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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片之王
作者：何未满
内容简介
 2003年春，《英雄》全球狂收37亿票房，中国电影进入了最疯狂的时期。随后，美国在洛杉矶郊外建立了好莱坞影视基地，想要打造北美自己的造梦工厂。 在这个夏天，杜安拿着20块钱找人做的中戏导演系毕业证，带着他三个小时赶出来的剧本，打算去骗一笔10万的投资即使他之后被人追究欺诈甚至坐牢都无所谓。 而这份他三个小时赶出来的剧本，名字叫《电锯惊魂》。 简单来说，这是个发生在中国电影一家独大、没有好莱坞的平行世界里，主角用消失了的好莱坞电影山寨版吊打中国电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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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那个夏天（上）
2003年，夏。
南扬人才市场的大门口人流如织，到了临近中午，更是一大波人一齐涌了出来，就像阀门坏了的水管，根本堵不住，两旁的玻璃大门都吱吱作响，甚至有些变形，让人怀疑是不是下一秒这两大块玻璃就要碎裂下来。
还好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
人才市场的管理人员大声叫嚷着，要大家遵守秩序排队出场，可根本没人听——这是年轻的新人，至于老人们，早就躲地远远的看着这边，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和这些为了一份工作拼个你死我活的人相比，他们端着一份铁饭碗，无疑要幸福得多。
杜安好不容易从人潮中“挤”出来——更准确地说，是被后边的人硬生生地推出来的，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双脚刚才都离地而起了！天知道他是怎么飞出来的。
甫一出来，他就赶紧小跑到一边，回头望望大门口依旧拥堵不堪的人群，舒了一口气。
这样都没被挤死，他运气还真是不错，不过旋即他的脸色又黯淡下来。
他还是没能找到工作，那些招聘人员的话语犹自在耳：“大学生？我们只要熟练的技术工人，你没有工作经验，不符合我们的标准。”“大学生怎么还跑这里来找工作了，学校不是包分配的么？哦，对了，今年开始不包了。不好意思啊，我们单位招的是司机，你连驾照都没有……”
杜安收回脑袋，正眼看向人才市场的大马路，上面车来车往，扬起一阵阵尾气和尘土，在晌午毒辣的太阳下，有些烟雾朦胧的错觉。
他的眼神中满是痛苦。
这该死的政策！
如果不是刚下来的那道新政策“为了使毕业生就业工作全面适应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对各类人才培养的需要”，取消了省内所有大学的分配名额，那他现在已经坐在一家国有企业的办公室里了。
当然，他是大学扩招的第一批毕业生，这也是就业难的原因之一：光是南扬，今年就有八所大学共计九万多毕业生投入市场，这还没包括那些大专院校。
这个数字实在太恐怖了，以至于最近的报纸上专家们都在不停地发言，宣告第一波的就业严冬来临。
而杜安，就是第一波严冬下的难民。
杜安矮下身子，像个疲惫的民工那样蹲在地上，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软趴趴的红河，数了数，仔细抽出一根，把已经弯曲的烟身小心掰正，然后含在口中，又从另外一边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印着艳俗美女图案的打火机点燃，长长地吸了一口，眼睛眨巴了两下，烟雾升腾后的那双眼睛，充满迷茫。
他其实是不抽烟的，可是最近压力太大，想起舍友们以前所说的那些烟的好处，就不自觉从紧巴巴的口袋里掏出三块五买了一包。
像是买下了一条暂时脱离痛苦俗世的捷径。
杜安一边抽着烟，一边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去尚海似乎是一个办法，前两天和自己关系很好的那个舍友苏鹏还打电话来，说他现在在尚海混得很不错——他应聘上了拜耳的医药代表，这个当初在院校里没人看得起的职业，如今每个月能给他带来将近两千！
和留在南扬的那些已经找到工作的同学比起来，苏鹏确实算是混得不错了，要知道，留在南扬的这些人里面工资最高的一个，现在也才八百多一个月。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杜安？”
杜安抬起头看去，嘴里还叼着烟卷。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人，因为逆光的原因，这个人的面孔模模糊糊，看不清。
“安子，还真是你啊！”
那人惊喜地又叫了一声。
杜安眯了眯眼，又站起身来，这才把面前的人看清楚。
是刘善才，他的大学舍友。
他记得刘善才的家境不好，每年夏天总是穿一件洗成了灰白色的黑短袖，要不就是一件胸口印着“第三机械厂”的格子衬衫，可现如今却迥然不同了——对方身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立领短袖，看面料就不便宜，衣服上的标签他也认不出来。
刘善才显得很热情，“我就看有点像你呢，没想到还真是你！”
杜安也很开心，在偌大一个南扬市想要碰到一个熟人可不容易，“可不就是我么。”
老同学见面分外热情，两人就地寒暄起来。
“……这么说，你现在还没找到工作，今天是来找工作的？”
杜安没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笑道：“是啊，不过运气不错，总算找到了，下个礼拜就去上班。”
自己的舍友看起来混得不错，这让他下意识地不想被比下去。
不过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如果刘善才接着问他是什么工作，待遇怎么样，他该如何回答？
还好刘善才没问。
刘善才只是笑笑，说：“那不错，一个月怎么也能赚个五六百吧？够活了，咱们刚毕业的毕竟也不能要求太多，骑驴找马呗。”
见刘善才没在这个话头上纠缠下去，杜安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现在干嘛呢？”
“跟剧组呢。”
“剧组？”
杜安眨了眨眼，这个词他当然知道，不过从来只在报纸电视上看过，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熟人也会和这个词扯上关系。
“嗯，一个小剧组。”
刘善才似乎不愿意多谈，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大腿，说：“哎，我说安子，你这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一条发财的路子——你可以去当导演啊！比你在这里找个工作可强多了。”
杜安瞠目结舌，“导演？我？”
“可不是么！”
刘善才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你知道这十几年来咱们华夏的影视市场有多火爆吗？不说那些美国人英国人上赶子往咱们这送人，就说咱们华夏的电影，随便拿个出去都能捞一笔外汇回来。等到华表金鸡颁奖的时候，嚯，那更了不得了，那些个外国演员是绞尽了脑汁过来蹭红毯啊！谁叫咱们华夏的电影市场最成熟呢。听说最近老美在洛杉矶郊外一块叫好莱坞的小地方搞了个影视基地，好像是想跟咱们的横店争一争，不过我看悬——他们经济上确实发达，不过影视这一块，还是只能跟在咱们屁股后边吃灰！毕竟五千年的文化底蕴在这摆着呢。”
“电影市场这么火爆，也带活了投资，现在只要你脑袋上挂个导演的名号，再拿个剧本，甭管大小，一准能拉来投资，最少十万起，要你是北电中戏毕业的，就更管用了，投资商都能把给你抢疯了！”
“最少十万起啊！你想想，拍个电影能用多少钱？你还是导演，左扣扣右省省，能落多少到自己口袋里？”
杜安听得一愣一愣的，嘴皮子动了半天，磨蹭出一句话来，“可我是学管理的呀。”
电影那东西，他根本半点不懂。
刘善才“嗨”了一声，说：“学管理的怎么了？冯晓刚当年就是个编舞的，哪学过拍电影了？人家现在不还是大导！当然，有张证总是让人放心点——现在街上做假证的这么多，随便找个做张证不就行了么？谁知道你到底是哪里出来的。”
“安子，我跟你说，我是没这本事，第一，剧本我就折腾不出来，一篇日记都能把我给憋死！不过你不同啊，你天天做梦跟玩儿似的，随便拎一个出来写一些，这剧本不就出来了么？剧本有了，证有了，这投资就能到位，到时候你可就过上好日子喽。”
杜安沉默了。
刘善才说的“做梦跟玩儿似的”是他的一个老毛病：从小到大，他经常性地做梦，和别人梦到自己不同，他梦到的却是别人——他梦到过一位富家千金和一个穷小子在豪华邮轮上谈恋爱，最后那艘邮轮撞上了冰山；他梦到过恐龙被复活，关在岛上展览，却因为员工破坏了管理系统而导致恐龙肆虐，死难无数；他还梦到过在浩瀚的宇宙中，使用光剑的怪人在战斗……
这些梦他都记得非常清楚，清楚到，甚至连他们说了哪些话他都还记得。
这种特性在某些情况下很糟糕，比如说，有一次他梦到了一间密室。
在密室中，有两个被镣铐铐住脚的人，为了活下去，他们必须自相残杀，甚至为了挣脱镣铐，其中一人亲手把自己的脚锯掉，场面极其血腥！他当时几乎是被吓醒的。
这些东西折磨了他前半生，同寝室的几个同学都知道，不过这些糟糕的东西似乎还真像刘善才说的那样，并不是完全的一无是处。
侃了半天之后，刘善才告辞离去了，一路上还琢磨着自己刚才挥斥方遒的英姿和杜安一愣一愣的表情：在老同学眼中，自己这个小场务大约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物了。
不由大感得意，于是也不去计较自己刚才的话语中有多少漏洞了。
杜安则还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前边车来人往的大街，脑袋中不停回想着刚才刘善才的话语，思索着其中的可行性。
捣鼓个剧本出来，做个假证，骗投资……
这事实在太大了，对于从小到大没有作奸犯科过的他来说，只是想到，心就噗噗乱跳，似乎要从喉咙口蹦达出来，紧张地口干舌燥。
但是十万的巨款，也在同一个方向遥遥望着他……
为了供自己读书，家里欠了多少钱他并不是不知道，那庞大的债务可以硬生生把一个人压死！
再说近的，他就欠了房东一个月的房租还没付。亏得房东心善，始终没把他赶出来，不然他现在就要睡大街了。
房东善良，他却不能把这情分当成本分，若是能还，这房租他是立马要补上的。
不过，若真按刘善才说的去做，那自己不成诈骗犯了么……
杜安始终无法下定决心，焦虑之下，烟一根接一根不停地抽着。
日头从他头顶划过，往西边沉去，他的影子也逐渐拉长、扭曲、变形，仿若张牙舞爪的妖魔。
当天色完全暗下来，街道两旁的街灯都亮起，归家的车辆也在面前堵得动弹不得，喇叭声此起彼伏时，杜安终于动了。
他张了张因为抽太多烟而干枯发麻的嘴巴，咳嗽了两声，把手中的烟壳用力攥成一团，然后轻轻放开，再随手丢下那刻着艳俗比基尼美女图案的打火机，大踏步向前走去。
他终于下了决心——他需要钱。
就从那个锯掉自己脚的故事开始吧。
名字也想好了。
就叫它《电锯惊魂》。

第二节：那个夏天（下）
坐在97路公交车上，窗外的高楼逐渐减少，灯光也一点点黯淡下去，树木却多了起来，繁华的市中心逐渐远离。
“许家巷到了，请从后门依次下车，不要拥挤，下一站，劝业场……”
杜安从后门下了车，在还算喧嚣的东吴南路上走了几百米，右转进了一个漆黑的小巷子。
巷子里隔上十几米才有一盏昏暗的路灯，借着依稀的灯光，可以见到建筑大多还保持着陈旧的面貌：灰黑的砖墙，木制的房门，偶尔打开的房门里传出昏黄的灯光，里面大多都是一张八仙桌，桌后贴着年画，有一家甚至还贴着元首肖像；坐在桌旁的，几乎清一色的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有的在吃晚饭，有的早已经收拾完毕，老神在在地抽着水烟；若是不留神，不知道从哪里就会冒出一个小孩子来大喊大叫，把你吓个一跳，还没等你骂过去，他们又会风一样地跑掉，消失在左拐右绕的巷子里，然后你的身边又会追过去一个叫得更大声的孩子。
这里是被时代遗忘了的角落——你也可以称这为贫民窟，杜安就是因为贪这里的房价够便宜，才选择租住在这里，即使从这里去市中心要坐十几站的车。
当然，即使是那么便宜的房租，他也还拖欠着，这让他的心里对房东更为愧疚。
绕了半天后，路灯都不再有，他借着巷内人家窗户透出来的光，找到了自己的住处。
打开门，进去，房东正坐在狭窄的小客厅内看电视，旁边是她的女儿，正坐着小板凳，伏在茶几上写作业。
杜安一进门，房东就看了过来，杜安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眼中的期待，他明白这许期待是为了什么，所以他羞愧地转开了视线，不等房东开口，就急匆匆地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开门，蹿了进去，然后反手赶紧关上了门。
房东沈慧芳看着小伙子落荒而逃的身影，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眼中的神彩黯淡下去，最后轻叹了一口气。
哗啦哗啦。
她女儿宋甄把书本翻得很响，似乎是在找什么内容，不过她知道自己女儿只是借着这动作发泄自己的不满。
宋甄翻了半天书，最后啪嗒一声把书本扣在茶几上，盯着杜安的房门看了半天，对沈慧芳抱怨起来：“妈，你怎么就不跟他说呢！”
沈慧芳摇了摇头，“我能说什么呢？谁都不容易呀，小杜是个好孩子，要是真有钱也不会拖着房租不给的。这孩子一个人在南扬也不容易，住在咱们家也是个缘分，我们也不能把事情做绝了。”
宋甄更加不满了，“你可怜他，可谁来可怜我们！爸快不行的时候借了那么多钱，到现在都没能还上，本来还指望着把这间屋子租出去赚点来还债的，但他住到现在，除了那一百五的押金，一分钱的房租都没付过，都欠了一个多月房租了，这还没算水电费呢！”
她更愤懑的，或许这其中也有杜安抢走了她唯一的私人空间的缘故——自从把那间屋子租出去后，她只能和沈慧芳睡一起，学校里像她这么大的孩子，谁还和爸妈睡一床呢？
沈慧芳却想到了更多，表情更加忧伤起来。
“那些钱倒是可以慢慢还，不过你明年就高考了，要上了大学，学费也是一笔大钱啊……”
宋甄抿紧了嘴唇。
大学……对于这个家来说，这个话题实在太沉重了。
“大不了不上了，毕业了我就出去工作。”
沈慧芳面色一紧，斥道：“胡说！以后这社会，你一个高中毕业的能干什么？”旋即又叹了一口气，“这事你不要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学习搞好，学费的事不用你一个小孩子来操心。”说到这，她顿了顿，说：“我明天就和小杜谈一谈，这房租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宋甄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沈慧芳这话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不过最后的结果从来都是无疾而终，她已经不再去指望了。
要指望，还不如指望那个厚脸皮的家伙哪天良心发现、赶紧从这个家里搬出去——离开之前，还得把房租给结清了。
于是她又重新低下头，安静地写起作业来，沈慧芳坐在一旁，慢慢给女儿摇着扇，眼神茫然。
一张钢丝床，一张油漆剥落了大半的小桌子，还有一张摇摇晃晃的凳子，再加上内墙上贴着的一面半身镜，这就是杜安房间内的所有摆设了。
不到十平方的房间摆下这些东西，显得甚是拥挤，更别说角落里还放了一个暗绿色的旅行箱——没有衣柜，杜安只能把自己的衣物都放在这里面。
开灯，任脑袋顶上那盏25瓦的白炽灯尽情倾斜下昏黄的光线，杜安在桌前坐了下来，屁股下的板凳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坐稳了之后这声音才消散。
推开面前的窗户，凉爽的晚风忽一下涌进来，总算把房间内的燥热驱赶掉几分，杜安也从抽屉内翻找出本子和笔，翻开，上面是一笔笔的日常支出记录：8月13日，支出：馒头四个，2元，公交费，2元，收入：0……
他把本子翻到还没写过的页面上，回忆着那个锯掉脚的梦。
这个梦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所以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些内容，而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那些东西写出来。
然后他开始写。
场景1，密室幽暗。
人：韩生。
放满水的浴缸中，韩生慢慢醒来，挣扎中把浴缸的塞子拔开，将水放掉，一个发光物体从出水口冲了下去。
韩生从浴缸中出来，右脚被镣铐禁锢住，黑暗中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四处摸索。
韩生恐慌地大声喊叫：救命！有人吗！帮帮我！（没有回应，韩生很气馁）搞不好我已经死了。
一个声音回答他：你没有死。
……
感谢学校，感觉那位在一家医学院的经管院中开设《剧本创作》选修课的老师，如果不是他，杜安根本不知道剧本该怎么写——也许正如那位老师说的，一位不想当医生的总经理不是个好编剧，人大概真的需要多学点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就比如杜安此刻。
时间不知不觉间一点点过去。
当他写下“陈康：游戏结束（关上密室大门）”后，这个故事终于结束了。
杜安放下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使劲伸了下懒腰，屁股下的凳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望向窗外，夜已经完全深沉，杜安合上面前的本子，静静地看着。
这是本很寻常的笔记本，封面左侧由上到下写着“NOTE”，还有两条杠，右侧则是空白，最下面是歪斜的“杜安”两个字。
因为用了太久，白色的封面有些许的发黄，杜安把衣服撩起来，用短袖的下摆使劲擦了擦，总算明亮了些。然后他拿过笔，在封面右侧的空白处，由上至下，写下四个字。
电锯惊魂。
接着，他把笔记本前几页记录着每日开支的部分小心翼翼地撕了下来，不留一点痕迹。
最后，他合上笔记本，呆呆地看着这本静静躺在那的笔记本。
白炽灯将这片小空间染得晕黄，光线从他头顶覆盖下来，将他的面孔陷入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闪烁。
光线向前延伸，从窗口射出去，不到多远，就被黑暗吞没。
墙角有虫子在轻声吱吱地叫。
这个夏天，正到了最盛的时候。

第三节：二十万
头发用水拍湿了，紧紧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刮得干干净净，一点胡茬子都不见，往下，是熨得服服帖帖的灰色格子衬衫，下摆收进了裤子里；下身，则是一条黑色的裤子，不是太合身，稍显宽松，吊在腿上松松垮垮的，不太精神；最下面，则是一双双星的运动胶鞋，左脚内侧的鞋帮有些开裂了，被他用502粘了起来，一道白色胶体露在那，颇为醒目。
这就是杜安此刻的装束。
他在房中那扇半身镜前照了半天，侧头，扭臀，各种角度看了五六遍，这才确定万无一失。
这是他现在能把自己打扮得最得体的一种样子了——他没钱买西服，只能穿一件衬衫，而他唯一的一件衬衫就是这件灰色格子衬衫了。
至于西裤配运动胶鞋的搭配有多古怪，那也不是他能关心的问题了。
对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点了点头，张了张嘴，轻声吐出“加油”两个字，杜安就拿过桌上的剧本，转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南扬市是这个省的省会，作为六朝古都的这座城市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再加上坐落于鼓楼的那所院校每年盛产大量的艺术人才，所以很多影视公司在这座城市都有分部，这其中自然就包括了以中影、尚影为首的八大电影公司。
杜安今天的目标，就是拜访这八大。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只要迈过了自己心中的那道槛，这就会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儿：写剧本，做假证，捯饬得像个样子，然后就能拉来一大笔投资，一切都会是顺其自然，就像吃饭喝水那么自然。
但是当他真正去做了才知道这件事有多难，根本不像刘善才口中说的那样容易。
“中戏导演系毕业的？能请问您的名字吗？……好的，请你稍等，我帮你问一下……对不起，我们制片部经理正在开会，请您下次提前预约……您要预约？好，我帮您看一下……嗯，可预约的最早会面时间是在下个月的十三号下午，请问您需要预约吗？……好的，请您慢走。”
这就是杜安一个下午的收获。
他连任何一位制片部人员的面都没能见到，别说中影和尚影了，就是华谊、博纳这些实力稍差上一些的公司，制片部人员也都是“忙得脚跟不点地”，没空来见他这么一个“中戏导演系毕业”的“未来名导”。
这让杜安从这栋大楼出来后，没有立刻再去下一家，而是把大姐亲手缝的挎包中的那张毕业证书拿了出来，两手抓着，放在眼前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还把这张证书举起来，朝向阳光，眯缝起眼睛来看了又看。
“做得多真呀……”
杜安喃喃自语。
刘善才不是说过，只要是中戏导演系毕业出来的，那些投资商不都是会抢得头破血流的吗？怎么自己送上门都没人要？
瞅了半天，他也实在看不出个什么端倪来，于是又把这张花了他整整二十块钱的证书小心放进挎包里。
跟证书大概是没关系的，这张证书这么真呢——再说了，那些人也根本就没去看他的证书就拒绝了，那想必跟证书是完全没关系了。
那又是个什么原因呢？
杜安想不出来。
他都想放弃了，转身，就想回去，但是一想到为了做这张假证花了自己二十块钱，刚刚抬起的脚又顿住了。
二十块呀！
他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也才只有七十六块三毛——花了二十块做证书，坐公交又花了两块，现在只有五十四块三毛了。
杜安一咬牙。
继续！这二十块不能白花了，总得听到点响！
他又转身，往下一家的方向走去，和公交站台擦身而过。
实在不能再浪费钱了，还是走着去吧，也就六七里地。
瑞星影视公司
这座总部设在瑞金路上的公司是一家独立于八大公司外的本土公司，规模不大，但也小有名气，曾经制作过《都市丽人行》，《七品钦差》等在省内还算知名的作品，随着经验的积累，近年来也开始涉足电影领域，拿来开拓领域的第一部作品，便是眼下正在筹备的《冬至》。
制片部经理室
方力敏接到了秘书转接过来的电话。
“……叫什么？杜安？又是一个，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种打着电影学院的名头来打秋风的，你自己处理就行了，还打电话给我干什么？中戏今年导演系毕业的那些人里面有没有姓杜的你都不知道吗！……还有什么事吗？……她找我？”
听到那个人又来找他，方力敏的神情一下变得烦躁起来。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若有所思。
“让她进来，另外，你让外边那个‘中戏毕业的导演’也进来。”
杜安站在前台，看着面前的前台小姐打电话通报。
他能看到对方嘴角不经意地微微上扬、又消失不见，他还看到了对方眼睛微微收缩了一下，眼珠向左方稍稍动了一下，这两个动作搭配在一起，构成的那个表情叫做讥笑。
一个很隐蔽的讥笑，这趟拜访估计又是没戏。
这是杜安的天赋：在察言观色上，他自然而然地就能做到细致入微。
眼见这趟无果，杜安回头看了眼外边的天色——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还有两家没有拜访，得抓紧时间了。
于是他也不打算等前台小姐开口拒绝了，转身迈步，就打算离开。
走到门口，握住不锈钢的门把手，正要拉开门，杜安听到身后传来那位前台甜腻腻的声音，有些急促。
“杜先生，请您稍等一下！”
杜安手一顿，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前台小姐。
他从这位前台小姐的眼中也看到了疑惑。
“呃，杜先生，我们经理请您进去……”
走过整洁的走道，穿过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办公室，来到挂着“制片部经理”牌子的办公室前，敲门，进入，直到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看着面前这位三十来岁的男子，杜安依旧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改变了主意。
“你好，我是瑞星的制片部经理，方力敏。”
杜安下意识地回应：“你好，我叫杜安。”
“你是中戏导演系毕业的？哪一届？”
“98届，今年刚毕业。”
杜安说着，还从挎包里拿出那张花了他二十块钱的证书，放在桌子上。
看着这张证书，方力敏脸上肌肉一抖，面色变得有些古怪，沉默了一会儿，却没说什么。
二十块钱做的证，能有多专业？更何况杜安还不知道，从96年开始，中戏导演系的学制已经改革，从四年制改成了五年制——别的不谈，光是入学年份和毕业年份上，这份证书已经假得不能再假了，所以方力敏只是礼节性地瞥了一眼，就不看这证书了。
“剧本有吗？”
“有。”
杜安把剧本从挎包里拿出来，小心递给过去。
方力敏接过剧本，只扫了一眼，这一块五人民币一本的学生笔记本就让他脸部肌肉一阵抽动，更别提这笔记本的左下角还有一块暗黄色的油渍，看起来有些恶心。
不过想到自己要做的事，他还是强忍着不耐，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块油渍，翻开本子，装模作样地翻了一会儿。
“不错的本子。”
方力敏连连点头，表情认真的模样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在说谎——要知道，他现在甚至连哪个是主角、这个故事是讲的什么都没搞清楚。
这也不能怪他：一个冒充中戏毕业生的骗子写的东西，你能指望他这样一位每天都要看好几份剧本的大人物去仔细阅读吗？
“我很有兴趣。”
方力敏继续说着，“你先稍等一下……”
正好有人敲门。
“请进。”
一个人走了进来，脚步不急不缓，走到杜安身边，坐下。
杜安侧头看了一眼，是个女人。
这女人一身女式西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遮去了大半张脸，头发在脑后盘成了发髻，用一根筷子斜着横向插上。
没错，一根筷子。
“来得正好。”方力敏表现的很热情，杜安却从他的眼中捕捉到一丝冷意。
“这位是杜安，今年中戏导演系刚毕业的导演，未来的名导，这位是束玉，我们瑞星的员工。”
“杜导，你的这个本子我觉得很不错，我们瑞星决定投资，束玉会是制片人。”
说到这，方力敏顿了下，“对了，这部戏，杜导你的预期投资是多少？”
这就成了？
杜安恍恍惚惚，方力敏的声音仿佛从九宵云外传来，模模糊糊得几乎听不清了。
一天下来四处碰壁徒劳无功，都让他几乎要绝望了，没想到到了这里却决定得如此轻松。
他这就要骗到……不对，是拉到投资了？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他一时忘记了说话，直到方力敏又问了一遍，他才急急忙忙地说道：“十……不，八万！”
机会来得是如此容易又是如此不易，好像一场梦，因此他甚至临时改变了决定，把预期的十万投资降到了八万，生怕对方嫌高了。
杜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方力敏的表情：只见方力敏嘴巴微张，表情错愕。
“其实省一点，七万也行……”
他不会是嫌高了吧……杜安这么想着，又把投资额度往下再拉了一点。
如果对方还嫌高，那么五万也行。
反正他从来没打算把这电影拍下去，他也不会拍，他打定的主意就是拿到钱走人，到时候如果觉得过意不去，那就随便拍点什么东西，想必花不了多少钱。
“不不不……”
方力敏哪里是嫌高，而是嫌太低了！
八万能拍什么东西？现在外面随便找个演过电影、有点名气的，片酬都不止这个数了！
方力敏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投资这东西么，只会嫌少，不会嫌多的，大投资才能有大回报么……这样吧，二十万！”说完，意味深长地看向束玉。
“束制片，你有什么异议么？我对这部戏很看好，公司想要迈入电影领域，说不定就从这部戏开始了，你有没有信心把它制作好？”
竟然有二十万！
杜安喜出望外，然后有些紧张地看向身边这个脑袋后面插了根筷子的女人。
这二十万能不能到位，似乎还要听这个女人的。
制片人？制片人是干什么的？他还真不知道，不过导演是自己、能拿到钱就行。
仔细一看，杜安才发现，这个名叫束玉的女人其实还是挺漂亮的。
皮肤白皙，如天鹅般修长的脖子，削尖的下巴，光从这些部分来看，这就是个美人，至于其他的，都被那副大黑框眼镜挡住了。
这女人沉默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那份剧本从方力敏面前拿了过来，迅速浏览了一遍后陷入了沉思。
最后，她静静看着方力敏，点了点头，“可以。”
方力敏若有所思地笑着，“那就行。”
杜安看看束玉，又看看方力敏。
他敏锐地察觉出，这两人间有些隐藏在暗流下的事。
是什么呢？……
杜安拍了一下大腿：管他呢，反正资金能到位就行，他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资金么？至于其他的？
干我屁事。

第四节：表演一下
杜安坐在沙发上，身子险了进去，盯着面前的人看，双眼却是没有焦距，一看便是正神游天外。
“杜导，你有什么意见？”
旁边的束玉问他。
杜安眼珠子一动，这才回过神来。
“没有。”
他随口说道，百无聊赖地扭了扭脖子，四下环顾了一圈。
这是一间叫星巴克的咖啡店，环境布置得不错，店内很多盆栽，既起到了装饰又起到了隔绝视线的作用，这也让他们这一片区域很安静，许多好奇的目光都被阻挡在外。
他上大学的时候就听过这家来自外国的连锁咖啡店，那个时候忙着打工的他可没有钱进来，没想到今天借着选角也有机会进来小资了一把。
“导演，那你看我成不成咧？”
对面那个长了一张鞋拔子脸的男人满脸期冀地看着杜安。
杜安含含糊糊地应了声，说：“唔……你回去等通知吧，有消息了我们会通知你的。”
于是面前的男人满脸失望地离开了。
“这已经是演员工会推介来的第六个了。”
束玉翻开资料本，看了眼，这样说到。她停顿了下，侧过头来看着杜安，问道：“杜导，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演员？”
杜安满脸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只好又把自己重新扔进了沙发里。
该死的，他哪里知道自己要什么样的演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继续坐在这里！
瑞星的投资意向达成之后，杜安就和他们签署了合同，但是预想中的二十万块资金并没有落到的他的手上，而是被他身边的这个女人拿走了。
他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制片人到底是干什么的：那就是一部电影的大管家，管理所有的资金，他作为导演根本触碰不到那些钱！
对于这二十万块钱，他唯一拥有的权限就是一个使用权：打个比方，比如他临时需要一样道具，需要去购买，那么他就有权力要求购买，而制片人在让财务核算成本、比对计划成本的基础上，才会从资金中调出一部分去采购。
也就是说，他甚至想像刘善才说的那样暗中克扣都做不到！
杀千刀的制片人！
杜安表情痛苦地诅咒着身边的女人。
到了这一刻，他已经绝望了，支撑着他在这里坐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那份合同——按照合同，他需要拍摄完成这部电影。
值得庆幸的是，这也算一份工作，所以他也有酬劳。
按照合同，当这部电影完成之后，他能得到五千块的酬劳，还有百分之五的票房分红。
分红就不指望了，他自己都不相信这部电影能有什么票房，连能不能上映他都不确定，但是那五千块的诱惑力还是非常足的，所以他现在才会坐在这，装模作样地搞什么选角。
不过从二十万变成了五千……
也难怪杜安现在这么痛苦了。
“您好，请问是瑞星公司的束制片吗？”
面前的声音把杜安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他面前，满脸憨厚的笑容，一看就令人很有好感。
束玉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了一下，“请坐。”待这人坐下后，对他说：“这是我们这部戏的总导演，杜导，今天的面试由他来主持。”
那男人礼貌地伸出手到杜安面前，“杜导你好！”只是眼神中的一抹困惑却是逃不过杜安的眼睛。
这已经是杜安今天第七次看到这种眼神了。
没办法，现在的电影界，一位能独立拍摄影片的导演怎么着也得三十往上了，像现在那位开始小有名气的导演贾璋柯，也是到了二十七才开始正式拍摄他的第一部作品——你说之前的那部《小山回家》？那种能算电影又能算短片的东西，还是不提了。
而和这些导演比起来，杜安才多大？
二十二，也就刚从学校毕业的年龄，很多专科毕业的导演在这个年龄上，甚至连协助拍摄的电影都没有过，这个年轻人却开始担任总导演独立拍摄了。
他能拍好吗？
这是今天来面试的那些人的统一想法，包括面前这位三十来岁的汉子。
杜安却管不了这许多，他甚至没叫面前的这汉子尝试表演一番，和他握了握手后，就直截了当地下了决定。
“好，就你了。”
“我叫张家译，之前拍过两部电视剧，一部在去年播出了，叫《帕米尔医生》……”
张家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杜安这莫名其妙地话语截断了。
这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惊疑不定地看着杜安，瞳孔微微有些扩张。
自己就这么被定下来了？
还是旁边的束玉处变不惊，只是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尽责地提醒旁边的导演。
“杜导，你还没让他试戏呢。”
“不试了，就他了。”
杜安倔强地维持着自己的决定。
他是受够了，也想明白了：赶紧结束这一切吧！
随便挑几个演员，赶紧把这部电影拍完，他也好赶紧拿了片酬走人——这一切最好是在一个月内完成。
一个月赚五千？怎么算都是高薪了，至于这部电影会是什么样子？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反正他也不会拍电影。
束玉坐直了身子——她本来就坐得很直——然后侧过身子，安静地看着杜安。
杜安也看向她。
两人此刻肩并肩，距离很近，也是此刻，杜安才真正看清了她的模样——那副大黑框也没起到多大作用。
这确实是一位美丽的女子，大眼，白肤，尖下巴，瓜子脸，一位通俗意义上的美女该有的一切她都具有了，只是那副大黑框让这一切打了折扣。
“作为这部影片的制片人，我有责任保证这部影片的质量，所以对于你的草率决定，我不同意。”
束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用波澜不惊地语气陈述，却给杜安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杜安缩了缩肩膀，移开了视线，然后很没骨气地选择了妥协。
“那你来表演一下。”
杜安对张家译说，翻开剧本，随便找了一段。
“你试一下这一段。”他把剧本推给张家译。
张家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眼前到底发生着什么样的事，直到剧本推到他面前，他才“哦”了一声，憨厚地一笑，接过剧本看起来。
《电锯惊魂》的故事很简单：一个心理变态的连环凶手喜欢把人囚禁起来强迫他们玩血腥残酷的生存游戏，而这次的游戏参与者是外科医生蒋伟和私家侦探韩生——蒋伟必须得在6点前杀死韩生才能活下来，他会怎么做？
杜安指给张家译的那一场戏，是蒋伟回忆自己在警察局中，看着唯一幸存的受害者痛哭时的一个没有台词的中景镜头。剧本上标明，要表现出蒋伟此刻内心恐惧外加同情的复杂心理，甚至还要有一丝纠结？
杜安皱了下眉头，他当时为什么要加一个纠结？转瞬一想，这才想了起来。
这个幸存的受害者不但没有痛恨那个差点杀死自己的变态，反而感激那个变态给了自己一次重新面对生活的机会，让自己更珍惜生命，这让人弄不明白那个残忍的凶手到底是变态杀手还是救赎他人的心灵导师，所以蒋伟才会纠结。
杜安需要张家译演的这段描述很简单，张家译却看得很慢很仔细。
他已经三十来岁了，在这个年岁还没有半点名气，可以说是前途渺茫，所以他对于每一个机会都异常珍惜——即使面前的这个杜导实在太年轻，又很古怪，看起来相当不靠谱，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的认真。
杜安看面前这家伙半天没动静，瞥了束玉一眼，想了下，对张家译说：“这样吧，你看着我，我告诉你我需要的效果是什么样的。”
束玉始终是这部电影的制片人，虽然自己只是打算糊弄糊弄，但是今后也难免要打交道，还是不要把关系搞得太僵了——他现在这么做，就是给束玉一个信号：你看，我可是认真地在挑选演员，而不是糊弄过关，所以你也不要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了。
说完，杜安就演了起来。
他想象着梦中见过的场景，然后努力地表演起来。
说实话，这场梦太过久远，虽然印象深刻，但是要回忆到一个具体的表情确实困难之极，所以杜安也只能加些自己的相像。
嗯，要有恐惧，要有同情，还要纠结……
恐惧会是什么模样？同情呢？至于纠结，那最简单，每次大姐要出去买菜的时候，都会在今天要不要买一点肉的问题上纠结不已，这种表情杜安已经铭记于心了。
张家译放下剧本，脸带微笑地看着有可能是自己未来领导的小年轻给自己讲戏。
说实话，他觉得讲不如不讲，他自己看剧本就好了——他接触过的那几个导演从没一个有什么好演技的，演点简单的还凑合，演到这种复杂的情绪就歇菜了，根本给演员指明不了什么方向，还不如用嘴说呢。
这也难怪，导演么，能导好戏就行了，要那么好的演技干什么？不过既然眼前的小年轻有表演的欲望，那他也不妨配合一下，等对方表演完了之后再夸赞一番，说不定能增加对方对自己的好感。
他认为这并不是拍马屁，这只是一种表达尊重的手段，是一位成年人想要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所必须具有的觉悟。
但是看着看着，他的笑容一点点撤去，双眼逐渐睁大。
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导演，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仅凭着一个瞳孔收缩的动作，就让他感受到了对方的恐惧！
杜安的双眉外侧微微往下挪了挪。
这一点小小的改变，气质又迥然不同了。
张家译仿佛看到一位长辈慈悲地看着自己，但同时这个人又非常害怕，这种感觉别提多别扭了。
接下来最神的地方来了。
杜安的眼珠子动了动，嘴巴微张，似乎要说些什么，但马上又闭合起来，眼珠再幅度极小地动了动。
恐惧，同情，纠结，三种情绪完美的结合，层次丰富，衔接流畅，偏偏却如此的诡异别扭，让张家译看得浑身难受，以至于他本来打算说出口的赞扬之词都抛到了脑后。
他是如此震撼，以至于忘记了呼吸，空气骤然一片死寂。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你试试看。”
杜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笑着，双眼又灵动起来，看着张家译。
张家译这才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看着面前的年轻导演，张家译苦笑起来。
试什么试？
要不是他实在太渴望接到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色，他早就起身扭头就走了！
说实话，他现在都不太敢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表演了。
他从没见过仅凭一个简单的表情就表达出如此丰富情绪的人！
束玉也目睹了刚才的一切，但是对演戏一窍不通的她并不明白刚才的那一幕有多惊人，只是模糊地觉得杜安的表演好像还行，所以她依旧安静如初。
“您真的是导演？不是演员？”
张家译忍不住问道。
杜安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要这样问。
偷瞄了一眼身边的束玉，虽然有点心虚，杜安还是强作镇定地答道：“当然，今年刚从中戏导演系毕业的。”
张家译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苦笑着说道：“我试试吧。”
他闭上眼，体会着剧本中描述的那种复杂情绪，酝酿了好几分钟，杜安都开始不耐烦了，他才睁开眼，表演起来。
蒋伟在那种情况下，心理是怎样的？因为听到那精神变态的杀人狂是那样的凶残，那残忍血腥的一幕仿佛就发生在眼前，所以他应该是极度恐惧的，同时，对于面前坐着的受害者那悲惨的模样，他又充满了同情。
最难把握的就是纠结了——或者说，是在保持恐惧同情的状态下表现出纠结，他根本没有半点头绪，于是只能学着刚才杜安那样，嘴巴微张。
就像个二傻子。
杜安看着张家译表演完，面无表情，心下却是抱怨起来：这家伙怎么那么笨？恐惧有了，同情也有了，纠结呢？这家伙没有演出纠结，反而像自己老家村东头唐家那个二傻子！
这么简单的一场戏都演不好，这还是没有台词的情况，要是到了那些有台词的场景下，这家伙不是要表现得更差劲？
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了，反正就是随便找个人糊弄，管他呢。
于是杜安微笑着拍手，连声道：“好好好，完美！蒋伟这个角色就是你了！”说着，他又问旁边的束玉。
“束制片，你看呢？”
束玉没立刻回答，而是打开了资料夹，找到张家译的那一页资料上，视线从对方的期望片酬上一扫而过。
于是也点了点头。
“可以。”
“那就好那就好……”
杜安连连点头，转身看向张家译，正要握手，却见对面这个三十啷当岁的汉子脸色微微泛红，不由纳闷道：“你很热吗？”
星巴克的冷气明明很足呀。
张家译摇了摇头。
他可不会告诉杜安，他是被杜安刚才的那句“完美”羞红的。
要是在以前，他对自己的演技还是有些自信的，也有不少人夸过他的演技，不过经过刚才一役，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名合格的演员了，以至于“完美”两个字听起来是那么刺耳，让这个三十来岁的西北汉子都忍不住羞红了脸。
约好时间去演员工会签订合同后，他们就送走了张家译。
主角蒋伟的演员有了，还有很多配角呢：私家侦探韩生，警察孟河，清洁工王兴发，蒋伟的妻子姚丽……这些都需要尽快定下来。
想通了的杜安接下来的动作就快了很多，装模作样地考察了一番后，这些主要演员就一一敲定了下来，等到天色渐暗时，演员阵容就基本敲定了。
幸亏今天来面试的都是些捞不到角色的三流演员，片酬都很低，所以束玉那边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明天不要迟到了，场务、化妆这些人我可以搞定，但是摄影还要你自己去挑。”
当一天的工作结束，即将离开的时候，束玉这样对杜安说。
杜安点点头，废话不多说，直接率先离开了。

第五节：走着
中国影视圈先进的繁荣并不是简单由好导演和好演员构成的，更重要的是它拥有一套完善的体系，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工会体系。
得益于政治制度的优越性，中国影视圈的工会名目繁多：上到导演工会，演员工会，下到化妆师工会，场务工会，基本上只要有明确职责的剧组人员，都能找到自己的工会组织。
加入工会需要交钱，每年还要交会费，但是与此相对应的，就是工会对你的保护——工会会保证你的一切合法权益，杜绝类似于拖欠工资之类的恶性事件发生，所以人人都乐于加入工会，工会的成员规模极其庞大，这也造就了建组的便利性。
你需要什么职务？去找相应的工会就行，优秀的不敢说一定能找到，水平稍微过得去的一抓一大把。
这还是在身处南扬的环境下，若是去到横店，那效率会更高，毕竟那里才是中国影视业最发达的地方，无数身怀梦想的影视人员集聚在那，期待着一个机会。
得益于工会的帮助，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剧组就基本组建完毕了，剧本也早就复印好，发下去让演员们再抓紧时间熟悉一下，到了第七天就正式开拍了。
拍摄地点选在了南扬市东郊的仙林影视基地，剧组租下了一个片区，这里正好有一个大仓库，非常适合这部电影的布景。
布景组的人最先开始工作，在这里布置好了剧本中所需要的几个主要场景，杜安倒是全程都有参与，不过一旦当布景师陈松问他“这样好不好？是不是还要再加点什么？”的时候，他一概都是“好好好，完美！就这样。”的应答。
因为导演的好说话，布景师陈松觉得这是自己干过最轻松的一单活了，而且成本还控制得非常低——这样制片方也开心，皆大欢喜。
实在没有比这更爽心的事了。
拍摄地点就在本市，演职人员又全都是住在本市的，为了节省资金，束玉没有在仙林影视基地包什么宾馆，而是采取走拍的方式：所有人员按时来上班，下班了各自回家。这样可以节省一大笔资金，当然，我们的制片人也没有太过小气，交通费还是发的，在合同中作为补助形式已经标明了。
这天作为开机第一天，要举行开机仪式，不管今天有没有戏的都早早就到了，人员空前齐全，唯独导演还没来。
眼见着距离上午九点的开机良辰还有五分钟了，导演却还没到，现场人员都等得有些急躁了，四下张望着，还有人跑到片区外去查看。
束玉抓住一个从旁边走过的剧务，问道：“杜导呢？”
剧务无辜地看着她，“没见到。”
束玉放开了他，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催促，但是打开手机盖板才想起来一件事——那家伙没有手机。
该死的！
一向恬淡如水的束玉都忍不住在心底咒骂起来。
不过还好，固话还是有的，只希望这个固话能联系上他吧。
正当束玉要打那个固话的时候，远处有声音传来。
“导演来了！”
束玉扭头向出口看去，杜安正在急匆匆地走过来。
一众职员兴致冲冲地看向这个剧组中的最高领导人，但是下一秒就傻眼了。
喊话的那个，你确定这是导演，不是民工？
上身一件的确良（上世纪的一种廉价纺织材料）的劣质衬衫，因为天太热，袖子撸到了胳膊肘，下身一条明显大了一号的黑色长裤，长裤下缘还有些泥渍斑点，脚上踏着一双老旧的运动胶鞋，一只鞋的鞋帮都开裂了，用白色的胶水粘着。
这十足民工范儿啊。
作为主演的张家译都有些傻眼了。
那天的面试杜安一直坐在那，所以他也没看个仔细，现在才看到了全貌。
这位导演这是什么打扮？难道现在流行民工范儿？
现场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大家好。”
杜安越走越近，发现所有人都傻傻地看着自己，不由有些拘谨，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什么问题呀，他今天出门前还特地照了照镜子的。
于是也不管了，走到束玉身边，张头望了望四周，“准备开拍吧？”
束玉抿着嘴，眼眸流动，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说了句：“先要举行开机仪式。”
杜安愣了下。
他还以为今天就直接开拍了呢。
“哦，那就举行仪式吧。”
规规矩矩地举行完开机仪式，就要开拍第一场戏了。
坐在监视器后，看着身边的杜安大老爷一脸舒服地坐在导演椅上，眯缝着眼睛好像都快要睡过去的模样，束玉心底暗叹了一口气。
本着节约成本、把更多的资金投入到影片制作当中去的打算，她没有再请一个监制，而是自己当了监制——制片人本来就有监制的责任，很多时候制片都同时是监制，这也没什么好非议的。
她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能问出自己想问的，而是改了个话题。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堵车。”
杜安面不改色地回答她。
天知道他根本不是因为堵车，而是因为公交晚点了。
作为导演他有优待，其他人的交通补助都是按照公交标准来的，他的交通补助却是按照出租车标准走的，不过为了省钱，杜安每天都是坐公交——打车要十六，坐公交只要一块，每天能省下十五块呢！
不对，算上来回，是三十块！
老天，现在一个普通工人一天工资也就三十多，他每天光交通补助就有这么多，这么一想，导演这工作还真是挺不错的。
不过这点却是不能让束玉知道了，不然说不定她就会修改自己的交通补助标准呢？
束玉又问道：“你不去指导一下走位么？”
杜安眼皮子都不抬，“我看他们做得蛮好的，没什么要指导的。”
大概是杜安这消极怠工的模样终于刺激到了束玉，这个说话从来都平平淡淡的女人第一次提高了声调。
“你真的是一位导演吗？！”
杜安一愣，旋即心中开始慌了，却作出一副疑惑的表情看向束玉。
“你什么意思？”
束玉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是中戏导演系毕业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杜安。
她当然不奢望杜安会如实回答，她只是想从杜安的脸上找出一点可以证明自己猜测的证据。
可惜，杜安的演技可是令专业演员张家译都钦佩不已的。
“当然！”
杜安很愤慨，被人质疑的不爽和愤慨都表现在了脸上，这表情真到束玉都怀疑自己的推测是不是错了。
杜安甚至还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了那张二十块钱做的假证。
“我会说谎，证书总不会说谎吧？！”
天可见怜，假冒中戏导演系毕业生的事一直是一颗炸弹，让杜安心里不踏实，所以他总是把这张证书随身带着，今天就又一次派上了用场。
束玉不说话了。
杜安见状，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把证书塞回了包里。
这里的争执只是个小片段，一丝波澜都没能掀起，拍摄很快就开始了。
根本不懂拍摄的杜安是完全按照剧本顺序来拍摄的，所以第一场戏要拍的就是韩生在浴缸中醒来。
演韩生的那名演员叫朱雨晨，是去年中戏表演系毕业的，毕业后签了家小经纪公司，刚毕业年轻气盛得罪了公司里的大佬，一部戏都还没开拍呢就被雪藏了。
这一年来他一直在跟公司打官司，前阵子好不容易把官司打了下来，总算是恢复了自由身，然后就正巧赶上了杜安的剧组招人，就这么顺顺当当地进了组。
过程虽然顺利，但朱雨晨姿态放得很低，格外珍惜这个机会——都被雪藏了一年了，好不容易能出来拍戏了，还是电影，能不珍惜吗？——只不过那个穿的跟民工一样的导演实在让他不放心。可说不定人家就是喜欢走这种范儿呢？听说那些大导演都有自己的怪癖。
朱雨晨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所有人员就位，就等导演发号施令了。
见那些人就位之后就不动了，杜安一下愣了。
他们怎么还不开始？
旁边的束玉也看了过来，眼神中的怀疑他看得清清楚楚。
杜安急了，然后急中生智，福至心灵，突然大喊一声：
“走着！”
“扑哧！”
躺在浴缸里的朱雨晨听到这声不伦不类的喊声，一下子没憋住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就呛到了水，一下爬了起来，大声咳嗽着。
周围的职员们则都是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模样，摄影师也忍不住了，摄影机摇摇晃晃的。
每个导演都有自己习惯喊的口号，最多的是“开始”，还有些个人化的比如说陈大导喜欢喊“GO”，但杜安这样乡土味十足又没半点气势的口令，摄影师也还是第一次听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再来一次。”
总算把气管里的水咳出去的朱雨晨赶紧道歉，然后乖乖爬回了浴缸里。
全场唯独杜安和束玉没笑，他们一个是不知道笑点在哪儿，一个是紧紧抓着大腿，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再度质疑旁边的杜安、甚而吵起来。
人员再次到位后，杜安看看没差了，又喊了声“走着！”
刚才笑过后，众人也算适应了，总算没人再笑场，拍摄顺利进行。
不过很快，杜安就看到又有好多人疑惑地看向自己。
这下他总算有点明白了，看了眼拍摄计划表，赶紧喊了声“停！”，然后翻了两下本子，在心头琢磨了一下，喊道：“下一场！”心里美滋滋的：拍戏也没多难么？照这么下去，要不了几天这部戏就能拍完了，然后五千块就落入他的口袋了，到时候是留在南扬还是去尚海闯荡，都有了底气。
不过事情总不能顺人意。
朱雨晨没有准备下一场，却是走了过来。
这个和杜安一般大年纪的小伙子，此刻一脸纠结，犹豫了半天，才说：“导演，我觉得我刚才演的不太好，是不是再来一遍？”
他刚才表演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地又想到了刚才那声“走着”，虽然没有再笑场，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笑了，那个镜头又是一个大特写，摄影师就扛着摄像机蹲在他身上呢，肯定把那个笑都拍得一清二楚了。
按照剧本上说的，当时韩生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醒来，他应该是恐慌、不安的，怎么能笑呢？
“我觉得很好了，完美！”
杜安这两天说得最多的两个字大概就是“完美”了，他发现这实在是个好词，可以用来敷衍一切。
朱雨晨却纠缠不休，“不是，导演，我刚才真的没演好，要不你回放一下看看？”
杜安无奈，只能让旁边的人回放了一下。
得亏他是导演，可以光明正大地命令他人做事，不然这机器他还真不会搞。
“你看你看！”
朱雨晨指着画面上的自己，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一下，“我笑场了，情绪没表达好。”
杜安实在不知道这个演员怎么这么轴。
他绞尽脑汁地想了一番，然后边组织语言边说：“唔……其实我就是觉得你的这个笑很好……怎么说呢？……嗯……这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表现出了一种后现代主义的悲剧风格和对现实社会的不满……嗯，大概就是这样……总之，起到了提升影片效果的目的，让影片的艺术内涵得到了加强……嗨，说多了你也不懂，反正挺好的！”
朱雨晨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听不懂但是很厉害的样子，杜安则是赶紧把他赶回岗位上去。
刚才那一番乱七八糟的话他还是搜肠刮肚才胡扯出来的，继续说下去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啪嗒。
杜安侧头一看，心一纠。
束玉手中的铅笔断成了两截。
杜安吞了口口水，赔上一个笑脸，关切地问候道：“束制片，你怎么了？”
束玉摇了摇头，“没什么。”
然后她突然笑了。
这还是杜安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笑——或许不能说是笑，她嘴角没动，只是眼睛眯了眯，是一种似笑非笑的状态。
“杜导，您慢慢拍，我有点事先走了。”
束玉说完就走了，她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却一直在杜安的脑海中萦绕，挥之不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到一种“后现代主义的悲剧风格”。

第六节：拆穿
在杜安的零要求下，影片拍摄过程极其顺利，到了下午的时候已经拍了三十几场戏，这种速度堪称恐怖，只不过与速度相对应的，便是演员们的情绪了。
现在是拍摄孟河的一场戏，两位主演张家译和朱雨晨就坐到了一边。
朱雨晨看着面前的演员糟烂的表演却得到了杜安“完美”的夸赞，忍不住对旁边的张家译说：“张哥，我怎么觉得这导演这么不靠谱呢？这别是一部大烂片啊。”
张家译没说什么，看看杜安，沉思了一会儿后憨厚地笑了一下，“他是导演，电影需要什么样的效果只有他自己知道，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可我就是不相信他啊……”
特别是想到中午预订好的外卖送过来的时候，这位穿得跟民工一样的导演那狼吞虎咽的吃相，更让他不放心——这家伙是饿死鬼投胎吗？他实在想不通那明显盐放多了的外卖有那么好吃吗？
朱雨晨又小声嘀咕了一声，张家译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最后朱雨晨叹了一口气，把脸埋进了双手中。
这可是他的第一部电影，他不指望自己第一部电影就大火，但起码也要过得去，不能是烂片啊。
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那么急切地接下这部戏了。
一部烂片对一位演员的杀伤力有多大，他再清楚不过了，学校里很多本来星途璀璨的同学就是因为演了一部烂片，开始走下坡路了。而他呢？
眼看着这就是还没星途璀璨就要完蛋了。
看着身旁痛苦的小朋友，张家译也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怔怔地看着坐在监视器后的杜安。
说实话，因为见识过杜安那令他钦佩的演技，加上剧本好像也不错的缘故，他之前对这部小成本电影充满了期待，可是真正拍摄下来，他的这份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这种拍摄方式，可以预见的就是一部烂片的诞生。
身旁这小鬼才刚毕业，还年轻着呢，就算现在拍了一部烂片，以后的机会还多着呢，可他呢？
他已经三十二了，对于一位演员来说这个年龄已经很危险了，也没有多少时间可给他去折腾了，偏偏他现在还没有半点名气，马上又拍了一部烂片，他的演艺生涯眼见着就是一片黑。
这里的人都不是瞎子，也都是跟过剧组的人，张家译和朱雨晨能看出来的东西，他们也能看得大差不离，所以情绪普遍都渐渐低落起来。
像是扮演孟河的张亦，这位刚从话剧团出来想要闯天下的小伙子本来有着不错的演技，却因为对这部电影失去了信心，犯了好些个错误。
没办法，在沮丧情绪的袭扰下，他根本投入不进去。
可就是如此，对于他那糟烂的表演，杜安还是一口一个完美的夸奖着，这让这位小伙子心底冷笑不已：你丫知道什么是表演么？还完美？我完美你大爷！
不过合同都签了也没办法，他只能继续着那糟糕的表演。
终于，到了下午五点的时候，下班时间到了，他们也终于能解脱了，一个个有气无力地离开了剧组。
杜安则是看着剧务整理出来的资料，非常满意。
今天一天就完成了预计三天完成的进度，那么大概一个礼拜就能完成这部电影了，这实在太令他满意了。
再过一个礼拜，他就能拿着五千块、不对，算上交通补助，大概有五千一百多。等到那个时候，他就能拿着这些钱，离开这该死的岗位，去脚踏实地地干一些事情了——去尚海当一名药代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后等他有了一些积蓄后，他或许可以在尚海那个国际化大都市的郊区按揭一间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再找一个可以说上两句话的老婆，生一个不要太令他费心的孩子，那么他也会是一个体体面面的城里人了。
就算这些太远的不去想了，就说现在吧，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他只需要坐在那不停地喊“走着”“停”“完美”“下一场”，就算是工作了，这份工作实在太轻松了！更别提优渥的薪资，还有中午的那顿美味的免费餐。
想到这里，杜安不自觉地舔了下嘴唇。
吃了一个多月的干馒头，连咸菜都没得配，今天骤然吃到如此丰盛的午餐实在是天大的幸福——一个鸡腿，一份小青菜一份青椒土豆丝还有半个卤蛋，这样丰盛的午餐他就算是在上大学的时候都没尝试过。
唉，要是这样的日子能持续下去似乎也不错，可惜，他终究只是个骗子，等这部戏拍完，一切都会被拆穿的，他还是想想去尚海当药代的事吧。
他想得这么入神，以至于有人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起来。”
那个人冷冷地说，惊醒了杜安的畅想。
杜安看向他，哦，是她，这部戏的制片人束玉，她又回来了。
束玉的表情很冷——她平时虽然不会笑，但是这样冷漠的表情杜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让杜安有些不安，乖乖地站了起来。
她怎么了？大姨妈来了？
杜安心中胡思乱想着，但是束玉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里炸起了一个响雷。
“我查过了，中戏导演系今年毕业的学生里面，没有一个姓杜的。”
杜安的双耳轰轰乱响，仿佛有一个又一个的地雷不断地爆炸。
“我用你的名字搜索了下，在一家医学院校的经贸管理系里找到了相对应的名字，那照片上的人也是你。”
“你这个骗子。”
天雷隆隆，五雷轰顶，形容的大概就是杜安现在的这种状态了。
已经可以预期的美好生活就在眼前，他却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即将渐行渐远。
他恍惚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艰难地开口：“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还想垂死挣扎一下，一开口却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的嘴巴是那么干涩，声音又是如此嘶哑。
束玉反问：“你觉得你还能骗下去么？”
杜安不说话了，眼中刚才还残留着的兴奋的神采逐渐黯淡下去，最后两眼无光。
他像是一个被抽去了气的皮球，瘫瘫地站在那里，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
最后，他有气无力地说：“我走。”
转身就要离开，眼中满是茫然。
他该去哪儿？他能去哪儿？现在离开，别说去尚海了，他连拖欠房东沈阿姨的房租都不知道去哪里找补出来。
“等等。”
束玉的话让他停住了脚步。
束玉深吸了一口气，说：“你继续当你的导演，直到拍完这部电影，该是你的钱，一分也不会少了你的。”
杜安迅速转过身来，紧紧盯着束玉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她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束玉紧抿着嘴唇。
她也是着实没有办法。
在查出来这个骗子真实底细的那一刻，她真的是想立刻让这个骗子滚蛋！
可是她不能这么做。
杜安走了，这部戏谁来拍？
她下午也通过导演工会联络了好几个导演，但是年初的一部《英雄》彻底点燃了中国电影界的热火，那些有些名气的导演们执导价一天一个价，根本不是这部小制作能承担得起的。她也试图找那些刚从学院毕业的新导演们，不过这些一部电影都没拍过的毕业生们被各方投资人追逐热捧，眼睛都长到了脑袋上，光听到“制作成本二十万”就不愿意再谈下去了——开玩笑，低于一百万怎么拍电影？
所以说张艺某和《英雄》有多可怕，他让中国的电影市场完全乱了。
所以根本找不到人来接手这个盘子的束玉只能让杜安留下来，一部电影将来署名的时候可不能没有导演，而且杜安“中戏导演系”的招牌还稍稍有点稳定军心的作用。
当然，这片子肯定也不能由他去拍了。
束玉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部分，杜安只会是一个傀儡，而这部片子，将由她来真正执导！
她知道自己没这个本事，但是她输不起，事到如今，只能赶鸭子上架了，为此她还紧急买了一大堆书籍：《雕刻时光》，《荣誉》，《认识电影》，《解读电影》，《电影语言》……只要是南扬市新华书店内有的，她基本上全买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拼了。
再怎么说，认真的她，总比一个只会说“完美”的家伙强吧？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只需要坐在那里，管好你的嘴巴，别再说什么‘完美’，当个雕塑就行。至于其他的事，都由我来做。”
感谢上帝。
杜安确定束玉是认真的，心头的那块大石才终于落地，世界似乎又重新光明起来。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边。
方力敏坐在办公桌后，办公桌的另一边坐了一个面相朴实的男人，正在向他汇报着什么：“……除去拍摄速度极快这个优点之外，总的来说，这会是一部烂片。”这个男人随后又半开玩笑地加了一句：“或许拍摄速度极快也并不能算是优点，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一部电影拍摄速度这么快的，这实在令人惊叹。要知道那些好电影从来都拍的很慢，特别是香港那位姓王的导演，更是慢电影的代表。”
方力敏笑了。
“这很好，不是吗？”
然后转过椅子，透过玻璃幕墙看向外面黑暗的世界，眯起了眼睛。

第七节：夜雨
第二天，剧组人员来开工之后，明显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
那个只会说“完美”的杜导好像变成了哑巴，一句话不说，而他们的制片人束玉又重新回来了，而且还挂上了一个副导演的名头。
“开始！”“过！”“停！”……
光从这些词上来说，束玉这个副导演就比杜安这个“走着”的总导演专业多了，而且拍摄也终于不再是一帆风顺的流畅。
“停！”
束玉皱着眉头，让朱雨晨过来，指着监视器对他说：“你看一下，你这里为什么有些兴奋？你被关在密室里很开心吗？认真一点！我花钱请你来拍戏不是让你来玩的！……”
虽然被骂了，但是朱雨晨很开心。
他不是贱骨头，他只是明显地察觉到了剧组的氛围变了。
“导演”变了，摄影变了，张家译变了，张亦变了……他能感受到，所有人都开始认真起来，不再像昨天那样消极怠工。
似乎只是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拍出一部好电影的希望。
所以对于束玉擅作主张夺去了杜安导演职务的事，没有一个人开口。
朱雨晨甚至还听到剧务悄悄对道具说：“早该这么做了！”
唯一没变的人是杜安。
他坐在导演椅上，舒服地打了个呵欠，瞥了瞥监视器中已经通过的画面，又撇了撇嘴。
这和他昨天拍的那些有什么区别？哦，是有区别：如果说他昨天拍的是一群没精打采的鬼，今天拍的就是一群活蹦乱跳的猴子，和他做梦看见的那些场景相比较起来的话，都是同样的糟糕。
百无聊赖之下，他随手拿过一本书开始看起来。
《雕刻时光》，这是束玉拿到现场来的书。
杜安本来以为这会是一本讲雕刻工艺的书，但是看了之后才发现这本书和雕刻没有半毛钱关系——这是一个叫谢晋的家伙写的，有点像是自传吧，主要内容是围绕他在电影创作的经历、感悟上开展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杜安干脆就慢慢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是一天，很快天就黑了。
今天有夜戏，大家也没下班，吃过快餐后休息了一会儿继续拍摄。
杜安其实是想回去睡觉了，但是剧组少谁都行，就是不能少导演，所以他得在这干坐着，继续看他的书，扮演好他的吉祥物角色。
直到夜深了，才由束玉联络好的大巴一起送回市里。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的状况，杜安每天就是看书来消磨时间，从《雕刻时光》看到《荣誉》，再看到《解读电影》，到《电影语言的语法》，只要是束玉带来的，只要是有字的，他都看，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上大学的时光——如果不是摄像机、各式各样的演员、还有身边那个正从语言障碍症患者变成话痨的女人时刻提醒着他在片场的话。
这一天又是有夜戏，杜安昨天晚上看那本《电影语言的语法》看到凌晨两三点，熬到现在有些撑不住了，于是悄悄地溜出了片场，跑到道具间里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睡了会儿。
反正这两天下来他这个导演差不多快成了隐形人，从监视器后暂时消失一会儿没人会去过问的。
哐啷哐啷。
杜安是被一阵忙碌的嘈杂声吵醒的，等到他的睡眼不再惺忪，怔怔地彻底清醒过来后，声音也消失了好一阵了。
他却再也睡不着了。
“见鬼……”
杜安嘟囔了一声，没有办法，只好爬了起来，慢悠悠地走了出去，走去片场。
到了片场杜安愣了。
人都不见了，灯光也全部拉掉，只有主场景的那间密室的灯光也开着，一个人坐在里面。
是束玉。
“你还没走？”
束玉皱着眉头，这么看着他。
“刚去上了个厕所，顺便看了会儿书，蹲的时间好像长了点？”
杜安扬了扬手里的那本《电影导演的艺术世界》，面不改色的说到，接着马上转移了话题，生怕束玉会在这个话题深究下去。
“他们人呢？下班了？你怎么还没走？”
“人数没有计算好，位置不够了，这两天又抓得紧，司机不敢超载，所以就让他们先走了。”
人数没有算好？
杜安看了看面前这个女人。
看来她这两天压力也不小呀，手下人犯下这种疏忽，她作为制片人都没能发现，想来也是要忙的事太多，顾不过来了，不然凭着这个女人给自己留下的精明印象，可不像是会犯这种错误的人。
“那本书是我的吧？”
束玉突然说到。
杜安一点也没有做贼被主人抓住的尴尬，反而像是个老朋友那样随意地走过去把书还给了束玉，顺便还加了句点评：“这书不错，写的蛮仔细，不像前几本那么玄乎。”
束玉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有一些诧异，大概是没想到这个骗子的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
她拿回自己的书，却不看，只是继续坐着，眼睛望向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杜安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
他看到了高大的院墙，门口小屋的昏黄灯光，透过玻璃，似乎还能看到剧组聘请的那个守夜老头把耳朵贴在收音机上听戏的身姿——他实在不明白剧组为什么会请这么一个连“导演”都能听成“毒&#183;瘾”的老头来守夜，就算有人从他那间小屋的屋顶上翻过来顺便再在屋顶上跳一段霹雳舞他恐怕都听不到。
指望这样的人守夜、看护好剧组的财产实在有点儿戏。
杜安摇了摇头。
“他姓张，耳背很严重，就住在旁边的村子里。”
束玉突然开口了。
杜安晃了晃脑袋，确定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才确定束玉是在对自己讲话。
“他儿女对他很不好，所以只能靠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出来讨生活，实在很可怜。别的剧组知道他的情况，同情他的就随便找点杂活给他干干，这几年倒也活了下来。”
这“同情他的”人里面，显然也包括他面前这个女人。
“耳朵不好却干着守夜的活儿，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杜安正想开口，束玉却接着说了下去：“就像我，明明对于导演半点不懂，却在当导演。”
杜安这才知道这女人根本不想听他说什么，于是干脆就闭口不言了。
“我知道我不是干导演的料。前天的时候，有一场戏我想要用近景和特写，陈辛说用全景和中景比较好，我被他说服了，那样做确实比较好，然后我就知道了，就算我抓紧时间多看两本书也当不了一个好导演。”
陈辛是他们剧组摄影师的名字。
“想想也是，要是随便看两本书就能当好一个导演，为什么好的导演还这么少？”
束玉说到这里不说话了。
杜安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她说话，张嘴就要随便说点什么安慰一下这位自己的大老板。
但是束玉马上又说话了，难受得杜安掐死这个女人的心都有了。
“接下来这样的情况接二连三地发生，我每次都想说不，但是每次仔细一想，确实是他们的提议更好，所以每次我最终也都同意了，直到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杜安想起了这两天看的那些书，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不客气的说，导演是一部电影的王，或许有些细节可以听从更好的建议，但是整部电影必须按照他的构想来，不然摄影觉得这个镜头不好要改，演员觉得这里的情绪不对要改，道具又觉得这把锯子用黑色的不行要改，那这部电影到底听谁的？还要导演干什么？一个一团散沙的团队，能拍好什么电影？
这样的电影，拍出来了也是个别扭的怪物，就像他们现在正在拍的这部《电锯惊魂》。
不过那关他什么事？
杜安继续闭口不言，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地入定着。
“我好像真的当不了一个好导演，甚至于一个合格的导演都当不了。”
束玉说完这句，又不说话了。
这次杜安不会再尝试着去接她的话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她又自己接上了话。
“下雨了。”
这跳跃有点大啊。
杜安心中吐槽，眼睛却不自觉地望外边看去，似乎真的望见了细细的雨丝，耳边似乎也听到了雨珠打在地面的叮咚声。
然后下一刻他就知道真的下雨了。
束玉走了出去，站在空地上，背对着他，仰首看着天空，偏偏今晚黑漆漆的，半个月亮都没有。
她一动不动，不一会儿她白色的衣服上就出现了不规则的几条透明的水线。
“你干什么？”
杜安开口问道，觉得眼前这女人是神经病。
哪里有人明明知道下雨了还跑去外面淋雨的？
“你知道吗？再过一个多月，最多两个月，我就要回去我出生的那个小县城了。”
杜安觉得自己脑袋疼：眼前这女人或许真是个神经病，他觉得自己完全跟上她的思维模式。
太跳跃了。
“我在那里出生，长大，念小学、中学、高中，然后离开，来到这里。我走之前跟我妈说过，我要在这里扎根，要赚好多好多钱，最重要的是，承诺过她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但是现在我做不到了。”
扎根，赚钱……
杜安心里一跳。
这仿佛说得就是他。
原来这个女人也和他一样，是从小地方走出来的，也和他一样，为了成为一个体面的城里人在努力地奋斗着，这让他对这女人的看法不禁有了些变化。
他仿佛找到了同类。
“为什么做不到了，就因为这部电影？”
杜安忍不住问道。
束玉不说话。
杜安继续问：“如果这部电影没拍好，你会失去现在的工作？”
束玉还是不说话。
在杜安看来，束玉的工作无疑是极好的，那甚至是很多城里人都无法拥有的好工作，如果换做是他即将失去这样一份工作，想必心情也会是很沮丧的，甚至很可能睡不着觉。
这样一想，束玉现在奇怪的举动倒是不出奇了，奇怪的是，束玉竟然没想上来打自己一顿，毕竟要真严格追究起来，可以说是他毁了束玉的工作。
杜安心里首次产生了自责的情绪。
而束玉也终于说话了：“别光说我了，说说你吧。为什么你一个经管院毕业的大学生会想要当导演？”
这话让杜安听得有些脸红，同时也再一次感叹眼前这女人体贴：之前明明拆穿了他却让他继续当导演，混一份工资，现在又把他假冒中戏导演系毕业生的诈骗事件美化成“想要当导演”，这和沈阿姨家那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真是截然相反。
“……我一个朋友跟我说，影视圈很容易赚钱，只要说自己是个导演，再写个剧本，就能拉到投资……”
犹豫了半天，杜安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反正大家都知根知底了，反正最多再过一个月大家就再也不见了，反正……反正管他呢，他就是想说了。
大概和束玉一样，他也需要有个能说说话的人，而他和束玉这样介于仇人和陌生人之间的关系，说些什么都不需要太顾虑。
大概束玉也是这么想的。
“呵呵。”
这还是杜安第一次听到这个女人真正的笑——不是之前那种似笑非笑的笑，光从声音，他就能听出束玉确实是在开心的笑。
“你是不是还想着，拉到投资之后随便花点钱拍个东西出来——就像你第一天做的那样——然后把剩下的钱都吞下？”
杜安尴尬地一笑，“比你想的更多……我甚至都想过什么都不拍，拿到钱就直接走人。”
“那可是要先签合同的，你就不怕他们追究你法律责任？”
杜安认真地说：“不怕。”
“你至少还是在县城长大的，我是在农村长大的，母亲去得早，父亲在我十六岁的时候也去了。为了给父亲治病，还有之后供我上大学，家里欠了很多债，我就想着拿到一笔钱，先把这些债都还了，大姐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还有我现在住的地方，我还欠着房东房租呢，那是个好人，我不能让好人没有好报，她的房租也要还上。至于之后的事，追究法律责任、坐牢什么的，就都冲我来吧。”
束玉听完后，静默无语。
雨却越来越大了。

第八节：黄鹤王八蛋
作死是要付出代价的。
束玉叫的车终于在雨帘中姗姗来迟的时候，束玉已经在雨中玩了好一会儿的行为艺术，以至于两人上车后，杜安发现束玉的脸色不对劲。
“你怎么了？”
杜安看着束玉苍白的脸色，觉得有些不妙。
他赶紧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让束玉裹在身上，却起不到什么太好的作用，她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头发湿漉漉地一缕缕贴在脸上，时不时还打个冷颤。
“去医院！”
……
“……只是重感冒，不过病人的身体情况有些糟糕，这两天太操劳了？……再住院观察两天吧，这种情况，有可能会引发肺炎，必须要重视，要知道很多大病都是由感冒引起的……”
杜安坐在病床边，医生的话犹自在耳，而眼前病床上的束玉已经睡着了，手腕上还挂着点滴。
还真是个神经病。
杜安再一次在心中感叹起来。
这好端端的非得生出点事情来，没事去淋雨，这不是没事找抽吗？身体遭殃了不说，还要花那些个冤枉钱。
还好这钱不是他出，他也没那么多钱，那些钱都是从束玉的钱包里拿的。
本来昨晚就睡得少，今天又发生了这些事，搞得很疲惫，恍恍惚惚间杜安想着想着，也睡了过去。
趴着睡本来就难受，第二天一大早杜安就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一看，束玉也醒了，正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天花板呢。
“醒了？”
杜安说着，抬头看了下。
天花板上光溜溜的，也没什么东西呀。
“医生说了，你最好再住两天院。”
杜安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抬起腕子看了眼手表，“你打电话喊你朋友来照顾你吧，时间不早了，我得去片场了。”
又看了眼束玉，没反应，杜安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杜安转过身来，见束玉把钱包拿了出来，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作势递给他。
“剧组的资金都在这里，还有十万多一点，密码是6个8，你拿走吧。”
杜安没有伸手，看看那张银行卡，又看看束玉，突然口干舌燥起来。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束玉却不说话了。
杜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那张卡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火车站的，他只知道他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走来走去，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再转了一圈……
他转第四圈的时候，有一个身材矮小穿了件短袖的男人凑上来问他“车票要吗？”；转到第五圈的时候，一个身材壮实的大姐热情洋溢地邀请他去旁边的小旅馆，“空调热水单人间，一晚只要三十块”；转到第六圈的时候，两个车站巡警眼神警惕地上来要求他出示身份证……
他实在不能再转下去了。
杜安抬头望了望火车站上方大大的“南扬站”三个字，手放在裤子口袋里，捏紧了那张银行卡，手心都有些湿漉了。
最后他摇了摇头，往97路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赶到片场的时候，片场职员和今天有戏的几个演员都已经在现场了，正哈拉着闲扯聊天，看到杜安来了，他们动都没动，该干什么还是继续干什么，没有半点要开工的意思。
杜安也不去管他们，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拿起今天的拍摄计划表看了看——感谢场记，即使是在他已经沦为“吉祥物”的现在，那位敬业的场记还是会每天都尽职尽责地把拍摄计划表给他放好在椅子上。
“咳咳。”
杜安站起身来，咳嗽了两声，摄影师陈辛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然后又转过头去继续和朱雨晨聊着最近娱乐圈的动态，至于其他人，根本没有眼睛都没转过来一下。
多好的摄影师啊，杜安心里感叹着。
不仅专业水平过硬——这点从他好几次指出束玉镜头构图方面的错误就可以看出来了——而且还会做人，懂得给予他人基本的尊重，这样的摄影师却至今籍籍无名，实在可惜。
杜安心里胡思乱想了一番，然后右手抓着一个东西举了起来，一按开关，放到嘴边，正要说话，却被这东西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江浙温州最大皮革厂——江南皮革厂倒闭了！王八蛋老板黄鹤吃喝嫖赌，欠下3.5个亿，带着他的小姨子跑了！我们没有办法，拿着皮鞋顶工资！原价都是一百多，两百多的皮鞋，现在全部只卖二十！统统只要二十块！黄鹤王八蛋，你不是人！我们辛辛苦苦给你干了大半年，你不发工资！你还我血汗钱！……”
杜安手忙脚乱地找着扬声器上相应的开关，折腾了半天，总算把这段录音给消除了，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却是咒骂起把那个长相憨厚的地摊老板：还说是全新的，全新的会有这样的录音吗？
不过这一番无意中的折腾，总算也有点好处，那就是成功把剧组人员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在场的剧组成员全都以一种看怪物的目光盯着杜安看，怀疑这个家伙今天脑子是不是被车撞了，只有朱雨晨那个家伙没心没肺地咧着嘴在笑。
“咳咳。”
杜安又假咳了两声，顺便试了下扬声器的效果——嗯，声音还挺大，然后这才说起正事：“我说个事啊，束副导生病了，要住两天院，所以这两天的拍摄都还是继续由我来执行，制片也暂时由我担任，资金的预算审批什么的，以后都来找我……”
还没等剧组成员们从这个坏消息中反应过来，摄影助理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气喘吁吁的，脸色惊恐慌张，张牙舞爪地比划着，却说不出话来，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杜安停下了话头，疑惑地看着摄影助理，然后见到这家伙终于把气息理顺了点，张口一句话就把所有人打懵了。
“拍……拍好的胶片，被偷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
偷胶片他们听说过，这种龌龊事在圈子里不是没有发生过，但说句不客气的话，胶片就算想要被偷也要看有没有这个资格的。谁听过有人会去偷一部总投资才二十万，一个明星都没有连导演都是这种混蛋的电影的胶片的？
更何况这部电影才拍了一小半，那样的胶片偷去干什么？
要不是看摄影助理张惶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他们都要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的了。
摄影助理断断续续之下，总算把事情陈述了出来：他今天去拿胶片的时候，发现门锁坏了，当时就觉得不妙，进去之后没有拿了胶片就走而是盘查了一遍，这才发现分门别类标记好的那些已拍摄胶片全都不见了，屋子里只剩下那些还没拍的胶片。
这不是一般的偷窃案，而是有针对性的盗窃！
只要是个有脑子的，都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毕竟对于小偷来说，就算真偷到了片场，也是那些空白胶片才有价值，那些拍过的胶片，只有对于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才有价值了。
“报警。”
杜安做了总结发言。
警察来了，了解了案情后调取了附近的几个监控点，一无所获，又做了份笔录后就走了，留下神色各异的剧组成员。
拍好的胶片被偷了，再看警察的表现，显然也指望不上他们能把那些胶片追回来，这也意味着，他们必须得重新开工，把之前的东西再拍一遍了。
辛辛苦苦了好几天全都白费劲，每个人的心情都不好，即使是摄影师陈辛这样好脾气的人也阴着一张脸，把那位摄影助理狠狠批了一顿；还有脾气不好的，已经咒骂起来。
“咳咳。”
扬声器中发出的声音把他们的注意力暂时拉了回来。
杜安举着扬声器，大声喊道：“所有人员注意，所有人员注意了啊，2号场马上集合，开个会！”

第九节：整风大会
2号场是片场东侧的一个景棚，在影片中，警察孟河和连环杀人事件的幕后黑手陈康就是在这里首次碰面的。
杜安第一个进来，挪了一个箱子坐在了上面，看着后面的人陆续进来：阴沉着脸的摄影师陈辛，耷拉着脑袋的摄影助理周宇，苦着脸的场记魏南川，面色凝重的主演张家译……
2号场本来就是为了拍戏搭的，自然不会专门准备了凳子给他们坐，于是这些人进来后各想办法：周宇拖了个箱子过来，让陈辛坐在那上面，他自己则捡了张硬纸板铺在地上，坐下；片中的道具“工具桌”上坐着的人最多，朱雨晨、张亦、还有两个灯光师、一个美术指导，全部坐在了上面，要不是道具喊着“别把桌子坐坏了！”，坐上去的人指定更多；而道具师最是引人瞩目——他坐在了2号场的那张道具行刑椅上，在他脑袋两旁就是两条钻头对着他的太阳穴，看着就让人心里起疙瘩，也只有他能舒舒服服地坐着了。
“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杜安举着扬声器说着，现场正在交头接耳的人们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直至不见。
“好，会议现在开始。这次会议主要讨论几个方面的问题，第一个，就是刚才发生的胶片被盗事件……”
杜安看了下腿上的本子，说着，没有再用扬声器。
这本子其实就是他当初的那个手抄本剧本，在等待工作人员进来的空当，他抓紧时间在上面的空白页上写下了今天的会议重点。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再去相互指责也是没有意义的，我们需要搞清楚的是事情为什么会发生，我们怎么做，才能杜绝事件的再一次发生？大家各抒己见吧。”
杜安说完，目光从众人的身上一一看过去，每个人接触到他的目光都是第一时间立刻躲开，摄影助理周宇气冲冲的样子，似乎有话要讲，不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这个人最终还是把头扭到了一边，闷哼了一声。
杜安突然笑了，眼睛亮了起来。
多熟悉的场面啊！
他学的是管理，在学校那些课内的模拟会议上，他已经见过不知道多少次类似于眼前的场景了。
对于导演，他不懂，即使这两天看了很多关于导演方面的书籍，这方面的知识也只是停留在书面上，但是见到眼前这一刻，再联系起之前在那些书上看到的阐述，他突然发现当导演和做管理其实也是有很多相通之处的。
这让他一下子来了精神：当导演他或许是门外汉，但是做管理可是他的理论专业啊！特别是他们只是个小剧组，现在会议的构成人员总共也就二十来个，正好在他管理能力范畴内。
“既然都不肯说，那我就点名了。周宇，你说说呢。”
被点到名的周宇看了看杜安，张口欲言，但是嘴巴动了动，还是没张开。
杜安一点都不气馁，这样的情况他在学校课内的模拟会议上都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处理起来完全驾轻就熟。
“现在都是民&#183;主社会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嘛，谁还能堵住你的嘴不成？而且你可是摄影助理，是负责胶片这一块的，现在出了事，你也有责任在这里面的。”
一听到火头烧到了自己头上，周宇也憋不住了，赶忙道：“我昨天好好地把胶片入库了，单子上都记着的！”他又看了眼众人，说：“好，那我就说说，我觉得会发生这种事，都是因为束制片请来的那个门房！大家都知道的，那个门房耳朵不好，就算片场里有些动静他也根本听不到，我甚至觉得就算有人从他旁边翻墙过去他都听不到！再说了，小偷撬门的时候还能不发出一点声音来？要换做其他人能听不到？所以胶片被偷了，不是他的原因是谁的原因？”
杜安说：“这不是很好吗？好，原因找到了，那接下来就是杜绝此类事件再发生。”他顿了顿，又说：“我提议，把门房辞了，更换一个更适合的人来，至少要耳聪目明的，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陈辛皱了皱眉，说：“杜导，张大爷年纪都这么大了，就指着这份活养活自己呢，你把他就这么辞了，是不是……”说着，还瞪了周宇一眼，吓得周宇缩了缩肩膀。
他就知道自己说出来之后陈辛会是这个反应，所以才一直不说。
杜安看了眼众人的反应，和陈辛同样想法的人也有好几个。
他耐心地对陈辛说：“陈摄影，我们是做企业，不是做慈善，有不称职的员工，那是肯定不能用的，往大了说，那甚至会拖垮整个企业！当然，企业也需要人性化，以人为本，张大爷的情况也确实特殊，所以在辞退的时候，我会让财务多发一笔遣散费的。而且你要知道，在我们来这里之前，张大爷不还是活得好好的吗？总有人会雇佣他的，我觉得你完全没必要担心这点。”
底下的朱雨晨对旁边的张亦嘀咕了声：“做企业？我们就是拍个电影，毛个企业啊。”
杜安和张大爷不同，朱雨晨坐得离他又近，正好听到了，又说道：“我倒是觉得拍电影和做企业在本质上来说没有什么区别。企业是做产品的，我们剧组呢？也是有产品的，电影就是我们的产品。”
成功把导演工作嫁接到管理上，回归自己的老本行，杜安是越说越起劲，很快就定下了第一件议题的基调：辞退张大爷，雇请一个合适的守夜人，这件事他自己来负责——没办法，小剧组，制片人只有一个，生活制片、现场制片、生产制片的活儿全都一个制片包干了，现在他兼任制片，自然是他来管这事。
“接下来第二个议题，影片的拍摄计划。胶片被偷了，警察的态度大家也都看到了，想要把胶片追回来基本是不用指望的了，所以我们的工作又要重新开始了，在这一点上，魏南川，你受累些，抓紧时间作一份新的拍摄计划出来，不要再照着以前的计划来了，戏份都分开，一个场景拍完了再拍另一个，演员的戏份也都集中起来……”
看了这几天的电影书籍，杜安也意识到了自己之前按照自己脑海中那影像的顺序来拍摄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首先，按照那种时间和空间被打乱了的顺序，往往是今天在1号场拍，明天在2号场拍，后天又去了3号场，做准备工作就要浪费极大的时间和人力；其次，按照那种顺序，演员的戏份不集中，很跳跃，有的演员戏份明明不多，却要花好几天的时间等下一场戏，这对于演员也是个负担，不利于演员的情绪。所以既然重新拍摄了，那就按照这行业的前辈经验来做拍摄计划。
这个议题大家倒是没有异议，魏南川说了他的一些建议并被采纳后，很快就全票通过。
“第三个议题，影片的艺术风格。在这里，美工、布景、道具和摄影组重点听一下，我们拍的是恐怖悬疑片，你们的画面总是做得那么明亮欢快干什么？特别是布景和道具组，你们看看这些布景，哪里有点恐怖的感觉？”
布景师张嘴欲言：这些布景可都是您老人家当初点头了的。可看到杜安现在气势正盛，他缩了缩头，还是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还有你坐着的那个道具。”杜安说到这里，指了指正坐在行刑椅上的魏南川，“这跟我们家里的椅子有什么区别？动动脑筋好么，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做，但你们不同，你们可都是专业人士啊！我相信你们有一百个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本来张嘴想要反驳的道具师听到杜安的后半句话，话语也吞回了肚子里：他现在开口反驳，岂不是显得他“不专业”？罢了罢了，到时候想想办法怎么做吧。
“……第四个议题，盒饭问题。”
听到“盒饭问题”四个字，众人都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这东西也能算议题？
杜安倒是一脸正经，继续说着：“关于剧组的盒饭，不满意的请举手。”
这个话题倒不是他一时兴起，而是在这两天里，他确实看到了很多人对于盒饭不满。比如说昨天的时候，他就看到朱雨晨只吃了两口，菜还剩大半呢就不吃了。
他本来还想着，如果他不举手的话，是不是这些人都不敢举手？是不是他要违心地带头举手来给他们鼓励一下？不敢事实很快就证明他想多了。
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朱雨晨就举起手来，然后很快，美工，场记，张亦……片场倒有大半的人举起手来，这让杜安在心里苦笑：看来他太高估自己在这些人心中的威望了。
举手的这些人都满脸兴奋，一副好玩的样子：确实也是，他们还从来没有看过什么剧组会在小小的盒饭上搞这么大的讨论场面，自然也乐得参一脚玩一玩，同时他们也确实是对那盒饭深恶痛绝了。
“其实我觉得我们剧组的盒饭还是不错的……”
杜安话音未落，朱雨晨就挤眉弄眼起来，一句话憋在心里没说：“就你那吃饭时候非洲难民一样的状态，估计就算是猪食您老人家都觉得好吃。”
“……不过既然大家都觉得不满意，那就重新找一家。”
这个决定是到目前为止最得人心的了，话音刚落，现场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朱雨晨还提议让剧组著名的吃货、化妆助理小雨跟杜安一起去找新的盒饭供应商，这个提议也得到了众人的一致拥护——显然也不止朱雨晨一个人不相信杜安的味觉。
“……第五个议题，交通问题。”
这个议题一出，众人又是轰然。
除了朱雨晨这个刚从学校毕业，第一次进组的人之外，这些人也都参加过不止一个剧组会议了，在这些会议上，从来都是着重讨论艺术，会议风格庄重严肃的，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导演把吃饭交通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郑重其事地摆上台面来讨论。
这哪像个导演啊？
“关于之前的公交补贴，一概取消。”
话音一落，众人哗然，你一嘴我一嘴地吵起来。
想想也是，福利被取消，换谁身上不急？虽然这补贴不多，可怎么说也是个福利啊。
杜安连喊两声“安静”，根本不管用，这个时候他拿出了扬声器，大喊一声“安静！”，现场立刻静了下来。
得亏买了这玩意，杜安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大家听我说，补贴虽然取消了，但也不会让你们来承担这部分交通费。从今天开始，剧组会租一辆大巴，大家等会儿把自己的住址都登记一下，以后每天大巴到门口接送来剧组，省的你们还要去赶公交。如果对这项措施有什么意见的，现在可以发言了，举手发言，一个个来，我们是在开会，不是赶集。”
听到杜安的话，本来还心思各异的剧组成员们不说话了。
这明显是福利提升了，谁还有意见？别的不说，光是不用赶公交，就能让他们每天多睡一会儿了。
又确认了一遍没有意见后，这项提议也就决定了下来。
束玉之前的措施是照着节流的方向去的，不能算错，不过在杜安看来就太小家子气了：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能这么小家子气的做起来的。那些伟大的企业，在福利上从来都是不落人后，毕竟企业是由人组成的，只有把人的方面做好了，真正做到以人为本，才能让员工产生归属感，才能把企业做好。
“那么接下来，第六个议题……”
会议顺利地开完了，结束后，剧组人员们鱼贯而出，边走边聊，张亦也跟旁边的张家译讨论着刚才的会议内容。
“……说了半天就是不提咱们的事，这怎么把电影拍好？”
在张亦看来，演员才是一部电影的重中之重，这杜安光说些鸡毛蒜皮的东西，连重点都抓不住，水平堪忧——当然，他也不是现在才知道这导演水平堪忧，不过刚才杜安在会议上的表现多少又给了他一点希望，只不过现在，那点希望好像又幻灭了。
张家译摇了摇头，“我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导演。”
杜安和他见过的那些导演太不一样了，他也不知道如何去评说。
“不过你看，他们情绪都很高。”
张亦四下看去：是啊，他周围的同事们都笑容洋溢，就算是在会议上被点名批评了的道具和布景都是如此。
“但是电影到底是电影，不是情绪高昂就能搞好的。”
张亦组织了半天欲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举了例子，“张哥，你也知道的，周星池就是个暴君，行里人都说他的剧组是地狱，但是你看，他拍的那些电影不都还是大卖吗？这不一样的，不一样……”
是啊，张家译也知道这一点。
“你说，咱们这电影能拍好吗？”
张家译不说话了。
他也不知道。
两人相对陷入沉默。

第十节：宋甄
夜色渐晚，华灯初上。
杜安从公交站台上下来，一路上走街串巷，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前，开门。
和汽车租赁公司的人谈好了，大巴也已经到位，不过作为导演，他给自己留下了每天打的的特权：一方面是为了这其中能省出来的钱，一方面也是为了跟其他成员拉开距离——他现在是真正把导演当成管理工作在干了，在管理原则中，他作为一个管理者，和员工保持适当的距离是非常必要的。
进门后发现宋甄在埋头写作业，沈阿姨却不在。
听到有人进来，宋甄抬头看了一下，杜安对她点了点头，关好门，就准备冲回自己的房间中。
他和这小姑娘实在没什么话好说，甚至于，他有点怕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
不过他想走，有人却不想他走。
“刚下班？”
杜安一愣。
这小姑娘可是从来不会主动跟他说话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但是人家都开口了，他也不能不理睬，只好应了一声，“嗯，刚下班。”
现在再直接回房有点不合适了，杜安左右张望了下，慢慢走了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准备随便聊两句后就赶紧回房。
“你妈呢？”
“街道老年办有个晚会，她去看了。”
杜安“哦”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坐着，手一会儿放在膝盖上，一会儿挠挠头，都不知道放哪儿好。
还好他的尴尬没有持续太久，宋甄看着他，问道：“听我妈说，你找到工作了？”
杜安松了一口气，赶紧说了声“是”，想了想，觉得自己把握到了宋甄的心思，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得紧紧的塑料袋，一层层慢慢展开，把里面包着的钞票全部拿了出来。
这些钞票被这样包着，又放在裤子口袋里挤了半天，早就都皱巴巴的了。杜安耐心地把这些钞票摊开、展平、手在上面使劲压了两下、抻平，放在茶几上，挪到宋甄面前。
“这是四百块，是上个月和这个月的房租，还有一百块是水电费，本来想给你妈的，不过现在她不在，给你也是一样。”
这四百块是杜安提前预支给自己的，毕竟房租总这么欠着也不是个事儿，沈阿姨家也不容易。只交这两个月的，是因为这部戏按照他的计划，月底前就能拍完，到时候他很可能就要去尚海，这里自然也就不住了。还有水电费的一百，他也知道自己两个月的水电费用不了这么多——他房间里唯一的电器就是那盏白炽灯——不过沈阿姨照顾他这么久，就算他拖着房租也从来不把他赶出去，这对于他而言是莫大的恩情，这一百块大部分是表达他的感激。
宋甄看着钱，眉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很缺钱？你是不是觉得我和我妈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
杜安都不知道这小姑娘怎么一下子炸毛了，赶紧解释道：“不是不是，我只是，只是表达一下感激……”
宋甄紧抿着嘴唇，冷冷看着他，杜安吃不住这眼神，低下头去，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片场，面对二十几号人他能侃侃而谈，毫不畏惧，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小姑娘的眼睛却抵挡不住。
好在宋甄这火气来得快也去得快，没有再纠缠下去。
她只是把钱推回到杜安面前，“水电费该多少就是多少，多退少补，不会少收，但是也不会多收你一分钱。还有，这钱你自己给她，免得到时候纠缠不清。”
杜安心中苦笑：这小姑娘年纪小小，想得却多，还真是应了一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不过他也是这种人，自然知道现在不管自己说什么，她都是不会收下这钱的，于是重新把钱用塑料袋包好，小心塞回了裤子口袋里。
又坐了半晌，宋甄也不说话，这气氛太难受了，杜安抬头看向宋甄，就想告辞回房间，却发现宋甄没有写作业，而是正看着他。
还没等他开口，宋甄就问：“听我妈说，你现在当导演？电影还是电视剧？”
杜安回她：“嗯，电影，叫《电锯惊魂》。”
他又不着急回屋了，他总感觉这小姑娘有话想对自己说。
但是宋甄就是不开口，只是看着他，两人目光对视了一会儿后，杜安又吃不消，低下了头去。
宋甄看着面前这人，始终无法把他和“导演”这种只存在于电视上的名词联系起来。
是啊，你看看他：他身上穿的是的确良的衬衫，这种衣服不透气，穿着很难受，她班上那些家境稍微好一些的同学都已经不穿这种材质的衣服了；下身那条黑色西装裤还算有点样子，但是明显肥大宽松，大概是他为了防着自己再长身体、以后穿不下买的，可他都这个年纪了，哪里还会再长身体呢？于是这裤子就显得特别可笑；最磕碜的大概要数他脚上那双双星牌的运动胶鞋了，鞋帮都开裂了，用502粘好，白色的胶水硬化后，很突兀。
这样一个窘迫的人，怎么都无法令她把对方和“导演”这个职业联系在一起。
不过他既然这么对母亲说了，那肯定是没错的，他现在大约真是个导演了——这人不会对她妈说谎。
他现在拿出来的钱也能佐证这一点，她还没有听说过哪一行能几天就赚到四百块钱，大概也只有导演了。
于是宋甄就要开口说出自己今天打了一天的腹稿，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
是啊，面前这人可是令她非常讨厌的家伙，她怎么能对他说出那样的话来？
宋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讨厌面前这家伙——不过那绝对不会是因为这人的窘迫贫穷，因为她本身家境就是这样，她要好的朋友也都是穷人家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他虚伪的、令人作呕的笑容？或许是因为他的到来夺走了自己唯一的私人空间？或许是因为他之前拖了那么久的房租不给？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讨厌这家伙。
可是她现在却要对这个讨厌的家伙说那些话……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房了。”
宋甄那边在纠结着，杜安却等不下去了。
发现了导演和管理的共同处后，他终于开始对这个职业产生了一点兴趣。而束玉不在，他一人身兼导演和制片人两大重任，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他甚至都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分身乏术了，考虑着是不是要再去招一个员工来分担一下工作。
眼看着杜安站起身来，宋甄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等等！”
杜安站着，疑惑地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
宋甄抬头看向杜安，不过这种角度让她很不舒服，于是也站了起来，看着杜安，艰难地问道：“你们剧组还缺人吗？”
万事开头难，最困难的一步迈了出来，接下来的话就容易了。
“还有大半个月暑假就要结束了，我想找个地方打工赚点钱……我也去找了几家，那些人听到我只做到月底，都不要……我就想问问，你们剧组还缺人吗，不过我只能做到月底……”
以这种姿态面对杜安实在不是一件令她舒服的事，所以她很快又转换了语调，硬邦邦地道：“如果不缺就算了，你就当没听到吧。”说完就赶紧坐下身去，埋头写起作业来，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那些题目也看不进去，脑袋里全是一个想法：天，她怎么就真的说出来了？她刚才大约就像个乞丐一样在向他乞讨！她怎么能这么做呢，现在这个可恶的家伙该怎样地看轻她了？……
“呃。”
杜安没想到宋甄要和自己说的竟然会是这件事，一下子有点愣，不过马上他就连声说：“缺缺缺，正好缺一个生活制片，而且按照计划，我们这部戏到月底就能拍完，正好不影响你上课。”
他这并不是因为看在沈阿姨那么照顾他的份上才这么说的——好吧，也有这部分因素。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生活制片。
通过这几天看的书籍他也看了解到了，制片人是个体系，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制片人就算了。正规来说，制片人下面还有制片主任，制片主任下面又有生活制片，现场制片，生产制片，这才是一个健康有序的制片人体系。
对于他们这个小剧组来说，倒是不需要分这么细，一个制片人倒也足够了，要求再低一点的话，一个生活制片就够了，毕竟对于他们这个剧组来说，现阶段主要的事都在生活制片的工作范畴内。
即使宋甄不提，他刚才也在考虑是不是明天去工会找一个生活制片来了。
这件事对于宋甄来说终究是重要的，即使她现在非常不想和杜安说话，但还是不得不开口。
“生活制片……我没有经验。”
何止是没有经验，在此之前，她甚至连这个名称都没听过。
杜安说：“没关系，很容易的，就是负责剧组的吃喝拉撒，比如说每天打电话联系剧组的盒饭供应商商定今天的菜肴，联系汽车公司今天几点来车之类的，做一天就全都明白了。”
宋甄就像个木头一样僵在那里，等了半天，杜安才看到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好，接下来我们就来谈一下你的薪酬吧……对了，这件事你和沈阿姨说过没？”
“没有。”宋甄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杜安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你出去工作总归不是件小事，怎么也要和沈阿姨说一下的吧？”
“我自己会说的。”
宋甄的话语硬邦邦的。
杜安也不介意，继续了下去，“好，那么我们来谈一下你的薪酬吧……”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找个时间自己跟沈阿姨说一下。

第十一节：在路上
上次的会议很成功，现在剧组的一切都让杜安很满意，如果用管理的语言来描述，那就是：这个小企业已经上了轨道，运转良好。
布景和道具虽然名声不显，价格也便宜，但确实有他们的专业素养。他们绞尽脑汁，总算使得片场的布置符合了杜安的要求，其中采用了的一些办法让杜安看了之后不得不感叹确实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比如说那张让杜安看着不顺眼的行刑椅，道具只是包了层铁皮，然后喷漆，作出了铁锈的效果，立刻使得这张椅子有了恐怖的意味。
诸如此类的小细节还有很多，处处体现了人民群众智慧的卓越性。
而陈辛这位摄影师更让杜安满意：他总是能恰如其分的给到杜安满意的构图画面，这点杜安就做不到了，他只会说——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效果，可对于如何达到却是一窍不通，而陈辛这样的专业人员则知道。
这让杜安非常愉快。
唯一的不愉快，大概就是演员那一块了。
片中戏份最多的演员有三个：饰演外科医生蒋伟的张家译，饰演私家侦探韩生的朱雨晨，还有饰演警察孟河的张亦。张家译还好，杜安这个门外汉也说不出具体的来，只是知道他的表演效果让他还算满意，可朱雨晨和张亦的问题就大了。
他们能表现出剧本里需要的情绪，可杜安总觉得这两个人是在演戏。
他自己都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了：他们本来就是在演戏啊。可他又知道，这种效果不是他要的，后来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那些相关书籍，又了解了一下两人的相关情况，才总算找出了这两个人的毛病所在。
他们的舞台化模式太严重了。
张亦本来就是在话剧团工作的，今年刚出来，而朱雨晨呢？他原来是在中戏上学的，一毕业就被雪藏，然后就打了一年的官司，还没接过戏，他之前所有的表演经验，都是在班级自己排练的话剧上。
都只演过话剧，都是第一次拍电影，这毛病根源总算是找到了，但是又该怎么解决呢？
杜安绞尽脑汁，歪门邪道的办法试了个遍，总算找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让他们不要这么认真地去演戏。
“我看这剧组要完。”
这是张亦听到要求后，对朱雨晨说的话，这已经是他最近一段时间第三次说这种话了。
而朱雨晨也是一脸死相。
他们接受到的教育，从来都是告诉他们表演的时候要情绪饱满，哪里碰到过这种要求“随便一点，马马虎虎应付应付，不要太认真”的导演？
不过导演最大，还能怎么办呢？特别是之前的一系列在他们看来鸡毛蒜皮的举措施行下去后，杜安在剧组的威望重新竖立了起来，估计束玉就算现在回来跟杜安夺权也是夺不过的了，在这种时刻，他们怎么能跟杜安对着干？
于是他们就在杜安的要求下，“马马马虎虎应付应付”地表演起来，这些让他们感觉很糟糕的戏，收到的确是一声声的“过，下一条”，于是他们索性也自暴自弃了，更放了开去的“马马虎虎”，结果杜安更加开心。
这才是他要的。虽然还不算很满意，但也相对比较满意了。
束玉也出院了。
她在医院的时候就有人跟她说过最近剧组的事，所以回来后见到杜安没走也没表现得太惊讶，只是在杜安把那张银行卡还给她的时候问了一句“不后悔？”杜安没说什么，只是赶紧把银行卡塞她手里。
也许马上就会后悔了，但至少这一刻他不后悔。
观察了一天剧组后，束玉也接受了杜安重新执导的事实，甘心退到一旁做起了她的制片人来，这让某些满心期待想要看到《导演制片人大闹剧场第二季》的人有些失望。
剧组的改变除了束玉的回归外，还有宋甄。
她也开始在剧组上班了，每天和杜安一起上下班。
和杜安还会在背后被人咒骂的人缘不同，宋甄这个小姑娘可谓是人见人爱，组里的人都很照顾她，特别是和杜安不对付的张亦，经常性地买饮料买零食，像照顾自己妹妹一样。
同时宋甄的工作能力也让杜安大开眼界。
和在杜安面前从来没个好脸色不同，面对剧组成员的时候，宋甄总是洋溢着笑容，做事又耐心细致，很有韧性，生活制片这个繁琐的工作在她做来竟是轻轻松松，没出半点纰漏，教每个人都顺心，这让杜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唯一有些缺憾的，就是宋甄面对他的时候还是会依旧没个好脸色。
这天下午，张亦刚下了戏，就去了外面买了两瓶冰镇雪碧回来，往院中那颗大树下一凑，宋甄正坐在那。
“渴了吧？来，喝点水。”
宋甄接过饮料，对张亦笑了下，“谢谢。”
她一开始都是和剧组其他人一样，喝剧组提供的矿泉水，对于张亦递来的水都是谢绝，不过三番两次下来，看这人这么热情，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了，就接受了下来。
张亦“嗨”了一声，“都说了，跟我不用这么客气。”他拉过一张小扎凳，一屁股坐了上去，猛灌了半瓶，这才长出一口气，打了个嗝，“这鬼天气，还是喝冰的爽！”
光线一阵晃动，又凑进来一个人，一看，是张家译。
张家译看了两人一眼，呵呵一笑，“小日子过得倒舒服，只是怎么就两瓶呢？”说着，眼睛还故意两下里一瞄。
张亦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道：“这不是没想到张哥你这么快就过来吗，您要喝我马上去买。”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张家译赶紧挥手拦住了他，“说笑呢。”说着从剧组的矿泉水箱里抽出一瓶矿泉水，“老了，不比你们年轻人了，我们这种老头子啊，喝冰的可吃不消，还是这矿泉水好。”
他们都知道，张亦是真心疼这个小姑娘小小年纪出来打工，把宋甄当成了妹妹在照顾，哪里还会去和一个小姑娘争宠？
喝了两口后，张家译擦了一把头上的汗，乐呵呵地看着宋甄，“丫头，再过几天就要回到水深火热的学校里去了，现在心里是不是充满着不舍？”
宋甄抿嘴一笑，“张大‘叔’，你说得也太严重了吧？学校哪里水深火热了，我看呀，你们这剧组才真是‘水深火热’，这么大热天还不准人喊热。”她这说的是拍戏途中演员不能跳戏了。
一听这声“张大叔”，张家译和张亦都乐了。
“我叫你丫头你就这么不乐意呢，非得叫我大叔，你别看我长得老，我心态可年轻着呢！”
张家译又喝了一口水，说：“丫头，我们这还算好的了，你是没见过夏天拍冬天戏的，那才真叫个受罪。三伏天的，让你裹个皮草，还要作出受冷的样子来，嚯！你想想那场景……戏一完就得赶紧把衣服扒光了光个膀子，拿冰块往身上敷。”
宋甄抿嘴一笑，“有这么夸张吗？还光膀子？那可是在剧组里呀，周围那么多人呢。”
“真到了那份上谁管你多少人呢？而且又不是你一个，大家都这样，也就见怪不怪了。”
几人聊了一会儿，话题来到了杜安身上。
“……甄甄，你跟杜导是邻居，肯定跟他比较熟，你跟我们说说，杜导真是第一次执导？他在中戏的时候就没拍过电视剧什么的？”
这话是张亦问的。
虽然和杜安不对付，觉得这个导演在专业水平上狗屁不通，不过张亦也不得不承认，在管理上这家伙还是有一手的。
“这家伙有点管理才能呀……我们剧组虽说不大，但也几十号人呢，他管得还不错，要说他之前没锻炼过我还真不信。甄甄，你实话实说，可别帮他藏着掖着。”
“是第一次。”
谈到杜安的话题，宋甄的笑容就淡了下来，心里冷笑起来：管理？他本来就是学管理出身的，要是管理再干不好，那不白学了么。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在商定好让她来上班的时候杜安就把自己的情况和她坦诚了，并且要她保证帮他保守这个秘密才能让她来上班。
这也让宋甄愈发觉得这个男人虚伪恶心：她本来还以为他真是有什么好的际遇才当上了导演，没想到这份导演的工作竟然是他骗来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骗了人还心安理得的家伙。
张亦听到这个肯定的答案，咂咂嘴，不知道说什么，干脆转了个话头，“甄甄，你有没有想过将来干我们这行？你长这么漂亮，不干这行可惜了。”
宋甄又是一笑。
她当然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同桌好几次地帮别人转递情书给自己已经说明了这一点，不过听到有人当面夸奖她还是很高兴。
“没想过，我将来要当医生。”
张家译这时在一旁说：“当医生好，你别听这小子的。”说着瞪了张亦一眼，“你小子又不是不知道干我们这行，光漂亮有什么用？这行里漂亮的还少吗？能出来的又有几个？你可别误人子弟。”
这边正聊着，3号场那边突然喧闹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宋甄站了起来，疑惑地看了看那边，向那边走去。
杜安给她安排的这份生活制片的工作还包含了现场制片的责任，片场出了事，她必须得第一时间到场处理。
张家译和张亦也顾不得乘凉了，赶紧跟了上去。
3号场是外科医生蒋伟的家，此刻这边正忙成了一团，好几个人拿着手机打电话：“小郑，我老王啊，你现在有戏吗？找你还能有什么事，救场啊！……杜安，今年中戏毕业的……张家译，朱雨晨，嗨，别问了，你都不认识……别呀，你至少听听价再说呀……两千……喂喂喂，小郑？……”“李哥，救场啊！啊？你有戏啊？哦，那算了，有空喝茶。”“……两千真的不能再多了，我们就是个小剧组，你体谅一下嘛……”
“赵哥，这是怎么了？”
宋甄逮住旁边正闲着的美工问道。
美工把事情说了出来：今天该拍清洁工王兴发的戏了，但是结果检查就位的时候才发现那位演员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打他电话也打不通，实在没辙，只好发动员工找人救场了。
王兴发的戏份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在这部戏中能排到个第五位了，自然也不能随便找个人来演，可能找的那些人不是嫌剧组阵容太磕碜没兴趣，就是嫌薪酬太低、和那戏的分量对不上，要加钱，所以到现在还没谈拢，还在找呢。
“实在不行，加点钱吧。”
杜安对束玉这样说道。
束玉摇摇头，“预算有限，不能加了，再找一会儿，当初能找到，现在也肯定能找到的。”
能加她自然也肯加，不过杜安在她回来之前擅作主张的一些举动、比如说包车接送，让剧组本来精打细算的资金一下紧张起来，实在不容许再随便增加开支了。
这时，旁边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实在不行，杜导你上呀。”
杜安和束玉都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张家译。

第十二节：试戏
“我上？”
杜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说实话，乍然听到张家译这提议，他还真有点心动——当然，他这心动可不是有“戏瘾”什么的，在他看来那说法简直扯淡——他心动是由于，这个角色的酬劳可是有两千块呢！
或许这些钱在那些专业演员看来不多，不过在他看来可不少，同时也才意识到自己这位导演的廉价。
这样一个小角色的薪酬都有两千，他堂堂一个导演却只有五千，实在是悲哀。
“是啊。”
张家译很肯定地点头，他可是还记得面试那天杜安展示的演技。
杜安有些犹豫。
他看了看张家译，又看了看束玉，试探着问道：“要不，我试试？”他倒是想一口答应下来，拿到那两千块钱，不过这件事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可还关系到束玉的利益。
束玉本来不想同意，但是张家译这个人给她的印象就是沉稳可靠，他既然这么说，肯定也有他的道理，于是也点头同意了。
“试试吧。”
反正试试也没什么损失，不行就再找。
自导自演常见，可作为一个导演，本来没有戏份的，却拍着拍着把自己拍成演员了，这种事可不多见，新鲜着呢。消息传出去后，剧组的人一个两个全来了劲，都堵到了3号场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一能看到平时指手画脚的导演“沦为”和他们一样，想想都有点小激动。
现在是试镜，不是正式拍摄，按照规矩机器都不用开，不过到底能不能行还得综合杜安这位导演自己的意见，所以机器还是开了，以便等会杜安能看到自己的表演作出判断。
用来试镜的这场戏的内容是：规定的时间到了，蒋伟还没有杀死韩生，按照游戏规则，绑架了蒋伟妻女的王兴发将要杀死她们。
本来马上准备拍的不是这场戏，而是王兴发绑架了蒋伟妻女的戏份，不过那场戏对于王兴发这个角色的演技表现成分不多，所以改成了这场戏来试镜。由于同样是三个人的戏，演员都已经到位了，地点也一样，所以布景都不用换，一大一小两个演员坐到地上就能开始。
“开始！”
束玉再度客串起了她的副导演，喊出了口令。
嘎吱。
杜安打开门走了进来，因为是试镜，除了在腰上别了一把等会需要用到的道具枪外，他还是那身民工装扮，哪里有半点变态凶手的形象？分分钟跳戏。
“扑哧！”
朱雨晨第一个忍不住笑了起来，还好他也知道这不是玩闹的场合，赶紧捂上了嘴。
杜安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明明只停留了两秒钟，却给人的感觉很漫长，仿佛时间在这一刻突然被拉长了。
然后他看了姚丽一眼。
对于自身中毒的恐慌，即将亲手杀人的不安和恐惧，明明有机会可以在这女人身上占点便宜却没有做的遗憾……这一系列需要表达的情绪在杜安脑中一串而过。作为这部电影的编剧兼导演，大概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角色、以及这个角色需要的形象了，而这一切情绪，都包含在了这一顿，这一眼中。
他扬了下眉头，嘴巴微张，似乎叹了一口气，但其实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接下来杜安加快步伐，大踏步向着那靠坐在床尾的一大一小两位演员走去，边走边从腰间取出那支枪，可却并不顺利——他拔枪的时候似乎扯到什么东西了，又拔了一下才拔出来。
天知道那把道具枪根本没有任何部位会勾住皮带！
最后他拿着枪，走到扮演姚丽的演员朱茜身前蹲下，看着她，没有说话，头稍微歪了两下。
片场悄然无声。
不管是懂戏不懂戏的，这一刻，在他们眼中，面前这个人再也不是那个平日里的那个穷酸导演，而是另外一个人。
即使他除了手里多了一把道具枪外，外形上没有任何改变。
“时间到了。”
杜安紧紧地盯着朱茜的眼睛，这么说。
“我必须得动手了，而且……”
说到这里的时候，杜安头往左侧转了一下，眼睛稍微眯了一下，表情有些不忍，最后点了点头，似乎是说服了自己。
“……恐怕得由你来宣布他的失败了。”
杜安的头转了回来，继续紧紧盯着朱茜的眼睛。
在剧中，王兴发其实也是个受害者，而且他之前只是个普通的清洁工，如今却要动手杀人，心理上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接受，他也有他自身纠结的心理。特别是现在，由妻子来宣布丈夫的失败，再让丈夫在电话那头听着妻子死去，这种事实在太残忍了，王兴发自己都接受不了，所以会有不忍。
不过最终还是自己的命重要，王兴发终究还是说服了自己。
接下来本该是王兴发掏出手机让姚丽打电话给蒋伟，杜安却注意到旁边扮演蒋伟女儿的那位小演员好奇地看着自己。
这个小家伙名叫杨一琳，今年十一岁，经常在南扬综艺频道的节目上出现，放在南扬市也能勉强算是个小童星了，演戏倒还是头一回。束玉当初肯拍板定下她，除了远低于其他影视童星的片酬外，就是看重了她的舞台经验。
“别着急，你妈妈之后就是你。”
杜安对着这小家伙笑了一下。
或许王兴发之前还有一些人性，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体内的阴暗面一点点被诱导出来，最终盖过了光明面，他已经从一个常态的人变成了一个变态的人，杀人对于他来说不但没有了负担，而且还隐隐期待起来——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很多社会新闻中灭门案的凶手都是这样的心态。
联想到了这一步后，杜安的这个笑容在他的调整下也符合了这一心理状态。
这一笑包含了兴奋、残忍、期待、暴虐等等各种负面情绪，却唯独没有微笑本身的温暖含义。
可是表演到了这的杜安突然一下子回过神来：不对啊，剧本里可没有这段戏啊。旋即心中又懊恼起来：擅自加戏，也不知道会不会给自己的表现减分，周围又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想赖也赖不掉。
这个角色演不了也太可惜了，那可是两千块呢……
还没等杜安从这遗憾中脱出身来，一声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他吓到了。
“呜……”
杨一琳小朋友嘴巴紧紧抿住，眼圈突然红了起来。
她先是从喉咙里发出小声的呜咽声，然后一下子“哇哇”嚎啕大哭起来，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向着一旁她妈妈在的地方跑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哭喊着“妈妈！妈妈！”。
杜安看着小朋友跑开的背影，愣住了。
“你把人家小朋友吓哭了哦。”
在他面前的朱茜从表演状态中脱离出来，调笑道。
杜安抓了抓脑袋，摇了摇头，问朱茜：“我长得那么可怕吗？”
朱茜点头，“刚才有点可怕，我都被吓到了。”
“呵呵，我可没看出来你真害怕了，我只看到了游离、紧张，演的不错。”
没错，他刚才演戏的时候也在观察朱茜的表演——大概是他现在的导演职业带来的职业病吧——他看到朱茜很好地按照剧本中要求的来：那是一种乍看被吓傻了，其实是随时准备反抗的精神游离和紧张的表现。
这么细致的表演，可比朱雨晨张亦那种瞪眼睛歪鼻子的风格强太多了。
这边厢两个人如老朋友般聊着天，那边厢则是另一幅场面。
杨一琳小朋友扑在她妈妈怀里哭，她妈妈安慰个不停，却不起作用，周围的片场人员帮忙安慰，却是越安慰这小姑娘哭得越大声；对表演略懂不太懂的那些工作人员，如道具，美工什么咬着耳朵，小声私语着“咱们杜导演技还不错啊”之类的话；那几个演员则是表情不一，神色复杂。
宋甄低声喃语：“真恶劣，故意把人家小姑娘吓哭。”说完就向杨一琳小朋友那走去，加入了安慰小姑娘的行列。

第十三节：方法论
一伙人围着哄了半天，好不容易把杨一琳小朋友安慰好了，这边导演制片一干人等已经围在监视器后研究杜安刚才的试戏表现了。
束玉仔细看了会儿，问杜安：“你觉得怎么样？”
“挺不错的。”
杜安这么说。
他这么说倒不是为了那两千块的酬劳，而是因为他确实觉得自己演的不错，完全达到了自己希望看到的效果，甚至他觉得自己演得比张家译朱雨晨那几个所谓的专业演员好多了。不过自己来评价自己总是不够客观，于是他又问旁边站着的几个专业演员。
“你们觉得呢？”
张家译说：“演得很好。”这个三十来岁的西北汉子不善言辞，这已经是他所能给出最好的评价了。
张亦和朱雨晨则都只是点头表示赞同，却不说话——他们现在也实在没有说话的心情。
束玉最终拍板。
“那好，就这么定了。”
于是杜安这位导演更加忙碌了起来，他去化了妆、换了衣服，赶紧适应起自己的新工作来，生怕束玉又突然反悔，不让自己多拿这一份工资了。
束玉则重新兼任了副导演这份工作，剧组迅速运转了起来。
杨一琳小朋友虽然被安慰劝解了很久，但是杜安刚才的变态形象已经在她的心底留下了阴影，所以拍摄的时候她虽然能够努力抑制住自己不逃跑，但是杜安一表演起来，她的害怕还是无法避免的，又哭又闹的，这倒是让杜安很惊喜——他本来还一直担心这位小演员无法表现好这么激烈的情绪，打算尽量少给她镜头呢，没想到自己弄巧成拙，倒是干了件好事。
不过他还是决定把镜头多给朱茜而不是杨一琳小朋友。
并不是因为这小演员现在的情绪表现得不到位，而是因为朱茜的表演太让他满意了！
这位嘴巴稍显有点大的女演员也许用普遍的审美观来说算不上美女，但是她的演技实在太棒了！立体生动，在小细节上处理得尤其好，让整个人物活了过来，就比如说刚才刚过的那场戏：戏中，杜安刚绑架了朱茜和杨一琳，把两人反绑在床尾，打算猥亵一下这母女俩。
杜安要求两人要表现出恐惧和绝望的情绪来，杨一琳小朋友由于心理阴影还在，哭个不停，还算合格，朱茜则是采用剧烈挣扎、嘶叫和不停大喘气的动静结合的方式来展现，显得特别立体，有节奏感，真实可信，尤其是她的眼睛——当杜安的手伸向杨一琳的时候，她的眼珠子牢牢盯住了这只手，随着手的移动眼睛的焦点也在移动，同时身体的挣扎也愈加剧烈、甚至疯狂起来，向杨一琳的方向努力移动，想要遮挡住这个“女儿”，被勒住的嘴巴也不停发出模糊的“放开她”之类的嘶吼声；而当杜安的手从杨一琳身上挪开，伸向她时，虽然她还是在挣扎，不想被这个恶心的家伙触碰，但是她的眼睛焦距不再那么集中，情绪有一个明显地放松，把握地非常好，完美地展现了一位母亲的真实心态。
“完美，完美！”
等到束玉喊“过”了之后，杜安连声称赞——自从那个雨夜之后，这还是他在片场头一次重新启用这个词。
朱茜却没理他，而是先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脸上表情渐渐松弛下来，这才睁开眼，大咧咧地咧嘴一笑，说：“杜导你演得更好。我这可真不是拍你马屁啊，刚才要不是有你的刺激，我搞不好还做不到刚才那样。”说到这里，朱茜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杜导，你都不要调整情绪直接就出戏了？”
“啊？”
杜安一愣。他到底不是专业的，根本听不懂朱茜说的是什么。
朱茜解释道：“就拿我来说吧，刚才那场戏要表演成那样子，我需要把整个人扔进去，把自己变成姚丽才能做到，不然就不对味了。结束也不是说结束就能结束的，要调整情绪，你都不用的吗？”
她可是看得清楚，杜安几乎是在束玉刚喊“过”的时候，就立刻从角色中脱离了出来——从那么深沉的表演状态一下子跨越到自然状态，这由动到静的转换实在太突然了，她刚才都看得有点傻。
“不需要。”
杜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就是想王兴发在那种环境下会有怎样的表现，怎样的动作，然后我照着做出来就行了。”他顿了一下，又说：“我叫这个为‘表现派’。”
之前为了改善朱雨晨和张亦表演不达标的问题，他自己私下里对表演方式琢磨了好一阵子，还真给他琢磨出了一些东西来。
“表现派？”
看到朱茜疑惑的神色，杜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继续说：“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东西，简单来说，就是我觉得表演可以分为几种方式吧，像你刚才说的你那种把自己带入角色的方法，我叫它为‘体验派’，就是把自己当成这个角色，不想着怎么去表演，而是按照自己现在的真实情感来运动。至于表现派呢，就是角色需要什么样的表现，我们就给出什么样的表现，同时保持着游离的状态，不要入戏，朱雨晨和张亦都是这种方式。”
他这么一说朱茜就明白了：朱雨晨和张亦还真就是表现派，不过这两个演员的表演在她看来太公式化了，换言之就是太假。光从表象来看，完全看不出杜安和他们用的是同一种方法。
第一次接触到杜安这种理论的朱茜觉得这东西挺好玩的，在接下来的一场戏当中也开始尝试用这种方法，不过效果实在糟糕极了，连拍了三条杜安都不满意，只好对她说：“你还是用你的方法来表演吧。”同时心下懊悔，干嘛要对朱茜说这些。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他这个外行人自己瞎琢磨出来的，根本做不得准，说出来也真是害人。
用了自己的体验派方法之后，朱茜果然又恢复到了那令杜安满意的状态，于是愈发觉得自己瞎琢磨的东西不靠谱了，朱茜却是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抓住剧组人员做准备工作的间隙就逮住杜安问：“杜导，除了表现派和体验派，还有什么派？”
“呃。”
杜安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对自己瞎琢磨的东西感兴趣，不过既然朱茜问了，他也只好回答：“还有一个方法派，怎么说呢？”他想了想，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这种方法介于表现派和体验派中间，他不像表现派那样是用公式化的情绪来表演，却也不需要代入角色，而是用类似的情绪来代替戏里所需要的效果。”
“打个比方，假设这场戏是拍摄你丈夫去世了，需要你表现出悲伤痛苦的效果来，用方法派的方式来演绎，那就是去想类似的一些情绪，比如说你家的猫死了，或者某个长辈去世了，甚至是今天早上打的司机少找了你五十块钱，都行，只要能表现出悲伤痛苦的效果来就行，反正观众只看到你悲伤痛苦，也看不出来你到底为了什么这么悲伤。”
说完这些，杜安赶紧加了句，“都是我自己瞎琢磨的东西，你刚才也试了，没啥用，所以你听听就算了，千万别这么去做。”
朱茜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我刚才做不到，估计也只是我刚接触，不熟悉的关系罢。”
她隐隐觉得，杜安在自己面前打开了一扇新世界——若是能把杜安说的这三种方法融会贯通，说不定自己的演技能更上三四五六层楼。
看着朱茜认真思索的模样，杜安更加懊悔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一番话了：要是因为自己这乱七八糟的理论，把面前这位演技极好的演员带得找不着北那可就是造孽了。
只好连声劝解，让朱茜保持自己的表演风格，也不知道朱茜有没有听进去。
朱茜听没听进去我们不知道，不过旁边几位仁兄倒是听得真真的。
围观的张家译和朱茜一样，若有所思，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旁边的张亦则是哼哼了一声，低声自语：“狗屁不通！”
他之前待的部队话剧团里能人众多，但就是在那些地方他也没听过类似的言论，想必真是杜安自己瞎扯出来的。特别是对于体验派的表演方法，在他看来根本就是胡扯——要真是把自己代入进去就能演好，那不是人人都能当演员了？那他们这些个职业演员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朱雨晨也不以为然。
他毕业于中戏表演系，那可是中国表演事业尖端人才最集中的地方，特别是表演学院的老师们，在表演理论上更是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可就是他们也从来没有提出过杜安说的这些方法。
要是表演真能分成这三派，表演学院的那些老师不早就研究出来了？
脚步顿了一下的束玉重新走了上来，请杜安去看下刚才的那场戏，心里关于面前这个骗子是个导演天才的想法则彻底坐实了——一个从医学院管理学系毕业的人，只是看了几天书，就能总结出表演套路并实际指导演员表演，这不是天才是什么？更别说他关于镜头画面的很多想法，连陈辛都挑不出毛病来。
和束玉一起回到监视器后看了一会儿刚才的戏后，杜安皱起了眉头。
倒不是他和朱茜演得不好，恰恰相反，自己和朱茜的表演在他看来非常好，糟糕的是镜头。
和之前的所有戏一样，这里他们采用的是简单的正反打，也就是俗话说的“拍完正面拍反面，拍完A拍B”这种。这种方式的好处在于，因为镜头是固定的，景也很大，演员的调度和表演上存在一些小瑕疵都无所谓，不会被过分注意到，但是缺点就是镜头枯燥，和电视剧一样，缺少电影的灵气。
“换个拍摄方式。”
杜安对一边的陈辛说，“等会摄影机的位置变动一下。你站在2号机的位置，用全景，把我们三个都拍进去，用变焦镜头，先给我的身体焦点，别把我的头拍进去；等我走到朱茜旁边的时候，把焦点给朱茜的脸，拉镜头……”大概是真有书呆子的天分，看了好几天的书下来，他倒也能有模有样地一套套术语往外搬了。
因为几个主演的演技都让杜安不满意，硬要用类似于杜安现在想要的这种镜头语言倒不是不行，不过就是要多拍几遍，太费成本，所以之前基本都是采用正反打的方式来拍，很好地达到了扬长避短、还省经费的作用，但是现在自己和朱茜的演技都让杜安感觉没问题，那么索性就抛弃那种方法，大胆地采用更具有视觉冲击力的方法来拍摄。
这几场戏大概是最让杜安玩的最开心的几场戏了，天马行空的想法层出不穷，各种之前不敢采用的镜头也都运用了起来——360度主观镜头，瞳孔大特写，同画面变焦，一个四十秒的从下到上由近拉远的长镜头……
为了达到咱们杜导那些天马行空的要求，可累苦了摄影师陈辛。
他上蹿下跳东跪西跑的，一场戏下来能把自己累个半死，比往常拍两天都要累，拎机器拎得手臂都有些酸胀了——除了刚毕业还年轻不懂事那会儿，他什么时候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累过？
不过累归累，陈辛却没抱怨，脸上反倒神采飞扬：这两年他要不拍广告，要不拍些连电视台都上不去的连续剧，那些导演的要求都及其简单，基本上把位置摆好机器一架，就没他什么事了，以至于他渐渐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摄影师。
现在的他仿佛才活了过来，重新回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
以至于朱茜和杜安的戏都拍完之后，陈辛还有点依依不舍。
杜安也是——他倒不是不舍自己的戏份结束，他本来就对表演半点兴趣都没——他不舍的是接下来又要回到那枯燥的拍摄方式。
这阵子下来，他还真有点喜欢上“玩”电影了。
“接下来你要去哪了？”
杜安问面前的朱茜。
朱茜的戏份已经杀青，马上就要离组了，也换下了戏服，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上身很简单的一件白衬衫，略显宽松的下摆在腰上打了个结，下身一条七分裤，干净利落。
朱茜洒脱地一扬手，“不知道，先去工会看看有没有剧组招人吧。”
杜安还真有点舍不得面前的这位女演员，电影拍到现在，他还真从来没有拍得这么爽心过——基本都是一条过，而且从表演上能满足自己的各种想法也不露怯。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真想给朱茜多加几场戏，不过也只是想想，毕竟朱茜所扮演的姚丽只是个小配角，多加戏的话只会破坏电影的整体基调。
“要是我还有下一部戏，肯定找你当女主角。”
杜安开玩笑道。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只是开玩笑：这部戏拍完，他就彻底告别这个圈子了，哪来的下一部戏？
朱茜闻言笑了，“也只有你敢让我当女主角了。”
杜安一愣，问道：“为什么？”
在他看来，朱茜这样的演技，撑起个女主角绰绰有余了。
朱茜指了指自己的嘴，“就因为这张嘴。”
其实单论五官的话，朱茜也是个美女，唯独那张嘴太大了点。
“杜导你这部戏，我的片酬是两千五，如果这张嘴小一点的话，说不定能到五千。有这么一张嘴，谁敢找我演女主角？那不要被骂死？所以啊，能演个配角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这样沮丧的话，朱茜却是笑着说出来的。
飞扬洒脱灿烂的笑。
杜安对于这个陌生的影视圈是完全看不懂了：就因为嘴巴大了点，就否定了一个人的一切？这他么也太荒谬了！不过看着朱茜，杜安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操蛋的现实——这就是个荒谬的圈子。
“其实我觉得嘴巴大一点还蛮性感的。”
话一出口杜安就后悔了：自己说的这叫什么操蛋话？是戳人伤疤还是调戏人呢？安慰人也不会，活该大学里从来没有女孩子愿意和自己说话。
幸好朱茜并不介意，只是咧嘴笑着，最后，挥了挥手，“再见了，杜导。”
“再见。”

第十四节：杀青
一个身穿警服的人趴在地上，身下满是鲜血。
在他的前方，身穿黑色连帽斗篷的老头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捂着肚子，弯着腰，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铁门前，一手吃力地拉开铁门，走了出去，随后铁门缓缓关上。
“过了！”
随着杜安一声令下，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趴在地上装尸体的那位叫不出名字来的演员也满脸兴奋地爬了起来。
杜安坐在椅子上，右手拿着扬声器耷拉在椅子旁。
总算结束了。
束玉知道这个假冒的家伙虽然一直在看书，从片场的表现可以看得出他在电影制作上进步得飞快，不过有些规矩是不会写在书上的。于是她也不去说什么，只是拿过他手中的扬声器，大声宣布：“《电锯惊魂》剧组，杀青！”
现场的欢呼声更加喧嚣了。
杀青？是啊，杀青了……
杜安晃了晃脑袋，心头思绪有些复杂：他一个医学院管理专业毕业的家伙，竟然也拍了一部电影？世事还真是奇妙。
简陋的庆功宴，拿着香槟到处喷人的朱雨晨，尖叫着躲闪的剧组成员们，这一切都清楚地意味着：这部电影的拍摄结束了。
参加完庆功宴，并不意味着杜安的工作就到此结束了，他还需要做后期。
怎么说拍摄期间也看了那么多的电影书籍，杜安对于一部电影的制作流程还是清楚的，导演除了负责前期拍摄外，还要掌控后期制作。
根据书上描述，电影的后期制作很重要，等同于拍摄工作，尤其是剪辑，这是非常需要艺术感和耐心的工作：将拍摄来的电影素材经过选择、组接，然后编辑成一部流畅的电影，可以说是电影的二次创作。
选择哪些素材？怎么组接？这都需要极强的个人素养，很多时候一部好电影就是烂在了剪辑上，变成了一部三流烂片，而很多并不是那么好的电影却因为剪辑得巧妙优美，从而一跃成为一流好片。
更别说还有配音、配乐、色彩等等一大堆东西，这些都关系到一部电影最终成片的好坏。
幸好在束玉的管理下，剧组的费用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二十万花得还剩下三万多。她用这些钱找了一个剪过两部电影的剪辑师、一个闲赋在家的配乐师，再加上剧组本来的摄影师陈辛、录音师苗韦，组成了后期团队，至于场地，那倒是好搞定，有心进军电影界的瑞星本身就有专业的场地。
“……不行不行，按照你的顺序来，这电影成什么样子了？”
剪辑室中，一个人对杜安连连摇头。
这是那个束玉请来的剪过两部电影的剪辑师，名叫聂平。此刻他神情激动，唾沫横飞，“我知道你想要把时空打碎，但是你打得也太碎了吧？你知道要是按你这么剪的话，观众看得会有多累吗？观众进电影院是为了放松，不是去受罪的！而且你剪这么碎，非常破坏影片整体的代入感！”
杜安捏了捏眉心，解释道：“我想要这么剪是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悬疑故事，我希望观众能随着电影的进程去做自身的猜测，所以应该根据影片中的每一个线索和陷阱来剪辑、划分段落，然后让观众踩着这些陷阱一步步陷进去，这样最后的大逆转才有爆发力，才有震撼人心的效果。”
那么多的电影书籍毕竟不是白看的，杜安现在扯起来也有点头头是道了。
但是聂平只是摇头，他的经验告诉他，按照杜安的想法来实在太危险了。
“我不能赞同你的想法，我只知道按照我的经验，你这么剪行不通。”
然后杜安只能继续耐心地去说服他。
“我是导演，我说了算。”
“……”
类似于这样的争执发生在后期制作的每一个阶段，杜安总是有他的很多奇怪的想法，这些想法和这些后期人员的传统认识格格不入，用剑走偏锋都算是形容轻了。
其实杜安并不想和这些后期人员争执，他甚至想着自己为什么不能像一开始那样浑浑噩噩地随波逐流，一切都由对方说了算呢？
但是每当他想这么做的时候，说出口的却是另一番话，他终究不能做到放任自流。
也许是产生感情了吧？他只能这么告诉自己。
是啊，就算是一条狗，养久了都会产生感情，更何况是一部电影在他手中从无到有诞生出来呢？
值得庆幸的是，他每次都能成功地“说服”对方——这离不开束玉的力挺。
杜安也不知道这位制片人怎么这么相信自己，他也问过束玉，结果束玉用一个在他看来非常不靠谱的理由打发了他。
“你有天分，而且我们是战友。”
天分？杜安真没觉得自己有这个东西，如果真说要有的话，大概也就是他对那些书上的东西理解得比较快——在一个经历过残酷应试教育，从农村一路过关斩将闯进大学的学生来说，这样的理解在杜安想来基本上是每个书呆子都必备的。
至于战友，这倒是好理解。毕竟在那个雨夜，两人都彼此坦诚了，而且都被绑在了这部电影中。
“在想什么呢？”
束玉的声音把杜安的思绪拉了回来。
杜安回过神来，眼睛漫无目的地在周围的黑暗中扫过，最后聚焦在前面的银幕上。
上面放着的正是《电锯惊魂》。
后期已经全部制作完成，最后融汇成了他们眼前的这部100分钟的电影，而他和束玉现在正是在看成片，检阅他们的劳动成果。
“没想什么。”
杜安顿了顿，突然笑道：“只是觉得，你那么相信我大概是犯了个错误。”
“嗯？”
束玉射过来不解的目光。
杜安继续说：“说好了是来看成片的，结果我们两个现在却在闲聊——连观众的注意力都无法吸引，这部电影还真是够失败的。”
束玉不以为意，“我不喜欢看电影，我的感受不值得参考。”
杜安深有同感，“我也不喜欢。”说完，和束玉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束玉则是一双凤眼微眯，杜安知道，这对于她而言就算是笑了。
是啊，一个不喜欢看电影的导演和一个同样不喜欢看电影的电影制片人，共同制作了一部电影，多讽刺？或许并不讽刺，现在这个国度，有太多他们这样并不喜欢电影，却因为这个行业催生的巨大利润而投入其间的人。
他们不过是其中再普通不过的两个人罢了。
透过两人身体中间的空档看过去，可以看到银幕。
银幕上，朱雨晨身处冷色调的肮脏密室中，有气无力地说着台词，很好地贯彻了杜安“不认真演戏”的要求。
“……我没有问你叫什么，我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怎么到了这儿，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到了这儿……”

