着旁边喝茶人的样子跷起二郎腿。载驰向茶铺里吆喝一声，来五碗苿莉花茶！
来了！跑堂的么师唱歌般地吆喝着，一手拎着长嘴铜壶，一手托着一摞茶碗走来，眨眼间就在每个人面前摆好茶船和茶碗，然后卖弄地摆个“白鹤亮翅”，那铜壶的嘴子随即来个“凤凰三点头”，就一高一低地斟出开水来。三个大兵十分惊喜，看得瞪圆了双眼。载驰就趁机向他们介绍四川盖碗茶的掺茶茶艺和喝法，边讲解边作示范。大兵们连声叫谢谢，兴致勃勃地学起了四川人品盖碗茶的种种动作来。这时候，旁边就围上来七八个看热闹的男娃，从七八岁到十八九岁的都有。艾文学着载驰的样子，抓起茶盖子在茶汤里推了推，然后把茶盖子扣上，端起茶碗就大喝了一口，烫得他赶紧将茶水又吐了出来，张着嘴直是哈气。把所有的人都逗笑了。载驰连说，No！No！就拈起自己面前的茶盖，把香气氤氲的茶汤轻轻推了推，之后将茶盖斜扣在茶碗上，端起茶碗微笑着小啜了一口。他说，这叫品，不是牛饮。他的时而中文时而英文的说辞，又把所有人逗得哈哈大笑。
“日得鑫”旁边开了一家水烟铺，铺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烟铺的货柜上专门摆有几支铜水烟袋，专门供过路客临时买烟丝抽了过瘾。这时，五个人看见一个壮汉边抽着烟袋，边伸长脖长向他们这边觑。
吉姆就问身旁的静姝，那人手里捧的是什么古董？
静姝说，那是抽烟丝的铜水烟袋。
吉姆说他想过去瞧瞧，边说就边朝水烟铺走去。看热闹的一帮男娃马上尾随他过去。吉姆向笑眯眯的老太婆连说带比画，表示他想抽水烟。
黄澄澄的铜水烟袋造型奇特有趣，从侧面看，犹如一只引颈振翅的仙鹤立于方斗之上，主要由烟管、吸管、水斗、烟仓、通针、手托、铜链等组成。吸食时，水斗里的清水既可滤掉烟气中的杂质杂味，还能发出鸟鸣似的咕噜噜咕噜噜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受用。吉姆接过老太婆递给他的铜水烟袋，像模像样地托在左手心里，然后接过她递给他的一包金黄的烟丝，迫不及待地拈了一撮填进烟嘴里。她又递给他一根点燃的草纸捻子，吉姆接过，想当然地吹了又吹，却总是吹不燃。一旁的壮汉就笑了，叫了声，密斯脱儿（先生），你看着！就演示给他看。吉姆如法炮制，先将嘴唇撮起，对准捻子呼地一吹，纸捻果然就燃了。吉姆沾沾自喜，就拿火头去点烟丝，并含着烟袋嘴子使劲一吸，冷不防一股臭水就吸进了他的嘴里。他狼狈地张大嘴巴，呸呸呸，一阵乱吐。只听哄的一声，围观他的人和几步之外的安迪他们都被逗得开怀大笑。静姝边揉着肚子大笑，边嚷嚷，活宝器，笑死我了！
载驰问看热闹的这帮男娃，你们这里还有没有啥好玩的？
几个孩子纷纷嚷道，有啊，我们这里还有碉堡，很稀奇的！
一句话勾起了载驰的兴趣，他又问，远吗？
男娃们回答，远啥？就在那边河边上！
载驰就对其余四个人说，走！我们钻碉堡去！
五个人就站起身来，在那帮男娃的前呼后拥下走去。
半路上，静姝问她身边走着的一个十三四的男孩，奇怪，你们这里怎么会有碉堡呢？
男孩回答，听大人说，那是前些年乡公所叫赶修的，当时都说红军要从名山那边打过来，还说要攻打成都呢！
他们刚穿过一条水巷子，就果真看见荒草丛中矗立着一座三层楼高的碉堡，方不方圆不圆的，坡面屋顶，跟普通瓦房房顶毫无区别，外形极其滑稽。这碉堡只是一般的砖木结构，外层砖砌，内层是木制的楼板和楼梯，虽说难耐炮火轰击，却便于登高望远。安迪一行五人一爬上顶层，就发现了它的妙处。他们从四方的枪眼望出去，远山近水尽收眼底，就有了心旷神怡的感觉，吉姆赶紧端起相机取景。静姝和安迪正在眺望远处的牧马山麓，忽听背后砰地响了一枪，俩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艾文发现近处岷江边的滩头有水鸟游弋，端起卡宾枪开了火。
走出碉堡，那帮陪游的男娃问安迪他们怎么样。五个人居然一齐耸起大拇指说，顶好！顶好！吉姆赶紧从背包里掏出两大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见人塞了两三颗，那帮男娃高兴极了，边七嘴八舌地高叫着密斯脱儿顶好！密斯脱儿顶好！边一哄而散。静姝指着通江边的小路说，走，去江边看看！
岷江边上的码头视野开阔，但见大江东去，绿野平林，烟水清远。五个人一走到这里就受到了感染，一时间，竟伫立在江边发呆。艾文发现江边泊着好几只空船，就说，走！划船玩儿去！五个人就近跳上一只空船，心里都很兴奋。艾文刚扯起插船的青杠子放在船板上，安迪早已抓起长长的篙竿，笨手笨脚地撑起船来。木船好不容易才驶离江岸。
吉姆说，安迪，让我来过过瘾吧，我还从没撑过木船呢！
安迪说，你就安安心心地照你的相吧！我是密西西比河的老船工啦，今天保准把你们撑到对岸去！
说话间，他举起篙杆往水下猛地一插。事有凑巧，谁知这一插，篙竿竟在水底的石头缝里卡死，那篙竿的水下部分眼看被木船逼在船底下。安迪一慌，就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抽篙竿，那篙竿被逼成弯弓一般，嗖地把他弹进了深水中。可怜安迪这个旱鸭子，只有在江水中乱扑腾的份儿。
船上的四个人都不会水，一齐惊惶失措地尖叫起来，救命！救命！一时间，中英文混杂的呼救声随着那条冲远的船响成了一片。静姝见安迪的脑袋在涌动的江水中沉沉浮浮，吓得痛哭失声。
此时，岸边已闻讯飞奔过来许多人，有几个男人纷纷甩下身上的长衣长裤，先后扑通地跃入水中，游在最前面的就是先前那个抽水烟袋的壮汉。壮汉是船工，嗖嗖嗖，几把水就游拢了，他显然很有救人的经验，他一靠近垂死挣扎的安迪，首先挥起一拳将他打昏，然后才揪住衣服把他提出水面，与后到的三个人一起，抓的抓手臂，揪的揪衣服，七手八脚，终于像拖落水狗一样把安迪拖上了岸，然后把他翻转，将他倒趴在河滩上。壮汉扬起手掌在他的背上拍来拍去，直到安迪哇的一声吐出肚子里吞进的江水，他才罢休。
等到静姝他们乘的木船被救人的船工撑靠岸时，安迪早已苏醒，并且像死鱼一样，面朝天空平躺在河滩上了。静姝不顾一切地奔过去，拨开人丛，右手将脸色惨白的安迪的头颅扶起，眼泪汪汪地说，安迪呀安迪，你吓死我了！
疲惫不堪的安迪居然还有心情调侃，调皮地一笑说，刚才，我到天堂去报到，上帝把我的申请表格打回来了，叫我必须要找一位叫静姝的中国小姐签上同意才行。
静姝听了，爱也不是，恨也不是，只好说，你啊你，叫我怎么说你好啊？一个驾驶超堡机在长空纵横驰骋的英雄，一个帅气得叫人怦然心动的美国男人，现在却像个衰弱无助的患儿一样躺在她的臂弯里，一种复杂微妙的感情在她的心底悄悄升腾弥漫，她甚至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和甜蜜。蓦地，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热血顿时涌上了脸颊，马上将安迪的脑袋放回原处，羞怯地立起身来。
她的人是站起身了，心里却在暗下决心，生死只在一瞬间，她要紧紧抓住上天给她送来的这个优秀男人，再也不能失去他了，从今以后，她将好好地爱他。
夕阳西下的时候，五个人已经回到了机场边上的机翼桥头，静姝兄妹正说要跟安迪他们三人分手，杨国雄忽然从溪边的竹林中闪了出来。
正陶醉于跟安迪暗送秋波的静姝，见状一愣，立刻尴尬得满脸绯红。
杨国雄发现，跟静姝眉来眼去的美国佬居然长着一副极具杀伤力的外貌，就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载驰！听说你回来了，我刚才去你们家找你们来呢。
载驰忙说，抱歉，抱歉！走，到我家去，今晚咱哥儿俩好好喝上一杯！
不啦，刚才总站长派人来找我，叫我马上去见他。哦，打扰你们了，再见！杨国雄边说边迈上了机翼桥。
静姝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8
1944年6月6日，美英盟军精心策划的“霸王行动”正式打响。正当欧洲诺曼底战场成为艾森豪威尔将军所说的战争领域的最大屠宰场之时，华盛顿统帅部却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太平洋战场，向此时身在亚洲印度的美军第20航空队司令乌尔夫准将发送急电。急电称，为了配合海军陆战队即将开始的塞班岛的登陆，减轻正在执行一号作战计划的华东日军对陈纳德将军的14航空队的压力，第20航空队必须尽快开始对日本本土的轰炸。
但现实的状况是，成都基地贮存的燃料和弹药严重不足，虽然每天都有数十架经过改装的B-29一天两趟飞越驼峰航线，不断地向成都基地运送汽油。一架改装成运油机的超堡机每趟可运七吨燃油，但它平均每运送一加仑汽油，自身就要耗掉七加仑。但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因为“马塔角行动”的前提，是必须要有足够供B-29消耗的空中燃料。根据计算，每实施一次对日轰炸，每一架B-29就必须进行六趟航空燃油的运送。在华盛顿统帅部的一再敦促下，1944年6月13日，乌尔夫准将亲率第58联队的92架B-29飞机离开印度，飞往中国，但由于讨厌的引擎事故，仅有79架顺利到达中国成都基地，其余13架中途退出了任务。
在快要接近A-1基地时，B-29机群按照命令一分为三，第462大队飞往邛崃机场，第468大队飞往彭山机场，驻广汉机场的第444大队，暂时与驻新津的第40大队一起，飞往A-1基地——新津机场。
接近中午时，乌尔夫准将率领的53架B-29编队出现在新津机场的上空，黑压压地遮盖了头顶上的天空，飞机发出的轰鸣声惊天动地，震耳欲聋，机场边林盘里的大树被飞机激起的气流吹得披头散发。当地人哪里看到过这么多五个脑袋的巨大飞机啊，一个个欣喜若狂，大呼小叫，许多人仰望着天空，兴奋地数着数。飞机按顺时针方向，不断沿着机场的上空兜着圈子，一架接一架地降落。
听见机场上空传来打雷一样的轰鸣声，有一群气度不凡的人赶紧从孙林盘旁边的美军第一招待所里走了出来。这些人是四川省政府主席张群及国民政府的一些要员、县长，要在这里举行一个欢迎盟军友人的欢迎仪式。他们在停机坪旁边的草坪上站好，不一会儿就被火辣辣的阳光烤得满头大汗。当一架架B-29飞机呼啸着在机场崭新的跑道上稳稳降落，被导引车领向停机坪时，欢迎的人群很是激动。他们好些人都算是见过世面的，之前也听说过B-29是机翼超长、机身超大、有着五个机头的庞然大物，而一旦真的近距离仰望山岳般的超级空中堡垒时，人们还是很惊奇，不由得被它磅礴的气势所征服，都兴奋地议论纷纷。
在第40大队和第444大队近500名机组成员排成的整齐方队面前，满面笑容的张群和乌尔夫先是紧紧地握手，之后又进行热烈的拥抱。在张群宣读了蒋中正委员长欢迎乌尔夫将军和他统率的航空队勇士的电报之后，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
当晚，两个轰炸机大队的人员全部住进了机场东边的美军第一招待所，第20航空队和第58联队指挥部的人则乘车去了相反的方向——机场边界以西的蔡湾一带，那里有美军第五、第六招待所。
当晚，中国空军第十一总站的机械兵们奉命为停机坪上的B-29加油装弹。为了方便工作，十一总站给每个机械兵班都配发了一辆美式小吉普。就在大机场完工的同时，有六座圆锥形的墩丘在机场的周边拔地而起，就像巨大的帝王陵墓一样突兀，这些墩丘其实是美国人修的油库。油库的内部，是一个焊接而成的圆柱形夹层钢罐，高约20来米。这些至少可贮存100吨航空汽油的大油库，冬暖夏凉，几乎是恒温的油料不变质不说，还可防火、防爆、防敌机轰炸。现在，这六座大油库和地下输油管道终于建成了，从今晚开始，他们就要用自动输油管为B-29飞机加油，他们从此将告别笨重的原始劳动。
葛树城班的工号是第49号和第50号，他们固定在这两个号位上干活，负责替停在这个机位上的某两架B-29加油装弹，这天停在49号的，正是“玛拉·莱斯特”号。葛树城班连他这个上士班长在内，总共有11个人。夕阳的余晖还没有散尽，他和他的十名机械兵就挤在敞篷美式小吉普上，向停机坪的第49号停机位赶去。远远地，就看见机身两边平躺着许多近一人高的大炸弹，旁边还堆放着好些弹药箱。上尉翻译官杨国雄和一名B-29飞机的美军机械师，已经站在机翼下等他们了。
杨国雄把葛树城向美军少尉怀特作了介绍，二人互敬了军礼。之后，杨国雄说，你们今天是首次为超堡机加油装弹，怀特少尉将亲自为你们作操作示范。此后，就由怀特少尉边讲解边操作，杨国雄及时地把它的英语翻成中国话。
杨国雄今晚精神亢奋。他杨国雄是有仇必报的铁血汉子，既然美国鬼子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无耻地勾引他的女人，就可别怪他抛出杀手锏了。他现在已经无所顾忌，一门心思要为大日本帝国效忠了。之前，他已经发送了两份很有价值的情报，一份是整个机场的平面布局图，一份是美军先头部队进驻的文字情报。机场布局图是他应山田樱子的要求，开着小吉普路勘后，用手绘制的，图中还特别标明了露天油池的位置。岂料，第一次轰炸才派了3架战斗机过来，根本无法重创新津机场，他心里直骂陆军航空兵那帮人是饭桶。可是他哪里知道，他的大日本帝国由于野心太大，战线实在是拖得太长了，太平洋战场跟美军的决战打成了胶着状态，而中国战场又正在进行着以打通大陆交通线为目标的“一号作战”计划，他的帝国穷于应付，捉襟见肘，根本派不出多余的飞机来了。
今天中午，美军第20航空队司令官肯尼斯·乌尔夫准将率领司令部及其下属的第58轰炸机联队进驻新津机场，这又是一个很有价值的情报。在中午的欢迎宴会上，杨国雄就猜测过，最近一两天他就极有可能以翻译官的身份登上B-29。但他没料到幸运会来得如此之快，下午3点钟他们就接到了晚上7时登机担任翻译工作的命令。帝国陆军情报处梦寐以求的关于B-29的详细情报，今晚就将由他山田大雄获得，这一想法弄得他极有成就感。所以，他跟在怀特少尉身后，眼、耳、口并用，大脑在骨碌碌地高速运转，把他所闻所观的信息全都复制在了大脑的屏幕上。
怀特少尉走近机翼右边的飞机腹部，他伸一只手进去把里面的开关一按，弹舱门就呜呜呜地自动打开并且收进舱里了。杨国雄、葛树城和他的兵们都感到惊奇，情绪开始活跃了。
怀特说，整个操作规程，必须是先把炸弹装好，再为机关枪和机关炮上子弹炮弹，最后才把汽油加满。我下面就来讲，怎样为B-29装炸弹。每颗炸弹重230公斤，每架飞机要装弹30个。首先，要把一颗颗炸弹用手摇上弹机吊升到位。必须要有一个人摇手柄，两个人将慢慢上升的炸弹扶着，把它吊到机腹内的弹架上，以卧式安装到位。请注意，这时的炸弹还是个哑弹，接下来还必须装传爆管。杨国雄忙补充说，就是我们俗称的引信。
怀特请大家跟他一起钻进炸弹舱。他把舱门口的一个开关一按，固定在舱顶上的电灯亮了，舱内顿时照得雪亮。然后，他爬进弹舱里的操作台上站好，居高临下地说，我们先要拧开弹头上的折尾子，取出传爆管。怀特边说边操作，从弹头里取出一根约30厘米长的管子，扬了扬说，这就是传爆管，管子底部有一根撞针，现在需要在撞针前面安装一根雷管，雷管前有一盘由保险针固定的弹簧。一颗炸弹的传爆管有两根，分别装在弹头和弹尾里面。
怀特说，装好传爆管后，要将弹头和弹尾传爆管的保险针拉绳分别钩在弹架上。投弹时，坠落的炸弹挣脱钩死在弹架上的保险针，在炸弹迅速坠落的过程中，弹头的折尾子和弹尾的风尾翼在疾风中飞速旋转，使保险装置脱落，这就释放了原本固定在传爆管里的弹簧，于是一撞即爆。
怀特一脸严肃地说，干这个活儿必须小心翼翼，一点都不敢大意。绝对不允许装了雷管的传爆管掉到地上，不然的话，砰！他夸张地做了个手势说，就会引起大爆炸！
杨国雄和众人一惊。葛树城赶紧肃穆地点点头说，我明白。
怀特下到地面上，又强调说，规定每五个炸弹为一组，必须是等上一组在弹舱里固定并将保险针别牢之后，才能接着装下一组。炸弹舱一共有两个，这是后弹舱，机翼前面还有一个前弹舱，每个弹舱可以装三组15颗炸弹。
葛树城想，绝不能让这个老外轻视他们这些中国军人，就将胸脯一挺，脚跟啪地一靠，边敬军礼，边庄重地说，请怀特少尉放心，我们坚决按操作规程来做，保证绝不会出一点差错！
怀特满意地一笑说，上士，你挺精干的，人也长得很帅！
葛树城忙说，谢谢少尉夸奖！
怀特把头一点，说，下面我介绍怎样给机关枪和机关炮装弹。他爬进炸弹舱前边的那道舱门，指着葛树城和杨国雄说，请你们二位跟我来。他把葛树城和杨国雄领到机身背部前面的那个炮塔里说，B-29飞机一共有5个炮塔，这是背部前炮塔，还有背部后炮塔；机身腹部一前一后各一个炮塔，还有机尾的尾炮塔，每个炮塔装备两挺M2勃朗宁12.7毫米机枪，尾炮塔除了两挺机枪外，又加装了两门20毫米机关炮。
葛树城忙点头说，我明白。
杨国雄暗想，简直没料到B-29配备了这么强大的火力，怪不得它叫“超级空中堡垒”了，这个情报真是太重要了！
只听怀特在说，装子弹和炮弹对于你们就是小菜一碟了，他边说边打开一箱机关枪子弹。每颗子弹黄灿灿的，起码有20厘米长，蜡烛那么粗。
这时太阳已经落山，天色开始暗了下来。怀特、葛树城和杨国雄从原路返回，从炸弹舱里钻了出来。怀特又教大家怎样拉出每个停机位井口的输油管，为飞机加油。教授完毕，怀特抬手看了看手表说，现在是晚上8点01分，我凌晨2点20分来检查，如果合格，我就签单。他走到矮了他一个脑袋的葛树城身边，拍拍他的肩说，上士，一看你就是个精明人，你带的班会成功的。再见！
葛树城望着他和杨国雄走去的背影说，谢谢少尉！再见！他一转身，就对他的部下说，弟兄们！现在看我们的啦，千万不能给中国人丢脸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班长放心，谁也不是孬种！这点事还难不倒哪个！
葛树城叮咛着，千万小心，注意安全！开始！
10个机械兵分成两个小组，各组承包一架飞机。两个小组长把各自的兵带到岗位上，开始忙碌起来。
这时，天已黑尽，所有B-29飞机的前后两个弹舱都一齐发出耀眼的光芒来，那灯光把周围数米映得透亮。放眼一望，停机坪上头对头排列着数十架超级空中堡垒，那辉煌的灯火足足绵延了上千米。每两架飞机就有十一个人在忙碌，一架架庞大的银色机身下，人影绰绰，人声嘈杂，热闹非凡。那灯火不是发电厂送的电，而是飞机上自身的照明灯。每架飞机的旁边，都有一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在来回巡逻，他们是中央航空特务旅的士兵，一律头戴钢盔，脚蹬翻毛高帮皮鞋，端着M1A1式汤姆森冲锋枪。一个500多人加夜班、望不到头的工地，再加上好多部亮着雪亮光柱的小吉普来来往往运材料，那挑灯夜战的场景何其壮观啊！9
杨国雄愉快地接受了怀特少尉的邀请，跟着他走进了一招待所内设的军官俱乐部。
怀特少尉是个热情好客的美国佬，二人刚一离开飞机踩进停机坪的荒草丛中，就听杨国雄在说，他对他非常钦佩，希望跟他交个朋友。他马上就点头应允了，并且表示，这帮中国士兵是第一次干这活儿，他有点不放心，中途他还得来巡查一番才行，看来上半夜这觉是睡不成了，而离最后验收的时间还有6个多小时呢。他说，他俩干脆去喝一杯好了。
每个美军招待所里面都设有军官俱乐部，它是军官们开会娱乐的地方，也卖吃的，也放电影，名义上是不准当兵的进去的。二人走进去，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了下来。怀特要了一瓶威士忌酒，一盘牛肉，4只咸蛋。杨国雄听中国侍者说有鱼皮花生米，就特意要了一盘，说请怀特品尝一下中国花生米的美味。并说，怀特先生，咱俩有言在先，今晚是我请你喝酒。
怀特赶紧争辩说，明明是我邀请你嘛！
杨国雄马上起身，假意说，你不让我请你的话，我可就走啦！已被邻桌散发的酒香勾起酒瘾的怀特只好表示让步。
酒量不小的杨国雄反客为主，自然是为了那个不可告人的目的。他提起酒瓶，吐吐吐吐地把两只高脚大玻璃杯斟了半杯酒，他将酒杯一举，说，怀特先生，中国有句古话叫酒逢知己千杯少，你我今日既然交了朋友，咱们就来他个一醉方休！干！
怀特热烈地回应，将杨国雄的酒杯一碰说，干！
杨国雄发现他只是喝了一大口，忙说，不行不行，说干就得干。说罢，将自己的半杯酒一口干了，还将酒杯口倒转来晃了两晃。
怀特也只得将酒一口干掉。杨国雄又斟了两个半杯酒。怀特的酒量显然不行，才半杯酒下肚，就面红耳赤地兴奋起来，直叫，喝，喝，喝他个一醉方休！其实我曾经连喝过3瓶白兰地都没醉……
杨国雄马上就看出对方喜欢夸夸其谈，就此展开话题，利用对方毫无戒备的显摆心理，巧妙地进行套话。但他也看出怀特的酒量不行，生怕让他喝醉了反而麻烦，也就信马由缰地陪着他慢慢喝。这一顿小酒喝下来，他可真是大丰收啊！B-29的飞行性能、载弹量、作战续航距离、飞行高度、极速时速、连续飞行时间等等，杨国雄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怀特不无骄傲地告诉他，超级空中堡垒是自重60吨的重型轰炸机，翼展达43.1米，长30.2米，高8.5米。其飞行性能是最杰出的，当今的任何轰炸机望尘莫及，它创下了多个轰炸机之最，载弹量9吨、作战续航距离5230公里，能在万米高空巡航，极速时速574公里。它虽然经常会出现引擎故障，在战场上却表现优异。无论是爬升高度，还是时速，德、意、日等轴心国的大部分战斗机都难以企及。只有口径最大的地面高射炮火才可能射到它的飞行高度。B-29首次使用全增压乘员舱设计的加压机舱，使驾驶员从此告别了高空的严寒和氧气面罩。它有三个全新，全新的加压机舱，全新的中央火控系统，全新的电动螺旋桨。除了轰炸舱因为要能够在空中打开没有加压外，机首部分的驾驶室、机尾后部枪手使用的部分，以及连接二者之间的一条小隧道，都有加压。B-29可以连续飞行16个小时，远程奔袭轰炸日本本土根本就不在话下。日本帝国早晚要被B-29轰炸机炸平。
杨国雄内心对怀特十分反感，表面上却装得尽量谦恭。心想，美国佬拥有的这种最新式的远程战略轰炸机真是可怕，得赶快呈报帝国陆军情报处，尽快拟定应战措施才是。并且，B-29今夜加油装弹完毕，保不定随时都会起飞去轰炸他的樱花之国。他看了看表，发现已过了午夜，也许今天下午就会行动，如果他的情报不能及早送出去的话，那岂不成了马后炮啦？这么一想，心里就焦躁起来，就想尽快脱身躲回寝室去密写情报，忙催促怀特赶紧去验收。谁知该死的怀特却一点不急，反而说还早着呢。
怀特少尉跟杨国雄喝得兴起，他感觉这位中国的上尉翻译官非常善解人意，愈谈愈觉投机，喝着喝着，就连中途要去巡查的许诺也忘得一干二净了。二人吃饱喝足，一看时间还早，怀特就提议小憩一会儿，杨国雄说怕睡过了头，干脆现在就去现场看看。怀特叫了声No，说他的表是可以上闹铃的。杨国雄气得干瞪眼，只好学着怀特把头往椅背上一靠。见怀特不久就打起鼾来，可他却怎么也合不上眼。10
加足了油料和炸弹的这43架“超级空中堡垒”，就像43只超级庞大的鲲鹏，静静地趴卧在停机坪上，虎视眈眈地对着覆盖了一层绿草的大草原般辽阔的大机场，只等受命起飞了。
它们等了40来个小时，却毫无动静。
也许美军第20航空队司令乌尔夫将军所制定的最佳出征时间表，确有让部下休息一两天，养精蓄锐，以保证万里奔袭首炸日本万无一失的考虑，但是，这多出来的时间在客观上显然更有助于敌军，它不仅使日寇樱花谍报组有了传送情报的充足时间，而且还使日本本土方面有机会作拦截B-29轰炸机的应变准备。
直到第三天下午4点过的时候，几十架B-29轰炸机才突然先先后后地怒吼起来，轰鸣不已的发动机声，不仅把脚下的大地震得瑟瑟发抖，也把林盘里竹木的枝叶震得沙沙乱响。不久，所有轰炸机都开出了停机坪，滑行到起飞准备位置。孙林盘离停机坪最近，林盘里的人对飞机动静的感受自然分外强烈。人们扶老携幼，纷纷走出林盘，涌到壕沟埂子上看热闹，要亲眼看看这些沉重无比的庞然大物究竟是如何升上天空的。轰炸日本人的飞机竟然是从自己的林盘边上起飞的，他们的内心，都有一种莫名的兴奋甚至自豪。先爬上埂子的人见牵着火生的孙纪常和淑玉也来了，就边热情地打着招呼，边挪出站立的位置。
人一站上高出平地一丈五的壕沟埂子，马上就有了高高在上的感觉，停机坪近在咫尺，整个大机场一览无遗，似乎被踩在了各人的脚下。即便如此，还是难以望见B-29轰炸机的项背。孙纪常就对淑玉发感叹，可见这种五个脑壳的飞机之高大，它起码有二丈五尺高哩！
动了！动了！火生眼尖，兴奋地大叫。
只见停在最前边的一架轰炸机开始开动，它开过辅助跑道，拐向了主跑道。在它的后面，一架架轰炸机以20秒钟的间隔也相继开动了。第一架飞机在主跑道上开始滑跑，之后速度愈来愈快，简直风驰电掣一般，在遥远的跑道尽头，它终于离地升空了。
上天了！上天了！人们发出欢呼。
飞机闪耀着银光，一架接着一架，有条不紊地从人们的视线里飞速滑过，然后愈来愈远，它们一升上晚霞璀璨的天空，整个机身就镶上了一道刺眼的金边。它们一直朝着北方，愈升愈高，愈飞愈远，最后终于在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了。
在主跑道的那边，站着许许多多美军地勤人员，他们一直依依不舍地挥着手，在跟自己首次出征日本的战友告别。因为他们明白，迢迢万里，云海苍茫，其中的一些人将永远回不来了。孙纪常喜欢背点古典诗词，连载驰和静姝俩兄姝的名字，都是直接取自《诗经》的两首诗《载驰》和《静女》的。他一望见机场里那些美国人告别的场面，心里就怦然一动。“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这两句千古名句在脑海里倏地一闪，马上就生出一种悲壮苍凉的嗟叹来。
与此同时，彭山、邛崃机场驻扎的两个轰炸机大队也开始起飞升空。这天起飞时一共出动了75架B-29，起飞后不久，就有4架由于机械故障被迫退出任务返回了机场。
每当满负荷的飞机刚刚起飞开始爬升时，机组成员都会下意识地感到紧张。因为川西平原的盛夏潮湿高热，最容易发生发动机过热的问题，假如在这一阶段驾驶员操作不当，就会造成发动机温度急剧飙升、烧毁，以至发生坠毁的惨剧。本次轰炸行动，“玛拉·莱斯特”号依然是领航机，当它在安迪·史密斯的娴熟驾驶下顺利爬升到高空时，每一个机组成员都松了一口气，正如接规定必须保持无线电静默一样，大家也都沉默不语，离集结地点还有六七个小时的航程呢，每一个人都希望一路平安。这次的空袭目标，是日本最大的制铁基地、钢产量占全国五分之一的九州岛八幡制铁所。毕竟是首次轰炸日本本土，每个人都难免有点儿兴奋和紧张，渴望着到时候能大显身手。往日，日本轰炸机在整个太平洋地区横行霸道，从今夜起，就该日本本土尝尝挨炸弹的滋味了。
6个小时过去了，整个B-29机群一路平安无事。除了换上主驾位置的副驾驶和领航员吉姆以外，其他机组人员都在抓紧时间休息，他们有的躺在机舱里的铝床上，有的就靠在座椅上，发动机单调的嗡嗡声使人产生昏昏欲睡的感觉。吉姆·布莱克真是个领航的天才，他的头脑极为冷静，运算能力超群，凭着无线电导航台、六分仪、罗盘、星图、尺子等必不可少的工具，他在从未飞过的漫长航线上，居然能穿越沉沉夜幕和茫茫云海，把整个B-29机群带到万里之遥的轰炸目标。
耳机里忽然传来尖利的警报声，所有休息的人精神立即为之一振，只听吉姆在催促，醒醒！大家快醒醒！安迪机长，领航员吉姆向你报告，30分钟之后，本机将准点到达中国海岸线上空的集结地点！完毕。
正靠在副驾驶座椅上休息的安迪，马上坐起身来调整了一下情绪，对着耳麦下达了指令，全体注意了！马上携带自卫装备！耳机里几乎同时传来机组成员答应是的喊声。
机组人员立即各就各位，开始忙碌起来，每个人都先套上连裤飞行服，扣上钢质头盔，把手枪、子弹带、个人物品等自卫装备一一带好，最后才把安放在座椅靠背上的降落伞包取下来，背在各自的身上。个人物品包括一张丝质中国地图，一管吗啡，几块巧克力，还有一个罗盘。这是预防万一飞机被击落需要弃机跳伞时必不可少的求生设备。安迪重新坐回主驾座椅驾驶飞机，把副驾驶换了下来。
按照预定的时间，整个B-29机群在中国海岸线上空进行集结编队后，爬升到预定高度，直扑日本九州岛。不久，日本海岸线在望，领航员吉姆及时发现了前方不远处汪洋大海中的一个小岛，他立即向安迪报告说，报告机长，接近“投弹轨迹”！
安迪马上发布战斗命令，全体注意了！已经接近“投弹轨迹”，各就各位，准备战斗！
是！机组人员齐声回应。与此同时，整个B-29机群通过机载电台的内部通话频道，也接收到了安迪发布的战斗警报。每个人都明白，接近“投弹轨迹”，就意味着距离投弹点只有10分钟的航程了。
庞大的B-29机群一进入“投弹轨迹”，就下降到3000至5000米的高空。按照惯例，此时敌方的战斗机就会倾巢出动，拼命拦截。但令人十分不安的是，安迪·史密斯透过视野开阔的驾驶窗所看到的，却是一片宁静的夜空。经验告诉他，这种大战前反常的平静，往往潜伏着更大的危机。
其实，日本方面根据樱花谍报组及时发回的情报，马上就对B-29了如指掌了，当一旦知道从中国内地成都基地起飞的B-29，最大航程只能覆盖到帝国南部九州一带时，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帝国陆军航空兵司令部立即闻风而动，专门部署了反击的准备，马上成立了夜间拦截美军空袭飞机的第53飞行战队，但当时该战队部署在关东，无法及时救援，就命令驻扎在九州岛一带小月基地的第4飞行战队孤军迎战。第4飞行战队力量薄弱，只有25架战斗机可以出动，能驾驶屠龙式战斗机执行夜间拦截任务的虽然只有15人，却战斗意志顽强。更为难得的是，他们曾作过以缴获的美军B-17轰炸机为对象的飞行训练，他们具备拦截大型飞机的成熟经验。他们把B-29与B-17的技术参数一对照，立即得出了B-29是B-17的加强版的新发现。他们于是惊喜万分，信心满满，既然能对付B-17，对付它的加强版B-29当然就不在话下了。
当B-29机群还在飞越黄海时，就被部署在韩国济州岛上的日军防空警戒雷达发现了。日方根据计算得知，美军飞机抵达九州岛时将是午夜。
突然，安迪发现从不同方向飞出七八架日军的战斗机，像飓风一样刮过，不顾一切地向B-29机群冲来，其目的显然是想一鼓作气冲乱他们的队形。这是日机根据杨国雄的情报专门制定的先发制人的攻击战术，这种自杀似的拦截战术是B-29机群始料未及的，一架架美机纷纷闪避，防卫体系立刻被冲得乱成一团。屠龙机立刻抓住机会大开杀戒，机载枪炮朝着B-29机群胡乱扫射。B-29机群经过最初的混乱，也清醒了过来，各自占据有利地形，展开反击。令日军始料未及的是，B-17加强版的B-29，一发起威来可不得了，它从不同部位不同方向的5个旋转炮塔，伸出10挺机关枪口和两门机关炮口同时发射。嘎嘎嘎嘎嘎嘎嘎……嗵嗵嗵嗵嗵嗵嗵……双方枪炮齐射，打得难解难分，枪炮声交织成一片，红红绿绿的曳光弹照亮了夜空。
安迪驾驶他的“玛拉·莱斯特”号奋勇当先，在炮火中灵巧地穿梭着，闪避着，他的右枪手还逮着机会，用周视镜瞄准，遥控操作，打中了侧翼扑来的一架屠龙机，那架中弹的敌机火光猛地一闪，轰的一声就在夜空中解体了。
眼看胡乱冲锋的战斗机群遭到B-29机群织成的火网极其顽强的反击，4架早已爬升到高空潜伏，等待攻击机会的屠龙战机，立即俯冲攻击。这自上而下的突袭果然奏效，有一架B-29机翼的油箱被敌机的机关炮击中，立刻燃起熊熊大火，右机翼随即折断，机身顷刻间成了断线的风筝，直端端地栽向地面，轰的一声爆炸了，地面顿时烈焰冲天，浓烟滚滚。“玛拉·莱斯特”号上，机长安迪、领航员吉姆、机械师怀特以及副驾驶、投弹手、无线电报员等几名坐在前段增压舱的机组成员，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惨剧，眼看那架飞机的机组成员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跳伞逃生，他们的心里悲愤到了极点。
B-29机群边躲避着拦截，边还击，并且不屈不挠地飞向轰炸目标。由于当地的空袭警报早已预先发布，沉沉夜幕笼罩着实行灯火管制的目标区，加上厚厚的云层和钢铁厂产生的烟雾混成一片，这一切，都为B-29机群的精确轰炸造成了极大的障碍。
此时，安迪驾驶着“玛拉·莱斯特”号正飞向八幡制铁所，忽然发现拦截他们的屠龙机撤退了，他明白，高射炮火区到了。果然，转眼之间，黑魆魆的大地上倏地射来十几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紧接着，一个个耀眼的火球腾空而起，在机身下面砰砰砰地乱爆一气。而前方，有一架作探路机的B-29发出一道极其强烈的光束，射向地面的目标。座位在机鼻最前方的投弹手，立即从瞄准镜中捕捉到目标，他果断地打开弹舱门进行投弹，炸弹在两个弹舱中交替释放，30颗大炸弹呼啸着落向八幡钢铁基地。制铁所被一枚炸弹直接命中，熊熊大火顿时腾空而起。投弹手大声报告“投弹完毕”，机身在骤然变轻后随即晃荡了一下。投弹手将弹舱门又重新关上。安迪以娴熟的机动动作躲避着地面的高射炮火。B-29机群一面躲避炮火，一面投弹。美军对日战略轰炸的序幕从此拉开。11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激战，B-29机群终于主动撤出了战场。机群立即爬升到万米之上的高空，开始胜利返航。那种飞行高度是屠龙战机望尘莫及的，眼睁睁地望着美机愈飞愈远，第4飞行战队只得退了回去。
这时，耳机里传来安迪机长要机组成员汇报各自情况的要求，每个机组成员都通过麦克风一一照办了。在激烈的交火中，“玛拉·莱斯特”号居然没有被击中过，每个机组成员自然也就没有出现意外情况。作为他们这支菱形编队的小机群，3号机、4号机也同样安全，但2号机却没有这么幸运，它被打停了一个引擎，机身也被子弹穿了几个洞。安迪要求2号机赶紧评估自身的损伤情况。过了一会儿，2号机机长报告说，他们可以穿越中国的敌占区，飞回成都A-1基地。安迪要他们小心驾驶，出现问题随时向他报告。当然，假如某架B-29伤势严重，而无法穿越中国的敌占区飞回成都基地的话，机组成员还有两种选择，或者设法与在日本海游弋的美军潜艇取得联系后，争取在潜艇附近弃机跳伞；或者设法飞到同盟国苏俄的远东城市海参崴降落。
进入中国海岸线上空以后，整个机群降低了飞行高度，开始了返回基地的航程。这时安迪通知说，伙计们，都饿坏吧？你们快去给自己加点卡路里吧！至于飞机吗，还是我先开着吧！
大家就都回答，谢谢机长啦！
安迪故意要他的部下放松一下紧张的情绪，就打趣说，伙计们，不忙，我还有话要说。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谁先上厕所撒尿，降落以后就由谁打扫卫生！用嘴巴投票表决！
我赞成！我赞成……伴随着嘻嘻哈哈的笑声，每一个机组人员都用自己的声音争先恐后地投了赞成票。
安迪高声宣布，好！全票通过，决议从现在起生效！
喜欢闹一闹的吉姆·布莱克起哄说，谁夹不住尿，谁就是烂尿泡！
大家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除了开飞机的安迪，在前增压舱操作的副驾驶、投弹手、领航员、机械师等4名军官，以及一名军士（无线电员），打开舱门就进了机舱中部的用餐舱。在后增压舱操作的雷达员、中控枪手、左枪手、右枪手、尾枪手等五名军士，可就没有这么方便了，他们先要走过连接前后增压舱之间的那条狭长的隧道，才能进入。机组成员先后到来，纷纷把贴在机舱壁上的小铝凳一一拉开，坐了下来，坐在大纸箱旁边的吉姆，把食品盒一一递给大家。老烟鬼怀特，迫不及待地把香烟叼在嘴上，划燃火柴就点。投弹手说他饿极了，撕开包装纸，抓起饼干就啃。右枪手取出纸杯，就去压果汁来喝。吉姆这家伙就说，伙计，悠着点儿喝，小心当卫生模范！大家又被他逗笑了。吉姆对无线电操作员说，嘿，来点音乐帮助帮助消化吧！那小伙子就扭开了“东京玫瑰”广播电台，这个电台当然是“敌台”，播的是英语，播音员菊子小姐的声音甜美，因为常常要播英美的音乐来吸引人，在美军中很有点儿名气。它这个时候正在播电影《魂断蓝桥》中的插曲《友谊地久天长》，大家就在这带点忧伤的美妙乐曲声中边吃喝边闲谈。
凌晨3时，整个B-29机群飞进中国大陆上空。安迪让飞机保持在正对A-1基地的航线上，不久，无线电导航仪接收到了A-1基地的无线电信号。一进入华东太湖上空，机群就接到了指挥部从A-1基地发出的解散编队的命令。解散编队，意味着各自飞回自己的基地——中国成都的4个机场。安迪明白，指挥部叫解散编队是明智的选择，因为在漫长的夜航中，如果没有参照物，没有地面的灯光和头顶上的云，人就会感觉飞机在真空中飘浮似的。长机尾翼上的那盏白灯，是僚机驾驶员唯一的参照物，要想保持空中编队完全是徒劳的。
次日清晨，一架架B-29陆续出现在川西平原上空，“玛拉·莱斯特”号也在其中，它们的高度显然并不太高。在机翼下面，安迪·史密斯鸟瞰到了一幅美妙无比的田园牧歌图，无穷无尽的绿浪被格成一格一格的，从眼前掠过，大大小小的绿岛在广阔的田野上星罗棋布，那是川西农民种的水稻田和他们居住的林盘，飘带似的雾岚在绿岛之间缠绕，其间，还有牧童骑着慢悠悠的水牛在放牧。
地貌奇特的新津机场终于遥遥在望了，机场东西两侧的河流在机翼下闪耀着粼粼波光。在起飞16个小时之后，安迪机组经过出生入死的鏖战，即将胜利返回地面，每个人都欣慰地舒了一口气。突然，耳机里传来紧急呼叫，情况危急！有三个引擎全部停转！我命令大家赶快跳伞！跳伞！那是飞在他们前面的那架B-29发出的，每个人一听，神经立刻绷紧了。
那是他北卡罗莱纳州的同乡阿尔瓦驾驶的飞机啊！安迪明白，凡是在飞机即将坠毁的时候，作为机长的正驾驶只能选择命令其他人赶紧跳伞，为了部下的安全而拼命想把飞机尽可能地多操纵一会儿，自己最后往往只能跟飞机一起同归于尽。
报告指挥部，42-65441号即将坠毁！即将坠毁！阿尔瓦发出最后的呼叫。
紧接着，安迪看见阿尔瓦的那架B-29里射出了几个黑点，黑点刹那间变成了倏然飞升的降落伞，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就像一朵朵飘荡在空中的倒立的白莲花。
安迪来不及多想，直接对他的僚机3号机发出命令，3号3号，我命令你立即随我上前，营救阿尔瓦！
是！3号机机长艾文·法莫边回答，边驾驶飞机加速赶上前来。
两架B-29不顾一切地冲向前去，眼看就要跟失事的飞机平行了。此时，这三架飞机离新津机场跑道已经很近了。那失事飞机凭着惯牲仍在顽强地飞行，眼看高度愈来愈低，摇摇晃晃，转瞬之间就要在家门口坠毁遇难。地面上的老百姓也发现了天上的异常情况，纷纷抬起头来，揪心地仰望着空中。所有飞在它后面的B-29的机组人员，都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不！
安迪对着耳麦叫道，3号3号，注意控制速度，跟我保持同步！完毕。
3号明白！完毕。艾文回答。
你从右边，我从左边，包抄上前。特别要注意动作协同一致！完毕。
明白！完毕。
这时，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人们惊讶地看见，两架B-29一左一右，忽然小心翼翼地朝失事飞机包抄过去。嗨！那两架飞机究竟要干什么？
安迪的眼睛紧盯着距离表，300米，200米，100米！
啊！快看，3架飞机要相撞啦！地面上有人在惊呼。人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艾文的眼睛紧盯着距离表，50米，30米，10米！
安迪用眼睛的余光一瞟，发现他和艾文的飞机已经飞到了失事飞机机身的下面。
安迪的眼睛紧盯着距离表，8米，4米，1米！处在上下两层的三架飞翔中的飞机完全同步了。安迪和艾文同时叫道：起！
地面上，人们惊奇地发现，那两架后来居上的飞机居然同时把机身一侧，各自把一只长长的机翼伸到了失事飞机的机翼下面。但右边那架伸出的机翼显然离失事飞机机身稍远。
机翼与机翼咔嚓咔嚓的摩擦声随即响起。两架飞机居然把失事飞机缓缓地抬了起来。但失事飞机60吨的重量主要压在安迪座机的机翼上。安迪汗流满面，紧张地操纵着飞机，生怕它出现意外。
它们把它抬到稍远一点的田野中间，只见一个黑点从失事飞机里射了出来，黑点又倏地变成了飞升而上的降落伞，就在两架飞机抽出机翼朝两边一闪的同时，中间那架飞机直接坠落到绿盈盈的秧窝田里。
哇！所有目睹了这个精彩场面的人，都不禁发出欢呼。
为了挽救战友而创造出人间奇迹的安迪和艾文，一不小心就演绎出连好莱坞惊险大片都从未出现过的英雄壮举。不过，这种壮举却万分危险，因为稍一不慎，两架飞机连同22名机组人员都会一起报销。按照惯例，所有执行空袭任务的机组一下飞机，接着就必须进行汇报总结，之后，每个人照例要喝两杯庆功的威士忌酒。一走完以上的程序，安迪和艾文就被宣布关三天禁闭。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家伙非但没有受到嘉奖，反而受到严重警告。二人功过相抵，追究当然也就免了，但各人也少不了写下深刻的检讨，发誓从此再也不干这种傻事才罢休。
安迪和艾文被关禁闭的三天，可以说是既郁闷，又相当的欣慰，不管怎么样，阿尔瓦到底侥幸生还了，并且连汗毛都没有少一根。并且两人都感到奇怪，他们从来都没有做过那种抬飞机的训练，在千钧一发之际，当时他们居然那么配合默契，想想都有点后怕。当天下午，阿尔瓦专门带了好吃的上禁闭室去感谢二人的救命之恩。安迪说，兄弟，你我既是同乡，读高中时就在一起接受驾驶飞机的训练，在欧洲驾驶B-24轰炸机，连德国佬的王牌战机飞行员都没能把你我打下来，我们岂能轻易死在日本鬼子手里？

第三章
少女与上尉1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静姝就放暑假了。放假的第二天一早，她买不到汽车票，就只好包了一辆黄包车赶回新津。
静姝得知日本九州岛挨盟军飞机轰炸的消息，是在五六天之前。当时她们几个女生正在自己宿舍里复习功课准备期末考试，室友罗朝兰挥着一张报纸的“号外”，兴冲冲地大叫着跑进来，快看快看！盟军超堡机轰炸日本本土大获全胜！
真的真的？几个女生欣喜若狂，立刻放下书本，把她包围起来，争抢她手里高举的“号外”。给我！给我！
静姝忙说，嗨，嗨，都别争了，让兰儿给我们念念吧！
见同学们表示赞成，罗朝兰清了清嗓子说，好，我来念。“号外”的大标题是《盟军超堡机轰炸日本本土大获全胜》。下面我念正文了，“16日下午，美国空军从中国某基地出发，事先对飞机和军需物资做了充分准备。出动的B-29飞机被称作超级堡垒，由十一名飞行员操纵，可以携带大量炸弹。各飞机从基地相继出发后，目标瞄准八幡。八幡是日本的钢铁基地……”
“号外”登的这篇报道，是该报收听重庆中央广播电台播发的纪录稿，原稿是随B-29出征的美国随军记者罗伯特所写的报道。报道最后说，“此次轰炸具有极其重大的意义。第一，是从中国基地初次出动轰炸日本；第二，是有史以来最长距离的飞行。多亏中国数十万工人的血汗修筑了空军根据地，才实现了此次壮举。”
“号外”一念完，女生们就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都说往日是小日本的飞机横行霸道，轰炸我们成都，连盐市口都挨过炸，现在终于轮到他们自己了！边说心里就边有一种很解气的感觉。后来，姑娘们又猜测盟军的飞机是从中国的哪个基地出发的。她们都知道去年腊月间以来，成都周边有几个县都在修机场，就说超堡机肯定是从成都基地出发的。
静姝就很自豪地说，告诉你们，我老家的新津机场，就驻扎着开超堡机的美国空军部队！她忍了又忍，才终于没有把她爱安迪的秘密透露给大家分享。她跟安迪都分别一个多月了，心里对他的思念日益强烈。那天在岳店子的岷江边，安迪差点被死神抢走，经过那种倏忽之间生离死别的刺激，埋藏在她心底的欲火如火山一样爆发了。出于本能，她渴望跟他单独幽会，渴望两颗心的交融，渴望向她倾诉一个19岁少女心灵深处的一切隐秘。可是偏偏事与愿违，安迪一连几天军务缠身，上司竟命令他们不准跨出军营一步。她在赶回学校之前，竟不能跟他当面告别。现在，该死的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她又可以插翅飞回老家孙林盘跟心爱的人相见了。
静姝在韦驮堂跨下黄包车时，已经接近黄昏了。她付给车夫两块大洋后，也顾不得热汗满身，就挎着她的蓝花布包袱，迫不及待地朝不远处的壕沟埂子跑去。她一爬上高耸的壕沟埂子，大草原般辽阔的机场就展现在眼前了，只见一条宽阔的主跑道由近及远，纵贯整个机场；靠岷江的那一头，主跑道两边的停机坪上整齐地排列着数十架大大小小的飞机，那些飞机大多是五个头的，三头、单头的也有；有庞然大物，也有小巧玲珑的；它们有天蓝色的，甚至是黑色的，但更多的是银色的。其实这些飞机有好几种，天蓝色机身的是C-47、C-87或C-109型的运输机，黑色双机身的是最新式的P-61战斗机，银色机身的多半都是B-29。而停机坪上停得最多的庞然大物，就是轰炸日本的超堡机B-29。那一架架超堡机头对头地在跑道两边排成两列，雄赳赳，气昂昂，在夕阳的照耀下，反射出迷人的光彩，静姝感觉它们的气势简直雄壮得就像山岳一般。2
自从听了邬文英向他转述美国人在岳店子开洋荤现活宝的故事以后，葛树城就动起了心思，美国人横跨大半个地球，远涉重洋来到新津，对我们这个东方古国的一切必然感到好奇，既然如此，又何不拿本地的土特产跟他们交换点什么东西呢？他每月的薪饷是7个大洋，在一个大洋就可以养一个女人一个月的年月，按说，他的收入也不算低了，但洋人用的有些稀奇玩意儿，只有美国人手上才有啊！
美国陆军航空队进驻川西，在让人们见识了以巨量物资作后勤保障的美国人打仗方式的同时，大量的美国商品也经由菲律宾马尼拉、印度加尔各答、昆明，以川西各机场为转运地，源源不断地涌入成都。这些美国商品搭乘的是美国军用飞机，逃了关税，省了运费，生意周转快，成本低，利润高。一时间，美军从一般士兵到高级军官，好些有生意头脑的人都跃跃欲试，心照不宣地去赚取这种近乎顺手牵羊的美金。一些翻译人员也趁机推波助澜，扮演掮客的角色。一时间，川西七大机场所在地和省会成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美国商品。有各种食品，如奶粉、糖果、饼干、鳗鱼、猪肉、咖啡、麦片、可可、香烟、白兰地、啤酒、罐头等；有各种生活用品，如，袜子、皮鞋、烟盒、打火机、扑克、派克笔、军装、衬衣、领带、夹克、军毯、布毯、蚊帐等；还有各种化妆品、各种医药用品等等，林林总总，应有尽有。甚至枪支弹药、汽车、汽油也悄悄流入了市场。
葛树城感同身受，打起跟美国人以物易物的小算盘也不奇怪。他专门抽空去了一趟县城，花一个大洋买了一支苏白铜的水烟袋回来。这种质地的水烟袋，铜色里带着银白，显得更雅致一点儿。但他只买了一支，打算先试试，碰碰运气。
他本来就学过一点儿英语，又临时抱佛脚，事先向静姝学了好些个自己急用的英语单词，准备停当，这晚，他就悄悄揣着那玩意儿去给美国人的运输机加油了。当晚停在第49号停机位上的，是一架由B-24轰炸机派生的C-109燃油运输机。当他故意把那玩意儿摸出来把玩时，负责监督加油的美军机械师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连声叫着，古董！古董！接着问，上士，这是做什么用的？
葛树城把烟袋嘴子含在嘴里一吸，烟袋顿时发出悦耳的咕嘟嘟咕嘟嘟的响声。
中国铜管乐！老美大为惊异。
葛树城感到好笑，这美国佬太逗了，就说，不是，这叫铜水烟袋。
哦！老美把铜水烟袋要到手，边爱不释手地把玩，边问，卖不卖？我出一美元！
葛树城差点笑出声，要知道，一美元可是要折合6个大洋的。但他却故意绷着脸，把烟袋夺过来，连比划带用英文说，不卖！我，自己用的！
老美说，这古董我太喜欢了，我用实物给你换行吗？
不！葛树城欲擒故纵地摇摇头。
上士，你先别摇头，等看过我的东西再说！老美边说，边朝不远处的一招待所走去。不一会儿，他就把东西抱了回来，有一床毛军毯，两双女用丝光袜子，一个香皂，还有鳗鱼、猪肉罐头各两筒。
老美把东西递到葛树城面前，逐一介绍之后，说，怎么样，换不换？
葛树城大喜过望，却故意说，可以考虑。
老美却看透了他，笑着说，这些东西都给你，但是，你还必须再给我一把。
葛树城怕他反悔，忙说，好的好的！
老美摊开他的一只大手，见葛树城只放了一把在他手上，就说，两把！我说的是两把！
葛树城忙说，两把两把，当然是两把！但我今天只带来一把，明天再补你一把行不行？
不料这老美却很好商量，说，明天此时此地我等你，我明天还会运汽油过来的，我降落以后，会要求导引员把我领到这个49号停机位上等你的。
这个老外，一点都不憨嘛！葛树城满口答应，一言为定，明晚见，不见不散！
次日一大早，葛树城请假去了一趟新津县。从旧县去一趟三里之外的县城非常麻烦，中间隔着金马河、羊马河、西河三条河，除了在卵石遍布的河滩上行走，还得坐三回渡船，而等船又特别耽误时间。他一来一往整整花了大半天时间，却只买回三支苏白铜水烟袋。下午，他把昨晚换来的东西用一块布包了，进了孙家大院。
他先去见了孙纪常和淑玉夫妇，当面打开布包袱，拣出毛军毯和鳗鱼、猪肉罐头放在桌上，说，伯父伯母，这是树城孝敬二老的。
孙纪常忙推辞说，树城，礼太重了，你太见外了。
葛树城忙说，这是我拿两把水烟袋跟美国人换的，不值什么。
淑玉摸了摸毛茸茸的军毯，感叹道，美国货就是地道，要是美国人不来，这些稀罕物件怕是做梦都梦不来的。
葛树城指了指包布上剩下的两双丝光袜子和一个香皂，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我想把这三样小东西送给文英……
心里早就有数的孙纪常夫妇对望了一眼，就笑了，连说，该的该的！
孙纪常说，树城，你对文英能有这份心，难得！
葛树城顿时脸红到了耳根。
淑玉说，文英她一个人在后面的洗衣台上洗衣服，快给她送去吧！
葛树城边答应，边捏了香皂和袜子，向二老告辞，转身去寻文英。
葛树城一进后院，就见一棵枝叶茂密合抱粗的大皂角树，枝叶间吊着一只只形如牛角的嫩绿皂角，邬文英正在青石板洗衣台上搓洗衣服。脸蛋白里泛红的邬文英，穿了件剪裁得体的阴丹蓝短袖衫，下身穿条纹长短裤，因系着围腰劳作，更显丰乳肥臀，曲线灵动。葛树城不觉停了脚步痴看。
邬文英感觉身后有人来了，就扭过身张望，一见是他，就满心欢喜，嘴上却说，是你哦，怎么也不吱一声？
葛树城窘得脸一红，忙掩饰说，还没来得及呢！
早在两个多月前，葛树城就认识了邬文英。那天下午，因为头天晚上挨了小日本飞机的轰炸，机场方面把一些地勤人员分派到周边林盘，要他们去传播怎样辨别空袭警报，教当地农民怎样利用慈竹林形成的竹笼挖防空洞。葛树城一走近孙家大院，就看见在那六棵秀颀挺拔的桢楠树的浓荫下，从溪边走过来一个美丽丰满的少妇，双手扶着靠在腰间的木盆，里面装着刚清洗过的衣服。少妇穿着月白色条纹短袖衫，挽着裤脚，皮肤白白的。他当时只觉眼前一亮。
听他通报了姓名和来意之后，妇人说，我名叫邬文英，我男人修机场遭大铁磙碾死了，我从洪雅老家来寻夫，老爷太太见我可怜，就收留了我。我如今是孙家的佣人。
不料她六七岁的儿子在旁边插话，不！叔叔，我妈骗你的，她是老爷太太收的义女！
妇人脸一红，白了儿子一眼说，大人说话，不许乱接嘴。
葛树城瞟瞟策陀螺的小男孩，说，娃娃家是说不来假话的。
妇人歉意地一笑说，先生……
葛树城忙说，大姐，先生听着怪别扭的，就叫我的名字好了。
妇人甜甜地一笑说，那我就叫你老弟了？
葛树城感觉跟这妇人相处特别愉快，就说，好！叫老弟才不生分呢！
妇人说，老弟，不瞒你说，我才到孙家七八天，起初我只是端茶送水的佣人，老爷太太见我本分忠实，人又勤快利索，办事晓得轻重，昨晚刚把我收成义女。孙家的神龛上点起了香烛，我还在孙家祖宗的灵位前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呢！
葛树城为她感到欣喜，就说，大姐，这样最好，老弟为你高兴哦！
两人不知从哪天起就改了称呼，变成叫文英、树城了，或者干脆省了称呼，二人有时当着别人只交换一下眼色，也能读懂对方的心思。
他忙把捏在手里的袜子和香皂摊开给她看，说，文英，这是我送你的。
哟喂！她惊喜地一叫，双手忙不迭在围腰上擦了擦，把她从未见过的礼物接到手上，又边理着袜子，边说，这袜子这么薄，冷天可怎么穿呀？他就说，不是冷天穿的，热天才穿，你看美国电影上，那些美国女子不都这么穿的？
穿上那不洋盘死了？我可不敢穿。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就问，我妈和妹子都有吧？
他忙解释说，我给伯父伯母额外送了礼物，这是二老叫我给你送来的。
哦！她就放下心来，又问，这是啥？香喷喷的！
他答，美国香皂，洗脸用的，我们中国老百姓叫香胰子。
她点着头，又问，找美国人买的？
这么一问，他就得意了，说，不是，我是用两把苏白铜水烟袋跟美国人换的……
铜水烟袋一个大洋一把呢，这两样这么贵呀？她边说，边把东西放到青石板的上边角落，又动手展开一条长裤，用毛刷哗哗地刷起衣服来。
哪里哦？还有一床毛军毯，还有鳗鱼、猪肉罐头各两筒呢！他眉飞色舞地说，我都送了伯父伯母，我可是赚欢了！
哦！她刚欢叫了一声，脸色就凝重下来，说，树城，我正有事情要找你呢，正好你就来了。
啥事？他敏感到她一定有什么大事要跟他商量，就说，我帮你洗，边洗边说。
她瞪了他一眼，把毛刷一放说，这哪是爷们儿干的？你真要洗的话，我可就走啦！
他忙说，不洗不洗，你快说你的正事吧！
你还记得那个叫安东尼的美国军官吧？她问。
他反问她，是不是他们叫他老人的那个？
哎。她接着说，你不知道，他私下里跑来求过我呢！
求你？他一怔，脱口问，你答应了？
我们孤儿寡母的，哪能轻易就答应呀？就想你来，要你帮我拿个主意。
他耐住性子问，你是怎么想的？
唉！她叹了口气说，我这两天思前想后，老做不了决断。按说呢，只要我答应了，火生就有了交代，说不定他跟着安东尼，还有个好的前途呢……
你……他突然口吃起来，说，你想没想过我的感受？我、我不同意……
她歪着头望着他，嫣然一笑说，为啥？你得把我说服才行。
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他脸红脖子粗地说。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问，你怎么忽然就毛了？
反正……他斟酌着该怎么表白，才不至于吓坏了她，反正我……我不能没有你！
哦！她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他是吃醋了，想不到今天歪打正着，倒逗出了他深埋在心里头的话，边这么想着，脸蛋就红透了。她又怕他接着说疯话，就定了定神，赶紧说，你误会了，都怪我没有把话说清楚。安东尼不是要我，他是要我的火生儿！
啊？这、这……他糊涂了，一时张口结舌。
邬文英就把安东尼那天来找她的来龙去脉给他说了。原来，安东尼早就成了家，他老婆接连给他生了两个女儿，他却特别想要一个儿子。男科医生化验了他的精液之后，遗憾地告诉他，他老婆怀儿子的机遇为零。他说火生这孩子非常聪明可爱，他恳求邬文英答应他，他要做火生的义父，他特别想把火生带到蔡湾去，他在那边有一间单独的卧室，他很想火生跟他住上一段时间。
原来是这样啊！葛树城一听，如释重负，就说，这是好事啊！火生7岁了，按说该去县城上官学了，但这边离城太远，还要过河过水的，很不安全。安东尼爱他，这也是他俩的缘分，火生跟着他住，可以学学英语……
对对对，邬文英说，你真是说到我心坎上了！
葛树城继续说，一个人懂英语，好处就多了，你看我的老同学载驰，将来一定会很有大出息的！
是么？邬文英一听，心里就有了盼头，又还有些担忧，就说，火生从一生下来就没有离过我，他要搞不惯咋办？我要想他了又咋办？
葛树城开导她说，蔡湾离我们这儿才几里路嘛，你要想儿了，我去把他接回来不就得了。
邬文英心里压的一块头这才落了地。
改天，安东尼又带了礼物来看望火生，没想到火生当着众人就叫他干爹。见安东尼不明白，静姝就告诉他，火生答应你做他的义父了。安东尼喜出望外，就给他取了一个美国名字——安琪尔。静姝告诉父母和邬文英，安琪尔就是小天使的意思，足见安东尼有多喜爱这个中国儿子了。当天，火生就告别妈妈和大家，兴高采烈地跟着干爹走了。3
呜呜呜呜呜……恐怖凄厉的空袭警报响彻了机场上空。空军第十一总站每次一旦得到日机来袭的警报，根据敌机离机场的远近，就可能发布三种级别的警报，预警警报、空袭警报、紧急警报。人们都十分清楚，警报声两长一短，就意味着这已经是第二种级别的警报——空袭警报了，说明情势危急，敌机即将临头了。空袭警报一响，机场里的军人和机场边上的老百姓都非常紧张，到处是惊惶失措的人群，到处是杂沓慌乱的脚步；人们大呼小叫，恨不得马上就近找个地方躲避，有钻树林草棵的，有跳上船撑进河心芭茅丛的，有钻河滩芦苇丛的，有跳进机场壕沟的，有躲进林盘钻竹疙篼底下挖的防空洞的……
人们纷纷躲到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心惊胆战地仰望着天空，等待恶魔的降临。不久，北方的天空果然出现了3架川崎式轻型轰炸机，眨眼间就飞到了机场上空，一架接一架突然俯冲下来，连机尾上画的那面膏药旗都看得一清二楚。哒哒哒哒哒……令人恐惧的机枪声在人们的头顶上扫过来扫过去，响个不停。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此时，机场四周6个防空地堡里的6挺高射机关枪一齐发出怒吼。咚咚咚咚咚咚……停机坪附近的那门流动高射炮同时发威。狡猾的敌机一面拼命躲闪，一边挣扎着向机场中间丢杀伤弹，轰！轰！轰！炸弹贴着地皮爆炸，草屑泥石腾空飞起，绿草如茵的机场顿时露出多个丈把宽的弹坑。
孙家大院荷塘那边一大片慈竹林下面，有孙家利用竹疙篼挖的几个猫儿洞般的防空洞，每个洞里面最多能挤两三个人。孙家主仆十几个人，每两个人为一组，都躲进了洞，孙纪常夫妇在一起，载驰回了成都，静姝就和邬文英钻了一个洞。爆炸声离他们有点远，也不知机场那边究竟怎样了。静姝正暗中庆幸时，一阵刺耳的飞机声突然响彻头顶，就见一架敌机朝孙林盘俯冲过来，满天就像撒芝麻一样落下许多东西来。看，炸弹！静姝发一声惊叫。眨眼间，一个个迫击炮弹大小的小炸弹从天而降。一颗炸弹竟直端端地从竹林上空栽下来，只听嗵的一声，插了半截在地上，炸弹恰好就落在孙纪常夫妇藏身的防空洞外面。众人吓得失声尖叫，只以为在劫难逃了，不料，过了好一会儿，这炸弹却没有爆的意思。困在洞里的孙纪常和淑玉把脑袋紧贴着地面，战战兢兢，动弹不得。
只听静姝和邬文英在洞外大喊，爸！妈！赶紧出来吧！
不不不，万一刚出洞就炸了呢？孙纪常战栗着说。
静姝和邬文英并不答话，果断上前，一个拖爸，一个拖妈，先蹑手蹑脚从炸弹旁边绕过，二人才扶着二老火速奔出竹林，跑向安全地带。孙家的仆人受到鼓动，也纷纷逃离了危险境地。
此时，枪炮声、飞机声早已停息，机场那边又安静下来。那颗插在竹林里始终未爆的炸弹，一直让孙家人提心吊胆。静姝正说去林盘边的地堡请人给安迪打个电话，葛树城却带着他的几个机械兵来了。原来，起先敌机俯冲丢下的那些小炸弹，有的落在机场，有的落在孙林盘，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居然一个都没有爆炸。机场方面派出所有机械兵，深入到林盘和机场，到处去搜索那些小炸弹，要求务必清除所有的隐患。之后，再把找到的炸弹一齐集中到岷江的河滩上，进行集中销毁。
葛树城他们来到孙家花园，他命令他的部下原地回避。他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竹林，对那颗炸弹作就近观察，他的部下伸长脖子远远地望着。片刻之后，只见他笑着转过身子，边朝部下这边挥手，边大喊，没事没事！是哑弹，保险针还卡着呢！他的部下就一拥而上，放心大胆地把那东西起走了。4
静姝虽说已经回到家四天了，但安迪一直没有露面，这种咫尺天涯的分离令她难受得要死。
她已经一个多月见不到他了，刻骨铭心的思念把她弄得整夜辗转反侧，她每天都要借口散步，一个人跑到林盘边的壕沟埂子上，朝一招待所里痴痴地眺望，希望能侥幸看到安迪的身影，结果她看到的只是招待所的屋脊和背墙，看到的是别的毫不相干的人，她甚至对他产生了恨意。几天下来，人眼看就憔悴了许多，眼睛下面有了乌青，瞅起人来目光灼灼。淑玉直是怀疑女儿病了，她就骗母亲说，那个来了，休息不好。
就在敌机丢哑弹的这天，正当静姝意乱情迷不能自拔时，杨国雄却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正式向她求爱了。
杨国雄当上日军间谍也很有一些时日了，他早已度过了最初的良心不安和灵魂煎熬，逐渐求得了心理上的平衡。等到他送出了几份重要情报，尤其是从母亲樱子嘴里得知，神秘的B-29因为他的情报而在帝国本土被打得落花流水时，他就脱胎换骨，由蛹化蝶，变成了樱花谍报组的死硬间谍了。如果说，他过去跟静姝相处，是出于真挚的爱情的话；那么现在，他需要的仅仅是一个他特别喜欢的女人，由她来抚慰他，供他发泄，释放他承受的精神压力，松弛他紧绷的神经。而这个最佳人选，往后也可能是别的性感美女，但目前就只能是她孙静姝。他不是个肯轻易认输的人，他要向她发动“爱情”攻势，哪怕碰得头破血流，也不惜奋起一搏。
这天黄昏，杨国雄踩着机翼桥找静姝来了。他一眼就发现她站在壕沟埂子上，心中不免窃喜，心想我跟她真是心有灵犀，这绿荫笼罩凉风习习的慈竹林本就清静，这旁边还有一溪潺潺流淌的活水，这儿可真是谈情说爱的好地方哦！这不仅比在孙家大院她的闺房里提这种事方便多了，而且也浪漫多了。
静姝！他深情地呼唤她。可她竟然没听到。他又再喊，才把她从悬想中拉回现实。
噢，国雄……她赶紧敛了敛神，不由得脸一红。
他却毫无觉察，相反自己的脸倒憋得通红，一张嘴就吞吞吐吐，静姝，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这人怎么啦？她诧异他的一反常态。就说，咱们沿着溪边散散步吧。
正中下怀。他觉得她简直太善解人意了，就激动地点点头。
她就带头走进竹林，他忙尾随而去。林中有一条小路，路旁傍着一条蜿蜒的小溪。
她分明听到了他的喘息声，就扭头关切地问，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不知为什么，今天我一看见你，就特别兴奋！
她住了脚，转身瞪着他问，你啥意思？
他冲口而出，我……我想跟你好，好一辈子！我会永远对你好的，我……
她完全明白了，血往脸上直涌。她突地想到她痴爱着的安迪，就生怕杨国雄插足进来，把事情搞砸，心想今天必须一口回绝，让他断了非分之想才是。忙说，你别说了，我全都明白了！国雄，我可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大哥啊，我们就做兄妹好了……
他急切地说，不不，我要你做我的夫人，我要你嫁给我！他索性一吐为快，心想只要她给他一个默许的眼神，他就会猛扑过去，将她搂在怀里亲吻。
不行！她坚决地说，你和我绝不可能！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识过的，他被她的激烈反应吓坏了。
她说罢，竟朝着回家的路自顾自地走了。
他僵立在原地，心里一时翻江倒海。他恨恨地想，老子枉自跟你孙静姝交往了几年，没想到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这臭女人，真他妈的死心眼，贱骨头，你那个高鼻子的臭美国军官究竟有什么好？安迪·史密斯，你这个该死的美国佬，你公然敢挖老子的墙脚，勾走了我的女人，爬到老子的头上拉屎拉尿，老子对天发誓，一定要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这时，安迪恰好走过机翼桥，与返回机场的杨国雄即将擦肩而过。杨国雄抬眼一望，来人正是情敌安迪·史密斯，真是冤家路窄啊！安迪见迎面走来一个中国军官，就友好地问了声你好，不料对方却态度傲慢，就自我解嘲地耸耸肩走了。
静姝一家刚吃完晚饭，文英刚洗过碗走进来，安迪就在孙家大院的客厅门口露面了。乍一见面，她喜不自禁，真想不顾一切地扑到他怀里，述说相思之苦，但她毕竟是中国的大家闺秀，尤其还当着父母和文英姐的面，就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好莱坞电影女主角的那种惊世骇俗之举，于是就尽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打了招呼，替安迪当起翻译来。
安迪首先向她道歉，说这几天军务十分繁忙，他们每天都驾机在加尔各答与新津之间往返两趟，运输汽油，每天有15个小时在天上飞。听他这么一说，她心里只是埋怨自己狭隘，还生出了许多的心疼和关切，忙说，你们真是辛苦啊，这几天累坏了吧？
安迪说，还挺得住。
孙纪常好奇地问，怎么弄得这么紧？人又不是机器。
安迪故意轻松地一笑，说，有了汽油，我猜过两天又该去日本旅游了。
孙纪常问，这两个月来，超堡机每天都在起起降降，也不晓得你们轰炸小日本有多少回了。
安迪说，截止十天前的那一次，日本帝国的本土我们才轰炸了四次；另外还有三次，是轰炸伪满洲国的鞍山、大连、本溪湖等地的日军工业基地。因为必须飞驼峰航线六次运来足够的燃料，才能出征日本帝国一次。