第十五节：去尚海
“嗯，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赶过去的……”
杜安坐在沙发边上，霸占着客厅里的电话，一脸微笑地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话，沙发中间的宋甄坐在茶几前的小板凳上，埋头写着作业，另一边上的沈慧芳则是一边织毛衣一边看电视。
天花板上还算明亮的日光灯照耀下来，把三人笼罩在光影中，就像是母亲和兄妹两人的温馨三口之家。
“……电影节？呵呵，我也想去看看，不过现在有事，暂时真的去不了……嗯……我不知道……好吧，月底前我肯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嗯，就这样，麻烦你了。”
杜安挂了电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浮上一抹愁苦。
电视正好进到广告，沈慧芳把目光从电视上转过来，看了一眼杜安。
“是你那个尚海的同学？”
杜安点了点头，想起现在的事，越想越头大，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沈慧芳放下了手中的毛衣，说：“要我说你就去尚海吧，那是我们国家最发达的地方了，你去了那总比呆在南扬有前途。”
她是真心为这个小伙子打算，即使他这一去，她那房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租出去，这个善良的人却不愿意为了自己的私利而说一些违心的话。
杜安苦笑。
他当然也知道去尚海是个好选择，而且电影拍完，他的酬劳也已经到账了——足足七千块！除了交学费外，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手拿这么大一笔钱——这些钱给家里寄去五千后，他还留了两千，有这两千块打底，足够他暂时在尚海安定下来了。
但是他暂时还不想走。
杜安摇了摇头，说了句“沈阿姨，我先回房了。”就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待他带上房门，宋甄从作业里抬起头来，埋怨道：“妈，你就不能少管点闲事吗？”
沈慧芳啐了声：“小杜在这个城市无依无靠的，我不管他谁管他？”说完，看着自己这个女儿，摇了摇头。
她这个女儿长相随她，脾气也随她，好说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小杜就是不顺眼，这让她夹在中间很是头疼。
“再说了，你暑假里的那份工还是小杜介绍你去的，要不是他帮忙，你哪里能找到那样好的活计？”
说到这里沈慧芳又心疼了：别人家的孩子上高中的时候还都在专心学习，她这女儿却已经开始为了减轻她的负担出去打工了。
宋甄冷笑了一声，说：“他帮忙？你怎么不说是我帮了他呢，你是不知道，他在剧组里的人缘是有多差。”
大抵是女人的天性作祟，说到这些八卦的东西，宋甄一下来了精神，从小板凳上爬了起来，蹿到沙发上，两腿盘坐。
“那剧组总共就三个主演，倒有两个看他不顺眼，还有那些美工，道具师傅的，也总是抱怨。”
拍摄时候为了实现自己想要的效果，杜安没少折腾那些人。
“要我还说得亏你女儿我人见人爱，帮他安抚住了剧组里的那些人，他那电影才能顺顺当当地拍下来。”
沈慧芳被宋甄那骄傲的小表情逗笑了，刮了一下她坚挺的小鼻子，连声道：“是是是，就你最有本事。那你这么有本事，知道为什么小杜就是不愿意去尚海吗？”
宋甄撇了撇嘴，“这有什么难猜的？他是当导演当上瘾了，现在是指望着这部电影上映后大火，然后会有人再来找他拍电影呢。”
沈慧芳连连摇头，“小杜多踏实的一个小伙子，他怎么可能指着份这么不正经的工作？”在她看来，拍电影这种新奇的工作极度不靠谱，根本不是份正经工作：能不能赚钱先不说，能不能稳定都说不好，大抵是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活计，实在不看好。
宋甄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哀叹道：“妈，亏你还没事就去看街道办的表演，我还以为你多少也算个文艺爱好者呢，怎么思想还这么陈旧？拍电影哪里不正经了啊，你知不知道，今年张艺某拍了部电影，卖了37亿！成本顶天了也就一亿多，你看他赚了多少？所以啊，现在有多少人使尽了办法往这行里钻呢。”
她在剧组显然不是白混日子的，对于影视圈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不过就从她这外行话来看，显然了解得也有限。
“37亿！”
沈慧芳低呼了一声，这个天文数字对于她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实在太遥远了，转瞬一想又觉得不靠谱。
“可不能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宋甄翻了个白眼，娇嗔道：“你女儿又不是傻子，这都是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的好吗？”
对于沈慧芳这一代人来说，报纸是神圣的东西，如果是报纸上写了的，那就是真的了。于是她一边呢喃着“这么多呢”，一边重新把毛衣拿了起来，心不在焉地打了几针，又放下，问自己女儿：“那你说小杜拍的这电影，能赚多少？”
宋甄哼哼冷笑了两声，右手还放到嘴边，做了个夹烟卷的动作，很有股子道上大姐头的冷酷范儿——《英雄》带火了电影市场，连带着许多老电影都被翻了出来，《古惑仔》系列也再一次地大发光芒，在学校里很是流行，顺便带起了一阵模仿风潮。宋甄虽然不喜欢那电影，但是看到同学们这么做，觉得也挺好玩的，现在就在母亲面前显摆了一下。
沈慧芳却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了她的大腿上。
“女孩子家家的学什么小混混！”
宋甄呼了一声痛，摸着大腿哀怨地看了一眼母亲，见到沈慧芳神色愠怒后也不敢放肆了，吐了吐舌头，蔫了下来，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听组里的人说，他这电影一是没有明星，二是制作资金也少，能不亏就不错了，想要赚钱就别指望了。”
沈慧芳神色重又担忧起来，看了看杜安的房门，一手拿过毛衣重新打起来，嘴里还唠叨着：“这行还是不牢靠……改天我得跟小杜说说……”
宋甄又翻了个白眼：这都什么年代了，她这妈还是迷信铁饭碗。干脆也不去理她了，重新埋下头写作业。
这老房子的隔音效果不怎么样，虽然沈慧芳母女俩的声音并不大，身在小房间的杜安还是透过房门把她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确实是因为电影的原因不想走，却不是宋甄猜测的那样希望电影大火然后有人来找他拍电影，而是因为束玉。
束玉能够在制作上力挺他到底，这份情谊令他大为感动，于是现在也为这部电影的结局而操心起来——那跟束玉的职业生涯息息相关，他希望得到好消息。
他们俩大抵真的是战友了。
不过自从十天前把样片拿去送审之后，束玉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而他留下的唯一联络方式就是沈阿姨家的电话，所以他在得到束玉的消息之前还不能走，这才是他连续几次都无法给苏鹏确切达到尚海的日期的真正原因。
人还真是不经念叨，他这边正想着，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就响了，接着便传来了沈阿姨拔高了的嗓音：“小杜，电话！”
走去客厅接起电话，那头的正是束玉。
“过审了，保护级。”
束玉总是这样，喜欢直接切入主题，话语突兀地让杜安一时没有反应，下一刻才笑了起来。
“恭喜。”
这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和祝贺。
得到了战友的好消息，他也可以放下包袱去尚海了。
至于为什么是保护级而不是普遍级他没有追究——送审的时候两人就想到了这个结果，毕竟按照中国现有的电影分级制，普遍级是要适合所有年龄层观看的，《电锯惊魂》成片里有大量的血腥暴力镜头，显然不可能分到一级。
保护级则是12岁以下禁止观看，12岁以上、18岁以下需要监护人陪同才能观看，分到保护级而不是18岁以下禁止观看的限制级，对于《电锯惊魂》来说已经不错了。
杜安正要对束玉说自己马上要去尚海了，却听到束玉在那头说：“这部电影不会上映，只会发行VCD和录像带，到时候东西出来了我给你寄一套过去。”
“不会上映？”
杜安愣了，这颠覆了他薄弱的电影产业认识。于是他忍不住问道：“电影拍出来不上映那还拍了干什么？”
束玉也知道电话这头的家伙是个对于电影产业认识薄弱的家伙，解释道：“有的电影如果被判定为上映票房稀少的话，就会采取这种策略，你可以理解为‘烂片’。很不幸，我们这部就是一部‘烂片’。”
杜安沉默了，半晌，才问道：“那会对你的职位产生影响吗？”
“大概职位级别会降低，工资也会下降吧。”
是啊，花了公司二十万却拍出了一部烂片，怎么可能没影响呢？
杜安又陷入了沉默。
电话那头的束玉也不说话，两人仿佛都成为哑巴。
最后还是束玉先开了口，“其实我一早就料想到了。找了你来拍电影，胶片被偷，演员临时跑路……如果这样我都还猜不到这个结果的话，我就真是个傻子了。”
“方力敏做的？”
杜安想到了当初那个拍板让他当导演的瑞星制片部经理，那位“伯乐”，也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当初剧组遭遇的那么多不顺，竟然真是有人在背后操作的。
“之前的应该都是，现在的不是。他不是笨蛋，电影既然都拍好了，我的工作完成，他也没有理由再抓着不放了，不过这个公司里看我不顺眼的人可不只他一个，发行部的经理方力勇就是一个。”
“方力敏虽然不会自己来做这件事，不过如果是让别人来帮他做这件事，他应该还是乐于看到的。”
杜安苦中作乐，勉强笑了一下：“你的人缘跟我还真是半斤八两，难怪我们能成为战友。”接着又给了个建议：“那你就不能再往上面捅吗？”
“我试过，事实是，我也确实能接触到更上面的人，他也看了这部片子，不过他更相信方力勇的判断。”
杜安也没办法了，只好无奈地承认道：“也许我拍的就是一部烂片吧。”心头油然产生一股强烈的懊恼：都是自己拖累了束玉。
束玉那头静默了一会儿，说：“虽然我不喜欢看电影，不过你拍的这部电影，总比市面上的一些电影好看一点。”
“这不是烂片，从来没有学过任何相关知识却能做得比大部分专业人士都好，你是天才。”
这不是烂片，我是天才……
杜安静静地听着，心脏突然加速跳动起来。
他生长在一个陈旧的家庭，家里人采用的是中国传统式的教育方式：鞭策。到了上学的年纪，老师采用的依旧是这个方式，即使考得再好，也会被教育“继续努力，不能骄傲，你还不是最好的”，及至到了大学，老师就根本不管你了，同学们也都在忙各自的事，而毕业后，更是到处有人对他说“对不起，我们不需要你”。
他一度以为自己是个失败者，是个废人，自己干不好任何事，有一天，却有人对他说“你有天分”，而现在，那个人更对他赤裸裸地说“你是天才”。
或许只有他这样从来没有被人肯定过的人，才能深切地体验到这句肯定的力量，让他的血液都加速流动起来。
他从没有此刻这样亢奋过，以至于身体都兴奋地微微颤抖，脑子也急速转动起来，一个疯狂的想法从脑中转过。
“去尚海吧。”
杜安这样说道。
束玉那头不作声了。
她大概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遇到一个思维比她还要跳跃的人，她根本听不懂杜安的话。
还好杜安继续说了下去。
“你说它不是烂片，它比很多电影都要好，那么它就应该得到它应有的待遇，你也应该得到你应有的待遇，而不是因为某些人的敌意，让这一切落空。”
“15号尚海电影节就开幕了，我们还有时间去参展，如果它不是烂片，总有人会对它有兴趣。”
感谢苏鹏，要不是他在电话中说尚海电影节就要开幕了，让他早点去两个人还能去电影节晃晃、看看明星的话，他根本不知道尚海电影节这个月15号开幕。
束玉在那头提醒道：“这部电影的发行权在瑞星手里，即使电影节上有人看中了它，也无法拿到发行权。”
“我们不需要给其他人发行权，我们只需要让那些看中这部影片的人去围攻瑞星就够了。”
杜安愈加亢奋了。
管理学要学的东西很杂。
营销也是其中之一，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营销，回归自己的老本行总是能令他这么兴奋。
“到时候瑞星就会知道，他们的决策有多么愚蠢，在外界的压力下，他们不得不让《电锯惊魂》上映，否则的话，他们只会落下一个不识货的坏名声。一个连最基本的市场都看不懂的公司，到时候还有谁会愿意去和他们合作？”
束玉继续提醒他，“但是你说的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有人追捧这部电影的前提下。”
“是你说的，这不是烂片，它比很多电影都要好，所以它会有人追捧的。所以，去尚海吧，一起去尚海，去拿到你应得的！”
杜安越说越大声。
在束玉话语的刺激下，他有些头脑发热，约莫真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了，自信心一时爆棚。
直到一旁的宋甄递过来一个不满的眼神，他这才讪笑一下，放低了声音。
那头的束玉又泼冷水，“那如果我们这部电影参赛失败，排不上放映呢？那样别人就连认识它的机会都没了，更别提去追捧它了。”
“你既然都说了这不是烂片，它比很多电影都要好，为什么你还要担心它会参赛失败呢？而且你现在连尚海都没去，名都没有报，怎么就知道它会参赛失败！”
杜安的声音又不自觉地渐渐大了起来。
“你知道我当时拿着那个剧本和那张证书去瑞星之前，已经去过多少家公司了吗？十六家，瑞星是第十七家。如果我当时一直在想会不会有人愿意投资我这种问题而蹉跎不前的话，这部电影又怎么会诞生？所以，去尚海吧。”
“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一无所获，但是那样会比现在还糟糕吗？并不，所以，去尚海吧！”
杜安说得激动，并不知道他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舞足蹈。
宋甄投过来愤懑恼怒的眼神，恼恨这家伙一直吵吵，打扰自己写作业，沈慧芳却含笑对自己女儿轻轻摇头，比了个“嘘”的手势，继而欣慰地看着杜安。
小杜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可就是一直以来太过沉闷了，一点也没有年轻人的朝气。现在这样挺好，倒是让她想起来几十年前上山下乡那会儿，那会儿可真是激情燃烧。
“呵呵。”
电话那头的束玉轻笑了下。
这还是杜安第一次听到束玉真的笑出来。
“既然我说的你都已经考虑到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去尚海。”

第十六节：通马桶
尚海，国际之都，中国最耀眼的城市。
每年九月十五，为期十天的尚海电影节都会如期举行。
如果说华表奖是全世界电影人的最高荣誉，那么尚海电影节就是全世界电影人的梦想起飞地。
世界各地无数想要出名的导演、制片人们届时都会带着他们的作品，共赴这场盛会，希望能找到自己的伯乐，继而一举扬名。而与此相对应的，则是海内外各大影视公司也会摩拳擦掌，准备好一张张支票，要在这场电影盛会中寻找到今年的黑马，给自己的公司带来利润、甚至华表奖的荣誉——这并不是梦，在过去的十年间，尚海电影节已经诞生出了三部华表奖最佳影片。
今年的主会场是尚海大剧院，现在才6号，这家剧院周围就已经预热起来，从世界各地飞过来的电影人和爱好者们或在阶梯上、或在周围的草坪上嬉笑着拍摄留影。
等到了夜晚，剧院周围的灯光早在这时就已经全部打开，户外探照灯激光灯镭射灯等各种眩目的灯光将四周照的通明，聚集在周围的人愈加增多，除了世界各地提前赶来参展的电影人们，还有尚海本地的周围居民，携着孩子带着老人漫步其间，一边乘凉一边享受这热闹的氛围，一片笑语盈盈。
正如有繁华就有破落，在距离这里七公里外的公平路虎门巷内，没有喧嚣的灯光，光线幽暗，夜风凄凉，隐隐可闻狗吠，仅有巷口那家旅馆的招牌灯散发着昏暗的白光，“芳芳旅馆”四个红色的彩字在白光的映衬下像是滴着血一般，实在不知道这家旅馆的老板到底是有多么恶俗的审美观才会采用这样的色彩。
旅馆大门开着——所谓大门，也就是一扇仅可供一人行走的玻璃门而已——在旅馆的门口，摆放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白色粉笔字写着“今日特价，住宿三十”，一侧还划了个大大的惊叹号，就是写字的人大概握不住粉笔，惊叹号的上端有点歪，更像是个问号。
进了门，是前台，扎着马尾两腮有点高原红的收银小妹低着头，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言情小说。
前台旁边是狭窄的楼梯，顺着楼梯上去，是一条狭长的走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房门，入眼第一间上面挂着“203”的牌子。
有一个男人从走道左侧走过来，短袖短裤，身上蒸腾着热气，一边走一边擦拭着头上湿漉漉的头发，另一只手端着个盆子，里面放着一块肥皂。
男人走到203门前，敲门，很快就有人过来开门。
是个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筷子斜向横插着的女人。
这两人正是从南扬来到尚海的杜安和束玉。
杜安端着盆子走了进来，听到束玉在他后边关上了门。他进卫生间把盆子放好，边走出来边说：“赶紧去洗吧，那个小妹说晚上十点断热水。”走到门口却又停了下来，皱着鼻子嗅了嗅，纳闷道：“怎么有股味道？”
这是一间两张床的标准间，束玉关上门后就在房间里低着头四下走动，不知道在找什么。听到杜安的问话，她头也没抬，淡淡地说：“马桶堵了。”
杜安回头一看，眉头一皱。
还真是马桶的味道，一层黄色的悬浮物飘荡在水面上，散发出阵阵恶臭。
“我去下面叫他们上来弄了。”
杜安说着，把毛巾扔到一边，正要迈步出去，束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我去叫过了，没用。她说水电师傅已经下班了，现在弄不了，要明天。”
杜安看着马桶，喃喃道：“这也不是事啊……要不我们去跟她说换间房？”
“我说过了，她说房间满了，爱住住，不住拉倒。”
束玉停住了动作，从床头柜前直起了身子，手里拿着一条绕了好几圈的圆柱形铁丝。
“你也知道，这里是尚海，现在又是这个时候，你还能到哪里去找这么便宜的地方？自己想办法吧。”
杜安苦笑。
是啊，束玉和自己一样，都是从小地方来到大城市为了美好生活打拼的，都是苦孩子，又都处在这个未来不明确的艰难时期，省钱是第一位的，不然怎么至于两个人要住在这个地方？而且还两个人合住一间房。
唉，有困难就克服吧。
杜安转过头，眼睛在厕所里滴溜了一圈，看到了角落里放着的皮老虎，就要上前拿起来通马桶，身后却传来了束玉的声音。
“那个没用，我试过了。你先让让。”
杜安依言让到了一边，然后就看到束玉挽起了袖子，把那绕了好几圈的圆柱形铁丝展开，把一头放进了马桶，然后抓着另一端的把手，一边转一边往里面送。
杜安来了兴趣。
“这是什么？”
“疏通器，通管道用的。这马桶里面应该是堵了硬物，不是单纯的被大便堵住了，所以皮老虎没用，得用这个。”
杜安眉头扬了一下。
怎么说也是穷环境里长大的，在生活自理能力上杜安还是有些自信的，至少比大部分生活安逸的同龄人要强。上大学的时候看着自己那些生活自理能力差得一塌糊涂、连个衣服都不会洗的同学的时候，他也能找到一些自信——这大概也是他在大学里唯一能找到自信的地方了。
但是和眼前的束玉相比，他却有了丝挫败感。
至少他不知道疏通器，而束玉知道，并且还会用。
这让他看束玉的目光有了些改变。
在此之前，因为那天雨夜的事还有平日里的表现，他总觉得自己这战友有些小资，和学校里那些没事就伤春悲秋、整日里憧憬着白马王子来拯救自己的女孩子没什么不同，可是眼前的事让他不由改观了。
自己这战友竟然是个上能玩情怀，下能通马桶的奇女子。
看了一会儿，杜安静静地听着哗啦呼啦的水声，总觉得有些难受，不由没话找话，说道：“这好好的旅馆房间里怎么还放了个疏通器，难不成旅馆老板已经预感到马桶会堵了？”
束玉专心地摇着疏通器，一点点慢慢地疏通着，动作轻柔，不让马桶里的脏水溅到自己身上，头也不回地说道：“收银那姑娘说平时这里是水电工师傅的宿舍，现在客人多了才腾出来做客房的，我就想说不定里面还会有一些他遗留的东西。运气不错，还真找到了。”
杜安有些佩服。
“也就我刚才去洗澡的那么点功夫吧？你就打听到这么多消息，还真是一个天生的制片人。”
导演可以孤僻，可以和善，可以不善言辞，可以神经质，但是和导演不同，制片人必须得是那种八面玲珑、待人接物有一套的人物，不然一个处处树敌的制片人，怎么去拉投资？
看束玉平日里一副冷冷清清、对谁都不爱搭理的模样，没想到真办起事来效率竟然这么高，还真是具备了制片人的基本素养。
谈到制片人，杜安不由又想到了今天刚报名送上去的电影。
“你说，咱们那片子能参展吗？”
他当时在电话里是说得很起劲，很热血，可是真走到这一步，再结合今天打听到的残酷现状，又没当初那个信心、开始忐忑起来了。
毕竟他只是一个医学院管理系毕业的大学生，所有关于电影的知识都是这短短十几天内积累下来的，而现在和他一起竞争的对手，却是成千上万从世界各地赶来、学过许多年相关知识、有着丰富从业经验的专业人士，他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忐忑那才怪了。
不等束玉回答，杜安继续自言自语道：“老天保佑，希望能进‘影评人周’。”
尚海电影节为期十天，共有四个单元，分别是“正式竞赛”，“特别关注”，“导演双周”，“影评人周”。其中，正式竞赛单元是最火热的，每年只有一樽的金爵奖就在这个单元产生，银爵奖奖项也很多；特别关注单元也属于竞赛单元，不过奖项上来说比起正式竞赛单元少了很多，而且特别关注单元主要是面向纯粹的艺术电影。
至于导演双周和影评人周，就是非竞赛单元了，不设奖项，也是相对来说门槛比较低的，这从数字上就可以看出来：每年，只有12部影片能进入正式竞赛单元，15部影片能进入特别关注单元，而能进入影评人周的影片名额是35部，至于导演双周？
那是门槛最低的，全看审片委员会的口味来，简直可以用上不封顶来形容。
就像去年，进入导演双周的影片竟然有86部之多！这么多的影片，在电影节期间能分到的银幕和场次自然也是少得可怜，很多这个单元的电影往往是只上映一次。
本来杜安瞄准的目标就是导演双周这个环节，不过当他了解到导演双周只接受其他国家的影片参加后，就放弃了这个最容易达成的目标，转而瞄准了影评人周，同时心底对尚海电影节的举办方吐了口唾沫。
多么可笑的规定，中国的电影节项目单元，竟然只允许外国人参加！
即使它打着“扶植海外电影，促进全球电影水平进步”的高尚口号，也无法阻挡杜安对其的深深痛恨——他之所以会毕业就失业，也是因为类似的高尚口号，搞得他现在对这种口号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厌恶和排斥。
“肯定能进。”
束玉一直躬着的身子直了起来，拉了一下马桶一侧的拉绳，随着哗啦啦的急促水流声，马桶通好了。
厉害。
杜安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束玉却没看他，转过身子，一边洗手，一边说：“我相信你，也相信这部电影，肯定能进竞赛单元。”
竞赛单元？
正式竞赛的12部加特别关注的15部，也就27个名额，而报名的时候杜安可是听说了，今年报名的影片可是达到了1500多部！——天知道这世界上哪来这么多电影人——也就是说，他们进入竞赛单元的数学概率是1.8%。
哦，杜安发现自己算错了。
《电锯惊魂》可不是纯粹的文艺片，也就是说，特别关注它是不可能进去的，那么数学概率再一次降低，变成了0.8%。
嗯，大概就是这个数字了。
杜安又心算了两遍，然后接受，最后怎么都觉得这样的低概率不可能让自己撞上。
“承你吉言。”
杜安只能这么说着，走到窗边，望向窗外。
近处是一片漆黑，再远方，是陆家嘴，绚烂的城市灯光即使在几公里的这里都隐隐可见。
如果杜安有千里眼的话，那么他的目光就能够穿越这座城市的重重夜幕，直刺进4公里外的尚海地标建筑金茂大厦的76层江景套房中，看到一位男子正手持电话，站在玻璃幕墙前遥望北方，目光深邃。
“……嗯，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有难为你，只是让你把片子压着，当作这部片子没参赛而已……评委会那么忙，每天要看那么多电影，我们这些电影公司也不能给他们添乱……九间堂的菜听说不错，服务也挺好，明天去放松放松？劳逸结合才能把工作干好嘛……好，那就这样。”
这是君悦酒店的一间套房，男子身后的沙发上斜坐着一人，是杜安的那位“伯乐”，瑞星影视制片部的经理方力敏。
此刻方力敏正举着一杯红酒慢慢摇晃着，眼睛紧紧盯着杯中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酒痕，空气中慢慢散发出淡淡的酒香。
听到玻璃幕墙前的男子说完电话，方力敏停止了摇杯，不以为然地说道：“二哥，要我说，根本没必要搞这一手，就让他们参赛，难不成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原来这讲电话的男子，正是瑞星发行部的经理方力勇。
和方力敏略显单薄的身材相比，方力勇人如其名，身材魁梧健壮，面目硬朗，即使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都无法掩去一身悍气，不像个经理倒像个打手。
方力勇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过桌上的另一瓶轩尼诗VSOP，给自己倒了一点，却不喝，只是在手中拿着，斜乜方力敏，反问道：“要是那部影片真进了展，甚至是进了竞赛单元怎么办？”
方力敏扑哧一笑，“二哥，你又不是没看过那部电影，拍得太危险了！我承认我当初走了一部昏棋，没有想到那个骗子还真有一点手段，不过骗子终究是骗子，能拍出来个什么东西？这种东西，就算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终究上不了台面，走家庭市场都不知道能不能收回成本，怎么可能进展？”
方力勇举着杯子，缓步重新走回玻璃幕墙前，望着窗外星光灿烂的大尚海。
“万一它真做到了呢？”
方力敏闻言，就想说如果那部电影真进了竞赛单元他就从这里跳下去，不过转瞬一想又觉得评委会的那帮神经病的口味太难琢磨了，实在不能说这样的话，于是闭口不言了。
方力勇继续说：“所以，我们要把一切可能性都考虑进去，思虑不周到的人，必定要输在细节上。还有，你这大大咧咧的性子终究要改一改，不然的话哪一天说不定就输在了那个女人身上——你别顶嘴，要不是你思虑不够周密，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其实按照他的想法，这部电影最好连家庭市场都不上，直接冷藏起来，就当这二十万是一笔坏账了。不过这个公司最大的BOSS始终是老爷子，老爷子都开口了，他也不能不听，只好退了一步。
方力敏闷闷不语，也不晃杯子了，拿起来一口干掉。
站在玻璃幕墙前的方力勇则是望着外面的陆家嘴和不远的江景，举起手中杯，轻饮了一口。

第十七节：葬礼
《盲井》，《冬至》，《暖春》，《忘不了》，《寻找周杰仑》……
杜安双腿盘起，坐在床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份《申江日报》，眼睛在上面一行行慢慢地扫描——今天是14号，明天电影节就开幕了，而参展影片名单也于今日公布，被誉为“中国近现代史百科全书”的《申江日报》自然刊登了出来。
这已经是杜安今天第23遍看这份名单了，但是和前面22次一样，他并没有在上面找到《电锯惊魂》的名字。
头顶的老风扇慢悠悠地转动着，洒下一阵阵的凉风，却无法驱走他此刻心底那股躁动的情绪。最后，杜安紧紧抓住报纸，攥紧，使得报纸卷曲，然后又慢慢松开拳头，轻叹了一口气。
嗒嗒嗒。
伴随着脚步声，束玉从卫生间走出来，走到杜安旁边的那张床上坐下，将手中端着的盘子放在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上。
杜安看向她，苦笑了一下。
事实证明，束玉的话应该只是安慰他的，自己终究只是个医学院管理系毕业的普通人，而不是她口中的天才导演。
“吃个苹果吧。”
束玉这么说着，从盘子上拿过一个红富士苹果，又从枕头低下摸出一把水果刀，削起皮来。
杜安看到那把水果刀，先是一愣，继而暗吞一口口水：他还真不知道束玉什么时候在枕头底下藏了一把刀。幸亏他这几天都规规矩矩的，若是他之前哪天对自己这战友起了色心，闹不好现在已经出了命案。
杜安摇了摇头，将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到一旁，问束玉：“没能进展，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束玉削皮的手艺很好，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削好了。不仅速度快，而且一拉之下，整件苹果外皮就脱了下来，连而不断。
她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杜安，又拿过一个苹果，开始削起来，边削边说：“你看过电影吗？进电影院看那种。”
杜安咬了一口苹果，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没有。”
他已经渐渐习惯了束玉跳脱的思维。
“我也没有，所以我们后天回去吧，明天先去看一场电影。”
杜安若有所思地看着束玉。
看好的电影最终没能进入任何一个单元，这个女人终究不像她面上表现出来得那么平静。而作为一个不喜欢看电影，从来没有进过电影院的人，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要进电影院看一场电影，这里面的心思着实可以琢磨一番：她大概还是不甘心，想要看看那些胜过他们制作的这部电影的其他电影们，到底能好到什么程度去。
杜安又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了一个字。
“好。”
……
九月十五，每年一届的尚海电影节如期开幕。
今年的主会场是尚海大剧院，早在两天前，这里就已经布置好，红地毯从剧院门口一直延伸到路边。地毯两侧拉起了护栏，密密麻麻的记者如同蚂蚁般在两侧争夺地盘，有经验丰富的人精高举着手中的镁光灯，大声喊着红毯上经过的明星们的名字，让他们摆个姿势，屁股却不安分，不动声色的一扭，就将身边的同行挤得一个趔趄，手中的照相机也拿不稳。
在这时，红毯那头停下一辆加长宾利，一位女子从里面走出，优雅地步上红毯。
“巩利！……”
“GONG！……”
现场陷入了今天的第一个小高潮，之前一直都是默不作声或者小声交谈的媒体记者们一时间火力全开，闪光灯闪成一片，不把人的眼睛闪瞎不罢休，同时还纷纷叫唤着：“巩利，看这边！”“巩利，转个圈！”“Gong，poseforme！”……
暗地里的小动作也增多起来，本着我不好你也好不了的心态，各施绝技。若是把这些衣冠楚楚的媒体记者们的私下动作拍摄下来，足够剪出一部讲述小擒拿术的武打片了。
一位接一位的明星有序走过，记者们间歇性地高&#183;潮，规律很明显——那些呆在旁边，等到组了团才能走红毯的小明星，如美国过来蹭红毯的汤姆&#183;克鲁斯，安吉莉娜&#183;朱莉之流，显然引不起记者们的兴趣，只有美国本土的记者们才会拍上几张，而像巩利这种有专车送到红毯前，由保安引导单独走红毯的大明星，才能使他们高&#183;潮。
当走得差不多了后，开幕式终于开始。
除了被邀请的开幕式成员外，今年圈子里照例有开幕式票流出，不过高达20万一张的价格显然不是杜安和束玉可以承受的，所以他们也就放弃了看开幕电影的打算，买了分会场大光明影院的票。
正好也是那部开幕电影，《暖春》。
从申报上的信息可以得出，这部电影夺冠呼声很高，仅次于最大热门《盲井》。当然，要不是这样的话，它也不会被安排为开幕电影了。
去了大光明影院，又等了半小时后，终于能进场了。
“希望能领略到电影的魅力。”
束玉在座位上坐下的时候，这样说道，杜安闻言，咧嘴笑了下。
虽然束玉面无表情，眼神平静，但是他很清晰地能够感受到自己战友此刻那露骨的不服输心态，一时间倒有几分小女儿的味道。
离开场还有十分钟，进来的人群就稀落下来，影院中每个位置几乎都坐满了，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黑脑袋、黄脑袋、白脑袋、七彩脑袋，感觉像是在开联合国大会，尚海电影节的魅力可见一斑。
静等了十分钟，电影开始了。
《暖春》的故事很简单，从开头就能看出来大致脉络：在一个穷苦的农村中，宝柱和他媳妇香草一直都没有孩子，有一天，村长的儿子二狗在村口捡到个女娃，没人愿意领养，宝柱爹上前把女娃娃领走了，接下来的故事是个人就能猜到七八分了。
开场的几个镜头和质感，让杜安一度以为自己是在看六七十年代的电影。
也许是导演喜欢玩这种风格。
杜安这么对自己说。
接下来银幕上到了宝柱爹和村长对话的情景，扮演宝柱爹的那位老演员一番道理讲出来，让杜安的五官皱成了一团——这台词、这抑扬顿挫的对白功底、这舞台气息极浓的语气停顿、还有这痕迹极重的演员调度，怎么看都觉得银幕上这位大爷是南巡的首长正在做指示，而不是一位没什么文化的穷苦老农在和村长唠嗑——这宝柱爹更像是村长了。
没文化的穷苦老农是什么形象？在农村长大的杜安最有体会：直接、简单、嘴里时不时蹦出两句脏话来，根本不会跟你讲什么道理。
就算是情节需要，也太过了。
杜安摇了摇头，觉得坐着不怎么舒服，于是屁股往下滑了点，于是他的背、椅背还有坐垫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手也搁到了一旁的扶手上，托着脑袋，看着银幕。
银幕上的故事继续进行着，杜安心底也跳出一个又一个的词语。
剪辑突兀，故事松散、不紧凑，节奏太平，小演员的表演做作，流于表面……
好吧，他本来就不喜欢看电影，而现在，他对于眼前这部电影更是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杜安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想要睡一会儿，可是随着剧情的进展，周围传来的女孩子压抑的低泣声、用力擤鼻涕的声音，还有窃窃私语的小声讨论，都让他睡不过去。
老天。
杜安无奈地睁开眼睛，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厅顶。
看又看不下去，睡又睡不着，他都想离场了，突感肩头一沉，侧眼望去，就见束玉脑袋歪着，正靠在他的肩膀上，双手则交叉放在小腹前，胸口微微起伏，显是睡了过去。
“睡眠质量还真好。”
杜安小声嘀咕，颇为羡慕自己这位战友优良的睡眠质量，竟然在这样的环境中都能睡过去。
这种情况下，他看来也不用想着能睡了，只好一点一点慢慢把身子坐直，期间动作稍大了些，束玉脑袋一歪，眼见要滑下去，杜安赶紧用手轻轻一掌，把她的脑袋稳在自己肩上，再收回手来时，指缝间夹了一根长发。
现在束玉睡得正香，他也不好就这么离场，干脆挥挥手甩去头发，继续看向银幕。
《暖春》时长83分钟，当这段时间好不容易过去，银幕暗下，影院内灯光亮起，杜安推醒身边的束玉，走出影厅。
当迎接到外面阳光的时候，杜安还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开幕片电影的质量？不过看着周围看完《暖春》，眼睛还红着的那些观众，杜安只能认为自己大概是个冷血并且不懂得欣赏电影的俗人。
当然，他还是有同道的——他身旁这位睡了一部电影的女同志就是他的亲密战友，两个人一样冷血并且不懂得欣赏电影。
此刻，一对情侣从他们身旁走过，男的表情愤愤不平。
“这拍的是个什么东西？我都快睡着了，简直像是回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现在尚海电影节就是这个质量？”
女的则红着眼睛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说道：“你不觉得这部电影很感人吗？我觉得这电影很好。”
男的脱口就想骂脏话，但是看了身边的女伴一眼，想到要是惹怒了对方说不定自己今晚就要睡沙发了，终究还是把话语憋回了肚子里。
同样是一个冷血且不懂电影的家伙，杜安给这位男同志下了这么个评语，然后对束玉说：“走吧。”却发现束玉望着一个方向，站着不动。
杜安顺着束玉的视线望去，发现在大光明影院右侧的一块小空地上，拉起了一块幕布，周围还有一些简陋的放映设备，正放着露天电影。一个三十多岁的金发白人四下里走动着，不停拉人过去看电影，也确实有些人在他的鼓动下驻足观看，不过基本都是看了一会儿就迈步离开了，白人却不气馁，继续用他那口还算合格却发音奇怪的中文到处拉观众。
不得不说，尚海电影节的影响力是巨大的，若是在平日里有人这样摆摊占道，早就被城管驱赶走了。可现在面对尚海电影节，面对这些被吸引至此的世界各地游客，尚海城管显然也聪明地知道自己不该出现，给全世界电影人一个自由宽松的氛围，那样才有助于尚海的城市形象和旅游收入。
“过去看看。”
束玉这么说着，率先走了过去。
她确实适合做一个制片人，虽然话不多，但是往往简简单单地两句话，就能和人拉近距离——瞧，没一会儿功夫，那白人就不去拉观众了，而是站在那里和束玉聊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知道，我拍了这个，我想让人看，我进不去里面，但是我可以在外面，在这里。”
杜安走过去的时候，听到就是这些。
那个白人不停比着手势，脸上笑容灿烂，“我可以让他们看到，瞧，这就是我的电影！我拍的电影！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束玉静默地听着，适时地问了一句关键性的话：“这能让你赚到钱吗？”
白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嘿，伙计！你知道，我从Florida来到这里，机票，酒店，仪器，这些都是我付钱，我花了五千美金，但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尚海电影节上放映了我的电影，有人观看！Oh,mygodness！这就是电影的魅力！赚钱？我没想过。”
杜安显然理解不了这种电影狂热爱好者的思维。
“走吧。”
杜安再一次对束玉说。
束玉却不动，只是双手环胸，看着那块临时拉起来的幕布，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束玉对那白人说：“其实，我是个制片人，他是导演。”她指了指旁边的杜安，“我们拍了一部电影，也无法进入里面，你是否能播放一下我们的电影？”
杜安愣住了。
等到他回过神来之后，忍不住问道：“这有什么意义？”
是啊，参展名单都已经确定了，他们已经落选了，现在再在这块空地上放映《电锯惊魂》又有什么意义？就算路过的行人喜欢，可行人就是行人，他们不是圈内人，更不是那种有分量的圈内人，他们的意见影响不到瑞星影视。
杜安又加了一句。
“你别告诉我你也是电影爱好者，你别忘了，你刚才看电影都看得睡着了。”
一个不喜欢看电影，甚至能够看电影看到睡过去的人，显然不会是一个电影爱好者。
束玉眼睛都不转过来，说：“没错，我不喜欢看电影，但即使如此，我也觉得《电锯惊魂》比我们刚才看的那部电影好。”至少在看《电锯惊魂》的时候她没有睡着。
束玉扭过头来，看着杜安，大黑框后面的眼睛冷酷、坚定、有力。
“而且，《电锯惊魂》在我看来不单单是一部电影，它是我们的产品。”
“它就算要死，也应该有一场葬礼。”

第十八节：这里有一部电影（上）
比起悠闲的、让人忍不住在夏日的午后想要打个盹的南扬市来，尚海这个国际化大都市的生活节奏无疑快得多。
坐在出租车上，透过车窗往外看，能看到街边的行人很多夹着公文包在急匆匆地行走，脚步生风，仿若参加竞速比赛。还有那穿着西装、背着单肩包的小伙，眼见着不远处的公交要开走了，赶紧迈开步子冲刺，领带都随风飘扬起来。
紧张，快速，有序，这是杜安对于这座城市的印象。
杜安身旁坐着的是束玉，他们俩刚回旅馆拿了拷贝，正打的赶去大光明影院。
“对了。”
杜安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把视线从外边收回来，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束玉，“你有放映权吗？”
毕竟是第一次做电影，第一次参加电影节，他到现在才想起来这件事。
联想到束玉跟公司里的几个大佬关系搞得那么僵，他心底闪过不妙的预感。
“没有。”
果然！
杜安在心底哀叹起来，看了看束玉手边装拷贝的箱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没有放映权就来参加电影节，得亏是没能进展，要是真进展了……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你放映权都没有，我们要是私自在那边放了……”后果他都不敢想。说着，也不等束玉说话，就对司机说：“师傅，掉头。”
束玉打断了他的话，对司机说：“师傅，继续开。”然后对杜安说：“你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你放心，不会有事。就算有事，我扛。”
杜安看着这个女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本来以为自己当初做了个假证去骗投资，已经是胆大包天了，可他眼前这个女人却是连放映权都没有就拿着拷贝来参加电影节，并不逊色分毫！
好嘛，两个不怕事大的家伙凑一块了，难怪能成为战友。
“不行，还是得回去。”杜安坚定地摇了摇头，“这不是谁来扛的问题。”
这么多时间的相处下来，他认了束玉这个朋友，到了这种时候自然也不能看着自己朋友出事。
束玉看着杜安，良久，才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顿了顿，她似乎也明白如果自己不交代一些东西的话，杜安是不会同意放映的，只好说：“他们不会追究的。瑞星影视是一家家族企业，你是学管理的，应该也知道，家族企业是家长制，里面很多时候都是人情凌驾于制度之上，所以我不会被追究法律责任，最多是被降级、降工资，那跟我马上要面临的状况也没什么差别。”
瑞星影视是一家家族企业这点，杜安在影片的拍摄期间已经从剧组人的口中多少知道了一些，包括瑞星的几个经理，比如说制片部经理方力敏，发行部经理方力勇，都是董事长方毅的儿子。
杜安听着束玉的话，觉得自己隐隐猜到了一些东西，却又不敢肯定，于是问道：“你是说……”
束玉见这人还是不明白，抿了抿嘴，最终还是说道：“董事长方毅，是我……父亲。”
父亲这两个字声音很小、很模糊，但是杜安还是听到了。
他觉得脑袋疼。
一个不跟着父亲姓的女儿——大概是私生女——两个处处打压妹妹的哥哥，再加上束玉之前所说她是从小县城来，想要“扎根”，现在想来，这“扎根”显然不是简简单单地当一个体面的城市人就够了……
难怪束玉在公司的仇人那么多，还都是高管级别的，却还能在公司做下去了。
杜安从没想到豪门阋墙这样的事还会发生在自己身边，要是换做八点档电视剧的话，现在坐在自己旁边的束玉那妥妥是催泪女主角啊——不过杜安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女主角。
电视剧里类似的女主角不都应该是白莲花一样楚楚可怜、心地善良、没事就西子捧心眼神凄苦地说上一句“你若安好、便是晴天”，随时等待男主角来拯救吗？哪个像束玉这么彪悍了？
由此可见，电视里都是骗人的，毕竟就算是束玉这么自强不息、胆大包天、还会通马桶的奇女子在这种环境下都被逼迫得走投无路了，要真是有那种白莲花一样的女主角，怕早就被吃得一根骨头都不剩了。
“就算他们想要借题发挥，方毅也不会答应的。那个人很传统，认为家丑不外扬。”
直接喊“方毅”、“那个人”，而不是爸爸，看来父女俩积怨很深。
对于别人的家事杜安也不想多去掺和，于是不发表意见了，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也不再揪着放映权的事不放。
出租车行驶着，很快就来到了大光明影院。
那个金发白人名叫安东尼&#183;伯格，当杜安提着拷贝箱到来的时候，他还在孜孜不倦地向路过的行人推荐自己的电影，不过成效不显，依然没几个观众。
“安东尼。”
束玉跟他打了个招呼，随后闲聊起来。
安东尼的电影正好快结束，等了十分钟后，电影就结束了。
按照约定，安东尼开始放他们的《电锯惊魂》。
这是杜安第二次从银幕上看自己拍的电影，也是他的电影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放映，光看到朱雨晨从浴缸中醒来的这个镜头，就让他神情一阵恍惚，下意识地四下张望，随即苦笑起来。
除了他、束玉和安东尼外，一个人观众都没有——之前仅有的几个观众，也在安东尼的影片放映结束后离开了。
“哦！专业！”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安东尼这个电影爱好者至少也是个半专业人士，只看到第一个镜头，就双眼一亮，轻叹了一声，随即皱起了眉。
“杜，那个闪光的物体是什么？是象征？还是剧情？我猜它肯定有特殊的意义。”
杜安呵呵一笑，正要说，安东尼又连连摆手，“不不不！你不要说，知道太多对我没有好处。”说完就盯着银幕继续看下去。
也只有安东尼是认真在看电影了，杜安和束玉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他们都在观望观众能有多少。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影片放映了三分钟，依然一个观众都没有，行人们都是抬头看上两眼，就匆匆路过，没有一个为此驻足的。
“接受现实吧。”
杜安无奈地对束玉这样说。
他明白束玉的心思，知道她多少有点不甘心，才会要搞什么“葬礼”，但事实告诉了他们，这部电影连吸引一个观众的能力都没有，没能进入影展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束玉沉默不语，只是双手环胸，骄傲地站着。
杜安摇了摇头，正要去找一个地方歇一会儿，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里有部电影哎……嗳，那不是那谁谁谁吗？前阵子城市频道放的《帕米尔医生》就是他演的哎，他还开始演电影了？”
杜安微微一怔，不动声色地侧了下身子，看到在他的右后方站着两个打扮时髦的女生，胳膊上挂着手袋，正看着银幕。
杜安看向银幕，上面正是扮演蒋伟的张家译在独白，脑中回想起了张家译面试时的言语：“拍过两部电视剧……叫《帕米尔医生》……”
“我可喜欢他了，觉得他好男人啊，跟周围那些男生都不一样。”
一开始出声的女生在后边叽叽喳喳，又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对自己的同伴说：“反正电影还要一会儿才开始，先看一会儿吧？”
另外那个女生不置可否，于是两人就站在那里看了起来。
就在她们俩身前一步远的杜安都能听到她们之间的小声私语：“……听说昨天阿文对你表白了？……要我说你也别吊着他了，这都几个月了……”“哎呀，你不懂……对男人，你就不能让他们轻易得逞，否则他们根本不会珍惜你……”
没想到这部电影的第一位和第二位观众竟然是张家译吸引来的。
杜安不由想起了那个男人。
在那些演员当中，除了朱茜之外，张家译是最让他满意的：演技过得去，待人和善好说话，有的时候还能指导一下别的演员走位，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片酬稍微高了点——一万五的片酬还是有点让人心痛。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那两个女生的话语声低了下去，渐至无声。
“……你好，高峰。你是身心健全的小康阶层，但是上个月却用刮胡刀割腕自杀……”
电影中的录音机播放着幕后黑手的独白，画面是层层叠叠的铁丝网。
镜头靠前的铁丝网被弄出了破洞，断裂的铁丝网绽放着，一个身形肥胖上身赤裸的男人挂在两层铁丝网破洞上，身上满是伤口和干涸的血迹，身下还有一片铁丝网扇形断口从腹部插进去，一群苍蝇从镜头前一飞而过。
显然已经死透了。
几个快闪的特写镜头从男人的各处伤口上扫过，在杜安的交代下，这些伤口肆无忌惮地血腥、恶心，一点也不顾及观众的观影感受。
“呕……”
安东尼脸色有些苍白，捂了一下嘴，“杜，我没想到你们拍的是恐怖片……这应该在电影院限制放映，而不是在公众场合播放……我们会惹祸的……”
“你没事吧？”
杜安问候了一下，有些不理解这些外国人的心理——在他看来，这些镜头虽然有些血腥，但也不至于到安东尼这样夸张的程度吧？他觉得自己用这部电影下饭都没问题。
看到安东尼摇了摇头，杜安又问道：“你想要停止放映？”
这可不妙。
好不容易凭着张家译的人气吸引来两个观众，他可不想看到电影马上停止，那太扫兴了。
“这不适合在公众场合播放……”
安东尼只是这样说着，虽然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却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银幕。他停顿了一下，无奈地笑了下，“但我很想看下去，所以，管它呢。”
他耸了耸肩。
杜安的心这才放下来。
“……你割腕是真的想死，还是只想引起他人的关注？今晚，我拭目以待。”
剧情继续进行着，没有人再说话。
“……讽刺的是，如果你真的想死，那么你只需要继续留在这里，但是如果你想活，就得再次伤害自己，设法钻过铁丝网到门口……但是你要快，因为三点钟门就会上锁……”
那些铁丝网上开出的破洞很小，断口的铁丝尖锐，受害者又是一个满身肥肉的胖子，如果他想要设法钻过破洞的话，无疑会伤痕累累，甚至性命难保。
安东尼神情肃穆，眼睛发亮。
用自残来换取活命，或是用健康来换取死亡？这个命题实在太有趣了。
他之前看过的恐怖片都是那种为了恐怖而恐怖，还从没有看过这样的恐怖片。
他现在更加想要看下去了。
至于这部电影不适合在公众场合播放？管它呢，一切都等他看完了再说！

第十九节：这里有一部电影（中）
“你会为了活命流多少血？”
影片中幕后黑手的语调落下，伴随着的是受害者高峰凄厉地长声嘶叫，一股绝望股弥漫于现场观众们的心头。
扮演高峰的那位演员只是个特约演员，演技不行，对白功力更差，光是这叫声就录了十几遍，直到后来那演员都受不了、开始绝望了，喊出来的声音才让杜安满意。
不过看安东尼脸色更白了些，显然功夫没白花，效果还是不错的。
这部电影是从他手下诞生出来的，样片都看过好几遍了，所以杜安对于这部电影早已没有了兴趣，闲极无聊之下，转头四顾，却在脑袋扭成四十五度向后的时候定格住了。
在他身后的位置上，这部影片的头两名观众、那两位穿着时髦的姑娘，此刻都聚精会神地盯着银幕——和安东尼的脸色苍白不同，这两位姑娘看得津津有味、兴致勃勃，仿佛她们看得并不是一部恐怖片，倒是这俩姑娘左边的那三位小伙子，都把手按在胸口上，脸色有些难看。
没错，又多了一些人。
也许他们本来只是被这两位时髦姑娘吸引来、打算找个机会搭讪的，但至少现在他们在看电影。
在俩姑娘的右侧，是个大腹便便的胖子，西装革履戴了副眼镜人模狗样的，镜片后的眼神却有些猥琐，紧紧靠在身侧姑娘的旁边，眼珠子很灵活，注意力根本不在银幕上，不时转开去瞄旁边的姑娘，鼻子时不时地翼动一下，似乎是在闻旁边姑娘身上的香味，一脸陶醉。
见到杜安看过来，胖子似乎有些慌，赶忙挪动了一下脚步，和旁边的姑娘拉开一臂宽的距离，却终究不舍得离开，装出一副专心看电影的模样，但是马上被他右边的人推了一下。
“过去点，你挤着我了！”
推胖子的人也是个姑娘——中年姑娘，现在她正不耐烦地看着胖子。
胖子大喜，光明正大地往他左侧那时髦姑娘的方向又挪回去一些，激动之下动作有些大，碰到了那时髦姑娘光溜溜的胳膊，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那时髦姑娘眉头一皱，瞥了胖子一眼，胖子赶紧收起那副色授魂与的模样，憨厚地笑着，口中说着“抱歉抱歉，实在抱歉”，那时髦姑娘正着紧银幕上的剧情，也懒得跟他计较，立刻把视线重新收回到银幕上。
“别吵！”
有人转头对胖子低吼了一这么句。
没错，时髦姑娘们那一排人前面还站着几个人。
那对胖子说“别吵”的是个中年男子，温文尔雅的样子，很有尚海男人的精致感觉，应当是本地人。尚海男人向来不轻易和人起冲突，这一声低吼的“别吵”已经算有点严重了。
中年男子其实也不想的，换做平时，他也就在心里腹诽下，不过现在他心里实在有些抓狂。
这块场地旁边就是马路，地势空旷，放映机的扬声器散音现象太严重，本来就听得不是非常清楚，马路上还不时有喇叭声四起，刚才更是跑过去一辆车门上贴着“专补屋顶漏水”的面包车——你可以想象一下，银幕上大BOSS形象恐怖的替身玩偶在黑暗中以脚蹬三轮车的诡异方式登场，从黑暗的阴影中缓缓现身，用一口低沉的嗓音说着“多半人活着不知感激，但你以后不会了”，正是气氛带感的时候，旁边却飘来“专修房顶漏水，收二手电器，家电以旧换新……”的电子合成音，渐渐远去，那是何等的酸爽。
更别提这胖子在这种时候还啰嗦个不停，佛都有火，也难怪平时从来不跟人脸红的中年男子都忍不住低吼了对方一句。
中年男子身旁是个差不多岁数的妇女，两人中间还站着一个小男孩，分别拉着小男孩的左右手，应当是三口之家。
那小男孩看样子也就十岁的模样，低着头，时不时抬起头来看上银幕两眼，没一会儿又赶紧低下脑袋去，一副想看不敢看的模样。
杜安看到这里，想起刚才安东尼说的话，“我们会惹祸的……”，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挡住了那小男孩的视线，问那丈夫：“不好意思，请问你们孩子几岁了？”
这中年男子看着杜安，一脸摸不清头脑的迷糊表情，却还是答道：“十一，怎么了？”
杜安说：“那不好意思，请你们带他离开。这部电影是保护级，你们孩子未满12岁，禁止观看，否则的话可能会对他的身心产生不良的影响。”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杜安也不想把这孩子赶走，多一个人喜欢自己的作品总是好的，不过他实在承担不起让这孩子看电影的后果：如果这孩子看着看着晕厥过去怎么办？还真别说没可能，看安东尼现在那一副脸色苍白的模样就知道大有可能了——大人都这样了，何况乎孩子？
所以他必须让这孩子离开，不管是为了孩子还是他自己。
中年男子一愣，想了一下，对旁边的妻子说：“哎，你先把他带回去写作业。”说着还拍了小男孩脑袋一下，“别看了，这不是你能看的。”他妻子却不愿意，说：“你怎么不把他带回去！”眼睛一直看着银幕。
中年男子实在想看看这部电影接下来会怎么样，那个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正准备说些什么跟自己老婆扯扯皮，却看到他老婆抽空瞪过来的一眼，立刻蔫了下去。
“好，我把他带回去，你看完电影就回来啊。”说着，就牵着小男孩的手把他拉走了。
看着这对父子俩渐渐远去，杜安收回目光。
还好，不安定因素也只有这个孩子了，现场观影的其他人看样子都是成年人。
反正也看厌了自己拍的这部电影，杜安干脆不再去看银幕，而是退到了一边，盯着观影人群看起来，看了一会儿，他终于明白现在这些个人是怎么聚集起来的了。
杜安数过，在一分钟之前，围在这里看电影的人总共有十二个，而在45秒之前，有一位行人路过，看到这边聚了一堆人，似乎觉得有些奇怪，随后发现他们都是在看电影，于是在40秒前也驻足下来，看了一下下。
在38秒前，这位行人的姿势还是倾斜的：一半面朝银幕，一半面朝人行道，一副随时准备离开的架势，到了26秒前的时候，他的身体向着银幕的方向偏移了二十度左右，再到18秒前，他的身体又向着银幕的方向偏移了十度左右，最后到5秒前，这位行人已经是完全正面朝向银幕，往前小挪两步，加入了免费观影人群。
观影人数变成了十三个。
新观众，大体就是这样形成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行人都会驻足下来观看不走：有的只是路过随意一瞥就径自离开，有的也会停下来看一会儿，但是没过几秒就会离开，还有的会一边嘀咕着“这什么烂片”一边离开。
总的来说，就目前来看，会被吸引留下来的人大概在十分之一的比例。
和安东尼的电影相比，这比例在杜安来看已经很高了——哦，杜安实在找不到别的目标，只能拿悲催的安东尼来对比了。
安东尼在放他自己的电影的时候，即使是到处去拉人，也留不住人，而现在放《电锯惊魂》，却是不用拉人，人们就自己过来，并且留下不走。
这电影，似乎还真的不错？
杜安这么想着。
可转念一想，他又摇了摇头：不能这么算，他的目标就选错了。
安东尼的电影也是没能进展的落选作品，跟这比能比出个什么结果来？大抵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而就在杜安低头沉思自己影片质量的时候，这个小群体就像是一团磁铁，不知疲惫地发挥着磁力，从过往的行人中挑选出有共同体质的家伙，吸引进来。

第二十节：这里有一部电影（下）
根据滚雪球效应，一旦获得了起始的优势，雪球就会越滚越大，现场的观影人群也印证了这个道理。
最开始的两个人发展到十二个人，用了半个小时，接下来由十二个人发展到现在的五十八个人，用了二十分钟。
这些数字都是由闲着没事干专门盯人的杜安专门统计出来的，精确到小数点前一位。
而观众还在增加。
安东尼选的这块地还挺大的，但是五十多个人往这里一杵，加上还要给放映设备、幕布、幕布和观众间的距离留出空间，就显得拥挤了，最后边的人已经站到了路边，再退就要到马路上去了。
“哎，老沈，你怎么在这呢？”
“这不下午没事干出来溜达溜达么，刚好路过这儿，看打这里看电影不要钱，就过来瞧瞧。”
“哎呀，都四点半了，电影都开场二十分钟了，咱们赶紧走吧。”
“你怎么不早说！……算了，反正都开始二十分钟了，现在进去没意思，还是把这部电影看完吧。”
“你说那个凶手到底是谁？我猜是那个清洁工王兴发，我一看他不就是个好人。”
“哥哥，我们走吧，我有点不舒服。”
……
人一多，就无法保持前面的安静了，在影片节奏放缓的间隙里，就听到低低私语声零星响起。还有一个小伙子掏出了手机——这时节，手机可还勉强算是个稀罕的物件——给朋友就打了过去：“青子，来大光明……干嘛？看电影啊，这里有一部电影，你赶紧过来还能赶上下一场……屁个《暖春》，这电影比那玩意好看多了好吗！……我请个屁，人家放的露天电影，免费，不要钱，不然我叫你干什么，我可没那个闲钱请你看电影……赶紧的吧，也不知道人家准备放多久，晚了就赶不上趟了……对了，把你姐叫上……笑个毛线，我跟你说，这里可热闹了，跟赶集一样，你指定没见过这场面，你姐又是个爱热闹的性子……行吧，那就这样，挂了，不跟你说了。”
这电影真有这么好吗？
杜安看着现场密集的人群，再一次在心底这么问自己，旋即摇了摇头。
电影好固然是一个方面，但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气氛炒起来了。
国人性子里都有爱看热闹的因素，每次哪里一出事、立马就能围上一大群人就能看出来，现在这里这么热闹，也算给影片造了一个势。
束玉也看到了现场的情景，并不说话，只是眼神闪烁。
“这场葬礼满意了吧？”
束玉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有的时候杜安觉得跟自己这战友交流真别扭，特别是当她开始玩情怀的时候，太矫情了。
杜安又感慨了一声：“以后我出葬的时候都不知道能不能来这么多人呢。”
随着时间发展，影片开始慢慢进入高潮。
游戏规定的六点钟到了，蒋伟却还没杀死韩生，而这时通过监视器盯着密室中两人的凶手也终于第一次给到了正脸。
“竟然是他！”“我就说嘛，这清洁工一看就不是好人。”“看吧看吧，我说对了吧，凶手就是他！”“这小伙子我看长着停正气的，这导演是找错演员了啊。”……
现场猝然响起一小片碎密的讨论声，猜到结果的一脸得意，没猜到的摇头感慨，还有人看看银幕，又看看站在一旁的杜安，来回看了好几遍，轻声喊了起来：“哎？这个人不就是旁边那人吗？”
这一喊，更多人把目光投了过来，发现他们旁边站着这人还真就是银幕上的演员。
还好经过尚海电影节的每天熏陶，这些尚海市民们眼界也高，大大小小的明星哪个没见过？更别提杜安只是演个小配角，之前还从来没在电影电视上见过，所以倒没有人盲目地上来寒暄套近乎，只是善意地笑笑，就又重新把目光投回了银幕上。
接下来的一段，就是杜安和朱茜的对手戏了，也是杜安拍得最满意的几场戏。
如果说影片之前还算是中规中矩的产业链条上的产物，那么接下来风格一变，锐气大盛，第一个以朱茜为主视角的180度主观镜头就让人心头一跳，接着那个时长四十秒从下到上由远拉近最后定格在杜安瞳孔上的大特写让现场的声音骤然全部消失。
这些观众或许不明白这些镜头语言的具体含义，但是并不妨碍他们从两个镜头上感受到导演想要告诉他们的含义——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家伙。
这就是镜头语言的魅力。
“哦？”
人群当中，靠后的位置上，一个单手拿着手包、穿着立领短袖的瘦竹竿看到这里眼中精光一闪，眉头挑了一下。
只是他“哦”了一声后又不说话了。
剧情进行着。
杜安和朱茜的对手戏紧张密集，没有一个人再说话，每个人的心都被银幕上杜安设计的镜头揪着，现场除了扬声器里传出来的声音外，就只有路边汽车行驶经过的声音。
一番激烈的搏斗后，朱茜刺伤了杜安的大腿，警察孟河也遵循“警察总在最后赶到”的金规玉律，适时赶到，追赶孟河。
另外一头，密室中的蒋伟听到电话那头自己妻子和杜安搏斗的声音和枪声，彻底崩溃了。就在此时，锁住蒋伟脚踝的铁链上传来电流，将蒋伟电晕了过去，手机也扔到了一边。韩生用小石子将蒋伟砸醒了过来，蒋伟刚醒过来，还迷糊着，手机响了。
蒋伟迫切地想要去拿被扔到远处的手机，听电话那头的情况，想要知道自己的妻子是否还安好，但是由于脚被铁链锁住，根本够不到手机。
蒋伟疯狂地挣扎着，语带哭腔，韩生努力安抚劝慰，却根本不管用。
手机铃声继续响着，绝望的蒋伟渐渐停止了挣扎，左右望了一眼，低下头，开始脱衣服。
有已经猜到了些什么的观众低声自语“不会吧……”，还有人已经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看着银幕。而银幕上的韩生已经代替他们喊了起来。
“蒋伟，冷静！不要这么做！”
就在此时，现场突然传出一曲欢快的彩铃铃声。
嗯，世界名曲《两只老虎》。
“搞什么！”
“嘘！”
“关掉！”
……
愤怒的观众们齐刷刷地把充满怒火的眼神射向铃声的来源——是那个瘦竹竿光头。
瘦竹竿光头知道众怒不可犯，赶紧满脸歉意地赔笑个不停，连连说着“不好意思”，赶紧把手机从手包里找出来，立刻接通，挤出了人群，满脸晦气。
“什么事！”
瘦竹竿站到了人群边上，没好气地说道，同时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这种事谁也不愿意发生，但是事情既然都发生了，我们也不能再抱怨了，而是努力去解决问题……你不要把责任推到公关部的身上，影片的质量就那样，怎么跟人家拼？要我看，公关部已经做得够好了……”
没有人再理睬这个瘦竹竿，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银幕。
影片进入了高潮。
对家人的担心已经把蒋伟的脑子完全冲昏了，他听不进韩生的劝慰，一意孤行地把衣服脱了下来，在自己被铁链锁住的右腿小腿上缠绕了一圈，扎紧，左手拉住衣服的一头，嘴巴咬住另外一头，右手拿过钢锯，停顿了一下，将钢锯的锯条抵在自己的右腿上，开始锯。
一边锯喉咙口还一边发出夹杂着痛苦和嘶喊的闷响。
锯条锯开皮肤，鲜血流出。
蒋伟痛得眼睛瞪大，像两个灯泡，手下却不停，锯条坚定有力地来回锯动，锯进肉里，鲜血飞溅，甚至都溅射到了蒋伟的身上、脸上。
“呕！”
第一个吃不消的是安东尼。
这些外国人好像天生对这种肉体上的恐怖血腥没有抵抗力。
安东尼本来就被影片一层层叠加推进的悬疑恐怖给弄得脸色越来越苍白，到了这一刻，所有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再也支持不住，小跑两步到了旁边扶着墙吐了起来。
呕吐声仿佛有传染力，观众中也有几个发出了干呕的声音，最终还是按着胸口忍了下来，没有像安东尼那样形象全毁地去旁边吐，心理承受力差一些的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了。就算是心理承受能力强的几个，此刻也都皱着眉头，脸色有些发白，却不舍的把眼睛移开分毫。
“希望安东尼等会儿不会打你。”
看到影片成功地吓到了在场的观众，束玉也难得的开了一个玩笑。
看得出来她心情着实不错。
杜安给这个葬礼打了八十分。
蒋伟终于锯断了自己的腿，爬到密室中那具死尸旁边，从死尸手中夺下左轮手枪，打开弹匣，检查了一下子弹，合上，打开保险。
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的韩生哭喊着求饶，却没有效果，蒋伟果断地开枪杀死了他，自己也崩溃得大哭。
在追捕过程中反杀死了警察孟河的王兴发来到密室，想要杀死唯一的幸存者蒋伟，却不料中枪的韩生突然扑了上来，和蒋伟两人合力杀死了王兴发。
最后，蒋伟拖着断腿，对韩生说他会找人回来救他，说完爬出了密室，只留下痛哭着等待蒋伟的韩生。
观众们的情绪渐渐放松了下来。
影片结束了。
每个人都这么想着。
安东尼已经吐完了，脸色难看地走了过来，对杜安说：“杜，我恨这部电影。”说完，突然又笑了起来，“但我也爱这部电影。”
旁边正在讲电话的瘦竹竿还在讲电话，同时也在看着银幕，看到电影结束，他身子向左倾斜了十五度。
这时随时准备离开了。
人群也渐渐骚动起来，认识的，不认识的，相互之间小声讨论着刚才的剧情。
但是影片还没有结束。
韩生想要从王兴发身上找到钥匙，没找到，却反而找到一个录音机。
“王先生，在医院里人们都叫你阿发，我需要你做个选择……”
熟悉的低沉声音一出，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一齐看向银幕。
“……你体内有慢性毒药，只有我才有解药，你愿意杀死一对母女以自救吗？如果会的话，游戏规则如下……”
王兴发不是凶手，也只是游戏参与者？！
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人群当中只有一个刚才还一脸失望的小伙子满脸兴奋，神经质地自言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可能这么简单！我是天才！”
观众一片寂静，所以他的声音格外清晰，吓得他赶紧闭上了嘴，左右张望。
但是没有人看他，大家都看着银幕。
银幕上，韩生拿着录音机，满是疑惑。
这个镜头构图很奇怪，韩生占据着银幕的左下角，给了焦点，画面的其他部分则都是背景构成的空景，背景音乐逐渐激昂。
懂电影的人能明白这个镜头和背景音乐所预示的含义，所以瘦竹竿突然停下，不再讲电话，任凭电话那头的人说着，只是双眼紧紧盯着银幕，感觉自己全身毛孔都张开了。
安东尼也呆呆地看着银幕，无意识地自言自语：“Donotit……”
银幕上，一个人头探了出来，然后是身子。
伴随着背景音乐越来越激昂，那具从一开始就在密室里的尸体，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瘦竹竿只觉得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炸了，紧紧地握住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他观众们也都呆呆地看着银幕。

第二十一节：掌声响起来
激昂的背景音乐一点点加重，银幕上，那具“尸体”在慢镜头下，终于完全站了起来。
他像个老人一样，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两口气，就像是邻居家老爷爷路过你家门口，走累了，歇息一下，背景音乐却是如此激昂，一静一动，竟诡异得相衬，形成巨大的张力。
那两位最开始的时髦姑娘现在还在人群当中，此刻，其中穿了短袖光着胳膊的姑娘下意识地双手互抱。
起鸡皮疙瘩了。
刚才那个低呼“我是天才”的小伙子则是两眼放光，眼中异彩连连。
还有观众嘴巴微张着，活脱脱一副二愣子的形象，彻底被这个结局惊呆了。
音乐渐隐，这个扮演了一整部电影的尸体，直到最后关头才站起来的老头随手指了下浴缸，对银幕中已经被惊呆的韩生说：“钥匙在浴缸里。”
韩生猛地回头看向浴缸，接着是画面闪回，回到了一开始韩生醒来、挣扎之下拉开浴缸出水口塞子、有闪光物体从出水口被冲下去的画面。
安东尼说：“还好你没有告诉我。”
他一开始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就问过杜安这个画面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安东尼这样说着，眼睛却没有向杜安看上一眼，一直盯着银幕。
接下来是前情闪回拼接。
“这个人很有意思。”
“他叫陈康。”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低呼，像是一架飞机低空俯掠而过。
银幕上是蒋伟正在对实习医生们教学、而作为病例，陈康正躺在病床上的镜头画面。
这个镜头在之前的影片中就已经出现过——也就是说，那个可恶的导演早就告诉了他们凶手是谁，但是他们没有一个猜到。
没办法，他们的注意力当时都被蒋伟和实习女医生眉目传情的画面夺过去了，哪里会去注意一个普普通通的病例？
而观众心中那个“可恶的导演”此刻正双手环胸，饶有兴趣地看着人群。
“他有无法开刀的前叶肿瘤。”
“我正在受病魔侵袭，我恨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
“这个凶手喜欢近距离观赏他的变态游戏。”
银幕上又闪过一幅画面，正是影片中的第二位受害者的受害现场中，一位女警在发言，接着立刻闪过一副陈康趴在地上装死尸的画面。
好嘛，这个可恶的导演原来不止提醒过他们一次，而他们却没能猜到……
那个家伙戏耍了他们所有人！
“蒋伟医生，我想玩一场游戏。”
伴随着替身玩偶的这句开场白，前情回顾结束了。
韩生似乎回过了神来，猛地去抓王兴发身边的枪，但是陈康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遥控器，随手一按，韩生脚上的铁链上就传来巨大的电流，电得他无法自控地抖动起来。
伴随着电流声，画面很自然切到了蒋伟身上——他也正被电得在地上抖动，和韩生的动作没什么两样。
蒋伟已经离开了，所以现在显然又进入了前情回顾。
但是和之前以悠闲的姿态简单揭示身份的前情回顾不同，这次的前情回顾有着另一种节奏。
从影片开头韩生醒来开始，重要的情节都被剪切了过来，按照影片的播放顺序，以一种由慢到快，最后变成了快镜头的诡异方式呈现出来，看得人目不暇接。
按照影片的播放顺序，快镜头最后回到了韩生举起石板打死王兴发的镜头。
石板拍下，韩生趴在已经死去多时的王兴发身上颤抖个不停。
从回忆回到现实，拼接得天衣无缝，完美的轮回。
“嘶……”
人群中响起不约而同地吸气声。
“哈……”
又是一声不约而同的出气声。
这个炫到极点的镜头，让他们把此刻心底那股一直憋着的气一下子吐了出来——就像是开会开了一下午，憋了五个小时的尿，终于在开完会后、连厕所都顾不得找了，随便找了个墙角一股脑儿放了出来的感觉。
这舒爽。
“人活着多半不知感恩。”
“但你不会了，永远也不会。”
激昂的背景音再度响起，由轻到重，伴随着低沉的嗓音，陈康慢慢走了出去，转过身来，一手拉住大铁门。
在他面前，是绝望地向他伸手求救、凄声嘶吼的韩生。
“游戏结束。”
砰的一声巨响，陈康猛地拉上了门，也带走了银幕上最后一点光。
画面全黑。
“不要！”
韩生凄厉绝望地嘶喊着，声音都破了——为了录这个音，朱雨晨事后吃了好几天的金嗓子。
喊声逐渐隐去，黑幕上浮上四个大字。
导演：杜安。
然后隐去，换成另外几个字。
编剧：杜安。
……
电影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这些观众仿佛傻了，电影结束了还不离开，愣愣地看着演职员的名字一个个闪过。
最后，还是那个说“我是天才”的小伙子最先回过神来，满脸激动地鼓起掌来。
“啪啪啪啪！”
零星的掌声在寂静的这里显得很突兀，有些刺耳，小伙子没能刹住车，又拍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好像有点傻，也不再鼓掌了，脸孔涨得通红，低下了脑袋。
“啪！”
不知道哪里又传来一个掌声。
就像是火头烧到了棉线，紧跟着就有人鼓起掌来。
“啪啪！”
掌声零落。
“啪啪啪！”
鼓掌声越来越大，最后响成一片，每个人都在鼓掌，每个人都面带微笑——呃，有些人脸色还白着，算是强笑——衷心地给予这部影片应得的嘉奖。
一直饶有兴趣在旁看着的杜安站不住了。
不知怎地，他鼻子有点酸，眼前起了水雾。
肩膀一沉，有人把手搭了上来。
侧头一看，是束玉，而她搭在自己肩膀的手上抓着一张纸巾。
“也许你需要这个？”
束玉眉头挑了一下，眼神戏谑。
已经非常了解束玉的杜安明白，她一旦出现面瘫之外的表情，都说明她的情绪出了大波动，而现在，她显然很开心。
杜安摇了摇头。
他的家庭教育终究是传统的，所以他也不会在一个女人面前哭——打落牙齿往肚吞，这才是老杜家的作风。
他只是仰了下头，就把眼泪收了回去。
除了束玉和杜安外，现场所有人都在鼓掌，包括安东尼——这个热情奔放的美国汉子甚至鼓得最大声，还时不时吹个响亮的口哨。
有行人路过，看到这群人在大街旁不停地鼓掌，直怀疑他们是不是刚刚从北桥（注1）跑出来的，都纷纷绕开来走，生怕沾到一点就被这群神经病缠上；还有个老奶奶带小孙女路过，小孙女看到这群人在这里鼓掌觉得奇怪，问她奶奶“奶奶，他们在干什么？”，她奶奶则是赶紧紧紧攥住这小囡囡的手，拉着她快步走开，边走还边说“囡囡，你以后要好好学习，不然就要跟他们一样当神经病了！”
天知道这老奶奶是怎么把学习差和神经病联系到一起的，无形中解决了世界医学的一个大难题。
哦，这里还有一个人没有鼓掌。
那个站在旁边讲电话的瘦竹竿手上拿着手机，电话还没有讲完，只有一只手的他自然也鼓不了掌。
瘦竹竿若有所思地看着银幕，上面正放着演员表，第五行那里写着“王兴发——杜安”。
杜安，不就是旁边站着的那小伙子么？……他记得导演和编剧也是杜安吧……
“老巩，还在吗？”
瘦竹竿对着手机讲。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您老人家终于说话了！”似乎察觉到自己用词不妥，电话那头的人立马转移了话题，“齐总，真不是我推卸责任，你也知道的，我当初就说要拿下《盲井》，是发行部脑子坏了放着《盲井》不要非要去跟人家山影抢什么《暖春》……”
瘦竹竿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说这个没有意义，反正这届电影节，我们输了。”接着瘦竹竿话语一转，“但是电影行业终究是要看市场的，我们虽然在电影节上输了，但是在市场上说不定可以赢回来。”
电话那头一愣，随后想着齐总也不是外行人，干脆就照直了说道：“齐总，你也知道的，我们的《暖春》也就立意上稍微好一点，这才敢拿到尚海电影节来和《盲井》拼一下的，其他的部分差得太多。现在电影节上面眼看着都要拼不过了，怎么拼市场啊？”
别说跟《盲井》拼市场了，就算是跟其他的一些相同规模的小成本影片比，电话那头的那位都没有什么信心。
瘦竹竿一笑，“谁说我要拿《暖春》跟《盲井》拼市场了？”
电话那头再度一愣。
“我记得咱们公司最近不是只准备发行一部《暖春》吗？”
“马上就要准备发行第二部了。”
瘦竹竿呵呵笑着，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正和束玉说话的杜安，又看看还在鼓掌的观众，喃喃道：“这一部，票房上要是不把《盲井》甩个一条街我都觉得那是它还没发力……”
注释1：北桥是尚海地名，由于该地精神病院众多，所以尚海人民用北桥来统指精神病院。

第二十二节：暗战（上）
杜安身子陷在沙发里，右手搭在身边放拷贝的箱子上，不动声色地把周围打量了一遍。
前面是一张红木的办公桌，大气典雅，办公桌上放了一台电脑，桌后是老板椅，老板椅后方左右两侧分别是一个书柜，中间空着，挂了幅字，是用草书写的宁……后面那三个字太花式，杜安实在认不出来。
反正是草书。
他现在所坐的沙发右侧是个半人多高的盆栽，再过去是个雅致的小吧台，那个带他们过来的光头瘦竹竿正拿着个榨汁机折腾个不停。
束玉就在他旁边，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又等了两分钟，那边的光头瘦竹竿端了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摆着三杯颜色有点奇怪的花茶。
“久等了。”
光头瘦竹竿把托盘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比了个请的手势，面带笑容推销道：“这果花茶好久没调了，也不知道手艺还行不行，尝尝看。”
杜安今天下午也就去看电影之前喝过一点水，接着看完电影、又去放《电锯惊魂》，再到后来放完《电锯惊魂》被这光头瘦竹竿请来这里，这整个过程没喝过一滴水，早就渴得不行了，也不跟对方客气，端过来就连喝了好几口，一下子喝得只剩了个底。
“滋味怎么样？”
瘦竹竿眼含期望地问道。
按照套路，这个时候不管这花茶味道如何，客人必然都会说上一句“不错不错”。
但是他面前这人不按套路出牌。
“涩了点。”
杜安这么说。
瘦竹竿措手不及，脸上不禁浮上一丝错愕和尴尬，但他终究也是见多了世面的人，马上就用笑容掩饰了过去，不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而是进入了正题。
“毕竟太久没做了，手艺果然不行了。我现在再做一次自我介绍吧，我叫齐晟，是小马影视的副董，现在你们总不再怀疑了吧？”
能够随意进入小马影视在尚海的办事处，并且鸠占鹊巢占用经理办公室的人，显然不需要再怀疑其真实身份了。
看了看杜安和束玉，齐晟接着说下去：“当然，要是换做我在路边随便碰到一个人说要买我的电影，我也会怀疑这人是不是个骗子，人之常情么。我先跟你们介绍一下我们公司吧，我们小马影视呢有三个老总，分管不同的工作……”
杜安打断了他的话，“你打算出多少钱买我的电影？”
齐晟这下子是真愣住了，呆了半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他干了这么多年的商业谈判，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家伙：先是客套话都不会说，直指他手艺不行——要知道他都多久没有亲自动手做过东西了，这次也是着实看重这部电影所以才会屈尊亲手做花茶以表自己的诚意，却没料到对方貌似没领情；接着又极度不礼貌地打断自己的话，跳过了互相试探的部分，直奔主题赤裸裸地直接问价。
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眼前这个年轻导演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杜安却根本不给他回神的机会，舔了下嘴唇——这果花茶还蛮有润喉功效的——然后直接开喷：“齐总我们这部电影前期投资了一百万，后期制作资金不够又追加了三十万总共是一百三十万，投资商对这笔投资的预期回报率在百分之四十以上也就是说你至少要出到一百八十二万才有可能拿下这部电影。当然你刚才也看到了这部电影有多受观众喜爱所以可以预见参与竞争的对手不会少，结合今天的试映情况初步估计至少二百万投资商才同意放手，不过我个人对于小马影视的企业文化比较认同如果条件接近的话我还是更倾向于把作品交给小马影视来发行所以如果齐总你能出到二百万的话我觉得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拿下这部电影。”
杜安语速极快却语句清晰分明，一连串的话喷下来跟机关枪一样，把本来就有点懵了的齐晟彻底打成了傻子。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杜安也有些累，喘了两口气歇息了下，最后用正常语速问道：“齐总，怎么样？”
心底却是感慨起来：他上大学的时候还曾经埋怨过管理学要学的东西太杂了，可现在却不由庆幸当初了学了那么多相关知识——要不是当年在商业谈判的模拟课上拿过最高分，他今天估计就要被眼前这齐总牵着鼻子走了。
接着又回想起了刚才的事情。
在《电锯惊魂》放完后，齐晟就找上了他，说是要买下这部电影，并说另外找个地方详谈，然后就开车带着他们到了小马影视在尚海的办事处这里。
整个过程中，杜安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对齐晟的招数看得一清二楚——从踏入这间公司的大门开始，这场谈判其实就已经开始了。至于后来的不去会议室，非要把办事处的经理撵出去占据经理办公室，还有亲手做花茶等等，都是齐晟的谈判招数，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应该会用到。
说实话，按正常套路来的话，杜安还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够说服面前的齐晟，毕竟小马影视和瑞星影视是一个体量的，能够做到小马影视的副董，齐晟的商业能力可想而知，应该不是他一个初入社会的大学生能比的，所以他只能剑走偏锋。
效果好像还不错，至少把节奏抢回来了——在杜安看来，谈判就是一个由筹码和节奏组成的游戏。
齐晟一时之间还是没能二愣子的生理状态中恢复过来，连着呢喃了好几句“二百万”之后，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面前的小子牵着鼻子走了，惊异地盯着杜安连看了好几眼。
“二百万太多。”
意识到自己失去了节奏的齐晟想都没想到就脱口而出这么一句，想要打乱现有的节奏重新把节奏抢回来。
话刚出口就被杜安打断了。
“齐总，我刚才说得很明白了，成本就要一百三十万，投资商的预期回报率是百分之四十以上，那就是一百八十二万。这一百八十二万是实打实铁打不动的，不能再少。如果齐总你前几天来买的话，一百八十二万应该也能拿下了，不过今天的试映情况你也看到了，这样的试映，连十八万都不值？”
暂时取得了优势后杜安打定了主意采用全场紧逼的方式，不让齐晟夺回话语权。
束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花茶，顺手从茶几下层随手翻出一本杂志，低下头看起来，以免自己表情的异样被对面的齐晟看到。
成本从二十万直接蹦到了一百三十万，翻了差不多将近七倍，这杜安也真敢说。
这边束玉一直低头喝茶，没事翻两下杂志，而另一边的杜安和齐晟则是你来我往讨价还价说个不停。
两个人的杯子都续了好几次水了，外面的天光也渐渐暗下来，墙上始终的时针指向了6，这才谈定。
“那就二百二十万，不准再变了！”
齐晟喝完最后一口果花茶，狠狠地把杯子拍在了茶几上，表情有些狰狞。
他最终还是接受了杜安的报价——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价格往上面抬了抬。
但没人知道，齐晟状似无奈，心底却是欣欣然：二百万二十万拿下这影片，完全在他的预期之内。
“当然。”
杜安憨厚地笑着，右手伸到背后撑了一下腰，似乎是坐得时间太长，腰有点不舒服。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了。
杜安不动声色地在腰上动作幅度极小地擦了两下，才把手心里的汗水拭去，心却还兀自怦怦跳个不停，好像打雷一样：就在他刚才张口闭口间，一笔两百二十万的生意成交了！
他现在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红豆男士秋款纯色经典商务长袖衬衫，是他来尚海之前为了参展充门面特意买的。这是去年的流行款，也是杜安长到这么大买过最贵的衣服——只是一件衬衫，整整花了他一百一，比他的冬衣外套都贵。
而他刚才谈下来的价格，能买下两万件他身上的衬衫！如果不拿去买衬衫，而拿去买盒饭的话，巷口五块钱一份一荤两素的盒饭能买44万份，一天两顿来算，够他吃22万天，602年！
天哪，杜安被满脑子的盒饭晃得眼睛发晕。
“合作愉快。”
齐晟站起身，率先伸出手来。
杜安赶紧把脑袋里的盒饭晃了出去，也站起身，把手心上的汗已全部擦干净的右手伸了出去，跟对方握在了一起。
“合作愉快。”

第二十三节：暗战（下）
和齐晟出去吃了晚饭后，饭后齐晟把两人送到旅馆附近就走了，两人则是回了芳芳旅馆。
进了房间，杜安把装拷贝的箱子在角落里放好，刚抬起头来，就看到束玉站在他面前。
“怎么了？”
束玉看着他，问道：“我们根本没有任何版权，你怎么就自作主张把《电锯惊魂》卖给他了？到时候就算他付了钱，我们也没有东西能给他。”
杜安没有回答，反倒问她：“你刚才怎么不跟我说？”
束玉掉了句书袋子“攘外必先安内”。
杜安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有觉悟”，然后一把按住她的肩头将她推到一边，走过去墙边把电风扇开关打到5档。
两人头顶的吊扇旋转起来，先是缓慢，渐渐加速，最后到达最大档，“哗哗”地叫着，洒下阵阵凉风。
杜安在自己的床靠吊扇这边的床沿上坐下，把衬衫扣子连续解开两个，抓着领口不断开合，感受着阵阵凉风从头灌下，长出一口气：“舒服。”
束玉也走了过来，坐在他对面的床沿上，看着他。
杜安又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这才终于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你根本不需要担心，我们只需要跟公司那边说一句‘有人要拿二百二十万买《电锯惊魂》’就行了——一个成本二十万、拍摄完成后只打算发行家庭市场、连成本都不确定能不能收回来的影片，现在有人拿二百二十万来买，方力勇有什么理由不卖？特别是你还有特殊关系，这个消息方力勇他想瞒都瞒不住。”
说到这里，杜安乜了束玉一眼，改口道：“好吧，因为你的特殊原因，他其实是有理由继续不卖的，不过他的那个理由上不来台面，所以他只能卖，毕竟这个公司不是他一人独大。”
“你想想看，把十倍的盈利往外推，这个消息传出去他这个经理还能不能当下去了？能当他也没脸当，所以他只能卖。”
说到这里，杜安又从床头柜里面拎出热水瓶，在旅馆提供的玻璃杯里倒了满满一杯，也不顾这水是刚刚从热水瓶里倒出来的，就往嘴里灌——齐晟请他们俩吃的晚饭是川菜，又辣又油腻，其间还喝了几瓶啤酒，正渴得不行。
还好热水瓶里的水是上午两人出去的时候在开水房里打的，现在已经温了。
“哎！”
杜安灌完一杯子温水，舒服地长出一口气，把杯子重新放回床头柜上，这才接着对束玉说：“其实他也可以不卖，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提高报价。”
“如果他的报价齐晟无法接受，比如说，一千万，那么这笔交易就还是无法成立，而且用这个办法的话，那么他的理由将非常正当，甚至无懈可击——‘我看好《电锯惊魂》，它值一千万’。这个理由一出，谁能攻击他？你总不至于拦着人家欣赏一部电影吧。”
杜安说到这里，束玉大黑框后的那双眼睛一下子亮了。
杜安看着她这样子，笑了笑，“看来你也想到了。”
“没错，他如果这么做了，确实可以摧毁这笔交易，但是与此同时，他不得不让《电锯惊魂》进影院、上映，不然他根本无法对其他人交代——你都这么看好这部电影了，怎么还只让它走家庭市场而不是上映？而这也正是我们一开始想要的。”
“所以不管他怎么做，《电锯惊魂》必定会上映，我们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这一刻，杜安觉得自己要是长两撇胡子、身前放一台古琴，旁边再站两个童子焚香摇扇的话，约莫就是当年孔明谈笑间空城退司马的风范了。
美中不足，美中不足啊，还是要留胡子。
自诩为诸葛杜安的小伙子刚感慨完，就觉得刚才稍微压了点下去的渴意又涌了上来，嘴巴发干。于是把杯子拿过来，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温开水，咕嘟咕嘟地喝着，一边喝眼睛一边随意飘了下，却在飘到束玉身上时定住了。
束玉今天也穿了一件白衬衫，因为天气热，此刻领口开着，头上吊扇的阵阵凉风侵袭之下，领口忽左忽右，下面隐藏着的锁骨也若隐若现，再顺着锁骨往下去，杜安似乎产生了一种“我看到了柔软的雪白”的错觉。
他好像一瞬间更热了，一口猛地将剩下的水喝完，然后把脑袋猛地扭向床头柜的方向，只听到“咔嚓”一声——倒没有骨折，只是颈椎骨响了一下。
接着，他又把热水瓶拿起来，给杯子里倒满了水，仓惶之下，倒水的时候有部分水都溅到了他手背上，还好是温水不烫。不等水倒完，杜安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杯子猛灌，整个过程中面孔始终向着床头的墙面，不向束玉那边转过去半点。
“有那么渴吗？”
束玉问到，也不等杜安回答，就继续问道：“那要是照你这么说的话，你今天下午应该尽量开个低价才是呀？那样的话齐晟也更容易接受，你难道就不怕一开口二百万的价格直接把齐晟吓走了吗？”
杜安保持着这个下半身朝向束玉、上半身九十度旋转朝向床头墙壁的古怪姿势，说：“价格不能开低了，如果开低了的话，那么方力勇就还是有理由拒绝交易和上映，理由我都替他想好了——‘你们报价太低了’，‘其实我并不看好这电影，拒绝交易也只是因为他们开的价太低了，实在无法接受，并不是准备让这部影片走院线渠道’。”
“所以要想逼方力勇就范，就要一个合适的数字、一个让他无法说‘低’，有理由走影院渠道的数字——二百万不错。现在还多了二十万，这更好了。”
听完杜安的分析，束玉半天不说话。良久，才轻叹一声，“大学生就是大学生，这些东西，像我这样的高中生就不能一下子想明白。”
杜安觉得自己平静下来了，于是转过头来，勇敢地看着束玉，安慰起来：“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优点还是很多的，比如说……”看到束玉的脸时却是一愣。
束玉给他所留下的印象长久以来一直都是自立、坚强、有主见，完全是一副新时代自强女性的形象，简直都快可以和女金刚划上等号了，这也导致了杜安长久以来一直忘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束玉其实是个美女。
束玉此刻大概是戴了一天的眼镜、眼睛累了，所以把那副大黑框脱了下来，也导致了她的面容毫无遮挡地展现在杜安面前。现在她臻首45度角向左下方倾斜，双手捧了半杯水放在小腹前，双腿很淑女地斜放着。
关键是她此刻秀眉轻蹙，眼神脆弱无助的柔弱神情，配上这小白花一般的脸庞，简直就是黛玉再世，和她之前的新时代女性形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今天是农历八月十八，月亮和十六相差无几，又大又圆。窗户开着，夜风吹开纱帘，柔和的月光照射进来，铺洒了一地都是，还爬上束玉的身体，给她笼上一层皎洁的外衣，白肤泛光，夺人心弦。
这景色太美，杜安都看呆了，以至于他本来想说的“自强独立有情怀”脱口而出变成了另外一句话。
“漂亮胸大屁股翘。”
话一出口，室内气氛顿僵。
杜安仿佛得了老人痴呆症，呆呆看着束玉，眼睛一眨一眨，脑袋却是全速运转起来，思索着该如何把话圆回来。
束玉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这个女人听到这句评价后默默地戴上了那副大黑框眼镜，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水果刀，拔开刀套，举在眼前，沉默不语，一双眼镜在寒芒闪烁的刀锋上来回巡梭。
杜安觉得自己背上好像湿了。
女侠饶命！
杜安此刻很想这么喊——跪下来喊好像更有效果，不过这个念头在脑袋里只是来回了两圈就被抛了出去。
不行，不能怂！想想当年咱们志愿军，在双方装备相差半个世纪的情况下都没怂，硬是把朝鲜搅成一团烂泥，现在自己和束玉也就差了一把水果刀，怎么能怂？
杜安在心中不停地用先烈们的事迹来鼓励自己，但是血怎么都热不起来。
“吃苹果吗？”
最后还是束玉打破了僵局。
“啊……啊？……啊！”
杜安发现自己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锻炼之后还是跟不上束玉的思维跳跃幅度，不过就算他是个傻子此刻也知道该怎么说话，于是猛点了一下头。
“吃！”
吃完苹果洗过澡洗完衣服晾到门背后又看了一会儿电视后，两人总算睡下了，期间谁也没有再提刚才尴尬的景况。
睡下之前，杜安和往常一样，把除了厕所的灯之外其他灯都关了，厕所的推拉门也拉上，只剩淡淡的灯光透射出来，方便人起夜。
又过了一个小时，束玉已经睡熟，杜安却是仰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嘴巴快速地张合着，若是凑过耳朵去，就能听到他口中发出的声音。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
束玉突然翻了一个身，杜安吓得赶紧闭嘴，身体僵硬，跟具僵尸一样，只等了半天，也不见束玉有动静，这才继续默念起来：“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香味触法……”
此刻背对着杜安的束玉，嘴角勾过一个弧度，继而又隐没不见。
房间里只剩下连绵不绝的雄性蚊子念经声。

第二十四节：如烟
玻璃展柜前，零星一两位提着篮子的大妈低着头巡视着，玻璃展柜里，一个个制式的铁盘摆放着各种肉品，分贴着各自的品名和价格。铁盘下有冷气蒸腾上来，保持肉品的新鲜度，冷气蒸腾下，展柜里雾气稀薄，颇有几分人间仙境之感。
一位大妈指向其中一个铁盘，对展柜后的人说：“这肉便宜点，9块我就买了。”
杜安站在展柜后，身穿白色的工作服，身前系了条连身的红色围裙，头戴白色工作帽，有点像是FC游戏中的管道工马里奥。面对大妈的话语，他眼皮子都没抬，张口就道：“姐姐，这是里脊啊，猪身上最贵就是这部位，10块不贵了，你去菜市场还不止这个价呢。”
说完抬头看了眼展柜前方一米五远处的冷鲜展台：有一位顾客刚才挑了半天，除了把几个冷冻鸡腿和鸭腿打乱了位置外什么都没拿就走了。
等会出去把展台规整一下。
大妈还是不依不饶：“哎呀，我说你这个小伙子怎么就不会做生意呢？9块10块有什么差别吗？我这次买得高兴了以后就都来你家买了，你怎么就不把生意算长远点呢。”
杜安苦笑，“姐姐，我也就是个打工的，没有降价的权利啊，不然我也就9块给你了。要不然你买这个吧。”
现在的人还是不习惯这种超级市场式的购物方式啊——其实别说这些上了年纪的大妈了，就算是杜安，也是工作了几天下来才适应了这种购物方式。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铁盘，“后腿肉好，7块一斤。”
不知道是这两声“姐姐”起了作用还是得知杜安没有降价权后死了心，这大妈没有再继续纠缠，嘟囔了两句后指了指装里脊的铁盘，“给我来一……半斤里脊。”
杜安扯下一个袋子，用夹子夹了点里脊装进去，掂了掂袋子，觉得分量不对劲，又夹了一点出来，再掂了掂。
差不多了。
把袋子往电子秤上一方，按了下贴着“里脊”标签的按钮，数字显示了出来。
248克。
刚好半斤。
杜安打出条子，把袋子口扎紧，用打口机一打，再把标签一贴，递给了大妈。
“慢走。”
送走了这位顾客后，另外一个顾客似乎嫌贵，摇着头离开了，杜安这才有空走到一旁的凳子休息下，无聊地张望着外面：展柜外是摆放冷冻肉品的展台，铺满了冰块；再过去是水产的展台，那边生意比这里好，正有三位客人在购物，两个柜员忙得手忙脚乱；至于更远处，就出了生鲜区，是副食品区的货架了。
这里是南扬市城东轩武区的乐天玛特超市，杜安现在在这家超市的肉品部工作，专门从事肉制品的处理销售，因为大学本科的文凭，还挂了个储备干部的头衔。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这里干了快一个月了，尚海的事却犹自在脑，恍如发生在昨天：如他所料，面对小马影视的出价，方力勇只能顺着他设计的路线走，先是开了个五百万的价格，大概是想要趁机宰一刀，不料齐晟很光棍地直接退出，骑虎难下的方力勇只能同意上映发行，联系院线安排放映，一系列的动作下来，《电锯惊魂》终于得到了上映的机会。
搞定了电影，杜安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本想就去尚海当药代了，却不料拜尔招到了人，不招了。苏鹏在电话里还一个劲儿地抱怨杜安太墨迹，迟迟不来，他也只是个药代，根本压不住，只能浪费了这个机会。
于是杜安只能回到了南扬。
还好杜安运气不错，在第二天的人才市场上赶上了乐天玛特的招聘，得到了如今这个岗位：肉品部储备干部，试用期500每月，转正后650，交两险。
正想着自己的心思呢，杜安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杜大哥，喝点水吧。”
是个女人的声音，柔柔糯糯的，很好听，有江南女子特有的绵软，令人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张古典娇媚的脸庞。
杜安脑袋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他无奈地转过头去，“如烟，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在柜台里不准喝水，要喝水去后面喝。”
他身后此刻站着一个女人。
身体魁梧雄壮，工作服穿在身上都有些绷，国字脸，浓眉大眼，厚嘴唇，皮肤微黑，着实是一位好汉。
此刻这位“好汉”双手握着杯子，委屈地低下了头去，“哦”了一声，声音还是那么绵软暖糯。
这位“好汉”是他的同事，许如烟。
看到许如烟的模样，杜安也不好把话说太重了，只好说：“这次就算了，你把水拿到后面去……我现在不渴，要是渴了我自己会去喝的。”
使唤走了许如烟，杜安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到了束玉。
在尚海的那个晚上，他承认自己动心了，不过他也明白自己的情况，跟束玉当朋友可以，当情侣是万万不可能的：倒不是说束玉的身份和他不可能，而是因为两人的世界观差太大了——束玉上进心太强，整天想着怎么往上爬，而他却胸无大志，最大的志愿也就是在城市里扎下根来。
世界观差这么多，很明显不可能在一起，所以杜安适时掐断了自己的念想——在杜安看来，自己当时不过就是荷尔蒙地突然增多导致的生理性正常反应罢了，在和束玉断绝见面并且躲在房间中偷偷撸了几管后，成功熄灭了心中的躁动。
爱呀什么的，不过就是淫荡的文人给自己的生理需求所强行冠诸于上的虚假名头罢了。
杜安像个哲人那样感慨着。
想到了束玉，他又想到了今天的事，从口袋里摸挲出两张电影票来。
《电锯惊魂》开画了，首映就在今天，这两张票也是今天束玉给他送过来的，顺便告诉了他一些相关的具体情况：十月十七，也就是今天晚上23：00全国首映——说是说全国，但是在电影圈还是菜鸟的瑞星影视在这么仓促的时间内也就打通了一条小院线，拿到了47个电影院。其他有实力的大院线其实倒也能上，但是双方实力不平等，硬要上的话被院线剥削太多了，还是先小规模试映一下再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47家影院分布在东部沿海线上的七个省，省会和一线城市全部覆盖，也就二三线城市差了点，基本覆盖不到。
“杜大哥，这是什么？”
许如烟放好了杯子，已经走了出来，看到杜安手中的电影票不禁问道。
杜安攥着电影票，抬头看了下许如烟，突然开口：“如烟，下了班我请你去看电影吧。”
看着许如烟面色变化，由错愕到惊喜再到快要喜极而泣的模样，杜安头又大了起来，只得转过头去看着外面，叹了一口气轻揉着眉心。
这两张电影票他本来是要给沈阿姨，让她和宋甄去看的。但是沈阿姨听说这是恐怖片后就不愿去看了，而且开映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她显然也不愿意自己女儿这么晚还出来看电影，所以这两张电影票也没能送出去。
但是也不能浪费了啊，在杜安看来浪费简直就是犯罪，没办法，只好便宜许如烟了。

第二十五节：上映（上）
乐天马特超市晚上十点打烊，九点半就开始不再进客了。
后续工作做一下，相关肉品都拉到冷库里冻起来，再把外面展台上的冰块处理干净，杜安就等下班了。
杜安请她看电影的消息让许如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来回走动个不停，就没一刻能好好歇着，让杜安看着眼晕。好不容易等到超市里的轻音乐停止，广播里传来播音员宣布下班的声音，总算能走了。
瑞星影视谈下来的那家院线在南扬市有两家影院，一家是轩武区的卢米埃国际影城，一家是健邺区的上新河影城，今晚《电锯惊魂》就在这两家影城上映，杜安准备去的就是附近的卢米埃影城。
距离不远，走过去也就一里多不到两里路，杜安就打算走路过去，最多花个十几分钟，并不耽误开映。
许如烟自然也没有意见——她甚至恨不得两个人从轩武区开始横跨两个区、走到健邺区去，走个一晚上才好呢。
到了影城后，可以看到大厅里放了很多宣传海报，位置最突出的是现在正在上映的大片《大块头》。
今天跟束玉闲聊的时候杜安也听到了一点这部电影的消息：他五百年前的本家、大导演杜奇峰指导，刘德桦张栢芝主演，完完全全的大片，上映四天的时间已经拿下了五千多万的票房，今天又是周五，马上迎来周末，估计这周票房冲破一亿没有压力。
在《大块头》的左后方就是《电锯惊魂》的宣传海报，按照杜安的建议，海报用了白底，上面放了个还在滴血的断脚，右下角四个拉高了的字“电锯惊魂”，一看就知道是恐怖片，旁边还写着广告词：没有人能猜到结局。至于具体的演员是谁？海报上完全贴出剧照。
这是因为电影里一个著名演员都没，所以主演们的剧照干脆一个都没贴上来，导演主演的名字也都往小了做，不凑上去看都根本看不清的那种。
杜安看着《电锯惊魂》的宣传海报，琢磨了起来：依着方家兄弟之前死缠烂打的行事风格，他本以为就算《电锯惊魂》能上映了，待遇也会很差，可现在光从这个海报就能看出来，方力勇还真是用心了——就在《大块头》的后面，这位置不用心可拿不下来啊。
当机立断，面对利益能将私人感情果断抛到一边暂时不提，迅速接受现实并转变立场，这方力勇倒是让他刮目相看。转念一想，杜安又笑了：虽说有家庭关系在里面，但是人家怎么说也爬到了发行部经理的位置上，没一点真材实料说得过去吗？他之前倒是小看方力勇了。
“我听人家说这电影好看！”
许如烟有些兴奋，指着《大块头》的海报轻声叫起来。
午夜场的人还不少，周围的几个年轻小伙子被这绵软好听的声音吸引了注意，注目望去，但是一看到这位好汉的脸庞和体型后，小伙子们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许如烟继续说：“我们就看这部吗？不过我听说这电影到后面有些吓人哎……”说着，还蹙起了眉头，右手食指按住了嘴唇，一副苦恼的模样。
看着这位好汉在自己面前作出一副小女儿姿态，杜安颇感胃部不适，却还是笑着说：“不是，是看那部。”
他指了指后面《电锯惊魂》的海报。
“恐怖片啊！”
许如烟娇嗔道，神情害怕，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火焰，“人家怕啦～”
杜安胃里更加难受了，突然有些后悔今天带许如烟来看电影。
不过来都来了，再走显然不像话，于是也不说什么，摸了摸鼻子，和许如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距离开映还有半个小时，坐了一会儿后，许如烟去上厕所了。
她刚离开，离他们不远的一个男人突然对他喊了一声“喂，哥们！”，杜安看去，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有福气呀，找了个这么极品的女朋友！”
那小伙子竖起一个大拇指，还挤眉弄眼，脸上止不住的笑意，一边说，一边还搂紧了身边的女朋友。
他女朋友并不漂亮，但是和许如烟比起来明显漂亮得不是一个档次了。
他那女朋友也忍不住地笑着，看着杜安，心里还有些可惜：挺帅的一个小伙子，虽然看穿着混得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找这么个女朋友吧？
杜安静静看了他们一会儿，突然说：“哦，是吗？谢谢，我也觉得她很可爱。”
那小伙子和他女朋友像是被人突然扼住了喉咙，笑容僵在了脸上，一脸讪笑地转过头去，不再撩拨杜安，低声私语，时不时看过来一眼。
杜安隐隐听到“瞎子”之类的词汇。
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许如烟很快回来了，刚坐下，就注意到那对情侣时不时透过来的目光。
“你认识他们？”
许如烟问杜安。
杜安摇摇头，“不认识。”说着，突然伸出手去，把许如烟额头前一缕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头发乱了。”
许如烟呆住了，直到杜安收回手，坐直了身子无聊地抬头看着影讯广告牌的时候才回过神来，脸刷一下红了，低下头，右手揪着衣角揪来揪去，似乎要把衣服转成麻花才罢休。
那对情侣则是看傻了。
杜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不是傻子，这段时间下来自然也看出许如烟对自己有意思了，但是他终究不是“同性恋”……
刚才他那么做，也只是不忿那对情侣的嘲笑而给许如烟挣点面子罢了，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错了还是做对了——他这么做，会不会反而让许如烟陷进去呢？
杜安思索了好半天，还没得出个答案，就到了十点四十五。
可以进场了。
和许如烟过去检票、进场，找位置坐下，看了好几部电影的宣传片之后，终于零星有观众入场了。
好巧不巧，刚才那对情侣正好坐在他们前面。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午夜场，工作人员开始打瞌睡了，还没开映呢厅里的灯就全灭了，只有银幕上的光芒闪烁，显得黑压压的，所以这对情侣也没注意到身后坐着的就是他们口中所讨论的人。
“……你说那男的是不是脑子有病，怎么找了个那么个女的？哦，不对，那还能算是女的吗？……”
这位女朋友还纠结在这件事上呢，喋喋不休。
她男朋友听了半天，倒是有些烦了——你女朋友在你耳边一直念叨另一个男的你也烦——打断了她的话，“行了，人家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呢？”
这位女朋友眉头一挑，正要发火，却听到后面传来几声咳嗽。转头一看，借着银幕的光勉强看清身后坐着的正是她口中的男主角，立刻闭上了嘴，转过身去乖乖坐着不动了。
杜安看了看身边的许如烟。
银幕的白光照射下，她正低着头，面无表情，杜安却能轻易地从她眼中看到悲伤和自卑。
杜安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她疑惑地转过头来时，鼓励道：“我觉得你挺可爱的。”
许如烟勉强笑了下，“谢谢。”
杜安又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就坐正了身体。
“看电影吧。”
有些事只能自己去面对，别人帮不了太多。
电影开始了。
一开始是一片漆黑，让人不明白这到底是开始还是没开始，然后一个光点出现。
借着光点的游动，可以看到幽暗中，一张脸浸泡在水中。
光点游出了镜头，等到镜头再度捕捉过去，它已经游到了这个人的脚踝部位。透过光点散发出的那一点点光芒，可以看到这只脚踝被镣铐锁住。
镜头闪现，来到这个浸泡在水中的人的脸上——这次打了光，在幽暗的色调下，总算能看清楚这个人的整张脸了。
他突然醒了，剧烈挣扎起来，脚步乱动之下，拉开了浴缸的塞子，那个一开始出现的光点从下水口冲了下去，这人也从浴缸里爬了出来，咳嗽个不停。
电影正式开始了。
他们会像大光明影院的那些过路行人一样喜欢吗？
杜安眼睛盯着银幕，脑海里却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我们应该去看《大块头》的。”
前面那对情侣中的男朋友又看了一会儿，抱怨了起来：“《大块头》里有刘德桦和张栢芝，而这部电影我看到现在也就看到两个人，还一个都不认识。”
女朋友似乎是刚才被坐在后边的杜安吓到了，现在声音都小了很多，压着嗓子说：“那你去看《大块头》吧，我反正是要看这个的——阿颖说她上个月去尚海的时候看过这电影，很好看。”
男朋友嘟囔了两声，终究还是放不下女朋友，只好坐在那里继续看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他不说话了。
杜安看看旁边的许如烟：她正认真地看着电影。然后杜安又继续往别的地方看去，三百六十度全看了一遍，也顺便借着银幕的光数了一下一共有多少个观众，数完之后觉得真是可怜。
算上他和许如烟，一共才十九个观众，这还是在轩武区的卢米埃影城，位处健邺区、较为偏远的上新河影城收获的数字应该会更少。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电影已经过去了一小半，还没有一个观众离开。
影厅里静悄悄的，电影继续放映着。
经过前期的铺垫后，这部恐怖片慢慢开始露出狰狞的面目。
蒋伟安抚好不安的女儿，深夜离家后，他女儿回去独自睡下，却像刚才一样始终睡不着，总觉得自己房间里有人。当她慢慢把视线投向最令她不安的衣柜时，一个突如其来的瞳孔特写吓到了一片人。
“哦！”“艹！”“要吓死人吗！”
杜安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不文明低呼声。
许如烟的身子也猛地一僵，紧紧抓住了扶手。
杜安似乎听到了脆弱的扶手裂开的声音——大概是幻听。
放映员听不到观众的咒骂声，所以电影还是继续放映着。
蒋伟在地下停车场打电话时，到处是车，只有他一个人，背景还做出了老式破旧的风格，氛围恐怖，加上背景音乐的逐渐加重，一点点把观众的心勾了起来。正当他们各自在心里猜测着状况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时，一个装扮成怪物的家伙突然出现在镜头里猛地扑过来！
这次咒骂声倒没有那么大了——那些观众们心脏还扑通跳个不停，一时半会还骂不出来。
故事继续进行。
蒋伟回忆完了之后，韩生开始回忆起来：他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在暗室里洗胶片，突然听到外面有异响。他本来想拿个电筒照明，却不料电筒没电，只好顺手拿起手边的相机，小心翼翼地出去探查，一步一步往外慢慢踱着。
在这一连串的镜头里光线一直非常暗，很难受，等到韩生拿着相机出去时，更是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影厅陷入一片黑暗。
人天生对于黑暗就有惧怕，这种镜头出来，再配合着诡异的背景音乐，大部分人已经预知到恐怖的情节即将到来——而他们又不知道那一刻到底什么时候会来，于是更加恐惧，肾上腺激素飙升。
偏偏这些敢在午夜场特别来看一部恐怖片的家伙们全都是一群胆子大的家伙，所以倒是没有一个人吓得闭上眼睛不看，反而全都瞪大了眼睛，又害怕又期待地盯着银幕。
“谁在那儿，快出来！”
韩生突然大叫起来。
之前影厅里一直很安静，弥漫着恐怖的氛围，韩生这一叫出来顿时打破了诡异的宁静，让观众们的心先是一提继而放松下来，有人忍不住骂道：“这傻……”
话还没骂完，韩生按到了相机，闪光灯一亮。
黑暗中的一点光从来都是最引人注意的，特别是这闪光灯的光还特别强，立马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然后他们就看到一个怪物突然从银幕上扑向他们！
于是这些人刚刚放下来的心立刻被揪住了，像是被人狠狠地攥着猛地往上一提，差点从喉咙口飞出来！
“噗通！”
杜安循声望去，见到他这一排过去六个位置的一个男人吓得滚到了地上。
那个骂傻X的，下一个字终究没能骂出来——那家伙已经被吓得瘫靠在椅子上，一手按住胸口直喘气了，心脏噗通噗通以每秒140的速度飞速跳动着。
杜安面前那对情侣更离谱：那个男的背部紧紧抵着椅背，脑袋仰着，杜安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他女朋友则是一头扑进了他怀里，簌簌发抖。
“阿颖这个混蛋！……吓死我了……”
这女朋友的声音都带着点哭腔了。
“不怕……不怕……”
她男朋友安慰着，却不知他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影厅里唯一没有被吓到的大概只有杜安了——与此相反，他正皱着眉头。
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一个月前在大光明影院旁的空地上放映的时候，观众们可都没有这么夸张的反应。
想了半天，他总算得出一个结论：大概是因为大光明那天是白天，而且是在街边，观众们又都是聚在一起，结群之下，单人的恐惧会被减轻很多。而现在是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人还这么少，又这么安静，如果专心看电影的话，仿佛整个影厅就只有你一个人，恐惧自然会被放大，起到的效果自然也会好许多倍。
这样说来，电影果然还是要在电影院里看才能完全体会到乐趣啊……
杜安想着想着，回过神来，看看周围那些被吓得不轻的观众们，突然笑了起来。
看，这些人被他吓得多惨？
操纵观众的情绪，让他们哭就哭，让他们笑就笑，这大概就是电影的乐趣吧？
他好像越来越喜欢拍电影了。

第二十六节：上映（下）
接下来那可恶的导演总算没有再给他们来个这样的突然袭击，影厅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慢慢平复下来。
许如烟也慢慢松开了她的龙爪手。
大概是刚才太用力了、抓得又太久，肌肉有些疲惫，她收回了手去，轻轻揉着。
杜安趁机不动声色摸了摸一下那扶手。
嗯，没裂，之前果然是幻听。
“那……那个王兴发……是你吗？”
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
“啊？”
许如烟又问了一遍，杜安这才点点头，“是我。”然后就见到许如烟眼睛里的光芒骤然闪亮起来，简直快变成和漫画里的小星星一样了，还双手捧心，十足少女范儿。
她一开始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像了，看到现在，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没想到竟然还真是！又会卖肉，还会演戏，真是多才多艺啊……
这让她对杜安的好感更是上升了一个台阶。
杜安赶紧说：“看电影！”马上坐正了身体，目不斜视。
剧情继续进行着。
当看到蒋伟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开始锯自己的脚，杜安隐隐听到远处有几声干呕。
他鸡贼地四下里看了一圈，可以见到近处的几名观众经过整部电影的摧残，现在脸色发白，还有人捂着嘴；远处的倒是看不清脸色，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没有一个人真地吐出来。
果然，像安东尼那样会被吓吐的还是少数，特别是这里的观众应该都是恐怖片爱好者，把他们搞到这种程度估计就差不多了。
当蒋伟和韩生联手杀死了王兴发，蒋伟拖着断腿出去求救的时候，坐在杜安面前的那个男朋友出了一口气，“结束了。”
他女朋友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身上，问他：“你说蒋伟会回来救他么？”
这男朋友摇了摇头，“不知道。”他顿了一下，笑道：“说不定这就是第二部的内容了。”
在他看来，这种影片拍第二部是顺理成章的事，没有第二部才不可理喻。
整个影厅的氛围此刻都放松了下来，每个人的精神都不再绷着。
许如烟也以为影片结束了，看样子都准备起身走人了，杜安把她按了下来，对她说“还没结束呢”。
还没结束？
前面那对小情侣也听到了，都看向银幕。
确实还没有结束。
韩生想要找钥匙，摸遍了王兴发全身没能找到，反而找到了一个录音机。
看到录音机后，影厅里本来起身想走的那些人全定住了。
在《电锯惊魂》里，录音机几乎已经成为了那个变态凶手的代名词，每个参与游戏者的身上都能找到，现在却在被认为是凶手的王兴发的身上找到了录音机，这代表什么？
智商没问题的人都猜到了，然后一股寒气从他们的背后一溜窜到了他们后脑勺。
被认为是真凶的王兴发竟然也只是游戏参与者？！
韩生颤抖着按下了播放键。
“王先生，在医院里人们都叫你阿发……”
“我要你做个选择。”
“你体内有慢性毒药，只有我才有解药，你愿意杀死一对母女以自救吗？”
“如果会的话，游戏规则如下。”
……
杜安找的位置是最中间这一列，观影效果比较好，坐在这一列上的观众也较多，在小情侣前面就坐了两个。此刻那两人起身都准备走了，却被这惊天大逆转给定住了身影，从而导致前面这对小情侣被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半个银幕。
于是这对小情侣立刻也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银幕。
这导致许如烟也站了起来。
站着看电影似乎会传染，杜安转头四顾了一遍，发现就这么点观众，倒是基本都站在了那里，每个人都像木头人一样看着银幕。有的是本打算走了的人、前面并没有观众挡住视线，却也忘记了坐下。
随着激昂的背景音乐，装了半天死尸的陈康慢慢爬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许如烟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你好。”
“叶天。”
“陈晨。”
“蒙陌风。”
……
“蒋伟。”
“我想要玩一场游戏。”
伴随着越来越重的背景音，韩生以慢动作去抢枪，陈康却快了一步，一挥手，遥控器一按，韩生立刻被电流侵袭地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
画面闪回、拼接、快镜头，截取每场的重头戏片段，将整个故事在短短十秒的时间内串联在了一起，最后以一种轮回的姿态重新回到了韩生身上。
整个影厅的观众都被这个华丽到堪称艺术的镜头震慑到了。
影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呼吸声都无法听到。
杜安看到前面那个女人垂在身边的手在微微颤抖。
“人活着多半不知感激，但你不会了。”
“永远不会了。”
……
随着陈康拉上大门，韩生凄厉地喊着“不要”，银幕终于暗了下去。
这次应该是真的结束了。
许如烟这么想着，紧接着跳出来的演职员表却让她呆了一下。
导演：杜安。
如果觉得自己看错了的话，也没关系，因为下一个字幕又跳了出来。
编剧：杜安。
杜安，杜安……
如果说她之前还不会把这个名字和身边的人联系到一起的话，经过刚才杜安的出境，这种可能性在许如烟的心里已经大大增加了，甚至大到了90%以上——一部电影里，总不会同时有三个叫杜安的人吧？毕竟这个名字并不大众化。
影厅里其他观众倒不像许如烟这样化成了一块望夫石。
这些观众虽然因为震惊，一直呆呆地站着，但是看到演员表出现的时候也就回过了神来，三三两两依依不舍地向影厅出口走去。
杜安也站了起来，准备离开，经过的观众们的讨论声却是不绝于耳，尽收其内。
“这部电影太吓人了，我准备喊小王明天过来看看，哈哈，那小子胆子最小了，不知道他看完了晚上还睡不睡得着。”“我其实觉得还好，不是太吓人，就是最后那里太酷了。尼玛，鬼能猜到这个结局啊。”“我喜欢最后那个镜头，太炫了！”“这个导演叫杜安是吧？艹，编剧也是他，我以后再也不看他的电影了，把我们当猴子耍吗？！艹！”“你这人就是难搞，拍得没新意你又要说，拍得让你猜不到你又说人家耍你，唉，难怪你到现在还没女朋友。”“也别说人家耍你了，你没看到电影里已经提示了你好几次了么，是你没有猜到。”……
总共才只有十九个观众的影厅里热腾起来，大家都在讨论刚才的电影，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只要走近了都能搭上话说上两句，像是在开派对。
那对小情侣还没走，此刻他们俩正回过身来看着杜安和许如烟。
准确来说，是看着杜安。
“你是刚才里面那个王兴发？”
杜安点了点头。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小情侣一下子兴奋起来，女生说“我就说嘛”，男生则是一副老气横秋地样子鼓励道：“演技不错，我看好你。”说完两人就乐乐呵呵地走了。
杜安看着这两人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这两人的大脑回路和自己不在一个宇宙层面上——特地留下来等一会儿就是为了和自己说这么一句话？
杜安摇了摇头，和许如烟一起出去。
出了影院后，就该各自回家了，正当杜安准备询问许如烟住在哪里，打算把她送回去的时候，许如烟却率先开了口。
“杜安，你还会在这里待多久？”
杜安看向她，发现这位好汉正用一种幽怨地眼神盯着自己，不禁寒毛一竖，蛋疼菊紧。
“什么意思？”
许如烟幽幽地说出了她的想法：“你现在马上要火了，应该会去当明星，不会继续在超市里做下去了吧？”
敢情这位好汉以为只要上了银幕就能当明星了。
至于杜安导演和编剧的身份？她是那种只认明星、对于这些幕后人员完全不感兴趣、并且觉得一部电影里演员是最重要的门外汉，在她看来，杜安在这部电影里面演个大配角可比另外那个导演的名头响多了也有前途多了。
杜安摇了摇头，“我在里面只是跑个龙套，火也轮不到我。还有，你刚才也看到了，就这么点人来看，这部电影火不了。”
许如烟却不管这么多，只是说：“我觉得这电影挺好的，还在电影院里放了，你肯定能火的，到时候肯定赚不少钱。”
杜安不由乐了。
这位好汉难不成以为电影的票房是给剧组所有人一起分的吗？我就是个龙套，拿了两千块的劳务费别的就什么都没了……
杜安突然皱起了眉头，面色肃穆。
“怎么了？”
许如烟看他脸色大变，关切地问道。
杜安挥了挥手，示意她先不要讲话：他好像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是什么呢？……对了！
杜安眼睛一亮。
龙套分不到票房，但是他是导演，他可以分到票房啊！
他记起来，在合同上有一条是说，影片的可分配收入，他作为导演，是能拿到百分之五的！
这是个什么意思呢？
打个比方：假设《电锯惊魂》最终票房是一百万，除去交税、院线抽头，剩下的就是《电锯惊魂》的可分配收入。他暂时也不知道瑞星影视和院线的合作协议规定抽头是多少，按照业界一般综合在50%的比例来算的话，加上8%的税，那《电锯惊魂》的可分配收入就是一百万的42%，也就是四十二万，根据合同，他能拿到的那就是两万一！
感谢在尚海期间恶补的电影产业相关知识，他才能这么快算出来。
两万一啊，杜安被这个数字闪花了眼。
这还是在假定票房一百万的前提下，若票房是一千万呢？那他就能拿到二十一万！那要是一亿呢？……杜安觉得自己想多了。
按照今晚的势头，别说一百万了，十万都危险。
两次的观众表现都说明，这部电影质量是有的，但是照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都想点办法……
杜安发现只要一牵扯到钱，他的脑子就能转得飞快。许如烟则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走！”
杜安突然一把抓住许如烟的手。
许如烟脸一下子通红，娇羞地低下头去，低声道：“你……你干什么……”却不挣扎哪怕一下。
“刷票房去！”
单靠电影质量太不靠谱了，他得把所有潜在观众都赶进电影院里去！
营销可是他的专业课之一。

第二十七节：开战时刻
杜安是被一阵接连不断的敲门声吵醒的。
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子都粘连着的，眼睛酸涩难受得很。
“小杜，小杜……”
飘忽的女声幽远地仿若从九幽传来，又像是夏夜床畔的摇篮曲，听着这有节奏的轻喊声，杜安眼皮子再度沉重起来，渐渐合在了一起，就要重新睡过去。
这声音倒是有些耳熟……
杜安迷迷糊糊地想着，突然一个激灵：这不是沈阿姨的声音吗？
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看向门的方向，竖起了耳朵，那声音继续响着：“小杜，小杜……”
果然是沈阿姨的声音！
杜安使劲揉了揉眼睛，拍了两下脸颊，强迫自己从床上爬起来，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沈阿姨。
杜安刚要开口，却先不自觉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啊……”，这才开口问道：“沈阿姨，有事吗？”
沈慧芳看着杜安一头杂乱的鸡毛和泛红的眼珠子，关切道：“你这孩子，昨晚几点回来的？你们不是十点就下班了吗？……”关心了半天，这才想起正事，指了指客厅电话的方向，“你女朋友找你。”
女朋友？
刚被吵醒脑子还迷糊着的杜安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沈慧芳说的是谁。
“沈阿姨，我都说过多少次了？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们俩只是朋友。”
说着，走过去接电话，沈阿姨则在他背后喋喋不休：“是是是，只是朋友，甄甄她爸当初和谈朋友的时候也总是说‘我们只是朋友’。不过小杜啊，怎么从来就没见你那‘朋友’来看你呢？你也别嫌阿姨多事啊，你从毕业了就住在我这里，我已经把你当半个孩子看了，关心关心总是应该的吧？再说说谈朋友这事吧，你是男的，就得主动点，要我看，你就约个时间把你‘朋友’带来这里吃顿饭，阿姨请，顺便帮你把把关……”
杜安苦笑着敷衍了几句，这才接起电话。
“什么事？”
束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十一点半，老严鱼馆，找你有点事。”
杜安正迷糊着，随便“哦”了一声，正想问你束玉发生什么事，那头已经把电话挂了。
杜安盯着电话看了半天，这才放下，整个人被抽了筋一样软在了沙发上，长叹一声：“唉……”
昨天折腾到夜里三四点，他本来还想今天一点多再起来去上班呢，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老严鱼馆杜安知道，从尚海回到南扬的时候，为了庆祝电影能顺利上映，两人就在这里吃过一顿。洗漱一番，穿好衣服来到李府街上的老严鱼馆的时候，束玉已经在了。
走到束玉坐下，杜安拿起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干掉，又倒了一杯，这才问面前的束玉：“怎么了？”
束玉没有回答，反问道：“没睡好？”
杜安照镜子的时候已经看到了自己满眼血丝的模样，大抵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他昨晚没睡好了。
他勉强一笑，“昨晚有点事，忙到三四点才睡。”说着，止不住又打了个呵欠。
束玉点点头，也不管他了，直接说道：“昨天的票房出来了，情况很不好。全国47家影院，连映两场，总票房才一万五千多，连两万都没到。”
47家影院放映了两场，一万五的票房，平均每家每场就是160左右，按现在的平均票价12块来算，那就是说每场只有13个人买票进场观影。
比杜安昨天看到的情况还糟糕。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就是，观众们都挺喜欢这部电影。”
杜安一愣，“你们还安排了人过去盯场？”
束玉点头，“基本上每个发行商都会在首映的时候安排工作人员盯场，一是为了观察观众的反应，做出调整，二是为了核对观众人数，防止影院在票房数据上作假。”
“这也太累了……”
杜安嘟囔了一声，抛下这个问题没有再理睬，问道：“那你今天找我什么事？”
“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束玉这样问道。顿了一下，又说道：“毕竟光是观众喜欢没有用，叫好不叫座的电影多了去了。公司里的分析师也分析过了，按照这种情形下去，这个周末加上下个礼拜撑死了能收到二十万的票房，成本都收不回来。”
“若是能放三周的话，成本倒是能收回来，但是按照这种势头，院线方除了签订了合同的下周之外，明显不可能再继续把《电锯惊魂》放下去了。”
说完，束玉看着杜安。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依赖杜安了：或许是在杜安接替她的位置成功把电影拍好之后？还是在杜安拉着她去尚海把本无法上映的电影搞得能够上映了之后？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出了事之后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杜安。
杜安又喝了一口水，这才慢慢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我昨晚会那么晚睡也是因为干这事去了……”
他慢慢把自己的计划讲了出来。
束玉静静听着，一言不发，直到杜安讲完了，才发表意见：“太恶毒了，你就不怕生儿子没屁眼吗？”
杜安苦笑了一下，“无毒不丈夫。”
束玉静思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回去就找几个人做这事去。”
“做可以做，不过我刚才说的那几个要点你要记好了，否则的话可能反而会起到反效果。”杜安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倒茶，倒到一半，手上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我突然又想到一招，你听听看啊……”
静静地听完杜安的想法，束玉这次沉默了更长时间，良久，才道：“你胆子真大。”
杜安回敬了她一句“你胆子也不小”，这才道：“反正债多不压身，我连骗投资的事都干出来了，还有什么不敢干的？就怕你们不敢干。”
这时菜上来了，第一道就是老严鱼馆的招牌菜铁板烤鱼。
束玉夹了一筷子鱼肚上最嫩的肉，贝齿微张，轻咬一口，慢慢咀嚼了两下，咽下，才道：“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吗？资本来到这个世界，从头到脚，它的每一个毛孔都流淌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他们的胆子，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杜安点点头，“那就行。”说完看着烤鱼，肚子就叫了起来，赶紧伸出筷子和束玉抢食。
……
豆瓣是去年刚刚兴起的一个社区网站，提供电影、书籍、音乐等作品的信息，无论描述还是评价都由用户提供。因为是世界上第一家类似的网站所以发展得很快，到了今年已经有了五百多万注册用户。
豆瓣最著名的板块是电影频道。只要是拍出来的电影，不管是哪个国家的、有没有上映过，都能在上面找到该电影的页面，像《大块头》这样从开机开始就一直在炒作的电影，更是还没上映就有了该电影的独立页面。
王立伦是豆瓣的老用户了，从豆瓣刚创建开始就注册了会员，现在他每天下班吃了饭之后，都会习惯性地先上豆瓣转一圈，今天也不例外。
先按照惯例，打开电影页面，看了一下最近上映的电影。
《电锯惊魂》。
熟悉的海报映入眼帘，让王立伦会心一笑。
他本来不喜欢看电影的，但是在豆瓣上混久了，现在也变成了一名电影爱好者，每个周五的午夜场都会去看上一次——这个点是他特意挑选的，因为这个场次的人少，能随便坐，所以观影体验也好。
昨天晚上按照惯例，他就跑去看了一场，正是《电锯惊魂》。这部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演职人员也都没名气的电影给了他极大的惊喜——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看到装了半天死尸的陈康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那种浑身狂起鸡皮疙瘩、激动得想要尿尿的感觉是他生平第一次体验到。
好电影。
王立伦心里这么想着，点了进去，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电影评分，然后就愣了。
2.9分。
他摘下眼镜，拿过眼镜布仔细擦亮了重新戴上，再看过去。
还是2.9。
“卧槽！”
王立伦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大吼一声，声音大到隔壁合租的朋友都不满了、以敲墙示意他安静点。
他还从来没有在豆瓣上看到过这么低的分，特别这个最低分还发生在了一部在他看来算是好电影的作品身上。
王立伦深吸两口气，边骂着“豆油（豆瓣网友的简称）眼睛都长瘤子了吗”边坐下来，把页面拖到下面看评价详情。
“大烂片，看得我都快要睡着了。我实在不知道导演在想什么，他脑袋里装着屎吗？给1分我都嫌多了。我建议这位叫杜安的导演去看看《暖春》，人家那拍的才叫电影。”
这是一位名叫“饭饭”的网友发的评论，他给的是1分——豆瓣最低也要给1分。
王立伦看着这条评论，气得笑了起来。
《暖春》在电影节闭幕后没多久就趁着热度大规模上映了，现在是第二周。他也去看过，唯一的感受就是“吃了屎一样难受”，以至于他看到一半就再也憋不下去，溜出来了。
而现在，竟然有人拿那坨屎来和《电锯惊魂》比？
“楼主也就是欣赏《暖春》的水平了，觉得《电锯惊魂》不好看可以理解，毕竟我们不能希冀一个山顶洞人理解电影的艺术。”
他敲下了评论，发布，再看其他的评论。
“我是一位狂热的电影爱好者，所以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花钱买了票，坐在观影厅里，一边发信息一边看完一部电影，从头到尾我都不知道导演想表达什么，唯一的观影感受就是浪费了我12块钱，还不如再看一遍《暖春》。哦，最后补充一点，韩生配合蒋伟演戏、假装被毒死那里还是挺搞笑的，不过我是来看恐怖片的啊！”
王立伦继续跟帖。
“如果说烂，请举出具体的例子好嘛？否则我只会认为你为黑而黑。”
再往下拖，王立伦突然绝望了。
一水儿下去全是1分的评论贴，中间偶尔夹杂着一两个10分的评论贴。
水军，被黑。
战斗经验丰富的王立伦脑子里突然跳出这两个词汇，再联想到这两个黑鬼都如此推崇《暖春》，不像是专门来发评论，倒像是做广告的了，王立伦立刻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秘密。
他赶紧找到《暖春》的页面，点了进去，一个红艳艳的数字挂在评分栏上。
8.3分。
噗！
王立伦只觉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在了显示器上。
他记得张艺某的《大红灯笼高高挂》也只不过才8.2分，现在一坨屎竟然拿到了8.3分啊！
不要脸，无耻，没有职业操守，道德沦丧……王立伦喋喋不休地咒骂着，又回到了《电锯惊魂》的页面上。
雇佣水军强行刷分就算了，还特地去踩别人来抬高自己的身价——都说同行是仇家，王立伦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正当王立伦觉得自己满腔的正义怒火快要抑制不住的时候，他看到了一篇给《电锯惊魂》打8分的评论贴，标题很中二。
开战时刻。
这是这篇评论的标题，打开一看，开头一句就耸人听闻。
“现在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同志们，站起来吧！”
世界末日到了吗？王立伦心底吐槽，还是看了下去。
“很多人可能觉得我耸人听闻，那么接下来我就说说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今天发生在《电锯惊魂》和《暖春》页面的事，相信大部分人都看到了。有的人抱不平，比如下面发10分帖的那两位；有的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比如说我；还有的人可能搬了张小板凳过来准备看热闹，比如说正在电脑前看贴的你。那两位奋力反击的同志势单力薄，失败了，被淹没在茫茫水军的汪洋大海中；冷漠的我觉得无趣，转身离开，去做晚饭；看热闹的你连跟两天，看到个人的力量抵挡不住水军，骂骂咧咧之后就忘了这件事，迎接美好的明天。”
“于是我们就被强&#183;奸了。”
“是的，我们的意志被强&#183;奸了，并且愉快地忘记了这件事，等待着下一个强&#183;奸犯的到来。”
用词太刺骨，搞得王立伦坐立不安。
“我一直认为，互联网是伟大的，这是人类所开创的自由国度，而豆瓣更是这个自由国度中的乌托邦。”
“自由、客观、实事求是，这是我对豆瓣的印象，但是当冷漠的我转身离去做晚饭的时候，我发现我印象中的豆瓣已经开始崩塌——它不再自由，不再客观，不再实事求是！它正在被金钱玩弄！而我只能看着，冷漠地看着，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的态度加速了它的崩塌。”
“我什么都做不了？”
“不！”
“我突然发现，其实我可以做点什么，比如说像这样。”
接着是一张照片，可以看到是一张《电锯惊魂》的电影票。
“我看过，我不会还没观影就妄加评论；我打8分，这是一个观众的客观感受；不刻意贬低也不刻意抬高，没有人可以强&#183;奸我的意志。”
“这是豆瓣精神。”
“接下来我将离开这里，去看一场《暖春》，然后回到家里，去《暖春》的页面继续战斗，和那群恶徒战斗，为了维护这远离公权力和金钱的最后一片圣土不受到污染。”
“即使我一个人的力量是这么弱小，但是至少这一刻。”
“我在为自由而战。”
评论的最后贴出了一首诗。
“当他们来抓共&#183;产主义者的时候，我没有站出来反对，我想我反正不是共&#183;产主义者。”
“当他们来抓犹太人的时候，我没有站出来反对，我想我反正不是犹太人。”
“当他们来抓工会组织者的时候，我没有站出来反对，我想我反正不是工会的人。”
“当他们来抓天主教徒的时候，我没有站出来反对，我想我反正不是天主教徒。”
“后来，当他们来抓我的时候，已经没有人能站出来为我说话了。”
王立伦默默地看到最后，手背一凉，低头一看，一滴水珠落在上面。
竟然哭了？他为自己的感性感到好笑，却笑不出来。
抽过显示器旁的纸巾，猛地擤了一下鼻涕，把纸团往纸篓里狠狠一扔，四下里一番找，没能找到昨天的电影票。
王立伦豁然站起身来，拿过钱包。
妈&#183;的，为了自由！

第二十八节：蓄势待发
宏利网吧，二楼。
所谓的二楼，也就是一间狭长的房间，两排电脑分别靠着两边的墙壁摆放着，中间留出一条仅供一人行走的过道。老板为了省电，一过十点就准时关了灯，只剩下几台开通宵的显示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角落处，坐着两个男人。
哦，错了，是一男一女。
“昨晚那么晚回去，你家里人有没有说你？”
杜安一边浏览着豆瓣上的战况，一边随口问道。
今天刚下班他就又把许如烟拖到了这里，继续执行他的计划。
许如烟摇头，“没有。”
何止是没有说，得知许如烟是和男同事在外边“玩”到这么晚才回来，她爸妈别提有多开心了：他们这闺女的亲事可是让这老俩口操碎了心，眼见着有起色了，他们哪里会责备？高兴还来不及呢！以至于今天许如烟说还要晚点回去的时候老俩口一个劲儿地说着没关系，听老俩口的意思，好像好恨不得她今晚别回来了，最好在外面住一宿顺便把事儿给办了，那他们才安心。
“辛苦你了，等会儿请你吃宵夜。”
许如烟“嗯”了一声，看了看杜安，忍不住低声问道：“这电影是你拍的，你……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拍的东西不好呢？”
杜安刚切换下饭饭的帐号，换了一个新注册的马甲打了1分，给已经上升到3.7分的《电锯惊魂》再添了一点浑水。
听到许如烟这么问，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组织了一下语言，却发现自己如果真要对初中毕业的许如烟解释清楚的话可能需要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于是也放弃了这个打算，干脆说：“这样反而能提高这部电影的票房，让更多人去看。”
许如烟更加迷糊了：在她看来，只有被人说“好”的电影才会让人想去看，怎么被人说“不好”的电影反而会让更多人去看呢？
“那这是为什么呢？”
面对许如烟的不依不饶，杜安只得再多说几句：“这涉及到逆反心理、人的共性以及群体效应，还有人类的社交属性，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优越感。”
一连串陌生的名词蹦出来，只接受过初中教育的许如烟明显听懵了，愣愣地好一会儿没能回过神来，最后她把这些听不懂的东西一股脑儿抛到了脑后，望着杜安，眼睛里只剩下了崇拜。
“你懂的真多，不愧是大学生。”
大学生……
听到这个名词杜安就苦笑起来：现在的大学生已经不值钱了，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将会越来越不值钱，也只有社会环境简单的许如烟才会觉得这个身份有多了不起吧。
“这些东西都是你在大学里学的吗？”
杜安点点头，“嗯。”
他上面所说的东西涉及到了心理学的范畴，而心理学也是他大学里的必修课之一。
管理学，心理学，组织行为学，财务管理，营销策划……这些都是他所学专业的必修课，多而不精，就是他所学专业的最好概括了。在面临毕业的时候，无数同学抱怨这个专业，因为他们发现面对社会需求的时候，他们专业唯一的出路就是当个领导——但事实是，谁会让一个刚进社会没有任何工作经历的人当领导呢？除此之外，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专业对口的工作了。
杜安在找工作四处碰壁的情况下也曾经无数次地抱怨过这个专业，但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要不是在大学里学了这么多华而不实的东西，他还真不能把《电锯惊魂》带到今天这一步。
“继续吧。”
杜安说着，从思绪中脱离出来，在新评论的标题栏写上了“无可救药的烂片”几个字，对许如烟说：“说说呢，使劲想，怎么烂怎么说。”
这也是他非要把许如烟拖来一起帮忙的原因：他想要黑《电锯惊魂》，但是又不能真的黑，而要无理取闹地黑，这就需要文化水平比较低的许如烟了，他自己来不了。因为在他看来，自己拍的这部电影虽然还行，但是要说让他不满意的地方确实还有很多，真要一不留神写出来的话，那就傻X了。
自黑也是有技巧的。
许如烟憋紧了脑袋使劲儿想着，杜安就在旁边等着，没事看看页面，突然看到一条评论。
“天金市求有相机的战友组团参战！”
点进去一看，原来是一位天金市的豆油想要参战去看《电锯惊魂》，但是没有数码相机，拍不了电影票，于是想要找一个同市有照相机的战友一同去观看。
数码相机在现在而言毕竟是个大件，不是所有人都有的，而能拍照的手机更是寥寥无几。
杜安皱眉看着，突然眼中精光一闪，对许如烟说“你先慢慢想”，接着赶紧冲下楼去冲到收银柜台旁，和收银员哈拉了两句后成功借用到了电话，给束玉打了个电话。
“……大概就是这样，行不行？”
他把自己的新计划说了一下，那头的束玉沉默了三秒后，说：“南扬这边没问题，我马上就能给你抽一个人出来，你记一下他的联络方式……”
又问收银员解了纸笔，把联络方式记下来后，束玉继续说道：“其他地方我尽量安排一下。”
“也不用全部覆盖到，有一小半就差不多了，主要是起个势。”
和束玉又聊了两句细节后杜安就挂断了电话，拿着记录了联络方式的纸片重新回去了楼下，刚坐下，就把之前的评论页面关掉，创建了一个群组，取名为“圣战指挥中心”，然后赶紧发了一个贴。
帖子的大致内容是说：有鉴于部分豆油没有照相机、无法参战的情况，他自愿贡献数码相机一部，每日于南扬市卢米埃影城进行拍摄，相关参战者可带闪存卡于观影后集中拷贝，并贴上了联络方式。
相比起数码相机和能拍照的手机来，闪存卡基本是现在手机的标配了，大部分人的手机里都安装了闪存卡储存歌曲，参战要求被大大降低。
最后杜安还特意提到他建立了一个群组，无法拍照的和愿意提供数码相机当义工的可以进入自由交流，自主组团。
“认同感，社交属性……”
杜安看着自己发的这个帖子，喃喃自语。
这件事好像越来越有趣，涉及面也越来越广，不再局限于电影爱好者了。
他正在把越来越多的人拉下水。
为了两万一千块钱，他也是够拼的。
与此同时，上新河影城。
收银员唐兰面带笑容地把爆米花递给一对小情侣，待他们走后对身旁的同事说：“今天生意不错呀？这么晚了人还不少。”
“今天礼拜六嘛。”她同事这么说。
唐兰说：“以往礼拜六可没这么多人，我爆米花都比平时多卖出好几份。”说着看了一眼大厅。
干了这么久，她对于这家电影院的情况太了解了，每个礼拜六的午夜场大厅里等待的观众也就十三四个左右，今天已经快二十个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23点的场次可以进场了，检票口却发生了一点小事故。所幸争执不大，热腾了没一会儿就平息了下去，陆续有几个观众过来柜台这边存相机。
为了防止盗版，观影厅是不允许携带摄像机和照相机进入的，但是因为这点就把观众拒之门外显然也不是利润至上的商家所愿意看到的，所以每家影院也都对此采取了相应的措施，比如说开设有专门的储物柜并配备号牌。
那几个观众存好相机后就进去看电影了，唐兰和她同事把相机一一放好后忍不住说道：“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多盗版商？”
她同事啐了一口，“真要是盗版商哪这么好说话？而且你没看到的么，都是数码相机，拍盗版至少也要拿个DV啊。”
唐兰摇摇头，完全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在六个小时前，南扬晨报社主编室内。
主编曹明远手执钢笔，无意识地在桌面送来过审的版面上敲个不停，最终定了下来，望着那篇报道，眼睛里有一股意气风发的书生气在闪动。
“这些电影人，确实是需要考虑一下社会责任感了……”

第二十九节：风暴
杜安靠在椅子上，透过右手侧的落地玻璃窗，目光呆滞地望着外边的街道。
窗外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着，拿着个波板糖边走边舔。经过杜安身边时看到店内有个面容憔悴双眼通红的怪叔叔正盯着自己看，小姑娘吓得波板糖都不舔了，低下头小跑步地匆匆离开。
杜安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束玉，哀叹道：“大姐，你让我好好睡个觉行吗？”
他昨天晚上又是忙到两三点才回去，没想到一大早又被束玉叫了出来。
束玉举起手中的杯子悠闲得轻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把手边的报纸推了过去。
杜安翻过来一看，见是南扬晨报，一篇新闻占据了半个版面。
“十五岁女生影院被吓晕”，这是主标题，副标题是“电影审查委员会职责何在”，具体内容则是说南扬市十三中高中一年级的女学生何某于昨日晚间在电影院观看恐怖片《电锯惊魂》时过度激动、心脏跳动过快导致脑部缺血，当场晕厥。经过陪同她一起观影的哥哥和影院工作人员及时抢救送往医院后，已于凌晨醒来。
该文的笔者在描述完新闻事件后，着重质疑了电影审查委员会的失职，在他看来，这样的一部危险性影片不应该是保护级，而应该是限制级，至于为什么这样一部影片却是保护级呢？笔者没说，却在字里行间各种诱导观众们往“贿赂”“黑幕”的方向去想。
最后，这篇文章的笔者认为电影市场的繁荣是一件好事，但是与此同时也应该看到电影的思想导向作用，电影从业者和电影审查委员会在当前这个时刻要意识到自己的社会责任，为人们推出更多更好如《暖春》这样温暖人心的好作品，而不是在哗众取宠的道路上越陷越深。
杜安看到《暖春》的名字就乐了，问道：“多大仇？”
束玉没有搭理他，又饮了一口茶后，说：“昨天的票房也出来了，四万六，翻了两倍还多。分析师说，照这样下去的话，一个礼拜后的总票房到五十万应该不是问题。如果这个成绩再保持两天的话，院线方应该也会同意再续签一个礼拜的放映合同，等到完全下画总票房应该能到一百万，那样的话应该就可以把制作成本和宣传成本全部收回来并且还有小盈余了。”
杜安点点头，心里默默算了起来：一百万，那他能拿到的就是两万一。
折腾了两天总算没有白折腾。
一想到有两万一可以拿，从刚才到现在一直萎靡不振的杜安总算彻底精神了。
“两万一啊……”
杜安喃喃自语，已经开始想着这笔钱该怎么花了：给家里寄去一万八，自己留三千——自己那双双星粘粘补补穿了好几年，总算可以买一双不破的鞋子了；衣服就不用买了，反正现在自己天天上班都要换工作服，买了新衣服也是浪费；裤子可以买一条，自己那条黑色西裤太肥了，一到冬天风就会裤脚下面灌进来，冻得难受，可以买一条合身的厚裤子，还要买一条秋裤……
之前拿到那七千块酬劳的时候，杜安给自己留了两千，这两千却没舍得花，只在去尚海之前特地买了一件红豆的衬衫衬门面，现在又能再有三千，总算舍得给自己添置一些东西了。
对了，还有沈阿姨。她照顾自己这么久，有好吃的从来不忘了自己，自己也不能没点表示呀……等钱拿到了之后，给沈阿姨买点营养品，她女儿宋甄也不能忘了。
自己记得宋甄好像总是穿那么几件衣服——这个年纪的小女生正是最要面子的时候，自己就给她买件新衣服吧，不能让她在学校里被同学看不起呀，那样沈阿姨也会难受的……
但是两万一这个数字显然不准确。
当第二天束玉把《电锯惊魂》周末18.3万的单日票房摆在杜安眼前的时候，不用数据师分析他也知道自己的这部电影不可能再只在47家影院放映。
这是一匹明显的黑马，只要方力勇不想跟钱过不去的话肯定会增加影院放映。
“下周放映院线会增加到三百家，公司已经在联系院线方了。”
束玉这么对他说，也证实了他的猜测没错：方力勇确实是个人物，面对利益能果断把私人恩怨暂时放下。
单日18万，如果这个势头能保持下去的话，不要衰减太厉害，那么光是这个礼拜就能收下至少100万，加上这个周末积累的25万，他已经能够分到二万六了，更别提下周还会增加到三百家院线进行放映。
这部电影的票房最终能冲到多少？自己又能拿到多少？五万？十万？
杜安有些恍惚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赚钱竟然这么容易，一天天地坐着不动，就能看到钱往自己的口袋里飞进来。
但是事实再一次证明了杜安的想象力有多么匮乏。
周一单日票房32.7万，首场上座率100%，平均上座率90%，挤上了单日票房排行榜第十三位。
这匹黑马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而“三百家”这个可怜的数字显然也无法匹配上这个亮眼的成绩，所以方力勇大手一挥，“再加！联系万达和金逸，下周我要一千五百家影院，每家每天至少四场！”
等到这一周终于过去，《电锯惊魂》在47家影院每天两场还都是午夜场的情况下，狂收201万票房，勇登本周电影周票房排行榜第七位。
排在它上面第六位的是陈晓春、蔡卓嫣主演的爱情喜剧《下一站，天后》，这部爱情喜剧专业户小马哥执导的轻喜剧在大规模放映第三周收下了372万，应该还会缩小规模后再放映一周。排在它下面第八位的则是《寻找周杰仑》，这部和《暖春》一样趁着尚海电影节的余辉火速上映的影片在第二周只收下了186万票房，很可能撑不到第四周了。
然后《电锯惊魂》在新的一周迎来了第一次大规模上映。
全国一千五百家家影院同步上映。
而新的一周《电锯惊魂》的表现彻底炸翻了电影市场。
周票房5780万，勇夺周票房排行榜第一位！
上映首周、被广专业大影评人寄予厚望的情感大片《忘不了》以4820万的单周票房屈居第二，让一票专业影评人全都跌碎了眼镜，无法相信这个结果。
《忘不了》可是大导演尔东生执导，华表奖影帝刘清云、人气明星张栢芝主演的情感大片，特意避开同样由张栢芝主演的《大块头》也是为了能拿到周票房第一，没想到打好的算盘竟然被一部名不见经传的小片破坏了？虽然说《忘不了》周五才上映，少了四天时间，但是怎么也不至于被这样一部听都没听过的电影打败啊！
嗅觉灵敏的媒体第一时间就闻到味道冲了过来，把《电锯惊魂》的前世今生扒了个干干净净。
导演杜安，没听过，哦，这导演还兼职了编剧：主演张家译，朱雨晨，又没听过，再调查一下，原来一个只演过两部失败的电视剧，另一个更离谱，从学校毕业出来后打了一年的官司，这还是他第一次触电；剩下的人就更不要提了，反正就是一个草台班子。
当然，最夸张的还是这部影片的成本。
二十万……
光是刘清云一个人片酬的零头都不止这点了！
唯一还算靠谱的就是《电锯惊魂》的发行公司瑞星影视了，这家公司在制作电视剧上还是有一点成就的，电影领域却是首次涉足，可谁都没想到这公司刚进入电影市场就不声不响捣鼓了一个票房怪物出来！
专业影评人们也坐不住了，纷纷走进了电影院观看这部他们之前听都没听过的电影。
“合格的电影，画面合格，故事合格，布景和道具合格，但也只是合格而已。故事的主题咋看之下发人深省，但是深究之下却经不起推敲：抱着希望他人珍惜生命的想法就可以肆意控制别人的人生吗？在我看来这只是矫情的做作，就像是为赋新词强说愁，更严重一点，这简直可以说是一种虚伪变态的道德观，相比之下，《忘不了》的情感更加真实可信。”
这是专业影评人，南方日报的专栏作家尤铭在自己博客上贴出来的日志。
和他保持同样想法的专业影评人不止一个。
“故事枯燥，让人坐在电影院里都忍不住有了快进的冲动，仅靠几个亮点来撑起门面，让我想到了中国古代一句话，叫做有句无篇，意即有好句子，但是整篇诗词却不好。我也想把这句话送给这部影片的导演。”专业影评人，自由职业者于文辉。
……
当然，有不满的自然也有说好的，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著名影评人邹黎明的评论。
“绝望是恐怖电影的基本要求，而一部好的恐怖电影，应该是能让观众在电影结束后继续发抖，《电锯惊魂》做到了。我昨天晚上睡觉前还在想会不会明天起床后，发现自己被锁在了一间密室里，然后一个老头对我说‘你好，邹黎明，我想和你玩一场游戏’，这种感觉实在太棒了！至于其他的……我们不能指望一个人长出八只脚来，那是怪物，不是吗？能专心做好一点已经很不错了，而我们国家大部分的导演都不懂这个道理。”
“最后说一句，小子，你吓到我了，是的，你吓到我了，所以我喜欢你，喜欢你的电影，期待你的下一部作品。”
邹黎明在国内影评界算是最著名的人物了，从事过编剧、导演、演员等各项工作的他现在退居幕后，专心做一个影评人，影响力却不减反增，几乎成了影评界的风向标，粉丝无数。
影评界乱成一团的同时，新闻界也乱了。
面对南扬晨报的指责诬陷，当惯了老大的电影审查委员会立刻不干了，马上通过《电影周刊》发表了一篇枪文，详细介绍了电影审查分级制度，并且把“某部”恐怖片的情况一一往上套，证明他们的分级制度是有据可依，公平公正的，并劝告“某些”报刊杂志不要为了销量就哗众取宠，要谨守新闻从业者的基本操守。
南扬晨报自然也不是那种吃了亏不作声的主儿，第二天就又冒出了一篇报道，死咬着“社会责任”不松口，电影审查委员会自然不能忍——《电影周刊》是周刊，无法立刻还击，于是换到了申报上继续战斗。
老百姓哪见过事业单位在媒体上公然掐架？立刻来了精神，每天盯准了这场嘴架，看着看着，也记住了事件的导火索，那部名叫《电锯惊魂》的电影，闲着没事的人也就跑去影院看看到底是什么电影能让两家事业单位掐起来。
于是越来越的人涌进电影院，而《电锯惊魂》大规模上映的第二周也在这样的势头中过去。
这一次，它的放映影院是两千一百家。

第三十节：迷失
“杜导，请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当一名售货员？这是一种行文艺术吗？还是说你在体验生活？”
“杜导，请问对于《电锯惊魂》彻底打败《忘不了》，再度夺得周票房排行榜第一名你有什么感想吗？”
“杜导，于文辉说《电锯惊魂》是烂片，能取得现在的成绩完全是运气好，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杜导……”
杜安站在柜台后，头戴小帽，白衣红围裙，看着柜台外边的几名记者，还有往来顾客好奇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电锯惊魂》在上周进入到了大规模放映的第二周，《忘不了》经过三天的周末首映，也终于开始真正发力，众多尔东生或刘清云的影迷冷眼旁观，想要看看《忘不了》是怎么教训这个无知小辈的。
但是事实令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7210万，这是《电锯惊魂》大规模放映第二周、在两千一百家影院所创下的成绩，不仅逆势增长，还继续力压6800万的《忘不了》，并且根据周末三日的单日票房下降趋势可以推断，《电锯惊魂》在下一周还将继续力压《忘不了》，票房差距很大可能还将拉大。
与此同时，《电锯惊魂》的总票房已经来到了一亿三千万这个数字上。
《电锯惊魂》被划为了恐怖片，在这个类型上票房最成功的是99年的《山村老尸》，创下了1.46亿的票房，而现在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出来，《电锯惊魂》打破《山村老尸》的纪录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于是《电锯惊魂》彻底火了：二十万成本，650倍于成本的票房，273倍的恐怖投资收益率，非著名导演，非著名演员，以小身材打败大块头，即将创造历史……它具备了一切火的要素，媒体们立刻就像闻到了骨头味道的野狗一般疯狂涌了上来。
瑞星影视火了：每天瑞星影视都要应付一大批记者。
张家译火了：他家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蹲守。
朱雨晨火了：他只是在家里坐着，已经收到了三份新电影的合同。
……
杜安这边也不安生，昨天就有记者过来了，今天更是一下子来了五个。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杜安实在没有应付媒体的经验，只好这么说着。
记者们一下子来了精神：不怕你不说，就怕你不开口！
“杜导，你没有什么想说的意思是默认于文辉的看法，觉得《电锯惊魂》就是一部烂片吗？”
“杜导，你这是对于打败《忘不了》不屑于发表意见吗？这么说的话，你是不是认为打败《忘不了》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杜导，有传闻说尔东生导演和你之前就认识，并且曾经说过你不是拍电影这块料，你拍《电锯惊魂》是不是就是为了向他证明你有拍电影的实力？现在你成功地打败了他，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
杜安脸都黑了。
他实在低估了这些记者的想像力和借题发挥的能力。
还好这时肉品部的部长戴文成走了过来。
“记者朋友们你们好。”
戴文成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身材敦实长相憨厚，笑起来很温暖。
身经百战的记者们却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男人憨厚笑容下隐藏的杀意。
“我们有采访的权利！”
不等戴文成继续说下去，一个记者已经叫了起来。
戴文成不紧不慢地道：“你们确实有采访的权利，但是我们也有不接受采访的权利。现在你们的行为已经妨碍到了我们的正常营业，给我们超市造成了经济上的损失，如果你们再不离开，我有理由认为你们是在寻衅滋事，并会要求保安将你们‘请’出去。”
记者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不想被难看地“请”出去，于是灰溜溜地都走了。
看到记者们离开了，杜安这才舒了一口气，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戴文成就对他说：“小杜，你跟我来一下。如烟，你先看一下柜台。”
“哦。”
许如烟乖乖地应了一声，接替杜安站到了柜台前，没有向杜安看上一眼。
如果说之前她还能心存幻想的话，现在她已经不再抱任何期望了——杜安终于开始发光，光芒太盛，盛到她已经绝望。
与其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还不如早点放弃、拉开距离。
跟着戴文成走到后面的员工通道，杜安看到戴文成在冷库门前停了下来，于是也停了下来，然后见到戴文成转过身来看着自己。
“小杜啊，我今天找你来是为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杜安默默地点了点头。
因为自己的关系招惹来这么多记者、影响了超市的正常营业，戴文成又找自己谈话，很大可能性是要劝退自己了。
“这样下去不行啊，超市毕竟是做生意的地方，天天招来这么多记者，总不是个事……”
果然，戴文成这么说了。
说完之后戴文成叹了一口气，忽然又笑了起来，道：“其实当初把你招进来的时候我是很看好你的，毕竟是大学生啊！而且你人也聪明，又肯吃苦，我是真地想要把你培养出来……可惜，可惜啊，你注定是要做大事的人，跟我们不一样啊。”
杜安不说话，戴文成也不说话，半晌，才听到戴文成说：“是不是很迷茫？”
杜安心中一震，抬头看向戴文成。
没错，他现在心里确实非常迷茫：他本来预想着的是能拿到两万一，结果搞着搞着，可能要变成五六万了，而再搞着搞着，搞成了现在的两百多万……按照这个势头下去，等到《电锯惊魂》全面下档，他能分到的红利很有可能会到三百多万。
三百多万……
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毕业还没一年的情况下就能一口气拿到三百多万，所以他迷茫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是继续在这里工作，还是去尚海当药代？要不然回老家买个房子买个店铺自己当小老板？还是说创业？……
在此之前，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努力工作，攒够了钱在城市里按揭一套房子，落下户口，当一个体体面面的城市人，最好还能多有点钱给姐姐寄去，改善姐姐家的生活，这就是他的最大心愿了，但是现在这一切全都乱套了——他的人生目标突然一下子能够全部实现了！还有剩余，所以他迷茫了，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我该怎么办？”
杜安喃喃问道。
他已经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戴文成伸出手搭在了杜安的肩膀上，看着他，郑重地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的路要自己走，没有人可以替你决定。”
说完，戴文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收回了手来。
“今天你先走吧，明天来办一下辞职手续。”
说完戴文成就走了。
杜安则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戴文成离开的方向，双眼失去焦距。
他该怎么办？
杜安迷失在了他人生的第一个十字路口。

第三十一节：化蛹
当我们迷茫的时候，第一反应往往是回家。
杜安也是这么做的。
“许家巷到了，请从后门依次下车，不要拥挤，下一站，劝业场……”
在公交司机面带微笑喊着“加油，拍出更好的电影，为我们南扬争口气啊”的鼓励声中，杜安下了车。
在还算喧嚣的东吴南路上走着，街边不时有行人投来瞩目的目光——托媒体的福，现在南扬市认识他的人数量正在急剧增加。
“南扬市的骄傲！”
这是南扬媒体最近铺天盖地地宣传标题。
没办法，南扬市虽然是六朝古都，文化底蕴深厚，但是在现代电影这一块明显存在着短板，整个南扬根本就找不出一个在国内有点名头的导演和演员来，非要矮子里面挑大个的话，也就是一个梅亭了，可她是电视剧演员，电视剧天生和电影就存在差距，并且梅亭在电视演员里也只是半红不火的那种，而杜安就不同了。
这是一个以二十万制作成本完成了1.3亿票房奇迹的导演，这是一个从正面彻底击倒尔东生大导演的明日新星，这是一个现阶段全国的焦点，22岁的年龄更是让人对他充满了期待，最重要的是他是南扬人——什么，你说杜安的老家栗水县都快进安惠省了？别说快进安惠省了，就算进了安惠省那也是南扬的！
南扬人在影视这一块憋屈了二十几年，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天纵奇才，就像是潘金莲遇到了西门庆，恨不得把他夸到天上去，甚至有报纸喊出了“下一个张艺某”的口号，而南扬市最火的新闻节目《南扬零距离》前几天也用了整整十分钟的时间对杜安和《电锯惊魂》进行了分析，这让杜安现在是火上加火，在南扬这一片简直红得发紫。
“加油啊。”
有擦肩而过的行人这样鼓励他，杜安回应一个笑容。
还有胆子大的花姑娘凑上来笑着说：“杜导，你还挺帅的嘛，比电视上可帅多了！”
杜安继续回应一个笑容，并说一声“谢谢”。
这短短一段路，杜安比平时多花了十分钟才走完，终于右转，进了那条漆黑的小巷子。
他仿佛进入了一条时光隧道。
巷子里依旧是隔上十几米才有一盏昏暗的路灯，借着依稀的灯光，可以看到建筑大多还是保持着陈旧的面貌；大多数人家打开的木制房门里还是一张八仙桌，桌后贴着年画，顾奶奶家张贴着的那张元首像上，元首音容笑貌依旧；老人们还是坐在八仙桌旁老神在在地抽着水烟；若是不留神，拐角处突然钻出来的小孩子还是会把你吓个一跳，接着就风一样地跑掉，消失在左拐右绕的巷子里。
这里的时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凝固住了，外界的纷扰一丝一毫都进不来。在这里，不会有人对他说“加油”，不会有人对他说“为我们南扬争口气”，不会有人对他说“你好帅”。
已经笑僵了的杜安此时才终于放松下来，卸下伪装的笑容，一脸疲惫。
绕了半天路，路灯都不再有，他熟门熟路地走到沈阿姨家门前，掏出钥匙，开门，进入。
沈阿姨还坐在她的老位置上打着毛衣——她似乎有永远打不完的毛衣——宋甄则是依旧坐着小板凳、伏在茶几上写着作业。
见到杜安进来沈慧芳一愣，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
杜安走到沙发上坐下，使劲揉了揉脸，长出一口气，“有记者去柜台堵我，影响了营业，所以主管让我辞职，今天就让我早点下班了，明天去办离职手续。”
回到这里他才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
善良的沈阿姨，总看自己不顺眼的宋甄，狭小的客厅，低矮的房屋，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
沈慧芳又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缓缓点头。
“也是，你现在已经这样了，再在那边上班也不合适了。”
杜安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脚缩了缩，有点不自在。
宋甄还在写着作业，自始至终头都没有抬过。
沈慧芳打了一会儿毛衣后，突然问道：“你那电影……看报纸上说，你已经赚了一亿多了？”
“一亿三千万。”
杜安吐出这个数字后停顿了一下，又道：“赚不了那么多，院线要拿走一半，还要交税，制作成本都是公司出的，我只能拿分红，大概是两百七十万。”
这个数字对于这个困难的家庭来说依然是一个天文数字，所以沈慧芳依旧是怔了一小会儿，才说：“这么多呀……”一边心不在焉地打着毛衣。
杜安绷紧了身子。
他突然觉得很难受，在这个数字出口后，他和这个家庭之间似乎就被划出了一条深深的鸿沟。
他现在屁股底下好像有针在扎一样。
“我先回房了。”
杜安像是逃一样地冲进了自己房间里，紧紧关上了门。
他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只听到外面有电视声，沈慧芳和宋甄没有说话——他记得在以前的时候，沈阿姨和宋甄根本不会顾忌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完全不去担心他会不会听到什么。
最后杜安放弃了。
他伸出手去按下门边的开关，25瓦的白炽灯亮起，尽情倾斜下昏黄的光线，把他的面庞也染成了温暖的黄色调。
杜安慢慢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
这位“南扬市的骄傲”、“下一个张艺某”穿着一件红豆的衬衫，下身是一条九牧王的休闲西裤，脚上是阿迪王的球鞋——这些都是他在知道自己的分红将突破一百万的时候买的——再加上被人夸奖“帅气”的面孔，怎么看都是一个纯粹的城市人了。
杜安却看得很难受。
于是他走到墙角边，打开自己那个暗绿色的旅行箱，从里面找出灰色格子的衬衫、肥大的西裤，换上。接着他又从床底下把那双用502粘过的双星胶鞋拿出来，脱下阿迪王，穿上双星。最后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那个民工。
两个月前的他仿佛又回来了。
杜安觉得镜子里的这个小伙子看着顺心无比，于是露齿一笑，走过去桌子前坐下，把昨天看到一半的《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轻》拿过来，翻到书签页，重新看起来。
但是仅仅过了五分钟，他就看不下去了。
客厅里依旧是寂静无声，只有电视声传来。
杜安猛地合上书本，长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把灯一关，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我出去了。”
丢下一句话，他没看坐在沙发上的沈慧芳，直接走到大门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过那条时光隧道，回到了东吴南路上，杜安向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想到处走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当他终于走累了，停下脚步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建筑。
卢米埃国际影城。
这是《电锯惊魂》票房奇迹开始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在电影院里看到自己电影的地方。
鬼使神差地，杜安走了进去。
现在是八点，正是黄金场，大厅里的人也是一天当中最多的，座位几乎坐满了。
当杜安出现时，几个人站了起来，一副想上来打招呼又不敢的样子。
这几个人的异样引起了旁人的注意，然后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来，就看到了杜安，于是这些人也站了起来。
连锁效应产生了，人们一堆一堆地站起来，最后几乎没有人坐在了位置上，大家都站着，把他看着。
杜安已经被越来越多的南扬市民众所认识，更别提这些电影观众们了，偶尔有一两个不认识杜安的一问朋友，也立刻就知道原来大厅门口这个穿得跟民工一样的家伙竟然就是最近南扬市最火的那个人，同时也感叹着为什么人家可以当导演而他们只能看电影——从穿着就能看出来了好嘛？看人家这穿的，多前卫，多艺术！
有大胆地冲了过来要跟他合影，杜安答应了，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冲过来要合影，还有人要签名。因为人太多，乱成一团的话现场都要控制不住了，于是刚巧在场的影院老板从柜台后冲了出来，带着保安指挥大家排队，于是人群排成了一条长龙。
杜安就像个机器人一样微笑着合影，微笑着签名，每个观众都会说一些类似于“加油”“你的下一部电影我们肯定支持”之类的话语，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杜导，你还记得我吗？”
一个与众不同的话语引起了杜安的注意。
他仔细看着面前这人，直到这人一把搂住一个女生，他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是你啊。”
眼前这两人正是《电锯惊魂》首映的那天晚上嘲笑过许如烟的那对小情侣，他还记得这小伙子在电影放映结束后还对他说了“继续努力，我看好你”之类的话。
见杜安回答了，这小伙子立刻兴奋地对周围的人说：“怎么样，怎么样！我就说我认识他吧！”引来艳羡的眼神一片。
接着，这小伙子又装作一副熟人的模样朝杜安身后看了看，自来熟地问道：“杜导，怎么没看见那位姑娘？”
杜安说：“她今天上班。”
小伙子突然又很八卦地问道：“她真是你女朋友？”
杜安停顿了一秒，然后点头，“是的。”
小伙子不说话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杜导，你这个……果然是艺术家，眼光确实不同凡响。”
杜安笑了笑，没有说话，突然听到大厅外传来一声“赶快！”的急促女声，接着身后就起了骚动，没一会儿，他就知道骚动是怎么产生的了。
一名女记者手拿话筒很轻易地就分开了大厅门口并不密集的围观人群，冲到了他身边，身后还跟着一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见到是记者，大家都很识相地让开了。
女记者先是气喘吁吁地喘了好几口气，这才抚着胸口，手持话筒说道：“呼……杜导，呼……我是尚海综合频道的记者柏洁，我今天连夜从尚海赶到南扬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请问你能配合我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吗？”
一名记者，大老远连夜从尚海赶来，就是为了问一个问题？
杜安怔住了，然后看向这女记者的眼睛，突然浑身寒毛一竖。
察言观色是他的天赋，他能够轻易地分辨出演员表演中的各种情绪，所以此刻他也能分辨出女记者眼中的含义——兴奋、残忍、凶狠。
有杀气。
这名名叫柏洁的女记者一看就经验丰富，根本不等杜安回答，就直接自顾自地说道：“今日晚间申报加急刊发了一篇号外，宣称你曾经做了一张假证冒充中戏导演系毕业生，也是因此才能成功说服瑞星影视对当时还是寂寂无闻的你进行投资。另外申报还贴出了你当时做的假证，并且找到了假证的制作者，请问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柏洁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张报纸，顶头是一行大大的标题——“新锐导演杜安涉及诈骗！”。
下面则是一张照片，可以看出画面中是一张证件，再下面则是细密的文章正文。
杜安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旋即才想起来他那张证书早就不知道扔在哪里了！
女记者柏洁再接再厉，眼中的光芒更盛，像是刚打了三斤的鸡血，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继续追问道：“如果诈骗罪成立，二十万的金额已经达到了数额特别巨大的范畴，依照法律，你很可能会被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甚至有可能是无期徒刑，这样的话你将不能拍电影了，请问对于那些期待你下一部影片的影迷朋友们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哗！
众人终于反应了过来，人群像是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沸腾。
“怎么可能？！”“诈骗？”“我就说这家伙看着就不像好人！”“无期徒刑？没这么恐怖吧？”“不要啊！我还等续集呢！”“赶紧打电话爆料啊，说不定还来得及拿奖金！”……
听着乱成一团的声音，看着眼前眼冒精光的女记者，杜安突然长出一口气。
他终于重新回到了人间。

第三十二节：世界之王
行驶在乡间的泥土路上，每蹬一下，身下的凤凰牌二八大杠就发出一声吱呀呀的声音。路两边是三十公分宽的小沟渠，在十二月份的现在，沟渠里的水已经干涸。顺着沟渠看过去，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稻子早已收掉，秸秆也在上个月烧完，所以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土，在月光下呈现出蓝黑色。
十二月份的风已经有些刺骨了，杜安空出一只手把头上的绒线帽往下压了压，盖住了眉毛，往手上哈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蹬着脚蹬。
工厂离姐夫家不远，又骑了三四分钟就到了。
姐夫家在小河村东头第三排第二间，经过靠外那间人家门口的时候，可以看到这户人家的院场上停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三胖子家还有开得起车的亲戚？
杜安这么想着，往这户人家的房里看了一眼：客厅里开着灯，却空无一人。
大概窝在灶头那边说话呢吧。
杜安推着车子穿过三胖子家的院场，来到姐夫家的院场，把自行车推到廊下，正要把脚撑踩下来，姐姐杜萍已经走了出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
杜安随口答道，踩好脚撑。
“饭给你留着呢，在灶台。还有，你有朋友来找你。”
“朋友？”
杜安一愣。
他有什么朋友会来找他？他想不出来。
走进屋里，他看到了那个朋友。
杜安承认，看到束玉坐在他姐夫家的客厅里捧着小瓷碗喝茶的一瞬间，他有些恍惚，过去几个月的一系列事情像是《电锯惊魂》最后那段快镜头回放一样窜过他的脑海。最终他定了定神，对束玉笑了下，“你怎么来了？”
姐夫家比起以前他家来也富裕不到哪里去，沙发是万万买不起的，就在客厅里摆了张方桌，桌子还缺了个角。现在束玉就坐在方桌的一面，他姐夫段智杰坐在另一边，看样子很拘束——能不拘束吗？这小姑娘一看就是大城市里面的人，穿得好看人又长得漂亮，还是开着小轿车来的，跟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看到杜安回来了，段智杰总算松了一口气，赶紧说：“小安你招呼一下你朋友，我去把饭菜给你热一下。”说着就钻进了厨房。
“你这里可真不好找，我几乎把你大学里的同学都问遍了才找到。”
大学里的同学？他那些同学他自己现在都联系不到几个了，束玉竟然能找到，也是本事。
杜安点点头，“我们上楼说吧。”说着就带束玉上楼去了——有些事他不想让姐姐知道，免得她又担心，反正事情也都过去了。
通过水泥楼梯上到二楼，右转，推开一扇门，进去，按下门边的开关，是一间单人间。房间内一张床，一张椅子，一张桌子，一具衣柜，其他什么都没了。
“坐。”
杜安先去把窗户关上，然后自觉地坐到床上，看着在椅子上坐下的束玉。
差不多将近一个月没见，束玉没什么改变：还是戴着那副大黑框，头发还是在脑后盘了起来，用一根筷子斜向插着，还是习惯性地喜欢穿一身女式西装。
两人对望了一会儿后，束玉率先开口问道：“你怎么住在你姐姐家？”
“我爸还在的时候，为了给我爸治病，把房子卖给村里人了。”杜安轻描淡写地说着，突然笑了一下，“你变了啊，你以前可是有事直接说事的，现在还会拐弯抹角了。”
束玉左手在桌子上点了两下，“人都是会变的。”接着话锋一转，“我离开瑞星了，自己开了一家公司，打算做一部电影。”说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杜安。
杜安苦笑了一下，道：“我的名声都臭了，你还准备找我？”
一个多月前，杜安曾经担心过的假证事件终于爆发，以中戏系和北电系为首的一系列明星艺人炮轰杜安，喊出了“诈骗犯滚出娱乐圈”的口号。
现在他的名声在娱乐圈可是臭的不能再臭了——没办法，往前数个一百年也找不出一个胆子这么大的导演来啊，就让杜安生生赶上了，成了头一份，枪打出头鸟，不踩他踩谁？
束玉摇头，“名声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你的能力。”
杜安再度苦笑：“我都烂片之王了，我还能力呢。”
假证事件的影响不仅反映在杜安身上，还反映在《电锯惊魂》这部影片身上：首先是《电锯惊魂》在豆瓣的评分到达7.6分的巅峰成绩时，被硬生生的拉到了5.1；其次是大量专业性针对影评的出现，揪出《电锯惊魂》中每一个技术性缺陷和逻辑性缺陷进行攻击、大肆渲染，俨然把《电锯惊魂》当作了史上第一大烂片，在这些影评的影响下，杜安也凭空得到了一个“烂片之王”的头衔；最后是对于《电锯惊魂》票房的影响，这也是唯一有利的影响了。
在媒体的攻势下，众多没看过这部影片的观众走进了电影院，在大规模放映第三周、票房于周一已经出现明显颓势的情况下硬生生实现了绝地反弹，再度拿下4800万票房，在那个青黄不接没有大片上映的时间段第三次蝉联周票房冠军，复制了《英雄》连续三周票房冠军的奇迹。
束玉说：“他们高兴的时候，你就是下一个‘张艺某’，他们不高兴的时候，你就是‘烂片之王’，跟这些人没什么道理好讲，只要我知道你有能力就够了。”
杜安不说话。
束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杜安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跟你说的话吗？”
听到束玉的话，杜安眼神恍惚，那一晚的情景仿佛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这个女人的声音也仿佛响起在耳畔。
“杜安你个王八蛋！你去跟他们对抗啊！你能把《电锯惊魂》拍出来，你能让《电锯惊魂》从无法上映到两千一百家影院同时放映，你能打破恐怖片第一的纪录，你为什么就不能再一次地打败他们！”
“王八蛋！你个王八蛋！胆小鬼！懦夫！”
他记得当时束玉的声音隐隐可以听到一点哭音。
是错觉吧，这个女人怎么可能哭？
束玉继续说着：“我到现在依然保持当初的想法——你有能力改变一切，即使是在那样的情况下！”
杜安记得当时自己已经四面楚歌，最终只能接受瑞星影视的条件，以放弃票房分红和《电锯惊魂》所有版权的代价换取了自身的自由，瑞星也在他签下一系列复杂的转让合同后，一改之前暧昧的态度，发表正式声明，宣称他们是在明知杜安非中戏毕业的情况下签下了影片摄制合约，所以诈骗罪不成立，就连想要提起公诉都不可能，这部影片只是一场正常的交易。
然后杜安麻溜儿地滚出了娱乐圈，回到了乡下姐姐家。
众人得利，皆大欢喜，大团圆结局。
“你太高看我了。”杜安沉默了良久后，终于开口，“那种情况已经无解，我想不到任何办法了。”
“你不是想不到办法，你是不想去想办法，因为你害怕！你这个不敢面对自己只想着逃避的懦夫！”
杜安猛地站了起来，怒瞪着束玉，脸几乎贴在了一起，鼻子的间距只有五厘米。
“我害怕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害怕什么！我也想知道你害怕什么！”
两人互相怒视着对方，门响了。
杜萍敲了敲门，擅自开门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大碗饭，上面堆着一叠青菜，五片带皮肥肉。她堆着笑，走过来，把碗放在了桌子上，把两人拉开，然后瞪了杜安一眼，“有话好好说，别吵架！”心下却是埋怨起束玉来：她这弟弟她最知道了，自从长到十五岁后脾气就一直很好，从来不会跟人脸红，更别提吵架了，有限的几次也都是别人太过分，不过杜安依旧不会吵——他会选择直接动手。
现在两个人竟然能吵起来，她在楼下都能听到，肯定是这女孩子做了太出格的事真正把她弟弟惹毛了，可这女孩子又是客人，不好说什么。
两人冷静了一会儿，等到杜萍离开了，束玉才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转身就走，却在拉开房门的一瞬间停住了，背对着杜安，静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在那个时候，他们说你是‘下一个张艺某’，但是我觉得不是。”
“电影是跟现实世界相连的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导演让我们哭，导演让我们笑，导演让我们愤怒，导演让我们恐惧，导演操控了我们的情绪。《电锯惊魂》做好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你是一个天生的导演，因为你可以随意操控我们的情绪。所以，如果真要给你加一个名头的话，不应该是‘下一个张艺某’——你应该是这个电影世界的王。”
“世界之王。”
“你不是不喜欢看电影吗？为什么要说‘我们’！”
杜安大喊，束玉却已经拉开门离开了，随着下楼的哒哒声，再随着汽车引擎发动，渐渐远去，终于离开。
“又发神经病了……”
杜安喃喃自语着，起身去拿饭，手却在饭碗边停了下来。
碗旁边有一张纸片，上面写了个地址。
杜安的手只是停顿了这一下，就继续伸了出去，拿过饭碗。
吃过饭把碗送下去的时候，姐姐正在洗碗。杜安把碗筷往脸盆里一放，就要走开，刚刚迈出步子却停了下来，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姐，我害怕什么？”
杜萍呵呵一笑，一边洗碗一边说了起来：“你害怕的东西太多了。”
“小的时候你怕黑，总是要抱着我睡，稍微长大一点了你又怕没人和你玩，一闲下来就在村子里到处找人玩。对了，你还记得慧娟吗？”
杜安点了点头。
“慧娟都出嫁了，就今年秋天的时候办的酒，她结婚那天还跟我念叨呢，说你怎么不来。想想也是啊，你们两个小时候那么好，总是在一起玩泥土，你当爸爸，她当妈妈，哈哈。”
听到自己小时候的糗事杜安有些不好意思。
“我还记得有一次，三胖子家女儿说要一起玩，慧娟说好，你就不乐意了，还把你们当时用泥土捏的那些碗啊，房子啊什么的都踢烂了，把两个小娃娃都弄哭了，跟个小孩子一样。哈，你看我说什么呢，你那时候本来就是个小孩子啊……”
杜萍絮絮叨叨地说着，杜安却如遭雷击。
他像是进入了时光隧道，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全都想了起来：三胖子女儿小时候很漂亮，是村子里最漂亮的，他也总想和这个小女孩玩，但就是不敢过去对她说一句“我要跟你一起玩”，只敢整天想着要是能和她一起玩多好啊。于是他和慧娟玩，和其他人玩，就是不和她玩。终于有一天，她过来了，说要和他一起玩，但是他却害怕了。他踢烂了泥碗，踢烂了泥土房子，转身跑开，逃回了家里。
到了现在，他还是没有长大，还在干着相同的事，他依旧还只是一个孩子。
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在害怕什么。
“我想长大。”
杜安轻轻说道。
杜萍一愣，随即乐了，“你已经长大了啊。”
杜安摇摇头，他知道杜萍听不懂，却没有解释，而是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杜萍。
“姐，谢谢你，但是我应该长大了。”
他轻声说着。
杜萍只上到初中就不读了，听不懂自己弟弟的话，但是姐弟连心，她大约能够感受到自己弟弟现在的心情。所以虽然这么大了两个人还抱抱，她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推开杜安，而是伸手在杜安身后温柔地拍着。
……
束玉从出租车上下来，步入了一条街。
这是一条老街，路宽过一辆车都危险。这里原本还有店面，但是随着城市发展，商业集中化，店铺越来越少，再到现在，基本都是住家的民房了。
束玉也在这里租了一间民房。
现在是十一点，老街两边的居民们大多已经进入了梦想，整条街上几乎没有人家窗户里有灯光漏出，只剩下隔上十几米才有一盏的路灯寥落地发挥余热，勉强照亮这条街。
束玉走着走着，脚步慢慢放缓，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前面五米处就是她租赁的民房，民房门边正好有一盏路灯，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男人蹲在她家门前，身边是一个暗绿色的旅行箱。
男人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过来。
“你车呢？”
束玉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良久，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声音有些沙哑。
男人缓缓站起身来，路灯从他头顶照下，把他的面庞掩盖在黑暗之中。
“我要当世界之王。”
束玉双眼突然有些模糊，声音更加沙哑地问道：“那只是我说的，他们不承认怎么办？”
男人笑了一下，眼神坚定。
“那就……打到他们承认。”

第三十三节：夜谈
四四方方的客厅，墙上刷了一层腻子，看起来还挺干净的，墙面上零星的几处地方贴着报纸。
大概刷了太久，有处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黑色的墙面来。
束玉拿着一张报纸走过来，在这处地方贴上，杜安拉开透明胶带在报纸的边缘拉了一道，粘好，用牙把胶带咬断。束玉松手，他又继续在报纸的另外三条边贴上胶带，这处脱落的腻子洞总算是看不到了。
补好这处地方后，两人走到沙发上坐下，前面是一张方桌。
沙发前放了一张方桌，怎么看怎么别扭，但是客厅地方太小，这桌子确实没地方放了，只能这么摆着。
“还有沙发？这房东还挺大方的嘛。”
杜安拍了拍身下的沙发说道。
沙发是布艺的弹簧沙发，被面不是很厚实，坐着时能明显感到屁股底下的弹簧。
“我从二手市场买的。”
杜安点了点头：他就说呢，一般这样的民房房东哪里会留沙发给房客？给你一张床一张桌子外加几个凳子就不错了，再多给你一个衣柜那简直就是大慈善家。
“你想好拍什么了吗？”
束玉一如既往地单刀直入。
“我的分红在陆续到位，最终应该能有将近九百万，算上之前花掉的钱还要给公司留点资本，差不多能有七百万供你挥霍。”
杜安没有回答，反而是问道：“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瑞星要这么做？就为了三百万？”
这也是这一个月来他一直憋在心里的一个问题：瑞星这样赤裸裸地跟他闹翻，就是为了不想付三百多万的分红？
“这不科学，以方力勇的行事手段，他不是这么没脑子的人。”
这个问题一时半会讲不清，所以束玉先起身，去厨房拎了个热水瓶过来，把方桌上的杯子拿了两个翻过来，倒了两杯水。
因为放了一天，热水瓶里的水都温了，杯子上也不见有热气蒸腾。
“就是因为他太聪明了。”
束玉双手捧着杯子，用隔着玻璃杯的温水给自己双手取暖，这么说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也想错了，不是三百多万，而是一千多万。”
“根据公司数据师当时的分析，《电锯惊魂》是能够破1.6亿的，这样的话，他们就需要支付你330万，但这只是国内的情况。”
“实际上，在第三周的时候瑞星已经把《电锯惊魂》海外发行了，而那个时候国内都在报道你的假证事件，所以你应该不知道，《电锯惊魂》的海外市场比国内还火爆得多。根据数据师分析，依照当时的势头，收下3亿没有任何问题。虽然说走海外被盘剥得更多一点，但是瑞星拿个1亿还是可以的，这样的话，他们又要再支付你500万，总共是830万，这个数字还可能更多，而这个数字也确实更多了——在假证事件之后，《电锯惊魂》国内市场起了一波反弹，到最后下档的时候不仅破了1.6亿，甚至冲到了1.96亿。”
束玉喝了一口水，重新双手捧着杯子放在小腹前，继续说道：“按照《电锯惊魂》当时那个情形，拍续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而你只是卖了《电锯惊魂》，续集版权还在你手里，所以如果他们要拍续集的话，又要给你付版权费，依照《电锯惊魂》当时的势头来看，一部续集的版权费已经不会低于三百万了。这还只是一部续集，要是续集的情况继续良好，那么他们又会准备拍第三部，第四部，然后就要源源不断地给你支付版权费，这都是可以预期的，这样加起来，就算只是拍第二部，他们当时已经要准备好支付给你1130万。”
杜安听得有些恍惚：原来他当时距离千万富翁只有一步之遥了？
“不过仅仅这样的话，方力勇还是不会做的这么绝——一千多万对于眼见着可以收下1.6亿的瑞星来说，虽然有些肉疼，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以方力勇的眼光，他不会这么做。而他之所以会这么做，关键还是因为《电锯惊魂》的影响力太大了。”
因为《电锯惊魂》的影响力太大了？
杜安听束玉这么一说，心中突然猜到了些什么。
束玉继续说着：“《电锯惊魂》现在成了一座金矿，依照当时的情况来看，这座金矿的产金能力在每年一亿以上。其中，《电锯惊魂1》是已经挖出来的金子，这座金矿里还有更多没有挖出来的金子，但是这座金矿的主人却不是他们，这让他们不安。因为即使他们愿意遵守游戏规则交租金，却也难以保证能顺利租下这座金矿、取得金矿的后续开采权，毕竟愿意交租金的人不只他们一个，更别提现在矿主有了钱，说不定打算自己采矿。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主人手里把这座金矿抢下来。”
“刚好，假证事件爆发，他们终于有办法抢下这座金矿了，于是金矿换了主人，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拿不到后续开采权了。”
“对于瑞星这样一个刚刚冲进电影领域，亟需好作品站稳脚跟的公司来说，这笔买卖太划算了。方力勇也确实像他以往所有时候做到的那样，规避所有风险，果断、狠辣，牢牢地掌控着整个局势。”
可以听出，即使是敌人，束玉对于方力勇的眼光和能力还是很佩服的。
束玉一番话，点破了杜安良久长思不得的迷糊，豁然开朗，然后想到了一句古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但是他还有一点想不通的，又问道：“那他们就不怕跟我结仇吗？”
束玉眼神古怪地看着他，都看得他有点不好意思了，才听束玉说道：“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句话让杜安坐立不安，还好束玉没有继续嘲讽下去，而是接下杜安的问题说道：“即使没有假证事件，即使能够顺利拿下续集版权，他们也不会让我来当制片，也不会让你继续当导演了。事实上，在第二周结束的时候他们就想到了要拍续集，但是导演不是你，他们联系的人是李邵红。”
“你才22岁，过了年也才23，太年轻了，而且连我都查到了你是医学院管理系毕业的，之前根本没干过导演，你以为瑞星的大脑、人精一样的方力勇能不知道吗？甚至连方力敏都早就知道了，他们只是捂着不说罢了。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他们还是对你没信心。《电锯惊魂》能这么成功，他们觉得也只不过是这个创意本身好，还有营销做得好罢了，并不是你导演能力的体现——恰恰相反的是，他们觉得随便换一个正牌导演来，配合上这样的故事创意和营销，都能做得比你还要好得多。”
杜安前两天才被束玉夸上了天，什么“世界之王”都出来了，结果今天立刻又被束玉打到了地下，贬得一文不值，一时之间不由感慨起来女人还真是反复无常。
束玉却不肯罢休，继续说着：“你再回想一下，在假证事件之前，在你被称为‘下一个张艺某’的时候，有没有人联系过你让你拍电影？”
杜安回想了一下，结果是令人沮丧的：还真没有。
“所以说，不止瑞星的人认为你没有能力，其他公司的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和报纸不同，报纸是要销量的，所以为了销量，他们爱怎么写就怎么写，观众喜欢看什么他们就写什么，根本不管现实不现实，有噱头就行了，但是电影公司是要营利的，是理智的，拍电影是投资，不是赌博。”
“你成在年龄，败也在年龄，你太年轻了，拍点短剧，拍点小众的情怀文艺片也就算了，偏偏你拍的还是商业大电影，他们就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商业大导演，就因为之前没有，所以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你的能力，他们都在观望，看谁跳出来第一个吃螃蟹。”
“其实如果假证事件没有爆发，你再等等的话，应该能等到百万级别的投资人来试水，想要借着你的名头赚点钱，顺便看看你的水平到底怎么样，如果你做得好的话，或许投资会越来越大，不过事实是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所以说，他们为什么要怕跟你结仇？难不成你这个名声已经臭了，又只是一个骗子的幸运儿还能翻起什么风浪来不成？特别是当你和他们的利益起冲突的时候，谁都能分清楚该如何取舍，谁会为了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成为大导演的人而放弃每年一亿的利润？”
杜安从栗水重新回到南扬，本来还踌躇满志，觉得自己动动脚指头就能把影视圈搅动个天翻地覆，最终加冕成为什么狗屁“世界之王”，结果被束玉这么一通分析下来，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只是个幸运儿？
这让他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什么找我？”
束玉说了老半天，口都干了，把杯子里的水慢慢喝完后，放到了桌子上，最后眨了眨眼睛，“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如果我都不相信你了，还有谁来相信你？”
杜安摇了摇头。
信任，又是信任，他都不知道为什么束玉这么信任他。
束玉站起身，伸出手去拎过热水瓶给自己已经喝空了杯子里倒水，一边倒一边说：“没问题了吧？那你回答我的问题吧，你想好拍什么了吗？”
“想好了。”
杜安靠在沙发上，看着束玉修长的身影，想到了当初束玉在病床上绝望地把银行卡递给自己，想到了自己一边看书一边把《电锯惊魂》拍出来，想到了面对无法上映的状况时自己在电话里对束玉给打鸡血鼓励她一起去尚海，想到了自己绞尽脑汁给《电锯惊魂》做营销，最后想到了刚才束玉对他说的“将近九百万”，还有那天晚上束玉在他姐姐家对他大吼的情形。
“什么故事？”
杜安笑着说：“一个男人拯救了一个女人，最后被这个女人拯救的故事。”

第三十四节：账单和笔芯
束玉租的这间民房只有一个卧室，也只有一张床，所以杜安只能在客厅里睡沙发。
这布艺沙发也就一米六，杜安一米七八的个子，还裹着一团被子，怎么睡怎么不舒服，身子完全舒展不开来。特别是脚，稍微一伸展就从被子下面戳了出去，然后就冻得不行——南扬十二月份已经很冷了，特别是江南地区，一到冬天虽说还有五六度，却是湿冷，冷到骨子里，屋子里又没暖气，比北方零下十几度还冻人。
杜安把身子蜷成一团，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一样强逼上眼睛睡了十几分钟，就是睡不着，不得以，只好把被子掀开，穿上裤子，然后把被子裹在身上下了沙发在屋子里溜达起来。
窗户旁边上方就是路灯，灯光从窗户里透射进来，把屋里照得半明半暗，即使不开灯也不至于看不到。
转了几圈后还是没有睡意，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东西。
那是一摞废纸，正堆在门边，用脚踢散了些，借着窗口斜刺进来的路灯灯光可以看到《王师傅私房菜》《家常菜大全》之类的杂志，都卷曲泛黄了，还有小学生用的那张16开的正方形黄色作业本。
大概是前房客留下的，看束玉堆在这里的样子，应该是打算卖给收废品的。
反正睡不着，杜安干脆抓住被子两边脚抓紧了些，蹲了下来，伸出一只手在里面翻了翻，拎出一本看样子还过得去的笔记本。他刚把本子拿起来，有东西从本子里掉了下来。
透过窗户刺进来的路灯终究还是有点暗了，杜安回头望了眼束玉卧室房门，估摸着她应该睡着了，于是起身把客厅的灯打开，又回到这里蹲下来，这才发现刚才从本子里掉出来的是一只原子笔芯。
这倒好，笔都不用去找了。
杜安把笔记本和笔芯放到桌子上，回来把翻乱了的书本重新堆整齐了，到沙发上坐下，裹着被子，打开了笔记本。
反正睡不着，干脆写一会儿剧本。
笔记本头几张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都是猪肉牛肉白菜青菜之类的价格和数量，再联系上之前看到的菜谱，看来前房客是开馆子的。
账单记了五页，越到后面食材的数量越少，看样子是生意不好，开不下去了。
杜安把这五页账单撕掉，然后开始写。
场景1：庭院，明亮。
人：商业大佬若干，名媛若干，商界新星若干，杨学。
年轻人给两位名媛变魔术。
年轻人：不管他们说什么，话题都离不开钱。所以，我们想象一下，你在银行工作……
他准备拍的这部影片主要讲述了一个名叫齐薇的妓女和企业巨头方伯伦之间错综复杂的浪漫爱情故事。
方伯伦是一个拥有亿万身家的企业家，他潇洒迷人，商业才能惊人，但总是无法处理好与女人之间的关系。因为公司的业务，他到横店出差，晚上开着一辆高级跑车误入红灯区，由于迷失了方向，他向一名年轻漂亮的妓女齐薇问路。齐薇的活泼美丽吸引了他，他把齐薇带到了酒店，度过了美好的一夜。
因为方伯伦正在谈一笔企业收购案，他的律师杨学希望他能拥有一名女伴陪他出席接下来的活动，于是方伯伦决定花两万雇佣齐薇一周，作为出席活动的女伴，齐薇接受了这笔交易。
在两人相处的这一个礼拜里，齐薇从外表到内心进行了一次大换血。她在酒店经理的帮助下，穿上了晚礼服，学会了就餐的基本礼仪；她陪同方伯伦出席了大大小小的宴会，也认识了很多体面人；她迥然不同于上流社会的真性情和独特的个人魅力也让方伯伦的生活方式逐渐改变，甚至影响到了方伯伦的商业决策方向。两人渐渐相爱，再也无法离开对方。
七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方伯伦已经离不开齐薇，他决定留下齐薇。他给齐薇买了豪宅，买了豪车，唯独无法与齐薇结婚。面对方伯伦的决定，齐薇选择了离开。
经过一周的生活，齐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人格，她决定去上学，开始新的生活，但是正当她准备离开时，方伯伦的汽车停到了门外。他牙咬钻戒，手持鲜花，克服了自己的恐高症，勇敢地爬上了高楼，像一个骑士般拯救了齐薇。
和《电锯惊魂》的创意满满不同，这个故事基本没什么令人眼前一新的创意——和茶花女有点相似的爱情，王子灰姑娘的角色搭档，还有顺畅的故事，如何把这样一个故事拍好，更考验导演的能力，而杜安会选择这样一个故事，则是因为曾经梦到过的这个故事似乎就是他和束玉的故事：他一手导演了《电锯惊魂》的奇迹，将束玉从降职、甚至可能被排挤出瑞星的泥潭中拯救了出来，正如故事中的方伯伦将齐薇从站街女的生活中拯救了出来；而当他跌落谷底时，是束玉将他从心理障碍中拯救出来，也正如故事中齐薇用自己自尊自信自爱的独特人格魅力将方伯伦从恋爱困难的心理障碍中拯救出来——是的，故事的结尾表象上是方伯伦像个骑士般拯救了齐薇，但实际上却是齐薇拯救了方伯伦，让方伯伦有勇气爱下去，将他从原本糟糕的感情生活中拯救了出来。
所以他准备拍这样一个故事，不过首先，他需要一个女主角。
杜安停下了笔，这么想着。
因为只需要把自己做过的那些梦中的画面转换成文字表达出来，所以他写剧本的速度从来都很快。上次《电锯惊魂》写了三个小时，这次……杜安抬头看了下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半。
这次是四个半小时——没办法，原子笔芯没有笔壳，只能用手捏着写，很难受，自然就写不快。
女主角，女主角……
这部影片当中女主角齐薇戏份最多，将会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主角，她的人选直接关系到整部影片的成败，可以说成败与否，就看女主角了。所以别的角色或许可以随意一点，但是女主角却是半点随意不得。
杜安手执着原子笔芯在桌上顿了一下，再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女人优雅地走在红毯上的模样。
巩利。
无论是样貌、气质还是演技，巩利都很符合杜安心中齐薇的形象——除了年龄。
巩利今年好像已经三十多快四十了，让这个年纪的女明星来演一名“年轻”漂亮的姑娘……
或许可以通过化妆来弥补？杜安这么想着，但是旋即想到了什么，自嘲地笑了一下：他好像想太多了——巩利可以说是现阶段中国最大牌的女演员了，就算能够化妆来弥补年龄上的缺点，但是人家会愿意屈尊来他的剧组吗？就算巩利真的脑子抽筋了肯来，她的片酬杜安也付不起。
束玉都说了，总共才能给他七百万，而巩利一个人的片酬就不止这些了。
那不然周讯？
杜安马上又摇了摇头：这女演员年龄倒不是问题，演技也不错，但是她成不了齐薇——周讯就像个精灵，而齐薇……杜安自己也说不出来，他只知道周讯演不了齐薇，就算演出来了那也是周讯的齐薇，而不是他想要的齐薇。
更何况，周讯现在已经是一线女明星了，片酬虽然没到巩利的水平，但也是八位数级别的，他根本请不动。
这么一想，好像就只能明天去演员工会淘金，看看有没有片酬低水平不错形象又符合的了。
杜安这么想着。
写了半天他也终于有些困了，于是放下了原子笔芯，先走过去把灯关了，然后把裤子一脱双腿缩进了被子里，重新把自己包得跟个蚕蛹一样蜷在了沙发上，闭上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杜安是被窗外射进来的强烈阳光刺醒的。
伸出手去挡住阳光，勉强睁开迷蒙的双眼，他看到束玉已经起来了，小西装铅笔裤的打扮，看样子正准备上班去。
此刻束玉正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杜安揉了揉眼睛看过去，发现她手里的正是自己昨天拿来写剧本的笔记本。
“你要拍的是这个？”
发现杜安醒了，束玉于是看了过来，眼神有些古怪。
她举起笔记本，手指着封面上的五个字，“色情片？”
只见笔记本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五个字：
风月俏佳人。

第三十五节：回家
“这不是色情片。”
束玉大致浏览了一番剧本后才相信了杜安的话，这确实不是一部色情片。与这个令人浮想联翩的名字相对应的，是一个单纯美好的爱情故事。
“我觉得应该换一个名字。”
束玉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杜安掀开被子，被窝外的冷空气让他身子一颤。他抓过旁边的桌子上的毛衣迅速往身上一套，这才暖和一点，然后把外套穿上，问道：“换什么名字？”
束玉说：“麻雀变凤凰，简单明了。”
杜安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叫横店爱情故事呢。”对于束玉的审美观他实在无力吐槽。
“对了，今晚我就不住你这了。”
在沙发上蜷了一夜实在让他受够了。
“你有地方去？”
“沈阿姨说会给我留着屋子的，我去看看，要是还留着就住那。”
穿好衣服洗漱一番后，杜安拉着旅行箱和束玉一起出门，又问出了昨天晚上的问题。
“你车呢？”他可是记得那天束玉是开着车去他姐姐家找他的。
冬天清晨的老街被金黄色的阳光覆盖着，街上行人稀少，全裹得严严实实的，走路都哈着白气，街边种着法国梧桐，枝叶寥落，一米以下的部分全刷上了白漆。左前方几步处是一家早点铺，门前生着炉子，上面放了口油锅炸油条，锅上有半边铁架，上面放着炸好的油条；炉子左边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着高高的笼屉，最上面用白布盖着，在低温下白布上白气蒸腾。
“这里没地方停，放公司了，谁要用谁用，算是公司的公车吧。”
束玉说着，紧走两步来到早点铺前，“两个青菜包，一包豆浆。”说完头也不回地问道：“你要什么？”
“两个肉包，一个豆浆。”
满面笑容的胖老板一手抓住第二层笼屉的耳朵，温柔有力地往上一抬，空出一个口子，另外一只手已经套上了塑料袋，娴熟地伸进去一抓一捞一拉，笼屉重新放下，两个包子就拿了出来。他如法炮制又拿出两个肉包，递给束玉，再从温水盆里抓出两包豆浆，用桌子上的抹布随便擦了下，递过来，收钱，找钱，又去招待下一位顾客。
两人边走边吃，等走到街口的时候，包子都已经吃完，豆浆也正好喝完，杜安拿过束玉的塑料袋和干瘪的豆浆袋，和自己的卷成一团，扔到街口的垃圾箱里。
“我先去公司了，你那边安顿好了之后先去一趟演员工会吧。再过一个多月都过年了，趁着年前赶紧把演员定下来，不然到时候都回家过年了面试都不好做。”
束玉顿了一下，补充道：“出多少片酬你自己看着办，省着点花，反正七百万花完电影还没拍成的话我们一起完蛋。”
杜安点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然后两人就分手了，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拖着行李箱走到公交站台，等来97路，上去，到许家巷站下来，又沿着东吴南路走到许家巷巷口，沿途没有一个人向他打招呼，只有零星几个觉得他面熟的投过来疑惑的眼光，想了一下没能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于是继续匆匆路过。
或许这些普通的行人还记得一个多月前的假证事件，还记得“杜安”，但是记得他的脸的没几个了，这让杜安心里轻松了些。
在巷子里绕行、穿梭，最终来到熟悉的门前，敲了敲门。
“谁呀？”
门开了，站在后面的是宋甄。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衣，款式有些老气，版型也不好，很臃肿，下身是一条花棉裤，再下面是一双咖啡色的棉拖。
当宋甄看到自己的时候，杜安看到她的瞳孔睁大，马上又缩小、恢复正常。
“进来吧。”
宋甄让开房门，很平常地转身走回去到沙发上坐下，看向电视。
杜安看了一眼电视，是南扬3套，大清早地就在重播《还珠格格》。
他拖着旅行箱进来，关上了门，看了眼厨房，里面没有人。
“沈阿姨呢？”
“买菜去了。”
杜安拉着旅行箱站在那，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他屋子都退了，这下突然跑过来算个什么事呢？这么一想更加尴尬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先把东西放进屋子里吧。”
宋甄看着电视，说了一句。顿了一下，她又说：“那屋子还一直给你留着呢，我妈说要是你年前还不来的话就不给你留了。”自始至终一双眼睛都牢牢地盯在电视上，没向杜安瞥上一眼。
杜安这才舒了一口气，拉着行李箱过去自己的房间门口，正要拉开房门宋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那群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大街上那么多买假证做假证的也不见他们去揭发，而且就是买个假证算什么诈骗？最多判个行政处罚，一群法盲。”
这是在跟我讲话？
杜安回头看了一眼，宋甄还是在看电视，眼睛完全钉在了电视上。
听宋甄的话语，似乎还因为他的事情向专业人士咨询过，这让他心中一暖。
“谢谢。”
接着拉开房门进去了，没有向宋甄解释这其中的复杂情形。
屋子里的摆设和他当初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钢丝床，小桌，凳子，半身镜。应该是沈阿姨经常打扫的缘故，屋内很干净，看不到灰尘，凳子似乎也修过，墩在那笔直的，不像以前那样上半截往左斜。
杜安拉着行李箱走去墙角放下，在这屋子里呆了没多一会儿就出去了，想要去演员工会，却在经过电视机前改变了方向，拐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还是先等沈阿姨买菜回来了跟她打声招呼再出去吧。
杜安这么想着，发现沙发前的茶几上多了两杯白开水，还挂着热气，明显是刚倒的。
他稍侧过脸看了一眼宋甄。
宋甄在他坐下来的时候往旁边挪了挪，现在正在专心地看电视。
一时之间屋内寂静下来，只有电视上小燕子在喊着“你无情你残酷你无理取闹”，五阿哥对喊“难道你就不无情你就不残酷你就不无理取闹”，小燕子再喊“我哪里无情哪里残酷哪里无理取闹”，五阿哥回应“你哪里不无情哪里不残酷哪里不无理取闹”……
宋甄目不斜视，一副看得津津有味的模样，杜安却听得实在蛋疼，只好没话找话，“那个……你今天不上学？”
“今天礼拜天。”
宋甄双腿竖在身前，抱着双腿，这么回答，一个字都不高兴多说。
杜安点点头，一时之间找不出别的话来了，只好重新看向电视。
电视上小燕子还在喊“我就算再怎么无情再怎么残酷再怎么无理取闹，也不会比你更无情更残酷更无理取闹”……
赵微怎么样？
杜安的心思不知不觉间又转到了选角上，但马上他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赵微的片酬可不会比周迅的低，而且赵微被这部电视剧限制得太牢了，成也还珠，败也还珠，真让赵微去演齐薇，观众分分钟出戏。
“你回来是来拍电影的？”
他的思绪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拉了回来。
杜安看了一眼宋甄，发现她还是专心地看着电视——他实在不知道宋甄这说话不看人的习惯是什么时候培养出来的，她以前好像不这样啊？却还是回道：“是的。”
“恐怖片？”
“爱情喜剧。”
“叫什么名字？”
“风月俏佳人。”
“色情片？”
“爱情喜剧……”
“什么时候上映？”
“还不知道。”
“谁来演？”
“正在选演员。”
……
两人你问我答，给杜安的感觉就像是正在被警察审问一样，汗都快出来了。
还好大门处响起了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沈慧芳推门进来，救了他一命。
“沈阿姨！”
杜安激动地站了起来。
沈慧芳见到他，先是一怔，随即温和地笑着，“回来了啊。”
好不容易从被审问的状态中脱身出来，杜安是再也不敢坐在宋甄旁边了，赶紧向着沈慧芳迎上去。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又把租房的事重新商定了下来，杜安谢绝了沈慧芳留他一起吃午饭的邀请，迫不及待地就出门了。
先坐公交去了演员工会，把自己对于女演员的要求说了一下，又把片酬定在了十万到一百万之间，具体详谈，最后把束玉今天留给他的公司地址告诉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做好登记之后承诺会在两天之内筛选出符合要求的女演员，并通知到位，只是她们到时候去不去就两说了。
“……你也知道你现在的情况的，杜导，说实话，现在那些个符合你要求的，基本都不太想和你扯上关系，所以你最好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工作人员是这么说的。
杜安想了想，还真是：他现在名声这么臭，那人要混得有多惨才会愿意往他这摊子上跳？
“那就……十万到三百万吧，另外，你到时候再把符合条件的女演员的资料也给我送过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要是这样都还推不动，那就只能自己主动出击了。
工作人员咂了咂嘴，不置可否。
从演员工会出来，杜安打算先去束玉的公司，一辆车开来，在他面前缓缓停下。
车窗摇下，是束玉。
“上车。”
坐到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车子重新发动。
“你怎么还过来接我了？”
“刚拜访完一家发行公司，正好路过。”
杜安怔了一下，“我们公司没有发行能力？”
他下意识里已经把自己完全绑在了束玉这条船上。
束玉盯好了前方路况，目不斜视，“随便注册个影视公司就能有发行能力了还要那么多发行公司干嘛？”
杜安也不太懂这一块，只好附和地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电影都还没拍呢就开始联系发行干吗？”
束玉不说话，然后杜安就秒懂了。
是啊，他现在一是名声臭，二是假证事件得罪了中戏，娱乐圈又是个关系千丝万缕的地方，所以现在有没有公司肯发行他的电影都两说呢，这电影要是真拍出来了却没有人愿意发行那不就歇菜了吗？——事实好像也确实如此，从束玉现在的表现来看，刚才拜访的那家发行公司应该是听到了他的名字后不愿意发行。
他总觉得对于自己现在要拍的这部电影来说，找到一个合格的女演员是最大的难点，现在才发现能不能找到一家愿意发行的公司原来才是真正的难点。

第三十六节：十亿
“你找过几家了？”
“今天上午跑了三家。”
接连三家都不愿意发行，看来他们这部电影还真是举步维艰呢……
听到这个数字后，杜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束玉是个非常合格的女司机，手完全没有离开方向盘，只是说：“我西装口袋里，自己拿。”
杜安摸了摸鼻子，有点怀疑束玉是不是没有把自己当男人：哪里有女人会对一个男人说“自己拿”这种话的，这不是鼓励对方占自己便宜吗？
还好杜安很规矩，规规矩矩地把手从束玉西装口袋里摸进去，拿出了手机，然后又从自己的外套内衬口袋里摸出一个半巴掌大小的黑色电话簿，翻开，在上面找到一个电话后，用束玉的手机拨通了这个号码，右手拿着手机放到耳边，手肘撑着车窗窗沿，望着窗外。
道路两旁的防护栏往后疾驰，非机动车道上骑着自行车的路人也一眨眼就消失在了窗户里，下一刻出现在了后视镜里。
电话也通了。
“喂，齐总，是我，杜安……嗯，我回来了……你现在在哪呢？……今天有空吗，有点事我想找你谈谈……好，那我下午就过去。”
杜安讲完电话后，把手机又重新塞回了束玉西装口袋里。
束玉看着前方的路面，问道：“谁？”
“齐晟。”
杜安说道：“他们公司有发行能力，我看看能不能从他那边走通。今天我们得飞一趟北金了，你找人买一下机票吧。”
束玉想起来了：小马影视的齐晟，当初在尚海看过他们露天放映的《电锯惊魂》，也是因为齐晟的关系才促使《电锯惊魂》最终能够顺利上映，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束玉随口问道：“你怎么有他电话的，他后来还和你联系过？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多月前。”
一个多月前……
那时候正是假证事件炒得最火的时候。
束玉突然抿紧了嘴，开车到现在头一次眼睛离开了前方的路况，狠狠地瞥了杜安一眼，牙齿缝里蹦出三个字。
“王八蛋。”
小马影视，齐晟，假证事件，杜安……
她就知道这王八蛋当时是有办法的！
……
小马影视的总部在首都北金。
从南扬坐下午的飞机赶到北金后已经是晚上了，两人在路上随便找了点东西吃吃，又联系了一下齐晟，就打车去了齐晟家里。
齐晟家在东城的阳光都市，对面就工体，地理位置可谓得天独厚。杜安路上顺嘴问了一下司机这里的房价，一万出头的均价让他吓得直咧嘴——南扬是省会，经济水平也挺高，但现在房价也才三千多，这北金直接就三倍不止了啊。
同时杜安也领略到了北金的哥的能侃。
“……您还别嫌贵，怎么说咱这也是天子脚下，贵有贵的道理，就这价，要我说还得涨！不翻个三四倍都对不起这地儿！这地界多好呀，走两步都快到紫禁城了……哎我说，您二位是打哪儿来的？这来咱北金是出差还是旅游呐？”司机师傅说得唾沫横飞，杜安就问了一句，这的哥恨不得就回十七八句，时不时还从中央后视镜里瞥一眼后边坐着的束玉。
杜安看着窗外，看着看阔的路面，一座比一座高仿佛在比赛似的高楼，脸色有些惆怅，“南扬来的。”
他是个有点内向的人，面对北金的哥的热情实在应付不来，不由后悔自己刚才没事干嘛要问那么一句，同时也有点羡慕束玉的聪明——她早就闭上了眼睛，假装在睡觉。
这的哥的嘴一张完全就停不下来了。
“南扬啊……”
的哥拉长了语调，转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地一顿，“前几年去过，中山陵，紫金山什么的都爬过，不错，不错。”说着不错，但是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对了，南扬现在房价多少啦？……”
好不容易到了地儿，杜安付了车费后赶紧把假寐的束玉拉下了车。
北金的哥太能侃，这一路过来他脑子都快被侃晕了，直到坐在了齐晟家的沙发上，杜安的耳边都还好像有几百只鸭子在嘎嘎叫着。
“招待不周，家里只有茶，凑合一下吧。”
齐晟端出了三杯果茶，放在茶几上后就坐在了两人对面，笑望着杜安，又加了一句：“评价就不用说了，反正我这手艺也就这样。”
这个光头瘦竹竿显然还有些记恨那次在尚海被杜安一套组合拳打懵了的事情。
杜安端起果茶轻啜了一口，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房间整体以黑白色为主，典雅大方；客厅很宽敞，四五十平方的样子，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张沙发和茶几，四角上放着盆栽，靠墙挂着一台42吋的液晶电视。
杜安又端起果茶啜了一口，神态平静，舔了下嘴唇，似乎是在回味果茶的滋味。
坐在他对面的齐晟顿时如临大敌，整个人紧绷起来，目光鹰隼般紧紧射了过来——他可是清楚地记得，那次在尚海的时候，杜安的神态动作和现在一模一样，然后这家伙就硬是把一部制作成本二十万的电影忽悠到两百二十万卖给他——最悲催的是自己还没能买下来！
每次一想到这件事，齐晟就恨不得从这里打开窗户跳下去——五百万，仅仅只要付出五百万，一部利润在一亿多的电影就归他们小马影视了啊！更别提这部电影每年的续集利润更是一个无比牢固的稳定增长点，他却仅仅因为五百万拒绝了！
要不是他和李铭、钟莉芳是密不可分的铁三角，在董事局上他们三人掌握绝对话语权的话，他现在早就因为这件事下台了。
但是齐晟的精神紧绷并没能给他带来什么心理上的优势，杜安的第一句话就把他再一次砸懵了。
“我有一部电影需要发行，全球票房不会低于10亿。”
齐晟瞳孔骤然扩大，束玉手一抖，杯子差点从手里滑下来。
“咳咳！……”
可能是被口水呛到了，齐晟咳个不停，老半天才平息下来。
真是防不胜防啊。
杜安笑了一下，“齐总，你总这么绷着累不累啊？我看着都难受，现在轻松了吧。”
齐晟苦笑着摇头：放松个屁！
要是杜安接下来继续说出各种理由来说服他，让他相信杜安要做的电影能有10亿票房，他绝对会当杜安在放屁，偏偏杜安这么猛烈的一拳打过来之后又突然偃旗息鼓，反而让他的心被骚动了起来。
万一真能有10亿呢？
齐晟这么想着。
人总是贪心的，忍不住会去想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比方说买彩票——福彩每期的巨大购买金额都说明了人有多贪心，更说明了贪婪冲脑时人类有多智障。
现在去相信杜安的新电影票房能有10亿，就好像在买彩票。唯一比买彩票靠谱点的，大概就是杜安有过以20万成本制造将近5亿票房的奇迹先例。
谁说他就不能再次复制这个奇迹了呢？
齐晟多么希望杜安现在多说点什么，多给他点信心，偏偏杜安什么都不说了，只是跟他叙旧：“齐总，对于你曾经在那个时候伸出援手，我虽然没有接受，但一直是很感激的，这次来也主要是表达一下谢意。不过呢，你看，俗话说得好，大恩不言谢，所以这次我也就没买什么东西……”
齐晟心不在焉地跟杜安你来我往地鬼扯着，束玉在旁边听了半晌，别的没听出来，倒是把他们在一个多月前的那件事听了个大概出来。
原来在假证事件刚爆发的时候，齐晟就带着律师特地来南扬找了杜安。
当时根据律师的判断，假证事件的关键点在两个方面：一，是瑞星影视方面是不是因为杜安“中戏导演系毕业生”的身份从而同意对他投资，二，就是这份投资的性质。
根据《刑法》条文，诈骗罪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务的行为，属于结果犯。如果瑞星影视咬定了他们是被杜安“中戏导演系毕业生”误导才同意对他进行投资的，这投资的二十万也确实到了杜安手上，那么杜安就坐实了诈骗罪了，除非这份投资的性质有问题——这也是齐晟打算做文章的地方。
齐晟带来的那名律师看过杜安当初和瑞星影视签订的合同后，建议杜安一口咬定这份投资是瑞星影视的自有资本，他杜安只不过是一个打工的，那样的话，他顶多捞个伪装企事业单位印章罪，最多也就判个3年，按惯例也就1年，若是再加把力，打成“买假证”的话，那就更轻了，说不定捞个行政处罚就结束了。
那律师当时很兴奋——中国影视圈发展得又快又火爆，就因为太快了，所以很多法律保障都没跟上，就比如说现在瑞星的这份二十万投资的资本性质鉴定。现在这个官司牵动了全国的眼球，若是能把这个官司打下来，那么必将推动影视圈的法律完善化，他也将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更能一跃成为全国知名的大律师。
可惜杜安拒绝了他们，而采取了走第一条路的办法。
“……秦刚后来还一直跟我抱怨，说你害得他失去了成为大律师的机会。”
齐晟心不在焉地说着，皮笑肉不笑了一下。
束玉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复杂曲折的一幕。
杜安摆了摆手，“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谈了。好了，今天就到这吧，齐总你也要休息了，我们就告辞了。”
这就走了？
束玉有些不明白：除了吹了个10亿票房的牛之外，发行的事情不是根本一点都没谈呢吗？
但是杜安一把站了起来，左臂还弯成一个半圈，手掌撑在腰间。
赶紧走，不要说话，脸上不要出现异样。
束玉秒懂了这个肢体语言，于是她配合地将手挽了过去，两人像是一对小情侣一样向外走去。
“慢走啊。”
齐晟把他们送到门外，皮笑肉不笑地和他们挥了挥手。
正当杜安两人迈开步子，准备离开的时候，齐晟突然说了一句话：“我们公司发行部门的副经理吕方何这个月好像打算辞职了。”
然后又自言自语嘀咕着：“那些影院老板只看钱不讲良心，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谁的面子都不给，这中国影院是要好好整治一下了。”
说完，就关上了门。
成了。

第三十七节：试镜
走在路上，束玉还有点不敢置信：“这就成了？”
杜安点头，“嗯。”
这地段确实好，旁边就工体，夜店也多，大晚上走在路上不时有杜安不识得牌子的车驶过，奇形怪状的不少，现代感十足，看模样就比束玉开的那车好多了，想必价格也不便宜。
唯一不好的就是北金这地方天太冷了。
刚才来的时候下了飞机直接打车过来，下了车又上了楼，楼里有暖气，根本不觉得异样，现在才发现温度是不会说谎的，没有暖气覆盖的户外，北金确实比南扬冷，两个人即使有所准备故意多穿了点衣服还是冻得簌簌发抖，恨不得抱在一起相互取暖。
杜安瞥了一眼旁边的束玉，即使他感觉自己鼻涕都快被冻出来了，还是决定放弃了这个想法。
路过的行人看到这两个穿着“单薄”的家伙，都以一种看二傻子的目光瞧过来，这让本来想吹吹冷风玩玩情怀的束玉也有些受不住了，面无表情地挥手拦了一辆出租，上了车才终于暖和起来。
“附近找个快捷酒店。”
束玉对司机师傅说了这么一句后，又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怎么知道找他就能成的？”
杜安说：“当初在那种情况下别人都恨不得离我八百米那么远，他却偏偏敢来找我，还要搅事，可见这个人胆子极大，所以就来碰碰运气咯。不过这个人胆子大是大，倒也聪明，他这么做即能得利，又不会和我们搅和到一起去，两头讨好，至于具体事情怎么做你跟他的人商量去吧，我就不管了。”
束玉点点头，开始思量起接下来的运作计划，也不说话了。
在北金住了一夜后，两人第二天又飞回了南扬，等了两天，演员工会安排的试镜时间终于到了。
束玉的公司在建设大厦，租了三楼的半层，地方不大，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连还没个影子的发行部都已经腾出了办公区域，可以看出这个女人野心不小，也是这个时候杜安才知道束玉这家公司的名字，特大气——梦工厂。
试镜的地点就在临时挪出来的会议室里。
一张长桌，桌子后坐了三个人，分别是杜安，束玉，还有演员工会派来的一名叫王国顶的工作人员，旁边架了个摄像机。杜安和束玉是今天的主考官，王国顶则是演员工会派来监督试镜流程，以防发生劣性事件，保障演员权益的。
除了三人外，还有两个公司里的员工临时被抓了壮丁，一个在门口负责喊号，一个在里面协助，也就是打杂跑腿，有可能还要临时客串一下陪演。
王国顶给他拿来了四份资料，他和束玉一人两份。两份资料中，一份是今天确定能来参加试镜的女演员的资料名单，薄薄的一叠，一份是演员工会登记在册的所有符合杜安要求的女演员的资料名单，厚厚的一摞，杜安拿手指比了下，都差不多快有一个指节那么高了。
杜安就看看这一摞，再看看那一叠，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看到杜安的动作，王国顶嘿嘿笑了下，“杜导，小张不是早就提醒过你不要报太大期望了吗？能有这么多符合条件的肯来已经算不错了。”
都说同行是冤家，但是娱乐圈内部的这些个小圈子里，在之前的事件中炮轰杜安最凶的反而是演员圈——那些个中戏北电出身的演员们一个个差不多都跳了出来，“强烈指责”，“严正抗议”，在这些大哥大大姐大的带头下，本来跟这事没什么关系的小演员和野路子也都纷纷跟上，趁机刷个脸博个版面。
现在虽然事情已经渐渐平息，但是在这些明星演员们心中，杜安无疑已经被划入了黑名单，娱乐圈论“资”排辈的风气又重，眼下这些个女演员敢顶着以后被穿小鞋的风险来参加试镜，也是够拼的，杜安想通之后不禁甚是感动，恨不得泪流满面以表达自己的欣慰之情。
“咳咳。”
杜安假咳了一声，从那一小叠试镜名单上拿过第一张，示意门边的那名工作人员喊号。
“一号！”
没一会儿，一个姑娘就走了进来。
陈彤，安惠省人，25岁，身高168厘米，体重49公斤……
杜安大致浏览了一下资料，抬头看向这姑娘，眼睛一亮：这陈彤长得还真不错，捣鼓一下应该挺适合齐薇的角色的，外形上可以给到90分。
“导演好，各位考官好，我是陈彤，毕业于秦宜艺术表演学院，曾经在……”
陈彤喋喋不休地自我介绍着，声音也很好听，而且听得出来有练过，对白功力不会差。
杜安到现在都还挺满意的，又有些纳闷：这姑娘外形念白都不错，怎么看资料上却只在一些小制作的电视剧里演个小配呢？尤其是都这年纪了。
杜安一边想着一边在陈彤的资料单上写了两个90，然后打断了陈彤的话，说：“好，我现在需要你表演一下。嗯，假设你现在深爱的男人说要包养你，车子，别墅……他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就是不能和你结婚，你会怎么做？”
陈彤想了一会儿，问道：“导演，能给我找个人搭下戏吗？”
杜安就让屋里那打杂的工作人员过去给她陪练，自己去打开了摄像机。
调度好两人的站位后，杜安就喊了一声“走着”——他对于这句开拍词有着固执的坚持，不这么喊心里不舒服，似乎如果不这么喊的话，他那突如其来的诡异导演才能就会被老天爷全部夺回去。
但是果不其然，陈彤瞬间笑场了。
“哈哈……导演，哈哈，不好意思，重来一次。”
陈彤也知道当面取笑导演是不好的行为，很容易给自己减分，但是这句“走着”实在太突然了，她完全扛不住。即使是现在，她也在使劲地憋着，脸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
杜安无奈，只好对束玉说：“你来喊吧。”
束玉点点头，接过了杜安的任务，等到陈彤终于冷静下来，喊了一声“开始”。
陈彤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突地作出了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凛然模样，对着面前那工作人员大声道：“你把我当作什么人了！”
见到此幕，杜安牙齿就是一酸。
然后就见陈彤更加激动地表演着。
“我是因为爱你才和你在一起，而不是因为你的车子，你的房子，你的钱！”念到这里，陈彤的手还下意识地挥了一下。
杜安的牙齿更酸了。
耐着性子看完陈彤的表演，他这才关了机器，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算是明白这姑娘条件不错却为什么这个年纪还在演不知名的小配角了。
“导演，我演得怎么样？”
陈彤满怀期望地追问着。
“不错不错，勇……这个，天赋可嘉。”杜安鼓励了一句，差点说漏了嘴。接着又说道：“你先回去等消息吧，具体的面试结果我们会打电话通知你的。”
把陈彤应付出去后，杜安看了眼旁边的束玉，发现她的资料上干干净净的，一点记号都没有，显然是抱着打酱油的心态来的。
接下来的几个女演员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要不外貌很好，要不形体出色，却都败在了演技上，这也让他明白了娱乐圈从来都不缺美女，缺的是那种有演技有特色的美女，所以好演员才会那么少。
面试了十几个之后，杜安拿过资料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这个有意思啊……
章静初，湖建省人，23岁，身高165厘米，体重47公斤，中戏97级导演系大专班毕业……

第三十八节：选择
文静，贤淑，这是章静初给杜安的第一印象。
她乖乖地坐在那里，就像个话不多的邻家女孩，每个人生命中的少年阶段似乎都遇见过这样一个女孩，然后随着我们的成长她们逐渐消失不见，直到再也听不到她们的消息。
这种感觉，似乎是叫初恋——初次暗恋。
杜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敲了两下，道：“站起来一下好嘛？章静初小姐。”
她依照杜安的话站了起来，接着又依言分别展示了一下左侧面和右侧面，最后杜安说：“给我一个笑容。”
于是她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眉毛弯弯，露出洁白的牙齿，像是一缕阳光，温暖照人，和刚才文静时候那如秋日般凉爽的气质迥然相异，形成鲜明的反差，张力十足。
“非常好。”
杜安难得夸赞了一下。
到目前为止，章静初不管是形体、外貌还是气质，都非常符合他的要求，尤其是当她笑起来时的活泼和不笑时候的文静之间所形成的那股张力，更令他非常满意，也愈加期待如果她演齐薇这样一个充满了人格魅力的妓女的话，会有怎样出彩的效果。
但是到底能不能行，还是要看她的演技的。
“好，接下来你表演一下，情景是这样的：假设你深爱的男人对你说要包养你，他可以给你车子，房子，钻石项链等等等等，但就是无法跟你结婚，你会怎么办？给出你的想法。”
担当陪练的工作人员已经自觉地走了上去。
章静初思索了一会儿，又酝酿了一下情绪，比了个OK的手势。
“开始。”束玉照例代替杜安喊出了开拍词。
杜安安静地看着。
章静初束玉喊了“开始”后没有像之前那些姑娘们那样反应激烈——她几乎没有动，只是看了面前的工作人员一眼，眼睛里似乎有话要说，却没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苦涩的笑容。
杜安看到这里，眼睛一亮。
非常好！虽然表演上还稍显稚嫩，但她是真正揣摩了自己给出的这个角色并代入了进去，把那种想要拒绝却因为这是她深爱的男人而又舍不得放手的纠结体现了出来，这才是他想要的。至于之前的那些姑娘们，根本就是把对面的工作人员当阶级敌人了，哪里有一丝“对方是自己深爱的男人”的感觉？
对面的工作人员这时候傻傻地看着章静初，章静初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于是两个人僵在了那里。
“停。”
杜安也看出来这工作人员不是个合格的搭戏者了，把他喊了下来，想了一下后自己走了上去，站到了章静初面前。
“现在我来和你搭戏，我们再来一遍。”
束玉喊了“开始”后，章静初重复了刚才的表演，杜安适时跟上一句“怎么了？”
他很自然地就进入了所需要的状态，面带笑容，眼神温和而又宠溺，却隐藏着一丝不安，并且这丝不安转化到了动作上，伸出手去想要拉住章静初的手，像是在担心她会就此跑掉。
章静初没有躲开，顺利被他抓住了手。
事实上，章静初是被杜安的演技吓到了，甚至产生了一种“这导演不会是早就喜欢上自己了吧？”这种感觉，所以没能反应过来。直到杜安已经抓住了她的手，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干什么。
她甩开杜安的手，快速退后了一步，摇头，轻声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慌了点，表情也没处理好，没有刚才的表演那么从容，看得出来这演员想法是有的，但临场反应可能就不是那么好了，不过总体上还算能接受吧，反正真正拍的时候多的是时间给她去熟悉角色，也不需要多强的临场反应。
杜安这么想着，脸上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表情——他脸上的笑容慢慢褪下，眼中的不安更盛，右脚动了一下想要上前紧逼，却又怕自己逼得太紧反而起到反效果，于是右脚还没离地就又重新放下，努力勉强自己笑着问：“那你想要什么？”
“我……”
章静初一方面没想到杜安还会这么穷追不舍，另一方面杜安的眼睛看着她，里面蕴含的深情宠溺把她的脑子烧成一片空白，心跳都加快了，一时之间想不出词来。
随机应变的能力需要再加强一下，总体合格。
杜安心里作出了评价，表情恢复成平静，笑着表扬道：“做得很好。”接着就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章静初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捋了捋头发，加快的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
“章小姐，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女主角应该就是你了。”
杜安低着头，一边继续浏览章静初的资料一边说道。
他这么早就给出明确的信号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现在他杜安成了一团烂泥，有水平的不愿意往里面跳，看在钱的面子上愿意往里面跳的又都是没什么水平的花瓶，好不容易找到个双方都互相满意的那还不赶紧抓牢了，不然下一个这样的都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同时，今天的试镜也说明了中戏和北电成为娱乐圈的两座大山不是没有道理的，光看这章静初就知道了——一个导演系大专班毕业的，都比别的影视学院表演专业的学生还要强，那些中戏北电表演系的专科生们的能力自然也可想而知了，难怪顶尖的大明星都是中戏北电系的。
只不过章静初这么一个导演系毕业的怎么就来当演员了呢？
又看了下去，杜安才明白了原委：原来这章静初凭着中戏导演系的名头，虽然是大专班，却也找到了人投资，拍了部《我的前女友》，之后的导演相关资料就没了，接下来就是两个电视剧小配的资料，想来是电影拍砸了，意识到自己不适合干导演，又来干演员了。
演而优则导的听说过，这导而烂则演的杜安还真是头一次看见。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杜安从资料里抬起头来，最后一次问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女主角应该就是她了。
章静初想了下，问道：“我能先知道这大概是个什么故事，会是什么级别的片子吗？”
“当然可以。”
为了保密，杜安只提供了项目名称给演员工会，想必章静初也是想到那个容易令人浮想联翩的名字才会这么问的。
“这是一个妓女和企业巨头的爱情故事，级别的话……不出意外应该会是辅导级。”
辅导级这个级别应该会打消章静初的顾虑，毕竟在这个级别的话，完全不会有裸露镜头，自然也不可能是色情片。
但是杜安没想到他这话出口，不仅没有打消章静初的顾虑，反而让她低下了头。
半晌，章静初才抬起头来，道：“抱歉，导演，我不能演。”
杜安忍不住问道：“为什么？”章静初没回答，只是满面歉意地说着“实在不好意思”，还是王国顶悄悄解答了他的疑惑：“杜导，要不你把剧本改一下？也不用动到你的主线脉络，就是把女主角的身份改一下就行了。”杜安这才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章静初不想演一个妓女。
他回忆了一下最近自己因为要拍《风月俏佳人》而临时恶补的一大堆爱情喜剧电影，突然发现他这部影片确实稀罕，算是独一份：以往的那些影片中，女主角可以富有，可以穷，可以身世婉转离奇，可以处境凄惨催泪，但有一条是不变的，那就是女主角必须恪守最后一条底线——贞节。
纵观那些爱情喜剧电影，还从来没有哪一个的女主角是妓女的。这大概和社会价值观有关，电影人从来都遵守着这条规则，就算有想拍的也都把自己的想法压抑住，生怕市场不接受，所以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触碰这个禁区。
反观在大学里那个有钱人家的舍友的笔记本电脑上曾经观摩过的几部色情片，女主角是妓女设定的倒是很多，似乎女主角要设定为妓女的话，只能拍色情片。
“改不了。”
杜安摇头。
在这个故事中，齐薇这个角色正是由于她特殊的身份才会有如此巨大的张力，产生强烈的个人魅力，并且整条故事线可以说都是由齐薇的这个特殊身份推动的，所以怎么改？同时杜安也不想改。
他想了另一个办法，“静初。”
好吧，为了拉近自己和章静初的距离，更好地博取形象分，他连称呼都从“章小姐”变成了“静初”。
“我想我们可以先谈另一个话题——片酬。我当初对演员工会报的片酬是一个浮动的区间，因为我也确实不知道最后我能找到的是什么样的人，不过现在我知道了。如果是你的话，片酬我觉得两百万是一个合适的数字。”
既然有顾虑，那就用钱来砸吧。
杜安觉得自己挺三俗的。
但是这一招确实有效，章静初不说话了。
杜安紧紧地盯着章静初，他能看出来，这个女生此刻心里正在天人交战。
很好，马上就能成功了。
杜安正要开口，把两百万提高到两百五十万，一举压垮章静初的心理防线时，章静初身上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不好意思，导演，我接个电话。”这似乎是个重要的电话，在试镜的时候都不舍的拒绝——或许她也是看出了现在的杜安完全不会因为她的这个举动而生气。
杜安温和地笑着，给了个请便的手势。
看得出来章静初此刻心里确实摇摆得很厉害，接电话都不愿意去外面接，直接坐在椅子上讲了起来，不过从头到尾也都是“啊？”“真的？”“哦”之类的无意义的词汇，让杜安完全猜不出电话那头的人跟她说了什么。
挂断了电话后，章静初向杜安看了过来。
杜安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眼神平静得让他很不安。
“导演，实在很抱歉，不过我真得演不了。对不起，告辞了。”
章静初从椅子上站起来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鞠了个躬就走了。
而王国顶随后在联系了好几个人之后告诉了他是谁扔出了这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长谓准备拍一部电影，《孔雀》，女主角定了章静初。”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今天的试镜已经结束了，最后一个女孩刚刚离开。
今天试镜的这些演员，除了章静初外，没有一个杜安能够接受的。
“顾长谓不是摄影吗？”
杜安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他早就不是当初拿了个假证到处骗投资、对娱乐圈一无所知的毛头小子了，对于娱乐圈虽说还不至于门儿清，但是顾长谓这种摄影名家还是知道的。
“他早就想拍电影了，今年你的事可能也刺激到了他，终于让他下定了决心拍电影。”
杜安愕然，着实没想到今天的变故竟然是由自己带来的。
是啊，他这样一个管理学院毕业的家伙都拍出了大卖的电影，想必给了顾长谓不少的信心去转作导演。而摄影大家转作导演，虽说是处女作，但摄影功底在那呢，还跟最顶级的几个导演都合作过，经验肯定也是有的，圈子里人脉又广，跟着顾长谓，怎么看都比跳进他这泥潭里强。
尤其在他这泥潭里捞个女主角还是个史无前例的妓女角色。
章静初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杜安面无表情整理着资料，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一件事：《孔雀》现在准备开拍，《风月俏佳人》也是，到了明年，这两部抢过同一个女主角的电影说不定还能在市场上碰个头？

第三十九节：糖水
直到睡到日上三竿，实在睡不下去了，杜安才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穿好衣服裤子溜达出来，刚开门，就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甜腻得人发慌。
听到声音，沈慧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杜安捂着鼻子站在房间门口，又把头缩了回去。
“起了啊，电饭锅里给你留了菜，热一下就好了。”
江南这一片爱吃甜食，可杜安不知道是不是基因异变，对甜食深恶痛绝，因此一闻到这甜腻得令人发慌的味道真正受不了，捂着鼻子跑去洗漱了一番，挤进了厨房里，手也从鼻子上拿下来了——人的适应力确实强大，闻着闻着也就接受了。
沈慧芳家厨房很小，挤进两个人就几乎塞满，转个身都困难。
杜安打开电饭锅，里面是剩饭，中间还搁了个盛着雪菜炒肉丝的小瓷碗，利用饭的余温保温着。杜安拿起来隔着碗沿试了下温度，还温着的，于是也就没有再麻烦沈阿姨，自顾自地打开碗橱拿出一个瓷碗来盛了饭直接就着雪菜炒肉丝吃起来。
菜是半温，有点凉，却能接受。
“哎！你这孩子，把菜热一下！”
沈慧芳一手伸过来就要拿菜，杜安阻止了她，一手护着碗：“不用，温度刚好，热了就太烫了，我吃不下去。”
面对杜安的执拗沈慧芳也没有办法，只好放弃，重新回去干她自己的事。
杜安边吃饭边看着沈慧芳，随口问道：“沈阿姨，你这是在煮什么呢？这么甜，你这是放了多少糖啊？”脑子里却是在想着自己的事情。
那天面试过后，杜安也看出来喊人来试镜的办法实在不靠谱，于是自己主动出击，四下里寻找那些中意的女演员主动游说。他也是分清了目标的——中戏北电系的全部划入了黑名单，一概不找，反正找了也没戏——他找的以港台系为主，杨恭茹、贾靖雯、张筳等等，只要最近在南扬附近拍戏的，他都去拜访过，不过统统失败了。
这些人比章静初更难搞：他能拿出来的杀手锏两百多万片酬对于章静初这个新人来说非常有诱惑力，但是对于这些有了些名气的演员来说却根本不算什么，相比之下，女主角是妓女的这个设定更让他们顾忌，所以统统都推辞了。
他这边想着，沈慧芳那边把他的话接了过去：“这不是街道办新来个干事嘛，挺有能力的，从南艺拉了几个小伙子小姑娘来给咱们街道办演话剧，还是义演，不收钱，今天晚上就开演。我也就想啊，这大冬天的，这些个小孩子大老远跑来给我们演个话剧也不容易，他们不收钱，吃点东西总行吧？我听说这些个娃娃大多是广洲人，所以这不就煮点糖水嘛。第一次煮，也不知道他们喝不喝得惯。”
杜安扒了两口饭，咀嚼了几口完全咽了下去才道：“有免费的喝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不成？”心思却还在自己的电影上。
这样下去实在不行，要不，就把剧本改一改？把齐薇妓女的身份换掉？
似乎也只能这么办了，杜安开始思索起改编剧本的可能性和方向来。
想着想着，一碗饭已经吃完，杜安收拾好碗筷洗干净放进碗橱里后，那边厢沈慧芳的糖水也终于煮好。
看着沈慧芳作势要亲自把那口装满了糖水的高压锅端起来，杜安赶紧阻止了她：“哎沈阿姨！放着别动，我来！”说着抢上去把沈慧芳挤到一边。
这高压锅装满了糖水，分量可想而知，更别提还要端到街道办剧场去。于是杜安就抢过了端高压锅的活儿，沈慧芳用个篮子装了碗筷，两人向街道办剧场走去。
街道办小剧场离这儿不远，走了七八分钟就到了，大门口上面挂上了“热烈欢迎南扬艺术学院今晚义演《雷雨》”的红幅，铁门开着。走了进去，转过弯，就是一片大院，院中摆满了长条凳，院子那头搭着舞台。舞台两边分别矗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音箱，舞台上还有五六个身着便服的学生在那儿排练着。
这院子四周高墙遮掩，院中无风，院中的长条凳上零星坐着几个没事干的老人家，冬天午后金黄色的温暖阳光洒下来，晒得人懒洋洋的，这几个老人就一边没事看两眼舞台上的学生们排练，一边昏昏欲睡，时不时地和身边的人闲聊上两句，其中有个戴瓜皮帽的老头已经迷了过去，拄着拐杖在那儿打瞌睡。舞台上排练的学生们没用话筒，音箱也关着，只有他们偶尔声音大了才能从舞台上传下来，一下一下的，像是催眠曲，衬上直要把人骨子里的力气都抽走的温暖阳光，整个院子悠闲静谧。
杜安端着锅，跟着沈慧芳来到舞台前。
在沈慧芳的一声招呼下，那些学生们立刻欢呼着跑了下来，杜安和沈慧芳分盛糖水递给他们。学生们都笑说着“谢谢阿姨”然后接过糖水，一边喝着一边聊着天，其中有几个时不时向杜安看上两眼，觉得这个人眼熟，似乎就是前阵子搅起假证事件的那人，但几人之间小声议论了几下后又哄然一笑，显然是觉得两人只是长得相像，杜安不可能是那人。
这几个学生确实还都是广州人，相互之间说话的时候都是说的白话，杜安勉强能听懂一些。
“杜导？”
一个女声将杜安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他转头望去，瞧见一个穿着呢子外套、打扮庄严的女子。
“朱干事。”
杜安还没说话，沈慧芳已经率先打了招呼。
“朱……干事？”
杜安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面前这打扮庄严的女子是朱茜：当初在《电锯惊魂》剧组中，他最欣赏的就是这名女演员了，可她如今怎么在这？沈阿姨还叫她朱干事？
朱茜走了上来，笑着招呼道：“沈阿姨，你怎么还真给他们做了糖水送过来？还真是麻烦你了。”沈慧芳连连摆手，说：“应该的应该的，这些小家伙一个人在外地也不容易，好好的礼拜天没得休息还要来给我们做义演，实在辛苦啊。”
“能捞到面向群众的表演机会，他们才是占了便宜呢。”……
待沈慧芳和朱茜寒暄完，沈慧芳就拎着盛碗筷的篮子先回去，锅让杜安一会儿拿回去；学生们喝完了糖水也重新回到了舞台上，开始排练起来；杜安就和朱茜随便找了条长凳坐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干事是什么？”
杜安迫不及待问了出来。
朱茜看了看舞台上的那些学生们，又看向杜安，给了他一个洒脱的笑容，说道：“我现在已经不当演员啦……”
当《电锯惊魂》大获成功后，虽然杜安没捞到什么好处，但是片中其他人好处可都是捞得足足的，尤其是两个主演张家译和朱雨晨，光凭着这一部电影就一飞冲天，俨然已经跻身二线明星序列了，不过朱茜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电锯惊魂》大火之后，这个小配角的处境还是没有改变，依然只是个特约演员，依然还是只能在一些小制作当中担任个配角，这也彻底打碎了朱茜的信心。
“……这样的机会我都抓不住，火不起来，我想我以后可能再也找不到比这次更好的机会了，一辈子估计也就只能这样半死不活地混着了，我确实不是吃这碗饭的。所以我也终于放弃了，接受了家里的安排，到这边的街道办当了个干事，然后结婚、生子。”
“我家里人说得没错，我先天不足，不适合当演员。”
朱茜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太阳从她的正面射过来，金黄色的阳光温柔地覆盖在她的脸上，从杜安这里看去，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细密的绒毛。
杜安听着她的话，看着她洒脱的笑容，心里堵得难受，只想大骂一句：去他妈的先天不足，一群他妈白痴瞎子导演！

第四十节：雷雨
话剧和电影不同。
电影有特写，有各种景别，这就注定了电影演员们的表演需要细致，因为他们的每一个细小的表情动作都逃不过镜头的捕捉、然后放大。而话剧是在舞台上表演，最近的观众都离他们几米远，远一点的甚至隔了十几二十多米，所以话剧需要适当地夸张，用力要大，这样观众才能看到他们想要表达的东西。
舞台上的南艺学生们排练得不错，中规中矩，和街道办自己组织的那些表演确实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别光说我了，说说你吧，杜导。实在没有想到你竟然就住在我们街道，你最近怎么样了？”
面对朱茜的询问，杜安笑了一下，“我怎么样全国人民应该都看到了吧？离开了娱乐圈，回去过了个小长假，然后又回来南扬了，打算拍一部新电影。”说到“新电影”的时候他特意注意了一下朱茜的表情。
没有任何改变。
看来她真的已经放弃演戏了。
“那挺好的……”
两人闲聊着，舞台上的学生们的排练进入到了尾声，没一会儿就结束了。他们收拾好了东西，下台来和朱茜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留下几个闲坐的老人，还有朱茜和杜安。
朱茜抬手看了下表，站起身来，“杜导，那我也先走了，晚上有空的话过来给咱们街道办捧个场啊。”
杜安笑笑，说“好”，看朱茜转身就要离开，突然开口道：“朱茜，你看过《雷雨》吗？”
朱茜重新把身子转了过来，“看过啊，怎么了？”
杜安说：“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你要是也没事的话，咱们上台去玩玩？”
朱茜盯着杜安看了半晌，不知道杜安是个什么意思，最终摇了摇头，轻笑道：“算了，杜导，我台词都记不得了。”
杜安却不依不饶：“不记得台词没关系，就是玩玩，随便说，我也不太记得台词了，说到哪儿是哪儿呗。闲着也是闲着，反正又没人看，你怕什么？反正你回去了也是看看报纸喝喝茶等下班，多无聊啊。”
“不了。”
“来吧。”
……
朱茜终究还是抵不过杜安的拉扯，无奈地被拖到了台上。
“这样吧，咱们来周朴园和侍萍初次重逢的那一段，我演周朴园，你演侍萍。”
杜安对朱茜这样说，然后把旁边的一张桌子拉了过来，摆在了舞台中央。
接着，杜安站好位置，对朱茜说：“走着！”
他们便开始了。
台下那几个零星坐着的老人家继续晒着太阳，看到有街道办新来的朱干事和一个小伙子上了台，颇为好奇地看过来几眼，没几下就又收回了目光，该闲聊的闲聊，该打瞌睡的打瞌睡，午后懒洋洋的阳光继续平铺这间大院场。
“这是太太找出来的雨衣吗？”
杜安指着桌子问道——事实上，桌子上空无一物。
朱茜看着他，眼神有些奇怪，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大概是的。”
杜安摇头，“不对，不是这件。这件是新的，我要我的旧雨衣，你回头跟太太说一下。”
“嗯。”
……
《雷雨》是曹寓先生所创作的话剧，通过二十四小时这样一个极短的时间，集中展开了周鲁两家三十年的恩怨情仇，展示了一幕人生大悲剧，剖析了社会和历史的深重罪孽。这部话剧被誉为“中国话剧现实主义的基石”，在中国话剧史上占据着重要的地位，是经典中的经典，几幕经典选段都被列入了课本必修课，其重要性可见一斑。
现在他们表演的这一段也是课本中所节选的，因此杜安才能记得个大概。
“……窗户谁叫打开的？”
朱茜很自然地走到杜安所指的方向，关上窗户，慢慢走过去，就要离开。
杜安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她，突然说道：“你站住。”
朱茜停住，没有转身。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杜安的眼中闪着赞叹。
这是一个天生的演员，那种压抑的情绪表现得非常到位，既不会过火，又在平静的外皮下跳动着、蛰伏着，随时准备蹦出来。动作也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节奏掌握得非常好。
到现在为止他都非常满意，也能看得出来，国家干部的悠闲生活并没有将演戏的天分从朱茜的身上剥去，甚至他觉得现在的朱茜比起在拍《电锯惊魂》的时候，更多了一种平静的力量，烟火味尽去。
她是不是能够做到更多呢？
杜安盯着她的背影，这么想着，然后来了兴致，语调突然一变，“你贵姓呀～”
轻佻味十足。
朱茜怔了没一下就缓过了神来，转过身子，答道：“我姓鲁。”一双眼睛欲语还休，勾人心魄。
“姓鲁？”
杜安小迈了一步上前，眼中闪着调戏的神采，“你的口音可不像北方人。”
朱茜避着杜安的眼睛，偶尔眼神一触碰，也立刻如一只受惊的鹌鹑般躲避开去，“对了，我不是的，我是姜苏的。”双手在小腹前纠缠着，欲拒还迎。
……
“梅家的一个年轻小姐，很贤惠，也很规矩。”
杜安懒洋洋地说着，眼神里闪过一抹嘲讽，“有一天夜里，忽然投河死了，后来……你知道吗？”
他又换了戏路。
朱茜完全跟得上。
只见朱茜淡然地看着杜安，“我倒是认识一个姓梅的姑娘，可是我不敢说。”
杜安眉毛一挑，“说说看呢。”
朱茜说：“我认识那姓梅的姑娘，不是小姐，也不贤惠，听说还不大守规矩。”语调幽远，还带着些惆怅。
……
“老爷问这些事干嘛？”
杜安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如饿狼般盯着她，“这个人跟我们有点亲戚。”声音阴森，仿若从九幽之下传来，令人听了心里毛骨悚然。
“亲戚？”
朱茜歪斜着头回望过来，眼里闪动着残忍嗜血的光芒。
杜安舔下了嘴唇，阴险地一笑，“我们想把她的坟修一修。”
朱茜的眼神丝毫不退缩，更加紧逼，还上前一步，“那用不着了。”
……
他们俩完全是用电影的方式在表演，在台下那些视力听力都已经开始退化的老人家看来，就只是两个人在上面一直嘀咕着，于是更加没兴致看了。
太阳也开始往西落去，院墙的影子渐渐变长，气温慢慢下降。
“三十年的功夫，你还是找到这里来了。”
杜安突然一甩衣袖，冷冷地看着朱茜。
这是又回来了？
朱茜马上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愤懑地看着杜安，语调凄怨自艾，“我没有找你，我没有找你，我以为你早死了。我今天没想到这儿来，这是天要我在这里又碰见你。”眼睛微红，双眼已经泛起了雾气。
她的手在腰间捏紧，死死抓住自己的衣服，整个人的情绪形成一个统一的整体。
杜安突然长叹道：“是啊，这是天要你在这里又碰见我。”
这下朱茜是真得怔住了，“杜导，台词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杜安没有回答她，反而笑着道：“你还是放不下啊，你看，台词不对了你都还记得。”
基本上每个演员都演过《雷雨》，所以对于朱茜记得大致的台词他倒是不惊讶。
朱茜不说话了，情绪很快就全部收了起来，最后洒脱地笑了，“那么多年一直在这上面折腾了，哪里能说不记得就不记得了。”
“要不还是回来吧。”
杜安这么对她说，“你看，你根本就放不下，所以还是回来吧。”不等朱茜拒绝，他就又抢着说道：“这次不是特约演员，不是配角，而是女主角，真真正正的女一号！我记得在拍《电锯惊魂》你的戏份杀青的时候，我对你说过，如果我有下一部电影，我会找你当女主角，现在是我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世事难料，他当时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万没想到自己还真会有下一部电影，更没料到最后竟然真要来找朱茜当女主角了。
他紧紧地盯着朱茜，见到朱茜静静地站着。
放过章静初可以，放过杨恭茹、放过张筳、放过其他所有人都行，唯独放过眼前这个人不行。
他本来还有些担心朱茜转了行之后演技下降了，但是通过刚才的表演可以看到，朱茜的演技不仅没有下降反而更有精进，以至于他现在越看越觉得齐薇这个角色就是为朱茜量身打造的，尤其是朱茜那股恣意洒脱万事不羁的气质，绝对能将这个角色掌控得非常完美！
夕阳开始西下，热力散去，寒意来袭，台下那些老人家一个个站了起来，慢悠悠地往外面走去。之前打盹的那个老人也醒来，拄着拐杖，一步步颤巍巍向外走着，没人注意台上这两人。
“你必须得来。”
杜安又加了一句，然后继续盯着朱茜。
良久，朱茜突然笑了。
“我该怎么跟家里说？”
杜安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却还兀自有些不确信：“你答应了？”
“你都说我必须得来了，我还怎么拒绝？”
“正确的选择。”
杜安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夸朱茜还是夸他自己，“走吧，为了庆祝我的剧组终于找到女主角，也为了庆祝你终于能当女主角了，我请你去大吃一顿！”
一直烦恼着的事，总算是解决了。
和朱茜步下舞台，两人向大门口走去，前面不远处就是零星几个正在慢悠悠走着的老人家，夕阳把所有人的身影在地上拉扯成斜斜的一条，毫无区别。
“我要演的是什么？”
“一个妓女，你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的声音传来，渐去渐远。
“我后悔什么，好歹也是女主角，你别让我脱光光就行。不过我这样貌真行？”
“中国人的审美观得改一下了，就从你开始吧。”
“你知道诱拐国家干部是什么罪吗？”
“我假证都做过，再诱拐个国家干部怎么了？债多不压身。”
……

第四十一节：摄影师
狭小的客厅内，厚厚的窗帘已经拉起，屋内也没开灯，冬天的阳光又不甚强烈，所以即使在白天，这间屋子里都还是显得幽暗。客厅里靠墙摆了张沙发，此刻一个男人正坐在上面，沙发对面的电视柜上有一台方方正正的长虹大块头彩电，和时下开始兴起的液晶电视一比颇显笨重。
电视画面渐渐暗下，男人从沙发上走起来，到电视柜前，蹲下身子，把柜中影碟机的托盘按了出来，将影碟取出，装到了一个VCD盒里，合上，只见盒子的封面上是一张女性的诱惑性照片，旁边还配了文字“18岁清纯女星初下海”“尺度爆炸”“人狗情未了”之类的字眼。
男人把这盒VCD放在一叠VCD盒子的上面，旁边还有一大摞更高的VCD。他从这摞VCD的最上面拿过一张，盒子上同样是诱惑性的图案，一男一女摆出一个令人面红心跳的姿势，配着的文字是“小和尚”。
打开，从里面取出光碟，放进了影碟机里，然后男人退到沙发上用心地观看起来。
这男人正是杜安。
最重要的女主角终于找到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就可以马上开机了，男主角、几个配角、道具组、美工组、布景组等等等等，都需要筹备建组，还好束玉这次又挂了个制片人的名头，想必已经合作过一次的她会帮他处理得很好。唯一需要他来操心的，就是男主角和摄影师了。
男主角不着急，他已经给演员工会发了通知，那边通知到位后会有人来参加面试的，需要杜安操心的是摄影师。
在一部电影当中摄影师有多重要？如果说导演是一部电影的大脑，由他来指定这部电影该是什么样，那么摄影师就是手脚，按照导演这个大脑的指使，把他所需要的东西呈现出来，所以一个好的摄影师对于一部电影来说非常重要，尤其是对于杜安现在正准备拍的这部《风月俏佳人》来说。
因为他采用了朱茜作为女主角。
朱茜的外形不符合现在流行的“大眼小嘴瓜子脸”，如何让观众接受朱茜，并且觉得她美，这除了需要朱茜自身的功力外，还需要的就是摄影师的功力——圈子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一个好的摄影师可以把母猪拍成貂蝉，一个糟糕的摄影师可以把貂蝉拍成母猪。这句话虽然有些夸张，但是摄影师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会拍女人的摄影师，所以他才会坐在这里一部部地看着色情片——这种片都是女人专题，也只有这种片更能看出一个摄影师拍女人的功力，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个。至于其他的构图能力、摄影技术，这在杜安看来都是能由自己来协调的，大不了多画点分镜图，让摄影彻底明白自己的需要就是，实在不行，还能再请个副摄影来协助。
唯一麻烦的是，这样的选摄影师方式实在有些让人吃不消。
他这一天下来，下身起起伏伏个不停，感觉人都快有些崩溃了。
“我也算是为艺术献身了啊……”
杜安看着电视画面，喃喃自语。
他这边正琢磨着，大门处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门开了，朱茜走了进来，随身关上门，换上拖鞋，溜达到沙发这，看了一眼电视，收回了眼睛。
“还在看呢？”
杜安“嗯”了一声。
沈慧芳家和束玉住的地方都没有影碟机，他也只能跑朱茜这儿来看了。还好朱茜家境确实不错，给她买了一套六十多平方的小公寓，倒是不用担心自己的行为会惊扰到朱茜的家人——这也并没出乎杜安的意料，一个能把自家闺女随便塞进街道办的人家，能是普通人家吗？
虽说决定离职了，但是有些辞职还是需要时间的，所以这几天朱茜也都照常上班交接工作，倒避免了跟杜安一起看色情片的尴尬。
“有什么收获没？”
朱茜坐了下来，看了一眼电视，上面正放着激情画面，D杯的女主角正坐在男主角身上疯狂摇晃着，演技浮夸。
她马上就把视线挪了开来，眼中有些羞意。
虽然不像一般的女生那样矫情，洒脱很多，但终究还是个女生啊。
看到朱茜的反应，杜安心中这样感叹着：要是束玉的话，此刻大概会像看动物世界一样随意地看着，时不时可能还会评论上一句“这女的胸挺大”之类的话语。
“暂时还没有。等会晚饭给我煮两个鸡蛋，看了一天，感觉营养都跟不上了啊。”
杜安老式不客气地吩咐道，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朱茜没理他，把手里一直拿着的报纸递了过来，“你先看看这些东西再想晚饭的事情吧。”
什么东西？
杜安记过报纸，疑惑地看了起来，朱茜也走到一边把客厅的灯打开。
“《电锯惊魂》导演杜安筹备新片”，这是标题，正文则是说根据知情人士透露，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诈骗事件主角杜安自在娱乐圈消失了一个多月后重新回归，而且有新片计划，已经开始选角。
瑞星影视发表了声明之后，这些报纸倒是不敢再用“诈骗犯”这个词来称呼他了。
“……据悉，该部影片名为《风月俏佳人》，据可靠人士爆料，影片女主角设定为一名流莺，极有可能是走色情片路线，因此，杜安看中的女主角、一位名叫章静初的演员拒绝了他的出演邀请……”
报纸还采访到了《孔雀》的制片人马宝平，他是这么说的：“没错，杜安曾经有意邀请章静初出演《风月俏佳人》的女主角，但是这位演员很果断地拒绝了他，然后来到了我们《孔雀》剧组。我相信她作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也许明年她就能因此在华表奖上捧起最佳新人奖了。”
“还有这个。”
朱茜又递过来一份报纸。
又是一篇针对杜安的报道，这家报纸采访到的是《电锯惊魂2》剧组——没错，瑞星影视趁热打铁，已经宣布将要制作《电锯惊魂2》，导演也由杜安变成了李邵红。
面对媒体，李邵红李导是这么说的：“《电锯惊魂》令我惊讶，实在想不到一个非科班毕业的年轻人能将一部影片制作成这样，这是一个有天赋的孩子，但是我现在很遗憾地看到他在自暴自弃。”
色情片不登大雅之堂，而且由于日本市场的挤压，现在色情片市场越来越小，处境越来越艰难，一个导演沦落到要去拍色情片，基本上就可以被认为是没出息了，用“自暴自弃”来形容并不夸张。
“《电锯惊魂》这个故事很有趣，自从《银蛇谋杀案》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接这样的片子了，但是这个系列重新激起了我的热情，我相信《电锯惊魂2》一定会比《银蛇谋杀案》更加精彩。”
朱茜又递过来两份。
“……我很喜欢《电锯惊魂》，但是当我听到我要演的是一个妓女的时候，你知道的……我出演的电视剧《大汉风》即将播出，我需要配合剧组的宣传活动，确实也没有时间……”
天知道只是一部电视剧，又不是电影，宣传任务能有多重？
再看了一份，基本上都是借着杜安复出的事件出来刷个脸、踩一脚、再宣传一下他们的新片。
“都借着我打广告，我要不要问他们要宣传费？”
杜安开了个玩笑。
电视上的影片已经变了，他刚才换了张碟。
朱茜摇摇头，“你不要受到影响就行了。”她说着，站了起来，打算去做晚饭，“我觉得我这个女主角也算是倒霉到家了，不仅要演戏，还要负责给导演做晚饭。对了，你这摄影师要挑到什么时候？还没挑好？”
杜安没有说话。
他定定地看着电视，旋即，轻笑起来。
“好像已经找到了。”
总算不用再看了。

第四十二节：男主角
杜安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再一次问道：“真得要拔吗？”
“真得要拔。”他身边那个打扮得非常时尚，大冬天的还露出半截大腿的女子这样说。
杜安又问：“可我要的是老了十几岁的感觉啊，这跟拔眉毛有什么关系？”
那女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就算老了十几岁不也还是要英俊潇洒吗？”
杜安想了半天，没弄明白拔眉毛和英俊潇洒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不过这女子是专业的，既然她这么说了，自己最后还是听从吧。于是他视死如归地叹道：“那你就拔吧。”
女子又翻了个白眼：拔个眉毛而已，有必要弄得跟上刑场一样吗？手下却不闲着，没几下就将她觉着碍眼的那几根眉毛用镊子一一拔掉了。
杜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一只即将上桌的鸡一样被拔着毛，越看越悲凉，干脆不去看了，想起自己的心思来。
剧组已经筹建得差不多了，全员基本到位，唯独就是男主角一直定不下来：他倒也是有看中的，比如说周闰发，不过很明显发哥是不会来他的剧组的。
至于其他的男演员们，就跟选拔女主角的时候一样，要么就是他根本无法满意，要么就是他觉得稍微还能凑合，结果人家根本就大牌到不想理他，最终还是没能发生像找到朱茜这样的捡漏事件。
正当他愁的一筹莫展的时候，还是朱茜给了他提示：“杜导，实在不行，你干脆自导自演算了。”
朱茜对他算是知根知底的，也明白这导演确实是有自导自演的能力。
听到朱茜的提议后，杜安琢磨了半天，越想越觉得这似乎还真是个办法，唯一有点需要顾虑是自己的年龄不大对得上。
在《风月俏佳人》中，男主角方伯伦是一个离过一次婚的男人，还白手起家拥有一家大型企业，按照这种背景设定的话怎么着也都三十来岁了，而杜安只有22岁——哦，现在已经是2004年，那就是23岁——23岁和三十来岁，差得有点多。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通过化妆应该能够解决。
这也就是为什么杜安现在会坐在这里任由化妆师折腾的原因了。
这化妆师叫陈妤欣，年龄不大却是经验丰富，已经在好几部电影里担当过化妆了，还跟一些小明星有着长期的合作关系，也有过化老人妆的经验，这才没要去再去多请一名化妆师来。
“好了，杜导你看看怎么样。”
想着想着，陈妤欣已经一拍他的肩膀宣布大功告成了。
杜安这才收起思绪，向镜子里看去，然后就是一怔。
镜子里这人是他？
人还是那个人，脸也是那张看了二十来年的脸，但是经过陈妤欣的妙手，在额头和眼角添了几道细纹，再把肤色稍微打暗了一些，立刻就老了十来岁，十足就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叔了。
更奇妙的是，仅仅是拔了几根眉毛，打了些极淡的鼻影，头发又修了一下，还用定型着哩把头发抓着往上竖了起来，整个人竟然变得帅了很多。
大概是老杜家的基因不错，杜安本来就颇为帅气，但是他平时根本不打理自己，剪头都是去那种老师傅两元一次的理发店剪，所以平常看着也不怎么突兀，可经过陈妤欣这么一整，这帅气顿时上升了两个档次。
“这是我？”
杜安忍不住问道。
陈妤欣显然也对自己的这个作品很满意，看着现在镜子里的杜安，再联想到刚才杜安那副老土模样，简直有一种想要掐死这个男人的冲动——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要好看一点而不得，只能跑去韩国整容吗？你有天生的底子在这却白白糟蹋了，完全不打理，这种玷污美学暴殄天物的行为让她完全接受不了。
但是这个人现在是她的上司，于是她也只能按耐住犯罪的冲动，走到一边那两排的衣架旁挑选起来，随手拿起一件白底黑字的休闲卫衣朝着杜安遥遥比划一下，又放了下去，然后再拿起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外套比划一下，再放下，嘴上还说着：“就是你，别怀疑了，要不是你是导演我现在可能已经掐死你了。”
“为什么？”
“浪费，浪费你懂么！”
陈妤欣愤愤不平地说着：“浪费是极大的犯罪，你之前就一直在犯罪！”
杜安纳着闷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自己哪里浪费了。
嘴上虽然在抱怨着，陈妤欣的动作却不慢，很快就挑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件白衬衫，一件经典款的黑西装，还有一条黑色西裤。
“你看起来太古板了，古板的人配古板的东西，我想这些应该会适合你，拿去换上吧。”
杜安被陈妤欣推进了更衣间，和他一同进来的还有那些需要他更换的衣服。他把自己那间暗绿色的棉外套脱点，又把毛线衣脱点，正要穿衬衫的时候觉得有点冷——毕竟是冬天了——于是他又把毛线衣床上，把衬衫穿在了外面，显得鼓鼓囊囊的，再把西装和西裤换上，最后走了出来。
“怎么样？”
杜安走出了更衣间，有些不自在地看着陈妤欣，双手无意识地拉扯着西装下摆。
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穿西装，怎么穿怎么觉得别扭。
在他进去换衣服的空隙，陈妤欣抽空打了个电话，现在正半屁股坐在化妆台上和电话那头的闺蜜哈拉着。听到杜安的声音后，她随意地望了过来，然后眼睛就怔住了，半天没有眨，直到电话那头的闺蜜连声问“喂，你还在吗？”，她这才反应过来，匆匆对电话那头的闺蜜说了句“我这里有事，等会打给你。”之后，迎了上来。
“大叔，不错嘛～”
她调戏着杜安，双眼闪着光，还像个女流氓一样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但是她马上发现了一处碍眼的地方，急忙冲上来到杜安面前，双手一伸，捏住杜安衬衫的领教往中间挤，扣上。
“下次穿衬衫记得里面别穿毛衣，更别让毛衣露出来，实在太难看了！你可以穿保暖内衣，或者记得把扣子全部扣上。”
杜安像个僵尸一样直挺挺地站在那任由陈妤欣摆布。
系好扣子后，陈妤欣退后一步把杜安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双手环抱在胸前思索了一会儿，又去旁边拿过一条棕色的领带和一双锃亮的黑色低帮皮鞋。
“换上。”
杜安先把脚上的阿迪王换成这双皮鞋，然后又像个衣架子一样站在那里，由陈妤欣给他系领带。两人之间相距只有二十多公分，陈妤欣的脑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着，清爽干净的头发散发出洗发水的淡淡香味，还有些幽幽的香水味，直往他的鼻子里窜去。
鼻子有点痒。
他其实很想说“我自己来”，但事实是他不仅是第一次穿西装，也是第一次打领带，所以他根本不会打，只能任由对方折腾。
“好了。”
陈妤欣系好领带后又拍了拍他的胸脯——这让杜安感觉自己面对的似乎是一位女色狼——然后退后一步，从头到脚又扫描了一遍，这才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成，你自己看看。”
杜安依言走到全身镜前，往里面看去，再一次地怔住了。
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确实不是没有道理。虽然不知道陈妤欣给自己换上的这身衣服多少钱，但想必不是便宜货，这一换上之后整个人的气场立刻就迥然不同了——如果说之前杜安始终是民工范儿的话，那么现在就是国际范儿了，十足一位翩翩美中年，极其耀眼，走在大街上说不是明星都没人信的那种。
更为重要的是，这种质感正是杜安心目中的方伯伦所需要的。
性感，沧桑，温暖，成熟，这就是杜安心目中的方伯伦，眼前镜子里的这个小伙子已经具备了性感和沧桑，那么温暖和成熟有没有呢？或许现在就可以试一下。
杜安想着，就这么做了。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一生中所见过的那些成熟男人们，回忆着他们的眼神、表情、动作，等到回忆完了之后，他将那些自己需要的外在表现拆分、揉碎，提炼出里面精华的东西来，最后合成自己所想要的。
然后他向着镜子笑了一下，眼角微压。
他身后的陈妤欣刚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正在一边喝水一边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这个作品，接着就看到了杜安的这个表情。
“咕嘟！”
她猛地咽下一大口水，斜撑着化妆台的胳膊一划，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杜安赶紧转过身来，“还好吧？”
陈妤欣把水杯放到化妆台上，站直了身子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心中却在哀叹：为什么老娘偏偏就有男朋友了啊！为什么偏偏这个男朋友还对自己这么好，舍不得分手啊！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啊！
刚才杜安那一笑都快把她的心笑化了，心跳都加速，恨不得一口把这个男人吃进自己的肚子里。
偏偏自己名花有主了……
这化妆师毕竟也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近十年了，见过帅哥无数，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安慰着自己：没事没事，等这戏拍完了这家伙又会重新变回以前那副锉样了。
可这么一想反而觉得更加不对劲了：就是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他人当石我知是宝才更有吸引力好么！
反正怎么想都不对劲。
杜安并不知道自己剧组的这位化妆师心里活动这么复杂，只觉得自己现在的造型还是挺满意的：他揣摩了情绪之后的那一笑，适当地给出了温暖和成熟感，于是，这么一来，方伯伦这个角色所需要的东西全都有了。
不过肉眼毕竟只是肉眼，还是需要通过镜头再来甄别一遍。
杜安这么想着，就打算去让自己看了一天片子挑出来的摄影师给自己拍点定妆照看效果。
这本也是在今天计划内的。
看着杜安往外面走去，陈妤欣总算回过了神来，大叫着：“杜导，等会记得把我东西还回来，都是我私家珍藏啊！”
杜安摆了摆手，“知道了。”

第四十三节：试一下
摄影棚已经准备好了，打光板什么的已经摆好，灯也开了起来，杜安走进来的时候，看到摄影师在和旁边的朱茜闲聊说笑着。
朱茜的工作已经交接完毕，正式离职了。还没开拍的现在她本可以是在家里安安稳稳地过着混吃等死的悠闲生活，偏生她闲不住，没事就往公司跑，追踪着剧组的每一步动态，比八卦小报都要热情。
可以看得出来，她确实还是喜欢演戏，恨不得《风月俏佳人》明天就开拍。
“准备开始吧。”
杜安这么说了一声，把两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看到杜安现在这副模样，朱茜先是一怔，随后才笑道：“杜导，不错哦。”倒是没有像陈妤欣那个女流氓一样吹口哨。
旁边那男摄影师也点了点头，“一开始茜茜说你来演男主角我还有些不放心，不过现在放心了。别的不说，就光靠杜导你这造型，咱们票房少不了。”
这男摄影师名叫康俊安，也就是那个杜安为艺术献身了一天挑选出来的人。
康俊安，《仲夏夜迷离》、《仲夏夜之梦》的摄影师，野路子出身，只在一家私人办的艺术学院里学过一年的摄影，不过天赋是有的，尤其是拍女人，这个看起来很老实的三十岁男人很有一套——或许可以这么说，他有一种善于发现女人美的眼睛，每一个女人在他眼里都能发现其独特的美。
再换个说法的话，那就是，这是个色狼，不挑食的那种。
随着色情片这块被日本挤压得逐渐溃不成军，吃这碗饭的人越来越少了，康俊安也不例外。头两年的时候还能找点活儿，近两年已经根本没人找他了，就是他想转型拍点正经的片子，人家一听他以前是专门拍色情片的，也都不愿意请他。最后没办法，他只好用自己那两年的积蓄开了家照相馆，没事给街坊邻居们拍拍全家福，给小孩拍拍儿童照，再靠着以前在圈子里的关系给些小野模们拍点写真之类的过活。
杜安让束玉找出了他的联系方式并上门去找他的时候，他就正在给一名野模拍写真，从野模离去时两人之间暧昧的调笑来看，说不定还有一腿。不过找摄影师又不是找过日子的，也不能对人的品格要求那么多，技术好就行了。
在杜安把自己的要求讲了一遍后，又给出了几张他临时画的分镜图之后，康俊安觉得自己能够胜任。杜安也要求他展现了一下技术，确实可以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甚至有的画面比杜安预想的还要更好，这让他不由感慨自己又捡了个宝。
想着想着，杜安对两人笑说：“茜茜都叫上了？这关系进展得可真快。”又故作神秘地对朱茜悄悄说了句：“你要小心这个人，这家伙可是见到头母猪都会想要扑倒的。”
朱茜和康俊安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康俊安还调侃道：“母猪太夸张了，总得是个女人吧。还有啊，杜导，你心情不错嘛，都开起玩笑来了。”
在两人的印象中，杜安虽说不至于整天板着个脸，但也是古板传统的类型，想要见到杜安开这样的玩笑可不容易。
心情不错？
杜安闻言，一怔，随后才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心情不错。
为什么……
他恍恍惚惚间似乎明白了：即便平日里像个小老头，但其实他也只是个23岁的小男生，也有爱美的一面，只是以前因为经济的原因从来没有能力去装扮自己，而到了现在有经济能力的时候又忙着筹备剧组。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打扮一下，捯饬得像个人样，大家评价都还挺高的，忍不住心头就有点小得意起来了，性子都变得稍微活泼些了。
杜安把自己的这些小心思马上甩到了一边，摇了摇头：还真是个小男孩啊。旋即马上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不开玩笑了，开始工作吧，先给我来两张定妆照，我看看效果怎么样。”
康俊安比了个“OK”的手势，让杜安站到白色幕布前。
按照康俊安的指使，杜安像模像样地摆了几个POSE，随着闪光灯咔咔乱闪，定妆照很快就拍好了。
杜安走下来到康俊安身边，康俊安把刚才拍的那几张照片调给他看。
“挺上相的。”
杜安看着照片，听着康俊安的评语，也点了点头。
确实，从镜头里看他这造型也不错，符合他想要的那种气质。
“再来试个戏，看看合不合吧。”
杜安四下里看了看，最后目光在朱茜身上定住了。
“朱茜，你剧本看过没？”
朱茜咧嘴笑了下，“我都快要能倒背如流了。”
杜安不置可否，没有太相信朱茜的话。他凝眉想了想，最后说道：“那就来那段，齐薇在洗澡，然后方伯伦进来、对她说要继续雇佣她一个星期那一场。台词记得吗？”
“当然。”
朱茜挑了下眉毛，“不要小看我。”
先让康俊安摆好机器，然后两人站好位，这场戏就准备开始了。
正式拍摄的时候，在这里杜安是打算用多机位分拍的，这点在给康俊安的剧本上已经标明，不过现在是试戏，要求倒是不用那么多，一台摄像机侧拍勉强也能看个大致效果来了。
“开始！”
康俊安一声令下，两人的表演开始了。
杜安之前拿了张椅子过来，现在朱茜就坐在地上，背靠着椅子，当作自己在洗澡，按照剧本中所写闭着眼睛唱歌。
“……我，我要，我要你……”
杜安皱着眉头喊了停。
一开始就不顺。
朱茜睁开眼睛，有些不解，“有什么问题吗，我唱的不好？”在好几年前她可是专门抽出过几个月的时间来学过歌的，这点功夫到现在也还没扔下呢。
康俊安也不解：这不是唱得挺好吗？
杜安解释道：“不是不好，但是这首歌你不能这么唱。怎么说呢……观众不是来听你开演唱会的，方伯伦也不是来聆听你优美的歌声，恰恰相反，你得唱撕裂了，不能在调子上，怎么高兴怎么走，关键是要把你现在兴奋的情绪，还有那种得意忘形配合歌词表达出来，这样才对。歌不重要，情绪才重要。”
朱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吧，我想一下。”
她低眉思索了一会儿，似乎抓到了头绪，对杜安说：“这次行了。”
两人重新站好位。
“开始！”
“我！～我！要！～我要你！～～……”
杜安没有再打断她：这次对了。
朱茜确实很有悟性。
康俊安则是听得直咧嘴：好端端的一首歌唱成这样，也真是作孽。
朱茜唱着唱着，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杜安就坐在她面前看着她，正专注地看着她，眼神温暖而又宠溺，简直像是能把人淹死在里面，不禁有些被惊到又有些小害羞，扭过头躲开杜安的视线，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声“喜欢葛岚的歌吗？”嘴却止不住地笑着，显然对杜安着迷的表情很满意。
杜安笑着道：“不错。”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的笑意却是挥之不去。
“你怎么不敲门？”
朱茜开始反客为主，责问杜安为什么不敲门，以此来遮掩自己的心慌。杜安却不按她的套路走，直接说：“薇薇，我有一个职位要给你。”随着话语，他的笑意也收了起来，摆正了自己的坐姿，眼中带了些许认真。
朱茜疑惑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到这个星期天我都会在这儿，我想要你跟我呆一个星期。”
说话的时候杜安尽量认真，却又让表情不那么肃穆，柔和着，以此来表现方伯伦职业商人和陷入恋爱中的男人的双重特质。
“真的？”
朱茜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是的，是的我想雇你，能考虑与我共渡一周吗？”
杜安这么说着，让自己的表情更加柔和了一些，眼神再多一些宠溺。
……
这一段表演完，康俊安却迟迟不喊“停”，杜安无奈只得自己喊了停，然后走过去。
“为什么不喊停？”
直到杜安的声音响起，康俊安才从取景器后抬起头来，“这就停了？”语气很是遗憾，随后又立马兴奋起来，“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茜茜要让你自己来演方伯伦了，没错，就应该你来演，你就是方伯伦！杜导，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场戏实在太甜了！我如果是个小女生的话也会迷上你的！你知道的，小女生就喜欢这种调调！……”
杜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离康俊安远点。
他觉得康俊安现在就挺小女生的，甚至忍不住怀疑起来：这家伙是双向插头？

第四十四节：副导演
“你知道吗，你的眼睛简直会放电！那种深情，我相信是个女人就会恨不得把自己淹死在你的眼里的……”
杜安专心看着刚才的片段回放，康俊安则一直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总体来说很不错，效果比他预期的还要好，也确实就像康俊安说的那样，他和朱茜两个人搭起来的氛围非常甜蜜，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不过如果自己真的要当男主角的话，那么有一件事就不得不考虑了——他在演戏的时候谁来导演？这种时候就需要再请一个副导演了。
副导演比演员还要难找，他第二天去导演工会发布了信息又等了两三天的功夫，那边的工作人员才告诉他没有一个人愿意来给他当副导演。
“……电影市场本来就火，你自己没事又跑来加了一把火。现在那些个科班出身的导演看到你一个野路子都能捣腾出全球5亿票房的电影来，心里都憋着不服气呢，一个个就想着也来个大的，让别人看看他们的能耐，怎么可能甘心屈尊来给你当个副导……”
这些都是那工作人员告诉他的，不止这些，还有别的：“……那些投资人也是，被你这20万博了5亿的神话刺激着，一个个脑子更热了，逮住个导演只要挂个学院的名字就敢投资，投资量还一个比一个大，就想着也来个几百倍的投资回报。投资人多，但导演就那么些个，所以啊，现在没有哪个导演是缺钱的，只要有点本事的都不差钱，谁肯来你这？……”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人。
“……呶，这些个你要是不嫌弃，可劲儿地随你挑，爱挑哪个挑哪个，我相信他们肯定也没什么意见，然后接下来的事你们就知道谈去吧……”
工作人员说的随他挑的那些全都是野路子：要么是哪个学院摄影系毕业的，要么是哪个学院表演系毕业的，全都转行想来做导演。不过这些都还算好的了，在这里面他还见到了跟他一样管理学院毕业的也来当导演的！——反正导演工会的门槛也低，只要每年准时把会费交上来，不管你是什么人，都能顶个导演的头衔。当然，有没有人请你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杜安只好矮子里面挑大个，捡了几个野路子的作品看了一下，却毫无例外地全部不过关。但是这副导演还是得继续找，没办法，只好让导演工会继续送作品过来，看能不能从其中找出符合自己心意的。
这就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了，而杜安此刻正坐在电脑前，双眼紧盯着屏幕，手拿鼠标点个不停，正在玩扫雷。
“叮铃铃！”
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杜安手一抖，一下子点歪，一颗雷顿时炸了，然后GAMEOVER。
丢下游戏不管，他拿起电话，“什么事？”
“杜导，有人找你，说是来应聘《风月俏佳人》剧组副导演的。”
应聘副导演？应聘副导演怎么不通过导演工会来，怎么自己找上门来了？
杜安有些不解，想了一会儿，还是道：“让他进来。”然后把电脑上的扫雷关了，站起来、拿过桌上的杯子走到墙角的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靠外墙一张沙发，靠内墙一张办公桌，一张老板椅，一张会客椅，一台电脑，两个书柜，三盆盆栽，这就是杜安现在的办公室了。
新剧还没开拍，杜安这个导演整天闲着没事干在外边乱晃也不是个事儿，有的时候有正事了想找到他的人一时半会还找不到，多方面因素一考虑，束玉干脆就把他召进了公司里，也算是为处理社会闲散人员、维护社会大家庭和谐安定出了一份力。
本来刚进公司的时候杜安是整天往束玉的总经理办公室里一泡，但是毕竟两人孤男寡女的，时间久了也不好听，于是束玉大手一挥，又给了他一间专用的办公室，只是这办公室牌子上倒是难住了两人，也不知该给他安排个什么职。两人想到最后也懒得想了，干脆就挂了个“杜导办公室”的牌子。该职位不在公司编制内，没有工资，只包伙食，剧组开工了立刻停用。
杜安坐了没一会儿，门就响了，“请进”，然后那人就开门走了进来。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发际线有点高，看样子是要中年秃顶了，模样看着很喜庆，让人一看就生出好感，身上还挎了个包。
“杜导你好，我叫宁皓。”
“你好你好。”
杜安没跟他多寒暄，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要来当副导演？”听到对方说“是”后，又问：“有作品吗？作品带了没？”宁皓又是赶紧点头，说“有，带了。”说着就要打开挎包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杜安止住了他的行动，“这里看不了，走，去放映室看。”
束玉这家梦工厂影视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目标远大，人虽不多配置却全，放映室也是有的。带着宁皓来到放映室，把宁皓的作品拿出来放映，两人坐着静静地观看起来。
这是一部叫《香火》的作品，是讲了一个和尚想要修补自己庙中的佛身，去找政府推诿，四处化缘却处处不顺，最后给人卜卦算命才总算凑足了钱修补好了佛身，结果影片的最后政府为了修路要把庙给拆了。
看着影片结尾，和尚侧身看向庙墙上那个大大的“拆”字的镜头，杜安闭目想了一会儿：这部片子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是可以看出这导演的基本功还是有的，而且颇有灵气，就他目前看到情况来看，这个名叫宁皓的家伙应该是能符合他的要求的，不过有一点他不明白。
“你是什么学院毕业的？之前没人找你拍电影吗？”
宁皓的答案出乎他的意料：“北电摄影系毕业的。”要知道中戏和北电跟他是最不对付的了，除了上次那个章静初外，这宁皓是第二个这一系列中跟他靠近的。
“我一学摄影的，又不是学导演的，他们也不高兴来找我啊。这不就鼓动几个朋友集资搞了这部电影么，但是拍了出来又没地方放，正打算过阵子去参展呢，现在看到你找副导，就先过来试试成不成，成了怎么着也能先混口饭吃吧。”
这还是个话篓子，“混口饭吃”这种话都出来了——要知道之前那些个来杜安这应聘副导演的，一个个话说的比谁都漂亮，似乎全部都是为了艺术理想粉身碎骨在所不惜，也只有这宁皓敢说个“混口饭吃”了。
杜安的疑惑都被解答清楚了，于是也不再问，干脆利落地道：“成，等会你去签个合同，咱们就算开始了。”
他已经等不及了。
制片人监制，导演副导演，男女主角，摄影美工化妆道具布景全部就位，《风月俏佳人》终于能够开拍了！

第四十五节：你或他
“为什么不允许取保候审？”
会议室中，束玉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
她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名叫李玉成，是梦工厂的法律顾问。此刻这个男人正满脸苦笑地看着她：“官方名义是犯罪性质恶劣、情节严重，根据《刑法》第64条，这样的情况确实是不允许取保候审。”
“官方名义？”
束玉很轻易地就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词。
李玉成点了点头，“实际情况下，商量余地很大，执法空间很宽泛——或许你可以这么理解，他得罪了人，还不是普通人。”
束玉摇摇头，“我不管这些，你让我现在查我也查不到，我只想立刻把他捞出来，立刻，马上！如果你不行你就去找别人，花多少钱我来付。”
这已经根本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
李玉成很想这么对她说，但是看到这个女人蛮不讲理的样子，他还是理智地闭上了嘴。
随着杜安被警察带走，《风月俏佳人》剧组的工作立刻陷入了困境，所有人无限期休息，杜安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开工。所以朱茜也终于没有了赖在公司的理由，乖乖地回去自己家。
有气无力地爬到5楼，打开房门，一边开门还一边想着心思：事情都过去了，杜导怎么又还出事了呢？唉，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小人，非要这么丧心病狂地纠缠不清。先让公司那边处理一下吧，只是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应该只是小事，实在不行的话，自己还能回去跟爸妈说一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朱茜边想着边开了房间门，进去，厨房间传来的味道让她一愣。
“回来了啊。”
厨房间里传出一个温和的女声。
这熟悉的声音让朱茜刚刚提起来的心马上放了下来，强挤出一丝笑意，大声道：“妈，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担心我宝贝女儿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么。”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朱茜换号拖鞋，走到厨房门口，扒在门框上把身子探了进去往里面看了两眼，“哇，红烧黄鳝，我最喜欢了。”语虽惊叹，语气却有气无力的。
正在厨房里做饭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长相精致，看样子年轻时候也是美人一枚，穿着典雅端正，此刻身前系了一条围裙，正熟练地挥动着锅铲翻炒锅子里的鳝段，油在锅中滋啦滋啦地爆响，浓郁的油烟则通过上方的抽油烟机被抽出去，却抽不尽，还是有些许的呛人。
这女人是朱茜的母亲，秦雪梅。
“怎么，不开心？”
秦雪梅瞥了自己女儿一眼。
朱茜撇撇嘴，“没有啊。”
秦雪梅说：“得了吧，我是你娘，你开不开心我还能看不出来？说说吧，什么事。”
朱茜还是否认：“没有不开心。”她还是想先让公司那边试试看再说，也只是小事，就不用告诉爸妈了吧。
但是她不想说，有人却想问。
秦雪梅又炒了两下，倒了些水，盖上锅盖闷烧起来，拿过旁边的毛巾随意地擦了下手，漫不经心地道：“是不是拍电影的事？我听说你们剧组导演都被抓起来了。”
朱茜正想说“这事公司已经在解决了”，话刚要出口，突然整个人身子僵在了原地。
她妈怎么知道她不在街道办工作、重新回去拍电影了？这件事她根本没有和家里人说啊！
由此，她想到更多，她甚至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一个她之前从来没有去想的可能性。
秦雪梅看了朱茜一眼，从自己女儿的身体状态很轻易地就能看出她的想法，却没打算去给她解惑，而是直接又道：“你也真是厉害，说走就走，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自己就把手续全办了，还好有人跟你爸通了通气，不然我想就算是一直到过年我们都不会知道这件事。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就当你这几天不开心出来散散心吧，散完心了就回去上班。还有，过几天你郭伯伯家儿子书群从英国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吃个饭。”
“是你们干的？”
虽然情况已经很明显了，朱茜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秦雪梅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朱茜突然大叫起来：“你们不是从来不干涉我的事情吗！”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妈妈。
秦雪梅摇了摇头，把煤气灶的火开小了一点。
“傻丫头，哪里有人家真能完全不关心女儿的？”
朱茜像是今天才认识自己这妈，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往事一幕幕从心底流过：她自认演技不错，杜安也肯定了这点，但是在演艺圈这么多年从来只能演点小配角——她一直以为是她长得不好，天生不适合演戏，结果今天才发现可能还有另一个原因……；之前终于放弃了演员的身份，听从家里的安排去街道办上班，她也一直以为是自己下的决定，但是现在她才发现，那很可能不是她下的决定，而是被人诱导了；还有杜安突然发生的这事，她也以为是因为杜安得罪了什么小人，结果没想到杜安并不是得罪小人，而是因为受到自己牵连从而遭受了无妄之灾……
以往看着温和慈祥的母亲，现在看上去竟然是如此的诡异可怕，她不知不觉间在自己身边布下了天罗地网，自己之前还没有半点察觉！
她发现自己之前二十多年似乎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母亲，但是就算她现在终于认识到发生了什么，却也没有半点办法，只能愤怒地控诉一句：“你们这是滥用职权！”
“五月，河南刘世航，假造北大博士文凭，以此被郑洲航空航管理学院录取并就职。两个月后，郑洲航空管理学院起诉刘世航，经审判，刘世航诈骗罪成立，判刑3年6个月（注1）。去年七月，江西闫创文，购买南大博士文凭……”
秦雪梅随口就说了好几个案例，最后总结陈述道：“所以你们导演的这件案子走的是正规地办案流程，符合司法程序原则，符合法律，公平公正。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也是我们一直跟你说的呀，茜茜，你看，你们导演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要是他没做过这事，检察院的人有什么理由去起诉他？”
朱茜这才想起自己母亲的身份，跟她抗辩在这上面纠缠根本就是自找不痛快。
于是她不说话，眼神复杂地盯着自己母亲，半晌，才道：“你们怎么才能放过他？”
秦雪梅不说话，只是看着她这女儿。
朱茜明白她的意思，紧紧咬住了下嘴唇。
“不要咬嘴！”
秦雪梅呵斥了一声，“从小到大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咬嘴！”看着女儿，她也很是心疼：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像以前那样悄悄解决所有事情，但是这次不行了。
“如果我不肯放弃呢。”
朱茜轻轻道。
秦雪梅笑了下，“那样很好呀。你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果断抛弃同伴，这是长大了的标志，我和你爸都为你感到欣慰的。”
“如果你愿意放弃，重新回到你该存在的生活轨道上去，我和你爸也高兴。而且我保证，这次过后，法律会对你们导演的这件事做一个最终的定性，没有人再可以拿这件事出来说事。”
“所以，茜茜，不要想太多了，做个选择吧，你，或他。不管你怎么选，我和你爸都能接受。”
朱茜没想到自己这个向来温和善良的母亲竟然能把一件残忍的事说得这么平静，就如她没有想到自己原以为自由的生活其实都是假象，早有人在暗中以自由的表象安排好了她的人生轨迹。
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她快步跑进了自己房间，狠狠甩上了门。
而远在几十里之外的杜安，此刻已经换好了衣服，套着黄马甲和二十多个同样装束的人整整齐齐地在一块二三十平方的大通铺上打坐，盘腿危坐，岿然不动，房间角落的喇叭里传来管教说话的声音。
“……7监今天的卫生又不到位，地上有一块没擦干净！8监鞋没摆好——都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鞋子都摆不好！放出去了也是浪费社会资源！……”
杜安出神地望着前方的墙壁，上面挂了一个电视，现在黑着，没开。
身陷此处的他并不知道他的女主角可能要跑了，他只是想着：自己会不会去监狱呢？两天了，他却还是没能取保候审，情况很不妙，最终去监狱的可能性也在增大。
杜安越想越烦躁，越想越心慌，却忍不住继续深入地想下去：如果真去了监狱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也许他会认识一个神通广大什么都能弄到的老家伙——就像他们9号监的学习号大风哥；
也许他会雕刻一些小东西来打磨难熬的时光；
也许他能通过老家伙弄一张女星的海报贴在墙上，让牢房多一些生气；
也许他可以用自己在大学里学到的知识来帮助那些文化程度不高的管教们解决一些问题，以此来换取更好的牢狱生活；
也许他可以尝试着为监狱申请一座图书馆，那样他在里面也能有书看了，有书看的日子总不会太无聊；
再也许。
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他会越狱。
（注释1：北大博士假证案判刑3年6个月事件，现实中是2005年发生的，为了情节需要特意提前。）