太不容易了，太了不起了！孙纪常、淑玉就直是感叹。
淑玉又担忧地问，你们开飞机打仗，怕不怕？
安迪笑着说，我们航空队的人都自负得要命，都认为自己是美国的精英，就该由我们来把日本帝国炸毁，尽快结束这场战争。没有人强迫我们，我们每个人都是志愿当的兵，所以我们不怕。
静姝暗中欣赏着安迪的蓝眼睛，望着他神采飞扬的脸庞，暗暗为他自豪。
听说你们美国远离战火，是温柔富贵之乡，打仗就会死人，你们怎么宁肯舍弃自己的安逸日子，漂洋过海出来打仗呢？孙纪常好奇地问。
安迪说，我们航空队的人并非是长在温室里的花朵。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是从美国经济大萧条时期成长起来的苦孩子，我们普遍经受过贫困和大饥饿的生死考验。就说我家吧，当时我父母失业，我家穷得曾经捡垃圾箱里的烂菜帮充饥度日。我们这一代年轻人不仅能吃苦耐劳，而且很有使命感。
众人听得直是点头。安迪的一席话，一下子就拉近了他与孙家的距离。尤其是静姝，感觉她跟安迪的心贴得更近了。
安迪这才说明来意，今天是礼拜六，他们今晚放假，上司在每个招待所放电影犒赏他们，他是来邀请载驰和静姝一起去看电影的。静姝告诉他，金陵大学的几位教授倡导成立伤兵之友社，哥哥带着爸爸捐的500个大洋，赶回学校去参加成立大会了，他们接下来还要搞募捐定制寒衣，给全国寒衣征募机构送去，恐怕短时间是回不来了。静姝邀文英同去，文英推脱说，没翻译过的片子她看不懂。
静姝换了件月白色的短袖旗袍，给父母和文英姐告过辞，跟着安迪出了孙家大院。周围很静，晚风把竹叶吹得沙沙作响。第一次跟心仪的男人走在林木蓊郁的小路上，她胸腔里的那只小鹿又突突地乱撞起来。
她问他，今晚放什么电影。
他说，是好莱坞的彩色故事片《滑铁卢桥》。
她说，那不是黑白片吗？
他就笑了，说，本来就是彩色片嘛！
她一下来了倔劲，噘着嘴说，就是黑白！就是黑白！
安迪认真瞅了她一眼，兴奋地说，嗨，你一执拗起来，脸上的表情特别美丽动人呢！
她似嗔还娇地瞪了他一眼说，讨厌，不理你了！说毕，自顾自先走了。
安迪说得不错，好莱坞原版的《滑铁卢桥》还真是彩色片。静姝对国语黑白片版的这部电影印象简直深刻极了，她被这部爱情经典影片深深打动，曾经一口气看了两遍。因此还记得关于这部影片的一段佳话。据说，当年国内的发行商为中文片名曾大伤脑筋，认为，如果将片名直译为《滑铁卢桥》的话，不仅不够雅致，而且容易误导观众，会误认为是写拿破仑的片子。经再三斟酌，改译为《断桥残梦》，但仍觉得不够理想。编译组灵机一动，决定在报纸上公开征集片名。有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女士寄去了《魂断蓝桥》，才最终一锤定音。影片一上映，全国很快掀起了一股《魂断蓝桥》热，报纸上甚至打出了“山盟海誓玉人憔悴，月缺花残终天长恨！”这样的广告语。
电影在一招待所门前的空坝上放映，加上坐在银幕背后的地上看背光的，中美两国军人加上附近的老百姓，少说也有两三千名观众。由于电影里叽里咕噜尽说的是英语，电影放了十几分钟后，除了美国人，中国观众几乎都走光了。坐在安迪身边的静姝却看得津津有味，虽然国语黑白片与英语原版彩色片相形见绌，但剧情和人物她是极熟的，这就弥补了她英文程度的不足，使她完全沉浸到那凄美的剧情中。
《魂断蓝桥》被誉为世界电影史上三大凄美不朽的爱情影片之一，是影迷心目中永不凋零的爱情经典。剧情讲述一位名叫罗依·克劳宁的英国陆军上尉（罗伯特·泰勒饰）与一位名叫玛拉·莱斯特的芭蕾舞女演员（费雯·丽饰）邂逅相爱，正当二人要举行婚礼时，罗依所在的部队却提前开拔了。玛拉执意要为罗伊送行而耽误了演出，被老板开除，生活因此陷入绝境时，却意外得知恋人战死沙场的噩耗，为了生存，她迫不得已沦落风尘。但死里逃生的罗依却意外归来，一对历尽磨难的恋人终于惊喜重逢。玛拉意识到过去的经历不会被上流社会的人所容忍，就毅然离开了罗依家的庄园。罗依发誓一定要把他找回来。在二人当年首次邂逅的滑铁卢桥上，玛拉毫无畏惧地扑向一辆隆隆驰来的军车，结束了生命。
影片缠绵悱恻的悲剧剧情，再次让静姝心潮起伏，当她看到最后，车灯映照着玛拉平静苍白却美丽圣洁的脸，她在军车的车轮下香消玉殒，地上只留下一只象牙吉祥符和手提包时，她再也无法忍受了，她用手绢堵住了就要痛哭失声的嘴，却止不住泪水在脸上汩汩流淌。
电影散场了，安迪送她回去，走过机翼桥，走进竹林里的溪边小路，二人一路上一直默默无语。晚风轻轻，竹叶呢喃，一弯新月透过林梢，在地上撒下时明时暗的月影，也在二人的身上洒上明明灭灭的光斑。
走出竹林，又进了一片蓊蓊郁郁的混交林，透过枝叶，已可见不远处那六棵耸立的桢楠了。分手在即，他见她情绪已渐平静，就问，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她把辫梢送进嘴角轻轻咬着，羞涩地一笑说，不好意思，我老是跳不出来。
朦胧的月光下，穿着月白色紧身短袖旗袍的静姝，美得简直就像一枝清丽的出水芙蓉，安迪开始激动起来。
她扭过身，目光灼灼地紧盯着他问，这些天，想过我吗？
没有。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她一愣，深感失望，暗想，你哪怕骗骗我也好啊！就问，为什么？
他说，每天凌晨5点准时发动引擎，白天驾驶飞机要全神贯注，没空想。天上飞了15个小时，人困得要死，晚上一沾床就睡死了。
哼！你这老实的粗心鬼，你不知人家有多想你啊！静姝边想心里就有了不满，就噘着嘴说，既然这样，那你来找人家看啥电影嘛？
安迪忙说，可是今天想呀！今天下午一闲下来，就特别想！我冲澡时想，要是晚上见不到你的话，我准会发疯的！
哦！真的？静姝化忧为喜。
安迪并不答话，呼吸却变得粗重起来。
喂，问你话呢？静姝有点诧异。
安迪忽然变得结巴起来，抱歉，我、我、我有话想说……
你……你想说就说吧！静姝预感到了什么，鼓动地说。
热血倏地直冲脑顶，他鼓足勇气，连珠炮地叫道，静姝，我爱你！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儿，我要拥抱你！
啊！老天，他终于向她求爱了！她还来不及作出反应，他就已经闪电般地扑上来，一俯身，将她死死搂着。她刚激动地叫了声安迪，头就不由自主地朝着他壮实的胸脯贴去。
呜呜呜呜呜……凄厉的警报声突然大作，二人惊得一愣，搂抱着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
是紧急警报！敌机已经临头了！安迪叫道，宝贝儿，你快回去躲躲，我走了！说罢，他转身就跑。
静姝追了几步，边追边叫，安迪！我爱你，当心自己！
安迪边答应，边头也不回地跑远了。她忙转过身，飞快地朝家里跑去。
安迪刚刚跑过机翼桥，来到停机坪，就见两架川崎式轻型轰炸机已经飞到了机场中间，哆哆哆哆哆，一个个挂了小降落伞的照明弹从敌机机翼下飞出，悬在空中，那惨白的光芒顿时把机场照得如同白昼。安迪赶紧趴在荒草丛中。只见一个个炸弹自天而降，机场上腾起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在机场东南角的岷江边，泊着4架等待修理的B-29，两架敌机突然发疯般地俯冲过去，朝它们猛烈开火，最边上的一架不幸被炸弹击中，顷刻间腾起烈焰，火光冲天。
此时，机场周围不同方向的6盏探照灯突然打开，在夜幕的衬托下，6根又长又亮的光柱十分刺眼。探照灯射来射去，努力捕捉目标，借夜色掩护的两架敌机立即原形毕露，几挺高射机枪和流动高射炮先后开火，一串串红红绿绿的曳光弹鲜艳夺目，不断射向敌机。狡猾的敌机腾越翻飞，赶紧匆匆逃窜了。
安迪明白，那4架待修的B-29靠得很近，中弹的那一架如果任其燃烧，势必引起连锁反应，如果平白无故地报销4架B-29，那代价可真是太大了！他来不及多想，立即跳上停机坪上停的一辆小吉普，设法将车打燃火启动，风驰电掣地那架朝燃烧的B-29冲去。他边驾车注意观察，边考虑着怎样才能拯救那4架飞机。
他忽然发现，在那架B-29的左边，停机坪上居然停着一架小型飞机。他心存侥幸，赶忙将小吉普开到那小飞机旁停了，又迅速爬上小飞机的机翼，按开舱盖坐进驾驶舱，马上试着去启动引擎。听着轰轰轰的发动机声，他差点就笑出了声。他迅速操纵舵盘，掉过机头开上前去，然后对准大火，利用螺旋桨发出的强大气流，把弥漫的火焰强行吹往相反的方向，其它3架B-29因此而得救了。等消防车呜呜呜地尖叫着赶到时，火势已经完全控制住了。5
这晚放电影，有两个人却没去，而是偷偷跑到机场西边的蔡湾那边寻花问柳去了。这俩人就是艾文和吉姆。
珍珠港事件以后，盟军与日本法西斯进行着艰苦卓绝的中缅印战役，许许多多的美国男人为了自己的国家，争先恐后地报名从军，他们大都是不满20岁的孩子，横跨了大半个地球，不远万里，来到东方古国的西南边陲，来到了川西平原上的新津。对他们而言，这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他们在这里服役，在这里战斗，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帮助中国人抗击日本法西斯。这些体形高大、高鼻深目的美国大兵，都处于生命力最旺盛的季节，每一个人都生龙活虎，每一个人的血管里都流淌着太多的荷尔蒙。
机场周边的当地农村，好多人不久就学会了几个英语单词，如，哈啰（hello）、密斯脱儿（mister）、Y乎（wife）。Y乎（wife）是英语妻子的意思，但当地人却把Y乎理解成烂货婆娘（不正经的女人）。当地人都说，美国人平时很好，却喝不得酒，一喝酒就坏事。有的美国大兵借酒发疯，路上见了年轻漂亮的女人，就要边撵边喊“wife！Wife！”吓得她们尖叫着撒腿就跑。有的大兵见了女人，就边比划边问“wife？Wife？”有胆大的女人就调侃说，我们这里没有Y乎，只有外婆！外婆那么老的，你要找她呀？当醉酒的美国大兵边叫着“wife！wife！”边追赶年轻女人时，周围的乡亲们一旦发现，就会一齐大叫“Bad Bad Bad（不好不好不好）！”美国人这时就会惶恐地停下脚步来。
确实，美国大兵的军旅生活十分单调，他们在新津几乎完全没有娱乐，最多去逛逛新津城，或是去附近的乡镇散散心。那时，繁华如岷江中游水运枢纽的新津县城是没有妓院的，但是距美军第五、第六招待所仅80华里的省会成都却是“繁荣娼盛”。假如遇上休息，好些飞行员一下飞机就会跳上汽车，赶到成都去玩。在成都商业街有个励志社，那是国民政府指定的美军招待所，在华西坝的一些外国人住宅也被重金租下供美军一定级别的军官使用。还在成都福兴街和八宝街设立了两处“盟军招待所”，这其实是打着招待所幌子的妓院，充当“招待”的全是妓女。在成都五世同堂街还有一个私人开的“盟友联欢社”，经营舞厅和餐厅业务，因为旗下招徕了好些流亡到成都的比较洋派的上海舞女，专门为美国人伴舞，弄得美国大兵趋之若鹜。
在文化传统完全不同的东方的新津机场，美国大兵们要想得到性，困难是极大的；这些处于性饥渴状态的美国大兵，要宣泄，就只能去找川西人所称的货儿子了。货儿子是满语，其实就是汉人所说的妓女。货儿子们一定清楚金马河、杨柳河边有多处美军的营房、仓库、招待所，有钱的军官很多，市场潜力很大。
每天下午，那些货儿子像流莺一样，三三两两地从成都搭车南下，之后消失在金马河边的树林里。艾文和吉姆在多次听过别人现身说法之后，就难免不心痒痒了。
别人告诉他俩，那些女人烫着卷发，身着高衩旗袍，脚蹬高跟皮鞋，薄施粉黛，打扮得十分性感，故意招蜂引蝶。她们不会在美军的营房、仓库、招待所门前招摇，因为她们知道在金马河边的那条专用公路上，全副武装、头戴钢盔、别着黑字白袖标的美军MP（宪兵）常在路上定时巡逻。她们只在树林、坟园里转悠，在河边、溪边徘徊。要是有意的话，去这些地方准能找到他们。
他俩就好奇地问，那找到了她们，又在哪儿做爱呢？
别人就讥笑他俩傻，反问说，还能在哪儿？在野地里呀！在玉米林里，在麦地里，在河边的芦苇丛中，在墓地的林子里，哪儿方便就在哪儿。那真是要多浪漫就有多浪漫！
吉姆就问，那她们干吗不找当地的老百姓租间房呢？这样有个关拦，对双方也好嘛！
别人就说，据说川西的农民非常忌讳这种事，虽说他们平时淳朴好客，遇上这种事却一点都不肯通融，她们是租不到当地农家的住房的。
艾文和吉姆还听说，她们整个晚上都只能露栖野外，在无数次地遭受蚊子的攻击中盼望天亮。次日清晨，当朝霞在东方的天际显露时，她们带着一夜的倦意，整理一下起皱的旗袍，拖着疲惫的脚步，来到河边或溪边，捧起凉爽的水洗洗脸、漱漱口，之后，匆匆赶到蔡湾入口处，搭乘美军的过路车回成都休息去了。
天还未黑尽，艾文和吉姆就开了辆小吉普出了机场，穿过成（都）雅（安）公路，把车开到蔡湾的第六招待所前，找个空隙停好。美军的几个招待所都没有围墙，当然也就没有大门，那些汽车都是毫无章法乱停的。
艾文和吉姆想当然地走进林盘里去乱穿。二人顺着林中的小路走着走着，不觉就走到了露天库房的附近，顿时传来守卫士兵拉枪栓的声音，厉声喝问，口令！二人赶紧答话，说自己是盟军美国人。卫兵一听到是叽里咕噜的英语，也就不吭声了。二人又转身踅回林盘。满天的星星出来了，虫声比赛般地鸣唱着，林盘里的一家家农户露出一道道昏黄的油灯光，他俩只要不慎经过养狗人家的外面，就会引来狗的狂吠。两个新手不明就里，东转西转，却总是碰不到一个搔首弄姿的女人，正暗想是不是遭人戏弄了时，就见迎面走来一个穿一身浅色衣服的高大影子。当这人与他俩擦肩而过时，吉姆看得真切，这是一名穿军服的美国军人。二人正感到奇怪，就见前面的桤木林里钻出来一个女人的身影。
二人就朝她走过去，她也迎着二人走来。走到跟前，吉姆借着星光定睛一看，这女人穿着紧身旗袍，显得丰乳肥臀，妖娆无比。
只见她大方地咧嘴一笑说，哈啰！密斯脱顶好！
吉姆见这女人正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类型，浑身立刻燥热起来，自从来到新津机场后，他就再也没有跟女人做过，这时就有点迫不及待了。他忙问她怎么收费。
她伸出一只手扬了扬，用蹩脚的英语说，5美元。
他点点头，连说OK，就跟在她屁股后面进了林子。他边走边告诫自己，不管这女人等会儿脱光后有多么迷人，他一定要戴上避孕套才做。因为他们航空队的所有军人不仅每个人都发了避孕套，而且还都接受过有关性和性病的教育，基地的医务官曾再三告诫过，要他们务必小心，任何时候都要戴避孕套。
在林子外面等候的艾文这下心中有数了。不久，他守株待兔，巧遇了一个从玉米地里钻出来的一个妓女，两人也就钻进玉米地里去野合了。
心满意足的艾文和吉姆，走出林盘后，上了自己开来的车，刚要发动汽车，就听见凄厉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就明白是敌机来偷袭了。二人赶紧跳下车，一头钻进六招待所边上的一片小树林去躲藏，直到空袭警报解除，二人才开车回了孙林盘边上的一招待所。二人在路上就商量好了，今后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把今晚买春的艳遇拿出来炫耀，尤其对安迪这个正人君子更不能吐露一点口风，不然的话，他俩可就吃不了兜着走啦。6
安迪在一夜之间成了英雄，他奋不顾身智救4架B-29的壮举，被上司呈报给第20航空队司令部，司令部承诺，要为他争取一枚由总统亲自颁发的国会荣誉勋章。荣誉勋章可是美军最高级别的、最难获得的勋章了。
静姝得知安迪智救4架超堡机的消息，是在第二天的上午，那时，她和安迪、吉姆、艾文他们三人走过杨柳河上的徐家渡搭的原木桥，正向牧马山走去。
吉姆边走边说，安迪，等你拿到了勋章，你必须招待我们几个铁哥们儿一顿，不能落下安东尼，还要特别邀请美丽动人的天仙妹妹静姝小姐光临！
就是就是！静姝和艾文跟着起哄。
安迪满口答应，又问，想吃什么？
让我想想……吉姆把双手在胸前一交叉说，有了！就吃满汉全席，找找当中国皇帝的感觉！
艾文说，太异想天开了！全世界都在打仗呢，即使安迪招待得起，那些奇珍异宝的原料也没法去弄呀！
静姝说，那就在我家办，吃中餐！
不行不行，又不是你办招待！吉姆不依。
艾文说，那就简单一点，去旧县街上吃东方鹤园酒吧得了。
安迪说，那怎么行？改天，我们五个人一起到成都，先去华西坝找到我叔叔，然后再去提督西街的“国际厅”吃正宗西餐！
那三个人就欢呼起来，啊！啊！要去成都啰，要吃正宗西餐啰！
四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来到牧马山下。牧马山脉是绵延几十公里的浅丘，相传是三国时诸葛亮放牧战马的地方。四人上了一道平缓的浅坡，只见山下绿野平畴竹林农舍在望，背后有郁郁葱葱的密林。静姝刚说了句这儿不错的话，吉姆就调皮地给她敬了个军礼，啪地将靴跟一靠，说，遵命，长官！接着就一屁股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艾文取下卡宾枪和挎包，直接往软绵绵的草地上一躺，叫道，哇！简直舒服得要命！安迪，你和静姝快躺下吧！
不料安迪却说，你俩先躺着，我跟静姝去树林里转转！说罢，朝静姝使个眼色，带头走了。
静姝觉得，刚一来她和安迪就去钻野林子，明显不妥，可又不便说破，只好说了声失陪，尾随而去。
留在草坡上的两个家伙相视一笑，故意起哄号叫，安迪！你重色轻友！重色轻友！
安迪只顾窃笑，却不接招，悄悄对静姝说，别理这两个家伙，你愈理，他们就愈来劲。
静姝就笑他，是我也会起哄呢！
二人沿着羊肠小道，一前一后进了遮天蔽日的密林。满眼尽是一两人才能合抱的青树，一棵棵高大无比，棕红的树身，翠绿油亮的叶片，清新的空气，悦耳的鸟鸣，二人感觉一切好极了。
安迪首先打破森林的寂静，指着一棵棵青树，兴奋地说，哇！橡树！橡树！跟我故乡的树一模一样！
你老家也有这种树，你们叫它橡树？静姝感到好奇。
对！我的老家在罗利，它是北卡罗莱纳州的首府，我们那里，无论是城中，还是山野，到处都是橡树，人称“橡树之城”。有一棵几百年的橡树之王，要五个人手拉手才能围一圈呢，真是雄伟极了！安迪一谈起故乡就滔滔不绝。
静姝来了兴致，说，将来有机会，你可要带我去看看那棵橡树王哦！
安迪连连称是。静姝把话题转到了昨晚的电影上，她说，安迪，费雯·丽演得太感人了，我感觉她比《乱世佳人》中的斯嘉丽演得还好。
安迪说，在我看来，有了这一部《滑铁卢桥》，别的战争题材的影片都只会黯然失色。
静姝这天是粉绿格子的短袖衫配翠绿的长裙，人因此显得特别的白嫩水灵。她背靠一棵青树，眼神迷离地仰望着天空，说，罗依和玛拉在《友谊地久天长》的华尔兹舞曲中翩翩起舞的那一段，真的很浪漫。曲终，一只只蜡烛相继熄灭，二人脉脉含情地对望，然后拥抱长吻……
她话还没说完，发现安迪已经转过身，并且缓缓向她靠来，那迷人的蓝眼睛正含情脉脉地捕捉着她的目光，她不由得抬眼去迎接。目光在空中交织，二人深情地对望着，两张脸愈靠愈近，滚烫的嘴唇终于紧贴在一起。
此时，一阵美妙的口琴声从林子外面飘了进来，吹奏的正是电影里作为主题曲的那支苏格兰民歌《友谊地久天长》，不失时机地为这对终于深情热吻的情人营造着浪漫气氛。安迪知道，吹口琴的是多才多艺的铁哥们儿吉米。
在安迪和静姝后来的印象里，当时，伴随着吉姆的口琴声，分明还有一群可爱的小天使在轻轻吟唱，他们纯净明亮的歌声仿佛天籁之音，唱着略带忧伤气息的歌：
【4标@】怎能忘记旧日朋友，
【4标@】心中能不欢笑？
【4标@】旧日朋友岂能相忘，
【4标@】友谊地久天长。
【4标@】我们曾经终日游荡，
【4标@】在故乡的青山上。
【4标@】我们也曾历尽苦辛，
【4标@】到处奔波流浪。
【4标@】友谊永存，友谊永存。
【4标@】举杯痛饮同声歌唱，
【4标@】友谊地久天长……
一时间，一切都远离了，满世界只有他和她。过了好久，安迪终于松开了静姝湿润的嘴唇，二人同时换了一口气。
他一手搂定她的腰肢，一手从偏襟扣子松口处伸进去，捉着她的一只乳房。哦……她不禁发出呻吟，柔软的身子紧贴着他，感觉小腹被一个尖硬的物件顶着。
他的嘴唇再次贴上去，喘息着说，我、我受不了啦……我要你……
恰在此时，林子外的口琴声突然停了，她不由得一惊。突如其来的死寂，倒像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使她骤然冷静下来，说，不！不能这样！她把他推开，强行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安迪惶恐不安地望着她。见她拢拢头发，整理好衣衫，头也不回地朝密林外走去。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跟在她身后悻悻离去。
当天下午，安迪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只橡皮艇，他们四人乘坐它在金马河里冲浪。金马河是岷江的正流，来自雪域高原的江水幽蓝冰凉。橡皮艇顺流而下，直如离弦的利箭，射向浪花飞雪的急水滩头。哇！哇！……四个人惊喜交加，一齐发出阵阵尖叫。不久，河水变得平缓，船速也减慢了，他们就轻松下来，开始欣赏两岸不断移动着的风光。
忽听安迪叫道，嗨！那不是安东尼吗？
其余人转头一看，不远处的河边，体形高大的安东尼正搀着一个小孩在桤木林里散步。
静姝忙说，赶快靠岸！
四个人齐心协力，将橡皮艇划向安东尼，少顷，在桤木林边靠了岸。
安东尼搀的小孩欢呼着，钻出树荫，迎头跑来，小姨！小姨！
静姝一跳下艇就开跑，边打量边欢叫着，火生！火生！
数日不见的火生，已俨然换了个人，他像他母亲，皮肤本来就白，此刻是一条白色吊带短裤配短袖红体裇，脚穿一双凉皮鞋，梳着小分头，整个是人见人爱的洋娃娃。
火生跑到她身边，亲热地抱着她的双腿说，小姨，我好想你啊！
静姝俯身刮了刮他的鼻子，说，骗人！那你为啥不回去看我？
火生感到委屈，说，人家上午回去了，外公外婆说，你跟安迪叔叔他们玩去了。
一旁，安东尼正在接受安迪、吉姆和艾文的审问。安迪说，叫你今天一块儿出来玩儿，你说你要值班，怎么有时间陪你的干儿子啦？
安东尼赔着笑脸说，十分抱歉！要知道，好不容易才休息一天，我当然只好选择陪我干儿子了。再说，他想今天回去看看他妈妈，我怎么能拒绝呢？
吉姆打趣说，怕是你想他妈妈吧？
安迪、艾文就嘿嘿直笑。
安东尼把脸一沉说，吉米我可警告你，不许胡说！邬女士是值得我们每个人尊敬的好女人！
艾文就说，那么严肃干吗，不就一句玩笑话吗？
那边，静姝贴近火生的耳朵悄悄问，你干爹爱你吗？
见火生非常肯定地点点头，她又问，你英语学得咋样了？
火生老练地说，还行吧！要不，小姨你考考我？
静姝就改用英语跟他交谈起来。她对考核结果相当满意，就勉励了火生几句，心里很为文英姐高兴。7
安迪又接连忙了6天，依然是每天两趟在加尔各答和新津之间往返。静姝想他想得望眼欲穿。自从那天在青林里拒绝了安迪，她一直心存歉疚，她当时之所以要毅然走出林子，怕的是晚走一秒自己就会动摇和投降，要是那样的话，那天就不可收拾了。要是吉姆和艾文当时不在林子外面该多好啊！唉！
这天上午，当她发现只有安迪和她一起出游时，心里竟有些窃喜。沿着一条幽静的林间小路，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岷江边。这里江面辽阔，一出蓊蓊郁郁的桤木林，就面临着望不到边的芦苇荡。二人对视了一眼，就一前一后极默契地朝芦苇荡深处走去。走着走着，居然就碰见一处干燥的滩头，四周的芦苇长在浅水里，密如青纱帐，中间凸起的那一块，沙石缝里只长着密密的野草。
停下脚步，安迪刚取下背包，二人就迫不及待地相互搂住接起吻来，他隔着衣服用手一抚摸她的乳房，她就呻吟起来。谁知，他却松开了她，说了声，抱歉，稍等一会儿。
就见他打开背包，拿出箍了盘子和口盅的军用水壶、几种罐筒、干粮和水果放在一边，最后取出一床军绿色的床单铺在草滩上。
今天天气凉爽，万杆芦苇在风中起伏摇曳着，芦叶青青，发出悦耳的沙啦沙啦声。他立起身来，为她匆匆脱下粉绿的短袖旗袍、抹胸和底裤，一个十分完美的女人体就暴露无遗了，肌体雪白光润，乳峰浑圆高凸，两粒鲜红的乳头娇艳无比。他不禁发出一声惊叹，急忙将身上的衣服甩开，上前将她一搂，直接就把一只乳头含进嘴里，一阵异乎寻常的女人气息——腊梅的冷香向他袭来。
男人的汗味和体味让她心醉神迷，她眼神迷离，享受着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她的一只手滑下去，无意间触到了那个滚烫坚硬的物件。但是，他跟她的第一次，她却几乎没有舒服的感觉，除了有点疼痛，就是莫名其妙的紧张。
真正的享受是在第二次。二人正相互爱抚着，她忽然满心渴望着他的入侵了。伴随着快乐的呻吟，静姝的两只乳房有节奏地跳荡着，她就有了那天乘橡皮艇冲浪的感觉，时而飞升，时而坠落，欲死欲仙，爽快无比。安迪的动作愈来愈快，她感觉滔天的潮水陡然袭来，接着是肌体的剧烈痉挛，之后，就听见他发出一声酣畅的尖叫……
安迪一只手枕着她的头颅，二人赤身裸体，软绵绵地躺在床单覆盖的草滩上，仰望着天空。天上的云层厚厚的，一只雪白的鹭丝扇动着翅膀从头顶飞过。
他见她凝视着天空一动不动，就关切地问，亲爱的，想什么呢？
她淡淡地说，我在想玛拉说过的一句话。
说来听听！他央求她。
她喃喃自语，“我爱过你，别人我谁也没爱过，今后也不会，这是真话，罗伊，今后也不会！”她扭过头，直视着他湖水似的蓝眼睛，发誓说，安迪，我的爱人，请你相信我，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爱上别的男人！
安迪就以热烈的吻来回应她。望着她湿润美丽的眼睛，他再次冲动起来，又强劲地再次顶入，再次把她送入了波峰浪谷。最后终于疲惫不堪地倒在地上，一侧身睡死过去。
她没有惊动他，坐起身默默穿好衣服，拧开水壸喝了点儿水，吃了个蛋黄派，等着他醒来。
过了好久，安迪终于醒来了，睁开眼睛就说，抱歉！我怎么睡着了？
静姝说，快穿上衣服吧！
他就听话地起身，穿上他的美式军装。他接过水壶，先咕咚咕咚地喝过水，接着，又打开所有的罐筒，递给她一罐啤酒。他举起一罐啤酒说，宝贝儿，为我们永不变心的爱情，干杯！
她就热烈地回应他，举起啤酒罐跟他拿的那罐咚地一碰，贴着嘴唇喝了一大口。然后她就坐到他的大腿上，又喝了一口啤酒包在嘴里，示意他伸过嘴来，他就噙着她艳若桃花的唇，把液体吮进自己嘴里。
他边嚼着干粮边感慨，亲爱的，我要感谢你，你让我变成了真正的男人！我父母都是教师，我们一家都是虔诚的基督徒，我在严格的宗教环境中长大，跟女人做爱，我是平生第一次。即使我下一秒钟就去死，我这一生也值了！
她爱怜地吻了吻他迷人的蓝眼睛说，这是我的初次，你让我变成了真正的女人。有了这一回，一切揪心的思念，等待，痛苦，全都值了！
安迪放开她，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根亮闪闪的银项链，把心形项坠打开让她瞧，里面卡着一张安迪的胸像，脱了帽子穿着上尉军服的他，真是英武神气极了！
她一见，就发出一声欢叫，哇！太可爱了，我喜欢！
他边给她戴在凝脂似的脖颈上，边说，里面原来是我母亲的相片，我把它换成了我的，给你留个纪念吧！
她把项坠紧捂在胸口说，安迪，这份爱情的信物太珍贵了，我发誓，永远也不让它离开我！
我相信。安迪深情地说。
静姝说，我也有信物给你呢！说着，她就从贴胸口袋里掏出一方丝巾，展开给他看。
这是一方白底丝质的彩色刺绣，绣着栩栩如生的并蒂莲和一对戏水鸳鸯。
哇！太美了！安迪发出由衷的惊叹，接过绣品爱不释手，说，我认识我认识，这是两枝荷花！
对，荷花又叫莲花。这是我前几天见不到你时，亲手为你绣的。她指着丝巾上的图画说，这是盛开的并蒂莲，这是戏水的鸳鸯，它象征着我们永远相爱，永不变心！
啊！宝贝儿，我要把它永远珍藏！我亲爱的宝贝儿，我爱死你了！安迪激动地呐喊一声，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热吻，他那物件再次变得坚硬似铁了。

第四章
机毁人亡1
但是这一次，静姝却没有迁就他，而是把正为她解扣子的手轻轻拿开，温柔地劝慰说，亲爱的，适可而止吧，可别伤了身体啊！再说时间也不早了。
这么一说，安迪就有点不好意思了，说，好的，我听话，我是你皮鞭下的羔羊。手就离开了她的身体。
静姝轻轻地吻了吻他的蓝眼睛说，我就喜欢听话的男人。
二人收拾好东西，按原路返回。直到快分手时，他才告诉她，后天，他们58联队将再次去轰炸日本九州岛，第一批次B-29出发时间是早晨6点正。
哦！她感到吃惊，埋怨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他就歉意地一笑说，十分抱歉！我怕影响你的情绪。
她上去一把搂着他，抬起湿润美丽的眼睛央求说，那，我们明天还去那儿幽会吧……
安迪默默地摇了摇头，说，明天，任何人都不许出门，我们还有好些事情需要准备，比如，所有执行空袭任务的军人都要听取各自的作战指令，我们会被强制睡觉，诸如此类，等等。
次日，静姝魂不守舍，也站到壕沟埂子上朝一招待所里望过两回，但都见不到一位盟军官兵的身影，好像他们突然都失踪了。按说，如果她有足够的勇气跨过机翼桥，在他们开饭的时候去，要找到他的安迪是不成问题的。第一招待所外人是不能随便进的，但里面的西餐主厨是葛树城的朋友，他是从成都的著名西餐馆国际厅聘请来的，葛树城曾几次去里面找他玩过。葛树城曾经给静姝他们全家讲述过第一招待所里面的情形。
第一招待所面对机场，只有几通平行的中式小青瓦平房加一个厨房，靠厨房的第一通房子是餐厅，其后的几通是宿舍。宿舍里左右两边靠墙各安了一排双人大木床，中间是长长的过道，每两张床并拢，并留过道。木床是机场为美国人打的棕绷子床，特别结实，刷的军绿色油漆。床头并没有床头柜之类的设施，只钉了几根铁钉供挂衣物。床上用品只有汽枕、睡袋、床单、毛毯、蚊帐。
美国人使用的厕所也是旱厕，专门安装了外形如木箱的坐便器，其上有木盖，可以掀起来，均未上漆。两列“木箱”并在一起，可供二三十人同时背对背地入厕。还另设有小便槽。美国人使用的浴室也是普通的中式排列房，是竹编抹灰的墙面，房梁上高吊着一个个安了莲蓬头的盛水用的木桶。一根大绳一头拴在水桶把子上，穿过房架上的一个滑轮，另一头拴在墙上的铁钩上，可以通过收放绳子调节水桶的高度，方便加热水。
招待所的餐厅里摆着两大排长餐桌，每张餐桌的两边分别摆着一条跟桌子一般长的板凳，房子中间和两边留着过道，人面对餐桌相向而坐，可供七八十人同时就餐。在这里进餐的美国人有数百人之多，一到吃饭的时候，一所门前的公路和所内空地停满了中、小吉普。他们使用的西餐餐具都是自带的，自己吃完饭后在自来水龙头前冲洗干净。他们取下扣在水壶底的盘子盛好饭菜后，到餐桌前入座。美军的膳食是菜肴丰盛的自助餐，烤肉、烧肉、炖肉、沙拉、面包、蛋糕，应有尽有。餐桌上摆着盛满了牛奶、可可、咖啡的大铝壶，这时取下水壶上的口盅就可以倒饮料喝了。每三种饮料壶为一组，一大排长餐桌上就摆满了几十个大铝壶。餐厅出口处，摆放着苹果、香蕉、梨等时令水果，还有盛着各种维他命的药瓶，由人各取所需。就餐时，餐厅门口排着长队，就餐的美国人从这头进门，吃完后从那头出去，如流水一般；加之还有添加饭菜和水果的10多名侍者随时来来往往，可见这里吃一顿饭该有多么热闹了。
那么热闹喧嚣的地方，更何况还是清一色的男人世界，静姝哪里敢自投罗网，闯到那些雄性动物中间去招摇呢？她一整天都在忍受着心灵的煎熬，晚上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地想心事。好容易才刚刚朦胧入睡，飞机轰隆轰隆的马达声又突然把她惊醒，远远近近传来狗的狂吠。她心里明白，她的安迪要出征了。她真想马上跳下床，不顾一切地冲到壕沟埂子上，去看着超堡机一架接一架地升空，去跟心爱的人驾驶的飞机告别。但她终于没敢起身，她怕大家把她当成疯子。
轰鸣不已的发动机声逐渐远去，林盘里又重新安静下来。她心里一面在为安迪担惊受怕，一面又在劝慰自己。她坚信，她的安迪是最棒的王牌飞行员，他一定会顺利飞到日本，完成轰炸任务之后胜利返航的，只不过是16个小时的分别罢了。16个小时以后，她和他就会重逢。等到明天或后天，反正只要他有空，她和他又会去那片芦苇荡，在那个圣洁的二人世界，去浪漫，去疯狂，去爱得死去活来。对了，到时候，她会主动一点儿，用她的万种风情去犒劳他的爱人。
16个小时漫长得没有边际，静姝感觉自己都快崩溃了。如果不是善良的邬文英去她的闺房陪她，让她有了宣泄的机会的话，她可能真的要疯了。静姝信赖邬文英，几乎把他跟安迪发生的一切故事都向她和盘托出了，当然，她省略了二人在芦苇荡里做爱的细节。尽管这样，作为一个过来人，邬文英还是什么都明白了。
吃过晚饭，静姝对邬文英说，陪她到壕沟埂子上去，她要迎接他的安迪凯旋。二人就谎称到林盘里小翠家去串门，得到了孙纪常夫妇的许可。
夜空深邃，繁星满天，凉风习习，虫声唧唧。两个站在壕沟埂子上窃窃私语的女人发现，机场的夜航灯忽然相继打开了，主跑道、副跑道和停机坪上一时灯火辉煌。不久，就听见东北方向传来隆隆的飞机声。
二人就欢喜地跳着脚喊，回来了，他们终于回来了！
当第一架飞机呼啸着从天而降，从她俩的眼前平稳地滑过时，邬文英就说，这说不定就是你的安迪开的飞机呢！
说不定还真是呢！静姝喜滋滋地附和着。
一架架B-29接二连三地平安降落，在停机坪上一一停好之后，所有的灯光一齐熄灭，四周又重归寂静。兴奋不已的静姝仍不想回去。邬文英就劝她，他们开了一二十个小时的飞机，总得休息啊！你也累了一整天，赶紧回去好好睡上一觉，等养足了精神，明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好跟他见面呢！听她这么一说，静姝才高高兴兴地跟她回去了。
天刚亮，静姝就早早地起了床，先洗了个热水澡，又特意换上那天她和安迪第一次在青林里拥吻时穿的衣服，粉绿格子的短袖衫配翠绿的长裙，衬着粉嘟嘟顾盼生姿的脸蛋，整个人女人味儿十足，简直就是一枝带着露水的荷花，比安迪初登孙家时见到的真荷花还迷人。她打扮停当，就踱到大门口的楠木树下，只等心上人上门。
可是安迪一直没有露面，倒是把葛树城等来了。静姝见他神色不大自在，他匆匆跟她打过招呼，就一头钻进了邬文英的房间，就不免生疑。
邬文英正在穿衣镜前梳妆，见葛树城一边招呼一边就走了进来，刚想嗔怪他，他却变了脸色，说，糟了！安迪的飞机没有飞回来！
邬文英沉下脸说，乌鸦嘴！呸呸呸！这都开得玩笑呀？
葛树城急了，说，文英，千真万确呀！昨天晚上，光是驻这边机场的40大队就有4架飞机没有回来。
当真？
我好久说过谎话哦？
这可咋办啊？邬文英急得团团打转。
这时，就听见门外静姝的声音，文英姐，你俩躲在屋里说啥悄悄话啊？
话音未落，静姝就已站在屋里的地枕板上了。
葛树城和邬文英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们肯定有事情瞒住我。葛大哥，是不是安迪出了什么意外？静姝紧盯着葛树城的眼睛问。
葛树城赔着笑脸说，静姝，你别急，听我慢慢说……
门外，雷青云在喊着，小姐，小姐！艾文先生来了！他找你！
哎！来了！静姝边答应边走出邬文英的房间，就见艾文·法莫站在雷青云的背后。
葛树城和邬文英也关切地围了过来。
一贯乐观活泼的艾文今天一反常态，神情抑郁庄重。静姝深感诧异，就迫不及待地问，艾文，你来啦？安迪和吉米呢？
艾文字斟句酌地说，静姝，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安迪和吉米……没能回来。
一种不祥之感陡然袭来，但她绝不愿相信，就逼问，什么？没能回来？没能回来是什么意思？
艾文嗫嚅着说，就是……就是……
她上前一把抓起他的衣服，尖锐地反问，就是什么？说！
艾文悲悯地望着她，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太恐怖了！在华东太湖上空……返航了，我们都完成轰炸仼务了……我亲眼看见“玛拉·莱斯特”号轰的一声炸成了碎片……
静姝两眼一黑，咚的一声就栽倒在地上。
几个人惊惶失措，大呼小叫地把她围了起来。2
安迪·史密斯与吉姆·布莱克被困在太湖的一座孤岛上，已经度过了起初那段最恐惧最绝望的心理危机。
身负重伤的吉姆血倒是止住了，人却感到特别的疲倦，上下眼皮老是打架，不一会儿就睡死过去，连蚊子的叮咬也没了感觉。安迪已经想好，黎明时分，他俩就躲到岛上，找个僻静的凹地，暂时躺在茶树底下避难。
这时，安迪发现，远远的湖心忽然冒出两个红红的亮点来，不禁一惊，就忙把吉姆摇醒。二人赶紧把自己穿戴起来，抽出手枪上了膛，趴在地上，睁大眼睛观察着那两个渐渐移近的红点。红点愈来愈大，愈来愈近，二人看清了，这是一只帆船船头挂的两盏红灯笼，上书一个大大的“白”字。船头上，一个中年船工在撑着篙竿。船舱门口挂着竹帘子，也不知里面坐的是谁，很显然这是一只中国人的木船。二人悄悄商量了一下，决定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碰碰运气，不然天一亮就完了。安迪提醒吉姆，赶紧动手，把打蚊子时留在脸上的血迹洗尽，不然准会吓人一跳。
当帆船在小岛边上经过时，安迪忽然站起，用静姝教给他的中国话喊道，老乡！顶好！救救我！
船工被突然冒出的人影和怪腔怪调的中国话吓了一大跳，脱口就问，你是谁？
我是美国飞行员，轰炸日本……安迪笨嘴笨舌地回答，说着说着就变味了，说成了叽里咕噜的英语。
这时，竹帘一挑，走出了一位打扮入时风情万种的年轻女人，以及在她演唱时兼弹小三弦的管家婆子。年轻女人就是闻名太湖东部一带，艺名叫白兰花的评弹名角，刚刚为一个大户人家的寿辰唱了堂会转来。黄昏时分，就在她租来的这只帆船上，她亲眼目睹了超堡机在太湖上空爆炸的情景。美国人驾飞机到小日本去轰炸，太湖上空是必经之路，她早就知道了这一点，心里对美国人充满了感激。
白兰花定睛一看，果然有两个高头大马的洋人站在岸边，就吩咐船工把船靠过去，把两个洋人接上了船。她想让美国人放宽心，可惜双方语言不通。她灵机一动，就浅浅地一笑，先给他俩鞠了个躬表示欢迎。两个军人懂了，忙啪地立正，给她敬了个军礼；接着又转过身，把后背亮给她看。原来，所有机组人员飞行服的后襟上，全都缝着一块特殊的标记，丝织的美国星条旗和中国青天白日旗；还缝着一块盖着国民政府大印的中文印的白布，“来华助战洋人，军民一体救护”。这飞行服类似于在中国大地上通行的护身符，是丢不得的。白兰花和婆子一见，就直是点头说放心放心。
白兰花指了指船头挂的红灯笼，又把两个美国人带进船舱，打开盒盖，拿出琵琶抱在怀里弹了几个音，之后又用一只纤纤玉手抚胸，意思是告诉对方，她是演出评弹的艺人。安迪和吉姆似懂非懂，却也看出了她的一番善意，也就放下心来。她又和船工商量，怎么样才能躲过前面鬼子的盘查，船工说唯一的办法只有藏在船板底下。
船工让安迪和吉姆趴在木船的底板上。刚盖上船板，白兰花又发现船板上有美国人留下的斑斑血迹，就赶忙找出一张帕子，在湖水里打湿，使劲把血迹擦净。刚刚才收拾停当，就见日军的汽艇迎面开来，一道雪亮的光柱直射船头，并大叫他们停船。众人都捏了一把汗。趴在舱底的安迪和吉姆连大气都不敢出，昂头注视着头顶的动静，手里握住上了膛的可耳提手枪，随时准备拼死一搏。
汽艇一靠近木船，就跳上来几个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鬼子，刺刀反射着寒光。等几个鬼子冲进船舱搜查了一番出来报告，一个名叫西村次郎的少佐才上了木船。
这西村是个中国通，平时有空，喜欢去吴汨县城听白兰花的评弹。白兰花赶紧假装热情地迎上前，二人寒暄了一阵，当西村问清她是唱堂会归来后，就带人下船走了。
木船上的众人虚惊了一场。船工加紧撑船，往竹溪镇而去。3
听说宝贝女儿突然昏厥，匆匆赶来的孙纪常夫妇急忙吩咐雷青云，叫他快去旧县请神医房紫阳。邬文英忙说不必，说她有办法叫静姝妹妹马上苏醒。就见她凑近静姝，伸出右手拇指，用指尖去掐她的人中。少顷，只见静姝的眼睛眨了几眨，又张嘴吐出一口长气，眼睛就睁开了。
众人惊喜地直叫，醒了！醒了！
仰望着一张张关切的脸，父母的，文英姐姐和葛大哥的，还有艾文的，静姝愣了片刻，这才想起刚才发生的事，一想到她的安迪没有飞回来，就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文英叫葛树城、雷青云和毛娃儿搭把手，四人先将静姝移到一把竹躺椅上，然后把她抬回了她的卧室。
避开众人，孙纪常眉头紧蹙，对淑玉说，奇怪呀！死了一个盟军朋友安迪，你女儿为啥哭得那么伤心呢？
淑玉叹了口气说，她懂英文，和安迪他们几个美国人交了朋友，有了感情。一个好朋友说死就死了，换了你，不也会伤心么？
孙纪摇摇头说，我看这事有点蹊跷……
管他呢，人都死了，一了百了，你就别再无事生非了。淑玉白了他一眼，又说，要紧的可是我们静儿的身体啊！
葛树城帮文英把静姝抬进屋后，就被文英撵走了。静姝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整整哭泣了一天，文英也就红着眼睛陪了她一天。文英还好心地提醒她，你跟安迪的事恐怕不宜敞开，你这样的哭法，你就不怕义父义母起疑心？静姝听了，就用被头掩了嘴哭。
当天傍晚，安迪的铁哥们儿艾文·法莫带了些奶粉、鱼肉、水果罐头之类的营养品，再次来看望静姝。静姝听了通报，赶紧起床，忙擦干泪水，梳了梳头发，由邬文英陪着，在小客厅里见了艾文。艾文见了双眼肿得像桃子病恹恹的静姝，心疼不已，就安慰她，说不定飞机爆炸前，安迪早已跳伞呢，生还的希望还是很大的，最不济就是进战俘集中营，根据世界反法西斯战线的形势，恐怕三两年战争就会结束，到时候，我们跟他完全有团聚的可能呀！
对呀！飞机爆炸前，她的安迪完全可以跳伞呀！她的安迪没有死，也绝对不会死！她忙问他，安迪的降落伞最可能落在哪儿呢？
落在太湖里的可能性最大，因为你们中国的太湖实在是大得不可思议。艾文说。
邬文英急了，怎么得了，那不是要遭淹死呀？
艾文忙解释说，不不，我们每个飞行员都配备有救生衣，还有逃生的装备，除了一枝勃朗宁手枪和钢盔外，还有供辨别方向的罗盘和丝质的中国地图，有可以暂时补充营养的巧克力；还有供负伤后用的绷带，可以镇痛的一管吗啡等等。对了，我们还有一件特殊的宝贝——“护身符”。
一说“护身符”，静姝就懂了，马上想起了安迪曾经跟他说过的，他们飞行服背上缝的那个特殊的标记——中美两国的国旗和那条著名的标语。她本来就坚信她的安迪没死，照艾文这么一说，既然盟军飞行员有那么多的逃生装备，只要他跳伞落在太湖里面，就一定能逃生；一遇到中国老百姓，安迪他们只要转身将后背一亮，就一定能得到救护。这么一想，她就如释重负地长叹了一口气。
静姝神情的微妙变化自然逃不过文英的眼睛，等艾文一告辞，她就去厨房找了王厨子，专门为静姝弄了两三样清淡可口的菜肴，劝她用了晚餐。吃罢晚饭，静姝再也不好意思文英姐陪她难受，就把她撵走了。文英就到义父义母的房里复了命，二老这才略感放心。
静姝的心里很乱。一想到安迪对她的恩爱，对她的好，心里就揪心地疼痛，就要落泪。既然亲爱的安迪还活着，她该为他做些什么呢？这个念头一直顽固地盘踞在她的大脑中，叫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实在是太累了，有一会儿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并且还做了一个美梦。在梦中，她在太湖边，叫着安迪的名字奔走呼号。真是苍天不负苦心人，她的安迪竟然从芦苇丛中蹿了出来！劫后重逢，二人百感交集，冲上去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她分明感受到他的体温，感受到他的熟悉的气息。这么一折腾，她当然只有醒了，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心里倍感凄凉。她索性坐起身，下了床，摸黑在屋里踱起步来。
刚才做的美梦使她更加有了希望，也许哪天安迪真的会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呢。要紧的是，她必须到太湖边去寻他。去太湖！去寻她的安迪！她的脑海里犹如电光石火般陡地一闪。对！这就是答案，这就是她必须为安迪做的事情。既然古代的孟姜女能万里寻夫，流芳千古，她孙静姝为什么就不能去寻找自己的至爱呢？去找安迪，哪怕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假如找不到安迪，假如从敌伪的报纸上得知安迪葬身太湖的消息，那她也就不活了，她将一头跳进太湖殉情，在天国跟自己的爱人厮守。
主意一拿定，她接下来考虑的就是怎么去的问题了。这第一站，她该在太湖边的哪里落脚呢？最理想的，当然是太湖边有熟人接应啦。可是她在哪边有熟人吗？她在屋里的地板上踱来踱去，脑子一直在不停地转悠着。嗨！有哦，他们孙林盘的尹哥不就在那边当老板吗？她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
上个月的某天，她刚从光华大学回家不久，老实巴交的小翠的父母就找上门来了，小翠到几十里外的胡家坝做鸡蛋生意去了，不识字的老两口很性急，拿着一封远方来信，来找孙老爷帮忙读读家信的。信是身在沦陷区的老两口的大儿子尹朴修写来的，通过人托人的转交，这封带到陪都重庆的信，好不容易才从邮政局递到他俩的手上。尹朴修要比静姝大上十来岁，他似乎天生就具有为人兄长的风范，无论是待载驰兄妹，还是待林盘里其他的小家伙，都亲如手足。静姝还清楚地记得，在抗日战争爆发的那一年夏天，高中刚刚毕业的尹哥突然投笔从戎，随着开拔的川军出川抗战。次年春天，淞沪会战打得难解难分，他不久就失去了音讯。家人和孙林盘的邻居都以为，他多半走了霉运，被日本鬼子的炮弹炸飞了。谁知过了三年，家人居然意外地收到了尹朴修的一封来信。他在信上除了问候父母和家人以外，还介绍了自己的近况，他说他因为遇到了贵人，已经脱离了军队，现在在外面做小生意。
这一次，尹朴修再次托人辗转送回来一封信，一是向父母报一声平安，二是向父母赔不是，还随信送回来了相当数额的法币汇票。恰巧那天孙纪常不在，读信和写回信的事就由静姝代劳了。静姝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尹哥在信上说，他在江苏省太湖边上吴汨县城的东街上，与人合伙开了一家名叫“福隆顺”的绸缎铺。
吴汨县城就在太湖边上，那里又有兄长般的邻居尹哥，她跟他妹妹小翠自幼就是毛根儿朋友（发小），她不正好去投奔他，在他的铺子里落脚吗？况且尹哥是生意人，社会各界的关系定然是不会少的。她有足够的把握，只要她开口恳求他帮忙，古道热肠的尹哥一定会出面，尽心竭力地帮她寻找安迪的！想到此，静姝豁然开朗，立即打定了主意。她点燃了美孚灯，找出一本地图册，很快就翻到了有太湖的那一页，查到了吴汨县的位置，并理清了自己的出走路线。她打算坐汽车从成都转道重庆，乘轮船顺流而下出川江，步行绕过敌我封锁的江面段；之后，在宜昌重新搭乘轮船，沿着长江东去，直奔南京；之后改乘京沪线的火车到达苏州，再转道吴汨。如果顺利的话，她完全可以在十天之内赶到目的地。
说走就走。她马上找出那口皮箱，开始收拾起行李来。她心里明白，这一路上钱是不会少花的，她那点可怜的私房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拉开梳妆台的抽屉，从首饰盒里取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绿玉镯。这玉镯是孙家的传家宝，是她母亲在她18岁的生日那天传给她的。她决定把玉镯带到成都去，在当铺里换成现大洋，为了去救她的爱人安迪，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为了不使父母起疑心，她又给二老留了一封信，说开学在即，她提前回校了。此时，天色已放亮，鸟儿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闹林了。她提着那口皮箱，叫醒了长工毛娃儿，说学校提前开学了，叫他马上把她送到旧县车站去赶车。4
那天，藏着安迪和吉姆的那只木船脱离险境以后，船工听从白兰花的吩咐，没有直奔吴汨县城，而是转舵东南，穿过太湖，把船划进了一条名叫竹溪的小河。木船一驶进小河，白兰花就吩咐管家婆子把船头挂的红灯笼灭了。船桨击打着水面，发出哗哗的水声，黑魆魆的船影在小河上滑行着。大约过了个把时辰，就望见满天星光下出现了鳞次栉比的瓦房，古镇竹溪镇到了。
竹溪镇是白兰花的娘家，白兰花的哥哥和娘还住在河边的一条水巷子里。此时万籁俱寂，竹溪镇早已沉入了梦乡，木船在水巷子的小码头停了，船工忙用插杠将船插死。白兰花探头看看前后左右无人，才叫船工把船板打开，请两位美国人上来下船。安迪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失血过多、变得衰弱不堪的吉姆从船头上架了下来。白兰花付过船费，并嘱咐船工千万保密，交代说不必等她之后，帆船才离岸而去。她拍了拍安迪的手臂，指了指星光下的水巷子说，往里走。安迪会意，对吉姆说，吉米，忍住点儿，这位美丽的中国女人会救我们的。说毕，将吉姆像扛麻袋包一样往肩头上一扛。白兰花打头，管家婆子断后，一行四人进了影影绰绰的水巷子。
四人走过一段缓坡的台阶，白兰花在一道小门前停了，她伸手拍了拍门。
少顷，屋里露出油灯昏黄的光芒，只听她哥哥白怀志在门背后问，谁呀？在她应了句“哥，是我”之后，白家的后门吱嘎一声打开了，四人鱼贯进了白家。妹妹形迹诡秘，深夜突归，并且还有两名牛高马大的外国飞行员同行，这叫白怀志惊诧不已。这时，白兰花的娘也被惊动了，在自己的睡房里直问，兰儿，是你回来了吗？白兰花边应着，边把哥叫到娘的房间里，三言两语说明了来龙去脉。娘和哥都夸她这事做得很对，信佛的娘还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
娘说，既是那个美国人中了枪伤，得赶紧去请傅一手把子弹给他取出来呀！
这傅一手是当地有名的中医外科医生，尤其善治枪伤刀伤。白怀志说，娘，你尽管放心，我马上去把傅一手请来。说毕，他打开后门，消失在夜幕里。谁知，白怀志这一去，却招来了两个美国人的厄运。
安迪按照白兰花的示意，把吉姆扛进白怀志的房间，放在木床上躺好，只等医生来抢救。
这傅一手的“一手医馆”在镇子的东头，离水巷子有二里多路。白怀志来请他出诊的时候，傅一手刚刚为一个人做完了手术，正在收拾东西。接受手术的这个人绰号叫水蛇，是湖匪赵疤子的生死结拜弟兄，也是他的二当家。号称太湖救国军的湖匪赵疤子，虽说只有十几条枪，却一心想把自己的地盘做大，他以芦苇荡作掩护，既抢劫富人，也瞅准机会偷袭鬼子。这天下午，太湖救国军在偷袭鬼子的散兵时，水蛇被打中了小腿肚子。
白怀志敲开“一手医馆”的大门，刚穿过店堂，就被窜出的两条人影猛然扑倒在地上。被死死压在地上的他忙偏了头声辩说，傅医生！我是白怀志！
傅一手听见屋外的动静，匆匆走过来一瞧，忙说，他不是鬼子的奸细，我认识，快放了他！
两个制服白怀志的人松手闪开，他才爬了起来，他摸摸磕破的下巴，瞟瞟躲进暗影里的两个人，惊魂未定地问，傅医生！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傅一手把他拉到一边说，切莫多嘴，不该问的别问！这么晚了，你肯定找我有事。
白怀志把头一点，接着警惕地瞟了一眼那两条黑影，把嘴巴凑近傅一手的耳朵，悄悄说了起来。
傅一手略一沉吟，说，好的。你稍等一下，等我先把前面的客人送走再去！
傅一手走过那两条黑影身边时，说，都弄妥了，你们可以把病人送回家了。
两个人就跟着他进了那间动手术的屋子。
少顷，白怀志就看见其中的一个背上驮着个人出了房间，在傅家伙计的指引下，一行四人从“一手医馆”的后门走了。
傅一手提着一个牛皮药箱走出房门，对傅家伙计说，我还有个急诊。
伙计忙说，掌柜的，我陪你去！
傅一手说，不用！说毕，就领头朝大门口走去。
傅一手和白怀志当时一心只想着救人赶路，却没有料到背后坠着一条尾巴，那尾巴也同样没有察觉到他的背后居然还坠着一条尾巴，这就应了古语所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白怀志领着傅一手，从水巷子的后门悄悄进了白家。傅一手一见是两个穿飞行服的美国人，就什么都明白了。他施展医术时，白兰花亲自为他掌灯照明，他顺利取出了吉姆左臂里的弹头。
傅一手为吉姆撒上祖传的金疮药，将伤口包扎停当后说，可惜他的伤口让湖水浸泡过，要是不感染，可就谢天谢地了！
安迪对救他和吉姆的几个中国人非常感激，可是苦于语言不通无法交流，仓促间只想起了静姝教过他的几个汉语单词，就反复地说，你，你，你，顶好！顶好！谢谢！谢谢！……
一切收拾停当，就听见传来头遍鸡叫声，天色眼看就要放亮了。白兰花亲自奉上5块大洋作为傅一手的诊费，无奈他坚执不收，就连声道过谢，嘱咐哥哥护送他回了医馆。
折腾了大半夜，大家都感到饿了。玉兰娘就招呼管家婆子跟她一起，去灶房里做起早饭来。
当饭菜摆上桌子，安迪和吉姆苦笑着笨拙地抓起筷子时，白兰花这才发现了自己的失误，美国人哪里会用什么筷子哟？她进到灶房，心想为他俩一人找只瓷调羹代替餐具，谁知碗柜里却只有一只，无奈，她就只好以鱼儿状的铜汤瓢代替了。瓷调羹当然是该伤员吉姆用了，用偌大的铜汤瓢取食却十分搞笑，弄得安迪无形中就有了卓别林似的滑稽和夸张，让大家忍俊不尽。
吃过早饭，天还未亮。白怀志把安迪和吉姆安排到自己床上去休息，无奈他俩太高大，床不够长，二人只得卷缩成一团将就睡了。大家心里都明白，两个美国人不能就这么放在白家养伤，这样做肯定是凶多吉少，兄妹俩和管家婆子凑到一起商量对策。白怀志告诉妹妹，竹溪镇虽说没有日本鬼子和伪军驻守，却是日军、国军、新四军三方势力的缓冲地带，表面上似乎很平静，实际的情况非常复杂微妙，如果这事万一让小鬼子的眼线发现就惨了。白兰花告诉哥哥，俗话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西天；这两个美国飞行员明显是来中国帮助我们中国人打小日本的，他们现在落了难，我们必须竭尽全力救他们；但只有找到“国军”的人，把他们送到国统区，他们才有可能回归自己的部队。白怀志和管家婆子就发愁，都说，到哪里去找“国军”的人呢？
白兰花却显得胸有成竹，因为他想到了一个男人，一个英勇机智、外表儒雅帅气的男人，这个28岁的四川人，名叫尹朴修。只要一想起他，她的胸中就会涌起万般柔情。
其实她认识尹朴修才只有半年多。那天晚上，她在她吴汨县城的书场演唱她的拿手曲目《白蛇传》，刚刚演完下场，就有一个身着长衫礼帽、外表儒雅帅气的年轻男人走过来，向她献花，并自我介绍说他是做绸缎生意的商人，刚满28岁。作为当地的评弹名角，她待那些向她示好的男评弹迷本来是极有分寸的，也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她竟答应了他请她宵夜的邀请。结果发现她和他极谈得来，二人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他说他虽是川西平原的人，却从小就有语言天赋，对吴侬软语很欣赏。她就拿吴音考他，他竟能以大体不差的吴音来对答。他说，对她演唱的评弹最是喜爱，她的演唱，可谓轻清柔缓，余音绕梁；她最难能可贵的是善于即兴发挥，舌底生花，妙语联珠，竟把一部耳熟能详的《白蛇传》唱出了新意。一来二去，二人就深深地爱上了。
后来，吴汨县城出了一件大事，那个杀人如麻的中国通，有空常来听她演唱的日军的岗田大佐，有天晚上在看完评弹后返回军营的途中中了埋伏，连同护卫他的10来个小鬼子一起报销了。消息传开，人心大快，中国人深受鼓舞。当行踪飘忽的尹朴修亲口承认了她的猜测，他本人正是这场谋杀的主谋时，她对这位抗日英雄崇敬有加，并对自己的选择暗自庆幸。这时，他才向她透露，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国军某部少校营长，目前的官职是敌后别动队队长，他的别动队隐藏在地形复杂的太湖南山一带，并向她交代了紧急情况的联络地点和联络暗号。
白兰花背着管家婆子，三言两语向哥哥讲了他跟尹朴修的特殊关系，并要他赶紧去吴汨县城的一家名叫“兴隆顺”的绸缎铺搬救兵。哥哥满口答应，自己租了一条小船匆匆划走了。5
美军一架超堡机在太湖上空爆炸，机组人员跳伞求生，这件事迅速引起了连锁反应，敌、我、友三方的日伪军、新四军游击队、国军敌后别动队都对这事表示了强烈的关注。日伪军得到的命令，是务必将漏网的两名美军机组人员抓获，并斩草除根。新四军南太湖游击队的队长宁二虎，国军敌后别动队队长尹朴修虽说各自接到的命令不同，但实质内容都是一样的，务必抢在日伪军之前找到盟军飞行员，并秘送到安全的地带。
白兰花做梦都想不到，医术高超、谨言慎行的傅一手竟然是新四军南太湖游击队的眼线。傅一手当晚一回到家，马上就叫他最信任的一个姓马的伙计，连夜去找游击队队长宁二虎通风报信。可是这新四军南太湖游击队居无定所，总是在烟波浩渺的太湖里四处游荡，神出鬼没地打击日伪军；加之他们把寻找美军飞行员的方向锁定在宽广无边的太湖水域，这就造成马伙计费尽周折，使他在次日的黄昏才找到宁二虎。
性格豪爽的宁二虎30来岁，表面上咋咋呼呼的，其实有勇有谋，粗中有细。他马上点起他手下的五员大将组成突击队，星夜兼程，直扑竹溪镇而来。屡立奇功的这五名战士，都有着过硬的武功，经常跟着他出生入死。
白怀志驾着小船，顺着水路奋力摇橹，沿竹溪河溯流而上，小船进入太湖之后折向北边，终于在晌午时分在吴汨县城的码头靠了岸。他按照妹妹指点的方向，在县城的北街找到了“兴隆顺”绸缎铺，并顺利地对过暗号接上了头，把有关美国飞行员下落的情报及时传给了尹朴修的秘密交通站。但不巧的是，这天尹朴修本人并不在县城，而是在南山营地。尹朴修的手下把白怀志打发走后，立即乔装成商贩，火速赶回南山通风报信。
前面交代过，在傅一手提着牛皮药箱跟白怀志出诊的头天晚上，他俩的身后曾经跟过一条尾巴。这尾巴不是别人，正是太湖救国军二当家水蛇的喽啰。水蛇出于湖匪的本性，派他的手下跟踪傅一手，原本只是出于安全的考虑，不料却意外地发现了两名美国飞行员的行踪。他当晚一回到匪巢，就把这个天大的喜讯禀报了大哥赵疤子。赵疤子正愁军火紧缺，闻讯心花怒放。他兴奋地把水蛇的肩头一拍，高叫道，妈的，真是老天爷有眼啊，给老子送两头外国大肥猪来了，老子的太湖救国军这下该大发啦！他的如意算盘是，先把这两头外国大肥猪弄到手，然后去找国军交换军火，对方起码得给他两挺机关枪、100条长枪、3000发子弹，他才会把肥猪交给他们。他点起喽啰，乘着夜色直扑竹溪镇。
白兰花和管家婆子忙了大半夜，都感觉困了，送走哥哥后，二人都挤到娘屋里的大床上，倒头便睡，三个女人不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黎明之前的一段时光，群星坠落，不仅天色最暗，也是人睡得死沉死沉的时候。白家突然就被一伙当地人打扮的蒙面人包围了。其中一个蒙面人偷偷爬上房顶进入白家，人不知鬼不觉地将后门打开，其他人一拥而入。这伙蒙面人不是别人，正是倾巢出动的湖匪赵疤子及其手下。睡了人的两间房子立即被蒙面人控制了。安迪和吉姆是在胸脯上抵了枪管的情形下陡然被摇醒的，安迪起身抬眼一看，屋里屋外少说有七八条枪对准他和吉姆，他俩放在床边的手枪和子弹袋早已不翼而飞，他明白抵抗无望，就乖乖地按照某个蒙面人的喝令，把自己和吉姆的衣服鞋子穿好。二人立即被捆绑了双手，嘴里被塞了破布，头上被分别粗暴地罩了一只麻袋。蒙面人把二人推出白家的后门，将门掩好之后，沿着黑魆魆的水巷子来到河边的小码头，上了一条木船。木船在凌晨的薄雾里扬帆远去。整个过程堪称干净利落，前后花了不到10分钟。
另一间屋子里的三个女人也同样被绑手塞嘴拴在一根柱子上。也许捆绑白兰花的蒙面人是她的粉丝，他把她绑得要松一点，她忍住疼痛使劲挣扎，终于从绑她的绳套里把双手挣脱了出来。她忙扯了塞嘴的破布，把娘和管家婆子解救出来，又不顾一切地穿越水巷子，飞跑到河边，却只见水雾茫茫，小码头上哪里有船只的影子？她一时心乱如麻，后悔不迭，心想美国飞行员居然在她的眼皮底下被人劫走，都怪她自己麻痹大意啊！又想这事会是谁干的呢？显然这些蒙面人不是无恶不作的日伪军，否则就不会对她们三个女人手下留情了。这些人是不是恋人尹朴修的手下，或者是新四军游击队干的呢？她愈想愈糊涂，索性一转念，马上回吴汨县城，只要找到了尹朴修，一切自然就会水落石出。
主意一拿定，白兰花就归心似箭了，马上辞别了娘，喊了管家婆子，匆匆赶到镇上的大码头，租了一条小乌篷船，溯流而去。
这天下午，竹溪镇的大码头上突然开来一艘日军的汽艇，领头的正是西村次郎少佐。荷枪实弹整整一个小队的30多个鬼子，一跳下汽艇就气势汹汹地直扑白家。招来鬼子搜查的不是别人，正是头天晚上跟踪傅一手和白怀志的第二条尾巴，这人是镇上的一个无赖，有奶便是娘的大烟鬼。鬼子如临大敌，首先封锁了白家的前后门，用一颗手雷炸开前门强行突进，冲进屋之后四处搜查，却只发现了一个倒在血泊里的老太婆。西村次郎十分恼怒，叫手下把身负重伤的白大娘扶起来审问，要她交代两个美国人的下落，无论他怎么威胁利诱，她都不吭一声，他一怒之下拔出军刀生劈了她。
而白怀志恰巧在此时回了家，当他拨开镇守后门的鬼子的刺刀冲进屋时，正看见鬼子军官将她娘活生生地一劈两半的惨剧，他发出狂暴的嚎叫，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军官拼命，却被齐射的乱枪打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
当夜，宁二虎的突击队和尹朴修的别动队接踵赶到了白家，可是已经晚了，惨不忍睹的两具血尸和刺鼻的血腥味让在场的每个中国人感到十分震撼。眼见未来的岳母大人和妻兄惨遭毒手，尹朴修恨得咬牙切齿。他很想亲手料理这两位亲人的后事，可是一来军情紧急，二来他也不敢暴露身份，就只好掏出钱来，叫卫士曾彪去委托白家的邻居代为办理后事。宁二虎和尹朴修是第一次照面，当宁二虎从尹朴修手下的嘴里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就上前跟他主动握手寒暄。
尹朴修说，从现场来判断，显然是日本鬼子在残忍地屠杀了拼命阻拦他们的白家母子之后，强行带走了两个美国人。
宁二虎笑着说，先不忙下结论，我的一名部下是本地人，等他侦察回来再说。
结果，这名部下回来报告说，带走两个美国人的是十几个当地人打扮的蒙面人，当时天还没亮；而鬼子是下午才乘汽艇赶到白家的，他们杀害了白家母子，两手空空地滚了。
宁二虎和尹朴修一旦得知了真实情况，就分析提前下手的人究竟是谁，结果二人几乎同时喊出，是赵疤子！宁二虎告诉尹朴修，他俩是友军，找到美国人并且护送到安全的地方，是他俩的责任之所在。又说，希望双方能够互通有关美国人的情报。在尹朴修豪爽地满口答应之后，二人告辞，各自率队走了。6
这天夜里，当尹朴修率领他的部下还在返回南山密林的途中时，赵疤子的信使迫不及待地找到了尹朴修设在吴汨县城东街的“福隆顺”绸缎铺。赵疤子的信使其貌不扬，再加上他鬼鬼祟祟的行为举止，被绸缎铺的年轻“伙计”小王误认为是鬼子奸细，差一点就让他脑袋搬家。当小王的手枪管突然抵住他脑门的时候，这家伙吓得差点尿裤子。惊魂甫定，他老练地撕开褂子的下摆，取出了一封写给“国军别动队队长尹朴修长官台鉴”的文绉绉的墨笔信。小王将信匆匆一阅，不敢怠慢，叫信使不要走远，正说连夜将此信传递回南山时，却与中途率队转兵赶来的尹朴修撞了个满怀。
尹朴修看了赵疤子师爷代笔的来信之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掌柜房中，踱来踱去思考对策。心想赵疤子这狗东西虽然讨厌，但今天也算做了一件好事，还得要多亏他先下手抢走了两个美国人。只是这家伙恃势奇货可居，漫天要价，这是在敌后哦，他短时间到哪里去搞到那许多军火？可要不答应他吧，又怕把他逼反，这种乱世枭雄有时可是只认军火不认人的。想来想去，他拿定了主意，马上亲笔给赵疤子修书一封。在信里，先是夸奖一番他的忠勇爱国，满口答应他提出的所有条件，然后提出，从安全角度考虑，军火宜分两次付清，就按他约定的明天中午12点钟在雁鹅荡交割，保证先给他一挺机枪、20支步枪、1000发子弹，余额在三个月之内付清；并且特意说明，明天他只带几个人前往交接。信使接过尹朴修交给他的信藏好，匆匆回去复命。尹朴修的如意算盘是，人多了不便行动，他只带9名精锐部下，带着答应给的军火，摸到赵疤子的秘密匪巢；赵疤子若乖乖交出两个美国人，双方好说好散，假若赵疤子耍花招，只收军火不交人，那他就以武力解决之，谅赵疤子的十几个毛贼也不是他精锐部下的对手。
信使前脚刚走，一个“伙计”后脚来向他报告说，白兰花小姐下午和黄昏来找过他两次，看样子是有急事。嗨呀！尹朴修后悔地叫了一声，恨自己忙昏了，连跟恋人见面这样重要的事情居然都搞忘了。他急忙换上商人打扮的长衫礼帽，后腰插支手枪，往书场去寻白兰花。