第四十五节：开拍
横店，隶属于折江省冬阳市，是中国乃至全世界最大的影视基地，所有知名影视公司在此都设有办事处，更有众多影视公司直接将总部设置在此，这也造成了横店规模的扩大化，以一个小镇愣是发展成了市级规模，并拥有火车站、高铁站、机场等配套设施，交通极其便利。
横店主影视城建有香江街、秦王宫、明清宫苑、华夏文化园、红军长征博览城等三十多个大型影视拍摄基地，基本上所有戏都能在这里拍摄完成，因此众多剧组也愿意直接在横店取景拍摄，省去全国辗转舟车劳顿之苦。
据统计，截至2003年年底，已有一万六千多部电影电视剧在横店拍摄完成，在此参与拍摄的明星更是多如天上繁星——说句不夸张的话，在横店随便找一条街看见车来了就躺下，碰个一天的瓷，至少就能敲诈到三个一线明星。
国外的就更不要说了，那些外国明星们打破了头想要往这里面挤，理由很简单——只要能在横店捞个戏，转身回国了再找媒体炒作一下，立马就能跃升成国际范儿。
《风月俏佳人》的第一站就在这里。
杜安并不打算要用到那些影视基地，他要用到的是横店本身，那些横店的街道，那些横店著名的地标——横店名头这么大，这也是他打算把故事设置在横店的一个原因，相信对于横店的好奇会吸引更多的观众进入影院观看这部影片。
“清场清场，无关人员全部清场，动作快！”
杜安站在卡车行，举着个喇叭大声喊着，声音有些急促。
没办法，他现在是占用公用街道拍摄，拍摄许可证虽然下来了，但是他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旁边需要用到的这家店更是只答应给他一个小时的时间，得抓紧时间把这条街道上的所有戏都拍完才行，不然下一次的拍摄许可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申请下来。
横店的人们对于拍戏早就习惯，也没有看热闹的心思，都非常配合，零星几个出来夜游的好奇游客驻足观望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一个熟面孔，也都撇撇嘴离开了。
很快，场地就处理完毕了，场记报场次，打板，杜安一声令下“走着！”，然后坐到监视器后面看起来。
这台摄像机是架在卡车上的，以差不多三十度的角度斜向俯拍，镜头中的三名演员已经就位，在杜安旁边坐着的则是副导演宁皓。
“嘿，佩虹，你在看明星吗？”
扮演齐薇舍友王宁的演员李倩看着另外那名靠着树的女演员，一边悠闲得打着招呼一边慢走两步，来到指定的位置上站好。
三个人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正是杜安想要的构图。
杜安看着监视器里那名演员李倩，突然喊了一声“停！”，所有人愕然看了过来。
“太呆板了，我需要你的角色生动起来。”看着李倩，杜安这么说着。他想了一下，又道：“你等一下走的时候手上试着多一些动作，比如说，这样。”他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右手悬在身边，然后手臂不动，手掌向上翻了一下。
“类似这样的小动作，你要明白，你的角色性格是比较活泼的，不是文静。”
李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琢磨了一下，然后说“行了，导演。”
杜安点点头，重新坐了回去。
宁皓有些不明白就这么一个小动作还要重拍干什么，但是杜安是导演，他说了算，于是摸了摸鼻子也不说话。
看到演员们重新就位后，杜安大喊一声：“走着！”
“嘿，佩虹，你在这看明星吗？”
李倩继续走位，边走边说，在走到位置上时正好说到“明星吗？”，右手也适时翻了一下，看起来有些小俏皮。
还行。
杜安暗自点了点头，没有再喊“停”：这个娇小玲珑的女演员虽然经验不怎么丰富，演戏也有点套路古板化了一点，但至少肯听话，做得也不错，也就还行了。
坐在他旁边的宁皓则是若有所思：这么一看，确实好很多，李倩扮演的这个妓女王宁的角色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想到这里，他不禁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坐在导演椅上的杜安，有些感慨：这家伙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并不像媒体上说的那样只是运气好。像他自己就曾经在北师艺术系学过导演，自认也有些天赋，但确实就做不到杜安这样仅仅只是加了一个动作，就能让角色鲜活起来。
导演这行饭确实需要天分，自己要学的还很多啊。
“是的。”扮演妓女佩虹的特约演员答了一声，按照调度走了两步，离开树，到位置上站好，随意地动了动。
这下子三个人成了等边三角形，构图要求达到了，能够将观众的眼睛吸引过来。
“那好，齐薇和我在这儿干活，我们为许多大明星服务过，我们是老资格了……”
李倩谨记着杜安的话，说话的时候手上加了很多小动作。
“这儿是我们的地盘，一直到那边，全都是，你最好从这儿离开。”
“过！”
杜安一声大喊，这第一场戏就算是过了。
“做得不错。”
他夸奖了一下李倩。
能够举一反三，这小个子女演员确实给了他一个小惊喜。
马上他又急促地喊了起来：“都过来搬机器了，赶快，抓紧时间！”
“催命啊……”
康俊安抱怨了一声，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指挥着助理把机器搬下去，自己也去旁边抱了一台机器——按照拍摄方案，等会是三机位拍摄。
群演们趁着这时间纷纷跑去穿衣服，也不管等会还是要脱——快到一月了，横店的气温下降得很厉害，今天晚上更是连十度都没有，却还是要穿春季服饰，是个人都会冷。
其中，三位女演员最夸张，她们争分夺秒跑到一边把大衣一裹，拿着暖宝宝取起暖来——由于角色的设定，她们的穿着已经不能用单薄来形容了，露胳膊露腿的，这一会儿拍下来皮肤都已经冰凉了。
看着这些演员，宁皓感慨了一声：“干这行不容易啊。”双手却拉住大衣的领口拉紧了些，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傻笑。
“干哪行容易了？”杜安随口说了声，已经跳下了卡车。
宁皓跟在后面跳了下去，又听到杜安继续说着：“咱们这剧组还算不错了，有的剧组冬天拍夏天戏，那才叫受罪，尤其是水戏，特别是那种河里的，水都烧不了，还要硬着头皮往下跳，还要在里面游，又要装出一副惬意的样子，那才真叫遭罪。”
宁皓却只听着有些奇怪：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那么大干嘛？自己就在他旁边，又不是听不到。
但是看到那些演员们的表情后，他就明白了：杜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大了些，好多人都听到了，然后就见那些本来表情苦逼的演员们脸上的苦情淡去了一些。
激励演员的情绪，这也是导演的工作啊……
宁皓感觉自己又学到了一招，心里的感觉却更加古怪了：他这堂堂一个科班毕业的，反而还没明白这个野路子出身的导演明白的多，还真是别扭。无怪乎那么多科班毕业的真成了大导演的也没多少个，相反顶级大导里面倒是有好几个是半道出家的，看来干导演这行确实天赋和经验更重要。
刚激励了一下，杜安又重新转变回了黑脸模式，大声吆喝起来：“都别坐着了，时间紧迫，赶紧都就位了！”

第四十六节：不对劲
鸡腿，回锅肉，韭菜炒蛋，西芹肉片，还有香喷喷的白米饭，这就是杜安的午餐。
他使劲扒着饭，迅捷地大口吃着，看起来很香。
旁边的李倩看着，有些不忍直视，哀叹着男神形象全毁了——实际上并不只是这一次，每次吃饭的时候看着这位导演兼主演，她都有一种这家伙是非洲难民的感觉。
果然，人无完人，即使他只要一上妆简直就是白马王子的标准模版，但他也是有缺点的。
李倩随便扒拉着饭盒里的菜，夹了一片西芹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咽下去，看了杜安两眼，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菜不好吃吗？”
杜安虽然在吃饭却是眼观六路，马上就发现了李倩的不对劲——这大概得益于他在乡下的经历。
在乡下的时候，受到已故父亲的影响，他总喜欢捧一碗饭上面堆着菜、蹲在家门口吃，一边吃着一边扫视着周围，活像警犬，看到有熟人路过就会聊上两句，有的时候聊着聊着能把饭菜给聊凉了。
李倩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又低下头扒拉了两下饭盒里面的菜，最后抬起头来张眼四顾，似乎在找什么。
现在他们是在万盛南路上，今天的戏都在这，刚拍完一部分，等到吃完了午餐要赶紧把接下来的戏份全部拍完。
在横店的外景拍摄简直就像在催命一样，每一分每一秒都要争取。
“有什么你就说嘛。”
杜安也不吃饭了，停下筷子这么说道。
调解演员的情绪也是他的分内工作。
“这菜单也是经过投票表决的，你当初也同意了，按理来说每天总归有你喜欢的菜的呀。”
杜安百思不得其解。
在《风月俏佳人》剧组，他又把在《电锯惊魂》剧组的那一套搬过来，并且更加夸张化了——光是定菜单就经过了剧组几十号人的投票表决，确保菜的口味适合剧组的大部分人，更确保了每个人在一天中都能吃到一份自己喜欢的菜。
“不是菜的问题……”
李倩的眼睛灵动地四处扫描着，似乎没有发现危险，这才低下头来，悄声说道：“杜导，你没有发现茜茜姐最近有点不对劲吗？”
“不对劲？”
杜安一愣，努力想了一下，迟疑着道：“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呀？”
确实也是。
在剧组这些演员中，最让他省心的演员就两个人，一个是朱茜，一个是他自己，这两个演员基本不需要太多的指导。
“她不是表演得很好吗？哪里不对劲了？”
李倩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过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来，只是说了句“没什么，大概是我想多了”，然后低下头开始猛吃饭。
“是有些不对劲。”
宁皓的声音响了起来。
杜安转头一看，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捧着盒饭凑了过来。
杜安的神色终于凝肃起来。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如果是他的副导演都看出演员情绪不对劲，那就真是大问题了。
宁皓摇了摇头，嘿嘿一笑，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道：“当局者迷啊……不可说，不可说。”说着就咬了一口鸡腿。
正当杜安打算追究到底，强逼着他说出来的时候，宁皓已经把那一口鸡腿肉咽了下去，抓着筷子在面前划了个圈。
“我记得那场戏还没拍吧？……嘿嘿，杜导，你别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看着宁皓这幅样子杜安恨不得踹他一脚，却不能踹——踹坏了他上哪去找副导演去？这两天的拍摄要是没有宁皓，实在很难进行。
“你知道吗？在我们那，像你这种说乎说半截的是要被人打死的。”
他只能扔下一句话，然后低头扒着剩下的饭菜。
听宁皓的话，似乎这要通过某场戏就能看出朱茜哪里不对劲了，于是他也懒得再问了——反正问了这两个家伙也不说。
宁皓听着杜安的威胁，嘿嘿一笑，也不在意，反而对李倩道：“倩倩，你看，咱们杜导也不对劲了。放以前，他哪能这样跟我开玩笑？难怪看不出来，真是当局者迷啊。”
李倩猛点头，看的杜安恨不得把这两人都踹飞出去。
还好午餐时间很快就过了。
下午是拍摄杜安带朱茜去购物的一场戏，购物的商家已经联系好了，同意给出三个小时的拍摄时间。
场地清理完毕，彩排调度完毕，群演就位，摄像就位，可以开始。
“开始！”
场记打完板，随着宁皓的一声令下，开始了。
杜安已经换上了戏服，标准钻石王老五的模板，牵着朱茜的手从街尾步入镜头。
杜安在前，朱茜稍靠后一点，由杜安拉着往前走，有点复仇者的感觉。
“人们老是看我。”
朱茜一边走着，一边四下张望，有些不自信地说着，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他们看的不是你，是我。”
杜安继续拉着朱茜往前走，过街，上了人行道，整个过程目不斜视，自信感十足。
康俊安也把镜头慢慢转向，始终保持两人在镜头的中央，随着他们渐渐走近，慢慢调试着焦距。
“那些商店对人不友好，我不喜欢他们。”
朱茜这样说着，脸上表情很不自信，还不时用些抓头发，大力咀嚼口香糖之类的小动作来表现她的不自信和不安。
“商店从来就对人不友好，他们只对信用卡好。”
杜安继续这样说着，拉着朱茜的手大踏步往前走，依然没有看朱茜，而是慢慢看向旁边的商店。
“好了。”
他终于把头转向了朱茜，说：“别总是坐立不安的样子。”
这场戏很简单，主要细节在朱茜身上，所以他有更多的时间去观察自己的这位女主角——朱茜现在的情绪很正确，很不自信，又有些惧怕，正是他想要的，完全没有看出来哪里不对劲了。
顿了一下，他又道：“把你嘴里的口香糖吐出来。”
按照剧本，朱茜此时应该是把口香糖吐到手上，然后粘到路旁的咪表上。
但是朱茜直接鼓了一下嘴，“噗”地一口直接吐到了地上，正好有群演路过，差点吐在了群演身上，那位群演也被这突然袭击吓得往前很自然地小迈了一步。
很好的即兴表演！
杜安心中一亮，宁皓也看出来这个即兴表演的美妙性，没有喊停。
“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这么做。”
杜安无奈地说道，语气中却满是宠溺，朱茜自然地笑了起来，像是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身子还顺势往杜安那边靠了靠。
非常自然真实的情侣状态。
杜安转头把朱茜拉着往商店里走去，心里却对宁皓和李倩的说法更加不以为然起来：多好的演员，哪里不对劲了？
“过！”
随着宁皓的喊声，这场戏过了。
真他妈省胶片啊，杜安此刻突然好想剧组里的所有演员都能像他们一样，那样该能省多少钱？
接下来是室内戏了，是杜安依靠金钱的力量把这家店从上到下所有人包括店长在内全部发动起来为朱茜服务，以此来改善朱茜对于购物的不良印象，他自己则在一旁打着电话，和只有嘟嘟声的电话说台词，时不时向那边被所有人包围着、像个公主一般的朱茜看上两眼。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似乎终于发现了宁皓和李倩所说的“不对劲”是什么。
在这场购物戏中，按照剧本，被包围着的朱茜在众人簇拥中会无助地看过来两三次，就像是来到一个陌生环境的孩子，会本能地向她最依赖的人求助。
但是朱茜看过来的次数太频繁了，远远超过了剧本上所规定的次数。
有点过了。
她好像真的成为了一个陷入热恋的女生，而在这里站着的杜安则是她的男朋友。
杜安隐隐觉得这已经不是演技的问题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杜安一出神，表情立刻就不对了，那头的宁皓大喊了一声“停！”，随着这声口令，剧组人员按照他接下来的指示重新开始准备现场，他则一脸贼兮兮地踱着步子来到杜安身边，瞥了朱茜一眼后，悄声道：“看见了吧？”
杜安不发一言，又向朱茜看了一眼，发现她正在看着自己，见到他望过来后灿烂地笑了一下。
很甜蜜的笑容。
“发现了。”
联想到刚才朱茜吐口香糖之后向着自己很自然靠过来的即兴表演，杜安觉得自己脑袋有点大。

第四十七节：两难
夜，盛德酒店。
杜安站在窗户前，望着外面横店绚烂的夜景，灯光如长龙般排开，排列而去，在夜色中组成璀璨的人间星河。
良久，他开口：“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别问我，我不知道。”
他身后的李倩说着，突然伸手从宁皓手中抢出了遥控器，然后一举跃到了杜安那张大床上，把电视台调到冬阳三套，接着就把遥控器放在了身下，整个人趴在了床上，还侧头给了宁皓一个挑衅的眼神，意味很明确：我看你怎么抢。
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的宁皓摇了摇头，看了眼冬阳三套正在放着的《海豚弯恋人》，嘴里蹦出一个“俗”字，似乎觉得味道还不够强烈，又加了一句“真俗”。
“你看那些收藏节目就不俗了？”李倩反击道。
杜安转过了身，看到自己的床被李倩糟蹋得像是有十八个大汉在上面滚过，无奈地叹了口气。
宁皓看着杜安这模样笑了，道：“杜导，你当初就该给自己订个套间的，那样的话你的床也不会被糟蹋成这样了，这还能睡吗？”
李倩被说得有些脸红，小声道：“我走的时候会收拾好的。”
“套间？到处都要用钱啊……”
杜安又叹了口气，扳着手指给宁皓数起来：“人员工资，这就是大几十万了，这还没算每天日结的那些群演费，还有租酒店的钱，设备费用，每天的伙食，给那些答应拍摄的商家的营业损失补偿，申请街道拍摄许可打点的费用，这些还只是外景，等过了年回去南扬还要拍内景，到时候要搭棚，建楼，还有租车的费用，借用私人飞机的费用……”
《风月俏佳人》的拍摄费用确实远远不是《电锯惊魂》可以比的，光是租用那几辆豪车和借用私人飞机的费用，就比《电锯惊魂》整个剧组的制作成本都要高了。
也是这时候他才知道有个制片人兼监制的好处：如果束玉在这的话，这些东西根本不用他来操心，偏偏束玉没跟来，留在了南扬，于是这些东西全部压在了他一个导演的头上。
束玉当时的话他都还记得：“我知道你们这些导演都讨厌有人骑在你们头上对你们指手画脚，说这样拍不行那样拍成本不够。我希望这是一部好电影，所以我就不干这种扫兴的事了，所有一切你都自己看着办，钱不够了问我要，我来想办法，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把电影拍好。”
赤裸裸的信任，换做别的导演恨不得痛哭流涕抱大腿表衷心了，杜安却是感激不起来，反而觉得束玉这根本就是在偷懒。
他甚至都有了立刻打电话把束玉叫过来的冲动，但终究还是没打这个电话——大概他心底也有些害怕束玉要是真过来了对他指手画脚的话，他是不是能接受。
算了，这个问题先不管了，把横店的事先搞定再说吧。至于南扬的拍摄部分，就先让束玉跟组试两天看看，实在不行再让她离组。
把这些思绪先抛到了脑后，杜安继续刚才的话题，又问宁皓，“宁皓，你说呢，我该怎么办？”
宁皓说：“要我说，杜导，干脆你就接受了呗。朱茜好歹也是个美女，比这丫头可漂亮。”说着，他还指了指李倩。
李倩不甘心地再次反击：“我才20，还没长好呢！”
宁皓撇撇嘴，“是啊，你还‘小’，我估摸着你永远也就这么‘小’了。”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李倩的胸部。
李倩看到宁皓的眼神，脸一红，“流氓！”，然后就气哼哼地看向电视，不理他了。
“但问题是，我……”
下面的话杜安说不出口了，不过意思大家都明白。
他不喜欢朱茜。
或者说，他对朱茜没有那种男女之情。
宁皓随口说道：“那你就暗示她一下。”眼珠子却盯着李倩，记挂着怎么从她手里把遥控器抢过来——这电视剧太腻歪了，看得他直恶心，实在受不了。
“我暗示过了，没用啊。”
杜安在床边坐了下来，无奈道。
那是在今天下午的时候，他意识到了情况不对的时候还特意去跟朱茜说了一下戏，希望她等会表演的时候“收一点”“这是在演戏，不是真的”之类的隐晦话语，不过看朱茜的模样，显然是没有听明白。
偏偏这种事又不好说的太明白，不然显得他太自作多情，双方多尴尬啊？
眼见着李倩把遥控器保护得很好，宁皓也只好接受自己要被这电视剧继续摧残的结果，终于认真地看向杜安，说了一句：“杜导，其实这种事在圈子里很常见，经常就有演员因为拍戏的时候投入太深，拍着拍着就在一起了，倒是你啊，杜导，我看你演得时候那么真，怎么一出戏就这么冷酷无情了？”
杜安回了他一句“方法不同”。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朱茜入戏这么深他却完全没感觉的缘故了：在之前拍《电锯惊魂》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朱茜是属于那种体验派的演员，演戏的时候会全情投入。之后他通过《雷雨》来试朱茜的戏的时候，可以看到朱茜逐渐在向方法派过渡，慢慢在尝试体验派和方法派两种表演方式的融合，所以演技有了一定的提升，但终究还是以体验派为主，所以一拍到《风月俏佳人》她就控制不住了。
要是一场两场还好，偏偏他们这一段时间以来天天都是感情对手戏，一次次的感情投入，让朱茜这个体验派逐渐开始沉沦了——她慢慢地真把自己当成了齐薇，把杜安当成了方伯伦。
这是一个好演员的幸与不幸。
反观杜安，就不一样了——这货演戏的时候压根就不投入一丝一毫的情绪，纯粹是靠着表现派的方法来演绎。按理说这样的表演很难打动人，像之前在《电锯惊魂》合作过的张亦和朱雨晨就有这样的毛病，但是杜安不同。
作为一个表现派，他的表演实在太细了，细到每一个部分都做到了精雕细琢仔细琢磨的程度，有的时候甚至比朱茜这样的体验派表现得更好——毕竟电影也只是让观众通过演员的表情来揣摩他们的内在情绪，而不是真的能让观众走进演员的心里。杜安这样精细的表现派，能够很完美地将情绪传递到位，而体验派有的时候太注重个人情绪不顾及镜头，反而不能让观众很好地感受到他们的情绪。
“方法不同？”
宁皓突然来了兴趣，拉着杜安问起来：“怎么个方法不同了？”
于是杜安就将自己瞎琢磨出来的这三套表演方式一一阐述了一遍，宁皓听着听着，也不再椅子上摇晃了，边听边思索起来，李倩的注意力也慢慢集中了过来，还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了。
他们一个是学导演理论和摄影出身的，一个只在一家私人的三流影视学院里学过一年基本功，对于表演的认识都很浅薄，所以对于杜安这自创的表演理论很能接受，不像当初的张亦和朱雨晨那样不屑一顾，反而越听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基本上就是这样了。我猜朱茜也是因为体验派的方法用太多，入戏太深了，这才把自己套进去，并不是真的喜欢上我‘杜安’这个人——换言之，她喜欢的其实是方伯伦。”
杜安最后做了一个总结发言，拿起手上的罐头喝了一口椰汁。
因为他这段讲话太长，宁皓很狗腿地跑去拿了三罐椰汁过来——盛德酒店算是三星级，房间里市面上的饮料基本都有，随便拿，只不过费用都会结算在房费里。
“喝水就行了，拿什么椰汁？这都是钱啊。”
杜安喝着椰汁还喋喋不休——没办法，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钱和拍摄，其他什么都装不下了。
他说着说着，转头看向宁皓，打算再教育他一下以后要懂得节省开支，却发现宁皓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得他有些发毛，“干什么？”
宁皓又看了他半晌，这才叹了一口气，道：“杜导，你不去中戏教书真是可惜了。”心里觉得某些人有些好笑：那些中戏北电系的人，一口一个“道德败坏”，一口一个野路子，就是不知道他们这些正儿八经科班毕业的有没有这样的理论高度呢？
再一想又不对：自己可是北电出来的，他这一讽刺不是把自己也讽刺进去了吗？
李倩的侧重点则不在这上面。
她正两眼发光地盯着杜安，甚至都动手了——她也不去保护遥控器了，把手里的椰汁罐头往床头柜上一放，整个人往前爬了两步爬到杜安身边，抓着杜安的胳膊就问道：“杜导，那你看我是什么派的？”
杜安随口道：“表现派。”
确实，李倩到底经过了一年的基本功培训，和张亦还有朱雨晨一样，都是表现派的底子——那些学院似乎教的都是表现派。
不过虽然都是表现派，但是李倩的演技和那两人还是有些差距的。
李倩又追问道：“那杜导你是什么派？”
杜安接着道：“也是表现派。”
李倩像中了大奖一样两眼发光，“那我岂不是以后也可以跟杜导你一样厉害了？”
在拍摄的这段时间内，她可是对杜安和朱茜的演技钦佩不已——这两个家伙简直不是人，怎么演怎么有。
面对李倩的话，杜安鼓励了一句：“很有可能，加油。”心下却有些不以为然：李倩的演技他都看在眼里，太稚嫩，也不擅长用脑子演戏，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不过优点也是有的，那就是这个演员喜欢学习，这是个好习惯。
跟话题重点都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的李倩不同，宁皓紧抓重点问道：“杜导，听你刚才的意思，那就是表现派不需要投入感情，而体验派需要投入感情？”
“没错，就是这样。”
得到了杜安的肯定，宁皓猛地一拍大腿，“那不就简单了，让朱茜变成表现派不就行了！”
杜安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这么简单。每个人的表演方式都是一套固定的系统，很难改变，就算要改变，那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事实上，在拍《电锯惊魂》的时候，我已经跟朱茜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并且当时还让她用表现派的方法试着来演了几场，但是效果很差。”
好嘛，这又陷入死结了。
“那……要是实在不行……”
宁皓想到了什么，犹犹豫豫地说着：“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反正朱茜现在的状态，也挺有利于咱们拍戏的……”
杜安不说话。
他曾经也想过，就像宁皓说的这样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利用朱茜的情绪把这部戏拍完，但是他下不了这个决心——可以预见，当《风月俏佳人》的拍摄越来越深入，朱茜对“他”的感情也会越来越深，真到了戏份拍摄结束那天，由他来对朱茜说“游戏结束”，那是怎样的一种残忍？
在他看来，对朱茜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在现阶段朱茜的感情还没有太深的时候，直接有力地斩断这一缕不正确的情丝。毕竟朱茜愿意改变主意跟他来拍戏，在他最艰难的时候让他的剧组能走下来，他已经把朱茜当作了自己的朋友，实在不忍心利用她、伤她太深。
但是这样一来的话，朱茜受到的伤害虽然变小了，但是情绪却无疑会受到影响，情感体验上也会出现裂痕。对于朱茜这样的体验派演员来说的话，接下来还能不能贡献出这样高质量的戏来就难说了。
一边是《风月俏佳人》的电影质量，一边是友情，他该如何抉择？

第四十八节：女朋友
“鸽子，鸽子！管好那些鸽子，别再让它们到处乱跑！……”
杜安戏服已经换好，西装革履的，却非常违和地举着一个扬声器喊叫着。
剧组的道具师傅在养鸽人的帮忙下好不容易把几十只鸽子集中在道路中央，养鸽人还在和他们交流着经验：“……其实很简单，我的这些鸽子都很听话，你们只要在路中央撒上食物就行了。当然，这些饲料都是我特制的，像你们刚才放的面包屑就不行，鬼才吃那个东西。而这些饲料的话，你们可以向我多买一些，接下来可能还要用得到……”
道具师傅笑着，嘴上说好，心里却道多买个屁。整部戏也只有这里要用到鸽子了。
看着场景布置得差不多了，那些鸽子也很听话地在路中央不动，杜安就把导演话筒重新交还给宁皓，准备开始了。
“我觉得不需要鸽子。”宁皓对于杜安非得弄点鸽子来的事依旧有些不满，觉得他是多此一举。
“没有鸽子照样拍，为了弄这点鸽子来我们耽误了多少时间和钱啊？而且这是大路上，你见过哪条大路中央有这么多鸽子的啊？偶尔一两只就算了，这有几十只靠近一百只了，也太不合逻辑了！”
刚才就因为这些鸽子的不听话NG了一次，宁皓对这些鸽子怨言更大了。
“有些东西能省则省，有些东西一点都不能省。”
杜安匆匆向着车子的方向匆匆跑去，丢下一句话，“多了这些鸽子意境会提高很多，整部影片的情绪也能提升起来，这是重头戏，每一个细节都要做好。”
然后钻进了车子里，声音却还是飘了出来。
“至于不合逻辑的问题，人家教堂里鸽子都能乱飞，路上怎么不能飞了？观众要的只是好看，像你这么死心眼的毕竟是少数。”
宁皓没办法，谁让他只是副导演呢？导演说了算，于是只好大喊一声“开始！”。
现在他们拍的这场戏是说方伯伦在最后关头战胜了自己摇摆不定的感情，去找齐薇，放在影片中是最后一幕了。
镜头边缘，车子远远地行驶过来，杜安站在车子里，上半身从天窗上伸出来。
车子越来越近。
当车子行驶到那些鸽子前时，鸽子四散飞开，从监视器上看过去简直要铺天盖地，场面壮阔唯美。
“好像是有些意境。”
宁皓盯着监视器看了半天，冒出来这么一句，撇了撇嘴。
这场面还挺浪漫的，他都被惊摄到以至于一时忘了去追究“为什么大路中央有几十只鸽子”这种问题了，相信那些小姑娘们看到之后更是会被浪晕过去，就算再看个三四遍恐怕都不会去察觉到这个逻辑问题。
当车子行驶到指定的位置后，杜安大喊“薇薇！”，还高举着手里的黑色雨伞向一旁的楼房上挥伞示意。
“过！”
这场戏没什么好说的，主要考究的是道具师驯鸽子的功夫和摄影师的功力。道具师不行，但是有养鸽人的帮助，所以这边没问题了，而他们的摄影师康俊安显然比道具师靠谱，功夫不错，不是只会拍女人，这种场面也处理得很好。
杜安过来看了一遍后，也觉得能过了。
接下来又继续按照顺序把这里的几场戏一一拍完，等到结束，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
“换场！”
人群又忙碌起来，把东西往旁边停着的车上搬，等东西都搬完后，几辆客车和卡车发动起来，急匆匆地往下一个场地赶去。
他们在横店出外景的这些日子里，这样的场面很常见——由于男女主角都很省胶片，所以本来设定拍摄计划往往只要一半的时间就能完成，多出来的时间怎么办？杜安在剧组的一次会议上提出了建议：按照八小时工作制来，多出来的时间不能下班，而是换明天的场继续拍，换场拍摄的时间都算加班，给予额外的加班补贴。
由于春节临近，剧组里很多人都归心似箭，恨不得明天就能拍好立马回去准备过春节，所以对于杜安的建议都很赞同，尤其是明明还在上班时间却有加班补贴的这项举措，更是令他们欣喜，工作热情也更高了。
当然，杜安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做亏本生意：剧组早点完工他们也能早点离开横店，那样就能省下很多住宿费和伙食费，和这些大头比起来，那点加班补贴都不算什么。如此一算，还是他赚了。
“你刚才咬痛我了。”
杜安正低头发着短信呢，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抬头看去，见是朱茜。
“对不起。”
他很诚恳地道了个歉。
刚才那一场戏有吻戏，这不仅是他可怜的从影生涯中的第一次吻戏，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吻戏，虽然从镜头上很美，但他当时的动作其实很笨拙的，没想到会咬痛了朱茜。
只不过他记得他上这辆客车的时候，旁边坐着的是宁皓吧？宁皓人呢？
伸长脖子环视了一圈，这才发现宁皓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左后方相隔了三个座位的地方。看到他看过来，宁皓还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笑容。
“算啦，原谅你了。”
朱茜眼珠子转了一下，有些八卦地问道：“这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是的。
杜安却不能这么回答，不然的话接下来的戏也演不了了，于是摩棱两口地说了一句“银幕初吻”，然后低下头继续编辑手里的短信，最后点击了发送。
他可不会去买一个手机，这在他看来实在有些浪费钱，但是束玉显然不这么想，于是硬给他买了这么一个诺基亚的直板机，方便联络。而他现在也确实感觉到有手机的确方便很多，比如说现在。
“跟谁发短信呢？”
听到朱茜好奇的问话，杜安顿了一下，最后硬着头皮说了出来那三个字。
“女朋友。”
“女朋友？”
朱茜重复了一下。
“是啊。”
杜安偷偷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来。
不愧是演员。
然后他看到朱茜突然笑了起来。
“跟你认识这么久了，还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你有女朋友呢，什么时候交的？是谁？我认识吗？长得怎么样，漂亮吗？是干什么的？”
杜安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不知道从哪一个开始回答好，只好说：“她过两天会来横店，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了。”
“哦？是吗？”笑着说完这句后，朱茜不说话了。
杜安看到她双手环胸，靠着椅背，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还闭上了眼睛。
车子很快就来到了他们的目的地，场务已经提前过来跟这边的负责人联系过了，只等器材布置到位马上就可以开拍。
杜安刚从客车上下来，就看到有个人走过来。
“亲爱的。”
那人这么说着，脸上却没一丝笑意，反而面色平静。如果只看表情不听声音的话，还以为她刚才说的是“你妈X”。
“你怎么来了？！”
杜安就比她敬业多了，满脸的惊喜和不可思议——事实上他刚才的短信就是发给面前这个人，让她可以就位了。
“不是说还要过几天才能过来的吗？”
“我想你，所以一处理好南扬的事情就过来了。”
那人继续面无表情地说着台词，杜安心里已经哀嚎起来了：大姐，你给点情绪好嘛？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敬业啊！
不过他也明白，劝说这人配合演戏已经不容易了，再指望她有什么情绪显然不太可能——他跟她认识这么久，唯一见她情绪波动激烈反映到脸上也就那么两次。
算了，人来了就好。
“束总！”
朱茜万万没想到杜安嘴里的女朋友竟然会是她！
没错，这个面无表情说着“亲爱的”的正是束玉。

第四十九节：镜头
“你……你和杜导是男女朋友关系？”
朱茜对这个结果还有些不敢置信，至于束玉的那副死人脸倒是没让她起什么疑心——她从拍《电锯惊魂》的时候就认识束玉了，对她有些了解，自然也明白这个女人除了这个表情外不会有别的表情。甚至于她有时候都在想这个女人会不会恋爱？有什么男人能受得了她？她家里人死了她会不会哭之类的问题。
“是啊。”
束玉非常干脆地承认了，完全没有一点小女儿的羞涩，似乎刚才朱茜对她说的是“今天天气很好”之类的话语。
杜安适时走了上去，手一弯，束玉的胳膊很自然地就挽了过来，然后两人肩并肩向里走去，低声说着悄悄话，非常和谐自然的情侣画面。
朱茜静静地看着这两人，没过几秒，就也向里走去。
马上要开拍了。
这里的戏没有杜安的戏份，所以他终于能坐回了自己的导演椅上，指挥着工作人员将场地布置完毕，然后盯着监视器指导拍摄。
“走着！”
“过！”
“走着！”
“过！”
……
戏很碎，都是几秒的短镜头，所以杜安几乎是喊个不停。
这场戏是李倩扮演的王宁来酒店找齐薇，两人在外面谈话。
方伯伦想要包养齐薇，齐薇却不愿意接受，她在和王宁的谈话中透露出了这些消息，并且明确表示自己在这个礼拜的合约期结束后会马上离开方伯伦。虽然是如此决定了，但是她终究还是喜欢方伯伦的，所以在谈话中需要表现出她的不舍和那种强颜欢笑的伤心来，而这些朱茜都做得很好。
这也是杜安为什么会安排束玉在这个时候过来的原因——几场需要伤心情感的外景戏，他都排在了后面，正是为了借助这一助力，让朱茜的突发状况不仅不影响拍摄，反而有助于拍摄，同时也能尽早帮助朱茜脱离出来。
一举两得，这就是他想到的办法。
“那她接下来怎么办？”
束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过了年南扬还有很多室内戏要拍摄，到时候她的情绪你准备怎么调整？”
杜安摇了摇头，说：“马上这边拍完了就放假，加上过年期间拍不了，等到拍南扬那些戏的时候都已经大半个月之后了。她现在陷得也不深，大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她走出来了吧？”
“实在走不出来也能拍，她这演技打个折扣也都能算不错的水平了，到时候镜头再分细一点，慢慢拍，总能拍个八九不离十。就算10亿收不到，收个7亿我也认了。”
宁皓听着乍舌：他今天才知道这部戏竟然是奔着10亿票房去的？这杜导也真能吹牛X。
“至于她之后的人生，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毕竟她是个演员，还是个体验派的，这种事以后难免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之前只是因为她始终只能演没什么戏的小配，接触不到这么大量的感情戏，才没有这样的经验，而等到这部电影上映了我相信她肯定能接到不少类似的角色，难道每次还要我来帮她吗？我不能搀着她走一辈子，有些事她还是需要自己去克服。”
“冷血。”
束玉给了他这么一个评价，宁皓却觉得杜安说得很对：他虽然导演经验不丰富，但是怎么说也是在学校里呆过好几年的人，从那些同学和老师们的口中也听过不少圈子里的事，自然也知道这样因戏生情很常见，但往往没有什么好结果——原因很简单，演员在演戏过程中爱上的，往往是那个剧本中的人物，如果非要往现实里的人身上套的话，就算一时能在一起，时间一长也只会劳燕分飞。
不过那些导演们就算看到剧组里有这样的情况产生也不会说什么，毕竟那样的情况一般而言反而更有利他们拍摄，也只有杜安会大费周章地来搞这么一套了，怎么算都能说是业界良心了。
“走着！”
“停！重来一遍！”
这边和两人聊着，杜安眼睛还盯着监视器，继续指导着拍摄，耳畔马上又传来宁皓的声音。
“杜导，这边要不换个拍摄方式吧？”
宁皓对于朱茜的那点破事没什么兴趣，倒是对于杜安现在的拍摄方式有些异议：大概是杜安坐在监视器后的时间还没有他长，所以他慢慢倒是习惯了这个位置。现在离开了这个位置，看着杜安在那边指挥，总想干点什么。
“你看，就这么正反打打来打去的，也太单调枯燥了，要不然就用你在《电锯惊魂》里出场时的那种变焦镜头？”
宁皓特别喜欢那个镜头，因为学过摄影的缘故，他本身也挺喜欢玩花样的，所以越想越觉得那个镜头用在这里会很酷。
杜安没有采纳他的意见，继续固执地按照自己的方式来。
他本不想给宁皓解释些什么的，但是偶尔一抽空，看到宁皓在旁边情绪有些不对，这才解释了起来——没办法，导演和副导演之间要是有了分歧、闹矛盾，这往后的戏难拍啊。
“那种镜头不适合用在这里，那种镜头适合用在需要冲击力的场面下。而现在我们要的只是两个人正正常常的谈个话，让观众了解到她们谈话的内容，再通过齐薇的表情了解一下她的内心，只是个平和信息的传递过程，要什么冲击力？用这种近景正反打就足够了。”
说到这里，杜安又想起了自己刚来到横店拍《风月俏佳人》的那几天：那时候他也跟现在的宁皓一样，沉浸在镜头的世界里，就想着怎么花式地把这部电影拍出来。
“你也还记得我们刚来横店的那几天吧？”
宁皓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不是也玩了好几次花样吗？后来不还是全删了重拍？就是因为类似的原因。”
“有的镜头很花式，你拍出来好看是好看了，但是对于影片整体的质量起到的效果反而还没有一个普普通通的近景来得强，那么那个镜头还有什么意义？所谓镜头和镜头语言，都是涵盖在影片这个整体之下的，所以，没有好镜头和差镜头，只有合适的镜头和不合适的镜头。”
这些东西都是杜安亲身经历得来的经验教训，说出来后自己也是颇有一番感触：这次《风月俏佳人》的拍摄，确实教会了他很多东西啊。
宁皓听着，这才明白其中的原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我还以为是因为康俊安一直在抱怨，所以你才不那么拍了呢。”
一开始的时候，为了应付杜安天马行空的镜头要求，康俊安爬上爬下抱着摄像机长途跑之类的事可没少干过，几天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两斤。那时康俊安的情绪用怨声载道都不足以形容了，简直就是声泪俱下，恨不得要给杜安跪下了，所以杜安后来改了拍摄方式之后包括宁皓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是因为康俊安的原因。
我真想要那种效果我会管他死活？
这句话到了杜安嘴边，终究还是憋了回去，只是微笑了一下。
继续给剧组人员留个好印象还是很有必要的。

第五十节：过年
钻在厚厚的被子里，房间里的空气寒冷肃张，让人除了脑袋之外不想把任何东西伸出来。
屋后的人家爆竹即将点完，最后零星的两个鞭炮炸了后，声音终于消失。可还没等杜安松一口气，不远处又有一户人家燃起了鞭炮，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
现在是早上六点零三分，他就是被这爆竹声吵醒的。
今年是2004年1月22日，大年初一，《风月俏佳人》剧组早在半个月前就把横店部分全部拍摄完毕，杜安也依照约定给剧组放了个假，假日一直持续到大年十五，也算是宽厚有加了——南扬的内景棚和楼都在建，太早拉回去了也拍不起来，干脆多放些日子，反正也不急着上映。
杜安脑袋枕在枕头上，双眼望天，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确定自己确实再也睡不着了，把手伸出杯子迅速地拿过手机，想了想，给束玉发了条信息：“起了没？春节快乐。”
他虽然嘴上说手机没什么用，但是这么一段时间下来，他还真就慢慢习惯了手机的存在，用手机打字的速度都提升得飞快。
等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了信息。
“别烦我，睡觉。”
好吧，看来她现在不想聊天。
杜安悻悻地把手机重新放回了床头柜上。
束玉没有亲人——事实上还是有的，不过她显然没把那几个人当作自己的亲人——所以过年她只能一个人过。杜安也曾经想过是不是邀请束玉来自己这一起过年，不过这个念头转了转还是被他抛出了脑后。
听着楼下传来的忙碌声，他知道姐夫一家应该全都已经起了，反正睡也睡不着了，杜安干脆猛地一掀被子爬了起来，迅速地穿好衣服，然后开门，下了楼，见到姐夫段智杰正坐在堂屋里抽烟，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崭新的蓝黑色羽绒服。
“姐夫，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杜安大喊了两声喜庆话，段智杰也笑着站了起来说了句“新年快乐，祝你今年事业有成”，接着又道：“灶门有早饭，去吃两个圆子。”然后就重新在堂屋里坐下来，手边是那张缺了个角的方桌，上面摆着瓜子花生果冻膨化食品等一大堆吃的，就等着村里的孩子们上来要货呢。
拐进厨房，可以看到姐姐杜萍正坐在灶膛后面烧火，看到自己弟弟进来了，她大喊一声：“先去洗脸刷牙！”
杜安依言先去洗漱了一番，再拿了个碗去锅里舀圆子。
“圆的是甜的，长的是菜的。”
杜萍已经从灶膛后面出来了，一边说着一边在身上拍打着，把沾到身上的草秆拍掉。确认身上已经干净了之后才把一旁挂着的红色的新大衣穿上，眼睛却是盯着杜安看，满意地笑了下，“我弟弟穿上新衣服还是很帅的嘛。这衣服怎么样，好看吗？”
老习俗了，再穷的人家新年也要穿一次新衣服，所以杜萍早早就给她这个弟弟准备好了，倒是杜安，一直忙着拍戏的事情把这茬给忘了。而且就算后来记起来了，他也没想着去买什么新衣服穿，从这点上来看，他倒是越来越像个城里人了。
“挺好看的。”
杜安端着碗，咬着圆子，就这么站着吃起来，一边还模糊不清地回答着杜萍。
大概是在剧组里和化妆师陈妤欣接触多了，被这个时尚达人所感染，杜安觉得自己的审美观似乎也有所提升，所以对于自己身上这件同样是蓝黑色的羽绒服实在不敢苟同，穿在身上跟个大狗熊一样。不过这是姐姐的一片心意，所以衣服什么样倒是无所谓了。
“好看就好，这衣服要一百六呢！要不是你今年赚钱了，说什么也不舍的买……”
除了从《电锯惊魂》上得到的七千块，束玉还以公司的名义先借给了他这个导演五万块，这也让他现在的日子终于开始好过起来，不仅把他上大学时候欠的那些外债给还清了，还有一点剩余，所以这个年一家人是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心。
“对了，你年纪不小了，有喜欢的女孩子没？”
杜萍嘴碎着碎着，突然碎到了这个问题上。
杜安一口圆子汤水没咽好，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把水从气管里咳出来，他这才道：“没有，我才多大，你急什么。”
杜萍说：“我急吗？我就是问问，村东褚二愣子家老大比你还小一岁，去年都结婚了，今年小孩都出来了……”
杜安翻了个白眼：这还不叫急？
俗话说，长兄如父，长姐如母，还真是一点不错。
“……你要是没有喜欢的女孩子，那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你也认识，就三胖子家女儿，今天要从城里回来的，到时候你们见个面，说说话……”
事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杜安听着杜萍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话，脑子一时有些空白。
这是……相亲？
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相亲？
……
对于三胖子家女儿，杜安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六七八岁的年纪上。
他记得，那个时候三胖子家女儿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小女孩，很多小孩都喜欢和她玩，自己也曾经是其中一员，还是最别扭的一个。不过从上小学开始，她家大人为了孩子的教育问题就搬去县里面住了，一边打工一边供孩子在县里面上学。也是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三胖子家女儿。
“苏瑾，她叫苏瑾，听她奶奶说现在是在南扬一家百货公司里站柜台，我觉得挺不错的，你们公司不是也刚好在南扬吗？以后你们俩周末休息了正好还能约出来玩玩……”
杜萍一边唠叨着，一边满脸笑容地给那些上门要货的孩子们拿货：一捧瓜子，一捧花生，一袋“虾条”，两个果冻……
“我要方便面！”
面前这小胖子盯着左边的那几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垂涎欲滴，杜安记得这小子好像是后面两排吴老二家的儿子——姐夫家和自己原来的家就在一个村上，所以村上人他倒是全认识，就这些新生代不太熟。
“好，给你方便面！”
杜萍抓火腿肠的手停顿下来，抓过一包方便面塞进小胖子随身携带的大袋子里，顺手还捏了一下小胖子红嘟嘟的脸颊。
“三胖子姓苏？”
认识了十几年，但是直到今天杜安才知道原来三胖子家姓苏。
没办法，大家都喊三胖子，倒是没人喊全名了。
“嗯。”
看看暂时没人来，杜萍拉着杜安坐了下来，段智杰不在——他去村子里窜户拜年去了。
“你从小就不太喜欢说话，但是今天可不行这样，要多说话，不要让人家女孩子以为你没见过世面。对了，你不是说你们老总给了你七百万吗？”
“那是给我拍电影的又不是给我的。”
杜萍翻了个白眼，打了他一下，“你不说谁知道这里面的差别啊？到时候你就把这事说出来……不行，还是我来说……这样也不好，我想想看怎么让她知道呢……”
杜安看着杜萍一副未来婆婆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就在刚才听到自己今天要相亲的消息，相亲对象还是小时候“暗恋”过的女孩子，他也坐立难安了，上了三次厕所，每次经过卫生间里的那面镜子的时候还会忍不住停下来看镜子里的那个人，看鼻毛有没有跑出来，看胡子有没有刮干净，看脸上是不是有痘痘……
杜安以为自己会慢慢平静下来，但是他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天，越到晚上越强烈，一个小时恨不得要上五次厕所，但是终究还是没有迎来他人生的第一次相亲。
“……她那边有点事，这两天赶不回来了……”
杜萍向杜安转告这个消息的时候，神情模样很遗憾。
杜安却是整个人都松了：他此刻情绪有些复杂，似乎有些遗憾，似乎又有些庆幸，百感交杂。
在姐姐家一直待到大年初七，杜安终于受不了乡下这种平和静谧的生活了，寻了个由头回南扬——从这点看，他确实是越来越适应城市生活，越来越像个城里人了。
“路上好好的，有什么事了打电话回来……”
段智杰半跨在自行车上，对杜安叮嘱着。
这里是大路上的公交站台，段智杰骑着自行车把杜安送过来的。
杜安背着一个双肩包，笑着说：“行了，我知道的，你先回去吧，不然宋老倌要把你的钱输光了。”段智杰本来在茶馆里打牌呢，也是被杜萍强拉着拖来送杜安的。
段智杰话一紧，也不唠叨下去了，笑了下，道：“那我先走了，你自己等等吧，车子最多15分钟就有。”
看着段智杰骑着自行车从路口消失，远远地沿着路向深处骑去，杜安慢慢收回目光。
初七还是冷，这公交站台又只是一个天顶竖着，四周围没有广告牌，不挡风，寒风吹得杜安直哆嗦，忍不住就跺了跺脚，侧头向左侧看去。
还真被他看到一辆车开了过来。
可惜不是公交车，而是那种长途客车。
客车在他面前停下，门一开，一双纤细的小腿出现在他眼前。
牛仔裤紧包着，下面似乎还有秋裤的痕迹，但是这双小腿就这么看依然非常纤细。
然后一个人走了下来，柔和的灰白色外套，瓜子脸，颇碎的短发。
杜安似乎站得太前了，这人下来后几乎快要冲到了杜安身上。
“哈？”
这人小退了一步，反手扶助了车门。杜安也马上反应过来自己的站位有问题，赶紧退后一步让开地方，说了一句“对不起。”眼睛向着这女人看了两眼。
看起来很漂亮，很安静的一个人。
女人抿嘴笑了笑，摇摇头，示意没事，然后去长途客车中部。司机也跟了下来，帮她打开底舱门，还大声喊叫着提醒车上的客人“注意自己的行李”之类的话，靠窗的客人也都把头贴到了车窗上，看她会不会“误拿”行李。
女人从底舱拉出一个小巧的鲜黄色旅行箱，放到地上，拉出拉杆。看到女人把她的行李拿了出来，司机也把底舱门合上，重新走回了车上，那些脸贴在窗户上的乘客们也都把脑袋缩了回去。
杜安站在公交站台上，看着长途客车重新驶出，看着那个安静的女人拉着拉杆箱穿过马路。
这时公交车来了，杜安上了车，找了个行驶方向左侧窗户的位置坐了下来，目光顺势往车外望去。
那个女人拉着拉杆箱已经走进了马路旁边的路口——这个路口延伸向内的那条马路连通着十三个村子。
公交车开动，向前，杜安收回了目光。
车外，路口处。
那细腿的短发姑娘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向后望了一眼，发现公交站台上没人了之后又向已经驶动的公交车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拉着拉杆箱向前走。

第五十一节：春天来了
狭窄的客厅内，电视开着，南扬综艺频道早间新闻的主持人喋喋不休地汇报着昨日的新闻，却没有一个人的注意力在她身上。
宋甄报着个板子，上面是一张数独的纸，正在做着数独游戏——不得不承认，学霸的爱好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样。她凝眉思索着，好不容易想出来一个数字填上去，然后就从面前茶几上的果盘里拈出一颗樱桃番茄美美地咬上一口。
对于这个家庭来说这东西可是稀罕事务，大概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买上一些了，是宋甄一年中难得的美味。
坐在她旁边的杜安怔怔地看着电视机，双目没有焦距，一看就知道正神游天外。
门窸窸窣窣的响动，开了，早起去买菜的沈慧芳进了门来，手里拎着一袋子菜，透过门可以看到外面的雪正洋洋洒洒地下着，地上都铺了薄薄一层。
这是南扬市今年的第二场雪，应该也是最后一场雪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下雪，弄得青菜都涨价了，就这么一把都要两块钱，南扬现在的天气真是越来越古怪了……”沈慧芳唠叨着，去了厨房把菜放下，回到客厅，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看看杜安，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杜安却没看到，他还在神游天外呢。宋甄却看到了，顺着母亲的目光看了过去，看到杜安这个木楞楞的样子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来了火气，挺想一脚踹过去的。
“小杜啊。”
听到喊自己的名字，杜安这才回过神来，向沈慧芳看了过去。
“你今年都24岁了吧？”
杜安点了点头，摸不清楚头脑，不明白沈慧芳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慧芳继续说着：“你这个年纪好多人都已经结婚了，你连女朋友还没吧？”
杜安又点了点头，心中突生不详的预感。
果然，沈慧芳又说：“今天我在外面的时候碰到老李他老婆了，她还问起你来了。”她顿了顿，接着道：“是这样的，老李他家有个外甥女，是在省中医院当护士的，人我也看过，长得挺白净的，身形也苗条，跟你挺般配，要不你们约个时间见一下？”不等杜安拒绝，她抢着继续说下去：“反正就是见一面，也不是说一定就要谈什么的，还是看你们年轻人自己不是吗？你们觉得好了，就继续谈，觉得不好那就算了，我们也就是起个牵线搭桥的作用。”
拜去年的媒体炒作事件之福，附近人家都知道了沈慧芳家住了个大导演，虽说后来这导演名声不好了，也没什么消息，但沉船也有三斤钉呢，对于这些小市民来说，还算是个不错的人家，所以还是有人惦记着的。
听完沈慧芳的话，杜安苦笑起来：怎么沈阿姨和他姐姐一样，都惦记着他的婚事呢？似乎女人都一样，结婚前操心自己的婚事，结婚后又开始操心别人的婚事，乐此不疲，难怪古代说媒的都是媒婆，而不见媒公呢。
不过他现在还真没心思去相亲，电影还没拍好呢。于是说道：“沈阿姨，我现在工作还忙着呢，抽不出时间来啊。”
沈慧芳呵呵一笑，“工作嘛，天天都有事，总不能因为工作就不谈恋爱了啊？而且你敢说你现在不想找对象的事？阿姨我也是过来人了，什么事一看就知道，你啊，刚才那分明就是……”
她的话突然顿住了，看了宋甄一眼，没有再说下去。
宋甄却不耐烦地道：“妈，行了，我也不小了，都十八了，已经成年了，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你不就是想说他发春了么。”
“发春”这个字眼太过刺耳，杜安和沈慧芳听了一时都有些尴尬，沈慧芳更是啐了一口，面色不愉，“死丫头，你在学校里都学了点什么！女孩子家说话就不能文雅一点吗！”却没有反对，显然她也是认为杜安发春了。
杜安这下子是真的坐立难安了，赶紧站起身来把羽绒服往身上一裹，“沈阿姨，我得去片场了，先走了，今天就不回来吃晚饭了，你们不用等我了。”说着就慌不择路地往大门口跑去，拉开门跑了出去。
“带伞！外面下大雪呢！”
沈慧芳一声大呼下，杜安又回头拿了伞，重新跑了出去。
等到杜安不在了，沈慧芳坐了一会儿，就打算去厨房把菜收拾一下——操劳了一辈子，闲不下来，一没事做就有些闲得慌。
宋甄这时候却又开口了，“妈，你没事就别惦记着了给他张罗婚事了，你介绍的那些人他看不上眼的。”
沈慧芳身子停住，不以为然：“有什么看不上眼的？人家小姑娘是省中医院的护士，人长得也不差，我看跟小杜挺配的。”
宋甄翻了个白眼，双脚从棉拖里抽了出来，盘坐在沙发上，给自己老妈解释起来：“你看啊，他虽说现在混得不怎么样，但终究也是辉煌过，见过世面的，那些明星估计都接触过不少，什么漂亮的没见过？你真觉得他会看上一个小护士？而且他现在还在拍电影，说不定什么时候又火起来了，到了那个时候……”
宋甄讲到这里突然沉默了，怔怔地盯着数独纸，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慧芳听了女儿的话，咂咂嘴，还是说道：“小杜不是那种势利眼，只要两人看对眼了，我相信他不会介意什么的……”似乎是觉得和还在上高中的女儿讨论这种成人感情问题不太妥当，沈慧芳斩断了这个话题，“我去洗菜了，你要是不看就把电视关了，浪费电。”说着就钻进了厨房。
宋甄依言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上，拿过一个樱桃番茄咬了两口，慢慢咀嚼着，最后视线重新盯向数独板，开始填起数字来。
……
坐在出租车上，杜安侧着头看着窗外，大雪纷飞，黑色的灯柱都被覆盖成了白色的冰棍，路上行人稀少，大多打着伞步行，偶尔有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也是谨慎地骑着，想快又不敢快的样子。
今天雪太大了，他一时懒病犯了，干脆也不去等公交，直接打了个车。
到了位于仙林影视基地的片场后，杜安发现自己是来得最早的了，等了好一会儿才陆续有人来，纷纷跟他打着招呼“导演早啊”“杜导今天怎么来这么早”，等到八点半了，今天的人才全部来齐了。
在南扬这边拍的都是室内戏，所以大雪并不影响——托施工队的福，棚子都搭得差不多了，有一个楼还没完全修好也不碍事，可以先拍其他场景的戏，边拍边等那边的楼修好。
只是由于外面雪有点大，反光比平时大，影响到了室内光线，却也不碍事，灯光师根据情况调整一下就行。
“我买了件衣服。”朱茜拎着个装衣服的袋子背在身后，对酒店经理这么说。
这是一个近景，构图中央是朱茜和扮演酒店经理赵国平的刘佩奇，背景虚化。
刘佩奇说“我希望你穿上它。”眼睛看着镜头外并不存在的酒店客户们。
朱茜说：“我不想把它弄脏了！我还买了鞋子，想看吗？”外表平静语气有些跳跃起伏，可以让人感受到她此刻内在隐藏着的那股雀跃兴奋。
……
“过！”
杜安喊了“过”后，让工作人员开始准备下一场戏。
“演得不错哈。”
宁皓看着监视器里回放的画面，赞了一句。
“是不错，这是个天生的演员，情绪调整得很快，不像有的演员那么轴。”杜安也附和了一声。
“所以，朱茜这边是没什么问题了。”宁皓说道，“倒是你，杜导，你有问题啊。”
杜安一愣，“我有什么问题？”
宁皓突然一副八卦的模样，双眼闪着光问道：“我已经观察你好几天了，过年以来拍了三天，这三天里你至少有十七次恍神，以我的经验来看，你肯定是思春了。”
杜安身子一紧。
宁皓舔了下嘴唇，眼中的光芒更加闪耀了，“你跟束总来真的？”
听到这句话，杜安身子猛然一松，暗中长出一口气，笑骂道：“翻滚吧牛宝宝，我跟束玉能有什么？你也真能想。”
“那不然是谁？”
杜安却没有再回答，而是道：“还副导演呢，别这么八卦了，想想下一场戏怎么拍吧。”
心中却闪过一个身影，旋即又马上摇了摇头，把这个身影抛出了脑海。
连宁皓都看出来了，的确是不能再去想这件事了，毕竟一个不知道名字，不知道住处，更加不知道能不能再次相遇的人，想了又有什么意义？若是影响到工作就更不值当了。
就把这当作是一场美好的相遇，永远埋在心底最深处吧。

第五十二节：《风月》杀青
酒店大堂中，两架摄影机架好，一向前一向右，呈九十度角双向拍摄。
朱茜向酒店门口走去，背着个单肩包，上身是白色小背心，红色外套缠绕在腰间打了个结，外套垂下来，盖住了大腿，脚上是黑色的包腿高脚靴。她一边走一边自然地挥舞着双臂躲避大堂中经过的客人，肢体动作到位却不过火，光从背影就能看出她此刻兴奋的心情，大堂中的群演们也配合地把目光投向她。
“周小姐，你认识那位小姐吗？”
扮演酒店经理的刘佩奇问了一下服务台的女服务员。
“不认识，先生。”女服务员这样回答。
刘佩奇转过头，就这么一直看着朱茜走出酒店。
“过！”
杜安拿着扬声器喊了一声，又吸了一口气，在剧组所有人员的目光中大喊道：“《风月俏佳人》，杀青！”
这是拍摄表上面的最后一场戏了。
片场立时欢呼声四起，朱茜把腰上系着的外套解下来顺势披在了身上，和旁边的演员谈笑着——现在已经是四月份了，气温稳步上升，就披一件外套也不会觉得冷。刘佩奇这个老配角则是赶紧把领带松了开来——由于他本身的长相特征特别接地气，在这么多年的配角生涯中几乎所有导演都是找他演那种类似于农民的角色，在《风月俏佳人》剧组倒是第一次演一个经理，所以即使这一身西装领带的打扮及时已经一两个月了，也还是不太习惯，总感觉这领带把自己勒得慌。
陈妤欣快步向朱茜的方向走去，身后跟着化妆助理；宁皓这个副导演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仔细做着检查工作；束玉给他调配来的那个片场制片拉着群头在讲话，群演们则纷纷向公众化妆间走去，一边走一边随意地脱戏服；灯光师和他的徒弟在关灯、拆灯、拆打光板，康俊安在和摄影助力说话，时不时还笑着拍一下对方的肩膀。
杜安看着片场这乱中有序的场景，心中感慨：自己的第二部电影，就这么杀青了。
现在是四月，从十二月开始算起，这部电影拍了有四个多月的时间，在这部电影当中，他也收获了很多宝贵的经验，有拍摄技术方面的，比如说镜头的选择和把握；有现场工作方面的，比如说演员情绪和拍摄计划的调整配合；还有自我控制方面的，比如说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工作。通过这四个多月的时间，他感觉自己在电影拍摄、如何当好一个导演上有了更多的心得体会，更加成熟了。
导演，确实是一项复杂的工作，不单涉及到技术和艺术性，还有管理、自我调整、工作协调、与人相处等方方面面，可以说当好一个导演和管理一个企业有异曲同工之妙，而幸好他是学管理出身的。
“大家先静一静，听我说句话。”
杜安又拿起扬声器大声喊道。等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过来，他接着说道：“先把片场收拾一下，然后金陵饭店集合，剧组所有人都份，而且最多可带两名家属！”
《电锯惊魂》剧组杀青的时候束玉只是弄了个蛋糕和香槟，非常寒碜，一是因为两人确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二是因为当时剧组资金确实也紧张，但是现在可不能这么搞了。毕竟《风月俏佳人》剧组有资金——昨晚上杜安看到资金还剩两百多万呢，杜安现在也有了经验，所以搞一顿杀青庆功宴非常必要，可以起到联络感情的目的，方便以后合作。
在这点上杜安可是深有体会的。
《风月俏佳人》剧组除了朱茜是他从《电锯惊魂》剧组带出来的老班底外，其他人所有人都是后来另招的。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一方面是因为他现在名声不大好，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当初在拍《电锯惊魂》的时候只关注影片效果，而没有和剧组人员搞好关系，到杀青的时候更是连一顿庆功宴都没有，这么抠门又不好说话的导演，谁还会想要跟他合作第二次？
吸取了那次的经验教训后，杜安可不希望自己再犯这样的错误，所以别人没有的要有，别人有的更加不能没有，为的就是给剧组工作人员留下一个好印象，方便下次合作。毕竟他也不想每次拍戏都把一大把时间都花在建组上，有自己的固定班底是非常必要的。
听到庆功宴设在金陵饭店，并且还能带家属蹭吃蹭喝，片场顿时呼声四起，动作更加麻利了，恨不得立刻收拾完毕杀向金陵饭店，更有人已经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家属了。
康俊安丢下摄影助理跑了过来跟杜安磨蹭，看能不能把家属名额增加到三个。
杜安问他：“你不会是想把你爸妈和女朋友都喊来吧？”他口中的“家属”本意可是老公老婆男女朋友之类的，最多加个小孩，所以才定在了两个，可没想喊长辈们来，毕竟这里都是年轻人，喊了长辈来他怕大家玩不开。
康俊安嘿嘿一笑，道：“不是，这不是有三个朋友吗，落下哪一个都不太好啊。”
杜安随口又问了声：“男的女的？”
“都女的。”
杜安和宁皓顿时停下了手里的事，齐刷刷看向康俊安，宁皓更是来了句“牛X啊康哥。”
“都是朋友。”康俊安这么说着，但是杜安从他脸上那猥琐的笑容可看着不是这么回事。
最后杜安无奈地应允了他增加一个名额的要求：这就是导演，这种破事都要来问他。至于康俊安的私生活他也不想去管，毕竟他只是导演，和康俊安也只是合作关系，说太多了不好。
宁皓则是一脸嘿嘿嘿的笑容拉着康俊安讨教起他是怎么做到这种神奇的事的——一让一二三号同时出席，一般人可做不到这么牛X的事。
在金陵饭店吃了两个多钟头后，庆功宴在和谐欢快的气氛中拉下了帷幕，《风月俏佳人》的拍摄工作也算是彻底结束了。不过和大部分工作到此结束的剧组人员不同，杜安还有后期的事要做，为此他还特意找到已经喝的找不着北、被两个女模特搀着的康俊安想要叮嘱一番，不过看他那模样，显然话都听不清了，于是也只能放弃。
反正到时候也就打个电话的事。
走出金陵饭店，安排着工作人员一个个离去，最后只剩下杜安一个人望着南扬看不到星星的污浊天空，以及大街上穿梭不息的车流。
做完了拍摄工作，他即将迎来新的工作伙伴——后期团队。
等到再把后期做完，他的第二部电影，就要上映了。

第五十三节：排期
在做后期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上映排期和宣传工作。
“……按照杜导你给的完工时间，那么最快差不多能排在七月份全面上映，到时候能有五百六十家影院留出放映厅，这是我们能谈下来的最终数字了，分布图在你们桌上，上面也标记了每家影院到时候所能给出的大致放映时间，具体放映时间还可以再谈。”
干净明亮的会议室中央是一张椭圆形的长桌，六个人分散坐着，正在说话的是梦工厂发行部的经理吕方何——这位小马影视派来的联络员年前就已经入驻了梦工厂，担当发行部经理。在吕方何的帮助和小马影视的资源默许下，梦工厂的发行部成功地运作了起来，当然，小马影视也不是烂好人，两家公司私下订立了契约，影片的最终可支配票房收入中的10%将划归小马影视作为发行费用，具体的支付方式由双方律师协商。
杜安正在看着吕方何制作好的分布图，一张张地在看着，所花的时间并不多——也就五百六十家，要看多久？
看完之后他皱起了眉头，还没说话，束玉已经开口了，“吕经理，这些影院的位置，似乎不怎么好？”
岂止是不怎么好？用偏僻形容才更为恰当。
杜安刚才也看了一遍，发现五百六十家影院要么就是三线小城市，要么就是大城市靠近郊区的地点，偶尔有一两家地理位置好的影院，放映时间也是在下午和凌晨，地段好放映时间段也好的影院竟然是一家也找不到。
听到束玉的质问，吕方何苦笑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笔。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一米七左右的个子，身材有些发福，人看起来和善。此刻这个中年男子解释道：“束总，当初你给我的指示是尽量多地扩大发行量，这个数字已经是‘我们’所能联系到最大数字了，其中的原因我也跟您汇报过了，如果您不记得了，我可以再说一遍。”
“首先，市场不看好我们的影片类型。”
“大家都知道，中国影片的市场大头从来都在那么几种类型上——喜剧片，动作片，剧情片，像《风月俏佳人》这样的都市爱情轻喜剧，在之前没有大规模成功的案例。就算扩大范围，放到整个爱情片领域来说的话，成绩也不算好。”
“去年的《忘不了》，最终国内票房一亿三，全球票房两亿九，这还是在杜奇峰大导演和刘清云张栢芝的超强阵容下创造的，里面还特意添加了人文关怀的元素，大家知道的，观众就爱这些东西，如果是纯爱情片，数据应该还没这么高。”
“九六年的《甜蜜蜜》，又是一部大片，陈可幸执导，黎鸣张蔓玉主演，阵容比《忘不了》更豪华，国内票房一亿八，全球票房三亿八。”
吕方何拿着手中的资料继续说着：“票房数字看起来还不错，但是我们需要知道的是，那么多爱情片，这样的票房只有这两部影片达到了，而且这样的票房数字是建立在豪华阵容下的，如果剥去了他们的主创阵容，换成不知名的新人来演，能有这样的票房吗？所以院方对爱情片这个类型信心不足，更别说我们的电影还没有以上的豪华阵容，更加是没有过大规模成功经验的都市爱情轻喜剧类型——要是换做爱情悲剧，说不定放映影院还能多一些。”
说到这里，吕方何拿起面前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继续说下去。
“其次，市场不看好我们的影片。”
“刚才我也提到了，我们这部影片，从主演到场记，就没一个明星和知名人士，这也是我们的弱点。”
“那些影院和院线老板怎么选择放映哪一部电影呢？他们的选择方式很简单，能卖钱的电影，他们就愿意多给放映场次和放映厅。而什么样的电影能卖钱？在电影上映之前，一切还是未知数的时候，他们有自己的判断模式——明星多不多，导演够不够大牌，这两点是他们最重要的判断方式，很遗憾，我们这部电影没有明星。”
说到这里，吕方何向杜安笑了笑，“不过我们有一个知名导演，这是我们值得庆幸的一点。”
“杜导，说句不客气的话你不要生气。”
杜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会生气，又扬了下手，示意吕方何说下去。
“杜导你虽然在娱乐圈名声不大好，不过在影院老板那里还是很吃得开的。那些人就是一群纯粹的商人，他们不会去管一个人的名声好不好，水平有多高，他们看得很简答——谁能给他们带来钱，他们就喜欢谁，而在这一点上杜导你做得很成功。”
“知道我们这部影片的导演是杜导你的时候，很多本来不同意或者只同意给一个放映厅的老板都愿意增加放映场次，想必是杜导你之前那部《电锯惊魂》给他们带去了太多惊喜，他们还希望你再来这么一次呢。不过我们需要看到的是，这样的提升也只是有限的，毕竟咱们的杜导也只拍过一部电影，影院老板对他抱有希望，这希望却不会太大，更不会大到把场次调整到黄金场，而五百六十家，以及与此相对应的那些放映时间和场次，就是在这种希望下所能争取到的最大数字了。”
杜安没想到自己在院校和影院老板的眼中，形象竟然这么好，这倒是一件他始料不及的事。
“还有吗？”
束玉追问了一句，吕方何摇了摇头，把手中资料放下，然后束玉闭目沉思了一会儿后看向了杜安：“你怎么看？”
“比《电锯惊魂》的时候好多了，不是吗？”
杜安这么说道。
他可是还清楚地记得，《电锯惊魂》刚上映的时候，全国只有47家影院，现在初步上映就有五百六十家，显然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正当束玉以为杜安是决定就这么上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不过就这么上肯定也是不可以的。”
杜安看到会议室中五个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慢慢说了起来：“五百六十家，看起来不少了，如果情况够好的话，第二周还会继续增加，但是我们也需要看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增加的幅度。”
说到这里，他竖起了右手食指。
“我们先做个假设。”
“假设，我们依照院校方的安排进行上映，那么会发生什么情况？就算我们的电影质量好，能吸引人，但是按照这种放映场次和时间段安排，上座率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我觉得20%就算非常好了，那样的话，不是烂片都变成烂片了，前景渺茫。可如果，我们将放映量压缩呢？”
“将我们的资源集中起来使用，不要多，一个城市一个影院就够了，甚至于一个城市一个放映厅都不是不能接受，但是位置要好，再拿下一个好的时间段。那样本来会分散开来、本来不会观影的观众就会聚拢到这里，那么上座率将会提到大幅度的提升，达到70%，80%，甚至90%！然后我们再拿这个成绩去和院线方谈判，在这样的成绩下面，我相信院线方会做出我们期望的决定。”
“所以，我觉得既然我们得不到想要的放映场次，那么干脆就不要了，压缩发行量，用一周时间来打口碑，再用这一周的少量票房损失博取更大的票房收入。”
听完杜安的话，吕方何苦笑起来，“杜导，您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您的假设情况如果要成立，那得建立在影片确实能吸引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如果压缩了院线之后上座率还是20%呢？这种情况又不是没发生过，那样的话，既浪费了一周时间，还减少了票房收入，更不会有利于接下来的谈判，还不如一开始就尽可能地扩大发行量，光撒网，多捞鱼，至少能保证有一定盈利。”
影片对于观众的吸引力这东西是最难看出来的，没有投放市场之前，没人能看出来——这样的例子从来不少见，很多之前被看好的片子，投放市场后扑得一塌糊涂，很多不被看好的片子，投放市场后反而活得风生水起，观众的口味太难把握了。所以对于杜安把一切都压在了影片的吸引力上，吕方何觉得不保险。
杜安笑了下，没有反驳。
他也承认吕方何说的有道理，所以他只能把决定权交给一个没有明显立场的中间人，束玉。
于是另外几个人也都和杜安一样看向束玉，等待这位公司最大的BOSS做出决定。
束玉执着手中的笔在桌子上一顿，一顿，慢慢地点着，迟迟不说话。可以看出，她现在压力也很大。
毕竟这家公司是她的，影片的所有投资额也都是她出的，如果失败了，她等于是被一朝打回解放前了，这个决定不由得她不谨慎。
一边是稳扎稳打好死不如赖活着，一边是冒险突进不成功就灭亡……
她手中的笔停了下来，眼睑抬起，朝着会议室里的几人望过去，最后在杜安的脸上定了下来。
“照你说的去做。”

第五十四节：后期
由于杜安的发行计划被采纳，宣传计划相对应也做出了改变，将资金集中了起来，等到具体的院线下来后，就会集中在这些影院所在的城市做平面推广：公交站台广告宣传栏，楼面海报，地铁站广告……这也是二百万的宣传资金所能做到的极限了。梦工厂倒是有心想要在电视台也拉开推广，可惜电视台的天价广告费不是他们这区区二百万的宣传资金所能负担得起的。
还好，一旦按照杜安的发行计划来做，那么排期的影院会集中在一线城市和规模稍大的二线城市，需要铺设广告的地方数量减少很多，这也使得这二百万资金能够更加切实有效地利用起来。
宣发计划制定了之后，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就等着杜安把后期做好，送审通过。
于是杜安也陷入了紧张的后期制作流程当中。
“不行不行，我需要这个画面，你不能把它剪掉。”
杜安看着电脑显示器屏幕，连连摇头。
这里是租用的剪片室——梦工厂资金有限，还没有建立自己的后期制作中心。
坐在杜安身边的是孔静蕾，这是一名出身北电的女剪辑师，也是《风月俏佳人》的剪辑师。一想到这人的出身，杜安就感觉自己脑袋有些疼：找个合格的副导演是北电出身的，再找个剪辑师也是北电出身的，由此不难看出在娱乐圈中中戏北电系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偏偏他之前就还侵犯了这两大院校的权威。
还好经济社会利益为重，中戏北电影响是大，却终究也无法像古时的少林武当一样一言九鼎置人生死。
感谢这万能的经济社会。
至于副导演宁皓？杜安会请他当副导演也只是想要个执行导演罢了，在影片的基调上杜安可没打算给他发言权，所以在戏份杀青时宁皓的工作就已经结束了。
面对杜安的话语，孔静蕾头也不转，只是说着：“这里必须要剪掉，太拖沓了。”这个给包括《站台》在内的多部文艺片当过剪辑的女人语气很平静。
杜安满脸痛苦，内心深处恨不得一脚把这个女人踹开。
一部电影拍摄下来，有效素材时间往往是最后成片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这些有效素材里绝大部分的画面都是导演喜欢、觉得好的，才会留了下来。而就在这些导演面前，剪辑师无情地把他们喜欢的这些东西一一删除，斥之为累赘，相信每一个导演面对这一幕心里都不好受。
但是杜安终究没有再出言反对。
他已经不是拍《电锯惊魂》的时候了。
在那个时候，剪电影的时候他可以蛮横地对剪辑师说“我是导演，我说了算”，可是事实让他知道他错了——回望《电锯惊魂》成片，以杜安现在的眼光来看，可以说是漏洞多多，尤其是节奏上把握得不是很好，略显沉闷，很多不必要的镜头完全可以删除。这里面固然有当时那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剪辑师的责任，但是他的责任更大。
就像一句话说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作为拍摄出这些画面的导演，他的主观性太强了，他需要一个剪辑师来帮他做出理智的分析。
所以他这次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静静地看着。
眼看着孔静蕾又把几个镜头移了出去，他终于忍不住了，出声道：“这里绝对不能剪！”
孔静蕾只好耐着性子给这位导演解释道：“这几个画面太幼稚了，小孩子气太重，和整部影片的风格不搭，还损伤齐薇的成熟气质。如果剪掉的话，不提这一茬，反而能让齐薇的心境更上一个层次，更迷人。”
她要剪掉的这几个画面是齐薇大肆购物之后装扮得和贵妇人一样，去之前把她赶出店里的商店嘲讽那些店员。
杜安摇头，语气很坚决：“这段戏很重要，呼应了前面的戏，并且它没有损伤齐薇的形象。你是女人，或许有的时候并不明白，一个女人吸引男人的地方不在于她有多聪明，多漂亮，而在于她的真实可爱。女人因为可爱而美丽，并不是因为美丽而可爱。”
“也许在你这样受过高等教育，心智成熟的女人看来这段戏很孩子气，但是这正是我想要的齐薇——她不是一个完美的女人，她只是一个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不懂得什么叫大度的女人，在她的完美之下，存在着这样的瑕疵和缺点，这能使她更加迷人和容易接近。毕竟对于一个太过完美的人，我们往往会觉得不真实，这段戏使她更真实可爱，所以你不能剪。”
孔静蕾继续和杜安争论，但是杜安这次的态度非常坚决，不管她怎么说就是不能剪，并且从影片整体气质、人物塑造、甚至于观众受教育程度等多方面来辩论。最后孔静蕾被说得词穷了，只好按照杜安的意见来。
剪辑工作就是在这样讨价还价的流程中慢慢过去。
等到剪辑工作终于完成，这部加上片尾字幕一共两小时长的最终剪辑版本出炉之后，杜安和孔静蕾说了拜拜，然后迎来了他新的合作伙伴，配乐师阿鲲。工作场合也转移到了南扬市对外出租最顶配的一家配乐工作室：高配计算机四台，88键midi键盘两个，吉他、钢琴、小提琴、BASS、架子鼓……与此相对应的，自然也是不菲的租用费用。
配乐对于一部电影来说非常重要，一曲好的配乐，能烘托电影情绪，增强电影感染力，展现人物性格，让整部电影锦上添花，甚至是起死回生。配乐如此重要，杜安自然也是舍得花钱的，为此租下这价格不菲的工作室他眼睛眨都没眨。
花名阿鲲的这位配乐师学历很丰富，把电科大、中音、川音轮流上了一遍，功底扎实，不过实战经验缺乏，到目前为止只给两部电视剧配过乐——杜安还特意查了一下，那两部电视剧甚至都没能在任何一家电视台播出过！
不过这没有关系，杜安当初就是看中了他功底扎实。
“我这里想要一些激昂的音乐，振奋人心的那种，但是又不能太激昂了，要欢快一点，同时又要轻松愉悦的，呃，是不是有些矛盾？”
杜安指着正在播放的片段说道，旋即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不怎么懂音乐，不过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阿鲲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比杜安大一些，加上留着络腮胡，看起来年纪就更大了。听到杜安的要求，他闭目思索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笑了笑，道：“我能理解你的意思，乡村摇滚应该可以达到你的要求，不过我现在没什么头绪，最好还是先把这部电影看完，大概就能有点构思了。”
于是两人就看着没有配乐的版本直至看完，阿鲲又闭上眼睛想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才站起身来走到后面，拿起一把吉他调了下音，然后弹了几下，又弹了几下，断断续续的。持续了一会儿之后，杜安都看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才终于弹出了一段连贯的音乐。
“有点感觉了。”
杜安默默听完后发表了意见。
阿鲲重新把声音录下来，又去了架子鼓那里录了一小段，再然后是电子琴……他把这些声音一一录了下来，然后熟练地用软件把音轨匹配起来，最后放了出来。
阿鲲临时创作的这段音乐不长，也就十秒不到的样子，但是杜安听完之后眼睛立刻就亮了。
“就是这种感觉！”
……
时间就在这漫长的后期制作过程中慢慢流逝。

第五十五节：相亲
灯光略显昏暗的餐厅内，一张张桌子排列着，每张桌子两侧都放置着嫩绿色的沙发。每两张餐桌都相隔颇远，中间也都夹杂着一些绿意盎然的盆栽，私人空间保护得很好。
餐厅中飘扬着柔和的轻音乐，服务员们身着白衬衫、外套咖啡色马甲，很有气质地行走于餐厅间，基本不出声。在氛围的带动下，餐厅内的客人们也都自觉地放低了音量，相互间说话也都尽量小声。
餐厅角落处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两对人，东侧那张沙发上坐着的是沈慧芳和杜安，他们对面坐着的是一位体态臃肿的中年妇女和一位长相清秀的妙龄少女。
杜安面带礼节性地笑容看着对面的这对母女，中年妇女的声音喋喋不休地钻入他的耳朵：“……老早就听说沈阿姨家里住了个大导演，今天总算是看见了，真真是一表人才啊，哈哈哈……”
中年妇女笑着，杜安继续赔笑，谦虚了一句“大导演不敢当，就是个拍电影的”，眼睛余光扫射到那位妙龄少女，发现这小姑娘很是矜持地静静听他们说话，一派淑女作风。
这位中年妇女就是之前沈慧芳跟他提过的老李的老婆了，姓安，从体型上就可以看得出家境不错，伙食很好。安阿姨旁边那位少女，则是她家那在省中医院当护士的外甥女，听安阿姨刚才介绍，是叫陈莎莎，长相清秀美丽，身材苗条，想必在医院里不乏追求者。
现在已经是五月底了，《风月俏佳人》后期已经制作完毕，成片终于出炉拿去送审，现在就等送审通过了。闲下来的杜安每天没事干，不是泡图书馆就是在南扬市里坐自己的11路自助公交车溜达，结果今天懒病刚一犯，在家里窝了一天，就被沈阿姨拉出来相亲了——也是巧，陈莎莎这样的三甲医院护士平时都很忙，正巧今天休息了，两个闲人凑到了一块儿。
几人之间你来我往地互相客套恭维了半天，杜安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安阿姨突地漫不经心道：“对了，小杜啊，我看报纸上说的，你之前拍那部电影，赚了有5亿啊？”眼里的光藏都藏不住，就像激光一样，简直要射出来，把杜安射穿。
杜安点了下头，又怕对方误解了，解释道：“票房是有5亿，不过那些不是我的钱，都是公司的，我的工资是七千。”
“哦，半年赚七千，那也不少了……”
杜安看到这位安阿姨眼睛里的光一下子黯淡了不少，从200瓦的大灯泡变成了25瓦的白炽灯，笑容都有些不自然了。
沈慧芳见状赶紧插上一句：“小杜现在又拍了一部电影，已经花了有五百万了吧？”说着，她还特意看了杜安一眼。
杜安收到沈慧芳的眼神，无奈，只能应了下来，“嗯，拍摄加后期花了五百五十万，宣传又扔了两百万。”
电影制作离他们这样的小市民阶层毕竟太过遥远，而以万做基础单位的金额更是想都不敢想，于是安阿姨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笑容重新燃起了温度，眼中却还是有些不解。
“你不是就拿了七千吗？这几百万哪来的？”
她对七千这个数字倒是记得牢。
“公司投的。”
“哟，要不就说你们这些娱乐圈的人跟咱们小老百姓就是不一样呢，张张嘴动不动就是几百万几百万的。”安阿姨眼中疑惑尽去，说到一半却顿了下来，胖嘟嘟的手指在自己快和她外甥女上臂一样粗的手腕子上抓了抓痒，才继续说道：“那你这部电影能赚多少？总不会还是几千吧？”
也不等杜安开口，她又喋喋不休地说起来：“小杜啊，咱们刚入行，交点学费是应该的，不过你现在也算是出师了，可不能再别人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了，你得有自己的想法啊。就你刚才说的，这电影你们都已经花了几百万了，你是导演，导演……”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导演到底是干什么的，干脆道：“嗨，反正你是导演，要我说，这部电影他们不给你个一百万，怎么也不能答应！”说到这里，她还语重心长地说了最后一句：“小杜啊，做人可不能太老实了，老话说得好，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啊。”
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杜安是她女婿呢。
杜安也不知道怎么跟安阿姨解释，说太多了他自己都嫌烦，只好说：“安阿姨，不是这么算的，我能拿多少都是要看电影票房的。”
“哦……”
安阿姨这下有点懂了：敢情听这小子的意思，别看这电影投了有几百万，他最终能拿多少还是个未知数呢？
这些娱乐圈的人就是不靠谱。
正当安阿姨打算继续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时候，沈慧芳开口了：“艳红，街道办今天不是有晚会吗？我们再不去可来不及了。”
安艳红一愣：街道办今天有晚会？她怎么不知道？不过一看老姐妹的样子，她也明白了。
算了算了，小孩子的事留给小孩子自己谈吧，反正今天也就是吃个饭，有的情况慢慢再了解也不迟。
“哦，你不说我倒是忘了。”
然后两位阿姨就携手离开了。
看到两位阿姨从餐厅门口消失，杜安脸上的笑容这才自然下来。
这也太累了，三堂会审啊。
对面那位淑女从进来到刚才一直保持着矜持优雅的姿态，此刻终于轻笑了一下，“我舅妈很啰嗦吧？”
声音清脆。
杜安摇了摇头，笑道：“还好，我姐比你舅妈可啰嗦多了，这么一听还蛮亲切的。”
“你还是第一个说我舅妈亲切的，真新鲜。”
陈莎莎这么说着，又问了一句：“你是导演？”
杜安点了点头，“嗯。”旋即反应过来他这么回答好像太冷淡了，又追加了一句：“你之前不知道？”
陈莎莎说：“我不怎么看电影的，明星也就知道那么周星池，华仔、发哥那么几个，导演更加是一个都不认识。你是不知道，我们当护士的平时有多忙，每天下了班恨不得立刻就扑到床上去，根本没时间看电影。”
周星池现在也是导演了，你导演还是认识一个的。
杜安心里这么想着，却没说，只是继续微笑着。
陈莎莎又从她随身的小坤包里拿出一叠东西，摊开，竟然是一叠报纸。
“你看。”她把报纸推到杜安面前，“都是我舅妈今天塞给我，说是要我抓紧时间做一下功课。”说到这里她轻笑起来，似乎觉得这件事很好笑。
“那还真是苦了你了，休息日还要做功课。”
杜安客套地说着，翻过那些报纸随便看了看。
“《功夫》七月重磅来临”“顾长卫转型处女座《孔雀》内部试映一片叫好”“黄圣宜章静初预订华表奖最佳新人”……
基本都是七月上档的另外几部电影的消息，不过毫无例外地，每篇报道里都提到了同样在七月上档的《风月俏佳人》：有的是给《功夫》排同期片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提到的，有的是借章静初曾经试镜《风月俏佳人》最终却选择了《孔雀》的事顺势提了两句。
同样毫无例外的，就是每篇报道里提到《风月俏佳人》的时候，从字里行间就可以看出，他们全都不看好这部影片——首先，这部电影是杜安拍的，而杜安曾经的作品是什么？《电锯惊魂》，恐怖片。一个野路子，在拍血腥恐怖片上貌似还有点运气，却不把这点运气把握下去，非要转型拍什么都市爱情轻喜剧，这不是找死吗？他知道什么叫爱情片吗？那可不是《电锯惊魂》里那样偷个情再大喊大叫两声的东西。更何况还是都市爱情轻喜剧，以往的影库中，这小众类型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电影吗？
其次，因为曾经的风波，杜安的名声不太好，在媒体当时铺天盖地的报道下，很多观众也对这位导演产生了“道德败坏”的印象，光凭这一条，大概就会有不少观众拒绝看这部影片。
最后，《风月俏佳人》这部电影的主演们没一个有名气的，非要矮子里面拎大个，也就杜安这个男主角名气最大了——老天，更为可笑的是，这部影片不仅是这位新手的第二部影片，而且还是自导自演，这个杜安以为他是周星池吗？
名声不好的导演，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导自演，没有名气的主演们，总制作成本只有几百万，没有成功先例的小众类型……《风月俏佳人》差不多集齐了一切烂片的特点，所有人仿佛都看到了一部烂片的诞生，所以也无怪乎媒体如此不看好《风月俏佳人》了，多提两下都懒得提了。毕竟观众爱看的是有争议不确定的事，比如说《功夫》能不能破了《英雄》的神话？黄圣宜和章静初谁更有希望拿到华表奖最佳新人？顾长卫从摄影转型导演是否能够成功？至于已成定局的事，比如《风月俏佳人》是一部可以预见的烂片这种事，观众们是不会有兴趣的，媒体自然也懒得写。
“你还是我第一个认识的导演呢。”
陈莎莎单手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杜安，这么说道：“不过媒体好像不看好你的电影。”
杜安把报纸推到了一边，继续微笑：“很正常，我是小导演，我们剧组是小剧组，跟《功夫》这种大片肯定比不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静静地盯着陈莎莎看。
虽说今天的相亲是沈慧芳安排的，但其实他自己也是有这个意思的——他大概确实是发春了，所以应允了沈慧芳的安排，也没有反抗任由沈慧芳把自己打扮成现在这样一个模样，活像只剥了壳的鸡蛋。
他年纪不小了，确实是想要谈一场恋爱了，他想给自己个机会。
但是看着陈莎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却怎么也找不到当时那种发春的感觉——其实面前这位陈莎莎小姐算是挺漂亮的了，他大学里的那些女同学里也就一两个是这样水平的。
或许是今天月亮不够圆？
他侧头，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的天空。
还真不够圆。
那么正月初七那天是月圆吗？
他把头转了过来，这样回想着，眼睛无意识地继续盯着陈莎莎看。
或许自己该学狼人一样嚎叫一下？说不定就能找到点发春的感觉了……
小姑娘容易害羞，被他这样像个色狼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半天，陈莎莎也吃不消了，双颊浮上两抹淡淡的红晕，稍稍低下了头去，像个鹌鹑一样。
“喂！”
小姑娘娇嗔了一下，把杜安的心思惊扰了回来，“怎么了？”
陈莎莎抬起眼睑，瞥了杜安一眼，静默了一下，小声道：“是不是该点餐了？”
杜安这才意识到进来餐厅坐了这么久，先是跟陈莎莎她舅妈聊，然后又是跟陈莎莎小姑娘聊，聊到现在竟然还没点餐。于是赶紧把服务员喊了过来，让陈莎莎点了几个菜。
整个用餐过程很安静。
杜安是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陈莎莎则不知道为什么也不说话，于是杜安也乐得安心吃饭，思索着该怎么让自己对陈莎莎发起春来。
想到一顿饭结束也没想出来主意，杜安只好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俩人吃完饭先坐着聊了聊，又去外面压了一会儿马路，看看时间不早了，杜安就把陈莎莎送回了家。
“今天我玩得很开心。”
在陈莎莎家单元楼门洞口处，小姑娘这么对他说着。
陈莎莎此刻正看着他，两只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着光。
杜安终究也是当过两次编剧的男人了，尤其是《风月俏佳人》还是部爱情片。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明白自己现在应该说一句“那么我下次还能约你吗”或者直接要电话号码。
但是他终究只是点了点头，微笑着道：“我也是。”然后看着陈莎莎默站了一会儿后转过身子，打开单元门，关上，上楼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渐至不闻。
杜安看了眼天，月亮从乌黑的云层里露出个尖角来，是弦月。
他刚才在餐厅就确认过了。
“嗷呜！……”
他神经病一样朝天嚎了一嗓子，引得三楼一户人家灯光亮起，一个大婶从窗口探出了身子大骂“三更半夜叫魂啊！”
杜安抱头鼠窜，脑海里一个短发女人的模样若隐若现。
“小赤佬跑得快啊！”
大婶的骂街声被他甩在了身后。
……

第五十六节：首映礼
六月二十六日，卢米埃国际影城。
杜安正跟李倩闲聊着，旁边是《风月俏佳人》剧组的一系列主创们：制片人束玉，女主角朱茜，大配刘佩奇……他们都分散着各自坐着，有的找人说说话，排解心中的紧张感，有的闭目养神，显出与往常不同的高冷来。
这里是卢米埃影城的休息室，《风月俏佳人》最终定于七月二日全国上映，今天是首映礼——这也是束玉坚持要搞的一个东西。
“……我今天穿得有没有哪里不对？”
李倩看起来非常紧张，时不时就把自己全身上下环顾一遍，就怕衣服哪里有污渍，“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首映礼……”
杜安安慰她：“挺好的，别紧张，就是上台亮个相而已，下面观众又不会吃了你。”
李倩还是无法不紧张，“那么多媒体呢！”
那么多媒体？
杜安不置可否。
《风月俏佳人》这部电影一直不被看好，尤其在这个当口上还接连撞上了《孔雀》这样被人期待的新星和《功夫》这样的重量级大片，更是被这两部影片完全抢去了风头。就算小马影视竭尽所能，今天能来的媒体数量也有限吧。
两人正说着话，门一开，一个人迈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了进来，虽是穿得一身光鲜却是垂头丧气。
杜安看了过去，不由问道：“怎么了？”
进来的这人是宁皓。
宁皓慢慢把低下的头抬了起来，就见他的头发全被往上梳了上去、定型，本来就很高的发际线现在看起来就更高了，配上他的脸，特别有喜感。他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语气生无可恋，“杜导，我觉得陈妤欣肯定跟我有仇……”眼神黯淡绝望。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你本来就不帅，难道还非要往帅的路子上去凑么？”
陈妤欣跟在他屁股后面走了进来，提着个小巧的化妆箱，不屑地拍了一下宁皓，“我这么一弄你整个人的形象立刻就突出了好么？与其在自己不擅长的方面努力，还不如发挥自己的优点。”
不过她的理论显然不能被宁皓所接受——这家伙一直瞪着她。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陈妤欣已经被切片了。
宁皓的到来给休息室注入了一股活力，说说笑笑下，气氛逐渐轻松起来。没过多久，首映礼终于开始了。
卢米埃国际影城的1号厅最大，梦工厂也是把这里拿下了作为首映礼的举行地点。一行人先进去坐下，等待媒体和观众入场。
杜安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上，左手边是朱茜，右手边是束玉。他看看朱茜，朱茜注意到他的目光，侧头给了他一个微笑，再看看束玉——呃，束玉鸟都不鸟他，只是紧盯着银幕，于是杜安也看向了银幕，却看不出这漆黑的银幕屁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思绪却是一下子飞回了半年多前。
那时候《电锯惊魂》全国上映，他第一次在电影院里看到自己的电影，也是在卢米埃国际影城。
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的功夫，大半年的时间都过去了。
朱茜大概也有些紧张，或者无聊，随便找了个话题向杜安问道：“杜导，你们的《电锯惊魂》当初也是在这里上映的吧？”
“嗯。”
杜安点了点头，“不过不是这个厅，也不是这个时间点。”
朱茜当初拍摄的阶段就已经差不多脱离出来了，到现在过去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杜安能看出她完全把之前的那段阴霾给抛下了，这也让他能够安心和她交流。
朱茜又说：“那这里还是你的福地呀，《电锯惊魂》就在这里起飞的，希望这次这块福地能再发挥作用吧。”
杜安苦笑：朱茜都把希望寄托到不可知的所谓“福地”上来了，可见她对于这部电影有多么没信心。而一个女主角都这么想，相信这也是绝大多数剧组人员的心声。
不过别说朱茜了，就是他自己，其实也没有多少信心——十亿票房什么的，吹牛的时候可以吹的很潇洒自然，但是真正想要做到却是千难万难。毕竟当初《电锯惊魂》多位面营销才拉出了五亿的票房，还是在没有重量级大片，最大的对手还只是一部《忘不了》的情况下。
现在《风月俏佳人》的对手可不少，旁的不说，单只万众瞩目的《功夫》，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自己能做的已经做了，尽人事，知天命吧。
就算再差，收回成本总没有问题吧？
媒体们慢慢进场，观众也陆续进来，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主持人上台，一通啰里八嗦的介绍过后，主创们被集体请上了台，站成一排，乍一看像在开批斗大会，就差没在胸前挂个牌子了。
在台上站稳之后，看着台下，杜安的心当时就一凉。
比他预期的还要糟糕。
1号厅六百个座位，现在只坐了一半多一点，看那些长枪短镜的数量，媒体也来得不多，就五六家的样子。
从来只听说首映礼的票很难抢，要有关系才能弄到，他们《风月俏佳人》首映礼的票直接发售竟然都还卖不完，这是有多惨？
这据说是从南扬教育频道请来的主持人倒是有功力，他刚才在下面看了半天，愣是没从这家伙的脸上看出半点难堪来。面对这样可以用“冷清”来形容的首映礼，这家伙还热情洋溢地像是主持华表奖一样，也是专业。
杜安一边面带笑容地听着主持人拉住束玉问着一些排练好的脑残问题，一边心中思索着：宣传计划看来是没起什么成效，难不成就只能靠一点点的名声积累和观众的自我传播慢慢把票房拉起来？
“……这还真不容易。听说拍摄期间也出现了很多困难，相信观众们对此也一定很感兴趣，不知道是否能说一说呢？”
主持人已经把目标从束玉转换到了朱茜身上。面对主持人的提问，朱茜笑着把排练好的话说了出来：“当然可以。嗯，怎么说呢？……就拿在横店的外景来说吧……”
按照排练的顺序，杜安这个导演兼主演是最后谈话，起一个压轴的作用，所以他现在很闲，有功夫去想自己的事情。
正想着，厅门突然透过来光，开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光线将杜安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一个短发细腿的女人弯着腰小心翼翼地从厅门口往前走，一直走到第三排站住，跟第三排靠外的人张了张嘴，应该是说抱歉。第三排靠外的几个人统一地身子和腿缩了起来，以方便她过去，女人笑着又张了张嘴，大概是在道谢，接着就要通过这条通道进去，但似乎是察觉到有什么人在看她，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最后目光在舞台上的杜安身上定住，整个人停在那里，忘了进去。
电闪雷鸣，火光四射。
杜安看着她，她看着杜安，两人像是凝固了的雕塑一般。
杜安有个怪癖：越是紧张的时候，脑子转得越快，而他现在脑子的转速，大概已经到了电子计算机的级别。
“机会。”
他头也没回，以几乎微不可闻地声音对旁边的束玉说了这么一个词，然后在突然往前走去，走出了队列中。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1号厅所有人都愣住了，媒体、观众、甚至包括电影主创们的视线全部集中了过来，主持人也是一下子呆住了：有排练过这一幕么？这是什么戏啊？
杜安以一种稳健快捷的步伐走到了舞台边缘，猛地跳了下来，带着所有人的视线焦点，稳步走到那个女人面前，整个过程目不斜视。
现在他和这个女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米左右，女人已经站直了身子，安静地看着他。
这一刻，1号厅中所有人的目光聚集于此，若是有眼神有温度，他们俩已经被燃成一堆飞灰。嗅觉灵敏的媒体们则是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内心嗷嗷狂叫着纷纷把相机举了起来，噼里啪啦猛拍个不停。
杜安对着她笑了一下，“我可以认识一下你吗？”
因为首映礼的缘故，今天杜安又是被特意打扮了一番，而且还没特意扮老，比起在《风月俏佳人》中的钻石王老五形象少了几分稳重，又多了两分洒逸，是年轻版的白马王子模板。
本就好看，又在生活中出现这样浪漫的情节，第三排靠外的那名二十来岁的女观众眼冒红心，看样子恨不得把杜安面前这女人一把推开自己扑上来。而八卦的观众们也早就忍不住了，有些离得远的已经站了起来，甚至还有站到了椅子上的，伸长了脖子往这里看。
“苏瑾。”
面前女人吐出两个字。
村公交站台，三胖子的女儿，苏瑾……
杜安脑袋一阵晕眩。
生活果然比电影更离奇。
“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苏瑾侧头看了下：她那朋友此刻正站在座位上看着这里，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显然是没有兴趣来搭救她。再看看四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媒体们相机上的闪光灯更是闪个不停。
这电影显然是看不下去了。
杜安把她的动作当成了她还想看电影，不想离开，干脆又说了一句：“这电影没什么好看的。”
这句话更是往媒体们本就打了鸡血的血液中注入了98%浓度的浓硫酸，整个烧沸腾了：一部电影的导演兼主演为了追女孩在公众场合诋毁自己的电影，声称“这电影没什么好看的”！
这太有爆炸力了！往前放个几十年有谁做过！
明天头条妥妥的了。
“好吧。”
苏瑾只能答应了下来。
她现在确实不能再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
杜安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和苏瑾两人缓步离开，走到厅门口，开门，光线涌入，外出，关门，光线遮蔽。
媒体、观众、电影主创们的目光还痴痴地集中在厅门上，似乎下一刻厅门会打开，他们两人会回来。
但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
神雕侠侣，绝迹江湖。

第五十七节：兵荒马乱
“各位。”
束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朱茜手中拿过了话筒，轻声说道：“《风月俏佳人》首映礼继续进行。”通过1号厅中的十六个高低音音箱单元，她的声音响彻厅内。
媒体、观众和主创们这才回过神来，然后所有人顿时全部沸腾了。
继续？继续你妹啊！
导演兼主演都中途跑了，还说“这电影没什么好看的”，这还怎么继续啊！我们塞了满肚子的疑问你不准备解释一下吗？！
从首映礼开始就一直懒洋洋提不起劲，随便摆了个摄像机就相互聊天、想起来才拍一下照片的媒体记者们刚才被杜安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一下子打了三公斤的鸡血，现在听到束玉这话又被打了两公斤的鸡血，全都如同疯狗一般举着照相机就冲到了舞台下面，看样子都恨不得冲上台去。
也有记者呼喊摄像大哥把摄像机拉过来，再拉进一点，全部对准了台上的束玉，话筒也都拿了出来，一个个举着话筒像是大狗熊抓着玉米棒子往台上捅。
“束制片，对于杜导突然跑路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束制片，杜导公然炮轰‘这部电影没什么好看的’，是不是代表着他也认为他拍的这是一部烂片呢！”“束制片，对于自己的合作伙伴公然拆台你有什么想说的！”“束制片，请问那位被杜导临时邀请离开的女观众是谁！”……
还好来的记者本就不多，倒是不会拥挤。
观众们倒是没有记者们这么疯狂：偶像剧的男女主角走了，他们大多重新又坐回了自己位置上，只是嘴巴就闲不住了，不管周围的人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绝大多数人都满脸兴奋地相互议论起来。
也有看模样二十来岁的青年故作成熟地说“这不过是炒作罢了”，但是事实是事件已经发生，不管是不是炒作，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事并为此兴奋着。这种时候，就算明知道是炒作对这些兴奋的人来说又有何影响？他们要的只不过是一个狂欢和互相交流的机会罢了，事实如何他们并不关心——在这方面，媒体无疑比他们更聪明：这些媒体记者们根本不关心这件突发事件是不是剧组排练好的炒作，他们只知道这件事代表的是头条和奖金。
真相是什么？那能换饭吃吗？
还有观众拿出了手机给朋友打电话：“你根本想象不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什么烂片不烂片的，关键是刚才这电影的导演为了追一个女孩当众跑路了，首映礼都不管了！……我骗你干什么，我骗你有糖吃啊……真的，赶紧来，这里才坐了一半人，你来还来得及看看后续，媒体都疯了，你是没看见啊……”
整个1号厅热闹得像是开联欢会一样。
主创们跟这些媒体、观众们比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束玉还是一副天塌下来有她顶着的冷静模样外，其他人也都傻眼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对于杜导的突然离开，我觉得我们应该理解，毕竟他是一位艺术家，艺术家总是感性的……”
束玉条理清晰地回答着记者们的问题。
现在显然不能再按之前的首映礼流程来了，而在杜安对她说出那句“机会”的时候，她已经大致猜到会发生一些突发事件，并为此做了准备，所以此刻才能如此冷静地将事件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并引导使之向着最有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
这两人的默契毕竟是大风大浪培养起来的，一个词汇已经可以传达出足够多的意思了。
“……至于杜导说‘这部电影没什么好看的’，我也可以理解。因为众所周知，杜安导演虽然从影经历并不丰富，但是极有天分，他的第一部作品《电锯惊魂》就能体现出这一点来。同时杜安导演的成长速度也非常惊人——还是拿《电锯惊魂》来说，那部影片在现在的他看来就非常不成熟，而《风月俏佳人》就是在他这样的一个进步下所拍摄制作完成的。不过很显然，《风月俏佳人》的拍摄制作又让他的导演水平有了进步，所以才会说出‘这部电影没什么好看的’这种话来，毕竟对于一位不断进取的导演来说，永远是下一部电影更好，之前的所有，都‘没什么好看’。”
嗅觉灵敏的记者们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她这句话里的重点：“你是说，《风月俏佳人》比《电锯惊魂》更好？”
束玉继续答记者问：“一部电影好不好，只有观众说了算，不过从杜安导演个人的角度和他刚才离开时说的话来看，应该是觉得《风月俏佳人》比《电锯惊魂》更令他满意。”
一番话滴水不漏连消带打，硬生生把“这部电影不好看”的烂片意味扭转成了“这部电影比《电锯惊魂》好看”，但其实她根本屁都没说，只是把刚才的情况解释了一下。
……
看着舞台已经变成了束玉一人大战众媒体的独角戏舞台，主持人都被抛到了一边傻站着，朱茜对身边的宁皓轻声苦笑道：“咱们这导演还真是不省心。”
宁皓则是看看那些媒体，又看看表，眼神忧郁，整个人像是进入了更年期，最后长叹一声。
“咱们杜导太爱出风头了。”
他本来还期待着媒体采访采访他，说出点经典语句来博个出镜顺便展现一下个人风采呢——他台词都准备好了，私下里还排练过好几次，但是现在全完了。
等到这些媒体采访个够，电影都该首映开幕了。
李倩则是兴奋地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猜杜导这是真地一见钟情了还是炒作呢？也太浪漫了吧！我要是那女孩子我现在死了都甘愿！”
“炒作吧。”
朱茜回想着跟杜安相处的日子，这样说着——从以往的经验和表现来看，杜安这人在男女情感上太迟钝了，怎么可能突然做出这么浪漫的举动？
宁皓却有不同的意见，“我看他是真地发春了，他眼睛里那光瞒不了我。”顿了一下，又道：“大学里我有个同学每次看到他暗恋的女生眼睛里都是这种光，杜导比他那光还强烈。”只是由于不能被采访了，他依旧很忧郁。
想露个脸真难啊……
至于引起这场骚乱的源头，杜安，此刻正和苏瑾一起漫步在南扬的街头，头顶街灯悠扬，身侧车流如织，时不时有快车驶过发出“呼呼”的声响。
街上有些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书本气的少男少女结伴嬉笑着擦身而过，应该是已经高考结束的高三毕业生们。

第五十八节：开幕
五月底的晚风凉丝丝的，吹在身上能够驱走南扬已经升腾的热意，很舒服。
杜安默默地走着，身边的女人也静静地陪伴着，没有人说话，耳边只有路人的嬉笑声。
现在首映礼上应该已经沸腾了吧？不过以束玉的能力，应该能把事情处理得很好。
杜安这样想着，又把心思转了回来，看了眼身边苏瑾安静的侧脸，鼻间嗅到了她身上飘来的淡淡清香，心情大好。
首映礼被弄了个天翻地覆人仰马翻，想必已经沸反盈天，而作为始作俑者的他们两人，此刻却静静地漫步在南扬市宁静的夜晚街头，这种感觉有些奇妙，恍惚间有种超脱于人世、忘却红尘之感。
不过他们终究是凡人，苏瑾的话将他飘脱的情绪拉了回来。
“你将我从电影院拉了出来，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苏瑾轻声说着，“还是说，你找不到咖啡馆了？”
杜安环顾了一下四周，入目是陌生的楼宇和街道——不知不觉地走着走着，他竟然迷路了，更别说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咖啡馆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他咧嘴笑了一下，“刚才走的匆忙，很多事没说，我正想重新跟你认识一下呢。”
“杜安，栗水铜陵镇小河村人，很高兴认识你。”
他说着伸出了手，满心希望能看到苏瑾诧异的表情，却发现苏瑾还是那副安静的模样，别说诧异了，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苏瑾。”
苏瑾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她的手很小，很软，柔乎乎的，握着感觉很舒服。
“你知道是我？”
杜安握了一下后收回了手，问道。
看苏瑾的模样，显然已经猜到了他是谁。
苏瑾接下来的话解答了他的疑惑：“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奶奶让我回去，但是公司过年正是忙的时候，请不开假，直到初七我才有空回去。等到了家里才知道她是想安排我相亲，相亲对象是隔壁萍姐的弟弟，不过奶奶说他刚刚离开，回南扬了，再联想到在村口公交站台上刚好搭公交离开的你，不难猜出你是谁。”
“聪明。”
杜安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没话找话说：“你今天怎么会来首映礼的？媒体都认为这是一部烂片呢，从现场也能看出来了，一部电影的首映礼连观众都坐不满。”
为了搭话他很干脆地把自己的电影再一次给卖了。
突起了一阵小风，把苏瑾的左耳的发丝吹动，遮挡到了她眼上。她伸手把发丝拨开，拨到耳后，“同事本来想和她男朋友来约会的，结果她男朋友有事来不了了，就便宜了我，没想到最后这便宜还是占不了。”
杜安打蛇随棍上，道：“现在看不了也没关系，想看的话，等到七月二号上映了，我请你。”说完，他状似轻松，眼角却若有若无地观察着苏瑾的反应。
只见苏瑾沉默了一小会儿，轻轻点了下头，“好。”
虽说杜安没有谈过恋爱，不过他终究不是个傻子，这个“好”的韵味实在耐人寻味。于是一时信心大增，笑容不自觉地洋溢在了脸上，连思路似乎都通畅了许多，一边开始迈步向前走，一边说着话：“没想到今天这么巧，竟然能在那里遇到你。我记得你自从上了小学，你们家就搬到了县城里去了，后来我又一直在外面上学，所以那次在公交站台上还真没认出你来。”
苏瑾也随着他的脚步缓缓并肩前行，“嗯，你那次把我弄哭没多久我们家就搬去县城了。”没有再提咖啡馆的事情。
“……那么久的事了你还记得？”
“记得很清楚。”
“……饶了我吧，我那时候不是还小嘛。”
“好吧，我忘了。”
“……你刚才明明还说记得很清楚的……”
两人并肩走着，身影渐渐远去，街灯楼光的追溯下，气氛宁静，城市夜晚的喧嚣似乎都离他们而去，不染分毫。
同样宁静的地方还有卢米埃影城。
《风月俏佳人》首映终于开始了。
得到了足够消息的媒体们已经离去，剩下的是真正的观众们：或许这些人里面有些只是想找个地方约会，认为电影首映礼似乎是个比普通观影高大上一些的地方从而选择了买这里的票；有些是看都没看随便买了张票，只是在电影院里消磨一下时光；还有些是自持为专业的豆瓣影评人，不管什么电影都会第一时间并且抢占先机率先发表评论的那种——专业的影评人对这部电影感兴趣的可没几个，梦工厂发动金钱攻势也只请到了两位只能算是小有名气的影评人，还提前发了红包，希望他们到时候发影评的时候能高抬贵手，捧一下。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此刻都坐在了这里，和少部分真正想看一场电影的观众们一起，看着电影开幕。
“希望不会太血腥吧。”
第十排16号座位的叶琳自言自语着，挪了挪屁股，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叶琳是一位办公室白领，日常爱好是每天上豆瓣逛一逛，有空了看看电影，写一写影评，因其犀利大胆的文风，很是吸引到了一批支持者，在豆瓣影评圈还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今天会来看《风月俏佳人》是因为刚好今天是周六，有空，同时也因为杜安之前的那部《电锯惊魂》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无法想象那样一个就应该拍恐怖片的导演能拍出多好看的爱情片来。
随着银幕上梦工厂的LOGO消失后，影片开始了。
开头是一个小魔术，很容易就把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然后是一个长镜头——包括那个小魔术在内的长镜头。叶琳心里默数了一下，这个长镜头的长度在四十多秒，不算夸张，但也不短了。
可以看出导演在调度上把握得不错，这个镜头的节奏很好，一气呵成，光线也很好，明亮，干净，和《电锯惊魂》的风格迥然两异。而在内容上，阳光，有序的热闹，上流社会的派对，让人一下子心情就好了起来。
“还不错。”
叶琳轻声点评了一下。
光从现在这个镜头来看，完全想象不出这个阳光的导演是拍《电锯惊魂》的那个家伙。
接着杜安扮演的方伯伦出场了。
一出场就是在电话中与女友分手，而后情绪没有受到半点干扰立刻又投入了工作中，让人立刻明白这是一个工作狂——一个风度翩翩、堪称钻石王老五的工作狂。
叶琳眼睛亮了一下。
就像男人喜欢看美女，女人也喜欢看帅哥，杜安的造型无疑让她觉得很养眼。
但也仅此而已，毕竟演艺圈帅哥那么多。
“演技好像更好了点，真实自然。”
叶琳又自言自语了一句。
和媒体不看好杜安的自导自演不同，她对此倒是颇为期待，毕竟她将《电锯惊魂》都看过三遍了，自然也注意到了杜安在里面所展现出来的演技。
电影继续进行着，1号厅中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第五十九节：一场梦（上）
空中航拍的横店街道、地标建筑，夜色下璀璨的灯光，街边贩卖地图的小贩，当街招揽生意的流莺……伴随着阿鲲创作的轻快音乐声，这些画面一下子就把观影厅里的观众们带入到了真正的横店夜生活当中。
“酷！”
叶琳轻叹着，双眼闪着光，满是向往。
对于她这样天天坐办公室，习惯于家和公司两点一线生活的白领一族来说，这样迥异于南扬的城市风光有着莫大的吸引力。特别是导演的节奏把握得很好，不拖沓，寥寥几个镜头就从大到小勾勒出了横店的社会面貌。
音乐渐渐淡去，响起了闹铃声，画面转到一双大腿上，丰腴修长，光线也打得恰到好处，有点哑，极有质感，看上去非常美。
康俊安确实拍女人有一套，他很容易地就发现了朱茜最大的优点——美腿，并且用他的镜头将这种美放大，摄人心魄。杜安看过之后也采纳了他的方案，决定先不露脸，从腿开始展现齐薇这个人物，起一个先声夺人的效果。
现在看来效果是不错的——观影厅中很多男人的眼睛都直了。
接下来女主角齐薇正式出场。
她发现房东正在楼下催缴房租，于是赶紧回去房间，从马桶水箱中取出一个盒子想要拿钱交房租，却发现盒子里的钱只剩下一张，最后只能从窗口爬出去，顺着外墙上的楼梯爬下来。
短短的几个镜头，台词都没有一句，却已经展现出了这个女主角与以往那些爱情片中坚强温柔善良的传统女性完全不同的野性魅力来。
接着镜头随着齐薇转移，来到酒吧。
齐薇在酒吧里找到她的室友王宁，证实了马桶水箱中的钱都是王宁拿走的，而且已经全部买了毒品、要不回来了。齐薇发了一通火后却无可奈何，只好和王宁离开了酒吧。
刚离开酒吧，王宁就和另外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吵了起来。
“……齐薇和我在这儿干活，我们为许多大明星都服务过，我们是老资格了。这是我们的地盘，一直到那边，全都是，你最好从这边离开……”
叶琳皱起了眉头。
从刚才齐薇的出场一直到现在，她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现在听着银幕上王宁的话，愈加觉得不对劲了，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王宁赶走了那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和齐薇聊了两句后一辆敞篷车从远处驶来，副驾驶上的乘客对她们吹了声口哨远远地大喊“姑娘们！”
本来还饿得无精打采的王宁一下子来了精神，手抚着街边的咪表热情地回应着。
车子驶近，副驾驶上那人继续大喊着：“今天是我生日，免费服务一下怎么样！”
王宁比了个中指，“做梦！”
车子驶过。
哗！
像是有一架小型飞机从1号厅上方低空掠过，厅内嗡嗡声一片。
这女主角看样子竟然是个妓女？绝大部分的观众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设定，都惊呆了。
这导演胆子还真大啊，拍一部爱情片竟然敢把女主角设定为妓女，他难道就不怕观众受不了、直接离场不看或根本就拒绝买票进场吗？事实上已经有人想要离场了，坐在叶琳左手一侧的那位三十来岁的男子就是如此。
他的传统观念让他接受不了一部电影的女主角是一名妓女，所以他的屁股已经离开了座位，直接离开了。
另外一些人也想离开，终究没有这人如此果断。同时也因为票都买了，本着不看白不看的心情继续看了下去，不过心头始终是有一根刺横隔在那里。
当然，还有一种人的表现截然不同，这种人和叶琳一样——她现在正两眼发光地盯着银幕，低声自语着：“有意思……”
拿妓女当女主角的影片也并不是没有，不过这种题材一般比较沉重，只适合拍一些黑色剧情片，探讨一下社会和人性问题，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有谁会拿这个人物设定来拍都市爱情轻喜剧呢。
这个导演的胆子太大了。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杜安这位导演并不像媒体所说那样只是“运气好”——从开幕到现在的画面来看，这位导演的水平是有的。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银幕上的光线都很好，画面充满活力，有质感，节奏轻松有序，整个故事也娓娓道来不急不缓，没有半点烟火气和刻意的痕迹，味道非常正。
但是叶琳很快就没有心思去思索这些技术性的东西了。
在齐薇和王宁的闲聊中，方伯伦驾驶着下属的跑车经过，却因为不熟悉这辆跑车而熄火了，停在了路边。看到这一幕的王宁鼓励齐薇上前捞一笔，齐薇在王宁“上吧”“加油”的夸张口号声中脱下外套，缓缓走到方伯伦的车旁，弯下身子向里面的方伯伦询问道：“亲爱的，你在找人约会吗？”
方伯伦对她没什么兴趣，只询问了一下该如何去自己下榻的酒店，齐薇却借此索要二十块钱问路费。方伯伦无奈之下只能答应，不过他的钱包里最小的面额只有五十块，没有二十块的零钱，齐薇顺势挤上了副驾驶座，把五十块抢了过来，说五十块就能亲自带他去。
在路上，齐薇对着方伯伦大谈车子的性能，最后方伯伦还让她来开车，展现了她远超方伯伦的驾驶技术——纵观所有涉及到开车的影视片段，全都是例行地男性开车、女性坐副驾驶，这里却反了过来。
这一幕又让影厅中的观众们大感新鲜。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方伯伦整理着自己的大衣，闲来无事随便问道：“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女孩子，要价是多少？”
齐薇侧头看了他一眼，“不低于三百块。”
方伯伦整理大衣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齐薇的侧脸，“一夜三百？”
“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方伯伦开始嘲讽：“你一小时挣三百块，却穿着别着别针的靴子？你开玩笑吧？”
齐薇表情很认真，“我从不拿钱开玩笑。”
“我也一样。”方伯伦又看了齐薇一眼，又小嘲讽了一下，“三百块一小时，非常坚挺。”
他话音刚落，齐薇右手松开方向盘，伸过去，顺着他的小腹往下摸，在某个部位上停住，抓了一把。
“唔……不够坚挺，不过非常有潜力。”
方伯伦先是低头看了看齐薇抓着自己身体某部位的手，然后侧头靠着椅背上看了看齐薇，整个过程面无表情，嘴角微微有些勾，似笑非笑。
导演厉害，摄影师厉害，这两位演员更厉害，情绪给的恰到好处，所以这样一个镜头拍得不但一点也不色情，反而很有趣，让观影厅中的观众们都不禁露出了会心一笑，对于女主角妓女身份的排斥，似乎也没那么强烈了。
到了酒店后，方伯伦准备进去，齐薇也准备回去了。
从镜头上能看出来，方伯伦是希望她能留下的，齐薇也是想要留下的，不过两人都没就这个话题开口，只是扯些有的没的——方伯伦在等齐薇主动开口。
他是金主，是顾客，齐薇是卖家，顾客是上帝不是吗？所以理应齐薇先向他推销自己，那样他才会顺理成章地接受她的推销。
但是齐薇并没有。
她只是一门心思，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孤独地等着公交车。
虽然没有台词，也没有旁白，但是叶琳透过这几个镜头看懂了齐薇这个角色的内心。
这是一个自尊自爱的新时代妓女。
妓女这个词从来都和下流、不要脸、没有贞操观、道德败坏等不好的词语联系在一起，但是叶琳看着眼前的画面，才突然明白过来一件事：妓女也是人，是人就有优点和缺点，妓女自然也有她们的优点。
就像眼前的齐薇——若是换做现在社会上那些削减了头想要嫁入豪门的女孩子站在她的位置上，面对着方伯伦这样一位明显对自己有意思的钻石王老五，怕是早就恨不得把自己脱光光用绳子捆起来再打个蝴蝶结主动送上门了——偏生她这样一个妓女碍于她那可笑的自尊心反而在等待。
异于常人，所以独具魅力。

第六十节：一场梦（中）
不知道是真的被这个女人的独特魅力吸引了，还是看到齐薇坐在长椅上的样子很孤独心生怜悯，方伯伦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我在想，真的是三百一小时吗？”
“是的。”
“好的……如果你没有更好的客户的话，我很乐意让你陪我到里面去。”
齐薇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成交。”
“你叫什么名字？”齐薇的声音都变了，光从声音就可以听出她情绪的转变——从刚才的略显伤感变成现在的欢快跳跃。
表演是立体的行为，不是光靠表情就行，动作，念白，走位，都是表演功底的一部分，而朱茜无疑把握得非常好。
“方伯伦。”
……
进入高级酒店的齐薇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惹人发笑，特别是在电梯门口还特意戏耍了一把之前对她面露不屑的贵妇人，让人脸生笑意。
观众们也渐渐陷入电影所构造的世界中，所有人安稳地坐着，没有人离去，倒是有之前被人打电话喊来此时才赶到的人零星入场。
进了方伯伦位于酒店最顶层的总统套房之后，方伯伦只想谈谈心，还叫来了香槟和草莓，齐薇却急于完成“工作”好能脱身，这让从来被女人围着转的方伯伦感到有趣，于是决定包下齐薇的一夜。
吃完草莓喝了香槟后，齐薇去了洗手间似乎想干点什么，方伯伦突然闯入，齐薇始料不及，匆忙之间把一个东西握在手中反手藏在背后。
“你手里……是什么？”
这也是观众想问的。
“没什么。”
方伯伦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拿起齐薇的包，顺手拉住齐薇的手将她往外面推去，“听着，我不想跟毒品沾边，收拾你的东西，拿了钱走人。”
这也是观众所想的。
之前已经出现过齐薇的室友沉迷于毒品的画面，还多次出现她们的同行也大多是吸毒者的事实交代，这并不令人惊讶——妓女和毒品，这两样有太多的关联之处，现在齐薇毒瘾犯了也在情理之中。
事实上，已经有很多人猜到了。
叶琳甚至觉得她的预感没有错：那个拍《电锯惊魂》的家伙特质已经摆在了那里，加上女主角的妓女设定，所以这根本就不会是一部令人轻松的爱情喜剧，而是一部黑色剧情片。
想转型哪有那么简单，想摆脱个人特质更加没那么轻松。
“我不吸毒！”齐薇的表情有些愤怒，有些委屈。
“那这是什么？”
方伯伦却不信她的话，顺手将她一直藏在背后的手拉过来，掰开她的手指，结果发现了一盒牙线。
这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方伯伦非常诧异，“牙线？”
“是的，所以呢？”
齐薇生气地夺过自己的牙线，“我刚才吃了很多草莓，草莓籽都在我的牙缝里！”
“我很抱歉，你请继续。”
方伯伦抱着齐薇的包，走到卫生间门口却没有离去，而是看着齐薇，久久不语。最后他把包还给齐薇，说：“我想说……很少有人能使我惊讶。”
一个妓女不仅不吸毒，还随身时刻带着牙线注意个人口腔卫生，确实够使人惊讶的。
“你很幸运，是个人就能吓到我。”齐薇并不接受他委婉的歉意，反而拐弯抹角地讽刺他。
方伯伦没有再争锋相对，只是安静地看着齐薇，脸上表情愈加柔和。
情绪循序渐进，表演很有层次感。
如果说电影一开始的风格还颇为现实的话，那么从这一刻开始，在杜安的表演层次的转变带动下，整部影片的格调开始一点点向浪漫温馨转变。
两人共渡了一夜后，第二天，方伯伦接到他律师打来的电话，通知他他们将要收购的那家公司的董事长今晚想邀请他共进晚餐，并且要求他最好带个女伴出席。方伯伦想到了齐薇，进入了浴室——齐薇正在总统套房里那个双人床大小的浴缸里洗泡泡浴，一边洗一边戴着耳机闭眼自唱自嗨，唱到兴头处还对着空气连亲好几口，可爱极了。
观影厅里的女观众们看到这一幕都会心一笑：她们在自家家中也干过这种事，只不过她们家的浴缸都没这么大罢了。男观众们也都眼睛一亮：这位女主角嘴是有点大，不过她现在这模样太可爱了，足以令人忽视她的缺点。
至于她的妓女身份？不知不觉间，他们似乎都开始忽略了这点。
方伯伦讲完电话，走到浴缸边坐下，看着齐薇，一副想笑又憋住的模样，眼中的宠溺和爱意简直要满溢出来。
他也不开口，就一直坐在那里看着，偏偏还一直给的是近景，于那些女观众看来就像是在看她们一样，那种浓烈的宠溺和爱意，还有那潇洒的外型，简直把她们的心都快融化了。
接下来是两人的互动戏。
“薇薇，我有个职位想要给你。到这个星期天我都会呆在这里，我想要你跟我呆一个星期，你能够考虑一下跟我共渡一周吗？”
“真的？”齐薇不自觉地傻笑起来。
“是的。”方伯伦微微笑着，眼神太暖了。
齐薇继续傻笑着，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表情不妥，强行抿嘴，略微收敛了一下，故作矜持道：“你这么有钱又英俊，有成千上万的姑娘想要跟你在一起，为什么是我？”
方伯伦似乎看穿了她的小把戏，却不揭穿，只是继续眼带笑意看着她，道：“我想要个专业的。”
“……那价钱可不便宜，如果按照一天24小时计算，那可是很多钱。”
“当然。”
方伯伦一拍大腿，从浴缸边缘站起，笑了出来，脸上那种无可奈何和眼神中的宠溺让人心醉，“好吧，我们开始谈判吧。”……
齐薇的活泼可爱、那种陷入恋爱中的小女人的娇羞，还有方伯伦的潇洒温柔、面对心爱女人时的无奈和宠溺，让这场戏真实好看——这两人比最甜蜜情侣还要甜蜜上一百倍，简直甜得不像真的却又那么真，甜到人的心底深处，比吃了一百颗蜜糖还甜。
所有观众，不管是男是女，是之前认定这部电影会是黑色剧情片的叶琳还是对齐薇的妓女身份心生芥蒂的某些人，此刻都忘记了一切，只沉浸在电影画面所营造出来的甜蜜浪漫氛围中无法自拔，嘴角全都不自觉地勾了起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部电影真的有毒。”
宁皓把目光从银幕上拉了回来，对身边的朱茜这样说。
他也不是第一次看成片了，但是不管多少次，每次看到这场戏都会忍不住傻笑，继而开始期待爱情——要知道他的目标可是把种子洒满祖国大地，可是打定决心不再相信爱情的。
更别说这场戏还是他亲手导的——他这个不婚主义者亲手导演了一场让他又重新开始期待爱情的戏，多么可笑的逻辑。
“没错。”
朱茜点了点头。
没有人比她对宁皓的言论更有感慨的了：当初在拍这部戏的时候，她就因为拍摄过程中那种甜蜜的感觉而陷了进去无法自拔。而现在站在一位观众的角度去看，由于后期制作使得电影画面比拍摄时更加精巧的缘故，这种甜蜜感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愈加增强。
这部电影有毒。
宁皓特意回头大致张望了一眼：在他可见范围内，所有观众像是集体中毒一样不自觉地盯着银幕傻笑。
但是这部电影的甜蜜陷阱才刚开始。

第六十一节：一场梦（下）
“我能叫你阿伦吗？”
“想让我理你就别这么叫。”
齐薇紧追不舍，“我可能只要你一万。”她显然也看出了方伯伦生意人的本质。
不过方伯伦并不妥协，“我可能会付给你三万。”然后转身就走，他得去公司了。
齐薇裹着浴巾靠在墙上，望着方伯伦，非常霸气地宣布：“听着，我会好好伺候你，让你永远也不想让我走。”
方伯伦在门口停下，回头看着她，脸上不自觉地轻笑着，“六天就要两万块，薇薇，我会让你走的。”说完转身关门离开。
在他离开后，齐薇眼睛转了转，自言自语：“但是我现在在这。”
“经典！”
叶琳不自觉地轻叹出来。
但是我现在在这。
多么聪明和自信的话语，她爱上这个女人了，这句话绝对会成为经典！
叶琳已经完全融入了电影所构造的世界中，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观众，随着人物的故事和情绪在走，完全忘记了去剖析影片的技术性问题。
兴奋过后的齐薇打电话给好友王宁，报告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后告诉她自己在服务台给她留了钱，让她来酒店拿钱，接着又问了下王宁去哪儿买上档次的衣服——她这样接近三点式的小背心小热裤显然不适合正式晚宴，方伯伦临走前让她去买件高雅点的衣服。
“万盛南路！”
伴随着阿鲲为电影特别制作的那首《火热女孩》轻松欢快又略带点激昂的副歌部分，齐薇行走在横店的街头。
长镜头，变焦，远景，全景，中景，各国际一线顶级品牌的店标特写，明亮的光线，干净整洁的街道，梦幻般的温暖阳光，展现出一个与夜晚迥然两异的白天的横店。画面节奏欢快有序，将人一下子都拉进了这个世界当中，心情都跟随着齐薇的笑容兴奋起来。
这一段美得像是梦一样。
但是梦终究是梦。
齐薇进了一家高级女装店，想要买衣服，却因为她艳俗不入流的穿着而被店员拒绝。
“多少钱？”
“我不认为它适合你穿。”店员眼睛很尖，从一个人的穿着上就能看出对方的经济能力来，而齐薇在她看来显然买不起这家店里的任何一件衣服。
同时，对于齐薇这样的人她也见多了——这些人没有经济能力买下这里的高级衣服，只不过是来试穿过把瘾罢了，她都懒得接待。
“我没问你适不适合我穿，我问多少钱一件。”齐薇有些生气了。
店员也有些生气，觉得这种蹭衣服试穿过把瘾的人还能这么理直气壮有些不可理解，于是问了店长一句“这件衣服多少钱？”
店长摇头，“这件衣服‘非常’贵。”
店员看着齐薇，挑了下眉毛，“你听到了，这件衣服非常贵。”然后她开始赶人，“我想这里没什么适合你的，你显然走错地方了，请你离开。”
镜头扫过，店里其他人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齐薇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些人，最终还是离开了这家店。
电影的背景音乐缓缓响起，轻柔、伤感，幽幽地传来，仿佛要钻进人的心底去，而齐薇走在横店的街头，阳光被高大的楼房遮挡住，镜头中全是高楼拉下的阴影。齐薇也重新把那件系在腰间的红色外套穿上，紧紧地拉好了，面无表情，双手抱胸，大踏步走着，路过的行人都对她外套遮不住而露出的性感背心报以异样的眼光。
叶琳鼻子一酸，有点想哭。
梦终究是梦，一旦醒了，她还是个妓女，并不是公主，所有人都拿歧视的眼光看她。
回到酒店后，酒店经理赵国平也针对她，将她带到了办公室，并警告她：“在别的酒店发生的事，绝对不允许在威舍尔发生。不过方先生是个非常特殊的客人，而我们一向把特殊的客人当作我们的朋友。我们希望方先生遵守我们的规矩，为来访的客人登记，不过作为朋友，我们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显然见多识广的他一眼就看出了齐薇的职业来。
“那么，我猜你是方先生的……”
赵国平和齐薇互相看着对方，从对方眼里猜测各自的想法，头渐渐低下，都用上眼白盯着对方，像是两只公牛。
“……亲戚？”
齐薇转了一下眼珠，承认：“是的。”
“我也这么想。那你是他的……”
两人又互相对视着，头渐渐低下，用上眼白盯着对方。
“侄女？”这次是齐薇说了出来。
“当然。”赵国平觉得这个说法他很满意。
许多观众看到这里不禁嘿嘿一笑：这种互相猜测着得出所谓事实的方式实在太好玩了，演员的表演也很到位。这不禁减少了一些刚才的悲意。
不过这部电影的导演显然是个混账，他绝不希望观众好过。
“我希望在这儿看见你的时候你能穿得更得体一点，就这些，其他我没什么想说的了。”赵国平这么说着，看来也是打算赶人了。
不过他的话正好勾到了齐薇的伤心事。
“不，不是这样，我也想穿得体面一些。”
齐薇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我今天到万盛南路去，想要买身衣服，但是那些女人不愿意帮我。我有钱，可是没衣服。”她说着，已经把口袋里的钱掏了出来，一团团的钞票像是纸团一样被她捧在手上，“我并不指望你能帮我，可我的钱都在这。”齐薇的声音开始有了变化，稍稍开始带一点哭音，情绪慢慢起来。
她把手里捧着的那一堆钞票往赵国平手里塞。
“我必须为今天的晚宴买身衣服，可是，没有人，愿意帮我。”
齐薇的眼眶微红，语调激烈，终究还是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又默默接过赵国平捧回来的钞票，还有他顺势递过来的一条毛巾。
“谢谢。”
她没哭，观众却哭了。
之前那种把人用甜蜜的场景吊到高空再狠狠摔下来砸个稀烂的手法实在太操蛋了，张力十足，他们光是看着就感同身受，已经很难受了，现在再经过齐薇非常到位的表演一勾，情绪完全抑制不住喷涌了出来。
“她好可怜……”
有女生从男朋友手里拿过纸巾，眼睛红通通的。
“你应该帮助她！”还有男生对着银幕上的赵国平这样说，而就在一开始的时候，他还对齐薇的妓女身份心存芥蒂。
银幕上的赵国平也确实如观众所愿，给女装部打了电话，“帮我找周雪。”
是的，帮助她，她理应得到帮助！
所有观众心中都是这个想法，并为此兴奋起来。
“嗤！……”
银幕上的齐薇拿着赵国平递给她擦眼泪的毛巾猛地擤起了鼻涕来，声音大得夸张。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所有人一愣，然后都不禁面露笑容。
如果齐薇在影片一开始的时候就这么做，配上她妓女的身份，绝对会令观众厌恶，但是在经过一系列波折、被人所怜悯的现在，她这么做却只让他们觉得真实、可爱，也更符合她的受教育程度，形象立体，惹人喜爱。
在赵国平的帮助下，齐薇终于买到了衣服。
当方伯伦晚上来酒店接她的时候，齐薇的扮相让所有观众暗自惊呼。
穿着晚礼服的齐薇雍容，华贵，完全就是一位迷人的上流社会小姐，半点也看不出之前的妓女痕迹。
从妓女到贵妇，仅仅只是一件衣服的距离。
而在这形象陡转的巨大反差下，所有人都只觉得这女主角好美，没有人再去关心她的嘴是不是稍嫌有些大了。
康俊安确实非常会拍女人。
角色开始转变了的齐薇陪同方伯伦去参加晚宴，在方伯伦的陪同下疯狂购物，这个两天前还是妓女的女人被人当作公主一般簇拥起来，还在整个人焕然一新之后去了之前将她赶出去的那家店奚落那些店员，让所有观众暗呼过瘾。
她逐渐开始融入方伯伦的世界，陪同方伯伦出席她听都没听过的马球比赛；她也会因为方伯伦对他的律师说“她是妓女”而生气想要离开他，却在他自承自己是在吃醋的言论下重归于好；她还和方伯伦乘坐私人飞机飞去欧洲，只为了听一场歌剧；她甚至鼓动工作狂的方伯伦抛下公司不管，翘了一天的班，陪他体验了一天普通情侣的休闲假日。
高级餐厅，璀璨的珠宝，私人飞机，歌剧，上流社会，贵族化的马球比赛……这些观众们平时根本就接触不到的东西全部搬上了银幕，让这一切美得就像一场梦，这两人也像是真正的情侣——不，比真正的情侣都更要甜蜜，观众沉浸在这场梦中无法自拔，全都不自觉地傻笑着。
在这甜蜜氛围中，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来到了最后一天。
“很不错的消遣。”
叶琳揉了揉自己的脸，这么说着。
糖吃多了总会腻，笑多了脸也会累。
“但也只是消遣了。”
她承认这部电影非常美，那个拍《电锯惊魂》的导演才能真的非常惊人，风格转换这么大竟然还能拍得如此明亮、甜蜜自然，半点也看不见《电锯惊魂》的晦暗风格，像是一个布满了蜜糖的陷阱让人不知不觉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不过也就这样了。
接着大概就是王子顺理成章地娶了灰姑娘，游戏结束。
所有爱情喜剧的套路。
银幕上的画面也验证了她的想法。
“我在这儿的事基本上办完了，我要回尚海了。”
方伯伦放下了餐刀，深情地看着他面前的齐薇，说：“我真的很想再见到你。”
刚才听到方伯伦要离开还面无表情的齐薇笑了出来。
“你想吗？”
“是的，我想。”
方伯伦点着头，想到自己的安排，脸上的笑意按耐不住，“我已经为你买了房子，买了车，商店那边我也已经说好了，你可以随时去买你喜欢的东西，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听着方伯伦的话，齐薇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哦，见鬼！”
叶琳看到这一幕，心中闪过不详的预感。
她怎么就忘了，这个导演可是拍了《电锯惊魂》的那个人，这还是个把人弄哭的时候还想着来逗笑你的恶劣家伙，他怎么可能乖乖出牌！
“不要！”
叶琳轻呼着，也不管导演是不是能听到她的呼声。
虽然有些厌倦创意不足，但是这部电影实在太甜蜜了，她完全沉醉了进去，也非常乐于看到齐薇和方伯伦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两人实在太配了，他们就应该在一起！谁敢拆散他们就是十恶不赦！
一切都能够结束了，就让美好留在这一刻吧，不要再搞什么幺蛾子了！
如果导演敢把这两人分开，把这部电影的结局拍成灰暗的黑色剧情片，她发誓自己绝对会寄一把刀给这导演！