恰遇白兰花刚好演完，正在后台卸妆。她猛一见他，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扑上去就紧搂着他不放，撒着娇说，死人！你怎么才来呀？接着又警惕地瞟瞟周围，压低声音说，我昨晚唱堂会转来的路上，救了两个美国飞行员……她一看他脸色阴沉反应冷淡，就问，怎么？你不高兴，出了什么事吗？
他扶着她的双肩，神情悲悯，紧盯着她的眼睛说，兰儿，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什么事？她惊惶地叫了一声。
你妈妈，你哥哥……都走了！他想尽量说得轻松一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心里却已经明白，就可怜巴巴地说，朴修！不是真的，你快告诉我，说不是真的……
等我们晚上赶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他故意轻描淡写地说，妈妈，大哥，他们都被鬼子残忍地杀害了！家也毁啦！
尹朴修话一说完，却不见白兰花有痛苦的反应，只觉搂着他的两只手松开了，爱人的脸色白如蜡纸，接着，就见她全身如发羊痫风般地痉挛起来，既不哭也不叫。尹朴修吓得魂飞魄散，明白她的爱人这是气急攻心迷了心智了，就万分心疼地一手搂着她，一手不断地揉着她的心窝子，悲怆地呼喊着，兰儿，兰儿，别这样！你哭吧你哭吧！……
哇——白兰花终于发出撕肝裂肺的一声嚎叫，接着就哭得呼天抢地，娘呀！哥呀！都是我害了你们哪！……
尹朴修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平下来。接下来，他派了他一个最信得过的部下，陪白兰花回竹溪镇料理后事。
尹朴修和赵疤子约定的以美国人换军火的事情，不可谓不机密，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赵疤子的信使一出“兴隆顺”绸缎铺，就迫不及待地溜进妓院买春销魂去了。他所要的头牌妓女迎春红，却是被日本人软硬兼施收买的一名奸细。信使在喝花酒时口出狂言，露了马脚，迎春红略施小计将他麻翻，并偷看了他的密信。这样一来，日本人就全盘掌握了所有的秘密。
次日上午，40多个日本鬼子全部换上当地渔民的便装，在船舱里秘藏武器，由西村次郎少佐指挥，分乘七只打渔船，先先后后朝雁鹅荡驶来。
雁鹅荡顾名思义，是秋来大雁落脚的地方，这里地势复杂，湖岬、滩头、荡泽、水路纵横交错，掩映在一望无际的芦苇荡里。赵疤子选择这里跟尹朴修交接也真是煞费苦心。西村少佐却不知深浅，只管打他自己的如意算盘。他决定把自己的部下装扮成尹朴修的部下，由会说中国话的自己亲自带队，用赵疤子渴望的军火作诱饵，先换回两个美国佬，再相机将这股敢于袭击皇军的湖匪一举歼灭。再将自己的人马预先埋伏在芦苇荡里，将赶来交割的死敌尹朴修及其同党一网打尽。
成群结队的渔船从吴汨陆续下湖捕鱼，船上的渔民不但没有一个熟面孔，而且居然不会说中国话，这简直太可疑了！南太湖新四军游击队的侦察员老梁，面对着宁二虎，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紧急报告。游击队这几天的营地刚好离雁鹅荡不太远，老梁是仗着地势熟悉，抄近路横穿芦笋荡赶回营地的。宁二虎赞许地拍了拍侦察员的肩膀说，老梁头，你这个情报太及时了！接着，他叫通信员把三个小队长找来，及时向部下发布了敌情，最后他说，鬼子究竟是来围剿我们，还是别有所图，现在情况还不清楚；我命令，全体作好随时撤退的准备；一小队在三里以外的芦苇荡派出暗哨，密切监视敌情，每隔一里设一名暗哨，发现敌情，以水鸟的惊叫声为号！是！三个小队长领命而去。
不久，通信员跑过来报告说，“一手医馆”的马伙计有紧急情况报告。马伙计匆匆走到宁二虎身边，气喘吁吁地说，宁队长，傅先生叫我来告诉你，美国飞行员的下落他找到了。接着，马伙计就详述了有关情况。
原来，狡猾的赵疤子昨天凌晨把美国人劫上帆船以后，做出一副把船驶进太湖的样子，岂料他叫帆船在中途靠了岸，借夜色的掩护把两名美国人押下船后，又叫继续驶往太湖。可怜被捆手堵嘴的安迪和吉姆，头上还罩着麻袋，根本辨不清方向，只知迷迷糊糊地跟着走。结果，赵疤子把两名美国人藏进了竹溪河畔一户地主老财的老院里，这地方离竹溪镇还不到五里路。因为行踪诡秘，他只派了三个喽啰看守。一切本来都很顺利，谁知那个受过伤的美国人伤口感染，发起高烧说起胡话来。三个看守深怕他死了挨赵疤子惩罚，就派一个人偷偷去镇上请傅一手出诊。美国人的伤口感染未出傅一手的预料，好在医馆还有他珍藏的一支盘尼西林，就专门带去给伤员打了一针，又外敷了药料，才抽身回馆。但他很不放心，这一支盘尼西林的药效有限，全看这美国佬自身的免疫力了。弄不好，还得继续打针，可他已经没有盘尼西林了。
马伙计在宁二虎再三感谢过后，匆匆划船走了。宁二虎高兴得要命，马上跑去找到正准备返回吴汨县城的侦察员老梁，对他下达了命令，要他马上带两个人去解救两名美国飞行员，先找到藏人地点，摸清底细，不要贸然出击。最后，宁二虎特别强调，一旦出击，就必须确保两个美国佬的绝对安全，也不能伤了赵疤子的人。然后，就在原地等待，他随后就到。老梁神色庄重地向他行了个军礼，领命而去。7
新四军南太湖游击队营地，一名设在芦苇荡里监视敌情的暗哨回来报告，总共有七条挂了帆的渔船，有40多名鬼子扮成的渔民，他们经过我军哨位的时候并未停留，而是分散开来，一直往西边的雁鹅荡方向驶去。
宁二虎对暗哨嘱咐了一声继续监视之后，一转过身就动开了心思。宁二虎的家就在离雁鹅荡不远的湖岬上，对于雁鹅荡他可是再熟悉不过了，那里地势极为复杂，貌似密不透风的芦苇荡深处，却隐藏着可以通行小船的水道；那里有一片貌似平常的浅水滩头，却是可以把人陷于灭顶之灾的沼泽。他的大脑在飞快地运转着，他完全可以断定，日本鬼子如此气势汹汹地直扑雁鹅荡，说明那里即将有大战爆发，吃大亏的肯定是抗日的友军，不是赵疤子，就是尹朴修。如果他剑走偏锋，敢出奇兵的话，仗着他对雁鹅荡的熟悉，他不但可以解友军的围，而且还可以躲在暗处重创鬼子。
他马上集合起他的那五名身手不凡的突击队员，简短地作了战斗动员，那五名队员兴奋得摩拳擦掌嗷嗷直叫。之后，六个人各人腰插两把大肚匣子，分乘三只细如柳叶的小船。这三只小船，快是快，却不好驾驭，局外人一踏上船连站都站不稳，稍微动一动就会人仰船翻，而他本人和五名突击队员却是自小在太湖里长大的“浪里白条”，划起小船拐进芦苇荡深处，抄近路，犹如射出的利箭一般，径直朝雁鹅荡飞去。
宁二虎边划船边思考，雁鹅荡无比广阔，友军的人马到底会在哪里藏身呢？对了，他们一定会在浅滩一带的湖荡沼泽，那可是易守难攻，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地方。他就向他的队员下令，目标，浅滩！隐蔽前进。
西村率领的七条帆船一进雁鹅荡那条小河似的水道，马上就分成了两拨，前面三条船负责冲进去解决赵疤子；后面四条船分成四个互呈掎角之势的火力点，隐藏到水道两侧的芦苇荡里，负责将尹朴修的别动队全歼。西村本人就在第一条船上，一来因为只有他才能说中国话，二来他喜欢打仗时在前沿指挥。
老奸巨猾的赵疤子的匪巢确实在浅滩一带，但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国军那边的回信会被西村次郎暗中截获。他早料到尹朴修不会那么痛快地答应他开的价，至多给他三分之一的军火了不起了，所以他就留了一手，雪藏了两个美国佬，用他的话说，这叫不见整只野兔不撒鹰。这时，他正坐在一块条桌般大小的太湖石上，他手下的喽啰跑来向他禀报，来了三条帆船，看样子是来办交接的。又狐疑地说，不是说只来九个人吗？怎么一下来了三条帆船？赵疤子一声冷笑，哼！大肥猪在老子手里，我肯信他敢翻脸？再说了，强龙斗不过地头蛇，我这地方可是好来不好走哟！快去，把尹朴修那家伙给老子带过来！手下领命而去。
小喽啰划着一只小船，把西村呈三角形推进的三条帆船带进了浅滩。浅滩这地方，连绵不断的芦苇密不透风，港汊交错，极易迷路。挺立在第一条船船头的西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暗想，赵疤子这个王八蛋，倒还真会挑地方！
转过起伏摇曳的芦苇丛，一大片水草密布的浅滩忽然出现在西村等人眼前。整个草滩上只有个一袭黑衣的光头汉子，那汉子神气活现地端坐在一块粗粝的太湖石上，离这边有百十来米，他的背后又是芦苇荡。西村感到十分奇怪，不明白赵疤子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忽然之间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小喽啰说，那就是我们太湖救国军的赵司令！
西村想尽量靠近那个王八蛋赵司令，以便一旦开火时可以将他一枪毙命，就叫三条船排成横排，尽量朝前撑，谁知刚撑了两篙竿就再也撑不动，船底搁浅了。
只见赵疤子起身朝这边挥了挥手。小喽啰说，赵司令请尹队长现身说话。
西村说，你告诉他，尹队长奉上峰之命另有任务，我是尹队长的副手，名叫陈西，由我跟你们办交接。
小喽啰扯着嗓子向对面传达了西村的意思。
只见赵疤子伸出两手朝上摊了几摊。小喽啰说，看见没有？赵司令生气了，叫你赶快把军火给他抬过去！
西村估计那两个美国佬或许就藏在附近，就对小喽啰说，你告诉他，叫他赶快把那两个美国佬喊出来，他一手交人，我一手交军火。
岂料这回小喽啰不听使唤了，梗着脖子说，老子就不喊！声音都给我喊哑了，你自己怕不晓得喊！
西村何曾受过这种垃圾瘪三的顶撞，忍着气威胁他，你喊不喊？
小喽啰把牛眼睛一翻，吼道，老子偏不喊！
八嘎牙噜！西村勃然大怒，一不小心就露馅了。
小喽啰一惊，转身就跑，边跑边拼命大喊，司令！他们是日本人！
砰砰！西村怒不可遏地举枪就射，张开手臂的小喽啰就像扑腾的大鸟，猛然栽倒在水中。
西村立刻转身下令，给我打！
三条船上的十几个鬼子刷地操起三八大盖上了膛，四处张望，却找不到射击的目标。
对面刚才还坐在太湖石上的那个王八蛋，转瞬之间居然不翼而飞了。
原来，刚才赵疤子一见事情有诈，立即双脚朝下一跺，平地来了个后空翻，眨眼间就躲在了太湖石后面。他本来已经安全了，却又不甘寂寞，把太湖石的孔眼当作枪眼，一手一支短枪，频频朝西村这边开火。
西村被彻底激怒了，猛然把手一挥，厉声叫着，秃子给给！
十几个日本鬼子纷纷跳下帆船，嚎叫着抓活的抓活的，一边奋勇冲锋，一边射击。可是，他们哪里知道，这正好中了王八蛋赵疤子的奸计呢？一字排开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鬼子突然感觉不妙，一脚踏空，双腿竟陷进了比棉花还要软上十分的烂泥，就惊恐万状地乱蹬乱嚷，沼泽沼泽！救命救命！就仿佛是不慎踏进了宇宙黑洞一般，在咕嘟咕嘟的冒泡声中，五六个鬼子连人带枪顷刻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等西村命令停止前进，余下的八九个鬼子吓得转过屁股就朝船上逃。
不要慌！不要慌！西村气得直是朝天开枪。
这时，埋伏在两边芦苇丛里的人开火了。砰砰砰砰……枪声密集，仓皇迎战的西村的部下，倒了一个又一个。躲在船上的西村以及太湖石后的赵疤子，边朝对方向射击，边诧异不已，他赵疤子的杆子何来如此强大的火力，并且还一射一个准？赵疤子事后才知道，暗中助战的是南太湖新四军游击队，是宁二虎的三条细如柳叶的小船在芦苇荡的秘密水道里巧妙穿插，及时滑进浅滩两侧的芦苇丛埋伏。最后，西村被乘船飞速滑来的宁二虎一枪击中眉心，他人是缓缓倒下了，却死不瞑目，他至死也弄不明白，明明是他获悉了绝密情报，带着重兵来剿灭赵疤子这个只有十几支破枪的草寇，为何反倒是自己折戟沉沙全军覆没，被人活活包了饺子？
当浅滩这边打响的时候，在雁鹅荡进口必经水道埋伏的鬼子们欣喜若狂。而此时，尹朴修和他的那九个精锐部下乘坐的帆船正扬帆驶来，眼看就要进入鬼子的伏击圈。听到密集的枪声从浅滩方向隐隐传来，尹朴修立即意识到出大事了，前面的进口必定已经被鬼子设伏。他当即命令落下帆篷，将船迅即摇进芦苇荡里隐蔽。
浅滩这边的鬼子刚刚被歼灭，宁二虎叫住了迎面欢呼着跑来的赵疤子说，别他妈高兴得太早，雁鹅荡进口必经水道的那边，还埋伏了四条船、三十来个鬼子，等着吃掉尹朴修呢！等鬼子吃掉了他们，回头还不把你的老窝连锅端了！
听救命恩人这么一说，赵疤子就慌了，忙问咋办。
宁二虎说，只有悄悄摸上去，在鬼子伏击尹朴修时，从背后打过去。
赵疤子表示同意。他的十几个人分乘两条船，就按宁二虎的提调，从秘密水道分头朝鬼子的设伏点靠过去。宁二虎的三条小船在左，赵疤子的两条船在右，不久就偷偷穿插到设伏鬼子背后的芦苇荡里隐藏起来。
在四条帆船上一直埋伏的鬼子，左等右等，一直不见猎物出现，不免焦躁起来。
宁二虎趴在船头用望远镜观察了半天，觉得是该行动了。他扭头对旁边的两条小船把头一点，早已脱得只剩一条短裤的五名队员，各人带了一把凿子和拳头大的卵石，还有一根通气的芦管，马上轻轻滑进水中。五个不断移动的芦管头被大风吹出的绵绵细浪所掩饰。不久，他们各人就潜到一条帆船船底，用卵石砸凿子，狠狠地凿起船底来，几凿子下去，船底就现出一个窟窿来。
船上的鬼子一开始对水下传来的敲击声还感到茫然，紧接着就恍然大悟，这显然是反日分子想凿沉他们的木船啊！然后就手忙脚乱地试图开枪把藏在水底的人打死，可是三八大盖的枪管再长，也不可能拐个弯伸进船底去瞄准开火，只好乒乒乓乓地乱打一气。顷刻间，船底的漏洞愈凿愈大，碗口粗的水柱喷涌而入，帆船开始缓缓下沉，就已经来不及了。湖水犹如无孔不入的泄地水银，很快灌满底舱，漫上船板，船板上已经不可能端枪趴卧了。帆船的一头高高翘起，另一头加快了沉入湖底的速度，船上大乱，惊惶失措的尖叫和咒骂声混成一团，刹那间，四条船上的三十来个鬼子犹如下饺子一般，纷纷落水；只有几个人会水，其余人只会挣扎扑腾。
潜藏在一左一右的五条船不失时机地冲了上去，端的端步枪，扬的扬手枪，瞄准一个个黄军帽下沉浮不定的脑瓜，用砰砰砰的枪声点名。听见近处的枪声一响，尹朴修立刻指挥他的部下，拼命划船冲锋。他们一冲出隐藏的芦苇荡，就见不远处一个个翻滚的脑袋和乱涌的血水。几个会水的鬼子凭着拼命潜游好不容易才脱离了绝境，这才刚刚凫出水面换气，一睁眼，却发现面前竟驶来一条武装帆船。他们刚想下潜，数支枪管一齐开火，乒乒乓乓，一个个脑瓜正好成了尹朴修别动队练枪法的活靶子。8
战斗顺利结束，三支不同旗号的抗日队伍胜利会师后，忙着在水里钻上钻下，打捞战利品。这一仗打得真是解气，西村少佐带来的40多个鬼子没有一个是活的，我方只是赵疤子的人死伤各一名。日本鬼子消灭光了，中国人自己勾心斗角的扯皮事就该登场了。
三只木船载着各自的头儿，船挨船地碰在一起。宁二虎挂念着老梁那边的解救情况，想提前撤离，就对身旁的尹朴修和赵疤子说，尹队长，赵司令，我要先走一步了。俗话说，上山打鸟，见者有份。咱们来个亲兄弟明算账好不好？他瞟瞟堆在大船上的一大堆枪支弹药，接着说，这一仗的战利品少说也有43支三八大盖，枪我只拿12支、子弹只要500发。
尹、赵二人见他自己宁意吃亏，也就乐得答应。赵疤子乐呵呵地把手一拱说，宁队长，承让了！
宁二虎叫部下抱过所得的枪支弹药，在三只小船上分开放妥。他转身对尹、赵二人道了一声后会有期，三只细如柳叶的小船就箭一般地飞走了。
站在自家船上的尹、赵二人，见三只小船走远，转过身同时就说，该你拿话来说了！
尹朴修问，美国人呢？
赵疤子反问，你的军火呢？
尹朴修把嘴巴朝身后罩着乌篷的船舱一噜，说，在里面！人呢？
赵疤子得意洋洋地说，人嘛，你只管放宽心，肯定是呆在一个最保险的地方！
尹朴修一愣，说，你信上不是说一手交枪一手交人吗？你把人带过来，让我看见，马上给你枪！
好说，好说！赵疤子狡诈地咧嘴一笑说，我要的可是这个数，两挺机关枪，100条长枪，3000发子弹哦？
尹朴修不高兴了，说，我的回信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怎么还固执己见？
哼！赵疤子冷笑一声说，你就哄三岁小孩吧，谁信哦？
不料，尹朴修右手一动，眨眼间就掏枪指在赵疤子的太阳穴上。双方的部下呼的一下持枪在手，虎视眈眈地瞄准对手。
尹朴修咬牙切齿地说，赵疤子，你他妈的敢耍无赖，老子就以破坏抗日的罪名毙了你！
早已明白占了主动的赵疤子先是一惊，随后就涎着脸说，尹队长，小心枪走火，老子死了倒不要紧，只可惜了那两个美国佬！
尹朴修真拿这个烂匪没法，就只好把手枪插回腰间。双方的部下也就顺势收起枪来，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
尹朴修略一沉思，挥手招呼部下说，我们走！开船！
赵疤子见尹的部下抓起篙竿就要拨转船头，忙叫，慢！接着满脸堆笑说，尹队长！你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兄弟一般见识。等你听过我下面这句悄悄话，你再决定去留，好吧？说毕，他一脚跨过船去，凑近尹朴修的耳朵耳语了一番。
尹朴修扭头问，你说的是真的？
赵疤子得意地点点头，问，成交？
尹朴修肯定地一点头。
赵疤子转身对着众喽啰直是吆喝，快快！都他妈过来！把军火搬到我船上去！
两边的人马这就忙碌着搬起了军火。
不对！尹朴修忽然把正抽着的纸烟卷朝脚下一甩，大叫。
你哪河水又发了？赵疤子陪着小心。
尹朴修连珠炮般地说，今天你我交割，只有你知我知，怎么来了这么多鬼子？
我也正纳闷呢！赵疤子说，除非鬼子看过我那封信……
你那个信使是内奸！尹朴修厉声说。
怎么会呢？赵疤子哈哈一笑说，浅滩那边的陷阱就是他把鬼子带过去踩的，他要不喊出他们是鬼子的警告，我还一直以为那个鬼子的少佐真是你的队副呢！
尹朴修问，我要亲自审问他，他人呢？
赵疤子答，早被狗日的西村打死啦！
尹朴修不得要领，刚在船上踱了几步，就问，哦对了！宁二虎今天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也来凑热闹？
赵疤子眨巴着眼睛说，是啊……
尹朴修目光如电，扭头喝问，美国人的藏身地点你告诉过他？
哪能啊？赵疤子无比委屈。
宁二虎这家伙今天走得蹊跷啊！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踱来镀去的尹朴修忽地站立，大叫了一声，不好！这家伙肯定抢功去了！快走啊！
他转身对他的部下下达了马上撤离的命令，赵疤子也赶紧吆喝自家的船跟上。两条帆船，一前一后离了雁鹅荡，匆匆驶去。
赵疤子藏人的那家地主老财姓颜，颜地主的宅院离竹溪河不远，出了后门就是一片枝繁叶茂的老桑林，一棵棵合抱粗的老桑树一直伸进河滩。赵疤子自忖，他选择这个地方藏人绝对出人意料，当时恰是人们睡得正香的凌晨，加上颜地主又是与人为善的信佛之人，藏人的事怎么会暴露呢？
当宁二虎和他的五个部下扮作打渔人，划着三只小船，在竹溪河畔的老桑林边泊船登岸时，侦察员老梁等三人就迎了过来。老梁报告说，他先通过颜地主到河边洗衣服的使女摸清了底细，自己又假冒颜地主的表弟，跟随使女进宅院去核实了有关情况。赵疤子确实把两个美国人藏在身后的这座宅院里，三个看守只有两支长枪一支短枪。
那就好！宁二虎沉吟着，又问，有没有其他人来过？
没有。老梁说，队长，要不要马上打进去救人？
不行。不能打，美国人和赵疤子的人都不能伤。宁二虎说。
一个队员说，那就智取！
宁二虎摇了摇头说，我估计呀，赵疤子和尹朴修正往这里赶呢，马上就该到啦！
一名在河边放哨的队员跑过来报告，队长！有两条帆船正在赶过来！
宁二虎笑了笑说，说曹操曹操到。
不久，三只抗日武装的头儿又在老桑林里重逢了。宁二虎见尹朴修满面阴沉，赵疤子情绪激动，赶紧抢先发话，尹队长，赵司令，来得正好！
赵疤子忿忿地说，你他妈少来这套！那两个美国佬呢？对了，还有我那三个弟兄……
宁二虎笑着说，放心！都在都在！我只是为你赵大司令在宅院外面多加了一道岗哨罢了。
你真有那么宽宏大量？赵疤子和尹朴修并不相信。
宁二虎把嘴朝宅院方向一努说，自己去看吧！
赵疤子马上吩咐一个手下，叫他赶快过去看看，快去快回。
手下火速离去，不一会儿跑回来说，报告司令，平安无事！
赵疤子和尹朴修的脸上这才有了笑容，连说，误会误会！
宁二虎说，其中一个人手臂上有枪伤，不养好伤，他是经不起折腾的。敢问尹队长，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倒是可以把他们两个秘密送回根据地，等养好伤再还给你好啦。
尹朴修忙说，谢谢你的一番美意，不劳费心！
尹朴修忙着去带人，三个头儿就此别过。
等赵疤子和尹朴修的人走后，老梁嘟噜着说，猫搬甑子——替狗干事！
宁二虎耐心地解释说，我接到的命令，是务必抢在日伪军之前找到盟军飞行员，并秘送到安全的地带。我听说，美国人的超堡机基地在大后方四川，由尹朴修把两个美国飞行员护送回去，肯定比我们更有利。

第五章
水乡历险1
静姝这一路上还算顺利，在第10天就赶到了苏州城。她把那口皮箱寄存在成都的同学家里，行李都包在一块深色的土布包袱皮里。这一路上，她都是一身学生打扮，阴丹士林布的短袖上衣，黑绸长裙，白袜子配一双盘口黑布鞋。她这一身行头，在都市里行走自然司空见惯，但到了吴汨县城那种小地方，当地人都是熟脸面，她一个学生妹打扮的外乡人就扎眼了。所以，她一出苏州火车站，就住进了一家旅舍，放好行李就去逛街。有“东方威尼斯”之称的水城苏州，其灵秀古朴是出了名的，静姝早就想踏上苏州的土地观观光了，但是，她的灵魂眼下萦绕的全是她的爱人安迪，竟无心观赏，一门心思只想买一套合适的衣裳。岂料她逛了两三条街就再也不想走了，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穿和服的日本人，以及荷枪实弹的日本鬼子的巡逻队，让她难以心安不说，就是她逛过的两三家成衣铺子也都叫她不悦意，铺子里只有面料轻薄的蚕丝或亚麻的旗袍夏装。她暗想，成衣怕是买不到了，只好去求旅舍的老板娘帮忙，托她找人买一身旧一点的偏襟衣裳吧。
岂料转过街角，竟觑见一家裁缝铺，那铺子里的胸模身上，分明套着一件靛蓝的女式上衣，还点缀着白色的小碎花呢。挂着老花镜的老裁缝见走进来一名洋学生小姐，就殷勤地招呼她。从老裁缝的嘴里，她弄清了这件衣裳是一位女客订做的，就说她很喜欢它，就想订做一件同样的。老裁缝就怂恿她不访试穿一下。她去里间换了新装出来，往穿衣镜前一站，发现自己整个人一下子就变得土气了，而这恰是她最想要的效果。她以高出预订的价钱，让老裁缝把衣裳转让给了她，还要求他赶做两样东西：靛蓝的大档女裤一条，一张跟衣裳的花子同样的包头帕，晚上送到她住的旅舍去。天降财喜，老裁缝喜出望外，乐得一一照办。
当日天刚擦黑，裁缝铺就把她要的崭新衣物送了过来。她忙对着房间里的镜子穿戴停当，那靛蓝碎花的包头帕一上头，整个人一下子变得韵味十足，活脱脱的一个江南水乡的娇媚少妇凸现了，原本想尽量掩饰自己的初衷落空，她不免暗暗叫苦。转念一想，还是只有找旅舍老板娘帮忙了。老板娘是个热心肠，果真找到熟人，为她代买了一整套半旧的水乡女人喜欢穿戴的靛蓝底子的衣物。次日一早，她把自己穿戴起来，这身旧衣物就是好，一下子就把她做旧了。她又取过昨夜就捣好的黄姜汁，在脸蛋、脖颈、耳朵和手臂等裸露的部位均匀地抹了一层。哈，镜子里的她不再白嫩，一下子就变成了黄脸婆，她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静姝次日早晨上了汽车，中午才到吴汨县城。岂料这车站设在城外的一个渡口，汽车并不进城。她挽着包袱下了汽车，雇了一辆黄包车，叫车夫拉她去东城门。马上就要见到故乡人尹朴修大哥了，也不知她的安迪这些天的情况如何，一路鞍马劳顿，风尘仆仆，静姝虽说神情焦灼疲惫，一路上却也兴奋不已。
岂料东城门戒备森严。鬼子严阵以待，在城门口的两侧码了沙包，还在沙包上架着轻机枪，摆出随时开火的架势；城门中间布着鹿砦，只留了一道狭窄的口子过人，几个把关的日本鬼子正在穷凶极恶地盘查着路人。黄包车拉着静姝远远地跑来，她发现城门口黑压压地堵了许多人，忙叫车夫停了车，她坐在车上冷静地观察，想竭力弄清眼前发生的事，就向车夫打听。车夫告诉她，一个多月前，一名叫岗田的日本鬼子的大官被暗杀；前几天，又有几十个鬼子在太湖里遭到伏击，一个都没活成。鬼子恐慌了，就来硬的，凡是过关时拿不出良民证的，轻则马上抓走，重则当场击毙。听车夫这么一说，静姝的神经立刻绷紧了，暗想这一路上含辛茹苦担惊受怕都闯过来了，可千万别在这最后一道关口翻船啊！就暗自告诫自己，千万要镇定。
她抬眼一望，只见不远处的路边上有个卖馄饨的摊子，心里顿时就有了主意。她随即付了车钱，刚移步下车，就听见城门那边传来一声刺耳的“八格亚鲁”的吼叫，就见一名高大的汉子朝着她这边没命地奔来，眼看愈来愈近。又听砰的一声枪响，汉子猛地朝前一仆，就陡然栽倒在她面前几米远的地方，鲜血从他背上的弹洞里汩汩直涌。她这是头一回经历这种血淋淋的场面，亲眼目睹一个大活人转瞬之间被枪杀在眼前啊，身处大后方的静姝何曾受过这种刺激？她吓得差点瘫倒，为自己的死难同胞哀痛的泪水随即迷糊了视线。她赶紧给自己打气，警示自己可千万要挺住，要想拯救她的爱人安迪，这种生死关是必须要过的。她边这么想着，边颤抖着身子，晃了几晃，终于顽强地挺直了腰杆，接着又赶紧擦干了眼泪。
她走到馄饨摊前，拉开板凳坐了下来，正好肚子也饿了，就向摊主要了碗馄饨。摊主是位长相和善的中年人，边往锅里下馄饨，边跟她拉家常。
摊主说，大妹子，我早看出你不是本地人。
静姝说，大哥，我是到这边来投亲的，我哥来信说，他在这吴汨县城的东街上开了家绸缎铺。
摊主说，东街上有两家绸缎铺，敢问是哪家？
“福隆顺”。
哦！知道知道，我家就在东街上住，每天都要打“福隆顺”过，我跟尹老板熟。
哦！对对对，就是尹老板！静姝高兴得叫起来。
只是……摊主把话头一转，说，城门口查得很严呀，必须要良民证才准过。
这可咋办哦？静姝愁眉苦脸，其实心里早就有了主意，只是把话留着让对方来说。
摊主说，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人带信给你哥，他生意做得大，结交了不少有钱人，我想他肯定有办法把你弄进城。
那就有劳大哥帮我捎个信，拜托了！静姝望着摊主，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本来就叫对方难以拒绝，紧接着，她又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只是……摊主有些为难地说，我的馄饨没有卖完……也罢，小妹，就委屈你在这里帮我看守一下摊子，我马上报信去。
摊主解下围腰，在身上掸了几掸，头也不回地走了。
静姝埋头吃起馄饨来，从早晨开始化妆到现在，折腾了大半天，她也实在是饿极了。2
尹朴修接收了安迪和吉姆，向赵疤子要回了他俩的佩枪和子弹袋，只留下了他的卫士曾彪和两个部下，其余人都被他打发回南山去了。他非常理解两个老外的孤独，恰好他也懂一点英语，就首先用英语跟他们进行简单的交谈。两个美国佬自从坠机跳伞到现在已经过去了40多个小时，二人一直搞不清自己究竟落在谁的手里，被关在什么地方，中国人要拿他们怎么办？现在终于碰到个能说点英语的中国军人，而且是个儒雅和气的人，心里就备感欣慰和激动。尹朴修首先询问了二人的简况，说他很乐意为安迪·史密斯上尉和吉姆·布莱克中尉效劳。他告诉二人，他是蒋中正先生的国军，少校军衔，目前的官职是敌后别动队的队长。并一一回答了二人的提问，解释说，日本鬼子在四处大搜捕，别人把他俩暂时关在这儿也是迫不得已。他又安慰二人，请尽管放心，他会保证他俩的安全，等吉姆先生养好伤后，就会把他俩秘密护送回中国陪都重庆，送到史迪威将军的身边。这样一说，安迪和吉姆的脸上才有了笑容，马上连声道谢。
尹朴修是个细心的人，见颜地主的宅院确实还安全，就跟颜地主商量，说他们四个人恐怕还得打搅主人几天，所需的食宿费用他会照付的。颜地主就说，长官你别客气，我这也是为抗日救国做事嘛，这是我该做的。他见主人如此仁义，也就放下心来。又想到，还得为两个美国佬各人备一身中国人穿的衣裳才行。
尹朴修还有个秘密身份，他是中共秘密党员。他在被誉为“辛亥革命在四川的策源地”的成都列五中学读高中时，就经以教师身份作掩护的中共川西特委军委委员车耀先批准，加入了中共。1937年秋，刚刚高中毕业的尹朴修，按照党组织的安排，投笔从戎，在23军军长潘文华的部队当了一名川军新兵。后来，他跟那些脚穿草鞋，身背斗笠、大刀片子，还有老套筒，出川抗战的数万川军士兵一样，由刘湘的嫡系重臣23军军长潘文华率领，赶赴太湖边上的泗安、广德一线布防，阻击妄图包抄首都南京的日军牛岛师团。川军以老套筒和很少的迫击炮，与从未见识过的日军坦克以及飞机、大炮对阵，战斗极为惨烈，川军伤亡极为惨重。尹朴修是在连长阵亡的情况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代替连长指挥，而将敌人打退的。在部队遵命后撤之后，他被越级提拔为上尉连长。他的事迹受到第三战区司令长官兼江苏省政府主席顾祝同的特别表彰，并提升为少校营长。以后组建敌后别动队，又被顾祝同亲自点名，被任命为队长。为了便于活动，第三战区司令部情报处还出资叫他开了个“福隆顺”绸缎铺，以此作为秘密联络点。为了当个像模像样的老板，不致被外人看出破绽，他还关起门来，专门请人教了他几天苏州话。尹朴修极有语言天赋，他说的一口吴侬软语，虽说当地人还能仔细辨别出不够地道，但要糊弄鬼子却是绰绰有余。
自从出川抗战以来，尹朴修就跟中共地下组织失掉了联系。直到他当上“福隆顺”绸缎铺的老板以后，有一天，铺子里忽然来了一位联系生意的40来岁的绸缎商人。商人说，他有价廉物美的供货渠道，要求进内堂跟尹朴修详谈。
等尹朴修领他进入内堂，只剩二人独处时，商人压低嗓门说，我是受成都一位叫车耀先的朋友之托，前来看望你的。
尹朴修内心惊喜，却不动声色，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商人淡淡一笑说，尹朴修同志，我理解你的谨慎。现在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叫夏明远，是中共苏南特委城市工作部的书记。苏南特委直属中共中央南方局领导，南方局书记是由党中央副主席周恩来同志兼任的。现在，我以组织的名义正式通知你，你的组织关系已经从中共川西特委转到我们这边来了，我受命前来与你恢复联系。
尹朴修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欣喜，忙伸手与夏明远紧紧相握，说，谢谢你，老夏同志！我可一直盼着这天呢！
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老尹同志，请坐下谈吧！夏明远伸出手来，示意尹朴修入座，继续说道，组织指示，今后就由我与你单线联系。
尹朴修急切地回答，明白。请问我的具体任务？
夏明远不紧不慢地说，目前是国共两党合作的时期，团结抗日，挽救民族危亡是最大的大局，组织上要求你作好长期潜伏的思想准备，一定要以灰色调来掩蔽自己。在现阶段，你不要发展新党员。平时一般情况下，你不要主动联系我。有事情，我会派人来联络你。
自此。尹朴修恢复了跟党组织的联系。
老夏最近主动联系尹朴修，是“玛拉·莱斯特”号在太湖坠毁后的第二天中午。老夏专程从苏州赶到吴汨，在城里一家饭馆的楼上与尹朴修见了面。老夏转达了中共苏南特委的指示：要努力搜救跳伞的盟军飞行员，务必不使其落入日伪军之手，尹朴修可以以国军别动队的名义进行搜救行动。有了上级党组织的明确指示，尹朴修行动起来就更称心了。
尹朴修此次的任务极为特殊和艰巨。他明知秘密护送两个美国人到重庆，就要奔波几千里，穿越危机四伏的敌占区，任务的艰险程度无论怎么估计都不过分，但他是一名英勇无畏意志坚强的共产党人，而且还很睿智，无论是中共苏南特委，还是第三战区顾祝同司令长官，其任务的实质其实都是一样的。尹朴修既然接受了上级的指示，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坚决完成。
此刻，就有一个严峻的问题在困扰着他，想不到两个人中的吉姆竟然伤势不轻，并且伤口已经严重感染化脓，成天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只有先救他的命，才谈得上把两个美国佬护送回重庆。谁知，面对吉姆的伤势，就连医术高超的“傅一手”也束手无策。他对尹朴修说，他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要想救活那个美国佬，就必须搞到盘尼西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按说，鬼子设在吴汨城的医院里就应该有盘尼西林。几天前的一个深夜，尹朴修亲自出马，带着两名部下，不声不响地弄死了两名在医院门口站岗的鬼子哨兵。由两名部下警戒，他潜入药房，去寻找盘尼西林。可是寻来觅去，真他妈的见了鬼，根本不见这种药的影子。后来，不知怎么就惊动了鬼子，双方激烈地交火，并且用喷射火舌的机枪封锁了大门。尹朴修等三人且战且退，寻机逃跑，两名部下在掩护他攀上墙头之后，很快被蜂拥而来的鬼子击毙，他只好匆匆撤退。结果，羊肉没吃着，反倒惹了一身骚，而且还牺牲了两名好兄弟。
尹朴修又急忙派人到苏州去弄，谁知苏州的西药房早在半年前就已断货。药房掌柜告诉尹朴修派去的购药人：盘尼西林是鬼子重点监控的药品，经常缺货，购买时还必须凭鬼子宪兵队出具的凭证。尹朴修心急如焚，不得以潜回南山营地，向第三战区司令部发急电求救。可惜第三战区司令部医院也只剩三盒18支盘尼西林了。战区司令顾祝同长官亲自下令，叫部下火速派人，将三盒盘尼西林悉数给尹朴修送去。
静姝赶到吴汨县城的这一天，正是约定接药品的日子，时间是下午6点。3
馄饨摊主顺利进了东门，赶到“福隆顺”报了信。尹朴修闻讯，暗自惊诧不已：哦！他只有一个叫小翠的妹妹，早就出嫁了，她放着大后方的和平日子不过，居然赶到日伪占领区来投奔他，而且都已经到了东门城门外？难道是老家真出了什么意外不成？或者，是三战区情报处派人来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尹朴修心里惊诧归惊诧，表面上却不露声色地听完了老街坊的叙述，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一见才一点过钟，就叮咛来人：麻烦你回去转告我妹妹，就说我马上设法把她接进城。尹朴修边说着感谢的话，边掏出一块大洋递给他。馄饨摊主当然不好意思接受，抽身便走。尹朴修一努嘴，他的一名伙计赶紧追上去，硬把大洋塞给了他，他才千恩万谢地走了。
尹朴修寻思，这良民证一时半会儿是办不来的，只有动员关系，先把“妹妹”接进城再作打算。他想到了皇协军大队的刘副官，这人还算有点中国人的良心，跟他的交情也还不错。他试探过刘副官，刘眼看日本人气数将尽，向他表示了择机反正的意向。对，就找刘副官，先去把人接进城，再叫他抓紧办一张良民证。
这刘副官果真爽快，马上就和尹朴修一起，乘黄包车赶到了东城门。二人一下黄包车，刘副官说，我对鬼子就说是我妹妹来找我，并叫尹朴修先出城去等他。他找到了镇守城门的鬼子小队长小野，又是点头哈腰，又是敬烟的，诡称他自己的妹妹从老家来找他，没有良民证进不了城门，想恳请皇军行个方便。小野队长喷着烟圈说，哟西，中日亲善，你刘副官朋友的有，你妹妹开路开路的。说罢，就去城门口给值勤的卫兵打了个招呼。刘副官道过谢，赶紧出城。
却说馄饨摊前，静姝担惊受怕，等尹哥等得望眼欲穿。岂料尹朴修压低了草编凉帽的帽檐，混在出城的一群人里，已经先绕到她的身后，再移到她的侧面几米远的地方，在冷冷地打量她了。摊主正忙于招呼刚到的几个客人，也没怎么在意身后。一时间，尹朴修还真没能认出正引颈张望的静姝来，心想眼前的这个身穿水乡衣裳的女子会是谁呢？这也难怪，时隔七八年了，他当年投笔从戎时，静姝才是个12岁的黄毛小丫头，女大十八变嘛，加上她又化了妆。此刻，静姝却敏感到身体左侧射来的目光，她急忙扭头一瞥，两人二目相对。静姝只愣了片刻，就认出了记忆深处的尹哥。
尹哥！尹哥！她边急切地叫着，边下意识地迎上前去。
你是……她的模样，加上她的声音陡然激发了他。你是静姝妹妹？
是，就是我！
你怎么来了？
爹娘想你了，就叫我过来看看……她赶紧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当然明白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就会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刘副官走了过来，尹朴修忙介绍他跟“妹妹”认识了。有刘副官罩着，静姝顺利地进了吴汨城。三人进了东门不久，刘副官就告辞，临走还小声对尹朴修说，你赶紧叫人送一张你妹妹的照片给我，良民证三四天就能办妥，到时候我给你送过去。
尹朴修叫了一辆黄包车，车夫拉了二人，往“福隆顺”赶。自从见过面，尹朴修一直在寻思，这静姝妹妹突然出现，必定大有来头。还有，静姝小时候可是出了名的美人胚子，皮肤白白嫩嫩的；眼前的她，皮肤青黄，就像一个害了肝胆重症的黄疸病人。在大街上却又不便发问。
尹朴修领着静姝一走进“福隆顺”后院的客厅，请她在沙发上就了坐，就忙问，你皮肤黄得吓人，别是得肝胆病了吧？
静姝就哧哧直笑，得意地说，我是用黄姜汁抹成这样的，不想连尹哥都骗过了！
哦！亏你想得出来！尹朴修一听就笑了，黄姜倒是好东西。接着将话锋一转，你怎么放着好好的大后方不呆，倒跑到日本鬼子的眼皮子底下来了？你难道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这万一……
静姝并不接招，反而嬉皮笑脸地撒着娇，好哥哥，我渴坏了，先让我喝口水吧！
唉！真拿你没办法！尹朴修边叹着气，边用一只雪白的瓷杯给她泡了一杯碧螺春。
她嗅了嗅茶叶泛起的清香，吹了吹碧绿的茶汤，迫不及待地嘬了一口，叫道，好茶！
说说吧。尹朴修板着脸说。
我怎么觉着有点像审犯人？她歪着脑袋，调皮地反问。
你要不说清楚，可别怪我不留你哦！他脸青得能拧出水来。
她见他认了真，哪里还敢怠慢？就赶紧一五一十地招了。说着说着，牵动了情丝，就变成了抽抽搭搭的哭泣，以至于涕泗纵横了。
听了静姝的哭诉，尹朴修才惊喜地得知，故乡孙林盘边上的新津机场有那么了不起，安迪·史密斯上尉驾驶的超级空中堡垒居然就是从家门口的机场起飞的，作为远在敌后战斗的新津人，尹朴修的心里很是欣慰和自豪。这是他最初的感受。接着，随着讲述的深入，他才完全弄明白，孙家小姐是为情所困了，为了爱情，为了找到他的爱人安迪，她不惜铤而走险，不惜赴汤蹈火，完全不计后果。他不得不惊叹爱情的魔力了，她竟然可以激发出一个弱女子如此大的决心和能量！不错，她魂牵梦绕的安迪·史密斯，还有吉姆·布莱克，就在他的手里，就隐藏在竹溪河畔老桑林后面的大宅院里。但他却不敢向她透露一星半点的消息。加上吉姆伤势恶化，生死未卜，而今天傍晚又是交接药品的时机，他就更不便多言了。他只是安慰她，确实有一架超堡机在太湖上空爆炸坠毁，也确实有两名美国飞行员成功跳伞，据传说是已经被中国人救了。
她欣喜若狂，接连追问，其中有没有一个名叫安迪·史密斯的？
也许有，也许没有。
他的回答模棱两可。她却像打了鸡血一般，精神亢奋，眸子闪闪发光，接连爆发出哈哈大笑。这样一来，就给他留下了不大好的印象：她的精神状态不大稳定。
此时，年轻伙计小王走进来提醒说，掌柜的，时间差不多到了，我去取吧。
不，我去！尹朴修见小王还要争辩，就把他的手一捏说，定了，就我去。
然后，尹朴修介绍小王和静姝认识，交代说把她安排在楼上住宿。小王回答说，小姐住的房间已经打扫干净了。临别，尹朴修说，小妹，你这一路上辛苦了，先上楼去休息，我有一件急事要办，办完了就回来陪你。
说罢，尹朴修匆匆走了。
楼上的这间宿舍真是不错，二花床，太师椅，雕了花的门窗，窗明几净。静姝踱到床前一看，发现床上铺的竟是一张精致的新凉席，就连床上摆的薄被和枕头也是簇新的，心里就有了类似于回家的温馨。心想尹哥的部下真是得力，连这种妇道人家弄的家居小事也办得妥妥帖帖的。
她脱下鞋，顺势朝床上一倒，只说稍微放松一会儿。从南到北几千里的长途跋涉，连日的奔波，可实在是把她累坏了。此刻，终于如愿以偿地找到了尹哥，这儿又是那么的安静，她的头颅一沾上枕头，就像中了魔法一般，转瞬之间就睡着了，并且还做了美梦。在梦里，她又梦到了安迪，本来是在太湖边劫后重逢，一会儿又变成了岷江边的河滩，那万杆芦苇在风中起伏摇曳，发出悦耳的沙啦沙啦声，却是真真切切的。由于梦到安迪后过于激动，情不自禁，忽然就醒了。一醒过来就再也无法入睡，她索性起身，打了一盆凉水，把手脸洗得白白净净的。4
取药品的时间定在傍晚6点是有讲究的。从苏州开过来的船大约6点钟到达，在乘客下船的同时，还要往船上装货，同时还有几条船在装货卸货，码头上比较混乱，便于交接；鬼子7点钟关城门，交接之后，还来得及赶回城里。还有，在渡口驻守的是鬼子的一个小队，他们6点钟开晚饭，留在码头上值勤的只有4个鬼子，此时的检查比较松。按照设定的接头的细节，接货人将一顶博士帽式样的白色草编凉帽拿在右手上，手提一个棕色的小皮箱；送货人手拿一把打开的大折扇，手里也提一个同样的棕色小皮箱。送货人只消提着小皮箱通过检查的关口，趁人不注意时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早就候在旁边的接货人，在与他擦肩而过时，将地上的箱子换到手上，整个交接过程人不知鬼不觉。
渡口有一家茶馆，提前赶到的尹朴修和他的一名部下走进去，尹朴修将手提的棕色小皮箱往茶桌底下一塞，各人要了一碗茶来喝，耐心地守候着。不一会儿，又进来一个尹朴修的“伙计”，这人姓余，是负责接应的。码头上装货卸货，一派忙碌景象。差几分钟6点时，苏州过来的大木船到了，正在缓缓靠岸。尹朴修定睛一看，那条船的船头上，分明有人拿着把白色的大折扇在扇风。他也就站起身来，摘下白色草编凉帽拿在右手上。
此时，20几个日本鬼子突然端着三八大盖从据点里冲了出来，紧接着马上分开，背靠背地站成两队，各自严阵以待，举枪对准前方。码头上装货卸货的人吓得纷纷躲避。已经开始下船的乘客，慌得一窝蜂退回船上，弄得大木船颠簸不已。一个持手枪的鬼子朝天砰地鸣了一枪，吼道：通通地下船，不准后退！后退，死啦死啦的！尹朴修见状，变了脸色，暗叫一声“糟了！”
送货人是第三战区司令部情报处的一名年轻少尉，一名牛皮哄哄夸夸其谈的公子哥儿，从来没有在敌后执行秘密任务的经验，一见鬼子冲出来举枪瞄准，张网以待，一下子就慌了。他感到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究竟何时何地露了马脚。他随着下船的乘客，畏畏缩缩地朝前挪动。眼看关口愈近，他心里愈慌，浑身筛糠般地发起抖来，手中提的小皮箱竟砰的一声掉到台阶上。这一声不大的砰，在他的心里简直堪比一声枪响，他的心理防线突然崩溃，抓起小皮箱转身就朝河边奔去。
砰砰砰砰……乱枪齐发，瞬间被打成筛子的送货人扑通一声栽倒在河里，鲜血染红了河水。
被近在咫尺的三八大盖指着，尹朴修和他的两名部下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施暴。
静姝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却一直硬撑着，一遍遍地婉言谢绝伙计小王的询问，坚持等着尹朴修回来一起吃晚饭。不料，一等再等，从一更等到了二更，直等到听见更夫咣、咣地打着二更的锣声从大门外走过，依然不见他的踪影。此时，小王不由分说，把静姝的饭菜放在托盘里，给她端上楼来了。他明确告诉她，老板今晚恐怕不会回来了。她故意感叹道，什么生意这么要紧，这么夜深了还不回家？小王并不回话，只是抱歉地笑了笑，然后转身下楼走了。
一个人默默地吃饭，感觉很是无趣，就情不自禁地动起了心思。尹哥下午匆匆出门，深夜不归，他究竟在忙些什么呢？这件事情的本身就足以勾起她的好奇心了。放开来想，其实，何止这件事，小翠的大哥——尹哥本人整个就是一个谜啊！她丝毫不怀疑他的人品，正直，勇敢，善良，富于同情心，爱打抱不平，这是尹哥留在孙林盘所有人心目中的印象。但他更是一个热血沸腾的爱国青年，不然就无法解释他高中毕业后毅然投笔从戎，随着川军冲出三峡，参加首都南京保卫战的壮举了。他当兵当得好好的，后来为什么又突然脱离了军队，做起了“小生意”，乃至于当起了绸缎铺的老板呢？试想一下，大敌当前脱离军队，无异于当逃兵，他为什么就没受惩罚呢？当当老板倒也罢了，为什么偏偏要把绸缎铺开在敌后呢？再说尹哥是出了名的大孝子，他为什么选择远离父母不尽孝道而忙于“挣钱”呢？古人云：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莫非，他在为国家尽忠，他负有特殊的使命？这么一想，一连串问题迎刃而解，静姝只觉得眼前霍地一亮。
这时，静姝听见楼下有说话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她还是听见了，因为四周很寂静。可以肯定其中的一个正是伙计小王，另一个是陌生人。她赶紧把耳朵贴到窗口偷听。
陌生人显得很急躁，开口就说，货拿到没有？
小王说，货没了，翻船了！
啊？咋回事？陌生人大吃一惊。
小王说，老余回来报信说，送货的是个孬种，在过关口时被鬼子的阵仗吓破了胆，转身就逃，结果被打成了筛子。
他娘的！怎么会这样？陌生人很失望，又说，我要见老板。
小王说，老板根本就没回来，直接上南山了。
陌生人说，麻烦你给老板禀报一下，起先傅一手去换药，他说如果再不用那种药的话，恐怕那个美国人挺不了多久了。对了，你转告老板，情况紧急，拿到药以后，请他派人直接送过去。我走了。
楼下的声音消失，楼上的静姝却激动起来。她刚才的大胆假设得到了证实，哇！尹哥真的在为国家尽忠！我的好大哥哟，原来你忍辱负重猫在敌后是为了抗日啊！那么，这个绸缎铺就该是你掩护真实身份的一个秘密接头点了。陌生人说的美国人挺不了多久是啥意思？对了，尹哥下午不是还闪烁其词地告诉过她，有两个跳伞的美国飞行员被中国人救了吗？原来，救美国人的就是你尹哥啊！菩萨保佑，但愿这个伤势严重的伤员不是我的安迪！一切的一切，只有等尹哥回来才能弄明白。
有了安迪他们的确切消息，静姝稍觉心安，这一夜她睡得很香，没有再做梦。
尹朴修回到“福隆顺”的后院时，已是次日的下午了。静姝一见他就吓了一跳。才不过一天一夜的功夫，尹哥就完全变了，人瘦了一圈，胡子拉碴不说，眉头皱成了小山，交谈时心不在焉，还有眼神焦灼得像要喷出火来。她暗忖，他这明显是急的啊！
尹朴修上楼来看望她，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静姝马上为他泡了杯碧螺春，自然得就像是在自己家里待客似的。他刚开口向她致歉，她就忙说，尹哥，不必见外，我知道你遇到大事了……
他诧异地望着她说，你……你都知道些啥？
她说，救两个跳伞美国人的中国人，就是你尹哥和你的部下……
哦！他心想，这小女子不可小视，就稳住神，又问，你还知道些啥？
这两个美国人当中的一个负了重伤，现在生命垂危，急需一种特效西药，比如盘尼西林之类的救命药。你昨天下午匆匆出门，就是去接那种药的，可惜鸡飞蛋打了。你失踪了一天一夜，也是为了那种药。她就像竹筒倒豆子，一开口就哗哗地往外倒。
是谁告诉你的，谁？尹朴修最恨部下嘴不稳，口气无形中变严厉了。
没有人告诉我，是我自己猜的。
猜的？哄鬼吧，一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尹朴修的脸黑得能绞出水来。
她从没见他这么恼怒过，有点害怕了，就噘着嘴嘟噜说，人家现在都念大二了，未必还没点推测能力？
尹朴修却只是冷笑。
哦，我还有直接的消息来源，她忙补充说，昨夜有人来找伙计小王取药，我偷听了他们的对话。对不起了，尹哥！
嗯，这还差不多。尹朴修放下心来，语气也放和缓了。
不料，静姝却来劲了，急切地反问，尹哥，请你告诉我，那个生命垂危的美国人是不是安迪·史密斯？……是不是啊？
尹朴修见她冲动得热泪盈眶，忙说，不是，他叫吉姆·布莱克。
哦！是吉米少尉！静姝破涕为笑，发出欢叫，他是“玛拉·莱斯特”号的导航员！
尹朴修暗忖，原来她跟美国人这么熟啊！
尹哥，快告诉我，吉米他究竟能不能挺过去？
唉！尹朴修不由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昨夜，尹朴修和他的两名部下连夜赶回南山营地，向第三战区司令部报告送药失败，并发报求救。总部那边回电说，于今之计，只能从上海搞药送过来了，他们马上向重庆方面报告，请重庆协调上海军统站，为别动队送药，并叫南山营地两个小时之后再跟司令部联系。过了两个小时，尹朴修他们刚刚打开电台，总部那边就发来电文说，第三战区司令顾祝同长官专门给戴笠将军去电，请求协助。戴笠将军已命令上海军统站，不惜一切代价进行协助。南山营地所急需的3盒盘尼西林，定于隔日上午送到。总部电文还要求回复具体交货地点。尹朴修考虑再三，才决定把交接地点定在竹溪镇上游不远的两河口。一来，竹溪镇没有日、伪军驻守，是日军、国军、新四军三方势力的缓冲地带，两河口这地方又僻静；二来，这地方离颜地主的大宅院也不太远，拿到药后，便于及时抢救伤员。
为了避免接头时暴露身份功败垂成，尹朴修还精心设计了接头的方案，得到了上峰的批准。其方案是：交接的双方人员扮成当地渔民，各自撑一只放着渔网和渔篓的渔船；交货人船上的渔篓，在其底部搞个夹层，将密封后的3盒盘尼西林放在渔篓的夹层里面，渔篓里再放水养上数条鱼；接头暗号是唱江苏民歌《拔根芦柴花花》，交货人唱：“叫呀我这么里来，我呀就的来了，拔根的芦柴花花”，接货人就接唱：“清香那个玫瑰玉兰花儿开”；接上头后，双方交换渔篓。
上面交代的这些情况，都是绝密情报，尹朴修当然不会向局外人孙静姝透露半点风声。他暗忖，她不远千里，不避艰险来寻爱人，在诗人看来或许堪比古代哭倒了万里长城的孟姜女；但在他本人看来，实属多此一举，她的出现大大加大了他完成任务的风险和危机，如果她一旦不慎暴露被鬼子抓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于是，他把话锋一转，试着说服她打道回府。
静姝岂肯善罢甘休，她的如意算盘是，先力争跟安迪见了面再说，不亲眼见到安迪，她是不可能放心的。她对尹朴修说，尹哥，我非常敬重你深入敌后甘当无名抗日英雄的勇气，我孙静姝作为一个热血中国人，投入抗战活动责无旁贷。我想，最快今晚，至迟明天，你们的上峰一定会再次派人送药来的。为了接头顺利，尽量减少敌人的怀疑，我倒有个主意。
不妨说说你的高见。尹朴修不动声色地说。
高见谈不上。她兴奋地说，尹哥，我可以跟你假扮成夫妻，装作回娘家的样子，这样赶路就不会惹人注意了。
尹朴修故意逗她，你就不怕历险？
不怕！
你就不怕鬼子抓你？
不怕！有尹哥你呢！
告诉你，尹朴修把脸一沉，说，人们都知道“福隆顺”的老板尹朴修尚未婚配，现在忽然钻出一位年轻貌美的老婆，这不相当于是提醒日伪军：这小子有问题吗？
啊？静姝明白自己出了个馊主意，一时语塞。
尹朴修赶紧趁热打铁，立即给她宣布了三条纪律：一、每天24小时都不得离开后院，更不得上街；二、不得在后院高声喧哗；三、不该打听的不打听，不该知道的不知道。你能遵守吗？
她没好气地说，你这不等于把我软禁起来了吗？
尹朴修说，你要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除非你不想见到你的安迪。
好好好，我遵守，我坚决遵守！尹哥，请你将心比己，早点安排我跟安迪和吉米见面吧！
只要能早日见到安迪和他的哥们儿吉米，她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忍受呢？
改天的交接相当顺利。当胡子拉碴的尹朴修穿戴着当地渔民的一身行头，撑着一只细如柳叶的渔舟赶到竹溪镇上游的两河口时，早有一只渔舟在河湾里打渔了。那戴着斗笠的打渔人长相憨厚朴实，与当地的渔民没有两样，撒网的把式也相当地道。他甚至怀疑对方就是当地的一个渔民，而并非送货人。那打渔人远远看见另一只渔舟滑行过来，就边收着渔网边唱起了民歌小调，正是《拔根芦柴花花》的前三句：
【4标@】叫呀我这么里来，
【4标@】我呀就的来了，
【4标@】拔根的芦柴花花，
尹朴修斗笠下的那一双眼睛十分警惕，边向周围打量，边接唱：
【4标@】清香那个玫瑰玉兰花儿开。
暗号对上了，两条船上的人对望了一眼，并不答话，各自往岸边划去。两条船先后靠岸，并排在一起，各人用手里的篙竿把船插死，再站在各自的船上互相交换渔篓。然后，各人扯起篙竿，各自调转船头，紧撑几竿，各奔东西。整个交接过程不足3分钟，堪称干净利落。尹朴修对此感叹不已，军统特工就是军统特工哦，挑选来扮演渔民的人完全以假乱真，毫无破绽，叫人不得不服！
尹朴修的渔船在经过竹溪镇时，故意避开镇上的码头，傍着无人的河对岸使劲地撑着。就这样，码头上还是有人对着渔船直吆喝“渔船撑过来，买鱼！买鱼！”可是他哪里敢理会，只能装聋作哑，恣意行船。
竹溪河上，尹朴修眼看蓊蓊郁郁的老桑林在望，又见周围无人，就紧撑慢撑，把渔船撑到老桑树下的河滩靠了岸。早有一名当地人打扮的部下等在桑林里了，他这时走过来接过篙竿，跨上渔船，掉转船头，眨眼间就把船撑远了。尹朴修抱了渔篓，沿着一棵棵老桑树林子间的一条小路，来到了颜地主大宅院的后门。藏在院里的他的部下早就从楼上发现他来了，没等他拍门，门就无声地开了。为了开关门时不致引人注意，他的部下专门往门斗里滴了菜油的。部下赶忙接过他手中的渔篓。他对部下说，盘尼西林在这底下的夹层里，千万小心！部下说了声明白，匆匆走了。
他来到吉姆·布莱克住的房间，发现傅一手早就在等他了。吉米仍在昏迷之中，安迪·史密斯正坐在他的床边，用白酒为他的哥们儿擦腋窝，想用这种办法为他降低体温。安迪一听见尹朴修招呼傅一手，就转过身来，叽里咕噜地说着，那神情非常着急非常心疼。尹朴修就指了指放在地上的渔篓，用英语告诉他：盘尼西林拿到了。就见尹朴修的部下拎了把锯木头的锯子和一个木盆进来，把渔篓里的鱼和水倒进木盆里，然后把渔篓倒扣在地上，对准底部，拿锯子嘁嘁喳喳地锯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取出了密封的一个油布包裹。傅一手喜不自禁，连声叫好。转眼间，他已经打开纸盒，取出盘尼西林针剂，用吸管在抽进药水了。
这一天，从午时到亥时，傅一手先后给吉姆打了3针，到了五更天的时候，吉姆就完全退烧了，人也苏醒过来，尹朴修、安迪、傅一手都高兴坏了。傅一手说，从明天，哦不，是今天起，每天早晚各打一针，连打6天就不用再打了，每天换一次我秘制的金疮药。十多天后，他就会完全恢复了。
次日清晨，送走傅一手后，尹朴修陷入了沉思。吉姆的命保住了，真是谢天谢地啊！但两个美国佬显然在颜家住得太久了，绝不能再呆了，万一让日伪军的狗鼻子嗅到了气味，那可就悔之晚矣！给吉姆疗伤的问题都还好办，可以找傅一手多开点药。最大的问题是，究竟该把吉姆放在哪里养伤才安全？南山基地显然是不行的，一来是它的流动性大，二来那儿的条件也实在太差。他左思右想正苦恼时，却忽地想到恋人白兰花曾经对他说过，她外婆家在太湖西南的湖畔，那里是新四军苏南根据地的边缘，日本鬼子从没光顾过那儿；并且她舅舅一家以打渔为生，日子也还过得去。要说养伤的话，显然目前再没有比那儿更好的了。想到此，他就兴奋不已，恨不得马上就见到白兰花。哦对了，他的心肝恋人不是回家奔丧去了吗？那可是丧母丧兄的灭门惨祸啊，面对那两具惨不忍睹的亲人遗骸，他的兰儿挺得过去吗？他愈想愈忧心，就跟曾彪嘱咐了几句，匆匆走了。
尹朴修赶到竹溪镇白家时，披麻戴孝的白兰花刚刚从墓地回来。因悲伤过度，她双眼红肿，人显得衰弱不堪。她一看到尹朴修，就百感交集地扑上去，二人激动地搂作一团，她伏在他宽厚的胸脯上放声大哭。等她的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了，他才谈到正事。被国恨家仇烧灼的白兰花满口答应，恨不得为抗日救国多做些事。事不宜迟，二人商定，明天一早就包一条船出发。
尹朴修安顿好了明天转移的事，心情有所放松，就把静姝万里寻夫的事情讲给白兰花听。白兰花被感动了，还数落尹朴修说，你们这些男人心太硬了，她和安迪为什么就不能见上一面？你就好比活活拆散白娘子和许仙的法海哦！5
静姝一直谨记尹朴修给她宣布的三条纪律，一直乖乖地呆在“福隆顺”后院的楼上。这天午后，正当尹朴修在竹溪镇安排转移的事务时，静姝却因一念之差而涉身犯险。
刚吃过午饭，静姝就感觉下体不舒服，偷偷一察看，才发觉那个来了，这就去包袱里找从新津带出来的大草纸。新津大草纸是驰名川西的特产，它纸色金黄，纸质厚实、细嫩，既能搓成上等纸捻，又是抢手的妇女用品。谁知她伸手在包袱里一摸，却摸了个空。那个一来，水火不留情，她心里就有些着急。女人的这种事，又羞于启齿去麻烦作为男人的小王。她拿定主意，只说偷偷从后门溜出去，在附近的杂货店里买了大草纸就赶紧回来。谁知，她一走出后门，逛了半条街也不见一间杂货铺，心里不免发急，又心存侥幸，总想再转个拐总会有的。一来二去，就离“福隆顺”比较远了。她终于发现了一家杂货铺，忙进到店里，买了一刀大草纸，转身就走出了店门。岂料她刚一迈下阶沿，就被几个挎枪巡街迎面而来的日本鬼子发现了。“花姑娘！花姑娘大大的！”鬼子目露淫光，嬉皮笑脸地向她逼近。她慌了手脚，抱着草纸，无助地朝阶沿退缩着，这才想到她上街之前忘了把自己弄丑，不禁暗暗叫苦。鬼子愈逼愈近，将她团团围住，开始去抓她的手，扯她的衣裳，草纸也被鬼子抓到后扔到地上。她吓得浑身发抖，失声尖叫，救命！救命啊！
可是，一般的中国人哪敢多管闲事？只听哧啦一声，静姝穿的水乡服已被撕开了一条口子，露出雪白的胸脯来，她急忙伸手去遮掩。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个声音不顾一切地厉声高叫着，太君！河野太君，请住手！几个鬼子一愣，回头一见，原来是个伪军军官。
其中一个军曹认得那军官，就板着脸喝问，刘副官，你捣什么乱？
刘副官连忙点头哈腰，说，太君，她是我妹妹，请高抬贵手！
几个鬼子大为扫兴，不满地嚎叫着，你的，欺瞒皇军，死啦死啦的！
岂敢，岂敢？刘某该死！刘副官一迭连声地赔着笑脸，忙从军服口袋里掏出一本良民证，双手递给军曹。
原来，刘副官为静姝办好了良民证，刚才路过这里，正说给尹老板送过去。
军曹翻开良民证，一看果真贴着静姝的照片，就不便再撒野了。他把良民证扔给刘副官，叫了一声，开路！几个鬼子就骂骂咧咧地溜了。
静姝叫了一声刘大哥，就委屈地哭了起来。
尹朴修与白兰花分别后，忙着朝“福隆顺”赶。边走边想着白兰花对他的指责。是啊，静姝与安迪近在咫尺，而他却不让他俩见面，也实在是太残酷了！白兰花把他比作法海，一点都不为过。但一想到圈在“福隆顺”后院的静姝，马上又发起愁来。对于这位任性而坚韧的孙家大小姐，他真的没辙了，捏紧了又怕碎了，放松了又怕她胡来。平心而论，她为了寻找她的爱人安迪不辞艰险，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气概，令人钦佩！要是她没撵到这太湖边来该多好啊！她实在是太碍手碍脚了。最好的结果就是，她答应返回四川，只要她答应就好说，他会专门派一个得力的部下护送她的。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中午刚过，尹朴修回到了家。他没有急着去后院看望静姝，而是一跨进铺子就先向小王打听静姝在这一天一夜的表现。小王忙汇报说，小姐本来挺不错的，不声不响，连楼都没下过。只是刚才，她偷偷溜出后门去买草纸，被几个鬼子围住凌辱，幸好刘副官打那儿路过，才把她救了下来。尹朴修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心想她要是被鬼子抓走了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尹朴修来到后院楼上，二人刚一照面，尹朴修就铁青着脸说，你干的好事！
静姝忙求饶，尹哥，是我不好，我不该擅自溜出去买草纸，我再也不敢犯纪律了！
乱弹琴！你买草纸干什么？尹朴修逼视着她。
我……静姝犹豫着，我那个来了，话一出口，满脸羞红。
咳，咳咳……尹朴修假装咳嗽，避免了自己的尴尬。
静姝赶紧转换了话题，说，尹哥，你马到成功了，吉米的小命保住了！
你怎么会知道？尹朴修奇怪地问。
静姝有些得意地说，是你的脸色告诉我的。尹哥，我现在可以去探望安迪和吉米了吧？
尹朴修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我就要去看。静姝拿出小女子的看家本领，索性撒起娇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边摇边噘着嘴央求，尹哥，求你啦……
尹朴修不置可否地望着她。
尹哥，只要你准我去见安迪和吉米，静姝可怜兮兮地说，我保证听你的话，见面之后的第二天，我就打道回府，回新津！
真的？你真有那么乖？
我发誓！静姝夸张地举起了右手说，尹哥你看，你关了我几十个小时的禁闭，还给我宣布了三条纪律，我可是都一一照办了，当然也犯了一点小错。
尹朴修略一迟疑，说，我就相信你一回。
尹哥万岁！静姝欢蹦乱跳。
尹朴修把脸一沉，威胁她说，你要是自食其言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尹哥，我说到做到。她一脸的庄重。
尹朴修郑重地交代，明天，我去把安迪他们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可以跟我去见见安迪，给你半个小时，让你单独跟他呆一会儿。然后，我和我女友送安迪和吉姆走……
等等，静姝好奇地插话，尹哥，你的女友是谁，漂亮吗？
一个评弹艺人。尹朴修故意轻描淡写地说，为了救安迪他们，惨遭灭门之祸。
哦！静姝惊惶地瞪圆了双眼。
尹朴修接着往下说，你回到“福隆顺”后，明天你就回四川，我派个人一路护送你。
静姝满口答应。
次日凌晨，尹朴修带着静姝和白兰花汇合，又介绍两个女人相识了，三人就上了白兰花提前租的一条帆船，驶到竹溪河边的老桑林靠了岸。想到即将与亲爱的安迪劫后重逢，就像有一只小鹿一直在胸口突突乱撞似的，静姝这一路上特别激动。一进颜家后门，尹朴修就叫部下带静姝去找安迪。
安迪的房间比较僻静，静姝进去之前，他正对着她送给他的那方彩绣丝巾出神。因为曾被湖水浸泡过，整张丝巾，连同那栩栩如生的并蒂莲和一对戏水鸳鸯，都有点儿发绉了。
安迪！她强行抑制着心脏的狂跳，站在门槛外轻轻地叫了一声。
安迪浑身一震，一扭头就发现了她，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喃喃地说，你……你是谁？你太像我的静姝了……
我就是你的静姝啊！边说眼里已经泪花闪闪了。
他站起身，但还是不敢相信，就问，你跟谁一道来的？
我自己。
你怎么来了？
我就是来了。她答非所问，哆嗦着嘴唇说，亲爱的，我爱你啊！
安迪——宝贝儿——二人同时欢呼着，张开双臂，扑向对方，紧接着拥吻在一起，她眼看着就泥软在他的怀里。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尹哥告诉我的。
尹哥……是谁？
就是救你们的那个人。
你们怎么会认识？
他跟我都是新津孙林盘的老乡，他妹妹小翠是我的好朋友，我跟尹哥从小就认识。
哇！上帝保佑，真是太巧了！安迪惊喜交加，又说，尹少校说了，我们马上转移。
尹哥说，他给我半个小时，让我俩呆在一起。可惜时间太短了……静姝说，我马上就得走，明天就回四川。
什么？不！一路上非常危险，我不要你走！他万分惊讶地叫道，是谁强迫你这么干的？
我自己。她说得很平静。
我不信。他上前将她一搂，逼视着她的眼睛说，你真的不能走！
她死死贴住他，说，亲爱的，除非你和吉米能帮我。
他什么都明白了，就跑出屋子去与吉姆串通一气。等到尹朴修跟颜地主告辞，宣布出发的时候，衰弱的吉姆和安迪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拒绝转移！
为什么？尹朴修毫无思想准备，很是吃惊。
尹少校，你的决定显然是反人道的，我们抗议！安迪一脸严肃。
抗议！吉姆也不甘示弱。
尹朴修恍然大悟，是静姝在捣鬼。他见她红着脸直往人背后缩，就说，说吧，怎么回事？
静姝装得可怜兮兮地说，兰花姐，尹哥，我好怕呀！好怕我在回去的路上被鬼子抓住枪毙，我不想死啊！
安迪索性说，尹少校，她是我安迪的爱人，她的生命安全重于你们中国的泰山，为了她，我可以替她去死。
吉姆忙说，我也可以替她去死的。
尹朴修说，那您二位的意思是……
把她留下来，跟我们一块儿转移！两人说得斩钉截铁。
朴修……白兰花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唉！众望所归啊，尹朴修叹了口气，只得问静姝，可是你会什么？
静姝窃喜，忙说，我会照顾伤员，对了，我还会打针呢，我是我们光华大学医务室的志愿者！
出发！尹朴修把手一挥。
啊！啊！众人欢呼雀跃。6
尹朴修和白兰花、安迪、静姝加吉姆，还有卫士曾彪，在老桑林边的河滩上了船，一路乘风破浪，扬帆远去。他们把几只手枪分散藏在船板下面，尹白二人扮作新人归宁的夫妻，静姝扮尹的妹妹，曾彪扮作船工留在船头。只是苦了安迪和吉姆，因为长了高鼻深目黄须，实在难以化妆成黄种人，就只好委曲求全，一直都只能躺在舱底受洋罪。惯跑长途航运的船工是白兰花的粉丝，对她的安排言听计从，加之他熟悉太湖的水路，躲过了鬼子巡逻的汽艇，一路上倒还顺利。黄昏时分，帆船终于在太湖西南的湖畔靠了岸，静姝赶紧帮助尹朴修他们移开船板，把安迪和吉姆请了上来，二人一爬上船板，就赶紧舒了舒筋骨。
白兰花站在船头，朝湖边芦苇丛后面的那道缓坡一指，说，看！那就是我外婆家！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坡顶上有棵老态龙钟的乌桕树，披散的树冠笼罩着一座青瓦粉壁的苏南小院，石级蜿蜒，连接卵石砌的围墙，坡下是烟波千里的太湖风光。
尹朴修对白兰花直感叹，嗨呀！原来外婆家风景如画啊！
安迪和吉姆跳下船，欢蹦乱跳，乐得哇哇大叫，啊！啊！天堂到了！天堂到了！
白兰花外婆家只有外婆、舅舅俩口和18岁的侄子，他们四个人都在家，乍一见玉兰往家里忽然领来四男一女，而且其中还有两个美国人，一面热情招呼接待，心里一面又生疑团。白兰花就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体讲了，又把主客双方一一作了介绍，特别说明尹朴修是她的未婚夫，是国军敌后别动队队长，两个美国飞行员是驾飞机轰炸日本的英雄，一家四口敬佩极了，连称欢迎欢迎。当夜晚饭后，等客人和年老体衰的外婆都上床歇了，她才悄悄对舅舅俩口和侄子讲述了娘和哥惨死的噩耗，痛不欲生的三个人却只敢紧捂嘴巴哭泣，生怕惊动隔壁的老人。
次日上午，尹朴修和白兰花给安迪和吉姆抱来两套中国人穿的服装，尹朴修对他俩解释说，你们的军装太惹眼，还是穿上这个安全些。二人表示理解，就接过衣服进屋去换。少顷，两个洋人神气活现地走出来，安迪穿蓝布长衫戴灰礼帽，吉姆穿灰布长衫戴缀了红珠子的瓜皮帽，二人动作夸张，兴高采烈地举手抬脚，就像舞台上的小丑，让尹朴修、白兰花、静姝忍俊不禁。
吉姆还摇晃着脑袋凑到安迪跟前，涎着脸逗他说，嗨！安迪！我戴瓜皮帽好不好看啊？
安迪认真地打量着他说，不错！很中国嘛！
吉姆扭头对尹朴修和白兰花说，少校，你们不知道，当初我和铁哥们儿艾文一人买了一顶来戴，他居然给我们抓来甩了！
吉姆的话触动了安迪和静姝的心事。安迪兴奋地说，对，在新津岳店子……
你说什么？新津岳店子？尹朴修惊喜地问，安迪上尉，你们去过新津岳店子？
啊！对呀！安迪和吉姆直是点着头。
那个小镇的背后就是波浪滚滚的岷江，小镇的中间，有个高高的万年台，台下有棵很大的榕树……尹朴修滔滔不绝地描述着。
安迪说，嗨！少校，我知道你的家在新津孙林盘住！
哇！你是新津人？吉姆高兴地大叫，你是不是也去过那儿？
我当然去过啦，15岁那年，我去牧马山上买红辣椒转来，过毛家渡时，遇上涨洪水，还翻了船呢，差点把我淹死。尹朴修说。
毛家渡？对，到岳店子去就得经过毛家渡！安迪高兴地直叫。
吉姆忙问，新津有个大机场，我们的飞机就是从那个机场出发的，轰炸一趟日本本土来往得16个小时。
朴修，是真的吗？白兰花惊喜地问。
尹朴修点点头，动情地说，安迪上尉，吉姆少尉，你们太了不起了，作为一名新津人，我为我的故乡感到自豪，我能为你们二位这样的空中英雄效劳深感荣幸！
接着，尹朴修又特意向二人交代说，这地方是新四军苏南根据地的边缘，日本鬼子在一般情况下是不敢来的。自从你们开着超堡机从新津出发去轰炸小日本到现在，一直担惊受怕，吃了不少苦，也受了不少罪，这地方条件还不错，你们就在这儿安心疗养些日子吧！又说，他本人必须赶回南山营地，通过电台跟上峰取得联系，听取上峰对这件事的进一步的指示，大约十来天之后返回。
一听说尹少校要赶回营地，用电台跟上峰联系，安迪和吉姆忽然想到了在“玛拉·莱斯特”号上发现的那张神秘纸条，以及2号引擎突然奇怪失灵的事。二人就你一言我一语，把事发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尹朴修。
静姝这才知道事情发生的原委，心想这个内奸会是谁呢？简直太歹毒了！
尹朴修对二人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视，就分析说，如果仅仅是2号引擎突然失灵，也许还可以有别的解释，但同时又出现了一张神秘的纸条，公然说什么“安迪·史密斯先生，我以前鄙视你，但此刻却怜悯你，祝你旅途愉快！”语意含讥带讽，幸灾乐祸，明显是在挑衅。说到这里，尹朴修叫他俩把纸条拿出来看看。
安迪东摸西摸，才从衣服口袋的角落里摸出一个板结的字团来，他想展开，稍一用力，字团就成了两半儿。
尹朴修摆了摆手，接着往下说，这就充分说明，这次事故并非单纯的机械事故，而是人为的蓄意破坏。破坏者的目的，就是要造成“玛拉·莱斯特”号机毁人亡，以此来报复你安迪·史密斯先生……
安迪和吉姆见他分析得不错，就连连称是。
那么，下面该我来提问了。尹朴修严肃地说，你二位必须据实回答我的问题。在得到了安迪和吉姆肯定的答复之后，尹朴修发问了，请问安迪·史密斯先生，你在新津机场有仇人吗？你在你们第20航空队第58联队里有仇人吗？
没有，绝对没有！安迪说得很肯定。
吉米，你认为他的回答诚实吗？
诚实。他的确没有仇人。安迪是个讨人喜欢的人。吉姆一脸严肃。
不对！尹朴修提高了嗓门说，你安迪在新津机场绝对有仇人，并且是懂英文的仇人！
哦！静姝一愣。
我真的没有，真的……安迪倍感委屈。
我说你有就是有！尹朴修武断地叫道。
请问尹少校，你有什么证据？安迪和吉姆紧皱眉头，都不服气。
你在跟美丽可爱的孙小姐孙静姝谈恋爱。而孙小姐的背后，另有一个男人在迷恋她，毫无疑问，这个迷恋她的男人肯定视你为情敌，对你安迪是必欲除之而后快……
对对对，这倒很有可能。吉姆抢先说。
那么，安迪，你们美国军官中有哪些人跟孙小姐的关系比较密切呢？
安迪指着吉姆·布莱克说，他——吉米，安东尼，还有另一架B-29的机长艾文·法莫，就只有我们4个铁哥们儿跟她有来往。其他的美国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这一点确定吗？尹朴修看着静姝发问。
静姝肯定地把头一点。
确定，确定！安迪和吉姆也连连点头。
确定就简单了。安迪，我再问你，除了你跟孙小姐正式在谈恋爱，你其余的3个哥们儿有没有谁在暗恋孙小姐？
吉米不耐烦地说，朋友妻不可欺么，既是铁哥们儿，就要讲义气，怎么还可能乱来？
提问结束。尹朴修笑了笑说，安迪，我现在宣布我的发现。我不仅知道你绝对有个一心想暗害你的情敌，我甚至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的这个情敌一定是个懂英文的中国军人，他绝对就是新津机场的某个翻译官！
哇！这个人不明明指的是杨国雄吗？但又怎么可能是他呢？静姝宁死也不愿相信是他，这个她一直视作哥哥的人。况且，这仅仅是尹哥的分析，真相究竟如何还很难说呢。
不料，尹朴修却盯着她问，静姝妹妹，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一定有人在暗恋你，我说得对吧？
静姝满脸绯红，难以启齿，就噘着嘴对白兰花说，兰花姐，你看尹哥他……
白兰花就将她的肩轻轻一搂说，不理他……说罢，还白了尹朴修一眼。他就极不自然地挠了挠头皮。
安迪和吉姆却连连点头，大有水落石出的感觉，对尹少校的智慧极为钦佩。尹朴修叫二人放心，他说他一定把这件事连同他本人刚才的分析，一并报告给上峰，并请转告第20航空队司令部，这事一定会查清，这名内奸一定会被缉拿归案的。尹朴修的预言不错，正是他发送到陪都重庆的这份报告，引起了军统成都站的高度警觉，他们顺藤摸瓜，最终查到了日军樱花谍报组的藏身之地，最终将杨国雄这名得志便猖狂的双面间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接下来，尹朴修又继续作他走之后的安排，他特意把身手不凡的曾彪留下来当保镖。他告诫安迪和吉姆，每天一定要坚持穿这身中国衣服，尽量不要走出这座小院；又对静姝说，“一手医馆”的傅一手专门交代过，吉姆的伤要一天换一次药，再打4天盘尼西林就不能再打了，要她好好照顾安迪和吉姆，等着他回来。一切安顿停当，尹朴修和白兰花就跟两个美国人告别，乘坐帆船回去了。7
安迪和吉姆真的很听曾彪的招呼，大白天从不走出小院一步，只要发现远方有船经过，不用静姝提醒，二人就会及时躲进屋去。二人在太湖边的老乌桕树下过起了悠闲日子，自从从军以来，何曾享过这种清福啊，并且还是在这种风景如画的异国他乡疗养？星光满天的晚上，二人就会请求曾彪，让他俩跟静姝一块儿到湖边走走，透透气。这时，曾彪就会握着手枪埋伏在暗处保护他们。
安迪和吉米虽然有静姝陪着，每天除了吃饭睡觉锻炼身体以外，就无所事事，前头的个把星期心里有盼头，都还安心，但是尹朴修和白兰花这一去就杳无音信，过了约定的十天的期限，二人就沉不住气了。安迪担心尹朴修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吉姆怀疑他和安迪是被这个陌生的盟友抛弃了。二人各执一词，爆发了争论，就转而寻求曾彪的支持，根本不懂英文的曾彪却只能学着他俩将双手一摊，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这时候，安迪就会把正在屋里帮忙做家务事的静姝叫出来当翻译。这种争论，在他们四人沉闷单调的日子里不啻是一种解乏的调味剂，因此就愈争愈来劲。静姝这天在太湖边为安迪、吉米和曾彪洗衣服，不料吉姆这家伙忽然来了感觉，他蹿到阶沿下的柴火堆里折了一截小芦秆，就在小院的地上画了起来，安迪和曾彪忙凑上去看。只见先他画了个穿长衫戴礼帽的中国人，又画了两个高大的戴船形帽的美国大兵，那中国人正对那两个老外飞腿一踢。曾彪还莫名其妙时，却见安迪连叫No！No！他也折了一截小芦秆在地上画了起来。他画了两名挽着手的中国人，男的穿长衫，女的穿旗袍，又画了一名正在开火的日本兵，把枪口冒出的火花画得特别大。吉姆一见，就激动地连叫No！No！接着，二人就叽里咕噜地争论起来。
曾彪看看二人，又看看地上的画，忽然就明白过来，他边挥手乱摇，边学着二人发出No！No！的吼叫。二人就停了嘴，扭头看他。只见曾彪拾起小芦秆，在两人的画上分别打了一个大大的×，二人面面相觑，然后一齐转向他，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曾彪就不耐烦地一笑说，老子听不懂，少放洋屁！二人以为他说的是什么客气话，就一迭连声地表示感谢。这感谢的发音曾彪却是懂得的，愈想愈好笑，就爆发出哈哈大笑，两个美国佬也就乐不可支地陪着他傻笑不已。
三个度日如年的家伙从此就找到了乐子，每当静姝有事不能奉陪的时候，三个人就在小院的地上画来画去，以画会友，以画谈心。但画完之后往往又感到特别无聊，三个人一面用脚擦掉自己的大作，一面唉声叹气。静姝只要发现安迪和吉米情绪低落，就会开导他俩，并一再打保票说，尹哥尹少校的人品高尚，一定不会丢下他们不管的。安迪就说，我们不是怀疑尹少校的诚意，而是担心他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静姝一迭连声地说着不会，可心里也不禁一阵阵地发毛。
直到20天后的那个傍晚，令人望眼欲穿的尹朴修和白兰花才在湖边的小路上露面，乘坐的还是上回的那条帆船。趁白兰花和静姝手拉着手亲热地说着体己话的当儿，尹朴修首先向安迪、吉姆真诚道歉，说之所以未能如约而归，确实是事出有因，是这件事的本身实在太复杂了，上峰对这事的反应已经是够迅速了。安迪和吉姆也不计较，就像见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似的，扑上来就跟尹朴修进行热烈的拥抱，吉姆意犹未尽，还要拥抱白兰花，被安迪借口把他拉开了。事后，吉姆背着人还很不满地质问安迪，为啥不让我拥抱白小姐？那是我表达对她的尊重和感谢。安迪笑着说，我知道你喜欢白美女，但人家名花有主，她是尹少校的未婚妻，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再说，中国的女人也不习惯你这种过分的热情啊！
这回跟尹朴修一起来的，除了他的一名手下，还有一个戴眼镜穿长袍的斯文人，这人有30多岁，举止沉稳持重，尹朴修介绍说他叫秦先生。
吃过晚饭，尹朴修叫白兰花关了院门，借着月光，几个人围坐在老乌桕树下悄悄商量正事。白兰花和静姝时而窃窃私语。
尹朴修首先说，安迪，吉米，我们今天要谈的事情非常重要，我那几句蹩脚的英语不足以跟你们沟通，下面就由秦先生为我们翻译。秦先生是上海军统站请来的客人，曾经留学欧洲，精通英语和德语。
秦先生微笑着，无声地点了点头。
尹朴修问吉姆的伤势怎么样了。吉姆夸张地把右臂伸缩了几下，回答说，早就好了！完全可以登机去轰炸小日本啦！
尹朴修说，很好！安迪，吉米，重庆方面指示我，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你二位安全地送回重庆，交给史迪威将军，然后再回你们设在新津的A-1基地就方便了。
安迪、吉姆笑逐颜开，连声表示感谢。
安迪说，史迪威将军是中国战区美军司令兼中国战区最高司令蒋中正先生的参谋长，可惜我跟吉米都还没有见过他呢！
吉姆忧心忡忡地说，好倒是好，可是重庆在大后方的四川，离这儿少说也有一两千英里，并且这一路上都是日本法西斯的占领区……
安迪插话说，是啊！少校先生，我们怎么才能穿越漫长的敌占区到达重庆呢？
好办！吉姆趁机幽了一默，说，这太湖上空不是B-29机群轰炸小日本的必经航线吗？在他们胜利返航时，叫一架我们中队的B-29稍微绕点道，飞到我们这边来一下，再抛下绳子，把我和安迪吊上飞机。
白兰花拍手说，这倒是个好办法！
尹朴修白了她一眼，悄悄说，你上他的当了！超堡机那种庞然大物又不是直飞机，怎么可能在空中悬停呢？
静姝并不搭话，只望着白兰花哧哧地笑。
吉米，都什么时候了，你倒还有闲心开玩笑！曾彪接着说，队长，你就直接说说该怎么行动吧！
尹朴修答应了一声，就简短地介绍起上峰对这件事的安排来。他说，重庆方面的意思是，先穿越新四军的苏南根据地，由重庆通过八路军驻重庆办事处跟这边打招呼，请他们协助我们顺利过境。这一段，我们可以在白天赶路。步行进入敌占区后，就反过来，夜行晓宿。争取在出发后的第三天到达苏皖交界的定埠，在那里上船，经东坝、固城、高浮、黄池等地，沿着一条水路到达长江边上的芜湖。在芜湖登上通往长江中游的客轮，一直溯流而上，在湖北的宜昌下船。宜昌是日本鬼子的严密封锁区，在那里下船后，先隐蔽起来，由接应的人把我们带上偷渡的帆船，进入长江三峡。离重庆愈近，也就愈来愈安全了。
安迪说，请允许我首先感谢贵国政府为营救我们俩所做的一切努力。但是，对这个貌似周到的安排，我本人却不敢苟同，因为这个计划忽略了一个最核心的东西，完全没有考虑到如下这一事实，我和吉米是老外，是个外貌、语言都跟你们截然不同的人……
吉姆插话说，就是就是，我们根本混不过小日本的检查站，一接受盘查就要被捕，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尹朴修说，我首先声明一点，除了我一直负责陪同您二位到重庆以外，这一路上，都有我们的人负责接送，他们都是在敌后潜伏的各地军统站的同志，都是久经考验的党国的忠勇之士，他们一定会尽心尽职地护送您二位的。
安迪忙说，少校，这一点我毫不怀疑，但问题是……
尹朴修宽厚地笑了笑，说，我非常理解您二位的心情，请允许我接着往下说。您提的这个问题，也正是重庆方面反复考虑的。之所以拖了这么久，也可以看出这件事的难度。对于如何才能将二位安全地护送回国统区的问题，重庆方面设想过多种方案，甚至曾经设想过让二位在上海上客轮，经海上南下香港，再设法进入内地到重庆。经过反复权衡，才作了最后的决定，也就是我刚才所讲的由芜湖到宜昌的路线。
其实，从芜湖上法国轮船，安全护送两位盟军飞行员回到陪都重庆的这个最佳方案，是中共苏南特委的老夏和尹朴修反复权衡利弊，才最后决定的。第三战区司令部收到尹朴修汇报的这一最佳方案之后，又经过重庆方面的最终认可，才得以执行的。尹朴修作为中共秘密党员，当然隐瞒了最佳护送方案的形成过程，只对众人讲了结果。
安迪和吉姆都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搞明白了，二人表达了大体相同的意思，相对而言，这条路线路程最短，关键还是怎么蒙混过关的问题。
尹朴修说，重庆方面决定，把二位化妆成两个德国商人，安迪先生你粘上八字胡扮老板，吉米先生扮老板的保镖，而我呢，当然就是你们的翻译啦！
还有我呢？静姝忙问。
尹朴修略一愣神，真的，还有他的小老乡呢！他并未将静姝万里寻夫的事报告给重庆，那边当然不会安排她啦。当下，他灵机一动说，你就假扮老板的使女吧！
安迪、吉姆、静姝、白兰花、曾彪就兴奋地议论开来，直说扮法西斯轴心国的老大国家的人，这主意确实不错，想来小日本是不敢招惹德国人的。但安迪和吉姆又很担心，说自己连一句德语都不会说，这可怎么办呀？
尹朴修笑了，说，这一点重庆方面早就考虑好了，所以想方设法给你们找了一位德语老师，这就是专门从上海德租界聘请来为抗日效力的、你们的德语教师秦先生！
秦先生就笑容可掬地立起身，给两个美国佬鞠了一躬。两个美国佬无以回报，就以热烈的拥抱来表达感激之情。
尹朴修见安迪张嘴想说什么，就说，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您是想说护照对吧？这一点儿，也早就准备好了。你们的德国护照，当然是假的，但请二位放心，绝对可以以假乱真。我们还专门带来了一部照相机……
吉姆一听，兴奋地把手一举，说，少校，我会照相！
安迪忙说，吉米是摄影的天才！
尹朴修笑了，学着二人摊开双手耸耸肩，说，遗憾，你总不能给自己拍标准照吧？本人这次回去以后，专门去受过照相的训练。等会儿就由我来给二位拍照，然后请新四军方面帮助冲洗出照片，再往护照上这么一贴……
大家受了他的感染，都轻松地笑了起来。8
次日一早，天刚亮明，这个德语学习班就开课了。好在德语属于印欧语系，跟英语是亲属语言，在语音规则方面却比英语要简单。况且，两个美国佬用中国人当时的话来说都是大知识分子，安迪是大学肄业生，吉姆是高中毕业生，都是因为一心想报效祖国、拯救世界而中断学业的。二人学起德语来并不怎么费力。但中国人学德语就困难多了，扮使女的静姝都还要轻松些，唯有扮德国老板翻译的尹朴修因此没少吃苦头，也没少挨秦先生的骂。
四个人学的都是日常用语，诸如，先生，女士，日安，早安，请便，晚上好，你好吗，非常感谢，欢迎光临，再见，谢谢，阁下贵姓大名，打扰一下，对不起，不客气之类的东西。尹朴修忽然想到，如果在轮船上万一遇到了真正的德国人，对方要凑上来跟德国老乡套近乎、拉家常，只靠现炒现卖的几句日常用语，绝对要露馅。唯一能避嫌的，恐怕就是装病了。于是，他又请秦先生教了他们几句，诸如，我病了，我人很不舒服，我头昏，我肚子疼，我要去吃药了之类的短语。四个人鹦鹉学舌，叽里咕噜地练习了3天。最后，终于得到了秦先生的表扬和首肯。秦先生又加了诸如，请问你是哪儿人，我是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人之类的短语。并提醒他们，他们所说的是带德国莱茵方言味道的高地德语。并告诫他们说，全世界有将近一亿的人口以德语为母语，是俄语之外在欧洲最通用的母语。在日本，医学上的术语是德语，而不是拉丁语。所以，跟日本军官打交道时，你们必须格外当心，万一他从前学过医的话，就很容易揭穿你们的真实身份。三个人点头称是，一一谨记在心。秦先生又叫两个美国佬记熟自己的德语名字，说安迪叫施瓦茨·霍夫曼，吉姆叫弗兰克·韦贝尔。又说，这也是你们护照上的名字。尹朴修说，我证件上的中国名字叫钟大龙，二位也要记住才是。秦先生强调，要他们三个人必须把自己和另外两个的人名字记熟，成为条件反射，不然的话，极容易露出马脚。
静姝问，那我证件上的名字叫什么呢？
尹朴修随口而出，就叫孙梅香吧。
吉姆又叫秦先生多教他两句献殷勤的话。
秦先生故意问他，向谁献殷勤，是向女人吗？
吉姆说，就算是吧！
尹朴修打趣说，秦先生，不要教他，免得他去勾引女孩子，给我们惹麻烦！
不料，秦先生却说，多学几句男女社交方面的话，只有好处，没有害处。
吉姆就得意洋洋地直是扮鬼脸。
然后，秦先生就根据吉姆的要求，教了他们三人几招，诸如，你真是太美了，你的眼睛特别迷人，我一见你就喜欢上你了，你是我喜欢的类型等等。
安迪就夸张地大叫，哇！吉米，你这是要干什么？该不是要去勾引希特勒的情妇吧？
一席话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吉姆忽然想到，那晚他跟艾文花钱买春的事，幸好没有跟安迪这家伙透露过，不然的话，像今天这种场合他把它抖搂出来，可就狼狈了。
德语开课的当天晚上，白兰花约尹朴修去湖边散步，衬着湖水倒映的温柔如水的月光，二人在芦苇丛掩映的湖边小路激情地拥抱接吻。由于尹朴修即将离白兰花远行，即将为护送两个美国朋友而穿越漫长的敌占区，深恐自己的恋人一去不归，甚至是遭遇不测，她就趁着气氛合适，向他提出了结婚的请求。她说，她也知道，按照常理，她在此时此刻提出结婚是不孝的，因为母亲和哥哥尸骨未寒；但这是残酷的战争时期，有今天不一定会有明天。她思前想后，决心把自己毫无保留地献给他，让他不带任何遗憾地去出征，求他同意，他俩明天就把婚礼办了。尹朴修却硬着心肠婉拒了恋人的请求，不是他不想，他实在是太想走到那一步了，但他反复告诫自己，一个男子汉绝不能如此自私，万一他此一去就命丧黄泉了呢，那岂不是活活害苦自己最钟爱的女人了？
离别的日子终于来到了。这天早晨，尹朴修、静姝、安迪、吉姆、曾彪都换上了跟各人身份相符的中式装束，先跟白兰花的舅舅一家四口告过别，再跟受命保护白兰花、秦先生返回的尹朴修的手下一行告别。这时，泪流满面的白兰花再也忍不住了。她不顾一切地跳下船头，跑到岸上，扑在尹朴修的怀里放声大哭，边哭还边拿沾满泪水的脸蛋在他的脸庞上不住地摩挲，直是说，尹哥啊！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着你……白兰花的哭诉把所有人都弄得很难受。尹朴修贴着她鲜艳的嘴唇动情地一吻，说，兰儿，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一回来，我们就结婚！
两拨人心情沉重地依依惜别，然后转过身，各自上路了。

第六章
夜半惊魂1
“玛拉·莱斯特”号在太湖上空爆炸的消息，杨国雄是亲耳听静姝向他哭诉的。在她听到噩耗的当天下午，他带着礼品专门去孙家大院看望她。因为他的义父严彭海与孙纪常是拜把子的兄弟，他又曾经与她情同兄妹，孙家人便未见外，任随他直接进入静姝的闺房，在病榻前见了她。当时她泣不成声悲痛欲绝，一副梨花一枝春带雨的样子，好楚楚动人，好叫他心生怜爱啊！真是太解恨了！是他亲手把安迪·史密斯和他的座机踹进了地狱，化成了尘埃，这是多么值得庆祝的事啊！当然，他假惺惺地安慰她的话语也说得很得体，竟使善良的静姝心生后悔：那天在竹林里是不是对他太生硬了。
过了十几天，杨国雄忍不住把此事告诉了母亲山田樱子。不料，她却告诫他，他这是在玩火，一个优秀的帝国特工绝不可因小失大，绝不可让个人的仇恨蒙蔽了眼睛，而去干这种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蠢事。
他手里有个极其重要的情报，因为是绝密，他没有按照惯例把它交到旧县那棵大榕树下的杂货铺，而是换上便装，直接来到成都文庙前街73号附7号，面呈他的母亲——樱花谍报组的组长。
她铁着脸责怪他，不该随随便便跑到这儿来。他忙辩解说，首先因为情报太重要了，他唯恐出现闪失；再者，作为儿子，他很想念她。接着，他就嬉皮笑脸地对着母亲撒娇。她就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你这样重情，早晚要出大事的。并且告诫他，切莫贪图一架飞机的破坏，要干就要干大单的生意。他就说，他今天带来的，就是一单大生意。
他告诉母亲，由于华盛顿方面对第20航空队这支B-29部队的司令肯尼斯·乌尔夫不满，他于7月3日就被宣布解职了。乌尔夫被革职后，兼任代理司令的是第58联队的指挥官桑德斯准将。准将有感于前车之鉴，赶紧命令B-29往返于加尔各答和成都之间运输燃油和炸弹，乌尔夫离任3天后的7月7日，他匆匆组织了一次轰炸，目标是轰炸帝国本土的大村和八幡，到达既定的轰炸目标时，只有18架B-29。这简直让华盛顿有点啼笑皆非了。一般认为，如果要使某一次出征达到预期的轰炸效果，至少需要六七十架B-29到达目标上空，进行反复投弹才能奏效。
显然，桑德斯准将的努力与华盛顿对他的看法大相径庭。因为8月30日这天下午，有一架神秘的B-29飞机在新津机场降落了。这天下午的情况很反常，除了中央航空特务旅全体出动，在机场的停机坪上警戒外；与停机坪近在咫尺的孙林盘这边的壕沟埂子上，美军MP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杨国雄暗忖，一定是有大人物要来。
机场的南边紧靠着岷江。杨国雄悄悄躲进了岷江边的芦苇荡，远距离用望远镜观察着机场里的动静。他看见一辆小吉普载着桑德斯准将，其后，还有一辆小吉普载着20航空队司令部的那位金发碧眼的美女机要秘书雪儿丽·拉丁，从北边的蔡湾方向驶入机场，最后在跑道的最南边停了。他看了一下手表，此时是下午3点半钟，心想这位神秘人物应该登场了。又过了半个小时，岷江的上空传来一阵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他赶紧将望远镜移向头顶的天空。只见五架飞机从头顶呼啸而过，一架B-29飞机居中，四架黑寡妇驱逐机前呼后拥。之后，四架黑寡妇在机场的北边排开，护卫着那架B-29飞机着落。那架B-29飞机对准跑道平安降落，最后滑行到距离杨国雄五六百米的跑道尽头停了。美军地勤人员赶紧将舷梯推上去靠紧飞机。桑德斯准将和雪儿丽·拉丁等接机人员早就在跑道旁边立正侍立了。
少顷，机舱门打开，神秘人物出现在门口。杨国雄赶忙对准舱门调节焦距。他看清楚了，来人约摸三四十岁，身材魁梧，眼神冷峻，有一个突出而坚硬的下巴，着一身挺阔的黄呢军装，佩戴着少将军衔。来人的部下簇拥着他从舷梯上走下来，桑德斯准将等人立刻走上前，首先立正敬了军礼，边热烈地说着什么，边与来人热烈地握手。来人边回应着，边热情地与迎接他的人握着手。但他的脸上竟然没有一丝笑容，即使在与风情万种的美女雪儿丽·拉丁握手时，也板着脸，甚至可以说是冷若冰霜。杨国雄大感诧异，心想这人究竟是谁，他来新津机场有什么使命？派头居然如此之大！当下就打定主意，下来一定要找美军随机机械师怀特，把相关的情报弄清楚。
杨国雄将望远镜放在一个挎包里，在芦苇荡里穿行着，一直快到旧县的下场口，他才绕过壕埂上的一个岗亭，钻了出来。他若无其事地经过镇中心那棵老态龙钟的大榕树，然后拐进了新津机场的大营门。他回到自己的卧室将望远镜收好，就开着发给他的一辆小吉普，横穿机场，下意识地朝着对面的美军第一招待所开去。他要去找“玛拉·莱斯特”号的随机机械师怀特，请他喝酒，套情报。心想怀特这家伙这会儿应该在哪儿呢，该不会跟可恶的安迪·史密斯在一起吧？一想到安迪·史密斯，突然悟到，哪里还有什么“玛拉·莱斯特”号呀？美军的这架飞机，连同整个机组的十一名美国佬，不是通通在太湖上空坠毁了吗？这么一想，就急忙刹了车，抬眼一看，停车的地方已离一招待所不远了。
怀特这家伙成了殉葬的冤死鬼，眼下又该找谁来套取情报呢？他左思右想，忽然灵机一动：嗨！安迪·史密斯的铁哥们儿安东尼少校，难道不是最佳人选吗？他边想着接近安东尼的方式，就边跨下汽车，朝着搭在壕沟上的机翼桥走去。他从机翼桥旁边的防空地堡走过，主动向一名站岗的美军士兵打了个招呼。他一走进竹林里的溪边小路，他去找安东尼的故事就已经编好了。
杨国雄的狗屎运可真好，他还没走到孙家大院的龙门子，就觑见邬文英双手扶着一个靠在腰间的木盆，刚迈上门口的石级，木盆里面装着刚清洗过的衣服。
他就叫了声，邬大姐！请等一等！
邬文英扭转身子说，哦，杨翻译官！
杨国雄紧走两步，笑容可掬，说，邬大姐，我是专门来给你捎信的。
邬文英忙说，哦，那可难为你了！
杨国雄说，是这么回事，我手下有一名翻译，今天在蔡湾那边当班，他回来告诉我说，你的儿子火生托他带信，说他很想念妈妈，说妈妈还从来没去他义父那边看过他呢！
这话编得合情合理，邬文英一听就动了感情，就忙掩饰，叹了口气说，唉！这个娃娃，咋个一点都不懂事呢？
杨国雄察言观色，故意问，邬大姐等会儿想不想去看一下我那个乖侄儿嘛？他见邬文英犹疑不决，面露难色，就赶紧趁热打铁，说，其实你早就该去看他了。这样，晚饭后我开车送你过去看宝贝儿子，晚上我再把你送回来。好不好？
邬文英不仅从未到蔡湾那边去看望过宝贵儿子，而且母子俩也有一个月没见过面了，心里自然是求之不得，就连声叫好，一迭连声地说，杨翻译官，那就太麻烦你了，道谢了道谢了！
杨国雄忙说，你忙你的，我吃过晚饭来接你。
邬文英见他要走，忙邀请他去孙家吃晚饭，还说义父要晓得他来了的话，不知会有多高兴呢！
此时此刻，杨国雄要的是情报，哪有心思跟孙纪常那个糟老头子寒暄，就借口有事溜走了。
孙纪常一听说文英要去蔡湾看儿子，就忙打发雷青云上街，买了两个大西瓜和一篮子刚上市的梨子回来，要她给安东尼少校捎去。杨国雄载着邬文英进入蔡湾，正遇晚霞璀璨之际，就看见安东尼和火生在竹林掩映的小路上漫步，调皮的小家伙把义父逗得哈哈大笑。母子重逢的欣喜和激动不言而喻，就连安东尼都被感染了，忙邀请他们去他家坐坐。
杨国雄耐着性子，微笑着听安东尼和邬文英寒暄。自告奋勇充当翻译的，自然是火生，只有等他卡了壳，杨国雄才开口救场。看看寒暄得差不多了，杨国雄就提醒邬文英说，难得来一回，你何不叫儿子带你出去走走呢？我正好有公事要找安东尼少校，你们母子慢慢转，不急，我等你。
这个提议直指人心，其实母子俩都特别希望能背着众人单独亲热一会儿。邬文英觉得杨翻译官这人简直太善解人意了，就叫儿子向安东尼转达。安东尼很开通，满口答应，并嘱咐义子，要好好陪陪母亲。邬文英起身道过谢，母子俩欢天喜地去了。
安东尼开玩笑说，上尉，安琪儿的母亲真是太幸运了，遇上你这个好脾气的上尉官阶的司机！
杨国雄忙说，其实，安琪儿他妈也算跟我沾亲带故呢。我的父亲和孙纪常老先生早年同在四川军阀刘文辉的军中任职，二人是结拜兄弟，载驰、静姝兄妹与我情同手足，安琪儿他妈是孙老先生收的义女。用四川的一句俗话说，我跟她算是竹根亲呢！
竹根亲？安东尼迷惑不解。
杨国雄直怪自己多嘴，这竹根亲怎么跟这个傻逼解释得清楚。就说，中国南方有一种斑竹，它的竹鞭串到哪里，笋子就从哪里长出；竹根亲，可以理解为我们虽是亲属，却并非直系亲属的意思。
不料安东尼一点就通，说，上尉，我跟你也是竹根亲哦！
二人相视大笑。令杨国雄始料不及的是，这个竹根亲的话题竟然拉近了二人的关系。就见安东尼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瓶白兰地和两只高脚玻璃杯，热情地提议，你们中国爱说缘分，你我有缘成了竹根亲。上尉，我提议，为竹根亲干杯！他边说边斟了酒，并把一只酒杯递向杨国雄。
杨国雄喜上眉梢，忙伸手将酒杯接着，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少校，我有两点感谢想对你表达，一是感谢你们不远万里来支援中国打仗，二是感谢上帝让我们结成了竹根亲，干杯！
干杯！安东尼热情地回应着，二人将酒杯当地一碰，各自一饮而尽。
安东尼这才拿出三个罐头，打开了放在圆桌上，接着又递过餐具，请杨国雄享用。
杨国雄正斟酌着字句，心想需要怎么样切入正题，才不至于引起怀疑。不料，安东尼却说，上尉，你发现没有？今天的晚霞特别的漂亮！还没等杨国雄应声，他又说，你难道不觉得今天下午的A-1基地很反常吗？
是吗？杨国雄稳住神，明知故问，好像是欢迎盟军的一位贵宾，是陈纳德将军光临了吧？
陈纳德将军？安东尼来了一个反问，哦不，他的名字在你们中国人里如雷贯耳，在我们美国本土可不怎么样，他原先只是一名上尉飞行员，因为蒋夫人对他特别的器重，我国参战以后，罗斯福总统才授予他14航空队司令之职，并破格授予他少将军衔的。
杨国雄忙问，那今天光临的这位贵宾是？
贵宾？安东尼朗声大笑，哪里有什么贵宾？那是我们20航空队的新任司令官柯蒂斯·E·李梅将军！
柯蒂斯·E·李梅将军？杨国雄诧异的反应非常真实，为了刺激安东尼的说话欲望，他又故意饶舌说，乌尔夫准将离任后，继任司令官的不是桑德斯准将吗？
不，桑德斯准将只是代理司令官，李梅将军才是华盛顿正式任命的司令官。安东尼特别强调说。
杨国雄故意抬扛，桑德斯准将不是干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要临阵换帅？作为局外人，我真的搞不懂。
很显然，华盛顿参谋长联席会议对我们很不满意。安东尼耸了耸肩说，现在好了，我们终于有了一位战功卓著、声望很高，颇具领军才干的主帅了。我的一位同乡是李梅将军的老部下，他说他具有巴顿将军似的强硬，是一名铁腕指挥官。
杨国雄巴望他说得愈多愈好，忙说，少校，我对李梅将军一无所知，我有点弄不明白……
安东尼不无得意地说，李梅将军今年才38岁，是美国陆军中最年轻的少将，在此之前，他是欧洲战区第8航空队的司令官，指挥B-17“飞行堡垒”轰炸机，对希特勒进行了近20个月的轰炸。他不仅曾经驾驶B-17轰炸机，开辟了从北大西洋到英国、从南大西洋到非洲的空中航线，而且，他还亲自驾驶B-17轰炸机深入纳粹德国的腹地进行轰炸，试图拦截他的5架施米特-110歼击机，都被他击落。他前几天才接到担任太平洋战区驻中缅印战区的第20航空队司令的任命，8月29日抵达印度，今天就转飞到了我们A-1基地。
杨国雄对李梅的不苟言笑印象深刻，感到好奇，就趁机发问，我听今天下午值勤的卫兵说，下午走下飞机的大人物架子很大，态度傲慢，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一丝笑容。
安东尼轻松地一笑说，你们冤枉李梅将军了，他其实一点儿都不傲慢，他只是不会笑罢了。
李梅将军居然不会笑？这未免有点匪夷所思。杨国雄感叹道。
自从他的面部神经被纳粹的炮弹弹片损害之后，他就再也做不出笑的表情了。安东尼说。
哦！原来是这样！杨国雄装着崇敬的样子说，李梅将军真的太特殊，太伟大了！
根据我那个同乡的描述，安东尼说，我有一种预感，我们航空队即将发生难以预料的巨大变化。
杨国雄故意装傻，少校，我还是有点弄不明白……
安东尼在杨国雄的一再勾引下，愈来愈兴奋，变得滔滔不绝了。他说，飞B-17的小伙子们都说，李梅将军是将作战飞机变成杀人机器的天才。他在当大队长时，骁勇善战，亲自带队执行轰炸任务不说，还大胆地对既定的轰炸机的编队形式和轰炸技术进行了革新。风行整个第8航空队的“无规避行动”，就是他的发明，他绝不许他的机组采取规避战术动作，结果，该大队投向轰炸目标的炸弹居然比其他大队要多出两倍，命中率因此大大提高。他还发明了“交错式”飞行编队，使B-17轰炸机既可以轻松地反击敌机，又不会射中自己人的座机。
李梅将军这人的确与众不同，每次飞机起飞时，他嘴上总会叼着一支雪茄，脸色铁青，眉头紧皱，就像在生谁的气似的。其实，每次引擎刚发动的几分钟里，他的胃就会连锁反应似的痛，痛若刀绞，他就用假装生气来遮掩。他非常亡命，每次出任务，哪怕是当了第8航空队的司令，他仍要亲自带队。鉴于他的极其重要性，最后，陆军航空兵司令阿诺德上将认为他不值得以身涉险，而强令他停飞。说起来，李梅将军并不怕死，却最害怕失败。因此，他对他的飞行员的飞行训练都极为严格。
李梅这个恶魔真是死有余辜，上任伊始，9月8日那天，他就组织了一次对我国的大轰炸，到达轰炸目标时居然还有90架B-29。这是迄今为止出动轰炸机最多的一次。这个将作战飞机变成杀人机器的天才，天晓得他以后还会犯下多少摧毁我方实力的罪恶，他是我大日本帝国的克星啊！杨国雄这样结束了对母亲的汇报。
山田樱子就咬牙说，此人不除，我大日本帝国必遭大殃啊！
接着，她就向他下达了命令，必须迅速弄清李梅的秘密住地，我要叫他从地球上迅速消失。2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摸清李梅秘密住地的情报，看来只能由他杨国雄本人亲自出马深入虎穴了。
弄清李梅秘密住地的外围情况，其实也是他必须搜集的情报的一部分。杨国雄被军统成都站派来新津机场虽说已近半年，但说实话，他对机场以西的情况还仅仅停留在别人的简单转述上，这回正好下决心亲自去踩踩点。
这天是星期天，他特意穿了一身戎装。吃早饭时，他故意邀约了他的一名叫小邵的部下，叫他今天陪他出去散散心，杨国雄是翻译课的课长，当翻译的小邵军阶只是少尉，当然乐得奉陪上司。这是杨国雄的小花招，明白只有两人结伴在美军营区里转悠，才不至于引起怀疑。用完早餐，二人上了一辆敞篷的小吉普，由小邵驾车，出了十一总站的大营门。杨国雄告诉小邵，他要去金马河边看一位盟军朋友。他又专门在旧县街上买了些当地的土特产，放在车上。之后，就跨过把旧县的这条独街一分为二的成雅公路，折向西北，进入了一条专门为机场修的配套公路。
这是一条在田野和林盘村落之间穿行的碎石公路，宽度可以对开两辆道奇大卡车。公路一直沿着金马河边向北延伸，穿过蔡湾再往北，之后转拐向东，在老成雅路边的佛教庙宇韦驮堂的前面，两条公路相交接。就在这条公路的两边，分布着美军的营房、仓库、电话通讯站、发电厂、发报台、第一修理工厂、第五、第六招待所等等。当然，这条公路还通向金马河边密林中李梅的秘密住地。还另有一条公路连接蔡湾、机场和直通成都的成雅路。李梅的秘密住地，其实有三个公路出口。
杨国雄还发现，这条公路的两边，还散布着多处露天的库房，除了码着汽油桶的油库，就是供B-29轰炸机使用的炸弹库，炸弹都是未装引信的。这些库房之间相距一两百米远。每个库房宽约10米，进深约8米，用沙袋堆积成高约1.5米的U形“围墙”。每个露天库房都有一名卫兵把守。这些士兵，穿一身棉布黄军服，短袖、短裤，打着绑腿，脚穿草鞋，杨国雄就明白他们是属于胡宗南暂编二师的，本地人称暂二师。他早就知道暂二师只是负责机场外围的警戒，这些丘八很可怜，根本没有什么部队营房，他们以班为单位，散住在机场四周的民房里，由于睡连片地铺，许多人还传染上了一种讨厌的皮肤病——疥疮。他们连长以上的长官都兴带家属，也都是就近在部队驻地附近的林盘里租民房居住。这些支那猪，天晓得有多强的战斗力，一上战场只会被我大日本皇军打得落花流水，他们也就配躲在后方看看仓库而已。其实，包括驻扎在机场的美国佬在内，他们也全都是他娘的怕死鬼，机场的空袭警报一响，不也一个个吓得惊惶失措乱窜乱躲屁滚尿流吗？
杨国雄心底闪过种种念头，表面上却一路同小邵谈笑风生，见啥扯啥，完全是一付闲得无聊乘车兜风的样子。机场西边的这一片，小邵却是来过的，他见课长兴致勃勃的样子，就放慢了车速，让小吉普以20码的时速沿着公路优哉游哉地驰来，不觉走了有四五里地，眼看蔡湾到了。蔡湾的公路两边，分布着美军的第五、第六招待所。杨国雄明白，再继续往北约一公里，朝金马河边左拐，就该是李梅的秘密住地了。
眼看一条岔道拐向左边，小邵说，前面那条公路直通盟军司令部。杨国雄说，对了，司令部的雪儿丽·拉丁是我朋友，我今天就是去看她。
小邵停了车，说，里面戒备森严，我们恐怕进不去；再说，今天是礼拜天，人也不一定在哦。
杨国雄坚持要去，小邵只好起步，将小吉普拐进了左边的公路。
公路是在一片密林中开辟出来的，路边合抱粗的桤木树随处可见，其间还杂夹杂着种种本地的乡土竹树，比如说慈竹、青、麻柳、皂角、夜合、苦楝、檀木、刺楸、酸枣等等，一棵棵树木挨挨挤挤，枝叶繁茂，林中的乱草和灌木丛蓬蓬勃勃，一阵紧似一阵的蝉鸣声就像在比赛似的。杨国雄暗忖，不料此处竟如此僻静，这美国佬倒还真会选地方。
过了片刻，就见迎面一道鹿砦将公路拦断，一道铁丝网伸进路边的密林中，鹿砦前面，站着两名挎着M1A1式汤普森冲锋枪的高大的美国宪兵。左右两边是沙包堆积的工事，架着两挺M1918A2式勃朗宁轻机枪，两名美军机枪手严阵以待，虎视眈眈地盯着来路。隔着老远，小吉普就被挎着汤普森冲锋枪的美国宪兵喝令停车。杨国雄跳下汽车，啪地敬了个军礼。一名宪兵警惕地用枪对准二人。
另一名蓝眼睛的宪兵铁青着脸，冷冷地说，军事重地，严禁入内！
杨国雄忙用英语答话，我是中国空军第十一总站翻译课课长杨国雄，我是来会朋友的。然后掏出证件双手递上。
蓝眼睛的脸上闪过嘲讽的笑容，问，你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
盟军轰炸机指挥部。杨国雄从容不迫地说，我朋友是指挥部机要秘书雪儿丽·拉丁。
蓝眼睛微微一怔，剜了他一眼，转身去打电话。杨国雄听出，这美国佬显然是在找雪儿丽·拉丁求证。然后扭头对杨国雄说，请站一边去等着。
不久，就看见一辆敞篷小吉普从密林深处驶来，杨国雄定睛一看，果真是雪儿丽·拉丁来接他了。她今天未戴军帽，金色的披肩卷发在后脑挽了个发髻，更显得风情万种。她一见是杨国雄，就激动地打着招呼，并叫他坐到她身边去。杨国雄正求之不得。宪兵将鹿砦移开，两辆小吉普一前一后驰了进去。
雪儿丽边驾着车，边说很高兴他今天能来看望她，又说，今天真是凑巧，还有三个朋友也过来了，她们都是医院那边的美国护士，大家正好凑在一块儿度周末。起初，雪儿丽一直非常仰慕安迪，尤其是第20航空队为安迪申报国会荣誉勋章的事，更让她欲罢不能。她克服了羞怯心理，主动给安迪打电话要求跟他约会。不料安迪居然同意在金马河边陪她散会儿步。她心怀忐忑去见自己暗恋的情人，他却真诚地告诉他，他非常尊重她的感情，但他们两人是不可能走在一起的，因为他已经爱上了一位纯真可爱的中国姑娘，她是在校大学生，名叫孙静姝。她当然深受刺激，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蒙头号啕大哭，痛定思痛之后，她选择了默默地接受现实。
正当她饥渴的感情渴望抚慰的时候，杨国雄不失时机地出现了。如果只论外表，杨国雄当然是一名不可多得的优秀男人，长相和气质魅力十足，胸肌发达，沉静机智，而且还是一名英语翻译官，如果他要蓄意勾引女人的话，恐怕没有谁能抵御他的男性魅力。但雪儿丽就是跟她若即若离。杨国雄明白，雪儿丽今天能开车到大门口来接他，说明她已经愿意接受他了，这是他努力追她的结果，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作为女人的雪儿丽，金发碧眼，丰乳肥臀，妖娆妩媚，而她更是非常理想的情报来源。他暗自庆幸平时跟雪儿丽的交情，否则像今天这样，想深入密林根本就没门儿。
杨国雄故意说，你们司令部这种重要机关，怎么能够只靠一道带尖刺的铁丝网保护啊！雪儿丽信口回答，这只是外围警戒，里面还有一道带电网的围墙保护。围墙与铁丝网之间，还有两支巡逻队在昼夜不停地巡逻，两支巡逻队分别带着一只狼狗，从大门出发，一左一右，在中途交会。
刚转过弯，杨国雄就看见了迎面的建筑物，大铁门和电网高墙之后，是一幢一楼一底的西式建筑，青砖灰瓦。围墙上还高耸着瞭望楼，上面有荷枪实弹的卫兵站岗。杨国雄暗忖，如果是三五个人的特攻队摸到这儿，恐怕很难得手，弄不好就成了肉包子打狗了。两名门卫检查了杨国雄和小邵的证件，才放了行。
汽车绕过前院时，杨国雄抓紧观察了一下，这是一幢“L”形的建筑，有宽阔的走廊连接，每个门窗紧闭，似乎空无一人。杨国雄故意说，我听说柯蒂斯·李梅将军是位传奇式的英雄人物，今天我能见到他吗？我想当面表达对他的崇敬。
很遗憾，李梅将军到成都度假了。雪儿丽说。
哦！杨国雄窃喜，忙问，李梅将军在成都喜欢住在那儿呢？
保密。雪儿丽回眸飞了他一眼，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杨国雄忙掩饰地笑笑说，有点好奇而已。心想，这个女人虽说胸大，但绝非属于无脑的那种，就再不敢多嘴，生怕引起她的怀疑。
雪儿丽的房间是在后院，有两间，一间是卧室，另一间堆杂屋兼带厨房。她的三个闺中密友与她相约，今天是专门到她这里来做好吃的改善伙食的。她们一见她带来一名英俊健壮而且会说英语的中国军官时，都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杨国雄怕小邵受冷落，忙将他介绍给另外三位女士。杨国雄又拿出带来的礼品——两只烫油卤鸭、几斤梨子、一小坛醪糟。女人们就发出一阵欢呼。烫油卤鸭和梨子她们是吃过的，却不知道小坛子里装的是什么。杨国雄就将坛子开了封，介绍说，这是米酒，本地人叫醪糟，美味无比，比葡萄酒好喝。在风度翩翩的帅哥面前，女人们永远都是人来疯，一个个争相拿了勺子，舀进嘴里品尝，连声叫绝。
杨国雄见寒暄得差不多了，就借口需要方便一下，出了雪儿丽的房间。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朝前院的办公区走去。他躲过岗楼哨兵的眼睛，来到大楼下的走廊里，发现所有的房间都没有挂牌，也不知这些房间是干什么用的。他想摸上楼去看看，刚一跨上楼梯，就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站住！举起手来！他赶忙收脚，将双手举过头顶，惊诧地慢慢转身打量，可周围却不见人影。他刚一动步，暗哨就冷冰冰地警告，不许动！不然，我立即开枪！接着，他听到了拉动枪栓的响声，赶忙转身求饶，别误会，别误会，我只是来找厕所的！滚！随着暗哨的一声断喝，他悻悻地退出了大楼。
这幢藏身在密林中的西式大楼其实外表非常朴素，简直可以说是其貌不扬，其目的显然是为了尽量不招惹敌机的注意。杨国雄暗忖，为了防止突然袭击，这幢楼肯定还有地下室，甚至地道。如果真有地道，其出口不可能在铁丝网以内，一定是在河边的什么地方。午饭后，杨国雄借口有事向雪儿丽告辞。她把二人送到鹿砦门口才分手。
小吉普驶出密林中的公路，左拐向北而去。杨国雄说，金马河是岷江正流，河水又清亮又凉快，天热，我们干脆去洗个澡吧。小邵就在路旁停了车。二人顺着羊肠小路来到了金马河边，脱了军装，穿着内裤，扑通、扑通相继跳进河中。杨国雄游泳是假，侦察是真，游了一会儿，借口去解大便，他就上了岸，钻进河滩上的芦苇丛中。他朝刚才出来的那个方位放眼一望，只见延伸到河边的树木逐渐稀疏，密林中的铁丝网隐约可见。他仔细观察，终于发现了一个个散布在芦苇丛中的土堆，虽然长满了野草，但仔细一辨别，就明白它们并非河滩上就地取材堆积成的沙土夹石的土堆，而明显是一些来自地层下面的黄色黏土。由此可见，他的判断是对的，李梅住地确有地道。那么，地道出口就该在河水淹不到的高地上了。他真想马上就找到地道的出口。但转念一想，那样风险太大，除非自己不想活了。
当天下午，杨国雄就来到旧县那棵大榕树下的杂货铺买烟，他付的钞票里夹了一张要求跟山田樱子紧急约见的纸条。
改天，他和母亲如约在少城公园的金河边见面。他撩起上衣，从下摆撕开的夹层里取出一张平面图纸，递给母亲。
这是？她问。
李梅的秘密住地图。他告诉她，李梅的住地在机场东北边界那边的蔡湾深处，距美军第六招待所约一两公里的金马河边，有一片密林，他戒备森严的指挥部就隐蔽在密林中。
她说，这太好了！找到了他的栖身之处，他就死定了。又问，这个情报可不可靠？
他说，绝对可靠！是我深入虎穴亲自侦察到的情报。
山田樱子听了他的具体讲述。接下来，母子二人就如何实施“斩首行动”，是用飞机轰炸，还是组织特攻队突袭，进行认真的讨论。中日战争已经打了7年之久，加之太平洋战区日美两国海军又在孤注一掷地进行大决战，大日本帝国几乎快被拼光了，帝国的财政、资源、粮食已经难于维持当时的战局，战争初期的制空权早已消失。即便是从武汉W基地派来两三架载弹的零式战斗机，也很容易被最新式的、夜战能力超强的美军P-61黑寡妇战斗机拦截击落，而黑寡妇是专为B-29机群护航的，就部署在距离新津机场仅20来公里的成都近郊的太平寺机场。李梅司令部本身目标隐蔽，如果地面无人接应打信号，远程偷袭的飞机就等于是瞎子，贸然进入密林打信号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即使帝国的飞机轰炸成功，也难以动李梅的一根汗毛，因为只要空袭警报一响，他完全可以从容不迫地通过地道逃走，除非另有人马藏在地道出口附近伺机伏击。母子俩议来议去，最后决定，还是派特攻队进行偷袭才有胜算。但是新津机场毕竟是美军这支B-29秘密部队的前方基地，它的后方基地远在印度的加尔各答机场，作为司令的李梅行踪无定。只有确认李梅呆在新津的司令部里，帝国的特工们才便于一战取胜。3
在旧县以北七八里的金马河畔，有一个几乡交界的繁华水陆码头，名叫花桥梓，当年，太平天国的翼王石达开在大渡河畔兵败被俘，坐着木笼囚车，押解成都府执行剐刑时，曾在花桥梓最好的客栈高升店住过一宿。这天，正逢花桥梓赶集。长工雷青云按照惯例推着鸡公车，去为孙家置办生活用品，刚走到韦驮堂门口，就被两个陌生人拦住了。这两人生意人打扮，操着外地口音，一个是高个儿，一个是络腮胡。还隔着老远，高个儿通过对照贴在香烟盒里的照片，就确定了来人正是雷青云本人。
高个儿显得很和善，客气地拦住雷青云说，老乡，我们是做棉纱生意的，看你一副精干的样子，想找你打听一下生意上的行情。
雷青云乜斜了二人一眼，并不搭话，只顾推车要走。
高个儿忙说，且慢。右手早已捏了一块大洋，又说，你又不白说，说了，这块大洋就归你了。他见雷青云动了心，就忙把大洋塞进他手里，说，我们借一步说话。
雷青云见两个生意人转身朝庙里走去，忙推车跟了上去。一进大殿前的空坝，高个儿就吩咐络腮胡看好鸡公车，然后带着雷青云到僻静处说话。
高个儿满脸带笑，开口就说，我知道你是雷青云……
雷青云一惊，喝问，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高个儿冷笑道，但我知道你的一个惊天秘密，你充当内奸，卖主劫财……
雷青云一下子就慌作一团，急忙告饶，老爷在上，小的知罪，请你高抬贵手，有什么事请尽管开口！
时间还得回到半个月前。驻扎在机场的美军的膳食自然是菜肴丰盛的西餐，虽然烤肉、烧肉、炖肉、煎肉一样不缺，沙拉、面包、蛋糕，也应有尽有，遗憾的是全是猪肉和家禽肉。美国人是以食肉为主的民族，尤其喜食牛肉。但川西人的风俗只习惯于养猪，当地饲养的水牛都是用来耕田犁地的，并不专门养牛来供屠宰吃肉，所杀的牛不是老牛就是病牛。这些美国大兵吃的牛肉，都是从康巴藏区千里迢迢运回来的，吃一顿丰盛的牛肉就好比在过感恩节。
贩卖水牛给机场赚钱，这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发财机会，脑瓜子灵光的孙纪常当然不会错过，他早就在做这个生意了。他的办法是，派他最信得过的雷青云到川西的各县去，为他物色一个当地人当代理。代理人为他搜集当地牛市的买卖信息，一旦得知有人要卖牛，就出面先稳住卖主，然后再通知孙纪常悄悄地赶过去，由孙纪常与卖主讨价还价，再成交。孙纪常每卖一条牛给机场，可以赚回一至两倍的价钱，他因此而乐此不疲。
一个月前的某天，孙纪常得知寿安镇有5条水牛要卖，就带着两千块大洋的银票，与雷青云一起，连夜租了一条篾篷船赶往寿安镇，心想在镇上的客栈里歇上两三个时辰，等养足了精神，第二天早上好赶到牛市上去讲价。当夜月朗星稀，三更时分，眼看寿安镇在望，孙纪常所乘坐的木船忽然被不同方向飞快撑来的3只船包围了。3只船将孙纪常的船挤在中间，每条船上少说也站了七八个用锅烟灰抹黑了脸的土匪，一个个的手里不是端着枪，就是提着刀，一齐哑着嗓子喝道：要想活命，留下买路钱！那声音就像来自阴风惨惨的鬼门关，令人不寒而栗。孙纪常心中暗暗叫苦，也不知何时走漏了风声。接着，有五六个土匪冲到孙纪常的船头上，喝令他和雷青云交出拴在腰间的裹肚。孙纪常辨不清土匪的来路，心想保命要紧，就主动解下裹肚交了。不料，雷青云将身子一缩就想溜走，却被一名土匪一脚踹翻，土匪又一把扯下他身上的裹肚，裹肚里装着两千个大洋的银票。雷青云爬起身，扑上去想抢回裹肚，又被一脚踢倒在船上。这一非常时刻的非常之举，让孙纪常很是感慨，事后还专门奖励了他5个大洋。可是孙纪常哪里知道，正是这伙土匪以50个大洋的高价收买了雷青云，他向对方提供了准确的情报，不仅把另眼看待他的孙老爷出卖了，而且还赚了孙纪常对他的信任度。
当雷青云被陌生的高个儿一语点破时，他确实吓得不轻。雷青云暗忖，那都是人不知鬼不觉的秘密勾当，这两个陌生人居然知情，这只能有一种说道：这两个人与抢钱的土匪是一伙的。那么，这两人究竟找他干啥呢？
就听高个儿在说，想必你也晓得我俩是搞啥子纲的了，我们只想发点美国人的洋财。今晚打四更的时候，我们在埋过死人的那段壕沟埂子上等你，只需要你给我们指指路就行了。你要准时来了，我就再给你3个大洋。你要不来，我们今晚就直接找孙老爷去。
好说，好说，我来，一定准时来！雷青云满口答应，又说，见面的地点能不能改个地方？那段壕沟埂子是乱葬坟园，黑了怪吓人的。他见对方没有松口的意思，也就不敢再坚持了。
这晚是月黑天，坟头乱布的这段壕沟埂子被闪闪烁烁的磷火一弄，仿佛鬼影幢幢一般，再加上没完没了的秋虫的鸣叫，愈发叫人毛骨悚然。这段埋过许多民工尸骸的埂子，密密麻麻的茅草和灌木有一人多高，当地人连白天都要绕道走，这里自然就成了掩藏人的好地方。雷青云谨记着陌生人的叮嘱，也顾不得害怕，四更天的锣声刚刚打过，他就准时出现在埂子上。
雷青云刚一露头，高个儿立刻就从一丛芭茅后面现身，立在他眼前，雷青云吓得一抖，壮着胆子问，谁？
高个儿忙说，别怕，是我，发洋财的。他抬起手腕扫了一眼戴的夜光表，发现刚好是凌晨1点正，就压低嗓门说，不错，你很准时嘛。听着，你们孙林盘边上有个美国人把守的防空地堡，你把我们抄近路带到那里去。
好吧。雷青云满口答应。
注意，不能让美国人察觉，也不能让前面的那个暂二师的岗亭发现。高个儿叮嘱道。
是，看我的！雷青云显得很沉着，接着马上补了一句，先拿钱吧！
高个儿掏出3个大洋塞到他手里。
雷青云收好大洋，说了声跟我来，一猫腰带头走了。在他的身后，跟着三个提枪带刀的陌生人。
雷青云轻车熟路，直接带头钻进了孙林盘的树林。这就彻底避开了机场壕沟埂子上设的岗亭。
不久，他就带着三个陌生人摸到了机翼桥附近，四个人趴在直通孙家大院的竹林里的小溪边。雷青云伸手一指，悄悄说，到了，就是那儿！三个陌生人不由自主地朝南边一望，目光越过面前的小溪和小路，以及竹林边上三四十米宽的蔬菜地，就看到了今晚的目的地，那座趴在壕沟埂子上的剪影状的防空地堡了。
地堡高出地面一米多，就像一只侧卧的烟斗，从背面开的门洞里，以及其余三方的枪眼里透出了并不强烈的电灯光，在灯光的映衬下，那挺枪管直指夜空、架在露天盘形阵地里的高射机枪，以及地堡顶上架的那盏高大的探照灯，也都隐约可辨。
高个儿扭头对雷青云悄悄说，没你的亊了，你走吧。之后，他把消音器拿出来，拧在专门供日本特工使用的俗称王八盒子的南部16式连发自动手枪的枪管上，对同伙说了声行动。三个陌生人就猫着腰，一个一个跳过小溪，越过小路，蹑手蹑脚地穿过菜地，朝防空地堡摸去。雷青云这人贼胆大，按说他已经拿到了钱，他完全可以就此脱身，岂料他刚起身走了两步，却又转回来趴在地上，强烈的好奇心在驱使着他，他要看看这些土匪究竟是怎么发美国人的洋财的。
在离防空地堡几米远的地方，三个猫着腰的陌生人停了下来，他们发现一名美国兵怀里抱着枪，背靠在门口的墙壁上，嘴里发出轻微的鼾声。他们在接受任务时被告知：防空地堡里每一班有5个美军值勤，机枪班由班长、瞄准手、诸元装定手、装弹手组成，还另有一名打灯手；他们的职责是，当敌机飞临机场上空时，打开探照灯追逐敌机，并发射高射机枪摧毁之。由于小日本的国力已不堪旷日持久战争的重负，长途奔袭的敌机很少飞来骚扰；加上举国上下早已形成了牵一发动全身的防空情报网，凡敌机来犯，必会拉响空袭警报，久而久之，这些在防空地堡里值勤的美国大兵就懈怠了，甚而至于经常在凌晨值勤时睡觉。眼前的情景正好印证了情报的准确性。
高个儿将身边的络腮胡的肩膀一拍。络腮胡立刻会意地抽出匕首，摸到守门的美国兵的面前，对准他的心窝猛力一插，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死了。其余二人一拥而上，三个人在门口汇合。恰在此时，一个美国大兵要撒尿，睡眼惺忪地从地堡里面走了出来，猛见门口有陌生人，吓得他哇地一声大叫，转身就跑。高个儿抬手一枪，将他击毙。三个陌生人非常默契地一拥而入。
这一切，都被躲在竹林溪边暗处的雷青云看到了，他这是平生头一回看见一刀将人杀死。他这才恍然大悟，这三个人杀人那么专业，那么训练有素，他们肯定不是啸聚山林的寻常的土匪，那他们是些什么人呢？是汉奸，是日本鬼子？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把他自己吓得毛骨悚然，就再也不敢往下想，赶紧偷偷溜走了。
三个人鱼贯而入冲进地堡，跨过那名倒在转角处的美国兵，就来到了地堡里宽约两米、长约5米的最宽敞的地方，看见另有三名美国兵横躺在地上睡得正香，头顶悬着一盏瓦数不大的电灯。三个陌生人躬身向前，一人看准一个胸脯，猛挥匕首，一刀一个都结果了。高个儿又抬手看了看手表，发现才凌晨1点20分，就说，再过半点钟，飞机就该到了。时间不多了，马上检查高射机枪，看看是不是情报上提供的M2勃朗宁12.7毫米高射机枪。其余二人答应了一声是，就钻出临机场一侧的门洞，进入架设着高射机枪的盘形阵地忙碌起来。
少顷，络腮胡进来报告，机枪确认无误，子弹带一直上在子弹舱里，可以随时开火。高个儿见他转身要出地堡门，忙问他上哪儿？他说他刚才看见壕沟上搭着一扇当桥使的飞机翅膀，他要去把它掀进壕沟里，让那些妄图追击他们的人无桥可过。高个儿忙笑着说，你很舍得卖力气，值得嘉奖。但你想过没有，一扇那么长那么重的飞机翅膀，壕沟里的水又很深，你把它从十几米高的地方往水下一推，难道不会发出很大的响声？那岂不要打草惊蛇？络腮胡忙自我解嘲，说自己是猪脑壳。
正如雷青云内心闪过的疑问一样，这三个陌生人究竟是干什么的，占领防空地堡意欲何为？
三人中的高个儿是死硬的日本间谍，其余两人是他高价收买的亡命徒汉奸。高个儿接到樱花谍报组组长山田樱子的命令，今晚必须在凌晨1时30分以前夺取预计的这座防空地堡，时间要把握得恰到好处，误差在20分钟之内，不能早，更不能晚。现在，他已经成功地占领了地堡。接下来，将有一架从昆明巫家坝起飞的B-29超堡机，在两架黑寡妇战斗机的护航下，于1点50分左右在这个机场降落，飞机上只有五名乘客——美国陆军航空兵第20航空队司令柯蒂斯·李梅将军，参谋长约克准将，以及机要秘书雪儿丽·拉丁和两名卫士等三名随行人员。三人的任务是，趁这架飞机降落以后滑向停机坪的时候，一举将它摧毁。击毁李梅座机，不仅政治影响极大，而且万分解恨，所以山田樱子不惜冒险一试。计划使用的武器就是这挺威力大，精度好，动作可靠的12.7毫米高射机枪，它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大口径机枪之一。这种机关枪一口气可以连发1200发，以穿甲弹、爆炸弹、燃烧弹三颗子弹为一组，可穿透20毫米厚的钢板。它原本用于歼灭斜向距离在2000米以内的敌军低空飞机；对于1千米以内的地面平射威力巨大，能摧毁轻型装甲目标。而慢速滑向停机坪的这架超堡机，距离开枪点只有六七百米，一旦被平射瞄准镜套牢，就只能粉身碎骨了。
李梅将军乘坐的B-29飞机，是昨天上午9时从新津机场起飞前往昆明的。昆明巫家坝机场是俗称“飞虎队”的美国陆军航空兵第14航空队的司令部所在地，该航空队的司令是在中国知名度很高的克莱尔·李·陈纳德将军。李梅将军所指挥的B-29远程重型轰炸机，是直接接受华盛顿的指令，由美国陆军航空兵司令、上将亨利·哈利·阿诺德将军亲自指挥，执行对日本本土和日占区实施战略意图轰炸的。而陈纳德将军所指挥的“飞虎队”，既配备有中型轰炸机，又有战斗机，接受的是中国战区最高司令蒋中正委员长和参谋长约瑟夫·史迪威将军的指挥，是实施战术意图的。由李梅将军发起提议，两支航空队将针对中国战区的一个极具战略意义的重要目标汉口，实施联合作战行动，其间，联合作战行动计划的制定，两军的指挥与协调等等，极其复杂繁琐；尤其是后勤辎重的补给，必须假以时日。
以上重要情报，杨国雄并不知情，他所窃取到的，仅仅是李梅将军的行程安排。自从杨国雄在那个周日上门拜访了雪儿丽·拉丁之后，他给她的三个闺中密友留下了极为美好的印象，她们要她坦白她跟他的关系究竟走到了那步，上没上过床。借此话题，四个女人在她的房间里追逐嬉闹。当她们最后终于确认她跟那个中国帅哥真的没有一腿时，无不为她惋惜，都怂恿她去追他。她心动了，就主动约他散步，他就开车来到蔡湾这边，金马河边的草滩上留下了二人缠绵的足迹。不知不觉中，她吐露了自己——其实是关于李梅将军的——最近两天的行程安排。
从昆明巫家坝起飞，到在新津机场降落，大约需要两个小时40分钟。当日凌晨将近零点的时候，旧县大榕树下杂货店里的潜伏日谍临时在三渡水河心架设了秘密电台，收到了从巫家坝那边发过来的确切的情报：李梅座机已于11点50分准时升空。杂货店的日谍立即对准南边的岷江方向，以明灭三次的手电筒光柱，通知潜藏在河滩芦苇荡里的人，那人看到光柱以后，马上朝天打一发红色信号弹。以此指示三个潜伏在乱葬岗子里的陌生人赶紧行动。整个行动中的一个重要环节，就是必须雇一名当地人当向导，确保在夜色笼罩的孙林盘里不迷路，最佳人选就是卖主劫财的孙家长工雷青云。而雷青云通匪的把柄，是县侦缉大队在土匪中的卧底报告给杨国雄的。有了这个把柄，杨国雄的心里就有底了，既不怕他雷青云不受摆布，也不用担心他会告密。
虽然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紧张期待的三个陌生人却感觉度日如年。仿佛过了很久，他们终于听到了从东边的岷江方向隐隐传来的飞机的轰鸣声。蓦地，整个机场的夜航灯忽然都打开了，主跑道两边的指示灯亮得刺眼。少顷，一架B-29超堡机和两架黑寡妇战斗机亮着信号灯，从他们的头顶掠过，飞向机场的北面。高个儿叫了一声，准备开火！三个人立即进入露天盘形阵地，高个儿迅速把指向夜空的机枪枪管摇下，对准机场方向，准备进行平射瞄准。
几分钟以后，超堡机率先安全着落，在长长的跑道上由北向南滑跑，之后，速度愈来愈慢，终于在跑道的尽头停了。在两架黑寡妇战斗机相继着落的同时，超堡机缓缓转头向东。高个儿操纵高射机枪的平射瞄准镜将它庞大的机身套个正着。打！他恶狠狠地发一声喊，同时扣动了扳机。嘎嘎嘎嘎嘎嘎……一连串的穿甲弹、爆炸弹、燃烧弹猛然射向正在转弯的超堡机，可怜超堡机猝不及防，躲无可躲，被暴风骤雨般的枪弹击中了机腹下的油箱。轰——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超堡机真的粉身碎骨了，冲天而起的熊熊烈焰映红了夜空。4
猛烈的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让杨国雄欣喜若狂。李梅这个死有余辜的恶魔终于灰飞烟灭，从地球上彻底消失了，他临死都要拉几个人殉葬，其中就有风情万种金发碧眼的尤物雪儿丽·拉丁，杨国雄对此深为遗憾，并对战争的残酷性大加感叹。爆炸声响过片刻，他冲出紧靠旧县一侧的营房门，站在院子里大吼大叫：不好了！不好了！超堡机被打爆啦！他随即跳上小吉普，发动之后，朝着机场的对面，驱车而去。
除了炸雷都打不醒的小孩儿，猛烈的爆炸声把机场里的军人以及周边的老百姓都惊醒了，大多数人大梦初醒，懵懵懂懂，都以为是日机偷袭，炸了油库。但是，负责停机坪警卫的航空特务旅的官兵最先反应过来：机场遭到日本特务袭击了！当晚，在停机坪带班巡逻的，是航空特务旅的一名姓袁的连长。作为中央军的航空特务旅，头戴钢盔，脚蹬翻毛高帮皮鞋，人手一枝M1A1式汤姆森冲锋枪，每个班还配备有两挺便携式机关枪。当日谍占据的地堡突然开火的时候，袁连长正带着十几名士兵巡逻到机翼桥左边的第一招待所前。情急之下，他连忙叫部下：卧倒，注意隐蔽！紧接着，他和部下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超堡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袁连长回头一望，见炸成碎片的飞机火焰熊熊，他恍然大悟，忙对部下喊道，上面的地堡已经被日本特务占领，我们一定要把地堡夺回来！给我打！于是，便携式机关枪和汤姆森冲锋枪一齐对准壕埂上的防空地堡开火。