第六十二节：槐花香
卢米埃国际影城1号厅中，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银幕，没人说话。
“还有什么？”
银幕上的齐薇无力地扶着额头，满脸厌倦，“你每次路过这个城市的时候，会在床头留些钱给我吗？”
方伯伦很抱歉，“薇薇，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
“至少你不必到街上去。”方伯伦说得很理直气壮。
齐薇似乎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可理喻，“那只是地点不同罢了。”说完，她站起身，走去阳台。
“当我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每次我做错事，就会被妈妈关在阁楼上。我就幻想，我是个公主，被邪恶的皇后关在了塔楼上。”
齐薇站在阳台上，身后是方伯伦，“突然，来了一个骑士，骑着一匹白马，身后彩云缭绕，他举起手，拔出长剑，我向他挥手，他就爬上塔楼，把我救了出来。”
看到这里，观影厅中好多女性都会心一笑：她们在小的时候何曾没有这样幻想过呢？每个女孩子都曾经无数次地在心中勾勒过她们的白马王子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但是在我的想象中。”
齐薇转身，走到方伯伦面前，“从来没有一次骑士是对我说，‘来吧，宝贝，我送你到一个豪华公寓去’。”
虽然很希望把美好就留在这一刻，但是叶琳也不得不承认，这才是齐薇：聪明自信，自尊自爱，有自己的想法和独立人格，表面上是个妓女，实质上却代表了新时代的自立女性。
她的爱情，不是能用钱买来的，你必须同样付出爱情才能收获她的爱情。
她要的是平等的爱情。
叶琳发现自己甚至开始崇拜这个妓女。
离别终将到来。
王宁来到酒店找齐薇，两人在酒店外聊了一会儿，齐薇宣布自己将会离开方伯伦，即使她在这一刻满面悲伤。方伯伦也在这一个礼拜里也被齐薇所影响，放弃了即将成功的公司并购拆分，转而去帮助那家公司继续运营。
方伯伦的律师杨学明白是齐薇这个妓女的出现让自己的老板出现这么大的变化，眼见着大生意泡汤的他无比愤怒，来到酒店总统套房想找方伯伦说个明白，却只有齐薇在。
“你是个妓女。”
杨学的话点醒了沉醉在美梦中的观众们。
他们所有人看着看着，竟然忘记了这是个妓女。
好强的魔力。
“也许你是个很出色的妓女……我是说，如果我干了你，我可能就不会在乎损失了好几百万的金钱了。”
杨学的话让人听着非常恶心。
妓女似乎从来都跟不好的词汇联系在一起，而律师从来和“精英”联系在一起，但是在这一刻，两人的身份品格似乎对调了。导演一句旁白都没添加，仅仅是运用了这么一个场景，就传达出了这样一个理念：人的品格，从来就和身份职业没有太大的关联。
“现在我要诚实地告诉你，现在我马上就要做，我真想做。我是说，马上，你知道吗？”
杨学的话越来越恶心，紧接着还马上伸手去摸齐薇的大腿，被齐薇一把打开。
杨学加大了动作，齐薇剧烈反抗，但是由于男女体质上的差距，她被杨学一巴掌打到了地上，紧接着杨学扑了上来。
“不要，不要，我真会给你寄刀的……”
叶琳紧紧盯着银幕，小声嘀咕着。
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讨厌黑色剧情片——千万不要是该死的反映社会现实的那狗屁的黑色剧情片模式！
万幸，白马王子从天而降。
方伯伦及时赶到，抓住杨学的衣服一把将拎了起来，一路推到门口。
庸俗的剧情，不过她喜欢！
杨学还不肯罢休，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她是个婊子，她是个该死的……”
话还没说完，本已准备不去管他的方伯伦转身回来直接一记直拳把他打倒在了地上，和他以往的做事风格一样，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帅呆了！”
叶琳两眼发亮。
之前的方伯伦一直是以温文尔雅的君子形象出现，这一刻猛地一怒为红颜，展现暴力一面，顿时张力十足，整个人的形象更加立体，也再添两分魅力。
不过这并不能挽回他们之间的关系。
方伯伦还是无法下定决心——是啊，和一个妓女结婚，这听起来多可笑？即使他愿意，其他人也会嘲笑他。
而齐薇也坚定地离开了他。
轻柔舒缓、略带些伤感的音乐带动画面进行着：方伯伦终于克服了自己的恐高症，敢站到阳台上去了，不过他还是克服不了来自自身和社会的压力，他终究选择了离开。齐薇也有了自己要走的路——有了方伯伦给她的两万块，她决定离开这里，去杭洲上学，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天上下着雨，象征着他们各自的忧伤。
故事似乎已经有了结局。
观影厅中零星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难道就这样了？”“拜托，不要浪费我的敢情，他们应该在一起！”“管他的世俗偏见，像个男人一样去找她！”“说实话，我觉得到此为止就很好，这才是现实，毕竟一个人是千万富翁，一个只是妓女。”“你怎么这么冷血？晚上你一个人睡沙发吧”……
叶琳静静地看着银幕。
如果是以往的影片，她能很确定导演会让两人最终在一起，但是这个导演实在太让人猜不透了——他在《电锯惊魂》中就玩过那样一手。这个导演似乎以耍弄观众为乐，所以她也无法肯定他会不会让这两个有情人走到一起。
她祈祷，她也只能祈祷。
如果这个结局不让她满意的话，她一定会去豆瓣上骂死这个导演，然后在以后的日子里拒绝看他的所有影片。
在酒店经理的提示下，方伯伦知道了等会送他去机场的司机也是昨天送齐薇回家的那个司机。
现在选择的机会就在他手中，这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方伯伦坐在车上，外面的雨还在下着，司机对他说“您的飞机准时起飞，先生，你应该能准时到达尚海。”
叶琳凝着眉头：观影无数的她很明白这些导演的手法——下雨象征着悲伤，现在雨还在下，那就说明方伯伦还是无法下定决心，结局仍旧不明了。
她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这两人最后能不能在一起。
这该死的导演，他非要到最后才肯揭晓答案吗？提前透露一点会死吗？
突然一个蒙太奇，画面转到了王宁身上。
她正在一家小店中，和另外一名妓女说话。
镜头拉远，可以看到太阳出来了，阳光很鲜艳，雨已经停了。
非常明确的信号，但是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蒙太奇而又有了不确定性——谁也不知道这个蒙太奇的镜头所代表的时间点还在不在刚才那个时间轴上，说不定现在这个镜头已经一年后了？
画面边缘，一名男子闯入了镜头，在小店旁的花摊上买了一束红玫瑰。
虽然没露脸，但是看背影正是方伯伦。
“哦……”
叶琳直起了背，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心头的期待感开始累积。
观影厅中悄然无声，没有人再说话，全都看着银幕。
镜头转到齐薇租的房间内，她收拾好了东西，正要离开，已经走到了门口。
但是窗外隐约传来了喇叭声，这让她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慢慢向窗口走去。似乎猜到了什么，她脸上渐渐露出笑容，丢下背包，走到窗边，向着外边望去。
悠扬激昂的歌剧声渐起，随着镜头一转，观众视角来到了窗外的街上。
一辆豪车正远远驶来，一边行驶一边按着喇叭，而方伯伦就站在车上，从车顶打开的天窗中露出半截身子，双手按着车顶盖。
街道中央不知道为什么有上百只鸽子，在豪车接近时，这些鸽子四散飞开，铺天盖地，伴随愈加悠扬激昂的歌剧声，整个场景浪漫的令人窒息。
这是现实中根本不可能看到的场景，而电影却有能力将其展现在观众面前，这就是电影的魅力。
宁皓此时很恶趣味地回头扫视了一圈。
不出他所意料，借着明亮的银幕光线可以看到，在他视线可及范围内的女性此刻全都是满脸的花痴样，显然全被这个镜头浪晕了。男性观众也都很激动，眼神兴奋地傻笑着，似乎在幻想着自己就是那方伯伦。
宁皓不得不承认，杜安导演的水平确实不是自己能比的——他设计的这个镜头简直就是点睛之笔，将之前所慢慢营造积累的情绪在这一刻通过这个不合逻辑却偏偏唯美之极的画面引爆出来，一下子把观众的脑子炸晕，将这些人全部炸成了傻子。
方伯伦手持鲜花，口咬钻戒，克服了自己的恐高症，从外墙那危险的墙梯爬上了高楼，来到了齐薇面前。
“骑士爬上去救出了公主后，发生了什么？”
“她也救了他。”
齐薇直到最后一刻依然如此自信，绽放着独特的个人魅力。
伴随着镜头拉远，阿鲲为电影特别创作的乡村摇滚歌曲《漂亮女人》那欢快的节奏再度响起，画面变黑，演职员表开始滚动。
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竟然都傻乎乎地盯着演职员表看。直到演职员表滚完，厅内灯光亮起，剧组人员除了导演兼男主角外全部又重新站到了舞台上，他们才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美丽的故事结束了。
“啪啪啪！”
角落里有人鼓掌，一下一下地拍着手。
掌声像是会传染一般，越来越多，越来越响，直至最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脸带笑意，鼓着掌，把掌声送给为他们带来了这份精彩故事的电影主创们。
光听掌声的话，根本想象不到这是一个只坐了一半观众的观影厅。
掌声一直停不下来，那个从南扬教育频道请来的主持人想插话都插不进来，只好举着话筒一直傻站着。
此时此刻已经无需太多的语言，观众的掌声就是最好的认可。
叶琳鼓着掌，根本没有去想今天的影评该怎么写，只是欣慰这个导演给了她一个最浪漫的结局，她非常满意——这导演的下一部电影她会继续第一时间观看的。当然，如果还是他自导自演的话那就更好了，这个叫杜安的家伙现在已经成为了她心目中“最想结婚的男人”前三名。
可惜，媒体记者们在得到一开始的那件劲爆消息后全都赶着回去赶制明天的头条新闻稿了，没人留下来，不然的话将现在的状况报道出去倒是也能为《风月俏佳人》再添一分彩。
束玉静静地站在那里，这么想着，看着下面那些激动的观众们，听着厅内如雷的掌声，悄悄把手机塞进了裤兜里——她刚才给那位任性的导演发了一条信息，内容是“首映成功”。
而在距此三里之外，某位任性的导演从口袋中掏出振动的手机，点开信息看了一眼，就又把手机塞回了口袋，对身边的女子笑了一下，“电影结束了。”
他们两人此刻正坐在南中医鼓楼校区足球场旁的水泥台阶上。
足球场内灯光开着，有学生在跑道上夜跑，还有面对暑假即将短暂分离的情侣在跑道上手牵手慢慢散步，在他们左侧十几米处，则是一对男女偎依在一起你侬我侬，似乎要把身子粘在一起才甘心。
水泥台阶较高，风比平地大一些，晚风吹来，卷起发丝，传来槐花香。

第六十三节：约会
纯逛街是一种很傻的行为，初做似乎有趣，但是走久了也累得慌——当然，杜安是不觉得累的，他此刻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去跑个马拉松感觉都不是问题，他只是怕苏瑾累了。所以在路过母校的鼓楼校区的时候，他就把苏瑾拉了进来，走到了足球场边上寻了一处台阶坐了下来。
“会不会很无聊？”
杜安问道。
苏瑾摇了摇头，把身上的衣服拉了拉——高处风大，夜晚风凉，杜安刚才已经把自己的西装脱了下来让她披在了身上。
“挺好的，我没上过大学，现在看看也不错。”
“其实上大学也没什么用。”
杜安又果断地把自己母校也给卖了，“像我，上了四年大学，管理，财务，营销，基础医学……杂七八拉的东西学了一大堆，结果到毕业了一点用也没有，现在干的工作跟自己的专业完全不搭界。”
苏瑾正想说些什么，突然身上手机铃声响起。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杜安瞄了一眼——是个颇为陈旧的翻盖机。
“喂？”
“你现在在哪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炸出来，连杜安都听到了。
不等苏瑾回答，电话那头那人继续叫着：“你现在是不是跟我男神在一起呢？！”
“你男神？”苏瑾皱眉，显然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多了个男神。
“就刚才在电影院里把你拉走那人，他现在已经是我男神了！”
那女人的声音是真大，杜安不想听都听得一清二楚了，有些尴尬：电话那头那人显然就是今天约苏瑾去看电影的好友，此刻却大嚷自己是她男神，不知道会不会让苏瑾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不过苏瑾比他想象的要高段位，她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了句：“李建平肯定对你的男神很有兴趣。”就让电话那头的声音顿时熄火了。
李建平大概是那女人的男朋友了。
然后苏瑾又说了一句：“还有，你说的人现在就在我旁边，你刚才声音那么大，说的话他也都听到了。”
电话那头立刻就挂断了，传来嘟嘟的盲音。
“不好意思。”
苏瑾把手机收进了包里，“她这个人总是大大咧咧的，你别介意。”
杜安看得目瞪口呆：她安静的外表下似乎藏着一个小恶魔。
“吓到了？”
苏瑾自嘲地笑了一下。
杜安连忙摇头，“没有。”继而笑了起来，“你好可爱。”心中涌上了舍友曾经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他拯救了世界都是错的，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放个屁都是香的。
苏瑾似乎对他的夸奖有些始料不及，静静地怔了一会儿，面色平静地道了声“谢谢。”
杜安是干导演的，观察力极其敏锐，所以他看到了苏瑾的耳根微微泛了些红，于是心情大好。
他心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胀出来，好想伸出手去抱抱身边这个女人，但是两人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才刚认识，这样做明显不妥，最后只得站起来——他实在坐不住了。
苏瑾看着他，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有点热。”
杜安这样解释着，“我去跑两圈。”说着，他解下了自己的领带，交给苏瑾，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跳下了水泥台阶，冲到了跑道上，沿着跑道开始往前跑。
苏瑾披着他的西装，手里拿着他的领带，坐在水泥台阶上看着下方正在撒丫子狂奔的那个男人，晚风吹乱她的发丝。
良久，嘴角露出笑意。
同一片星空下，生活着无数的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所想的那个人在干什么，就像叶琳绝对不会想到刚刚在她心目中晋升成了“最想结婚的男人”前三名的那个男人此刻正跟个二傻子一样在四百米跑道上跑圈。
从影院回家之后，她循惯例坐到了电脑前，打开豆瓣，想要写下今天的影评。
《风月俏佳人》的页面已经建立了，但是还没有一篇影评出现，也许她写的这一篇就会成为第一篇。
但是她迟迟不知该如何下笔。
她突然想给这电影打1分——是的，1分。
然后她就开始写了。
“别看这部电影。”
这是标题，接着是正文。
“今天去看了《风月俏佳人》，整个过程就是傻笑，傻笑，无止尽的傻笑，最后是一点心酸。见鬼的爱情喜剧，让人白日做梦，看了这部影片后，让我觉得现实是如此无聊无奈，连找个人来爱，都是茫茫人海遍寻不着。为什么电影里两个人相遇是那么容易？似乎每个人都有个命定的守候，而且总是从天而降似的，嘭！爱情来了，含金量极高的爱情来了。”
“但是这些终究都只是电影情节罢了，从《风月俏佳人》两个小时的浪漫世界中回到现实，我们遇到的只会是三姨婆组织的相亲局，四百度眼镜的工科男，他还会嫌弃你已经不是处女了，终究不会有白马王子从天而降，所以，别看这部电影。”
“别看这部电影，看罢你会不愿面对现实，毕竟这是个青蛙当道的世界。最怕的是看着电影里杜安那张令人尖叫的帅脸，再看看身边不太高明的普级帅哥，落差！受刺激！”
“别看这部电影，看罢你会期待无数浪漫的可能，可没有几个人有杜安这样编故事的头脑——他可是靠这个吃饭的。”
“别看这部电影，看罢你会想嫁个有钱人，可是怎么邂逅有钱人？据说可以在大街上搜索百万名车，然后，冲上去。宝马奔驰都不够格，要撞就撞劳斯莱斯，不死的话，嫁个有钱人你就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不过还是别看了，会出人命的。”
“别看这部电影，看罢你会觉得了无生趣，觉得怎么自己的生活这般无聊，什么都没有发生。”
“别看这部电影，可是不看，我的生活更加无趣。至少，看了后，我还能做个美梦。”
“大概就像这部电影的制作公司的名称——梦工厂一样，这部电影就是个梦。”
“造了一个梦，害了许多人。”
叶琳洋洋洒洒一气呵成地写完，手握着鼠标移到评分上，点到1分上，就要按下，却停住了。
许久，她叹了一口气，“好吧，你赢了。”她把鼠标往右拉，移动到10分上，点下。

第六十四节：起势
清晨，杜安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大短裤白汗衫，脚上耷拉着一双塑料人字拖。他睡眼迷蒙地去了卫生间洗漱了一番，总算振作起一点精神来。
昨天他和苏瑾约会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束玉突然来了个电话喊他去吃庆功宴。他是有心想把苏瑾也带去，不过两人终究算是第一天认识，就这么带去似乎有些逼宫的意味，给女孩的感受不太好，所以两人的约会到此结束，苏瑾打的回去，他去了庆功宴。
一顿饭吃到十二点多才散场，回到沈阿姨家洗漱躺下已经一点多了，却因为太过亢奋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到底几点才睡了过去，结果一大早就又被自己亢奋醒了。
明明很困，却怎么都睡不着了，于是只得起来。
走到客厅，发现宋甄已经起来，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还没上班？”
杜安走到沙发另一头一屁股坐下，看了眼电视。
《雪花女神龙》。
“九点呢。”
宋甄看都没看他，回了一声，然后拿过遥控器换了台。
到底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高考结束后，宋甄完全闲不下来，去了东吴南路上的那家大娘水饺店打工，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杜安看了会儿电视，看着电视台右上角闪过的时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志愿填了没？”
“明天去学校拿表。”
“填报志愿可是件大事，比高考还重要。”
杜安来了精神，“首先，不能选管理专业——经贸管理，国际贸易，公共事业管理等等等等，只要是管理类型的，统统不能选。现在已经不包分配了，学了这些东西出来了就等着失业……”
他喋喋不休地传授着自己当初的经验，痛心疾首地陈述着自己当初是怎样选错了专业，才导致毕业后悲催地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让宋甄千万不能再重蹈自己的覆辙，要选就选那种技术性强的专业。
正当宋甄忍无可忍，打算把这个啰里八嗦的家伙一脚踢飞的时候，门响了，沈慧芳走了进来，一手拎着菜，一手还拿着几份报纸，脸上的表情不太好，写着忧愁。
“妈，怎么了？”
宋甄开口问道，杜安也望了过去。
沈慧芳没搭理，先把菜放去了厨房，这才回来，把那几份报纸放到了茶几上，忧心忡忡地看着杜安，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开口道：“小杜啊，做事要分得清轻重，我看你平时不是停稳重的么？怎么这次……唉……”
这是怎么了？搞得跟天塌了一样。
杜安疑惑地随手拿过一份报纸看了下。
“导演杜安首映礼公然炮轰自身新片”，《南扬晨报》头版头条，加粗黑体字，上面还有一男一女离开观影厅的照片，看背影正是杜安。
翻到相应的版面，可以看到正文。
“本报记者报道：昨日导演杜安的新片《风月俏佳人》于卢米埃国际影城一号厅举行首映礼，但是在首映礼上出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本片导演杜安于首映礼进行过程当中跳下舞台，搭讪一名女观众，并公然诋毁该部影片，称‘没什么好看的’，之后，更是携同该名女子马上离场，直至影片开映依旧不知所踪……”
记者就是记者，不添油加醋似乎就不会活了一般：束玉昨晚明明镇定自若，这记者非得写上“面对导演兼主演杜安的离场和公然诋毁，该片制片人束玉面色难看”，“副导演宁皓深感痛心和不解”。文章的最后还呼吁“广大影视创作者应加强自身道德修养”，“各工会吸纳会员时应将道德考量加入考核标准”。
天知道杜安直到今天都还没加入导演工会呢，这记者也不去多做点功课。
宋甄拿着另外一份报纸在看，内容大同小异。
“你要是想谈女朋友了，阿姨给你介绍就是了。上次不是给你介绍了老李家外甥女吗？听老李说，你之后也没跟人家小姑娘再联系，是不喜欢吧？也没事，阿姨再给你寻摸寻摸还有哪户人家，不过公是公，私是私，你可别轻重不分呀。毕竟你拍电影的钱都是你那朋友给的，人家对你真的是没话说了，你现在怎么能公然拆她的台呢……”
杜安苦笑。
他是看出来了，沈慧芳这是以为自己利欲熏心、罔顾工作了——事实上好像也没差。
“沈阿姨，不是这么回事，其实我这就是在工作呢。”
杜安只好给她解释起来，“我们这电影的宣传工作一直上不来，制片方正着急呢，现在我这么一搞，你看，这宣传不就跟上来了吗？都是免费的广告，还这么多，真要做这样的广告我们得花多少钱呀？可现在一分钱没花就把这工作做了，多好？你别看报纸上说什么她很生气什么的，其实我那朋友她现在高兴着呢，昨天电影结束了还打电话来把我喊去吃庆功宴，所以我昨天到那么晚才回来嘛。这可是好事。”
沈慧芳听得将信将疑，“这上面可都是说你道德有问题呢，这还好？”她还是抱持着老思想，觉着上报纸是件大事，要是再因为恶名上报纸，那事就更大了，不定得多着急呢，怎么小杜还这么淡定，还说是好事？
杜安只得再解释道：“拍电影要的就是赚钱，但是宣传跟不上，观众不知道，自然也不会来看，这怎么赚钱？现在我这样跳出来，不管招来的是好名还是恶名，终究是出名了，自然就会有更多的观众知道这部电影，也会有更多的观众进电影院去看这部电影，那么这钱自然就来了。牺牲我一个，成全这电影，当然是好事。”
沈慧芳不说话了，良久，才叹道：“小杜啊，你这人就是太老实了，你这样是要吃亏的啊……”
杜安嘿嘿一笑，“吃亏是福。”
被沈慧芳这么一说，他俨然间还真有点自己就是耶稣降世的感觉了。
旁边的宋甄听着自己老妈和这家伙的对话，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耍了个花枪让这么多人入局以达到自己的预期目的，狡诈无比，也能叫老实人？如果这也算老实人的话，宋甄觉得自己就是观世音菩萨了。
宋甄听不下去了。
“我上班去了。”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去把衣服换了，再换好鞋子，出了门。
“下班早点回来！”
沈慧芳在后边叫唤了一声，然后把视线转移了回来，看着杜安，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杜安赶紧站起了身子，“我有点事先出去了，沈阿姨！”说完就冲进了自己房间里急匆匆地换好了衣服，然后夺门而出，像是身后有老虎在追他一样。
沈慧芳那眼神他太熟悉了——每次她想给自己介绍对象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出了门，杜安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上哪儿去，溜达到巷子口的报亭那停了下来，把报亭上有的报纸全都大致翻了一遍。
好几份上都是《风月俏佳人》的消息——更准确的说是他这个落跑导演的消息，还有几家报纸昨天没有派记者去首映礼，所以没动静，不过今天应该就会有反映了，转载啊挖掘报道深度啊什么的，反正这些媒体逮到一件狗屁倒灶的事都能折腾出个五六七八来，现在他这种事出来了不炒一个礼拜都算浪费资源了。
可以预见，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别说《孔雀》了，就算是《功夫》恐怕都抢不过《风月俏佳人》的风头。
而一个礼拜后，《风月俏佳人》就要正式全国公映了。

第六十五节：公映
七月二日，百盛，杰克琼斯专柜。
杜安从试衣间走出来，身上是一件V领长袖，下身一条淡蓝色直筒牛仔裤，看着干净帅气。
他来到试衣镜前，装模作样地看了几下，拉高了声音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在柜台后站着的阮莹推了一下身边的苏瑾，狭促地笑道：“喂，还不快去，这单生意跑了店长可饶不了你。”
苏瑾只得从柜台后面出来，走到杜安身边，挂上公式化的笑容，说着公式化的语言：“先生，这件衣服配你真的很帅呢。”
“嗯。”
杜安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他说着，又将目光投向另外一边，“那件短袖好像也不错。”他说着走了过去，抓着新看中的那件短袖看了起来。
苏瑾没有跟上去，而是回到了柜台后面。
“喂。”
阮莹拱了一下她，眼镜向杜安努了一下，“他真的很有诚意哎，这都已经第六天了，天天来买衣服，不愧是电影导演，脑子跟李建平那种木头疙瘩就是不同，不过你怎么就没点反应呢？我都感动得不行了，我说你是不是该原谅他了？”
苏瑾低头在纸上写着些什么，随口道：“你感动了你上呀，我看你这两天流的口水都快可以做一锅汤了。”
“人家看上的又不是我，我扑上去他也不要啊。”阮莹言语间有些小遗憾。
苏瑾手中的笔顿了一下，道：“李建平对这句话肯定很有兴趣。”
“我的姑奶奶哎……”阮莹赶紧一把抱住苏瑾的胳膊，陪着笑，“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把我刚才说的话当个屁给放了吧。”
……
杜安在那边看似专心地挑选着衣服，其实注意力一直在柜台这边呢：他听都不用听，光是猜的就能猜出她们俩在说什么。继而嘴角泛起苦笑。
首映礼那天的事他是做的爽了，一箭双雕，但是事实证明世界上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事——第二天他去找苏瑾的时候，苏瑾一改之前的状态，变得不冷不热起来，让他摸不着头脑。
还好他有个好内应，阮莹。
阮莹就是那天晚上和男朋友去看《风月俏佳人》首映礼结果男友没空、把苏瑾喊去场的那位苏瑾的同事，也是她告诉了杜安，是她把那些报纸上关于《风月俏佳人》首映礼的报道给苏瑾看了之后，苏瑾才变成了现在这个状态。不难猜出，苏瑾大概是以为杜安是在利用她，所以态度才会有这样的转变。
“……现在，首先要确定的一点就是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想法，如果真的只是利用她炒作的话，那你请走吧。”面对杜安的连连摇头，阮莹才继续说了下去，“那好，如果你真想追她的话，那么你就得拿出你的诚意来，让她知道你不是利用她，你是真的想追她。具体怎么做，你自己想吧，我也不知道。”
然后杜安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每天都来苏瑾工作的专柜买衣服，让她不想搭理自己都不行。还好《风月俏佳人》的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也没有需要他这个导演的地方了，所有的事都由束玉的公司在办，他这个导演现在别的东西没有，空闲时间倒是有的是，这才能做到每天像上班一样地准时报到。
不过在这里晃悠了一个礼拜，苏瑾的态度还是没有明显的转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稍一气馁，杜安立刻就拿先烈的事迹来鼓舞自己：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前辈董存瑞，这么一想顿时又充满了革命斗志。
不过斗志虽然又充满了，但是这家专柜的衣服也忒贵了点。
杜安拉了拉身上衣服的领口。
就这么一件薄薄的长袖竟然就敢要两百六，比他冬天穿的棉衣都要贵！而就在这个礼拜，这样的衣服他也已经买了好几件了，算一下都花出去了一千多，幸亏束玉之前借给他的五万块还了家里的债之后还有剩余，不然以他现在的经济条件还真撑不住。
短袖应该要便宜一点。
杜安拿起手里的短袖，看了一眼价码牌，等更衣间里的那个人出来之后，进去换上了。
看着杜安又进了更衣间，阮莹长叹一声，“真正是二十四孝男友啊，有些人还在拿乔……”说着瞥了苏瑾一眼。
苏瑾还是在低头写着东西，没点反应。
很快，她就把手里要写的东西写完了，而杜安也从更衣间里出来了。苏瑾放下手里的笔，从柜台后走了过去。
阮莹精神一振，盯着那边。
杜安从更衣间里出来后，装模作样地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还没等他开口喊，就从镜中看到苏瑾站到了他身后。
“这件衣服怎么……”
还没等他说完，苏瑾就断了他的话，“行了，你这个礼拜买的衣服都够你穿两个夏天的了，别买了。”
杜安精神一振：貌似有效果了？
阮莹也双手撑在柜台上聚精会神地看着这边。
杜安想了想，试探性地说了一句：“今天《风月俏佳人》公映了，要不要去看？”
苏瑾不说话。
杜安看着镜子里的苏瑾，又试探性地追问了一句：“那你下班了我来接你？”
苏瑾还是不说话。
杜安也不等她说话了，快刀斩乱麻地说道：“那你下班了我来接你，先去吃饭，再去看电影。”说完就冲去了柜台，衣服都不脱了，直接把今天穿过来的那件旧短袖让阮莹包了起来，再把身上的短袖付了钱，马上离开了专柜，根本不给苏瑾反悔的机会。
旁边那正在试一件卫衣的小胖子都看傻了，脑袋里只剩下一个想法：这家店真好，买衣服还送约会！
小胖子这么想着，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了柜台那边的阮莹，看得阮莹一阵恶寒。
……
《风月俏佳人》今晚全国公映，卢米埃影城安排的是九点一刻的场次，不算太黄金，但是也能接受，这也是小马影视所能做到的极致了——全国九十八家一线城市地理位置不错的影院，每家两个厅，一场九点左右，一场十点多，这就是《风月俏佳人》最终的场次安排。
杜安选的就是九点一刻的这一场。
和苏瑾吃完饭之后，又闲逛了一会儿，时间就到了八点半，再赶到卢米埃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九点了。
一进影城大厅，入目便是一片热闹的场景：大厅里到处都是人，座椅已经坐满了，有找不到座椅的观众站着。这些观众们时不时地抬头看上方的放映时刻表，柜台那边还有人在闹。
“……怎么就没票了？离开映还有一刻钟呢！”
正在喧哗的是个年轻男子，身后跟着一个满脸不耐烦的女子。
柜台后面除了收银员外，还站着一个腆着肚子的中年胖子，此刻胖子正满脸赔笑：“这一场的票早在今天下午五点多就卖完了，要不你看别的？今天刚上映的《孔雀》不错，顾长卫转型处女座，业界评价很高，也有票，九点一刻就有一场。”
“鬼要看《孔雀》，我们就是来看《风月俏佳人》的！”
年轻男子很不满，但是没票了也确实没办法，只好说：“那给我来两张十点多的。”
中年胖子继续陪着笑：“十点多那场也没票了。”
“搞什么！”
年轻男子身后那女子不满了。
“我这就要说说你了，老板。”年轻男子开始指点江山了，“你就不会多开几个厅，多放几场啊？一天就两场，想看都看不到！你这样做生意不行啊老板，把客人往外面推。”
中年胖子连声称是，心里却不以为然：这些人都是被媒体赶过来凑热闹的，也就热闹个两天。现在炒了一个礼拜，媒体的风头都开始收了，《风月俏佳人》的热潮也保持不了几天，到时候还不是《孔雀》的天下？当初真要多开几个厅，接下来还不知道怎么亏呢。
听着柜台那边的争吵，苏瑾轻声说了句：“炒作很有效果呢。”
杜安听她又提这一茬了，心头冷汗直流，只好嘿嘿笑着道：“凑巧，凑巧了……”

第六十六节：笑和哭
托首映礼失踪事件的福，杜安现在在南扬又算是小火了一把，重新开始认识他的人虽说不多，但也总有那么几个，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特意买了顶鸭舌帽戴着，把帽檐压低了，遮住半张脸。
去买了两杯可乐，一大桶爆米花后，已经过了九点，可以开始检票进场了，大厅里的人们大半站了起来，排队进场。杜安也跟苏瑾一起混杂在人群中，慢慢踱了进去——他的票在下午就已经买好了。
进去了观影厅，在座位上坐定下来后，杜安不动声色地四下里观察了一番：现在距离电影开始还有十三分钟，但是观影厅里已经坐了一半的观众，还不断有观众从入口处进来，听之前那个在大厅里看到的大概是影院老板的胖子的话，最迟到电影开始时，这里三百个座位将会坐满——是的，和首映礼特意租下来、拥有六百个座位的一号厅不同，这里是三号厅，只有三百个座位。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比《电锯惊魂》那时候可好得太多了。
他记得《电锯惊魂》上映的第一天，整个观影厅里好像就十六个人，还是十七个？他记不清了。
观察完了观众后，他看向旁边的苏瑾。
她正安静地吸着可乐，盯着银幕上的广告看。
似乎是察觉到杜安的目光，她看了过来，把手里的可乐放下，思索了一下，问道：“你怎么会想到拍电影的？”
杜安笑了一下，说：“说起来你可能都不会信，那还是在我刚毕业的时候。那时候我找不到工作，然后有一天，我在人才市场外面遇到了一个老同学……”
两人聊着聊着，厅内的灯突然全灭了。
电影开始了。
“开始了。”
杜安这么说着，看向银幕，闭上了嘴。
关于首映礼的成功，他这个礼拜都是从束玉嘴里，从宁皓嘴里，从朱茜嘴里听到，观众们对于这部电影的感受到底如何，他现在才能亲眼看到。
随着片头梦工厂的LOGO过去，电影正式开始。
开头的小魔术很讨巧，之后的长镜头很流畅，光线，节奏，配乐，演员的表演，一切都很好，似乎没什么可说的，观众的反应也说明了这一切——周围那些之前还在聊天的家伙们此刻都闭上了嘴。
杜安却皱了下眉头。
他看到一个不和谐的地方：在整个派对场景的最后面，负责拉大提琴的那个群众演员一直在傻笑，手也在乱弹，最后一下他的手甚至离开了琴弦在琴身上按着！
这个镜头是个群戏场面，他记得这场戏动用到的群众演员就有二三十个，之前从没接触过群戏的他当时导演起来、即使有宁皓的帮忙也确实有些手忙脚乱的，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在之后的后期工作当中竟然也没有察觉，真是个失误。
还好那个出纰漏的群演在构图的边缘，处于视觉的盲区，稍许纰漏没什么影响——看周围观众的反应也是这样，除了他之外，没有人察觉到这一点。
接下来方伯伦出场了。
这不是杜安第一次在电影院的大银幕上看到自己——第一次是在《电锯惊魂》，不过和《电锯惊魂》里不同的是，这次的他是被打扮了白马王子的形象出现在大银幕上，对于他而言也算是个新奇的体验。
挺帅的。
杜安看着银幕上的自己，给他打了80分。
观影厅中的女观众们也都集体眼睛一亮：好帅！
银幕中，方伯伦在电话中跟现任女友分了手，即使身处宴会也马上又投入了工作，顿时塑造出了一个工作狂的形象。
“姗姗，我听说你结婚了？”
接下来，方伯伦在宴会上遇到了自己的前女友，两人聊了起来。
那位扮演他前女友的演员把左手亮了出来，无名指上是一枚戒指：“是啊，我不能总等着你呀。”
“嗯。”
方伯伦点了点头，突然说道：“姗姗，我问你点事。”
“什么事？”
“做我女朋友的时候，你跟我秘书的话比跟我还多吗？”他显然是想到了刚分手的女友在电话里抱怨，说每次打电话给他都是他秘书接的电话，跟他秘书说话的时间都比跟他说话的时间还要多。
他前女友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你秘书后来成了我伴娘。”
方伯伦一脸无语。
看到这一幕，影院内顿时笑成了一片。
“哈哈哈，这家伙好失败……”坐在杜安旁边的那个女生对她男朋友笑着说道，她男朋友也是一脸笑意，“有点意思。”
杜安特意观察了一下苏瑾，借着银幕的光，可以看到她嘴角微勾，似乎也觉得有趣。
呼，成功。
影片慢慢进展着。
当齐薇妓女的身份被揭晓时，影院内起了一阵小骚动，显然有很多观众只是在报纸上随便看到个名字就来了，并不知道具体的人设，所以对于一部影片的女主角竟然是个妓女有些抵触。不过好彩的是，杜安并没有看到有人离场，这比首映礼好多了——据宁皓的说法，当时看到女主角是妓女的时候，首映礼上可是有好几个人马上离场了。
接下来就没有观众再为这个问题而揪心了。
随着影片的展开，齐薇的个人魅力一点点表现出来，观影厅中慢慢安静下来，除了自己吃爆米花的声音和电影的声音，杜安几乎听不到什么议论声了。
而当被宁皓称为“甜蜜杀招”的那场浴室戏开始后，影院里更是鸦雀无声。
杜安谨记宁皓的提示，特意伸长了脖子三百六十度张望了一圈，发现这些观众们果然都如同宁皓所言那般，全都盯着银幕傻笑着——大概有三百个二傻子。
哦，不，应该是二百九十八个二傻子，他这个不喜欢看电影的家伙没有傻笑，苏瑾也没有。
她只是聚精会神地看着，眼睛里光芒闪烁。
随着《火热女孩》的歌声响起，第一个小高潮到来。漫步于横店街头的齐薇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干净整洁的横店街头，布满了琳琅满目奢侈品的街道，经过后期调试梦幻般的光线，都让这个横店美得不像话，观众们仿佛置身于天堂。
“好想去横店啊……”
杜安身边的女生轻声呢喃着，眼中满是憧憬。
只不过在他这个不安分的导演的手下，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
齐薇想去买衣服，却因为自己的衣着被歧视、最后被赶出了店铺，面无表情地行走在街上。在这里，她虽没有像以往的影片中那样用泪水来展现伤心，但是这种内敛的悲伤更加激烈，成功地将观影厅中所有观众的情绪拉了下来，之后在和那场和酒店经理赵国平的那场对手戏中展现出来的那种将哭未哭的游离状态，更是将这种情绪一下子引爆了出来。
这也是在整个拍摄过程中朱茜最让杜安满意的一场戏了，这位女演员真的是个天才。
“也许你需要你这个？”
杜安拿出已经准备好的纸巾，抽出一张，递给苏瑾。
他看到苏瑾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谢谢。”
苏瑾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接过纸巾，攥在手里却没有用。
观众中像苏瑾这样的女孩子很多，就比如说杜安身边的这位——这位女观众和她男朋友应该是老夫老妻了，也不顾忌什么，擦了擦眼睛后用力地擤起鼻涕来。
“哦，别这样……”
杜安还听到自己身后有一位男性观众这样轻声哀叹着。
所有人都沉浸在了电影所构造出来的这个世界当中。
但是银幕上齐薇超大声擤鼻涕的声音和酒店经理赵国平那无奈的表情立刻又让他们忍不住都轻笑起来，轻笑声连成一片。
听着这些动静，杜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了微笑。
好想还真像束玉说的那样，电影是另外一个世界，而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王。
他让观众哭观众就哭，他让观众笑观众就笑，他掌控着这个世界。
他是世界之王。

第六十七节：最遥远的距离
“怎么样？”
杜安问旁边的苏瑾。
两个小时已过去，《风月俏佳人》已经结束。
在他们前方的银幕上，演职员表在滚动，《漂亮女人》的歌声从影厅四周的喇叭中传出，没有掌声。
大概是场合不同——首映礼有开幕前主创见面，有媒体在场，有受邀人员，终究显得正式，在那种场合下用掌声表达喜爱没有人会觉得不妥，而在现在这正常观影的场合下，鼓掌似乎有些傻。
“挺不错的。”
苏瑾说着，站了起来，打算走了。
杜安随同她一起站了起来，四周围观众们的议论声不绝于耳：“你明天有没有空？要不然我们明天再来看一遍吧。”“我就不懂报纸上为什么都说这部电影不值得期待，我觉得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的电影了。”“方伯伦太帅了！我以后找男朋友就要找这样的！”“我觉得齐薇好漂亮，她的嘴太性感了。”“阿风，你明天把她约出来看一下这部电影吧，说不定看了后她就想恋爱了”……
虽然没有掌声，但是喧闹得如同菜市场一样的观影厅和观众们的议论已经说明了一切。
杜安走之前还回头大致张望了一下：绝大部分人脸上都挂着笑容，而地上散落着很多纸巾——影院的清洁工大概会骂死他了。
夹杂在人群中往外慢慢走去，由于人太多，杜安一手虚按在苏瑾肩膀上护着她不被别人所挤到，一边走着。到了检票口的时候，由于检票口通道窄小，人群就显得更加拥挤，他们好像沙丁鱼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每一点空隙都被压榨，于是他的手也保持虚按的姿势，落实在了苏瑾肩头，两人中间也没了缝隙，被迫贴在了一起。
感受着苏瑾身体的温度，杜安一时之间只想仰天长啸一声，另外说一声感谢。
感谢中国的庞大人口，感谢卢米埃窄小的检票口通道。
但是他很快就感谢不起来了。
拥挤中，有人把他的鸭舌帽挤落了下来。
拥挤的人群根本没有留给他弯腰的空间，而且人群一直往外涌，也没有时间给他停留，他只能护着苏瑾一直往外挤去。
到了大厅里，人群散开，这拥挤的状况总算缓解了。
杜安站住了身子，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旁边的苏瑾问道。
“我帽子落在里面了。”杜安指了指检票口，转头看向苏瑾，“等人少点我去把它拿回来。”这鸭舌帽花了他十块钱，就这么丢了怪可惜的。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苏瑾的肩膀上，自己正以半拥抱的姿势一手揽着苏瑾。
“不好意思！”
他赶紧收回了手，解释道：“刚才人太多，我怕你被挤着。”
苏瑾摇摇头，正要说些什么，已经有人抢先喊了出来。
“方伯伦？！”
那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还穿着校服，此刻她正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杜安。
银幕上的杜安经过特别的化妆看起来比真实的他老了十几岁，但是脸部轮廓并没有改变，所以她轻易地一眼认了出来，只是还兀自不信刚才在银幕上看到的男主角此刻竟然真的就站在了她的面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真的是方伯伦！”
又有人叫了起来。
这次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
“啊啊啊啊啊！”
就在杜安身边的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听到她们的喊声看到她们的视线后转头看了过来，然后尖声大叫着。
人群瞬间凝固了。
本来已经在往外走的人听到后面的尖叫声疑惑地回过头来，然后看到了刚才在银幕上那个让她们流口水的男主角竟然近在咫尺，立刻不敢置信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望着这边；大厅中一些打算看另外一部电影正在等待进场的人好奇地看过来，不明真相，接着就转身向身边的人打听这人是谁；看今天热场已过，应该不会再有状况的影院老板、那个中年胖子马上对着门口的方向大声喊叫起来，让保安赶紧过来，喊完了就让收银员准备本子和笔——等会儿这种贴心的举动能为他的影院增添许多印象分。
杜安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事情就发生了：身边小女孩那声尖叫就像是发起了总攻的号角，一刹那的诡异时间静止之后，人群就像是被从天扔下一枚炸弹一样，瞬间爆炸。
“给我签个名吧，方伯伦！”“你有女朋友了吗！”“看这里，看这里！”“我要给你生猴子！”“跟我合个影吧！”……
大厅内一时之间被尖叫和杂乱的喊叫声充斥，本已四散开来的人群重新以杜安为中心往这里聚拢。
没办法，《风月俏佳人》这部电影实在太浪漫了，杜安所塑造的方伯伦这个角色更是完美，满足了女人对于白马王子的一切幻想，这些刚刚观影结束的姑娘们还沉醉在那样浪漫的故事中没有脱离，很多人已经把他摆上了“最想结婚的男人”的位置。
此刻见到本该在大银幕上、和她们的生活有着千万里距离的人骤然出现在眼前，比电影情节还玄幻和浪漫！这些姑娘怎么能不激动？
她们的脑子本来就被《风月俏佳人》这枚浪漫炸弹炸得智商所剩无几了，现在又被一枚更大的炸弹炸中，大脑已经格式化了，智商被清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男观众们并没有这么疯狂，他们面对疯狂汹涌的女性浪潮全都明智地选择了后退，所以拥挤的状况总算没有发展到更严重的程度——哦，有两位男性友人也在往里面挤，尖叫声比女性同胞还大。
人潮中央的杜安感觉自己此刻就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被人群所组成的大浪推的左摇右摆，所幸他四面八方都是人，不至于倒下。
“签个名吧！”
靠他最近的那个小姑娘——也是刚才尖叫的那位——此刻正兴奋地看着他，身子几乎完全贴到了他身上，这也让这位小姑娘的表情更加兴奋了。
“我没有笔。”
杜安艰难地说出这么一句，影院的保安们总算到了。
在他们的帮助下，这样疯狂的状况总算得到了缓解——人潮移动到了大厅左侧，不至于妨碍其他观众进场观影，人群之间也没有贴得这么紧了，但还是成圆形把杜安包围在了中间。笔和本子也都送到了，这也确实让这些观众对这家影院的印象飙升，很多人都说下次看电影还来这里。
杜安拿着笔，在人群中央给这些观众们一一签名，心情有些古怪：他明明是一个导演，这次主演也是因为实在找不到男演员了，却没想到他当演员竟然比当导演受欢迎得多了——在《电锯惊魂》上映后的那段时间里他也曾经在电影院里被包围过，不过那时候的人们明显没有这么疯狂，不需要保安帮忙都能自发地遵守秩序。
这么一想有些挫败——他明明是个导演啊！
不过受人欢迎的滋味好像也不错。
杜安不得不承认，被这么多女生包围着，每个人都在说着“我好喜欢你”“你好帅”，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于是他一边给她们签着那狗爬一样的签名，一边美滋滋的，抽空看了一眼身边，发现苏瑾已经不在了。
立刻四下环顾，然后看到苏瑾正孤身一人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地看着他。
看着好遥远。

第六十八节：开会
周五首日的票房第二天下午就统计出来了。
全国98家影院，平均每家影院放映两场，一共收下94万票房，平均上座率98%。
虽说昨天晚上被疯狂的女观众们包围的时候杜安已经有了首日票房不会低的预感，但是真正当这个恐怖的上座率呈现在他的眼前的时候，呼吸还是一窒。
“我们可以看到，《风月俏佳人》的开映成绩非常好。”
发行部经理吕方何做着报告。
这里是梦工厂的一号会议室，束玉，杜安，还有几个部门经理正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旁，就《风月俏佳人》的票房现状进行分析以及制定下一步的发行计划。
“虽然首日票房没有过百万，那也是因为我们的发行策略，所以首日票房这个数字我们可以忽略不计，直接看上座率，这也是现阶段最能反应问题的一个数字。”
“98%，这个数字的出现原因是多方面的，究其原因的话，首先，是得益于杜安导演的发行建议。如果不是缩小了院线并且集中资源拿下那些地段好的影院、拿下那些较好的时间段的话，我相信这个数字是无法达到的；其次，是得益于媒体的炒作。大家都知道，《风月》全国公映前的这一个礼拜媒体揪住我们杜安导演大肆炒作，连带着也使得《风月》频频在报纸上露脸，极大地扩大了知名度，很多人都对这部电影产生了好奇心，这才使得首日上座率能如此高。”
说到这里，吕方何停顿了一下。
这么恐怖的上座率的背后原因，细究起来，竟然全跟杜安这个导演有关，说直接一点的话，简直就是杜安一手导演了如此恐怖的上座率，跟他这个发行部经理半毛钱关系没有——哦，他起到了一个跑腿的作用。
他堂堂一个职业经理人在营销上面竟然还不如一个导演会玩？这个事实让他很是挫败。
但是他终究是个合格的职业经理人，很快找到了方法调整自己的情绪——他对自己说，这家伙只是胆子大罢了，他的路子太野，剑走偏锋，终究不是正途，一不小心就容易摔得粉身碎骨，自己的方法才是正途，稳扎稳打，以不变应万变，这才是王道，做企业还是要以稳为主，太过冒险那就不是做企业、而是赌博了。
杜安这次只是赌赢了，运气好而已。
这么一想，吕方何觉得自己心情立刻好了很多，于是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看到惊人上座率、细究出它背后原因的同时，我们也应该看到，这种多因素早就的惊人上座率是不正常的。大家都知道，杜安导演在首映礼上导演的那件事的热度在逐渐降低，媒体已经开始把方向转向别的方面，这连带来的一个后果就是《风月》的免费宣传力度下降，那么可以预见的就是，接下来的上座率会下滑，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够做好准备。”
吕方何先给了众人一棒槌，又扔出了一把糖果，“不过根据我们分析师的预测，首映周末这三日的下降不会太严重，上座率应该还能保持在90%以上，媒体效应的消失所带来的观众下降率会集中在下周体现，大概会以每日10%这样一个速度下降，由于我们院线的集中性和时间段的普适性，最后上座率应该能稳定在50%到70%之间。”
杜安随手翻着面前的资料，听着吕方何的话，打了个呵欠：昨天和苏瑾从电影院回去后，他就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不过苏瑾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并没有变化，他也看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回去之后他躺床上想了半天也还是想不明白，迷迷糊糊之间也不知道到底几点才睡着的，一大早就又来了公司待到现在，难免有些困。
摇了摇拖，把睡意驱走，杜安拿着面前的资料默默地思索起来：他干导演的这大半年来，对影视圈的了解越来越多，已经算是大半个内行了，对于吕方何的话自然也是很轻松就能听出他话语背后的意思——对于一部影片来说，平均40%的上座率就算得上是卖座了，而50%到70%之间的上座率，那已经是有大火的趋势了，如果一切按照预测来走，那么他们就有了足够的底气去和院线方谈判，在扩大放映量的同时拿下优质的影院和时间段，使得成绩进一步的扩大。
这也正是他这个策略制定之初的意图。
“如果不出意外，那么我相信最迟下个礼拜三，我们就能拿到一份令人满意的下下周放映院线合同。”看着计划顺进行，吕方何作为发行部的经理也很振奋。他把手中拿着的资料放下，又从旁边抽过一叠，继续说着：“说完了我们自身，那么接下来我来说一说我们同档期的竞争对手。”
“《孔雀》，顾长卫转型处女座，投资1500万，宣传成本未知，预估不会低于800万，这是我们最大的一个竞争对手。”
“和我们一样，《孔雀》也是七月二号、也就是昨天全国公映。虽然《孔雀》里没什么明星，但是顾长卫这个人真的不容小觑——他这个人在圈子里的人脉太广了，一开始的时候还说动了章子宜来演女主角。还好，章子宜因为档期原因最后还是没能来，但是这件事终究还是被炒了出来，让《孔雀》还没开拍就已经在热炒了。之后他更是动用自己在圈内的人脉关系，多方宣传，估摸着也就1000万的宣传费愣是被他玩出了3000万宣传费的效果。在这点上，顾长卫和咱们杜导可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吕方何说到这里向杜安笑了笑，杜安也回了他一个笑。
顾长卫的能量确实大，自己从给《风月》选演员的阶段就可以在媒体上看到《孔雀》的炒作，大半年里陆陆续续不断有，动不动就跳出来让你知道一下有这部电影的存在。单从宣传上来说，《风月》和《孔雀》差了不是一个级别。
不过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自己正好是在全国公映前的这一个礼拜的关键节点上盖过《孔雀》，掌控了舆论中心。
这就好像一个名叫孔雀的家伙辛辛苦苦地在爬山，眼见着要爬到山顶了，结果身边响声大作，转头一看，傻愣愣地看到之前被他甩在了屁股后面不知道多远的那个名叫风月的登山者此刻正坐在直升飞机上往山顶飞去。
别提多憋屈了，就差没喊一声“报告老师他作弊”了。
“和我们的小范围放映不同，《孔雀》直接上了1500家影院，昨日晚间平均每家3场，今天开始每天7场，可以看出顾长卫野心不小。而《孔雀》的成绩确实也不错，昨天首日报收810万，平均上座率在50%以上——别看这个数字和我们的上座率没得比，但我们同时需要看到的是《孔雀》的大放映量更加不是我们可比的，如果把《风月》换成如此大的放映量，我相信想要达到50%还是有点难度的。”
“这是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啊。”
吕方何叹了一口气，有点头大，拍了拍手里的资料，双眼发直地愣了几秒后，摇摇头，回过神来，继续说了下去：“还有一位档期重叠的，是《功夫》。”
“周星池又一部自导自演的作品，比《少林足球》更受期待，今年最大的几枚重磅炸弹之一。还好他7月16才上映，所以我们不需要去太过担心它。”
在全国大范围放映后，《风月》和《孔雀》还是能拼一拼的，所以吕方何才对《孔雀》介绍了那么多，至于《功夫》？这注定是七月份的霸主，根本没有半点拼的希望，所以吕方何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带过了。
“至于其他的影片，也没有什么值得介绍的了。接下来我们就来谈一谈怎么应对《孔雀》这位对手，看看是不是还能出点什么招……”

第六十九节：第二周
6月28日到7月4日这一周的票房排行榜出炉之后，和大部分人推测的没有区别：《孔雀》以首映周末三天共计2800万的票房排在周票房排行榜第二名，在它上面的是放映第二周的《天黑请闭眼》，这部恐怖片抓住了暑期档开始前的这个真空期，成功地以4700万的第二周票房夺得了周票房排行榜第一名。
4700万周票房就能夺得周票房第一名，也说明了这个档期是多么尴尬。
不过还好，火热的暑期档要来了。
和《孔雀》一样在7月2日全国公映的《风月俏佳人》以290万爬上了本周票房排行榜第五位，这个数字似乎没有什么耀眼的，光从票房来说，《风月俏佳人》已经被《孔雀》彻底打败了，但是如果仔细翻下去，看到这个数字背后的影院数——98家，就能知道这个数字有多么恐怖了。
98家影院，每家每天两场，三天平均每场96%的上座率，创造出了290万、周票房排行榜第五名的成绩。
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包括娱乐记者、影院老板、院线大佬等等各色人等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周票房排行榜前十名里面随便拎出一部片子来，都至少有五百家影院在放映，而周票房排行榜前五名的每一部电影，更是至少有一千家影院放映，他们还从来没有听说过一部电影在不足一百家影院放映的情况下就杀入了周票房排行榜前五名。
特别这还是在只放映了周末三日的情况下！
惊呆了的众人们开始寻找原因：哦，原来是正巧在上映前一个礼拜炒得一团火热，一下子开映了有点热度也是应该的。再找找原因：哦，原来这些影院的地理位置都还行，放映时间也都不错，再加上影院数量还少，这种情况也是可以接受的嘛。等到热度过去了，相信观众们也都会恢复理智的。
这是普遍的观点，甚至于梦工厂内部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管怎么说，首映周周末三天的票房大数据，《孔雀》是打败了《风月俏佳人》的，而且看势头，《孔雀》在接下来的一周拿到周票房排行榜第一名并没有什么问题，这也给《孔雀》剧组给予了莫大的信心，顾长卫接受媒体采访时的那张老脸一时之间仿佛都年轻了十岁，精神奕奕，笑脸盈盈，逢人开口便笑——他能不开心吗？转型导演的第一部作品就获得了成功，三天时间就把制作成本收回了大半，下周就能把全部成本收回来，接下来就全部都是纯利润了，他当然开心，要知道，《孔雀》他也有分红的。
而其圈内人对于《孔雀》的评价都很高，堪称艺术商业双赢，这还不够他开心的？
《孔雀》的制作人马宝平则对媒体说：“我年前就说过，章静初谢绝了《风月俏佳人》的邀请来到我们《孔雀》的剧组是正确的选择，我当时似乎是说她可能会因此捧起华表奖的最佳新人奖？好吧，我可能太过于谨慎了，除了华表奖的最佳新人奖，她似乎还有可能迎来她作为主角的第一部票房过亿的电影。”
这毫无疑问是二次炒作，继续把《孔雀》的热度往上炒。
《孔雀》会炒，《风月俏佳人》自然也不甘落后，束玉针对马宝平的这番言论就对媒体说：“我不知道章静初会不会获得华表奖最佳新人奖，但是《风月俏佳人》里有华表奖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主角，所以我为什么要对章静初的未能出演感到惋惜？”
当时做这采访的三名记者简直要疯：影视圈这么多制片人里面，这种话也只有束玉说得出口了——这个女人和她的黄金搭档杜安一样，都是胆大包天之徒。
当然，媒体也最爱他们俩，几乎可以肯定，有他们的地方就少不了猛料，像这次，不就是的吗？
大家开开心心地回去添油加醋好好炒了一番，观众看得开心他们奖金也拿得开心，《孔雀》和《风月俏佳人》剧组继续被炒也都开心，全部都开心，真是皆大欢喜。
然后第二周到来了。
“等到热度过去了，相信观众们会恢复理智的。”这是某位院线大佬面对《风月俏佳人》的市场调查表后发出的定论，在周一的票房数据上，他的这个言论也确实验证了。
不过不是在《风月俏佳人》上，而是在《孔雀》上。
基于上周末三天平均每日报收八百多万票房的喜讯，《孔雀》的发行方正信心大涨，期望《孔雀》这周收下至少四千万的票房，但是周一的票房给他们的心窝子插了狠狠一刀。
230万，这是《孔雀》周一在全国1500家影院收下的总票房，比起周日的1080万的票房狠跌了五分之四！就算周一确实对于票房有影响，和周日不能比，但是五分之四的比例也太大了吧？他们的心理底线是跌一半啊。
而就在此之前，他们还踌躇满志地想要在下一周继续扩大发行呢。
“应该只是意外，后面会起来的。”
《孔雀》制片人马宝平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没什么信心，而在他对面坐着的顾长卫则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事情总是往糟糕的方向发展。
周二日票房，《孔雀》收下220万，基本和周一持平，并没有上涨的趋势，不过对于现在的《孔雀》来说，能稳住就算好的了——工作日稳住，周末三天发威，按照上周周末三天的势头，这周冲四千万还是有希望的。
马宝平也不敢再露面说什么这会是章静初第一部作为主角票房过亿的电影了。
周三240万，周四180万……
这几天的票房数字看得马宝平和顾长卫觉都睡不好，实在想不出来哪里出了问题——业内人士不是都评价很高吗？顾长卫还特意去网上看过，豆瓣上《孔雀》的评分可是7.8，这个分数相当不错了，说明群众们对于这部影片的评价也是很高的，但是为什么票房会跌得这么厉害呢？
和《孔雀》不同，《风月俏佳人》稳如泰山，说好的场均96%上座率就是96%上座率，纹丝不动。周一、周二、周三、周四，连续四天，每天平均下来的场均上座率都在94%到98%之间，平均一下也就是96%，和公映首周三天的上座率基本保持一致。
“连续好几天了，上座率一点提升也没有，作为导演、作为这部影片的负责人，我很自责啊。”
这是杜安在周四开会的时候对束玉说的话，吕方何一口老血憋在喉咙口差点没吐出来：都96%了，你老人家还要怎么提升啊！你这话说出去要是被顾长卫听到了他绝对一巴掌呼死你的你信不信啊！
说实话，当面对这些数据的时候，吕方何第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按照分析师的分析，新的一周里按照正常趋势，票房应该会下降才对啊？就算是杜安构造的种种有利因素在，下降幅度会减小，但是也应该要下降才对啊？怎么就定在96%上座率这个恐怖的数字上不动了呢？
“不用自责，这个成绩我还算满意，相信在座各位也没什么意见吧？”
看着杜安和束玉这对狗男女一唱一和唱双簧，其他人只能赔笑：“没有没有，杜导你已经很厉害了。”“能保持这么高的上座率，一般人可做不到，还是杜导你电影拍得好。”“我觉得束总这个制片人当得也好，我提议，咱们公司下部电影还是继续要杜导和束总合作，相信能够再次续写这次的神话。”……
看着这群马屁大军，杜安心中连连摇头，又暗自庆幸：还好他没有按照普通人的人生轨迹去上班，不然的话长时间下来估计也和他们一样拍马屁都拍习惯了。
“下周的院线谈得怎么样了？”
束玉懒得去听这些人的话，问她右手一侧坐着的吕方何。
吕方何汇报道：“万达和金逸已经谈妥了，两条院线一共1700家，每家影院每天5场往上，其中至少有一场保证是在黄金时段。至于其他的几条院线，还在磋商，最晚明天应该就能定下来。”
能谈得这么容易，可完全是拜《风月俏佳人》日平均96%的上座率所赐：如果说周末三天的这个上座率还是多种因素导致的，不足为信的话，那么连续四天都是这样的恐怖上座率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这部电影对于观众确实是有强大的吸引力，这是一颗票房炸弹，谁错过谁就是跟钱过不去！
“拷贝要提前做起来了，时间紧迫，别到时候慌手慌脚的……”
《风月俏佳人》确实稳定，场均96%的上座率稳如泰山，只不过到了周末三日的时候稍稍有了些浮动——从场均96%上座率上升到了场均100%上座率，对于票房影响不大。而《孔雀》终于也摆脱了连续四天徘徊在200万左右票房的艰苦时期，于周五冲上了600万，眼见着周六能再度发发力，结果到了周六，票房诡异地一个扭头跌到了450万，简直要把《孔雀》的主创气吐血。
2290万，《孔雀》第二周的票房定格在这个数字上面——这一周的七日票房加起来竟然还没有首映周末三日的票房高！依靠这个票房数字，《孔雀》继续排在第二位，上面还是《天黑请闭眼》，2450万，周票房排行榜第一位。
《天黑请闭眼》的发行方和制作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他们已经做好准备这周让位了，没料到《孔雀》的票房曲线竟然这么诡异，硬生生地把周票房冠军再度让给了他们！于是他们也乐得继续蝉联这个冠军，不过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拿票房周冠军了。
《孔雀》会失手，《功夫》却不会。
下周五，《功夫》全国上映，虽然只有周末三天，但是纵观现在的票房排行榜和各公司的排片计划，下周的周票房冠军已经被《功夫》预订的了，全国影迷也翘首以待。
伴随着《功夫》的到来，火热的暑期档票房大战终于要拉开帷幕了，各路猛片即将纷至沓来。
而在周票房排行榜上，《风月俏佳人》往上迈了两步，以670万的数据，悄悄窜到了周票房排行榜第三位。
下周，它即将迎来第一周全国大规模放映，开画院数。
3600家。

第七十节：第三周
3113万。
周一票房统计数据出来后，连续两周蝉联周票房冠军的《天黑请闭眼》在这个单日票房数字面前提前六天失去了他的冠军。而这个比上周票房冠军还要高出几百万的单日票房更是在整个中国影视圈投下一颗核弹头，将所有有准备或者没准备的人炸了个人仰马翻。
这是《风月俏佳人》于周一，在3600家影院收下的单日票房。
当然，院线的扩大标志着场均上座率不可能再继续保持在96%，不过40%的场均上座率，每家影院每日至少五场的放映量已经足够收下这个辉煌的数字了。
“《功夫》王座或将不保”已经有媒体打出了这样的标题：他们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
在周一这样一个票房萎靡的日子里都狂澜3113万票房，《风月俏佳人》这周票房明摆着要破亿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它是准备破一亿就算了还是准备破两亿了。
在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票房怪物面前，《功夫》的首周冠军是否能够拿到确实已经是模棱两可的事了，毕竟《风月俏佳人》比《功夫》多出了五天的本周票房累积时间。
但是在面对《功夫》之前，《风月俏佳人》首先需要面对的是它的老对手，《孔雀》。
《孔雀》已经惨到不能再惨。
因为第二周的票房下滑趋势明显，本来有意续约放映的几条院线都闭上了嘴，观望起来，所以在第三周的时候孔雀还是只有1500家影院放映，但是周一单日86万的悲剧数字已经告诉了所有人，1500家影院对于这部影片来说实在是太过浪费。
它可能这周都撑不过去——只要院线方和发行方谈妥了，那么它都不用等到合约结束，就会提前下档，以空出影厅给更能赚钱的影片。
所以，《孔雀》已经提前退出了第三周的竞争。
谁都没料到会出现现在这样诡异的结局：之前被大家所看好的《孔雀》连一次周票房冠军都没有拿到，在第三周就因为票房不佳即将提前退局；而完全不被看好、平时只是作为《孔雀》和《功夫》的点缀才出场的《风月俏佳人》，却在第三周实现了奇迹性的逆袭——这家伙甚至有可能在这周把《功夫》干翻！
这特么太疯狂了！
而当媒体们把焦点重新放回这个突如其来的票房怪物身上的时候，有一个名词是他们躲不过去的。
杜安。
就是这个名字，在去年的时候以十万制作成本创造了全球接近5亿的票房，让恐怖片的最高票房纪录换了个名字，而今年夏天，他又回来了。
媒体们都还记得，当初是在他们的推波助澜下，杜安以一个丧家犬的狼狈姿态离开了娱乐圈，在年初的时候又默默地回归——不过那时候的人们已经对这个流星般陨落的家伙失去了兴趣，媒体们自然也不会把精力浪费在他身上。
但是现在，他们不得不正视这个名字。
“王者归来！”
有一家不要脸的南扬地方小报《南扬城市日报》为了销量竟然打出了这样的旗号，每个看到这篇报道的同行都恨不得啐那记者一脸唾沫，杜安自己看到了都是老脸一红，觉得这记者形容得太夸张了——最后边那感叹号去掉的话还比较能接受一点。
在这篇报道中，记者花了大量笔墨渲染当初杜安地离开是如何地“不甘心”，如何地“发誓所失去的一定要拿回来”，他离开娱乐圈之后又是如何地卧薪尝胆，“每天观看至少五十部国内外电影以提升自己的艺术细胞”“从书店买了两百本专业电影学书籍以提高自身技术水平”“卧室四周的墙壁上全是随手写下的艺术灵感”，而在得到了这个拍摄《风月俏佳人》的机会之后又是如何地感激给他这个机会的束玉，向她表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杜安不知道别人看不看得下去，反正他是看不下去了——这记者太特么能扯了，脑洞简直有月球那么大。而且他很想当面问那人一句：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还能这么用？还有，一部电影按照一个半小时来算，五十部电影就是75个小时了，正常人一天只有24个小时，他杜安是有多不正常才会一天有75个小时来看电影啊？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老百姓们就喜欢这样劲爆的标题，更喜欢报道最后说的“他是带着血与火的愤怒而来”“他的归来，不是为了证明他行，而是想要表明，他所失去的，一定能拿得回来！”。
老百姓就喜欢这种复仇式的快感，这也导致了这份小报当天卖得脱销。
不过不管报纸上怎么说，时间该流走的还是流走。
在周四的时候，院线方与发行方协商完毕，《孔雀》提前全面下档。
截至下档，它总共收走了5520万票房，宣传成本按照800万来算的话，加上制作成本1500万，它成本至少是拿回来了，还有一点点小赚头，但是这点赚头对于本来期望满满的投资商来说有等于无——他们本来可是看在了顾长卫的名头上才决定投资的，就是期望借着“摄影大师转型导演处女作”的噱头和顾长卫在娱乐圈积累多年的人脉大捞一笔，没想到东扣扣西扣扣，花了大半年的时间仅仅是赚了几十万，这和他们的预期实在相差太大了。
唯一能够苦中作乐的是，《孔雀》的评价还是很高的，很有希望在今年的华表奖中出场，获得那么一两个奖项，而它在豆瓣的评分也不错，一直在7.6到7.8这个范围内徘徊。
作为它同期的对手，《风月俏佳人》就比较惨了。
《风月俏佳人》的评分一直在5.6到6.3之间徘徊，很多人认为这部影片“内容空洞”“立意不正”，只是一部“看过就忘的东西”。更多人觉得杜安这位导演在堕落：想当年，他的《电锯惊魂》虽然逻辑幼稚了点，但至少在努力地讲一个珍惜生命的主题，还有里面的一些花式技巧也让此类技术的爱好者们极为欣赏。可是到了《风月俏佳人》里，他的技术没了，那些镜头沦落于平庸，他的思想更没了，只是讲一男一女如何不切实际地谈恋爱。
“很可惜这位有才华的导演在陨落。”这是很多豆油的言论。
但是如果翻番他们的发言纪录，就能看到在去年的假证骂战中，这些正在“惋惜一位导演的陨落”的家伙正是那些骂杜安骂得最凶的人。
而也正是他们所说的这“堕落的导演”所拍摄出来的“没有价值和意义的东西”，连续四天的日票房保持在了3000万以上——这是截至到周五下午的统计数据。
在过去的四个工作日内，《风月俏佳人》所创下的本周总票房达到了1.3亿。
这部“没有价值和意义的东西”，仅用了四个工作日就破了亿，而它即将迎来周末三天的票房高峰日，与来势汹汹的《功夫》正面抗衡。
“神挡杀神！”
这又是《南扬城市日报》的报道，还是那个叫“吴骏”的记者所写的，堪称是上一篇“王者归来”的姐妹篇——这位记者极尽夸张之能事，声称“杜安王者归来之威无人可挡”“神挡杀神，佛挡杀魔”“《风月》开历史之先河，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凡人无可阻挡”，简直把新闻报道当成了玄幻小说来写。
若是放在一周前，所有人只会嗤之以鼻，觉得这人脑子有坑，但是现在他们不得不正视这种可能性。甚至于很多大报的专题作家们也开始在各自的专栏上就这个问题从影片技术性、观众基础、宣传力度、院线分布等各个方面来分析，不过理性分析过后，大部分的人还是认为《功夫》虽然只有三天的时间来迎战，不过目标是《英雄》37亿票房神话的它，给自己定的首映周末三日票房本就在4亿左右。
4亿的票房，击败四天只收下1.3亿的《风月俏佳人》，似乎不是什么大问题。
而周五，已经到来。

第七十一节：亿万富翁
“为什么？”
束玉这样问，而吕方何拿着手中的报表，默默地看着，久久不说话，不知道如何去回答束玉的这个问题。
这里是梦工厂周二的一次紧急会议，会议室中，椭圆形的长桌旁坐了很多人，最顶端的是束玉，她的左手边是杜安，右手边是吕方何，其余人等都是各部门副经理级别以上人员，算上他们仨共有十五人。
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是讨论《风月俏佳人》的成功模式以及其的可复制性，而现在他们就在讨论第一个议题：《风月俏佳人》为什么会这么成功。
为什么？
吕方何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风月俏佳人》能在刚刚过去的那个周末以总计3.9亿的周票房力压《功夫》的3.4亿，拿下了上周的周票房排行榜冠军！
从成本和号召力上来说，这两部电影根本不是一个量级上的，《风月》就像是一个小个子，而《功夫》是十足的大块头，但是，现在，这个大块头却被小个子放翻了。
即使《功夫》只是放映了三天，即使《功夫》的首周三日票房未能达到他们预期中的4亿票房，即使《风月俏佳人》正是全国大规模放映第一周、经过长达一个礼拜的饥饿营销后它也正处于猛涨的势头上，但是《功夫》首周败北还是令全国的星迷们愤怒了——这可是周星池，这可是他们继《少林足球》后等待了三年的超级大片，怎么能被一部一男一女谈恋爱的无聊影片打败！
网络上无数的星迷们自发聚集起来，纷纷表示要推荐身边的朋友去电影院看《功夫》，有已经抢先在首映周看过的还相约这周再去二刷三刷，誓要将《风月俏佳人》从冠军的位置上赶下来。
而这周周一，《功夫》7510万和《风月俏佳人》2770万的单日票房对比也说明，《风月俏佳人》本周不会再是冠军，它已经提前把冠军位置交给了《功夫》。
但是这并不重要。
把《功夫》干翻一次，对于《风月俏佳人》、对于梦工厂来说已经足够了，他们已经拿到了想要的筹码将这部影片的热度再继续炒下去——干翻《功夫》这个噱头已经足够把那些还没有进影院观看过《风月俏佳人》的人赶进电影院去观影一次，而这周一同比上周一只下降了11%的单日票房也很能说明这个噱头的重量。
根据分析师分析，按照这个趋势，本周《风月俏佳人》很有可能再度收到2亿以上，截至到本周结束，《风月俏佳人》的国内总票房乐观估计将达到6亿以上，而《风月俏佳人》的成本才多少？
七百五十万，这个数字吕方何记得特别牢。
这位前小马影视发行部的副经理，在小马影视和梦工厂达成协定之后，就被跳槽到了梦工厂，一手帮助这家公司组建出了自己的发行团队。在这家公司里，他亲眼看着《风月》这个项目从无到有一点点建立起来，直至今天这一步，所以对于《风月俏佳人》公司投在这个项目上的钱，也记得特别牢靠。
就是七百五十万，五百五十万的制作成本，二百万的宣发费用，一分都没多的。
说实话，五百五十万的制作成本勉强能看，但是两百万的宣发费用在吕方何看来实在少得可怜，这点钱扔在水里都不见得能起个泡泡，但就是依靠这勉强能看的制作成本和少得可怜的宣发费用，《风月俏佳人》走到了今天这一个他之前完全不敢想象的境地：截至全面下档国内总票房目测不会低于7亿，就算国外票房不争气，按照国内电影在国外的普遍规律，5亿海外票房总是要有的，最保守估计，全球票房都会在12亿往上。
光靠这一个项目，光靠票房，梦工厂就能收获4.6亿的纯收入，这还没算家庭市场的录像带和VCD售卖收入，还有后续的电影原声带贩卖等等，这些都是后续收入。
吕方何也是这时候才明白齐晟当初为什么要走出这一步，和梦工厂这样一个刚刚建立就把全部身价投到一部电影上、在财务上已经岌岌可危的公司合作——小马影视从头到尾几乎什么都没做，只是让他们的发行部副经理挪了一下位置、换了个工作场所而已，就给公司创造了至少四千六百万的纯利润，这笔买卖也未免太划算也太有远见了。
吕方何不明白齐晟当初这么做到底是真有眼光还是赌运佳，他也不想去猜，他现在只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一部总成本七百五十万的影片，即将创造4.6亿以上的纯利润？这股疯狂的观影热潮是怎么掀起的？
“宣传做得好？”
有人提了这么一句。
“这只是一个方面。”吕方何紧抿着嘴，摇了摇头，“虽然在全国公映前一周被我们夺去了风头，但是《孔雀》的宣传稳扎稳打，时间跨度长，覆盖面广，宣传力度更大，论真实普及型，比我们更广，开映的全国票房也说明了这一点——它在宣传上其实比我们更强。但是它仅仅坚持了两周就退出了市场，说明宣传不是唯一的因素。”
原因没有这么简单。
“饥饿营销的策划做得好，首映礼上的营销做得好，当然。”吕方何手执钢笔在桌子上点了点，继续说到：“最关键的，还是影片拍得好，迎合了观众的口味，拍出了群众喜爱的影片。我相信，这才是真正让我们这部影片走到今天的根本原因，也是我们和《孔雀》逆向行驶的真实原因。”
好，不动声色地拍了杜导和束总的马屁，功力深厚。
大家也都不甘落后，纷纷鼓掌以示赞同。
啪啪啪。
杜安面带微笑地接受大家的掌声，心里有些别扭：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和梦工厂只是雇佣关系，当《风月俏佳人》的分红发放完毕后，他和这些人都将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实在没必要拍他的马屁。不过他也明白，虽然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他和梦工厂没关系，但是从现实角度来看，他和束玉是绑在一起的，几乎是一体两面，以至于媒体都用“抢钱夫妻”来形容他们。甚至于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以后会板上钉钉地成为梦工厂的董事之一，他的下一部电影也必将会是由梦工厂制作发行，所以要说他是这些人的老板也未免不可。
不过他的心思马上转到了另一个方面。
按照他和束玉当初签订的合同，《风月俏佳人》扣除税收、电影发展基金、影院还有院线的抽成后的可分配收入里，要抽出10%给小马影视，另外的90%，则由他和梦工厂平分——束玉待他确实没得说，赔钱她来，赚钱了大家分。
按照粗略估算全球4.6亿的可分配收入来计算的话，那么他将拿到手的会是2亿700万，再扣掉一些个人税种的话，也有1亿多。
转眼之间，他就要变成亿万富翁了？

第七十二节：变化
站在自己那间狭窄小屋的镜子前，杜安对着镜子，戴上墨镜，把鸭舌帽也戴上，又把夹克衫的拉链拉到头，遮住下巴，然后盯着镜子里的这个自己看了半天。
“你要是这么出去全街的人都得盯着你。”
他小屋的房门没关，宋甄从他门口经过，看到他这幅模样，冷嘲热讽，“十足一个神经病。”
也是哈，杜安听着宋甄的话，看着镜子里的这个自己，觉得还真是：除了神经病外，有哪个正常人会在七月的南扬白天高达三十多度接近四十度的高温下穿夹克戴帽子的？别的不说，光就这么一会儿，他就热出了一背心的汗。
爽利地脱下夹克，扔到床上，又把帽子拿下，用手背在额头上抹了把汗，杜安再看向镜子里现在的这个自己。
五分裤，黄短袖，大墨镜，看起来正常多了。而且他特意买的那副大墨镜确实大，把脸遮挡掉了一半，如果不是熟悉的人的话，乍一看之下完全不会认出他来。
嗯，这样就行了。
杜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准备出门了。
他也是没办法。
要是换做往常的话，他随随便便就出门了，耷拉个拖鞋穿着大裤衩去巷口买酱油的事他又不是没干过，但是现在不行了。
《风月俏佳人》全国大规模放映已经来到了第三周。
在《风月俏佳人》全国大规模放映第二周、也就是《功夫》首映周末后的第一周，《功夫》以6.2亿的周票房霸气登顶，《风月俏佳人》则是以2.3亿屈居第二位。
《功夫》登顶没什么好说的，单周6.2亿也没什么好说的，甚至对于《功夫》剧组来说，这个票房数字还低了——按照现在这个趋势，《功夫》想要打破《英雄》的纪录很难了——而《风月俏佳人》继续收下2.3亿的周票房，这才值得说。
首映周末三日，小规模上映一周，大规模上映两周，《风月俏佳人》在过去的24天里一共收下了6.3亿的票房。按照一部电影正常放映一个月的时间来看的话，《风月俏佳人》在市场的存活期还有6天，差不多也就是一个礼拜——按照这周周一的下降趋势来看，《风月俏佳人》在最后的这一周里很有可能会再度收下1亿左右的票房，那么《风月俏佳人》截至到下档时的总票房，会定格在7.3亿这个数字上。
作为一部国内总票房7.3亿的大卖影片的导演兼男主角，杜安现在可算是又火了一把，甚至比当初《电锯惊魂》时还火——那时候他只是作为导演兼配角，而现在他可是作为导演兼主角。媒体看准时机冷饭热饭一起炒，让这把火又再添了七八分温度。
他现在火到什么程度呢？举个例子就明白了：他昨天闲在家中没事，就替沈阿姨去菜市场买了个菜，本来来回时间加上买菜时间最多只要半个小时，他愣是花了两个小时才回来——和认出他来的影迷合照、给她们签名，还要回答各种奇葩问题，譬如“你也来买菜啊？”不买菜我吃什么？我还会拉屎呢。
杜安有些招架不住众人热情的同时也颇为感慨《风月俏佳人》的受众面之广：这些卖菜大婶和来买菜的家庭妇女都看，这就不难说明《风月俏佳人》的高票房到底是哪里来的了。
而认识到自己今时不同往日的杜安也第一时间去买了墨镜夹克之类的东西来武装自己，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天气也只有墨镜用得上了。
“马上要吃饭了你还出门啊？”
沈慧芳在厨房里听到脚步声探头出来看了一眼，看到杜安的打扮喊了一声。
“有事出去，就在外面吃了。”
杜安说着就去到门口开门出去了。
巷子里都是老人家，从来不进电影院的，所以不用担心被认出来。出了巷口，来到东吴南路上，来来往往很多小年轻，这才是考验的时刻。
杜安提心吊胆却面色平静脚步平稳地走了十几米，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大墨镜很管用，没有人认出他来。
也是这时他才终于真正放松脚步慢慢闲走起来，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时光。
前阵子一直在为《风月俏佳人》的事忙碌着，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悠闲地漫步于南扬街头了。
东吴南路不宽，勉强是个双车道，一辆公交过来对面开车的司机就要小心驾驶了。路边隔上十米左右就种上了一颗法国梧桐，夏天时节正盛开得鲜艳，连白色的树皮都透着绿，赏心悦目。黄昏的太阳橘黄的光芒铺洒下来，覆盖在整片街道上，像是披上一层黄色的外衣，黄得亮眼，迎面走来的路人脸上的肌肤都被染成了黄色。
马路两边的人行道垫高，铺着暗红色的地砖，人行道边是一家家的商铺，粉丝店快餐店大娘水饺沙县小吃应有尽有，还有理发店药店皮鞋店网吧夹杂其中，最多的是服装店：都是那种江浙乡镇小厂生产的不知名品牌，门口很多还放了个喇叭，这家的喇叭喊着“最后三天，清仓大甩卖，件件三十”，那家的喊着“亏亏亏，亏到我心痛，降降降，降到你心动！”。
和横店比，这里简直就是城乡结合部的感觉，但是杜安觉得这样的场景更让他感到亲切。
一辆出租车驶来，亮着绿灯，杜安眼疾手快，一挥手，把车拦下，钻了进去。
马上都要是亿万富翁的人了，他也开始有意识地学着去花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就像昨天，他中午特意出去了外面小饭馆吃饭，一个人就点了四个荤菜两个素菜还要了个汤，在别人看神经病一样的异样眼神中提前适应亿万富翁的生活。
车子行驶，杜安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思绪飘扬。
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回去老家把祖屋重新买回来，然后买房子，买好多好多房子——栗水县城买两套，南扬买两套，姐姐家爱住哪住哪，住不了的就空着落灰养老鼠。
别问为什么，有钱任性。
车也得买了，姐姐姐夫还有自己都要去学车，拿了驾照就去买车，五十万级别以下的都别看，要买就买贵的，四个圈的起步。
杜安想着自己的小心思，越想觉得这美好生活越美，嘴角都不自觉勾起来，从后视镜上看去，活生生是个正在傻笑的二愣子。
“到了。”
司机开口，终于让他回过了神来。
掏出钱付了车费，杜安下了车。
面前是个老小区，门卫都没，大门敞开着，随意进出，有老奶奶正牵着小孙子的手从里面慢慢溜达出来。
杜安掏出手机，把那条短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走了进去。
在小区中，他一边走一边打听，总算是找到了短信上的地址。
单元门是绿色的大铁门，上边标志着楼层按钮的电子面板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空荡荡的凹槽，凹槽的边缘还伸出两根电线，头上用黑胶布包裹住了。
他用手机发了条短信过去，没一会儿，咔嚓一声，单元门开了。
开门走了进去，上到6楼，左右一看，在601门前站定。
这就是他今天此行的目的地了。

第七十三节：苏瑾
站在601门前，还没等杜安敲门，门就开了，门后站着的人让杜安一愣。
是苏瑾。
他知道这里是苏瑾的家，也是苏瑾告诉了他地址，让他过来的，但是门后站着的这个苏瑾让他愣了好一会儿。
一件灰色的短袖，下身灰色的七分裤，很宽松，看不出腿部曲线。她素面朝天，还是那么美，刘海撩了起来，堆到一起，用根橡皮筋扎成了小辫，朝天竖起，露出洁白的额头。非常居家的打扮，和他平日里见到那精致的苏瑾迥然不同。
看到杜安的表情，苏瑾嘴角勉强勾了一下，有些自嘲。
“来了？进来吧。”说完转身走了进去。
杜安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玄关左手边是个简陋的鞋架，三层，上面两层是各色各款的女式平底鞋、高跟鞋，最下面一层是拖鞋。
“穿灰色那双吧。”
苏瑾的声音传来，杜安依言换上这双看起来是新买的拖鞋，走了进来，感觉气氛有些诡异。
这是一间小两居的房子，大概目测之下有六十多平方米，地上铺着棕红色的木地板。客厅里摆着一张黑白双色的沙发，前面是茶几，再往前靠墙是电视柜，上面摆着一台方方正正的大块头电视，此刻电视正开着。
客厅过去是阳台，阳台上有个晾衣架，上面正挂着一些女生的私密小衣物，随风晃荡。
杜安走过去，到沙发上坐下，旁边是苏瑾，她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副女屌丝的模样，和她平日里给杜安的那精致状态大不相同。
再看茶几，上面是一只海碗，里边是吃了一半的面条，红色的油浮在上面，一双筷子斜插着。
康帅博红烧牛肉面。
毕业后有一段时间以方便面为主食的杜安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不是很惊讶？”
苏瑾的话将他拉了回来。他看了过去，苏瑾正看着他，眼神有些莫名的挑衅意味在里边。
他不知道什么地方惹到了她。
“这是……”
杜安说了半句话，又憋住不说了。
一切都太反常了。
他和苏瑾相处了有将近一个月了，在他的印象中，苏瑾是一个非常酷的女生：她不喜欢说话，不喜欢笑，很安静；她平时虽然不会浓妆艳抹，但是由于工作的需要，每天都简单地化一点淡妆，给人的感觉很精致；她手袋中的物品永远是整整齐齐，各安其位，由此不难联想她在生活中也是将所有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整齐有序；她生起气来可以对自己不理不睬、冷热不定，原谅你了也只是静静相处，不会给你什么笑容。
这是一个非常酷，非常有气质又有主见，大概是上的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新时代完美女性，这也是杜安所迷恋的地方，但是今天他却看到了一个跟他印象中截然相反的形象。
卫生间就在玄关旁边，他刚才走过来的时候通过卫生间的门看到里边的洗衣机桶壁上还挂着半截粉色的内衣；她也不再那么精致，现在她这幅模样和平日里所见到的那些居家妇女没什么不同；而在此时，她还盘腿坐在沙发上，活像个女屌丝——依照杜安对她的想象，她不是应该像个淑女一样双腿并拢斜放在地上坐着吗？
更别提茶几上这碗吃了一半的方便面了——像她这样的气质女性应该是自己做饭才是呀！不需要多么丰盛，简简单单的一个番茄炒蛋总能配得上她的气质的，而不是方便面。
“这才是我。”
苏瑾勉强笑了一下，静默了一下后，她接着说道：“这才是我真实的状态。”
说出了这句话之后，杜安看到她的表情骤然放松，本来有些紧绷的脸孔如释重负，仿佛放下了心头重担。
杜安此刻心头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却不知从何说起，苏瑾似乎看了出来，也不等他开问，就说道：“我还是从头开始说吧。”
“小时候那些不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村口的公交站台上。”
开了头的苏瑾似乎是完全放开了，熟练地双手伸出抓住自己的两只小脚丫，一扳，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了些，继续说道：“那时候我没说话，但是我看到了你的眼睛。”她顿了一下，突然笑起来，“你那双眼睛就跟狼一样，好像冒着绿光。”
听到苏瑾的话，杜安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那时候的样子大约跟个花痴没什么区别。
“其实我觉得很奇怪，你知道吗？小的时候你是很讨厌我的，你是村子里那些孩子的头，你好威风。你带着他们到处疯，你和谁都处的好，但就是讨厌我，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所以在公交站台上看到你那个样子我很惊讶。”
杜安瞪大了眼睛。
他这时才知道，原来早在那个时候，苏瑾就已经认出了他，后来说的那些推断也只是骗他而已。
而且听苏瑾的语气，好像她小时候就很……向往自己？
“我那时候就在想，为什么你的转变会这么大？然后就到了首映礼。”
“你大概不知道，我完全没想到会和你在这样的场合下再见面，所以你后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舞台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没能回过神来，你说‘走吧’，我也只能傻傻地说‘好’。”
基于女孩子的自尊，即使到了这种打算跟一切说再见的时候，苏瑾也没有告诉他在此之前她曾经多少次幻想过两人再见面的种种场景，却唯独没有想象过会是这样一副场景：他万人瞩目，灯光加身，像个王子一样从舞台上来到她身边。所以她当时才会傻掉。
“后来我发现了，你喜欢我。”
苏瑾陈述了这么一个事实，杜安没有否认。
“但是我却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因为在我们之前的每次相遇里，你好像都很讨厌我。”
随着苏瑾的话语，杜安慢慢回想起来了那些埋在记忆里的东西：自从小时候那次把泥土房子踢烂也要拒绝和苏瑾一起玩之后，苏瑾家没多久就搬去了县城里。之后每次放假苏瑾回来的时候，他也因为自己的心理障碍而拒绝和这个女孩子相处——越喜欢一样东西越不愿意接近、越想破坏，这就是他年前从栗水回来南扬之前的心理状态。
当束玉拯救了他，让他终于醒悟自己要长大之后，他才战胜了这种幼稚的心理。
为什么会一见钟情？为什么不是对别人一见钟情，而是对苏瑾？或许他当时已经从这个女孩子的面容上找到了她幼时的痕迹，只是自己没有发现。而当时那个新的他，已经长大，可以勇敢地对喜欢的说“是”，不再拒绝。
“和你离开了电影院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你会从讨厌我变成喜欢我？所以我一直也没怎么说话，后来我好像想明白了。”
“你喜欢的是现在的我、你喜欢的是我这个安静的样子，所以我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喜欢你喜欢我，这句话苏瑾没说。
阮莹对苏瑾说过，她这叫开启装哔模式，但是阮莹明显忘了告诉她，女人本来就有哔，再装就成了二哔。
杜安也想起来了：首映礼那天晚上，两人从影院出去之后，苏瑾用小时候的事来呛他，还有在之后足球场边的水泥台阶上，她用两句话就把喋喋不休的阮莹呛得挂断了电话。
那个小恶魔才是真的她，而不是他一直所看到的那个安静的气质女子？
“我装了大半个月，但是我装不下去了。”
为什么装不下去了？
苏瑾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然后得到了答案：喜欢杜安？有一点吧，毕竟是从小就很“向往”的人，而决定和杜安在一起，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圆她小时候的一个梦，她享受这种被自己一直仰望的人所仰望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好。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感觉不美好了。
她越来越享受和杜安在一起、被他捧在手心里的感觉，于是总是担心杜安若是发现她不是他所看到的这个样子，她还是那个被他从小所讨厌的那个样子，他还会不会这么喜欢她，迷恋她？
她已经不想圆梦了，她只想正正常常地谈个恋爱，但是这段感情是她骗来的。
骗来的感情，终究不会长久，真相始终是会暴露的，不如早点揭穿，长痛不如短痛，趁自己陷得还没太深。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
“而且，你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深切地意识到这一点，是在杜安和她去看《风月俏佳人》全国公映的那天晚上：看到杜安被所有人簇拥着，人们为了他尖叫，而她只能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两人中间隔了十几米的距离，有如天堑。
而更深重地意识到这一点是在最近的几个礼拜。
杜安的名字频频出现在报纸杂志上，出现在电视媒体上。他开始发光发热，所有人为了他惊呼，在网上查询和他相关的资料时苏瑾甚至看到有人自发为他建立了贴吧，众多女网友称呼他“老公”。
这样的一个人，和她这个普普通通的专卖店女售货员不是一个世界的。或许他曾经只是自己的邻居，同村的小孩，但现在他是王子，她却依然只是灰姑娘，而王子和灰姑娘在一起，那是只有童话中才有的故事，更别说她这个吸引王子的灰姑娘还是装出来的。
王子应该和公主在一起，灰姑娘会嫁给马夫，这才是现实。
“所以，回到你的世界去吧。”
听完苏瑾的话，看着她双腿盘坐靠坐在沙发上的模样，杜安不知所措。
当苏瑾邀请她今天过来的时候，他还满心期待，以为自己和她踏出了更坚实的一步，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个状况？她早就认出了自己？她小时候就喜欢他？她之前的那种气质，那种安静的模样，那种爱搭不理的潇洒酷劲，全是装出来的？
这特么太玄幻了。
信息量太大，杜安脑子太乱了，以至于他听从苏瑾的话傻傻地站了起来，转身向门口的方向。
就这么走了？
突然后脑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杜安转过头来，看到一个纸团在自己脚边滴溜溜地滚动。
“你干什么？”
他问苏瑾。
苏瑾一点也没有做坏事被抓住的样子，理直气壮地道：“不干什么。”
他转头，后脑勺又被东西砸了一下，再转头，又是一个纸团在地上滚动。
再看向苏瑾，见到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扳着脚丫子，头别向一边，眼眶微红。
她终究还是不甘心。

第七十四节：你想拍电影吗？
气氛正僵持，门口有响动，两人的目光都射了过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钥匙开门声后，有人走了进来。
看到这个人的瞬间，室内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一些。
这家伙太大只了。
杜安身高一米七八，在江南人中算是比较高的了，身板也硬实，但是和这人一比简直就是只小鸡。
这家伙身高目测至少一米九，留着小平头，脖子上一条金链子，身材魁梧，一件短袖套在身上被绷得紧紧的，底下的肌肉似乎要炸裂开来，露出来的胳膊比苏瑾的小腿还要粗。他下身一条深色的牛仔裤，短袖下沿收进了裤子里，大腿更是粗实，一眼就感受到满满的爆裂感。
简直就是个人肉推土机。
这人低头熟稔地换好拖鞋，一抬头，看到杜安，一愣，“你是……杜安哥？”
杜安，还哥？
杜安看着这人，却着实不记得这人是谁。
如果他有什么熟人长这副模样的话，他绝对不会没有印象的。
“我是苏云啊。”
大汉笑了起来，“你不记得我了？”这话说的有些心虚：他从小就搬到了县城里长大，不像苏瑾那样偶尔还回去一趟，现在会认出杜安，也只是因为最近杜安实在太火了，他前几天还被刚认识的小姑娘拉去看了他拍的电影。
苏云？这个名字杜安还是没有印象，直到苏瑾说“这是我弟弟”，他才想起来这是谁。
一个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玩的小屁孩。
在他记忆里，这还只是个留着两管鼻涕的小屁孩呢，没想到如今都长这么大只了，而且看模样，现在他是个……活闹鬼？（注1）
“哦，是你啊。”
杜安换上了笑脸，笑容看起来有点勉强——他现在脑子还有点乱呢。
“现在干什么呢？”
他随口问了一句，打算随便寒暄两句就离开了。
他得回去好好想想今天的事。
“帮人家看看场子什么的。”
得，还真是个活闹鬼。
苏云说着，走上前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过来一根。
杜安摆手拒绝，“谢谢，我不抽烟。”说着回头对苏瑾说了声，“我先走了。”就缓缓往外边走去。
“这就走啊？坐坐呀，杜安哥！”
苏云喊了一声，看眼神是真想把杜安留下来坐坐。
他倒不是真和杜安有什么感情要叙旧，毕竟两人之间的交集也就小时候在一起玩过，那点吊事也没什么好聊的，他想和杜安聊聊，只是因为杜安现在是个名人，特别在南扬市，可是老出名了。
若是能和杜安在一起聊聊，最好能再一起吃个饭，合个影，那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有吹牛的资本了，正好也坐实了他前天的说法——前天一起打台球的时候他还跟自己的那些朋友说现在报纸上天天登的那个杜安是他邻居，结果那些人都不信，说他吹牛，到时候自己要是能把自己和杜安的合照往那些人眼前一甩，那该多惬意？
“别闹。”
苏瑾说了一声，苏云就不作声了。
看来她这个姐姐还挺有威严的。
杜安走到门口，弯腰换鞋，动作很缓慢，脑子还是很乱。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想走还是想留，身后传来了苏云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姐，你和杜安哥有联系呢？我怎么不知道？”他却不知道他的嗓门有多大，刻意压低了还像个响雷在炸。
“不关你的事。”
杜安听到苏瑾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又道：“你今天怎么来了？又没钱了？”
“看你说的，我现在日子过的不知道有多潇洒，我会没钱？我就是看你天天一个人吃泡面太可怜了，没事了过来请你出去吃个饭，不然把你饿瘦了爸又要骂我。”
“有钱了省着点花，我还不至于要你请我吃饭。”……
杜安的手停了下来，把自己的运动鞋重新放回了鞋架上，转身，走回来，站到苏家姐弟两人面前。
苏瑾和苏云看过来。
杜安笑了一下，没看苏瑾，看着苏云问道：“你想拍电影吗？”
苏云整个人懵逼了。
好半晌，他才竖起一根手指头指着自己，以一种看外星人的目光看着杜安，“我？拍电影？”
“嗯。”
杜安点了点头，“拍电影，主角。”
苏云觉得杜安疯了，苏瑾也觉得杜安疯了：他被自己刚才说的话刺激到，脑子抽筋了？
但是她终究还是喜欢面前这个人的，不想让他干出一些蠢事来，所以她不得不开口，“你别闹了，他就是个活闹鬼，初中文凭，拍什么电影？他连摄像机都不认识。”
大姐，你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拍电影用的是摄影机而不是摄像机。
杜安却没说出来，只是看着苏云。
在杜安说出“拍电影”“主角”的时候，苏云像是被从天而降的五百万大奖砸中了一样，所以他才那么懵逼，半天回不过神来。
要知道他平时可是很冷静的，砍起人眉头都不皱。
因为和杜安这个火起来的名人沾亲带故，也为了给自己的吹牛增添一些资本，苏云在吹牛之前可是做了一些功课的：他用苏瑾的电脑查了很多杜安的资料，也知道杜安现在有一个“点金手”的名头——媒体都这么说。
因为拍《电锯惊魂》，张家译和朱雨晨这两个默默无闻的家伙火了，直接做升降梯踏入了二线明星的行列。
因为拍《风月俏佳人》，朱茜火了，这个在演艺圈演了无数小角色的女演员此刻坐火箭般身价飙升，已经有剧组开出三百万的片酬邀请她的加入，不过她没有答应，还在观望。媒体也认为那个开三百万片酬的剧组太寒酸了——按照朱茜在《风月俏佳人》中展现出来的惊人演技，还有《风月俏佳人》所带来的巨大人气，以及基本上已经稳定了的“全球十亿票房女主角”的头衔，朱茜厚积薄发，直接连升三级，一个大踏步进入了一线女星的行列，片酬少于八百万根本不用来谈。
就连刘佩奇这个《风月俏佳人》中的大配都小火了一把，身价翻了一倍。
而现在，这样一个拍谁谁火的导演，现在准备邀请他拍电影，还是主角？
哥这是要火啊！
苏云脑袋里只充斥着这一个想法，然后听到了苏瑾损自己的话语，忍不住就反驳道：“姐，你还是我亲姐吗？我怎么就初中文凭了，我明明上到高三的好吗！”
“是啊，高三上学期就退学了。”
苏瑾一句话就把苏云一口老血憋进了胸口。
得，不跟你说。
苏云看向杜安，脸上笑开了一朵花，“杜安哥，你真要给我拍电影？”
“不是给你拍电影。”
杜安纠正了他的说法，“是我有一部电影要拍，我觉得你挺适合当主角的。”
他说完，就看到苏云满脸纠结，纠结了半天之后，苏云才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
“可是我不会拍戏啊……”
苏瑾这弟弟倒是实诚，虽然很想有这个机会，但还是据实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杜安一笑，“没事，这部戏不要演技，你只要面无表情就行，你也可以理解为装酷，别的走位调度什么的开拍前临时培训一下就行。装酷会不会？”
苏云顿时来了精神，胸脯拍得咚咚响。
“说到装酷你就找对人了，有多少少女就是因为我的酷才拜倒在我燕子矶云哥的牛仔‘酷’下。”
这难得的一语双关让苏云很得意，嘿嘿笑了起来：自己还是挺有文化的嘛，当活闹鬼也是可惜了。
“你认真的？”苏瑾问道。
杜安看过去，看到她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眼眶不再红。
“当然。”
杜安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脑子里确实有一部电影需要苏云这种爆炸大块头，而且那个角色也确实不需要什么演技，只要会酷就行，相信苏云经过他的调教后完全能够胜任。至于是不是有其他的因素……他也不清楚。
注释1：活闹鬼，南扬方言，指小流氓，古惑仔。

第七十五节：敲定
杜安终究没有走。
有了拍电影的由头，他得跟自己的未来男主角好好商量一番具体事项，现在自然走不了，刚好又是饭点了，苏云是来找苏瑾吃饭的，他正好也没吃晚饭，于是顺理成章地也就留下来了。
“走，杜安哥，姐，咱们去老康那里撮一顿，我请客！”
一想到自己要成为电影男主角了，特别还是杜安这位被称为点金手的导演的电影男主角，苏云现在已经兴奋得忘乎所以了，“老康”这个词一溜烟就冒出了嘴，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老康是轩记餐厅的老板，而轩记是一家人均消费不会低于五百的高级餐厅，他们这些活闹鬼平日里也就口头上摆摆谱，说什么有钱了就去老康那里开两桌，一桌吃一桌供着，但是真有什么大喜事了也不会去，毕竟那种餐厅不是他们消费得起的。
他这也是太兴奋说溜嘴了。
但是话都说出口了，也不好收回来，不然怎么让杜安看他？他们这些活闹鬼别的没什么，但是面子是讲得最实的，说出口要请客再反悔那是抽他脸，干不出来。于是只好心下苦笑着盘算了一番，发现自己带的钱好像不够，等会儿看看能不能从姐那弄点过来。
还好杜安解了他的囧局。
“算了，就在家里吃吧，外面人多口杂，在家里商量事也方便。”
杜安这样说着，苏云立刻面色轻松下来，接过话头道：“对对对，杜安哥你现在天天上报纸，跟你一起出去，咱们这饭也不用吃了，签名都要签死。”事实上轩记很高档，出入名人很多，别人也不会因为你是杜安就围过来要签名。
不过问题马上又出现了——谁做菜？
杜安看了看苏云，马上否定了：指望一个活闹鬼转变成家庭妇男显然是一件不靠谱的事。然后他又看向苏瑾，最后目光在茶几上那吃了一半的方便面上停住：她好像也不是适合的人选。
看来只能他这个客人来做了。
“看什么！”
苏瑾留意到他的目光，脸一红，站出来挡住了方便面。
杜安笑了一下，没有再刺她，自来熟地踱步去了冰箱前面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只有些水果和酸奶，别说菜了，连鸡蛋都没。再去厨房看了看，锅碗瓢盆灶倒是齐全，但是调味品一样都没。
得，还得去大采购一番。
戴上墨镜，招呼苏家姐弟一起出门去超市——要买的东西太多了，他现在又没车，一人可弄不回来。
附近就有一家美家超市，货品齐全，三人在里面一通采购，大米、猪肉、牛肉、青椒、青菜、油盐酱醋……最后是苏云付的钱，因为他块头最大，于是那袋30公斤的大米也是他来抱。又付钱又当苦力他却一路上笑呵呵的，满脸喜气挡都挡不住——这点钱跟去轩记比可是节省太多了，而且30公斤的大米算什么？现在让他扛个70公斤的汉子他都乐意。
回到家中三人又是一通忙活。
将东西都放好，分工把许久不用已经落灰的厨具清洗了一遍，淘米煮饭，洗菜摘菜，杜大厨亲自上阵炒菜，好一通忙活，等到饭菜都好，天已经完全黑了。
因为从来不在家里做饭，苏瑾这里连餐桌都没有，只好把菜都端到茶几上，苏瑾坐沙发，杜安和苏云坐地板上——这两人个头都高，坐地板上也不会嫌矮。
“杜安哥，我先敬你一杯！”
菜还没吃，苏云就给自己和杜安都倒了一杯啤酒，举起来一口干了。
杜安也一口干了，就听苏云说道：“杜安哥，你……你真让我当男主角？我真不会演戏啊……”
杜安看向苏云，只见他一脸愁容。
显然这个小伙子兴奋过后，开始考虑实际的问题了。
开了头，苏云就继续说了下去：“虽然我不是你们这行的，但是我也知道演戏不是说说就成的事，不然满大街随便拎个人出来就能演戏，还要演员干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杜安的话不靠谱，他自己是个什么料子他自己清楚。
苏瑾没有开口，她在揣摩杜安的意思：他是真觉得自己弟弟能演戏？好像不大可能，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变相地在向自己表明心迹。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苏瑾就忍不住傻乐起来，吃一口菜笑一下，吃一口菜笑一下。
还好两个男人正在对视，没人看她。
杜安看着苏云，再一次给他解释起来：“演戏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神秘，我不也是学管理出身的吗，还不是照样当了导演？其实演戏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总结出来就是一句话，那就是，在合适的时间给出合适的形象，其他的自然有我这个导演去操心，不需要你担心。而我现在需要的这个角色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形象，那就是给人压迫感，压迫感怎么来？最简单的，那就是高大壮，你的形象很好，很符合我要的这个形象。真要去找演员的话，影视圈里还真没有比你更适合这个角色的人了，所以我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至于你说你不会演戏也没事，因为这个角色性格很单调，只有一个形象，不需要以演技的变幻来塑造角色的复杂性格，你从头到尾面无表情就能表演好我需要的这个角色，至于现场的一些调度，和其他演员的配合，那都很简单，开拍前我给你培训一下就行。”
杜安说的这些苏云都不明白，只感觉虽然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最后杜安说了一句：“反正我说你行，是从专业角度衡量过的，也是经过我深思熟虑的，我说你行，你就行。”
天知道他有个毛的深思熟虑，刚才根本就是一拍脑门临时定下了这个计划。
“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你演不演？如果要演的话，那么你的‘工作’就不能去干了。”
杜安也想到了这个层面：一部电影的男主角过去可以是个活闹鬼——香江那边好些个知名男演员都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是一旦他踏入这个圈子，他就要和过去说再见。
苏云猛地又灌了一杯啤酒，“演！”
他之所以犹豫，也只是因为怕以自己的本事演不好，把事情弄砸了，既然杜安都差不多要拍着胸脯说他能演好了，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至于看场子的事……见鬼去吧，要不是找不到好工作，谁爱干那狗屁倒灶的事！
杜安夹了一筷子青椒牛肉，慢慢咀嚼了一番，咽下肚子，说：“好，那么我们现在就来谈谈你的片酬……”
一边和苏云商谈着具体事项，杜安一边想到了些别的事：鉴于《风月俏佳人》的热映和他此时的风头大盛，那些媒体都在猜他的下一部电影会找那些演员来演，包括古添乐胡君在内的很多明星都被提上了他们的猜测列表——毕竟杜安之前不请知名演员只是因为他请了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来，而现在只要杜安开口，相信很多演员都会乐意接他的戏的。
如果让这些媒体知道，他的下一部电影找了个没有演过戏的路人来当主角，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第七十六节：睡不着
又失眠了。
当杜安在自己那张钢丝床上翻了第十七个身之后，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又再翻一个身，仰躺着，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不远处就有一盏路灯，光线远远地透过来，从窗户进入屋子，打在天花板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淡黄色光膜，上面还有一些粗黑线，是窗户上防盗用的铁栅栏。
大概是因为晚上他和苏云两个人干了一箱啤酒的缘故，他失眠了——每次喝酒都是这样，只要一喝多就先晕过，晕一会儿就清醒了，然后就是感受着酒精仿佛在血液里流动蒸腾，烧得整个人都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那就起来吧。
杜安从钢丝床上爬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床吱呀吱呀地叫着。
过去开了灯，走到桌前坐下，拿过桌子上放着的那本看到一半的书，摊开，翻到书签页，看起来。
五分钟后，杜安摇了摇头把这本《名利场》重新合上。
脑子被酒精烧得慌，很是兴奋，根本静不下心来，看不进去。
他又拉开桌子左侧第一排的那个抽屉，里面有一沓崭新的笔记本，都是他前两天买书的时候顺手买的。
他将最上面那本拿了起来，放在桌子上。
看不了书，那就写剧本吧。
或许对于别人来说，创作更需要一颗清醒的头脑而不是被酒精灼烧着的浑噩脑子，但是对于杜安来说，他的创作只是把自己脑子里存在的东西搬出来罢了，根本不用去管自己是否能够集中精神。
本子有了，笔却找不到。
杜安把桌子上寻摸了一遍，又把抽屉一个个拉开，竟然一支笔也找不到。
看来还是他太久没动笔了。
去客厅里找找吧，宋甄的书包啊文具啊什么的都放在客厅里，那里肯定有笔，先借来一用。
轻轻打开门，杜安也懒得开灯了，借着自己房间里的灯光和客厅窗户外的路灯灯光，向沙发走去——宋甄的书包就放在后面。
走了两步，杜安慢慢放缓脚步，最后站住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沙发看，心慢慢提了起来。
沙发上有个黑影，一动不动的。
黑影不动，杜安也不敢动，等到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客厅的黑暗环境，看出这黑影似乎是个人。
“宋甄？”
杜安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沈阿姨不会闲着没事干半夜不开灯坐客厅里一动不动，这黑影要是人也只可能是宋甄。
但是黑影不出声，也不动，这让杜安暗暗又吞了一口口水，心重新又提起来。
他缓缓退后两步，右手背到身后伸直了，在墙上一阵摸索，总算找到了客厅中那盏日光灯的开关，一按，灯座上的启辉器跳了两下，灯光两头一红，啪一下亮了起来，洒下白光充斥整个房间。
看到沙发上坐着的那个女孩子，杜安翻了个白眼，长舒一口气。
还就是宋甄。
“怎么还不睡呢？”
杜安问道，宋甄看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心情不好？没理由啊。
杜安最近没事就窝在家里不动，能不出去尽量不出去，所以他今天也看到邮差送来了录取通知书，是南医临床医学的。南医临床医学，那可是一本中的热门，多少人想考还进不来，宋甄考上这专业，将来出来了随便找个医院都是要的，已经稳稳是一名医生了，若是到时候再找找人拉拉关系，进省中医院这样的三甲医院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那就更加前途无量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件可都算是大好事，她不说要有多开心吧，怎么还心情不好了呢？
杜安仔细又一琢磨，恍然大悟：是了，她是在为学费操心呢。
这个家庭的经济状况本就不好，自己也都看在眼里，宋甄又是个懂事的孩子，会操心到睡不着也是很正常的事。特别是临床医学这东西学制是五年，经济压力比别的专业更大。
关于这事，杜安早就打算好了：反正他马上是亿万富翁了，又很感激沈阿姨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照顾，宋甄这学费他肯定是要扛下来了，只是还没跟她们说，到时候也打算找个委婉点的方式把这事办了。现在看到宋甄为学费忧心得睡不着，他就打算开口，让她不必担心，一切有自己呢，不过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可能真是今天酒喝多了，他一时玩心大起，打算先不告诉宋甄，让她多忧心忧心——谁让她平时从来不给自己好脸色看呢？
杜安嘿嘿一笑，走到沙发边，“借你的笔用一下？”
宋甄不说话。
“我当你默认了啊。”
宋甄还是不说话。
杜安从她书包里翻出一个笔袋，随便拿了支圆珠笔，把笔袋重新放回去，整理好书包，走回自己房门口。
“关灯。”
宋甄总算开口了。
杜安依言把客厅里的灯关了，进了屋，把房门一关，让宋甄继续在外边忧心去吧。
他坐到桌旁，打开本子，开始写起来。
打算让苏云当主角的这部电影是一个科幻故事。
十几年后的一次核战过后，地球被机器人统治，幸存的人类聚集到一起，反抗机器人的残暴统治。为除掉人类反机器统治斗争的领袖，机器人统治者派出了一个杀手——这个杀手是半机械半血肉的生物，但在外貌上却与人类无异——回到2005年，前去刺杀人类抵抗运动领袖的母亲，一位名叫陈莎莎的女人，同时，未来世界的人类领袖也派了一个叫周仁的战士去保护陈莎莎。
他一时发懒，直接把以前沈慧芳给他安排的那位相亲对象的名字挪了过来。
周仁和杀手“终结者”一起从2050年回到了2005年的中国哈尔宾，当时哈尔宾有三个名叫陈莎莎的女人，其中两个被终结者杀掉，一天晚上，第三个陈莎莎在回家时遇到了终结者，多亏周仁及时赶到，一番追逐后，两人甩掉了终结者，周仁也将一切都告诉了莎莎。在患难中，周仁和莎莎相爱了，终结者却又一次追来。
最后经过一番艰苦的大战，周仁和终结者同归于尽，而幸存下来的莎莎不久之后发现自己怀上了孩子，这就是未来人类抵抗运动的领袖。
这个剧本花了杜安一个多小时就写好了，比他之前写的都要简单。写完之后，他却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
把本子翻到头上，他把自己写的这东西重新看了起来，连续这样看了两遍后，他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那个叫终结者的杀手，也就是他打算让苏云扮演的角色，光看剧本的话，形象好像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有压迫感。
他又想到刚才自己出去客厅被静静坐着的宋甄吓到的场面，凝起了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后，果断地拿起笔，把本子又翻到了头上，开始一行行地划线：这里不要，这里不要，这里也不要……当划到最后一页后，他扔下笔，从头再看一遍，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这形象就好多了。
他把杀手终结者的对话大幅度删减，能动手的地方尽量不哔哔，整个剧本改下来，终结者的台词只剩下17句。
虽然说表面上看起来周仁和陈莎莎才是主角，终结者只是大反派，但是杜安脑子里早就有了大致的成品画面，在这些画面中，毫无疑问终结者才是戏份最多、也是给人留下印象最深的角色，他才是真正的主角。
一个只有17句台词的主角，嗯，很好，这样苏云的压力也更小。
杜安满意地在这本笔记本的封面写上了名字——《人机争霸》。
看着这名字，杜安想了会儿，越想越觉得这名字挺中二的，于是大手一挥，在这个名字上面涂了半天，然后在下面重新写上了三个小很多的字。
终结者。

第七十七节：准备
《终结者》的剧本很简单，一个多小时就写好了，难的地方在分镜图和概念图。
和他之前拍的两部电影不同，《终结者》是科幻惊悚片，影片中有未来科幻战争场面，而终结者本身更是一具包裹着血肉的机械体，这些都需要杜安这个导演来设计形象，可不是光用文字描述就能让剧组工人人员听明白的，所以杜安又拿出了一个本子，将自己脑子里的那些东西一点点画出来。
首先，是终结者的概念图：全金属架构，仿人体骨骼设计，红外电子眼，钛合金覆盖面，电缆导线，液压管……
随着杜安手中的圆珠笔来回滑动，他想象中的终结者形象出现在了本子上：中间一个竖着的大圆筒，边上四个小一点的圆筒，五个圆筒上都画了很多黑线；中间那个大圆筒顶上是个大圆圈，大圆圈里好几个小圆圈。
屋内很安静，昏黄的白炽灯光从头顶洒下，铺在本子上，将圆筒人的形象照得清晰。
手中的笔尖抵在本子上不动，杜安双眼盯着这个超现实主义、后现代风格的圆筒人看了半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确实没有绘画的天赋。
愁啊愁……
作为一名导演，绘制分镜图的能力很重要，很多导演本身都有极高的绘画功底，像徐客徐大导，水平就堪比专业漫画师，但是能把终结者画成圆筒人的杜安明显没有这种能力。
他本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从小一路念书上来，美术课只在小学里上过，早就忘了，如今的水平也就是画个小鸡啄米图的程度，如何能画出终结者那么复杂的东西？
杜安握着笔，在本子上一点，一点，望着窗外默默出神：学画画，嗯，必须得去学画画，还有男女主角也要去找。女主角问问朱茜行不行，要是要价太高就算了，反正这女主角也不需要那么好的演技，男主角的话……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合适的人选，还是交给演员工会的人去操心吧，反正他是不会再自己演了——演戏太累，自导自演更累，他实在不想再干这种事了。摄影师也要找一个，康俊安的风格不太适合这部戏，不过也说不定呢？可以先找他过来试试看，他的能力还是有的……
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想着想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都听到了轻微的开关门的声音，想必是客厅里的宋甄终于去睡了，杜安这才终于有了睡意，上床睡去了。
第二天起床后已经是十点多了，洗漱一番后杜安直接拿着剧本去了梦工厂，也没找束玉，先在大厦食堂里把中午饭解决了，这才去了她的办公室。
看到是杜安，本来站身欲起的秘书对他露齿一笑，打了声招呼“杜导早啊”就坐了下去，没有拦他。
杜安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见到束玉正低头拿笔在一份文件上写写画画，听到他进来头都没抬。
他走到束玉办公桌面前，把剧本往她桌子上一扔。
啪，一声轻响。
束玉头稍稍一抬，视线在这本子上一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文件推到一边，把本子拿过来翻起来。本子很短，她大致浏览了一遍只花了五六分钟，然后杜安见到她放下本子看着自己。
“新电影？”
杜安点点头，眼睛在她脑袋上扫了一下，看到那根筷子还是像他刚见到束玉时那样斜插在她的脑袋后，忍不住开口道：“梦工厂马上怎么说也是家资产过亿的公司了，你这么大个老总，怎么还老是把那根筷子当发簪用呢？可以换换啦，黄金白银的俗气用钻石的也可以呀。”
此言一出，顿时感觉自己向着亿万富翁的格调又靠近了一点——他最近一直在提早适应亿万富翁的生活。
“我妈留给我的。”
束玉一句话就把这个土包子暴发户的话怼了回去，杜安耸了耸眉，不说话了：死者为大。
“你想拍那就拍，不过暂时拍不了。”
束玉说道：“《风月》还没有下档，缩小放映量再撑一个礼拜还能再收点钱，所以《风月》下档至少还要再等一个多礼拜，它票房又这么高，要换成以前，统计工作有的忙，还好现在影院电子账单普及了，能快不少，不过估计也得到九、十月份的样子。”
这点杜安没有异议，“没事，正好我要去学画画，你让我现在拍我暂时也拍不了。”谈到风月，杜安又想起一件事来，“海外上了吗？”
束玉说：“八月上，吕方何已经把路子都铺好了，北美欧洲两个主要市场的放映条件和数量都不错，亚洲、南美也还行。”
杜安却是想到了更远的地方，“那吕方何走了怎么办？你公司那些人跟在他屁股后边，有没有把发行渠道的路子踩好？”这也是他们当初定下的计划，先跟在小马影视后面走一遍，看能不能借此把自己的发行渠道建立起来。
“他不走了。”束玉说道。
杜安霍地看向束玉，半晌，才笑起来，“有点本事啊，齐晟知道吗？”
束玉已经又把刚才那份文件拿了过来，低头涂涂改改的，一边说了句“知道”。
杜安没有再问下去：这里面肯定又是一场不为人知的交易，他终究不是梦工厂的人，和束玉也只是合作关系，人家公司的机密他不方便探问，而且束玉不愿意说的话他也不想强问。
他只需要知道下一部电影两人合作的时候不会再被第三发行方分去利润就行了。
和束玉又随便聊了两句，看她工作正忙，杜安识趣地退了出来，正要去自己的办公室上一会儿网，却在经过束玉秘书的办公桌时停了下来。
“菲菲。”
菲菲是束玉这秘书的名字，全名凌菲。
“你有空的时候帮我找个美术老师，能上门教画画的那种。”
让杜安自己去找还真不知道哪里去找，束玉这秘书就不同了：听束玉说，她在圈子里人脉挺广的，就算她不认识，她认识的人里面总有认识的。
“好。”
凌菲马上甜笑着应了下来，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杜安，想要听听他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有秘书就是好啊，有事秘书干，没事……那个啥。
杜安却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态，道了声谢后，胡思乱想着去了自己办公室。
这间“杜导办公室”在剧组开拍后就封存了，影片上映后又开封，还是只包伙食、没有编制、不发工资的节奏。
刚刚打开电脑，扫雷还没开呢，手机就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
“谁？”
杜安现在也是闲的蛋疼，不管什么号码，先接了再说。
“你好。”
电话那头是个粗犷的男人声音，“杜导吗？”
“是。”
一听是的，电话那头那个男人的声音立刻热情了起来，“啊，杜导，是这样啊，我们这里是‘鲁钰有约’栏目组，我们下一期想要邀请您做嘉宾，现在就是先问一下您的大体意向。也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不如您约个时间地点我们见面详谈？”
杜安坐正了身子，“鲁钰有约？”
访谈节目这可是前三甲，历史悠久牌子老，能上就说明你在全国都有名了。
论现在这热度，好像也确实是该来找自己了啊……

第七十八节：艺术片（上）
本来杜安想约在三五天后的，毕竟人家是凤凰台的栏目，大本营在香江呢，从那来南扬可要花点时间。结果没想到对方比他急得多，话里话外就透露出个“能不能提前”的意思，杜安也只好说他最近都在梦工厂办公楼里，让对方什么时候来了什么时候来找他。
挂断电话放下手机，杜安打开扫雷，点两下就死，重开了再点两下又死，连续死了十几把之后他终于把鼠标移到了扫雷框右上角，关掉。
不行，一想到要上鲁钰有约了就有些小激动，静不下心来了。
《鲁钰有约》是一档谈话性质的脱口秀节目，自从该节目的主持人陈鲁钰1991年以中国传媒大学毕业生的身份毕业之后，就进入凤凰台开创主持这档栏目并一直延续到今天，迄今为止已经有13个年头了，可以说是此类节目的探路者和领头羊。更为重要的是，《鲁钰有约》从来只邀请娱乐圈的同行作为嘉宾，而且还要是那些近期知名大火的，因此《鲁钰有约》也被人称为娱乐圈的编年史，能上这节目说明大众已经认同了你，对娱乐圈人士而言是一种肯定和荣耀。
小时候家里没条件，仅有的一台黑白电视只能收到几个地方台和中央卫视，因此没看过这节目，而上了大学后有一位舍友家境很好，带了个笔记本电脑来上学，宿舍里几个人没事就围着那台笔记本看东西，《鲁钰有约》也是他们经常看的东西——明星多呀——因此杜安对于《鲁钰有约》的风格还是有所了解的，由此可以推测出，《风月俏佳人》的相关信息肯定是她谈话的一个大重点。
赶紧补补。
杜安打开网页，开始搜索《风月俏佳人》相关的信息。
首先打开的是豆瓣。
豆瓣上《风月俏佳人》的页面一片骂声，1分2分的打分帖随处可见，总评分也在5.1分上。
这就是为什么杜安想要了解自己影片的相关信息还要上网来临时抱佛脚的原因了：和《风月俏佳人》的高票房不同，《风雨俏佳人》的评价实在让人看着糟心，他在大规模上映两三天的时候看了几次后就不愿意再上网查找这方面的相关信息了，看了纯是找虐。
“不明白这样一部烂片为何可以获得如此高的票房，在我看来，成功的电影普遍规律是总能满足观众内心潜藏的愿望或梦想，那么《风月俏佳人》到底是要说明妓女不仅美好纯洁还很刚烈，还是想说每个女人都想着嫁入豪门妓女也不例外，还是想说每个男人都梦想着娶一个漂亮性感的女人，她们来自烟花柳巷还是豪门世家都没关系？现实中风度翩翩正值英俊的钻石王老五大概会去风月场所鬼混，但是会开着敞篷车口衔玫瑰手握钻戒爬上他们鬼混对象的公寓楼求婚吗？在我看来，这根本就是部愚弄观众侮辱智商的电影，取得这么高的票房令我不由得感叹这个年头傻子太多，骗子都不够用了。”
这个帖子打了1分——这也是所能打的最低分数了——而在这个帖子下面，有很多跟帖表示认同楼主的观念，也有零星几个表示楼主是来秀优越感的，还有一个则表示楼主的年龄大概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社会阅历浅薄，想事情总是自以为，说“现实的可能性远比你自以为的多，我一位开公司的朋友就是为了娶一个夜总会陪酒女刚在月前离了婚”。
更多打1分的帖子则是盯住了《风月俏佳人》主题薄弱性的缺点进行抨击，这些帖子下面则没有多少人在进行回击——就连《风月俏佳人》的支持者们也不得不承认，这部影片实在没什么内涵，就只是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罢了。
“悲剧啊……”
杜安喃喃了一声，抓了抓脑袋：都是这种评价，要是在《鲁钰有约》上聊到这情况了，他该怎么说？难道要说：很多人看的时候很爽，但是看完了回去又开始挑刺、嫌弃、说不好，以此来显示自己的高逼格？其实这正是杜安的真实想法，在他想来，这也正是《风月俏佳人》高票房和低评价的源头所在——那些观众就像嫖客，在你身上爽了还要嫌你不够紧。
但是这种话他不能说，他要真敢在电视上这么说，怕是要得罪一大半观众了。
杜安终究也不是个傻大胆。
唉，先不管了，去看看同行吧。
他在搜索栏里打下“孔雀”两个字，打开了《孔雀》的页面。
7.8分，评论页面一溜的10分帖，通篇赞美，一看就赏心悦目，和《风月俏佳人》乌烟四起战火弥漫的界面完全不同。
两部电影同时上映，结果在票房和评价上出现了两个截然相反的对应结果，陈鲁钰很可能会就此发问询问他的想法，所以还是先来这里看看吧。
随便点开一个10分贴看了看。
“最后五分钟，终于出现了孔雀，在北方寒冷的冬天动物园里，低头耷脑，萎靡不振。又过了两分钟，孔雀开屏了，他们一家人全都错过了这禽鸟界最虚荣的一刻，正如一家人各自的命运，都是在机会错失中度过的。”
“本片讲述了一个普通家庭中兄妹几个人‘中国梦’的幻灭，这种幻灭不会让人感慨命运无常而是让人惊叹社会不公。这是看似安阳这家普通人家的命运，其实也是千千万万被错失机会的中国人的命运。正如片中这家人一样，大部分中国人就这样一代又一代的，在当权者的文治武功下，如鲁迅所说，辛苦而麻木的生活，辛苦而恣睢的生活，电影没有给人任何希望，希望看过的人深思，希望从我辈起，努力挣脱，告别这种可怕的宿命……”
梦想，命运，理想主义，内容充实，立意深刻……翻开这些评论，各种高大上的字眼充斥其间，满满的推崇之情洋溢，可见这些发影评的观众们对于这部电影是多么喜爱多么推崇。
但是它的票房只有五千多万，连《风月俏佳人》的十分之一都没，这是事实。
很多观众看这电影的时候看得想睡觉，爆米花一吃完就迫不及待地离开，这也是事实——杜安去电影院看过《孔雀》，这是他真实目睹的场景，所以《孔雀》的票房才会这么低。
让人看得爽，转头就丢，或者是让人看得没那么爽，但是回想起来可以思考一些东西，这就是《风月俏佳人》和《孔雀》的区别，也是商业片和艺术片的区别。大部分人都觉得后者是好片，前者是烂片，这也是中国现有的一个评价趋势和大部人电影人认同的一个标准模板。
这套标准模板的认可程度和普及程度，从《功夫》上就能看出来：为了表示自己是有思想、是有深度的，《功夫》这样的商业大片都强化了人性本善、有教无类的主题，片尾那个金属做的竹蜻蜓飞向天空的画面更是含义丰富，所以《功夫》在豆瓣上的评价可比《风月俏佳人》高多了。
而杜安则看得脑袋都大了：他发现如果陈鲁钰要把《风月》和《孔雀》拉到一起来聊的话，还真就是商业片和艺术片之争了，这命题太大，他到时候怎么聊感觉都不太好聊啊，怎么都要得罪人。
妈的。
啪！
杜安一拍桌子，怒了。
既然聊不了，那就拿自己开刀，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一拿定主意，他就登录了一个叫“爱吃大香蕉”的帐号，来到了《风月俏佳人》的界面下噼里啪啦打了半天的字，然后一个10分帖就出来了。
《浮名浮利，一切虚空——盛装下的绝望》
谁说《风月俏佳人》是商业片了？这是艺术片！

第七十九节：艺术片（下）
陈筱是一家公司的办公室文员，今年二十一，花容月貌不至于却也清秀可人，每天的工作就是做做报表，整理打印文件之类的杂事，大部分的时间都非常空闲，而且部门经理一般不下来办公区域，所以她此刻才能好整以暇地打开网页，在工作时间上豆瓣。
风月俏佳人，她在搜索栏里输入这个名字，打开相应的界面。
那位她中意已久的男同事终于约她出去了，就在今天晚上，先吃晚饭再看电影，看的就是这部《风雨俏佳人》。
最近的报纸上网络上经常能看到这个名字，但是陈筱一直没有去了解过，今天晚上马上要看了，她就先来豆瓣看看评价怎么样。
5.1分，开头的这个分数就让陈筱心里一凉，接着继续往下拉，人气最高的4个帖子里有3个是给了1分，说这部电影是烂片，只有1个给了10分，标题是“别看这部电影”。
评价不怎么好呀，陈筱心里想着，就要点开那个给了10分的评论贴看，鼠标却在某个地方停下了。
那里是新评论贴显示的地方，按最后回复时间显示，同时只能显示3个，此刻那里有一篇帖子给了10分，名字叫《浮名浮利，一切虚空——盛装下的绝望》，光看名字好像很厉害很专业的样子，于是陈筱点了进去。
“这是一部残酷到令人窒息的黑色剧情片，而不是都市爱情轻喜剧，建议重新分类，接下来，我就来分析一下为什么要说这是一部黑色剧情片。”
“大家都知道，影片的开头是个魔术，大家也都知道，这场景跟剧情无关，只是随便选了宴会上的一景作为切入点，但是，我想问，真的跟剧情无关吗？动一动你们的脑子吧，银行的工作是不是正如魔术所演示的那样，将我们的钱转移来转移去，变多变少？这就是现代金融系统，而整部影片，就是基于这个概念上产生的。所以，开头的这个魔术场景绝不是无聊场景，恰恰相反，这是整部影片的情感基调。”
“方伯伦为了赚钱，来到横店，齐薇为了赚钱，和方伯伦认识，也是为了赚钱，男女主角有了一夜风流，更是为了赚钱，有了之后的一个星期的相处；因为被认为是穷人、没钱，齐薇被服装店的店员歧视，因为向店长表明自己有钱并且准备花很多钱，齐薇受到了公主般的待遇，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更因为金钱的魅力，她呼风唤雨——还记得影片中的小细节吗？男性店员在为齐薇换鞋子，齐薇说方伯伦会喜欢他系着的那条领带，于是店长就要求男店员把领带脱下来给齐薇，导演在这处地方集中体现了金钱的魅力，强烈嘲讽了这个金钱至上的病态社会。”
“我们为什么会觉得千万富翁和妓女相爱的故事这么浪漫？当齐薇遭受不幸时我们希望她获得幸福，而为什么我们对她获得幸福的定义是和方伯伦在一起？因为我们自身也和影片中的那个病态的金钱至上的世界一样，保持着相同的价值观。我们认为，有钱就是幸福，没钱就是不幸，生产资料私有制的观念在我们的思想中已经扎下了根。所以我们会觉得千万富翁和妓女相爱的故事会浪漫，齐薇一开始是没钱的，所以我们觉得她很不幸，最后方伯伦决定和她在一起，她有钱了，于是我们觉得她获得了幸福。”
“如果把方伯伦千万富翁的身份抛去，换做一个小白领甚至于一位民工，我们还会觉得这部电影浪漫吗？还会有这么多人去电影看这部电影吗？答案很明显——不会，当这个答案产生的时候，相信你已经感受到了这部电影的残酷之处。”
“是的，这部电影的残酷之处就在于，它表面上是一部爱情喜剧，但是事实上却超脱了银幕，以真实的世界为舞台——当票房越高，越能说明我们这个社会被资本主义价值观腐蚀得有多严重，金钱至上、生产资料私有制的概念有多么根深蒂固，甚至以生产资料多寡而划分的贵族阶层都有了雏形，开始另一种形式的复辟。”
“但是我国是共产主义国家。”
陈筱看到这里整个人脑子都晕了：这部影片这么复杂，含义这么深刻呢？要真的去看懂貌似好难好难啊。
虽然别人不承认，但是她自认胸大无脑，平时也最讨厌看这种烧脑的影片了，于是开始想起了自己的小心思：要不要和他说，今晚换一部影片看呢？
想了想，还是没有打出这个电话。
等会再说吧。
陈筱继续看了下去，这评论还没完呢。
下面还有好多，不过这写评论的也不多分点段，密密麻麻地夹在一起，一眼看过去都懒得看，于是直接跳到了最后。
“最后送上一句话。”
“浮名浮利，一切虚空。我们这些人里面，谁是真正快活的？谁是称心如意的？就算当时遂了心愿，过后还不是照样不满意？来吧，孩子们，收拾起戏台，藏起木偶人，咱们的戏已经演完了。”
这段话陈筱恰好知道。
自认胸大无脑的她知道这段话出自《名利场》，而《名利场》是十九世纪的一部抨击封建贵族和资产阶级的小说。
“百多年前的故事，如今还在上演，而曾经被喊骂痛打的它换了副面孔后变得名正言顺、根深蒂固，多么绝望。”
“风月俏佳人，一曲盛世悲歌。”
再往下拉，就是其他豆油的跟帖了。
“以世界为戏！我服辣！”
“谁说《风月俏佳人》没有内涵的？一群伪专家，楼主才是真正懂电影的人啊！”
“楼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模样很有我当年的神采，再接再厉。”
“楼主联系我，我有大香蕉，管饱。”
“楼主我要跟你磨豆腐！”
……
陈筱越看越是迷糊，看这些跟帖各说其是，这评论里说得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这部电影到底是不是真这么复杂啊？
而在她身后十二公里外、距离地平面同样高度的地方，杜安伸了个懒腰。
这下好了，要是陈鲁钰把《孔雀》拿出来跟《风月》比，问他艺术和商业这么难回答的东西，他就把这位“网友”的评论拿过来糊弄：不要乱划分阵营，咱也是文艺片啊，大大的良民！所以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
谁也不得罪。

第八十节：访谈
“我现在将抽取一名幸运观众来和我们杜安杜导完成下面这个游戏环节！大屏幕，滚动起来！”
杜安满面笑容地看着自己身旁的主持人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地喊叫着，不发一言。
这里就是“鲁钰有约”的节目现场——准备来说，是陆羽有约，这位西装革履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的主持人就是陆羽。
鲁钰有约，陆羽有约……坑爹呢这是！
陆羽有约是苏江卫视城市频道的一档娱乐访谈类节目——嗯，非常有特色的节目。
“……我们节目开创了国内同类节目之先河，将访谈和娱乐综艺结合到一起，动静结合，既有娱乐性又有深度……”
这是节目编导当时对他说的话，他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怎么将娱乐性和深度兼顾，这在他看来，是如同把影片的艺术性和商业性结合那么困难，直到录节目的这天拿到了节目流程他才能明白：原来就是把节目切成两块，第一块是和嘉宾玩游戏，第二块是访谈……多么巧妙的结合方法，令人震惊。
本来他听到这原来是个本地山寨版的鲁钰有约后是不想来的，但是闲着也是闲着，上节目还能赚点钱——两万块——所以本着有钱不赚白不赚的原则，杜安就来了这里晃晃。
装作很期待的样子和主持人一起看向大屏幕，在主持人的提示下喊了一声“停”，然后一个数字出现在屏幕上。
37。
陆羽大喊：“让我们有请这位观众！”
对应位置上是个女观众，她兴奋地叫了一声跳了起来，拨开人群就冲上了台来。
听着陆羽喋喋不休地介绍游戏规则，杜安一边抱持着微笑，一边无聊地想着自己的心思。
现在已经是8月13号，《风月俏佳人》在热映了一个月又加映了一个礼拜后，终于完美退场，截至下档，国内总共收下7.8亿票房，很惊人的一个数字，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多。光是从国内票房上，杜安估计自己就能收下1亿以上，亿万富翁的头衔还真是坐定了，因此，他倒也没有抱着到处去上节目捞钱的想法——和拍电影比起来，上节目捞钱还是太慢了，一个节目两万块的话，多少年才能赚到1亿？
这次来参加这个节目，主要也是票房分红想要下来还有段时间，至少得等到九月份，而他现在需要花钱的地方有些多：学画，安排苏云去进行枪械训练，日常开销，这些都要钱，总是问束玉借可不是个事，所以先来这里捞点钱应付一下最近的开销。
特别是学画，凌菲为他找的那位南师范美术系的老师据说是张大千的徒孙，一节课两个小时就要五百，简直是抢钱，他不来这里弄点钱还真上不起那课。
“……好，相信这位观众朋友你已经听清楚了游戏规则，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开始游戏！”
陆羽话音刚落，那位女观众就举起手来，红着脸道：“我……我有一个请求。”然后看向杜安，鼓起勇气道：“杜安导演，我……我能抱一下你吗！”
台下起哄声四起，杜安则是微笑着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让她的脸更加红了，然后杜安心里对演戏更加排斥了：要不是在《风月》里出演了男主角，相信这位女观众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还是当专心地当导演好，当了演员感觉自己都像是卖身的了。
玩了几个游戏后，终于进入了访谈环节，他也终于能坐下了。
“我们都知道，杜安导演你是现如今世界上最年轻的一位拥有超过10亿票房的电影导演，而你达到10亿票房这个目标仅仅只是用了一年时间，两部电影。这不得不令人惊叹，同时也令人好奇，毕竟众所周知，你大学里学的是管理，非科班毕业，却做到了所有科班毕业的导演们未能做到的事，你能分享一下有什么秘诀吗？”
现场安静了下来。
演播室里的这些观众大多是电视台的人安排的，也就是所谓的托，仅有少数是通过各种渠道拿到了票来的。但即使是这绝大多数的托，也确实对这个问题很好奇，所以不用现场导演的指示就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杜安想了想，慢慢说道：“大家都知道，我大学里是学管理的，在我看来，导演和管理有很多相似之处——导演是掌控片场，而管理是掌控公司，在本质上是一样的，所以，我相信这也是我能掌控好片场、拍出我想要的东西的一个重要因素，所以你说我是非科班出身这一点，我不大赞同，我认为我至少是半科班毕业。”
“当然，除了管理能力外，如何拍出一部好的电影，非常大的程度上也确实需要一些专业能力，而在这一点上我也一直在进行相关的学习……”
访谈并不是随机进行的。
据说有的访谈节目是完全即兴，但是《陆羽有约》并不是——在上场前他就和陆羽对过稿了，对于陆羽会提的这些问题也都打好了腹稿，倒不至于措手不及。
两人聊着聊着，没一会儿就过了一半，突然，杜安看到陆羽眼睛一亮。
有杀气。
“……我们大家都知道，杜安导演你最近的新片《风月俏佳人》创下了7.8亿的高额票房，全球总票房有机会突破15亿，票房喜人，而同期上映的《孔雀》却只收下了五千多万的票房，这其中的差别在哪里？对于这种现象，我们国家的电影人又该怎么做呢？”
这个问题已经涉及到了商业片和文艺片之争，在之前的对稿中并没有，显然节目组摆了他一道。
这个问题的刁钻之处就在于，隐然间把《风月》和《孔雀》分成了商业片和文艺片两个不同的阵营，让他对于商业片和文艺片之争发表看法了。
电影的商业性和艺术性之争一直存在，对于谁优谁劣也一直争论不休，不管现在杜安准备站到哪个阵营上，势必都会得罪另一个阵营，而他本来就有一屁股的屎没擦干净，再摊上一泡屎实在没必要。
他只想拍拍电影赚点钱，对于这种阵营之争完全没兴趣。
还好他早有准备。
杜安微微一笑，道：“其实《风月俏佳人》和《孔雀》本质上是相同的，都是想要表达一种观念，正巧，前段时间我在豆瓣上看到一位网友发表的评论，就说得很好……”他把“那位网友”的评论大致说了一下。
“……所以，我认为，我们电影人需要做的，就是继续拍出像《孔雀》和《风月俏佳人》这样的电影来。”
除了几个喜欢上豆瓣的网友外，其他观众包括主持人陆羽在内都听呆了：他们现在才知道，原来《风月俏佳人》竟然也是文艺片？……这特么也太能扯了吧！偏偏仔细一思索之后，他们还无从反驳。
陆羽对于这个问题也问不下去了：既然《风月》和《孔雀》一样，都是文艺片，那么阵营之争自然就谈不上了，只能谈导演个人水平问题，毕竟既然两部影片都是文艺片了，一部的票房这么高一部的票房这么低，那么肯定是两个导演水平有差距。
但是他又不敢谈。
阵营之争一直存在，是摆上了台面的，大家谈谈无妨，但是这种针对到导演个人水平的问题就尖锐了，他不敢谈，因为不管是杜安还是顾长卫都是他这个小小的主持人得罪不起的。
“呃……对了，杜安导演，面对成功，你有什么想要跟我们大家分享的吗？”
他只好顺着稿子继续问下去，结束了这个问题。
杜安也就继续和他聊着。
没多久，访谈就结束了。
杜安也没去计较节目组阴他的事，和这些人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直接走人了。
出了演播室，缓步向电梯的方向踱去，走了几步，正好看到电梯门要关上，杜安赶紧小跑上去大喊“等一下！”。等他赶到电梯口时，电梯门重新打开了。
“谢谢。”
他对里面的人道了声谢，走了进去。
电梯里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和他差不多高，女的很娇小。
看了眼电梯面板，发现1楼的按钮亮着，也不用他再去按了，于是杜安就这么站着，对着电梯门面壁。
电梯开动，向下落去，而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杜安杜导？”
他顺着声音看去，是那个男人。
男人戴着口罩，见杜安看过来，把口罩一摘，略有些羞涩地笑了下。
杜安看了这男人几眼，迟疑地问了句：“陈……陈昆？”
男人点了点头，杜安心中舒了口气：幸亏宋甄前阵子狂看《金粉世家》，他也顺带着看了一些，这人在里面是主演，倒也记下了名字，所以现在才能认出来。不然人家向他打招呼他却不认识别人，挺令人难堪的。

第八十一节：陈昆
电梯一点点往下落去，狭窄的空间内杜安和陈昆互相对望着，另外那个个子娇小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助理。这位男演员穿着一件灰色的V领短袖，下身牛仔七分裤，很清爽，长得也很帅，看起来挺安静的一个人，此刻他正看着杜安，笑得有些腼腆。
陈昆，演过《金粉世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杜安对于这位演员的了解只有这么多。
随便寒暄了两句后，杜安问道：“你今天也来录节目？”
“嗯。”陈昆点了点头，“过来宣传新专辑的。”
杜安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有点不明白：他不是演员吗？
演而优则唱的事不是没有，但至少得等到演戏上名头大起来才会去干，而眼前这男演员好像名气也不怎么大，怎么就跨界发展了？不过这是人家的事，他也不打算去问，于是就笑笑，道：“挺好，多元化发展。”然后就没话了。
一时间三人无话，电梯里很安静。
和这些演员比起来，杜安接触这个圈子一年都不到，认识的人也只有朱茜张家译这么几个合作过的人，可以算是彻彻底底的新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些人交流，而陈昆又是一个闷骚的人，面对陌生人话很少，所以现在气氛有些尴尬，只能感受着电梯一点点往下。
“对了。”
陈昆想起来什么，拍了下手，让那个女助理从包里拿了一张他的新专辑出来，接过，递给杜安。
“新专辑，这么巧，正好遇到，如果杜导你不嫌弃的话，就拿回去听听吧。”
杜安“哦”了两声，接过，看了眼：封面两个大字“渗透”，中间是陈昆的那张帅脸。
“多谢多谢。”
杜安道了两声谢，看看陈昆，又看看他那女助理，没说话。
他是干导演的，这双眼睛很毒，一眼就看出了陈昆似乎有话想对自己说，不过陈昆掩饰得比较好。他那女助理就比较外露了——从自己刚进电梯，他那女助理的眼睛就亮了起来，时不时还用眼神示意陈昆，一副想让陈昆开口的样子。
“叮！”
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
杜安就要出去，陈昆还是没说事，只是笑笑，做了个手势示意杜安先走，他那女助理却终于忍不住了，急促地开口道：“杜导，你现在有空吗？”
杜安已经走出了电梯，听到她的话转过身来，看着这两人。
果然是有事。
杜安甚至隐隐都猜到是什么事了，于是他又仔细端详了陈昆两眼，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和那些去肉摊上买猪肉的大婶一个眼神。
最后他思索了一下，点了头，“有空。”
……
香园中餐厅，二楼999包厢。
三人坐下点了菜之后，就让服务员出去了。
陈昆把路上重新戴上的口罩摘了下来，杜安也把墨镜摘了下来，看看陈昆的口罩，再透过旁边的窗户远眺外面漆黑的天空、闪烁的街灯，回想着刚才行来的路，一时之间觉得自己有点傻——是啊，大晚上带着大墨镜在外面到处晃悠，能不傻吗？
明天去买个口罩，墨镜这东西在大晚上的太碍眼了，杜安心想着，然后见到方琳一通忙活，把三人的碗筷都拆开，然后把几只茶杯都用纸巾擦干净、又用开水烫了一遍，倒上茶水。
方琳就是这个个子娇小的女人，如杜安所料，她确实是陈昆的助理，刚才在路上闲聊的时候了解到的。
杜安本来想自己来的，但是方琳执意不肯，他也只好坐在椅子上不动，道了声谢。
空调就在他的左侧，冷气呼呼地从出风口出来，把室内的温度打得很低，刚才一路走过来热出的汗渐渐蒸发，凉意袭体，很舒服。
“杜导，媒体上说……你有部新戏要上？”
杜安正凉快着呢，就听到方琳这么问。
他就猜到大概是这件事。
在得到杜安有新戏要拍的消息后，束玉没多久就让人把这料爆给了媒体，趁着《风月俏佳人》热映的势头造了一把势，提前宣传。那些媒体在梦工厂的公关之下也确实给面子，揪住这消息报道了一番。
先是南扬市本地的媒体，然后是外省的媒体，十几天下来，全国大概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没办法，谁让杜安现在风头正劲呢？最年轻的十亿票房导演，再过不久可能还要升级成最年轻的十五亿票房导演，这可是注定要被载入娱乐圈历史的！而现在，这位最年轻的十亿票房导演要拍新片了，能不报道吗？
“……这位年轻导演仅用了一年时间就完成了两部电影，达成了十亿票房的创举，而现在，他又公布了新的拍片计划，自从香江电影的黄金年代过去之后，这种拍片速度堪称恐怖，这位年轻导演确实精力充沛。另根据本报记者了解，杜安导演的新片名《终结者》，是一部科幻片，广大影迷朋友们已经可以开始期待了，相信这部《终结者》能够再度给我们带来惊喜……”
这是《南扬晨报》娱乐版的报道，也是梦工厂做过工作的媒体。
“……一年时间，两部电影，十亿票房，这是荣耀，这位年轻导演前途无量，但是同时不禁令人怀疑，这位年轻导演是否已经在掌声中迷失了自己，因为他的第二部电影还没下档，他就宣布了自己的第三部电影计划。众所周知，电影是一门需要以庄严态度来对待的艺术，急忙赶工只会毁了这门艺术，香江电影的没落就说明了这个事实，而现在，又有一位导演在这么做了。我们无从猜测这位年轻导演是否荣誉冲昏了头脑，我们只希望，他能够冷静下来重新审视一番，不要让《终结者》成为他的‘终结者’……”
这是外省一家省报娱乐版的报道，也是梦工厂还没来得及做工作的媒体。
这份报道也代表了很多人的心声：在如今这个香江电影快制作的模式没落、精雕细琢的观念盛起的时代，一部电影做上一年是基本的，做上两三年也很常见，与此相比，杜安一年两部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更别说现在一年时间都还没到，他又公布了第三部电影计划，这么快的速度实在令人担忧他电影的质量是否还能保证。
很多人都觉得，他在巨额的票房面前迷失了自己，变成了一个自大的人，而他的新片《终结者》也将如同这个名字一样，终结他自己。
至于报纸上毫不留情地吐槽香江电影的没落，倒是没什么可说的——香江电影的辉煌使得香江的电影人养成了自大的习性，甚至就是在现在这个香江电影没落、香江电影人纷纷北上的时代依旧如此，内地的电影人和媒体们早就看不顺眼了，报道起来毫无压力。
“没错。”
杜安承认了自己有新戏要上的消息——不承认都不行，这件事已经是瞎子头上的虱子，众人皆知了。
陈昆也不再沉默了，张了张嘴，问道：“那么，杜导……你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适合我的角色？”
说完还瞥了方琳一眼。
以他的个性，从来都是等别人上门，这样毛遂自荐还真不是他的风格。不过方琳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再不开口，还让方琳来说的话，未免不像话。
到底是朝夕相处的人，陈昆一个眼神方琳就明白了他的心思，撅了撅嘴没说话：她容易吗？这种事由她来开口，跳过演员和经纪人，已经是越权了，要不是这个机会实在难得，她也不会这么干。不然，要是等自家这闷骚男开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机会错过。

第八十二节：脱衣服
听了陈昆的话，杜安不作声。
《终结者》里的主要人物有三位，第一位是给苏云定了的终结者——在杜安看来，这个角色也只有苏云才能演了，他那块头，在影视圈中可找不到第二个了，算是特型——第二位是男主角周仁，第三位是女主角陈莎莎。
陈莎莎这个角色不需要多好的演技，过得去就行，随便找个女演员都能应付。不过和朱茜合作过两部戏了，对这位女演员他很有好感，所以这次的这个角色他也打算找朱茜来演，只是朱茜今时不同往日，片酬猛涨，如果把她拉进来的话制片成本无疑会飙升，所以杜安还一直在犹豫中，迄今为止也没有联系朱茜。
周仁这个角色，则是更加不急了：说实话，周仁虽然名为男主角，但是在杜安的构想中，影片三个角色，论重要性来排序依次是终结者、陈莎莎、周仁，现在第二重要的角色还没定呢，所以对于周仁他根本不急，不过现在既然有人送上门来了，那看看也无妨。
于是杜安盯着陈昆看了起来。
陈昆拍过电视剧，也拍过电影，经验丰富，自然看出了对方是在看他的形象，有些紧张。
虽然他现在凭着《像雾像雨又像风》和《金粉世家》在国内也算小有名气了，但那些都是电视剧，和电影相比始终是矮了一截的。他在电影上的成就就两部，最出名的是前年的《巴尔扎克和小裁缝》，在法国那片倒是收获了一些声誉，不过在国内反响并不好，所以在电影圈他还算得上是新人，此刻乍一面对杜安这样的大导试镜，自然不免有些紧张。
陈昆腼腆地笑了一下，问了一句“需要我摆什么造型吗？”，想要以此来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杜安点点头，“麻烦你站起来我看一下。”陈昆推开椅子，依言站了起来，他又道：“给我个侧脸。”看陈昆侧面对着自己几秒钟后，他再道：“背朝着我……转个圈……好，停……”
陈昆在他面前做了好几个动作之后，杜安请他坐了下来，低眉沉思。
无可否认，眼前这陈昆是个帅哥，但是陈昆的帅有些阴柔，不够刚硬，而周仁这个角色是从未来回到现代、经过战火洗礼的铁血战士，从他预设的角色形象上来说，不太符合。
算了，今天这顿自己请了吧。
至于演技，杜安也不想试了：再试演技只是浪费大家，毕竟从形象上就不符合了——总不能苏云这样一个人肉推土机的对手是个文文弱弱的书生吧？太没说服力了……
杜安这么想着，就开口道：“不好意思啊，我觉得……”
他话还没说话，只是“不好意思”四个字一出口，陈昆那女助理方琳的脸就垮了下去。这小妮子马上又意识到自己表情太作妖——她这是给杜导脸色看呢？于是她马上又笑，就是这笑容很勉强。
陈昆则只是眼神黯淡了一下，马上笑着开口，就要说“没关系，理解”之类的话。
只是他还没开口呢，杜安就自己把话停了下来。
他脑袋里突然闪出一个想法：谁说未来战士就一定要是那种又刚又硬的猛男？
他重新低眉沉思，然后又想到了更多。
苏云那体型，已经猛到不行，他再怎么找刚硬的，也不可能比苏云更刚硬了，只会被苏云的形象盖下去，所以，他何不反其道而行之，找一个阴柔的来搭配呢？这就像是很多影片中会使用的反差法一样——大块头丈夫配娇小妻子，瘦子男友配胖子女友，邪恶反派配正义主角，有强烈的反差和对比，才有戏剧的张力，所以，他为什么不能让陈昆来演周仁呢？
如果是陈昆演周仁，苏云演终结者，两人一柔一刚，一正一邪，不管是从形象上还是角色性格上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绝对会将这部戏的张力拉到最大！
这么一想杜安有些兴奋了。
他又仔细琢磨了一番，越想越觉得可行，不过还有几个问题需要考虑。
“呃。”
杜安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向陈昆，有点不好意思，张了张嘴，还是说了出来，“麻烦你，请问……能把衣服脱了吗？”
这话一出口，他感觉方琳和陈昆看他的眼神都有点不对了。
这两个家伙该不会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吧？
杜安赶紧解释道：“我需要看看你的身形怎么样，我希望你演的那个角色在身材上有点要求。”
此言一出，陈昆和方琳都是精神一振。
刚才听杜安的话，他们还以为没有机会了呢，没想到竟然出现了逆转！
于是也顾不得去考虑这个杜安导演到底是不是有龙阳之好了，陈昆又重新站了起来，双手交叉抓住短袖下摆，稍一犹豫，就一把将自己的短袖脱了下来，露出下面光洁的肉体。
杜安盯着陈昆的上身打量了一番。
唔，看得出来平时有锻炼，还是有肌肉的，不错。
虽然确定周仁需要和终结者走不同的方向，但是既然身为未来战士，那么肌肉是肯定要有的，精壮那种是最好，既有柔的形象，又符合战士的身份。从这点来说，陈昆的身材也是合格的。
“麻烦你转个身。”
陈昆又把背部朝向了他。
背部肌肉也还行，线条还是有的。
杜安最终开口道：“行了，麻烦你了，把衣服穿上吧。”
等到陈昆穿好衣服坐下，杜安说：“我们现在来试一试戏。”
他越看陈昆越觉得符合他现在的构思，现在只差演技了——和终结者不同，周仁这个角色可是需要演技的，而陈昆的演技他暂时还不知道行不行。
虽然《金粉世家》他也看过，但是电视剧和电影不同，很多东西在上面都看不到，还是要亲自试一试才保险。
然后他看到自己的话出口后，对面的陈昆笑了起来，很灿烂的笑，和刚才那种礼节性的笑不同。
显然知道自己大有机会之后，这位年轻演员也很兴奋。
“情景是这样的。”杜安斟酌了一下，说道：“你见到了一位你仰慕已久的女性，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她坐在一起并且像个朋友那样的谈话。嗯，大概就是这样，台词即兴发挥吧，我来和你对戏。”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所以杜安尽量不透露和剧情有关的东西出来。
“准备好了和我说一声。”
陈昆眼睑垂下，看样子正在思索该怎么表演，在一旁坐着的方琳脸上的紧张藏都藏不住，看起来比陈昆本人还紧张得多。
多好的助理啊，杜安心中感叹着。
没过多久，陈昆看向杜安，“好了。”
“好的。”
杜安应了声，突然嘴角一勾，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整个人给人的感觉竟然很是柔美。
“说点什么吧。”
陈昆马上意识到，这是开始了，于是赶紧把自己预备好的东西展现出来。
“说点什么呢？”
杜安看到对面的陈昆看着自己，说完话后双唇紧闭，眼神平静，但是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些，让人感受到一种刻意压制的激动。
有点味道，但是层次还是单调了一些。
杜安脱了戏，说：“重来一遍。”
这就是考验了，如果这次陈昆还是无法到达他心里的及格线的话，那么他就只能把陈昆列入候选名单，先去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类型相似演技又能让他满意的演员了。
杜安的不满意傻子都能看出来了，陈昆于是有些紧张，眉毛好像都一高一低了——杜安仔细看了一下，确定自己没看错，两边的眉毛还真不一般高了。
方琳则更是紧张地小拳头都握紧了。
杜安想了想，安慰道：“不要紧张，其实你刚才的表演不错，我还算满意，只是我想看看你是不是能给我更多的惊喜。”演员的紧张可不利于演技的发挥，排遣演员心理压力的活儿他两部电影干下来也算是驾轻就熟了。
陈昆沉思了一会儿，又深吸了两口气后，点了点头，“行了。”
杜安于是嘴角一勾，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柔美，竟然和刚才的表演半点不差——若是拿尺子去量的话，会发现他嘴角上扬的高度和刚才的误差在1毫米以内。
“说点什么吧。”
他还是这句台词。
“说点什么呢？”
陈昆也还是这句台词，但和刚才不同的是，他的嗓音低了一些，目光也集中起来，不再飘，紧盯着自己的双眼，眼睛还是睁得比平时大了些，让人感受到一种刻意压制的激动。
不错，仅仅一个视线上的改变，就把那种仰慕已久和不敢置信都表现了出来，这演员有上升空间的。
“说点你知道的，比如，我……”
两人又对了几句台词，杜安一边和陈昆搭戏一边观察对方，最终满意地道：“行了，就到这吧。”
陈昆的演技虽然在他看来还是青涩了些，也有一些局限性，但是难得是基本功不错，也有灵性，完全可以胜任周仁这个角色——也得亏是《终结者》，要是《风月俏佳人》的话，他可不敢让陈昆来演。
而方琳已经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杜导，你看……”
杜安看了她一眼，再看向陈昆，道：“男主角，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让你经纪人找个时间来梦工厂一趟吧。”
这就是成了？还是男主角？！
方琳小眼一亮，喜不自胜。
酒水还没来，她倒是想要以茶代酒敬上一杯，但是这活儿她这助理来干可不像话，有些越俎代庖了，得正主儿来办。
但是正主儿陈昆此刻还有些懵呢：《风月俏佳人》他看过，杜安在里面确实演得好，令人惊叹，就算是现在公认演技惊人的朱茜都挡不住他的光芒。可银幕上终究是银幕上，直到现在他才是真服了——就刚才搭戏那一段，他几乎都要认为自己面前的这大老爷们确实是个女人了，那形象，也太生动了！

第八十三节：学费
沈慧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言不发盯着电视，但是电视机上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画面。
火红的夕阳从侧面的窗户穿透进来，温柔地扑在她的脸庞上，染上一片黄红色，看起来很温暖。黄红色中还有几条黑线，那是窗户上的防盗铁栅栏。
现在已经是傍晚，除了被夕阳照射的这片空间外，客厅里其他地方都陷入昏暗中，看不太清楚。
突地，沈慧芳叹了一口气。
愁啊……
宋甄的爸爸去世得早，留下她和宋甄孤儿寡母的，日子很是难过——她记得她那时候整天只知道哭，感觉天都塌了，真不知道怎么办。不过还好，她男人总算是留了一间房子下来，再加上她在纺织厂里做工，还有父母的接济，这日子勉强算是过了下来，而随着最近几年工资越来越高，宋甄也逐渐长大，这日子也是越来越好过了。
偏生又遇到了上大学这事。
上大学，那就意味着要花钱，花大钱，对于这个家庭来说，那是一个巨大的负担，但是不上又不行——现在这个社会，就是大学生出来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好工作，要只是个高中生的话，那就更艰难了。而且宋甄考上的可是南医临床医学，那可是个好学校好专业，出来了就能当医生，前途无量，所以就算是砸锅卖铁，自己也是一定要让她上的。
沈慧芳现在就是为钱发愁。
这阵子下来，她把能想的办法都想遍了，能凑的地方也都问了一遍，但还是没能把这学费给凑出来：她父母生得少，兄弟姐妹算上她自己只有三个，而且那两位兄姐的情况比她家好不到哪里去，也都有孩子在上学。她厚起脸皮去上了一趟门，总共也只借来了一千多，就算加上她自己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的那些钱，也才两千八，离所需要的费用，六千，可还差了不少。
这还只是学费和住宿费，还没算书本费和宋甄每个月的生活费呢。
愁啊……
沈慧芳正在为这事发愁，从窗口射进来的那火红的夕阳逐渐黯淡，屋外风声渐渐急促起来，呜呜地叫着。
起风了。
“砰砰砰”的声音从卧室传来，把沈慧芳惊醒。
她赶紧起身，小碎步跑去卧室，只见窗户开着，被渐起的大风吹着、一下一下地往窗棱上撞。
她赶紧上去把窗户拉上，把插销落下，插好，转身，就要回去客厅，在快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继而转身，目光射向床头柜，只见此刻床头柜上正放着一个牛皮纸的信封，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塞着什么。
沈慧芳怔怔地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隐隐猜到了那是什么。她慢慢走上前去，把信封拿起来，打开一边的口子，往里面一看。
都是一百元的钞票，有红的有蓝的。
“小杜。”
她叫了一声，捏紧了信封，快步走出卧室，来到杜安房门前敲了敲门，“小杜，你在吗？”
杜安最近都在做准备工作，没戏拍，很多时候都窝在这个家里。按照惯例，他此刻应该是在家的。
“小杜，在吗？”
沈慧芳又敲了敲门，还是没人应。最后她一扭把手，开门进去了——杜安这门有锁，不过他就刚来这里住的那个月会上锁，之后的日子基本上从来不上锁。
房间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空无一人，就连本来挂在墙上的那几个钉子上的几件短袖都不见了。
沈慧芳没有说话，捏紧了信封，心事重重地回到客厅坐下，又像刚才一样发起了呆来。
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红日当天、热意无限，现在却是乌云弥漫、不见天日，狂风呼啸着，呜呜声越来越大，犹如鬼哭狼嚎。
有一个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大门口停下，窸窸窣窣一阵动静咔嚓两下后，门开了。
宋甄走了进来，小喘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后看到自己母亲坐在客厅里发呆，脸色一暗，随即吸了一口气，强笑起来。
“妈，你怎么灯都不开？黑灯瞎火的。”
宋甄说着开了灯，日光灯闪了两下亮了。
“哦，回来了？”
沈慧芳这才回过神来。
宋甄换好鞋子，走到沈慧芳身边乖乖坐下，开口道：“你还在为我学费的事操心呢？”
沈慧芳没说话。
宋甄很灿烂地笑着，一副兴奋的模样，说道：“妈妈妈，你听我说啊，你根本没必要为这事操心。阿明哥说了，大学里是有绿色通道的，到时候我申请绿色通道就行，我们家这情况，肯定能申请下来！”阿明哥是一位同样利用假期在大娘水饺店里打工的大学生，比宋甄大两岁。
绿色通道助学贷款这种刚刚兴起的事，沈慧芳也听人说过，不过同时她还听说了申请这种助学贷款的学生会被人看不起、很容易被同学孤立，她不想自己的女儿也这样，所以才会这么努力地想要把学费凑齐。
但是现在她确实是不用操心这事了。
“没事。”
沈慧芳摇了摇头，笑着摸了摸宋甄的脑袋，“你的学费不用你来操心，妈都给你弄好了。”
宋甄一愣：她家什么情况她还能不知道？这几天沈慧芳的动静她也都看在眼里，完全不像是给她准备好学费的样子啊。
然后她注意到了自己老妈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信封，鼓鼓囊囊的。
她立刻就明白了：是杜安给的钱。
她多想让妈妈把这钱还给那个人，但是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而此刻的杜安正身背一个包急匆匆地往一栋单元楼下冲。
录完《陆羽有约》到现在，已经过去八九天了。
在这段日子里，拿到自己两万块酬劳的杜安先联系了凌菲介绍的那位老师，约好了时间地点后，第三天就开始学起画来了，同时还让束玉找了点关系，把苏云塞进了南扬市一家有官方背景的枪械俱乐部，让他开始学起枪械来——《终结者》中绝大部分的战斗场景都是以枪进行，尤其是终结者，在他拍摄计划中需要动用到多种武器，这就需要苏云有相关的知识储备了，不然让一个半点不懂枪的人来演，只会让观众觉得假、不专业。
要知道，很多时候严谨的专业性能够增强影片的真实性和说服力，细节决定成败是有一定道理的。
除了这些工作上的事，还有一件私事需要他操心。
眼看着就要到九月份大学开学了，但是看沈阿姨的神色，似乎宋甄的学费还没着落。不过杜安早就把钱给准备好了——那是他上节目赚的钱，拿出了八千来用信封装好了，趁家里没人的时候偷偷放到了沈阿姨的床头。
他知道，以沈阿姨的性格，若是他当面把钱给她，她是肯定不会要的，甚至就是他偷偷把钱放在了她床头，她也会还给他。唯一的办法，就是留下钱，然后自己消失一阵子，等到开学了，看着别人家孩子都能去上学，难道她这个当妈的还能眼睁睁地让宋甄不去上学不成？
所以他此刻才会背着包出现在这里，打算先来这里借住两天或者三天——反正时间不会太长，因为根据束玉的消息，他的票房分红马上就要下来，到时候他就能在南扬市拥有自己的住房了。

第八十四节：提名
夜色已深，华灯初上。
还算宽敞的客厅里，电视开着，日光灯下，一张茶几上摆着两菜一汤。
苏瑾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小口地吃着饭，眼睛盯着电视；杜安坐在旁边的地板上，屁股下放了个坐垫——茶几太矮，他坐沙发上吃饭难受——他靠着茶几，一手端着碗，一手执筷，慢慢往自己嘴里扒饭，不时也把视线射向电视机。
“……获得2004年最佳剪辑提名的有，《大块头》，罗勇昌……”
电视上是中央六套，此刻正在举行华表奖的提名仪式。
中国电影华表奖，由中国电影艺术发展学院创办于1958年，目的是为了表彰在过去的一年当中所迸发出才能的优秀影片和优秀影职人员——对于从事电影制作的所有影职人员来说，华表奖是人生的至高荣誉，就算俗气点来说，一尊华表奖也能令你身价倍增。
华表奖在每年的十月中旬举行，在特殊时期，曾经因为拒绝向政治妥协而停办了十年，随后，在1979年重新开始举办，并且随着近年来中国电影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华表奖隐隐成为了全世界电影的最高荣誉。
今天是8月31号，每年的这个时候，每年华表奖的提名仪式都会准时举行并进行直播。
“……《手机》，周影……”
现在在主持台后面站着的是江之强，他也是中国电影艺术发展学院的现任主席。随着江之强的每一次话语停顿，在他左手一侧的屏幕上就会闪过一个人的特写和文字介绍。
他很快就把最佳剪辑的提名报完了。
没有《电锯惊魂》或者《风月俏佳人》。
杜安默默吃饭，不说话。
这在他预料之中，要是他的这两部电影真出现了最佳剪辑的提名，他才会惊讶呢。
江之强报完了最佳剪辑的提名之后，请了一位演员上来，和他一起主持。
是多步杰，《可可西里》的主演。
杜安眯了一下眼睛：距离华表奖越来越近，很多流言也开始满天飞，他在梦工厂的时候听束玉的秘书凌菲说过不少，而不管是哪条流言中，《可可西里》都是大热门。现在再江之强这作派，信号非常明显，想必接下来《可可西里》的提名不少。
摇了摇头，杜安头一扭，目光离开了电视机，伸出筷子，想夹一筷青葱炒咸肉，却看到苏瑾伸出右手在夹菜、衣袖都快挂进西红柿蛋汤里了。
九月将近，气温也不像高峰时那么热，晚上有点凉。苏瑾本身也有些体凉，所以早早已经穿上了长袖——宽松的、袖管可以塞个拳头进去的那种。
杜安赶紧伸过手去、握住她的手腕，这才避免她的袖管挂到汤里。
然后他看到苏瑾茫然地低头看过来，嘴唇上油光闪亮。
显然她一直专注着看电视，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你衣袖都要掉进汤里了。”
杜安放下碗筷，双手伸出，把她右手的袖管往上卷了五六圈，都快到胳膊肘了，这才停下，“好了，这下不会掉到汤里了。注意点啊，衣服不要你洗是不是……”
苏瑾听着他的唠叨，有些不忿：“我还洗碗呢！你怎么不说。”
“那不然你来做菜我来洗碗？”杜安一句话就让她闭上了嘴，埋头吃饭。
杜安端起碗筷，重新吃起饭来。
他从沈阿姨家离家出走之后，没地方能去——束玉家没有多余的地方给他住，只能睡沙发，那沙发他睡过一次就不想再睡第二次了；朱茜那里倒是有地方住，不过来请他他都不敢去，不然的话说不定第二天就上全国头条了，“杜安朱茜因戏生情，秘密同居。据知情人透露，朱茜已怀有三月身孕，两人年前结婚”。
而除了这两个人之外，他在南扬市好像也没什么朋友了，所以他最后只能来苏瑾这借宿下来。
她这是两居室，虽说是小两居，但是那间客房收拾了一番后还是能住人的。
“……获得最佳编剧提名的有，《可可西里》陆船。”
电视上江之强歇了一下，让多步杰来宣布最佳编剧的提名，而第一个就是《可可西里》。
不愧是大热门。
“……《电锯惊魂》，杜安。”
杜安心里一松：终于有了。
再往电视上确认了一下，只见江之强左手边的那块屏幕上此刻呈现的正是他的脸。
“……《大块头》韦家辉、游奶海、欧建二、叶添成……”多步杰继续宣布着最佳编剧的提名。
“有你哎！”
苏瑾捧着碗叫了一声。
杜安看过去，只见她脚也不好好盘着，身子正不安分地在沙发上蠕动，两只眼睛精光闪闪地盯着自己，嘴角有饭粒挂着。
“嗯。”
杜安指指自己的嘴角，示意她，“有饭粒。”
苏瑾身子一僵，杜安已经转过头去，重新看向电视。
江之强和多步杰交替宣布着：最佳原创音乐，最佳男女配角等等。在这其中，杜安注意到，黄圣宜和章静初如媒体先前所猜测那般，分别凭借《功夫》和《孔雀》获得了最佳新人的提名。
又过了好几分钟后，终于开始进入戏肉。
“……获得最佳女主角提名的有，《忘不了》张栢芝，《台湾往事》蒋文丽，《手机》笵冰冰。”
多步杰宣布都这里，抬头看了眼摄像机，笑了笑，公布了最后一个名字。
“《风月俏佳人》，朱茜。”
提名现场响起了不太热烈的掌声——四位最佳女主角提名，报到其他人的时候现场没反应，只有她享受到了这项殊荣，可见现场观礼的那些观众们也对她的演技表示认同。
“yes！”
杜安轻轻说了声，呼了一口气。
朱茜在《风月俏佳人》中的演技爆发有目共睹，若是华表奖不给出这个提名，怕是不能服众。
至于能不能得奖？杜安有自己的判断。
另外三部同样获得提名的电影他在这两天也都看过：张栢芝相比以前有一定提升，令人眼前一亮；蒋文丽还是那个样子，毕竟底子在那里，但是突破不大；笵冰冰也算是有提升，不过杜安是真没看懂为什么会把这个提名给她。
和朱茜相比，三个人中，杜安认为就蒋文丽还有点希望，不过也够呛：他在《风月俏佳人》中给了朱茜太多发挥的空间，整部戏都是围着朱茜来转的，将朱茜的表演才能发挥到了最大并将其展现在观众们面前，从“电影中的表演”这个角度来算，《台湾往事》中的蒋文丽完全不如《风月俏佳人》中的朱茜。
杜安觉得这个最佳女主角是稳的了。

第八十五节：大嘴猴
电视上的华表奖提名仪式在继续进行着。
宣布完了最佳女主角的提名，接下来轮到的就是最佳男主角。
“……获得最男主角提名的有，《手机》，葛尤。”
现在是江之强在宣布，他说了名字后，左手边的屏幕上就出现了葛尤那喜感的模样。
“《可可西里》多步杰。”
多步杰就在他旁边，报完之后，江之强转身跟他握了握手，笑道：“恭喜你，多步杰。”
多步杰连声道“多谢”，笑得异常恐怖，激动非常——可以理解，这位演员和朱茜的经历有点像，都是默默无闻了好多年，然后通过一个机会一朝出名，自然不免会过于激动了些。
江之强继续宣布着：“《忘不了》刘清云。”
屏幕上出现刘清云的容貌，还是《忘不了》中的特写剧照，但是现在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没心思去看刘清云的那张大黑脸。
两人期待的是下面那个名字。
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
苏瑾饭都不吃了，双手捧碗放在小腹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机。杜安虽然也有些在意，但却没她这样，他还转过头来，伸出筷子，好整以暇地夹了一根青菜，视线在苏瑾身上顿了一下。
她身上这件长袖是前几天刚买的，嫩黄色，胸口印了个大嘴猴。现在她一只袖子卷到了胳膊肘上、露出白嫩嫩的小臂，一只袖子整整齐齐地垂到手腕上，双手捧碗放在小腹前；视线往上，可以看到她的刘海被束到一起扎成个小辫子，眼神焦点集中，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完全没察觉到杜安在看她。
杜安一口把那根青菜塞进嘴里，回头看向电视机。
江之强终于说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无间道2》吴震宇。”旁边的屏幕上出现了吴震宇的面孔，相信这位还从没有获得过华表奖提名的演员此刻肯定很开心，说不定已经大叫起来了。
四个名字都报完，没有杜安。
说不遗憾那是装，杜安此刻嘴里咀嚼着青菜，心中有点空落落的。
虽然《风月俏佳人》基本上可以说是为朱茜量身打造的，但是他自认为他在里面的表演也很不错，在和朱茜对戏的过程中不落下风，这种水平，拿个最佳男主角的提名好像也不是太过分呀？
不过这失落感不是太强烈。
杜安终究认为自己是个导演，演员这身份，不是太有认同感，所以没提名就没提名吧。
倒是苏瑾，反应比他夸张多了，大叹了一口气，然后还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似乎担心他会失落之下干出什么伤害自己的自残事件来。
杜安的感觉比她灵敏多了，她只是看了两秒他就感应到了，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下，“我可是导演，这才是我关心的。”他说着，握着筷子的手指了指电视。
江之强在公布最佳导演提名了。
“获得最佳导演提名的有，《忘不了》，尔东生。”
最佳导演到底是大头，就算现在只是提名并不是颁奖，时间都比别的项目长一点——他左侧的那屏幕上放了三张尔东生在拍摄过程中被拍下来的照片，这才开始公布下一个名字。
“《台湾往事》，郑东天。”
这是位老前辈了，年纪比杜安死去的父母都要大。
连续两个名字都没听到自己，杜安咽下嘴里的青菜，把碗捧在身前，先不吃了。
两部电影拍下来，他已经完全认同了自己的导演身份，这已经成为了他的工作、事业。他希望自己在事业上的成就得到别人的肯定、得到来自专业领域的肯定，而华表奖，无疑就是最大的肯定。
他们，会给自己一个提名吗？
“《可可西里》，陆船。”
《可可西里》迄今为止在这届华表奖上已经收获了包括最佳编剧、最佳摄影、最佳男主角等在内共5项提名，加上最佳导演，那就是6项，领跑这届华表奖。
如果说之前的《寻枪》被普遍认为有姜闻的影响因素在里面，那么这次这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导演算是真正证明了自己。
而到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
会是他吗？
杜安把碗放到茶几上，筷子横放其上，双眼盯着电视机，一言不发。
他在看电视，苏瑾在看他。
这次他太专心了，没有察觉到，他只看到江之强左手边的屏幕上出现一张脸。
一个长歪了的男人咧着嘴在笑，门牙特别喜感。
“……《手机》，冯晓刚。”
不是自己。
看着冯晓刚那朴实的脸，杜安扯起嘴角，很难看地笑笑，摇了摇头，端起碗，重新吃饭。
失落吗？有是有，没那么严重。
这个结果他已经预料到了：《电锯惊魂》和《风月俏佳人》两部电影都是商业片，其中，《风月俏佳人》纯粹就是个谈恋爱的故事，影评人们都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呢，得不到提名正常；《电锯惊魂》虽然构造巧妙，但这种巧妙流于表面，本质上的立意还是经不起推敲，很薄弱，所以得不到提名也在杜安的预料之中，所以说他失落，却并不是非常失落。
他更多的是觉得荒唐。
在这个圈子里也混了一年了，他对于这些电影奖项多少了解，知道一部电影基本上只有两条路：要么卖钱，要么得奖，这就是商业片和文艺片的区分了。但是这些人为什么一定要拘泥于商业片和文艺片之分呢？为什么非要是那些普通人看不懂、看不下去的东西，他们才愿意给奖呢？
就像冯晓刚，他拍《甲方乙方》，他拍《不见不散》，他嬉笑怒骂，他挥斥方遒，观众喜欢他，但是华表奖就是不愿意搭理他，直到现在，他妥协了。他拍《手机》，这片子观众不爱看，华表奖却很满意，然后一气儿给了他最佳女主角、最佳男主角、最佳导演三个重量级提名——冯晓刚于是上岸了，荣誉加身。
杜安对此觉得荒唐，因为这种事让他想到了《水浒传》。
他们这些导演就是自由散乱的梁山好汉，举办各种奖项的那些个学会、那些个专业影评人、专业电影人们，则是规矩森严的朝廷。其中，他杜安这样的，是刚上山，还没被招安的，而冯晓刚这种的，则是被招安了的。
几百年前的事在现在依然存在，于是杜安觉得荒唐，不明白当初某人所说的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是什么意思——他明明看到有很多人还在跪着。
以后兴许冯大将军还会回山上来晃晃，但是他终究被招安了，接受了朝廷的那一套，他不再是梁山好汉了，而杜安呢？他自己以后会被招安吗？
杜安没有再想下去，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抱抱。”
扭头看去，见到苏瑾手里的碗已经放下。
她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站在地上，正双手张开看着他，一只手上的袖子垂到腕子上，一只手的袖子还卷在胳膊肘上，露出白嫩嫩的小臂，胸口的大嘴猴正对着他笑。
“抱抱。”
苏瑾看着他，又软软地叫了一声。
杜安放下碗筷，站起身来，走过去到她面前，伸出双手，抱住了她。
他知道，这是苏瑾在用她的方式来安慰他。
而电视上已经到了最后一项，最佳影片的提名公布。
“……获得提名的有，《可可西里》，制片人，杜洋、王忠磊！”
“《月光下我记得》，制片人，林正楠、萧远贵。”
“《手机》，制片人，冯晓刚！”
“《忘不了》，制片人，方佳煌！”
“《台湾往事》，制片人，赵海成。”
还是没有杜安那两部电影什么事。
除了最佳编剧和最佳女主角，他的两部电影《电锯惊魂》和《风月俏佳人》在票房大卖的情况下颗粒无收，同样沦为难兄难弟的还有《功夫》——这部国内票房截至下档达到了16.7亿的大片也是两个提名，最佳特效和最佳新人。
有《功夫》垫底，似乎不那么冤了。
杜安双手稍稍加了点力，把怀里的人抱紧了些，然后感到苏瑾的小手在他背上轻轻抚摸着。
电视上，江之强已经在说结束词了。
“……第37届华表奖提名仪式到此结束，颁奖典礼将于10月16日晚准时进行，届时中央六套将全程直播……”

第八十六节：几人欢喜几人忧
“丁玲丁玲～丁玲丁玲～丁玲丁玲～”
杜安和苏瑾两人正抱着呢，手机响了。
杜安放开苏瑾，退后一步，看到苏瑾的发丝有些凌乱，正低着头，双颊微红。
他收回目光，掏出手机看了眼，是朱茜。拿着手机走到阳台边上，接通，放到耳边，朱茜热情洋溢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杜导，恭喜恭喜，恭喜你得到最佳编剧的提名！”
杜安走上了阳台，靠在窗边，看着对面楼房亮着的灯光，头上是苏瑾的小内衣，还能听到风儿吹过、衣架晃荡的声音。
他笑了下，“我恭喜你才是，最佳女主角的提名含金量可比我这个最佳编剧高多了。”朱茜这个演员空有实力却默默无闻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得到了她该有的荣誉，他是真心为对方感到高兴。
接着，他听到电话那头朱茜的声音有些感慨。
“要不是杜导你当初给了我这个机会，我现在大概还是在街道当一个干事，每天处理街道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会和这个提名有什么关系，所以还是要谢谢你，杜导。”
听着朱茜的话，杜安沉默，心中也很是感慨。
想当初束玉孤注一掷，给他七百万去折腾，他却连女主角都找不到的时候，如何能够想到会有今天？
现在《风月俏佳人》海外发行已经进行到了三周。
由于有国内的高票房打底，这次海外发行倒是没有像国内这样还先试水，直接在第一周就冲上了4.8亿人民币，现在第三周差不多快结束了，海外总票房也冲破了8亿，根据分析师分析，全面下档时海外票房有希望突破9亿。
如果是放在当初，有谁能够想到一个连女主角都没人愿意接手的电影，全球总票房会突破15亿？又有谁会想到这个没人愿意接手的女主角会得到华表奖的提名？
世事无常，难以预料。
和杜安一样想不到这一切的还有一个人。
远在北金的章静初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个抱枕，双眼望着电视机。
电视机上是中央六套，此刻正在播放广告，而在几分钟之前，今年华表奖的提名仪式刚举行完，她获得了最佳新人的提名。
上镜的第一部电影就演了女主角，还获得了华表奖最佳新人的提名，章静初的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比起无数还在配角甚至于龙套角色上挣扎的新星们已经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是看她的样子并不开心。
她表情平静，右手慢慢收缩、用力，揪着手里的抱枕，脑海里回想着刚才江之强的话。
“……获得最佳女主角提名的有……《风月俏佳人》，朱茜……”
那个角色本来是她的。
如果当初她选择了《风月俏佳人》，而不是《孔雀》的话，她现在的提名大概就不是最佳新人而是最佳女主角了吧？更别说这部电影的全球票房现在已经突破了15亿！
她做了个错误的选择。
章静初慢慢揪着手里的抱枕，抱枕上麦兜的脸孔扭曲狰狞。
突然，她一松手，然后把抱枕扔到一边，从面前的茶几上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在通讯录里找到经纪人的名字，按下呼叫按钮。
当初要不是这个经纪人刚好在那个时候打电话给她，并建议她接下《孔雀》放弃《风月俏佳人》，现在朱茜的一切就该是她的。
也许她该换一个经纪人了……
远在北金的这一切杜安并不知道。
他刚刚放下电话，转身，走回客厅，结果前脚刚迈进客厅，后脚还在阳台上，手机又响了。
拿起手机一看，是束玉。
怎么都集中着来呢？
他只能重新走回阳台上，靠窗，看着外面——对面楼那人家客厅开着灯，窗户开着，可以看到正有四个人围着桌子在打牌。
“恭喜就免了，我就想知道我的分红什么时候能下来。”
杜安没跟束玉绕什么弯弯，直截了当地提到分红的事。
自从知道自己即将变成亿万富翁之后，他就一直以一个有钱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比如说出去吃饭至少点三个菜，没有公交的时候看见出租车也上——但是国内票房分红却迟迟不下来，说好的亿万财产只能想象无法触及，他这心里就像是有好多只蚂蚁在爬一样，难受呀。
束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就是跟你说这事的，明天来公司一趟。”
杜安一喜，“下来了？”
“没，不过快了，所以要你来公司一趟。我给你找了个法务会计，明天你来公司签几个委托书，他会帮助你合理避税和减税的。”
束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这也是杜安没有想到的部分。
上税。
也是，他的国内票房可分配红利有上亿元人民币，按照正常劳务报酬缴税的话，直接一下子划去小一半，太恐怖了。有精通法律的专业人士帮忙的话，相信可以省下不少钱来，毕竟这么大一笔钱，一个点就是一百多万啊。
还是束玉想得周到。
又讲了两句后，就收了电话。杜安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就从阳台返还回去。
他看到苏瑾已经吃完了，正侧躺在沙发上背对着他装死。
杜安也不去管她，走到茶几旁坐下。
又是提名仪式又是打电话的，这么大半天过去饭菜都已经历凉了，不过杜安也不适那种娇气的人，一点也不介意，端起碗就吃起来，很快就把两菜一汤吃得干干净净，基本上是一点不剩。
他把碗筷一放，对沙发上那个装死的叫了一声。
“洗碗去。”
苏瑾没动静，继续背对着他装死。
他又喊了一声，苏瑾终于回了他一声。
“我睡着了！”
算了。
杜安摇摇头，把茶几上的碗筷碟子一一端到了厨房里，又拿着抹布过来把茶几上抹干净了，回去厨房，把碗碟一一洗掉。
看样子他的分红最多也就这两天就能下来了，马上要摇身一变成为亿万富翁，而且还拿到了华表奖的一个最佳编剧提名，杜安此刻心情大好，也不去计较该是谁洗碗这种小问题了。
摆脱了洗碗重任的苏瑾听到厨房里的水声，一下子就活了，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开开心心地去冰箱拿了个苹果出来，跑到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啃。

第八十七节：买买买
南扬市东方商城。
手扶电梯履带转动，运转不停，顺着电梯口看过去，可见到一个脑袋缓缓出现在视野里。
这人是位男性，当他的身子完全从电梯口露出，可以见到他大概一米八左右的样子，戴了副大墨镜，嘴上还有个大口罩，一身简单的长袖牛仔裤，脚上一双阿迪王。
男人的身边站着个女人，戴了个大黑框眼镜，很美的一张脸却很臭，一副别人欠了她五百万的模样，脑袋后面的头发盘起来，扎到一起，用根筷子斜插过来。
正是杜安和束玉。
杜安在前束玉在后，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杜安左手抓住束玉的胳膊，几乎是把她一路拉着前行。
拉着束玉走了两步后，杜安停下了脚步，环顾四方，最后问束玉：“去哪家？”说着自己就先到处看起来。
GA……
前边十米处一家店的LOGO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就是这家了，杜安拉着束玉就要过去——他的手一直抓着束玉的胳膊呢，就怕她跑了，毕竟他是把她强行从公司里拉出来的——束玉那边却传来了反作用力。
杜安回头看了束玉一眼，“干什么？”
束玉看着他，反问：“你要去哪儿？”
“阿玛尼啊。”
杜安指了指十米远处那家店的LOGO，“我在大学里听同学说过，很贵的。”
束玉平静地道：“贵是贵，不过太老气，不适合你，去这家。”她反手指向一家店铺。
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是一个杜安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牌子，Versace。
杜安疑惑地问道：“这家有阿玛尼贵吗？”
束玉点头，“一样贵。”
得到这个答案后，杜安豁达地一点头，“那行！”就拉着束玉往那家店走去。
店堂明亮，空间开阔，一眼看过去，几个售货员长得都很漂亮。看到两人进来，就有一位女孩子迎了过来，“欢迎光临范思哲。”笑容和善，彬彬有礼，并没有因为杜安戴着大墨镜和口罩而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来。
杜安随手捞了一下身边的一件衬衫，一翻吊牌。
2280。
好！
杜安不惊反喜，果然贵，太好了！
还好面前这位售货员无法窥探到他内心的想法，否则的话大概要觉得他是个傻X了：哪有人会因为自己要买的东西定价高而开心的？
不过杜安现在确实就是这个心理——他就是想买些价格高的东西，价格越高越好！
会产生这种心理，是因为《风月俏佳人》的国内票房分红在昨天已经到账了。
总共9420万。
当时他看着自己银行卡里的这一连串数字，久久没有说话。
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多钱是一回事，真正看到这么多钱出现在自己银行卡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昨天晚上他前半夜一直睡不着，一直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然后今天一觉醒来就跑去梦工厂把束玉生拉活拽了出来，来到这个号称是整个南扬市消费最高的商场里。
那些钱放在那里太虚幻了，似乎只有使用起来才能真实感受到它们的存在，他现在总是明白那些西山省煤老板们用麻袋装钱去消费的思路了。
至于为什么要拉上束玉，则是因为他家境不怎么样、从小到大买东西从来不认牌子，更不会知道那些牌子才是奢侈品，而束玉虽然出身也不是大富大贵，但是平常生活挺精致，应该知道不少奢侈品品牌，带上她，想必能让自己花钱花得爽。
而现在这件标价2280的衬衫说明他把束玉拉出来的举动是正确的，这家店确实贵——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敢想象过一件衬衫竟然能卖到两千多块！
他直接把那件标价2280的衬衫拿起来，问售货员，“这件2280？”
售货员伸手翻了下标牌，面带笑容道：“是的，2280。”
杜安又问：“没折扣？”
售货员摇头，“不好意思，这是今年秋季新品，没有折扣。”
杜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折扣好啊，要什么折扣。
“包起来！”
听到他的话，售货员傻眼了：她不是没见过爽快的顾客，但还真没有见过这么爽快的——别说试穿了，就连在身上比划一下都没，直接就要包起来了，这是买衣服还是买菜呢？买菜你也要挑挑啊，更别提这还是两千多一件的奢侈品衣服啊！
杜安没再去理那售货员，只是把目光放到了店内的衣服上，一边走一边挑，跟从地里拔萝卜一样，看哪件衣服顺眼，就把它拿出来扔给售货员。
束玉没有管他这脑残举动，跟他一起慢慢走着，问道：“你怎么不找苏瑾陪你来？”
自从首映礼那次后，她也见过苏瑾几次，知道现在杜安和苏瑾这不清不楚的关系。
“她要上班呢。”
杜安随口解释道，但真实原因却是他不希望苏瑾看到他现在这脑残举动，实在有损形象。而束玉不同，这位亲密战友知道自己的一切，所以他可以不必顾忌。
一件件从衣架上拿下来扔给售货员，转眼之间就拿了十几件衣服了。
嗯，三四万估计有了。
杜安疯狂的没脑子购物总算停歇了下来。
他没有再去拿衣服，而是对旁边的束玉说：“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吗？送你。”
束玉反问：“这么好？”
杜安一笑，“当然，还要你再帮忙挑些衣服，我姐姐，姐夫，苏瑾，都要挑些。”
束玉也不再废话，“那你把账结了吧，我不喜欢这家的衣服。”
不喜欢这家的衣服还让自己过来这边买！
杜安听着她这话，恨得牙痒痒的，不过终究只是翻了个白眼，然后去挑了一件长袖，一条休闲裤，一双鞋子，去试衣间把身上都换了一遍，出来后往试衣镜前一站。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万多块钱穿在身上果然觉得整个人都顺眼很多，同时衣服的材质也很舒服。
旁边的那售货员连声赞叹，“先生，你挑衣服的眼光真不错呢。”同时心底有些疑惑：为什么她觉得这个戴墨镜和口罩的古怪家伙看起来有些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穿上了身索性也不换了，杜安直接穿着这身走去了柜台，把账结了。
“一共是四万九千八百元整，请问是现金还是刷卡？”
那位女性店长统计好了金额数目，满面笑容地汇报着。
“刷卡。”
杜安把卡递过去，那位店长拿着他的卡开始刷卡的时候，他脑子里的想法有些奇特：要是突然刷不出来，那九千多万都是他做梦的那就好玩了。
不过终究没有发生。
“您好，麻烦请签名。”
在出账单上签好名，收回自己的卡，那位女性店长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在店长的声音中，杜安拎着几袋子衣服走到了门口。
五万块呀，就这样一眨眼就没了……
不过他心里确实也踏实一些了。
“继续！”
束玉没跟他客气，阿玛尼，迪奥，夏奈尔，一家家转过去。等到大包小包挂满身从东方商城出来的时候，粗略一估算，这么短短两个小时已经花去了二十万。
“这就是亿万富翁的生活啊！”
站在东方商城门口，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人群，杜安这样感叹道。
就在一年多年前，他还为了能够找到一份月薪过八百的工作而焦头烂额呢，一年后已经能够两个小时花掉二十万不眨眼了。
人生啊……
“你说错了。”
一个声音从束玉那传来。
杜安看过去，见到她把下面的话说出来，“这是爆发户的生活。”
杜安呵呵一笑。
爆发户就爆发户吧。

第八十八节：粒子引擎
杜安好不容易过上了暴发户的生活，觉得果然很爽，怪不得所有人都在为钱奔波，钱果然是个好东西。而且九千多万只是国内票房，国外票房眼看着可以突破9亿，虽然国外渠道参与人数多，克扣得多，但是束玉给他分析了一下后，按照9亿来算的话，他到时候能拿到手的也有八千万左右，所以他这个亿万富翁的头衔已经坐定了。
不过在东方商城一通消费后，他这个暴发户的一颗激动之心总算是消停了两分，总算没有再折腾束玉，放她回去公司了，顺便也搭束玉的车回了公司。
到了公司后，他跟在束玉屁股后面去了她办公室，还没等束玉喘一口气，就说：“给我找个人帮把手，我想买个公司。”
束玉回头看了他一眼，“买公司？”
“嗯。”
杜安点了点头。
自从被瑞星坑了后，这个想法他一直都有，没有公司始终还是没有底气，一直依靠束玉也不是个事。之前是因为没有钱，有想法也没用，只能想想，现在他也有钱了，可以开始着手这个想法了。
束玉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待杜安也坐下了，才问道：“你想买个什么公司？”
“特效公司。”
杜安不假思索地说道。
《终结者》即将开拍，特效是个问题，正好现在买一个特效公司，肥水不流外人田，可以把钱花在自己公司身上，用《终结者》来练手，给自己的公司增加经验增长技术，为将来做准备。
毕竟做人眼光要长远，他可不会只拍《终结者》这一部需要特效支持的影片，他脑海里还有很多影片都需要强大的特效技术来支持。
束玉拿着一支笔，轻点着桌面。
“你打算用这家公司来跟我合作做《终结者》这个项目？”
杜安略有些诧异地看了束玉一眼。
这个女人确实聪明，连这点都想到了。
“没错。”
“行。”
束玉放下了笔，拿起电话，打了个内线，“王经理，来下我办公室。”
没一会儿王经理就来了，敲了敲门后，进来。
“束总，您找我？”
这是个已经开始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长相敦厚，见人三分笑，给人的感觉很友善。
杜安最近整天在梦工厂闲混，对于梦工厂最近的人事变化也有所了解，知道这位王经理全名王志远，是束玉最近招的一个副总经理，四十出头。他原来是中影的一个中层领导，听束玉说工作能力还是有的，影视圈内的事情基本上门儿清，人脉也颇广，不过在中影这个体制内一直郁郁不得志，后来被她挖了过来。
束玉直接切入主题，“王经理，你手头的工作先放一放，先给我们杜导搭把手。我们杜导想买一家特效公司，你帮着找找看业内有没有什么打算出手的或者撑不下去的，给我们杜导牵个线，早点买完也好早点让我们杜导滚出去，别整天在我们公司里混吃混喝了。”
束玉能开挖苦杜安王志远可不敢，只是笑着说“好”。杜安也不再赖着了，站了起来，“那我先出去了。”
两人出去后，王志远又去杜安办公室聊了一会儿，杜安也算是对国内现有的特效公司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现在的中国电影偏向于故事性，对于特效要求不多，做做特效也基本上是些后期修修补补的活儿，比如说把威亚去掉之类，《功夫》这样动用到大量特效的算是少有，所以特效公司活儿不多，大活儿更少，发展比较困难，有自己独有技术的都是行内顶尖的公司，比如水晶石或者基础数字之类。像这种行内的顶尖公司，想要收购是不可能的，先别说杜安的钱够不够，就是够了，人家也不会卖，所以杜安想要买只能盯着那些小公司。
三天后，王志远交给了他两份资料，是关于两家暂时可收购的特效公司的，也是王志远口中的“小公司”。
其中他正在看的这份资料是个叫做粒子引擎的公司。
“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叫李明远，是个技术狂人，在业界认识人挺多，中科院、清华计算机系、多家民间实验室，他都认识人，所以他公司里不缺技术人才，技术水平在同等规模的小公司里算是顶尖，这是个优势。”
王志远坐在他对面给他汇报着。
杜安有些不解，“那为什么他会愿意出售？”
王志远笑了，“捞不到活儿，看着公司一直在亏损，又没有资金撑着，不出售怎么办？”他也知道杜安对于这方面不是太懂，就主动解释道：“李明远这个人做技术可以，做企业有点死脑筋，打个比方吧，同样一部电影的后期，人家收五百万，他就要收一千万，做出来效果确实好一点，但也就是好一点而已，谁在乎？现在一般的电影对特效要求不高，做后期特效都是过得去就行，所以人家更愿意找五百万那家。而真正像《功夫》这样对于特效有要求的大片，更愿意找基础数字这种技术过硬的大公司做。”
“而且李明远这个人的人脉主要都是在技术领域，影视圈内认识的人很少，靠关系拉活儿对他来说很难，于是粒子引擎高不成低不就的，自然撑不住了。听说李明远自己也有点心灰意冷，打算退休了，所以才会想要把公司出售。”
杜安感慨道：“这是工匠啊。”
学校里这种人很常见，觉得只要有技术就有了一切，但是到了社会上才会发现，技术其实没那么重要，人脉和资金才是最重要的。
王志远又给他分析了另外一家公司后，杜安拿着两份资料看了看，最后把粒子引擎的资料一拍。
“就这家了！”
“这家公司是有债务的。”
王志远尽责地提醒道：“外面还背了六百多万的债。”
杜安大手一挥，“没事，有钱。”十足暴发户姿态，同时不禁心中感慨，有钱真好。
他之所以看中粒子引擎，并不是看中粒子引擎的现在，而是看中了李明远这个人在技术领域的人脉和他的工匠精神，看中了粒子引擎的未来。
杜安最近也了解过国内几家顶尖特效公司的产品，在他看来，国内如水晶石基础数字这几家公司完全能够胜任《终结者》的特效，但是他的目标远远不止《终结者》。
在他脑海里的好些个电影的特效效果，国内的这些特效公司都无法满足。同时，碍于国内电影的发展趋向，这些公司似乎满足于现有的技术，技术进展非常缓慢，现在的技术和几年前的技术相比基本没有什么进展，指望他们来把他脑海里的那些电影特效实现，太不靠谱了。
他需要一家能够把他脑海里的那些电影特效实现的公司，既然没有，那就自己来做。
反正他现在钱多，不怕花钱，要的就是技术能够飞起来，将来能够做出他想要的完美效果来。
“好吧。”
看杜安已经下定了决心，王志远也不多说了，“既然杜导你心意已决，那我们就来谈谈收购的事吧。你知道的，梦工厂还有很多事需要我去处理，所以很抱歉我无法陪你继续接下来的工作了，不过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
“他叫冯康，跟我一样都是北审毕业的，是我师弟，圈内人，在收购和财务这块很精通。正好他刚刚从尚影辞职了，闲赋在家没事干呢，我相信他会很乐意帮你组建一个收购团队，而且，我想，杜导你现在需要一个经纪人了。”
杜安默默地听着，继而点了点头。
之前他要么跟束玉混，要么跟束玉混，什么事都是两个人说了算，但是现在两人各自有了自己的事业，马上要分开了，那么他确实需要一个经纪人来代替他处理各项商业事宜了。
毕竟他的那些财务知识也就是看个报表的程度了，再专业一点就摸不着头脑，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比较靠谱。

第八十九节：工业光魔
杜安没有立刻让王志远联络冯康，而是先让他联系了李明远。毕竟他看中的是李明远这个人，如果到时候公司收购下来了结果李明远跑去搞游戏了，他哭都不知道上哪儿哭去。
和李明远的会面是在九鼎轩私人会馆里，是李明远定的地儿。这家私人会馆不接纳非会员，杜安还是打了个电话才由李明远出来迎了进去。
会馆里很安静，布置成古典中式风格，雕台楼檐，木质窗棂随处可见，每个座位都用盆栽隔开，相聚颇远，不虞别人会听到说话的声音，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由服务员引导着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坐下后，李明远问道：“杜导喝点什么？”
杜安在宽松的沙发上坐下，摘下大墨镜，又脱下口罩，“随便。”
这家私人会馆确实不错，他看到服务员见到自己的真容后眼神一变，显然是认出了自己，却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担当着服务员的工作。
这是个好地方呀，看来等会得办个会员，以后有事就来这谈了，方便。
“那就来壶龙井吧。”
李明远做了主。
待服务员走掉后，杜安这才第一次仔细地看了眼前的李明远一遍。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面容纯朴，若是忽略掉衣服的话，和村子里的那些下地干活的邻人没什么不同，完全看不出是家公司的老总。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杜安进入了主题，“李总，我对你的公司粒子引擎很有兴趣，打算收购，这事王志远应该跟你说过吧？”
李明远点点头。
杜安继续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我收购了粒子引擎后，希望你继续担任现在的总经理一职，管理公司，我也会给你留一部分股份。”
他看到，在自己这话出口后，李明远表情有些诧异。
李明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没说出口，最后自嘲地笑了一下，道：“王志远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还以为杜导你掌控公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开了呢。”
显然他也明白是他那死板的工匠精神才导致粒子引擎走到今天这一步。
“恰恰相反，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
杜安说道：“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那么我就会注资接管粒子引擎，而且我保证，以后粒子引擎只需要关心技术方面的事，商业方面不需要操心。简单来说，以后你们只需要操心怎么花钱，赚钱的事有我。”
说完之后，杜安看着李明远，发现他低着头思索。
自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不过杜安也没催他。
等了半晌，李明远才抬起头来，看向他。
“杜导，你要是早几年跟我说这话就好了，现在……唉……”李明远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年纪大了，也不想折腾了，只想退休，安安稳稳地过完剩下的日子就行。”
看来他是在这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确实累了。
杜安当然不会罢休：他本就是奔着这个人来的，怎么可能放他这么退休？
“李总，你知道我有一部科幻片准备拍吧？《终结者》。”
既然强说不行，那就换个方式。
李明远说：“嗯，知道。”前阵子报纸上都是《终结者》的消息，他怎么能不知道？而且在他看来，杜安现在想要买他的公司就是为了这部《终结者》。
“其实《终结者》的特效，我找水晶石，找基础数字都能做，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自己买一家特效公司吗？”
李明远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我的目标不仅仅是《终结者》，我有一个大计划。”
杜安目光深邃，表情凝重，充满了神秘气息。
他准备开始忽悠了。
他的演技帮了他的忙，李明远被这位华表奖影帝级演员的表演所影响，表情也开始凝重起来。
“什么计划？”
“特效大片。”
杜安说道：“不是《功夫》那种，是真正的特效大片。”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试想一下，在我们只能通过人造卫星观察到的外太空，存在着另外一个银河帝国，或者半人马帝国，随便吧，管他呢，反正就是一个纯粹的外星国度。在那里，也有智慧生物，不过和我们不同，他们可能长得奇形怪状，而他们也有自己的国家，一个邪恶的帝国统治着一切，然后，有一天，一位青年开始踏上反抗帝国的道路。”
“超科技的外星球，荒凉的外星球，违反物理常识的地理景观，浩淼的宇宙空间，超现代感的宇宙飞船，发生在外太空的宇宙大战，半个地球那么大的战争基地，长得奇形怪状的绿皮外星人，这些无法想象的东西，都能让观众们从银幕上看到，到时候观众该多激动？而支撑这一切的，就是特效。”
“但是中国现在的特技做不到这些，就算做出来了，也是假得可怜，没有真实感，我要完美的效果，所以我需要你，需要你领导的粒子引擎，因为我相信你能将这一切都实现。当然，并不是现在，现在的粒子引擎没有这种技术，所以我会先拍《终结者》，我会给你们时间来锻炼，我也会给你所需要的资金去挖掘你认为需要的所有人才，我唯一需要你做的，就是几年后的今天能够给我所需要的技术，帮我这一切搬到银幕上，以假乱真，让观众看到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新世界。”
“所以，我需要你在粒子引擎继续待下去，引导着粒子引擎继续成长，然后在将来某一天，你我联手，带来新世界，将中国的电影史拉开崭新的一幕。”
李明远听呆了。
杜安说的这些他完全没有想象过——现在的中国电影要么拍现代，要么拍古代，还从来没有人想过去拍外星球、外太空的，这位年轻导演也太敢想了！
确实，如同杜安所说，如果要拍外太空的话，特效是必不可少的，毕竟外太空这种东西，演员根本上不去，怎么拍？只能特效支持。而如果以外太空为背景，还有外星人，特效肯定会很多——说不定一部电影下来倒有百分之六七十都是需要精工细作的特效镜头，从来没有人尝试过这样的电影拍摄方式。
不过如果这部电影真出来了，绝对是颠覆了以往的所有电影形式，只要故事讲得还不差，肯定会震撼人心。而这位最年轻的十五亿导演已经用两部作品证明了他讲故事的能力，所以，如果技术真跟上了，这部电影必将震撼人心，载入史册，而他李明远的名字也将跟着一起载入史册。
杜安画的大饼太大了，以至于李明远现在心乱如麻。
看这盆油浇得差不多了，杜安又在最后加了一把柴，“李总，你想想看，按照我说的，其实你什么都不用付出，只需要继续保持现在这种每天工作的节奏，就能得到你之前一直所追求的，何乐而不为呢？”
半晌，这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看向杜安，眼中精光四射，“什么时候拍？”
观众们看着银幕上那些以假乱真的场景惊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世界为之疯狂……一想到这些，这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仿佛回到了青春期，激动的不能自已——他当初选择干这一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只不过在由于长年累月的修补中一点点把激情磨灭了而已。
但是现在，他又找到了那种激情。
他感觉自己现在精力充沛。
看着李明远的模样，杜安有些想笑：一谈到他感兴趣的东西，眼前这人就跟个年轻人一样热血沸腾、不能自已，难怪会将公司经营得这么惨了。
不过他也确实需要这样的人。
“等《终结者》结束了吧，我需要看看到时候我们的技术是不是能支撑这一切，这就需要你来做了。”
……
将李明远忽悠妥当后，杜安终于联系了冯康。
冯康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和在中影养了几年老、已经发福的王志远不同，他身板颇为削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乱，衣衫整洁，看得出来平时是个严于律己的人。
对于杜安这位最年轻的十五亿导演，冯康的兴趣很大，或许也有王志远的因素在里面，约出来吃了顿饭，谈好了条件后，他就揽下了这件事。
他的效率也很高，两天时间就组建出了包括资产评估师，律师，财务会计等人在内的专业收购团队，在李明远的配合下，他们很轻松地就得到了粒子引擎的财务报表。专业会计对这份财务报表做了审计报告后，确定没有问题，数据翔实，然后资产评估师带队把粒子引擎公司闹了个天翻地覆，估算出了粒子引擎的总体价值——办公设施，电脑，业务关系等等，其中占大头的是粒子引擎所拥有的两项专利技术。
接着就进入了报价谈判阶段。
由于杜安现在完全是个傻大款的状态，谈判进行得很顺利。
李明远手中一共有90%的股份，杜安最终以一千两百万的代价取得了其中的85%股份，给李明远留了5%。
他最终成功入主粒子引擎，成为了粒子引擎的董事长。
而这位董事长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改名字。
“这名字太拗口了，也不霸气。”这是杜安的理由，其实真正的想法是消弭李明远的影响力。
如果还是叫粒子引擎的话，总会让人感觉这家公司还是李明远的。
“那叫什么？”冯康在一旁问道。
杜安想了想，“工业光魔。”
冯康在心底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你这名字比粒子引擎还要拗口。

第九十节：开机
九月中旬的南扬，白天气温依然很高，但是到了晚上往往会降低将近十度，说明夏季确实已经过去，秋天来临了。
杜安穿了件夹克，和苏云面对面站着，目光越过苏云的身体看过去，可以见到漆黑的夜色下，现场灯火通明，推土机已经就位，摄影机也摆好了，康俊安正拉着他的摄影助理在吹牛打屁，再往左边过去是陈昆，他正坐在椅子上借助现场的灯光看剧本，时不时闭上眼自我琢磨一番。
突地灯光略微一暗，顺着过去一看，发现是灯光师关了两盏灯，然后又打开一盏，思虑了一下再关掉两盏，然后带着他那徒弟一人举了一台射灯四下走动着，寻找适合的角度。
这里是仙林影视基地，《终结者》剧组租下的片场，今天是开拍的第一天。
跟那位南师的老师学了一个月的画，杜安的绘画水平大有长进，总算不至于把终结者画成圆筒人了，而苏云学了一个月的枪械后，拿起枪来也有模有样了，再加上他和束玉的分红都下来了，资金就绪，《终结者》这个项目终于启动。
工业光魔和梦工厂分别出资两千万，共计四千万来做这个项目，后期特效已经签给了工业光魔，费用从这四千万里面出，梦工厂则负责制片，束玉还是担任了这次的制片人。
两人今时不同往日，有钱有名头，尤其是在三大主演已经确定了的情况下，建组速度飞快，两三天时间就把剧组建得七七八八，能够开始拍摄了。
男主角周仁是陈昆，片酬三百万。这位演员虽说在电影领域只是初露头角，但是在电视领域的影响力还是有些大的，颇有人气，所以杜安给这钱也给得痛快，想着到时候还能把陈昆的那些粉丝们拉点来为票房做个贡献。
终结者自然就是苏云了，束玉给了个十万的片酬，杜安也没说什么，毕竟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最好还是分开来的好。而且对于一个没有任何演艺经历的纯新人来说，这个价已经非常高了，束玉多半还是看在了他的面子上。
至于女主角陈莎莎，杜安最终还是没有找朱茜。
朱茜的片酬其实不是问题，因为在得知他想要拍新片的时候，朱茜就打了电话过来问他有没有适合她的角色，一部戏给个十万就行，按照现在朱茜的行情来说，基本上就是白给他打工了。
不过杜安还是婉拒了。
“不是我不想用你，实在是因为这部戏不适合你。”
杜安当时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这部电影的情况我也不瞒你，男主角是陈昆，你应该知道这个人。”朱茜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然后大反派是苏云，你不认识，是个新人，纯新人，完全没有演过戏，连走位调度都不会的那种。”朱茜没说话，认识这么久了，她也知道杜安这个导演经常有一些奇怪的想法，现在找个完全没有演过戏的人来扛大梁演大反派也不出奇。
“还有就是女主角了，这就是这部电影的三个主要角色。其实我本来也想过你让来演这个女主角，不过后来想想还是不合适，因为你的演技和他们俩不是一个水平上的，如果让你来演女主角的话，整部电影的效果会很突兀，有一种撕裂感，这是我不希望看到的。”
“我能当你是在夸我吗？”
朱茜当时是笑着这么说的。虽然她表示遗憾，不过也没有勉强杜安，这也让杜安松了一口气。
而舍弃了朱茜之后，他最后是通过演员工会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女主角。
林佳欣，一位来自香江的台湾女演员。
这位1978年出生的女演员经历颇有些传奇：她没有上过专业的学校，刚出道的时候其实是一名歌手，发过两张专辑，但是因为被某人封杀而得不到什么发展，最后还是到了香江之后，认识了许安华导演才得到了机会，出演了首部电影《男人四十》就获得了金像奖和金马奖的最佳女配和最佳新人，之后又凭借第二部电影《异度空间》得到了金像奖最佳女主角的提名。
虽然金像奖和金马奖这两个奖项的含金量比不上华表奖百花奖之类，但是一个从来没有演过电影的新人能做到这种程度，林佳欣也确实能称得上天赋卓绝了。
杜安之所以看中她，一是因为她有演技，二是因为在实地给她试镜后发现，她确实有天赋，但是终归是出道没多久，还没有上过专业的演艺学校，所以还在成长阶段，现阶段的演技能和陈昆搭配得比较融洽，不至于让电影的整体效果太突兀，所以才最终拍板选中了她，片酬两百万。
片酬主要看人气，奖项只能加加价码，更何况林佳欣到手的两个奖项含金量并不高，影后提名最终还是没能得奖。而若是论人气的话，她在内地远远不及陈昆这个电视剧演员的人气高，所以两百万的价格还算是比较公道的，她也欣然接受了。
……
杜安收回四处巡梭的目光，以温和的语气劝慰面前的苏云：“你放松点，放松点，真的没什么好抗拒的，拍电影么，都是这样啦。”
在他对面的苏云明明是一米九的魁梧大汉，此刻脸上表情却是委屈得如同一个小媳妇一样，一副像是要被人强奸的模样。
杜安继续劝说着：“好多电影里女演员露两点上银幕的都有，人家也照样去拍了，你还是个大男人呢，有什么的？你现在还只是光屁股上银幕，前面的又不拍，况且你前面的重点部位我不是都让人给你遮起来了吗？”
苏云终于说话了。
“拿这个遮？”
他一边说一边举起手中的布条，语气悲愤欲绝。
他手中的是个五厘米宽，十五厘米长的黑色布条，顶上两边还有两条略窄的布条延伸出来，反面粘着胶水。
杜安左右看了看，工作人员都离他们远远的，这才说道：“不硬起来的话，这长度应该足够了吧？”说着还往苏云的下体瞄了一眼，“而且我不是让他们还给了你个袜子的吗？”
苏云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夹了下腿，接着继续哀求道：“杜安哥，等会儿你就让我穿条裤子吧。”
杜安解释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按照剧本设定，时空穿梭是不能携带非生命物品的，这牵涉到所有的情节，你要是穿了裤子整个电影怎么拍下去？”
虽然他已经在苏瑾家给苏云讲解过不少关于演戏、关于调度方面的知识，而且苏云所要扮演的终结者这个角色并不需要什么演技，不过毕竟苏云是第一次演戏，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干脆把苏云的戏拉到第一天来拍，让苏云早点熟悉片场。
而现在要拍的，就是苏云的第一场戏：终结者从未来穿梭时空回到现代。
这场戏很简单，杜安写得很明白了，就是摆个POSE，然后站起来左右张望一下，往前走，台词都没有一句。甚至杜安还运用自己突飞猛进的画技给苏云画了分镜图，连他的POSE该怎么摆都给他画出来了，看了之后，只要是个人就能演。
唯一的难点就在于，需要裸戏——其实也不是全裸，前身镜头不拍下面，后背镜头才拍全身、包括屁股，所以完全可以把下面给遮住，而苏云现在手里的那根布条就是杜安让人找来给他遮体用的。
不过苏云显然羞涩了。

第九十一节：风格
为什么要先拍这场戏，杜安也是有他的深意的。
苏云终究不是个演员，他是个普通人，是个普通人就有社会属性，会在意别人的目光，被这么多人围着看也会害羞，说不定到时候他连面无表情这样的表演都做不来，而杜安现在先拍这场戏，就是让他尽快从普通人向一个演员转变。
如果连裸身在镜头前都能保持面无表情的表演状态，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了，那么穿着衣服时候的表演自然也不在话下。
在杜安看来，这是让苏云最快习惯演戏状态的办法。
“……程龙裸过，张国容裸过，周闰发也裸过，现在就轮到你了！”
杜安孜孜不倦地忽悠着苏云，“为艺术献身是光荣的，从我刚才举的例子你应该也能总结出规律来了，想要火，先要裸。如果你真的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当一个演员，那么裸是必然的，今天不裸，以后有一天也肯定要裸，毕竟你的身板摆在这呢，只要是个导演就不会放过你这身体无数的可能性。”
一番话说得苏云毛骨悚然：杜安这话，怎么说得好像导演全是基佬一样？
“那么给我找个裸替行不？”
苏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杜安瞥了他一眼，“都这个点了，我上哪儿给你找裸替去？而且你也不想想，你这身板，找遍全省都很难找到身材相似的，怎么替。”最后，一般只有大牌明星才能动用裸替，像苏云这样的新人根本没人会给他找裸体的。
当然，最后那句话他没有说，不想打击到这孩子。
“再说了，又不是光你裸，人家陈昆不是也要裸吗？你看他现在多悠闲，哪像你这么慌张。”
杜安祭出了最后一招。
这一招果然有用，苏云立刻变了脸色。
对于这些活闹鬼来说，什么都可以不要，面子不能不要，在道上混，最重要的就是面子。虽然苏云已经退出江湖，打算以后就在影视圈里捞饭吃了，但是好几年的活闹鬼也不是白当的，这种性格还是在骨子里深深扎根了。
“好，我上！”
杜安先让苏云穿着衣服走了两遍，指导了一下他的走位，确定没问题了，这才让他去换装——也就是脱光。
在苏云脱光的当口，康俊安凑到他身边，问了一句：“杜导，你真觉得他行？”
杜安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终结者》的摄影师此刻嘴上正叼着一根烟卷，烟气弥漫遮住了他的眼睛。大概是因为烟雾刺激到眼睛的关系，康俊安下意识地眯缝着眼睛，正盯着化妆间的方向看。
和《风月俏佳人》的剧组相比，《终结者》的剧组班子基本上焕然一新，《风月俏佳人》剧组的老人屈指可数，康俊安就是其中之一。
本来杜安还担心他给不了自己想要的镜头，因为《终结者》和《风月俏佳人》不同。
《风月俏佳人》讲的是一个浪漫的、温暖人心的爱情故事，所以它的画面色调是暖色调，温暖活泼，就像春末夏初的阳光一样温暖你的心灵，让你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跟随镜头雀跃，在这一点上康俊安做得很好，而《终结者》不同。
在杜安的预想中，《终结者》是一部偏向于惊悚类型的科幻片，大部分的画面色调应该是冷色调，有一种肃杀的气氛，就像是身处寒冷冬夜里没有灯火的小山村中，向村子深处看去，一片漆黑，有如一张深渊巨口般的神秘和危险感。
这应该是那种光从色调上就能让观众感受到紧张危险的气息，让他们无法把心情放松下来、随时保持提心吊胆但同时也忍不住看下去的效果。
他之前并不确定康俊安是否能做到这点——他可不希望看到周仁和陈莎莎在一个晚风初凉桂花飘香的浪漫夜晚乘车和终结者进行枪战，那太不伦不类了——所以他并没有直接给康俊安这个职位，而是先检查了一下他的功底。
令人惊喜的是，康俊安的基本功确实非常扎实，在影视圈长年累月的打磨也让他积累了非常多的经验，试镜的几个镜头可以看出他对于杜安的要求把握得很好，完全能够给到杜安想要的这种肃杀的风格，甚至于杜安还从里面看到了一种冷艳的金属质感——他在镜头上发挥得比在《风月俏佳人》里还要出色。
并且在听了杜安对于自己这部电影的大致描述后，康俊安也给了他的一些建议。
“……纯粹的冷色调其实我觉得并不是太好，我建议在女主角的日常生活部分用偏暖一点的色调，这样的话能和之后的肃杀形成对比，更好地衬托出你所需要的那种压迫感来。当然，也不能太亮了，这点我还是能把握好的。”
杜安也接纳了他的这个建议，同时暗自感叹自己和这样的专业摄影师相比起来，确实还是有一些不足。
见杜安不说话，康俊安拿下嘴里的烟卷，扭头看向他。
杜安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康俊安一撇嘴，“这不单是我想问的，基本上剧组里所有人都想问吧，只不过他们都觉得你是个大导，不敢问罢了。”他说着，眼睛在片场扫视了一圈。
杜安顺着他的目光也扫视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察觉到他目光的那些工作人员要么对他笑笑，要么低下头装作正在忙活的样子。
他现在约莫也是个腕儿了。
“报纸上都说你是疯了，所以才会找一个完全没有接触过这个圈子的路人来挑大梁，毕竟圈子里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康俊安继续说着，“纯新人出演不是没有，不过很少，非常少，而且就是那些人也都是集中在那种讲究原生态本色出演的小成本文艺片上，咱们这部片可是商业片，还投了四千万，三大主演之一竟然是个纯新人，换谁来都要打一脑门问号的。”
“报纸上？”
杜安迷糊了，“他们怎么知道的？”
他最近忙着收购粒子引擎和投资建组的事，每天都忙得昏天黑地的，回到家里恨不得澡都不洗立马睡下，所以也不知道最近媒体舆论的方向。
康俊安看这位导演好像还真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于是说了声“得”，跑去四下里一通搜刮，抱来了好些份报纸。
剧组工作说忙也忙，说轻松也轻松，忙起来能忙得脚跟不点地一路小跑都嫌不够快，闲起来一坐就干坐几个小时的事也时有，所以很多人都会带些报刊杂志什么的来消磨那些空闲的时间。
从康俊安那里随手拿过两份报纸一一看过，杜安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九十二节：无人看好
“激进的导演。”
这是《金陵晚报》上的标题。
这篇报道在娱乐版头版占据了整整半个版面，还配了两张杜安的脸部特写照片，足见南扬市人民对于杜安这位“自家人”的看重。
杜安继续看下去。
“最年轻的十五亿导演，杜安，最近又有了新动向。”
《风月俏佳人》的海外公映已经全面下档，最终海外票房停在了9.1亿这个数字上，加上国内的7.8亿票房，总票房达到了16.9亿，所以杜安的“十五亿导演”名头已经完全坐实。
“在上月，杜安导演公布了他的新片计划《终结者》，而根据本报记者从梦工厂影视文化传播公司得到的消息，短短一月后的今天，《终结者》剧组已经筹建完毕，总投资四千万，即将开机。这位最年轻的十五亿导演确实精力充沛，但同时我们也从梦工厂影视文化公司公布的剧组名单中发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苏云。”
原来是束玉把消息公布出去的，想来是为了做宣传。
这种情况很常见，很多剧组都是从立项、筹备、建组就开始一直做宣传，只不过大多数掀不起什么风浪来，报纸也懒得报道——全国每年那么多电影立项呢，你要没有一线明星、知名大导参与，建组开机这种小事谁高兴去报道？读者也不爱看啊。
不过杜安就不同了。
首先，他的《风月俏佳人》下档不足两月，尚有余温；其次，他刚坐实了最年轻的十五亿导演的名头，风头正劲；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他找了苏云这样一个纯新人出演一部投资四千万的商业片——这些媒体记者确实神通广大，没几天的功夫就把苏云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知道了这位陌生的演员是初中文凭，没有上过任何演艺学校，也没有任何演艺经历，初中毕业后在南扬市各家夜总会打工，最后一份工作是皇家壹号会所的领班。
“……这位年轻导演似乎总是喜欢启用不知名的演员，但这次他更为大胆，直接启用从未有过影视圈相关经验的纯路人，这不禁令人担心，《终结者》是否会如同某些人所预测的那样，将会成为他的‘终结者’？我们都知道，年轻人在面临巨大成功的时候往往容易迷失自己，希望这位年轻导演不要被成绩冲昏了头脑，戒骄戒躁，踏踏实实迈出下一步……”
因为杜安是南扬人，南扬市的这些报纸一向对他颇为宽容，有了成绩更是大肆报道，像这样明显质疑的报道还是很少见的。由此也可看出，他这次启用苏云的做法确实不被人所看好。
杜安将康俊安手上的报纸一一拿过来，大致浏览了一遍，发现绝大多数报纸都不看好他，几乎已经到了四面楚歌的程度。其中，《金陵晚报》的报道还算克制了，另外几份报纸更不客气，尤其是一份全国性的报纸，更是大批其“疯狂”，还引用了上帝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的说法，称“《终结者》将成为这位年轻导演的滑铁卢”。
不过这些报纸倒并不是无脑抨击，而是摆事实讲道理，有理有据。
《终结者》是科幻片，这是一个他们不看好的一个点。
在中国电影的历史上，科幻片是一个绝对冷门的分类，出名科幻片的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霹雳贝贝》，《卫斯理传奇》，《关公大战外星人》，《超级学校霸王》，《力王》……《风月俏佳人》所属的都市爱情轻喜剧分类已经算是冷门，但是和科幻片领域一比，都算大众分类了。
冷门之所以成为冷门，自然是因为难拍，更难拍得好，所以对于杜安一头扎进这个死穴里，大家都不看好，之前南扬市的报纸们唱好也只是因为梦工厂的工作做得到位，加上杜安这个自家人的优势而已。
而第二个他们不看好的点就是苏云这个没有任何演艺经历，以前就是个活闹鬼的家伙。
纵观影史，那些演员们大多数都是经过相关训练的——要么是北电中戏这样的演艺学校出来的，要么是香江的无线演绎训练班出来的，纯粹的野路子也有，比如说现在就在《终结者》剧组里的林佳欣，不过她也是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过，出过唱片还演过电视，积累了经验，这才能在《男人四十》当中一举爆发。再比如杜安自己也是野路子，不过他本身就是个天才导演，而且也是在《电锯惊魂》中扮演过一个配角后，才轮到上《风月俏佳人》担当主演进行爆发。
直接一步登天的例子，找不到。
而苏云呢？
根据媒体们的调查，他唯一跟影视圈相关的经历就是经常去KTV嚎两嗓子。这样一个家伙，谁能放心他来担当一部四千万大制作的主演？也就只有杜安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了。
而谁又能相信这样一个家伙担当主演的影片会是一部好片？大家仿佛已经看到，每当苏云出境的时候，这部电影的画面都会从一部电影转换成家庭录像。
科幻片加上一个纯路人主演，基本上烂片没跑了，所以现在的舆论风向几乎是一面倒地唱衰《终结者》，就连亲和杜安的南扬市地方报纸也是这样一幅态度，毕竟杜安自己作死，非要找个没有任何演艺经历的人来挑大梁，他们也不能跟主流舆论方向顶风干了，新闻媒体还是要点真实性的嘛。
“放心吧。”
杜安把手上一大堆报纸重新扔进了康俊安怀里，安慰道：“当初媒体上不是也不看好《风月》吗？还不是票房大卖了。”
康俊安接过报纸，抱在怀里，听得杜安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风月俏佳人》虽说不被看好，但至少他觉得那时候杜安的制作态度还是很认真的，同时朱茜这位女主角还有杜安自己这男主角的演技非同凡响，令人惊叹，所以才能取得这样的成绩，但是现在呢？
一个纯路人，刚才他看苏云走位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走出了镜头框……
要光是科幻片这一个点康俊安也不会说什么了，毕竟他是亲眼见证了杜安成功的，对于杜安的信任比其他人更多，但是再加上一个苏云……就连他也没什么信心了。
看康俊安的模样，似乎还是不放心，杜安又伸手过去在他怀里一阵乱翻，找出一张报纸来，“你看，也不是所有媒体都不看好我们，还是有人对我们有信心的嘛。”
杜安手中拿着的是一张《南扬城市日报》，上面的标题触目惊心。
“苏云预定华表奖影帝！”
这标调太过玄幻，杜安这位最支持苏云的人看着都有些不忍直视。
这家报纸上那名叫做吴骏的记者似乎打定主意要跟所有人唱反调了，在这个所有人都不看好杜安这个决定的时候，打了鸡血一样站了出来强力支持杜安的决定，称“这是一个无比英明的决定”，说杜安“不仅擅长导戏，还擅长发掘潜力演员”，还拿刚得到了华表奖影后提名的朱茜作例子来佐证他的这个观点，称苏云是一位“百年难得一见的天赋型演员”，“将震撼全世界”，“2005年的四个华表奖影帝提名只剩三个”。
康俊安往杜安手上的报纸瞟了一眼，干笑了两声，没说话。
两人都知道这奇葩记者纯粹是为了销量瞎诌，并不会当真，当然，康俊安也不会当着杜安的面揭穿这个事实，大家心照不宣就行。
而这时，苏云总算化完妆出来了。

第九十三节：我的事业
结实的胸大肌，初步目测之下至少有B杯，往左右看去，是如同女子大腿般粗细的上臂，肌肉虬结，青筋突显，往下，是拥有六块腹肌的小腹，和胸大肌相比凹了下去，形成流畅的线条，再往下，呃，是一双手。
杜安看着苏云，摇了摇头。
这家伙还是放不开，即使有袜子和布条的遮掩措施，他还是拿双手还捂着下体呢。不过现在还没开拍，也不去管他。
杜安走上前去，靠近苏云，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把他打量了一遍。
嗯，按照他的要求，苏云身上淡淡地涂了一层油，肤质表现得很好。
“就位吧。”
杜安这么说着，就要把苏云赶过去，苏云却不走，还在跟他磨叽。
“杜安哥，要不，清场吧……”
苏云现在的表情有些扭捏，跟个小姑娘一样，同时目光闪烁，时不时往周围看上一遍。
虽说当初脑门一热，一拍屁股决定要裸上了，但是真到了现场，把自己光洁的身体袒露在这么多人的目光注视之下，他还是虚了。
杜安则有些郁闷：平时在苏瑾家教了苏云那么多，这小子走位没学好，裸替清场这些规矩倒是记了个门儿清。
“清不了，这个镜头需要配合的部门很多，每个人都要在场。”杜安随口胡诌，看苏云还有些不情愿，拉住旁边正要走开的康俊安，从他怀里把刚才那张《南扬城市日报》拿了出来，把记者吴骏杜撰出来的玄幻小说往他面前一拍。
“你自己看看，都未来的华表奖影帝提名人了，这点困难还克服不了？”
《苏云预定华表奖影帝》这篇报道太玄幻了，完全是当成小说在写，极尽煽情之能事，不明真相的读者看了绝对会热血沸腾，而苏云这个家伙显然是个门外汉，完全不知道就他这表现别说华表奖影帝了，王八坨子乡村电影节最佳新人奖提名都够呛。
所以他看了之后还真有些相信了，理由很简单：要不是看出自己有明日影帝的潜力，杜安这位人气导演凭什么坚决拍板由他来饰演终结者这个重要角色？
一时之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身处北金展览馆剧场中，左手边坐着发哥，右手边坐着星爷，前面是葛尤，后面是程龙，而台上的颁奖嘉宾念到了他的名字，宣布他是2005年华表奖影帝。镁光灯在闪烁，摄像机全部对准了他，他在众人的祝贺声和掌声中缓步来到台上，拿起那座金华表奖杯，然后在万众瞩目中开始热泪盈眶地感谢父母的培育，感谢姐姐的照顾，感谢杜安杜导的栽培和信任……
这场景，想想都激动，不能自已。
苏云立刻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清啥场？作为华表奖明年的影帝，这点小困难完全可以克服！
杜安看着面前的苏云眼珠子乱动个不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没一会儿，他就看到苏云的目光坚定下来，也不跟他提清场的要求了，双手捂着下体，义无反顾地向预定的位置走去。
“摄像，灯光，所有人员，全部就位！”
剧组忙碌起来，无关人员立刻飞一般离开，不然要是被拍进镜头里可是会惹导演发火的。
“准备好了没！”
康俊安头也没回，反手给了他一个大拇指，苏云蹲在那里动也不动，双手总算不捂着下体了，按照规定的姿势半蹲在那里，其他人等也都笑着说“好了”。
杜安深吸一口气，看着现场，心头情绪有些复杂：他的第三部电影终于开始了。
细数他的几次拍摄经历，发现每次都不同。
拍《电锯惊魂》的时候，是为了生活；拍《风月俏佳人》，是因为束玉对他的邀请，也是为了反击别人对他的质疑。这两次都是因为外界的因素，才推动他一步步走下去，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有用的工具而已，而《终结者》则不同。
这次没有生活的压力逼迫他，也没有别人的要求推动他，这次是他自己要拍。他还为此主动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学画画，买特效公司，主动联系束玉成立项目。
他终于从“你们要我拍”，转变成了现在的“我要拍”，也终于从一个工具，真正变成了一个导演！
杜安还记得，自己在刚毕业的时候，每当深夜躺在沈阿姨家的那张钢丝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由外射进来的光斑，静静地听着巷子里的虫鸣，经常会想一些事情。
那个时候他的思想很简单，还集中在满足温饱的初级阶段。
而当《风月俏佳人》热映，他得知自己即将成为亿万富翁的时候，再躺在那张钢丝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听着巷子里的虫鸣，则开始想另一些事情。
他现在已经温饱不愁，甚至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这样混吃等死过完一生了。
每当他这么想的，都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袭上心头——人的贪婪是无止尽的，当一个人的目标实现后，他并不会因此而满足，恰恰相反，他只会产生空虚和迷茫，甚至于恐惧。
他的人生就这么提前结束了？这样跟个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不能这样。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于每个人只有一次。一个人的生命应该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他临死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整个的生命和精力，都已献给了世界上最伟大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在中学学到这篇课文的时候，杜安只知道死记硬背，远远无法理解这段话的含义，而当他终于赚到了足够他提前退休的钱、开始对未来的人生产生恐惧的时候，他终于理解了这段话的含义。
人活一世，总要做些事，这些事，有一个高大上的名字，叫做事业。
要是换个粗俗点的说法，那就是，生命在于折腾。
保尔的事业是解放全人类，而杜安的事业，是拍电影。
当他在那个夜晚确立了这件事的时候，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涌上心头。
他不再空虚，不再恐惧。
这种感觉，或许可以称之为幸福。
他仿佛隔着遥远的星空和几十年前的奥斯特洛夫斯基产生了共鸣。
“开始吧。”
杜安收摄心神，对场记说道。
“第一组镜头第一次，开始！”
场记打了板。
“走着！”
杜安大喊，精神奕奕，眼冒绿光。
这是他的事业。

第九十四节：华表奖（上）
十月十六。
在这个时候的南扬，夏季的余热尚在，白天出去多穿两件衣服都能热出一脑门子汗来，但是在北金已经降温，外出需要穿外套才行，尤其是在晚上。
所以杜安穿着一件衬衫加西装也并不热，他只是有些不耐烦，看着对面镜子里的女人拿着眉刷在他眉毛上一直刷来刷去——他实在看不出这样有什么区别。
“别苦着一张脸嘛。”
陈妤欣停下手里的眉刷，一手掐住杜安的下巴把眼睛凑上来仔细端详了一番，边看边说：“人家来参加华表奖都是开开心心的，你怎么就这么一副苦瓜脸呢？要是我能进去坐着，我做梦都能笑出来。”
但可惜的是她到目前为止是别想进去华表奖颁奖典礼上坐着的了——华表奖只设立了最佳美术奖，而没有最佳化妆奖。
听着她的唠叨，杜安眼珠子往下一转，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你要是‘找’点折腾完我也许会‘嗨’心点。”
因为下巴被陈妤欣掐住的缘故，他这句话发音有些古怪。
然后他就看到陈妤欣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接着向旁边的人诉苦：“茜茜姐，你看，这人实在太不要好了。华表奖这种场合，谁来参加不是把自己打扮到最佳状态的？也就只有这家伙跟个乞丐一样就过来了。”
两人身旁站着的是朱茜，她已经化好妆了。
这位华表奖影后提名人一袭嫩黄色及地长裙贴合身形，凹凸有致，胸前的口子开得也不是很低，尊显典雅，脖子上则是一条精巧的钻石项链画龙点睛，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美。而她那张本来在人们看来嫌大的嘴，经过《风月俏佳人》的甜蜜轰炸后已经成为了性感的代名词，反而让她在这大多数女性美感度都极其相似的娱乐圈中另辟蹊径、独树一帜，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
她听到陈妤欣的话，只是咧嘴一笑，没说话。
杜安却不满地开口了：“我那件衣服是范思哲，三千六一件呢，哪里像乞丐了？”
想到这里他就郁闷。
他本来是在南扬市拍《终结者》的，因为他最佳编剧的提名，华表奖给他发来了颁奖典礼的邀请函，然后他就在十六号颁奖典礼这天来了北金。结果刚到北金跟朱茜联系过之后，刚来酒店，就被陈妤欣疯狂吐槽他的穿着打扮，然后立刻被这个女色狼把衣服扒了下来，换上了现在这一套——陈妤欣是朱茜请来的，给她的华表奖颁奖典礼之夜做造型顾问，正好便宜了杜安。
“呵呵。”
陈妤欣皮笑肉不笑，“还范思哲呢，杜导，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她一边说着话，手上的活儿却一点不落下，站在杜安面前换了一支笔一下一下地给杜安打鼻影。
“暴发户。”
杜安很干脆地承认了。
陈妤欣“哟”了一声，“原来杜导你还知道呐？真是可惜了这幅好皮囊。”说到这里陈妤欣就是一肚子气。
她今天刚见到杜安的时候，那衣服就先不说了——虽然明显不配杜安的气质，但至少也是件一线名牌——最让她接受不能的是杜安的脸。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开口了。
“杜导，我说你到底是有几天没洗头发了？还有你那眼睛，黑眼圈都那么大了，你这是每天睡多少小时啊？最离谱的是胡子都没刮，而且也没修过，乱得不成样子，我光给你刮都刮半天！要不是我现在把你截下来的话，你是不是打算就之前那样去参加颁奖典礼啊？”
作为一名专业的化妆师，看到有人把这样一张帅脸如此粗暴地处理，不好好呵护，那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杜安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
这时，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俩的朱茜终于开口了。
“剧组很忙吗？”
陈妤欣正在给他化妆，所以杜安头不敢动，只是两颗眼珠子往旁边转溜过去，瞥了朱茜一眼，只见她眼神关切。
“还行吧。”
杜安把眼珠子转了回来，“就是夜戏比较多，最近一段时间日夜颠倒了，有的时候懒得再回去了就直接睡在片场了。”
“自己注意点，别太拼了。”
开了个话头，朱茜也就很自然地继续聊了下去，“这部戏拍得怎么样了？还顺利吗？什么时候杀青？”
杜安又说了个“还行”，琢磨了一下，说道：“拍得挺顺利的，有点小问题也都处理好了，至于杀青的话……最多还有一个月吧，不过要上映那还有得等，后期估计有得做了。”
“小问题？”
朱茜揪住了这个字眼，“是……那个苏云吗？”
杜安苦笑：这是全国人民都知道他杜安找了个纯新人演员的节奏啊。
然后他摇了摇头，“不是，是林佳欣。”
还真不像全国人民所想象的那样，是苏云出问题——恰恰相反，苏云的表现他非常满意！
第一场裸戏的时候，苏云虽然被他忽悠得肯上了，但是拍摄的时候因为是第一次正式拍摄，还被这么多人围观着，虽然他的面无表情表现得很到位，但是肢体动作略微有些僵硬机械。
这给了杜安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终结者本身就是一个半生物组织半机械的机器人，他本来是想让苏云只用面无表情就行了，别的也怕苏云做不到，没想到苏云误打误撞的这种糟糕镜头表现反而有了更好的表达效果。
于是杜安之后每次拍摄苏云镜头的时候都特意多喊些人过来围观，以让他保持这种状态，起到的效果确实也不错，除了一些动作上的失误外，苏云基本没有怎么NG过。
反倒是得到过金像奖影后提名的林佳欣，让他多操了许多心。
“她？”
朱茜没想到问题不是出在那个不被所有人看好的新人，而是出在这位演员身上，“她不是拿过金像奖影后提名吗？照理说演技应该不错呀。”
杜安笔直地站着，由身前的陈妤欣给他专心化妆，眼珠子则再一转，诧异地瞥了朱茜一眼：林佳欣之前一直在香江那边混，从来不来内地的，要不是这次演员工会的推荐他也不会知道这位演员，怎么朱茜还知道呢？还知道她拿到过金像奖影后提名？
转念一想，好像又明白了：大概是因为她也想知道自己拒绝她出演女主角之后到底是选了谁来出演女主角吧？
“怎么说呢？”
杜安想了想，说道：“演技是不错，但是能收不能放。”
在杜安看来，这大概也是陈妤欣为什么只是金像奖影后提名而无法得奖的缘故。
“算了，不说这个了，反正问题也解决了。”
杜安斩断了这个话题，瞪着眼前的陈妤欣，“姑奶奶，什么时候搞完？颁奖典礼都要开始了吧。”
其实他对于是不是能赶上这个颁奖典礼倒是无所谓——反正他拿的也就是个最佳编剧的提名，要是最佳导演的话他还能兴奋激动一下——他这么催，主要是因为朱茜。
她得到的是影后提名，想必很激动，这次的颁奖典礼对她来说可是万万不能错过的。
然后他接收到的是陈妤欣回瞪过来的目光。
“催什么催，好了！”

第九十五节：华表奖（中）
北金，中国首都，也是中国的政治文化中心。
在横店还没崛起之前，北金曾是中国影视文化最发达的地方，无数名导大腕聚集于此，以至于当时很多演员到了京城后不由感叹到了北金才知道自己腕儿小。
虽然自从横店崛起之后，影视圈的重心逐渐往横店影视基地转移，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北金依然在影视圈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打个比方吧，八大影视公司在南扬市都设有分公司，但是八大中，有三家的总部位于北金，却没有任何一家的总部位于南扬，这就是北金的底蕴，和南扬市这样的次一级城市的差距。
今年的华表奖依然是在北金举行，地点位于北金展览馆。
漆黑的夜空下，北金展览馆附近灯火通明，地上架设的照空激光灯射出笔直的巨大光束直刺天际，无数盏大瓦数的卤素灯把展览馆附近照射得如同白天一般无二。红毯已经铺设好，一直延伸到下车区，每次有车子停下，门打开，车中的人走出来，都会抹杀一片菲林。
和尚海电影节上联合国开会般的情景不同，华表奖基本上全是中国影视人，偶尔才有一两个获得最佳外语片提名的外国同行登上红毯。对于这些演员主创们，来自全球100多个国家的现场媒体们除了和他们同国的，其他人只是礼节性地拍上几张，只有那些中国的大牌们出场了，才会出现闪光灯交织成一片几乎要把人闪瞎的节奏。
又是一辆加长林肯在红毯前停下，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地弯腰打开车门，一男一女走了下来，踏上红毯，女人挽着男人。
是杜安和朱茜。
靠近他们这边的闪光灯开始闪，还有通过各种渠道得到红毯观礼门票的观众在后面大声呼喊着他们的名字“杜安！”“朱茜！”……
从电视上看，华表奖颁奖典礼看起来似乎是一辆车一辆车地进来，但其实大家全部早就都到了，都在外面等着呢，排好顺序之后再一批一批地乘车进场，也因此杜安能看到在他们俩之前的刘清云和张栢芝走红毯的状况——那种闪光灯的密集程度和观众们的呼喊声之大，不是他们现在所能比的。
杜安面带笑容地配合着记者们四处扭头让他们拍照时，还看到有记者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似乎是不认识这两个人。
“还真是不到北金不知道自己腕儿小。”
杜安继续面带笑容，由朱茜挽着自己的胳膊，两人站定了让媒体们拍摄着，同时嘴唇微不可见地蠕动着，对身边的朱茜这样说道。
拍了几秒钟后，两人继续往前缓缓走去，朱茜优雅地紧随在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也微不可见地蠕动嘴唇说道：“不要气馁，在南扬你还是很火的。”
杜安内心哭笑不得：这姑娘的话真是安慰人的吗？他怎么怎么听怎么觉得她是在说自己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呢？
不过杜安对这种情况倒也没有真的气馁什么的：他很清楚，别看南扬市的媒体快把他捧到天上去了，说什么“天纵奇才”“点金手”之类的，但是在除了南扬之外的其他地方看来，他杜安就是个刚好拍了两部卖座电影，拿了个最年轻的十五亿导演头衔，颇有前途的年轻新锐导演罢了，这从其他地方的报纸毫不避讳地宣传“《终结者》将是这位年轻导演的滑铁卢”就可以看出来。
毕竟杜安就拍过两部电影，还什么奖都还没拿过，而在影视圈里的人看来，最能证明一位导演能力的途径就是拿奖。
所以杜安此刻在导演圈的位置，大概也就是从一个门外汉窜升到了二三线的样子，别说一线大导如张艺某冯晓刚之流了，就是今趟的大热门陆船，那位同样年轻的导演，在媒体们心中的地位估计都要比他高。
他现在的成绩，也就是能让陈昆这样电视剧有成绩、电影摸不着门路的演员主动送上门来，像那些在电影上有发展的，比如说古添乐之流，束玉公布《终结者》选角消息的时候何曾主动联系过他？
走到红毯的尽头，转弯，是个暂时的采访区，此刻刘清云和张栢芝正在接受采访。
好家伙，都提早走了那么久了，还在采访呢。
杜安看看这两人，正拿不定主意是带着朱茜就这么绕过去还是等等，已经有一名女记者举着麦克风冲了过来，一位摄像大哥扛着摄像机吭哧吭哧地紧随其后。
“你好，杜安杜导，朱茜小姐，我是北金综艺频道的记者。”
这位女记者短发，瓜子脸，让杜安有点想起在南扬的苏瑾，然后也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你好。”
和杜安打了声招呼后，这位女记者就把话头转向了朱茜。
“朱茜小姐，据我们所知，这次这部《风月俏佳人》是你第一部担纲女主角的电影，结果第一次担任女主角就获得了影后提名，你现在心情如何？”
朱茜咧嘴笑了一下，“很开心。”
女记者把麦克风收了回去，继续问道：“那我们都知道，这次你的竞争对手是张栢芝，笵冰冰和蒋文丽，三位对手的实力都非常强劲，请问你有没有信心把这个影后奖杯拿到手呢？”
说完就把麦克风又递了过来。
“呃，看评委们吧。”
朱茜斟酌了一下，说道：“我相信评委会做出正确的决定，所以我只能祈祷，希望能拿到这个奖杯。但是如果是其他人拿到了，我也会祝贺她们，每个能得到提名的人其实已经证明了她们有拿奖的实力。”……
问了朱茜几个问题后，这位女记者终于开始采访杜安。
第一个问题就很尖锐。
“杜导，这次关于你在《风月俏佳人》中的演出，很多观众和影评人都认为你的表演非常出色，完全足够得到影帝提名，但是评委会却没有把影帝的提名给你，请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杜安看到这位女记者的眼神中隐藏着一丝兴奋。
大概是由于自己曾经做假证骗投资、还有之后首映礼上为泡妞公然离去的事情，给这些记者们造成了一种“这家伙是个傻大胆”的印象，所以这位女记者此刻大概是希望他炮轰评委会，让她有点猛料可拿呢。
不过她注定要失望了。
杜安礼貌地笑了一下，道：“我相信评委会有他们的判断原则，我尊重他们的评选方式。”
他看到自己这话出口后，女记者眼中的愕然和失望——这个女记者难道不知道在她面前站着的是一位导演吗？表情还如此不内敛。
女记者还不死心，又接连追问了几个如“对于一年两部电影都没能拿到最佳导演提名你有什么想对评委会说的吗”之类的问题，杜安一一和缓地化解，最后她也没了辄，算是看出了面前的不是个“傻大胆”，而是个老油条，只好问了些中规中矩地问题，杜安都好好回答了之后，后边的人都过来了，她总算放过了杜安和朱茜。
而他们俩也终于能够进场了。

第九十六节：华表奖（下）
“我还以为你会呛她呢。”
在座位上坐下之后，朱茜把脑袋探过来低声说道。
杜安笑着摇摇头，转头四顾。
这里是北金展览馆剧场，拥有2700多个座位，前方是舞台。现在，现场这2700多个座位全部在椅背上贴上了标牌，上面写着各自各色名字，参加颁奖典礼的人员就是凭借这些标牌来落座。
座位区分为8个区，前面4区从左到右为前1，前2，前3，前4，围绕舞台呈扇形并列环绕，后面4区同样如此，只是面积更大，从落座的位次上基本就能看出参将颁奖典礼的这些娱乐圈人士在圈中的地位：像张艺某、周闰发之流，就是坐在前2区第四排的位置上，这里又靠前又居中，位置最好，至于更前面，那是谢晋谢芳之类的老前辈们坐的，纯属敬意。
而像杜安朱茜，则是坐在前1区中段位置，有点偏，视角不太好。不过还好总算还在前区，没掉到后区去。
杜安又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边的椅子，椅背上贴着一个名字，“张家译”。
自从《电锯惊魂》杀青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位演员。
又和朱茜聊了好一会儿，外面的红毯仪式总算是结束，人都进得差不多了，旁边过道上拥堵着不少工作人员，还有一些衣着华丽满脸兴奋的观众稀稀拉拉地进来：每年华表奖总有一些人不会赴约，为了营造出座无虚席的感觉，主办方都会提前邀请一些华表奖的铁杆粉在外提前等待，开场时若有哪些嘉宾没有到场，就从这些观众中挑选人员进来填座——这也是纯观众想要现场观看华表奖颁奖典礼的唯一方式。
而杜安旁边坐着的张家译也到达，落座了。
“杜导。”
杜安看到这个男人对自己笑了笑，虽然今天张家译穿了一身正式的西装，但是这个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地憨厚。
两人寒暄了几句，开幕了，剧场内的人们都安静了下来。
一段歌舞过后，主持人出场。
“中国电影艺术大奖，中国电影华表奖即将开始，有情颁奖典礼主持人经炜，朱俊。”
经炜穿了一袭蓝色低胸及地长裙，貌美非常，最厉害的还是今年刚从传媒大学毕业就进入了中央台电影频道担任主持人，今天更是担当了华表奖颁奖典礼的主持人。
一出场，两人就你一句我一句说起来，还是那么老一套的说辞。
“追寻中国电影的光荣与梦想。”经炜的声音还是蛮不错的，台词功底很好。
“分享中国电影的荣耀与辉煌。”朱俊是老主持人了，虽然风格很老，但是基本功确实好，台风非常稳。
“用充满激情和热爱的光影，书写伟大的时代。”……
杜安得不稀的去听了：类似的说辞在学校里都听了十几年了，还没听够吗？
“杜导。”旁边的张家译似乎也不想去听这些，把脑袋稍微探过来一些，低声开口了，“听媒体上说，您在拍新片，叫《终结者》？”
杜安点点头，也把脑袋抵了些过去，跟张家译靠在一起，低声道：“没错。”
他以为张家译是像之前的朱茜一样，想要在里面捞一个角色：虽然已经开拍了，但是编剧是他，想要塞个角色还是很简单的。这对他这部电影也很有利，毕竟张家译在《电锯惊魂》之后又拍了两部电影，现在二线明星的位置也坐稳了，在电影领域的话，比男主角陈昆的成绩还要大，人气不低，来《终结者》里客串一下，露个面，相信还是能给观众不少惊喜的。
杜安甚至开始想怎么塞这个角色了。
“还没杀青吗？”
“没呢，估计还得一个月才杀青。”杜安随口答道。
张家译不说话了。
杜安看过去，发现他的表情有些纠结，不由笑道：“有什么你就说呗。”
他看到张家译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才搓着手，道：“杜导，你下部戏要是有需要的话……打个电话给我，随叫随到，主角配角都行。”
杜安面色不变，心下却苦笑：想捞个角色是没错，但是却不是《终结者》，而是自己的下部戏。
想来张家译看到如今得到影后提名的朱茜，心里也有些想法了：当初在《电锯惊魂》的时候，朱茜可还是一个特约演员，台词都没多少的，而他张家译可是第一男主角。但是如今一年下来，朱茜已经是一部15亿票房大片的女主角了，还得到了影后提名，而他张家译拍了两部不温不火的片子，除了赚到点钱外，还是一个二线演员，并没有什么提升。
不过就算是张家译有了想法，也还是想着自己的下一部电影，而不是参合到《终结者》里面来，可见《终结者》是有多不被看好。
“行吧，我手机号你记一下，打个电话给我存一下……”
两人在下边说着，上边的废话终于结束，颁奖典礼正式开始了。
第一个奖项是最佳科教片奖。
“……请大家看提名短片。”随着朱俊的话语，大屏幕上出现华表奖的象征，那个金色的华表。
“获得中国电影艺术大奖，第37届中国电影华表奖，最佳科教影片奖提名的是，电影《农村防控传染性非典型肺炎》。”
屏幕上出现这部科教片的截取片段。
“电影《保护耕地》……电影《咱也学学打官司》……电影《婚育新风》……电影《菊芋治沙》……电影《赡养老人与遗产继承》……”
最佳科教片这种就是开胃菜，光听这些电影的名字就知道没什么人关注了，算是热个场吧。
“有请颁奖嘉宾，徐婧蕾。”
听着徐婧蕾在上面面带微笑地热场，杜安已经和张家译交换好了手机号，重新把注意力回到了舞台上。
“……获得第37届华表奖最佳科教片的是……《婚育新风》，恭喜！……”
现场掌声一片，杜安也赶忙跟着鼓起掌来，眼珠子在现场里转悠起来，想要看看这剧组的制片人坐在哪呢。
但是他却没有看到有人站起来，台上幕布却换换拉起，露出了后面的人。
原来早就站到了舞台上。
接下来徐婧蕾给他们颁了奖之后，杜安惊愕地发现他们获奖感言都没有，就直接下台结束了。
“这些奖是这样的了。”
似乎是看到了他的疑惑，坐在一旁的张家译解释道，“他们都是坐后区的，走到前台太慢了，所以都会提前上去，同时他们也是无法发表获奖感言的，毕竟今天晚上要颁发的奖项太多了，若是人人都发表感言的话，时间根本不够用。不过杜导你不用担心，你的最佳编剧奖是可以发言的。”
杜安这才“哦”了一声，对身旁的朱茜道：“你获奖感言准备好没？”
他是没准备，反正他认为自己得奖希望不大，《电锯惊魂》剧本有创意，但是漏洞和逻辑矛盾也很多，评委会要是把这个最佳编剧真的给了他，他都要怀疑评委会的脑子是不是被车撞了呢。
倒是朱茜的最佳女演员，他觉得很有希望。另外三名影后提名人的演技还有在影片中的表现，在他看来，和朱茜相比，都是有所不足的。当然，这只是他的个人感受，可能带了个人情绪在里面，而且他也不是评委，他说了不算。
朱茜摇了摇头，笑了下，“应该不会是我。”
杜安看到张家译也一脸不以为然，然后就听到他说：“杜导，你也知道我这人说话直，我说句不中听的你别介意呀。”
杜安点头。
张家译继续说：“茜茜演得很好，不过《风月俏佳人》是纯商业片，最重要的是票房这么高，所以她肯定不会拿到影后的。”
杜安更迷惑了：怎么能不能拿奖还跟票房有关了？
“听你的意思，只要票房高，就不能得奖？”
“差不多吧。”
张家译斟酌了一下语言，说道：“你们看啊，《英雄》，牛吧？37亿票房，到现在还没人能超过，但是当年的华表奖评委会用一个最佳美术效果就把它打发了，张艺某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还有《无间道》，票房26亿，在最佳男女主角和最佳导演，最佳影片这几个大头上不也是颗粒无收？不过比《英雄》好点，还能捞点最佳男配这种边角料。”
“基本上都是这样的，票房越高，评委会越不喜欢，《风月俏佳人》还不错了，票房没过20亿，茜茜在里面演得又确实很不错，所以评委会才会给一个影后提名，不过茜茜，你还真别抱什么期望。要我看，这次这个影后不是蒋文丽就是笵冰冰的，笵冰冰的可能性还要大一点，听说评委会里很多人都对冯晓刚这次的转型很满意。”
“我明白的。”
朱茜说道：“我就是来见见场面的。”
杜安听得一愣一愣的：颁个奖而已，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门道道呢？

第九十七节：最佳编剧
虽然朱茜嘴上说着“我就是来见见场面的”，但是杜安毕竟是和她认识了这么久的朋友了，还是一眼看出了她的言不由衷。
也是，她要是真只是来见见场面的至于把陈妤欣还喊到北金来给她做造型吗？她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也是想要上台去展示的呀。
正想说点什么，旁边的张家译起身去了厕所。
等到张家译从过道里消失，他扭头转向旁边的朱茜，鼓励道：“他说得也太危言耸听了，跟玄幻小说似的，不用管他。你在《风月》里表现得很好，我相信评委们都会看到你的表现的。”
他看到朱茜咧嘴一笑，笑容有些勉强，“谢谢。”
显然她自己也没什么信心。
杜安问道：“还是说你觉得你自己演的不好？”
朱茜沉默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我觉得在《风月俏佳人》里就是我的巅峰状态了。”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担心。要是这次都不能拿到最佳女主角的话，我真不知道我以后的戏还能不能发挥得比这次更好。”
杜安明白，她说得没错：《风月》是朱茜第一部担纲女主角的戏，她的热情十足，演出时激情无限，这是一个原因；另外，《风月》的剧本基本上全部都是围绕着女主角在展开，女主角的身份又很有张力，从剧情上来说，可供朱茜发挥的空间非常大，这是第二个原因；最后，朱茜拍这部戏的部分阶段整个人入了戏，甚至发生了因戏生情这种事，也因此她在那个阶段的表现和发挥非常好，这是第三个原因。
综合以上三个因素考量，朱茜在《风月俏佳人》中的演出可以说是她演出生涯的一个巅峰了。正像她所担忧的，如果就连这次的巅峰时期都不能获奖的话，那么以后想要再拿这个影后，可就难了，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杜安于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了：对她说评委们一定会把影后宝座颁给她？即使自己愿意说她也不会信呀。
两人相对无言，只听到前后左右的低语声——除了他们之外，其他明星们显然也不愿意干听主持人满嘴跑火车，都在聊着各自关心的事情，杜安甚至听到后面有人在评价朱俊，开玩笑地说他堂堂一个央视主持人都没钱去做头发，发型几十年不变，有够可怜的。
这人声音有些沙哑，杜安稍稍侧头一看，见是周讯。
周讯接触到他的目光，吐了下舌头，对他笑了笑，杜安也对她笑了下，把脑袋转了回去。
一时无言，没多一会儿，张家译从厕所回来了，从过道上慢慢挤进来坐下。
颁奖典礼进行着，颁几个奖穿插一下表演，有唱歌，有组舞，等了好久，才终于把最佳纪录片之类的冷门奖项颁完，开始进重头戏了。
“……获得最佳编剧提名的有是，电影《可可西里》编剧，陆船。”
现在是朱俊在主持，随着他的声音，大屏幕上出现《可可西里》的电影画面。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杜安电影的拍摄风格。
“电影《电锯惊魂》编剧，杜安。”
大屏幕上画面一转，出现了在密室中扮死尸的陈康从地上爬起来的一幕，配上激昂的音乐，即使在场的人都不是第一次看了，依然感到很震撼人心。
随着《电锯惊魂》的画面在中央大屏幕上播放，场内的吊臂摄像机也对准了杜安，杜安的面孔出现在右侧大屏幕上，这一幕也通过电视直播实时传输了出去，很多观众看着电视机上这个翩翩俊公子，都是一愣：这不是《风月俏佳人》里面的男主角吗？主持人是不是念错了，这是在颁最佳男主角而不是最佳编剧吧？
导演再大牌，也还是导演，是幕后人员，观众们了解最多的还是演员这样的台前人员，就像大部分观众们所知道的导演，只有张艺某冯晓刚等寥寥几个一线顶级的，知道的演员却数不胜数，那些三线演员在观众中的知名度都比很多一线导演都要来得高。
所以在大多数的观众心目中，杜安的形象是一个男演员，只有那些电影爱好者才会了解他的另一个身份——导演，而另外又只有电影发烧友或者是圈内人士，才会知道他除了演员和导演外的第三个身份——编剧，所以很多观众才会对此产生疑问，毕竟从卖相上看，杜安和刚才陆船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根本不像个编剧。
还好，接下来的两个提名者又回复了陆船这样的正常画风，让人知道这确实是最佳编剧的提名环节。
最佳编剧的颁奖嘉宾是刘佳玲，都39岁的女人了，看起来还是很美，比起年轻女孩来还多了一种成熟的韵律。
听说这些女人都会往脸上打什么玻尿酸，杜安正想着康俊安平时拍摄间隙跟自己说的八卦，突然感觉灯光一刺眼，回过神来，犹自听到未完的话语。
“……有请杜安上台领奖。”
杜安傻傻地看着上空射下来把他笼罩在里面的光柱，看着周围的朱茜和张家译大力地为他鼓掌欢笑，看着吊臂摄像机把自己的面孔映在右侧大屏幕上，兀自不敢相信。
他竟然得到了最佳编剧奖？
知道自己获得了最佳编剧的提名之后，他也拿另外几个提名者比较过。在他看来，综合考量之下，《可可西里》的剧本比《电锯惊魂》得奖的概率大不少，毕竟《电锯惊魂》剧本是他写的，他清楚的知道这里面的逻辑漏洞和立意的薄弱，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拿到最佳编剧奖。
但是现在这个奖确实是给了他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此刻显然不是他发呆的好时机。
杜安发扬自己影帝级的表演实力，面带笑容，表情似乎有些平静，但是在摄像机的放大之下又能让人从他颤动的嘴角和抖动的眼皮感受到他压抑的激动，很好地塑造了一个乍闻自己获奖后激动非常又强作冷静的形象，没让人看出一点异样来。
和身边的朱茜还有张家译拥抱了一下后，杜安站起来，一边往外挤一边和旁边祝贺的人道谢，好不容易挤过这一排的人群来到过道上，走上台去。
“恭喜，恭喜你，杜安。”
走到近前，杜安才发现刘佳玲年纪确实大了，岁月的力量不是人类所能抵挡的，不过那股成熟女人的魅力却是更醉人了。
舞台上有两个发言台，一左一右，左侧那个是两位主持人的常住地，右侧这个是颁奖嘉宾和获奖者发表感言用的。
从刘佳玲手中接过金色的华表奖杯，和这位著名女演员并肩站着，鼻间还能闻到对方身上飘过来的香水味。
接下来就是发表获奖感言了。
但是杜安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自己会获奖，所以也没有准备。此刻站在台前，嘴巴前方十厘米处就是麦克风，杜安环顾了剧场内一遍，实话实说：“我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得这个奖，所以我也没有准备获奖感言，我只想说，幸福来得太突然了，让人措手不及。好吧，我只想感谢，感谢华表奖的评委们能把这个奖颁给我，感谢当初的投资商愿意给我的这个剧本投资，感谢……”
嘴上说着中规中矩的发言，杜安心里却在感叹着别的东西：华表奖的评委们水平就是高，自己这种庸人完全猜不透这些评委们心中所想。
想必《可可西里》的剧本还是有着自己没能看出来的不足，而《电锯惊魂》这个自己写的剧本又存在着一些自己这个作者没能看到的闪光点，所以才会让评委们舍弃《可可西里》而选择了自己。
高，实在是高。
同时他也在担忧着一件事：朱茜在《风月俏佳人》中的表演，在自己看来能力压其他三位竞争者了，但是水平比自己要高不少的评委们，是不是会火眼金睛地发现到她表演中的不足，然后又发现到其他三位影后提名人表演中自己所未能发现的亮点，从而做出把影后给另外这三人的决定呢？

第九十八节：一出戏
站在舞台上，面对着下面几千名来自全国乃至全世界各地的影视圈精英们，说着获奖感言，感谢这感谢那的，感受着几千号人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看着走道上的那些记者们举着相机不停地拍他，甚至还能想象到全世界有上亿观众正坐在电视机前看着自己，杜安一边机械地发表着感言，一边有些恍惚。
他倒不是为了能拿到这最佳编剧恍惚了，而是感慨于命运的不可捉摸。
就在一年前的现在，他还只是个超市的卖肉员工，拿着一个月六百五的工资，正在为了如何拉高《电锯惊魂》的票房而绞尽脑汁，一年后的现在却已经站在了中国电影最高荣誉的殿堂上，捧起了象征着荣誉的奖杯——虽然只是个最佳编剧。
命运的不可预测，就在于此。
杜安视力不错，所以看到台下前2区中间考前的位置上坐着的刘德桦。《电锯惊魂》上映的时候，他主演的《大块头》也正在上映，他还记得在卢米埃国际影城的大厅里，《大块头》宣传海报就放在《电锯惊魂》海报的前面，而这次的最佳编剧提名里，就有《大块头》的份儿。
《大块头》的剧本在杜安看来很不错，充满了一种中国特色的佛学禅意的美感，意味深长，华表奖最佳编剧的每个提名果然都非泛泛之辈，但是最终还是自己的《电锯惊魂》这个之前被杜安自己认为最没希望的剧本拿到了最佳编剧。
杜安甚至还看到坐在刘德桦左手边三个座位外的韦嘉辉虽然在笑，脸上的落寞却溢于言表——他是《大块头》的编剧之一。
他只好再一次感慨评委会的水平确实不是他一个入行一年多的新人可以揣测的。
无以言表，唯有再一次感谢。
“……最后，再一次感谢评委会，感谢你们把这个奖颁给了我。”
说完了获奖感言后，会场照例响起了捧场的掌声。
捧着奖杯从舞台上下来，回到座位上坐下，杜安还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拿到这个奖了。
“恭喜你，杜导。”
朱茜笑得很灿烂，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杜安客气着：“就是一最佳编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奖项。”
他还真不是太兴奋：华表奖最佳编剧，对于编剧们来说或许是一个了不起的荣誉，但是他是个导演，拿这个奖还真没什么感觉，特别是这个奖还拿得有些莫名其妙的。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所以他还是把手里的华表奖奖杯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张家译在一旁低声道。
杜安和朱茜对视一眼，发现各自都不太明白张家译的话，于是一同望向张家译。
见这两人不太明白，张家译想了想，最终还是说出来：“杜导，你看呀，你的两部电影分别得到了最佳编剧和影后的提名，里面呢，《电锯惊魂》还算是有点向华表奖靠拢的，《风月俏佳人》就完全不搭边了。现在评委会把最佳编剧给了你，那意思就是影后没了，这是平衡啊。”顿了顿，他又道：“而且，《电锯惊魂》是有思想深度的，他们把这个奖给你，也是鼓励你以后多拍些这样的电影，从这个角度看，茜茜的影后就更悬了。”
杜安有点明白张家译的意思了。
华表奖等各种奖项的设置，多少有些引导电影行业发展趋势的意思，也确实起到了卓越的成效：在华表奖百花奖等一系列注重电影立意内涵的专业性奖项的引导下，中国电影现在的主流审美是“能发人深省的电影才是好电影”这样一个审美观，电影人也都视之为真理，所以即使是像《英雄》这样的商业片巅峰，也是要加入以和为贵天下大同之类的思想的，似乎不加任何艺术思想的纯商业电影就是烂片一样。
《风月俏佳人》就是这种不符合华表奖审美观的纯粹荷尔蒙电影，除了他胡诌的那些东西外，并没有什么艺术性在里面，所以《风月俏佳人》得不到最佳影片的提名他自己也觉得没什么争议，但是影后不同啊。
在杜安看来，影后影帝这样演员个人能力的角逐，应该是摘出来另算的，和影片的题材有什么关系呢？
而很快，就到了最佳女主角的颁奖环节。
“……获得提名的有，《忘不了》，张栢芝……《台湾往事》，蒋文丽……《手机》，笵冰冰……”
经炜每报一个名字，大屏幕上就会出现相关影片的截取片段，三个名字报完后，到了最后一个名字。
“……《风月俏佳人》，朱茜。”
杜安看着大屏幕，只见上面出现了朱茜的侧面特写，她正扶着额头，一脸无语：“还有什么？你会在床头给我留些钱吗？”
其实杜安更喜欢浴室那场戏。
侧头一看，只见朱茜面无表情，但是仔细观察之下却可发现她的小手握紧。
虽然听过张家译的分析，她也明白自己希望不大了，不过只要奖项还没有颁布，总归是还存在着期望的。
而且就像她自己说的，在《风月》中她已经发挥到了最佳状态，如果这次不拿这个奖，下次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所以不由得她不紧张。
“获得第37届华表奖最佳女演员的是……”
这个奖的颁奖嘉宾是王嘉卫，即使是在华表奖的颁奖典礼上他也是依旧很有个人风格地戴着一副大墨镜。
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张，他缓缓报出了这个名字，“电影《手机》，笵冰冰。”
杜安眼睛睁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什么鬼？！在杜安心下拟定的排名顺序中，朱茜是最有可能获奖的，接下来依次是蒋文丽，张栢芝，最后才是笵冰冰，但是华表奖的评委们的想法确实不是他可以揣测的，所以他无法去当评委。
他再转头一看，只见朱茜握成拳头的手渐渐松开，身子也慢慢放松，察觉到他的目光后投来一个洒脱的笑容。
“看吧。”
张家译在一旁凑声说了句。
这一切和他刚才预测的一般无二。
看着笵冰冰踉踉跄跄地上台，惊喜无限接过奖杯，看模样激动得简直要哭出来了，看着周围的人热烈地鼓掌，再看看身旁的朱茜洒脱中暗含着一丝不甘的笑容，杜安有些恍惚。
这多像是一幕戏啊……
他想干点什么。
“张哥。”
他突然转头面向旁边的张家译，“你今年还有档期吗？”
他见到张家译先是一愣，然后眼中闪出惊喜，连声道“有有有”。
“我大概有部电影要拍，主角不会是你，不过能给你个配角，戏份还不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
配角啊……张家译犹豫了一下，问道：“主角是谁？”
杜安算是看出来了，他大概是被《终结者》的事弄怕了，怕自己又弄出一个纯新人演员来挑大梁。
“还没定。”杜安确实也没想好找谁来演那个主角。
张家译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那到时候杜导你电话我吧。”
杜安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下去，收回目光，环顾了一下剧场，最后看向台上那个大大的华表，放下了手里的华表奖奖杯。
大概是在农村长大，野惯了的缘故，他没这么容易被招安，而他接下来所要进行的举动，约莫也更像是这幕戏中的那个刺头了。
就是不知道明年的华表奖有没有勇气直视这部电影。
那场面想必很精彩。

第九十九节：细节
虽然心头的情绪很澎湃，但是手头上还有工作，所以杜安也没有急着去着手这个新项目。从北金参加完了华表奖之后，他就回到了南扬继续进行《终结者》的拍摄。
此刻他坐在椅子上，正端着一个盒饭——别人都已经吃过了，就他这个导演刚才一直在忙别的事，到现在才抽出空来吃饭。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面前这个苏云的脑袋，耳边传来特效师的话语：“……到时候只要有人站在后面操作就行了，像这样。”
特效师钱国明把那个半人身的模型架在自己身上，给杜安演示了起来。
只见这个完全用苏云的脑袋倒模制作出来的模型在钱国明的操纵下脑袋上扬，下垂，左摇，右晃，半边是正常人脸，栩栩如生，赫然就是苏云，另外半边的眼睛则被挖掉了，本该是眼睛的部位是一个黑色的机械眼球，很诡异。
即使是在青天白日下，看着这样一幕场景还是有些恐怖。
杜安咬了一口鸡腿，咀嚼了两下咽下，拿着筷子指点起来，“眼睛怎么不眨的？”
钱国明闻言，动作停顿了下来，从半身模型后面探出脑袋来，苦笑道：“杜导，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怎么可能像真人一样保持正常的眨眼频率？”
杜安摇摇头，“不行，还是有点假。”说完向旁边的苏云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苏云脸色有些不好看，强笑了一下，道：“我觉得挺好的。”
任谁看到另一个自己就在自己面前，还只有上半身，都会有些不好受。
杜安又扒了一口饭，缓缓咀嚼着，不说话。
《终结者》正常的部分很好拍，那本就是杜安擅长的，就是这些特效镜头有些难搞，就像等会儿要拍的这场戏一样：接下来的这场戏，是拍终结者在一次追逐战之后被打坏了眼睛，回到临时住所把仿真眼球用刀割下来、露出下面的机械眼球的戏。
跟剧组的特效师商量了之后，特效师钱国明建议用模型拍摄，说现在圈子里都是这么做的。杜安到底是第一次拍摄这种特效片，所以就听从了钱国明的意见，还让他提前给苏云的脑袋做倒模，花了十几天的功夫弄出了这么个模型来。
钱国明的水平还是不错的，这个模型栩栩如生，乍一看根本看不出和苏云本人有什么区别来，也难怪苏云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不过杜安觉得还是不够满意。
无他，只是因为觉得还是不够真，仔细观察之下还是能发现这个模型比起真人来还是略显僵硬了，细节部分也无法做到和真人一样，特别是一旦动起来，这种僵硬感更加明显，远没有真人那么灵活。
杜安甚至都想到了更远的部分：这场挖眼球的戏结束之后，是要拼接上苏云的正常表演的。现在这个模型这么僵硬，和苏云的表演拼接上了之后，很明显会造成一种怪异感——就像是一个人从慢动作突然变成了正常动作，看起来会非常突兀。
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用CG能不能做？”
杜安突然转头问旁边的一个人。
这人是个面色白皙的男子，三十来岁的模样，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就是头发有些乱。
他叫郭庭坤，工业光魔驻组的后期特效师，是来指导影片拍摄中需要后期处理的场景该怎么处理等一系列问题的。
“用CG是能做。”
郭庭坤说道：“不过依照我们现在的技术水平来做的话，做出来的效果也不会比现在这个模型好太多，但是所需要花费的资金却多太多，所以从性价比上来说，我不建议用CG做。”和一般技术人员只讲究技术不考虑现实因素不同，郭庭坤在资金和技术上拿捏得很好，这也是李明远会把他派来驻组做后期特效师的原因。
钱国明对于杜安的话也不以为然，好心地插了一句嘴，“杜导，国内都是这么拍的，浪费钱不值得。”
杜安知道钱国明说得没错，像钱国明这样想的人也是大多数，可在他看来，正是这种想法太多了，国内特效技术才一直发展不起来：所有人都想着性价比，觉得凑合凑合就行了，技术怎么发展？想要发展技术，就得有李明远那样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
杜安摇了摇头，“别人是别人，我是我。”然后又转头问郭庭坤：“要是用CG的话，效果能好多少？”
郭庭坤犯难了：“这种东西，很难量化的……”
杜安换了个说法：“那能不能让观众反复看两三次之后，还无法相信这是假的？”
郭庭坤想了想，点点头，“可以，如果给我们的时间充足，慢慢做的话。但是真的好不了太多，盯着看上五六遍还是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的。”
这种程度已经是杜安可以接受的了，相信没有谁会无聊到去电影院把一部电影反复看上五六遍就为了盯着一个镜头看的。
“那就行。”
杜安拍了板，“那就用CG做，这东西返库吧。”
钱国明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得，这位爷的脾气他这么一段时间下来也是了解了，说一不二，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至于浪费的资金问题……那就留给制片人去头痛吧，不关他的事。
杜安看了看周围人的表情，知道他们对于自己抠一个细节抠到这种程度很不解，觉得是浪费钱，不过他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在《终结者》中，终结者在几次追杀中慢慢破损，一点点露出人类皮囊下的机械结构，这是一个压迫感缓慢累积的过程，这种贯穿全场的压迫感也是这部戏的核心。而挖眼球这场戏，是终结者第一次在观众面前表现出他非人类的一幕，可以说是重中之重，能不能震撼到观众，这一场戏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所以他不容许一点瑕疵，能做到多好，就做到多好，不然一眼就让观众看出来这是假的还不分分钟跳戏？
即使是假的，也要让他们怀疑这是真的。
在杜安看来，一部电影能不能吸引人，很多时候就体现在这些细节部分，《风月俏佳人》就是他这理论的一个代表——《风月》的故事其实很庸俗，但就是因为他细节设置得真实，朱茜和他表演得真实，所以才好看。
就为了贯彻他的这种锱铢必较的细节精神，剧组多出了很多开支：比如说周仁利用先进了四十五年的黑客技术，在网吧入侵当地公安系统调档查询陈莎莎住址的戏，本来随便电脑上显示些乱七八糟让人看不懂的东西都行，他却专门请来了南大计算机系的教授做技术指导，务求专业。还有之前送苏云去学习枪械相关知识，也是本着这个原则。
唯一苦了的，就是苏云了。
因为接下来挖眼球的戏改成了用CG做，苏云还被带去了化特效妆，等到出来的时候，他左眼闭着，被勒令不准睁开，上面涂满了绿色的颜料，还分布着一些红色的跟踪点——这是为了后期做特效的时候让电脑能够识别这些区域，从而数字化地添加内部金属结构。
而这时杜安也吃完饭了，根本没有饭后休息的概念，直接跑过来开工。

第一百节：变通
挖眼球这场戏重点还是在特效上，表演部分很简单。因为终结者本来就是机器人，不会感受到疼痛，所以苏云整个过程继续保持着面无表情就行了——这也是他敢让苏云来担纲这个角色的原因，从头到尾没有别的情绪，就算自残的时候也只有一种面瘫表情。
最后这个镜头则更简单了：终结者看着镜子，戴上墨镜，然后转身离去。
苏云也做得很好。
他拿起墨镜——杜安特意让康俊安给了墨镜一个一秒的特写，这家暴龙眼镜是影片的赞助商之一——然后戴上。
此刻他该转身离开了，不过也不知道苏云抽了什么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然双手伸出，整了下发型。
好吧，他现在就是个小平头，也不知道有什么可整的。
杜安看着这个镜头，没有喊停，反而眼镜一亮。
直到苏云放下手，转身离开了镜头，他才大喊一声“过！”。
刚喊完，他就看到苏云跑了过来，苦着一张脸，嗫嚅道：“杜安哥，我刚才没照剧本演……”
显然他也知道自己动作多余了。
杜安却没有如他所预想般面色不善，反而笑吟吟的，“没事，剧本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觉得你刚才的表现不错，给了我一个惊喜。”
刚才苏云的即兴发挥确实给他很大的惊喜：在他的预想中，终结者这个角色很特殊。由于是生物组织和机械的结合体，终结者的身份很尴尬，既不是纯粹的人，也不是纯粹的机器人，而刚才苏云的发挥，显然表达出这一层次的含义，非常棒。
他已经决定把这个镜头留在终剪版当中了。
“对了，这部戏拍完，我还有一部戏马上要上马。”
看着剧组人员在忙碌，杜安随口道：“里面有一个角色挺适合你的，你做好准备，到时候上，这段时间先买点书学学表演吧。”
在华表奖颁奖典礼上决定要拍的那部戏，苏云确实很适合里面的一个角色，但是那部戏和《终结者》不同，是需要一些演技的，所以他一直没能确定是不是让苏云上。现在看到苏云的即兴发挥，他觉得这家伙还真是有点天分，终于决定让他试一试。
“又有？”
苏云喜出望外。
媒体报道他看了不少，也知道所有人都不看好自己，更在深入了解了影视圈之后知道像终结者这样像是专门自己量身打造的角色屈指可数，火成大明星什么的只不过是他自己妄想罢了。
他本以为凭着自己这根本算不上演技的演技，等到这部戏结束之后自己大概又要回去当活闹鬼了，没想到马上又有新片约了。
“还是主角？”
杜安翻了个白眼，“想太多了，配角。”
苏云咂咂嘴，“配角也不错了。”
两人在这边哈拉了两句，那边钱国明又跑了过来。
“杜导，接下来这场戏怎么拍？”
作为一个导演，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今天的拍摄计划看一遍，所以杜安都不用拿拍摄计划表就知道接下来这场戏是什么：和挖眼球的戏性质差不多，接下来这场戏是苏云把自己的小臂切开，修理里面的故障。
钱国明又追问了一句：“是不是也用CG？”
他觉得自己大概算是摸到了这位导演的口味：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反正就是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他都打算把那条做好的假手拿去返库了，但是杜安的回答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就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用假手。”
脸部大概是人类最精细的部位了，特别是眼睛，所以想要做一个以假乱真的脸部模型很难，但是手臂不同，这东西的构造简单得很。
特效组做的那个假手他看过，跟真的没什么差别，完全可以用上，再用CG的话就是纯属吃饱了撑的，而且效果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好吧。”
钱国明摸摸鼻子走了。
这位导演的秉性他还真是摸不透。
由于接下来挖手的戏按照时间顺序来说是在挖眼球之前，所以苏云的特效妆还不能卸，要继续保持着现在这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后期会在制作时给他做成眼睛损伤的效果，那种血腥真实的效果可比单纯的化妆好多了，怎么血腥怎么来，相信到时候会给影院里的观众造成更大的压迫感。
至于分级……大量的枪战、爆破、残肢断骸，自从开拍开始杜安就没指望这部片能拿到普遍级的分级。
《终结者》的拍摄就在这样的不断改变计划中进行着，几位特效师都快被杜安折腾得怨声载道了：往往是昨天刚做好的模型，到了今天就不能用了，要换成后期来做特效，偏偏他们还不敢把杜安要求做什么模型的话置之不理，因为他很多时候又会用到这些模型。最崩溃的是做城市微缩模型的了，那浩瀚的工程做起来累人，却又不知道这位导演到时候会不会用到，会不会又是一句话就不用了，整天做着都提心吊胆的。
同样受累的还有李明远。
工业光魔现在的技术确实稍显薄弱了些，一些杜安想要的效果凭他们现在的技术力量无法做出来，不过杜安自然有他的解决办法。
“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直接去挖，价格不满意就加，直到他们满意。”
这也是他当初一力坚持要留下李明远的原因，就是看中了李明远的广博人脉。
这位暴发户乍一有钱之后简直就不拿钱当钱看了，挥金如土，后期又注资了两千万进场。
穷惯了的李明远一下子富了起来，都有些不知道怎么走道了，立刻打了鸡血一样地满世界到处飞，挥舞着支票本找老朋友们喝茶叙旧，人情理想加金钱三管齐下，于是每天都有不同的技术人员风尘仆仆地从全国各地往工业光魔涌来，隔几天就有新的项目小组成立。
杜安隔三岔五地听着李明远的汇报，感觉这种成长的速度确实令人满意，就是烧钱的速度有些吃不消——特效技术还真是个无底洞，他这新入场的两千万资金没几天功夫，就被各小组的预算分去一大半了，数码扫描，粒子渲染……这些个他都没听过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就能伸手要动辄几百万的初期预算——听听，几百万，还是“初期”。
不过这些还算好了，听说还有个搞动作捕捉技术的研究小组更是狮子大开口，张嘴就敢申请一千万的预算，被李明远好说歹说总算降到了五百万。
那些没钱做研究憋了好几年的技术人员来到工业光魔算是开心了，就是苦了他这个当老板的。
收购花了一千两百万，成立《终结者》项目花了两千万，现在又在工业光魔上再扔了两千万，眼见着李明远还嫌不够，话里话外地问他要钱，杜安一时不禁感叹自己当初的格局还是太小了：他之前还想着九千万不知道要花到什么时候去呢，没想到半年都没到已经去了一半多。
难怪国内特效技术一直难有大发展，这烧钱速度确实恐怖，关键是钱扔进去暂时还看不到个响儿，也只有他这样的冤大头愿意这么干了。
还好听束玉所说，海外票房再过不久就要下来了。