守卫地堡的美军原本都就近住在机场边上的军用帐篷里，此时被猛烈的枪声和爆炸声惊醒，立即从所躺的行军床上一跃而起，顾不得穿好衣服，抓了子弹带和汤姆森冲锋枪就冲出帐篷，之后，就地卧倒开火还击。占据了地堡的三个陌生人，迅即遭到了来自南北两个方向的夹击，并且火力奇猛。高个儿就将高射机枪对准人群，时而南，时而北，胡乱平射。当平射的高射机枪朝着北面倾泻子弹的时候，“冲呀！”袁连长一声呐喊，带头冲向暗堡，他的部下随即边开火边跟着他冲锋。岂料，高射机枪又朝着南面胡乱扫射回来。打飞机的高射机枪用于平射所能产生的威力，无人领略过它的厉害，眼下终于亲眼见识到了。随着嘎嘎嘎嘎的喧嚣声，只见凡是被打中的正在冲锋陷阵的活人，立马血肉横飞，瞬间断成两截。正在冲锋的袁连长感觉就像一根铁棍猛地横扫腰间，整个躯体突然迸裂，就在鲜血喷射的同时，上下身噗地断开，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腿朝后一闪，上半个身子就仰面栽倒在地上。
两道领跑的车灯光柱雪亮。杨国雄开的小吉普风驰电掣，他的车遥遥领先，一直在穿越着机场。今晚，他负有特殊使命，他必须抢在最前头，第一时间赶到袭击飞机的现场。对于樱花谍报组派出的三名杀手，如果发现他们不幸被俘，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杀人灭口，虽然他们其实并不认识他，更不知道他在这里的机场卧底。他在心里自我安慰说，他这并不是冷血，更不是残忍，他和那三个必死的人其实都是在为天皇陛下尽忠。在杨国雄的身后一两百米远的地方，先后开出来好些大大小小的美国军用汽车和消防车，争先恐后的一辆辆汽车，有的冲向机场对面，有的冲向爆炸现场，一时间汽车颠簸，车灯摇晃，喇叭乱叫，人声机器声混杂，场面混乱不堪。
嘎嘎嘎嘎的重机枪声响得正欢，转瞬间却戛然而止，整个战地突然变得无比寂静。就在这个间隙，杨国雄的小吉普狂奔而来，他来了个紧急刹车，陡地从车上跳下地来。蓦地，他看到了一幅人间地狱图，到处是残肢断臂、身腿异处的尸首，血流满地，浓烈的血腥味令人窒息。被猛烈的弹雨压制在地面的军人们相继抬起了头，困惑地引颈张望。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他们没有子弹啦！这一声呐喊比任何命令都管用，所有趴在地上的军人都一跃而起，一齐发出怒吼：冲呀！边射击边朝机翼桥冲去。杨国雄手提勃朗宁手枪，冲进人群，随着第一批的六七个人，最先冲过机翼桥。
三个陌生人是在打完了所有高射机枪子弹之后，才从露天盘形机枪阵地撤离的。冲锋的敌人来势凶猛，撤退是如此的仓促，他们连退进地堡去捡两枝汤姆森冲锋枪的时间都没有，三人刚钻出地堡，一颗鸭嘴手雷就扔进了盘形阵地，轰的一声炸开了花。此时，三个人陷入了三面包围，且不说来自机场方向的强大火力和喊杀声，就是壕沟埂子的左右两边，暂二师的官兵也一路掩杀过来，如果再不逃跑，三个人就只能成为瓮中之鳖了。
但是，三个陌生人一旦撤离了坚不可摧的防空地堡，就立刻暴露在枪林弹雨之中，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没命地钻进溪边的竹林，朝着东边狂奔而去。这是他们预计的逃生路线，沿着竹林里的溪边小路，穿过一片蓊蓊郁郁的混交林，绕过门前有六棵大桢楠的大宅院，一直往东，就是岷江的支流杨柳河，冲过杨柳河就摆脱了追兵，就保住了一条小命。
三个陌生人如今手里只有三支王八盒子，之前的三把匕首都留在了美国佬的身体里了。王八盒子并不是优秀的短枪，有限射程只有50米不说，穿透力也并不高。三个陌生人沿着小路飞速穿过竹林，跑进了黑魆魆的混交林。追兵离三人愈来愈近，有几支雪亮的电筒光柱在他们的后背乱晃，他们边逃命边回身射击。跑在最后的一个家伙，在换弹匣时被追兵打倒在地上。剩下高个儿和络腮胡再也不敢恋战，只顾狂奔不已。
眼看跑出了混交林，已经习惯了黑暗的两双眼睛一下子就看见了前方有几棵挺拔大树的影子，以及大树后面黑压压的深宅大院。不用说，这正是平面草图上标注的孙家大院。虽说已是四更天气，大宅院里却依然透出了朦胧的灯光。追兵愈益迫近，身后的枪管在漫无目标地喷吐着火舌。两个气喘吁吁穷途末路的家伙明白，就像这种追击法，不等他俩逃到河边就会被打成筛子。高个儿急中生智，就说先躲进大宅院去避避。二人冲到大宅院门前，高个儿贴墙把马步一蹲，双手在小腹前交叉扣死，络腮胡很默契地将一只脚踏上他的手心，高个儿把他往高处使劲一托，他猛一翻身就骑上了墙头，之后飞身下墙。少顷，沉重的木头门吱嘎一声，刚露出一条大裂缝，几道手电光柱唰地射过来的同时，正在开门的络腮胡被一串流弹打翻。高个儿见状，不敢大意，嗖的一声射进了大门。他赶忙闪进墙角落，躲过了追着他屁股发射的枪弹和手电光。他朝院内一望，发现那灯光来自后院，就从大门右边的游廊朝后院跑去。
孙家大院这晚深夜的灯光，来自孙家堂屋隔壁的佛堂。自从静姝擦干眼泪赶回成都上学后，淑玉和孙纪常悬着的心这才算放了下来。岂料十多天后，却从专门赶回家报信的载驰嘴里得知，静姝失踪了！这是载驰接到二老的信后，专门去光华大学看望妹妹时才得知的。孙家一家子这一下可就全乱套了，淑玉、孙纪常、载驰、邬文英、葛树城天天早出晚归，到处去打探；又专门派人到静姝可能落脚的一切地方去寻找。孙家上下伤透了心，吃够了苦头，这个没良心的静姝却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淑玉思念女儿心切，从此晚上就失眠了。但凡一失眠，她就索性悄悄穿衣起床，来到点着长明青油灯的孙家的佛堂，在蒲团上长跪不起，双眼微闭，一迭连声地口诵经文，并祈祷观音菩萨保佑她苦命的女儿早早归来。
这晚淑玉正念经时，开初机场里传来的爆炸声和开火声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事后也就认为这不过是敌机骚扰引起的混乱罢了，一颗心也就渐趋平静。不料枪声居然愈来愈近，甚而至于一直响到了自家的大门口，就感觉不大对劲了。她停了诵经，睁开双眼，正在思量今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时，忽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谁？她扭头问。一枝冰凉的枪管已经抵在她的背心上。她的左手被一只男人的手猛地一抓反剪到背后，并立刻把她拖到门角落里。
此时，以杨国雄为首、跑在最前面的十几名中美双方的追兵，已经循踪冲进了后院，几道手电光柱齐刷刷地射向孙家的佛堂大门。
只听一个女人在惊惶地喊着，别开枪别开枪！是我！
所有手电光柱都像舞台上的聚光灯一样对准了喊话的女人。追兵们定睛一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来是孙家的女主人，在门框背后露了半个瑟瑟发抖的身子出来。
又听一个男人厉声喝道，统统退出去！不然，老子毙了她！
很明显，这个倒霉的家伙抓住女主人做人质了。杨国雄举起枪，直想一枪崩了他，无奈那家伙很狡猾，一直把脑袋藏在砖墙后面。
歹徒狂暴地吼道，退不退？再不退，老子可要杀人了！接着，朝天砰地开了一枪，吓得淑玉啊地失声惊叫。
杨国雄忙喊道，退！快退！为了孙夫人的安全，全都退出大院！
跑在最前面的十几名中美双方的追兵，以及刚刚涌进来的追兵，只得慢慢后退。杨国雄边退边往边上挪动，一闪身贴到了右边厢房的墙壁下面。与此同时，对面也有两名美国人机警地贴到了左边厢房的墙壁下面。岂料，歹徒的眼睛仿佛能隔墙透视，他嚎叫着，你们他妈的不是东西！边嚎着边举枪朝着门外连开两枪，两名追兵应声倒地，吓得院坝里其他人赶紧趴在地上。
歹徒的情绪完全失控，歇斯底里地吼道，我数十下，要是不全部退出大院，老子就杀了她！
众人乱纷纷地回应，退！快退快退！一个个从地上爬起，开始小心翼翼地朝院外退去。
一，二，三……在歹徒的厉声威慑中，追兵们慌乱地转身欲跑。
砰！砰！——两声清脆的枪响再次打破平静，把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杨国雄分辨出，这是一支左轮手枪。啊——就听见屋里的歹徒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追兵们赶紧返身跑向佛堂。
原来，当年在刘文辉的24军当过营长的孙纪常，家里的枕头底下经常压着一枝左轮手枪，十多年了还从未见过血。机场边上的民众早已习惯了震耳欲聋的飞机发动机声，都练成了在喧嚣声中入睡的本领。要不是起先打到门口的一阵紧似一阵的枪声，他还不会惊醒呢。他一苏醒就明白事情不对，赶紧穿衣下床，只说提枪出门看看，就见一条黑影飞跑进了佛堂，心想正在蒲团上念经的老婆怕有危险了，就趁着混乱偷偷摸进了堂屋。堂屋与佛堂有一道边门相通。他藏身边门，本想瞄准歹徒的脑袋，一枪打穿它，又暗忖，还是留他一条狗命，交给机场处置的好。就觑准机会，瞄准歹徒连发两枪，分别正中歹徒的右手腕和右大腿。紧接着，他飞步向前，踩着歹徒流血的手腕，夺了王八盒子。歹徒负痛，因此惨叫了一声。
等机场方面的人冲到佛堂门口时，看见淑玉扑在孙纪常的怀里啼哭，他正在柔声抚慰她；旁边，那名穷凶极恶的歹徒躺在血泊里。杨国雄跨进佛堂，正愁怎么才能不露痕迹地送他的同伙升天，就见雷青云拿着一根扁担分开众人走了进来。他二话不说，照准歹徒的脑袋，使出蛮力，挥起扁担就打。砰！这一扁担是如此沉重，就是铁打的天灵盖也敲碎了。在场的众人无不惊诧。
杨国雄窃喜不已，嘴上却怒喝道，雷青云！你为什么要打死这个家伙？你要杀人灭口吗？
雷青云慌了，噗地跪在地板上，分辨道，长官长官，你冤枉我啦！我、我只不过是帮我的主人出口恶气呀！
杨国雄脸色铁青，厉声叫道，把他抓起来，弄回去严刑审讯！
是！小邵等几名翻译官正巴望不能把事情闹大，抢步上前，动手就抓人。
老爷救我！老爷救我！雷青云哆嗦着直是哀告。
慢！孙纪常威严地说，诸位军爷，我的长年刚才是急红了眼，不慎失手，杀了这名歹徒。俗话说，打狗欺主。我倒要请教请教杨翻译官，你真要当着我的面，把我孙家的长年弄走？
杨国雄见好就收，忙说，伯父大人在上，刚才多有得罪，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喂，快把他放开！
小邵等人很不情愿地放了雷青云。
多谢多谢！孙纪常满面笑容地直是拱手作揖。

第七章
地狱之火1
新四军苏南军分区政治部赵主任派了半个骑兵班来护送尹朴修他们上路，还给他们牵来了五匹东洋大马。但安迪、吉姆、静姝从未骑过马，一见威风凛凛的东洋马就直发怵，没奈何，尹朴修和曾彪只得花点时间临时教他们骑马。吉姆开玩笑说，他跟安迪是从天上贬下凡了，从空军变成了陆军骑兵。幸好那三匹马的性子都还温顺，三人练习了个把钟头，也就会骑了。尹朴修一行五人因此得以以马代步，一路上少吃了不少的苦头，原定需要步行三天的路程，当天晚上就赶到了苏皖交界的水陆码头定埠。
眼看定埠愈来愈近，骑在马上的尹朴修暗想，这提前到达其实也未见得就好，因为无法及时取得联系，芜湖军统站的特工一定是在两天之后才会跟他联系，这定埠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三人该怎么办啊？尹朴修忙提起缰绳，将马一勒，并说了声：驭！驭！那马就停了，其余人也忙勒停了马。尹朴修忙把自己的难处向带队的新四军郑连长说了。郑连长告诉他，临出发前首长专门给他交代过，如果到了定埠，遇到接送方面出现的特殊情况，可以去找当地的新四军秘密交通站。尹朴修连声道谢。快到定埠时，天色已暗了下来。这里是游击区，情况复杂，郑连长就叫一行人都下了马，解释说人多目标大，就命部下将所有的马都牵进树林里隐蔽好，又叫两名战士随他一起步行，护送尹朴修等五人去秘密交通站歇息。
第三天的黄昏，尹朴修头戴礼帽、身穿长衫化装成生意人，来到定埠镇上的一家油米商号，用暗号跟芜湖军统站的特工接上了头。尹朴修他们四人当天就上了一条帆船，船上的三名“船工”都是护送他们的特工。帆船在青弋江里航行了半夜，凌晨时分驶进固城湖的芦苇荡里，藏了整个白天，夜晚降临时，才驶出藏身之地，朝芜湖进发。次日凌晨五更时分，他们一行五人安全到达了芜湖城，隐蔽在一家中国人开的纱厂的仓库里待命。
地处皖东南的芜湖县，是浩浩长江与青弋江的交汇口，从古至今就是一个相当繁荣的市镇，鸦片战争以后的光绪二年被辟为通商口岸，逐渐成为长江下游的通商巨埠之一。长江东岸和青弋江两岸一带是英、美、俄、法、日等国的公共租界，租界里面教堂、医院、学校、商店应有尽有。芜湖虽然有日伪军的重兵把守，但这里有洋人的公共租界，在这里以德国人的身份买票乘客轮，不仅显得自然，而且也比较安全。芜湖的军统特工为尹朴修他们三人预定了去宜昌的船票，客轮名叫“乔安娜”号，老板是一名法国人。但恰恰没有静姝的船票，因为她是原定的护送计划里多出来的一个人。这让尹朴修的内心非常纠结。
早在太湖边的那个乌桕树浓荫匝地的苏南小院，尹朴修就清醒地意识到，让静姝与他、安迪和吉姆同行，那是很不明智的，如果他们三个大男人一旦“城门失火”，那势必“殃及池鱼”，静姝妹妹的生命可就悬了。唯一的办法，就只能分头走，他们三个乘一班轮船，她乘另外一班轮船。而她这个小老乡的安全至关重要，绝不能有半点闪失，为此，他特意安排了最值得信赖，并且身手不凡的曾彪护送她回成都。但是这一点他却只敢预先告诉曾彪，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
俗话说，人是桩桩，全靠衣裳。尹朴修他们三个人装扮的既是德国的生意人和翻译，每人如果没有一身像样的西服，那是无法动步的。幸好芜湖是西洋人和东洋人的出没之地，城里有家西服成衣铺的做工相当地道，要做三套像模像样的西服简直不在话下，这也正是重庆方面选择走这一条线路的原因之一。尹朴修专门买回卷尺，把安迪、吉姆和他自己衣服的尺码量好，记录在一张烟盒纸片上，由一名搞联络的军统特工交到那间西服铺，要求对方在两天之内交货。考虑到时令已经立秋，在长江上航行江风很大，又根据各人的身份，额外为三个人配备了长外套，安迪、尹朴修分别是一件黑色、藏青蓝的呢子大衣；“保镖”吉姆则是一件黑色的皮风衣，他把黑色的博士帽一戴，活脱脱的一副盖世太保形象。三套长短西服如期做好，连同帽子、皮鞋、袜子，还有“老板”安迪和“翻译”尹朴修各人必备的一只怀表，安迪要的手杖和皮箱，也一并送到，尹朴修等三人脱下身上的衣服，立刻把自己装扮起来。当一身黑色、西装革履的安迪粘上金黄的八字胡，手拄同样是黑色的手杖，装模作样地踱过来时，几个人都不由得惊叹起来，都说他的样子简直太绅士、太高贵、太帅气了！静姝一时心血来潮，竟扑上去搂着他亲吻了一下，还说，即使是在《魂断蓝桥》里饰演罗依的大明星罗伯特·泰勒，跟我的安迪扮演的德国老板相比，也显得逊色多了。
当天晚上，尹朴修叫曾彪在静姝喝的水里放了安眠药，直到次日黎明，她一直睡得死死的。尹朴修叫起了安迪和吉姆，三人化妆停当，仍不见静姝的身影。安迪就起了疑心，问静姝呢？尹朴修就说，为了不至于引起怀疑，他们将分成两拨上船。他们乔装德国人的三个，等会儿将乘一辆奔驰到达码头。而曾彪和静姝扮的是一对普通中国兄妹，将从这家纱厂仓库的后门出去，钻过一条小巷后，在大街上乘黄包车到码头。安迪和吉姆点头称是，直夸尹少校考虑得很周到。尹朴修礼貌地苦笑了一下。
早晨七点登船时，虽说码头的入口处有几个日本鬼子在站岗检查，首先是安迪等三人轩昂的气宇就把他们镇住了，再一查看安迪和吉姆的德国护照，一见那黑鹰立在万字花环上的纳粹德国国徽，就啪地立正，显得十分恭敬。安迪又极绅士地鞠了一躬，并用德语来了一句谢谢阁下。日本鬼子就把手一伸，非常客气地放行了。眼看登上轮船的这道关口十分顺利，尹朴修心里就有数了，吉姆甚至乐观地认为这一趟就等于是在驰名世界的扬子江中旅游一趟罢了。
尹朴修他们三人住的是一等舱，房间位置就在靠近船头的第三层的甲板上，有一间单间，另外一间是双人间。吉姆就叫安迪跟他一起住双人间，直说他俩是铁哥们儿，必须要成天呆在一起；还说只有这样长途航行才不至于寂寞。尹朴修忙把二人拉进那个单间，压低嗓门警告说，不要忘了我们装扮的是德国佬的主仆，安迪你是老爷施瓦茨·霍夫曼，必须住单间；吉姆你是保镖弗兰克·韦贝尔，还有翻译我钟大龙，我们俩人只能住双人间。见吉姆还想狡辩，安迪就表态说，尹少校是对的，谁叫你吉米是我的小马仔呢？
安迪牵挂着静姝，直问她和曾何时登船。尹朴修就闪烁其词地说，你放心好了，我们会顺利会师的。“呜——”开船的汽笛响起，仍不见静姝“兄妹”的影子，尹朴修只微笑着回答五个字：快了，别着急！直到“乔安娜”号缓缓驶离码头，掉转船头，开足马力，溯长江江流破浪前进时，尹朴修才对两个美国佬说，根据上峰的指令，我们三人今天必须乘“乔安娜”号出发，而曾彪和静姝只能乘明天这个时间的“玛丽雅”号。
为什么？为什么？安迪和吉姆大为惊诧。
吉姆看了看安迪痛苦的表情，扭头冲动地对尹朴修吼道，我代表安迪，表示强烈抗议！
尹朴修心里明白，只有把自己的安排夸大成上峰的指令，才可能瞒天过海，平息二人愤怒的情绪，就微笑着说，先生们，请息怒！我感到万分抱歉，我很同情二位，尤其是安迪先生的处境，但是军令如山，我必须执行上峰的命令。你们问为什么，我只能有一种解释，一切为了安全。
狗屁安全！吉姆咕噜着说。
安迪上尉，除非你对静姝小姐的爱不是真诚的。
此话怎讲？安迪逼问。
二位心里应当明白，我们这段旅程实际上危机四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尹朴修严肃地说，一旦与敌人遭遇，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静姝小姐的安危你安迪如何保证？
一席话说得二人无言以对。
静姝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直到中午时分才苏醒，睁眼一看窗外阳光灿烂，太阳当顶，就明白自己中了圈套。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恼怒地大喊大叫，发起了小姐脾气。曾彪赶紧跑来，一迭连声地赔着不是。无奈木已成舟，吵闹又有何益？尤其是其中的两条理由——上峰的指令，为了安迪和吉姆的绝对安全，谁也驳斥不倒，静姝发泄一通之后，也只有默然接受的份儿。次日一早，她和曾彪扮作兄妹，由乔装成黄包车夫的芜湖军统特工护送，上了同一家轮船公司的“玛丽雅”号，溯流破浪南去。自此，静姝的一颗心就一直悬在昨天发班的“乔安娜”号轮船上，不断祈祷着上帝保佑她的安迪和铁哥们儿吉米。2
“乔安娜”号轮船破浪南来。中午，尹朴修他们三人下到二层的餐厅去用餐。三人刚去时，餐厅里还有空桌，不一会儿就全都坐满了，只有他们三人的旁边还空着一个位子。三人刚点好菜，就见门口走进来一老一少两个白种女人。年轻女人大约20来岁，人本来就长得美，她身上棕红色的靴子和蔚蓝色的紧身呢外套更把她衬托得性感动人。吉姆只觉眼前一亮。
姑娘款款走来，笑盈盈地指着空椅问，请问，我母亲可以坐这个空位子吗？
哇！是德语！这两个女人是德国人？他们三人吃了一惊，不由得面面相觑。刚才那句话三人虽说并未完整地学过，但在当时的语言环境下，意思却还是明白的。
尹朴修赶紧笑着把手一比，用德语说，请便！
这下轮到姑娘惊喜了，忙问，你们是德国人？
安迪和吉姆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真是太好了！姑娘叫道，妈妈，快过来坐！
她母亲就走过来，边说着感谢，边拉开椅子坐下了。
姑娘兴奋地说，他们是我们的德意志老乡！
她母亲面露惊喜，叽叽呱呱地说了一通。
三个家伙暗暗叫苦，心想今天真是糟透了，怎么偏偏就遇上了德国人？也不知这老太婆说了些什么。
吉姆这家伙本来就比较好色，一见身边来了个风情万种的美女，就兴奋万分。他见美女居然站着点菜，就动了怜香惜玉之心，他起身往旁边一站，说，小姐请吧！你请坐！
姑娘连声道谢，说她不好意思坐。
吉姆不知该怎么对答，就紧张地搜索脑袋里装的有限的德语词汇，忽然想到秦先生曾教过向女人献殷勤的话，就赶紧抛出两句，不客气！你真是太美了！他本想再加上一句女士优先之类的话，可是又不知德语该怎么说。心里正着急时，却见那姑娘笑容可掬地说声谢谢你的赞美，居然就在他腾开的椅子上落座了。
姑娘自我介绍说，她俩是母女，妈妈叫朱莉亚·施耐德，她叫汉娜·施耐德，父亲施耐德是德意志帝国驻武汉领事馆的副领事，她们这是刚从德国来，到武汉去找父亲的。
三个家伙听她叽叽呱呱地说个不停，只听懂了她俩是母女、二人的姓名之类的简单意思，却又生怕露馅，就装模作样地直是点头微笑。这个也是秦先生事前教过的以不变应万变的招数，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三个家伙貌似极绅士的点头微笑，引起了汉娜的好感，她就向他们三人请教尊姓大名。这句话三个家伙都听懂了，就争着用极其有限的德语回答。
安迪说，我叫施瓦茨·霍夫曼，我在中国开了一家纺织厂，我是到湖北去收棉纱的。
吉姆不情愿地说，我是霍夫曼老爷的保镖，我名叫弗兰克·韦贝尔。
尹朴修落落大方地说，我是施瓦茨·霍夫曼先生的翻译，我是中国人，我的名字叫钟大龙！
三个家伙一介绍完，就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一时冷场。
汉娜嫣然一笑，又叽叽呱呱地说了起来。
三个家伙根本不知何云，唯一能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微笑，点头，点头，微笑。心里恨不得早点吃完饭，好溜之大吉。谁知他们点的饭菜却又迟迟不送来，急得尹朴修直想跺脚骂娘。
尹朴修他们三人吃完饭，极绅士地向汉娜母女告辞，一出了餐厅，就匆匆回到安迪住的单间。
尹朴修刚一关上门就说，刚才真是太悬了！说不定那两个女人都已经察觉了！
吉姆朝床上一倒，说，嗨呀！真刺激，那日耳曼小妞太迷人啦！
安迪说，吉米，你小子就是太好色，你刚才干吗要招惹那德国妞？那多冒险呀！
那有啥？不就两个娇弱的女人吗，何险之有？再说，那小妞那么娇媚性感，怎么可能是敌人呢？吉姆完全不以为然。
尹朴修觉得有必要给这两个美国佬念念紧箍咒了，就告诉二人说，中国有句俗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汉娜母女的真实身份有谁说得清楚，外表美貌如花的女人假如是敌人的话，往往更具有迷惑性，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作为你们的临时上司，我现在宣布一条决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要避免再跟她们接触，餐厅我们也不能再去了，我会通知餐厅部送餐来的。还有，你们要尽量少说母语，言多必失。
安迪表态说，为了安全起见，为了不节外生枝，我本人坚决拥护尹少校的决定。不过话又说回来，尹少校，你如果不用决定的方式，而采取民主投票的方式，岂不更好？
尹朴修歉意地一笑说，谢谢安迪上尉的支持和提醒！不过，不是我故意不用投票的方式，而是我们中国人从来就没有这种习惯，非常抱歉！
吉姆猛地坐起身，反感地说，干吗呀？又不是坐牢？要在船上度过个把礼拜，那不把人活活憋死吗？
安迪笑嘻嘻地对吉姆说，即使投票，你小子也是少数，你就只有服从的份儿啰！
吉姆就夸张地长叹一声，唉！安迪，跟着你小子混真没劲！
吉姆这小子虽然嘴硬，但在行动上还是服从了。一连三天，他们三人除了上厕所，白天都足不出户，一日三餐也是在房间里用的，只是在夜深人静时，三人才悄悄出门，溜到轮船顶部的平台上去散散心，活动活动快要生锈的筋骨。3
也许吉姆这小子的荷尔蒙本来就分泌得多，加上每日好吃好喝地侍候着，极其旺盛的精力无处发泄，他觉得这种孤寂沉闷的日子真的比坐牢还痛苦百倍。人一无聊，就难免不胡思乱想，他那晚与艾文去蔡湾寻花问柳的情景就再三地重现，由那个丰乳肥臀妖娆无比的女人，自然就联想到近在咫尺娇媚性感的美女汉娜，那种欲望就像活火山似的，说喷发就喷发了。
这天下午，他借口上厕所，就一个人出了门。他估计汉娜母女住的房间应该是在第三层的另一边，他出了厕所，就从过道上绕了过去。客轮左边的这十几间房子，有的开着房门，有的开着窗户，也有的门窗和窗帘都紧闭着。他从船头的第一个房间开始，耐着性子逐间地寻找过去，却没有发现汉娜的踪影，也不知她是否躲在那几间门窗紧闭的房里。他也实在是欲火攻心了，竟然不顾一切后果，去敲那几间紧闭的房门。他逐间逐间地去敲门，去偷窥，还是白费力气，哪里有那个魅力十足的魔女的踪影？当他扬起右手要去敲最后那间紧闭的房门时，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一个女人啊呀哦的叫床声，就像发情的牲口受到异性气味的刺激，那声音霎时使他无比兴奋，他略一迟疑，就果断地敲响了门。屋里的叫床声戛然而止。偷窥的欲望促使他又再次把门一敲。少顷，房门毫无征兆地突然打开一条缝，一支手枪管突然就抵在他的脑门上，他陡地吓呆了，整个人就瘫软下去，眼睛的余光只瞟见凶狠的半张脸和半边粗黑的胸毛。只听半边脸发出一声咆哮，滚！那房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他心有余悸地刚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那女人放肆的浪叫，一声一声都像在嘲笑他。
吉姆就像醉汉一般，晕晕乎乎地爬上了顶层的平台。一眼望去，宽阔的平台上只有三三两两的旅客，他们正面朝长江两岸指指点点。有个线条生动背影迷人的女郎，正扶着船尾的栏杆，望着夕阳下滚滚倒退的江水出神。吉姆认出了那蔚蓝色的紧身呢外套，就惊喜地大叫，汉娜！汉娜！
那女郎有点儿诧异地转过身，转瞬之间脸上就绽开了迷人的笑容。
他兴冲冲地跑过去，用德语说，谢天谢地，终于又见到你啦！
汉娜礼貌地说，先生你好！你是……
吉姆委屈地叫道，我是弗兰克·韦贝尔呀！那天在餐厅……
对对对！你那天还给我让过座呢！汉娜面露惊喜。
想起来啦？吉姆兴奋了。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是霍夫曼老爷的保镖！汉娜说。
吉姆本能地想说不，出于警觉，他只好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说，嗯……
汉娜又叽叽呱呱地说了起来。吉姆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虽说听得似懂非懂，却从当时见面的情景，猜测到对方大约是问，你们这几天去哪儿了，为什么没见到过你们？
他就乍着胆子，把秦先生教过他们的装病的几句话，都抖搂出来回答，霍夫曼老爷病了，他……人很不舒服，他头昏，他肚子疼，他要吃药……
汉娜边叽叽呱呱地说着，边点头。吉姆猜她的意思好像是说，我明白了，因为主人病了，你们当下人的当然只好陪在屋里了。
吉姆暗想，既然这小美人就在身边，既然我那么渴望见到她，不抓紧跟她调调情，两个人的关系又怎么可能亲近得起来？他就紧盯着她那双绿莹莹的美丽眼睛，赞美说，你真是太美了，你的眼睛特别迷人！
汉娜嫣然一笑，调侃地说，弗兰克，你是不是一见漂亮女人就会这样说？
吉姆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还以为汉娜听了他的奉承心里很受用，马上来了个火上加油，情不自禁地说，汉娜，我一见你就喜欢上你了……
汉娜美目圆睁，挑逗地反问，是吗？
吉姆点头如捣蒜，激动地说，是是是！你是我喜欢的类型！
汉娜面露惊喜，哦？
才华过人的吉姆，读高中时就有被女孩追和追女孩的经验，他深知跟女人交往把握火候至关重要，此时最宜趁热打铁，赶紧说些让对方发晕的绵绵情话，那么就有可能走向肌肤之亲的下一步。但令人十分沮丧的是，他所学过的有关向女人献殷勤的德语短句都已经抛完了。此时他最想说的一句话是，亲爱的，我真想吻吻你！但是，他只冒出亲爱的三个字，下面就卡壳了。
汉娜还想听他说下文，见他张口结舌的样子，就含意不明地笑了笑，叽叽呱呱地说了一通，之后一扭身走掉了。
吉姆傻呆呆地僵在原地，因为不知所云，也不敢贸然追赶。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句话出了问题，竟让唾手可得的小美人一走了之。
其实汉娜刚才的意思是说，她对他完全没有感觉，根本谈不上亲爱不亲爱。他自己应该考虑清楚，他配不配这么说话。
其实，美丽性感的汉娜·施耐德的真实身份，是纳粹德意志帝国中央安全局六处的谍报人员，负责搜集日本方面的情报。1943年1月9日，日本和南京汪伪政府联手上演了一幕闹剧，汪伪政府宣告对英美宣战，参加大东亚圣战。日、汪为了肃清英美及重庆方面的秘密组织，转而向轴心国的老大纳粹德国求援。正是在这种背景下，精通德、英、日三国语言的汉娜·施耐德，被派往日、汪治下的华中重镇——武汉，她将打入与上海、天津并称为旧中国三大租界之一的汉口租界，进行秘密情报活动。
汉娜·施耐德所谓父亲是武汉德国领事馆副领事的说法是假的，她那个所谓的母亲其实也是六处的谍报人员。她起初真的以为是他国遇老乡，为能与施瓦茨·霍夫曼和弗兰克·韦贝尔两位同胞邂逅而高兴。她甚至一眼就喜欢上了蓄着金色八字胡的施瓦茨，那男人英俊帅气文雅，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若不是她很快摸清了那三个人的底细，她说不定真会去勾引他，把他弄到手，在扬子江上演绎一回令人垂涎的浪漫之旅。
当天在餐厅，她起初只是觉得奇怪，那三个人的反应怎么会那么迟钝，双方交流起来明显有障碍，他们有时答非所问，有时甚至只会点头，微笑。出于职业间谍的敏感，她从内心开始审视他们，挑剔他们，并在叽叽呱呱拉家常的述说中，故意突然夹杂了一句帝国宣传部长戈培尔的名言“谎言重复千遍，就会变为真理”。而那三个人居然没有一丝诧异的感觉，而是一味点头微笑。那时，她就已经认定，那三个人大有来头，绝对是冒牌货。那天午餐之后，那三个人就像在空气中突然蒸发了一样，居然从此就不敢在公共场合露面了。对此，只能有一种解释，他们心中有鬼，怕碰到她“母女俩”这对真正的德国人。在上船后的第一个晚上，她就已经摸清了那三个人住宿的房间，所谓的老板霍夫曼住三层1号，另外两个住三层2号。并且当晚她就潜藏到2号房间的窗外，听见里面的人在用美式英语对话，虽然对话内容只是生活烦事的简单交流。汉娜由此就完全断定，那三个人来自美国方面，混迹于法国客轮，一定负有不可告人的特殊使命。而这，对于德意志民族在全世界的崛起是极其有害的，是绝对不允许的。
那个所谓的弗兰克·韦贝尔，那个乳臭未干的色狼，居然想打她汉娜的主意，想占她的便宜，真是瞎了他娘的狗眼。当然，如果是那个金色八字胡的家伙向她献殷勤的话，又另当别论了。她完全可以跟他缠绵，跟他如胶似漆地做爱，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在时机恰当时心安理得地将他一枪打死。正因为这是法国轮船，她才无法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将那三个家伙及时抓捕。且让他们多活几天吧！她暗自盘算，当轮船在武汉靠岸时，日本谍报机关的松上大佐将着中国便装带人来接她，到时候，我看你们这些美国猪往哪里逃？
这一路上，尹朴修把该做的都做了。那天下午，当吉姆受到小美人的打击失望而归时，他被尹朴修和安迪责骂得灰头土脸，并保证绝不再犯才罢休。船到武汉靠岸时，有许多旅客上下船，他悄悄尾随汉娜母女下到一层的甲板上，然后躲在暗处，亲眼看见她俩沿着一级级舷梯下到码头上，又见几个中国人打扮的男人上前跟她接头联络，看见她俩出了出口，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朝楼上走去。
时值中午，尹朴修感到肚子饿了，就朝二层的餐厅走去，他要去占一张餐桌，预先点好菜，等会儿叫上安迪和吉姆好好吃上一顿，这些天画地为牢，他们三人也实在是憋坏了。既然克星德国母女走了，他们也该轻松轻松了。但尹朴修做梦也想不到，就在这一两分钟之间，事态已经彻底逆转。几个中国人打扮的便衣早已亮出枪来，蛮横地推开正在上船的旅客，沿着舷梯冲上船来，他们的身后，有十几个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鬼子也随后气势汹汹地冲上了船。当尹朴修警觉到餐厅外面脚步过于杂沓情况有变时，敌人已经冲上了三层甲板，顷刻间，就撞开房门，把躲在1、2号里的两个美国佬生擒了。
尹朴修和其他旅客被鬼子堵在二层的过道后面，他真是后悔两支手枪都留在2号房间的铺垫下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五花大绑的安迪和吉姆被押下船去。尹朴修这才恍然大悟，那个美丽性感的所谓汉娜·施耐德原来才是毒如蛇蝎的人渣啊！自此，他再也不敢以德国老板翻译的身份公开露面了，而是躲在底舱一间堆放杂物的房子里，好歹拖到了宜昌码头下船。4
尹朴修透过底舱里的舷窗，看见宜昌码头的轮廓由远而近，愈来愈清晰了。
自古以来，宜昌就是鄂西、湘西北和川东一带重要的物资集散地和交通要道，素以“三峡门户、川鄂咽喉”著称。1940年6月18日，在枣宜会战中被中国军队冒死夺回的宜昌，却被日军杀了个回马枪，宜昌第二次沦陷，此后一直处于日伪统治之下。宜昌以西有个叫母猪峡的地方，那就是侵华日军的势力所能达到的最西端。宜昌距中国的战时首都重庆虽然只有430公里，但日军一直不敢进攻重庆。从宜昌溯流而上，一片浩渺的江水从天而来，加上绵延不绝的崇山峻岭，形成了天然屏障。长江三峡两岸是悬崖峭壁，无陆路可通，要进攻重庆只能乘轮船或汽艇走水路。三峡两岸，有中国军队构筑的几处重点江防枢纽工事，伪装巧妙的大炮安放在陡峭的山洞里，即便是日军的飞机大炮也无可奈何。宜昌上游的长江北岸是险要的南津关，由中国重兵把守着，并布置了许多每颗重达100公斤至250公斤的水雷封锁了江面，敌人的舰船根本不敢越雷池一步。
尹朴修还清楚地记得，1937年11月初，他跟随川军一四四师的兄弟们，在刘湘的嫡系重臣、川军第二纵队副司令潘文华将军的率领下，乘轮船东出夔门，从宜昌路过。时值初冬，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辽阔的江面波涛汹涌，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过他的眼前，悄无声息地跌落江中。他们那时的装备极其简陋，一只老套筒、两件单衣、一床夹被、几双草鞋，有的还有一把大刀。江风凛冽，他和兄弟们冷得直打哆嗦，只好拥着薄被，一个紧挨一个，挤坐在甲板上靠体温取暖。
本来，将两名盟军飞行员护送到重庆，他这一次重返宜昌的使命可谓极其特殊，极为光荣。眼看快到宜昌，胜利在握，可惜百密一疏，谁能料想竟然是哪壶不开偏提哪壶，而且对方还是一名勾结日本人的神秘女人，以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迪和吉姆被日本鬼子抓走。自打从军以来，他尹朴修还从未这么倒霉过。尹朴修在心里反复思量，叫汉娜·施耐德的这个德国女子，一定不会是普通女人，很有可能是纳粹德国训练有素的特工。如果她是纳粹特工的话，后果就严重了，她一定会告诉日本人，轮船上冒充德国人的同盟国奸细有三个，抓捕了两名美国人，还另有一名装扮成翻译的中国人在逃。接下来，她极有可能跟前来抓捕他的日本宪兵队呆在一起，在宜昌码头上张网以待。这么一想，尹朴修的额头上就沁出了冷汗，就转念考虑怎么样才能脱险。
宜昌码头上，潜伏在敌后的武汉军统站的十几名特工，早就从武汉赶过来，散布在各自的位置上了。他们化妆的角色五花八门，擦鞋的、卖香烟的、卖报的、讨饭的、摆吃喝摊的，等等；站长史东陵等三人，干脆就扮成了黄包车夫，他们拉的黄包车，座位下面的箱子里藏着美式冲锋枪。他们接受的任务表面上很简单，把乔装成德国人的安迪、吉姆，以及护送他俩的尹朴修，从宜昌码头接到手，然后相机突破鬼子的封锁线，把他们安全地送到坚守在南津关的国军手里。实际上，只要其中的某个环节出了问题，这个简单的任务立刻变得险象环生。
上校军衔的武汉军统站站长史东陵，40来岁，是戴笠非常信任的老牌特工，他今天降贵纡尊，亲自出面装扮黄包车夫，戴顶破草帽，穿件黄包车夫的黄坎肩，模样土得掉渣，足见任务的确不同凡响。史东陵和他的部下刚刚到达各自的指定位置不久，从码头上的堆栈方向过来了五部胶轮平板车，每部车上都堆放着一些木头箱子，车的周围都跟着三至五个码头搬运工模样的人。这些人这些车在此时此刻出现，让站在港口出口处路边的史东陵本能地感到可疑。长着一对亮得摄人的牛眼睛的军统武汉站行动队的牛队长，昨天刚在宜昌码头装扮过黄包车夫，他专门朝这些码头搬运工扫视了几眼，居然没看见一张熟脸面儿，就明白有诈，心想这些人肯定是日伪军，那些木头箱子里一定藏着武器。牛队长对扶着车把立在旁边的史东陵说，是鬼子。史东陵点了一下头，表示明白。
此时，又从城里方向驶来一辆黑色的福特牌轿车，停在港口出口对面的路边上，这辆轿车后窗的窗帘是拉上的。史东陵虽然无法看到坐在轿车后座的其实正是汉娜·施耐德，也不知道她正撩开一条窗帘的缝隙，严密监视着对面的宜昌港出口，但这辆轿车显然出现得十分蹊跷，史东陵本能地感到来者不善。
锚链哗啦哗啦地滑向水面，刚刚停靠在宜昌港的“乔安娜”号轮船被钢缆牢牢地固定在码头上。甲板上的栅栏门打开了，携带着行李的乘客们闹嚷嚷地踩着舷梯，居高临下地鱼贯而下，走上一段路之后，再从有鬼子把守的港口的出口出去。史东陵、牛队长等三名“黄包车夫”看得明白，那些码头工人模样的家伙，把胶轮车停在出口对面的公路两边，人紧靠车边，显然随时准备掀开木箱盖子，拿枪开火。又见福特轿车的前车门打开，一名日军大尉跨下车来，站在路边，下意识地把目光朝那些“码头工人”扫了一眼。史东陵明白，他只要喊上一声，这儿立刻就会变成子弹横飞的战场。
史东陵三人赶紧转过身，目不转睛地盯着从出口涌出来的乘客，生怕漏掉了他们该接的客人。史东陵暗忖，很明显盟军飞行员在这里下船的情报泄漏了，瞧今天这个架势，敌人是内紧外松，明摆着要张网捕鱼啊！敌众我寡啊，要想接走客人全身而退，今天恐怕少不了一场恶战。
涌出港口的乘客愈来愈多，岂料，穿黑呢大衣和黑色皮风衣的两名男性白种人和那名作陪的穿藏青蓝呢大衣的中国男人，却始终没有出现。不时有路过的乘客喊坐黄包车，史东陵三人就以他们是包月车相推辞，如果再不拉客，他们三个黄包车夫可就露馅了，史东陵不由得暗暗叫苦。
恰在此时，一名年青水手却不揣冒昧地硬要往牛队长拉的车上坐，这名水手额头上压顶鸭舌帽，海魂衫外面套了一条蓝不蓝灰不灰的背带裤。
牛队长忙赔着笑脸说，先生请包涵，我们这是包月车，恕不拉生客，得罪了！
来人再次瞟了瞟他左边车把上拴的一根红布条，从兜里掏出怀表说，我的怀表该洗油泥了，老乡，请你把我拉到一家钟表修理店去，拜托啦！
牛队长心里一激灵，哦！这不正是事先约好的暗号吗？忙朝他拿着的怀表瞅了瞅，嘴上答应着，说出了下半句暗号，好嘞，我这就拉你过去！又忙压着嗓门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来人悄悄说，出大事了！这里太危险，回头再细说。
牛队长会意，就扭头大声招呼同伴说，两位老哥，老爷太太今天不回来了，赶紧的招客吧！说罢，拉起车子，转过头飞跑而去。
史东陵等二人会意，就放声招揽起生意来，少顷，各人拉了一位客人，追赶牛队长去了。其余装扮成各色人等的特工，也逐渐相机撤出了危险之地。
不用说，这名年青水手正是化了妆的尹朴修。一场敌众我寡的恶战被他以四两拨千斤之力化解了。
当时，“乔安娜”号轮船正缓缓靠岸，藏身底舱杂物间的尹朴修正苦于无计可施，忽听嗵的一声门响，底舱舱门被人推开了。尹朴修急忙朝杂物堆后面一躲，只见一名穿着海魂衫、背带裤的高大水手走进门来，紧接着又返身将舱门锁死。这名水手毫无顾忌，移开覆盖在表面的乱七八糟的杂物，取出一口黄色皮箱来。他背对着尹朴修开了锁，掀起皮箱盖子检查。尹朴修探头一望，只见皮箱里面装着来自法国的白兰地和香水等走私物品。尹朴修灵机一动，明白脱身的机会来了，就在脚边附近捡起一块木头，偷偷靠上前，往水手的脑袋上一击。水手还诧异地扭过头，似乎是想弄清遭了什么人的暗算，随即软软地栽倒在甲板上。尹朴修这一打击的力道正好，水手只会暂时昏迷，绝对死不了。他对着仰卧的水手说了声对不住了，就急急扒下他的衣服，然后脱下自己的全套西服行头放在他身边，只留下了作为接头暗号的带表链的怀表。因此才得以金蝉脱壳，化险为夷。
当天下午，尹朴修换了一件长衫，由牛队长把他拉到郊外的一处僻静的宅院，与史东陵见了面，详细汇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史东陵对尹朴修完全没有好脸色，冲动地把桌子一拍，吼道，糊涂！既然知道你们的假德国人身份随时都可能被汉娜母女揭穿，为什么不除掉她们？
尹朴修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唉！都怪我掉以轻心，心存侥幸，把对方想得太善良了，我请求上峰的处分。
处分有什么用？史东陵气得在屋里踱来踱去，说，处分能把两个美国佬弄回来吗？两个人一旦落到汉口日本宪兵队的手里，不死都得脱层皮。唉！
尹朴修忙说，史站长，尹某罪责难逃，痛心疾首！我请求跟你一起赶回武汉，设法营救两位盟军飞行员，如果他俩不幸被害，尹某决心以死谢罪！
这吗还差不多。史东陵的态度明显缓和下来，说，那好，今晚就动身赶回武汉。
尹朴修忙说，站长，我还有一事禀报。
接着，他就把安迪和静姝的关系，她为什么找到了太湖边，以及分乘两艘轮船的事情原原本本地作了汇报。
还有这样的事？听完汇报，史东陵余兴十足，就说，甘愿深入虎穴，万里寻夫，今人更胜古人啊，这位孙小姐堪称巾帼英雄！这样，你就留下吧，明天去宜昌港接应她。你回头再赶往武汉。
尹朴修忙说，我跟孙小姐是同一个林盘的地邻，我深知她的脾气……
是吗？史东陵更来劲了，你快说说！
尹朴修说，她一旦得知安迪和吉姆落入敌手，她宁愿去死，也绝不会一个人返回大后方的。
哦！这种刀尖上舔血的事情，对一个女人来说过于残酷了，你还是动员她先回重庆吧！
她是宁肯死也不会走的。尹朴修试探着说，站长，你看我能不能把她带到汉口去，让她在营救她爱人的过程中出点力？
唉！史东陵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5
老尹，我很欣赏你破釜沉舟的勇气，但是，在宜昌郊外一处僻静的宅院，史东陵将话锋一转，至于能不能救出那两个美国佬，我没有一点把握……
尹朴修一听就急了，忙央求道，史站长，人是我弄丢的，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但请你看在党国的分上，一定全力以赴，帮我救出这两个盟军朋友！
你这样说话我就不爱听了。史东陵把脸一沉说，我史某唯蒋委员长、唯党国马首是瞻，我毫无推脱之意，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讲完？
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头？尹朴修赶紧赔笑脸说，史站长，请原谅在下的失礼，请接着讲！
你去过汉口没有？史东陵问。
没有，我只是坐轮船从那儿路过两次，一次是民国二十六年10月初去参加南京保卫战的时候，还有一次就是大前天。
汉口大不大？史东陵问。
太大了！尹朴修说，武昌、汉阳、汉口排在长江南北两岸，那些房屋，那些轮船木船简直一望无涯！
明白大就好。史东陵说，汉口又称大汉口，中国的城市敢称大的，除了大上海，就是大汉口，战争爆发前都是世界闻名的十大国际大都市之一。汉口江汉关是仅次于上海的我国第二大海关，汉口港有轮船直达美国、日本、西欧和埃及。光在汉口设立总领事馆或领事馆的就有英、美、俄、德、日、法、意大利、荷兰、比利时、丹麦、挪威、西班牙、芬兰、葡萄牙、刚果、瑞士等十多个国家。汉口在战争爆发前还是国际金融中心，在国际上享有“东方芝加哥”的称誉。
哦！尹朴修对大汉口几乎一无所知，听了上面的一席话大为惊奇，忽然意识到自己必须多了解一点汉口，否则，要想成功营救安迪和吉姆那是无法想象的，就恳切地对史东陵说，我这人当兵之前从没出过川，转到第三战区以后又一直陷在江苏那边，我实在太孤陋寡闻了，恳请站长多给我讲讲汉口吧！
其实，史东陵也这是这个意思，如果尹朴修不对汉口的历史和现状有所了解的话，别说救人了，走在街上被人弄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于是，他索性拉开话题，给尹朴修讲起大汉口来。
史东陵告诉尹朴修，汉口的历史其实并不长，只有四五百年的时间，明代成化年间汉水改道，汉水与长江交汇口形成了天然的避风港，汉水以北的大片低洼荒洲地带于是逐步发展起来，到清代嘉庆年间时已享有中国四大名镇之一的盛誉。汉口之所以能够大发展，全凭着1840年鸦片战争后开埠通商的历史机遇。从19世纪60年代英国首先要求设立租界起，在麻阳街太古下码头以南和江汉路以北的滨江地段，逐步形成了一块两三平方公里大的外国租界，成为“国中之国”，按地理方位从西南向东北排列，分别为英、俄、法、德、日五国租界。以租界的数量论，汉口仅次于天津；汉口租界面积排在上海、天津之后，居全国第三位，但影响力却是内地各外国租界之首。
史东陵告诉尹朴修，鉴于武汉在政治和地理方面的特殊作用，为了从军事上和人心上征服中国，日军在武汉以及周围地区屯留了重兵，日军早在民国二十七年就成立了武汉警备司令部，目前由日军第三十四军担任武汉的警备。武汉还是华中派遣军最高司令部、汉口海军司令部所在地，汉口海军陆战队、汉口海军特务部、汉口陆军特务部、汉口宪兵队本部等驻军和机关，都分布在江汉海关大楼向北向东的江滩边上。汉口宪兵队本部下辖武昌、汉阳、汉口三个宪兵队。汉口陆军特务部受汉口日军司令部直接指挥，是武汉的实际政权机构。日军组织了军事管制委员会，把武汉三镇划分为军事区、租界区和难民区。难民区四周围着铁丝网，只留了几个有日本宪兵站岗的出口，对进出的居民实行验证搜身。日军对武汉的管理十分严格。只有在武汉的常住人口才有可能被颁发一本所谓的“安居证”，如果是逃难来的外地人连想都不用想。居民每天要将“安居证”带在身上以备抽查。日军在武汉很多要道都设置检查的关卡，没有“安居证”的人随时有可能被抓。
哦！尹朴修这才恍然大悟，根本没想到武汉的敌情竟然如此严重。难怪史东陵起先要说“没有一点把握”的话了。
问题的复杂性还在于，究竟是日军的哪个部门抓了两个盟军飞行员，我们还一无所知。要弄清楚这个情报，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史东陵心情沉重地说。
尹朴修再次向史东陵道歉、检讨，这回的态度非常真诚。史东陵叫他不必太客气，接下来就谈了他的打算。史东陵问尹朴修，他和孙小姐能不能说一点外语？尹朴修说，他俩能说点英语，尤其是孙小姐，还能进行一般的英语口译。史东陵一听，脸上有了笑容，说，这下就好办多了。汉口江滩不是有英租界吗？我马上叫人，给你和孙小姐一人弄一本英租界的“安居证”。你明天上午在宜昌港接到孙小姐后，马上到宜昌的“留真大相馆”去拍单人照，那个相馆有我的人，晚上你再去相馆跑一趟，你就可以拿到你和孙小姐的汉口英租界的“安居证”了，证件当然是假的，但绝对可以以假乱真。然后，你二人再乘轮船返回武汉，我会在汉口港的出口派人接应你。
次日上午，“玛丽雅”号客轮准时在宜昌港靠岸，尹朴修顺利接到了乔装成兄妹的静姝和曾彪。一切都按照史东陵的安排进行。当静姝在客栈里得知安迪和吉米落入敌人手中时，一时万箭穿心，痛不欲生，涕泗纵横。她的情绪稍稍稳定后，她的坚定的表态一如尹朴修对她的估计。尹朴修就安慰她说，他和她明天就返回武汉，有潜伏在敌后的同志们的大力协助，他们一定会将安迪和吉米营救出来的。次日一早，三人同乘一艘客轮顺流而下。第三天的下午，客轮在汉口港停靠，尹朴修与各奔一方的生死兄弟曾彪告别，然后跟史东陵派来接应的人会合了。
尹朴修和静姝假扮成夫妇，住进了英租界的一幢僻静的二层小楼。这幢别墅是一对英国贵族夫妇的，建于20世纪20年代初，距离庄园式的英国领事馆官邸不远，二人因为门庭显赫，与总领事一家过从甚密。这对贵族夫妇过惯了养尊处优的好日子，在武汉沦陷后根本不习惯被日本人骑在头上，三年前又经历了总领事被日本人驱逐出境的屈辱变故，后来就干脆暂时搬回英格兰去了。二人把小楼委托给邻居，他们信任的一对中国夫妇代管。史东陵的手下牛队长找到了这对中国夫妇，租下了这幢小楼。楼上有三间房，尹朴修和静姝就各人占了一间。
尹朴修和静姝还算是见过世面的，但还是被武汉三镇的浩大和气势镇住了。二人安定下来的当天下午，都感到当务之急是赶紧熟悉一下环璄，就商议上街去逛逛。二人换上了牛队长事先为他们准备好的衣服，尹朴修是西装革履；静姝是贵妇人打扮，典雅的花旗袍外加一条披肩，还拎了一个时髦的坤包；各人还专门带上了那本“安居证”，然后就手挽手地出了门。
尹朴修和静姝一走出英租界，一眼就看到了巍然耸立的足足有80多米高的江汉关大楼。这幢大楼选址特别，位于华人和洋人社区的交界处，向北的华界这边面临汉江，是黄陂街、前后花楼街一带当年繁华的商贸市场；向东的租界这边面临长江，有一条长长的沿江大道；江汉关大楼就矗立在沿江大道的直角部位，大楼的东、北两面展现在世人眼前，它四周的建筑都相形见矮，就使得这座具有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建筑风格的建筑物，显得既庄重典雅，又气势恢弘。
站在江汉关大楼前的两个人，还从未就近仰望过这么高大的建筑，就不免感叹了两声，但一见到钟楼的尖顶上飘扬的膏药旗，就恶心得直想吐。之后，二人上了一辆黄包车，请车夫一直顺着马路朝东边拉。沿江大马路上，连绵排列着许多风格各异的老建筑，这里巴洛克式、哥特式、洛可可式、维多利亚式、俄式拜占庭风格等欧式建筑一应俱全。这些高大气派的大楼，几乎都是英、美、日、德、俄、比利时、意大利、法国以及中国等各国设在汉口的银行或者公司驻地，似乎在诉说着“东方芝加哥”昔日的繁华与骄傲。尹朴修和静姝注意到，有的气派的老建筑的大门口插着膏药旗，而且还有全副武装的日本兵站岗，显然是由于战争的原因，某些银行或公司搬迁之后，人去楼空，就被日军强行占领了。二人还注意到，岸边停泊着一二十艘日军的军舰和汽艇，军舰和汽艇上挂的膏药旗被猎猎的江风吹得高高飘扬。尹朴修暗忖，看来武汉真是日军重点防守屯兵的重地啊！静姝一看见日本兵，就恨得咬牙切齿，心想自己的爱人安迪和他的铁哥们儿吉米，至今都还不知道被这些天杀的日本鬼子关在哪里受折磨，亲爱的安迪他该有多痛若、多无助啊！这么一想，她的眼泪就无声地涌到了脸蛋上。
这时，车夫忽然放慢了脚步，扭头说，先生，眼目下在第一特别区的地面上，前面就是日租界了。尹朴修感到奇怪，就问，第一特别区是啥意思？静姝赶紧拭去泪水。
车夫笑着解释说，咱们汉口这边不是有五国的租界吗？前些年，咱们中国政府跟洋人较劲，谁把咱得罪了，就把租界给它收了。最先收的是德国，后来收的是俄国、英国。收回的租界就叫特别区，德国最先收就叫第一特别区，俄国、英国就叫第二、第三特别区。名义上说着好听，某国的租界我给你收了，实际上人家洋人一直在使用，还不是换汤不换药！
哦，是这样。静姝插话，我们怎么不把小日本的租界也收了？
车夫忙停了脚，紧张地朝左右看了看之后，小心翼翼地说，夫人，我看二位不是本地人吧？可不敢这么说哟，要被日本人和汉奸听到了，非抓你不可。眼目下，整个租界少说有几千洋人，就数东洋人最多，少说也要占一半呢！
尹朴修问，你怎么停下不走了？
前面日租界有站岗的，看守得可严了，不让中国人进，动不动就抓人。我可是不敢过去，我劝二位也别去招惹他们。车夫显然心有余悸。
尹朴修听车夫这么一说，就叫他掉头沿路返回。车夫就把他俩拉到了江汉关大楼起先上车的地方，见他俩没有叫停的意思，就拐了个直角，上了汉江边的黄陂街，结果，二人又在汉江边发现了日军海军陆战队的营房以及码头上军用篷布盖着的一堆一堆的日军物资。二人回想了一下，刚才在沿江马路上的那几幢大楼前，曾经见到过汉口海军特务部、汉口陆军特务部、汉口宪兵队等白底的汉字吊牌，但安迪和吉姆究竟是日军的哪个部门抓的呢？
晚上，牛队长赶到尹朴修和静姝的棲身之地，三人聚在一起分析敌情。
牛队长首先说，对了，我们通过内线摸过底了，德国领事馆的副领事根本不姓施耐德，最近几天，德国租界也没有一对从德国赶过来的母女出现过。
照这么说，叫汉娜·施耐德的母女是假扮的，两人很可能是纳粹德国的特工。静姝说。
不是可能，而是可以肯定。尹朴修说，牛队长，我觉得日军天远地远地把她俩从西欧找来，一定是为了肃清武汉地下抵挡组织的。
牛队长说，我们武汉军统特工首当其冲。
不错，尹朴修点了点头说，还有共产党、新四军方面的地下工作者……
静姝插话，还有潜伏在五国租界里的英、美方面的情报人员。
尹朴修问，牛队长，你知不知道直接管辖汉口的英、俄、法、德、日租界的，是鬼子的哪个部门？
牛队长回答，是日军汉口海军特务部。
我有眉目了！静姝兴奋地抢着回答，那两个家伙一定是汉口海军特务部请来的，安迪和吉姆肯定关押在汉口海军特务部的大楼里！
牛队长高兴地说，孙小姐这下说到点子上了。
尹朴修笑了一笑说，不排除这个可能。
牛队长，那就赶紧去落实情报，尽快弄清楚关押他俩的地点，我们好去营救啊！他俩肯定早就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静姝说着说着就哽噎起来，我、我做梦，梦见安迪被打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
两个大男人一见她哭就慌了，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她。
牛队长有句话却不得不说，孙小姐，汉口海军特务部的左近部长极其残忍奸诈，他的特务部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我们在那里根本没有内线。要打探到确切的消息，还非得你孙小姐亲自出马不可。
我？
她？
静姝和尹朴修一脸愕然。
对！非你莫属。牛队长说，这是史站长的意思。他说凭他对你的观察，你有当特工的天赋。这也是我今晚来的目的。英租界附近有个洋商夜总会，形形色色的洋人和少数中国人都爱在里边混，那里是汉口搜集情报的好地方。那里登报招聘酒吧吧女，你可以趁机去应聘……
牛队长走的时候，还拿出一枝美式勃朗宁手枪递给尹朴修，说是可以防防身。6
汉口这个洋商夜总会很出名，俗称“汉口波罗馆”，地点在鄱阳街和南京路的交叉拐角，里边设舞厅、酒吧、保龄球房、弹子房、桥牌室、台球室、壁球室、大餐厅、图书馆、阅报室，应有尽有。早年是专供英国侨民消遣的地方，华人是不许入内的。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袭珍珠港美军海军基地之后，太平洋战争全面爆发，英、美等七国驻汉口的总领事馆和领事馆被迫关闭，英、美两国驻汉口的总领事被日军当作战俘拘押遣送出境，被强迫离开中国，其领事权由中立国瑞士领事馆代管。战争打破了原有的游戏规则，一向傲慢的英国人如今惨遭日军的肆意凌辱，“汉口波罗馆”的生意一跌千丈。此时，一名德国老板将波罗馆盘下来，雇请了一个叫马迪奥的法国人当总经理。马迪奥一走马上任，就来了个认钱不认人，不仅将夜总会向汉口租界的所有外国侨民开放，而且就连华人也可以自由出入了。
最近两天，洋商夜总会来了一位美丽性感的英国姑娘，这姑娘的名字叫卡蜜拉，翻译成中文就是品质高贵的女人的意思。她是由管辖汉口英、俄、法、德、日租界的汉口日本海军特务部悄悄安插进来的。其实，马迪奥哪里需要日本人暗中打招呼哟，他一见到卡蜜拉本人就喜欢上她了，卡蜜拉不仅丰乳肥臀蜂腰身材惹火，而且她那一双绿莹莹的眼睛还特别的勾人，这么可爱的女人就是一棵不可多得的摇钱树啊！日本人的意思，是让卡蜜拉当酒吧的领班。马迪奥乐得悉听尊便，这样一位绝色的尤物，她不当领班谁还配当领班？有了她坐镇吧台，何愁酒吧的生意不火爆啊！他就把英国籍的原来的领班露西辞了。
这个叫卡蜜拉的女子，就是汉娜·施耐德，德意志帝国中央安全局六处的特工。令汉口日军司令部十分头疼的是，武汉三镇至少潜伏着四部电台，他们连做梦都一直想把潜伏在武汉的秘密抵抗组织肃清，尤其想把军统武汉站、共产党新四军的地下工作者来个一锅端，自从1938年10月武汉沦陷后，双方一直较量了6年之久。现在，他们终于找来了这个极为理想的间谍。这个汉娜·施耐德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还在赴任的途中，竟然就协助捕获了两个死有余辜的美军飞行员。洋商夜总会是整个武汉的洋人消遣娱乐的中心，鱼龙混杂，也是各国间谍的出没之处。日军希望汉娜利用她当领班的特殊身份，尽快嗅到重庆和延安特工的踪迹，然后跟踪追击，把对方一网打尽。
在卡蜜拉来之前，酒吧的一位法国吧女发现患了肺病，不得以辞职回家养病去了。老板马迪奥一直想找一名漂亮年轻的中国女人来继任，认定其神秘的东方风韵会更受西洋人的欢迎。没想到日本人会硬塞一个女人来当领班，但更没想到会意外收获一棵“摇钱树”。因此，他不惜把酒吧的前领班露西炒了，空出一个位置，招一名中国美女来当吧女的初衷不改。他在《江汉晚报》上连续登了三天招聘广告，这几天也陆续见了二三十名应聘女人，却没有一个是他满意的，要不就姿色平平，要不就缺乏神秘的东方风韵，要不就只配当粗使丫头。他感到了气馁，甚至以为气质独特漂亮的东方吧女其实在现实中并不存在，只是他的梦想而已。
岂料好运说来就来了。这天上午，一名叫袁静的清丽的女人，忽然就敲门进来，仪态万方地站在了马迪奥的眼前，这可正是他一直在苦苦等待的东方美人啊！一问身世，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她是一名英国贵族夫妇的养女，老两口回英格兰探亲，因为太平洋战争爆发，就滞留在了英国。她还拿出一根产于上个世纪的丝巾作为身份的证明。马迪奥接过丝巾一看，那款式那工艺非常地道，的确是英国佬上个世纪的产品。他对她十分满意，就给她开了每周七英镑在武汉算是高薪的薪水。并嘱咐她当吧女的种种规矩，不料她天姿聪颖，一说就会。马迪奥直呼感谢上帝的眷顾，叫她当晚7点就来上班。
晚饭后，现名袁静的静姝稍施粉黛，抹了口红，更是光彩照人。她于7点差3分出现在洋商夜总会门口，首先看到的是这家英国风味夜总会的招牌式的景观，大门口站着两名中国人俗称的“红头洋人”——脑袋上缠着很宽的红布包头的印度仆役；之后，又见身材高大、满头黄发的老板马迪奥从大门里跨出来迎接她。马迪奥把袁静带到吧台前，介绍她跟领班卡蜜拉和其他同事认识，勉励了她们几句，就转身走了。然后，袁静就去换上了吧女服。
袁静与卡蜜拉甫一见面，都不禁为对方产生了惊艳的感觉，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接下来的目光含意微妙，既有配合口语表达的热情，也不乏女人之间碰面时天生会产生的挑剔。在正式上班之前，卡蜜拉已听老板介绍过袁静的情况，作为训练有素的职业特工，她本能地闪过这样的念头：此人会不会是重庆或延安的特工，打进来搜集秘密情报的？等到她跟袁静见了面，发现这个名叫袁静的人居然长得很美，清丽，典雅，举止得体，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来自上流社会名媛的韵味，这种韵味是天生的，是学不来的。她再用英语跟她一对话，乖乖，她的英文口语居然说得非常地道，这些，都跟她是一对英国老贵族夫妇的养女身份非常契合。怎么可能把这种资质的特工放在酒吧这种地方呢，这不是浪费人才吗？她的上司不至于这么脑残吧。这么转念一想，她也就感觉到她在此时此地的出现比较符合逻辑了。
与此同时，卡蜜拉的美丽、性感、干练，尤其是她那双猫眼石般绿莹莹的眼睛，给袁静留下了深刻印象。这晚，由于袁静和卡蜜拉的出现，这两位情调迥异的一东一西的美人，让前来酒吧消遣的东西方客人情绪高涨，白兰地和葡萄酒要了一瓶又一瓶，夜总会的生意特别火爆。但其中的少数客人带酒之后，不光爱说疯话，还喜欢动手动脚，吧女们的臀部和胸脯就难免不受骚扰。这是袁静最难忍受和最不习惯的，其他的吧女，包括卡蜜拉，在这种氛围中却能应付自如，微笑服务，因此也就没少赚到小费。一次，一个德国籍的高胖子冷不防从身后把袁静抱起，她被抱得双脚悬了空，胖子伸出油腻的猪嘴就去拱她的脸蛋，旁边有人在拍手叫好。她感到屈辱和无助，双脚徒劳地乱蹬着，作为大家闺秀，她何曾受过这种侮辱？她正想爆发时，忽然发现正在邻桌上酒的卡蜜拉流露出幸灾乐祸的讥笑。她想她不能让卡蜜拉看笑话，她不能丢掉这份特殊的工作，为了拯救她的爱人安迪，她必须忍受。她陡地冷静下来，脚也不蹬了，用英语大声对胖子说，先生，请放我下来，你这样的话，我们大家都不舒服！大家说对不对？旁边一些客人，有的是有教养，有的是因为嫉妒胖子，就纷纷起哄，我们大家都不舒服！不许耍流氓！胖子一时冲动，见遭到众人的声讨，众目睽睽之下，就只好讪讪地将袁静放下地，慌忙回身一坐，不料却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引来众人幸灾乐祸的哄笑。
这第一次上夜班一直到晚上11点才结束，从搜集情报的角度来说，袁静这晚一无所获，但混了个脸熟，酒吧里的客人也认可了她，今后工作起来就方便了。她一出夜总会大门，就觉察到异样，身后似乎吊了条尾巴在跟踪她，其快慢程度完全取决于她脚步的快慢，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心想这如何是好，如果尾巴一直跟踪她，她和尹哥在英租界的棲身之所不是就暴露了吗？于是，她就故意朝相反的方向走。
后面的尾巴边加速向她靠近，边压低嗓门叫她，别慌，是我！
哦！原来是尹哥在暗中保护她。她惊喜地转身向他走去。
尹朴修住了脚，忙小声说，别过来，就这样分头走。在这座危机四伏的陌生城市，他不得不处处提防。
尹朴修和袁静就样隔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回到了别墅。二人在客厅里刚坐下，他就为她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说，辛苦了，真是太难为你了！
还行吧。她接着把话题一转，尹哥，你把那个纳粹间谍的外貌详细给我说说好吗？
他问，怎么，有线索啦？
接着，他就把汉娜·施耐德的长相仔细描述了一番，还特别强调了她惹火的身材和绿莹莹的眼睛。
对，一定是这个婊子！她兴奋地喊出了声，她现在是夜总会的酒吧领班，我的顶头上司。她现在的身份是英国人，改名叫卡蜜拉。
哦！我太高兴了！尹朴修也激动了，说，这就叫着歪打正着。我叫牛队长给我搞点化妆品，改天我亲自去会会这家伙。7
这年的10月初，一艘从宜昌开往汉口的名叫“名古屋丸”的日本客轮，在汉口码头缓缓靠岸了。杨国雄刚出汉口港，就跟前来迎接他的武汉军统站情报处戚处长接上了头。
杨国雄怎么会到汉口来呢？这还得从史东陵说起。
两个盟军飞行员在路过武汉的客轮上被出卖后抓走的情况，史东陵及时发报向重庆方面作了汇报，并讲明了要营救二人所面临的实际困难。重庆方面为了对营救盟军飞行员这件事有个交代，以示重视，就向成都军统站下令，要他们必须派一名既能干得力，又会英语翻译的特工，火速赶到武汉协助救人。成都军统站认为，杨国雄既是新津机场的翻译官，又是军统干才的双重身份最适宜出征。于是，一面向杨国雄本人发出指令，一面又通过空军第三路司令部给新津的空军第十一总站下达了抽调杨国雄的命令。命令一到，总站长不敢怠慢，立即向杨国雄传达，接着，又通报了盟军20航空队司令部。结果，柯蒂斯·李梅将军提出，要见一见杨国雄。
李梅的座机那晚被偷袭，他不是与他的随员一起灰飞烟灭了吗？他怎么还会活着呢？原来，李梅一行那天飞昆明，是有双重使命的，除了跟陈纳德会商联合军事行动之外，他还要等待一位来自美国本土的贵宾，他就是华盛顿派来的特使——副总统华莱士。华莱士前来视察中国战区和中缅印战区的情况，并深入了解中国战区参谋长约瑟夫·史迪威将军与第14航空队司令兼中国空军参谋长克莱尔·李·陈纳德将军不和的情况。华莱士的座机降落的第一站就是昆明巫家坝机场。但他从西方飞往东方的航程十分遥远，将近2万公里，要飞越南美、北非、中东、南亚等地，他的座机在埃及开罗加油时，不幸遭遇雷暴雨天气，降落巫家坝机场的时间因此推迟。以至李梅无法按原定计划赶回新津。次日，史迪威的特使要到新津视察，李梅不得以派他的参谋长约克如期返回，以便接待。结果，约克成了李梅的替死鬼。
一听说李梅要召见他，杨国雄的气不打一处来。他娘的，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竟让这家伙死里逃生。他不能原谅自己的失败，暗下决心，早晚有一天他要让这家伙一枪毙命。这天上午，杨国雄开着车来到金马河边的那片密林中，美军的两道门卫对他十分客气，早早地就移开了鹿砦或大铁门，并向他立正敬礼，目送他的汽车进去。李梅在他二楼的办公室接见了他。
李梅虽说面部神经受损不会笑，显得面无表情，待人却彬彬有礼。杨国雄站在办公室门口刚喊了声“报告”，就听见一声“请进”，就见身材魁梧的李梅起身走近他，边伸出蒲扇似的大手与他相握，边说，欢迎阁下光临，接着又请他在对面的三人沙发上入座。