第一百零一节：拍摄杀青
这是一条小巷，左右两侧分别是方方正正的高楼，镜头中，垃圾桶的盖子倾斜，里面的垃圾已经堆满了出来，地上散乱着报纸、拆开的硬纸箱等杂物，杂乱不堪。
这里是哈尔宾，室内景和没有明显标志的人造街景拍完后，《终结者》剧组趁着天气还没有彻底冷下来，火速来到了这里拍摄最后的外景，已经拍了好几天了，按照计划，今天是杀青戏。
根据温度计指示，十月底的哈尔宾白天气温已经很低，夜晚更是靠近零度，不过神奇的是，同样的温度在南方已经冷得无法忍受了，在这里竟然感觉还行，演员们穿着略显单薄的衣物也不是冷得无法接受。
杜安没有去计较这里面的原因，只是感谢这不明觉厉的地况差异，然后抓紧时间把该拍完的都赶紧拍完。
“抓紧时间，抓紧时间！”
杜安一边催促着，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景致。
因为靠近北方那头大熊的缘故，哈尔宾的建筑风格和老大哥苏联很靠近，满街都是这样四四方方又高又大的建筑，和南方截然不同，很有异国风情。
巷口，道具师正在摆弄鸽子。
是的，又是鸽子。
杜安发现自己好像拍鸽子拍上瘾了，《风月俏佳人》里用到鸽子，这里又用到鸽子。
不过不得不说，鸽子四散飞开的那种场面确实很有意境。
这次没有《风月俏佳人》里的那场高潮戏一样弄来很多鸽子，只有十一二只，但是也够道具师折腾的了。
杜安看着道具师忙活，见到鸽子们都站在地上安静地啄食，没有乱飞的，于是他慢慢走过去，走到近前，走到鸽子群中，最后低头看着这些还在专注地吃着饲料的傻鸽子，一脑门的黑线。
“它们怎么不动的？”
他都走到了鸽子群中了，这些傻鸽子还站着不动。要知道，在他的计划中，陈昆走到近前的时候鸽子们应该四散飞开才对的。
道具师也有些尴尬，“要不，杜导，你动一下？”说着，他脚下动了动，做了个踢腿的动作，连踢了好几下，这些鸽子终于扑腾扑腾地飞了起来。
“你看，杜导，飞了飞了！”
杜安有些无语，站着不动，看着那些鸽子们在旁边饲养员的招呼下重新飞了下来，才低声问道具师：“这些鸽子哪来的？也太傻了吧。”
道具师轻声道：“市政部门养在索菲娅广场上的，估计是天天被游客喂多了，也不怕人了。”
杜安摇摇头，开始想起来心思来：要是等会陈昆走到这里，这些鸽子不飞怎么办？
这就是导演了，片场出点什么状况都要他来想办法解决。
他想了好一会儿，最后一招手，把早就等在一旁批了个大衣在聊天的陈昆喊了过来。
“你看着我，我给你示范一下，等会你这么走。”
让陈昆侯在一旁，杜安从巷道靠里预订好的位置慢慢向巷口走去，每走一步脚都在地上拖一下，再跨起时有点像是踢人的动作。
等他用这个姿势走到巷口时，那些还在地上吃食的鸽子立刻四散飞开。
嗯，这个方法果然有用。
“看到了吗？”
等到陈昆点头，杜安又让他试着走了两下，确定他到时候能把这些傻鸽子给惊飞了，这才让陈昆把大衣脱了，拿好道具枪就位，自己走回了位置上坐下。
最后一场戏了啊……
看着工作人员都处理妥当，清场完毕，陈昆也在位置上站好了，他拿起扬声器大喊一声：“走着！”
镜头中，陈昆一手按着风衣，向前走去，脚下像刚才杜安那样踢踏着迈动。
走到鸽群前时，鸽子如杜安所愿四散飞开，一辆车子从巷口驶过。
“过！”
杜安大喊一声，站起身来，举着扬声器，四下里一看，说道：“《终结者》，杀青！”
剧组工作人员立刻欢呼起来，一直压抑着激情总算迸发了出来，陈昆也从巷口那边回转过身来，呵呵笑着。
“收拾一下收拾一下，早点收拾完早点回南扬吃庆功宴！”
杜安举着扬声器四下走动着，一手拎着一个袋子，碰到那些哈尔宾本地临时招募的工作人员就放下扬声器，从袋子里拿出早就包好的红包发过去，钱不多，是个心意，也是讨个彩头。
当天剧组收了工，远道而来的工作人员们都乘飞机赶回了南扬，和大本营的那些剧组成员们一起去金陵饭店吃了顿庆功宴，《终结者》的拍摄部分就算是彻底结束了，不过距离上映还早得很。
先不说那些常规的后期制作部分，就是后期特效，都要做上好久——李明远暂时给出的数字是半年，不过听李明远的意思，很有可能是要更久。
杜安也没办法，毕竟为了影片好看，他很多地方都没有将就地直接用模型上，那些画面处理和爆炸效果制作起来很费时间，尤其是工业光魔还处在一个起步阶段，很多人员都是新招募来的，一些技术需要边做边发展，就更是需要时间了，他也只能等了。
不过这段时间他也不是干等没事做——他预设的那部新电影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来制作，要是《终结者》做得慢的话，说不定这部电影还能赶在《终结者》之前上映也未可知。
所以他现在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一本本子，杜安一手拿笔，停在本子上不动。
该怎么写呢……
南扬市十一月的风有些凉了，透过窗户吹进来，吹动衣架轻轻作响，窗外黑压压，可以见到对面楼房住户窗中透出的光亮。
苏瑾就坐在他旁边，横躺在沙发上，两只小脚丫子并拢在一起，翘在他腿上，拿着一个苹果正啃得津津有味，侧着脑袋看着电视，上面正放着《快乐大本营》。
杜安瞥了眼电视机，又低头看了眼苏瑾的两只白嫩嫩的脚丫子在他腿上不停自我纠缠着，“你脚不冷啊？”
他看着都替她觉得冷。
“冷。”
苏瑾嘴里含着苹果，说话声音有点模糊不清，“帮我捂捂。”
杜安只好放下笔，用手包住她的脚丫子开始揉搓起来。
他也不知道两人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种状态的：自从他从沈慧芳家逃了出来借住到这里，霸占了小客房之后，两人之间似乎就默认了双方的情侣关系，谁也没有开口提那晚的事，谁也没有开口确认关系，一切自然而然地就发生了——当然，他们到现在也并没有切实履行情侣间该履行的义务关系。
电视进了广告，于是苏瑾收回了目光，看向杜安，“听小云说，你那戏拍完了？”大概是受了那晚她话语的影响，杜安从来不把工作的事带回这里来。
杜安随口“嗯”了一声，专心给她捂脚。
手感挺好的，都有点舍不得放开了。
“他表现怎么样？”
苏瑾问道。
苏云总跟她说自己在片场表现得多好多好，不过对于自己这个弟弟她还是了解的，十句话里有一句能信的就不错了，所以也不大相信。
“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很不错了。”
杜安一边低着头给她捂脚，一边说着，“我让他来我下一部戏里了，他跟你说没？”
“我老苏家也能出一个专业演员了？”
苏瑾有些不敢相信，不过马上就被拐到了杜安的下一个话题里，“下一部戏？”看了眼茶几上的本子，“你这是在写剧本呢？”
杜安又“嗯”了一声。
“什么戏？”
苏瑾瞬间来了精神，坐起身来，“爱情戏么？”
苏云每次一来这里就在她耳边唠叨，唠叨得她耳朵都起茧子了，也知道了《终结者》是一部科幻片。对于这种片她一向兴趣乏乏，尤其是自己弟弟还在这里面出演，还是个戏份超多的主角，这让她更没了兴趣——苏云那张脸她从小看到大，早看腻了，还那么熟悉，看到了分分钟出戏。
还是《风月俏佳人》那样的片子更合她的胃口。特别是《风月俏佳人》跟她之前看过的电影都不一样，实在太好看了，要是杜安再拍爱情片她第一个想看。
杜安摇头，“不是，是个剧情片，一群男人的故事。”
苏瑾瞬间没了精神，像只猫一样懒洋洋地重新躺了回去，随口问了句：“你自己想的故事？”
杜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应该……是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想拍的这部电影他看过类似的小说，不过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的了——毕竟他自幼家贫，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看小说，到大了也没改掉这个习惯，没事了就爱捧一本小说看着，从中到外各种小说来者不拒，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看过这个故事很正常。
为此他还特意上网搜了下，却发现没有类似名字的小说。他甚至还特意找专门的人士咨询了下，也没发现有类似的小说，于是只能归结于幻想了。
毕竟那个梦他做过，印象还很深刻，因此脑中出现这样的幻想也很正常。
不过不是小说也好，还省了买版权的钱。

第一百零二节：新电影
《快乐大本营》又开始了，不过苏瑾这次没有再看电视，而是躺在那儿继续拉着杜安闲聊。
“这个故事主要讲了什么？”
虽然对于这部电影并不是爱情片有些失望，不过终究是杜安想的故事，她还是想要了解一下。
杜安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双手捂着她的脚丫子，抬起头来想了想，说道：“主要讲了一个胆大妄为的人，混进了精神病院的事……”
杜安娓娓道来。
这是一个关于疯人院的故事：主角王明，由于厌恶监狱里的强制劳动，装作精神异常而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但自从他来到这里后，才发现精神病院并非他想象中的避难所。
在这里，护士长李慧制定了一整套的秩序，一切都要以此为准则，病人们受到了严格的管制，被剥夺了自由地追求自己生存欲望的权力，还不时受到她的侮辱和折磨。
王明对于李慧的行为十分不满，不时以冷嘲热讽的方式对她加以攻击，李慧则给予了反击：她用大量音乐折磨病人，并冷酷的拒绝王明想要降低音量的要求；在酷爱足球的王明提出观看日韩世界杯的实况转播时，李慧又想方设法拒绝，即使在最后关头王明得到了高大的蒙古大汉“巴特”的支持，凑够了表决的票数，但李慧又以表决时间已过为借口而拒绝打开电视机。
王明想让病人们打起精神，快乐的生活一天。有一天，他把病人们带上汽车，来到了一个港口。他们偷了一条船，出海钓鱼作乐，病人们欣喜若狂，回来后，王明受到了惩罚。但不久，他就联合一直装疯卖傻的蒙古大汉巴特，制定了一个逃离疯人院的计划，接着，按照计划，他在某一天把自己的姘头和另一个女人弄到了疯人院里，在里面开了一场狂欢舞会，人人喝得酩酊大醉，把疯人院闹得天翻地覆。王明和巴特也因为醉了过去，丧失了逃离疯人院的最佳机会。
第二天，上班发现了这一切的李慧把怒火发泄在视她为母亲一般的病人吴佳身上，还不顾吴佳的拼命求饶说要把这件事告诉吴佳的母亲，绝望的吴佳选择了割开自己的颈动脉自杀，李慧却无动于衷。这一幕使得原本想要逃离疯人院的王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他扑上去掐住了李慧的脖子。
李慧没有死，被警卫救了下来，继续统治着这个疯人院，而王明却遭受了惨无人道的待遇——他被切除了额叶，从此变成了一个白痴。
“……最后，巴特在一个漆黑的夜晚，用枕头闷死了已经变成白痴的王明，以超乎常人的神力搬起卫生间里没有人可以搬动的大理石盥洗台，砸开窗户，完成了王明所没能完成的事，在夜色中飞越了疯人院。”
说完这个故事后，杜安看向苏瑾，发现这个家伙已经竟然哭了，正拿着几张纸巾胡乱地擦拭着眼泪，眼睛红彤彤的。
“有必要吗？”
杜安有些无语：只是听个故事梗概都能哭出来，她的泪点是有多低？真要看完这部电影她岂不是要眼泪逆流成河？
“你懂个屁！”
苏瑾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像只炸毛的小猫，把手中揉成一团的纸巾随手扔到一旁的纸篓里，又从茶几上的抽纸盒里拉出几张纸巾来擤鼻涕，一边擤一边说：“这个王明，是真的……真的好可怜啊。”
好不容易把眼泪鼻涕擤干净，苏瑾提出了一个跟她的悲伤情绪完全不搭的问题：“为什么主角要叫王明？那个护士长又要叫李慧？这两个名字也太普通了，你就不能好好想一个名字吗？”
杜安解释道：“之所以这样取名，就是因为这两个名字很普通，这就表示这个故事能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他看到苏瑾拿着纸巾擦了擦鼻涕，突然开口问道：“你这部电影是不是有什么深层次的意思？”
杜安大惊失色。
“你竟然有智商？”
然后他就见到苏瑾一下把脚从他手中抽了回去，脑袋上顶着一个刘海扎成的冲天小辫，如同一个愤怒的牛宝宝般咬牙切齿地扑了过来，一把将他扑倒了在沙发上，然后小口一张，恶狠狠地到处乱咬，手上也挠个不停。
两人闹了好一阵子，杜安被她这软乎乎的身子蹭来蹭去，鼻间嗅到的是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时不时还能感受到两团肉乎乎的东西触碰到自己，下面渐渐都有反应了，赶紧求饶：“好了好了，我认输我认输！投降输一半！”
苏瑾这才放过了他。
杜安看过去，只见她小脸蛋红扑扑的，脸上似乎蒸腾着热气，发丝凌乱，眼睛还水汪汪的，实在诱人犯罪，不敢多看，赶紧转开视线，心中默念起《心经》来。
不然可是容易变身成狼人的。
“呃，确实是有深层次的含义。”
杜安用话语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过这个更深层次的含义是什么，我就不说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没有标准答案。”
苏瑾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她的人生理想是混吃等死，最烦的就是思索什么含义啊深度啊之类的，碰到这种影片她一般都是避而远之，但是杜安刚才说的那个故事好好玩又好催泪，实在让她很想看，纠结啊纠结。
“哎，不对哎。”
苏瑾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不是专拍商业片的吗？这部算是文艺片了吧？”
杜安点了点头，“确实是算文艺片了，不过偶尔拍拍也无妨，关键是我想骂人了，这部片子想必可以骂得很爽。”
就为了骂人，所以要拍一部电影，而随随便便拿出来的创意就是这种一听，就让她这个只喜欢爱情片的少女都好想看的其他类型……
苏瑾立刻觉得自己家男人帅呆了！
看着苏瑾一脸怀春少女春情荡漾的模样盯着自己，眼睛里粉红色的爱心直冒，杜安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默默地给自己刚才装的那个哔打了1分。
还有99分不给是怕自己骄傲。
最后，他在本子封面写下了五个大字。
《飞越疯人院》。

第一百零三节：商议
《飞越疯人院》的剧本比《终结者》复杂多了，杜安折腾了小半夜才终于搞定，睡到个九点多起来之后，苏瑾已经去上班了。他洗漱一番后，披上一件夹克拿了剧本出门打了个车就往梦工厂去。
在梦工厂他是个特殊人物，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了束玉办公室外，和凌菲闲聊了两句后，直接就敲了下门进去。
束玉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他，又重新把头低了下去看文件。
杜安走到她办公桌前坐下，把手里的剧本往她桌子一扔。
束玉头稍稍抬起，瞥了眼这本子。
“新项目？”
杜安“嗯”了一声，束玉静默了一会儿，问道：“《终结者》你都还没做好吧？怎么又跑出来个新项目？”
杜安往椅背上一靠，说道：“《终结者》在做后期，概念图和各种要求我都已经列出来给他们了，我也插不上手，只能等，所以这不就闲着了么，正好有点灵感，想要拍个新东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把这段时间利用起来。”
束玉拿过他的本子，看到《飞越疯人院》这个名字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然后打开，快速浏览起来。
杜安也不去打扰她，把她的电脑显示器掰了过来，面对着自己，又把她的鼠标拿了过来，直接点开扫雷开始玩起来。
第一把就很顺，顺利地在左下角开了局，没一会儿就点开了大半地图，右上角的时间显示才78秒，这次很有可能冲进150秒内。
杜安玩得聚精会神，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把地图全部开完了，时间却到了168秒，没能进入150秒。
“唉。”
杜安叹了一口气，按了F2，正要重新开始，束玉开口了。
“你这部电影很危险。”
杜安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她，只见她已经大致浏览完了，正看着自己，手拿剧本。
“影射的东西太多了，要是早个二三十年，这电影都不用拍，剧本流露出去你就要被拉去批斗了。”
杜安叹道：“同样是人，你的智商跟我家里那个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转瞬又道：“你也说了，是早个二三十年，现在没那么夸张了，依照现在的政策，能过审。”
束玉点头，“过审是能过审，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电影拍出来的结果？”也不等杜安回答，她就继续说道：“我听说了，你去华表奖拿了个最佳编剧，朱茜没能拿到影后，被笵冰冰拿了，所以你想拍这部电影吧？你不觉得你现在的心态有点问题吗？华表奖的规则就是这样，你也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一年了，也应该知道的，就算《风月俏佳人》是张艺某拍的，朱茜还是拿不到影后，他们并不是针对你，你何必要跳出来呢？”
杜安放下了手里的鼠标，坐正了身子，面向束玉说道：“我知道，但是你刚才也看了剧本了，我就拿剧本来说吧。”
他手指伸出，点点剧本，“王明也没有被针对，如果他忍字当头、安安稳稳地当个缩头乌龟，他能平平安安地在疯人院里熬到监禁期满，但是他看不惯，所以他才跳了出来。有些人就是这样的，没事找抽，我正好就是这种人。”
束玉叹了一口气，“但是你就算把这部电影拍了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杜安笑了下，“我知道，但是至少我说出了我想说的话，我发泄过，我爽了。”
束玉不说话了，看着杜安，沉默不语，良久，才道：“艺术家都是疯子。”
杜安闻言，有些受宠若惊：自己竟然还成了艺术家了？
还好束玉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下去，转移了话题，“那我们来说说你这电影的市场定位吧。”
她举起剧本，“你这电影在我看来，最好的方向就是冲击奖项，不过你都这么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了，他们到时候是否会忍着恶心把奖给你，我实在不看好，所以奖项估计有点悬，那就要看市场了。毕竟一部电影出来，要么拿奖，要么拿市场，不然我真不知道这电影拍了还有什么意思。”
纯粹的商人思想，杜安在心里默默吐了个槽。
他很想说也有为了情怀的，比如自己，不过转瞬一想还是算了：他这情怀着实没那么高尚，就是看不顺眼了想骂人而已，和泼妇骂街没有什么两样。
束玉继续说着：“既然奖项悬了，那么你估计，你这电影的票房能有多少？”
“十亿吧。”
杜安想都不想就报出了这么个数字，然后看到束玉一脸无语。
她显然不相信一部含义如此深刻的文艺片能拿到这样的票房。
“其实这部片有很多点可以挖掘。”
杜安解释道：“疯人院本来就是一个另类的世界，相信观众们都对那里面的生态环境感到好奇，而在某一天，一个胆大妄为的家伙，闯入这个格格不入的世界，在里面搅风搅雨，这件事本身就存在非常大的戏剧张力，而戏剧张力是所有吸引人的电影所必备的一项因素，光从这个设定上来看，就非常有看点。节奏方面我也会把控好，不会跟国内那些文艺片一样怎么黑暗怎么来。为什么文艺片票房总是不高？因为他们太专注于表达自己的想法了，根本不考虑观众爽不爽，而且总喜欢用压抑来表达深刻，所以整部电影我会用欢乐的方式来拍，放大王明的成功面，让观众们跟着他来完成一件件不可思议的事，想必他们会看得很爽——从这个角度看，这部电影非常商业……”
束玉打断了他的话。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反正你知道的，我也不懂。”
说到这里，束玉看着面前的男人，心中有些感慨：想当初两人刚认识的时候，杜安比她还要不懂电影，但就是两部电影的拍摄加上一些自学，现在的杜安已经比她懂得太多了。这让她不得承认，世界上确实有一种生物叫做天才，像牛顿，爱因斯坦之流，那种天赋并不是普通人通过努力就能达到的。
“你说十亿就十亿吧。”
束玉这么说着，不过杜安看她的表情显然根本不信这部电影能到十亿票房。
“制作成本你打算定在多少？”
杜安心头一暖：听束玉的话，是打算进场了。不愧是亲密战友，即使不看好，也义无反顾地进场支援，来帮他分担投资风险。
转瞬又是一想，好像更大的可能是束玉打算白扔这个钱也要和他保持现在这样亲密的合作关系，以期未来长远的发展。
“不知道，主要是演员片酬支出。”
杜安也不去想束玉到底是怎么想的了，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出脑袋，说道：“这部电影的主角很要求演技，所以我打算请个一线的男星，葛尤姜闻这种，他们的片酬肯定很高。还有配角，这部电影里的配角也非常重要，现在我定了一个，还有大概四五个重要的配角，也很要求演技，这些就需要你去忙了。”
“葛尤你就别想了，冯晓刚御用的，出钱再多估计也不愿意来，姜闻也悬，他现在导演当得好好的，根本不会愿意来演戏。”
束玉否决了他的提议，“我们只能考虑其他人选，但是按照你举的这种例子，同等级的片酬都低不了，没有三千万很难说动。还有你说的那种配角，按照你的要求，也得是金牌配角级的，光是演员开支算算估计都得靠近四千万了。”
四千万，这已经是《终结者》的制作成本了，放到这部《飞越疯人院》上还只是演员开支。
束玉觉得真要玩得这么大，回本的希望更小了。

第一百零四节：胸要大
四千万……
杜安知道束玉在顾虑什么，她还是对《飞越疯人院》的吸金能力没有信心，认为不可能达到十亿票房。
《飞越疯人院》在她看来太文艺了，而文艺片的艺术性从来都是和吸金能力成反比的，偏偏在她看来《飞越疯人院》的艺术性太强，所以吸金能力堪忧。若是现在是拍《风月俏佳人》这样的片子，她绝对二话不说，想找哪个演员就找哪个演员。
但是杜安是真的觉得《飞越疯人院》从情节角度来说很有吸金能力——刨去它的影射含义，它的创作规律完全遵循了商业片的框架结构。
“要不然，你自己来？”
束玉提出了一个建议。
演戏这东西她虽然不太懂，但是身边的人都说杜安的演技好，那么这样一个要求演技的男主角角色为什么杜安不自己来呢？这样一来可以省好多钱。
杜安想都不想直接摇头，“我不上。”
束玉问道：“为什么？”
面对束玉的疑问，杜安抛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部片子和之前我拍的那几部都不一样，很需要导演的现场调控，我要是自导自演的话怕拍不好。”
真实原因却是因为演戏太累了，他懒得受这份罪。
他和那些体验派演员不同：那些体验派的演员把自己扔进角色里就行了，一切自然而然就发生了，他不同，他是表现派。
每当他表演的时候，他的行为分为三个阶段：首先，他需要脑力全开，想象这种场景下角色需要的表情和动作；然后，通过自己的记忆库搜索这些表情和动作；最后，再运用自己的肢体能力把这些东西都重现出来。在整个过程中他还要全程保持自己的清醒，时刻分析表演对手的表现，以此来做出相应的反应，完全是一心二用，比体验派复杂太多了，所以每场戏下来都很累。
以前那两部电影，他要不呢，是没钱，要不呢，是没人，没办法才上的，现在既然有钱有人了，他凭什么还要去受这份罪？就算给他发三千万的片酬他也不要。
没办法，兜里还有近亿资产的暴发户就是这么壕气。
“反正我是坚决不会上的。”
见杜安态度坚决，束玉没有再劝说，直接道：“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男主角的人选你直接列个名单给我吧，我去谈。另外，其他角色你有没有看好的人选？”
舒服。
跟束玉谈合作就是顺心，都不用多费口舌，不过杜安也看出来了，她是完全不抱希望，完全抱着扔钱的心态去了。
想到此处，杜安说道：“那个护士长也有人选，朱茜。”
束玉坐在椅子上，捂了一下额头，无力道：“现在不是去年了，你知道她现在身价多少吗？”
杜安点了点头，“略有耳闻，八百万朝上吧。”既然三千万的男主角费用都扔了出去了，再扔个八百万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又涨了。”
束玉爆出了他不知道的新料：“前几天有媒体捅了出来，陈恺歌找她拍《无极》，开价一千两百万，就在你们从华表奖回来之后。”
“哦？”
杜安眼睛一亮，笑道：“涨得倒是快，直接涨了一半啊。”
现在国内影视圈还是存在着性别差异，像周星池程龙李联杰这样的顶级男演员片酬基本在五千万到六千万的样子，而且这些人要么自己做老板了，要么专注于别的事业，你有钱人家都不一定愿意来；稍微往下一些的是葛尤刘德桦这样的，片酬基本在三千万到四千万之间，女明星则差一些。
顶级女星如巩利张蔓玉之流，片酬在三千万出头，再下去一点是章梓怡这种，在两千万到三千万之间，而赵微周讯这样的一线女星，基本上在一千多万到两千万的样子。
从片酬上来看，朱茜现在已经是一线女星了。
一手把这位女演员将当初默默无闻的龙套捧成现在的一线女星，杜安有一种看着女儿长大的感觉，甚是欣慰。
“她答应了没？”
“暂时还没有相关消息，应该还在考虑。”
杜安点了点头，没答应就好。
不过束玉并不像他这么乐观。
“这身价我们先不去谈，就说电影，你认为她会愿意来吗？”
束玉把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了出来，“《无极》，顶级导演陈恺歌的大片，投资三亿，我们呢？首先，你从名气上来说就跟陈恺歌差了十万八千里，其次，投资也差了很多——好吧，就算全按照你说的来，在演员开支上花五千多万，可是你这电影拍摄能用掉多少钱？我看这剧本，撑死了三千万，这样算，总投资就是八千万，也就是人家的四分之一多一点，她凭什么扔下《无极》选你？”
听到束玉的分析，杜安面色郑重了起来。
他考虑的东西和束玉不同。
他拍《风月俏佳人》的时候，《孔雀》把章静初从他手里抢走了，结果对于章静初来说大概是遗憾的，而现在，他如果要找朱茜的话，相当于从陈恺歌手里抢人了，结果对于朱茜而言会是好的吗？
他相信，要是自己出口的话，凭着两人的交情，还是有希望争取到朱茜的，但是这样做对朱茜来说是否好就说不定了。若是让朱茜变成另一个章静初，那他罪过就大了，这也是他作为一个朋友不愿意看到的。
思忖良久，杜安开口道：“那护士长这个角色就找别人吧。”
综合各方面因素考虑，他觉得《飞越疯人院》和《无极》相比大有不足，也许让朱茜去拍《无极》对她而言才是一个好选择。
然后他又追加了一句，“演技要好，然后身材要好……呃……身材要好的意思是，胸要大。”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看到束玉以古怪的目光盯着自己。
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束玉无奈地问道：“你给我看的这个剧本……还有多少戏没写呢？这真是剧情片？”
胸要大……这个要求实在太古怪了，完全和剧本对不上啊，都让她觉得杜安是不是打了个剧情片的幌子打算去拍色情片。
杜安苦笑：他就知道自己这么一提束玉就要想歪了。于是解释道：“呃，怎么说呢，那就是另一种解读方式了……从角色设定上来说，护士长李慧这个角色是一个象征含义，她整天板着一张脸，努力消除自己的女性特征，这是一种超我的象征，放大到整个疯人院，都是一种超我。但是人的物质属性是无法磨灭的，她终究是一个女人，人类无法磨灭自身的天性，这就是本我的存在。完全的超我是不存在的，胸大这个设定就是想要说明这一点……”
“停。”
束玉伸手打断了他的话，“你别说了，反正我也听不懂。”
杜安摸摸鼻子：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说起这种东西来就滔滔不绝，把束玉都听烦了，放在平时他明明就是个话很少的人。
“行了，我知道了，反正胸要大是吧？”
束玉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杜安这个导演的很多想法在她看来都太天马行空了，找了个这样的合作伙伴，有的时候感觉还真是累。
杜安点点头，想了想，又加了句：“其实B以上就差不多了，加几个垫子应该能达到我要的效果。”
束玉捂着脑袋无力地摇头。
她已经不想和这个人说话了。
“行了行了，我都知道了。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赶紧滚，我还有工作呢。”

第一百零五节：买房
见束玉已经下了逐客令，杜安于是乖乖地拿过一张A4纸，顺过束玉的笔，打算把自己想要的主角人选写给束玉就离开，但是正准备下笔却停住了。
昨天写完剧本今天就给束玉送过来了，也没来得及仔细想一下各个角色该由谁来演比较合适，现在一琢磨，发现还真不知道写谁好。
葛尤姜闻首先排除了，这两位估计弄不来。
程龙李联杰也排除，都是功夫明星，这可是细腻的感情戏，需要演技。
……
这么一点点排除下来，这个名字似乎呼之欲出了。
最后杜安动笔，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周闰发。
他把纸交给束玉，束玉看到这个名字后皱起了眉头。
“他可不好请啊……”
在香江电影的黄金年代，有一个说法叫做“双周一程”——双周指的是周星池和周闰发，一程指的是程龙。
这个说法是说，有这三个人的电影，票房肯定有保证，这三个人的票房号召力可想而知，片酬之高也与此成正比。近些年来，程龙年龄见长，打不动了，开始转型幕后、开公司，周星池转行做导演，唯独周闰发还是在演员的道路上继续发展，不过接戏也少了，还这么大牌，想请动他，难度可想而知。
到了这三个人这种程度，是否出演一部影片，片酬已经不是关键因素了，更多的是人情。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程龙和周星池是根本不可能请得动，周闰发则不同。
他至少依然还是个专职演员，请他的难度比请另外两个要低不少，但也是相对而言——对于张艺某吴雨森这种顶级大导演来说，邀请周闰发出演可能性不小，可对于杜安来说，就难比登天了。
“我试着联系下吧。”
束玉的话很没有自信，杜安也明白这里面的困难。
或许他在南扬来说是顶级导演了，但是放到整个中国来说就排不上号了：张艺某，陈恺歌，吴雨森，杜奇峰，王京……这些导演都有着辉煌历史和庞大的影库，随便拎一个出来都不是他这个新人导演可以比的，但就是这些导演中某些人都不一定能请得动周闰发，何况是他杜安呢？
正当杜安准备离开的时候，束玉突然又问道：“能不能换一个？”
杜安苦笑。
看来这个任务的难度还真是不低，束玉这是非常没有信心啊。
不过他还是坚持这个决定，“最好是他吧。”
写出这个名字后，他在脑子里一直尝试着把周闰发代入到王明这个角色当中去，结果越想越觉得他非常适合王明这个角色：周闰发影片众多，其中各个角色或如小马哥般潇洒，或如阿郎般真实平凡，他全都能诠释地非常到位，尤其是在《赌神》中的表现，王者和痴傻的两种状态处理得都非常自然、真实可信。
这是一个演技非常棒的演员，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相信他的演技更加成熟了，有了他的加盟，王明这个角色能更加鲜活，能把杜安想要的东西完美地展现出来。
束玉叹了口气，“我尽量吧。”
离开了梦工厂后，杜安先回了一趟苏瑾那，拿了点东西后直接打车找了一家二手房中介。
马上《飞越疯人院》就要选角、建组、开机拍摄，一系列的事情忙下来他又没空了，有些事得赶紧办了才是，比如说，买房子。
都是亿万富翁了，还一直窝在苏瑾那实在不像话，得赶紧买个房子了，还有前几天姐姐打电话来报喜，说她终于有了，让他准备当舅舅，所以还得给姐姐一家在南扬市买套房子。
其实拿到了《风月俏佳人》的票房分红之后，杜安就想给姐姐一家在南扬市买套房子，他还为此回了一趟栗水，本来是想直接把姐姐姐夫接到南扬来的，但是姐姐一直说她们在村上呆惯了，左邻右里都是认识的，乍一去南扬不习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杜安也没办法。
可是现在不同了。
姐姐有了，这孩子出生了总得上学吧？这就牵涉到教育资源的问题了。
南扬市的教育资源可不是栗水县可以比的，光为了孩子着想，相信这次就能说动姐姐。
杜安本来是想买新房的，但是想想不妥当：新房买下来还要装修，要住进去不知道还要等多久，还不如直接买新一点的二手房，省心。最后他挑中了金陵王府的两处房子，都是一年的新房，一间150个平方，四室一厅，一间145个平方，三室一厅，带去看了之后装修不错，之间也只隔了一栋楼，走动方便，又不至于在一栋楼里，能有独立的私密空间，杜安非常满意。
花了几天的时间联系房东、把房子手续弄下来，房费、装修费加中介手续费，两间房子总共花了220万，让杜安不禁感叹房价上涨速度之快：他记得去年刚毕业那会儿，南扬市的房子才均价三千多的样子，现在已经六千多了——当然，这跟他买的房子也有关，听中介说，金陵王府这地段好，又是新楼盘，格局好，所以贵一点，但是南扬房价均价算算也要四千多了。
要不是自己运气不错干上了导演这活儿，真不知道要工作多久才能买上这样一套房呢。
杜安感慨完毕后，当晚就迫不及待地住进了他的新房里。
这是那间三室一厅的房子，房子的主人有点格调，整间房子布置得以黑白两色为主，屋内家具也都是现代风格，显得简洁大方，和老房子迥然两异。
杜安坐在沙发上，一边开着电视一边跟苏瑾发信息，“今晚有事，不回去了。”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看向电视。
买房子的事这两天还没跟苏瑾说，他就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说出来，顺便再撺掇苏瑾搬来跟自己一起住——三间卧室呢，空着也是浪费，还不如利用起来。而且苏瑾自己那房子也是租的，正好可以退掉，还能省一点房租。
就是不知道怎么找这个借口，还是明说呢？明说的话，好像有点土财主强行要包养小媳妇的感觉，不知道会不会让苏瑾觉得不舒服。
杜安正发愁，手机响了。
他本以为会是苏瑾，抓起一看却是束玉。
“什么事？”
束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这几天我找了个中间人跟周闰发谈过这事，他没什么兴趣，要不你还是再重新找个人吧。”
杜安皱起了眉头。
这事果然不好办啊……
突然，杜安眼睛一亮。
他刚才不是还正发愁怎么找借口让苏瑾过来呢吗？这不就是个好借口么？正好也能去把周闰发的工作做做，说不定就一箭双雕了。
“行，我知道了，你把周闰发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来试试看。”

第一百零六节：抠脚皮
轻轻打开房门，走进去，反手关上房门，然后杜安的视线射过去，可以看到客厅内灯光明亮，电视开着，苏瑾正身穿一件大袋鼠的玩偶睡衣坐在沙发上，双腿盘着，右手拉着右脚，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扳高了，垫在左腿上，左手则放在右脚上，大拇指和食指深处，捏住右脚跟上的一块。
这是在……抠脚皮？
杜安保持反手关门的姿势不动，看着苏瑾以歪着脑袋的姿势盯着自己。只见她双眼圆睁，表情非常惊愕，显然是没料到杜安会在此刻出现在门口。
“啊！”
苏瑾尖叫一声，手迅速收回，火速把两腿放下，也不管拖鞋在哪了，直接踩了下去。
杜安可以看到，她的两只脚丫子一只踩在了地砖上，另一只倒是踩到了拖鞋，却是整只脚盖在了拖鞋上。
还没等杜安说什么，苏瑾就抢先开口：“你不是说今晚不回来了吗？！”
杜安好笑地看着她：传说中，女孩子有很多隐秘的事，她们不希望这些事被任何人知道，包括她们的亲人、爱人、朋友们。
抠脚皮相信就是其中一样。
他看到苏瑾的脸庞此刻瞬间通红，像是一只被蒸熟了的虾子，看都不敢看自己，脑袋上刘海扎成的那个小辫子似乎也失去了精神，有点蔫。
“唔，事情解决了。”
杜安也不想她难堪，装作没看见刚才那一幕，很自然地弯腰换鞋，然后走了过来，“看电视呢？看个电视你瞎叫什么。”脸上笑意已经隐去，似乎完全没看到刚才那一幕，演技说来就来，逼真程度让苏瑾都怀疑他刚才是不是真没看到自己在抠脚皮。
“没什么。”
苏瑾强作镇静，脸上的红晕一时半会却消褪不去。
“对了，这电视真好看……”
这个话题转移得还真是生硬，杜安心中吐槽，忍不住又想笑，但是听到苏瑾的话语硬生生顿住感到有些好奇，不禁往电视机上一看。
这下他是真忍不住了，嘴角上扬，不过还好，总算没有笑出声来。
她大概刚才抠脚皮抠得太专注了，根本没注意到电视上放的是什么——只见电视上是一栏肉乎乎的猪，右下角显示着节目名称。
《母猪的产后护理》。
“是不错。”
杜安顺着她的话一本正经地道：“瞧这些猪拍的，这镜头，这构图，这色彩，完美……”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旁边的苏瑾，只见她本来开始退潮的脸颊重又开始红起来，然后她一把抓过遥控器换了一个台。
这次是个电视剧，总算正常了。
苏瑾又问道：“对了，今晚有什么事你说不回来了？”依旧还是不看他。
杜安也看出来了，她大概是打算掩耳盗铃到底了。也不去拆穿她，说道：“工作上的一些事。”说着，揪住她的袋鼠睡衣拎了一下，“什么时候买的，怎么没见你穿过？”
她平时穿着还是偏向于成熟气质向的，乍一穿这身实在太可爱了，让他忍不住就想捏捏。
杜安转移话题的能力明显不是苏瑾能比的，她一下子被移开了注意力，“买了……两天，今天想穿就穿了。”
杜安没有再逗她，两人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电视后，他突然开口：“我这两天买了两套装修好的二手房。”
“嗯？”
苏瑾终于肯转头看他了，“怎么突然买房子了？你要……搬出去？”
杜安扭头看向她，只见她面上的红晕已经完全褪去，回复了往日的白皙，此刻眼神有些闪烁。
“我姐姐有了。”
杜安说道：“而且我现在也有能力了，就想着让他们来南扬，就当是为了孩子吧。毕竟南扬市的教育资源不是栗水可以比的，我当年要是在南扬上学的话，说不定都考上北大了。”
这说法让苏瑾的眼神安定了些。
杜安继续说着：“还有一套是给自己买的，毕竟我现在也有钱了，总在你这边赖着也不是个事儿。”还不等苏瑾有什么反应，他就立马又道：“今天房子已经拿到了，不过我接下来又要去香江，想找个人帮我看房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这个忙？东西都齐全，床垫被褥什么的我也都买了新的，你直接人过去就行，帮我看个几天我也就回来了。”
这就是纯属扯淡了，房子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有门窗。
不过很多时候有些事不能摆明了说，双方心里明白就行，这就是中国人的含蓄美感。
看苏瑾还有些犹豫，杜安又说道：“从香江回来估计又要忙了，所以我打算明天就去栗水，最好让他们这两天就搬过来，我正好也能帮把手。要是我姐姐姐夫住到这边来，在南扬也人生地不熟的，你正好也可以帮忙照顾一下，反正两套房很近，走路也就一两分钟。”
苏瑾低下了她的小脑袋，眼神闪烁。
这是打算……见家长了？
虽然和杜萍姐很熟，和杜安的姐夫段智杰也认识，但是她要是真在南扬去照顾他们，这意味想必不说双方都明白了。而杜萍姐什么都好，就是那张嘴太大了，这事要是她知道了，保准明天就传到父亲耳朵里去。
苏云也不是瞎子，早看出了他们俩的关系，只是迫于她的淫威一直没向家里说而已，可要是自己答应搬过去，那父母那边怎么都瞒不住了……
“好。”
苏瑾最终还是点了头，“杜萍姐来了南扬，你又不在，我不去照顾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死就死吧，早死晚死都是要死，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这一刻，苏瑾觉得自己的表情大约是悲壮的。
杜安摇摇头：他实在不懂为什么她的表情这么悲壮，像是慷慨赴死的革命先烈。
也不去管她，掏出手机，打算打个电话给束玉。
现在既然这边定了，那么那边也要启动起来，刚才在电话里他还有些事情没有说清楚。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空档，他还抽空跟苏瑾说了一声：“你刚才忙完没？没忙完继续，我不介意的。”
苏瑾咬牙切齿。
这家伙不说出来会死吗！亏她刚才心里还甜蜜蜜的。
恶狠狠地扔了一个靠枕过来，然后气哼哼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电视也不看了，她直接冲回了房间里，屁股后面的袋鼠尾巴还一晃一晃的。
而电话也接通了。
“喂，睡没？”
杜安靠在沙发上问道，听到电话那头束玉的答复后说道：“没睡就好，还有些事跟你说一下……”

第一百零七节：新片公布
母爱的力量是伟大的。
本来杜萍死活不愿意来南扬，但是一旦有了孩子后，立场立刻就动摇了。
在杜安的劝说下，她终于答应了来南扬，但是却不是现在——她和段智杰还有工作关系在栗水呢，这些事情的处理需要时间，还有搬家也是一个繁重的活儿。杜安倒是想很土豪地说“全扔了，缺啥再买！”，不过考虑到这句话出口的后果就是被一向崇尚节俭的姐姐念成满头包，他终究还是把这句话憋回了肚子里。
虽然姐姐一时半会来不了，但是苏瑾在第二天已经被他哄进了新房里，目的也算是达成了一半。
现在他就坐在客厅里，朝阳和煦，从一旁的落地窗里整个涌进来，铺满客厅，晒得人懒洋洋的。
杜安半躺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合。
他因为早起还有些睡意朦胧，但是刚才下去被十一月清晨的寒风吹了一圈又不太睡得着，真是一种痛苦的状态。
不过没多久他就得救了。
客房传来开门声，然后是踢踏踢踏的拖鞋笈地声，杜安恍恍惚惚看过去，见到苏瑾穿着那件袋鼠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房间里出来，转去洗手间，没多久就是稀里哗啦一通水声，是她在洗漱了。
被这么一吵，杜安的睡意是彻底没了，搓了搓脸从沙发上起身，去了餐厅，把他刚才下去小区门口买来的那些早饭一一打开，油条、包子、鸡蛋，摆了一桌，又拿出两只碗来，把热豆浆的袋子撕开，分别倒进了两只碗里，没一会儿桌子上已经是种类丰富的一桌中式早餐了。
苏瑾在洗手间里洗漱完毕后又回了房间里折腾了半天，才终于容光焕发地出来了。
袋鼠睡衣已经不见，换上了绿色的小风衣，下身是一条亮黑色的铅笔裤，把她的腿显得更为纤细，手上拿了个棕黄色的小手袋，脸上则化了一些淡妆。
她本来打算直接出门的，却在路过餐厅的时候被里面的食物香味所吸引，忍不住探头一看，然后就冲了进来。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向窗外看了一眼，发现太阳还是在东边，却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根金灿灿的油条就咬了一口，咀嚼了一番咽下去后一脸满足。
“可以坐着吃早饭而不用边走边吃真是一种幸福！”
往常的时候她都是自己下楼才能买到早饭，公司里又不准吃早饭，她就只能边走边吃了，即使是在杜安搬去她那里后，这种状况也没有改善——杜安是能给她解决晚饭，但是这男人起得比她还晚，早饭根本指望不上。
没想到今天破了个例。
杜安抬手看了眼表，“时间还早，慢慢吃。”一边想着自己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去把驾照考一下了，有辆车的话是会方便很多，这样苏瑾也不用每天去赶公交了。
两人是默认的情侣关系了没错，但是财务方面暂时还是分得比较清楚的，即使他有心自己出钱让苏瑾每天打的去上班她也不愿意。
难得悠闲一会的苏瑾也悠哉悠哉地吃起早饭，这边咬一口油条那边啃一口包子，闲着无聊还拿起桌上的报纸看了看——这也是杜安刚才下楼的时候顺手买的。
只不过翻开看了一会儿后，杜安就看到她皱起了眉头。
“这些记者是不是吃饱了闲着没事干了？怎么整天就知道盯着你死磕呢。”
杜安不用看都知道她在看什么。
“头脑发热的导演”，这是很多报纸娱乐版上的重要新闻，他面前这份《南扬晨报》上也是如此。
既然打算去香江和周闰发面谈了，香江的狗仔队又那么发达，到时候很容易会走漏风声，而且《飞越疯人院》开组在即，这消息瞒也瞒不了多久，倒不如他们主动出击，主动公布新片计划，还能提前打点一下，稍微把控一下舆论方向，这也是杜安这两天跟束玉商量的事。
只不过他现在这举动在旁人看来确实是头脑发热了——他进入影视圈也就短短一年半不到的时间，已经有两部电影上映，一部电影在制作中，如今又公布了新的电影计划，换做谁来看都会觉得这速度实在太恐怖了，不正常，这样的超速下还能指望继续出好作品？不可能。
这家伙真当拍电影是买菜呢？
“……梦工厂影视文化传播公司昨日公布了一项杜安导演新的电影计划，剧名《飞越疯人院》，预计投资八千万。杜安导演执导过三部影片，两部已上映，总计全球票房突破二十亿，一部正在制作中。杜安导演本人也凭借着他个人的第一部电影《电锯惊魂》获得了今年的华表奖最佳编剧奖杯，是影视圈中年轻一代导演的生力军……”
这是梦工厂提前花大力气做好了公关的媒体，因为时间太紧，这样做过公关的媒体并不多，而且也都是些没什么说服力的小报，那些没来得及做公关或者做不动的媒体则是一面倒地不看好他。
“……《终结者》尘嚣未定，杜安导演又有新计划。根据知情人士透露，此项新计划预计投资高达八千万以上，是杜安导演迄今为止制作成本最高的一部电影，不过超快的拍片速度令人不禁怀疑这是否又是一部如同《终结者》般的玩笑之作……”
更有媒体叫嚣“这位年轻导演和他的合作伙伴将会为他的狂妄付出惨重的代价”，“《风月俏佳人》的巨大成功毁了一位有潜力的年轻导演”，“年轻导演面对巨大的成功要保持冷静、自知和克制”……
之前《终结者》和苏云的消息，让媒体们对杜安的态度从追捧逐渐转变成了不看好，但压力并没现在这么大，还是有一部分媒体抱持着不同意见。尤其是南扬媒体，在面对他的报道时保持着相对克制的姿态。
而现在《飞越疯人院》的新计划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消息一出来，就连很多南扬市本地的报纸都开始不得不扯下那最后一块遮羞布，承认这位“南扬市的骄傲”头脑发热，不知天高地厚了，更别提那些外地外省的报纸了。
“你生个什么气呢？我都没生气。”
杜安老神在在，并不因为这些报道而烦恼，“而且这些报道也有助于我们宣传电影，可比当初做《风月》的时候好多了。那时候我还不得不把你带走才能把媒体们的眼睛吸引过来，现在我都不用把你带走了，直接透露点风声出来就能让他们帮我免费炒上一阵子。”
苏瑾还是闷闷不乐，狠狠地咬了两口油条后也吃不下了，在杜安的逼迫下又喝了两口豆浆，说了声“我吃饱了”，就打算上班去了。
看着她要走了，杜安说道：“我今天要去香江，这两天的晚饭你自己解决吧。”
苏瑾脚步顿了下，回过头来问了声：“什么时候回来？”
杜安想了想，“顺利的话，后天也许就回来了，不顺利的话可能要多待两天。”
苏瑾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然后转身离开，上班去了。
杜安坐着又吃了会儿，感觉差不多饱了，就停了下来，扭头望向窗外。
阳光正射进来，打在他脸上。
他从来就不是个肯乖乖服输的人，以前《电锯惊魂》无法上映时不是，之后《风月俏佳人》无人问津时不是，现在依旧不是。
在得知周闰发态度坚决后，他非常老套地给周闰发寄去了他手写的剧本原稿，附带上了他连夜写的角色分析，满满三张A4纸，纯手写，还特意查字典弄成了繁体书写，空运速递。
周闰发也收到了，还打电话来感谢了一番他的诚意，不过话里话外的意思依旧是不愿意接下这部戏。
但是杜安并不打算放弃，他准备直接去香江见他。

第一百零八节：你是谁
香江，中国境内一片神奇的领土，享有除外交和国防事务以外所有事务的高度自主权，是继纽约、伦敦后的世界第三大金融中心。
在国内特殊时期时，大量影视界人才南下进入这片自由港口，曾经造就了一段香江电影的黄金时代：在那个时候，只要你肯投钱拍电影，完全就是稳赚不赔。同时，因为利益的驱使，那时候的香江电影以快著称——现在像杜安这样一年半时间上映两部，制作一部，再公布一个电影计划，已经是骇人听闻的拍片速度了，但是在黄金时代的香江，一个礼拜制作完成、一个月上映的电影比比皆是，要是把杜安放到那个时期去，别人只会嫌他慢，根本不会产生现在这样一片唱衰的情况。
不过现在的香江电影已经没落，远远比不上内地了，个中原因复杂，杜安也没心思去深究，毕竟他又不是来拯救香江电影的，他只是来找自己的男主角。
凌菲给他定的是上午的飞机，下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本来还担心自己会被人认出来，手里拿着口罩墨镜随时准备戴上，但是下了机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和他在南扬街头不伪装随时随地被认出来、然后人群围上来的情况不同，下了机之后，他发现旁人最多好奇地朝他看上两眼，并没有多余的举动。
也是，他只是个新晋的二线导演，终归是幕后人员，又不是什么大明星，唯一能给观众留下印象的也只有《风月俏佳人》中的方伯伦一角，而现在《风月俏佳人》都下档快半年了，影视圈又是个新陈代谢速度极快的地方，在这个遥远的地方，能有人好奇地朝他看上两眼已经很不错了。
于是杜安心情愉快地把伪装工具都放进了随身的袋子里，哼着小曲朝外走去，没事还扯两下衣服——他知道香江气温高，所以只穿了件毛衣就过来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这里的高温，就是这样都感觉有点热。
现在都十一月了，但是感觉这里的气温还有二十度左右。
边扯衣服边走，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束玉安排来接他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穿西装的胖子，长得挺喜庆的，双手举高一块白色底的牌子，上面用鲜红色的水笔写着“杜安”两个大字，有点血淋淋的感觉。
“杜安杜导演，介里！”
这胖子发现他之后一手抓着牌子，另一手朝他挥舞起来。
大概是“导演”两字有点刺耳，周围有人看过来，但是看到杜安陌生的样子却无法与岛内的哪个导演联系起来，于是也就转过头去不理了。
杜安快步走了过去，两人聊了两句，知道了这人叫吴耀祖，普通话虽然有点别扭，但大体还行，所以束玉才会安排他来接待自己。
两人出了机场后，杜安本以为吴耀祖会开车带自己去下榻的地方，没想到这个胖子非常娴熟地带他上了辆的士。
“你……没有车吗？”
现在内地都开始逐渐普及汽车了，香江这么发达，听说人均收入是内地的十几倍，而且香江是个自由港，进口没关税，车子价格都比内地要便宜得多，怎么会买不起车呢？
大概是胖人怕热，吴耀祖拿出一条毛巾擦了擦汗，然后从副驾驶上转过头来笑着道：“买得起，开不起呀，好多税费要缴，油价又那么高，开车还不环保，所以还是坐的士好。”显然他也不是第一次接待内地来的客人了，立刻就知道了杜安的疑问所在。
“哦。”
杜安了然地点点头，然后听到驾驶座上的司机说了句什么话，是用的粤语，他完全听不懂，于是问吴耀祖：“他是在跟我说话吗？”
他观察到吴耀祖的面色稍一尴尬，然后又堆满了笑，道：“没有，他是在说今天天气好热。”
很显然并不是，大概是什么脏话。
杜安面带微笑朝向司机的方向回了一句：“小炮子子。”
吴耀祖愣了一下，这话他完全听不懂，“你说什么？”
“我说天气确实很热。”
杜安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吴耀祖也知道杜安大概是猜出了司机说的什么，这是在反击了，于是脸色更加尴尬，赔笑了一下，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杜安则是靠坐在椅背上，扭头看着窗外，长久不语。
吴耀祖先带他去把午饭解决了，然后把他送到了下榻的酒店。
束玉给他安排的酒店是文华东方酒店，弄了个套间。把他送到这里后，吴耀祖留下电话就先走了，说是有事打他电话。
这套房挺大的，也很豪华，杜安参观了一番后，跟周闰发通了下电话，打算约他吃个晚饭，顺便把事情谈一谈，没想到对方比他还要急切，直接询问了他的房间，打算登门来拜访，这让杜安突然感觉事情有了转机——他终于被自己的剧本和诚意感动了？
于是也坐不住了，把等会儿打算用来劝说的话语在脑中反复过了一遍又一遍，争取一举拿下。
到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门铃响了。
杜安过去开了门，见到周闰发就站在门外，手上拿了个包，独自一人，身边并没有助理的陪伴。
“你好，发哥。”
杜安微笑着伸出手去，“我来香江找你还让你登门拜访，实在过意不去。”
这个49岁的男演员看起来比电影上老一些。
周闰发也伸出手来和他握了握，满脸笑容，一口大白牙露出来，“理猴理猴。”普通话比吴耀祖还烂，不过香江人么，可以理解，能听懂就行。
将周闰发迎了进来，这时就体现到束玉订下套房的好处了——外面有个会客区域。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寒暄了几句后，杜安就切入了正题。
“这部电影的男主角真的很适合你，我思前想后，觉得实在是非你不可。我给你的剧本你应该也看了吧，发哥？”看到周闰发点头后，他继续说：“这个角色的戏剧张力特别大，非常有发挥空间。我也是当演员的，《风月俏佳人》就是我主演的，所以也明白，对于一位演员来说，有的时候我们就是为了一个角色而存在，我觉得王明就是这个角色……”
他明明几天前还极度痛恨演戏这活儿，此刻又恬不知耻地以演员自居了。
但是说着说着，他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周闰发只是微笑着，从他的眼睛里，杜安看到的只是平静。
按理说他都主动登门拜访了，不该是这个情绪啊？
杜安停了下来。
等到他停下来，周闰发抱歉地笑了下，说道：“杜安导演，你年纪轻轻就这么年轻有为，真是令人佩服，你的诚意也很令我感动，特别是那份角色分析，你还特意用繁体写了，真是非常细心。”
听到周闰发的话，杜安心中叮咚一响：这是标准的十分感动然后拒绝的节奏啊！
“但是演了这么多年，我也想给自己放个长假休息休息了。”
果然。
什么放个长假，杜安知道这是让自己脸上不那么难看的托词罢了：难不成还要人家明着跟你说，“我不想演”吗？
杜安却不肯放弃，像个牛皮糖一样继续死缠烂打，好说歹说，唾沫横飞，但是周闰发始终就是一脸微笑，并不应允。
最后杜安也只好无奈地放弃了。
看来周闰发的决心很坚定，自己是怎么都无法说动对方的了。于是他也不再纠缠下去，两人又随便聊了些闲事后，周闰发就告辞离开了。
“以后再有机会的话，希望可以合作。”
这是周闰发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送走周闰发之后，杜安回到沙发上坐下，前面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本子，几张纸，是他之前寄给周闰发的那些东西，周闰发这次过来又带来还给了他。
杜安拿起那几张纸晃了晃，自言自语道：“这种老套的招数果然还是不靠谱……”想想也是，周闰发想拍片的话，找哪个顶级大导不行？能因为这种老套的招数就这么轻易看上他的电影那才有鬼了，即使他有个最年轻的二十亿导演的名头，但是对于周闰发这种级别的演员来说，这个头衔依然不够，只是个“新锐导演”罢了。
之所以愿意见面，估计也是看在他大老远跑来香江的份上，给个面子，认识一下吧。
他摇了摇头，把纸重新放下。
看来只能重新找人了。
放下了工作负担后，杜安一身轻松，暂时也不去想男主角人选的事了，接下来几天就由吴耀祖陪着，把香江大致玩了一遍，最后去尖沙咀买了点东西准备去带回去给亲戚朋友后，就结束了此次香江之旅。
他是乘坐当天傍晚的飞机回南扬的，去的时候双手空空，回来却拉了个小皮箱，里面都是礼物。
因为苏瑾也住进了他那，所以他拉着箱子直接回了金陵王府的住处。
电梯门打开，他拉着皮箱出来，右转，一手伸进裤兜里正准备掏钥匙开门，却突然浑身一个激灵，动作也一滞。
金陵王府的过道灯是声控的，他刚才出来时灯就打开了，所以可以看到在他家门口一侧坐着一个人，脑袋垂下，安安静静地坐着，无声无息，跟个鬼一样。
也难怪他被吓了一跳。
听到杜安的动静，那人抬起了头来。
只见这人看模样有三十多靠近四十的样子了，是个男人，很老土的中分发型，头发还挺长，都过耳了，是十一二年前流行的那种摇滚风。这人看脸部轮廓，能瞧出来年轻时候挺帅的，当然，现在也可以称得上是个英俊中年。
“杜导？”
这人慢慢站起来，可以看到他穿着一条牛仔裤，上身是牛仔外套，都挺旧的了。
杜安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问道：“你是谁？”
然后就见这人说道：“我叫贾宏生，是个演员。”

第一百零九节：贾宏生
“贾宏生？”
杜安确定自己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而且他也确定自己在圈子里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不过这人却说他是个演员……大概是哪里的群演吧，能找到这里也是有本事。
他点点头，微笑了下，“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事吗？”
面前这人伸手进了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烟。
杜安看了下，是点八中南海。
他大学宿舍里有个舍友喜欢抽这种烟，是北金烟。
贾宏生摸出一根递给他，“来一根？”
杜安摆摆手，“不好意思，我不抽烟。”
有个陌生人站在自己家门口，他也不好现在就进去，就这么拉着小皮箱杵在门口。
贾宏生把烟给自己点上，抽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乍看之下倒像是一个不会抽烟的人强行抽烟的模样。
双方沉默了一会儿，杜安再一次开口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人好像比他还不擅长交际，明明是他找到自己家门口的，结果却傻站着不说话，于是也只好自己来开口了。
贾宏生一手夹烟，从口中拿下，吐了一口烟气，这才开口，慢慢道：“我从报纸上看到你有新戏要上，想问问你要不要演员。”
杜安心中已经认定面前这人是个群演了，所以听到对方的话不禁一愣：现在的群演已经吊到这种程度，都直接找上导演家门自荐了？按照常理，这种群演不都是应该在中影厂门口趴活的吗？
杜安又仔细打量了这人两眼，觉得自己的判断好像有点错误，想了想，问道：“你演过电影吗？”
“演过。”
贾宏生点头，又抽了一口烟，才道：“《夏日的期待》，《银蛇谋杀案》，《北金，你早》，《周末情人》，《苏州河》，《昨天》。”
听到他脱口而出的这一长串名字，杜安愣了下。
别的可能他还不是太清楚，但是《银蛇谋杀案》他还是知道的——当初李绍红接手他的《电锯惊魂》系列，拍摄续集，他还因此特意去了解过这位导演，知道《银蛇谋杀案》就是这位女导演拍的，并且凭此片一举成名。还有《苏州河》，这部文艺片他也听说过。
作为一部文艺片，能让他这样一位进入影视圈才一年多的新人导演都知道，《苏州河》怎么都能说得上知名了。
不过他还真是没关注过这些电影的相关信息，也不知道面前这个贾宏生在里面是饰演的什么角色。
“你在里面都是演的都是哪些角色？”
贾宏生又抽了一口烟，道：“都是主角。”
杜安懵了。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面前这个他连听都没听过的演员，竟然会是这两部影片的主角。
能让李绍红一片成名，《银蛇谋杀案》在当年的受欢迎程度可想而知，而《苏州河》这样一部知名文艺片，能选来做主角的演员，想必也不会是泛泛之辈。
其他影片不去说，光是能当这两部电影的主角，贾宏生不说大红大紫，至少也该在圈内比较有名吧？他怎么可能连听都没听说过？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不，就是贾宏生在说谎，要不，就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杜安思忖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贾宏生，确定如果动起手自己分分钟能把面前这个瘦弱的家伙干趴下，于是点了点头，道：“行，我们进去说吧。”
面前这人不太可能说谎，毕竟这两部电影算是知名电影，等会儿只要自己打个电话问一下，很轻易就能判断出他有没有说谎。而且自己搬到这里没多久，对方就能找到这里，看起来在圈子里确实有些门路。
贾宏生让开路，杜安上去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我回来了。”
他喊了声，反身招呼贾宏生换鞋。两人换完拖鞋进去，杜安就见苏瑾蹦蹦跳跳地从餐厅里出来，“欢迎……”
她还是穿着一身大玩偶睡衣——这次不是袋鼠，是浣熊了——话说到一半就止住了，看着杜安身边的贾宏生，灿烂的笑脸僵了一下，然后对贾宏生打了声招呼：“你好。”
贾宏生点了点头，“你好。”
“请坐。”
杜安领着贾宏生到客厅沙发上坐下，“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放一下东西。”说着，就转身，想去卧室把行李放一下，差点撞到紧紧跟在他屁股后面的苏瑾。
苏瑾对着他挤眉弄眼，眼珠子还向贾宏生的方向瞥了一下。
他很轻易地就读出了她的意思——这是谁？
演员。
杜安用口型说出了这个词，然后拉着小皮箱，从苏瑾身边绕过，丢下一句话，“你先招待一下，我马上出来。”
这家房子三室一厅，现在杜安住主卧，苏瑾住次卧——他本来是想让苏瑾住主卧的，但是苏瑾说什么也不肯，只好作罢。
他去主卧把小皮箱放下，反手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束玉打了个电话。等接通之后，也不等束玉开口，就直接问道：“贾宏生是谁？”
他专心于拍电影，娱乐圈的事了解得不是太多，但是束玉不同。从瑞星时代开始算起，束玉在这行比他混得时间长多了，想必对于这圈子里的很多事都知道。
“过气演员，上世纪火过。”
杜安挑了下眉毛：贾宏生好像确实没有骗他。不过还是继续问道：“《银蛇谋杀案》还有《苏州河》都是他主演的？”
电话那头的束玉回道：“没错。”
杜安不解：“那我怎么没听说过他？”按理说在上世纪就开始火了，这演员之后混得再怎么差也得是姜五这种级别的了吧？怎么自己一点都没听说过呢？
“吸毒，精神病，叛逆，不想拍戏……这人的毛病太多了，把自己给毁了。他最后拍的一部电影是《昨天》，01年的片子，可能他是想凭此翻身，不过拍完之后好像又犯病了，也没见再出来接戏，到现在都好几年了，你进这圈子他早就销声匿迹了。”
原来如此，难怪自己没听过了。
“怎么，他找上你了？”
杜安“嗯”了一声，“我刚回来就看到他坐在我家门口，问我要不要演员。”
“你香江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谈崩了，没成功……”
杜安又和束玉聊了几句后，就挂断了电话，走出去了客厅里。
贾宏生大概确实是一个内向的人，现在正和苏瑾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也没人说话。
看到杜安出来后，苏瑾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杜安赶紧上去把她拯救下来，坐到了她身边，看向贾宏生，“呃……”
他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问你想演什么角色？见鬼去吧。听束玉的话，这人也许是有才华，但是好几年没演戏，也不知道还行不行了；还有，听束玉的话，眼前这人是个麻烦的家伙，吸毒，精神病，叛逆……圈内人粘上一样都够呛的了，这人齐活了，也是个奇葩。
要是换做一般导演，怕是早就送爷爷送奶奶一样把这人赶紧送出去了，不过杜安打算再看看。
“吃饭没？”
杜安突然问道。
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随便说点了。
“没。”
贾宏生摇了摇头。
杜安看向苏瑾，“你说做了饭，没骗我吧？”
今天确定要回来之后，他跟苏瑾打电话的时候苏瑾说过要给他做一顿饭好好犒劳一下辛苦出差的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苏瑾有些不高兴，显然是不乐意自己和杜安的温馨情侣餐被外人打扰，不过还是知大体地点了点头，“嗯，做好了。”
“那行。”
杜安站起身来，招呼贾宏生：“先吃饭吧。”

第一百一十节：给我一个角色
来到餐厅坐下，看着桌子上的菜，杜安有些意外。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桌子的黑暗料理，比如说看起来像茄子的丝瓜，黑乎乎的鸡蛋之类，但是桌子上的菜出乎他的意料：油光闪亮的油焖茄子，红黄相间的番茄炒蛋，香味扑鼻的红烧鲫鱼，酱色香浓的红烧肉，还有清清爽爽的紫菜蛋汤。
对于杜安的惊讶，苏瑾显然很满意，也消除了一些来了外人一起吃饭的不快，得意地去盛饭。
“坐吧，不要客气。”
杜安招呼贾宏生坐下来。
他本来还以为这些菜可能是外面饭店里弄来的，不过看到苏瑾得意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了——看来这小妮子平时只是懒得做菜，还是有一手好手艺的。
贾宏生也不客气，待到苏瑾盛来饭之后，直接就开吃了，这让杜安对于这个人的性格更多了一些判断：不推辞一下就在刚认识的人家吃饭，之后也不等主人招呼就直接开吃，这人确实不擅长与人交际，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会干出大晚上的冒昧登门拜访这么需要勇气的事的。
这些菜外表好看，味道也不错。
要是换做平时杜安已经毫不吝啬地夸奖起苏瑾来以期她以后继续承担做饭的重任，不过他现在的心思都在怎么处理贾宏生这件事上，所以并没有夸奖苏瑾，而是默默地吃了一会儿后，暂时先放下了筷子，看向贾宏生，说道：“冒昧地问一句，你现在……还吸毒吗？”
他也不想问得这么直接，不过若是真要把这位演员弄进剧组里，那么这就是一个逃不过去的问题。
杜安自己现在已经是一身话题了，要是在被曝出《飞越疯人院》里还有个演员吸毒，那就真是热闹大发了。
贾宏生伸出来夹菜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住，慢慢收回，继而看向杜安，脸上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笑容，“如果我说我不吸了，你信吗？”
“信。”
杜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语气坚定，表情认真，假话却随口就来。
天知道，他从来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话，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人可以说谎，但是眼睛和脸部肌肉不会说谎。
他看到贾宏生定定地看了自己好一会儿，然后轻声道：“不吸了。”
没有说谎。
杜安从贾宏生脸上读到的信息是这样。
大概是看出了杜安的顾虑，贾宏生思索了一会儿后，主动开口道：“你应该也知道，我进过精神病院。那时候我吸毒太多，出现了幻视幻听什么的，所以被家里人送进去养了一阵子，不过后来好了。还有就是拍《昨天》的时候，症状反复过，但是现在也好了。我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你如果是担心这些的话，完全可以放心。”
“所以，给我一个角色吧。”
杜安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贾宏生。
吸毒，精神病……对于一个人来说，这样的过往很尖锐，大多不愿触碰，贾宏生却主动揭自己的伤疤，看得出来这位演员确实很想在他这里捞到一个角色。
家里来了这么一个客人，苏瑾却还是自顾自地吃着饭，一点没有表现出异样来：苏云当活闹鬼的那阵子，他的那些朋友比贾宏生更离谱的比比皆是，她见多不怪了。跟那些人比起来，贾宏生这样的都算乖宝宝了。
甚至她还展现着女主人的风范，时不时地给贾宏生劝菜，让人怀疑她一开始得知贾宏生要在这里吃饭的时候脸上流露出的不满意是不是没存在过。
“为什么是我？”
杜安问道。
贾宏生拍了电影也不少，在圈子里认识人也多，如果是想找戏的话，念在过往情分上，那些人总会给他一个角色吧？可为什么要来找自己这么一个陌生人呢？
贾宏生说：“因为我从报纸上看到了你有戏要开，而且我不认识你。”
杜安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因为不认识自己？细细一琢磨，却大概明白了贾宏生的想法，于是也不再开口，继续吃饭。
该了解的都了解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看自己是否给他一个角色了。
吃完饭之后，苏瑾很给面子的揽下了洗碗的活儿，让杜安不由开始胡想，是不是每天都找点人来家里吃饭？
不过这事以后再说，现在还是先把眼前的贾宏生搞定了。
带着贾宏生重新回到客厅坐下，杜安身子陷在沙发里，开始思索该怎么处理贾宏生了。
现在《飞越疯人院》剧组还没开始建组，提前定下的演员也就一个半：苏云是肯定进组，扮演蒙古大汉巴特的了，还有半个是张家译——虽然通过在华表奖上的沟通，可以确定他确实有意出演《飞越疯人院》，但是看张家译当时的模样，如果主角不确定的话，他也不会来，只能算半个。
所以空缺的角色很多，该怎么给这个角色，就有得考虑了。
杜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到底给哪个角色：按照贾宏生的外形来说，适合的空缺角色不少。
最终他一拍沙发，让贾宏生先等一会儿，自己去了书房，拿出了一个本子，一支笔，就在客厅里写起东西来。写了大约十几分钟，他把本子往贾宏生面前一推，“看看，我们来演一下。”
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虚的，最后还是看演技说话。如果这家伙本事没丢，演技牛逼的话，给他个主角都不是不可以！但要是这几年远离影视圈的生活让这人把演技给丢了的话……那抱歉，他怎么来就怎么回去吧，杜安可不会因为可怜一个人就给他机会。
贾宏生也知道这是在考校自己演技了，于是拿起本子认真看起来。
时间紧迫，杜安只写了一小段戏，再把角色背景性格大致描述了一下，字不多，他没多久就看完了，然后又从头再仔细一点点看了一遍。
看到贾宏生这认真的模样，杜安提醒道：“台词不用一字不差，大致意思差不离就行。”
贾宏生点点头，头也没抬，继续看着本子。
杜安听着厨房里的水声都完全消失了，他还在看。
苏瑾走了出来，还端了两杯茶给两人放在茶几上，让杜安忍不住想要探头出去看看是不是大晚上地出太阳了。
最后她打了声招呼“我先回房了”，就要回去，杜安却喊住了她。
“你不看电视了？”
往常这时候，苏瑾都是坐在客厅里看各种狗血八点档电视剧看个不亦乐乎的。
苏瑾没说话，眼睛向贾宏生努了一下，意思很明显：他有客人在，两人还在谈正事，她就不打扰他们了。
“没事，你就坐在这看吧。”
杜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把她拉过来按在沙发上坐下，还拿过遥控器，帮她把电视打开。
上任主人装修的时候确实肯花钱，电视是稀罕的液晶电视，42吋，可不便宜。
电视一开，声音传出，杜安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贾宏生，发现他还是低着头看本子，表情一丝变化都没有。
杜安视线转回来，问苏瑾：“你前几天追的那剧叫什么名字来着？”
“《爱在有情天》。”
苏瑾也看出来了，杜安是有深意在这里面的，于是也不再客气，在沙发上坐好，从杜安手中抢过遥控器调到了自己想要看的频道上。
陪苏瑾看了一会儿电视剧，揪住她睡衣上的浣熊耳朵扯了半天，贾宏生终于从本子里抬起了头，看向杜安。
“好了，来吧。”

第一百一十一节：沉默的羔羊
客厅中，电视开着，马景滔在咆哮，苏瑾看得津津有味。
贾宏生站在门前的实木隔断旁，对杜安说：“把问卷给我。”
杜安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过他用来写戏的本子，站起来，绕过沙发，走到贾宏生旁边，把手中的本子递给他。然后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双腿并拢斜放在地上，双手垂下，放在大腿上，嘴巴微微撅起，扬着头，看着贾宏生。随着贾宏生的运动，他的脑袋略有幅度地晃动着，眼睑忽而放低。
他们已经开始试戏了。
旁边就有现成的大戏上演，其中一个还是她的男朋友，于是苏瑾将目光从电视机上挪了下来，闪闪发亮地盯着杜安。
然后没过一会儿，她就兴奋地瞪大了眼睛，眼神中仿佛喷射着熊熊火焰。
现在这个杜安太妖媚了！那坐姿，那微微撅起随后又抿起来的嘴巴，还有那放在大腿上的手、小拇指无聊翘起的动作，都是如此的风情万种。特别是那个眼睑忽而放低的动作，简直比女人还女人，不用看剧本她都知道自己男朋友这是在演一个女人。
苏瑾一直不太懂演技是个什么东西，她只知道戏好不好看，但是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什么叫演技了。
不过她更加兴奋地发现自己男朋友竟然还能有如此娇媚的一面，一时之间脑袋中浮想联翩起来，各种十八禁画面闪过。
杜安却不知道自己女朋友现在脑子里的思绪有多复杂纷乱，他只是看到贾宏生接过本子，然后靠在了门前的那实木隔断上，扭头看了自己一眼，灿烂地抿嘴笑着，眼睛却是微眯，和善中藏着杀气，气质和之前那个安安静静的贾宏生截然不同。
接着他看到贾宏生把手指放到嘴前，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动作看似正常，却有些滞缓，透露出一股色情的味道。
然后贾宏生不再看他，低下头，用那根舔过的手指翻开本子。
这个舔手指的动作杜安没有写，是贾宏生的即兴发挥。
有的时候纸张粘在一起难以打开，舔一下手指去打开很常见，但是能通过这样一个动作，隐晦含蓄地传达出一股色情的意味，来丰富人物的内心，却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办到的。
有点意思……
杜安配合地嘴唇微张，给了他一个不是笑的笑容，继续看他的表演。
贾宏生翻开本子看了两页后，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本子合上，转头看向杜安。
“你以为凭着这份拙劣的问卷就可以分析我？”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隐没不见，但是说到最后的时候嘴角还是往上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可以看到他若隐若现的得意。
“不。”
杜安脸上表情垮下，轻轻摇了下头，脑袋向前微微探出，张嘴解释道：“我……我只是相信以你的学识……”
“就是的。”
贾宏生却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不是吗？”
不等杜安说话，他继续说道：“你知道你穿着高级皮包，穿着廉价鞋子像什么吗？”
他脸上已经的笑容已经完全隐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好了杜安，专注地样子仿佛看穿了杜安这个人，看到了他的心里，看到了另一个别人所看不到的世界。
“像个土包子，一个干净忙碌、带点品味的土包子。”
杜安配合他的表演，给出了适当的举动：他面无表情，继续仰着头望着贾宏生，嘴巴抿着，身体绷紧，眼睛半张，眼神不耐烦，又有些压抑着的怒意，像个正在被老师说教又不敢表现出愤怒来的乖乖女。
他还咽了口口水，脖子上的皮肤收缩。
在这个仰着头、把脖子呈现出来的姿势下这个举动很明显，可以让人看到他的紧张。不过他是男人，咽口水的时候喉结滑动明显，一下子就让几乎真要把身旁这人当成女人的苏瑾反应过来，这是她男朋友。
“虽然你成长过程中不至于挨饿，不过你也只不过是个出身下层的市井女孩。”
贾宏生继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杜安。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他仿佛从杜安身上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嘴角不可自抑地勾起，却努力保持着冷漠，这种状态非常古怪，“对吗，李科员？”
“你努力想摆脱你的口音——那地道的西山腔。”
“你父亲是矿工吗？煤窑有没有让他满身臭气？”
贾宏生不住嘴地说着，眼睛越来越闪亮，神情也越来越有一种病态的兴奋。
杜安则是不知不觉间身子前倾，眼睛也不再眨动，表情专注，双眉往中间收了约莫2毫米的距离，从他面无表情的状态下可以使人感受到他内心的惊讶。
“男孩们对你说喜欢你，只是想要把你带去旅馆，你却希望能和他们远走，走到海角天涯。”
“走到国安局。”
看完贾宏生到目前为止的表演，杜安差不多已经心中有数了。
不过他想要看看这个人是不是还有更多的东西。
杜安先紧抿了一下嘴唇，然后眉头一挑，咧嘴做了个微笑的表情，脸的上半部却是僵硬得不动。
“你真是观察入微，但是否能用你敏锐的观察力，来观察你自己？”
杜安紧盯着贾宏生，眼中有着挑衅的意味，说话间还带有气音，可见情绪很不稳定。他小动作也多了起来，随着话语身体微微颤抖，脸颊肌肉抽动，脑袋也小幅度地忽左忽右晃动，唯一不变的是眼睛——他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牢牢盯着贾宏生，只是再没了刚才的坚决，眼神开始脆弱。
这是一种动态的激动，和刚才贾宏生那种静态的动作形成鲜明的反差。
“怎么样？你何不观察一下你自己，把观察所得写下来。”说到这里，杜安所有的小动作一下子消失，咬紧牙关，双眉扬起，眼中有着快意，“也许你害怕这么做。”
说完后他紧抿嘴唇笑了一下。
很轻蔑的笑。
似乎他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贾宏生默默地左右来回走了两步，边走边抽空抬头看一眼杜安，最后他重新回到实木隔断旁，伸出手去，拉住旁边的实木隔断猛地拉了一下！——这间屋子的装修不错，东西牢靠，他这一拉并没有把实木隔断拉坏，反而一点声音都没能发出，杜安却像听到一声巨响，整个人不由自主地一个颤抖，脸上却还是保持着紧抿嘴唇的冷静模样。
“曾经有个国安的科员想要调查我。”
贾宏生不再是像刚才那样侧靠在实木隔断上——他现在依旧靠着实木隔断，但是整个人的位置往后移动，是用自己的右边身体靠在上面。
他还是像刚才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杜安，目光幽远，仿佛从杜安的脸上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我把他的肝炒毛豆吃了，配上地道的红星二锅头。”
贾宏生的语气很舒缓柔和，说完之后，他似乎不准备再说话了，却突然用舌头以飞快地速度进出嘴唇，发出“否否否”的声音，最后缓缓地长出一口气，似乎是在回味当时的美味。
偏偏他的眼睛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杜安。
“飞回学校去吧，小李。”
贾宏生身子离开实木隔断，转过身去双手背在身后，走到门前，还能听到他不停地轻声说着“飞飞飞，飞飞飞……”。
“过！”
杜安喊了一声，“你过来坐吧。”顺便也把自己的姿势回复了正常。
贾宏生却没立刻过来，而是先到实木隔断那摸了摸。
“没事，那东西很结实，拉不坏的。”
听到杜安的话，也确实没摸到裂痕，贾宏生才过来沙发上坐下。
苏瑾则是已经重新把目光转回了电视上。
电视一直在放着。
杜安看看贾宏生，现在这位演员已经恢复了之前那安静的模样，闷声不响，面无表情。
他斟酌了一下后，说道：“男主角，拍摄大概两个月，预计十二月开工，有时间吗？”
是的，男主角。
对于贾宏生刚才的表演，他只想说，这是天才级的。
难怪这家伙在上世纪就能火。
他看到贾宏生放在腿上的手紧了下，然后缓缓松开，“有时间。”
杜安点点头，“你有经纪人吗？”
“没有。”
“去演员工会找一个吧，那里多的是自由经纪人。”
杜安给了他一个建议，然后道：“片酬的事，就让你经纪人去谈吧，去梦工厂找束玉。”
又随便和贾宏生聊了几句，再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贾宏生后，杜安就把他送走了，就要关门时，却停住了。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我听人说，你之前不想拍戏。”
这个问题杜安一直憋到现在了，实在不吐不快。
他见到贾宏生的脚步停住，没有转过身，只有声音传来。
“我一直在靠我父母养着，连出去吃碗面都要问他们要钱。我一直没觉得这样有什么，直到几个月前，我看到我爸头发都白了。”
“我今年三十七了，不能再这样了。”
杜安拉着门的手停在半空，看着这个并不强壮的背影，良久，才道：“我知道了，慢走。”
然后关上了门。

第一百一十二节：立项
第二天睡到九点多起来，杜安洗漱了一番后就去了梦工厂，临进束玉办公室之前还给她的秘书凌菲送了一条手链。这是他在香江买的，虽然不贵，但是重在心意。
在凌菲开怀的笑脸中推门进了办公室，看到束玉伏在办公桌前，已经兢兢业业地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杜安摇了摇头：这女人太不懂得偷懒了，什么事都要管，每天把自己忙得脚不沾地，也不知道她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乐趣。
他走过去，把右手拎着的袋子提起，放在办公桌上。
“送给你的。”
束玉抬起头来，看了那袋子一眼，也不跟他客气，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了下，是几件洋装，还有一条裙子，都是她喜欢的古驰。
“每天穿工作装累不累呀？再这样下去我真要怀疑你还嫁不嫁得出去。”
杜安往她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一坐，好心建议道：“工作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做就行了，你在大局上掌控一下不就行了么？多关心关心个人生活吧，年纪也不小了，正好这次去香江，就给你带了几条衣服。试试看吧，我觉得挺符合你的气质的。”
因为有了女朋友，他这话说起来格外有底气。
束玉把衣服都塞回了袋子里，然后顺手把袋子拿到脚边放下，“谢了。”
“不用客气。”
杜安坐不住，又站了起来，跑到一边的小水吧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扭头问束玉：“你喝什么？”熟络得好像这里是他的办公室，束玉才是客人一般。
束玉无语地看了这个男人三秒，才道：“苹果汁。”
杜安给她倒了一杯苹果汁，端着两杯水过来，把苹果汁递给她，举起白水喝了一口，感叹道：“香江的奢侈品是真便宜，比我们这便宜了快靠近一半了，要不是考虑到海关问题，我还真准备多买点回来。”
有这人在，工作也别指望能干了。
束玉把文件推到一旁，看着他，问道：“这次香江之行怎么样？”
杜安在香江的时候从来没有打电话过来跟她说过相关情况，昨天晚上那个电话还是他去香江之后第一次给束玉打的电话。
“没成功。”
杜安摇了摇头，“唯一的成果就是买了很多东西，还去维多利亚港看了看。”
束玉又问道：“那男主角怎么办？你有没有别的人选？”
杜安一笑，“不用找了，找到了。”
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个电话，束玉若有所思，“贾宏生？”
杜安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到束玉面色有些不善。
“我昨天也跟你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人有多麻烦。”
束玉忍不住就开口了：“吸毒，精神病，总是惹麻烦……这个人就是个定时炸弹！你自己就够麻烦的了，现在又找来这么个人，媒体有的文章做了。”想到这里束玉就头疼，忍不住按了按额头。
杜安却不在乎，“这样多好？这么大的话题，宣传费用都能减少不少了，到时候再找人炒炒，来点‘浪子回头’，‘凤凰涅槃’什么的噱头，宣传效果十足。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能省钱。”
说到这里，杜安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在桌子上一顿，“省很多钱。”
束玉静静地思索起来：确实，她刚才光顾着考虑贾宏生的负面效应了，却没有考虑到他的优势。
在她看来，贾宏生最大的优势，在于便宜。
本来杜安给她的男主角预算是三千万，想要用周闰发之后，这个价格直线飙升到四千万，但要是用贾宏生的话……根据束玉了解的情况，最多一百万就能封顶了，制作成本直接少了将近四千万，投资风险也大大降低。
更何况，就像杜安说的那样，这个人话题性十足，如果真用这个人做男主角的话，同样的宣传费用所起到的宣传效果都截然不同，相当于变相降低了宣传费用。
就是这宣传方向有点不可控……
“他行吗？”
束玉最终还是抵挡不了将近四千万制作成本的诱惑，下意识地开始忽略贾宏生的负面效应了，“他都好几年没演戏了。”
杜安手上把玩着杯子，专注地盯着里面的水看，头也不抬，说道：“我昨天试了一下，完全可以。”最后抬起头来看了束玉一眼，“我不会拿我的电影开玩笑的。”
若是换了随便一个人来，都要对他这话吐槽不已：你老人家哪次没有开玩笑？远的不说，就说近的，《终结者》——找一个没有任何演艺经历的纯新人来挑大梁，那些混日子的导演都不会干这种事啊！
不过束玉却没有异议，直接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那么接下来怎么说，开始立项？”
杜安点头，“立项吧。”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最后把《飞越疯人院》项目的制作成本定在了三千万这个数字上，还是像《终结者》一样，梦工厂和工业光魔各出一半。
杜安算了一下，到目前为止，不算《飞越疯人院》项目，他从《风月俏佳人》上分到的钱、国内票房加上外海票房，整整1.7个亿的巨额资金，竟然已经花去了一半：收购工业光魔花了一千两百万，《终结者》项目扔了两千万，对于工业光魔后期的陆续三次注资共计六千万，总共是九千两百万。再算上他最近买房子、日常开销什么的，差不多靠近九千五百万了。
这里面的大头主要是工业光魔的后期注资，怪不得特效难发展，这烧钱程度太狠了。
不过好处也是有的，那就是，根据李明远的汇报，工业光魔已经有一个研究小组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相信很快就能拿出切实可行的新技术来了。另外，在他的疯狂注资下，李明远和其他一些零散小股东的股份被不断地稀释，他现在对于工业光魔的统治力更加牢固了。
商议完了立项的大体方向后，具体的细节就留给专业人士去操作了，杜安则是拿出一个本子递给束玉。
“这是我昨天晚上写的，关于具体各角色的要求，你就照着这个方向去找吧。”
立完项后，建组就要开始了。
配角人选和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杜安打算还是交给束玉来做，他自己则是负责一些紧要部门的选择，比如说摄影师，剪辑师之类的。
“另外，还有这次的布景。”
杜安说道：“这部戏的主要场景都是在精神病院里面，所以我们最好能找一个合适的精神病院来进行拍摄，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就只能自己搭了。”
束玉点头，“我去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愿意配合的。”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后，杜安就离开了。

第一百一十三节：专访（上）
“《飞越疯人院》正式立项，投资三千万，杜安一人身兼导演、编剧、联合制片人三职。”
这是梦工厂公布的信息。
这条信息并没有什么好议论的，毕竟梦工厂之前就已经透露出了《飞越疯人院》的计划，现在只是坐实罢了。杜安一人身兼三职也没什么好讨论的，现在谁都知道这个导演是个非常固执、而且有点写作才能的家伙，他只拍自己写的剧本，而《风月俏佳人》又给他带来了丰厚的收入，蹿升为制片人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值得媒体关注的是梦工厂公布的另一条似乎不那么起眼的消息。
“《飞越疯人院》男主角将由贾宏生担任。”
这才是吸引媒体注意力的地方。
贾宏生是谁？对于现在的大部分影迷来说这个名字很陌生，只有那些有了些年纪的才会记得这个在上世纪曾经红极一时的人，但是每一个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也都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吸毒，精神病，麻烦……他那到现在都不知道有没有完全戒掉的毒瘾，反复发作的精神病，还有他不愿意拍电影的古怪态度，让每一个制作人都对这位上世纪曾经红极一时的演员望而却步。
特别是在现在，这位演员早就没了当初的名气，再加上浑身一大堆麻烦，更加是没人愿意碰这位演员。而杜安却在这时让这个跟“麻烦”几乎是同义词的演员来担当他新片的男主角？要知道，他的这部《飞越疯人院》早就不被人所看好了，如今还找了这么个麻烦来担当男主角……他是嫌自己死得还不够彻底吗？
媒体们不知道杜安是怎么想的，他们唯一知道的是，这可是大新闻！
一篇篇的报道加紧赶制了出来，舆论风暴逐渐形成，准备掀起新一波的热潮。
赶稿的同时，这些媒体人也都在心底默默地感激杜安：这位特立独行的年轻导演还真是新闻之源，时不时就跳出来一条劲爆消息让人可以大书特书，有他在娱乐圈一天，他们都不用担心没有值得报道的新闻稿可写。
而此刻的杜安正在他金陵王府的家中，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的是一位身材姣好的大眼美女，旁边还陪同着一位男性。外面阳光正好，落地窗开着，阳光的暖意中初冬的寒冷无法抹去，冷峻的空气非常提神，让人不至于迷醉在这懒洋洋的午后阳光中。
这美女是《电影周刊》的记者胡婕，此次是应梦工厂之邀来给他做专访的，旁边的则是她的同事。
这也是杜安出道到现在第一次专门接受杂志的专访。
自从上次的华表奖和这次的香江之行后，杜安意识到自己光顾着拍电影了，知名度没能及时跟上，于是和束玉商量之后，打算从现在开始注重他形象的塑造和知名度的提升，毕竟导演的知名度高了，电影的票房相应也能有所提高，而知名度也不是光靠作品才能提升的，其他方面可做的功夫不少。
“……请问您的《终结者》什么时候能跟观众见面呢？”
胡婕问道，手上的本子摊开，上面已经记了不少东西，可见访谈已经开始了有一会儿了。
杜安琢磨了一下，答道：“后期特效还在制作当中，加上其他的后期制作，预计还要制作半年多的时间，应该会在明年九、十月份的样子。”
胡婕看了看面前这年轻导演，抿了抿嘴，又提出了一个问题：“众所周知，杜导您最近又公布了新的电影计划，《飞越疯人院》。自从您出道到现在，差不多一年半的时间，已经有两部电影上映，一部电影在制作中，一部电影即将制作，很多人都对您越来越快的拍摄速度感到诧异，认为实在太快了，而中国又有句老话，叫做慢工出细活，您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杜安就知道要问这个问题。
他摇了摇头，笑道：“胡记者，我对你的说法无法赞同。慢工出细活这句话是没错，但是本可以用两个月做完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拖到三个月四个月甚至半年来做呢？《电锯惊魂》和《风月俏佳人》就是很好的例子。我制作这两部电影，从开拍到上映再到下档，加起来总共是一年的时间，也就是每部半年的时间，但是这两部电影的票房都还不错，说明它们还是不错的，所以才能受到观众的欢迎。这个例子，就很好地说明了半年时间足够用来制作好一部电影了。”
杜安歇了口气，继续说道：“至于你说的越来越快，我更加不能赞同了。《终结者》从开拍开始算起，到预期的上映时间，整整一年的时间，我的速度不仅没有像你说的那样越来越快，反而是越来越慢了，按照你慢工出细活的理论，这部电影应该会更好才是。至于《飞越疯人院》，按照我们的计划最快会在明年暑假和观众见面，算一算也将花费半年时间以上，所以我觉得你刚才的说法有问题。”
胡婕手上的笔刷刷地动个不停，快速地将他话中的要点一一记录下来，然后才抬头看向他，问道：“既然杜导您提到了《飞越疯人院》，我也正好有个问题想问您。”
杜安扬了一下手，“请说。”
“根据梦工厂影视文化传播公司公布的消息，《飞越疯人院》的男主角将由贾宏生担任，请问您知道这位演员有吸毒史吗？”
杜安点头，“我知道。”他挪了下屁股，把自己的身体摆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上，继续说道：“我跟他认识没多久，关于他的过往也都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吸毒，精神病什么什么的，不过我在现在的他身上看不到这些东西。我现在看到的贾宏生是一个想要拍戏、靠自己的力量养家糊口的演员，仅此而已，他让我看到了他的力量，我相信，以他的这种力量，战胜毒品对他而言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他也有这样的决心。”
“过去只是过去，现在的贾宏生，还有我相信以后的贾宏生，会是一个和过去完全不同的人。”
胡婕又问了一些和杜安切身相关的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自我感觉太好了，杜安总感觉面前这位美女记者在对他放电：她的眼睛眨动频率相比正常人而言过快了些，而且从进门到现在为止，这位美女记者已经捋了七次头发，还不时对他抿嘴微笑。
虽然对这位叫胡婕的美女没什么意思，不过被人放电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第一百一十四节：专访（下）
“……杜导，从名字来看，《飞越疯人院》应该是一部描绘精神病患者的电影，我们都知道，类似题材的电影很少，比较著名的有尔东升导演的《癫佬正传》，不知道《飞越疯人院》是不是和《癫佬正传》一样，是部人文关怀片呢？”
不等杜安回答，胡婕接着问道：“众所周知，杜导你最擅长的是商业电影的拍摄，出道以来大获成功的两部电影都是商业电影，突然拍摄这样的人文关怀影片，是不是代表着您以后打算往这方面发展？又是因为什么事触动，使得您做出这样的决定呢？根据时间来看，《飞越疯人院》的拍摄计划是在华表奖颁奖典礼之后，你突然转向此类电影的拍摄，是不是想要冲击明年的华表奖？”
杜安刚才还认为面前这美女记者在对自己放电呢，结果转眼间就来了一通组合拳，着实不像是看上自己的模样，不由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想多了。
“首先，我要声明一点，《飞越疯人院》是一部商业电影，纯粹的商业电影，观众们可以看得很爽。”
杜安开始满嘴跑火车——他觉得自己没有乱说，在他看来，《飞越疯人院》就是纯粹商业片模版框架的正统商业片，至于观众怎么想，从中感受到了什么，那是观众的事，他总不能拦着观众的思想吧？
“其次，我从来不认为想要得华表奖就非得拍你说的那种电影不可。我相信华表奖评委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不会狭隘地因为影片的类型来决定给不给一部电影颁奖，他们是公正的，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只要达到了他们的标准，不管你是商业片还是文艺片，都能得奖。最后，我倡议，我们电影工作者应该将工作重心放在怎样做好一部电影上，而不是为了某些奖项去迎其所好。当你做好了，自然会有奖项落到你头上。”
杜安看到面前美女记者表情有些异样——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吃了屎一样难受，显然是被他这番假大空、根本没人信却又冠冕堂皇的话给恶心到了。
胡婕缓了一口气，恢复了一下，才继续问道：“贾宏生之前主演过一部自传性质的电影《昨天》，里面涉及到他在精神病院的遭遇，你是否因为是因为这部电影才会选中他来担任男主角？”
她算是看出来面前这位年轻导演打官腔的本事不亚于外交部官员，于是也很干脆地不再继续在影片类型上面白花功夫了。
听到她的询问，杜安不假思索地否决道：“不是。”
“那是为什么？”
杜安想了下，把原因说了出来：“有天晚上我回家，看到他蹲在我家门口，问我有没有适合他的角色，然后我临时给他做了个试戏，就这么定了。”
胡婕又问了些问题后，这次的专访就到此结束了，但还有些事要做。
这是杜安第一次上杂志做专访，全国独一份，勉强也算是个历史性的时刻，《电影周刊》颇为看重，所以不仅派了工作人员专门跑来南扬上门拜访，还想让杜安给这期的《电影周刊》当封面。
本着提高知名度的原则，杜安对于这个要求自然也是求之不得，所以在专访结束之后，他就跟着两人一块儿离开了家，来到了梦工厂。
《电影周刊》的大本营在北金，在南扬并没有办事处，不过杜安友情提供了梦工厂的摄影棚出来拍封面照——当然，梦工厂并没有他半毛钱股份，他也只是借花献佛，还好束玉不计较。
杜安让临时拉来的化妆师给他化了半天妆后，从化妆间走了出来，迎面走向在外面等了半天的胡婕。
这女人本在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机，好像在玩什么小游戏，听到杜安出来的脚步声后抬起头看了眼，然后杜安见到她眼睛一亮。
现在的杜安虽说不再像没发财之前那样穿着寒酸，但也只是在衣着上改善了下，平时并没有什么打理自己的想法，都是纯素颜示人，而现在一化妆，皮肤看着比平时光滑多了，鼻子更挺，眼睛都比平时要大一些，特别是发型做了一下，整个人凭空又帅气了三分，和当初演《风月俏佳人》时差不多了，也难怪胡婕会看得眼睛发亮，目不转睛。
“杜导，你明明有这么好的一张脸，不当演员去当导演真是可惜了。”
胡婕站起身来，半真半假地恭维了一句，杜安不以为意地笑了下，说了声“多谢夸奖”，对胡婕身旁的那个男人说道：“咱们进去拍照吧？”
陪同胡婕来南扬的那位同事就是《电影周刊》的摄影师，听到杜安的话后，他点点头，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相机，又拿出一个镜头现场开始装，装完之后招呼杜安进了摄影棚。
杜安和他进入摄影棚之后，按照他的要求不停地摆着姿势，连续拍了约莫有百多张了还没停，却没有提出疑问。
他也明白，这大概就和他拍电影差不多，实际拍摄的镜头往往有几千个，但是最终呈现给观众的却只有那么一千多个——这摄影师大概也是这样，拍摄很多张，从中挑选出最适合的一张来当封面。
就是苦了杜安，只是站着摆姿势，却感觉比演戏还累。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才总算解脱，又请这两人吃了顿饭后，就把他们送走了。
而没两天，新的一期《电影周刊》就上架了。
或许对于全国观众来说，杜安这个名字还是不够响亮，但是对于那些会订阅《电影周刊》的人群来说，这个近年来火速蹿升、时不时就冒出来蹦达一下的名字还是有点力道的。尤其是这几天媒体又开始炒贾宏生的复出，连带着把《飞越疯人院》和杜安一起炒了出来，杜安这个名字就更引人关注了。
整片专访还算是中规中矩，杜安对于贾宏生的信任，在这些观众们看来更像是官方词汇，没什么人信，他们更关注的是《飞越疯人院》的透露内容——这竟然是部商业电影？
自从梦工厂公布了贾宏生担任《飞越疯人院》主演的事项后，媒体们就掀起了一波热炒，大多唱衰这头脑发热的年轻导演和这位过往历史不堪入目的过气演员，少部分不走寻常路地则开始故意对着干，表示看好贾宏生的回归，认为“他已经告别了过去，《昨天》就是他交出的答卷”，“贾宏生将成为《飞越疯人院》唯一的亮点”，“这位曾经的华表奖影帝提名人有能力让这部影片不那么难看”。
而现在《飞越疯人院》类型的诡异性，更在这火上浇了一勺油，愈发火热了。毕竟，由于精神病患者群体的特殊性，所有围绕这个题材的电影全都是聚焦在人文关怀这个角度上，还从来没有人尝试过在这个题材上来进行商业电影的拍摄，杜安这算是独一份了。
他们之中有些人甚至开始期待《飞越疯人院》的上映，打算到时候第一时间进影院，去看看这部关于精神病患者的片子，到底是怎么个与众不同的商业法儿。
同时，《电影周刊》封面上杜安一手扯衣领的照片也让很多之前只是听过这个名字，却从来不知道这人长什么样的观众一下子认识了这位导演，知名度算是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但是杜安现在却没空去理睬这些事，因为建组工作已经开始，他作为导演兼制片人，和另外一位制片人束玉需要开始忙选角的事了。

第一百一十五节：选角
“嗯，差不多了。”
杜安从镜头后站了出来，对站在试镜室中的那位男演员说道：“回去等消息吧，有了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
这两天类似的话他已经说过不下于五十遍了，但是每次说出来，都还是会不禁联想到去年夏天：在那个夏天，还没跨进这行之前，这样的话语他可没有少在人才市场的那些招聘主管们那里听到。
那位演员一听杜安这话，也知道自己基本上没什么戏了，脸上表情有些难看，却还是鞠了个躬，退了出去。
这里是梦工厂的试镜室，杜安每天来这里报道，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五天了。
《飞越疯人院》建组之后，束玉在他的演员要求上添加了各角色的薪酬标准，发给了演员工会，演员工会立马运作起来，给全国各地符合条件的注册演员发去了面试邀请函，应邀而来的人不少，和现在媒体上对于杜安的唱衰形成鲜明的反差——这很正常，杜安再怎么被唱衰，让人没信心，但至少也是个二线导演，而且束玉开出的片酬也不少。对于这些连二线都进不去的特约演员、配角专业户们来说，能有戏上，有片酬拿就是王道了，管这戏能不能火？火了他们也基本上捞不到什么便宜，烂了于他们的事业也基本没影响。
杜安走回到桌后坐下，没有再叫下一个进来，而是对坐在桌子后面的束玉说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么，要矮一点，看起来喜庆一点的，你到底是不是照实把我的要求发过去的？你看刚才那个，看个子都一米七五了，根本不符合我的要求啊。”
试镜室内摆了一张桌子，后面放了三张椅子，分别坐着他，束玉，还有演员工会派来监督面试情况的人，王国顶——这也是位老朋友了，《风月俏佳人》女主角试镜的时候，就是他来梦工厂驻场的。
王国顶听出来杜安这话明着是对束玉说，其实是对他说的了，苦笑道：“杜导，我们确实是按照你的要求来筛选人员的，刚才那个我们确实也是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
杜安也不说话了，有些气闷地靠坐在椅子上。
现在的面试主要是招收《飞越疯人院》中几个戏份比较多的配角，比如说有狂躁症的病人熊继刚，表面绅士实则懦弱怯世的费庸，好像正常人一样却经常性地歇斯底里、神经质的史威等等。其他人选都还好说，外型要求不太严苛，演技合格就行，基本上一天一个很快就定下了一半人选，现在是卡在了马尼上。
在杜安的设定中，马尼是一个个子矮小，有点弱智的病人，专门负责搞笑的部分，以调节影片的气氛。这个人需要天生有喜感，让人看着他就想笑，所以对于这位角色的选择尤其要慎重。
也就是因为要慎重，所以都两天了，杜安也没找到个适合的人选：演员工会推荐来的这些人，不是演技太差，就是外形不符合，要不然就是没有那种惹人发笑的气质，总之就是没个称心的。
“唉……”
杜安叹了一口气，正打算让人把下面的人叫进来，继续开始漫长的选角旅程，手机却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张家译。
在华表奖上的时候，杜安就想找张家译来蹭一配角，不过当时张家译没有立刻答应，只说再联系。
杜安本想在开始试镜的时候就打电话给张家译问他来不来的，不过因为找了贾宏生这个麻烦的家伙来担当主角，他觉得张家译可能会因此对这部戏更加地敬而远之，所以也没有再联系过张家译，没想到他今天竟然打电话来了。
杜安接通电话，“喂”了一声，对于张家译为什么打这个电话差不多已经心里有数了。
“哎，杜导啊，我张家译。”
“嗯，我知道，最近怎么样啊？”
两人寒暄了几句，杜安绕来绕去就是往日常生活上绕，也不问张家译有什么事，最后张家译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切入正题，道：“杜导，你那戏，还有角色吗？”
杜安见架势拿够了，也不端着了，直接道：“有，一配角，戏份还不少，你来吗？”然后听到那头的张家译说：“来，我明天就去南扬，咱们见面谈行吗？”
“行。”
杜安又和张家译聊了两句，放下了手机。
虽然马尼卡住了，但是史威搞定了，也是一件喜事，这让杜安心头的烦恼舒缓了一些。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张家译为什么非得往自己身上凑，他怎么说也是个二线演员了，还怕没戏演么？
杜安想想，想不明白，于是也不去想了，张张嘴，正要把下面的人叫进来，结果手机又响了。
怎么还连着来的。
而等到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朱茜！
杜安也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个电话，就在犹豫间，他却愕然发现自己已经把手机接通，放到了耳边。
“杜导，听说你有戏要上？有没有我的角色啊。”
朱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杜安苦笑了一下，“你不是有《无极》要上吗？”接着语重心长地道：“《无极》是部大片，你可得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飞越疯人院》的女主角、护士长李慧的人选还没有定下来，选角也在进行中。不过和配角选角这样的筛选面试不同，都是由束玉找了之后他一个个单独相约面试的，但是到现在也面试了五六个，却还是没能找到让杜安满意的。
在面试了好几位女演员后，杜安是愈发觉得朱茜合适，不过他是真心把朱茜当朋友了，不愿意耽误她的前程，所以也不愿她抛下《无极》来自己这儿，要是换做别的什么人，他早就连哄带忽悠地把对方弄进剧组来给他当女主角了。
朱茜的笑声从那头传来，“那边二月才开机，在之前我没地方混呀，所以今天才打这个电话给你。要是你那边二月之前有活儿的话，给我留个角色呗？我也好多赚点钱好过年。你要是手头紧的话，按市场价走一半都行，反正就是打个零工。”
杜安不说话了。
朱茜的话让他心里暖暖的，现如今，这样仗义的朋友可是越来越少了。
然后他心里开始计算起来。
虽说护士长李慧这个角色是女主角，但是在整部戏来说，戏份并不算多，要是做拍摄计划的时候把李慧的戏全部集中起来，拎到最前面来拍，一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这样就算一月才开拍，到二月也稳稳能搞定了。
尤其朱茜的实力他也知道，NG次数极少，更能缩短时间。
如此想了一番后，杜安开口道：“行，那你就来吧，不过降价就不必了，我也不能坏了规矩，这个头一开，以后你这价钱可就没这么好谈了。该是多少还是多少吧，我别的没有，就是有钱，你也不用跟我省。”
跟朱茜的电话聊完之后，杜安脸上的神情愈加放松了。
好嘛，男女主角全部搞定了，都是令他满意的人选，还有什么不好放松的？几个配角，慢慢选就是了，总能找到的。
“朱茜？”
束玉在一旁问道。
杜安点了点头，然后束玉接着问道：“她有B以上？”
杜安表情一滞：敢情她还把自己那条件记得牢牢的呢。
他看也没看束玉，直接盯着门口，说了句“亲手量过，C”，然后对门口的工作人员说道：“喊下一个进来。”
在拍《风月俏佳人》的时候，他和朱茜亲热戏不少，到处都摸过，对于某些东西也是了然的。
随着工作人员的喊声落下，门一开，挤进来了一个个子矮矮的男人，看模样三十来岁。
这人长相有点痞，嘴角微微上勾，走到中间站定，一笑，两只眼睛都几乎看不见了。
“各位老师好，我叫黄勃。”

第一百一十六节：黄勃
杜安拿起资料看了一下，赫然发现面前这个叫黄勃的男人竟然是北电的。
黄勃，生日1974年8月26日，青岛人，当过酒吧驻唱歌手，做过舞蹈教练，2000年的时候出演过《上车，走吧》，这是他第一部电影。之后，他还出演过多部电视剧，《大脚马皇后》，《黑洞》等，不过都是些龙套角色，记都记不住的那种。
总的来说，这是圈子里很常见的那种特约演员，而且都这个岁数了，基本上不会再有什么大成就了。唯一与众不同的是，这家伙竟然还是北电02级配音班的学生。
三十岁的北电学生，还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
杜安心中感慨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黄勃。”
虽说有三个人面试，不过三个面试官里，王国顶是来监督面试工作的，束玉是来熟悉相关业务知识的，真正能起到面试决定作用的，就只有杜安一个，之前的那些个也基本上都是他一个人在面试。
黄勃也笑着回了他一下，“你好，杜导。”
这位人生经历丰富的演员笑起来很有亲和力，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那我们废话不多说，直接开始吧，先给我一个侧面。”
杜安让黄勃给自己展现了一下正面、侧面等几个镜头，顺便观察了一下对方的体型，发现从外型上来说，眼前这个演员还是挺适合马尼这个角色的。
就是高了点，要是能再矮小一点就好了。
杜安看了眼资料，上面写着这位演员身高一米六八。
“你一米六八？”
黄勃点了点头。
杜安缓缓道：“一六八啊……我现在找的这个角色其实最好是一六五不到，你一六八……”
他心里思索起来。
其实一六五和一六八，也就差了三公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尤其是面前这人虽说长得有点帅，不太符合他对于马尼这个角色要求的平凡普通，但是黄勃那嘴角他很喜欢，天生的微微有些勾，不语先笑，很有喜感。
正当杜安思索时，黄勃突然抬起一只脚来，一手抓住鞋子，一拉，脚就从里面拉了出来，直接踩在地上。然后他又如法炮制，把另外一只脚上的鞋子也脱了下来，两只脚仅着灰色的袜子，踩在地上，两手分别拎着一只鞋。
看到他这突然的举动，束玉面不改色，王国顶瞪大了眼睛，杜安则是眉头一皱。
他们三人这五天面试了几十个演员了，还真没有这种当众脱鞋的。
就见黄勃咧嘴笑了下，“穿鞋一米六八，脱了鞋一米六四。”
四公分的鞋子……
杜安眼角抽了下，他还真没见过有什么男人穿四公分的鞋子。不过看现在脱了鞋站着的黄勃，确实矮了不少，再看了两眼他拿在手上的鞋子，因为离得远，也看不出里面的玄妙来。
对于男人来说，身高确实是一件很在乎的事情，尤其是眼前这个穿了四公分内增高鞋子的男人，看得出来对于这件事尤其在乎。现在为了得到这个角色，他竟然把真实身高都暴露出来了，也是拼。
不过这身高杜安确实很满意，看外型更符合他的要求的了。
“行，你把鞋子穿上吧。”
待黄勃把鞋子穿上，杜安右手手指点了点桌面，说道：“现在你是一个智商有问题的精神病人，你可以理解为弱智，但又不是纯粹的弱智，怎么说呢……”杜安思虑了一下，想到了一个词，“二，就是一个比较二的弱智。”
“你现在是个比较二的弱智，然后笑一个。”
黄勃想了一会儿后，给了他一个笑容，本来就微微上勾的嘴角更是快咧到耳根了，嘴巴却没有张得很大，仅露出了几颗牙齿。而他那本来就小的眼睛在这一笑之下被挤到了一起，眯成了一条缝，几乎都快看不到眼球了。
很傻很猥琐，这是杜安对于这个笑容的观点。
马尼这个角色，在《飞越疯人院》中几乎没有什么别的情绪，从头到尾就是笑，各种智商欠费的傻笑，能笑成这样，黄勃基本上已经满足了杜安的要求。
不过就是长相稍帅了点，马尼应该是那种非常平凡的普通人。
杜安想了想，从桌子后走了出来，走到黄勃面前。
他看到黄勃看着自己，“我能动一下你的头发吗？”
得到了黄勃的允许后，杜安直接上手，把对方特意修理过的头发乱拨一通，弄成了鸡窝样凌乱，然后往两边拨开，弄成中分，退后两步看了下，觉得不是很满意，于是又上去到黄勃面前，把他的刘海全部捋上去。
这帅哥的水分十足，现在把头发这么一折腾，整个人的帅气程度直线下降，杜安非常满意。
到时候让化妆师把他的发际线剃高，再把他化老一点，相信完全可以满足自己的要求。
“好了。”
杜安放下手，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如果你准备接我这部戏的话，那么我到时候需要将你的头发做一些改变，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见？”
部分演员对于这种改变发型的事情很介意，尤其是演光头戏的时候，有些注重形象的偶像型男演员如果不允许戴头套甚至会拒演，不提前说清楚的话，到时候双方都麻烦。
不过黄勃显然没有这种顾忌，他听到自己通过面试了，兴奋得瞪大了眼睛，连声道：“可以可以可以，没意见没意见，你把我头发剃光了都行！”
他又道了很多声谢，杜安才把这人送走。
一直卡着的马尼解决了之后，选角的工作重新又顺畅了起来，再加上女主角都谈定了，接下来的选角几乎是一帆风顺，又花了七八天的时间，就把所有角色都全部搞定了。
而这些天里面，杜安也不是光忙着选角这一件事情，他每天试镜下班之后，都会继续去联络以前合作过的一些感觉满意的伙伴，筹建剧组相关部门。
摄影师他还是找的康俊安，前后两部电影的合作，让他对于这位摄影师的业务技能很放心，至于摄制组的其他成员，杜安还是沿用了《终结者》的老班子。而其他的一些部门，如美术指导，录音，布景组等等，杜安则全部交给了束玉来负责筹建。
一切都很顺利，唯一不和谐的声音大概就是精神病院没能谈下来，没有一家精神病院愿意将院区贡献出来给他们拍摄。最后没办法，他们也只好采用备用计划，直接在仙林影视基地内搞了块地出来，自己建一座精神病院以供拍摄。为了节省时间，选角还没结束这项建精神病院的计划就已经开始着手进行了。
所幸杜安所要的精神病院并不是什么高楼大厦，建筑结构简单，又舍得出钱，按照合同，最迟十二月底就能完工交付，一月初怎么着都能开机了。

第一百一十七节：开机
一月初，南扬市正式入冬，气温开始往零度靠近。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没出太阳，天阴沉沉的，还有绵密的雨丝一点点地往下落，不大不小，就是不停，搞得人心烦意躁。而在仙林影视基地新搭建起来的精神病院内，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话筒吊高点……再高点，这么低等会儿会拍到的。”
杜安四下巡梭着，时不时大叫一声。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们来来往往地忙碌走动，各安其职，忙中有序。
这里是搭建好的精神病院内大厅过道，长长的过道完全贯彻了他的意念，长且宽，从一头看过去很有空旷感。
在超期完工有额外奖金的鼓励措施下，施工队日夜兼程，于十二月中旬的时候就提前交付完工了。之后布景组入驻——这新建的精神病院需要再做旧装饰一番——同样是按照他的要求，内景的设置全部按照淡雅的色调来，乍一看过去都是单调的黑白色，没有冷色调，没有突兀的亮色，整个精神病院内景的色彩就是那种看了让人会昏昏欲睡的类型。
“杜导，这个扮相怎么样？”
一个声音将杜安的注意力拉了过去，扭身一看，剧组的化妆师拉着朱茜走了过来。
只见朱茜穿着黑色制式外套，头戴护士帽，头发被盘起来扎在脑后，用帽子盖住，两缕发丝却从额头两侧垂下来。
按照计划，朱茜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所以杜安把她的所有戏全部集中到一起拉到最前面拍摄。所幸虽然说是女主角，但是护士长李慧的戏份并不是太多，杜安估摸着按照他们俩的速度，半个月就能搞定。
“不行不行。”
杜安连连摇头，走上前去，拉了拉她额头两侧垂下来的两缕发丝，“这东西是个什么鬼？我说过了，要尽量消除她的女性特征，这两缕头发太女人了。”杜安一边说着一边动手，将朱茜的帽子拿掉，把她用来包头发的发圈拿掉，回忆着村子里那些老奶奶的模样，将她脑袋两侧的头发往后梳拢，“你来按着。”
等到化妆师帮他按住两边的头发后，他又上手，将朱茜的刘海捋起来，抓住，往头顶聚拢，形成了一个大背头。
“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你来看一下。”
杜安让那化妆师过来自己的方位看了一遍，化妆师看了一眼后，面色古怪：女孩子梳个大背头，这也太难看了吧……
这么想着，化妆师不自觉地看了眼朱茜。
朱茜回望了她一眼，道：“导演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吧。”
杜安见状，呵呵笑了一下。
朱茜现在也是个腕儿了，要是在她没出名的时候，这些化妆师哪会顾及她的想法，还不是导演怎么说就怎么做，现在却首先要考虑她是不是愿意接受了。
又按照杜安的要求重新做了下造型之后，朱茜的形象总算令杜安满意了：大背头，两边的头发往脑后聚拢，妆容往老了化，额头上还有两道抬头纹，肤质做差，涂得有些蜡黄，完全没有了她日常的靓丽，用自毁形象来说都不为过。
还好这位演员很有敬业精神，并不以为意，反而对自己现在的造型很好奇，时不时拿个镜子照来照去，呵呵傻乐。
“很好。”
杜安很满意，临时又补充讲解了一下等会儿表演的几个要点之后，就让朱茜过去就位了。
“就位就位！”
杜安环顾现场，看到所有人都准备就绪，场记打了板之后，大喊一声：“走着！”
摄影机放在大厅过道这头，对准了过道那头的大门方向。随着杜安一声令下，朱茜打开大门走了进来，然后又打开第二道铁门，以正常的步率往镜头走来，在监视器中的身影越来越大。
这是一个长镜头，摄影机保持不动，随着朱茜走过来，康俊安慢慢变焦，背景虚化，焦点中，朱茜边走边把弄着手中的钥匙串，低了下头，找到了护士站的钥匙，用大拇指和食指夹住，手放下。而在整个过程中，她一直面无表情，嘴角微微往下，眼神冷漠。
杜安的剧本中只写了“李慧打开门走了进来，很有威严”，找钥匙的小动作是朱茜自己临时添加的，不过杜安觉得很不错，不然光是走路的话，好像太单调枯燥了，这动作一加，立刻真实灵活了起来。
好演员就是好演员啊，有脑子。
杜安心中感慨，然后适时喊了声“过！”。
“喔哦！”
康俊安眉头一挑，轻呼起来，周围的工作人员们脸上也都洋溢着笑容。
开机第一场戏就一次过，是个好兆头。
“准备下一场戏！”
杜安大喊一声，工作人员们又开始忙碌起来，搬摄影机的搬摄影机，拆打光板的拆打光板，朱茜也凑了过来，看了眼监视器，“刚才怎么样？给我看下呗。”
杜安把刚才的画面调出来给她观看，同时赞了声：“你刚才的小动作加得不错。”
朱茜凑上去看了会儿，觉得确实还行，达到了剧本上的要求，看工作人员还在忙碌，一时半会开不了镜，随口闲聊道：“你这停也不停地一部接着一部的拍戏，不累啊？”
下一场戏从时间顺序上来说是接着这一场戏的，所以她也不用再去化妆，直接等开始就行了。
杜安摇了摇头，“不累。”他是真心不明白为什么媒体上那些家伙总喜欢说他这样的拍摄速度会导致精力不济，从而影响影片的制作水平。
那些人大概是没有经历过农忙吧？农村抢收的时候，天天一大早就出去，弯腰割一天的稻子，直到天黑了才回来，累得腰酸背痛的，吃完晚饭后恨不得脸都不洗就直接上床睡觉了。然后第二天起来，又是这样的重复，一连好几天。
那样才会累，才会精力不济，他现在拍一部电影休息好几个月，怎么会精力不济呢？
“年轻啊，精力充沛。”
朱茜感慨着，让杜安忍不住想笑：她也就比自己大个两岁而已，这话说得她已经多老了一样。
又闲聊了两句后，朱茜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贾宏生这个人怎么样？”
杜安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道：“挺不错的，跟你一样，天才级的演员。”
“哦？”
杜安看到朱茜的眼神有些好奇，又有些跃跃欲试。
“到时候你就看到了，明天就有你们俩的戏。”
杜安这么一说，朱茜不说话了，看眼神却是愈加迫不及待了。
杜安摇了摇头：他是真不明白这些演员的心理，碰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好像就想比一比，好胜心太强了。贾宏生也是这样，听他说了女主角是由朱茜来出演后，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但是杜安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丝火热。
两人正聊着，凑过来一个人。
“茜茜姐，杜导，你们在聊什么呢？”
杜安转头看去，是李倩。
这位合作过《风月俏佳人》的演员这次又被他拉了过来，在《飞越疯人院》中饰演朱茜的助手，一位小护士。
“聊咱们杜导的惨无人道。”
朱茜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非得给我加垫子，实在难受。”
可能是因为个子和脸蛋的关系，这位本来年龄就小的女演员看起来像是个未成年人，因此也被所有剧组人员都当小妹妹来对待照顾。
杜安摸了摸鼻子，也没开口。
朱茜虽然有C，但是他还是不满意，又让她加了两个垫子，一直到D的程度才总算满意。
三人聊了会儿，缅怀了一下《风月俏佳人》的拍摄时光，那边总算是布置好了。

第一百一十八节：发火
“停！”
杜安喊了一声，看着朱茜，皱眉不语。
现在拍的戏是，朱茜扮演的李慧进入护士站，和李倩扮演的小护士打招呼的场景。
随着杜安的喊声，周围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眼神中都透露出无奈。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喊“停”了。
这场戏非常简单，就是朱茜进来，开灯，关门，然后李倩从护士站的里间出来，和朱茜打招呼，朱茜回应，就这么简单，是个人都能演。在这些工作人员看来，朱茜也演得很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导演怎么就是不满意。
杜安看了看周围这些工作人员，想了想，道：“大家先休息一下。”于是大家松了一口气，去喝水的喝水，找人闲聊的闲聊，还有人趁这个空挡赶紧去把刚才的消息回一下，场内稍稍有些喧嚣起来。
杜安则是坐在监视器后，把刚才的几遍拍摄内容翻来覆去地回看。
在这几遍NG中，朱茜完全展现了一位实力派演员的底蕴，从第一遍的冷漠、面无表情，到第二遍的愈加冷峻，到第三遍的眼神微变、带了些温度，再到第四遍的加了个小动作、帮李倩整理帽子，她的每一次表演都不相同，同时又不是彻底的风格迥异，而是在保持整体情绪的基础上延伸出相关层次。
但是他就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朱茜没有去休息，而是凑了过来，把脑袋探过来，靠在杜安的肩膀上盯着监视器看了一会儿后，问道：“我到底该怎么演？”
杜安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作为一个导演来说，这大概是最可怕的答案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演。
导演是剧组之主，他掌控着整个电影的艺术风格，所有人，包括摄影师，演员，灯光师等等，剧组所有人都是为了贯彻他的艺术理念而服务，所以导演需要有他明确的拍摄要求。若是连导演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拍了，那真是完了。
杜安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问题，但是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唉……”
杜安长叹了一口气。
接连两部电影的成功似乎让他有些得意忘形了，觉得自己约莫真是什么天才，随便拍拍就能成功，但是真到这种遇事的时刻就暴露了他的年轻——他在这行的经验太浅薄了，出了事都不知道问题发生在哪里。
朱茜就靠在他身边，鼻间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香味，这让他的心绪更是烦躁。
要不是她始终无法给出自己想要的效果，他至于这么烦躁吗？
朱茜在一旁提议道：“要不，我再加点动作？”
杜安没睬她，只是看着监视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
朱茜也看出来他此刻心情不好，于是也不再说话，默默走到了一旁。
休息了一会儿后，杜安依旧没有头绪，但是时间可耽误不起：朱茜档期紧张，若是在一月结束前还无法把她的戏份拍完，这部电影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准备准备了！”
杜安大喊着，把正在休息的工作人员们重新赶回了各自的岗位上，继续开始拍摄了。
但是漫无目的的拍摄让他像是一只无头苍蝇，又重新拍摄了六条之后，每一条都是毫无例外的“停”。
“停！”
“停，重来！”
“停！再来一遍！”
……
杜安声音越来越大，火药味开始弥漫，现场渐渐鸦雀无声。
大家都从他的声音听出了这位导演现在快接近暴走状态了，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做着事，生怕成为这位导演的出气筒。
有一位杂务不小心踢倒了放在地上的灭火器，桄榔桄榔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杜安顺着看过去，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盯了有将近二十秒钟，那位杂务欲哭无泪，傻站着不敢动。
现场死寂一片，有人已经打算上去拉架了。
还好杜安最终收回了目光。
“就位！”
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
重新拍摄的第七条，又是毫无例外地喊了“停”。
“停停停停停！”
这次杜安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一连喊了五个“停”，双眼怒睁，脸颊上的肌肉都抖动起来，朝着朱茜大喊：“你特么地到底会不会演戏！”
他心中的那团火再也压不下去了，喷了出来。
就因为她的表演始终不对头，他才会一直卡在这里；也因为她的档期紧张，为了迁就她，需要把她所有的戏码全部都集中到前面来，所以打乱了他预订的拍摄计划；最后还是因为她的档期紧张，需要在一个月内把她的戏全部拍完，让他感觉时间紧迫，根本无法慢慢去拍，不然的话，若是像以前一样能慢慢来，慢慢想，他至于这么焦躁吗？
在片场发火的导演多了去了，把演员骂哭的也不少，甚至连当场动手打人的都有，相比较而言，杜安这样算是比较正常的了。不过杜安一直以来给剧组人员留下的是个好说话的印象，从来都是笑眯眯的，这骤然一发火，还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老好人发火，尤其可怕呀。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被他大吼的朱茜则是站在那里，紧紧抿着嘴，盯着他。
“不会演给我滚蛋！”
杜安大吼道。
他全然忘了自己在此之前还是多么推崇这位女演员，而他和朱茜之间也是有深厚的友谊在的。他现在只知道，面前这人是害得他无法将拍摄工作顺利进行下去的罪魁祸首，脑子一热之下，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工作人员的眼睛都瞪大了，看着这两个人：要是双方地位悬殊，骂骂也就算了，不至于把事情搞大，但是眼前这两位一个是晋级一线行列的女明星，一个是有着二十亿票房的新锐导演，论派头，谁也不怵谁，不可能出现单方面的谩骂另外一方却完全不反击的现象。
康俊安则是硬着头皮走到了杜安身边，随时准备将这位怒火过盛的导演止住住，心中则是感叹起来：这位导演总算也是有了发火的时候。他就说呢，合作过的导演也不少了，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导演不发火的，杜安能坚持了两部电影不发火，在他看来已经是非常难能可贵了。
冲突眼见着一触即发，众人紧张不已的当口，却见朱茜点了点头，轻声道：“好。”然后转身就走，去了化妆间，她的那位助理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跟随着。
过了一会儿，就见朱茜走了出来，下了妆，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最后，她远远对杜安说了句：“你先冷静一下。”然后就带着助理走了。
众人眼见着即将产生的冲突消弭于无形，松了一口气的当儿却又哭笑不得：这女主角都走了，今天的戏还拍不拍了？不过却没人敢去拦她。
杜安盯着朱茜离开的方向看了良久，最终烦躁地一挥手，“收工！”

第一百一十九节：症结
打开门，把墨镜摘下，连同钥匙一起放在一旁的内嵌储物柜中，弯腰，脱鞋，换上脱鞋，杜安一步一步像个僵尸一样地机械僵硬地走到客厅里，把自己往沙发上狠狠一扔，仰头望着天花板，盯着看了良久，长叹一口气。
“唉……”
因为女主角的愤然离场，也因为他的思路阻碍，今天的剧组提前收工，他也终于在这两天头一次天还没黑就回到了家里。
天色很阴沉，落地窗已经关了起来，隐隐可以听到外面有风在呼啸。
杜安张开一只手放在眼前，看了半天，思绪却在别的地方：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刚才对朱茜的大骂了。
其实今天的问题全在他身上，是他找不到拍摄的方向，朱茜只是按照他的要求去演，演不好怎么能怪她？这就像是一个人一样，他杜安是大脑，朱茜是手，大脑指挥着手去抓了一泡屎，却反而怪手太恶心，这怎么都说不通啊。
不过当时他的火头上来了，确实压制不住。
也许该打个电话给她说声对不起，杜安这么想着，却始终没能把手机拿出来。
厨房里有响动，没一会儿，脚步声渐近，一个阴影覆盖在他面前，让他抬起了头来。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苏瑾问他，身上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姐姐一家在十二月的时候搬了过来，打那以后，苏瑾就养成了经常下厨的好习惯——这和她工作的变动有关系。
她不在百盛站柜台了，准备和姐姐一起谈个专柜下来，自己当老板，于是最近就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所以也才有空做晚饭，尤其是在最近几天剧组的拍摄工作开始后，基本上每天的晚饭都是她来做。
杜安猜想，这其中或许也有些想要做给姐姐看的意思：由于父母去得早，姐姐就相当于他半个妈，苏瑾大概是想让杜萍知道她是一个贤惠的女人。
杜安对她勉强笑了一下，“片场出了点事，就早点收工了。”
苏瑾看了他半天，一句话也没说，最后去了厨房。
杜安听到关煤气灶的声音，然后苏瑾又走了出来，把围裙脱下来，在他身边坐下，伸出双手来抱住他，整个人往他怀里拱啊拱的。
杜安也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把下巴抵在她的小脑袋上。
室内一时寂静无声，良久，杜安开口道：“我还真是太高看自己了。”
媒体说他的速度太快了，他还不信，觉得自己精力充沛，这种速度根本不算个事儿，但是今天发生的事不得不让他直面这个问题：他现在一面要盯着《终结者》的后期特效制作，一面要进行拍摄工作，抽空关心工业光魔的研究进展，时不时还要关注一下《风月俏佳人》的后续周边、电影原声带之类的销售情况，要忙的事太多了，这多少也是他今天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的一个原因。
杜安喃喃道：“这两部电影做完之后，我也许真得休息一下了。”
他是人，不是神，劳逸结合才是正确的工作之道。
“好啊好啊！”
一说到这个苏瑾就来了精神，把脑袋从他胸前抬了起来，兴奋地道：“到时候我们去旅个游，先去新马泰，然后去欧洲，最后去美国！”
杜安笑看着她，看来她早就有这个计划了。
“那我要累死，哪里还是休息……”
两人说笑了好一会儿，苏瑾又去做饭了。
吃完饭，相拥着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剧，杜安觉得自己的烦躁情绪差不多完全好转了。
好吧，拍摄方向有问题那就慢慢想，发火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有朱茜那边，也得说声对不起，今天这火她受得实在有点冤。
拿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给朱茜，却见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上显示着“贾宏生”。
“喂。”
“杜导，你在家吗？”
“在。”
“现在方便吗？我带个朋友来看看你。”
朋友？杜安思索了一下，道：“行，我在家，你们直接来吧。”
挂了电话后，苏瑾抬头一问：“谁要来？”
“贾宏生。”杜安答道：“说带个朋友来看看我。”
自从定下了贾宏生之后，他和这人就没再怎么见过面，也摸不准贾宏生到底准备带什么朋友来看自己。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门铃响了，过去开门一看，正是贾宏生，身后还跟了个人，稍显有些敦实的身材，从气质上看和张家译有几分相像，敦厚老实。
贾宏生还是那个样子，都入冬了，还穿着牛仔服牛仔裤，只是里面多加了几件衣服。另外还有不同的就是他戴了个毛线帽子，本来超过耳际的头发都没了。
只是因为电影的需要，杜安让他把头发给剪短了。
“这是杜安杜导，这位是贾璋柯贾导。”
杜安和贾璋柯握了握手，“你好。”
他听过这个名字：这位圈内的同行和他一样，都是新锐导演的代名词，不过他是走商业路线，贾璋柯是走的文艺路线，在各自的领域地位大抵是相同的——他在商业片上两部电影拿了二十亿票房，贾璋柯则是凭着《小武》《站台》等影片拿过华表奖最佳影片的提名，还拿过百花奖的最佳影片。
将两人迎到客厅里坐下，苏瑾谨守女主人的礼仪，去给他们倒了茶、端了水果过来，几人就聊上了。
“头发怎么样了？”
杜安问贾宏生。
他倒是想要问今天贾宏生这是干什么来了，不过这么问好像有点赶人的意思，于是就先寒暄两句。
贾宏生脱下帽子，只见他额头上发际线被推高，头顶中央头发被刻意剪得稀疏，光看发型，活脱脱是个四十来岁人到中年开始谢顶的男人。
贾宏生问了声：“这样行吧？”
杜安点点头，“不错。”然后就见他把帽子重新戴上了。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后，在贾宏生有意无意地引导下，聊着聊着，话题就到了今天片场的事。
“……情况就是这样，我就觉得感觉不对，但是真要让我说，也说不上个一二三来。”
杜安说完，看了贾宏生一眼，“你怎么知道今天片场的事的？”
他算是看出来今天贾宏生来的目的了。
“场记打电话给我，说让我明天不用去了，拍摄计划有变，然后我问了下，就知道了。”
杜安点点头，也不说话了，看向贾璋柯。
只见贾璋柯喝了口水，琢磨了一下，说道：“我觉得这不是表演的问题，而是角色的问题。你能不能把那角色跟我说一下？”
“嗯，这是一个象征了超我的角色，她古板，不苟言笑，谨守着自己认可的秩序，做事一丝不苟……”
杜安缓缓把他剧本中护士长李慧的形象描述了出来。
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说不定和贾璋柯商量一下还真能找到拍摄的问题所在。
听完杜安的描述后，贾璋柯又喝了一口水，摇头道：“人物性格不真实。”
“人物性格不真实？”
杜安愣了一下。
这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一个方面。
他所拍摄的电影都是从梦中取材，所有人物性格也都是套用梦中的模板，他要做的，只是把这些东西拍出来，所以还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我明白你的拍摄想法，不过完全的超我是不存在的，人嘛，真实才自然，才动人。”
贾璋柯继续说着，“我明白你想要用一个符号化的人物来表达你的思想，但是人是复杂的动物，他们不可能符号化，如果硬要这么做的话，那么出来的效果就是不真实，这可能也就是你觉得不对劲的关系。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
这两位导演的对话贾宏生听着也不是太懂，于是默默地在那里吃水果。
听完贾璋柯的话，杜安默默想了半天。
他似乎也确实找到了症结所在。

第一百二十节：以世界和平为己任的邪恶反派
经过贾璋柯“不真实”的评价，杜安这才意识到，是他把护士长李慧这个角色想得太过简单了。
在他的初始设定中，这是一个单纯地恶魔：她通过大声地播放音乐来“折磨”病人，她拒绝王明想要观看世界杯的合理要求，她在病情讨论会上无情地揭开别人的伤口、即使患者再如何不愿意，她也不会停止讨论。
这似乎就是一个从折磨病人中产生快感的病态女人，所以杜安要求朱茜这么来演，但是演出来却让他不满意，用贾璋柯的话来说，就是“不真实”。
确实不真实。
重新分析这个故事，可以发现护士长李慧另外的一面。
她大声地播放音乐，不因为王明的要求而降低音量，并不是因为她想要故意折磨病人，而是因为她觉得病人中有很多老年人，他们的耳朵不大好，声音太低了他们听不清音乐；她拒绝王明想要观看日韩世界杯的要求，是因为她认为病人们习惯了现行的作息时间，如果允许王明他们观看世界杯，电视声和观众们的喧嚣声会打扰到那些不看世界杯、正常休息的病人；她在病情讨论会上无情地揭开别人的伤口，是因为她坚信治疗的过程必定是痛苦的，涅槃过后才能重生。
她的想法并没有错，甚至于可以这么说，她的想法非常好，出发点之好，无从攻击，宛若最善良的天使。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杜安看向贾璋柯，说出自己的观点：“因为影片主题的需要，我之前一直把她放在主角的对立面，作为纯粹的反派来出现。也是为了加强这种表现效果，我把这个人物简单脸谱化了，但是我错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她才是对的，主角才是反派。”
反派是对的，主角是错的？
这个观点太新奇了，贾璋柯不禁眼睛一亮，鼓励道：“继续。”
杜安一边整理着自己脑海中的思绪，一边继续说道：“在我的设定中，这个角色有些病态，一直通过折磨别人来维持自身的权威，这是她作为反派的基本要素，但是我错了，她从来没有想要过折磨别人，她想做的只是帮助别人。”
“从她的角度来说，她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都是为了病人好，主角才是错的，主角才是把病人带入无底深渊的恶魔。”
“这个角色的可怕之处，并不是因为她的道德上存在缺陷，恰恰相反，她在道德上完美无缺。而正是因为她是个好人，她才可怕。”
杜安思路渐渐顺畅起来，声音也慢慢提高：“她占领了道德的制高点，她笃信自己的制度没有错，她觉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病人好。打着‘一切都是为了病人好’的旗帜，她要求病人们严格按照她认为正确的路来走，但是她是护士，她并不是病人，那只是她认为的‘为了病人好’，她从来没有去真正了解过病人需要什么。”
所以李慧想得没错，却不全面：她没有意识到过大的音量确实会影响病人的正常交流；她也没有意识到很多病人确实不想揭自己的伤疤，强制性揭开伤疤的后果就是让这些病人把自己的心包裹得更加紧密；她更没意识到在这座枯燥的精神病院中，有很多病人都想看一场四年一度的世界杯，来丰富他们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
她只知道她做的是正确的。
愚昧和盲目自大的好心，很多时候比纯粹的恶意更具有杀伤力。
贾璋柯听着听着，也来了精神，忍不住插嘴道：“这就像是宋明理学、提出‘存天理、灭人欲’的那个年代，当人们把出轨或者疑似出轨的女性浸猪笼的时候，他们是不会有任何获罪感的，反而认为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对社会有益的事。”
“没错，就是这样。”
杜安接过了他的话，“当不合理的制度化作了心中的道德标准，那么他们的行为就只能代表制度而不能代表他们自己了，偏偏他们还天真地以为那是他们内心的抉择，却不知道是制度的作用结果，好心办坏事，说的就是这种，这个角色就是这样的一个典型代表。”
“她不应该是个单纯的好人或者坏人，从这一面看，她是好的，从那一面看，她是坏的，这才是她。”
“这是一个内心和善、以世界和平为己任的邪恶反派，这才是我要的角色！我之前想的太片面了，我都是要求演员从她的这一面来表现，却没有给出她的那一面来，这就是我觉得演员表演不对的地方。人都是复杂的，万物皆有因，单纯的善和单纯的恶都是不存在的，善恶并存，因善而恶，这样才对，才真实。”
杜安总结出来问题的症结所在后，长舒一口气，随即叹道：“干他妈的文艺片！”
文艺片真是他妈的纠结，人物性格这么复杂，要是换做他以前拍的那些影片的话，角色性格多么简单？哪里需要分析这么一大通。
不过通过这一番分析，他也总算是分析了出了问题的最大症结所在：他之前想要拍这部电影，就是因为想要讽刺华表奖，从个人情感来说，他一开始就站在了自己的角度上来看问题，把护士长李慧当作了华表奖的代表，将自己对于华表奖的情绪倾注在了李慧这个角色身上。
而他看华表奖的角度，无疑是单纯的、是倾注了太多个人情绪的、是片面的，他现在跳出来看，立刻看到了另一面。
存在即合理，华表奖和李慧并不是大魔王，他们有多面性，有复杂性，有矛盾性。
这才是真实自然的。
“以世界和平为己任的邪恶反派……”
贾璋柯念叨着这个词，眼睛越来越亮。
对于他这种人而言，这种人物太有吸引力了！
这两个疯子在这边发疯，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贾宏生根本插不进嘴来，只好在一旁认真地吃苹果，一口接一口不停地啃着。
苏瑾本来送完了茶之后，还在杜安旁边坐着相陪，但是杜安和贾璋柯这些神神叨叨的话聊下来，她实在听得无聊，听又听不懂，于是悄悄溜回房间玩电脑去了。
“多谢你了，贾导。”
杜安真心实意地对贾璋柯道了声谢。
要不是贾璋柯刚好把问题提到了点子上，他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想通。
贾璋柯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基本上都是你自己想通的，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对了，实在不好意思，我之前也没有了解过你的这部新片，能不能问一下，你说的这个角色是谁来演的？”
他越想越喜欢这个角色，太真实太深刻太典型太具有戏剧张力了！这样的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角色，他实在担心由不合格的演员来演，发挥不出这个角色的魅力，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朱茜。”杜安报出了这个名字。
贾璋柯重重地点了点头，“很好！”
他知道这个名字，今年华表奖影后提名人之一。他也看过《风月俏佳人》，对于朱茜的演技非常欣赏，甚至在他看来，这位女演员的表演绝对是今年的华表奖影后。可惜的是她挑了一部商业片，所以最终还是没能得到影后的荣誉。
但是明年，应该跑不掉了，这个角色的发挥空间实在太大了，再配上她的演技……
他甚至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部精彩的影片了。

第一百二十一节：风月
问题解决之后，杜安心情放松很多，开始聊起了一些别的东西。
“……这真是个好演员，不过我今天骂了她，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杜安忐忑不已。
他看到贾璋柯好笑地看着自己，问道：“这么说来，杜导你是第一次在片场发火？”
杜安点了点头，然后就见贾璋柯说道：“拍了三部电影才发火，杜导你脾气还真是好，佩服佩服，我拍第一部电影的时候就经常发火了。”
“你知道的，片场上到角色性格、表演问题，下到一面墙涂什么颜色，各种琐事都要来问你，有的时候你真的恨不得把那些人的脑袋剖开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稻草。”
“还有就是，杜导你之前一直拍商业片，主要注重剧情和画面效果，人物的话直接套模版就行了，所以你可能拍起来比较轻松，就算有些小问题，杜导你脾气这么好，也都能压下来，不过文艺片不同。在这里面，剧情都很弱化了，注重的就是人物性格和关系，注重的就是演员，如果不能指导好演员的话就拍不好。像王嘉卫导演的《东邪西毒》，更是这方面的代表，杜导你可能乍一转换，不太适应，所以一直以来积累的情绪就爆发了，没什么的，多拍两部就好了。”
贾璋柯撇了撇嘴，又加了一句：“干导演这行，没有人不发火的，不发火说明你没态度，发火是好事，大家都能理解的。”
听贾璋柯这么一分析，杜安这才明白自己今天到底为什么发火，原来是个厚积薄发的过程。
确实，这种工作模式他还真是不太适应，一时之间只知道有问题，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贾璋柯又道：“不过杜导你第一部文艺片就能这么敏感，还真是厉害。有的导演就只能拍商业片，一拍有点深度的，怎么拍都不是味道，就是因为他们没有你这样的敏锐嗅觉，从这点看，杜导你倒是很有往我们这边发展的潜力呀。”
杜安连连摇头，苦笑道：“拍完这部我再也不拍这种影片了，真是累人。”
像《电锯惊魂》《风月俏佳人》之流，直接跟着剧情走就是了，人物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最多加些细节，哪里需要把人物琢磨到这种深度的？忒费脑子了，不值当。
而且在他看来，到时候上映了之后，《飞越疯人院》的票房是肯定不可能和《终结者》比的，还这么费脑子。
有这个时间，他还不如多拍两部《终结者》了，赚钱才是王道。
又聊了一些电影技术和圈子里的事之后，贾宏生和贾璋柯就告辞了。
把他们送走后，杜安在客厅里待了半天，最终还是摸出了手机，打开通讯录，在上面找到了朱茜的电话。
手指放在按键上面犹豫了半天之后，杜安终于按了下去。
等待电话接通的过程是漫长的，杜安仿佛等了六十年，电话才终于接通。
“……”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那头的朱茜久久不说话。
“喂，咳咳，是我，杜安。”
朱茜不说话，只能他来开口了。
朱茜的轻笑声从那头传来，“我当然知道是你，我就看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口呢。”
听朱茜的语气，似乎并不生气，这让杜安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也笑起来，说道：“还没睡呢？”
“这才几点？现在哪还有人这么早睡的。”
“也是。”
杜安拿着手机，在客厅里四下走动着，最后走到落地窗前，打开落地窗，走了出去，站在阳台上，仰头望向南扬市漆黑的看不到星星的污浊天空，迎面有冷风吹来，从他毛衣领口往里蹿，他却没打算去遮挡。
“今天的事，对不起了。”
他最终还是把这句对不起说了出来。
那头的朱茜却不介意，直接爽朗地道：“嗨，这算什么事？我以前拍电影的时候，经常被导演骂来骂去的，都习惯了，而且你这才哪到哪啊？我碰到过好几次，导演都想动手打我了呢。”
杜安轻笑着，不出声。
在他看来，朱茜这么好的演员，导演们应该都恨不得一天三炷香地供起来，哪至于发那么大的火？大概是安慰自己吧。
电话那头的朱茜听到他的轻笑声，语气认真起来，“杜导，你还真别以为我是在安慰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该不会以为我的演技都是天生的吧？我又没上过学，这些东西都是一点点被骂出来的。我还记得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二十岁的时候，在一部电视剧里跑龙套，因为怎么都哭不出来，被导演指着鼻子骂了十几分钟，整个剧组都停下来看着我们，最后我终于被骂哭了，也没人来安慰我，马上抓紧时间赶紧把那场戏给过了。”
“后来我就会哭了，每次有哭戏的时候，我就想那时候的情景，然后眼泪就下来了。我的演技也都是这样一点点慢慢出来的。”
杜安不笑了，静静地听着。
“所以啊，杜导你真的没有必要自责，都是为了剧组工作，我理解的，并不影响我们的交情。”
听到这里，杜安实在受不了这煽情的气氛，忍不住开了个玩笑：“那我下部戏找你还是半价？”
他听到电话那头的朱茜说道：“行啊，别说半价了，一块钱都行，只要你要我就行。”语气诚恳。
只要你要我就行……
知遇之报，莫过于此。
杜安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对面的楼，黑漆漆的，零星两三家亮着灯火，从窗户里可以看到里面有人走动。
“今天的问题，我想通了，明天继续吧，这次不会再有问题了。”
“那就好。”
朱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懒洋洋的，还有点水声。
杜安不禁问道：“你在干嘛呢？”
“洗脚呢。”
头上有东西碰到脑袋，杜安抬头一看，是苏瑾的吊带衫。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擦了擦头发，对着电话那头的朱茜说道：“最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朱茜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好消息？”
“明年华表奖的影后已经没了。”
杜安看着星空，这样说着。
正当那头的朱茜还在纳闷怎么明年的华表奖影后怎么就没了的时候，杜安说出了答案。
“被你提前半年拿走了。”
他听到电话那头水声戛然而止，朱茜静默。
良久，才听到朱茜没好气地声音从那头传来，“杜导，你这爱吹牛的习惯该改改了！”
杜安呵呵轻笑，并不反驳，只是继续仰望无垠的夜空。