无论杨国雄内心有多么憎恨李梅，此刻却不能不识时务。他赶紧立正行礼，报告说，中国空军第十一总站上尉翻译官杨国雄向李梅将军致敬！
李梅随意举手回礼，说，请坐！他随即在杨国雄对面的沙发坐下，说，抱歉！我刚刚才听我的机要秘书雪儿丽·拉丁小姐说，阁下还有一个秘密身份，你的军衔其实是少校。
杨国雄忙说，报告将军，我是戴笠将军的部下，我来新津机场之前是军统成都站的少校特工。
李梅点了点头说，这一点我能理解，你们军统就好比泻地的水银，无孔不入。少校，我的座机遭到袭击的那晚，据说你表现得很勇敢，一直冲在追捕刺客的最前列。为什么？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只想抓住刺客，严刑审讯，追踪日军的阴谋诡计。杨国雄回答得从容不迫。
嗯，很好！李梅又点了点头说，接到命令了吗？
接到了，要不是将军召见，我已经上路了。杨国雄说。
对于任务，你有什么想法？李梅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我将不避艰险，不怕流血，把两位盟军的勇士成功地营救回来！杨国雄故作语调铿锵，道出了李梅此刻最想听他说的话。
很好！少校，我很欣赏你的勇敢。在李梅僵硬的脸上，他的眼神居然闪烁着笑意。杨国雄暗忖，谁说这家伙不会笑啊？
李梅加重了语气说，安迪和吉姆对我太重要了，他们是我航空队最值得骄傲的空中英雄，尤其是安迪，已经被罗斯福总统正式授予国会荣誉勋章。这个勋章是我军最高级别的、最难获得的勋章，如果让这个勋章无人领取成为事实，我将抱恨终身。所以，我请你答应我，你一定要把这两个可爱的小伙子给我带回来！
杨国雄顺水推舟，说，将军，我发誓！说着捏着拳头举起了右手。
李梅摇着头说，不必，不必。接着，他的语气变得庄重了，说，我以20航空队全体的名义，少校，拜托了！说罢，他把脚跟一靠，举起右手，给杨国雄敬了个军礼。
杨国雄暗忖，这家伙可真会做戏！哼，想叫我去武汉营救那两个美国猪，我正好借刀杀人！
借李梅召见的机会，杨国雄把他的办公室暗中观察了一番。要进他内间的办公室，必须先过雪儿丽·拉丁这一关。在李梅的办公桌后面，挂着一张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中缅印战区巨幅地图，掀开地图，一定就是进入秘密地道的入口。对此推测，他深信不疑，心想这家伙真他娘的狡猾，对他搞轰炸突袭完全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此时，老戚看了看表，发现才下午4点，就对杨国雄说，史站长约的是晚上9点见你，你说这时间还早呢，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消磨时间去。我看就去洋商夜总会吧，这是大汉口最有名的娱乐消遣的地方，相当于大上海的“大世界”，在那里玩的人很杂。杨国雄初来乍到，人地生疏，当然只有表示赞同。二人就在沿江大马路上漫步，朝着目的地而去。8
当杨国雄和老戚在江滩大马路上朝洋商夜总会走去的时候，尹朴修正在那幢别墅里化着妆。按照尹朴修的要求，牛队长给他找来了一大把粗硬的胡须，一小瓶香蕉水和一个乒乓球。尹朴修把乒乓球踩瘪，掰成几小块，投入装香蕉水的玻璃瓶中。隔了一夜，乒乓球彻底溶化，变成了黏稠的胶水，用它粘胡子正好，这是尹朴修当年读高中演文明戏时学来的手艺。卡蜜拉究竟是不是汉娜·施莱德，只有他才能识别，但在识别她的同时，他也可能被对方认出。他必须化妆改变自己，让对方无从辨认，化妆成一个戴顶破草帽捡破烂的老头儿，当然比较容易，却无法通过酒吧门“红头洋人”那道关口。他只能把自己化妆成一个有钱人，戴着礼帽，长着浓密的络腮胡子，在灯光下足以以假乱真。但络腮胡子只能一根一根地往脸上贴，粘起来很费时间，粘完后，还得等香蕉水的味儿挥发，不然，他的这一套易容把戏很容易在职业特工的面前露馅。他这么一折腾，3个小时就过去了，窗外的天色已明显暗了下来。他换上西装革履，穿好外套，戴上礼帽，手拄拐杖，在穿衣镜前走了两遭，感觉自己还蛮像那么回事。
当杨国雄和老戚在波罗馆的舞厅里，搂着风骚的舞女厮混的时候，尹朴修拄着拐杖，大模大样地踱进了位于波罗馆底层的酒吧。此时，华灯初上，袁静正在为一对白俄夫妇上菜，一扭头发现走进来一位大胡子的中国阔佬，刚在想这客人会是谁呢？接着就恍然大悟，这不是化了装的尹哥吗？她看见大胡子在靠窗的一角落座，就拿着菜单赶紧走过去，用英语叫道，先生，欢迎光临！请问你想点什么菜？
大胡子瞟了瞟她，接过菜单装模作样地翻阅。
她用中文悄声告诉他，看见没有，就是吧台左边站的那个，是不是她？对！大胡子肯定地把头一点，压低嗓门说，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暴露身份！见袁静点头应允，他又用英语点了一瓶红酒和两样西餐。
请稍等，先生！袁静不动声色，拿着开好的餐票离去。
尹朴修不是训练有素的职业特工，他身上阔佬的范儿并非自然流露，而是刻意演出来的。作为职业特工，卡蜜拉非常敏感，大胡子刚一进来，就被她盯上了，直觉告诉她，这名中国佬有点不大顺眼，明显感觉他有点做作。这人是谁，来吃饭为什么没带个女人什么的？要不，他就是来这里接头，或者是来交换情报的？这人是不是地下抵抗组织的成员呢？当然，这一切假设都需要证明。一刹那间，卡蜜拉想了许多。她见酒吧里最老资格的一名英国吧女从身边走过，忙叫着她悄声问，喂，看见那边窗边的那个支那大胡子没有，你以前见过他吗？当她得知大胡子从未来过时，就更肯定了对他的怀疑。
袁静端着放了一瓶红酒和两样菜的托盘，从厨房里走过来。卡蜜拉迎面走过去问袁静，是那个中国大胡子点的菜吗？她见袁静肯定地点了点头，就笑着说，来，我去。边说着，边不由分说夺过托盘，弄得袁静心里发毛，不明白卡蜜拉发的什么神经。
卡蜜拉扭着双臀走到大胡子的桌前，嫣然一笑，说，先生，你点的菜来了！
大胡子含着笑，坦然地望着她说，谢谢。
当二人的目光唰地一碰撞时，卡蜜拉陡然发现，这个陌生人的眼神似曾相识。她的脑海里犹如电光石火猛地一闪，目光就流露了瞬间的诧异。与此同时，大胡子的目光也闪过惊讶，难道她这么快就识破了自己？其实，大胡子并不知道，一个人的面部无论怎样化妆，眼风却是无法改变的，除非你进行过彻底的整容手术。
但卡蜜拉的自控力极强，马上就镇静如初，并笑容可掬地说了声“先生请慢用”，就扭身款款而去。此后，她的脑子一直在冥思苦想：这个人我最近肯定见过，但这人究竟是谁呢？想来想去，蓦地，她想到了两名乔装打扮的美国佬，哇！他不就是冒充德语翻译的那个家伙吗？这家伙的大胡子简直足以以假乱真。这家伙刚才也一定认出了自己。怎么办？是马上打电话给汉口日本海军特务部，通知他们来抓他，还是放长线钓大鱼？
卡蜜拉正犹豫不决，不料大胡子却稳不起了，隔着几张桌子，袁静分明听见大胡子用英语喊了声“结账”，就见他掏钱往餐桌上一压，接着就起身离去，行色匆匆的样子，叫人不怀疑都不行了。袁静暗暗着急，尹哥这是怎么了？就想上前去提醒他，忽然又想到尹哥起先吩咐过不许她暴露，就僵立在原地。
卡蜜拉正忙着招呼新到的客人，猛一见大胡子要溜，就对那名最老资格的英国吧女说了声，请帮我照看一下，我的那个来了，我去处理一下。说罢，她就追出了大门，就见大胡子匆匆拐向左边的小街。她忙向看门的印度人打听阿四的去向。阿四是日本人派给她的助手。那“红头洋人”告诉她，阿四上三楼舞厅找他相好的那个舞女去了。她就恼怒地骂了一声“支那猪”。时间紧迫，不容她多想，稍晚一步，煮熟的鸭子可就飞了，她必须偷偷跟踪大胡子，顺藤摸瓜，弄清他的去向。她赶忙上了一辆黄包车，叫车夫拐向左边的小街，去追那个拄着拐杖的男人。
卡蜜拉不断催促车夫，车夫喘着粗气紧赶慢赶，可是哪里有大胡子的踪影？她忙叫车夫停车，她坐在车上，身子扭来扭去地朝四方搜索。突然，她发现斜刺里跑出一辆黄包车，拐向右边的小街，她看得真切，车上分明坐着大胡子。她忙叫车夫右拐，去跟踪刚才跑过去的那辆车。卡蜜拉现在有恃无恐，因为刚才在酒吧大门口摆放的那个植物丛里，她起出了预先藏好的一把德式P38手枪，玩这种以开火迅速见长的手枪她得心应手。一旦发现情况有变，她可以抢先开火，将对手一枪毙命。
大胡子的那辆车此刻在她前面最多30米，她吩咐车夫注意保持距离。她悄悄取出插在腰间的手枪，握在手里上了膛。这条华人居住的小街虽说灯火阑珊，但她仍有把握在行进中将大胡子命中。大胡子坐的那辆黄包车在前面左首的一条小巷口停了，就见他从车上下来，警惕地朝后面窥视了两眼之后，一闪身钻进了小巷。卡蜜拉吩咐车夫快追。追到小巷口，她跳下车来，车夫回头一看她双手紧握着手枪，连钱都不敢要了，拉起车转身就逃。
卡蜜拉冲进小巷，就见一条黑影倏地闪进右首的一条岔道。她赶忙贴着墙根，摸进岔道，抬眼一看，里面极其昏暗，岔道消失在夜幕之中。她恍然大悟，这是圈套！这么一想，她浑身立刻惊得毛发倒竖，握枪的手心也沁出了冷汗，只说转身退出岔道，却突然被一个强壮的男人拦腰一抱，她刚想挣扎，鼻子就被浸过麻醉药水的毛巾堵住了，她就瘫软下去，被那人用肩头扛走了。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牛队长。
尹朴修和牛队长把卡蜜拉放在一辆德国大众轿车的后座，把她运回了英国租界的那幢别墅里，把她关进了地下室，直到在一把椅子上把她捆绑好，她都一直昏迷不醒。
二人从地下室的入口一走上来，尹朴修就拿暖瓶往搪瓷盆里倒上热水，用热毛巾去捂满脸的假胡子，然后一绺绺地扯下来。胡子还没扯完，就听见砰砰的敲门声，二人一惊，难道是他们刚才的行动暴露了吗？就听见日本话在喊开门。尹朴修忙将假胡子扯完，三两把抓进盆里，叫牛队长帮他端进地下室去。牛队长端着盆子一钻进地下室，他就忙将乔装成地板的入口门关严。这时，哇哇加砰砰的敲门声愈紧。他情急生智，慌忙脱掉衣裤往沙发上一甩，又忙把睡衣一穿一系，用湿毛巾揉着头发，然后用英语答应着“来了来了”，走上前开了大门。几个戴着宪兵袖套的鬼子，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涌进屋来，后面跟着一名日军少尉和一名英语翻译。
日军少尉怒气冲冲地嚷了一通，翻译用英文说，皇军问你为什么不开门？
尹朴修装着很委屈的样子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翻译就用日语告诉鬼子，太君，他刚才正在洗澡，他说他听见皇军来了，连澡都没洗完，就赶过来开门了。
尹朴修忙放下毛巾，拿起茶几上牛队长起先带过来的一条英国香烟，边用英语道着歉，边双手捧给那少尉。少尉伸手抓过香烟放到鼻子下面贪婪地直嗅。
翻译用英语说，他们是皇军巡逻队，突击检查“安居证”的。
尹朴修点头哈腰，用英语连连称是，之后，从西服上衣口袋里翻出那本英文的“安居证”双手递上。少尉和翻译打开“安居证”，对照像片瞟了他两眼，然后将证件还给他。手里拿着一条英国烟的少尉的态度明显好转，又呱呱呱地发问。翻译说，太君问你这屋还有人吗？尹朴修用英语说，有啊，我夫人在“汉口波罗”酒吧当招待，正上夜班呢。欢迎太君改天光临酒吧，我叫她给你打折。最后，少尉用日语说了声“开路”，所有敌人一转眼就走掉了。
尹朴修上前将大门关上闩死，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下来。他忙将地下室的入口门打开，把牛队长请了上来。牛队长一走上来就说，刚才真是太悬了！牛队长告诉尹朴修，可能是鬼子的敲门声把那个纳粹女人惊醒了，他太大意了，一下去就关了灯，也不知道她已经苏醒。正当鬼子使劲敲门的时候，她竟然用日语连声大喊“救命”，他吓坏了，赶紧拉亮了照明灯，几步冲过去，在她的嘴里塞了块破布，见她仍在拼命挣扎，怕惊动了鬼子，干脆一拳把她打昏过去了。
尹朴修说，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死硬。
牛队长瞟了瞟茶几，问，哎，我带来的那条英国烟呢？是不是让鬼子偷走了？
我送给那个小鬼子少尉了，蚀财免灾嘛！尹朴修赔着笑脸。
你倒大方，那是我们史头儿叫我给他买的。
牛队长正说着，又传来了敲门声，是约定的一声重，两声轻，连敲了两次。是史头儿！尹朴修忙上前开了门，粘着八字胡，化妆成阔佬的史东陵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向牛队长把右手一摊，说，烟！
牛队长说，你找老尹要吧。
尹朴修忙把刚才的历险向史东陵汇报了。史东陵就笑了，说，蚀财免灾，值！哎，那个纳粹婊子就关在下面？边说边指了指地板。
尹朴修、牛队长把头一点。
我倒要见识见识这小娘们有多漂亮，能把吉姆那家伙迷成那样？下去看看？史东陵边说边朝地下室走。
这时，又传来约定的敲门声。牛队长说，该是老戚带着客人到了。
尹朴修打开门，杨国雄跟着老戚走了进来。老戚介绍说，这是军统武汉站站长史东陵上校。杨国雄忙立正敬礼，说，军统成都站特工少校杨国雄前来报到！史东陵表示欢迎后，介绍尹朴修和牛队长认识，又叫大家坐下说话，双方就寒暄起来。
对于杨国雄的加入营救，史东陵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明摆着是重庆方面某位上峰耍的花招，上峰对营救美国飞行员的事这么重视，还派干才千里驰援，如果营救不能成功，那挨板子的可就是史东陵了。见寒暄得差不多了，史东陵就转换了话题，现在的关键，是要让那个纳粹婊子开口。
老戚问，这么说，那个纳粹婊子抓到了？
杨国雄忙问，什么纳粹婊子？
尹朴修忙把关于汉娜·施莱德的一切对杨国雄简介了一番。
牛队长说，那个家伙是不会开口的。接着，就把起先她企图向查证件的鬼子呼救的情况讲了一下。
杨国雄说，我有办法叫她乖乖开口。哎，各位大哥，你们谁留意过这屋外的草丛。
我。牛队长回答。
请给我一把电筒。尹朴修应杨国雄的要求，递了一把电筒给他。
牛队长诡谲地一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又说，头儿，你们先下去，我们马上来。说着，二人就要开门出去。
老戚好奇地追问，嗨牛队长，神经兮兮的，你们这是要干啥？
少安毋躁！牛队长扮了个鬼脸，带头出门去了。
当尹朴修咔哒一声拉亮了地下室的电灯时，汉娜的美丽性感和狼狈不堪的惨状同时映入了三个人的眼帘。史东陵明白，眼前的这个貌似柔弱无助的美女，其实就好比一条暂时休眠的金环蛇。当尹朴修扯出她塞嘴的破布，用英语审讯她，要她老实交代两个美国飞行员的关押地点时，她刹那间就变成了凶狠的母兽，用英语叽里咕噜地破口大骂。
老戚说，没想到这个臭婊子的嘴巴比裹足布还臭。老尹，有没有辣椒？我要让她尝尝中国辣椒水的滋味儿。
这时，牛队长和杨国雄正从阶梯上走下来。只听牛队长说，兄弟，你怎么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杨国雄乍一见汉娜，也吃了一惊，她根本没想到轴心国的这个小娘们儿居然如此迷人。为了掩饰自己，博取眼前这伙人的信任，以便相机将其一网打尽，他在心里对她说，美人，对不住了！
杨国雄露出神秘的微笑，说，头儿，各位大哥，让小弟来试试。他边说，边踱到汉娜面前，笑容可掬地用英语说，美人，你不想招供也可以，除非你打算跟我手里的一件活物零距离亲密接触……
你……你想干什么？汉娜有所预感，面露恐惧。
杨国雄温柔地说，请你看看这个。他把倒背着的右手朝她的眼前突然一伸。
啊——汉娜吓得失声尖叫，脑袋拼命后仰。原来，杨国雄的手里倒提着一条尺把长的，昂首扭动的滑溜溜的小青蛇。
牛队长！杨国雄厉声叫道。
有！牛队长的牛眼睛亮得摄人。
杨国雄严肃地说，请你帮一下忙，把她的裤子拉开，我好把这东西塞进去！
啊——不，不！汉娜声嘶力竭地惨叫着，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满眼只有恐怖、绝望和哀告，求你把蛇拿开，把蛇拿开！我说！我说……
杨国雄扭头说，头儿，你来问吧。
史东陵故作平静地咳嗽了一声，问道，两个美国飞行员究竟关押在什么地方？
关押在……汉娜死死盯着眼前晃动的小青蛇，哆嗦着说，关押在日军……海军特务部……地下牢房！
这不就结了。杨国雄把小青蛇啪的一声甩在地上。9
当天晚上，史东陵把制定营救计划的任务交给了行动队队长牛队长和杨国雄，还特别强调，绝不能做赔本的买卖。
次日下午，牛队长和杨国雄化妆成闲人，去汉口江滩进行实地勘路。
快到江汉关海关大搂的时候，二人忽然听见前方传来高音喇叭的叫声：“汉口的乡亲们，大家快来看啊！大日本皇军抓住了两个美国飞行员，就是这些恶鬼，隔三差五地来轰炸我们汉口，炸毁我们的家园，炸死我们无数的人，阻挠我们实现大东亚共荣……”二人放眼一看，迎面开过来一长列日军的游街队伍，浩浩荡荡，如临大敌。
牛队长忙把杨国雄一推，二人闪到了路边。只见走在最前面开路的，是排成两列的八辆三轮摩托，每辆车上面都架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一辆宣传车紧随其后，车上安着扁形口子的高音喇叭；再看汽车屁股的一左一右，各有一列步行的鬼子，全都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中间押着两名赤裸着上身的白种人，显然就是美国飞行员了；断后的，又是排成两列的架着歪把子轻机枪的八辆三轮摩托。
杨国雄定睛一看，那两名美国飞行员不是别人，正是安迪和吉姆那两个倒霉蛋。此刻，二人戴着手铐，打着赤脚，身上只穿了一条带血痕的褴褛的长裤，走路一瘸一拐；血痕累累白花花的上身，就像剥了皮的猪肉，被秋冬之交冰冷的江风吹得瑟瑟发抖，其惨状狼狈不堪。杨国雄一见，不禁喜形于色。
冷不防旁边的牛队长诧异地发问，哎，盟军飞行员惨不忍睹，你咋笑得起来？
杨国雄一怔，明白自己失态了，忙狡辩说，我笑这些日本鬼子太蠢了，他们这样折磨美国空军战俘，难道就不怕美国人报复吗？
牛队长表示赞同，问，这两个美国人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怎么不是？杨国雄故作难过地叹了口气，唉！要当什么的话，可别当战俘啊！
这时，只听高音喇叭又在狂热地煽动：“汉口的乡亲们，感谢皇军抓住了这两名恶鬼，给了我们报仇雪恨的好机会！大家赶快来呀！还犹豫什么？有仇的报仇，无仇的打欺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打！狠狠打！打美国恶鬼呀……”只见从马路两边围观的人群中，冲出了几十个“中国老百姓”，其实全是化了妆的日伪军，他们一拥而上，一边嚎叫，一边围着两名美国人拳打脚踢，直打得二人鼻青脸肿，鲜血长淌，惨叫不绝。忽然，从一幢巴洛克式的雄伟大楼里，冲出了十几名中外记者，他们端着照相机，对着所谓民众复仇的场面，来了个“咔嚓咔嚓”的一阵狂拍。此后，武汉、上海、南京的日伪报刊，以及轴心国德国和意大利的报纸，都先后刋登了“中国老百姓”报复美国飞行员的新闻图片。这种奇耻大辱被公开曝光，让美国的政客、国内的民众很难接受，尤其是让美军陆军航空兵的官兵无比悲愤，同仇敌忾，这就最终招致了美军对汉口W基也的报复，进行了空前的毁灭性的大轰炸。
这天晚上，史东陵召集尹朴修、杨国雄、牛队长、老戚开碰头会，五个人躲在“汉口波罗馆”四楼的桥牌室，假装打着桥牌。
牛队长报告说，今天下午，我和老杨在江滩的马路上见到两个美国飞行员了。史东陵等三人显得很是惊讶，忙问是怎么一回事。牛队长就把当时日军押着美国人游街凌辱的情况描述了一番。他一说完，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
史东陵铁青着脸说，我们一直在寻找两个美国人关押的地点，这么重要的情报，你们情报处居然一无所知，荒唐！
是！老戚夹着脑袋说，今天中午，《江汉晚报》的眼线曾经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他接到鬼子的通知，下午将为中外记者安排一次重要的采访活动。我以为又是搞大东亚共荣宣传的那一套，就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站长，这是我的严重失职，我请求处分！
应该说，鬼子这一次搞的其实也是大东亚共荣宣传的那一套，想借此煽动中国老百姓对美国的仇恨。当时牛队长和我都非常愤恨，真想冲上去拼了，只恨没有带枪啊！杨国雄打圆场的这两句话，博得了老戚和牛队长对他的好感。
带枪又怎样？史东陵不依不饶，鬼子早有准备，就等着你们去送死！你们两个冲得进去吗？如果两个美国人被乱枪打死，你们负得起责吗？荒唐之极！史东陵恼怒地将桌子一拍。
虽说被史东陵骂得狗血淋头，杨国雄还是觉得值，无形之中，就把他和老戚、牛队长的关系拉近了。
尹朴修忙问，二位知不知道，安迪和吉姆究竟最后押回哪里去关押的？
牛队长说，可以肯定，鬼子并没有把他俩押回海军特务部。
杨国雄说，我们看见游街队伍最后直接进了日本租界。
进了日本租界？史东陵感到纳闷，说，日租界里只有华中派遣军最高司令部和日本领事馆两处重要机关，鬼子肯定不会把他们关在那两个地方。日租界再往前，就是日军的W基地了。
尹朴修和杨国雄对“W基地”闻所未闻，忙问是怎么回事。
老戚插话说，“W基地”是由华商、万国两个赛马场改建而成，它是日军大部分侵华空军力量的集结地，停降了200多架飞机，储备有极为充足的燃料和炸弹。它更是日军轰炸重庆的主要基地，5年多来，所有空袭重庆的飞机几乎都是从那里起飞的。
尹朴修忽然说，对了，据我推测，两个盟军朋友一定被押到“W基地”了。
此话怎讲？大家都催着他说下文。
史站长，你看我分析得对不对？尹朴修说，我想鬼子之所以这么做，有两个目的：一个，鬼子的空军对超堡机恨之入骨，他们想拿这两名战俘寻开心；二个，鬼子担心美国人的报复，故意把两个盟军朋友弄去当护身符。
老尹分析得很有道理。史东陵赞赏地瞥了尹朴修一眼，说，老戚，限你明天中午以前给我打听清楚两个人的关押地点。
老戚忙说，“W基地”的地勤人员里有好些中国人，里面有我的一个眼线，我保证完成任务！
次日中午，老戚赶到史东陵在德国租界的潜伏处，向他报告：“W基地”里面没有监狱，两个美国人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根本就不可能逃跑，就临时关押在基地的禁闭室。
美军报复汉口日军的行动来得之快，“中国老百姓”报复美国飞行员的新闻图片上午才见报，中午1点钟，史东陵就接到重庆的急电，称：两名盟军飞行员的关押地点已悉。美军将于明日对汉口实施空前大轰炸，并将首次试验使用针对日本建筑特点设计的燃烧弹。为避免伤及无辜平民，大轰炸前一小时，美军飞机将撒传单通知平民走避。兹命令：尔等必须利用这个时间差，提前将两名盟军飞行员救出。史东陵一见是以戴老板的名义发来的急电，就明白此事的紧迫性了。他当即命令老戚，定于当晚8时在英租界尹朴修住的别墅，召开紧急会议，由他马上去通知与会人员。老戚领命而去。
当晚的紧急会议准时举行，除了尹朴修和杨国雄以外，武汉军统站的十几名骨干都来了。为了避免喧哗的声音外泄，会议在地下室举行，为此，还专门把汉娜的嘴里塞上毛巾，转移到楼上关押。静殊这晚休班，史东陵就叫她在客厅里把门望风。
时间紧迫，具体行动计划很快就决定了。因为明天的任务极其危险，史东陵决定，孙小姐作为一名非军事人员，不能参加明天的行动。为了不引起怀疑，她明天要照常去上班，等行动得手以后，自然有人去带她转移。这个决定，他叫尹朴修等会儿直接通知她。谁知，静殊非常有心计，她早就预料到史东陵会把她排除在外，于是就到把耳朵贴在地板的缝隙上，不动声色地偷听了整个会议内容。散会的时候，她还热情地跟史东陵打招呼再见呢。
杨国雄借口保证军统兄弟们的安全，抢先走出门去望风，正好遇上日军巡逻队路过，他以猫叫声抢先发出信号，十多名军统特工得以及时躲避。为此，很博得史东陵的好感。送走了史东陵，他拐向了英租界的一条主街，他早就观察好了，那里的街边转角处，有一个公用电话亭。
此刻的英租界大街上，冷风嗖嗖，阴森森地空无一人。杨国雄迅速走到电话亭门口，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他才开门闪身进去，又马上随手关了门。他抓起听筒，拨了一个三位数的特殊号码。这个特殊号码直通汉口宪兵队本部值班室，不用说，这正是山田樱子在他临从成都出发前专门给他的。电话一拨通，他马上以日语发出接头暗语，对方起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但马上就回复了暗语。他马上说，十万火急，明天美军将对汉口实施毁灭性的大轰炸，之前会有化妆的重庆特工将两名美军飞行员劫走。之后，他们将赶到汉江边，一个名叫棉花沱的地方会合，然后再图谋向重庆转移。棉花沱的芦苇荡边，有一个江湾客棧，那是军统的交通站。我意，任其将人劫走，在江湾客棧设伏，一举将重庆军统特工彻底剿灭，云云。
这一夜，夜色如墨，江流无声，敌我双方都在暗中调兵遣将。10
静殊今天并未去上班，她不能处处都听别人的，让人感觉她是娇小姐，她是累赘。清晨七点，尹朴修叮嘱了她几句，就匆匆走了。静殊在离开别墅之前，曾经动过恻隐之心，想把汉娜·施莱德放了，又转念一想，她岂能怜悯毒蛇一样的敌人，他们在抓捕安迪和吉米时又何曾手软过？临走时，她特意把地下室的门打开，只虚掩了别墅的大门，她希望汉娜能挺过大轰炸，之后，又有人能把她从地下室救出去。为了使尹哥他们不至于担心她，她特意在茶几上压了一张纸条，上书：“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先过去了”。
她提着坤包，不慌不忙地走出英租界，拐到了汉正街上。此时，街上行人稀少，人们对即将到来的大轰炸还浑然不觉。她上了一辆黄包车，问明棉花沱江湾客栈的路径，吩咐车夫把她拉过去。
这天清晨，史东陵亲自出马，率领包括尹朴修和杨国雄在内的十几个人，一色的日军宪兵队装扮，除了开车扮鬼子司机的牛队长，以及会说日语扮日军上尉的老戚坐驾驶室外，其余人都手持武器在敞篷车厢里站着。他们上了一辆仿制美国雪夫兰卡车制造的丰田一型军用卡车，顺利通过日租界警卫森严的关卡，朝着“W基地”驰去。
“W基地”少说也有上千亩大，此刻正处于动荡不安之中。卡车一驶进基地大门，史东陵就惊讶地发现，200多架飞机并非安静地停在停机坪上，而是在乱哄哄地蠢蠢欲动，有的零式战斗机已经在慢慢滑行，有的飞行员已经坐上了川崎轻型轰炸机，有的正在爬进飞龙式三菱重型轰炸机的座舱，还有许多飞行员正匆匆朝着自己的座机跑去。他的脑海倏地掠过一个不祥的念头：糟糕！美军对汉口实施大轰炸的情报已经泄漏了。但是，此刻他已顾不得许多，救人要紧。卡车直驱储存飞机零部件的库房。确切情报说，库房里面设有日军的禁闭室，两名盟军飞行员就关在里面。
卡车嘎的一声在飞机零部件库房前停了。临出发前，老戚事先已经以汉口宪兵队的名义给“W基地”打过需要转移两名美国佬的电话，编造的理由也合情合理——由宪兵队出面保护好两名美国猪，以便必要时作为筹码。此时，老戚跳下车，对两名站岗的日军卫兵呱呱呱地说了一通日语，然后又打开文件夹，把他们伪造的转移两名美国佬的宪兵队文件抽出来，递给卫兵。卫兵查看无误后，就打开了库房的大铁门，又跑到禁闭室前打开了门锁。
尹朴修、杨国雄等四人赶紧跳下卡车，迅速走进禁闭室，二人一看，只见安迪和吉姆鼻青脸肿，浑身血迹斑斑，正分别半躺在一间木床上，显得衰弱不堪。四人上前，两个人为一组，分别架起安迪和吉姆就开走。两个美国佬起初并未在意，忽然发现其中的两个日本宪兵居然是尹朴修、杨国雄，就激动地大叫“我的上帝”，尹朴修就假装凶恶地呵斥了他俩一声，二人会意，就闭了嘴，任凭四人把他俩架出禁闭室。车上车下几个人又推又拉，终于把二人弄上卡车车厢，在弹药箱上坐了下来。此时，撒传单的美军P61黑色战斗机正从他们的头顶飞过，有几张传单飞到了车厢里，车上的人忙捡起来看。尹朴修提醒史东陵，大轰炸就要开始了。史东陵对车下的老戚使了个眼色，老戚忙钻进驾驶室，将车门砰地一关。一直未熄火的丰田卡车轰鸣着，风驰电掣地冲出了“W基地”。
这天早晨8点钟，一架俗称黑寡妇的美军P61黑色战斗机，准时飞临汉口上空，撒下了花花绿绿的中文传单。这些雪白、粉红、浅绿的传单，毫无征兆地突然自天而降，在晨风的吹拂下，既像纷纷扬扬的彩色雪花，又像天女散布的满天春花。传单是中文，字迹非常醒目，内容让人惊骇：
“注意！注意！美军将对汉口的侵华日军实施毁灭性的大轰炸，将首次使用一种威力巨大的炸弹，请中国平民尽快躲避，大轰炸将在一个小时之后准时开始！”
树上、房顶上、地上、江上到处都是乱飞的传单，就像死亡之神在漫天下着最后的通牒，整个汉口市突然就像炸了棚的大马圈，万马奔腾，马嘶人叫，脚步杂沓，扶老携幼，恐慌的尖叫，惊惶失措的呼唤，乱成了一锅粥，人们争分夺秒进行大转移，大街上很快就汇成了逃难的潮水。
丰田卡车冲出“W基地”不久，就进入了日租界。放眼望去，整个汉口江滩的大马路上已经是万头攒动，人潮汹涌，你推我挤，夹在滚滚人流中的轿车拼命鸣着号，英、俄、法、德、日的各国侨民，汉口本地的老百姓，还有许许多多的日本军人全都堵在路上。这时，数千扶老携幼惊恐万状的日本侨民和一些日本鬼子，突然又从斜刺里冲出来，超越了丰田卡车，潮水般涌入了马路上的大流。而在卡车前方的几十米处，就是日租界用沙包、鹿砦和铁丝网构筑成的关口，这道平时警卫森严的关口此刻虽说早已大门洞开，却成了瓶颈，水泄不通。眼看大轰炸即将降临，史东陵心急如焚，队员们摩拳擦掌，一个个眼巴巴地等着他拿主意。
牛队长猛地推开车门，往车头的踏板上一站，扭头对车厢里的史东陵吼道，头儿！快下令开枪吧，杀开一条血路冲过去！
好！史东陵将卡车的车顶猛地一锤，厉声叫道，给老子狠狠打！
是！手下的机枪手得令，马上对准挡在车头前的人流开火。“嘎嘎嘎嘎”，歪把子机枪一梭子子弹扫过去，鬼子和日侨倒了一片，人群惊恐地大骂着，朝街两边急闪。丰田卡车开足马力，车轮碾过马路上那些死者或伤者的血淋淋的肉体，将那些来不及闪开的日本人疯狂地撞倒。人们慌不择路，势不可挡，相互踩踏，惨不忍睹，关口上隔离的铁丝网也被拥挤的人流猛然挤倒，人们把铁丝网踩在脚下，没命地奔逃。眼看自己的日本同胞被肆无忌惮地屠杀，眼看着无助的同胞血流成河，杨国雄心如刀搅，愈发增添了要相机报仇雪恨的决心。过了日租界关口，载着两个美国人的丰田卡车一路朝天扫射，在逃难人群惊恐万状的闪避中，朝着江汉关海关大楼的方向，风驰电掣地冲了过去。11
与此同时，静姝坐着黄包车，顺利地找到了汉江边的棉花沱和江湾客栈。
棉花沱离汉口城有十多里地，这是一个比较偏僻的渡口，江湾客栈离渡口很近，客栈门前就是一条大路，客栈的左侧是一片密密的树林，右边是涛声不绝的汉江，背后的江滩上长的芦苇已被割光。这个客栈不算大，只有一前一后两进院落，这是军统武汉站的秘密交通站。管理这个交通站的是三个特工，一对姓冯的中年夫妇和扮伙计的小李。史东陵的如意算盘是，利用大轰炸给日军造成的极度混乱，把两位盟军飞行员从敌人的魔爪下营救出来，把汽车直接开到江湾客栈，在这里换上中国老百姓的便装，之后，马上护送他俩过汉江。再送到长江边上的一个小山村去疗伤，等二人养足了精神，然后直接把他俩交到南津关中国守军的手里。
静姝眼看快到渡口，已望见了渡口旁边的江湾客栈，忽然听到客栈那边传来砰的一声枪响。静姝吓了一大跳，吓得脸色煞白的车夫抵死不愿再往前拉上半步。静姝无奈，只得下车付了车钱，打发他返回。她暗忖，这一声枪响告诉她，作为武汉军统交通站的客栈出大事了。日本鬼子占领了客栈，布下陷阱，专等尹哥，还有安迪和吉米他们来钻。她已经顾不得去想这其中的为什么了，一心想的只是既然她碰巧先赶到了这里，就绝不能让敌人的险恶阴谋得逞。她想进一步弄清情况，就一头钻进了路边的密林，小心翼翼地朝客栈摸去。
原来，天刚麻麻亮，就有一个小队的30多名鬼子，在河野中尉的带领下，坐着一辆丰田卡车从城里赶过来。还隔着老远，他们就跳下卡车，然后徒步上前，悄悄把客栈包围了。其中两名穿便服的鬼子假扮成过路客商去拍门，扮伙计的小李毫无顾忌，睡眼惺忪地刚一打开门，一把匕首就割断了脖子，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倒地身亡了。然后，众鬼子一拥而入。睡在上房的老冯两口子，先是被拍门声惊醒，紧接着又听见杂沓的脚步声，情知不妙，就赶紧穿衣下床，老冯刚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枪，就被冲进来的鬼子一枪打死。鬼子一看剩下的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就一拥而上，先把她的手脚都绑了，又在她嘴里塞上被角，任由她留在这间屋子里，盘算着等战事结束后再来蹂躏她。这女人后来不知怎么挣脱了绳索，竟然打开后门，朝着芦苇荡跑去，刚跑了几步，就被一名性急的鬼子一枪撂倒。这就是静姝坐在黄包车上听到的那一声枪响。
静姝大着胆子，在密林里偷偷穿行着，终于摸到了客栈的背后。她看得真切，客栈的背后没有窗户，就连后门都紧闭着。客栈的周围全都堆满了柴草，尤其是晾了不少干芦苇秆儿。
载着军统突击队的丰田卡车一路风驰电掣，等他们刚刚脱离轰炸区，震耳欲聋的引擎声降临了，大轰炸接踵而至。
这天上午，84架B-29轰炸机轰鸣着，从美军华西空军基地的新津、彭山、邛崃、广汉机场起飞，实施对汉口日军的空袭。这次大轰炸是中国战区空前规模的一次，有别于以往的任何一次空袭。这是因为，其一，是出动的飞机最多，柯蒂斯·李梅将军的第20航空队出动了84架“超级空中堡垒”，陈纳德将军的第14航空队出动了包括B-24和B-25轰炸机以及P-61战斗机在内的200架飞机；其二，是首次进行投掷燃烧弹的试验性的轰炸，这种燃烧弹是专门针对日本本土那些由木料、纸张、竹子搭建的建筑物设计的，这是为以后轰炸日本本土使用燃烧弹积累经验。出于对使用燃烧弹可能带来极具毁灭性后果的担忧，李梅派黑寡妇P-61战斗机提前散发传单，并以广播电台广播通告，通知汉口居民撤离走避。
遮天蔽日的84架B-29轰炸机，采用极其有效的李梅新创的12机盒型防御编队战法，分成七个批次，展开了对汉口的大空袭。恶贯满盈的“W基地”、堆积贮藏着敌人华中所需物资的汉口码头区、日本租界和武汉沦陷后的日本侨民生活区、日本海军机关、日军第六方面军司令部、日军宪兵队本部等地，在数百吨炸弹、燃烧弹狂风暴雨似的轮番轰炸下，几乎通通夷为平地。当一颗颗威力无比的燃烧弹从天而降时，一条条火龙倏然蹿升腾空，之后连成一片无法扑灭的火海。关押汉娜·施莱德的那幢别墅，被一颗炸弹误炸，顷刻间化为砖头瓦砾。轰炸一小时后，从各个机场起飞的第14航空队及其下属的中美空军混合联队的200架战机，按计划骤然而至，倾尽全力，对日军的战斗机作扫荡攻击。当美、日双方的战斗机在空中鏖战搏斗、打得难分难解时，美军轰炸机则继续俯冲袭击日军的油库、军营、仓库。在这次大空战中，美国空军击落了64架敌机，而自己无一损失。
空袭后八天，汉口码头上和仓库里的大火还没有完全熄灭，已被当年日军“一号作战”计划打通的平汉、粤汉两条铁路线陷于瘫痪，日军的补给几乎被摧毁殆尽。日军在华中的主要空军基地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使侵华日本空军的空战力量几乎丧失殆尽，使其在战争结束前的五个多月就中止了空中行动。同时，美军也获得了后来使用燃烧弹大规模轰炸日本所需要的足够作战经验。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在日记中承认，“对敌机的猖獗活动几乎束手无策，我方空路交通处境极为艰难。”
当时，听着身后传来的超堡机的轰鸣声，以及一阵紧似一阵的炸弹剧烈的爆炸声，丰田卡车上的军统特工们暗自庆幸，都七嘴八舌地赞叹头儿在关键时刻的英明之举。坐在弹药箱上背靠车厢板的安迪和吉姆，面露喜色，直是用英语感谢成功营救了他俩的中国特工。尹朴修忍不住回望汉口方向，直是担忧静姝和那名担任向导的特工是否顺利地撤离了。
眼看棉花沱在望，车上的人们纷纷引颈张望，面露喜色。突然，人们看见，从客栈方向的密林那边，一股浓密的黑烟冲天而起，黑烟随即变成了赤红的火焰，顷刻间变成了烈焰熊熊的冲天大火。停车！史东陵大喝一声。卡车嘎地一声刹死。有情况！快下车，准备战斗！史东陵下达了命令。特工们纷纷放下手中用来乔装的三八大盖，打开枪械箱、弹药箱，拿出美式汤姆森冲锋枪和鸭嘴手雷，之后，一个接一个地跳下了卡车，分成两组，一转身钻进了密林。剩下的两名特工专门负责安迪和吉姆的安全，二人将两个飞行员扶下了车后，钻进密林躲了起来。
原来，设陷阱的日军在前院房顶上设立了观察暗哨，而静姝躲藏的后墙恰巧是死角，她发现，客栈的两进院落全是草房。她暗忖，要想不使亲人们落入陷阱，最好的办法就是及时报信。眼看大轰炸已经从天而降，她也无法弄清亲人们究竟已经跑到哪儿了。她所担心的是，如果她在返回密林的中途，被房顶上的鬼子发现，并被击毙的话，亲人们就将得不到警报，鬼子的阴谋可就得逞了。左思右想，她忽然急中生智，感到最好的方法就是放火。心想江边本来就风大，只要一把火蹿上房顶，江风自然会在顷刻间将草房引燃，此后冷热空气强烈对流，风助火势，那在失火现场被称作“火老鸹儿”的一团团燃烧的草团，就会被大风刮向前院。大火在极短的时间里就会在客栈里四处蔓延，设伏的鬼子必然只想逃命。这么想着，就失悔身边没有火种。她怀着一线希望，匍匐着爬向距她仅几米远的老板娘，她一看她早已断气，就动手在她的衣襟包里摸索。真是苍天保佑啊，她居然摸出了一盒火柴！她强制自己冷静，又迅速爬回她藏身的后墙。她把火柴棍儿抖抖索索地划燃了一根又一根，都被一阵阵江风吹灭了。等她抽开火柴盒一看，才惊诧地发现：里面仅剩最后三根了。她想，眼下可容不得一丝闪失了啊！她就悄悄拉出一捆码好的柴草垛，自己挤进柴草堆里，将最后三根火柴棍儿哧啦一划，火苗倏地腾起，她小心翼翼将芦苇的干叶子点燃，眼看火势愈来愈旺，就马上挤出柴草堆，一猫腰窜进了密林。火焰呼呼上蹿的同时，也朝堆满围墙两侧的柴草蔓延，最终轰的一声蹿上了房顶，火势变得不可收拾了。
一进密林，杨国雄就故意掉在最后，他对眼前的这帮军统特工，对正在他的身后进行毁灭性大轰炸的美国人恨之入骨，就暗忖怎么样寻找时机复仇，趁这些家伙朝前冲锋时，从背后扫射，一家伙把这些恶魔统统打死。他正在打如意算盘时，不料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牛队长却停了步，还转身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掉在最后啦？是不是在盘算怎么突突我这帮兄弟？
杨国雄一惊，心想这家伙怎么会看透了自己的心思呢，就假装生气说，牛队长，你怎么说话呢？你把我杨国雄当成了什么人？
牛队长把亮得慑人的牛眼睛一瞪，说，实话告诉你吧，史头儿刚才给我打过招呼，今天的架势，明摆着我们内部出了内奸，武汉的这帮兄弟咱信得过。最值得怀疑的，就是你和尹朴修。今天谁敢故意掉在最后，就他妈有鬼，你要再不朝前冲，小心老子突突了你！牛队长怒视着杨国雄，边说边将子弹上了膛。
杨国雄不甘示弱，将胸脯一拍，说，有种的，你就朝这儿打！你们武汉军统站就是这么待客的？
牛队长唰的一下抬枪瞄准杨国雄，说，废话少说！你走不走？再不走老子真开枪了！
走就走，回头再找你算账！杨国雄见占不了便宜，就趁机朝前跑去。
鬼子设在前院房顶上的那名观察暗哨，一直全神贯注地望着东边过来的大路上的动静，直到感觉背后热浪灼人，听到燃烧时竹竿发出的哔哔剥剥的爆裂声，才醒悟。他忙扭头对着院子里潜伏的日军惊叫“失火了！失火了！”说时迟，那时快，忽然刮来一阵大风，后院房顶上飞过来一只接一只的“火老鸹儿”，前院和周围的草房，短时间都呼啦呼啦地烧了起来。设伏的鬼子慌作一团，惊惶失措地大呼小叫，纷纷逃出藏身之处，后院的房梁烧塌了，燃烧的房顶哗啦一声砸向地面。鬼子眼看被火海包围，就慌忙朝着前门、后门，夺路而逃。
特工队刚刚穿插过来，就被静姝发现了。“朴修哥！史站长！”她激动万分，跑上去迎接尹朴修他们，并报告了交通站被鬼子设了陷阱的事。史东陵对静姝当机立断放火焚敌的举动十分欣赏，但又怕她要求参战受到不必要的伤害，刚表扬了她几句，就叫她赶快到后面去照顾安迪和吉姆，并说他俩伤势不轻。她不知是计，话没听完，就急冲冲地跑了。
准备战斗，隐蔽前进，发现鬼子马上开火！史东陵下达了战斗命令。
是！众人齐声回答。
犹如猎犬嗅到了猎物的气味，近在咫尺的敌人让一个个军统特工兴奋不已，他们就像一阵狂风，向着离他们愈来愈近的火场席卷而去。尹朴修冲在最前面，眼见从火海里冲出来的鬼子大呼小叫，四散逃窜，有十几个惊魂未定的鬼子正朝着树林里乱钻，就闪身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抢先开火，“哒哒哒哒……”离他最近的三个鬼子接连栽倒。其他特工队员纷纷闪到树后，一齐朝着敌军猛烈开火。岂料枪声一响，反而激发了鬼子的斗志，一个个掉转枪口，就地卧倒，步枪、机枪齐射，进行疯狂反扑。“哒哒哒哒”，“嘎嘎嘎嘎”，“砰砰砰砰”，冲锋枪、歪把子机枪、三八大盖互相对射，夹杂着手雷时不时“轰、轰”的爆炸声，双方展开混战血战，打得难分难解。
牛队长一直咬着杨国雄不放，随着他冲到了尹朴修等人的身后。杨国雄只好朝自己的大和民族的同胞开火，却是故意不加以瞄准的乱扫。对面的鬼子困兽犹斗，哪里知道他的一番苦心，两个鬼子迅速转过歪把子机枪的枪口，朝着他藏身的大树猛扫。一颗呼啸的步枪子弹嗖地钻进他的右手臀，鲜血直流。他痛得大叫一声，心想今天如果不打死几个对方的人，恐怕真的要被背后督战的这家伙解决了，就趁势装着怒火中烧的样子，端枪乱扫，两名机枪手立即毙命。
河野中尉与七八个鬼子是从火场里面朝着大门方向突围的，枪声骤响，河野明白他的部下已经跟军统特工交上了火，就忙转身朝客栈一侧的树林一指，命令部下钻进去进行偷袭。河野带着七八个鬼子从军统特工队的侧背后悄悄冲过来，见敌方背对着他们射击毫无防范，双方鏖战正急。河野抢先开火，众鬼子一阵狂扫，有四名首当其冲的队员被打倒，其中就包括老戚，他被打断了脊梁骨。特工队遭到前后夹击，一时慌乱，情势万分危急。史东陵双目喷火，急忙大喝一声，第二组，给我打背后！第二组的几名特工马上掉转枪口，转身猛射，“哒哒哒哒”，汤姆森冲锋枪一响，鬼子的火力马上被压制下去。史东陵瞅准机会，朝逼近的鬼子接连扔了两个手雷，“轰，轰”的爆炸之后，鬼子悉数被炸倒在地上。正当众人松了一口气时，装死趴在地上的河野中尉突然偷偷抬起手枪，对着史东陵就开火，被他身边的一名队员及时发现，那人飞身一跃，帮站长挡了枪子。史东陵怒不可遏，持枪将河野打成了筛子。
这是一场遭遇战，鬼子有36个人，是特工队实际参战人数的两倍，双方又是短兵相接，战斗打得极其残酷血腥，但幸好特工队有大树作掩蔽，人手一枝汤姆森冲锋枪，凭借优良的美式武器，占了上风。战斗结束，鬼子被悉数击毙，特工队除了有4人幸存，其余8人全部阵亡。断了脊梁的老戚血流满地，生命垂危，他是在特工队乘船渡过汉江以后，向小山村转移的途中，流完最后一滴血的。幸存的4人中，杨国雄右手臂中了一枪；尹朴修、史东陵、牛队长却连一根儿汗毛都没伤到。
鏖战结束，静姝和那两名特工扶着安迪、吉姆赶到了现场。面对硝烟尚未散尽的战地，大家闺秀的静姝深受刺激。是她亲手把江湾客栈化成了一片焦土，如今已是残垣断壁，横七竖八乌黑的房柱余火未烬，黑烟乱飘；火场四周散布着敌我双方的尸首，一个个的死相都极为痛苦狰狞；一名特工的肚子被打爆，肠子流了一地；另一名特工的脑瓜被打爆，脑花溅满他藏身的树干。静姝从未想到过自己此生居然会亲身经历这样的激战，更没想到过战争竟有如此惨烈，这一幅令人恐怖的地狱图景从此深深地烙在了她的心灵深处，永远无法解脱。

第八章
	父子与母子1
	一路上东躲西藏，走走停停，历尽艰险，风餐露宿，按照预定计划，史东陵把安迪和吉姆终于送到长江边上的一个小山村，打算在此让他俩疗养几天。安迪和吉姆这两个家伙本来身体素质就相当棒，当时被日军折磨主要受的是外伤，再加上精神上的凌辱，显得衰弱不堪，如今，他俩享受当地两位名医的诊疗，又是敷药，又是喝药汤，每天好吃好喝地将息着，只几天功夫，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某天晚上，史东陵的这支队伍悄悄离开了小山村，走了一夜的山路，终于在天亮时分到达长江北岸的天险南津关，将安迪和吉姆、尹朴修、杨国雄、静姝等5人交到了中国守军的手上。至此，武汉军统特工站的使命胜利结束。
	南津关的守军为尹朴修他们安排了一艘轮船，这是一艘为长江三峡两岸的中国守军定期运送军用物资的轮船。尹朴修等一行5人，终于在这年的10月底安全抵达陪都重庆。当他们5人乘坐的这艘轮船转舵驶向岸边，一看见朝天门码头高高的石级和熙熙攘攘的人流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时，安迪与静姝情不自禁地又是欢呼又是拥抱。掐指算来，自从去年9月底从太湖边的那个苏南小院出发，到今天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多月。而静姝本人离开故乡已快两个半月了，她出走的时候可以说是凭借一时的冲动，虽说历尽千难万险，但是，现在她和他的爱人安迪、铁哥们儿吉米、尹哥，还有杨国雄，总算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她也明白这回的突然离家出走和失踪，肯定让家中的二老绝望到了极点，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家后好好地赔罪，着意抚慰二老，并不妨适时地撒撒娇。二老一向爱她如掌上明珠，一见她“完璧归赵”，恐怕高兴都来不及呢！
	按照事先的交代，尹朴修把安迪和吉姆送到了中国战区美军司令部。然后，他就跟安迪和吉姆告别，这三个一路上相依为命的大男人此刻都有点依依不舍。两个美国佬直是留他，不要他走。安迪说，你的老家不是在机场边上的孙林盘吗？等哪天史迪威将军送我们回A-1基地的时候，你就跟我俩一起回家去看看吧！尹朴修解释说，其实他也很想回新津去看望父母，自从1937年秋天报名从军随川军出川抗战至今，他已经七年没回过老家了；但是他的敌后别动队的弟兄们在等着他，太湖边上的那位叫白兰花的姑娘，那位为了搭救二位而家破人亡的他的恋人在等着他，所以他只能选择返回敌后，他只能求父母原谅他的暂时不孝了。安迪和吉姆见留不住他，就把脚跟啪地一靠，给这位可敬的少校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尹朴修出了美军司令部，又到国防部去复过命之后，他当晚被安排在国防部的一个招待所住宿。尹朴修被告知，要第三天早晨才有补给船下三峡，他可以在重庆休息一天。
	第二天上午，尹朴修无事一身轻，就想好好在重庆的街头逛一逛。民国二十六年秋，他随军出川抗日，他们团虽然曾驻扎在重庆菜园坝等过轮船，但他却从未有机会逛街，他对这座作抗战时陪都的城市其实还相当生疏。
	重庆是驰名的雾都，但这天的雾气散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艳阳高照了。街上时不时就会看见贴在墙上的“守土抗战”的标语，商家旗幡般的店招在风中摇晃，行人熙熙攘攘，店铺顾客盈门，人们照常过着自己的日子，脸上的表情平淡轻松，一点都不像是笼罩在战争阴影中的样子。日军曾经对这里进行过长达五年半的丧心病狂的大轰炸，但早在去年就难以为继，更别说汉口“W基地”被炸给日军造成的困境了。
	远离了战火硝烟，远离了出生入死的日子，突然置身于和平宁静的闹市街头，紧绷的神经突然间松弛下来，一时间，尹朴修甚至感觉自己在做梦。尹朴修似乎信马由缰地在街头漫步，潜意识却把他带到了一个他最渴望去的小街。这是一条背倚闹市的小街，铺着青石板，狭窄而幽静，东端尽头便是曾家岩50号“周公馆”。
	尹朴修还清楚地记得，老夏与他商量护送方案的时候，就告诉过他，如果顺利的话，他肯定会一直把两个美国飞行员护送到重庆，重庆有八路军驻重庆办事处，曾家岩50号“周公馆”是中共中央南方局机关所在地。那是1938年冬，中共代表团由武汉迁移重庆后，为便于工作，周恩来同志以个人名义租赁的这幢房子。当时，尹朴修一听就很兴奋，说，我长期在敌后卧底，我真想去“周公馆”见见敬爱的周副主席。老夏严肃地告诫他，说很理解他对党的深厚感情，但绝不能贸然进入“周公馆”，否则很可能暴露。
	走在这条青石板小街上的尹朴修，此刻才明白了老夏的一番苦心。这里的环境的确特殊，百米之外的小街尽头就是向往已久的“周公馆”，那中西合璧的三层灰色小矮楼，式样独特；旁边就是国民党重庆警察局派出所；尹朴修站立的对面，就是国民党军统局局长戴笠的公馆。作为担负着长期潜伏任务的尹朴修，理智上自然知道轻重。但他的情感仍不死心，依然装着观光的样子，继续朝着东边走，他希望此刻能有一个传奇性的巧合，能偶然碰到送客的周副主席。真是苍天不负有心人！过了一会儿，当他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收回目光，再次投向“周公馆”大门的时候，奇迹出现了，周恩来果真陪着一位儒雅的老先生，从大门里走出来。一名随行人员立刻招来一部黄包车，老先生跨上车后与周恩来告辞。周周来一直谦恭地挥着手，目送着老先生离去。周副主席俊朗的神情，炯炯的目光，谦和的态度让尹朴修怦然心动，他遏制着自己想上前跟敬爱的周副主席握手的冲动，僵立在原地。他努力平抑着脸上的表情，目送着周副主席转过身，从容不迫地走进院子。周副主席神采奕奕的形象从此印在他的大脑里，激励着他更加发奋地为党奋斗。
	安迪和吉姆被安排去美美地洗了个久违的热水澡，之后换了一身崭新的军装，再把头发一理、面一修，整个人变得容光焕发。陪同二人的一位美军中尉通知说，今晚8点钟，艾尔伯特&middot;魏德迈将军将接见你们。
	二人感到挺奇怪，就问，不是约瑟夫&middot;史迪威将军吗？
	那中尉就笑了，说，也难怪你们不清楚，就在10月19日，正当你们一路冒险的时候，约瑟夫&middot;史迪威将军就接到了华盛顿统帅部调他回国的通知，他一个礼拜前就离职回国了。
	哦，是这样啊！二人如梦方醒。
	中尉说，现任中国战区美军司令兼中国战区最高司令蒋中正先生参谋长的，正是艾尔伯特&middot;魏德迈将军。
	吉姆不揣冒昧，又问，哎，这位魏德迈将军，我怎么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他的大名啊？
	中尉说，魏德迈将军早年毕业于美国军事学院，在此之前任东南亚盟军司令部副参谋长。
	当晚，魏德迈将军在美军司令部的接待室接见了安迪和吉姆。令二人想不到的是，这位中国战区的美军司令长相斯文，态度和蔼，而且居然还那么年轻，最多三十多岁罢了。
	魏德迈将军喜滋滋地说，哦！原来你就是安迪&middot;史密斯啊？长得真像好莱坞的明星！
	吉姆好奇地问，请问将军，你怎么会认识他呢？
	魏德迈将军就笑了，说，我在东南亚盟军司令部仼职的时候，就看到过罗斯福总统亲自签发的他获得国会荣誉勋章的通报。史密斯上尉，你为国家所表现的英勇顽强、自我牺牲和临危不惧的英雄事迹令人钦佩，祝贺你！话声未落，魏德迈就热情地向安迪伸出了右手。
	谢谢夸奖！惊喜不已的安迪赶紧起身，激动地行了个军礼，又用双手与将军伸出来的大手紧紧相握。
	接着，魏德迈又把抽出的右手伸向吉姆，说，吉姆&middot;布莱克少尉，据说你是一位天才的领航员，你头脑极为冷静，运算能力超强，B-29第一次飞日本九州，就是你把整个B-29机群顺利带到了万里之遥的轰炸目标！你更令人钦佩，因为我就做不到这一点！
	哇！将军，你连这个都知道？谢谢夸奖！吉姆受宠若惊地起身，敬礼，握手，一气呵成。出自中国战区司令魏德迈将军之口的这种赞扬，本来会令吉姆终身难忘，他晚年也许还会把这次受接见的情况写进自己的回忆录，可惜他几年之后就阵亡了。但他当时却不知道这件事的底细，当陪同他和安迪的司令部的那位中尉，背着他向安迪了解有关情况时，是铁哥们儿安迪介绍了他最为得意的人生亮点。
	魏德迈当时又说，布莱克少尉，我感到好奇，想知道你是怎么发现自己的领航天赋的。
	不料，吉姆却幽默地说，报告将军，我最初也是学习飞行驾驶的，学到中途的某个阶段，我连续四次飞行考试都没法通过，我猜，大概是我脑子里哪根神经搭错了地方。当时，我的飞行教官气得差点一脚把我踹下飞机，我也就毫不留情地炒了他的鱿鱼。我想一直赖在天上飞，我唯一的长项是数学超棒，就改行自愿进行领航员训练。我这叫歪打正着！
	一席话，把魏德迈和安迪逗得哈哈大笑。
	11月初的一天，安迪和吉姆辗转回到新津机场，受到了战友们近似疯狂的热烈欢迎。当晚，58联队举行安迪的受勋仪式暨欢迎二人胜利归队仪式，当李梅将军亲自把总统签发的美国国会勋章挂在安迪的胸脯上时，全场欢声雷动，雪儿丽&middot;拉丁等军中玫瑰甚至激动得发出阵阵尖叫。2
	杨国雄虽说左臂中枪，但并未伤及骨头，史东陵他们一到长江边的小山村住下，马上就找当地的外科医生为他取出了子弹，他人还未回到重庆，枪伤却早就痊愈了。这一路上，他都觉得特别憋屈，特别窝囊。预设陷阱，却反而惹火烧身，遭遇全军覆没；江湾客栈混战，姓牛的一直在他背后督战，他不得以跟同胞展开生死决战；被同胞所伤，还得依赖支那猪给他疗伤。他真想趁某天夜深人静时，大开杀戒，将情敌安迪和可恶的母狗孙静姝、吉姆、尹朴修四人悉数打死，然而如此一来，解恨倒是解恨，他自己势必沦为丧家之犬，无处落脚。但他岂能自断退路？他是出类拔萃的帝国特工，他身负的重任尚未完成，他一定要将柯蒂斯&middot;李梅送入地狱。正是这个坚如磐石的信念支撑着他风平浪静地重返新津机场。
	他一回成都向军统的上司复了命，就赶去文庙前街向母亲汇报。母亲冷冷地说，李梅多次轰炸我帝国本土，还有满洲国、台湾、东南亚等地的帝国基地，现在又将帝国在华中最重要的军事基地彻底毁灭，实属重恶淊天，罄竹难书！如果我樱花谍报组连一个李梅都刺杀不了，我们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带着山田樱子下达的绝杀令，杨国雄不露声色地回到了新津机场。
	发生袭击李梅座机案子之前，那天下午，雪儿丽&middot;拉丁曾主动约过杨国雄去金马河边散步，他就曾看见李梅在远远的那边的河湾钓鱼。他当时正忙于跟她套近乎，忙于费尽心机刺探李梅近日的行踪，而未加多想。现在来看，如果李梅本人确有以钓鱼来放松神经的癖好，那就有办法来行刺他。而这，就需要找她进行确认。这天是周末，杨国雄主动给雪儿丽&middot;拉丁打电话，说他很想念她，上次二人的单独散步令人回味，他想重温旧梦，就在上次他俩约会的地方，明天上午再见。杨国雄的邀请，得到了雪儿丽的热烈的回应。
	次日，是川西平原季节性的所谓“十月小阳春”的天气，太阳暖洋洋的，蓝天上还有飘逸的白云。雪儿丽和杨国雄如约在金马河边见了面。自从上次约会过后，这个会说英语的中国帅小伙，就在她的心里生了根，尤其他还英勇出征，居然帮助把落入敌手的安迪和吉姆拯救了回来，挺拔硬朗的小伙子成了英雄，现在叫她不喜欢他都不行了。她一见杨国雄，就欢呼着跑上去，张开双臂和他紧紧拥抱，杨国雄也乐得与这个美丽性感的尤物厮混，占她的便宜。二人激情迸发，在一刹那间还原成了动物，终于发展到不可遏止的地步，最后跑进密林里去疯狂做爱了事。杨国雄这才尝到白种女人的厉害，不久就败下阵来。此后，就是说不尽的绵绵情话，杨国雄轻而易举地就从她嘴里套出了李梅的行踪。她的话证实了他的估计，这个杀人机器果真有每天晚饭后在金马河边钓鱼的习惯。
	既然如此，杨国雄可就要好好珍惜雪儿丽给他带来的良机了。于是，他就温柔地告诉她，今天天气这么好，眼前的河湾又这么美丽幽静，提议好好散散步。此刻的雪儿丽正深陷恋爱的泥潭，当然对他的要求百依百顺，二人就沿着金马河边曲曲弯弯的小路，卿卿我我，一路谈笑着走去。走乏了，就在开始枯黄的草滩上坐下来缠绵。此番来回的漫步，让杨国雄获益匪浅。他发现，李梅固定钓鱼的那个地方，是一段半月形的大河湾，有一条水渠与金马河相连，那里水草丰茂，正是鱼儿出没的好地方。出于安全的考虑，那里周围一百米以内的芦苇都被割光，地势因此变得相对开阔了。李梅钓鱼时，通常有三个卫兵负责他的安全警戒。孤立地看，要想大白天接近李梅并不容易。但是，天无绝无人之路。杨国雄惊喜地发现，李梅钓鱼的地点正处于半个月亮的弓形最高点上，而在约1000米的下游河畔，正好可以看到在那个点上的钓鱼人的正面，而下游的这一片河滩上长着许多大树。这就是说，只要藏在某棵大树上，就可以使用6倍瞄准镜的狙击步枪对李梅实施远距离狙击，一枪射穿他的左胸。3
	这天，又逢花桥梓赶集。长工雷青云按照惯例推着鸡公车，去为孙家置办生活用品。不料，刚走到韦驮堂门口，又被一个陌生人拦住了。接下来发生的事，与他一个多月前被两个陌生人拦住的情况如出一辙。想不到自己的一念之差，竟会被人踩住尾巴，惹来一连串的麻烦，但他又转念一想，是福滑不脱，是祸躲不过的，他倒不妨陪这些人玩上几盘。
	陌生人大约30多岁，中等个儿，人长得精神，操着夹生的四川话，从头到脚一身川西农民的打扮，拴了一条旧的黑布围腰，肩头上挎着一床厚厚的旧的花面被盖卷，给人以打工为生的感觉。其实，他的被盖卷儿里面裹着的，是一枝德国造间谍用折叠式的狙击步枪——Kar98k毛瑟步枪，这种枪加装6倍瞄准镜后，射击精度极高，是一款公认的世界名枪。陌生人的要求很简单，只需雷青云把他带进蔡湾，在金马河边的林盘里找当地农民帮他租间房子住。陌生人还特别提醒，劝他不要打歪主意，不然连脑壳搬了家都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雷青云虽想不明白这家伙住进蔡湾的林盘到底要干什么，但终归不会是什么好事。他就叫陌生人把被盖卷放在鸡公车上，他推着车与他一起进了蔡湾，路上还碰到过美军宪兵巡逻队，一点儿都没找他俩的麻烦。后来，他俩钻进了金马河边的林盘，东问西问，终于才打听到一名叫蔡老六的农户还能腾出一间房屋出租。陌生人赶紧拿出一块大洋，作为一个月的预付租金。雷青云对房东说，他带来的这位张大哥，是孙老爷的远房亲戚，已被机场招进美国人的第六招待所里当杂役，孙老爷叫我专门陪他过来买房子住。雷青云很清楚，只要把大名鼎鼎的孙纪常抬出来，没有人敢不买账。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这名杀手就起床了，他随手把一个小布口袋挎在肩上，里面装着两大块压缩饼干，两匣子弹，两块猪骨头等杂物。然后提着早已装配好的狙击步枪，悄悄摸出了房门。他必须要避开所有人的眼睛，在天亮之前进入密林潜伏。他沿着一条小路朝着河边走去，路是昨天雷青云陪着他走过一遍的。不久，就惊动了离路边不远的一户农家恶犬，恶犬狂叫着扑过来，他忙扔过去一块骨头，那狗立刻上前一叼，跑开了。
	这一天，是安迪机组的轮休日，中午，安迪在旧县的“东方鹤园”酒吧设宴，款待铁哥儿吉米，以及刚刚为他配备的另外9名机组成员，全组大联欢，大家轮流向美丽加英勇的准嫂子静姝敬酒，一直玩到下午才散。因为静姝说好久没去金马河边玩过了，安迪就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他就开着小吉普来到了蔡湾，把车在第六招待所前面停好后，二人就穿小路朝金马河的河滩走，无意中就直接进了杀手潜伏的那片树林。
	这天依然是小阳春的天气，夕阳西下时，居然晚霞璀璨，还把东边那个月亮形的河湾映照得特别明亮。6点半钟，李梅突然出现在铁丝网外面的河滩上。杀手明白，他一定是通过暗道就近钻出来的。此时，杀手身披麻柳树叶编的伪装，早就爬上了一棵大麻柳树，趴在一根大树岔上潜伏多时了。这棵大树岔恰巧跟1000米以外钓鱼的李梅正面相对。杀手本人貌不惊人，却是一名极为优秀的狙击手，勇气十足，冷静，自信，机智，百发百中。李梅一在远处的河滩出现，杀手就用6倍瞄准镜一直在跟踪他的所有动作，等李梅的卫士把折叠椅安好，他就及时测量出了一个准确距离，马上就修正了枪支的弹道。射击的距离过于遥远，他明智地放弃了头部，而选择了射击对手的心脏部位。杀手万事俱备，只等李梅把几根鱼竿一一穿上蚯蚓下到河里，在折叠椅上坐下来，再把雪茄一点，气定神闲地边抽着烟，边等待鱼儿上钩时，他就会扣动扳机。在事后注定会令全世界万分震惊的那一瞬间，加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只消发出轻微的一声“噗”，对面的李梅就会从此化为粪土。令杀手最痛快的是，李梅危在旦夕，但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与李梅在河滩上出现几乎同时，安迪和静姝这对热恋中的情人也钻进了密林。二人的目的很明确，找一块适合的地方来浪漫，这地方既要相对隐秘，又要有野趣，因此就在密林里找来找去。也是老天有眼，不让帮中国人杀鬼子的大英雄李梅将军惨死，竟让安迪和静姝偶然发现了草丛里的烟蒂和军用压缩饼干的包装纸。这两样东西十分另类，一看就不是什么美国货，心细如发的安迪就俯身捡起来察看，发现上面竟印着日文。难道，这林子里潜伏着日本人？他为什么躲在这儿？……哇！难道是为了远距离狙击喜欢钓鱼的李梅将军？这个念头一闪，惊得安迪差点叫出声来。静姝见他神色突变，刚想问这是怎么回事。就见他把食指竖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然后悄声说，有鬼子！并叫她蹲在原地别动。随后，安迪抽出佩枪上了膛，双手紧握住勃朗宁手枪，蹑手蹑脚地一路搜索过去。他仰起脑袋，一一扫视着每棵大树的树梢。突然，他晃眼发现前面有棵大树显得奇怪，在不该长叶子的树岔上却长着叶子，再一细看，哇！树岔上分明趴着个身披树叶伪装的大活人。
	此时，李梅已经在折叠椅上坐了下来，正在将一支雪茄点燃。杀手全神贯注，感觉身边的一切忽然都离他远去，只剩瞄准镜里的李梅，那个被套在黑十字中心的左边胸脯。他调节了一自己的呼吸，屏神敛息，将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
	砰！砰！他感觉背后突然响起两声炸雷，浑身猛然一颤，毛瑟枪在发生位移的同时，扳机被食指扣动，出膛的子弹不知飞向了何方。原来，草丛中的安迪以一棵大树作掩护，对准杀手连开两枪，打中了杀手的屁股和一只大腿。杀手下意识地抓着枪，从十多米高的树上嗵地摔了下来，后腰着地，鲜血流了一地，立即昏迷过去。
	枪声一响，三名卫士立即背抵背地把李梅围在中间，各人警惕地扫视着一方的同时；从打开的铁丝网门里，迅即冲出几十名持枪的美军士兵，他们一弄清李梅将军只是有惊无险后，就转身朝着响枪的树林冲了过来。安迪守在原地，等将军的卫兵们赶到，向他们介绍了发现杀手的过程，大家把落在草丛里的德国式Kar98k狙击步枪拿在手里传观，便什么都明白了。当务之急，是把杀手送到旧县的美军医院抢救他的狗命，之后才有审讯追踪的可能。立即上来6名士兵，把他抬起就跑。只要跑到第六招待所的门口就好了，那里横七竖八停着许多汽车，就有办法开汽车送他了。不幸的是，这家伙腰椎骨折，脑震荡加两处枪伤，抢救无效，这家伙当晚就咽了气。
	杨国雄专门赶到医院，从雪儿丽闺中密友的嘴里得到了这个确切的消息。这倒省事，杨国雄悬着的心在落下来的同时，却又非常沮丧。真他娘的无法想象，如此完美的谋害，最终却意外惨败。而把完胜变成耻辱的，就是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安迪&middot;史密斯。杨国雄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安迪啊安迪，老子杀不了李梅，杀你却易如反掌！4
	上次武装偷袭李梅座机没有破案，今天又公然以狙击步枪来行刺他，这让李梅雷霆震怒，他命令美军宪兵队：必须在半个月之内破案，否则军法从事。当晚，李梅在他的办公室再次接见了安迪，上一次接见是在几天前，安迪被授予国会勋章的次日上午。
	安迪和李梅在茶几两边的沙发上落座，茶几上摆着刚从美国运来的两大盘金灿灿的甜橙。李梅打开烟盒，请安迪抽他珍藏的古巴雪茄，从不抽烟的安迪哪敢染指。今晚临时充当服务小姐的，是将军的机要秘书雪儿丽&middot;拉丁，将军和安迪喝的咖啡是她用咖啡豆现磨现煮的。雪儿丽&middot;拉丁将金发盘在头顶，风韵十足。有了杨国雄填补情感的空间，她现在见到安迪再也不会莫名激动了。她又端来一盘切好的甜橙，甜橙金黄的果肉散发出醉人的清香，弄得多年未尝到过祖国新鲜水果的安迪馋涎欲滴。李梅忙把果盘往安迪那边一推，叫他想吃就多吃点儿，又说，这是陆军航空兵司令阿诺德上将送给他的，中午才刚刚运到。
	甜橙吃得津津有味的安迪，惊喜之余，又有不安，忙说，哎呀将军！不好意思！你看我……
	李梅紧绷的面部动了动，眼神明显含着笑意，说，阿诺德将军这两篮甜橙送得真是时候，你是获得美国国会勋章的英雄，今天傍晚又是我的救命恩人，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配享用。
	谢谢将军！安迪无以回报，就只好站起身，啪地朝他敬了个军礼。
	哦！请坐请坐，不必拘礼。李梅将手一比，示意安迪落座，又关切地问，前些天烟山机场刚补充了20个机组过来，你对你的新机组成员还满意吧？
	非常满意！他们都是一些急于立功的棒小伙，最大的霍克少尉才19岁。但是他们对我这个机长太崇敬了，弄得我很不习惯，其实我跟他们长得完全一样，也没有三头六臂！说着说着，乐陶陶的安迪显得有些羞赧。
	李梅眼神里的笑意闪了几闪，吐了个烟圈，说，嗯，深有同感。接着又说，你归队的那天，我才听雪儿丽说，你的恋人孙静姝小姐非常了不起，她不远万里，深入敌后，不避艰险，终于协助男人们把你营救了回来。少校，我想问的是，你俩打算何时举行婚礼？
	报告将军，还没考虑过，我想等战争结束以后吧。安迪说。
	为了我们的祖国，你和他可以暂时分开一下吗？李梅问。
	安迪忙问，将军的意思是？
	现在东南亚战场形势吃紧，日本帝国海军困兽犹斗，抵抗极其顽强，我地面部队损失惨重。他们提出加强空中支援，要求我们尽快摧毁新加坡、婆罗门州、马来西亚和苏门答腊等地日军军事基地。可是，我们部署在印度的第73联队的B-29损失很大，一时难以得到补充。为此，我决定抽调58联队40大队的第25、第44两个轰炸中队，由你带队，火速驰援，后天一早就出发。李梅说。
	是！安迪神情激动，想说的话很多，最后只回答了一声，接着又不安地补充说，将军，我只是第25轰炸中队的中队长，恐难以服众。
	李梅说，对了，顺便告诉你，你和吉米升职的报告阿诺德将军批下来了。你安迪，军衔升至少校，任第40轰炸大队副大队长；吉姆，军衔升至中尉，任第40大队第25轰炸中队副中队长。正式命令，明天早晨宣布。
	愿为美利坚效劳！安迪起立，激动地行礼。
	刚才，雪儿丽本想说，将军，人家安迪少校正在热恋，你一声令下，就叫人家分离，从此天各一方，你这不是棒打鸳鸯吗？可是，她没敢说出口，军中无戏言，她一个黄毛丫头，怎敢在司令面前放肆？5
	清晨7时，安迪带着第25、第44两个轰炸中队的30架B-29飞机轰轰隆隆地飞走了，静姝和邬文英站在孙林盘边的壕埂上，目送着安迪和他部下的飞机一架一架地升空远去。机场刚刚清静下来，静姝生病的感觉却突然加剧了。刚回来时，一天到晚没来由地倦怠，一吃东西，或者闻到腥味儿人就恶心，人也日渐消瘦。到了昨天，一吃东西就呕吐，人就感觉更加乏力，只是由于安迪要率队出征了，怕给他添心病，就强作欢颜陪伴他。安迪这一下走了，她心里很是牵挂，所有的难受忽然都涌了上来，她感觉头发晕，脚发飘，似乎连咫尺之遥的孙家大院都走不回去。
	邬文英便不许她再走，叫她乖乖趴在自己背上，把她背回了家，让她躺在床上休息。孙纪常夫妇听说女儿病了，就赶过来嘘寒问暖，一见女儿果真衰弱不堪，心疼极了。孙纪常打发雷青云，马上去旧县街上把名医房紫阳请来。
	雷青云哪敢怠慢，推着孙家的鸡公车一路小跑，不久，就气喘吁吁地把房紫阳接了来。孙纪常夫妇陪着房先生来到女儿的房间。这房紫阳是祖传的名医，最善诊治疑难杂症，民间尊称他为房神医。他微眯双眼，一手捋须，一手为静姝切脉。之后，起身拱手说，孙兄，可喜可贺呀！
	孙纪常不解地问，房先生，喜从何来？
	房紫阳自顾自说，令爱这是喜脉呀，而且像是要添丁的症候！
	此言一出，对静姝不啻是晴天霹雳，孙纪常夫妇和邬文英也深感震惊。
	只听房紫阳又说，其他诸般不适，不过是妊娠的反应罢了。不妨事不妨事，待老夫两服药一用，包管令爱药到病除！
	淑玉早已慌作一团，只顾看自家男人的眼色。
	孙纪常沉吟片刻，当下就有了主意，说，房先生，请到我书房去开方子吧！
	房紫阳笑着点头。
	有请！孙纪常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就先后出了门，往书房而去。
	进了书房，孙纪常请房紫阳在书案前的花梨木雕花椅子上坐定，就赔着笑脸说，房先生，你说小女是喜脉的诊断是不是属实啊？
	房紫阳长寿眉一挑，不悦地说，哦，你的意思是说我误诊了？想我房家世代行医，老夫手艺即便再糙，也不至于将喜脉误诊啊！
	可是……房先生，小女尚未婚配，这喜脉一说，从何谈起啊？孙纪常感觉难以启齿，早已面红筋胀。
	哦！房紫阳一愣，说，老夫还以为令爱在成都省上大学，乘龙快婿或许是新派人物，或许早在成都举行了新式婚礼也未可知呢！
	孙纪常说，小女一来年幼，二来正在求学，哪里谈过什么婆家啊？
	房紫阳捋捋他的那一部花白胡须说，哦，老夫这下有点明白了……但，喜脉却是不容置疑的，怕是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真的？孙纪常问。
	房某岂敢妄言？房紫阳回答。
	孙纪常只觉心乱如麻，女儿未婚先孕，奇耻大辱，简直让孙家丢尽了脸面，可是于今之计，方寸却是乱不得的，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他定了定神，心情沉重地叹息一声，唉！孙某教子无方，小女出丑，让列祖列宗蒙羞啊！我下来绝不轻饶她。方老先生，恳请你看在方、孙两家是世交的情分上，一定要保密啊！
	房紫阳慨然允诺，又补充说，医家为病家保密，乃天经地义！事涉老夫的医德人品，孙兄尽可放宽心！
	房先生，孙某感激不尽啦！孙纪常稍觉放心，接着又说，事已至此，那就请先生赐良方一剂，尽快将小女肚子里的妖孽打掉吧！
	慢！房紫阳神情严肃，说，孙兄有所不知，令爱眼目下气血亏空，极度虚弱，只可用固本复元之汤药先行调理。若要贸然打胎，令爱恐有生命危险啊！
	听房紫阳如此一说，孙纪常哪里还敢坚持？当下，房紫阳就伏在书案上把药方开了。孙纪常叫邬文英封了50个大洋，用托盘端给房紫阳。房紫阳见了，拿眼睛把孙纪常一瞟，朗声一笑说，孙兄，你可不要坏了老夫的名声啊！就拆了一个红纸封，只取了一枚银元，提了药箱扬长而去。
	孙纪常送走了房紫阳，马上叫着正收拾茶具的邬文英，嘱咐她，今天为你妹妹看病的事，千万不可说出去啊！等邬文英郑重地点头答应过后，他又吩咐，对了，你马上去旧县把药捡回来。
	好的。邬文英接过药方，匆匆去了。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孙纪常回到女儿的房间，心里虽然极是恼怒，一见女儿气息奄奄的病态，却只得把责骂的话吞了回去。
	淑玉见孙纪常对她使了个眼色，就尾随男人回到了夫妇俩的房间。
	孙纪常返身把房门一关，脸色一变，顿时就爆发了，简直气死老子了！你的女儿不学好，都怪你这个当妈的，你看你，把你的女儿惯成啥子样子啰？
	淑玉忍气吞声地说，是呀是呀，女不教，母之过啊！都怪我，都怪我！
	孙纪常咆哮说，你的女怎么那么不要脸哦？连婆家都还没说过，她怎么就敢跟野男人私通哦？
	淑玉一听就不依，气呼呼地说，我的女儿，不许你说得那么难听！你的声音再大点嘛，你去旧县打起大锣遍街喊嘛！
	见老婆生了气，孙纪常反倒收敛了，说，你说说，她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
	淑玉没好气地说，你问我，我问谁去？想了想又说，哎，我看多半都是美国人的，对了，肯定是那个安迪，他最爱来找我们女儿了……
	你这个当妈的，为啥不管住你的女儿？至少，你也该教教她怎么跟男人相处啊！孙纪常说。
	淑玉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管过她，教过她？脚长在她身上，她要听啊？
	孙纪常说，你那个儿也不是东西，要不是他引狼入室，美国人又怎么能沾上身？
	淑玉说，你还有怪的吗？我们载驰又哪里错了？
	孙纪常说，千错万错，还是你的女儿错了。母狗不翘尾，公狗它敢上啊？
	你胡说！淑玉厉声叫道。死男人居然把女儿比作母狗，这下她可真生气了。她本想问问房太医是怎样开的方子，见男人正在气头上，明白问也白问，就故意要杀杀他的威风，说，简直愈说愈不叫话了，我没见过你这样当爸的！说罢，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6
	房神医开的三副药一吃，静姝就复原了，依然是那个粉嫩水灵荷花仙子一般的人儿。
	这天上午，等下地的长工们一走，孙纪常就吩咐邬文英先关了龙门子的大门，之后，又让她去叫淑玉和静姝，连同她自己，一起到堂屋议事。
	跟在母亲和文英姐的身后，静姝走进了庄严肃穆的堂屋，见父亲端坐在堂屋神龛下面的太师椅上，脸色铁青，就明白今天要该她过堂了。
	在最初的惊骇和不知所措之后，经过深思熟虑，她早已拿定了主意。真是苍天有眼啊，上苍居然垂怜她，让她怀上了安迪的孩子，而且据房神医说还是一个儿子，这是多么值得庆幸的大喜事啊！她暗下决心，这是英雄安迪的骨血，这是他俩浪漫爱情的结晶，无论遇到多么大的阻力，她都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培养成人。一想到自己即将做母亲，心里就生出了母性的无限慈爱和柔情。她也知道，封建思想浓厚的父亲是绝不会让这个孩子顺利出世的，为了肚子里的儿子，她要抗争到底，无论什么样的磨难，她都能忍受。
	跪下！孙纪常一声怒喝。
	淑玉和邬文英吓得一抖。只见静姝咚的一声在青石板地面跪倒。
	你不知羞耻，你未婚而孕，让列祖列宗蒙羞，你可知罪？孙纪常喝问。
	爸，我知罪。静姝不想一开始就跟父亲弄僵，就顺了他的心意。
	嗯。那我问你，那个让你受孕的流氓是谁？孙纪常再问。
	淑玉插话，她爸，你不该这样贬低你的女儿！
	不许插嘴！孙纪常恼怒地提醒老婆。
	爸，静姝是私生活十分严肃的人，我所爱之人非但不是流氓，而是反法西斯的大英雄。静姝平静地低头陈述。
	孙纪常把眼睛一瞪说，还敢强嘴？到底是谁！快说！
	安迪。静姝说。
	哦，果然是安迪。淑玉与邬文英交换了一下眼色。
	只听孙纪常又问，哪个安迪？
	就是那个开超堡机刚升为少校机长的安迪&middot;史密斯。一提到亲爱的安迪，静姝就柔情似水，她觉得，她应该抓紧机会影响父母，连忙补充说，爸，妈，女儿跟安迪真心相爱，安迪是个非常优秀的小伙子，他父母都是教师，他从小就在严格的宗教环境中长大，他从来都没跟别的女人亲近过。我肚子里怀的儿子，是我和他爱情的结晶……
	唉！淑玉叹了一口气说，哪个不晓得盟军飞行员是提着脑壳耍的，他开飞机一出事就是天大的事，你知书达理的，你咋这么不知轻重啊？
	不！妈妈，爱一个人，就要充分尊重他的选择。何况，他开超堡机是为了帮我们中国打鬼子，万一他真的出了大事，我肚子里的儿子就成了他唯一的骨血，我就更该把这个宝贝生下来，我要让这个可爱的孩子延续他的生命，让他陪伴我一辈子……
	胡说！孙纪常气得在茶几上猛地一拍，说，这个西洋人的孽种，绝不可以降生！你又没有结过婚，怎么可以带着一个孩子过日子？看世人不戳断你的脊梁骨，你让老子的脸往哪儿搁？
	是啊，女儿！淑玉忧心忡忡地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一旦出生，他的长相肯定跟我们中国人大不相同，世人会拿他当怪物看的，假如安迪走了，他就会失去爸爸护佑，你们母子会活得很艰难很艰难啊！
	静姝明白父母的苦心，心里一热，眼泪就流了下来，说，爸，妈，女儿谢谢二老的关爱和提醒！女儿决心已定，我一定要把安迪的儿子生下来，不管遭多大的罪！
	你、你……孙纪常气得张口结舌。
	忽然，院子大门咚咚地响了起来，四个人都感到有点诧异。
	我去看看！邬文英边说边匆匆退下。
	不久，就听见大门方向传来一阵欢呼声，其间还夹杂着英语。孙纪常一听就知道是安东尼带着火生回来了，就忙起身朝客厅走去。淑玉趁机把早已跪麻了双腿的女儿扶了起来。
	心情波动的静姝要回自己的卧室，淑玉一把拉了她说，你不过去，谁能听懂安东尼说些什么？她就只好默默跟着母亲去了客厅，边走边将泪痕拭去。
	宾主双方一阵寒暄。火生嘴比蜜甜，分别用英语和中文把每个长辈喊得眉开眼笑，每个长辈把他揽来揽去地抚爱。
	过后，安东尼说，静姝小姐，我有安迪的最新消息！
	众人支起了耳朵。
	是吗？快请说说！静姝急切地说。
	安东尼说，安迪率领第25和第44轰炸中队，当天下午就进驻了印度加尔各答机场，第三天就出征，奉命轰炸苏门答腊的日军，其中，有两架B-29被日机击毁。
	哦！众人无限惋惜。
	安迪！安迪的座机怎么样？静姝急问。
	只受了点轻伤。
	等安东尼带着火生走后，孙纪常对淑玉直是感叹，嗨呀！开飞机实在是太危险了，那还不是荷叶头的水——一侧就倒啊！7
	神医房紫阳又来给静姝看过一次病，对她病体的恢复很是满意，就按照孙纪常的吩咐另开了三个打胎的方子。孙纪常嘱咐邬文英，不要在旧县的药房捡药。邬文英心领神会，特意去旧县下场口的横街子码头上船，过河过水，绕道新津县城的鹤寿堂，捡回了三副药。抓药师特意提醒，这三副药的熬药和口服顺序是弄错不得的，并特意在药包上注明了壹、贰、叁。邬文英感到纳闷，又专门去旧县的皂江医馆，背着人请教房紫阳。房紫阳说，这头一副药，只熬三道，将熬好的三道药汁和匀，一天之内分三次服下，等到次日，那东西就该下来了。第二副药是作进一步的清理，第三副药是化淤止血，熬法服法跟头副药一样。邬文英牢记在心，赶回孙家大院后，又专门把这事向义父义母作了禀报。
	邬文英把熬好的药汁装了半碗，放进托盘给静姝端去，静姝从她抑郁的眼神里觉察到了事情的蹊跷，就无论如何都不肯喝了。
	静姝紧盯着她的眼睛说，姐，你看我身体完全都恢复了，为啥还要喝药呢？
	爸说了，这药喝了对你好……邬文英不自然地一笑。
	静姝看在眼里，又说，俗话说，是药三分毒。万一这药喝下去，对我肚子里的儿子有害呢！
	邬文英一愣，极不自然地咧嘴一笑。
	静姝一下子就明白了，这药肯定有问题。她赶紧趁热打铁说，我敢断定，这是打胎药。姐，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邬文英犹豫了片刻，扭头看看窗外没人，就悄声说，对，这就是打胎药，一共有三副呢！
	哼！静姝冷笑一声说，姐，感谢你告诉我实话。说着，就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起步来。少顷，她端起药碗走到床后的角落，把药汁倒进了马桶，转过来又说，这孩子我是要定了的，要想诛灭他的话，除非我死！
	邬文英与静姝本就情同姊妹，加上她又是过来人，丧夫之痛，爱子之切，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情感，她都亲身经历过了，私下里对静姝充满了同情和钦佩。此时，她就拉静姝在床沿上坐了，抚着她的手说，妺子，姐心里是向着你的，可你这样跟爸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呀！
	弄不好，我就逃离这个家，藏在某个地方，等把儿子生下来再说！静姝恨恨地说。
	这倒是个办法！邬文英兴奋地说，爸也许一时难以接受，等生米煮成了熟饭，等到你的孩子满地跑着叫他外公的时候，我想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可你打算朝哪方躲呢？
	静姝叹息着说，唉！我也不知道啊……
	邬文英想了想说，我倒有个去处……就附在她耳旁，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原来，邬文英有个姐姐叫邬秀英，嫁到洪雅县桫椤镇青衣江畔的山上，姐夫是个本分的山民，家有几亩薄田和山林，日子还算过得去。邬文英的主意是，抓住义父急于掩人耳目的心理，向他打下包票，就说她邬文英保证负责把静姝妹子肚子里的胎儿拿下来，但这事又不能急于求成，要花点时间，由她下死口说服妹子才行。这眼看就出怀了，妹子老在家里呆着也不是长久之计，这第一步就是先让她换个环境，只有等她心情变好了，才方便开导她。妹子去呆的地方，既要清静，要远离孙林盘，又还要方便生活和看病，就只有躲到一两百里外他姐夫家最为合适了。姐夫家住在松林坡，那儿山清水秀，离桫椤镇街上也不是很远。她会一直陪在妹子身边服侍她，等妹子打下胎来身体复原后，再陪着她回来。最后，邬文英又补充说，这事由她去跟爸说。
	太好了！静姝一听，喜出望外，就激动地扑在她怀里说，姐，还是你知道心疼小妹啊！
	邬文英拿手抚着她的肩，由衷地说，谁让我是你姐呢？
	孙纪常紧闭了堂屋门，一个人跪在神龛前的蒲团上向列祖列宗忏悔完之后，起身坐到太师椅上想对策。他追悔莫及，一开始就不该让女儿跟美国人接触的，要是儿子的老师不来新津该多好啊！后来发现女儿跟美国人走得比较近，他也曾提醒过女儿的，却被女儿一句她要跟美国人学英语的谎话搪塞过去了。女儿是大家闺秀，平常待人接物也很有分寸，本来会严守妇道，绝不会乱来的。可是事与愿违啊！可见是美国人混账，是他们拿西洋人的那套搞乱了女儿的芳心啊！女儿的倔脾气她是知道的，如果她真的把小杂种生下来了的话，孙家的声誉从此就一跌千丈了啊！
	邬文英走过来一看堂屋门紧闭，就明白义父在里面，她喊义父打开门，把刚才跟静姝商量好的主意说了，可义父却没有表态，只说让他想想再说。她就感到不安，不明白是哪儿露了马脚。
	次日一大早，邬文英刚起床，就发现义父带着长工雷青云出门走了。
	吃早饭的时候，淑玉告诉邬文英和静姝，你爸答应了，说就定在今晚走，他提前去作些准备……
	二人激动地对视了一眼，欢喜得差点叫出声来。
	淑玉说，文英，你可给你爸解了围啦，他正愁这事没个回旋余地呢！你爸是最信你的，你找的那个地方，我跟你爸都说好。
	静姝插嘴说，我就特别喜欢山清水秀的地方！
	淑玉说，那就好。静姝，到了那儿，你可要说话算话哦，你要不拿下肚子里的祸害，你爸见人都矮三分呢！你们等会儿也去好好收拾一下，要多带点钱，多带点穿的用的。俗话说得好，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啊！
	二人连声称是，喜滋滋地谢过母亲。
	静姝和文英乐不可支，却不知孙纪常和长工雷青云另有一番密谋。昨天下午，邬文英的一席话虽说让孙纪常茅塞顿开，他思前想后，却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他就叫王厨子去把雷青云找来。雷青云一走进堂屋，坐在太师椅上吸着水烟的孙纪常就故意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连眼珠子都不错一下，弄得他浑身发毛，不知道孙纪常的哪河水又发了。但他宁愿就这样一脸无辜地硬挺着，绝不耍小聪明抢先发话。
	孙纪常有事要跟他商量，当然就没他沉得住气。孙纪常故意干咳了两声，说，青云，小女的事你知道了吧？
	雷青云略一沉吟，说，是，老爷。
	孙纪常和颜悦色地说，老爷知道你的能耐，也知道你嘴紧，所以也一直没拿你当外人。小女身上的野种必须拿下来。但是拿下来以后，咋个对那个安迪交代呢？我还没想好。
	青云感谢老爷的信任。雷青云恭敬地说，老爷，这事是好办的不好办。
	此话怎讲？孙纪常问。
	雷青云说，只要小姐一直呆在家里，这事就不好办。
	孙纪常说，这事咱俩想到一块儿了。我准备先把她弄到洪雅的大山里去藏起来，然后把她肚子里的妖孽打掉。
	雷青云说，老爷只要下了这个决心，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对付那个美国佬安迪，唯一的办法就是糊弄。
	啊？孙纪常目光炯炯。
	安迪不是开着飞机到南洋打仗去了吗？就趁这个空档，我们就可以造假说，小姐染怪病突然就翘蹬儿了。雷青云边说边察言观色，一说到这儿，赶紧往自己的脸上打了一巴掌，说，哟！你瞧我这说话没个关拦的，怎么能这样咒小姐呢？
	孙纪常正听得起劲，忙说，不妨不妨，又不是真的，你只管往下说！
	要造假，就要假得干净，假得真实！按照老风俗，一个在外面凶死的人，家里是不能停丧的。我们就可以利用这点，先在林盘头放风，说小姐得怪病突然凶死在外面了。然后，某天半夜，由我们几个孙家的长工从林盘外面抬回一具空棺木来，装模作样地连夜下葬，把假坟头垒起来，再把事先暗中刻好的小姐的石碑一立。就是当天晚上有人偷看都不怕。就算哪一天安迪赶回来上坟，他也无法看穿这个把戏。
	孙纪常连声称赞这个主意好，心想要骗这个老外足够了，还说，一切都交给雷青云去办。
	雷青云把脑袋一挠，又说，还有两件小事也必须要弄真实。小姐究竟得的是啥子怪病，老爷恐怕要去找县上的西医打听清楚，便于糊弄安迪；还有，家里恐怕还必须弄上一张小姐的假遗像。
	雷青云之所以对这事这么舍得动脑筋，一方面，他是想在孙纪常面前逞能；另一方面，他对貌若天仙、娇媚水嫩的孙静姝确实心存欲念，想入非非。他也明白，他其实就好比是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既然他吃不到天鹅肉，别人也不准吃，谁要吃到了，就活该被他收拾。
	吃过午饭，恰好葛树城来了，又碰见邬文英在皂角树下洗衣服。一只只敷了白粉的紫棕色的荚果，在风中轻轻摇晃。
	葛树城一听说邬文英和静姝当晚就要走，心里是十二万分的不舍，讷讷地说，你倒走了，我又咋办？……
	那欲言又止的眼神里流露出的伤感，叫她很是感动，她就故意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离开一段时间，又没有说不回来。
	葛树城说，能不能不走嘛？
	自私鬼！暂时分开一下都不行么？邬文英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要是我想你了，又咋办呢？他说得可怜巴巴的。
	要是实在想我了，你可以到桫椤镇来看我呀！她说。
	真的？葛树城喜出望外。
	邬文英脉脉含情地点点头。
	葛树城忽然就冲动起来，猛扑上去将她一搂，低头就要吻她。
	邬文英羞得面红耳赤，把头一偏，让他的嘴唇落了空，又边挣脱他的搂抱边说，要死了你要死了你！也不看看地方……
	她见葛树城窘得手足无措，就边整理身衫边说，反正今天不行，等你以后到了桫椤镇再说。接着，又把儿子火生的事情托付给他，要他抽个空代她去看看儿子。又嘱咐他，可别忘了常来孙家走动走动。葛树城一一答应下来。
	天一黑尽，一行人就该上路了。雷青云在岷江支流南河上游30里以外的回龙镇接应，跟随静姝和邬文英出发的是长工毛娃儿。当夜是月黑天，静姝和邬文英跟孙纪常夫妇洒泪而别后，人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孙林盘。沉默寡言的毛娃儿背着一个大稀眼背篼走在她俩身后，背篼里是堆成小山的行李。三人悄悄步行到机场南边的岷江边，上了一只早就在此等候的蔑篷木船。船上的两个船工抖擞精神，奋力撑篙，溯流而上。一过通济堰拦江大坝水流湍急的船道口子，木船就进入了水流平缓挨着新津城流过的南河了。木船在南河里一路向西，一两个小时后，就在新津与邛崃两县交界处的回龙镇码头靠了岸。早就在此迎候的雷青云，给船工付过船钱，就把三个人带进了河边的兴顺客栈，四个人就早早地歇了，一夜无话。
	雄鸡啼叫第二遍时，雷青云就把三人叫醒，静姝和邬文英草草梳洗了一下，就各自坐上一辆早已雇好的鸡公车高车。这鸡公车高车，是一般鸡公车的加强版，超长超高超宽，便于运输重物赶路。晨曦微露，一行六人悄悄出了店门，拐进镇东南长秋山脉的山道，直奔洪雅而去。8
	晨曦初露，一行六人在弯弯的山道上匆匆赶路。由雷青云打头，毛娃儿断后，两个乘坐有竹编靠背鸡公车高车的漂亮女人——邬文英在前，静姝在后——被夹在中间，鸡公车由两个脚夫一人一辆推着。竹编靠背后面码放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那里面装着好些换洗衣物、女人用品和一个专门装大洋的小木箱。山路伸进了一道幽深的峡谷，太阳还未升起，路上还没有别的行人，车轮叽咕叽咕的摩擦声分外刺耳。邬文英见一路上没有人烟，山路两边的林子和野草愈来愈密，就不免起了担心，怕在这前不靠村后不邻店的地方遭遇土匪抢劫。
	她当机立断，马上对大家说，停了，快停了！又说，等太阳出来后，过路的人多了再走。
	可是，这就已经晚了，林子里忽然闪出七八个操长枪短炮的土匪来，一齐厉声喝道，留下买路钱！留下买路钱！边喊着边步步紧逼过来。
	赶路的这六个人没有一个人经历过这种阵势，一时都吓得僵在原地，脸色煞白，邬文英和静姝下意识地把下巴抵紧胸脯。雷青云和毛娃儿醒悟过来，一个退后，一个上前，警惕地把主人的两个女眷护在中间。
	一个端着盒子炮、长相凶恶的匪徒显然是个头儿，他踱过来，围着鸡公车上的两个女人弯腰一打量，转身流着涎水对众匪说，嗨！这两个婆娘细皮嫩肉，真他妈标致呀！今天该哥子们开开洋荤啦！
	下车！下车！众匪端着枪，吆喝着围过来。
	干什么？干什么？六个人一齐惊惶地吼叫着。
	砰！端盒子炮的土匪头儿朝天开了一枪，众人吓得一抖。
	都给老子站好，否则，老子就不客气了！
	静姝见事已至此，没有了退路，反倒冷静下来，就将腰身一挺，摆出一副神圣不可冒犯的贵妇人姿态，冷冷地喝道，慢！你们谁是管事的？
	正是在下！那个长相凶恶的匪徒涎着脸说。
	大胆！静姝杏眼圆睁，扬手在木质车身上一拍。
	众匪徒面面相觑，都被她不凡的气势压倒了。
	请问小姐你是……头儿有所顾忌地问。
	叫夫人！静姝把杏眼一瞪。
	是，是，叫夫人！夫人你……头儿不敢怠慢。
	静姝并不答话，解开领口的扣子，从脖颈上取下一根亮闪闪的银项链扔过去，头儿赶紧伸手接着。
	静姝冷冷地命令道，打开！
	头儿满腹狐疑地把心形项坠打开。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给我看看！静姝毫不客气。
	这根项链是安迪当初作为爱情信物送给她的，项坠里面卡着一张安迪穿着上尉军服的脱帽胸像。
	头儿看见了一个神气活现的美军上尉，忙问，夫人，请问这位美国军官是……
	我的先生！静姝骄傲地把脸蛋一扬。
	先生……哦，他是教你的老师，对吧？头儿完全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蠢猪！连先生都听不懂，还操社会？邬文英对义妹的临危不惧极为钦佩，暗想该自己火上加油了，就适时地插了话，先生就是男人，就是丈夫！这是文明社会的叫法！
	哦！头儿恍然大悟，马上感到自惭形秽，赶紧合上项坠，双手把项链捧给静姝。
	告诉你们，项坠里的这位美国军官，名叫安迪&middot;史密斯，现在已经是新津机场的大队长了，他就是开起超堡机轰炸小日本的英雄，我们小姐就是这位美军飞行大队长的军官太太！邬文英索性伸出手臂，指点群匪斥责着，你们一个个也不尿泡尿照照，堂堂美国军官的太太你们也敢打劫吗？
	雷青云对自己起先的表现很不满意，生怕被老爷的女眷小看了，就赶紧夸张地接嘴说，喂！你们晓不晓得？美国人是蒋委员长的好朋友，你们敢欺负美国人的老婆，就是在蒋委员长的脑壳上拉屎拉尿，谨防蒋委员长派飞机来把你们都剿了！
	这么一说，众匪徒就被吓瘫了，只听一片七嘴八舌的告饶声。
	谁知雷青云又不识时务地补了一句，对了，差点搞忘了，我身上还带有一张许元亨许大爷的片子。边说边从汗褂口袋里摸出一张黄乎乎的名片递给头儿。
	这许元亨是新津、蒲江、洪雅一带有名的大土匪，孙纪常处事老道，头天上午带雷青云匆匆出门为女儿远行作准备，这其中一项，就是亲自登门找许元亨求名片，这名片等于是特别通行证，江湖上的绿林人物都不敢不买账的。谁知雷青云起先一紧张，却把这道护生符给搞忘了。
	头儿接过片子一看说，是许大爷哦？哥子，你他妈这是脱了裤儿才打屁啊！你要早点把这张片子一亮，不就球事都没得了？
	邬文英使劲吆喝了一声，好狗不挡路！让开！
	众匪齐刷刷地往路两边一闪，目送着一行六人远去，叽咕叽咕的车轮声在峡谷里久久地回响着。9
	静姝一行六人马不停蹄，当天就赶了上百里路，于黄昏时分来到洪雅县城，在一家客栈住了下来。雷青云听邬文英说，此去桫椤镇还有几十里的上水路，可以乘船去。他就给两个推鸡公车的脚夫付了盘缠，把车退了，然后去江边码头另外租了一只帆船，只等来日起航。邬文英深怕路上再出什么意外，当晚就到雷青云和毛娃儿住的客房，吩咐二人，明天只有几十里水路，用不着走那么早，明早八九点钟启程，下午三四点钟也就到了。二人连声称是。
	次日早饭后，太阳都一竿子高了，四个人才不慌不忙地上了船。可巧这天吹的是上水风，船老大一掉转船头，就挂起了帆。江风习习，风帆鼓胀，木船逆流而上，贴着漫江碧透的青衣江江面，嗖嗖嗖地径直滑向远方。静姝情不自禁走出船舱，独自在船头伫立，只见船头雪浪激荡，船尾素链闪耀，一路上望不尽的山清水秀、绿野平畴，心情不觉就开朗起来。邬文英踱过去陪她说话，竟发现她脸上有了多日不见的笑容。
	几个人在船舱里用过船老大煮好的午餐之后，就见江两边的山势渐渐变得巍峨起来，当望见不远处的重峦叠嶂耸入云霄时，船老大转过船舵，把船撑向江对岸的河滩码头。邬文英欣喜地宣布，桫椤镇到了，上去四五里地就是！又说，她姐家就在上去转拐不远的山窝里，那儿的小地名叫松林坡。雷青云按照事先的约定吩咐船老大，等他和毛娃儿俩人上去安顿好之后，马上就会下来。四个人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陆续下了船，穿过宽阔的河滩，拐上了山。
	不久，四个人就爬到了一道山脊上。邬文英兴冲冲地把手朝下面一指说，看！那就是我姐家！众人起眼一望，只见下面山谷的一面缓坡上，竹树葱茏，掩映着三四户散布的农舍，还有几只山羊在悠闲地啃着青草，农舍的背后是望不到边的苍翠松林，一阵阵悦耳的松涛声随风飘来。静姝喜出望外，对邬文英说，姐！我喜欢这儿，简直是世外桃源啊！
	邬秀英的家是泥砖墙盖的瓦顶，也是个枳壳树环绕、有龙门子可关的三合院。枳壳这种两三米高的灌木丛，春天要开带香气的白花，但它浑身长刺，密不透风，连野猫野兔都钻不过。邬秀英家有三间睡房，邬秀英两口子以及老奶奶和十岁的孙子，各占了一间，还有一间客房空着。考虑到静姝妹妹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邬文英就让她住了个单间，又不顾她的再三反对，自己在堆杂物的房子里另外安了个铺。
	掐指算来，邬文英离开桫椤镇已有半年多了。从她内心来讲，她是不愿重返桫椤镇这个伤心之地的。为了静姝妹妹能轻松地过日子，能顺利生下儿子，她选择了委屈自己。半年前，她为了逃避黑旋风的蹂躏而被迫背井离乡，她猜想，当时肯定把称霸一方的黑旋风气得够呛。但时过境迁，黑旋风那家伙又是那么的花心，想来他也该气散了吧。正是邬文英的善良和将心比心，铸成了后来的大错，让她后半辈子痛不欲生，追悔莫及。
	对山清水秀的这个寄居之地，静姝真是十二分的满意，大环境不必说，站在山脊上就可以望见山脚下青萝带似的青衣江。小环境也舒适可人，一门关尽，枳壳的绿篱特别给人以安全感。这家人喂的一条打猎的撵山狗黑豹，也很快就跟她混熟了，动不动就摇尾巴向她献殷勤。文英姐夫一家人，又都是古道热肠的山民，尤其是姐夫石留全，淳朴得简直跟江边的岩石没有两样。
	在这种世外桃源一般悠闲的日子里，静姝一心一意地孕育起腹中的小宝宝来。为了胎儿的健康和智慧，她听从了过来人文英姐的劝告，尽量不去思念她的安迪。但有的时候，心境似乎特别的低沉，似乎特别的不受她理智的控制，对安迪刻骨铭心的思念，有时往往就像漫过堤岸的春水一样，突然就在她的血管里弥漫。那时，她就会借故走出枳壳的绿篱，走进幽深的松林，背靠一棵老松树的树干，从雪白的脖颈上取下那根银光闪闪的项链，打开那个心形的项坠，久久地端详着照片上的爱人……恍惚间，她的灵魂就会脱壳而去，她感觉自己真真切切地回到了过去，她迷失在安迪湖水般蔚蓝的眼波里，她与他一起玩耍，一起欢笑，一起在岷江边的芦苇荡里做爱……直到担心她安全的文英姐循踪找来，把她呼唤回现实世界为止。10
	好山好水的松林坡真是滋养人啊！加上注意心理调节，静姝胃口大开，感觉自己明显地胖了。秀英两口子变着法儿做好吃的招待她，饭桌上的菜常常都是山珍“海”味，时而是松林中捡来的松茸、野菜，时而是山上打来的山鸡、野兔，时而又是江里捕来的江团、青鳝。文英姐又是做菜的高手，她每每一闻到从灶房里飘出的菜香，就忍不住馋涎欲滴。她怕自己长胖了不受看，就故意忍嘴节食。文英姐就劝慰她说，俗话说，娘壮儿肥。你现在是两张嘴吃饭呢，你先不养得壮壮的，怎能生个胖小子啊？姐夫石留全是个很会过日子的男人，下地种庄稼，上山打猎，下河捕鱼，样样都来。他买不起渔船，就自己做了一种叫做罾的渔具，以扳罾来捕鱼。静姝是知道的，扳罾这种捕鱼法，古来有之，扳罾在古代山水画上也常见，她却从未见过扳罾。这天闲来无事，静姝和文英姐就跟随姐夫来到青衣江边，看他怎样扳罾捕鱼。
	扳罾的渔人，都是扛着网架，等到了江边才临时组装的。只见姐夫取过两根系好的细竹竿，先架成十字，在竹竿的四个末端拴上一张大小正好的方形网。静姝见那网的网下拴着坠子，正中间有个乳房状的小网，忙问那叫什么网。文英说，奶奶网呀。又见姐夫把十字竿的中心吊在一根楠竹竿的梢头。文英说，这根楠竹是当作支点的扳架。姐夫在楠竹竿的梢头又系了一根棕绳，棕绳上绑有数根阶梯似的横向细木棍儿作手柄，这罾就做成了。姐夫将扳架支在临水的江湾边，绷紧棕绳的手紧抓手柄，一手一手地沿绳后退，只见楠竹竿缓缓下栽，罾网就吃进了江水中。过了一会儿，姐夫又仰身沿着绳子拉动手柄，没进江水中的扳架就渐渐竖了起来。
	那悬垂的小网里有三条五六寸长的鱼儿在乱蹦，被静姝一眼望见，就欣喜地拍手直叫，哇！三根鱼！
	文英就取过笆篓，帮姐夫把鱼儿抓了进去。
	姐夫时不时地扳罾出水，罾网随竹竿一起一落。
	静姝见网里有时见鱼见虾，有时则是空网，就问，姐夫，你那网不拉那么频繁行不行？
	姐夫说，不行！俗话不是说勤扳罾，懒撒网吗？
	姐夫，你歇会儿，让我来拉两手吧！文英说。
	姐夫边说，重啊，你小心点儿！边把拉绳交到文英手里。
	文英摆开架势，蹬紧双腿，略感吃力，把罾网顺利放进江水中，少顷拉网出手，竟有两条活鱼儿。
	静姝看得兴起，就凑到文英身边，伸手跃跃欲试说，让我来！
	不行不行！你不能来！姐夫和文英一致坚决反对。
	为啥呢？静姝犯了倔脾气，说，我偏要来！边说边去夺文英手里的拉绳。
	文英忙把拉绳塞给姐夫，把静姝拉到一边说，怎么，忘了你怀有身孕啦？
	静姝说，日子不是还早吗？
	文英故意铁着脸说，早不早我不管。我问你，万一动了胎气可咋办？
	静姝一听，就再不敢执拗了。
	文英说，你也该坐下来歇会儿了。瞧那边有块大青石，我们过去坐坐吧！
	这是江边的一块异形礁石，颜色青黑，乌溜溜的，两个女人走过去，找个地方并排坐了，眼睛就瞟向青衣江。只见蓝霍霍的江水从夹岸耸立的青山中间奔涌而来，峡谷的江心，有原木扎成的木排漂过。
	文英说，妹子，姐心里其实有道坎，一直都翻不过去……
	静姝说，姐，我明白你的心思。
	唉！文英重重地叹了口气说，义父义母对我恩重如山，按理我该劝你打胎才是，如今我却做出这样的事，我心里羞愧啊！每晚临睡前，我都要念着观音菩萨默默祷告，我对义父义母不孝，我有罪！
	静姝忙说，姐，有罪的是我，对父母不孝的也是我！是我跟安迪偷尝了禁果，现在却要你来负疚，妹妹对不起你啦！
	文英见她边说就边要下跪，赶忙阻止她说，妹子，你可千万不能这样啊！那不是要折姐的寿缘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说不定我这是在做善事呢！
	你能这样想，妹妹心里高兴。静姝略感欣慰。
	文英说，安迪是来帮我们中国打鬼子的，他是大英雄，大好人！他在天上开飞机轰炸鬼子，那该有多危险啊，万一他哪天出了大事，连个接香火的都没有。你肚子里的儿子是安迪下的种，你是该把他的儿子生下来。
	静姝一把抓住文英的双手说，姐！谢谢你的理解！
	文英紧盯着她的眼睛说，可是妹子，你真的要想好啊，一旦孩子生下来，你一个姑娘家，以后的日子不知有多艰难！
	静姝宽慰她说，姐，我早就想好了，我一定要把我和安迪的儿子生下来，不管遭多大的罪我都挺得住！况且，安迪临走时跟我说好了，等战争一结束，我跟他就结婚。现在我怀上了，只要他一回新津机场，我就催他跟我举行婚礼。她兴奋地说着，绯红的脸蛋上焕发出对美好未来的期待。11
	其实邬文英也有自己的心事。接连三天，她天天晚上梦见葛树城，前两次做梦，不是梦见葛树城不理睬她，就是梦见葛树城在前面走着、她却怎么也撵不上。昨晚的梦更怪，她梦见在孙家的那棵皂角树下，用毛刷哗哗地刷着衣裳的人，不是她而是葛树城，不知怎么的，她竟是站在一旁的看客，看着看着她就动了春心，就不顾一切地扑进葛树城的怀里，伸长脖颈就去强吻他……不料这就醒了，只感觉下体湿湿的，心里就责骂自己简直不知羞耻。
	早晨，邬文英正在地里帮姐浇菜，边浇边在回味昨晚的梦时，静姝来告诉她，说葛树城从新津来了，她的心猛地一跳，脸就红到了耳根，神情就有些不自在了。
	二人就边朝绿篱小院走，边说着话。
	静姝察觉了，故意问，哎，脸咋红了？
	邬文英忙掩饰说，不见我在干力气活吗？
	静姝就歪着脑瓜，调皮地盯着她的眼睛看，说，哼！你当我是瞎子呀？我其实早都看出来了！
	邬文英问，都看见啥了？
	静姝说，看见你跟他呀！姐，我对你无话不谈，可你呢……她说着，故意把小嘴儿一噘，说，哼，这不公平！
	邬文英忙说，妹子！不是姐故意瞒你，是姐自己感到羞人，感到底气不足，难以启齿啊！你是知道的，我是寡妇啊……
	静姝说，寡妇咋啦？寡妇就不是人了？
	邬文英说，我男人死了才半年多，我就这样了，这心里感到真对不住他！还有，人家葛树城是堂堂的机械士，上士班长，每月要领七个大洋呢！人家又是没结过婚的青头小伙子，说实在的，我感到配不上他，我要比他整整大上三岁呢！
	静姝说，三岁怕啥？不是说女大三、抱金砖吗？我看葛大哥挺喜欢你的，你们挺般配的呀！
	邬文英说，就不知道二老对这事咋看。
	静姝说，葛大哥跟我哥是老同学，你就没看出来，我爸妈都挺喜欢葛大哥吗？你俩要真的成了，那才好呢，我们可就亲上加亲啦！
	一席话，把邬文英的心里说得暖烘烘的。
	葛树城只用了一天一夜，就从新津机场赶到了松林坡。昨天早晨，他先在旧县横街子后面的渡口，乘一条上水船到回龙镇，再从回龙镇一路步行，当晚就到了洪雅县城的码头上，心里只想早点见到他思念的那个女人，吃过晚饭连客栈都不住了，直接租了条去桫椤镇的帆船，船在溯流而上，他人在船舱里睡觉。等天亮时船到桫椤镇渡口，他也就睡醒了，他伸了个懒腰，马上感到精神百倍，这就噔噔噔地爬上山，一口气来到松林坡下的石家。
	当邬文英和静姝走进绿篱环绕的院子里时，只有穿着军装的葛树城一个人在。因为有静姝在场，邬文英和葛树城虽说心里很激动，表面上却尽量装得若无其事，相互问候的话也显得轻描淡写的。静姝心里就感到好笑，心想要是安迪就断不会这样，他一定会将他的爱像火山爆发一样地表达出来的。
	邬文英问，哎，我姐呢？
	葛树城答，他见我没吃早饭，煮去了。
	静姝问，最近见过我爸妈吗？
	邬文英插话，二老的身体还好吧？
	葛树城说，二老的身体挺好的，我前天晚上才去看望过。唉！他们就是很担心静姝你，怕你犯了犟脾气，不听他们的……
	邬文英见静姝不自然地一笑，忙拿话岔开，说，哎树城，我们这里很闭塞，你见多识广，先摆点外面的龙门阵来听下嘛！
	葛树城说，要得嘛！晓不晓得？又有一架超堡机在新津坠毁了，到现在为止，起码都有十好几架飞机坠毁了，有的是超堡机，有的是运输机，前几天在中兴乡就坠毁了一架运汽油的超堡机……
	快讲来听下！邬文英来了兴趣。
	葛树城告诉二人，当时鸡还没有叫。那架飞机从夏塘坎附近的皂角林斜着冲过来，落地时陡然折断为两截，机身、机翼和机尾掉进夏塘坎旁边的那块长长的冬水田中，机头冲向30多米之外，将一户农民的四合院冲垮后，停在他家门前的油菜田里，当场就压死了一条耕牛，压伤了一个人。飞机一落地，立刻燃起熊熊大火，机舱里的油桶被相继引爆，一个个油桶就像炮弹出膛一样咚、咚、咚地直冲云霄。当时，附近的村民在睡梦中被惊醒，听到咚咚的爆炸声都以为在打炮，都闹不清是怎么回事，不敢出门。第二天，天刚见亮，人们纷纷跑到现场看热闹。有三名机组人员得以安全逃生，但是飞行员的尸骨却没有找到。
	静姝、邬文英问，怎么会找不到呢？
	葛树城说，飞机一直在燃烧，一直烧到中午。等到飞机上所有能燃的东西燃完之后，只见冬水田的水面上漂着一层黑色的浮油，整个机身、机翼和机尾竟然被烧得啥都不见了。你们想嘛，连金属都要熔化的高温，要把人的肉体烧化成灰肯定更不在话下！
	葛树城又接着讲开了，从当天中午开始，无数当地男人就开始在那块长冬水田里打捞遗留物，他们不顾大冷的天，不顾手脚冻得生疼，纷纷涉进冬水田里，弯着腰杆，双手伸进水底，在烂泥里来来回回地摸索。如果触摸到硬东西，就在水里涮一涮，拿出水一看，那多半是铝块或铁块。这场打捞东西的热情一直持续了五六天，每天都有十来个收荒匠在夏塘坎打转，等着收东西。
	静姝问，哎，这些事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邬文英插话说，他说过，每次飞机出事他都要坐吉普车到现场的。
	葛树城点头说，就是。我们每次都要跟美军救援队一起赶到现场，我们的任务，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零件可以拆下来运回机场的。
	邬文英说，哎，你们那么忙的，你大老远跑来干啥嘛，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啦？
	葛树城说，是出了大事了。
	啊？静姝、邬文英一惊，说，你就快说嘛，不要卖关子了！
	葛树城说，这件事对别人来说无所谓，对你文英就是一桩天大的事。
	邬文英噘着嘴说，妹子，你看他好烦，都还在卖关子！
	我说，我马上说！葛树城再不敢贫嘴了，说，20航空队有几个人服役期满了，过几天就要回美国，其中就有火生的干爹安东尼少校。
	啊？邬文英一愣。
	葛树城说，安东尼前两天专门去找文英说话，才晓得静姝你不在，他又专门回机场找了个翻译，跟他一起再去见孙伯父，请孙伯父通知你，他想当面请求你，允许他把安琪尔——也就是火生——带回美国去！
	啊！邬文英大吃一惊，情绪激动地说，啥呢？他要带火生走？不不不……那是我的儿，你们都可以作证，我又没有正式过继给他！我只有这个儿啊！要是他把他带到美国去了，我这辈子就再都见不到我这个儿啰！再说，火生爹在阴间也饶不过我呀！
	静姝说，姐，你别怕，只要你没有答应，谁也把火生带不走的！她又转脸问葛树城，你是怎么答复安东尼的？
	葛树城忙说，我哪敢自做主张哦？
	邬文英没好气地说，你呀！你没有说一口回绝他的话，唉！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还是对安东尼谈了我的想法的。葛树城说。
	邬文英急切地问，你是咋回的话？
	葛树城故意逗邬文英，说，我对他说，要是我的话，我就一口答应啦……
	嗨哟！你咋能这样说哦？邬文英急得跳脚。
	静姝看出了其中的奥妙，差点忍俊不禁，打趣说，哼！葛大哥，欺负老实人有罪哦！
	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嘛！葛树城坏坏地一笑，接着说，我当时说，但是，我并非火生的爹妈，所以我做不了这个主。我想，他妈妈一定是不会同意的！
	死坏！邬文英扑哧一笑，你故意逗人家！
	葛树城偏开脑袋偷着乐。
	静姝忍着不笑，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幸好邬秀英端了四个冒着热气的荷包蛋走出灶房，招呼客人吃，这出戏才没有一口气往下演。葛树城这才想到，布袋里还有礼物没拿出来。就先道了谢，接过蛋碗放在面前的小方桌上，然后拿起桌上放的一个老蓝布的布袋，取出三双羊毛袜子和三块香皂分成三份，说，这是送给你们三姐妹的，一人两样。
	三个女人喜滋滋地接过手，摸的摸袜子，闻的闻香皂，尤其是邬秀英，接过东西之前还特地把双手在围腰上揩了揩。
	静姝翻看了礼物的英文商标，说，正宗的美国货呢！葛大哥，你哪儿弄来的？
	正忙着吞咽荷包蛋的葛树城，把嘴巴朝邬文英一努说，她晓得。
	邬文英说，我只晓得上回，他说他是拿苏白铜水烟袋跟美国人换的。
	好呀！葛大哥！你简直太聪明了，生意都做到盟军头上了！这是几把铜烟袋换的？交代！
	葛树城笑着说，只有一把。
	哇！你赚欢了！静姝叫了一声。
	葛树城得意地说，还不止呢！美国人把铜水烟袋当成中国古董，我用只值一个大洋的烟袋给一个开运输机的机械师换了五双羊毛袜子五个香皂，外加一副皮手套。余下的东西，我都孝敬孙伯父和伯母了。
	静姝说，葛大哥，你可真够黑的啊！
	葛树城辩解说，我黑？好多美国军人都兴走私，不然我们川西市面上的那些美国货是哪里来的？他们开的飞机上要顺便夹带一点物资的话，那简直太方便了！
	静姝说，那倒也是。哦对了，文英姐，你怎么会知道他上回用烟袋换东西的事呢？快交代！
	我，我……邬文英这才意识到刚才是说漏嘴了，一时语塞，就埋怨地瞟瞟葛树城。
	葛树城就对她扮了个鬼脸，把三个人逗得哧哧直笑。
	静姝是善解人意的人，等葛树城吃完早点，她借口要一个人呆一会儿，说了声失陪，就一头钻进自己的房间，把房门砰地一声关了。院坝里就只剩下葛树城和邬文英，葛树城盯邬文英的目光转眼就变得火辣，分明有一种难以抗拒的欲望，她就被盯得羞红了脸，头也垂下了。
	葛树城悄悄问，出去走走？
	她不敢看他，只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她就从竹椅上起身，自顾自走了。葛树城赶紧尾随而去。
	她领着他，下意识地沿着一条小路走进了房屋背后的大松林。
	时令虽是初秋，除了脚下的山草开始变枯，林中夹杂的酸枣树叶开始发黄外，一棵棵挺拔的老松树却依然苍翠，林子里弥漫着松脂淡淡的芳香。二人走进密林深处就站住了。
	邬文英满脸绯红，抬眼望了一眼葛树城，又赶紧低头，说，赶了一两天的路，又赶了一夜的船，累么？
	不累。葛树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脸，说，哦！看我胡子拉碴的，感觉我累，感觉我显老了是吧？
	显老一点好，我喜欢你这样，这样才配得过我嘛！邬文英讷讷地说。
	葛树城故意说，好嘛！那我以后就不剃胡子了，等它拖鸡屎都不剃！
	邬文英就哧哧地直笑，问，这么远的路，你怎么来啦？
	葛树城调皮地说，是你叫我来的呀！
	见邬文英发怔，葛树城忙说，忘啦？你那天临走时，你不是说过“要是实在想我了，你可以到桫椤镇来看我呀！”
	邬文英满脸羞红，边对他暗送秋波，边柔柔地说，其实，人家也想你了，昨晚还梦见了你呢……不说了，羞死了！说毕，下巴竟垂到了胸脯上。
	葛树城只觉浑身热血沸腾，再也难以自持，就不顾一切地猛扑上去将她搂住，她就泥软在他怀里。最后，她选了一个矮而结实的松树杈子，半躺着迎合他。在松脂的芳香和清脆的鸟鸣中，两个赤裸裸的情人自以为四野无人，便配合默契，莺声浪语，酣畅淋漓，欲死欲仙，得到了一生中无与伦比的高潮。
	但是高潮归高潮，邬文英和葛树城这一对情人闹出的大动静，惊动了一个在密林中下套子捕野兽的猎人，这猎人不是别人，正是黑旋风的两个亲随之一的青竹标。躲在大松树后面偷窥的青竹标，看得心荡神驰，难以自持。心想难怪黑大爷这么迷这个姓邬的女人，原来她果真风骚无比啊！
	等两个疯狂的情人平静下来，穿好衣服走出林子之后，青竹标也从另一条小路跑了。
	他一口气跑了十几里山路，气喘吁吁地跑进黑府，向黑旋风报告了他的发现。黑旋风一听，刷地从太师椅上起身，惊喜地问，你当真看到了母狗起草？
	青竹标忙说，是的，跟一个穿军服的丘八！嗨哟，那婆娘好白啊，好骚啊！
	哈哈哈哈……你娃娃才晓得哦，偷看做怪，要日大霉啦！黑旋风开怀大笑，不惜拿他开涮。心想，哈哈，山不转水转，这条母狗终于又给老子转回来了，报一箭之仇的机会来了！
	青竹标讨好地说，黑爷，要不要我去，悄悄把他们灭了？
	嗯，好事不在忙上嘛！黑旋风说，青竹标，那个丘八是哪个？来自哪方？姓邬的那个母狗回松林坡来干什么？你要统统给老子打听清楚，老子重重有赏！边说边掏出两个大洋抛给了青竹标。12
	葛树城一回到新津，就赶紧去找孙老爷子复命，按照静姝和邬文英教给他的话，就说心情忧郁的静姝一到桫椤镇那边，因为旅途劳顿，加上又偶感风寒，就大病了一场；这病情刚刚好转呢，出门不慎让山风一吹，又再次病倒在床上；刚刚医得差不多了呢，哪晓得半夜三更起夜，又凉了。好不容易把风寒病治好，刚准备服房先生给她开的药，不晓得又吃了啥不干净的东西，前两天又吐又屙，这才刚刚有点收闭。
	这样一说，就弄得孙纪常夫妇很忧心，淑玉边用手绢揩着眼角浸出的泪水，边红着眼睛说，我苦命的女儿呀……
	孙纪常眉头紧蹙，一迭连声地说，这死女子咋搞的，是不是不服水土哦？
	葛树城内心很不安，既不忍心让二老信以为真感到难过，更不敢吐露半点真情，神色自然而然就显得阴郁，一点都不像在依计编造瞎话的样子。
	淑玉说，不行！再这样拖下去，我女儿就毁了。他爸，你安排一下，我要到洪雅去照顾她几天……
	葛树城一听急了，忙说，伯父，伯母是绝不可以去的，一来是路途遥远，二来是一路上土匪猖獗得很，实在是太危险了！
	既然静姝、文英都去得，我也就去得！你把许元亨的那张片子给我，我就不相信我闯不过长秋山！淑玉不依。
	糊涂！孙纪常把脸一沉，说，你以为许元亨的片子是皇帝老倌儿的圣旨么？雷青云不是说过吗，那些土匪上回就只认那个安迪的照片，江湖险恶，那些事情哪个说得清楚？你是自投罗网送到别个嘴边的肥肉，那些土匪不绑你的票，不趁机敲诈我们孙家才怪？
	淑玉讷讷地说，我肯信，他们就在那儿专门等着我？
	孙纪常一时语塞，你……那你就去嘛，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可不要怪我！
	葛树城赶紧打圆场说，静姝和文英要晓得二老为她俩这样操心，心里不知该有多感动。二老真要想她们了，树城我就多跑两趟洪雅，把二老的心意带到，让我也多尽尽孝心吧！
	孙纪常夫妇见葛树城这样一说，也就不好再争了。
	当天下午，葛树城去机场西面的蔡湾找到安东尼，明确转达了邬文英的意思。安东尼心里虽说感到很失落很遗憾，但还是表示尊重和理解邬文英的决定。当天傍晚，安东尼一下班，就开了一辆小吉普载着火生，带着他给火生买的或改制的衣服、鞋子、物品，还带着送给火生的一大包糖果糕点，把他送回了孙家大院。孙纪常夫妇为次日即将启程的安东尼践行，专门请了安迪的铁哥们儿艾文，由会点简单英语的葛树城作陪，加上小火生，主宾六人在孙家客厅聚餐。因为安东尼心事重重，感到跟心爱的义子从此将天各一方，弄得饭桌上的气氛极为压抑，无论葛树城怎么使尽浑身解数竭力调节气氛，也于事无补。
	次日早晨，安东尼要搭一架运输汽油的超堡机先回印度加尔各答基地，然后再转乘轮船回国。小火生专门穿了一身义父最喜欢的那套西服，由葛树城搀着，到停机坪去为安东尼送行。
	安东尼已经上了飞机，一见义子来了，忙从舷梯上跑下来，一把抱起火生，紧搂在怀里，依依不舍地说，安琪儿，我的好儿子，义父爱你，义父舍不得离开你啊！
	火生可怜巴巴地说，干爹，安琪儿也舍不得你！你能不能不走呀？干爹！
	葛树城忙插话，你干爹是军人，他必须服从命令，哪能由得他呀？
	葛树城只见火生瞥了他一眼，然后把小嘴巴凑近安东尼的耳边，叽叽咕咕地说起了悄悄话。
	原来，这小人精见义父心里难受，就告诉义父，反正他们美国的飞机每天来来往往的很方便，要他干脆就把他带上飞机，带回美国，等中国这边的亲妈妈实在想念他的时候，再把他送上飞机，叫那些开飞机的美国叔叔把他送回来就行了。
	不料，听完火生的耳语，一直慈祥微笑的安东尼却神色庄重地说，不！安琪儿，绝不可以这样，一个人必须要讲信用，我既然答应过你妈妈，我就不可以把你私自带走的。
	火生就委屈地哭出了声，干爹，我不要你走嘛！呜呜呜呜呜……
	火生这一哭，弄得安东尼的眼睛也湿润起来。
	飞机舷窗口有人在大叫，安东尼！你走不走啊？我要起飞了！
	安东尼边扭头回答来了来了，边跟义子告别。
	这架超堡机启动之后，拐向了主跑道，从火生的视线里飞速滑过，愈来愈远，一昂头腾空而起，然后掉转机头，朝着西方的印度飞去。它愈升愈高，愈飞愈远，最后终于看不见了。
	火生与义父匆匆别过，从此天各一方，再无任何往来。熊火生在七岁时被美军少校安东尼认作义子，只过了不足半年的洋娃娃似的幸福生活。他原本根正苗红，因为其生父生母都是贫下中农，长大后，在1955年还光荣地参了军，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名战士，后来复员到县上的国营单位百货公司工作，结了婚生了子。可是在十年“文革”中，他受到了猛烈冲击，被屈打成特嫌（美蒋特务嫌疑），被戴上高帽子游街批斗不说，在1969年春天还被开除了公职，全家人被强制押送到新津县最偏远的山区去当农民。一直到1980年他才获得平反，又重新回到原单位工作，最后买断了工龄，成了中国无数个下岗职工之一。当然，这是后话了。13
	最近一段时间，孙纪常的脑海里经常萦绕着一个民间典故，那民间传说叫《赵巧送灯台》，是他小时候父亲教育他时特意讲的一个段子。故事的大意是，赵巧是鲁班的弟子，一次奉师父之命到龙宫去，送一只鲁班亲手制作的木质避水灯台去镇压水浪。赵巧嫌灯台做得太拙朴，就自己另做了一只精美的灯台送去，以讨龙王的欢心。不料关键时刻却油漏灯灭，惊涛汹涌，赵巧也葬身大海。民间因此而流传着赵巧送灯台，一去永不来的俗话。
	他觉得自己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静姝，无形之中竟成了赵巧似的人物，说是去洪雅暂避一时，等打完胎就回来，谁知却一推再推，迟迟不归。她究竟是不服水土一拖再拖延误了服药的时间呢，还是另有原因？她会不会一意孤行，把生米煮成了熟饭呢？他原本也想亲自去桫椤镇探探虚实，却因种种原因而不敢动步，路途遥远倒还在其次，关键是一路上匪患猖獗，他把自己的一条老命看得万分金贵，他自己绝不敢、同时也绝不让心爱的夫人去冒被土匪绑票的风险，一旦被杀人越货的土匪绑票只能是九死一生，若想侥幸生还，就只能交巨额赎金，那么祖上传下的家业岂不就毁了？不过，话又说回来，静姝的病情都是义女文英、载驰的好友葛树城传给他的，文英这女子孝顺，重情，做事晓得轻重，知恩图报，他找不出任何理由不信任她，假使连她跟葛树城都不能信任的话，普天之下他和老婆淑玉又还能相信谁呢？孙纪常又转念一想，说不定女儿已经听从了她文英姐的劝告，早已回心转意，连房先生的三副药都已经一一服过了，说不定那小孽种已经化为血水浇菜地了。这样一想，他也就稍觉心安了。
	静姝为了争取时间生下儿子，拖住不肯回新津，前段时间又适时地调换了一种借口，胎已经打掉了，但打胎之后大出血，身体衰弱，一直在找桫椤镇的一位名医吃药调养，医生特别嘱咐不宜颠簸劳碌远行。这个借口入情入理，不管谁听了都会心生怜悯。况且，这个话已经由第二次来过松林坡的葛树城传回孙家大院了，如此一来，静姝也就没有一点儿后顾之忧了。
	日月如梭，时令已是大寒，再过20多天就该过年了，只觉叶落草枯，寒风飒飒。眼看静姝的肚子一天天地隆起，邬文英服侍得愈加精心，石家的大事小事一律都不许她再沾了，还规定静姝每天上下午必须由她陪着各散一次步。为了防避静姝在散步时受凉染病，邬文英特意用那条鲜红的羊毛围巾把她的脖颈和脸围起来，只露出那双大而美的眼睛。她俩每次散步，那条极通人性的撵山狗黑豹，都要尾随出门，主动充当义务保镖，跑前跑后，搖头摆尾地撒欢。
	二人这天散步转来，刚走进掉光了叶子的枳壳篱笆，走在前面的静姝忽然站住了，发出一声欢叫，哇！动了，动了！她转过身，脸上淌着幸福的泪水，说，姐啊，肚子里的儿子刚才给我这个妈妈打招呼了……
	该的，说明小宝贝儿已经变全了！邬文英由衷地一笑，又问，在哪儿动呢？
	静姝用戴了棉手套的手指在下腹部轻轻地移动着，陶醉地感受着儿子的动静，柔声说，这儿……哇！又跑到这儿啦！14
	在整整过了两个月之后，安迪终于了完成了使命，带着第40轰炸大队的两个中队，胜利返回了美军华西空军基地的A-1基地——新津机场。出征时是30架B-29，回来时却只剩20架了，有100多名机组人员把热血洒在了南太平洋上。安迪的座驾有一次也被打坏了一个引擎，差点就掉进大洋了。
	安迪的飞机在停机坪上一停稳，他就迫不及待地从舷梯上走下了来，然后一路飞跑，过机翼桥，穿竹林，他远远就望见了雄峙的孙家大院，严冬里依然绿叶婆娑的那六棵大楠木树，让他油然生出亲切感。一想到他与她的静姝已经整整分别了两个月，而她一直在望眼欲穿地等着他回来，他马上就要见到心肝宝贝儿的爱人时，心脏就狂跳不已。快到孙家龙门子时，安迪猛醒到不能这么狼狈地去见准岳父的一家人，就放慢了脚步，索性停了下来，掏出手帕拭了拭脸上、颈上的汗水，整理了一下仪表，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走去。
	长工雷青云当时恰巧要出孙家的大门，最先发现安迪从远处飞奔而来的身影，他暗叫一声，糟了！转身就跑进院子去向孙老爷禀报。
	事发突然，孙纪常和淑玉大惊失色。雷青云又火上加油说，人马上就进龙门子了。
	惊慌失措的淑玉急得只会发问，他爸，咋个办？这下该咋下台啊？
	孙纪常眉头紧蹙，在客厅里踱来踱去，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想到安迪这个混账东西狗命居然这么长，还没被打下来，他要早个十天半月回来的话，死女子的胎就还没有打下来，事情或许就还有转机……
	孙纪常的这一想法，来自于几天前葛树城从桫椤镇捎回的谎言，静姝已经把胎打掉，但打胎之后大出血，身体衰弱，一直在吃药调养云云。
	淑玉不识时务地直是埋怨，就怪你嘛，要逼她打胎呀，就像催命样！
	孙纪常已顾不得发火，他突地站定，把手一挥，果断地说，事到如今，悔之晚矣！罢罢罢，都跟我打起精神来，就照我最初铺排的做，把戏给我演好！
	淑玉见男人主意已定，就再也不敢多嘴。
	孙纪常满脸严厉，又叫雷青云马上传他的话，孙家上下，绝对不准哪个走漏半点风声，哪个敢乱说一句，打断狗腿！
	雷青云诺诺连声，领命而去。
	这时，已经调整好状态的安迪，正好一脚跨进了孙家龙门子那高而厚重的大门槛。
	可怜安迪，满心以为马上就可以跟久别的爱人重逢，甚至幻想着他和她当晚就会在僻静处浪漫缠绵，但准岳父孙纪常其实只消对他轻轻地说上一句话，他顿时就会从春花烂漫的天堂跌进阴森恐怖的万丈深渊。准岳母淑玉坐在一边拿手绢捂住双眼，似在啜泣。
	准岳父孙纪常一脸悲戚，心情沉重的分寸也拿捏到位，他当时一见安迪，劈头盖脸就说，安迪少校，你到哪里去了？我的宝贝女儿静姝她身染恶疾，突然就病故了！在我们全家最需要你帮助的时候，你为什么连面都不露一下？孙纪常之前什么都谋划好了，却恰恰忘了安迪是听不懂中国话的。
	安迪听了，虽是一头雾水，却也敏感到她的爱人静姝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就叽里咕噜连珠炮般地发问。
	孙纪常这才醒悟过来，这个混账东西根本听不懂他的话，刚才他是对牛弹琴了。他就左思右想究竟怎么样才能让这狗东西搞明白，真是急中生智，他忽然就想到了一个镜框。他就比了个手势，拍了拍安迪坐的太师椅的扶手，示意安迪坐着别动。之后，他就匆匆离开客厅回到上房的卧室，从柜子里把那个黑色的镜框找了出来。这镜框书本大小，两边披着黑纱，中间扎了朵黑花，里面卡了一张静姝的黑白照片。这是当初以防万一做的所谓遗像。他当时在气头上，就做出了一种断绝后患的铺排，特意命人连夜在孙家祖坟里垒起一座假坟，立了一块假碑。这样做，是恐怕他万一没死，回过头再来纠缠，而美国人他是惹不起的，只有把戏做足，才能掩人耳目。像安迪这种洋丘八是断不可做他孙家的女婿的，他们的脑袋是吊在飞机翅膀上的，那飞机说掉就掉，说爆就爆，这点他可是见得多了。那他的女儿岂不随时都有守寡的危险？这镜框他差不多把它搞忘了，不想如今却排上了用场。
	孙纪常表情沉痛，双手捧着镜框回到了客厅。这一招果然有效，安迪一见，就明白那是爱人的遗像，他忽然一冲而起，犹如劈头挨了一闷棍，他的脸色立刻煞白，身躯摇晃着，差点栽倒。他随即发出绝望的哀嚎，一声比一声凄惨，No！No！No——
	少顷，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对孙纪常夫妇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之后，突然转身跑了，弄得夫妇俩丈二和尚——摸不住头脑。
	过了不久，安迪又匆匆忙忙地返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文质彬彬的军人，那是他从机场上临时抓来的飞差，这是少尉翻译官小邵。有了小邵当翻译，语言的隔阂就迎刃而解了。孙纪常和淑玉把起先刚演过的戏重新又演了一遍。
	当孙纪常说到静姝她身染恶疾，突然就病故了时，安迪满腹狐疑地反问，我的爱人她一向非常健康，请问她得的是什么急病，她在哪家医院抢救过，她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这一连串的发问，若是换个人恐怕就露马脚了，但孙纪常是何等聪明的人，当初他为了以防万一，曾特地赶到国立新津县卫生院去请教过，他的那位留学日本学西医的老同学给他出主意说，你就说重感冒引起的急性心肌炎，人还没抬到县卫生院就已经过世了。孙纪常暗自庆幸，就把当初老同学教过他的话对安迪复述了一遍。安迪的嘴巴张了张，一时语塞。
	孙纪常暗自得意，紧接着又抛出杀手锏。他以守为攻，加重语气反问，请问安迪少校，在我们全家最需要你帮助的时候，你为什么连面都不露一下？
	安迪就像突然中了枪弹似的，猛地一愣，人眼看就矮下去，浑身颤抖不已，接着，痛苦自责的哀叫冲口而出，静姝啊！我的爱人！是安迪辜负了你啊！……老天哪！你为什么不让我早点飞回来啊？
	别说是心地慈悲的淑玉了，安迪痛不欲生的样子连小邵都被感动了。
	最后，安迪问静姝的墓地在哪里，他请求让他去吊唁。孙纪常不懂啥叫吊唁。翻译说，就跟我们中国人说的上坟差不多。孙纪常说，他可以叫人领他去。他就叫来雷青云，吩咐他陪着安迪少校到孙家坟茔去上坟。雷青云转身要安迪稍等一下，说既然是给小姐上坟，他要去带点祭品。孙纪常暗想，这戏简直愈演愈真了，这纯粹是脱了裤子放屁——多余的事。
	安迪问，你们中国人说的祭品是什么意思？
	雷青云瞟了瞟孙纪常的眼色，说，我们川西坝子上坟的风俗，是要在坟前点起一炷香和一对红烛，要烧纸钱，还要在坟顶上插一束花花绿绿的挂坟钱；讲究的人家还要放上一饼鞭炮，献上刀头和一双筷子，如果死人是男的，还要倒上一杯酒。死人的后人要在坟前下跪磕头，在心头祈求死人保佑。
	安迪边听小邵翻译边摇头，说，我是基督徒，我们的吊唁不兴这些。
	孙纪常、淑玉、雷青云一听，都感到迷惑不解，想象不出洋人是怎么上坟的。
	安迪辞别了孙纪常夫妇，叫上小邵，步履沉重地跟在雷青云身后，朝龙门子外面走去。前院甬道的两边，有对称的两棵腊梅老树开得正是时候，花英满枝，冷艳的幽香在满院弥漫着。安迪走到腊梅树下就不肯走了，仰望着满树繁花发起呆来。初时，他只觉这别致的冷香似曾相识，灵感一闪，那不正是他爱人的体香吗？那香味浓淡适宜，反比这眼前袭人的花香还迷人百倍。由这冷香，他又联想到岷江边的芦苇荡，联想到他与静姝的生死恋，联想到她重病缠身时的孤独离世……热泪就情不自禁地潸然而下。
	安迪掏出手绢拭了拭泪水，之后扭过头，对站在大门口等他的雷青云说，先生，我们美国人悼念死者是必须要献花的。我请求你的主人允许我折上几枝花，献给小姐。我会付钱的，行吗？
	等我跟孙老爷禀报了再说。雷青云边说，就边小跑着请示去了。
	少顷，他跑回来回话，我们老爷说了，这两树梅花从来都是不准人折的，老爷念你对静姝小姐的一片真心，他答应你了，你可以随便折，不要钱！安迪忙表示感谢，就伸出粗大的双手，拣花儿密集的枝条折下几枝来，雷青云接过手去，用两根谷草帮他拴成了一束。
	孙家的祖坟在杨柳河边的一块风水台地上，四周环绕着苍翠的参天古柏，静姝的假坟垒在坟茔右首最后的角落。雷青云领着安迪和小邵，沿着青砖铺的甬道来到假坟前，信手一指说，就是这儿。安迪和小邵一眼看去，一座顶着少许枯草的坟墓前，立了一块不大不小的雅石碑，墓碑上用遒劲的字体镌刻着“爱女孙静姝之墓”等字样。
	小邵用手一指说，上尉，这就是孙静姝小姐的墓地了。
	安迪朝他感激地点点头，俯身将那束香气四溢的腊梅花靠在墓碑前，然后后退两步，正对墓碑，将脚跟啪地一靠，行了个庄严的军礼。接着，他摘下大檐帽托在左手，僵立在原地默哀。小邵分明看见有两行眼泪在安迪的脸庞上悄悄滑落。
	三分钟过后，安迪用右手拭干了泪痕，然后昂起头来，凝望着墓碑喃喃自语：
	亲爱的，我来看你了！我知道，你早已跨过了那道黑暗的门槛，灵魂已经飞上了天堂，得到了永生。按理说，我不该来打扰你，让你的灵魂得不到安宁，但是亲爱的，我还是来了，因为我有话要对你说啊！
	亲爱的，你是我此生所遇到过的最美丽、最温柔、最善良、最勇敢的女人。你曾对我讲过民工熊青山先生救我们美国施工人员的故事，他受迫害，是你挺身而出解救他；他被大铁磙压成肉饼，是你去祭奠他，还将他的遗孀认作姐姐。是你运用你的智慧，化解了一场即将爆发的械斗。亲爱的，你有一颗多么慈悲的心啊！是你，用你的绝美和柔情，把我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是你，赠予我爱情的信物，给了我战胜苦难的勇气！
	是你，历尽艰险，不远万里，不惜离开大后方，深入敌后，赶到太湖边来寻觅我，陪伴我！是你，为了营救我，不惜忍受侮辱，在汉口的酒吧打工。是你，在我们即将落入敌军陷阱的千钧一发之际，奋不顾身，放火报警，火烧江湾客栈，最后把敌军全部消灭！
	亲爱的，想到你的英年早逝，我既感到悲伤，也心生欢喜。尽管放心吧，亲爱的！为了你对我的一往情深，我会好好地活着，多杀日本鬼子，让战争在我们的手里结束！
	安迪说毕，又重新扣上军帽，再次对着冥冥中的爱人行了个军礼。之后，他转过身子，说了一声走吧，就雄赳赳气昂昂地沿着来路走了。
	吔！硬是铁石心肠呢，咋个一点都不伤心呢？雷青云感到莫名其妙，望着安迪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发了杂音。
	小邵白了他一眼，抢白地说，你懂个屁哦！这是美国人的风俗，这才真正是对你们小姐的尊重和缅怀！说毕，扬长而去。
	雷青云气得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15
	美军第一招待所面对机场，只有四通平行的中式小青瓦平房加一个厨房，平房约50米长，10多米宽，门窗未上漆。所内的地面只是平整过的泥地，有几棵原生的大树，招待所无围墙无大门，沒有任何标记。靠厨房的第一通房子是餐厅，其后的三通是宿舍。
	安迪一走到一招待所的餐厅前面，就碰到了吉姆。吉姆神色凄惶地说，跑到哪里去了？我正到处找你！说完，才发现安迪双眼呆滞心情沉重，就问，难道你也遇到了什么意外不成？
	安迪定了定神，才竭力平静地说，吉米，我的静姝……她死了！
	什么？吉姆的嘴巴惊得半天合不上，说，安迪，你不要再往我心窝里戳刀子了好不好？你难道没看见它早就在流血吗？
	安迪见他说得蹊跷，忙问，你是不是也了解到了什么？快告诉我！
	吉姆回头瞟瞟身后的餐厅说，这里不方便，干脆进去说吧！说着，就转身朝就近的餐厅入口走去，安迪也跟了进去。
	两大排长餐桌和与之配套的四长排板凳空无一人，平时可供七八十人同时就餐的偌大的餐厅，此刻空荡荡的。这餐厅是多用途的，吃饭时在这里用餐，晚上就是军人福利社的活动场所。美国陆军航空队规定士兵和军官不允许深交，士兵有一个军人福利社，军官另有一个军官俱乐部。大多数军人都对这个规定不以为然，因为一个机组就有五名军官、六名军士，他们必须是个和谐亲密的整体。军官俱乐部是军官们开会娱乐的地方，也卖吃的，也放电影，名义上是不准当兵的进去的。军人福利社就像小卖部，卖香烟、瓜子、糖果，卖生活用品，也卖咖啡，这时，白天的餐厅就成了士兵们喝咖啡闲聊的地方。喝完咖啡，自己在桌上留下钱后走人。
	吉姆和安迪在屋角的长板凳上面朝窗户刚坐下，吉姆就迫不及待地追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安迪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吉姆听了，闷了半晌才长叹一声，唉！真是太不幸了！那么优秀的一个女人，说不在就不在了！要是我们早点完成任务回来就好了……
	安迪沉痛地点点头，说，是啊，那样的话，我就会及时把她送到我们航空队的医院去抢救，她就会绝处逢生了！
	吉姆说，你先前一下飞机就跑去找静姝，我呢，就忙着去找我们的铁哥们儿艾文，结果凑巧碰到了我们40大队的大队长布朗中校。你知道，布朗中校一直非常喜欢我，叫我小同乡吉米。乍一见我，激动得把我抱离地面旋转了好几圈，才把我放下来。后来，他到军官俱乐部请我喝咖啡，边喝边告诉了我一些骇人听闻的事。
	快！快告诉我！好吉米！安迪急不可耐地叫出了声，先说说艾文吧！
	吉姆说，我们的铁哥们儿艾文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是吗？安迪惊诧得嗓音都变了。
	那天轰炸完九州返航，凌晨3点过抵达华东太湖上空，整个机群接到了李梅将军发布的解散编队的命令以后，就各自飞返目的地。可是，艾文&middot;法莫驾驶的飞机在最后一次与司令部通话后，就再也没有下落了。这架失踪的飞机，被大兵们亲切地称为“屋檐下的风铃”。航空队虽出动数架飞机在航线上一连几天先后搜寻，中国政府方面也积极发动民众查找，但那架“屋檐下的风铃”却随着夜风永远消逝了。
	这次飞机失事，成了一桩悬案。直到后来才知道它坠落在成都远郊大邑县西岭雪山一个名叫大雪塘的地方，该“塘”积年积雪，海拔4520多米，是一片云海茫茫的无人区，也是成都的最高峰。其实，当地人当时分明听到了巨大的爆炸声，却没有及时去搜救。等几天之后上山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除了八名迫降时就已经牺牲的机组人员，他们还发现了三具曾经怀着强烈求生欲望而爬行过的遗体。
	在西岭雪山的大雪塘山脊，散落有一架美国飞机的残骸的事情，在当地群众中一直在传说着。据大邑县政府网站介绍，1988年夏季，当时的大邑县长为开发西岭雪山，曾率领一支考察队进山考察，在深山中发现了残存的美机残骸。当年坠毁的庞然大物的残骸，由于已在1958年大炼钢铁的年代由数十名派上山的右派分子拆走，现场仅存一块约150多公斤的飞机引擎残片。
	“屋檐下的风铃”为什么会坠毁？是机载无线电或是雷达损坏，因而无法正确导航呢？还是因为天太黑，早已降低了飞行高度的飞机一头误撞了高达4520米的大雪山？或是因为耗完了汽油，或是引擎的故障而不得不迫降，恰好遇上高耸的雪峰挡道？由于机组人员悉数牺牲，这一切自然就成千古之迷了。
	当年遇难的这架B-29的残骸，到了21世纪初再次被发现的时候，在中美两国的民间引起了广泛的反响和关注，它显然牵动了普通人的那根最善良的神经，变成了追忆二战时“马塔角行动”勇士英雄业绩的寄托，变成了中美两国人民友谊的象征。当然，这是后话了。
	吉姆还没讲述完，发现安迪早已是热泪盈眶了，就故作平静地说，下面我要讲你北卡罗莱纳州的老乡阿尔瓦了，你要是感到受不了的话，我就不说了。
	说吧，我挺得住。安迪用手抹了一把眼泪。
	吉姆望着安迪，字斟句酌地说，阿尔瓦驾驶的侦察机坠毁，他被活活烧死了……
	啊！安迪惊得陡然一跳。
	吉姆告诉他，你是知道的，阿尔瓦驾驶的头架B-29坠毁后，就改为开F-13A了，这是用B-29改装的侦察机，专门安装了6部一组的照相机，并挂载照相闪光弹。执行轰炸任务时，F-13A都是每个编队最后飞过目标上空的，以便观察拍摄前面的轰炸机对目标造成的破坏。昨日凌晨，阿尔瓦驾驶着他的F-13A，去执行照相侦察任务，刚刚起飞就坠毁了。当时，正在呼啸而起的飞机猛地朝地面一跌，斜着一头栽向机场北边约一公里外的韦驮堂。飞机立即摔成了两截，机头抛出去距机尾二三十米远，油箱随即发出雷鸣般的爆炸，高速喷射的数吨汽油闪电般地腾起烈焰，附近的两户人家以及韦陀堂立刻笼罩在火海中。韦陀堂里当时有包工头儿雇来修补机场的数十名金堂县的民工。爆炸发生时，可以想象他们是如何被惊醒，又如何边惊恐地尖叫着，边疯狂乱冲乱撞逃命的。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能逃到屋外，火焰刹那间吞噬了一切，一切的可燃物在短时间飙升起高温，连金属都融化了，整个巨大的机身被烧成了光架架。天亮以后目睹过空难现场的老人们说，实在是太惨了，就像十殿阎罗（地狱图景）啊！现场保留着逃生时拼命挣扎的各种姿势，那些看不出姿势的人体更令人恐怖，那是被高温焚烧萎缩成的一具具焦黑的桴炭儿啊！
	天哪！安迪悲痛地仰天长啸。
	吉姆一把将他拉来坐下，说，你坐呀！先别光顾着伤心了，我还有绝密的消息要告诉你呢，要不要听？
	听！听！安迪忙说。
	吉姆说，你知道吗？到去年年底，由于事故、敌军防空火力以及日机攻击成都前进基地等原因，我们20航空队损失了多少架B-29？
	安迪摇了摇头。
	吉姆说，147架！光是被日军击落的就达87架。
	哇！有那么多？安迪大吃一惊。
	吉姆说，自从1月15日空袭日本驻台湾的军事目标到现在，不仅一直没有轰炸任务，连驼峰运油任务都停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安迪沉吟了片刻，说，华盛顿恐怕在作战略上的调整吧？
	有道理！吉姆说，我们从成都基地起飞，只能轰炸到日本本土的南部地区，运输补给困难，战果也难以扩大啊！
	安迪说，我听说，海伍德&middot;汉舍尔少将指挥的第21航空队的B-29机群，从去年11月底就开始从马里亚纳群岛的埃斯里机场起飞，轰炸东京了。据说那里可以对日本进行全覆盖。
	可能是那边的轰炸不尽如人意吧，吉姆说，布郎中校悄悄告诉我，说李梅将军前几天就已经秘密离开了新津，匆匆赶赴马里亚纳“救火”去了。
	哦！是这样啊！安迪感叹道。
	吉姆说，他还说，我们58联队再过几天就要撤回到印度基地了。
	安迪沉思着说，嗯，就该这样。我要是陆军航空军司令阿诺德上将的话，我也会这样做的。吉米，我可以断言，我们联队以后一定会开到马里亚纳群岛的机场，从那里起飞轰炸小日本的。
	不一定哦！吉姆故意说。
	敢不敢打赌？安迪反问，就赌你的柯达相机！
	做梦吧！吉姆叫了起来，我这是逗你玩儿呢，我们肯定会去马里亚纳群岛的！布郎中校已经对我说了他的推测。
	事实果真如此，几天以后，李梅接替了汉舍尔少将，被正式任命为第21航空队司令。不久，他接收了于1945年2月从成都撤回印度的他的老部下第58联队，该联队随即进驻马里亚纳群岛的提尼安岛的西部机场。李梅挖空心思，实施了史无前例的“火攻日本”的战略计划，即，利用燃烧弹在夜间低空轰炸日本。最终使日本包括东京在内的所有大中城市化为一片火海。
	“火攻日本”的序幕是火攻东京。在短短的十天内，第21航空队共出动B-29轰炸机1600架次，共投下了近万吨燃烧弹，还有数百吨直接投下的汽油。燃烧弹和汽油落在东京人口最稠密的地区，落在那些用木头、纸张和竹子建成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房屋上，一条条腾空狂舞的火龙迅速汇聚成势不可挡的烈焰风暴，大火造成的灼热气浪与冷空气强劲对流，风力时速高达50公里，火与风发出令人恐怖的呼啸，交织成烈焰与火海的狂欢。所有的东西，包括人体和木头都烧了起来，连金属都被高温融化了。到处是乱舔的火舌，到处是惊恐的惨叫，人群四下疯狂奔逃。高温将池塘里的水煮开，跳进水中避难的人竟被活活煮死；许多躲进防空洞里的人也被活活烤死、熏死。
	李梅还叫B-29侦察机投下警告性的传单，故意把下一步要轰炸的目标事先告知日本国民，造成他们空前的惊慌与沮丧，无数城市居民因此而逃亡。火烧东京极大地震撼了日本国民，其抵抗意志发生了严重动摇，最终造成整个日本军事工业毁灭性的破坏，不仅大大缩短了战胜日本军国主义的时间，同时也挽救了成千上万美国陆军士兵的生命。16
	新津机场周边的居民对飞机的轰鸣声早就习以为常了。
	自从去年2月，天上忽然飞来12架B-24改装的巨型运输机，降落在机场才修了一半的跑道上以来，执行各种飞行任务的各类美军飞机（或是运送战略物资的，或是驻场的，或是路过的），常常不分白昼，随时起降，时而是C-46、C-47运输机或C-109燃料运输机，时而是战斗机P-40、P-51或黑寡妇P-61，时而是重型轰炸机B-29或B-24。局外人只觉得密密麻麻的飞机铺天盖地，在机场上空飞来飞去，一天到晚机声隆隆，轰鸣不已。在机场周边居住的老百姓，就在这种嘈杂的、雷鸣般的喧嚣声中，先是无可奈何地忍受，后来渐渐习以为常，就这样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1945年阳历2月初的这天上午，停飞了好些天的几十架B-29轰炸机，突然又先先后后地怒吼起来，脚下的大地被震得瑟瑟发抖，林盘里竹木的枝叶也被震得沙沙乱响。不久，所有轰炸机都开出了停机坪，滑行到起飞准备位置，然后一架接一架地升空飞走了。去年的6月中旬，当地人，尤其是离停机坪最近的孙林盘的人，曾经满怀好奇和自豪感，扶老携幼，纷纷走出林盘，涌到壕沟埂子上，兴致勃勃地观看超堡机怎样起飞。但是，这一次的超堡机起飞，再也没有人围观了。早已失去新鲜感的当地百姓哪里会知道，他们所听到的超堡机的轰鸣，将是最后的一次了，他们其实错过了一个见证历史的好时机。因为这些超堡机这天飞走以后，从此就再也没有飞回来过。
	一架接一架的超堡机，顺着朝向东北方的跑道起飞，爬升到1000米后，转舵向南，顺着南流的岷江飞向100公里外的乐山，再转向西南方的西昌飞向丽江，此后与驼峰舵线重叠，飞向西方印度的加尔各答基地。
	安迪驾驶着他的超堡机胜利起飞升空，当他在1000米的机场上空转舵向右，朝着岷江飞去的时候，安迪明白，孙林盘和A-1基地正从脚下掠过，心里顿时塞满了离愁别绪。脚下的大地，留下了他和战友们出生入死的青春的印记，留下了他的刻骨铭心的初恋，更留下了永远美丽柔情似水的爱人静姝的孤独墓地……他心里明白，脚下的这一方水土，已经跟他此生的命运紧紧地连在了一起，这儿将是他此生的精神家园，将是他魂牵梦绕挥之不去的永远的记忆！
	超堡机居然一去不归。最先发现这个秘密的，自然是与此事休戚相关的孙纪常。正好载驰放寒假回来过年，孙纪常和淑玉就问儿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哦，难道就不去轰炸小日本啦？载驰就对二老说，他的英文老师波普&middot;史密斯偷偷告诉过他，成都基地所有的超堡机都撤回印度了，他们再也不回来了，他说这是他侄儿临撤离前去华西坝对他讲的。见父母感到莫名其妙，载驰又补充说，他老师说的，成都离日本太远，飞机飞过去只能轰炸它很少一部分地方；现在，超堡机已经改为从太平洋上的岛屿起飞了，那里离日本近得多，便于轰炸。
	孙纪常这下听懂了，心里就高兴起来。马上叫来雷青云吩咐说，我女儿的身体想来早就复原了，这样，你赶紧去洪雅跑一趟，把她和文英接回来过年，我们一家人年三十也该吃顿团圆饭了！对了，你顺便带点年货过去，给文英的姐姐、姐夫拜个年，你就代表我感谢一下他们全家人嘛！哦对了，记着带上许元亨的片子。
	做事谨慎的孙纪常又吩咐他，这一趟一定要做到人不知鬼不觉，二位小姐转来时，先要在回龙镇挨到天黑再上船，到时候，他会派毛娃儿在那里接人，这样到家，孙林盘的人也早就睡熟了。
	雷青云诺诺连声，转身就跑去请示夫人，问明送洪雅的年货该怎么置办。当天下午，一切准备停当，他就向老爷、夫人辞了行，又叫毛娃儿推着鸡公车帮他把年货送到岷江边的帆船上，当时就启程了。
	第三天下午，雷青云扛着一麻布口袋年货在桫椤镇码头下了船。这一趟没有主人同行，他可没有亏待自己，专门叫了一部鸡公车高车运送自己。临近岁末，寒风呜呜，天气奇冷，赶了一段山路，身上不但未走暖和，抓口袋的两只手反倒冻僵了。到了松林坡的枳壳龙门子外，撵山狗黑豹扑上扑下死活要咬他，要不是主人石留全及时帮他把狗吆开拴了，他可就见红了。
	雷青云把麻布口袋递给石留全，说了些孙老爷让说的感谢话。他一走到堂屋门口，朝里面一望就愣住了。神龛下面，有个方形木框火盆，那篷起的黑亮炭燃着蓝霍霍的火苗。静姝、文英、秀英三个女人围着火盆，正忙着为静姝肚子里的小宝宝缝衣服、做鞋袜。静姝人美，文英姐妹也有几分姿色，三张粉嘟嘟的脸被火盆烤得泛着红晕，气氛温暖而明丽。雷青云见静姝挺了个大肚子，惊得发出一声暗叫，妈呀！原来早都出怀啦！随即又闪出个念头，仼你再舒气的女人，怀了娃娃还不是像孵蛋的鸡婆哦！
	在黑豹狂吠时，堂屋里的三个女人就知道雷青云这个不速之客到了。文英姐妹一见他在门口露面，就忙着招呼让座，雷青云明白自己的身份，哪里敢跨进屋坐？
	静姝却是冷着个脸子，坐着不动，她把眼睛下移，望着蓝霍霍的火焰，说，都看见了？看见了也好，你回去想咋说都行……
	雷青云一听就慌了，说，小姐，你打死我都不敢乱说哦！
	哼！静姝冷冷地一笑，说，俗话说，虎毒不食儿。不管我爸怎样逼我，我们终归还是一家人……
	雷青云就像私塾学童般地垂着头说，那是，那是。
	雷青云！静姝忽然叫了一声。他不由抬眼一瞟，只见她突然抓过剪刀，将尖利的刀锋抵在胸脯上，狠狠地说，只要你敢乱说，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文英姐妹顿时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雷青云吓坏了，他领教过她的脾气，赶紧求饶，小姐！小姐！有话好商量，千万做不得傻事啊！
	静姝缓和了口气，紧盯着他的眼睛说，雷哥！我要你帮我，继续把这事给我遮掩过去，具体的，你想怎么编来说都行！只要你帮我度过了这道关口，今后自有你的好处！
	雷青云自知此事干系重大，一旦那娃娃出生，孙纪常就会迁怒于他，弄不好饭碗就不保了，他感到左右为难，就说，小姐，我答应帮你。可是如果我饭碗不保，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要不帮我的话，我可就惨了！
	静姝移开剪刀，说，这点你尽管放心，你的饭碗包在我身上！一言为定！
	那我就先道谢了！雷青云轻松地一笑。
	静姝立起身让座，和气地说，雷哥，你进来坐嘛，外面冷！
	文英姐妹连说，进来坐，进来坐！
	见他畏缩的样子，静姝扑哧一笑，说，我们三个又不是老虎……见他还在犹豫，就一字一顿说，请、你、进、来、坐！好么？
	雷青云受宠若惊，不由自主地跨过门槛，在火盆边上文英拉给他的一根独凳上坐了，又把两只冻僵的粗糙大手伸向火盆，一会儿就感觉暖和了。他暗想，事已至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反倒在静姝这边还能落个好。就说，小姐，有件事不晓得该不该给你说。
	静姝表示但说无妨。
	安迪长官，还有吉姆长官，他们回新津了。他故意轻描淡写地说。
	啊！静姝边说边缝着一件婴儿上衣，连眼睛也没抬起。
	他见她只应了一声，明白自己把话说得太淡了，就提高了嗓门，不紧不慢地说，腊月十七那天，两位长官回来了。
	啊！静姝惊叫一声，就见她把扎出血的左手食指送到嘴里吮了吮，激动地问，就是前几天呀？你说的是真的？
	还不信？那我就不说了嘛！雷青云委屈地瞟了她一眼。
	说喂！快点说快点说！文英姐妹催促道。
	雷青云说，安迪长官当时一下飞机就跑来找你，他听不懂孙老爷说的话，后来还专门带了个翻译来……
	啊！老天爷保佑！他的安迪没有被日本鬼子打中，终于班师凯旋了！静姝欣喜若狂，就竭力抑制兴奋，尽量平静地说，谢天谢地，我的安迪到底还是胜利归来了！雷哥，他知道我在这边吗，他什么时候过来看我？
	唉！雷青云叹了一口气，说，小姐，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啊！
	接着，他就把安迪那天找她的前前后后细说了一遍。
	还没听完，静姝哇的一声就痛哭失声，边捶胸顿足，边哭诉，我爸害死我啰呀！我爸害死我啰呀！……我的安迪他好可怜啊……
	文英抱不平地叫道，咋兴这样整呀？这么大的事，咋没听葛树城说过啊？
	雷青云说，那个假坟假碑，都是黑了悄悄弄起来的，外人都不晓得，那是专门麻美国人的，葛班长怕是不晓得。
	静姝说，葛哥为啥不告诉安迪，说我还活着，并且还怀了他的儿子呢？
	就是就是！文英附和着。
	雷青云叹气说，唉！葛班长恰好不在，他前段时间临时抽到凤凰山机场帮忙去了。
	泪流满面的静姝把手上的东西信手一扔，呼地起身一站说，不行！我要马上回去找安迪！雷哥，我们走！
	雷青云忙起身张臂一拦，说，小姐呀！你回去不得呀，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啦！
	我有安迪，我怕谁啊？静姝把两条辫子一甩。
	雷青云忙说，小姐！都怪我没有说清楚啊！安迪长官他们突然都走了，机场头所有的超堡机前几天全部都飞走了，你哥说的，他们再都不会回新津了！
	见三个女人一脸的茫然，雷青云又说，小姐！少爷对老爷好像是这样说的，他说太平洋里有个岛子离小日本要近得多，那样才把日本全国轰炸得完，超堡机就全部开到那个岛子上去了。
	这么一说，静姝就全明白了。因为安迪曾经跟她说起过，美国海军之所以在太平洋上跟日军血战，目标只有一个，为B-29夺取更靠近日本的基地。
	只听文英在说，雷哥，我不信，美国人修了那么大个机场，咋个会丢在一边不用嘛？
	静姝说，我信我哥的话，安迪也早就跟我说过类似的话。看来我跟安迪真是好事多磨啊！暂时不管其他，等先把小安迪生下来再说！说毕，她又重新坐回原位，接过文英递给她起先丢了的那件婴儿服，飞针走线缝了起来。
	雷青云见火盆里的一根老炭快化成白灰，忙从一旁的箩筐里夹出两根黑亮的新炭续上。心想，孙家老爷子要晓得了真相，不气得吐血才怪！17
	这年阴历四月初六的晚上，当一弯镰刀似的新月挂在枳壳龙门子屋顶上的时候，静姝顺利生下一个七斤一两的胖大小子，这小子浑身雪白，头发漆黑，鼻梁挺直，眼睛泛着湖水似的浅蓝，洋娃娃的味道很浓，简直人见人爱。邬文英开玩笑说，这娃娃长大后不晓得有多英俊，身上不晓得要落下多少乖幺妹儿的眼睛哦！
	孩子刚满月，重新调回新津机场的葛树城又来了。
	葛树城一落座，就给大家讲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他问静姝和文英，知不知道杨国雄的事。
	文英问，是不是机场里的那个长得帅的年轻翻译官哦？
	静姝说，他是我父亲当年军中好友的养子，他的亲生父母都死在日本了。
	葛树城说，我最近才晓得，他是一名日本特务，我们都遭他骗了。他的母亲叫山田樱子，当年伙同日本特务机关一起设计，害死了他的亲生父亲杨威。山田樱子以后又专门跑到中国来，要他参加日本陆军部情报处的樱花谍报组当间谍，叫杨国雄搜集美军B-29部队的情报。
	静姝、文英根本不相信，都说不许他信口开河乱吹牛，诬蔑人家杨翻译官。
	葛树城抱屈说，现在新津机场都传遍了，哪个不晓得杨国雄是日本特务嘛？好多人还亲眼看到他被烧成黑炭了的……
	啥？你说杨国雄被烧成黑炭啦？两个女人惊诧得连声音都变调了。
	葛树城说，你们想不到哦，那个狗特务杨国雄有多歹毒！头一回，是几个特务半夜三更占领了孙林盘旁边的防空地堡，袭击了李梅司令的座机，幸好当天李司令没回来，但他的参谋长当了替死鬼。
	静姝忙问，这是哪天的事，我咋不晓得？
	文英就说，你当时当孟姜女去了，你自然不会晓得。有一名特务最后还冲进我们家的佛堂头，把妈抓了当人质……
	哇！真的？静姝像在听评书。
	葛树城说，嗨！最后全靠伯父大人偷偷从堂屋梭进佛堂，开枪将特务打翻的。
	静姝感叹道：哇！原来还有这么轰轰烈烈的事！葛哥，你接着讲下一回哈。
	葛树城说，这一回他更歹毒，偷偷跑去侦察地形，画了地图，派了一名敢死队员躲到金马河边的大树子上，用一杆德国造的狙击步枪，暗杀爱在河边上钓鱼的李梅司令，他刚要扣动扳机……
	静姝忙插话，这个事情我是亲身经历了的，那名趴在树上的杀手，就是我们安迪连开两枪把他打下来的。
	葛树城就笑了，说，哦！对对对，你看我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哈？
	文英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说，哼！看把你得意的……
	那你快说说，究竟是怎么发现杨国雄的？
	葛树城接着说，李梅司令当时不是下令，叫美国宪兵队半个月破案吗？结果，当然无法破案。虽然安迪和吉姆对宪兵队说了那张神秘纸条的事……
	文英听不懂，忙问，神秘纸条是咋个一回事嘛？静姝就把纸条的来由给她简单介绍了几句。
	葛树城接着说，但是纸条早就整烂弄丢了，当然就无法根据纸条上的字迹来查对笔迹了，一条最直接的线索就这么断了。李梅明白，就是把部下统统枪毙了也无济于事，就转而找重庆帮忙。重庆的戴局长就对成都军统站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一个月之内破案。结果，所有可疑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杨国雄。
	成都军统站派了个侦缉组直接介入此案，他们一到机场，首先就追查：事发的头天晚上，这名杀手在谁家落脚过夜？侦缉组很快就查到蔡老六的头上，蔡老六带着侦缉组去查看杀手住过的屋子，查验了杀手包裹折叠步枪的那床旧棉被。侦缉组就追问蔡老六：为什么要把房子租给这个陌生人？蔡老六就供出了雷青云。侦缉组就跑到孙家大院，把雷青云抓起来审问。雷青云态度很好，一审就招。他当然知道利害，假如一味坦白，两次暗杀李梅，他都起了不小的作用，再上通匪劫主的前情，敲他的砂罐都有余。于是，他就避重就轻，只交代最后一次，只说是偶然相遇被胁迫，只说杀手威胁他：若不答应帮助租房子，就要杀他灭口。雷青云思前想后，精心编造了以上的供词，这么一来，他就成了一个无辜卷入本案的局外人了。侦缉组哪里肯信，就对雷青云用刑，灌辣椒水，坐老虎凳，烙铁烙肉……雷青云受一次刑昏厥一次，但他咬紧牙关，就是死不改口，因为一旦熬不住招供实情，他唯有死路一条。弄得侦缉组都怀疑自己是否搞错了，再加上孙纪常找十一总站站长出面说情，最后总算把雷青云释放了。
	俗话说：水紧鱼跳。侦缉组在新津机场露面，完全背着杨国雄行事，而侦缉组的组长跟他本来就有过节，杨国雄就感觉自己快要暴露了。为了保护母亲，向母亲通报事态的严重性，杨国雄这天冒险去了文庙前街的联络站。
	这个公寓早就被军统成都站暗中监视了。当指挥抓捕行动的行动队冯队长从街对面二楼撩起一角的窗帘后面，看到走进附7号接头的人居然是内保处的杨国雄时，着实大吃了一惊。
	时针嚓嚓地走到上午11时正。预定的抓捕行动正式启动，几个潜伏点的数名军统便衣开始偷偷向附7号运动。
	当两名便衣悄悄翻越后院围墙时，被眼尖的杨国雄发现了。他对母亲说，有情况，神情很沉着。母子二人都受过特殊训练，立即明白了处境的危险，倏地分别闪到两扇双扇门的后面，迅速出枪上膛，挥枪就打。砰砰砰砰砰……迎面乱枪齐发，七八只手枪同时还击。此时，前院也打起来了，有3名樱花谍报组的特工相互交替掩护，从甬道方向刚撤退到附7号的大门外，就被相继打翻在屋檐下面。山田樱子见状不妙，急忙从门边挂的一只篮子里取出一个手雷，触发后朝左边的内室一扔。哄！放在里间桌上的电台、密码本等物立刻被炸得粉碎。
	杨国雄见对方火力太猛，难以突围，忙压低嗓门说：妈，硬拼不行！你赶紧把枪抵在我的脑袋上，拿我当你的人质，冲出去！
	情况紧急，已不容多想，山田樱子只好依计而行，嗖的一声窜到儿子藏身的右边门背后。
	别打啦！别打啦！我有话要说！杨国雄扯起嗓门大叫。他一听枪声果真停了，忙喊道，外面的弟兄听着！我是军统少校杨国雄，我不幸被手枪抵着脑门成为人质，现在，杀手押着我即将走出房门，请你们千万别开枪！
	说罢，母亲缩在儿子身后，做出拿枪指着他的样子，二人先移向门口，再小心翼翼地挪出大门。杨国雄边移动边用眼睛扫视，惊惶地大喊，别开枪！我是军统少校杨国雄，千万别开枪！
	散落在四周的枪手们，果真没有再开一枪。
	可是，当山田樱子在儿子的身后刚一露出半个脑瓜，说时迟那时快，砰的一声枪响，她的脑花和热血就呼地喷溅了儿子一头一脸。这一枪，是躲在大银杏树后面的一支狙击步枪打的。
	杨国雄瞟了一眼只剩半边血糊糊脑袋的母亲，当即狂叫起来，啊！畜生！他转过身，挥枪就是一阵乱射，几名军统便衣连连中枪。少顷，他的子弹打完了，正要弯腰去拾母亲丢下的那枝手枪时，砰！狙击步枪又响了，这一枪正中他的右手。接着，又是砰的一声枪响，打中了他的一只小腿，使他不由自主地跪倒下来。
	几名军统便衣一拥而上，将他铐了。杨国雄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就在同一天，军统成都站一个电话打到新津机场。美军宪兵队闻风而动，将旧县那棵大榕树下的杂货铺来了个一锅端，一个日谍和两个伙计都被抓捕，被酷刑折磨得喊爹叫娘。
	成都军统站大功告成，就把杨国雄作为礼物，移送给了驻新津机场的美军宪兵队。美军宪兵队对杨国雄恨之入骨，就变着法儿地折磨他，要他交代种种罪行的内幕。
	静姝暗忖，照现在来分析，玛拉&middot;莱斯特号的主引擎起火，日本鬼子在汉口江湾客栈设陷阱，这些事显然都是他杨国雄干的。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个善于伪装的恶棍，真是太可恨了！
	他又咋会遭烧成黑炭呢？文英又问。
	他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葛树城说，他不但不交代罪行，相反还大骂美国人。结果把美国人逗毛了，就把它绑了装进一根麻布口袋，扎紧口子，泼上汽油，点一把火把他烧了。轰！火苗子蹿起丈多高，黑烟滚滚，烧得他鬼哭狼嚎，整个人扭得像根老木虫，一会儿就冒出了肉香，最后烧成了黑炭……
	啊！太残酷了！太惨了！他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中垂死挣扎扭动，该有多么痛苦啊！这个曾是静姝当作哥哥一样对待的男人，这个曾向她求过爱又被她拒绝的男人，怎么会鬼迷心窍，怎么会甘心充当日本间谍，落得这种可悲的下场啊？葛树城口述的杨国雄被烧成黑炭的情景，让静姝深受刺激，使她多年以后一想起来，仍然不寒而栗。
	接下来，三个人凑在一起商量，静姝产下娃娃这事该怎么办。结果，每个人都说，事到临头就不宜再瞒了，反正这道关口迟早是要过的。葛树城明知当这个传声筒会极其难堪，一回新津，他还是硬着头皮对孙纪常和淑玉把该说的话都说了。葛树城之前估计孙纪常听了一定会暴跳如雷，但他反应之强烈还是大大出乎意料。
	孙纪常一听，脸色陡然由红转青，嘴唇哆嗦，怪眼圆睁，伸出右手吃力地指点着葛树城说，你，你们……话未说完，脑袋一偏，就搭了下去。
	他爸呀！淑玉吓得失声尖叫，边喊边扑向男人。
	葛树城倒还冷静，忙叫，伯母！千万动不得呀！我马上开车去接房神医！边说边转身就跑。
	葛树城救人心急，跑得疾如流星，穿林盘，过机翼桥，在停机坪旁边跳上他停在那里的小吉普，之后开着汽车，风驰电掣地朝机场对面的旧县奔去。不多久就将神医房紫阳接到了孙家客厅。
	此时，孙纪常依然歪倒在那把太师椅上，由泪流满面的淑玉托住他的半边脑袋。
	房紫阳走过去，握住孙纪常的左手靠在太师椅扶手上，又撩开他的衣袖，微眯双眼先为他切过脉，然后打开手提小皮箱，取出一根银针，用蘸了药水的棉球拭了拭，把银针扎进孙纪常的头顶的穴位。少顷，就见孙纪常舒了一口气，眼睛也睁开了。淑玉、葛树城、雷青云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房紫阳又接连在孙纪常头上扎了几针，就见他的头从淑玉托着的手上缓缓抬了起来。
	房紫阳说，你们可以把孙老爷抬到床上去了！
	雷青云忙出门去找人找滑竿抬老爷。
	房紫阳这才坐了下来，品了一口专为他沏的蒙山银针。淑玉、葛树城忙向他请教病情。
	房紫阳微微一笑，说，不妨事！孙老爷这是气急攻心，一时昏厥罢了。要叫老夫说，他此次发病倒是好事。见二人不解，他又说，孙老爷这是中风了，不过还不算太重，幸好发作得早，便好治疗。若是迟个一年半载才发作，病更沉重，那就麻烦了，不说瘫在床上，至少也要落个半身不遂！
	哦！幸好幸好！淑玉、葛树城略感欣慰地相视一笑。
	神医房紫阳的几副药一吃，孙纪常就可以下地走动了，只是还要拄根拐杖，舌根还觉僵直，说话还有点打呼噜。房先生特别告诫他，人生在世，不必事事较真。一是遇事切不可冲动，务必制怒；二是再不可沾酒，否则，就会犯病。
	这天，孙纪常一早起来，感觉精神还旺，说话也不费力，就由淑玉陪着，招雷青云客厅问话。雷青云明白早晚会有这一刻，早就打定了主意。一上来，他就跪在青石板上直是搧自己的嘴巴请罪，之后又巧言令色，说昧良心实在出于无奈，若不是小姐以利剪抵心以死相拼，他也不至于犯混。又说自知罪责难逃，只好就此辞职。并说杨柳河对岸金华乡胡家看他可怜已决定收留他了。孙纪常反倒被他将了一军，转念一想，这人倒也忠心能干，况且已在孙家干了十多年，孙家的大事小事肚子里装得太多，一旦将他逐出门，保不定他不乱说。因此，也就雷声大雨点小地训斥了他一番了事。雷青云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也就赌咒发誓保证不再重犯后，退下。
	孙纪常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思前想后，竟把世间的许多事情看得淡了，任你心比天高，坚硬似铁，一口气上不来，还不是只有到阎王老爷那里去报到。加上房神医的忠告，他也就不愿在静姝这件事上多伤神了。但面子上又放不下，明里说要跟女儿断绝父女关系，暗里却并不阻拦老婆跟洪雅那边来往。如果不是洪雅那边发生了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静姝跟父亲的关系也许就这么不死不活地拖下去了。18
	五月初五端阳节的前夕，因为思念文英心切，葛树城又朝着青衣江畔松林坡的枳壳小院兴冲冲地赶来了。可惜美国人几乎都走光了，那些便宜的美国货就不大好换了。幸好他跟那些留守机场的美国兵混得很熟，虽说剩下的美国人不多，但他们库房里的物资还是比较充裕的。葛树城如法炮制，依旧拿苏白铜水烟袋从他们手里换了好些猪肉、牛肉、水果罐头和罐装啤酒。美军的B-29部队调走了，机场变得闲散了，他很容易地就请了几天假。他把换来的罐装食品鼓鼓囊囊地装了一大包，一心想给文英一个惊喜。
	从新津机场赶到松林坡差不多有两百里路，要经历水路、旱路、水路三段路程，但葛树城只需一天一夜。他昨天早晨启程，当晚就赶到了洪雅县城的码头上，在码头上的小摊胡乱吃过晚饭，马上租了条帆船去桫椤镇。只说就像往常一样，船在溯流而上，他人在船舱里睡觉，等天亮时船到桫椤镇渡口，他也就睡醒了，精力也恢复了。赶路睡觉两不误，这就是葛树城的精明之处。谁知这个如意算盘这晚却不灵了。自从那回在松林里偷尝过禁果之后，他就更迷恋文英这个女人了，她的柔情似水，她的风情万种，她的善解人意，让他如醉如痴，欲罢不能。他和文英起码有一个月没见过面了，两地分隔，相聚很难，两人的爱情无法及时宣泄。俗话说，小别胜新婚。灵与肉的相思和饥渴，折磨得他躁动不安，辗转反侧。
	美丽丰腴的少妇成了他葛树城的未婚妻，二人水乳交融，如胶似漆。他已经向孙伯父和孙伯母正式求过婚了，二老已经准许了他和文英的婚事，答应择日为他俩举办盛大的婚礼。葛树城不禁自问，他这是哪一世修来的福报啊！
	天刚亮，桫椤镇渡口就到了，船工忙转舵向左，用篙竿朝伸进浅水里的踏板缓缓撑来。东方的天际橘红初露，早已起床的葛树城，捧起清凉的江水洗去了一脸的征尘。他伫立船头，望着薄雾后面隐隐约约的青山，感觉篙竿的铁篙头撞击河底岩石的声音十分悦耳。待船停稳，葛树城背上行囊，临下船前，还不忘跟船工道谢告辞。他踩着踏板，精神抖擞地朝岸上走去。
	不久，葛树城就爬到了通向松林坡的那道山脊。走着走着，他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朝着下面的山谷眺望，只见下面缓坡上葱茏的竹树，掩映着的三四户散布的农舍，农舍背后望不到边的苍翠松林，还有玉带般缭绕的雾岚，一切的一切，全都笼罩在清晨璀璨的霞光中，更有一阵阵悦耳的松涛声随风飘来。葛树城受过中等教育，有一点小资情怀，此刻触景生情，不由得不感慨了，啊！这儿分明就是世外桃源啊，而他的心肝爱人就生活在下面的枳壳小院里呢！
	此时，一只隐藏在树丛中的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葛树城的后背，这是一枝7.92mm的中正式步枪，有效射程500米。但怀着美好憧憬的葛树城却浑然不觉。
	葛树城忽然发现，从竹树下的农舍里走出了一个人影，人影披着霞光，朝着山脊迎面走来。哎，那不是一个女人吗？人影离他更近了。凭着直感，他相信那就是他的文英。
	从山谷里爬上来的这个女人的确就是文英。今天是端阳节，按川西农村的风俗，做女婿的这天要带着礼物去女人的娘家送节。仿佛心有灵犀，她昨晚睡在床上，就认定树城今天一定会赶来送节的，因为她在松林坡这边。所以，她一大早就起身，把自己梳洗打扮停当，赶着到渡口上去迎接她的男人。
	但她没料到她的树城今天会来得这么早，一看见男人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山脊上，她就激动起来。
	树城——树城——她边迎着他匆匆跑去，边发出深情的呼唤。
	文英——文英——他迎着她兴冲冲地跑来，呼唤声既滚烫又急切。
	近了！近了！她和他都看清了对方的笑脸，以及眼神里的饥渴。眼看再过几秒钟，两人就要紧紧搂抱在一起了。
	砰！响声不算大，就像放了一个大爆竹。
	哎，谁家的小孩这么早就在放鞭炮呢？她在闪过这个念头的刹那间，惊慌地发现：她男人的胸脯突然腾起一团粉红色的雾，整个人同时朝前一栽，身子晃了两晃，又顽强地站直了。她这才看见，男人的左边胸脯有了一个血窟窿，鲜血冒着血泡正汩汩涌出。他望着她，发出在人世间最后的凄然一笑，接着，嘭的一声仰面栽倒在山路上。
	啊——她歇斯底里地惨叫着，扑向自己的男人。
	不用说，这就是黑旋风一直要报的“一箭之仇”。他选择了杀她所钟爱的男人，却偏偏不杀她。他要让她生不如死，让她为一年前的反抗付出代价，悔恨终身。19
	春去秋来，转眼间，小安迪孙少安已经快半岁了，静姝母子由邬文英作陪，在松林坡这个世外桃源生活也已经一年了。一切的生活来源和外界的资讯，全靠孙家那边派人传递。这期间，抗战胜利了，超堡机更加杳无音信。静姝曾托过葛树城去成都华西坝，由哥哥载驰出面，去找他的英文教师波普&middot;史密斯。可得到的消息却是，安迪的叔父史密斯早在1945年春天就走了，他接受了美国一所大学的聘请，回国教书去了。既然暂时与爱人联系不上，静姝就把整个的心思都放在了儿子身上。儿子少安愈长愈乖，成天扬手踢脚，非常活跃；无论他在干什么，只要有人叫他一声孙少安，他就会猛一抬头，眼睛骨碌碌地盯着你，模样非常可爱。
	火生已经上了一家国立小学，邬文英很想念自己的宝贝儿子。但她更想念疼她爱她，最后死在她怀抱里的她的男人葛树城。邬文英心里明镜似的，明白葛树城并非是无端被人害死，而是替她而死的，祸根就是她去年拒绝了黑旋风的蹂躏！但胳膊怎能拧过大腿呢？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可能把称霸一方的黑旋风掀翻啊？为了义妹静姝母子能过安宁的日子，她选择了打碎牙齿往肚里吞，把自己满腔的仇恨和苦水全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里。
	静姝虽说已在这青衣江畔的大山里生活了一年，却还从未去过几里路外的桫椤镇。正是秋山红叶烂漫的季节，这天桫椤镇逢赶集。早晨，文英、秀英收拾东西要去赶场，静姝就可怜巴巴地央求姐妹俩也带她去镇上散散心。因静姝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文英一直都是不许她去镇上的，怕的是被坏人觑见起了歹意惹麻烦。这天也是该有事，文英经不起她左磨右泡，居然就松了口。静姝要去，小少安自然不能留在家里。三个女人把自己收拾得光光鲜鲜的，静姝又把躺在摇篮里的少安抱起，俯身正说要背，却被文英抢在手上，用单背子将少安在自家背上背好。三个女人就像离窝的小鸟，叽叽喳喳地一路说笑着，朝镇上走去。
	这天，静姝特意绾了个只有出嫁的女人才绾的纂纂，穿的只是一套寻常的阴丹蓝洋布做的偏襟夹衣裤，脚上是直贡呢圆襻黑布鞋。只因天生丽质，再素净的衣裳一上身，也会显得别有韵致。在桫椤镇赶场的，几乎都是当地的山民，相互之间都是熟面孔，他们一眼就看出静姝是来自大地方的外地人。她睁大眼睛，忙着朝街两边摆的摊位上瞧稀奇，过路人却纷纷在偷瞧她这个天生尤物，姿色不差的文英姐妹成了她的大灯泡。男人的目光不是欣赏就是贪馋，女人目光的含意却要复杂得多，艳羡，挑剔，嫉妒都有。
	临近中午，三个女人该转的都转了，该买的也都买了，该吃的比如油糕、豆粉儿、麻辣粉儿之类的过街店小吃，也都尝遍了。正说回枳壳小院时，文英背上的小少安却哭闹起来。静姝忙帮文英姐把孩子从背上放下来，抱在怀里，文英从挎的布包里将竖放的玻璃奶瓶取出，却见里面装的开水早都喝光了。秀英就说，前面转拐处的街口有个天泉茶铺。三个女人就带着小少安找水而来。
	天泉茶铺是桫椤镇的第一大茶铺，一楼一底的老式建筑，楼下是一般人喝茶的大堂。楼上是走马转角楼，几个包间都是雕花的落地门窗，这里是有钱人喝茶、议事的地方；也是当地码头上的舵爷出面调停抢案的场所，附近山上经常发生土匪绑票抢人的事，抢匪与被抢者都要在这个茶铺里吃讲茶，交接赎金。这天，黑旋风这个当地混水袍哥的大舵把子，正在楼上吃讲茶，这家伙面皮白净，长相斯文，一点都不像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大魔头，倒像是两袖清风的教书先生。他尿胀慌了，到楼下的厕所方便了转来，恰巧遇到了在街边上专心给娃儿喂水的静姝。他乍一见她，就惊得呆了，暗自惊叹，世间竟有如此美貌迷人的女子！接着就只觉浑身燥热，下面那物件就呼地迸直了，差点就动不了步。他觉得这女人有点面熟，再一细看，哦！这不正是修机场时房东家的千金小姐吗？她那时美倒也美，只是还没有长醒；哪里比得上现在，虽然成了少妇，却似成熟的水蜜桃一般，风韵十足，更加迷人了！
	当时，邬文英忽一抬头，发现了不远处神情淫秽的黑旋风，不禁又羞又恨，忙招呼静姝和姐姐快走。黑旋风不动声色，径自转身上楼去了。岂料到了当晚半夜，枳壳小院突然就被一伙杀气腾腾的土匪包围了。初时，十几个土匪蹑手蹑脚地走来，还没走近枳壳小院，就引来撵山狗黑豹的狂吠，一个土匪持刀拨开龙门子大门门闩，猛扑过来拼命搏斗的黑豹被一枪打死。接着，这伙人又划燃火柴点燃一根草纸捻，吹燃纸捻，将各人头上的油捻一一点燃。只见这十几个土匪的打扮十分怪异，人人一身黑衣，面涂黝黑的锅烟灰，黑帕裹头，包头帕里插着一根根拇指粗的竹筒，竹筒里插着一根根火光闪耀的清油捻子，每人手里拿的非刀即枪，凶神恶煞，足以把猛一撞见的路人吓个半死。
	狗吠和枪响把所有人都惊醒了，各人惊惶失措，赶忙披衣下床，小少安被吓得哇哇大哭，秀英搂着12岁的儿子直抖。透过窗棂纸上的小洞，石留全看见晃来晃去的人影和人头上插的亮油捻，啊！是土匪！他明白，只要稍加抵抗，就会家毁人亡。就一边喊着，哥子！有啥事好商量！一边就主动打开堂屋门。
	众匪一拥而上，将他围住。一个土匪头目说，姓石的，你倒还识相，实话跟你说了，今天，我们是来下帖子的，不是来动武的。赶快叫你的两个女客出来讲话！
	躲在各自的门背后发抖的静姝和文英，听见外面这么一说，就明白今晚躲是躲不过去了，也就开了门，战战兢兢地移到门外来。众匪徒散开，将三人一起围了。躺在母亲臂弯里的小少安很困，迷迷糊糊地瞪着眼前的一切。静姝轻轻拍着怀里的儿子说，乖！听妈妈的话，闭上眼睛睡觉觉。
	土匪头目走上前，在两个女人面前一晃，头上的亮油捻就把二人的面容照得一清二楚，不由对静姝感叹道，嗨！你这个婆娘也实在是太迷人了，难怪大哥要丢了魂样，非你不娶啊？
	静姝一听就急了，大着胆子问，你大哥是谁？说话怎能这样没脸没皮？
	土匪头目涎着脸说，你居然不晓得我大哥是谁？他就是洪雅方圆一千里的第一条江湖好汉——黑旋风！我大哥打听清楚了，他也不嫌弃你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
	他怎么会知道我？静姝感到很困惑。
	土匪头目摇头晃脑地走来走去，说，这就要怪你自己了！你白天不是在镇上最大的那家茶铺要过开水喂娃娃吗？当时不是有个面皮白净、长相斯文、很像教书先生的人跟你打过照面吗？那就是我大哥黑旋风！
	静姝当时一门心思给儿子喂水，对这个人毫无印象，心里就后悔今天不该去赶场，嘴上却厉声说，他当他的好汉，我过我的日子，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
	土匪头目说，错！我大哥看上你了，要娶你作他的姨太太！
	静姝一听，头皮都炸了，若依她大小姐的脾气，早就把这些烂匪痛骂一顿了，但她明白这里并非孙家大院，人在矮檐下，不妨先暂时低头稳住对方，再作打算。就缓和了语气说，这位大哥，本人并非黄花闺女，又拖了个娃娃，天下美貌女子多了，好汉何必要我这个被别的男人打过记认的妇人呢？
	土匪头目不耐烦了，说，你给老子说这些没用，他就是迷了你的窍啦！你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文英暗忖，黑旋风这个挨千刀万剐的畜生，公然把魔爪伸向静姝妹妹了，就插话说，答应咋样，不答应又咋样？
	土匪头目斥责文英说，你牛圈头伸出马嘴了！说毕，又转脸对静姝说，若是答应，你这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敢说半个不字，这院里的所有人就会跟那根黑狗一个下场，房子也要一把火点了！
	石留全叫道，你们还有没有天理良心？
	文英叫道，妹子！你可千万不能答应呀！
	不料，静姝却平静地答道，我答应。
	土匪头目嘿嘿一笑，说，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那，你赶快收拾一下，马上跟我们走吧！
	石留全、文英想要阻拦，齐声大叫，静姝！
	对了，顺便说一句，这娃娃不能跟你走。土匪头目又补了一句。
	静姝说，但我还有个请求……
	讲！土匪头目说。
	静姝说，我要求明媒正娶，我要坐花轿！先要请镇上的算命先生合八字，办喜事必须要看个黄道吉日，要风风光光地办！
	土匪头目不满地说，你们这些漂亮婆娘就是花花肠子多！你的这些要求我都会帮你转告的。不过，我警告你，要是你胆敢逃跑的话，那可就是自寻死路啦！谅你们也跑不出黑旋风的手板心！说完，他转身对众匪一声吆喝，给老子撤！
	众土匪抽身就走，出了枳壳龙门子，不久，十几根亮油捻就在弯弯的山路上移动着，那光景就像远处山路上有好多人在打起火把赶夜路一样。
	静姝低头吻了吻已经睡熟的儿子，泪水忍不住悄悄淌了下来。她忍着泪，抬眼问，这个黑旋风究竟是哪个？
	文英说，修机场的时候，桫椤镇的民工队不是住在咱们家吗？那个民工队长就是黑旋风本人呀！
	哦！我想起来了！静姝恍然大悟地说，对了，当时莽哥从大粪坑里救起了一个盟军的施工人员，黑旋风反诬莽哥谋财害命，把他吊在一棵树子上毒打。我正巧路过，才好歹把莽哥救了下来。我记得，黑旋风这家伙的肤色其实一点都不黑，长相也并不粗俗，反倒很像一个识文断字的斯文人……
	文英和秀英两口子齐声说，对对对，就是他！
	等土匪走远，静姝把儿子依然放回床上去睡了，四个惊魂未定的大人钻到堂屋里商量对策。
	文英认为黑旋风这畜生心狠手毒，力主静姝连夜逃跑。
	秀英警告说，跑得脱和尚跑不脱庙啊！
	静姝说，于今之计，只有赶紧回新津搬救兵了！那天我妈喊雷青云送钱来，雷青云不是说过，说我爸最近都已经明显看开了吗？他一旦知道我有生命危险，一定会想尽千方百计来救我的。本来，搬救兵这件事，文英姐回去跑一趟最合适，但一个女人家路上有诸多不便。
	石留全自告奋勇说，那我就当仁不让啦！
	静姝、文英就一迭连声地谢他。石留全简单作了些准备，连夜就下山去了。
	次日上午，黑旋风果然找了一个媒婆来提亲下聘礼，媒婆还专门要走了静姝的生辰八字。第二天上午，媒婆跑来回话说，傅半仙说了，你和黑旋风的八字很合很合！
	静姝明白，媒婆收了黑旋风的钱，二人是在合伙骗她。按民间风俗习惯，男家先要将写着女子“八字”的红纸放在自家堂屋正中神龛上面的铜罄里，或压在神龛上。“八字”一般要放上三天。这三天中，若男家有房子着火、牲畜死亡，甚至吵嘴闹架、打破碗盏之类的事情发生，就认为是不吉利，女子的“八字”就会被退回去，亲事也就黄了。反之，若这三天男家诸事顺利，这门亲事男方就算同意了。有讲究的人家还兴“合水八字”。夜静更深时，在男家水缸的对边放两个碗，碗中分别放着写了男女二人“八字”的红纸庚帖，仼碗漂浮。次日一早查看，若二碗隔得很开，就是二人“八字”不合；反之，则合。以上还只是男家认为二人“八字”相合，接下来，还要请算命先生“合八字”。算命先生通过计算，来判断二人的五行及属相是否相克。
	静姝前晚提那些要求，只不过是想拖延些时间，这时就故意说，合“八字”至少要三四天时间，这么草率，可见黑旋风没有诚意！
	媒婆惊乍乍地说，哎哟小姐，入地三尺有神灵，莫要乱讲啊！这桫楞镇哪个不晓得傅半仙神机妙算，是半个神仙，他算了的合，就是天老爷的意思，大吉大利！
	接下来，媒婆又通知她婚期已定，说是傅半仙看的日子，明天就是黄道吉日。明天一早鸡叫头遍时，花轿准时来接人，要她早点起床梳洗打扮，切莫误了时辰。
	静姝听了，心中凉了半截，糟了！石大哥恐怕今天下午才能赶到孙林盘，土匪把时间掐得这么紧，就是神仙想救她也来不及了！就盘算着想逃跑，结果却发现了土匪在枳壳小院门外设的暗哨。又转念一想，哪怕自己侥幸逃脱，可是宝贝儿子怎么办？文英姐和秀英姐一家人怎么办？而自己，一个大家闺秀，一个美军王牌飞行员的爱人，是绝不可能忍受一个大土匪的蹂躏的！祸是自己惹的，若要不株连儿子和他人，唯一的办法，就是被接到黑旋风的宅院以后，自己在洞房里自杀以明心志。黑旋风本人却是杀不得的，要杀这恶魔其实也简单，趁他烂醉口渴时让他服毒茶，但这样一来，势必会招来灭门的惨祸。她一旦下定了决心，就把一把磨得锋利无比的剪刀用布缠了，带在身边。
	不料半夜时分，救星居然赶到了，十几个握住手枪的神秘人物突然闯到枳壳龙门子外，打头的正是石留全。原来，石留全昼夜兼程，当天晚上就赶到了孙家大院。孙纪常救女心切，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连夜带了五千个大洋，去求大土匪许元亨出面救人。他很清楚，不蚀大财，请不动那个匪首，那年送静姝到洪雅，求他许元亨的那张片子就送了一百个大洋的礼。许元亨问明情况，收了大洋，说救人的事尽管包在他身上。次日一早，许元亨点起十几个带枪的手下，骑上快马，又叫孙纪常和石留全也各骑了一匹，一路上马不停蹄，一行人当天黄昏就赶到了洪雅县城。众人用了晚饭，喂过牲口，又沿着陆路，赶到桫椤镇对面的江边，找户人家寄存好马匹之后，众人买渡过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了松林坡。
	静姝见老父亲竟然亲自带人来救她，无比激动，边哭叫着，爸呀！边直奔过去，面朝父亲咚的一声跪下，一时百感交集，泪如雨下地仰脸喊道，爸！女儿不孝！让你老人家受连累了！
	孙纪常老泪纵横，一把将女儿扶起，揽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老爸来晚了，你受惊了……
	少顷，孙纪常松开女儿，介绍她跟许元亨行了见面礼。文英、秀英姐妹也跟客人见过，转身去厨房做夜宵去了。当夜，许元亨在龙门子背后设了两个暗哨，除了许元亨临时占了文英的床歇息，孙纪常与石留全父子挤睡一屋以外，其余土匪都在堂屋里临时铺的干谷草上挤着打瞌睡。
	第二天天刚亮，石留全去挑水，一打开院门就发觉石家小院被几十条枪包围了。他吓得丢了水桶就朝院里跑，边跑边尖叫，糟了！糟了！我们遭包围了！所有人都慌了，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那十几个土匪翻身爬起，个个都忙把家伙操在手上。只有许元亨不慌，他命人拿出一把弩弓来。那人在箭头上缠了一封宣纸写的信纸，只听嗖的一声，弩箭从龙门子的上方射了出去。
	少顷，就听见几十个土匪的声音在院篱外一齐大喊，欢迎许大爷驾到！欢迎许大爷驾到！
	孙纪常感到万分吃惊，暗暗叫苦，糟了！原来他们是内伙子！今天这条老命怕是要丢在这儿了！
	又听许元亨吩咐道，把龙门子给老子打开！
	守在龙门子背后的两个人猛地一拉，把那大门吱嘎一声打开了，就见那教书先生似的黑旋风被前呼后拥着，大踏步地走进院坝里来。许元亨喊旋风老弟，黑旋风呼许大哥，二人喜笑颜开，以江湖的礼数见过。许元亨又介绍黑旋风认识了孙纪常。孙纪常这才弄明白，原来二人是结拜兄弟，黑旋风早年是许元亨手下的一个小头目。
	黑旋风歉意地抱拳说，孙先生，小弟不知是令爱，冒犯了冒犯了！
	许元亨说，这叫大水冲了龙王庙，无妨，无妨！老弟，孙先生是宽宏大量之人，还专门备了一千个大洋犒赏你的兄弟呢！说着，叫手下呈上一只小皮箱来。
	许元亨又叫打开皮箱来过目，只见里面装满了一封封用红纸封装好的大洋。
	孙纪常如梦方醒，这表面上是干戈化玉帛，女儿也得救了，其实他是被许元亨这个乌龟王八蛋给耍弄了呀！许元亨跟黑旋风既是至交，完全可以修书一封派手下快马送达黑旋风的；而他却偏偏带人亲自出马，演了这么一出救人于水火的好戏，叫他孙纪常忧心如焚马不停蹄长途奔袭，把他这把老骨头差点累散架了！这么一弄，许元亨在江湖上就是义字当先了，得他孙纪常的重金就是得其所哉！可叹那五千个大洋的家产，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改了姓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许元亨啊！

第九章
	并非尾声的尾声1
	1945年9月2日在“密苏里”号战舰上举行的日本投降签字仪式，标志着第二次世界大战正式结束。为了战争的胜利，美国曾拥有1001万的庞大的军队，如今，和平骤然降临，美国大兵的复员大潮呼啸而至。一艘艘轮船，一架架飞机，驶过大洋，掠过蓝天，把无数渴望回家的大兵们遣送回故乡。
	其实，早在1944年，美国陆军部就制定了一个合理的复员计划，这个有名的“服役分制”计划规定：在陆军中服役一个月就记一分，在海外服役一个月加记一分；参加一次战斗记五分，战斗负伤或立功得奖的也各记五分。一名美国大兵，只要总分达到85分，就可以复员回国。安迪&middot;史密斯的积分早就超过了，何况他还获得过美军级别最高、最难获得的国会荣誉勋章呢。他是属于最优秀、最勇敢、最劳累的美国大兵之一，于1945年9月中旬就被陆军部用B-29优先把他运送回国了。
	安迪以少校军衔退伍，回到了故乡北卡罗莱纳州的首府罗利市。他又返回州立大学，继续自己中断了四年之久的学业。安迪金发碧眼，本来就长得很帅，举止沉静优雅，加上目光忧郁，浑身散发出一个成熟男人难以抗拒的魅力，几乎成了美女少妇级的杀手。但是，在他修完金融专业各科所需学分的两年里，安迪一直郁郁寡欢，除了读书、吃饭、睡觉、运动、偶尔看看电影以外，他恰恰没有任何社交活动，对别的漂亮女生的追求，无论是暗送秋波，还是赤裸裸的挑逗，他都视而不见。因为他的心还在那个中国女人静姝的身上。
	他才23岁多一点，他还相当年轻，但自我感觉已经是个饱经风霜的小老头了。老年人的特点就是喜欢忆旧，他们刻骨铭心的记忆，最宝贵的青春韶华，全都留在了过去。他感觉自己的生存状态与老年人的心理特点完全吻合。静姝的影子似乎无时无刻不在陪伴着他。由于常常回顾，以至他几乎记得她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迷人的笑容，以及在岷江芦苇荡的那一次轰轰烈烈的做爱，时不时的就会在大脑屏幕上闪现。有时，夜深人静，他会从箱底翻出爱人当年送给他的那一方彩绣丝巾，他一抚摸那雪白光滑的丝织品，恍惚间，竟会产生抚摸静姝凝脂似的肌肤的感觉。
	两年后毕业时，安迪&middot;史密斯很快就在罗利市的一家大银行找到了工作，首先因为他学业优异，还有他那段驾驶B-29的战斗经历、那枚国会荣誉勋章都帮了他的大忙。因为那家银行老板的第三个儿子也是一架B-29的机长，属于第20航空队第58联队驻成都基地广汉机场的第444大队，不幸的是他的儿子已经阵亡。那老板爱屋及乌，尤其是安迪又获得过国会荣誉勋章，就任命安迪做了业务主管，薪金比别的刚进银行的业务员要高出一长截。但是安迪过得并不愉快，他还是生活在静姝的阴影里，这时已经是1948的秋天，风雨飘摇的中国正在大打内战，他一点都不知道他的静姝还活着，而且还为他生了个宝贝儿子，并且儿子都满三岁了。为了打发每天多余的时间，他习惯了去一家酒吧借酒浇愁。
	某个周日的上午，安迪&middot;史密斯驾驶着它的福特牌轿车来到了市郊，进入了一片他经常来的橡树森林，每当他无法排解对爱人静姝的思念的时候，他就会独自一人前来寻梦。他把车停在山脚下，沿着一条曲曲弯弯的小路，一直往橡树林的深处走去。走着走着，他的神情就变得迷离恍惚起来。在他的眼里，一切都似曾相识，一棵棵橡树参天，树身棕红，叶片翠绿油亮；空气清新，鸟鸣悦耳。然后，他分明看见静姝背靠一棵橡树，先是眼神迷离地仰望着天空，接着转脸对着他嫣然一笑。然后，二人深情地对望着，两张脸愈靠愈近，滚烫的嘴唇终于紧贴在一起。
	每当他沉醉在自己的幻觉里的时候，总少不了一阵美妙的口琴声从天外飘过来，吹奏的正是《魂断蓝桥》电影里作为主题曲的那支苏格兰民歌《友谊地久天长》，不失时机地为这对深情热吻的情人营造着浪漫气氛。安迪无法分辨，吹口琴的究竟是多才多艺的铁哥们儿吉米呢，还是天使？
	伴随着吉姆的口琴声，分明还有一群可爱的小天使在轻轻吟唱，他们纯净明亮的歌声仿佛天籁之音，唱着略带忧伤气息的歌：
	【4标@】怎能忘记旧日朋友，
	【4标@】心中能不欢笑？
	【4标@】旧日朋友岂能相忘，
	【4标@】友谊地久天长。
	歌是老歌，词是老词，安迪要的只是一种属于他和她的私密的记忆，一种氛围，一段永远醉人无比芬芳的爱情。2
	这部小说算是已经结束了，但限于篇幅，书中许多人物的人生命运故事都还来不及展开，我因此萌生了写下卷的想法，下卷的书名暂定为《大机场&middot;岁月沧桑》。本书中的几个主要人物的走向和结局大抵如下：
	●孙家大少爷孙载驰：
	1944年年底，载驰以名列前茅的优异成绩考入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中国分署，任分署总部财务厅稽核科专员，并且兼任翻译，第一个月薪水就是400美金，后来还晋升为860美金一个月。当时100美金可以买一两多黄金，年纪才23岁的载驰，一出学校就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令同辈人羡慕不已。1947年，他利用随他的上司到华盛顿述职的几天时间，设法打听过安迪&middot;史密斯的下落，但是没有成功。在国民政府垮台前夕，本可去台湾的载驰，接受担任地下党负责人的老同学劝告，留在新津等待解放，后来在新津中学当了一名英语教师。“清匪反霸”时，曾被绑去陪杀场。在“文化大革命”中曾被下放到山区当农民。后成为享受正局级待遇的退休教师。
	●中共秘密党员尹朴修：
	1944年底赶回江苏吴汨县与白兰花完婚，抗战结束后回归川军潘文华部，任235师491团上校团长，在积极推动235师起义的过程中，随军的白兰花为了保护尹朴修，被妄图阻止起义的特务杀害。尹朴修痛不欲生。为了履行爱妻的临终遗言，千里送其灵柩归葬尹家祖坟。从此阴差阳错，回老家孙林盘当了一辈子的农民，以后成为在家修行的佛教徒。他是混血儿孙少安的义父，是静姝柏拉图式的精神恋人。
	●长工雷青云：
	在新中国成立后，反戈一击，当上了农会主席，并强暴了一直垂涎的孙家大小姐孙静姝，强迫她生下了他的骨血雷解放。他一直担任村支部书记，直至20世纪90年代因故跳楼自杀。
	●孙家大小姐孙静姝：
	一直独身的单亲妈妈，含辛茹苦地把她和安迪的儿子养大，解放后当上了人民教师。她对雷青云当年的强暴深恶痛绝，一直认为是奇耻大辱，拒不承认雷解放是她的儿子。一旦她和雷解放母子相认，便激起了惊天波澜。
	●中美混血儿、私生子孙少安：
	被打入另册的“狗崽子”，人生的道路分外艰辛。当新时代把他推上领导岗位当了副县长时，他却无福消受，旧病复发恶化，一命呜呼。
	●孙家大院的老爷孙纪常：
	“清匪反霸”时身陷囹圄，差点被枪毙。土改时，被划为大地主，搬到杨柳河畔的破草房居住。土改时什么都不要，只要了一部祖传的架架车，正是这部车子带来了他的厄运。
	●美军王牌飞行员安迪&middot;史密斯：
	1949年春，跟在一家酒吧打工的18岁的玛蒂娜&middot;斯特朗结了婚，却一直难忘初恋情人静姝。于改革开放初期重返新津机场寻梦，邂逅了一直未婚的静姝，才知道他有个儿子在中国。他和静姝这一对跨越了50年沧桑岁月的生死恋人，究竟能否破镜重圆呢？
	●孙家的义女邬文英
	土地改革时，出身贫寒的她对义父义母不离不弃，并自愿跟随他们搬进破房子居住，因为怀念葛树成，一直未婚。当她发现尹朴修与静姝暗中相爱后，不惜主动退出。后来，她也终于找到了称心如意的另一半，这个与她成家立业的人，就在本书中的几个主要入物中。究竟是谁？请读者不妨猜一猜。
	●混水袍哥舵把子黑旋风
	卷入了解放初期的土匪叛乱，在“清匪反霸，减租退压”的四大运动中，被人民政府镇压。
	初稿于2010年05月29日
	定稿于2012年09月03日

后记
	我的故乡新津是成都平原的一个小县城，这里五河汇流，河渠纵横，从前一直是岷江中游的水运枢纽，是一个曾经辉煌了一千多年的水陆大码头。初唐四杰之一的王勃，有“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的诗句。按著名历史学家顾颉刚先生的说法——“相传这里即为五津所在”。
	县城边上五水汇流处的东岸，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机场，在二战时是亚洲著名的军用机场，它是同盟国美国的华西空军基地的A-1机场，美国大兵当年驾驶最先进的B-29远程战略轰炸机从这里起飞，去轰炸日本本土。新津机场和新津的老百姓为二战的胜利建立过特殊的功勋。新津机场的辉煌历史激起了我的创作欲望，为此，我为它写了两部书：一部是由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的长篇纪实文学专著《马塔角行动——二战中的新津机场纪实》，另一部就是本书——长篇小说《大机场》。纪实文学专著还相继衍生出两部电视纪录片，一部是由我任撰稿之一的、CCTV-10（科教频道）“探索与发现”栏目摄制播出的3集纪录片《起飞！超级空中堡垒》，另一部是由我任编导之一的、福建电视台综合频道“发现档案”栏目摄制播出的2集纪录片《马塔角行动》。
	我是先写成可当历史读的纪实作品，才构思写作长篇小说的。采访之初，我两眼一抹黑。因为，二战时驻扎在新津机场的究竟是美军的哪支航空队？完全是一笔糊涂账。1989年出版的《新津县志》，乃至成都的所有媒体，无一例外全都张冠李戴，以讹传讹。都说是陈纳德的飞虎队，即美军14航空队。后来，我通过种种努力查档案文献，才终于弄清楚了，驻扎在新津机场的其实是美军专门组建的一支秘密部队，是驾驶B-29飞机执行战略轰炸任务的第20航空队，其司令部和下属的58联队司令部都在新津机场安营扎寨。第20航空队的首任司令是肯尼斯&middot;乌尔夫准将，继任司令是被称为“冷战之鹰”、后任美国空军总参谋长的柯蒂斯&middot;李梅将军。
	在我之前，成都媒体从未对二战中的新津机场作过像样的报道。据说，2005年庆祝中国抗日战争暨二战胜利60周年时，成都的媒体曾作过新津机场的采访报道，结果做得很不尽如人意，其原因就是在新津县城和机场的周边农村未找到满意的知情者。县上当年曾经陪同成都媒体作过采访的有关工作人员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我，弄得我心里忐忑不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我一度怀疑我拟写的纪实的这本书究竟能否写成。
	所幸的是，我得到了我的老朋友、农民作家郑泽光的鼎力帮助，是他突发奇想，跑到机场周边农村的那些只卖5毛钱一碗的廉价茶铺，去寻找那些可能知情的坐茶铺消磨时光的耄耋老人。他骑着他那辆早该淘汰的70型嘉陵摩托，驮着我在机场周边农村的一个个林盘里走村串户，穿进穿出。一进村，我这边的录音采访一开始，泽光就拿着他刚才打听来的受访人名单，去找到本人，先进行试探性的摆谈，能过得了他那一关的，再把人给我带过来。我还记得那天去杨柳河边的孔家渡拍照，这渡口对面就是牧马山的狗脚湾，当年为了运输修机场用的黄泥巴，曾专门架过一道双轨木桥，这渡口多年前就废弃了。由于头晚下过雨，起先一路上都是碾烂的泥泞的机耕道，临近河边时变成了两尺宽的古道。古道长了薄薄的青苔，从两边还未抽穂的水稻田穿过，又滑又硬，令人发怵，弄不好就会人仰车翻，摔进水田。泽光硬是凭他娴熟的车技将我送到了目的地。虽然5月中旬至7月中旬的天气特别的炎热，虽然喷火的日头经常把正忙于赶路的我俩炙烤得吱吱冒汗，但凭着一股不怕吃苦的精神，我最后终于完成了采访。
	在采访的过程中，一些悲壮的往事让我激动不已，我情不自禁地萌生了写一部长篇小说的想法，未来人物的一些感觉、画面，乃至故事的片断就时不时地在脑海中闪现。我从2010年2月开始动笔写长篇小说，当年5月29日就完成了初稿。但我对初稿并不满意，先后又经过3次修改，最终才于2012年9月3日定稿。写作本书的过程有点像进行一次渴望已久的旅游观光，不断有新的发现，我的心情始终比较愉悦，常常有一些好玩的灵感咕嘟咕嘟地冒出来，故事情节常常有飞来之笔，这种写作状态真是人生的一种享受。
	本书在写作过程中得到了中共新津县委宣传部和县文体广新局领导，以及老朋友、作家张义奇，邱易东、陈治安的热情支持和帮助，谨此致谢！
	周明生
	2013年3月2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