第一百二十二节：走着，再见
“……笑，但不是敷衍的笑，而是真诚的笑。”
杜安站在导演椅旁，对身旁的朱茜说着戏，“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你就是一个很平常的同事，你也会下了班之后和他们一起去吃饭，也会休假的时候找两个同事去KTV唱歌，你就是一个平常人。”
朱茜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这里是片场，昨天的突发事件发生过后，今天照常开工。
“但是在面对那些病人的时候，你又是一种上帝的姿态。你认为你的做法都是为了他们好，他们就应该接受，同时为了贯彻执行你的政策，你需要保持威严，所以对他们，你不能笑，就还是像之前我和你说的那样来演。”
杜安说完之后，看了眼朱茜，“懂了没？”
朱茜闭上眼睛静静思索了良久，才终于睁开眼睛，“明白了。”
“行。”
杜安满意地点了下头，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有些羞赧地对朱茜又说了句：“昨天真是不好意思，脾气那么大。”
朱茜猛一愕然，随即笑道：“你还挂念着这事呢？”
杜安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道：“关键是昨天是我的问题，我却把火发到了你身上。”
这才是让他一直耿耿于怀的地方。
朱茜却不以为意，摇摇头，道：“生活中谁没有点烦心事？迁怒于人的事太多了，我也干过。”看了看杜安，她犹豫了一下，说道：“而且，你现在压力很大吧？”
压力？……
关于昨天的事，杜安一直把它定性为是自己工作节奏太快，太累了，脾气一时控制不住的原因，现在听朱茜这么一说，他仔细一琢磨，发现竟然有一个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问题驻扎在心中。
就是压力大。
他今年才23岁，却乘势而起轻松攫取了一亿多的巨额财富，放在以前那个以当个体面的城市人为目的的他而言这是一件完全不可想象的事。但是获得财富的惊喜过后，接踵而来的就是压力。
没有钱不可怕，可怕的是拥有了巨额财富后却可能骤然失去，他现在就是这么一种状态。
他害怕自己拍的不好，水平下降；他害怕观众不再喜欢他的电影，所以每件事都要做到精益求精，甚至就连选演员都不再像以前那样马虎，为了一个角色大老远地跑去香江各种努力说服；他更害怕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导演能力突然消失不见，所以还是固执地喊着“走着”。
但是这些压力却是真实存在的。
这些压力积压在他心头，随着他故意的忽略而越积越多，当在拍摄上遇到了困难之后，就一股脑儿爆发了出来。
就算昨天没有爆发，这些压力在接下来的某一天也总会循着一个渠道迸发出来。
他的表情大概让朱茜看出了什么，只见朱茜自嘲地笑了一下，说道：“《风月俏佳人》刚下档的时候，我的片酬一天天翻着倍的涨，十万，二十万，五十万，一百万，三百万……人们只看到我风光的一面，却不知道我那时候的压力有多大。我就是一个跑龙套的，我怕自己扛不起这么高的片酬，我怕明天一觉醒来，我又变回了以前的那个丑小鸭，所以那段时间我的脾气也很坏，都没有联系你们，每天就是把自己关在家里，我的经纪人都因为几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被我骂过好几次。”
“是人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烦心事，就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会不自觉地迁怒于人，谁能摸着良心说他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这才真实啊。”
朱茜看着他，语重心长地道：“杜导，你是人，不是神。”
我是人，不是神……
杜安在心里细细琢磨着朱茜这句话。
还没等他琢磨过味来，朱茜又道：“而且，你不觉得，你发了一次脾气之后，片场有很大改善吗？”
改善？
杜安看向朱茜，见到她眼珠子往旁边一努。
他顺着朱茜的眼神看过去，发现康俊安正在摆弄着摄影机，一脸认真地和摄影助理在讨论着什么，而在以往的时候，这个老油条此刻从来都是在聊天打屁外加调戏女职员的。
他再往旁边看去，灯光师在呼呼喝喝地使唤着他的学徒在抬灯，场记走来走去走个不停，美术指导和化妆师聚在一起拿个画板在低头交流……
由于他的一贯好说话外加全程笑脸，他的片场从来都很散漫自由，仿若天堂，不到他催的时候这些大老爷都懒得动屁股。
但是现在不同了，这些人变得勤快认真起来——正应了那句话，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他们开始怕你了。”
朱茜这么说着，最后做了个总结：“这就是导演的威严，杜导，你现在总算有了，恭喜你。”
恩威并重……
杜安脑海中闪过这个词汇。
在他所学的管理学课程当中，恩威并重是一条很重要的思想，管理者就该这样：恩是为了让员工能在你的企业待下去，威则是让你的员工能够在压力下努力工作，一个企业要良好地运转，两者缺一不可。
他约莫真是把自己当导演了，却忘了自己的专业是管理，甚至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一条管理原则。
杜安沉思了良久，最后瞥了一眼现场，又问朱茜：“准备好没？”
“好了，随时可以上了。”
杜安点了点头，“那就上吧。”
朱茜离开他的身边，往外走去，走了两步后又转过头来，对他说道：“有些事总要去面对的，你盯着那些压力看，慢慢也就习惯了。”
杜安看着她，不说话，良久才点点头。
这次他没有拿扬声器，而是朝着那些工作人员大喊一声：“各部门就位，第一场戏准备！”
有条不紊地一通忙乱之后，所有人都打来了OK的手势。
杜安心中默算了一下，比昨天的准备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
想做一名优秀的导演，他确实还有许多东西要学……
杜安在监视器后静静地站着，等到场记打了板，他举起扬声器，平静地喊了一声：“开始！”
既然决定了在这条路上走很久，那么是他的就是他的，不是他的也强求不来，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他能做的，就是在实事上下功夫，努力提高自己的各项技能水平，一声固执的口号并不能给他带来无尽的导演才能。
走着，再见。

第一百二十三节：朱茜杀青
杜安的一声“开始”后，片场所有人员都愣了半天。
他们已经习惯了那熟悉的“走着”，乍然一换正儿八经的开始，还真有点不习惯，唯独朱茜若有所思，看着杜安的方向。
她大概是片场除了杜安之外唯一一个反应了过来，不过光是她一个人反应过来也没用——她按照剧本上写的打开门走进来、关门、转身，接下来该是李倩从里间走出来和她打招呼，但是李倩愣在里面半天没动弹。
“对不起对不起！”
李倩看到朱茜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终于反应过来现在开拍了，自己却没有动起来，赶紧对着四周围的人连声抱歉，“再来一遍，这次绝对不会出问题了！”
杜安没有责怪她：口号骤然一换，确实是会让人一下子适应不了。
“再来一遍，各就各位！”他举着扬声器喊着。
所谓的各就各位，其实也就是朱茜重新走回到过道、李倩回到里间去。
“开始！”
随着他再次的一声令下，这次所有人员终于没有再出纰漏。
朱茜打开门进来，随手关上门。李倩接着从里间走出，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早上好，护士长。”
“早上好。”
朱茜对她点了点头，微笑着，笑容很温暖。
“停！”
最让剧组人员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他们的导演在同样的地方又一次喊了停。
杜安发现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一副看着绝世大魔王的样子，心下不禁有些好笑。
“李倩，你过来一下。”
不过他这次不再是盯着朱茜了，而是把李倩叫了过来。
李倩哭丧着一张脸走了过来，杜安看得直想发笑，有心想要捉弄这小丫头一下，不过正事要紧，工期紧张，终究还是直接指导了起来：“你等会跟她打招呼的时候不要笑，保持平静的面色就行了。还有，以后你跟朱茜搭戏的时候，也都不要笑。”
见杜安没有像条五爪金龙一样喷火过来，李倩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马上又对杜安的要求感到好奇：“为什么不要笑？”
杜安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道：“这是镜头语言的需要，主要是为了用他人的反应来表现李慧这个角色的人物性格，具体的东西，你等会儿可以去借朱茜的人物剧本看一下，顺便再对照一下《镜头语言的应用》这本书，应该会有所了解。如果能弄懂的话，对于你的演技也会有所帮助。”
李倩这个姑娘他知道，虽然没能考上北电中戏，但是对于演戏一直很热衷，还自费去一个私人办的演艺学校学了两年。对于这种热爱演戏的乖乖仔，他不介意多说一些。
“《镜头语言的应用》？”
李倩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问道：“这是导演看的书吧？”
杜安点点头，又摇摇头，“没必要分得这么清，其实演员和导演本身就是相通的。不管是当导演还是当演员，归根结底就是三个问题，你是谁，其他人是谁，现在是什么环境，搞清楚了这三点，你就知道该怎么去导了，也知道该怎么去演了。所以很多好演员都顺理成章地转行当了导演，就是因为导演也是需要搞清楚这三个问题就行了，这些好演员搞清楚了，他们就能当导演。”
李倩听得晕头转向：在演艺学校的时候，老师只是教怎么去哭，怎么去笑，怎么去惊讶，怎么去难过这些具体的东西，但是杜安现在说的东西全是理论上的，对她来说太抽象了，根本听不懂。
杜安看李倩的样子也是没听懂，摇了摇头，“行了，你收了工自己慢慢想吧，现在先去把你该做的事做好。记住，不要笑，面无表情。”
“哦。”
看李倩一边嘀咕着一边走回去，杜安回想着自己刚才的话，心情舒畅：他的导演技能并没有因为口号的改变而消失。
他之前固执地谨守“走着”的口号，以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能力不消失，但终究是迷信——他的所有知识都是通过梦境、看书和片场拍摄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并不是一个口号所带来的，也并没有因为口号的改变而消失。
杜安想着想着，看向现场，见演员已经就位，又跟各部门确认OK之后，喊了“开始”。
经过他的临时指导后，这次李倩没有再笑着打招呼，而是面无表情，就像无数为了生活忙碌、逐渐变得不会笑的城市人一样。
反观朱茜，则是温暖地笑着。
这就是他要的另一面。
配合上李慧在片中大部分场景所展示的恶魔形象，这才是一个全方位的真实的李慧，而通过不会笑的李倩这样一个陪衬，则是把李慧的这一面放大给观众看到。
这就是镜头语言，李倩所不了解的东西。
这个场景确实很简单，就是打个招呼，当杜安终于把思路理顺之后，很容易就过了。
“过！”
当杜安喊下这声后，他听到片场轻呼声四起，他还看到康俊安一连如释重负，摩挲着摄影机，就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兵终于回到了温暖的故乡。
一场戏拍了两天，总算过了，也难怪大家反应这么大了。
“下一场准备！”
杜安举着扬声器大喊着，赶鸭子一样把他们赶得动起来……
理清了思路之后，接下来的拍摄工作畅通无阻，大问题不再有，基本都是些小问题，多拍几条也就过了，杜安于是进入了每天片场家里两点一线来回奔波的日程表，时不时去工业光魔盯一下后期特效制作，看他们有没有把东西做偏，再顺便把他们觉得理解不畅的部分再详细具体地描述出来，以帮助他们能更加精确地做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很快就到了一月下旬。
朱茜站在护士站里面，玻璃窗半开着，她一手抓住支在台面上的伸展式麦克风，面朝着镜头。
因为脖子上有颈托的缘故，她脖子不能低下，现在的姿势很奇怪。
“一切顺利吗？”
朱茜问道。
摄影机镜头对准了她，给了焦点，背景虚化。通过监视器可以看到，在她身后是李倩扮演的小护士，只是因为背景虚幻了的缘故，人看不清楚。
“非常好。”
朱茜点了点头，继续说着“你现在感觉好多了吧？”
根本没有人回答她，她却又点了点头，脸上表情略显温和，表示满意。
“过！”
杜安大喊一声，常身而起。
现在朱茜的戏看起来是独角戏，但是通过后期剪辑，就能和别人的戏配起来，这也是集中戏份拍摄的一个方法。
而现在，朱茜的戏份总算是全部杀青了。
“收工！”
紧锣密鼓地拍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剧组人员想必也都累了，于是今天趁着朱茜的戏份全部杀青，不用再赶，他干脆也就提前放大家收工了。
随着他英明神武的命令传下，现场欢呼声四起，热闹喧嚣，一片嘈杂声中，朱茜谢过一个个祝贺她戏份杀青的演员，走到他面前，脖子上的颈托已经不见了。
“又结束了，这是和你在一起的第二部戏了。”
朱茜笑着对他说，然后又问道：“接下来的戏还准备拍多久？”
杜安估摸了一下，说道：“快马加鞭的话，二月底应该能拍完。”朱茜扮演的这个角色和剧中很多人物都有互动，拍摄的过程中顺带把其他人的部分也都拍了一些了，所以接下来的部分并不是单纯地把朱茜的戏份刨除出去这么算的，实际上要少很多。
听到杜安的话，朱茜白了他一眼，“拜托，你过年不准备给他们放假的啊？二月九号都初一了。”
杜安一愣：他最近太忙，竟然都忘了这茬事了。
是啊，要过年了。

第一百二十四节：拜早年
杜安两手分别拎着几盒高档营养品，行走在巷子中。
这里是许家巷。
巷子里的路灯依然不多，隔上十几米才有；建筑还是那么陈旧，墙根上有青苔，黑砖裸露在墙面上；透过打开的房门看进去，可以见到大部分人家家中八仙桌后的墙上还是贴着积年的年画；巷子里的熊孩子还是那么神出鬼没，吓了你一跳之后，很快就如同风一般消失在你的视野里。
跟半年前一模一样。
杜安在八月底搬到苏瑾那里去了以后，没过多久就把他在沈阿姨家中租下的那间小单间给退了，东西也都拿走了，只是时不时地还会来探望一下。现在眼瞅着年关将近，因为接下来的工作一直要忙到年前，等到过年歇下来了，他可能又要和苏瑾去见她父母，实在没时间，于是就趁着昨天朱茜杀青、今天放假的时间，来沈阿姨这边拜个早年。
沿着熟悉的道路走到门前，敲了敲，等了一阵儿后，有人来开门了。
门后的是宋甄。
这位小姑娘现在上了大学，身体逐渐长开，本来有的一点点婴儿肥现在也完全看不见了，十足的一个美人坯子。
宋甄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羽绒服，那还是他买给她的，只是托了沈阿姨的手，并且没让告诉她。
看了他两眼后，她返身往屋内走去，“进来吧。”
杜安亦步亦趋跟在她屁股后面走了进去，把礼品在沙发旁放下，顺口问了句：“沈阿姨呢？”
“还没下班。”
宋甄看样子本来想在沙发上直接坐下的，不过脚步停顿了一下后，往厨房走去，声音遥遥从里面传来。
“你喝什么？红茶？绿茶？”
杜安受宠若惊。
他知道，因为自己搬了进来侵占了她的最后一点私人空间，所以宋甄很讨厌他，对他从来都是爱搭不理，说起话来也是夹枪带棍，不给好脸色看的，什么时候竟然还开始问他喝什么茶，像招待客人一样客客气气地来招待他了？
“不用麻烦了，我马上就走了。”
杜安回了她的话，然后想想，觉得宋甄现在会招待他完全是因为大学的功劳：要不为什么很多人说大学没用但还是得上呢？就是因为在大学里你的思维模式逐渐被培养起来，你的思想逐渐成熟。
不过他马上就知道什么思想成熟都是他的幻想了。
“要你喝你就喝，假客气个什么！”
宋甄不耐烦的话语从厨房里传来，让杜安苦笑起来。
她还是看自己不顺眼啊，从来没变过，刚才所谓的成熟只是自己的幻觉罢了。
“那就红茶吧。”
既然都在帮他准备茶水了，那么现在就走显然是不合适的，于是杜安也只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把墨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
没过一会儿，传来响动，循声望去，却不是宋甄端了茶水出来，而是自己的房间门打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哦，现在那不是自己的房间了，看样子，沈阿姨已经把这个单间顺利地租了出去。
这个女人看模样挺普通，穿着花白条纹的睡衣，鼓鼓囊囊的，可以猜到睡衣下面肯定还加了很多衣服。她头发蓬松，睡眼惺忪，一看就是刚醒。
杜安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能睡到这个点也是厉害。
“你好。”他扬起手，朝这个女人挥了挥，笑着打了声招呼。
然后他见到这个女人开始使劲揉自己的眼睛，揉了又揉，揉了又揉，他都不禁替她担心眼睛会不会被揉坏了。
最后，这个女人终于不揉眼睛了——她只是朝着自己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回去了房间，关上了门。
杜安也把目光收了回来。
他还以为她这是要上厕所还是干吗呢，没想到开了门又关了门，真是莫名其妙。
看了电视没两眼，马上又传来了响动。
这次是宋甄了。
宋甄端来了一杯红茶，给他放到了茶几上，然后自己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
“谢谢。”
杜安道了声谢，端起茶杯来吹了吹，想试着能不能喝下去，但是嘴唇刚刚触碰到水面他就停了下来。
太烫了。
无奈，只好把茶杯重新放回茶几上去。
两人看着电视，没人说话，良久，杜安轻轻开口：“我那房间，租出去了？”
两个人坐在一起，一直没人说话实在难受，偏偏他现在又不能走——让人家倒了茶，结果喝都不喝一口就走实在不太好。
所以，干脆还是他先开口吧。
“嗯。”
宋甄看都没看他，盯着电视机，说道：“租出去了，刚一个月不到。”
找到了宋甄愿意接的话题，杜安继续聊了下去：“我看她好像现在才起？”
宋甄随口答道：“她是KTV里的收银，最近在上晚班，凌晨三点才下班。”
杜安“哦”了一声，正当他不知道再聊些什么的时候，突听宋甄问他：“今天没拍戏？”
“今天休息一天。”
为了赶朱茜的戏，剧组成员都劳累了半个多月，每天超额工作，停都没停过，这些剧组成员们也是时候休息一下了，不然的话到最后恐怕只有他这个为自己打工的老板能撑住，那些为他打工的都要撑不住了。
两人你方问罢我登场，断断续续地聊了好一会儿后，沈慧芳还没下班。
杜安把茶也喝得差不多了，总算能告辞了。
他挪了挪屁股，正想告辞，却见自己的房间门打开——哦，不，现在是人家的房间——一个女人出现在房间门口。
正是刚才那个女人。
现在的她化了淡妆，头发打理过，看起来比刚才精致不少；睡衣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亮闪闪的黑色皮夹克，下身是同样亮闪闪的黑色皮裤，身材曲线还不错。
宋甄看她这模样，有些纳闷，再看看客厅墙上挂着的壁钟，更是疑惑了：她往常不都是要五点才会准时起床的吗？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请问你是杜安吗？”
这女人走到杜安面前，这样问道。
杜安点了点头，刚才听宋甄说过，他面前这位新房客是叫郑媛媛。
“真是你呀！”
郑媛媛眼睛里精芒四射，看样子恨不得扑上来把杜安推倒顺便把裤子给扒了，但也知道这样是违法的，总算还保持着理智，只是在杜安和宋甄中间坐了下来。
她侧头看着杜安，脸上挂着矜持的笑容，又问道：“你和甄甄认识？”
杜安笑了下，说道：“我以前就在这里住的，就你现在那间屋。”
“那还真是缘分！”
郑媛媛眼里的小星星此刻更是繁若星辰了。
接下来基本上就是她拉着杜安在这里提问，越坐越近，杜安最后没地方坐了，只好站起来，却不料自己这一站起来郑媛媛一下子想到了要紧的事，回去房间里拿了一个照相机出来，让宋甄帮忙，又跟他合照了几十张才满意，这让杜安不禁暗自感叹，大概也只有在南扬他才有这样的待遇了，随便逮到个人就是自己的粉丝。
正想着，他听到郑媛媛的话语。
“原来甄甄你和杜安认识，那你还……”
话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杜安看过去，见宋甄不知道时候和郑媛媛站到了一起，两人的手背在身后，而郑媛媛面色古怪。
他也懒得探究这俩女生有何秘密，抬手看了眼表，道：“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
宋甄点点头，“好。”
“等你妈回来了，那些东西记得让她吃。”
杜安又叮嘱了一番。
“知道了！”
看到宋甄不耐烦地应下，他这才在郑媛媛“有空常来！”的热情欢送声中告辞离开。

第一百二十五节：璀璨
休息了一天之后，杜安又重新回到了日常拍摄工作当中。
因为朱茜的离开，剧组总算不用再赶时间，加上春节又临近，大家也都归心似箭，恨不得明年就回家，于是工作节奏一下子慢了下来。
工作节奏太快的时候觉得累，工作节奏慢了下来又感觉甚是无聊，杜安觉得自己还真有些变态。
不过拍摄工作嘛，想找点事总是能找点出来的。
比如现在。
在杜安的面前有五台监视器，现在这五台监视器以上二下三的顺序摆放着，画面各不相同。
第一台监视器中，贾宏生叼着烟在发牌，是个近景。
他那本来就已经做成了地中海发型的头发，因为杜安的要求，被做出了两天没洗的效果，脑袋中间那一撮毛发更是虬结在一起，露出旁边两道圆弧形的光洁脑壳。
因为他是庄家，一手拿牌一手发牌，烟卷只能叼在嘴上，不能用手拿，刺眼的烟气往上飘去，直往眼睛里冲，呛得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好了，下注下注。”
他终于发完了牌，不慌不忙拿下嘴里的烟卷，拿到一边先放着，皱着的眉头也终于松开。
有人问道：“这是什么？”
然后镜头左边那半个身影伸出一只手，手上举着一根香烟。
从第二台监视器中看，能看到黄勃蹲在椅子上，正无意识地傻笑，举着一根香烟，也是个近景。
还有三台监视器，分别是对着桌面、张家译，最后一台则是对着吴靖安和陈昆——因为形象上符合，演技也还行，陈昆又被杜安拉到了《飞越疯人院》剧组里来，饰演说话结巴、恐惧与人交往的精神病患者吴佳，吴靖安则是一位老牌配角了，是在选角中选出来的，饰演患有躁郁症的精神病患者熊继刚。
杜安的视线正在这些监视器的画面上不停巡梭，一旁站着观摩的苏云看得暗自乍舌：这么多机器一起看，真是把人都要看疯了，幸亏他不是导演。
现在这是一场打牌的群戏，说好拍也好拍，说难拍也难拍，就看导演怎么拍了。而杜安大概是最近一下子回到了之前的悠闲工作状态中，闲的有些蛋疼，选择了五机位同步拍摄。
好吧，五机位也就算了，偏偏这五个机位只有对着桌面的那台机器比较好摆，是独立镜头，其他四个机位，分别是两两相对！
如何让这两组相对的机器不把对面的机器和设备拍进镜头里，这是一个大问题，更是一个细致活。康俊安先设定了几个大概的角度，然后带着他的助理一点一点角度地挪，不断地尝试，最后还把演员们叫过来，利用演员们的身体来遮挡，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总算做到让两组相对的摄影机在拍摄中完全拍不到对方的机器。
不过这还不算完，机器摆好了，却发现监视器用不了了……
他们之前用的监视器有两种，一种是单通道的，一种是四通道的，之前杜安最多拍个三机位，四通道就够用了，结果现在乍然一搞五机位，四通道立刻不够用了。让人去买，结果去买的人跑回来，说跑了好几个专业的器材店都没有四通道以上的实况监视器买，公司里也没有库存。
他没有办法，只好用一台四通道和一台单通道，但是两个监视器虽然通道不一样，尺寸却是一样，现在一个单画面一个四画面，看起来立刻就觉得不舒服了，视觉跳动间，画面根本看不清。搞到最后他实在没辙，只好用这种笨办法，五台同样尺寸的监视器一起来，也算是个五通道了。
现在杜安眼珠子灵活地移动着，一会儿在这个画面上，一会儿在那个画面上，一会儿看黄勃，一会儿看陈昆。
现场表演继续着。
“马尼，下注。”
贾宏生不耐烦地看了黄勃拿在手里的香烟，“这是一毛钱。”
黄勃配上发型，勉强还可以称得上是个英俊中青年，但是现在他的头发被杜安让人给剃了，弄成跟贾宏生差不多的类型，仅仅就是比贾宏生茂密一些而已。于是帅气立刻削减五分，看起来比较平凡，总算不那么抢眼了。
尤其是他现在这种内敛的傻笑，看起来还真就是个傻子，又把帅气再削减三分。
听到贾宏生的话之后，黄勃手上停顿了一下，似乎这个傻子也有思考的过程，然后马上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中的香烟从中折断成两半，将其中半段放在自己面前，咧嘴笑着，看着贾宏生。
“我下五分。”
贾宏生无奈地看着他：“最少要下一毛。”
黄勃似乎认真地思索了一番，然后把折断的另外半截香烟也放到了面前，继续咧嘴傻笑，“那我下一毛。”
贾宏生满脸无语，转头，视线离开黄勃的身上，拿起放在旁边的香烟抽了一口，都不想理这个傻逼了，不过他最终还是转过头去，拿起黄勃那两根折断的香烟，举起来，对他说：“这不是一毛钱。”然后两只手一手抓一截，扔到桌子上，又从自己面前拿起一根完好的香烟，示意给黄勃看，“这才是一毛钱。”
他说着，自己将这根完好的香烟从中折断。
“如果你分两半，你不会有两个五分钱，只是一堆废物。”
贾宏生看准了黄勃，这样说着，然后抽了一口烟，双眉上扬跳动了一下，“懂吗？”
从另一个监视器上来看，黄勃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表情，没有变过，那就是傻笑。
“懂了。”
黄勃这么说，表情却还是傻笑着。
贾宏生摇摇头，知道自己白说了，“不，你不懂。”
他也懒得再去解释了，直接开始发牌。发了一圈后，从张家译饰演的史威开始说话。
“你还要牌吗？”贾宏生问他，又抽了一口烟。
从监视器上看，张家译在所有人当中是最惨的——别人至少还是个地中海，脑袋中间有片头发，而他地中海中间的头发几乎被剃得一点不剩，仅剩稀疏的两三缕挂在上面。
他为这部影片做出的牺牲也是够大了。
张家译装作很专业的模样慢慢看了眼自己的底牌，然后咧嘴无声地笑起来，斜着身子对贾宏生招手，示意再来一张。
贾宏生发出了一张J。
看着这张牌，张家译还在无声地咧嘴大笑，同时贾宏生的声音传来。
“23点，你爆了，史威。”
张家译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皱起眉头，猛地一抬头，嘴里念念有词，开始研究起小学两位数加法的数学问题来。
这时黄勃在旁边说道：“给我一张。”
他从开始发牌就在喊这个。
“闭嘴！”
吴靖安毫无征兆地大喊一声，看样子像是要动手，他旁边的陈昆则是始终把身体伏在桌子上，一个暴躁一个阴郁。
这些人里面也只有他们俩能把这种两位数的复杂加法问题算清楚了。
……
杜安在监视器后看着，觉得自己找到的这几个人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好用，演得都还不错，尤其是黄勃。
贾宏生就不说了，这人的演技他那天晚上就知道了，他又很用心，演得好是顺理成章的事，倒是黄勃，这位之前一直默默无名的演员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惊喜。
黄勃把一个智商有问题的傻子表现得很好，特别是他的那种喜剧气质，在杜安看来是独一无二的。他甚至觉得黄勃早该把头发剃成这样了，走以前那种耍帅的路线就是自寻死路！不过现在也为时未晚。
看着监视器里这些正在用心投入表演中的演员们：贾宏生，黄勃，张家译，陈昆，吴靖安，再想到之前离去的朱茜，杜安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许多年后的一天，当有人再回首这部拍摄于2005年的电影，看着这个演员阵容，看着这份名单上的一个个名字，看到他们都在同一部电影里，会是怎样的感受？

第一百二十六节：放假
杜安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柔软轻薄的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气不太好，大早上的就一直阴沉沉，没有阳光，光线有些昏暗，光是看着就觉得冷。
二月份的南扬市非常冷，气温已经零下，尤其是室内，不像北方有暖气，绝大部分人家中温度同样是零下，甚至有些建筑结构不合理的老房子愈加阴冷，比室外还冷，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没一会儿就会冻得彻底冰凉，所以大部分都会选择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话，绝对不愿意出来。
杜安倒是没有这个烦恼——金陵王府是高档住宅小区，施工方非常人性化地自建了地暖，全小区供暖，所以在这大冬天里室内还是挺暖和的。他之所以不愿意起来，则是因为好不容易休了个假，难得有机会可以睡懒觉，如果太早起来了，似乎对不起这个难得的假期。
现在是腊月二十八，《飞越疯人院》剧组已经放假，他也终于在一个多月的拍摄后有了个难得的假期。
“劳碌命啊……”
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实在睡不着，杜安只好一边抱怨着一边掀开被子爬了起来，随便套了件衣服后走去门口。
打开门，客厅里的声音一下子传来。
“……你爸妈他们什么时候来？”
这是姐姐杜萍的声音。
“今天下午应该能到。”
这是苏瑾的声音。
“那他们来了住哪儿？我那边还有三个房间空着，要不然就去我那儿住。”
杜萍的声音很热情，苏瑾却回绝了，“不了，我以前住的那里还没有退掉，我昨天去收拾了一下，也跟他们说过了，今天他们就住那里，等到明天就回去。”
杜安走到客厅里，看见姐姐姐夫还有苏瑾都坐在那里，正在话家常。
杜萍看了他一眼，“起了啊？”
“嗯。”
杜安点了点头，道：“我先去洗把脸。”
他洗了脸过来之后，走到苏瑾旁边坐下，左手边就是姐姐姐夫。
“你那里有暖气吗？”杜萍这样问道，看到苏瑾摇了摇头，赶紧又说道：“那还是住我们那里去吧，这大冬天的，天气太冷了。”
苏瑾却还只是笑着摇头，并不应下。
杜安开口了，“姐，你就别说了，就听她的吧。”
对于苏瑾的意思他比谁都清楚：虽然在他面前的时候她经常一副傻乎乎的可爱模样，但是骨子里却是个独立的新时代女性，这从她喜欢在经济上和他独立开就能看出。为此，她还特地没把以前租的那套房子退掉，虽然她说是因为住了太长时间，有感情了，舍不得退掉，但是他却能看出来，她这是早就找好了退路，想着要是哪一天两人闹矛盾了，她也不至于无处可去。
现在让从栗水来的父母住在那里显然也是她的这种心理作祟——在没有真正结婚之前，恐怕她是不会让自己家人随便住在杜安或杜萍那里的。
杜萍又不死心地劝说了两句，苏瑾还是不应允，她也只好放弃了。
杜安见自己姐姐不折腾了，把手伸过去按在了杜萍的肚子上。
“叫舅舅。”
杜萍已经怀孕三个月了，从外表上还看不出来。看到他这举动，杜萍笑骂了一句：“别闹，痒痒。”说着就把他的手打开。
苏瑾对自己这男朋友偶尔的奇葩举动也是见惯不怪了，没去在意，而是盯着杜萍的肚子，问道：“杜萍姐，三个月能看出男女来吗？”
杜萍点头，“我查过，两个月就能看了，好像是通过DNA验血，还蛮准的。还有，三个月了做B超也能看，不过你也知道的，现在医院都不准看，所以我也不知道是男的还是女的。”
苏瑾动起了歪脑筋，“塞红包也不行吗？”
杜萍叹了口气，“塞过，医生不肯收。”
……
两个女人在讨论胎儿问题，杜安也插不进嘴，跟旁边的段智杰聊了起来。
“姐夫，在那边做得还习惯吗？”
段智杰笑了笑，“挺不错的，比我以前在工厂里上班舒服多了。”
杜安点头，“习惯就行。”
姐姐姐夫一家搬到了南扬来之后，以前的工作都辞了，光是靠他养虽然杜安没意见，但是姐姐姐夫肯定是不接受的，毕竟都快当爸爸妈妈的人了，怎么可能安心干出靠孩子的舅舅养活这种事。所以现在相当于一家之主的杜安动用了一把权力，把段智杰塞进了工业光魔里面。
干技术工作段智杰是肯定不行的，干管理的话，段智杰以前在工厂里也就是个工人，没有管理经验，显然也不靠谱——杜安虽然想要帮他们，但也不会拿自己的企业开玩笑。
最后杜安让段智杰在工业光魔的清洁部门当了个副主管，先跟着主管学点管理经验。
至于姐姐杜萍，则是跟苏瑾一起去跑开服装店的事。
因为以前在杰克琼斯站过柜台，对于对于这种加盟开店的事苏瑾多少也清楚，现在又有了杜安的资金支持，没一阵子就草谈下来了，现在主要是在到处看店面，过了年差不多就能把店面开起来了。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后，苏瑾就去做饭了，杜安当个甩手大老爷乐得悠闲。杜萍还想去帮忙，被杜安硬按了下来。
“你都当妈的人了，添什么乱。”
为了保证这孩子能顺顺当当地产下来，杜安还特地给他们请了个保姆来负责日常家务，就是怕姐姐一不小心出点什么事。
唉，有钱了真是好。
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的杜安想到这里，暴发户时的想法又忍不住冒出了头来。
从来都是家务一把包的杜萍显然被这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给憋的有些难受，根本闲不下来，没一会儿就把话题转移到了自己弟弟身上。
“你打算就穿这身去？”
她揪住杜安的外套问到。
得益于杜萍的大嘴巴，杜安和苏瑾已经同居的消息传到了苏瑾父母耳朵里。两位老人家平时忙着工作，也没空过来，现在过年都放假了，他们也终于抽出空来南扬看看这位未来女婿了。
“就穿这身啊。”
杜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倒是对杜萍的计较有些好笑，“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三胖子，你看你紧张的。”
杜萍给了他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胳膊上，愠怒道：“你还叫三胖子呢，赶紧改口了！”
杜安咂咂嘴，“那叫什么？”
村里人都是三胖子三胖子的叫，他还真不知道三胖子真名叫什么。
“苏志刚。”
杜萍报出了三胖子的真名，转瞬又道：“你也不能叫他名字，就叫……就叫他伯伯吧，反正他是比爸大两岁。”
“行。”
杜安点头应下。
被三胖子的问题绕了一圈，杜萍马上又绕了回来，“不能穿这身，太花哨了，不稳重。”
杜安现在身上的是一件范思哲的夹克外套，他平时也挺喜欢这牌子的，确实风格偏年轻化一点。
“走，去衣帽间，我看看你穿什么。”
杜萍对于杜安家也是熟得不行了，拖着杜安轻车熟路地去了衣帽间，挑了半天之后，选定了一件阿玛尼的大衣。
待杜安穿上之后，她围着杜安绕了两圈看了一遍，这才满意地道：“今天就穿这件，稳重，大气。”
她显然了解老人家的心思，而这段时间接触服装代理的事，也让她的衣着品位直线上升。
屋里有点热，给杜萍展示完了之后，杜安就赶紧把这件大衣脱了下来。
两人回到客厅里，又随便聊了一会儿后，饭就做好了。吃完饭，四个人人数刚好，打了一下午的麻将，看看快接近傍晚了，苏云打了电话来，说是接到了爸妈，直接带去饭店了，让他们过去，于是四人收拾一番后走了。

第一百二十七节：《终结者2》
定下的饭店是在粤鸿和百家湖1912店，包厢装修雅致，面向湖面，风景很好。
杜安他们到的时候，苏瑾爸妈已经坐在里面了。
三胖子苏志刚并不胖，相反有些削瘦，杜安也不知道为什么村里人都叫他三胖子。
大家都是熟人了，就住隔壁，所以聊了两句后，很快就消除了亲家见面的不适感，进入了熟人相处的模式。
“唉，一转眼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
苏志刚坐在主位上感叹着，“我还记得他们俩小的时候很不对付，话都没怎么说过，没想到现在都……想不到啊。”
苏志刚算不上是个地道的农村人：和很多江南地区先富起来的那群人一样，苏志刚九十年代就从村子里到了县城里讨生活，开了个油漆店，几年下来生意越来越红火，所以也很少回村里了，只剩苏瑾的爷爷奶奶还住在村里。
他梳着大背头，面相有些威严，杜安记得自己小时候还是挺怵这位伯伯的。
杜萍接过了话，“是啊，谁能想到呢。”
父母过世得早，杜萍这个姐姐就相当于杜安的半个母亲了，所以在这种场合，按照规矩，也只有她来搭话了。
苏志刚坐在主位上，旁边是苏妈妈、杜萍夫妇，杜安坐在下手，旁边是苏云，苏瑾则在他们对面。
两位家长在说话，底下苏云则是拉着杜安聊天，“杜安哥，《终结者》什么时候能上映啊？”
杜安看了一眼苏云，见到他虽然表情平静，但是眼神有些急切。
“早呢，《飞越疯人院》上了《终结者》都不一定能上。”
他随口说了句，又问道：“怎么，你很急？”
苏云苦笑，“还好吧。”
杜安也明白他的心思：他终究是第一次拍电影，还是主演，自然很想早日看到自己的电影上映。至于《飞越疯人院》，苏云应该倒是没那么期待了，毕竟他在里面只是个配角。虽说这个配角的镜头很多，可以说是仅次于主角的大配了，但终究还是配角，比不上在《终结者》里面的威风。
杜安认真地看着他，道：“你现在想这些没用，过了年之后，剧组开工了，你把这些都给我忘了，好好演戏。”他可不希望自己剧组里的演员整天心不在焉的。
苏云应下，两人又聊了两句后，苏云问道：“对了，杜安哥，你下部戏准备拍什么？有我的角色吗？”
杜安无奈：刚说完让他好好用心演戏，结果他马上又想到下部戏上面去了。不过眼前这个是他未来小舅子，苏云姐姐还没过门呢，他这个未来姐夫点到即止即可，说太多也不好，于是也不去说他了，说道：“没想好呢。”
说完，他又道：“你也不要光想着从我这边要角色，如果你真打算在这行发展下去的话，你不可能专门只演我一个人的戏——你什么时候见过一位演员只演一个导演的戏的了？你还是要找个机会去上一下学，学点东西。北电中戏进不去，私人办的学校还是挺多的嘛，交点钱就能进去，别管教学水平好坏，多少也能学点东西的。而且你这体形，演技也确实不需要多好，圈子里就缺你这种特型演员，只要你演技稍微上去点，相信还是有很多导演拍戏的时候会想到你的。”
听到自己的下部戏没有着落，苏云看面色有些郁闷，不过他马上又问道：“那我现在的演技怎么样？”
杜安道：“应付这部戏是够了。”
苏云在《飞跃疯人院》中饰演蒙古大汉巴特——这是一个和终结者有点相似的形象，这也是杜安为什么会把这样一位新人演员招揽到这样一个互飙演技的剧组里来的原因。
在剧中，巴特前半部分装聋作哑，全程面无表情，这点和终结者基本一模一样，只不过终结者需要耍酷，巴特需要平凡而已，有过《终结者》的拍摄经历，又经过自己几个月的自学，苏云做得还是不错的。到了剧中的后半部分，因为被王明逐渐感染，巴特开始说话，偶尔也会有些表情了，但是依然是以面无表情为主，总体来说，就是个面瘫的普通人，情绪起伏不像其他演员所饰演的疯子角色那么夸张，所以对于演技的要求并不高，苏云能够胜任。
但是也仅限于这部戏了，至于苏云到了其他剧组里，面对其他导演的要求，是不是能够胜任，杜安还真不能保证。
苏云却还是不依不饶，拉着他一直说话——没办法，现场几个人里面，现在苏瑾父母和杜萍夫妻是一组，都是长辈，正在说话，他这个小辈也插不进话，苏瑾又坐在他们对面，离得太远，拉不上话，苏云也只能拉着杜安说话了。
最后被缠得实在头疼，杜安只好透露了一点消息出来，“《终结者》可能会有第二部，到时候还是你来。”
他这倒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看到《电锯惊魂2》的上映后有感而发。
李绍红接手《电锯惊魂》系列后，《电锯惊魂2》在去年十二月上映了。这部制作成本从当初的二十万一下跃升到一千万的续作表现优异，凭着《电锯惊魂1》积累的高人气，加上李绍红的水平确实还行，在全球同步上映后，总共揽下了7.6亿的票房，超过了《电锯惊魂1》的票房，令人不禁惊呼《电锯惊魂》确实是一座可量产的金矿。
但是虽然《电锯惊魂2》在票房上是成功的，观众和媒体却并不买账。
“旧瓶装旧酒，令人失望的续集。”这是大部分媒体的观点。
具体的评价集中在这些方面。
“人多了，场景复杂了，但是故事反而不紧凑了，拖沓繁冗。”
“整个故事走了血腥路线，不像《电锯惊魂1》那样走高智商路线，落了下乘。”
“整部影片就是血腥，血腥，再血腥，完全没有令人意想不到的部分，更别提《电锯惊魂1》中结尾那样令人震撼的画面了，失望。”
“明显可以看出制作成本得到了提升，机关更加精致了，但是编剧似乎完全忘记了《电锯惊魂1》的那些人物，新人物，新场景，新机关，然后就是无聊的阴谋和血腥，让人不禁怀疑这还是《电锯惊魂》吗？”
“平庸的圈钱之作，李绍红完全没有了在《银蛇谋杀案》中的灵气，竟然还没有一位新手令人惊喜——虽然这位新手如今是最年轻的二十亿票房导演，但是当初的他确实还是一位没有接触过电影制作的纯新手。”
……
毕竟《电锯惊魂》是自己的第一部作品，当时还在忙着筹备《飞跃疯人院》的杜安每天都抽空从纸媒、网络等各种渠道了解续集的相关信息，这些东西也都是他在相关渠道上看到的。
他当时也和苏瑾去看过《电锯惊魂2》，看完之后，他其实觉得李绍红拍的其实还行，编剧写的这个故事也还行，可以看出，他们想要超越《电锯惊魂1》，拍出新意来，从最后整体效果来看这也确实是部不错的恐怖片了，放在内地的恐怖片类别来说都算是很不错了。只不过可能是《电锯惊魂1》给人的震撼太大了，人们在怀念《电锯惊魂1》的同时对于续集的期望值太高，所以出现了这样的落差。
还有很多媒体认为《电锯惊魂2》令人失望的原因是出在导演身上——如果换杜安继续来编剧加拍摄、而不是李绍红接手的话，《电锯惊魂2》的票房会不会是10亿？15亿？甚至20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10亿都没破？
这并不是臆想，看看《风月俏佳人》就知道了——这部没有任何人气积累的作品，还是非常小众的都市爱情轻喜剧题材，就因为是杜安拍的，全球总票房都突破了15亿，要是把《风月俏佳人》换成《电锯惊魂2》的话，谁敢断言它的票房不会突破15亿呢？
可惜的是瑞星影视抛弃了杜安，选择了李绍红，这是令《电锯惊魂》的影迷们非常不满的行为，甚至还有大量影迷去了瑞星影视的官网集体上书请求让杜安回来拍第三部，否则他们就拒绝观看《电锯惊魂3》。
瑞星影视也做出了动作，前几天杜安就接到了方力勇的电话。
这位大人物确实成熟，似乎完全不记得双方的过节了，热情地邀请杜安回来继续执导《电锯惊魂3》，并且承诺他们会尽量满足杜安的一切要求。
不过杜安的答案是“不”。
他无法做到方力勇那么“宽宏大量”，而且他确实对《电锯惊魂》系列没什么兴趣了，最后，给别人打工远没有给自己打工赚得多，他没有那个善心去便宜别人。
虽然拒绝了方力勇的邀请，但是杜安也确实看到了续集的广大市场前景——《电锯惊魂2》在他看来并不如《电锯惊魂1》，却能够在票房上有所超过。
所以，如果《终结者》票房到时候还可以的话，那么他不介意拍个《终结者2》。

第一百二十八节：收尾
“《终结者2》？”
苏云一下子来了精神。
“只是有可能。”
杜安看看他，“如果到时候《终结者》的票房能破十亿的话。”
这也是他给自己定下的一个心理预期，破十亿的话，拍续集比较保险。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媒体们看到《终结者2》时候的各种抨击，不过他不在乎：拍续集这种事，本来就是奔着赚钱去的，只要能赚到钱就行，就像《电锯惊魂2》一样，就算再怎么被喷，但是它钱赚到了，这就是成功。
其实在杜安看来，李绍红做得不错了，方力勇之所以给他打电话，估计也就是看到《风月俏佳人》的对比之后，觉得《电锯惊魂2》赚少了，想要赚更多一些而已，单从续集上来看，李绍红还是做得不错的。
透露出这个消息后，苏云总算不缠着他了，一个人在那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保佑《终结者》的票房能破十亿。
苏志刚这时候也把话题转移到了他身上来，第一句话就让杜安差点把嘴里的菜喷了出来。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呐？”
杜安看着苏志刚，这位看起来颇有威严的长辈正慈祥地看着他。他再看看对面的苏瑾，只见她正在埋头吃饭，装作没听到。
“呃，这个……”
杜安支支吾吾。
他虽然平日里很闷，但是到了紧要关头从来都是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偏偏现在这种场景，他一句话都想不出来。
最后还是杜萍给他打了圆场，“孩子还小，不急吧。而且他现在工作上的事情挺多的，一时半会也抽不出身来。”
苏妈妈也帮腔道：“是啊，两个孩子都还小，你急什么？吃菜吃菜。”
杜安看过去，见到苏妈妈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显然对于这位毛脚女婿，她非常满意。
能不满意吗？听闺女说，这位姑爷现在身价不菲，已经过亿了，想必女儿嫁过去也能过上好日子。特别难能可贵的是，杜安一家都是村里人，大家都知根知底的，也知道这小伙子很老实，不会干出欺负女儿的事来。
唯一让她有些担心的是，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不知道杜安是不是也是这样。
为此，她还特意各种报纸到处找相关信息，还好，杜安虽然风评不是很好，但也都是集中在曾经的假证事件和最近的急功近利上，绯闻很少，唯一的绯闻，也就是和《风月俏佳人》中的一位女演员，不过听女儿说，根本没这事，都是报纸上乱写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是两个人都同居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一顿饭就在这样的气氛中结束了。
吃完饭之后，苏家姐弟就带着老两口回去苏瑾那了，杜安一家也回去了金陵王府，再过了两天，就过年了。
这个年没有回老家，在南扬市过了，为此，杜萍在初一那天还一直嘀咕今年这个年过得没有年味。最后，一家人商定之后，决定以后每年过年还是回乡下过，今年就算了。
过完了年之后，送走苏瑾父母，苏瑾也重新回来他这里住下，又过几天，《飞越疯人院》的拍摄工作就继续开始了。
在南扬市的拍摄工作很顺利，又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把素材拍得差不多了，最后只剩下出海的戏：对于那些病情不怎么严重的病人，疯人院每周都有一次让他们外出放风的机会，当然，正在服刑中、只是到疯人院接受治疗的王明不在此例，但是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在巴特的帮助下，爬出了疯人院，偷偷上了疯人院的小巴，将那些病人们带到了码头上，带着他们出海钓鱼。
因为要出外景，他把这场戏拖到了最后来拍，而他现在就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旁，眺望着漆黑的海面，耳边好像还可以听到浪潮拍打礁石的细碎声、甚至能闻到咸湿的海风——当然，这只是幻觉，因为他面前的窗户很厚，隔音效果也好。
极目远望，可见到远方的海面上有些光亮。
这里是庆岛，他在对比过几处地方后，选择了这里来拍摄这场戏。
现在已经是三月中旬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里最多再拍摄五天，《飞越疯人院》的拍摄工作就杀青了。
看了一会儿海景后，杜安过去床上躺着想睡觉，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后只好爬了起来，出了门，准备去下面溜达溜达。
他们下榻的是东海国际酒店，就在海边，档次不高不低，适合剧组下榻。
刚出了房门，没走两步，杜安就看到面前有个人，背影很熟悉。
“贾宏生？”
他喊了一声，那人调过头来，正是贾宏生。
“你也睡不着？”
贾宏生点了点头，杜安邀请道：“那一起走走吧。”
两人下了楼，出了酒店，走在夜晚的街道上，隔上十米左右就有一盏路灯，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味道，晚风也比南扬市猛烈许多，时刻提醒着人们这是在海边。
杜安打破了沉默，“为什么睡不着？”
他们正走在路上，现在是晚上十点左右，路上人很少，往前看往后看，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寥落三四个人，匆匆间很快又不见了。
“有点紧张吧。”
贾宏生这样回道，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给自己点上。
他知道杜安不抽烟，也就不发了。
杜安看了一眼他，道：“都是我害了你。”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知道贾宏生不但戒毒，而且都戒烟了，上次去他那儿会发烟也是临时捡起来、想跟他这位导演找点话题的。但是一段时间的戏拍下来之后，这位演员好像又有烟瘾了。
这无法避免，因为在剧中，王明有大量抽烟的镜头，贾宏生为了拍戏，只能抽，抽着抽着，烟瘾自然就回来了。
贾宏生摆了摆手，“没事，等到戏拍完了就能戒了。”
吸了一口后，贾宏生缓缓吐着眼圈，夜晚的寒风让他把衣服裹紧了些，问杜安：“这边的戏拍完，就没了吧？”
杜安点头，“嗯。”然后又问起了刚才的话题，“你为什么要紧张？”
他看到贾宏生笑了一下，“好久没杀青了，难免有点紧张。”
好久没杀青了……
杜安把他这句话在心中酝酿回味了好一阵子。
贾宏生继续说着：“然后我就要走了，接下来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再给我这个麻烦一个角色，能不能把这个家养起来。”
“难免……有些紧张。”
杜安听着他的话，良久，才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情景吗？”
距离那时过去才几个月，贾宏生怎会不记得？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眯着眼点了点头，“记得。”
“我还记得你最后走的时候，说‘不能再这样了’，我印象挺深的。”
杜安一边走着，一边对他这么说：“那时候我就在想，你身体里蕴藏着一股巨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已经让你战胜了过去的自己。所以，你完全没必要担心你的前途和未来。”
他紧走两步，超到贾宏生前面，返身，站住，看着他。
“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过过去的你是什么样子，但是我看到了现在的你。”
“现在的贾宏生，三十七岁，不吸毒，不抽烟，没有糟糕的感情史，虽然因为拍戏的缘故开始抽烟了，但是我相信他能烟给戒掉。现在的贾宏生，是个爱岗敬业、技能水平过硬、生活作风良好的好演员，我相信不管是哪位导演都愿意给这样的演员一个角色，包括我。”
贾宏生定定地看着他，手上的烟卷在燃烧。
最后，他笑了起来，“谢谢。”

第一百二十九节：对手
梦工厂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背后被某位无聊人士挂了个标靶，现在这位无聊人士正在扔飞镖玩，而这间办公室的正主则是在办公桌后看文件。
杜安眯缝起一只眼睛，瞄了半天的标靶，最后一脱手，飞镖飞了出去，却没扎到圆心——别说圆心了，他连标靶都没扎到，飞镖在门上撞了一下后直直落到了地上。
他回头看了眼束玉，发现她还在看文件，不由开口邀请道：“过来一起玩，整天看文件你累不累？”
束玉头都不抬就道：“我不像你整天那么闲。”
她这话杜安就不爱听了，“我哪里闲了？我忙起来的时候你又不是不知道，远的不说了，就说前阵子拍《飞越疯人院》的时候吧，为了把朱茜的那点戏赶出来，我脚都快不能沾地了，每天回去恨不得倒头就睡，那不是比你忙多了？”
闲起来能孵蛋，忙起来想自杀，他算是明白导演这职业了。
又和束玉逗了两句嘴后，有人敲门，杜安也停下了扔飞镖的动作，以免不小心扎到人。
“请进。”
进来的是吕方何，这位梦工厂的发行部经理，他还捧着一沓文件。
“来啦？坐坐坐。”
杜安热情地把他邀请坐下，不知情的人看了还要以为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呢。
让吕方何坐下来，杜安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在他身边，束玉也放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他。
“现在，我还是先要确定一下《飞越疯人院》什么时候能制作完成。”
吕方何头一句就指向了杜安。
今天把吕方何找过来，三个人开个小会，就是确定《飞越疯人院》的上映档期。
庆岛的拍摄工作很顺利，三天时间就完工了，至此，《飞越疯人院》的拍摄工作顺利全部完工，接下来就是后期制作的事情了，但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就是要先确定档期，这样在做后期的时候宣传工作就能同步展开了。这样一来，等到上映的时候，宣传工作也就做得差不多了，能够让足够多的观众知道这部电影的准确上映日期，以便他们能及时地进入影院观看这部电影。
杜安想了想，给出了答案，“五月之前肯定能全部完工，通过审核。”
《飞越疯人院》不像《终结者》那样有大量的后期特效要制作，所以它的后期工作只是一些很常规的配乐剪辑之类的事项，制作起来很快，不像《终结者》那样一拖就是大半年。
这也就导致了，《飞越疯人院》这部后拍的电影，竟然能在时间上先于《终结者》上映。
得到了杜安的答案后，吕方何点了点头，道：“那么我们的档期就很宽裕了，能赶五一档，也能赶暑期档。不过我个人比较倾向于暑期档，那时候的票房收入应该能高一点。”说完，他看看束玉，又看看杜安，“你们觉得呢？”
束玉轻抿着嘴唇想了想，没说话，看向杜安。
杜安听到吕方何的建议后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我觉得还是五一档好一点，《终结者》应该能赶在暑期档上映，两部影片扎堆暑期档的话，会分散各自的票房。而且暑期档从来都是商业大片的扎堆时期，《飞越疯人院》商业性上不是非常突出，还是放五一档吧。”
在大量研发资金的投入和优渥的工作条件下，那些被李明远从全国各地挖来的技术人员们迸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激情，这也导致了工业光魔的技术力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本来李明远估算着《终结者》的后期特效需要半年多的时间，但是根据李明远前两天给他的报告结果来看，《终结者》的后期特效很可能在四月底就完工。而按照这个速度的话，加上别的后期制作，《终结者》的制作工作最多到六月就能全部完工，加上送审的时间，到七月怎么着也能安排上映了。
“《终结者》更适合暑期档，《飞越疯人院》还是在之前先上吧。”
这是杜安的补充回答。
同样一家公司的两部影片，自然不可能安排在同一个沙场上厮杀，根据暑期档的一贯尿性，杜安觉得还是《终结者》比较适合这个档期。
吕方何没有反驳：在《风月俏佳人》的营销策略上，他毫无疑问地败给了杜安，这也让这位职业经理人心中留下了一个疙瘩，所以两人这次再次产生了意见分歧后，他也不敢轻易开口断言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了。
想到这里，他不着痕迹地瞥了束玉一眼。
特别是自己老板和这位杜导之间那狼狈为奸的交情，让束玉从来都是盲从杜安的意见，所以他知道自己就算说了恐怕也不顶用。
“好吧，那就五一档。”
吕方何说着，翻开了手里的文件，“让我们来看看到时候的对手有哪些。”
“嚯，头一个就是大块头。”吕方何轻叹一声，说了下去：“《七剑》，东方影视发行，投资一亿五千万，徐客执导，黎明，甄子单，陆易，杨彩妮主演，哟，还有个熟人。”他说到这里瞥了杜安一眼，“章静初。”
杜安摸了摸鼻子。
他发现自己和这位女演员还真是有缘，当初《风月俏佳人》试镜就看上了她，后来《风月》跟她主演的《孔雀》打对台，现在《飞越疯人院》又眼见着要撞上她出演的电影了。
“这可真是个大块头，不过这是武侠片，跟我们的电影类型不重叠，倒是不用怎么管。”说到这里，吕方何又报出了一个名字，“《做头》，这部电影倒是能关注一下。”
“江城执导，关芝琳，霍剑华，吴震宇主演，是部文艺片，看阵容，我们这部电影就杜导和朱茜比他们好一点，其他的都赶不上，是个强劲的对手。”
对于吕方何辨认对手是否强劲的方法杜安真是哭笑不得。
吕方何继续报着：“《青红》，王晓帅执导，高媛媛，李彬主演。这片子跟我们类型一样，也是对手，不过没有《做头》的威胁那么大。”
“《千杯不醉》，尔东升执导，吴晏祖，杨仟桦主演，都市爱情轻喜剧。”说到这里，吕方何又瞥了杜安一眼，笑道：“咱们杜导那部《风月俏佳人》可是点燃了这个类型，去年下半年好多导演都开始拍这种题材了。不过这部影片跟咱们类型不一样，也用不着去管。”……
杜安听吕方何分析了大半天，发现如果《飞越疯人院》定档五一档的话，那么对手基本上只有两个：一个是《做头》，一个是《青红》，前者的威胁比较大。
不过他却不这么认为。
他把吕方何手里的文件拿过来，在上面巡视了两遍后，手指在《七剑》上停了下来。
“我倒觉得这才是对手。”

第一百三十节：剑指《七剑》
吕方何看看杜安指着的那个名字，再看看杜安，一副看外星人的表情。
“这可是商业大片，而且还是徐客执导的。”
徐客是谁？这可是单把名字亮出来就能让观众看都不看电影名称就买票进影院的人，更别说在《七剑》中他还搭档了如此多的亮眼明星：黎明，甄子单，陆易，杨彩妮……他实在想不出《飞越疯人院》有什么理由能够打败《七剑》。
文艺片嘛，乖乖等着领奖就是了，跟商业片比什么票房呢？那不是找虐嘛。
当然，这话他没有说出来就是了。
“《飞越疯人院》也是商业片呀，而且周闰发是没来，不然的话，制作成本也会上升到八千万，说是商业大片也未尝不可。”
杜安一脸无辜地看着吕方何，“吕经理你没关注过《电影周刊》对我的专访吗？”
看他模样，就差幽怨地说上一句“你不关心我”了。
吕方何想要吐血——他虽然平常不看这种东西，但是因为那期有他们公司的御用导演的报道，他还特意去看了一下，自然也明白杜安说的是什么。不过在他看来，杜安那番话就是忽悠人、做噱头的。
他又不是没看过《飞越疯人院》的文案和剧本，还能不知道这部电影是个什么尿性？哪里有艺术性这么高的商业片的！
但是面对杜安的幽怨眼神，他也只好呵呵强笑道：“对，也是，不过嘛，说句不好听的，杜导你和徐客导演的号召力还是差一点点的，其他演员的号召力方面也都差了一点，所以嘛，面对《七剑》，咱们的把握还是不大。”
他这已经是客气的说法了——杜安和徐客的号召力差距何止是“差了一点点”？至于演员方面的差距，那就更大了。
《飞越疯人院》中最大牌的也就朱茜了，还只是个刚进一线的女明星，再看看《七剑》呢？黎明，甄子单，好家伙，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朱茜的片酬要高，两人还凑一部电影里去了，这还用比吗？
其他演员就更不用比了，看看《飞越疯人院》里都是些什么演员吧：贾宏生，一个过了气的演员；张家译，二线演员，还是靠着杜安提拔上来，杜家军一员，底蕴不深；陈昆，电视剧方面还行，也算是出头了，但是在电影界真是不够看，刚巧了，前一部电影也是杜安的，《终结者》，算起来也算是杜家军一员了；苏云黄勃那些吕方何都不想提了，要嘛是杜家军成员、纯新人，要嘛是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龙套演员。
更何况，最大的问题在于，《七剑》是商业片，是奔着赚钱来的，《飞越疯人院》是文艺片，在他看来是奔着拿奖去的，两者在票房上能有可比性吗？
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飞越疯人院》想要在票房上打败《七剑》，都不啻于痴人做梦。
“电影这东西，不能光看阵容，你要看影片本身。”
杜安开始教育起吕方何来，“《电锯惊魂1》有大牌吗？没有吧？制作资金还只有二十万，不也是拿下了5亿票房？《风月俏佳人》有大牌吗？没有吧？朱茜那时候可还没有出名呢，不也破了15亿？所以啊，影片本身质量过硬，那就能收下高票房，看阵容那是外行人的看法，亏吕经理你还是圈内人呢。”
吕方何弱弱地指出了杜安所举例子的重点所在，“杜导，你刚才说的都是你拍的商业片。”
他的意思是《飞越疯人院》是文艺片，所以他才不看好《飞越疯人院》的票房，要是换做杜安执导的商业片，他绝对看好，就比如说《终结者》——杜安想把那部电影放什么档期放什么档期，想动用什么样的宣传规模就动用什么样的宣传规模，想要多少家影院就去拿多少家影院，他绝无二话。
杜安静静地盯着吕方何看了良久，吕方何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了，杜安才抚腿，大叹道：“吕经理，你还是把《飞越疯人院》当文艺片了。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这是商业片，是商业片，是商业片！”
吕方何赶紧举手投降，“是商业片。”心中却是暗叹起来：这位杜导什么都好，就是有的时候会间歇性地神经病发作，平常好好一个人，说发作就发作了，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所以啊。”
杜安满意地点头，“你还是要对《飞越疯人院》保持信心，宣传工作么，就按照五一档票房冠军的目标去做吧。”
“……”
吕方何总算知道他们公司的这位御用导演发了半天的神经病是为了什么了。
杜安也是没办法：现在除了他一个人之外，怕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对《飞越疯人院》的票房有信心了。包括束玉在内，所有人都觉得《飞越疯人院》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拿奖，但是他确切地知道，这部影片具有足够的商业性。
之前对束玉说的十亿可能有点吹牛的性质在里面，但是凭借他现在积累下来的名声和人气，加上影片本身在商业上的优异性，拿个五亿在他看来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样一部电影，自然不能用漫不经心地态度去做宣传，而是要拿出足够的诚意和资金来。
吕方何看看杜安，又看看束玉，问道：“那……这宣传工作怎么做？资金打算上多少？”
束玉看向杜安，“你说呢？”
杜安摸了摸下巴，琢磨了半天，说道：“三千万吧，硬广全上，地铁站，公交站，公众场所，楼宇墙面，电视节目，总之，能上的全上。”
吕方何被这个宣传资金的数字吓了一跳：看这规模，杜安这还真是打算动真格的了。本来在他看来，《飞越疯人院》这种片子，市场注定不会好，宣传资金一千万就算是封顶了，没想到杜安直接把这个数字提升到了和制作成本一个规模上。
吕方何只好看向束玉，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看了也是白看。
果然，束玉只是无奈地按了按额头，就对吕方何说道：“你做个分析报告给我，顺便再做个宣传方案。”
好嘛，分析报告和宣传方案一起做，那分析报告做了还有什么意义？也就是让束玉亏钱的时候知道是怎么亏的罢了。
果然，这两个家伙就是一条船上的，他早该知道这点了。
“还有，网络上也要投入宣传力量。”
杜安又补充了一句。
在《电锯惊魂1》的上映阶段，他就尝试过另类的网络营销手段，起到的效果很不错。现在他没事也会上网，可以明显得看到中国的网络正在如火如荼的发展着，网民越来越多，杜安甚至可以断定，网络将会成为人类生活的第二个世界，取代传统媒体或许都指日可待——事实上他这观点也是从一些专家那里搬过来的。
对于这样的一个渠道，自然也是不能放过的。
“网络？”
吕方何显然对这方面不太感冒，不过杜安既然都强调了，那么他也只能去做，“明白了。”

第一百三十一节：感谢大学老师
杜安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不出声，怔然。
旁边有一个声音传来，“你的思路整理好没有？”
循声望去，可以见到这是一位女子身着绿衣的女子。女子面容清新秀丽，只是上了年纪，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细微的痕迹，彰示着她已年华不再，身形却还保持得很好，可见年轻时也必是一位迷人的女性。
杜安缓缓转头，看了她一眼，道：“差不多了。”然后又把目光转回去，重新盯着屏幕发起呆来。
这里是梦工厂的剪辑室——随着资金的迅速增长，本就很有野心的束玉基本上把能搞的东西都搞出来了，后期制作需要的录音室、配乐室、剪辑室等，在梦工厂里都有，足不出户就能完成所有后续制作工作。
同时，梦工厂随着规模的发展，自然不可能像以前资金紧张时期那样只依靠杜安这一位导演了——梦工厂现阶段除了杜安的项目外，就有三个项目在同时动工，是去年分别毕业于中戏北电的三位年轻导演的项目。只不过现在他们的作品要不还在拍摄，要不已经制作完成了，排期等待上映了，倒是没有人来和他抢这个剪辑室用，可以慢慢剪。
至于杜安旁边这位女子，叫周颖，是一位剪辑师。
这位剪辑师从业经验丰富，和冯晓刚、陈恺歌等多位知名导演合作过，担当过《甲方乙方》，《和你在一起》等多部知名影片的剪辑师，还获得过金鸡奖最佳剪辑奖项，在业内赫赫有名。杜安这次会找她来担当自己这部电影的剪辑师，一方面是因为她的从业经历令人放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需要一位女性剪辑师。
在《电锯惊魂》做后期的时候，他搭档的是一位男性剪辑师，没什么名气派头却很大，整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要不是杜安当时强制性地动用导演权力把他压了下去，根本不给他发挥的机会，《电锯惊魂》还不知道要剪成什么样子——当然，事实证明，那位剪辑师的某些话语还是可听的，不过那段合作经历实在不愉快。
后来在给《风月俏佳人》做后期的时候，杜安搭档的是孔静蕾，一位女性剪辑师。虽然这次杜安在某些地方还是固执地一执己见，但是孔静蕾的意见他还是听进去不少，比起在《电锯惊魂》时完全地一意孤行有了很大的不同，这里面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杜安经过《电锯惊魂》的制作后，认识到自己确实需要听取一些剪辑师的意见，另一个也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女性剪辑师比男性剪辑师更温和，更容易沟通。
细致的女性似乎比男性更适合干这份工作，同时男女搭配工作不累的至理名言大概也起到了一定作用，杜安已经开始依赖于女性的剪辑师了，所以他这次又找了一位女性剪辑师来做《飞越疯人院》的剪辑工作。
又沉思了一会儿后，他开口，缓缓道：“总体上来说，这部影片的侧重点，应该在表现王明的抗争和胜利，就和那些所谓商业片的模式一样……”
怎么样剪辑是个大问题——同样一部电影，因为核心主题和侧重点的不同，从而导致剪辑的不同，最终剪下来后，甚至可以成为两部截然不同的电影，剪辑威力之大，可见一斑。
而刚才，杜安就是在想自己到底要一部什么样的《飞越疯人院》。
他梦境中曾经梦到过的、关于《飞越疯人院》的那些场景，他到现在依旧还历历在目，铭刻于心，不过他觉得那不是他要的《飞越疯人院》——他梦境中看到的那些画面，前期节奏太拖沓了，就像《电锯惊魂》一样，部分地方的节奏拖沓得令他想要睡觉。
《飞越疯人院》想要在票房上达到他的预期，就得加快节奏，动起来，多余的部分能剪就剪。
听完他的要求后，周颖看了看他，“你确定要这么剪？”对此，她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我觉得还是跟着人物走好一点，尽量多地去展现人物。”
接手这份工作之后，周颖做过相关的工作，也大致过了一遍素材，知道这是一部什么样的影片——在她看来，这部影片就是奔着华表奖去的，其他奖项和市场什么的根本用不着考虑。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就应该在影片深度上下功夫，而不是做成一个商业类型的东西，加重很多没意义的东西，那只会削弱影片深度，浪费这些好素材。
“不不不。”
杜安连连摇头，“你就照我说的来做吧。”
周颖却还是执拗地不同意，“从我个人技术水平角度出发，本着负责的态度，我觉得还是跟着人物走好一点，你可以不接受，但我还是要说。你那么剪的话，拿奖很有问题。”
杜安无奈。
他也算是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有今天这样的成就了，技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估计还是因为她这种对于艺术认真执着的态度。
有这种认真做事的态度，还愁有什么工作做不好的呢？
最后，他也没办法，只好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按照你的方式来剪，到时候能有多少人愿意买票走进电影院去看这部电影？只不过又是一部《东邪西毒》而已。”
周颖不同意：“有的人喜欢在观看影片之后感受到思想的洗礼，有的人喜欢观影过程中的感官享受，每个人的追求不同，甚至同一个人不同时期的追求也不一样，没有人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上一部电影。非要这么做的话，只是四不像，还不如专心做好一件事，做到极致。”
“我明白。”
杜安点头，表示赞同她的意见，又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非要做到极致？为什么四不像就一定不好呢？”
周颖一下愣住了。
四不像这个词，从来都是贬义的，她还真没见过有人想要往四不像的方向上去发展呢。
杜安继续说着：“打个比方，影片甲，深度有五分，娱乐性有五分，影片乙，深度有八分，娱乐性有两分。因为娱乐性的关系，它们的观众人数也是不同的，这点你不能否认吧？”杜安说着，看向了周颖。
周颖点了点头，承认了他的这个假设。
“那么我们假设影片甲的铁杆影迷有五百万，影片乙的铁杆影迷有两百万，这跟实际情况也是相符的吧？”
周颖又点了点头。
“那么问题就出来了，我们该怎么定性这两部电影到底哪部好呢？”
杜安抛出了这个问题，不等周颖回到，自己接着说了下去，“按照现在的主流审美标准，那肯定是影片乙好，影片乙甚至还会获得金鸡奖，百花奖，华表奖之类一些乱七八糟的奖项荣誉。”
听到杜安把三大奖归结为“乱七八糟的奖项”，周颖不觉轻笑了出来。
“但是影片甲什么都得不到，他只有更多的观众人数，但是我要的就是这个。”
杜安说到这里，停了一口气，抬眼，看向周颖，“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周颖隐隐有些懂了，却好像又不是太懂，眼神复杂地看着杜安。
这位年轻导演似乎并不像外界所传的那样只是懂一些商业套路外加头脑发热，他似乎有着自己明确的艺术追求，头脑比她所接触过的绝大部分导演都要来得清晰。
这样的一个人，难怪能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刷新了全球二十亿票房的纪录。
杜安把自己的理念——或者说忽悠招数——抛了出来，“九年制义务教育都普及多少年了？我们从小到大的语文课本上全部都是各种道理，从孔子到孟子，从老子到韩非子，听了十几年的道理，还没够吗？可我们的文艺片还在干这种招人烦的事，跟观众们对着干，他们票房不低谁低？”
“讲道理也分方式的，在这里，我赞同儒家的中庸思想。”
“比起讲一个专业性强，却只有两个人愿意去听的故事，我更愿意讲一个专业性没那么强，却有五个人愿意去听的故事，奖项什么的，我不在乎。”
周颖觉得，在她面前的这位年轻导演，这一刻，隐约有些古代圣贤叹世人愚昧誓要普化世人的寂寥感了，令她不由地肃然起敬。
杜安讲了半天，看周颖的表情好像也入戏了，于是赶紧问道：“那你现在可以开始剪了么？”
看到周颖点头后，他不由暗自感慨起来：别看自己平时有些闷，关键时刻还是不掉链子的，忽悠了一个又一个。
感谢大学老师。

第一百三十二节：向左还是右
剪辑工作是枯燥乏味的——对着一堆你早就看过十几遍二十遍的东西，还要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再好看的东西都能看吐了。
还好，经过杜安一番高大上的“教育普及化”的理论演讲之后，两人统一了步调，合作愉快，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很快就到了收尾阶段。
“哪一个？”
剪辑室内，周颖问他。
杜安坐在椅子上，背靠椅背，眼神犹豫不定。
《飞越疯人院》基本上剪得差不多了，现在是在决定最后的上映版本的结局问题。
剧本从来不是死的，虽然剧本上写了在影片的最后，巴特举起盥洗台砸破窗户逃出了疯人院，然后全剧终，但是在拍摄的时候杜安又临时其意拍了一些后续的东西——干导演这行一年多了，随着对这项工作的了解越来越深入，他也逐渐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就比如说对《飞越疯人院》的节奏处理上——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东西，也知道该如何去表现。
现在的结局也是这样一种情况。
杜安一共拍了四个结局，巴特举起盥洗台砸破窗户逃出疯人院是其中一个，另外三个中，有一个他在感情上是比较倾向的，但是他不敢用。原因是在于，自从出道开始到现在，他拍的两部上映的电影——《电锯惊魂》和《风月俏佳人》，都是忠实地还原了他的梦境，而他现在比较倾向的这个结局，却是梦境中所不存在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梦境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为什么梦境中的故事拍成电影会有这么大的票房吸附力，但是两次巨大的成功也让杜安开始依赖于梦境，甚至于……膜拜。
《飞越疯人院》在剪辑时的节奏变动，还在杜安的接受范围之内，毕竟素材还是那些素材，只是加快了节奏，使故事更加紧凑，而这个他比较倾向的新结局却是彻彻底底由他自创的东西。
他没有信心。
他不知道如果不按照梦境中的结局来，而是采用他的那个结局，这部影片还会不会像《电锯惊魂》和《风月俏佳人》那样成功。
这时，周颖在一旁发表了意见：“其实我个人是比较倾向于4号。”
她口中的4号，就是杜安内心比较倾向、也是由他原创的那一个结局。
“虽然，它有一点问题，比如说，逻辑上有点小问题，但是。”
周颖指手画脚地说着，“但是”这个词出口后，她站定了脚跟，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杜安，“但是，它非常震撼人心。”
没错，就是震撼人心。
当把几个结局都接上去，观看了一遍后，周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4号结局了，久久不能忘怀。
周颖无疑是个专业技能过硬、可以求助的人，于是杜安不禁问她：“那你觉得1号怎么样？”
1号结局就是他梦境中的那个结局，巴特举起盥洗台撞开窗户冲出去，逃离疯人院。
周颖摇了摇头，“虽然问题找不出来，但是中规中矩，张力不够，远没有4号那么震撼人心。”
“虽然说4号结局逻辑上有点小问题，但是那种意想不到的效果，以及随之而来的深沉的绝望感，都让我想到了《电锯惊魂》。”说到这里，周颖笑了一下，“杜导你的《电锯惊魂》我也看过，拍的不错，特别是结局那里，非常震撼人心，而现在你做的这个4号结局就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和《电锯惊魂》里的单纯炫技不同的是，这里的结局并不是炫技，而是总结并且深化了整部电影的主旨，所以我强烈推荐4号结局。”
周颖顿了顿，问道：“杜导你是比较看好1号吗？”
显然，她也看出来了杜安心里是比较偏向于1号结局的。
杜安苦笑了起来，“都是自己的孩子，哪个对我来说都一样，就是觉得1号稳一点。”
他也只能这样说了，难不成还让他对周颖说实情吗？
“稳？”
周颖实在无法理解这位导演的思路：有的时候，他胆子大到可以吓死人，不走寻常路，但是有的时候又胆怯地像只畏缩的兔子——他都敢用商业片的模式和节奏来拍文艺片了，怎么到了结局这里反而求稳起来了呢？
自从开剪以来一直合作愉快的两人，于是争执不下。
杜安想要用1号，周颖想要用4号，最后争执了半天谁也没能说服谁，只好不欢而散，杜安回家她回酒店，这件事留待明天再说。
因为心情有些烦躁，杜安打的到了离金陵王府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就下了车，下车来走走。
剪辑工作已经到了尾声，下班比较早，现在是五点不到。
如今已是三月底，南扬市正在逐渐由冬天向夏天过渡——你说春天？南扬市从来没有那东西——所以现在的天光还是亮着，只是南扬市的上空似乎永远有一层挥不去的阴霾，总让人感觉灰蒙蒙的。
走上两步，就是公交站台，杜安顺势看了一眼，看到那里站着等待公交车的人群，两个小孩一位老人。在三人的身后，公交站台的广宣栏上，是一个男人仰头向天微笑的海报，背景是铁栅栏，上面写着一行大字：飞越疯人院。
下边跟着四个更大的红字：杜安作品。
右下角还有一行略小的字眼：4月29日全国公映。
吕方何的效率还是很高的，资金到位之后，立刻开始了前期宣传，最近他走在街上、坐在出租车里，已经看到不少公交站台和楼宇墙面挂上了《飞越疯人院》的海报。而在宣传策略上，他则是采用了主推“杜安作品”的方式。
毕竟整个《飞越疯人院》剧组，还真就是他们这导演最大牌了，朱茜都稍微逊色一点，其他人就更不用比了。尤其是在南扬市，杜安可是个大名人。
杜安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离开了这里，向金陵王府的方向走去，冬末的风萧瑟，将他大衣的衣角吹起，他伸手按下。
回到金陵王府的住所，打开门，听到厨房里传来做菜的声音，他顺势拉开鞋柜的门一看，看到了苏瑾今天出门穿的那双鞋正在里面，这让他不禁眉毛一挑。
在三月初的时候姐姐和苏瑾就把店面找好了，花了半个月的功夫也把装修搞好了，之后新店开张的苏瑾简直比他还要忙，每天基本上都是他先回来，两人都吃了快半个月的外卖了，没想到今天苏瑾倒是回来得早。
换好鞋子后，他踱步到厨房里，苏瑾正在做菜。
苏瑾抽空回头瞥了他一眼，“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你也挺早的。”
杜安说了句后，走过去到她身后，双手伸出，从后面环抱住她的腰肢，然后把头埋在她的脖间，深深吸了口气，面上被她的发丝撩到，有点痒痒的，鼻间吸进的气味却是熟悉的茉莉花香，这让他烦躁的心稍微缓和了一些下来。
“哈！”
苏瑾扭动了一下身子，笑道：“别闹，痒。”
杜安却是不出声，只是抱住她，继续把脑袋埋在她的脖子里。
他现在实在不想动弹，只想在这个温暖的港湾里呆一会儿，好能暂时忘却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问题——他该向左还是右。

第一百三十三节：至少我试过
两人终究是同居了大半年了，苏瑾立刻察觉到了杜安的异样，停下了手里翻炒的锅铲，拿过旁边的水壶给锅里加了一点水，把火调小，盖上锅盖焖煮。
“你怎么了？”
她轻声问道，双手覆盖在杜安放在她小腹前的大手上，轻轻握住。
杜安把头在她的脖颈间，闷声道：“遇到点问题。”
苏瑾问：“什么问题？”
杜安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把环绕着她腰肢的双手紧了紧。
他不说话，苏瑾也不逼他，左手反手上去，在他的头上轻轻抚摸着，像是抚摸一只哀怜的小狗。
随着她的抚摸，杜安的头动了动，就又保持安静了，厨房里只剩下锅子里的食物随着烹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该怎么做？”
杜安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是埋头在苏瑾的脖颈间说的话，声音有些沉闷。
其实今天他的烦闷并不是因为周颖反对他用1号结局，而是因为他自己：他心底里其实和周颖一样，想要用4号。如果他真是只想用1号结局的话，也不会去拍摄这么多不同的结局了，只不过事到临头的时候，他胆怯了。
他害怕自己用了4号结局之后，故事和他的梦境产生了冲突，《飞越疯人院》不会如同他之前的两部电影那么成功，因为他对自己的梦境产生了敬畏之情。
他现在就像是一位愚昧世界中神明的使徒，从他的神明那里得到了一些力量之后，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力量，摆脱了之前愚昧的状态，甚至开始想要用这些得自神明的知识和力量来挑战这位他一直信奉着的神明。
这无疑是需要巨大勇气的。
苏瑾没有因为他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而懵住，根本没有纠缠其中，而是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杜安又问道：“如果我失败了呢？”
他一开口说话，就有气流从口鼻间喷出，打在苏瑾白嫩的脖子上，弄得她痒痒的，忍不住扭了扭身子，面色微红。
听到这里，她也差不多听出了杜安现在问的问题应该是工作问题。
“是跟你现在拍的那部《飞越疯人院》有关的吗？”
杜安“嗯”了一声。
苏瑾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想了想。
杜安的电影动不动就是以亿为单位的生意，个个都是大项目，现在又好像在重要的抉择时刻，她自然也不敢轻率地发表意见。
最后，她问道：“你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会想到要拍这部电影呢？拍电影应该有个原因的吧？虽然我也不是很明白啦。”
她这么一问，杜安一怔。
他最近一直在纠结于《飞越疯人院》能收下多少票房，一切都在向着这个目标去努力，却渐渐忘记了自己最初想要拍这部电影的初衷。
他当时只不过是因为感慨于这社会上的某些状况，有感而发，有话想要说罢了。
从这个最初的角度来看的话，4号结局比1号结局说了更多的东西，他差不多通过这个结局把自己想要说的话全部都说出来了。
“至于会不会失败……”
苏瑾继续说着，努力开动她那颗小脑袋，绞尽脑汁地给自己男朋友提供意见方面的帮助，“失败的结果是怎样？”
她的提问把杜安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失败的结果……大概是票房少一点吧。”
杜安综合了各方面的因素考虑之后，给出了这个答案。
毕竟只是改动一个结局而已，绝大部分的故事还是按照梦境中那样来走的。
苏瑾“嗨”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呢，那就少一点呗，你现在有这么多钱，已经够用了，还担心那个干什么？而且谁说你一定就会失败了？我觉得你一定会成功的！”
“去做你自己想做的，我支持你。”
杜安这次又是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害怕因为改变而失败，但是就算是失败了，那又怎样呢？就想苏瑾说的，他现在赚到的钱，已经足够他一生衣食无忧了。若仅仅是因为害怕失败，就一直按部就班地跟着自己的梦境走，不敢做出一丝改变，有什么自己的想法也都憋着，那么他就成了自己梦境的奴隶，那他这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只是一件工具而已。
而且，为什么就一定会失败呢？按照他现在所掌握的知识水平来看，他自己的这个结局要好一些，周颖这位专业人士也从她的技术角度肯定了这一点，虽然他们两人无法代替所有观众，但是纯从技术角度来看，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他却不敢尝试。
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就像《飞越疯人院》中，王明和其他人打赌，说自己能把盥洗台搬起来砸破窗户逃出去，其他病人都不相信，说他无法做到，没有人能把那东西搬起来，王明却不管。结果是，王明在使出吃奶的力气之后，盥洗台还是纹丝不动，所有人都在用眼睛无神地嘲笑他，王明却说：“至少我试过了。”
是的，至少他试过了，这已经很伟大了，现实生活中很多人甚至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就像现在的杜安。
作为写出这个剧本，拍出这部影片的导演，他现在却连自己镜头下的角色都不如。
“我知道了。”
杜安把自己的头从苏瑾的脖颈间抬起来，顺势在她的脸颊上啄了一口，笑道：“谢谢你。”
他决定了，他不要做自己梦境的奴隶，他想试一下，不管结局如何，至少他能问心无愧地说一句“至少我试过了”，而不是等到《飞越疯人院》上映之后再来懊恼，幻想着当初如果是用这个结局的话，结果会是如何。
想做的事，现在就去做吧。
苏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亲，立刻不乐意了，转过身来，脸颊有些微红，嘟囔道：“你占我便宜！”
杜安挑眉看着她，“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亲回来！”
说着，苏瑾就把嘴凑了上来。
杜安也不闪躲，任由她在自己脸上亲了回来，就见苏瑾一本满足的表情，看得他想要发笑。
“要不要占更多便宜？”
杜安充满诱惑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解大衣扣子。
困扰他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他现在心情舒畅，忍不住也开始跟她开起了玩笑。
他这动作惹得苏瑾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随着他把大衣扣子全部解开、脱下大衣，露出下面的贴身毛衣来，她的面色越来越红，像是一只煮熟了的大虾。
最后她连连摇头，使劲把杜安往外面推，“你快给我出去，我在做菜呢！”……
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第二天杜安就向周颖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周颖本就倾向于这个结果，自然也没有意见，于是顺利地采用了4号结局，至此，《飞越疯人院》的剪辑工作彻底完成，接下来就是配乐、录音等工作了。

第一百三十四节：首映
卢米埃国际影城的休息室中，人声嘈杂，不断有人走来走去，呼和声四起。杜安行走其间，时不时和人打声招呼，最后走到朱茜身边坐下，看了看她的装扮，赞了一声：“你今天很漂亮。”
她头发没有扎起来，披散在肩上，柔滑丝亮，身上是一件蓝色的晚礼服，将她姣好的身材完全展现出来，前凸后翘，中国女性中少有的罩杯吸人眼球，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神采。
这位正在拍摄《无极》的女演员，还是特意请了假过来捧场的。
“谢谢。”
朱茜笑着，回应了一句，看了看他身后，“你女朋友呢？”
“上厕所去了。”
杜安顺嘴回道，然后目光转移开，看向现场：贾宏生，黄勃，吴靖安……《飞越疯人院》的主创成员能来的全部都到齐了，还有一些不在这里的是在化妆。
现在是4月29日，《飞越疯人院》全国首映的日子。
剪辑工作做完之后，剩下的工作都很顺利、也不复杂，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就全部搞定了，然后赶紧送审，批了十天之后也顺利过审，总算是赶上了首映。
本来吕方何还想着提前一个礼拜来一场提前的首映礼，像《风月俏佳人》一样，首映和公映分开，以此来造个势、做做宣传，不过时间紧张，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个计划，直接在全国公映的日子举行首映礼，地点则是选择在了杜安的大本营，南扬市的卢米埃国际影城——这地方也算是杜安的福地了，《风月俏佳人》的首映礼就是在这儿举行的。
经过一个多月扔钱式的密集轰炸宣传，《飞越疯人院》的上映消息是散步得差不多了，在此期间，杜安也配合宣传工作，上了几个《快乐大本营》之类的节目宣传电影信息，别的地面式硬广更不用说，该做的基本上全都做了。
而今天，就是收获结果的日子了。
他对于《飞越疯人院》节奏的改变是不是有效，贾宏生这位麻烦演员的回归是不是能被观众所接受，他所想的那个结局会不会被观众喜欢，朱茜的影后能不能得到除了他之外其他人的认可……这一切，都在今天会见分晓。
“你今天也很帅。”
朱茜夸了他一句，让他扭回了头来。
只见她笑着说：“比我们的主角都帅，到时候上了台，不知道的观众说不定还要以为你才是主角。”
两人在这边相谈正欢，一个人挤进了他们中间。
这人块头很大，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白色的裤子，白色的皮鞋。一身白本该是潇洒俊逸的象征，偏生这个人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硬是把潇洒俊逸穿出了草莽大汉的感觉。
正是苏云。
“杜安哥，你看我这样行吗？”
苏云对两人假笑了一下，然后把头转向杜安这样问道，右手却伸出食中两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意思很明确：别看我姐不在，但是还有我在盯着你呢，老实点。
杜安却不以为意，只是回了他一句，“你不紧张了吗？”
今天是苏云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公开亮相，也是他在娱乐圈的第一次公开亮相，所以苏云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很紧张，今天一大早甚至杀到了他家，把苏瑾拖起来陪他去买衣服——其实今晚的礼服他早就买好了，只是可能太紧张了，临到头来又觉得不满意，所以在首映礼这天又临时变卦了。
而现在这一身白，就是他挑了大半天的成果。
听到杜安的话，苏云立刻面色一变，嘴里嘟囔起来，杜安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说说笑笑间，苏瑾就过来了，所有人也渐渐都化好妆了，休息室内的气氛也更加热烈起来，又等了一会儿后，进场时间就到了。
众人离开休息室，开始进场。
现在他们坐在第一排，杜安这位导演居中而坐，右手边是束玉，左手边是贾宏生，至于苏瑾和姐姐姐夫他们，则坐在了第二排上——他倒是想过去和他们坐一起，不过他是导演，想想还是不能这么做，于是在首映礼上还是和他的团队坐在了一起。
看着漆黑的银幕，杜安思绪联翩。
他又坐在了这里。
上一次坐在这里，是在《风月俏佳人》的首映礼上，这次则是一个全新类型的尝试。
在《飞越疯人院》这部影片中，他加进了很多自己的想法，而不像《电锯惊魂》和《风月俏佳人》那样完全是照抄梦境。他的这种尝试，会成功吗？观众会接受吗？
一切都在几个小时后见分晓。
虽然决定走出这一步，事到临头他还是不免忐忑紧张。
旁边众人也都各有自己的心绪，没人说话，只听到不远处黄勃嘀嘀咕咕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媒体们和观众们开始陆续进场，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上台，首映礼正式开始了。
两位主持人说了一大通后，开始邀请主创人员上台，制片人，导演，主演，配角……所有人站成一排。站好后，杜安向下面大致扫了一眼，心下一定。
只见卢米埃一号厅六百个座位，此刻座无虚席，一眼看过去满满当当全是人头，黑压压一片。
他还记得《风月俏佳人》首映礼时，现场观众只坐了一半，现在却全部坐满了，这是个好消息，多少缓解了一些他心中的紧张。甚至他还想到了未来：等到《终结者》首映礼的时候，是不是要控制门票了？
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们的长枪大炮也在舞台下方堆满了，证明他杜安确实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即使不看好，这些媒体也要亲眼来看看这部影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主持人的配合下，剧组成员纷纷发言，表示这部电影拍摄过程有多么状况百出，他们拍摄这部电影有多么地不容易，是克服了多少的艰难险阻，基本上就是所有首映礼都会搞的那一套。
当然，在束玉看来，他们这次克服的最大困难是这位导演总算没有在首映礼上突然离去，安安稳稳地待到了媒体发言的环节，这和他现在的正牌女友正在台下坐着盯梢不无关系。
媒体们按惯例提问了一波，倒是没有人问诸如“杜导你觉得你这部影片会不会失败”之类的扫兴问题，毕竟这是在人家的首映礼上，在场的又都收了红包，即使他们心里是这么想的，此刻也不会说出来的。
等到媒体们问完，首映礼结束，全体人员下台，回到了座位上。
随着梦工厂的开头动画出现，电影开始了。

第一百三十五节：审判（一）
“这次你会带给我什么呢？”
第十排8号座位的叶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喃喃自语。
这是一位办公室白领，早在《电锯惊魂》的时候就知道了杜安这位导演，而去年《风月俏佳人》首映的时候她也参加过，并且深深为那部没大脑的浪漫电影所着迷，当晚回去就在豆瓣上写下了《不要去看这部电影》的影评。
非常喜欢《风月俏佳人》的她，知道杜安又有新片上映后，立刻迫不及待地第一时间前来观看，希望这位导演又能带给她惊喜。不过这位导演经历过《风月俏佳人》的成功后，确实不同往日了，这也导致了她没能买到自己最喜欢的中间座位，只能稍微靠边坐一坐了。
影片开始了。
正片第一幕就让她吃了一惊。
这似乎是黎明时分，镜头下半部分是一片湖面，过去是低矮的远山，太阳隐藏在山的后头，被山体遮挡住，阳光从后面透出来，照亮天空，连绵的山体却愈加黑暗。而在镜头的下半部分的湖面中，倒映着的山影和阳光。
轻柔的声音响起，有风呼啸，还有鹰叫。
这个镜头保持不动，画面上逐一闪过导演名单，演员名单，音乐也渐渐轻快起来。
“又换了一种风格！”
叶琳轻呼道。
这位导演似乎喜欢尝试不同的东西，执导风格似乎一直都在变，从《电锯惊魂》的诡异，到《风月俏佳人》的温暖阳光，再到现在这部《飞越疯人院》的朴实苍凉，唯一没变的，大概就是《风月俏佳人》开头一样的长镜头——眼前这个镜头已经持续了快一分钟了，一直都没变过。
“这部电影实在太无聊了。”
叶琳听到她前面有个男人这样小声抱怨着。
她低眉看了一眼，电影院里黑压压的，只能看到个脑袋。
男人继续说着：“我早就说去看《七剑》了，黎明，甄子单，都在里面，不比这电影好看多了？而且你看这是什么东西？我们花13块买张电影票就是来看山的？”
中国经济发展速度极快，连带物价上涨得快，电影票都涨价了。
叶琳正想开口让他安静点，他身边的女孩子已经轻声开口了，“要看你自己去看，我要看这部。”
男人又小声抱怨了两句后，无奈地闭上了嘴，乖乖坐在那里看起来。
叶琳也终于能安心看电影了。
音乐渐变，轻快中带着一丝忧伤，而在银幕的左侧，两点极小的光点出现、移动。在一直静止不动的画面中，这亮点光亮是唯一移动的事物，很自然地就吸引了观众们的目光。
随着光亮渐渐驶出，可以看出这是一辆轿车，镜头也终于开始动起来，以行驶的轿车为中心开始转动。
故事正式开始了。
“他们会喜欢这部电影吗？”
贾宏生看着银幕，突然问一旁的杜安。
杜安看过去，发现他的眼神有些不安。
“会的，你在里面演得很好。”
杜安肯定了他的表演，然后按了按他的手，“放松，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他知道贾宏生不安在何处：这是他现在复出后的第一部电影，若是失败了的话，更不会有人找他拍戏了。
但是他的安慰显然不管用，贾宏生还是很紧张，用力地抓着扶手。
杜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继续安慰，只好拍了拍他的手背，把目光收了回来，重新看向银幕。
镜头切换，从开头的长镜头切换到了室内。
是一张单人床，有人正躺在上面睡觉。
镜头转动，又是一张床入境，再联系到《飞越疯人院》这个片名，很明显，这里就是疯人院了。
接下来画面再一切，到了朱茜出场。
这又是一个长镜头。
一个又一个的长镜头接连不断，大部分的人物面无表情，仅仅只有朱茜扮演的李慧在和小护士打招呼的时候笑了一下，把疯人院内气氛的压抑一下子表现了出来。
“这还真是什么都玩得转呀……”
叶琳低声自语。
不管是《电锯惊魂》还是《风月俏佳人》，都能看出杜安这位导演对于视觉感官上的商业片类型把握得很好，所以他骤然一转正统剧情片，很多人都在质疑这位导演是否能把握好这里面的分寸、挖掘出里面的深度来，但是这几个镜头风格厚重，已经初步回应了这些质疑。
虽然这部电影看样子，不会是《风月俏佳人》那样的感官享受，不过叶琳生冷不忌，只要是好看的电影都能接受，所以她兴致勃勃地看着，甚至在心里开始猜测这部影片的主旨：会是讲述精神病院内的医护人员们如何尽心尽责地救治病人，歌颂类的影片吗？可能还真是的，毕竟片名就叫《飞越疯人院》，说不定就是讲这些医护人员们如何把一位又一位地病人治好、送出病院的故事，不过这么拍未免有些无趣。
也有可能是探讨精神病人们的内心世界，呼吁社会对这些病人们多加关心，就像《癫佬正传》那样，这样拍的话，比起前一种拍法来，意义上要深刻许多。
叶琳越想越是这么回事。
然后贾宏生出场了。
他一出来，就双手带着手铐，被身着制服的警察从汽车里拉了出来。
主角是罪犯？
叶琳愣了一下，想不明白说好的精神病怎么变成犯人了。
或许有的人不认识贾宏生，但是她这位资深影迷自然是认识的，也知道贾宏生在这部影片中是主角，那么按照片名，他不是医生就是精神病，怎么变成犯人了？
这位导演还真是不按牌理出牌啊……
她不得不又一次在心中感慨起来。
随着贾宏生的出场，镜头不再是以长镜头为主，而是变得短碎快起来。
警察把贾宏生护送进了精神病院后，小护士和保安过来接收，警察也打开了贾宏生手上的手铐。
随着手铐被打开，桎梏被解除，一直面无表情的贾宏生突然大笑起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随后，他仰头，对着楼上正在看他的那些精神病人们大喊了一声，整个人也不停地跳动着，像只发了情的猩猩。
他甚至强行抱住面无表情的警察狠狠亲了一口，把警察的帽子都亲歪了，而那位被他亲的警察却还是面无表情。
“到底是想要说什么……”
叶琳看着这一幕，皱眉沉思。
之前的那些描述疯人院内部的镜头，镜头风格的转变，还有现在贾宏生的表现，都让她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些东西，但是那些东西却并不明晰。
最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长镜头的应用和演员们表演的问题，气氛压抑，唯独到了贾宏生这里，激烈的情绪一览无遗，如同一把刺破天幕的剑。
从影片开始到现在，那些医护人员，那些病人们，还有现在的这些警察们，都不像是真正的人，而只是一堆行尸走肉，只有这位罪犯才像是一个真正的自然人！这里面的隐喻含义……
这部影片不是她之前所想的那样歌颂医护人员，也不是探讨精神病人的人文关怀问题，杜安这位导演，想说的好像比她所想的那些都要大胆得多！

第一百三十六节：审判（二）
“王明，37岁。”
精神病院院长拿着王明的资料再看，然后抬头看向贾宏生，“你能说一下，为什么他们会把你送到这里来吗？”……
电影留给人思考的空隙不多，剧情很快地进行着，观众们也通过这一幕对手戏知道了为什么一位罪犯会来到精神病院——很明显，这家伙是为了逃避监狱里繁重的劳改工作而装疯，从而被送到了这里来接受治疗。
影片到目前为止，很明显可以看出贾宏生扮演的王明就是主角，但是这是一位罪犯，一位偷奸耍滑的罪犯，一位为了逃避劳改工作而装疯的罪犯，这样一个性格上充满了污点的人物，竟然是主角？！
叶琳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杜安这位导演的尿性她在《风月俏佳人》中她就摸清楚了，在那里面，他就用了一位妓女来当女主角——这位导演从来不像别的导演那样喜欢用一些高大全的符号化人物，他更喜欢用一些充满着各种缺陷的人物来当主角，但正是因为这些缺陷，他的主角从来都是这么真实可信，就像是我们身边确实存在着的某个人。
正式入院的王明开始过上了疯人院生活，参加了他的第一次座谈会，座谈会上，几个主要角色都出境了，通过各自不同的言谈举止展现了各自的角色性格。
这场戏比较平缓，是个难得的机会，杜安于是偷偷转过头来，身子稍稍抬高，屁股离开座位，往身后大致扫了一遍：老天保佑，借着银幕上投射出来的光线，可以看到影厅里的观众们还是黑压压的一片，没有出现成规模的离场现象。
“你也很紧张？”
旁边的贾宏生注意到了他的举动，问道。
“当然。”
杜安没有否认，大方地承认了。
由于《风月俏佳人》上他的擅自立场，这次《飞越疯人院》的首映礼可是他第一次在首映礼现场看自己的电影、观察观众的第一反应，再加上这部影片他没有完全遵循自己的梦境来，加了不少改动，所以会紧张是自然的。
这次轮到贾宏生来安慰他了，“别紧张，拍得很好。”
“还是要看观众，还是要再等十分钟。”
杜安这样说着，把身子坐正了，看着银幕。
按照规律，观众离场一般会发生在影片开始的半个小时内，如果超过半个小时观众们还没有离场的话，那么他们基本就会把这部影片看完。
但是谁会离场呢？
这个故事很有趣。
进入了精神病院的犯人王明，就像是一条被投入了沙丁鱼群的鲶鱼，和这个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他用裸女扑克牌引诱弱智的病人马尼，让他们的日常牌局无法进行下去；他明目张胆地组织赌局，自己坐庄，用烟做筹码，将精神病院变成了一个赌场；他还想挑战精神病院的日常秩序，要求护士长李慧将音乐关小声一点，却以失败告终。
这些事让观众觉得很是新奇有趣：在此之前，所有关于精神病人的影片都是把这个群体当作了特殊群体来对待，从人文关怀和拯救的角度去展现这个群体，但是在杜安的镜头下，这些精神病人除了性格各异外，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这位导演并没有表现出对这个特殊群体的半点怜悯，而是把这些人当作和他们一样的人来对待。
而王明公然组织赌局，将精神病院变成赌场的举动更是让这些人大感刺激：这家伙太大胆了！
每个人心中其实都有挑战权威的想法，只是碍于自身的无力和怯懦，没什么人敢去做，而现在，在银幕上，就有一个人代替他们做了出来，这让他们感同身受，忍不住期待起来这个大胆的家伙接下来会干出什么更离谱的事来。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杜安抬手看了眼表，半个小时了。
他小心翼翼地扭头扫视了一圈，还是黑压压的一片，没有观察到明显的离场现象，心中这才舒了一口气。
看起来他做的努力还不错，节奏修改之后，本来在他看来颇为枯燥的前半部分紧凑很多，相信这种改动也为挽留观众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于是他重新坐了下来，心中安定很多，重新把目光投向了银幕。
银幕上，贾宏生扮演的王明因为想要看世界杯的愿望被李慧否决了，正闷闷不乐，然后突发奇想，想要搬起洗浴间内的盥洗台，砸破窗户逃出去，去市里找一家酒吧看世界杯。
没有人相信他能做到，所有人都说那东西是搬不起来的，王明却不放弃，并且跟他们打赌。
当然，那座大理石的盥洗台确实很沉重，王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憋得满脸通红盥洗台却还是纹丝不动。
就这样了？
叶琳猜到了这个结果却还是有些不满意：现在故事才进行了这么点时间，显然是不可能让他真得把这东西搬起来打破窗户跑出去的，但是就真这么算了似乎又有些意犹未尽。
王明在众人的瞩目中气喘吁吁地离开了盥洗台，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转头道：“我试过了，不是吗？至少我试过了。”说着，就走了出去，顺手狠狠踢了一脚外面的凳子。
这一幕如同一把大锤击中了所有观众内心最脆弱的部分，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中，有人曾经因为害怕不可知的未来而拒绝了心仪的男孩，有人因为害怕失败而不敢去追寻那在旁人看来不切实际的梦想，也有人因为害怕可能会失去现在安逸的生活而放弃了可能会改变生活的机会，所以他们只能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躺在冰冷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一次次地幻想着“如果当初我怎么怎么样，也许今天就”。
他们就像是影片中这些只会站着对王明说“你做不到”的病人一样，没有去尝试去挑战的勇气。
就因为旁人的否认，他们连试都不敢试，可是看着现在这一幕，他们才知道，失败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可怕，真正可怕的是连去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这部影片已经引起了他们的共鸣。
“竟然拍得还不错。”
乐城毅对他身边的同行这样说道。
乐城毅是南扬市的一位专业影评人，这次是和一位同行约好了自费前来观看的。如他所料，《飞越疯人院》确实是一部文艺片，杜安这位导演开始转型了。
在影片之初，他其实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的，毕竟商业片导演转行文艺片拍摄，有太多水土不服的例子了，他很怀疑这位只会吓人和浪漫的导演是否能将一个主题讲好，但是到目前为止，一切表现都还不错，甚至可以用“水准之上”来形容——这部影片从开头到现在，隐喻的含义太多了，不管是一开始的情绪画面对比，还是对于精神病人们不同的拍摄角度，甚或于现在的这幕场景，都表达了很多东西，偏偏讲了这么多东西的同时，整部影片的节奏非常紧凑，引人入胜，这从周围观众们全神投入的状态就可以看出来了。
《一部惊喜之作》，他甚至开始想到了自己的影评该怎么写了。
“这导演很厉害。”
他的同伴回应了他一句，然后继续盯着银幕观看。
但是影片才开始半个小时，故事才刚开始。

第一百三十七节：审判（三）
“阿、阿、阿娟，你、你愿、愿、愿意，嫁、嫁给我……吗？”
银幕上，陈昆扮演的吴佳这样说着，引起病友们发笑，他自己也无奈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低下头去，嘴角笑意收敛。
杜安探出身子，隔着人群远远地向陈昆竖了一个大拇指。
这个地方的表演在他看来很赞。
这一幕是在王明想要搬起盥洗台来却未遂之后，隔天的座谈会上，这次的话题是从吴佳开始的。
吴佳是一位羞涩的小男生，有着口吃的毛病，具体的精神病症状却未明，从影片开始到现在来看，这都是一个正常人。
朱茜扮演的李慧看着他，问道：“吴佳，你为什么要向她求婚？”
“我、我、我、我爱、爱上了、了、她。”
李慧说：“你妈妈说你从来没有提过。”
吴佳抬起头，看着李慧，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而是低下了头去。
很明显，有些话他并不想说出来。
在这种时候，一般来说，正常人该做的就是体谅对方，转移话题，但是护士长李慧却紧追不舍：“吴佳，你为什么没有跟你妈妈说这事？”
吴佳看了李慧一眼，把头扭到一边，紧抿着嘴巴。
他确实不想说，李慧却还是穷追猛打：“吴佳，那是你第一次自杀吗？”
自杀代表着怯懦，始终是一件不光彩的事，吴佳更不想说了，但是看李慧的样子似乎还想追问下去。
她此刻俨然就是一位急欲揭人伤疤的恶魔，观众都看不下去了。
叶琳前面的那位之前还在嘟囔着该去看《七剑》的那位男士又嘟囔起来：“换做我就跟她说关你屁事。”听他口气，显然已经把《七剑》给抛到了脑后。
最后张家译扮演的史威看不下去了，开口道：“李护士，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吴佳不想谈这个问题的话，为什么你非要逼他说呢？为什么我们不能换一个新的话题呢？”
李慧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这是治疗，这个座谈会的目的就是治疗。”
非常光明正大的理由，但是细思之下，立足点却非常不牢靠：就算是在场的这些观众们，都无法接受这样的逼问，没人愿意把自己的伤疤揭出来给别人看，你却要一位本来在你的定义中就是精神病的人把自己的伤疤揭出来，那这个意思就是说精神病要做到比常人的心理还要强大才算是恢复正常了？
由此思索之下，再联系到之前的那些镜头，那些病人们的表现，叶琳不由产生了一个想法：精神病的定义到底是怎样？这些精神病人们和这些医护工作者，到底谁才是精神病？似乎这也是导演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终究没有再继续深思下去，史威已经把话题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上。
“李护士，我不懂这些，不过，昨天王明提到了世界杯，是个足球比赛。我没有看过世界杯，我想看。”他耸了耸肩，“按照你的说法，这也应该算是个治疗方式，是吗？”
李慧说：“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
是的，在昨天是否要看世界杯的讨论上，王明没有得到足够多的票数来支持他，于是他的提议被驳回了。
史威却不放弃，“昨天虽然讨论过了，但是今天又有新的比赛，是吗，王明？”
多么机智的话语，这哪里是一个精神病人可以说出来的话？或许在现实中这不太可能，但是这是电影，这是导演表达自己心声的镜头语言，所以一切都是合理的。
这也让叶琳更加确定这位导演想要表达这样一个意愿：精神病人们和统治他们的医护工作们，到底谁才是精神病？
贾宏声扮演的王明笑了起来，“没错，史威，我们需要重新投票。”
李慧同意了他们的要求，这让观众们开始期待起来：这次他们会成功吗？
“一定要成功啊……”
叶琳前面的那位男士低声呢喃着，这也让叶琳感到烦躁：这家伙真该一开始就去看《七剑》的，多嘴多舌的实在烦人，影响她的观影体验。
投票开始了。
在昨天的举手投票表决中，绝大部分人都抱持着“就算自己举手了，其他人也不会举手，所以这项决议还是无法通过”这样一个想法，所以只有王明一个人举手，就算本来举起手来的史威，也因为看到除了自己和王明外无人举手的局面，把手悄悄放下了，但是今天不同了。
昨晚王明搬盥洗台的举动虽然没有成功，但是那句“至少我试过了”在这些人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此刻王明还说了一句“让我看看你们这些疯子们有没有种！”，于是病人们一个个举起手来——就连胆怯的吴佳和费庸都在气氛的感染下，战胜了自己内心的怯懦，举起手来。
最终，所有人都举起手来。
成功了！
观众们看着这一幕，仿佛自己获得了成功，战胜了一直压迫着他们的权威统治，表情兴奋、内心欢跃起来，甚至杜安还听到身后某处有观众轻吹了一声口哨。
但是权威不是这么容易被打败的。
“我只数到了9票。”
李慧说：“医院里有18位病人，你必须要得到大部分人的同意才可以改变规则。”
参加座谈会的从来只有9位病人，所以当李慧对他们说投票表决的时候，他们也以为只是他们这些人投票表决，没想到李慧竟然把那些根本没有参加座谈会的人也都算了进来。
观众们则是愕然：眼前这一幕多么熟悉，和日常生活中的那些上位者们推诿时的嘴脸一模一样。
叶琳深吸一口气，眼睛闪闪发亮：这位导演终于露出了他狰狞的爪牙——这里表面上是疯人院，但是通过这一段戏，可以明确地看出，这里不是疯人院。
这里就是一个正常的社会，我们所生活的现实社会！
这位导演的野心太大了。
影片不因观众意志而停止，继续进行着。
被规则所统治的王明没有办法，只好按照李慧的规矩，离开座位去寻求那最后的一票。但是另外那些病人都是重度精神病患者，他们甚至无法与人交流，自然无法如他所需那般举手支持他的想法。
但是王明却不死心，他一位又一位地游说着这些重度精神病患者们，每一个都不放弃，却没能说服任何一个，最终他找上了巴特。
根据之前的剧情，这位蒙古大汉又聋又哑，根本听不到他说的话，因此比起另外那些重度患者来更要难以说服。
尝试说服了两遍后，王明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与对方交流，只好放弃，去寻找下一位。
观众们看着银幕，感同其受，深感无奈：在现实生活中也是这般，当面对掌握了规则的上位者的推诿时，他们只能期待这些上位者们大发善心，却无法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什么。
但是这是电影，电影是一个创造奇迹的地方。
在王明转身去寻找下一个游说对象的时候，他身后那位又聋又哑的蒙古大汉巴特缓缓举起手来。
看到这一幕的王明兴奋地像只发情的猩猩般大叫起来，观众们感到不可思议：竟然成功了！？不是说他又聋又哑的吗？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他们的心情也不自觉地随之兴奋起来。
可是没开心两秒，就被镇压了下来。
李慧用“会议时间已过，投票也已经过了”为由，拒绝承认这一票的有效性。
观众们愤怒的同时，愈加感受到这就是一个正常社会，而护士长李慧就是无数上位者们的一个典型代表——他们总是有各种办法巧妙地利用他们制定的规则来统治下层人民。
这让他们感同身受地觉到愤怒，恨不得撕碎这一切。
“感谢时代。”
乐城毅不自觉地挺了挺背，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要是早个三十年……”他都不敢想。
也亏是在这个时候，这部电影才能过审，放在三十年前的话，别说上映了，杜安刚把这部电影拍出来，估计就被拉去批斗了。
“感谢时代。”
乐城毅又说了一句，然后想着自己影评的标题也许该改一改了。
《一部惊喜之作》？明显不适用了。
将故事性和内涵如此巧妙地结合在一起，或许，可以用经典来形容了？

第一百三十八节：审判（四）
被李慧强硬地拒绝了之后，王明从护士长窗口回到电视机前，发泄似地掀了一下木制沙发，愤怒地坐了下来，呼吸粗重，在他前上方，电视机关闭着，倒映出他的模样。
就这样了，所有观众都这样想着。
面对制度的力量，个人的努力实在微不足道。
但是即使知道是这样的，他们的心里还是憋得慌。
“很有深度了。”
叶琳也认为就到此为止了，她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方法来反抗这一切，这种无力感就像现实世界一样沉重地压在她的心头。
这就是现实。
但是王明，或者说杜安这位导演绝不愿意就这样算了。
疯人院内播放起了悠扬的音乐声，王明抬头看着电视上自己的倒映，似乎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表情柔和下来。
“孙继海。”
他坐正了身子，“孙继海断下了球！”
“孙继海断下了球，带球跑动了十米，他张望了一下，把球传了出去！”
王明盯着黑漆漆的电视大声叫嚷起来：“足球贴着草皮横飞了二十米，直接到了李铁脚下！”
本来被赶进浴室的马尼被他的叫喊声吸引，走了出来，随后是费庸，熊继刚，他们一个个都走了出来，围过来。
“李铁带球突进，哥斯达黎加10号队员冲了过来，李铁做了一个向左突破的假动作，对方没有上当，李铁又向右突破，对方出脚了，这个球被破坏了……但是没关系，郝海东从前场撤了下来，他拿到了这个球！郝海东拿到了球，哥斯达黎加有麻烦了！”
所有人都围在王明身边，全神贯注地看着黑漆漆的电视机，仿佛上面真的正在直播世界杯。
“郝海东带球突进，对方16号上来了，郝海东突破、虚晃，一个完美的踩单车，他过了哥斯达黎加的16号，对方危险了！”
“郝海东启动了，他的速度太快了，没有人可以跟上！杨晨也在往前跑，哥斯达黎加开始整体后撤，防线收紧，两个人冲了过来，他们想要包死郝海东！”
“郝海东出脚了，传球！漂亮的长传，杨晨对于落点的预判很准确，他接到了球，哥斯达黎加的后卫示意裁判这球越位，裁判没有吹哨，没有越位！现在杨晨单刀，直面哥斯达黎加守门员，哥斯达黎加危险了！守门员主动出击了！但是他在草地上摔了个狗啃泥，什么都没有扑到，杨晨人球分过，过了守门员，现在他的面前只有空门了！杨晨起脚，推了一下，球滚进了球网，球进了！”
王明疯狂地欢呼起来，“球进了！中国队得分了！一比零领先！”
“啊啊啊！”
其他人也都被他感染，欢呼起来，又蹦又跳，还有人跳到了木制沙发上挥舞着手臂，现场就像是开一场狂欢舞会一样。
观众们怔怔地看着，不知为何，有人的眼眶湿润，蒸腾雾气。
即使到了这种时候，银幕中的这个人也没有绝望，而是用自己的方式继续抗争。
“你可以消灭我，但是无法打败我。”
叶琳想到了这句话，她的眼眶也已经湿润，从随身的包里抽出纸巾来狠狠擤了下鼻涕。
这是属于硬汉的浪漫。
“经典。”
乐城毅轻叹。
这个镜头绝对会成为经典，被人永远铭刻于心。
和以往文艺片中提出黑暗的命题却无力解决，只能让观众看着那些黑暗面深深纠结所不同，《飞越疯人院》用它的方式表明，即使有些东西再黑暗，我们也不应该失去抗争的勇气。从立意上，已经秒杀了无数无能为力甚或无病呻吟的文艺片。
影片继续进行着。
院方认为王明表现得不像是个精神病人，但是在联合会审中王明的表现确实又有些像是精神病了，于是他们只能让王明继续在疯人院里呆下去。
但是王明始终是个不安分的家伙，他在疯人院的一次例行出外放风的过程中，利用巴特的帮助偷偷爬出了疯人院，开走了疯人院的巴士，把自己的那些病友们带到了海边、出海钓鱼，他甚至还抽空把自己的姘头给带了过来。
观众们都看得兴致高昂：这太疯狂了！
王明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的方式挑战疯人院的秩序，并且战胜它们：他带着自己的病友们出海钓鱼，并顺利把他们带了回来，还钓到了好几条大鱼；他带着疯子们组成的篮球队，战胜了保安们组成的篮球队；他用自己的抗争行为唤起了病友们的抗争意识——史威开始意识到这些医护人员不能这样对待他，他在座谈会上开始要求自己的权利。
他成功唤醒了这座疯人院中那些浑浑噩噩的人们。
这部分是杜安拍得最开心的，也是观众们看得最爽的，他们在心中呼唤着：就这样下去吧，一直胜利下去，然后带着这些病友们飞越这座疯人院！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王明因为自己一次次的抗争行为，终于受到了制裁：他和巴特、史威一起被送进了内院，在这里，他发现了又聋又哑的巴特原来一直是在装聋作哑，而他也因为自己的行为受到了惩罚——电击治疗。
他像是一只待宰的牲畜被五花大绑在了床上，身边至少有四个人在按着他，护士还给他上了嚼子，防止他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模样更像是一只牲畜了。
电疗开始，一阵高压电流击打在他的太阳穴上，刚才还在哼着歌的王明瞬间因为充血而满脸通红，双眼紧闭表情狰狞扭曲，身体剧烈地挣扎着，整个人想要从床上弹起来，但是因为周围有好几个人按着他，却无法做到。
这里杜安给了一个大特写，将王明的痛苦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因为痛苦，嘴里又塞着嚼子，无法发出声音，只能不停地喘着粗气，从喉咙眼里往外迸声音，面容因为剧烈的痛苦而扭曲成一团，眉头紧凝成一个“川”字。
“非常棒，影帝级的表演。”
杜安毫不吝啬地给了身边的贾宏生一个夸奖。
这表演实在太逼真了。
贾宏生则是道：“我有过这样的经历。”
他曾经在疯人院的时候也是一个不安分的主儿，虽然不像片中的王明这么夸张，但是也没少挑过刺，因此也被这样电击治疗过。也是多亏那段经历实在太过难忘，他才能把这段戏演得这么逼真。
“他们不会真的电他了吧？”
有观众抱着这样的疑问，还有的观众则不忍心看了，别过头去——这太残忍了。
乐城毅则是一边感叹于贾宏生这位老牌演员的天才演技，一边联想到了现实社会中的某些事：随着网络的兴起，网瘾这个名词也随之产生，尤其是在网络发展越来越快的现在，这个词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一般和未成年人联系在一起。
很多家长都对网瘾深恶痛绝，而就在年前，一位曾经的精神病医生成立了国内首家网瘾戒除中心，里面就有电疗项目。这家网瘾戒除中心生意非常红火，甚至还上了央视节目，作为正面典型来表扬，但同时也引起了一些人的强烈反对，认为这样的做法是不人道的。
这位导演有没有借此对其进行抨击的想法呢？
不过不管这位杜安导演有没有此类的想法，他这镜头一出来，已经是站好了队，明刀明枪地跟央视杠上了，而如此残忍逼真的表演，无疑胜过千言万语，是反对方最强有力的武器。

第一百三十九节：审判（五）
经受过一段时间的电疗之后，王明重新回到了前院。
银幕上，护士长李慧正在例行召开座谈会，而王明从过道进来，一步一顿，脚步沉重，表情呆滞。
他似乎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白痴。
病人们担忧地看着他们的这位战友，李慧看了一眼后，似乎闻到了他身上的臭味，伸出一根手指来遮住鼻子，嫌恶地转过头去。
观众们的心也揪了起来：难道他经受过电疗之后，真的彻底变成一个白痴了？
蒙古大汉巴特靠在墙上，看着他的模样，表情紧张担忧，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地拖把手，甚至发出了吱吱的声音。
王明保持着那个白痴的样子，突然对他眨了一下眼。
巴特的表情立刻放松了下来，露出笑容，观众们也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变成白痴，他还是那个他。
果然，王明转身面对那些正在开座谈会的病人们，突然露出笑容，大笑起来：“你们这些人渣、疯子、神经病，吹牛大王王明重新登场！我回来了！”
除了护士长李慧和她的小护士外，所有人都欢笑起来，观众们也都满面笑容，欢乐的情绪弥漫全场。
“太顽强了。”
叶琳不由感叹起来。
这个角色没有强大的武力，不像武侠片中那样动不动就飞檐走壁，但是这种硬汉程度，却是她看过的这些电影中所仅见。
接下来，影片进入了最高潮。
胆大包天的王明利用护士站的空缺期偷偷溜进去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姘头，然后她的姘头带着当妓女的朋友过来，用美色和美酒贿赂了值夜班的警卫。之后两人将所有病人全部吵醒，在疯人院里开了一场盛大的派对，观众们看得大开眼界、大感新奇：悠扬的音乐声中，他们看到这些人把压抑死板的疯人院布置成晚会现场，用输液管喝酒，推着轮椅跳舞，把护士站搞得一团糟，墙上也到处是用酒渍留下的涂鸦。
太疯狂，太爽了！
“这位导演真会玩啊！”
叶琳前面的那位话痨男性观众感慨起来。
他在坐下的那一刻，绝对没有想到这部电影竟然可以发展成现在这样不可思议的情节——在疯人院中开派对，谁想过？
这种打破规则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他的女朋友也终于开口了，“也许你该去看《七剑》的？”
“去他M的《七剑》吧。”
话痨男已经完全把那部电影抛到了脑后——不过就是一部众星云集的武侠片罢了，剧情他用屁股想都能想出来，不外乎就是老一套，怎么会有这部影片如此新奇有趣，让人意想不到？
听女朋友的话果然没错。
高潮过后，这部戏似乎要结束了。
王明和巴特准备离开这里，开始和众人告别。
“绝对不可能这么结束。”
叶琳非常肯定这一点——这位导演可是拍出《电锯惊魂》来的导演，怎么可能这么安安稳稳地结束？他在《风月俏佳人》中也让人在最后时刻前揪心了一把，如果他不搞点幺蛾子出来她都怀疑这部影片还是不是他拍的了。
乐城毅也认为影片没有结束。
从表象上看，似乎王明战胜了疯人院的规则，成功逃离了疯人院，但是如果他这么离去的话，实质上只是逃避现实罢了，这位暴露出巨大野心的导演绝对不会满足于这样的自欺欺人。
果然，因为注意到了吴佳对于自己女伴的反常表现，本该离去的王明留了下来，让自己姘头去陪吴佳睡觉。在众人的哄闹中，两人被送入了房中，王明因此也延误了逃离的时机。
回到窗边坐下后，镜头一直对准他，给他特写，只见在镜头中，他似乎是想到了马上要能离开这里，笑了起来。
接着，他似乎是想到就在刚才他亲手把自己的姘头和吴佳一起送进了房间，脸上出现一丝愤怒。
接着，他忽平静、忽不耐，随后陷入了沉思。
漫长的沉思过后，他嘴角慢慢上勾，把头转到一边，看向窗外，似乎是畅想到了以后在外界的自由生活，为自由而欣喜。
这个特写镜头太长了，观众们的注意力因此也一直被抓在上面，所以他们可以看到王明的眼珠闪动了一下，嘴角的微笑慢慢淡去，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
他看到了什么？
观众们不知道，因为镜头一直在给王明的脸部以特写。
最后王明把头转了回来，眼神慢慢平静下来，闭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安详的笑容。
乐城毅绷紧了身子，微微前倾，眼睛闪烁：这个镜头太大胆了，长达一分钟的特写镜头！而贾宏生这位演技精湛的演员在这个一分钟的特写镜头里表现出来的情绪又是如此复杂，特别是最后那段他望向窗外、笑容淡去，最后收回视线眼神平静笑容安详的戏，更是含义深远，耐人寻味。
电影却不会留给他时间去思考，一个蒙太奇，时间已经到了早上。
阳光照进疯人院，王明和巴特喝得烂醉，和所有人一起醉倒在地上，而护士和保安们已经上班。
他们丧失了最佳的逃离时机。
“早点走不就好了么！”
话痨男又开始说话了，叶琳不想听都听到了，却对他的意见抱持不同的意见：逃出去就算胜利了？不见得。
收拾残局的医护人员们清点人员的时候，在房间中找到了和王明的姘头睡在一起的吴佳。
经过女人洗礼的吴佳仿佛一夜长大，不口吃了，变得有自信，他似乎变成了一个正常人。但是本职工作本该是救治这些病人的李慧却熟视无睹，并且说要把他和那个女人上床的事告诉他母亲，于是他一下子恢复成了以往那样口吃的状态，苦苦哀求着李慧不要这么做，甚至还用打自己的自残动作想要来阻止李慧，但是李慧却无动于衷，冷漠的维持着自己的意见。
最终，被带走、等待家长前来的吴佳没有勇气去迎接母亲的目光，在隔离单间中用碎玻璃割颈自杀。
就这么死了？
观众们一时都有些无法接受：陈昆扮演的这位羞涩的病人吴佳就像他们身边随处可见的邻家大男孩，给他们的感觉非常亲切，而就在刚才，他才从一位男孩成长为一位大人，众人都在为他的成长而欢呼，结果转眼间就死了？如果不是护士长李慧的咄咄相逼，这位正值青春的男生本不该走上这条路的！
没有人说话，心中的怒火却在慢慢累积。
出了这么大的事，疯人院陷入混乱，昨晚从夜班警卫那里得到钥匙的王明本可趁着这个最后的机会离开疯人院，他却选择了放弃，冲过去看到了吴佳自杀的悲惨一幕。
出离了愤怒的他，怒不可遏地冲向依旧冷漠的李慧、这个逼死吴佳的凶手，死死地掐住对方的脖子，想要掐死这个女人。
掐死她！
观众们的怒火一下子找到了倾泻点，迸发了出来，每个人都在心中这样祈愿着，杀人在这一刻似乎成为了一件伟大的事。而镜头中，李慧被掐得两眼翻白的模样再没有半点她一直以来的高高在上的气势，这让观众们感到痛快无比。
但是他们的愿望终究无法实现，及时赶到的保安把王明打昏了过去。
“唉……”
影厅中有叹息声响起。

第一百四十节：无处可逃
事情过后，疯人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影片的节奏重新缓了下来，费庸等病人们在打牌，除了没有了王明、没有了吴佳外，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是他们用烟做筹码、还有护士长李慧脖子上的颈托都在说明，某些人即使不在了，但是他的影响已经留下。
王明去哪了？
这是所有观众的疑惑。
有一位病人进来，说王明已经逃了出去，但是其他人都说他在说谎，而费庸的话更是给出了一个可怕的信号：“王明就在楼上，他现在乖的像一只小绵羊。”
那些人对他做了什么？
观众们的疑惑在一个夜晚得到了解答。
巴特睡在床上，观察到有人进来。
两名保安将王明押送了过来。
“要绑上吗？”
他们将王明弄上床的时候，其中一名保安这样问道。另外一人则是笑道：“他的额叶都被切除了，没必要。”
额叶切除手术！
乐城毅皱起了眉头：继刚才的攻击电疗之后，现在这位导演又对额叶切除手术发起了攻击！
或许其他观众不太明白，但是他所学颇杂，因为工作的关系，平时没事的时候也喜欢看书读报，所以知识面比普通人广一些，因此知道额叶切除手术向来是用在治疗精神病患者上——对于那些不听管教的精神病患者而言，这是一项非常有用的手术，发明者也因此获得了1949年的诺贝尔医学奖。
因为这项手术的有效性，现在在全球仍是普遍适用。
而就算是不知道额叶切除手术的观众，在接下来的影片中也明白了这个词的含义。
巴特来到王明床边，向他倾诉自己的心声，对他说，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自己如此强壮，他们可以一起离开了，结果王明没有任何反应。
巴特把王明从床上拉起来，这时观众才看到，他表情呆滞，眼神无光。
随着巴特的摇晃，他没有半点反应，只是机械地随着巴特的晃动摇晃着身体。
他变成了一个白痴。
那些并不知道额叶切除手术的观众们看到这里，猛地心中巨寒，无边冷意袭上他们的身体，而那些知道额叶切除手术、猜到了这一幕的观众们，看着王明的模样，也忍不住悲意袭上心头。
一个一直在抗争，从未妥协的硬汉，终于倒在了体制的铁拳下。
因为王明之前的形象是那么的硬朗、比所有硬汉都要硬上一千倍，仿佛永远不会被打倒，所以他此刻的白痴模样在对比之下，愈加悲凉，愈发令观众们感到心酸。
有不少像苏瑾这样感情丰富的女观众已经低声哭泣起来。
“我不会不带你走的。”
巴特抱着王明，声音有些压抑的泣音，眼眶有水光闪烁，“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下的，你要跟我走。”
苏云在这里表演的很好，当然，做到这一切并不容易——这场戏NG了八遍。
接下来，巴特的举动让所有观众都轻呼起来。
他把王明放回床上，拿起枕头，慢慢按了下去。
他要闷死王明！
观众们不敢置信地盯着银幕，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而有些心思细腻、观影经验丰富的观众则是若有所思：现在的王明是个白痴，已经不是真正的王明了，相信就算是王明自己看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也会赞同巴特的做法——他一生追求的就是自由，现如今却被迫变成了白痴，如果还继续活着，就是对他自己人生的侮辱。
巴特的做法是给他以解脱。
因为身体的自然反应，王明剧烈挣扎，铁塔一样的巴特却纹丝不动，这样动静相映的画面无比残酷。
最终他停止了挣扎。
枕头拿开，王明嘴巴大张，双目无神。
他死了。
一直在抗争，从来未妥协的硬汉，终于死了。
虽然已预料到，但是当这一幕真正发生在他们面前，观众们还是无法接受，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抽泣起来。
音乐声渐起，巴特离开了宿舍，进去了浴室。他来到之前王明无法挪动分毫的盥洗台前，蹲下身子，双手伸出，环抱住，发力。
悠扬激昂的音乐声越来越大，巴特涨得满脸通红，神力大发，竟成功将盥洗台搬了起来！
水流得满地都是，巴特搬着盥洗台走出来，身后，水流如瀑布般飞射上天空，水流激昂。
音乐声极至顶点，影厅中布满回荡着这悠扬激昂的背景音乐，银幕上，巴特举着盥洗台冲向窗边，猛然砸出！
他砸破了窗户，砸破了被强加于他身的那些秩序。
杜安回过头去，看到他后方相隔三排的一位观众又哭又笑地看着银幕，这位观众旁边的那位观众也是如此，再过去一位依然如此……
他又一次成功地挑起了他们的情绪，让他们在他的电影王国中随着他的指挥棒情绪起伏。
“哈哈！啊！……”
银幕上，熊继刚被这声音吵醒，随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声喊叫起来，兴奋莫名。其他人也相继被吵醒，看着被砸破的窗户，也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镜头切换，光线不好，巴特的身影并不清晰，勉强可见，在清晨中奔向远方，奔向新生，奔向彼岸。
音乐声渐渐隐下。
乐城毅长舒一口气，迫不及待地鼓起掌来。
这绝对是一部经典之作，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写影评了！
叶琳也随之鼓起掌来，献给这位导演。
画面渐渐黑下，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鼓掌，零星的掌声逐渐连成片，还有很多观众站起身来，把掌声献给这位带给他们精彩的两个小时观影体验的导演。
但是最前面一排的主创人员却没人起身。
影厅内的灯光也没有亮起。
杜安看着银幕，耳边听到观众们的掌声，眼睛却直直盯着银幕。
还没有结束。
银幕上光线亮起，又是一个蒙太奇，观众们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正是巴特。
周围是苍茫的草原，前方是一座蒙古毡包，草原风刮起，卷起草叶，观众们仿佛都能感受到其中的苍凉。
“额吉，毕海热的一热森。”
下方出字幕：妈妈，我回来了。
随着巴特的话，毡包的门帘卷开，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巴特，脸上露出笑意。
巴特看着她，也单纯地笑了起来。
所有观众直勾勾地盯着这张脸，如遭电击。
除了老了很多外，眼前这位被巴特称为妈妈的人，俨然便是护士长李慧！
乐城毅倒吸一口冷气，激动得浑身颤抖。
这位导演太大胆太疯狂了！他也太喜欢这位导演了！这是一部伟大的作品！
叶琳则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巴特以为自己逃出了疯人院，但是天下之大，何处不是疯人院呢？我们逃来逃去，不过是从一个疯人院，逃到另一个疯人院，根本无处可逃……
这一幕太过震撼，所有人都忘记了鼓掌，掌声戛然而止，没有人说话，影厅内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在呆呆地看着银幕，看着画面渐渐淡去，变得漆黑，看着影厅内的灯光亮起。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杜安站起身来，其余主创们也都站起身来。
杜安转过身，看着现场这些观众们，看着他们像一个个的木头人一样呆立在那里，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觉得好还是觉得不好。
两位主持人也傻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该上台去。
电影放完后，现场却死一般地寂静，这样的场面他们还真没见识过。
杜安实在受不了了，很不要脸地自己鼓起掌来，心下很光棍地想着：不管你们怎么看，反正这个结局我自己看得是很爽。
他这掌声在死寂一片的影厅中非常突兀，就像是暮鼓晨钟般，突然把这些人惊醒了过来。
开始有人鼓掌。
看来还是有人喜欢的。
杜安心中这么想着，正当他准备招呼主持人上台主持完这场首映礼的时候，掌声突然响成一片，山呼海啸一般，扑面而来，差点把他掀倒，简直要把影厅给掀翻。
还有观众大声地吹起口哨来，口哨声此起彼伏。
看来喜欢的人还不少……
杜安静静地看着这沸反盈天的场面，突然退后两步，弯下身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掌声更加热烈了，他的双耳只能听到啪啪啪的声音，其他声音全部听不见了。
能响多久？
杜安弯着身在那里，心中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无厘头的想法来。

第一百四十一节：我们都是疯子
鞠完躬后，杜安开始和自己的剧组成员们开始拥抱，他抱了抱贾宏生——这位之前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演员此刻终于安定了下来，表情有些唏嘘。
“你的表演很伟大。”
杜安用力地拥抱了一下他，称赞道。
这部剧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主角来贯穿整部电影，而贾宏生表现得令他非常满意。这位生性有些沉闷内向的演员演绎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他、一个乐观开朗、无比坚强的王明，光是看电影的话，完全想象不到这位王明的扮演者私下里会是如此沉默内向的一个人。
他的发挥对于影片的成功起到了至关紧要的作用。
“谢谢。”
贾宏生用力地回抱了一下他，声音有些梗塞。
杜安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背：和贾宏生相处了这么久的他，知道这位演员这次的回归有多么艰难。
放开贾宏生后，她又一个个抱过去，束玉，朱茜，陈昆，张家译……
拥抱完之后，所有主创上台，在杜安的指挥下一齐向台下的观众们深深地鞠躬敬礼，立刻又是引起掌声一片。
最后，杜安拿过麦克风，望着台下这些观众，开始发言，掌声也停息下来。
“首先，很感谢现场来了这么多的观众，而且耐心地看完了这部电影，谢谢你们。”现场掌声又起，杜安实在有些受不了这种场面，本来想说的话只好憋回了肚子里，转而把话题移了开来，“其次，我要感谢我的剧组成员们，是他们的通力合作和优异发挥，才会有今天的这部电影，特别是我们的男主角，贾宏生……”他开始把话题往别人身上转。
主创们发表了一通感言，媒体又采访了一番后，首映礼就结束了。
首映礼正式结束后，剧组又去金陵饭店举行了一场晚宴，庆祝首映礼的成功，而观众们不同，他们看完电影就回去了。
他们中，有的还沉浸在刚才的电影中、和同伴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剧情，讨论着角色；有的则是迫不及待地向朋友推荐，一定要来看一次这部影片；有的不明白影片的意味，还在思索；还有的，则已经坐在了自家的电脑面前，打开电脑，开始准备写影评。
叶琳就是这样的一员。
但是她看着电脑屏幕，却不知道从何入手。
这部影片可以写的点实在太多了。
从浅表来说，可以说《飞越疯人院》对于现在正闹得火热的电疗治疗网瘾的问题具有深刻的意义——看到王明被强迫进行电击治疗时那悲惨痛苦的模样，那些家长们还会愿意将自己的孩子送进那些网瘾戒除机构中去吗？
之后王明被切除了额叶之后痴傻的模样，则是对额叶切除手术发起了挑战，很可能掀起一波反对该手术的浪潮。
这并不是臆想，一样事物的出现总伴随着两方面的声音，额叶切除手术虽然在治疗精神病患者方面作用突出，发明者还获得了诺贝尔医学奖，但是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对的——她刚才搜索了一下，发现反对声不少，只不过这些声音都是零散的，而《飞越疯人院》无疑可以成为一位领军者。
这些都是从浅表上来说可以写的点，而更深层次的方面，可以写的点就更多了。
这部电影表面上是说疯人院，但是却是在说我们所生活的这个现实社会。
现实世界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疯人院，我们都是精神病人，按照上位者的意念在生存。导演的意图似乎是呼吁人们像王明一样勇敢地站出来抗争，去打破这层牢笼，追寻自由。
但是叶琳想找些新鲜的东西出来，于是她想到了最后那个结局，想到了巴特的笑容，想到了巴特母亲、那位酷似李慧的年老女人的笑容。
在初看到这个镜头的震撼之后，她在回家的路上反复把这个镜头思索了好多遍，越来越觉得这个结局未免有些刻意了，逼格不是太高，但是当她想要寻找新视角的时候，却赫然发现这个镜头有着她之前从未思索过的一层含义在里面。
想到这里后，她激动得双手颤抖。
然后她开始打字了。
“今天去看了《飞越疯人院》，想到了自己。”
“我也是精神病患者。”
“我和那些精神病患者一样默默忍受着一切：我默默忍受着小学就有的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三道杠的分级制度，默默忍受着上课不能喝水课本要放在左上角进教室要喊报告，默默忍受着家长说不能早恋，默默忍受着男生不能蓄长发女生不能染发打耳钉。长大后，我默默忍受着上司用我从前不能忍受的话骂我，默默忍受着办公室里的勾心斗角，默默忍受着行业里的潜规则。再以后，我应该还会这样，默默忍受着自己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要遭受不可理喻的户籍制度，默默忍受着他去默默忍受我从前默默忍受的一切。”
“如果有一天，我的孩子开始质疑这一切，我大概会恐慌地去阻止他，告诉他什么叫厚黑学，告诉他有想法也憋着，然后把他变得和自己一样温顺僵硬。”
“因为出头椽子先烂，枪打出头鸟，王明就是个明证。”
“与王明相比，巴特无疑要聪明得多，他深得厚黑学的精髓，他装聋作哑装疯卖傻，一切都让王明出头，在护士长逼死了吴佳之后也没有因为愤怒而动手，而只是看着王明动手，于是王明变成了白痴，巴特逃出了疯人院。”
“这就是厚黑学，也叫成熟，巴特大概可以称得上是厚黑学大师了。”
“但是他最终也只是进入了另一个更大的疯人院，事实证明，我们谁也逃不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什么还要默默忍受这一切？反正结局都是一样。”
“所以，去愤怒吧，在你的上司用难听的话骂你的时候对他说‘操你妈’；去要求吧，在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工资却没有涨幅的时候；去反抗吧，在你的孩子因为不可理喻的户籍制度而无法去往心仪的学校的时候；去坚持吧，在你的男朋友因为给不了你所需要的物质条件的时候而要无奈分手的时候！”
“反正不管你怎么做结局都不会变，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违逆自己心中的想法？”
“去你妈的厚黑学，屁用没有。”
写到这里，叶琳停顿了下来，最后无奈地一摇头，继续写了下去。
“但是我虽然明白这一切，却无法做到。我还是只能像以前那样生活下去，还是继续当我的精神病患者，为的，也许只是自己的护士长从面无表情变得面带笑容。”
“多么悲哀。”
最后她打下了标题，《我们都是疯子》，然后给了10分，分布。

第一百四十二节：初捷
全国2890家影院同步上映，每家影院每天至少放映5场……这是《飞越疯人院》的上映相关数字，此刻在杜安的脑子里一直盘旋，挥散不去。
厚厚的窗帘拉着，外界的光线透不进来，室内的灯光也全部关上，卧室里一片漆黑。
柔软的大床上，杜安双眼张开，瞪着天花板，什么都看不到，却也无法闭上眼睛睡觉——庆功宴上他喝了不少，现在那些白酒的酒精似乎挥发到了他的血管里，随着血液在他体内流窜，躁动得他无法安然入睡，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接一个：他一会儿想到今天首映礼上的成功，一会儿想到按照这种状况今天的票房会是多少，一会儿想到《终结者》的后期特效已经制作完成，是时候开启它的后期制作流程了，一会儿又想到自己再把《终结者》忙完之后一定要好好歇一阵子，把早就想做却一直因为没有时间而做不了的事都做一做。
“呼！”
杜安一下子坐了起来，掀开被子走下床来。
他实在是睡不着。
他先到厨房里喝了点水，缓解了一下自己的口渴，然后端着杯子走到了苏瑾房门口，想要看看她有没有睡着，如果没睡着的话，说不定两人还可以聊聊。
“咚咚！”
他敲了两下门，请喊了一声“苏瑾”的名字，房内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看来是睡着了。
杜安只好放弃和她聊聊的想法，端着杯子回到了厨房里，然后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拎着水壶从厨房里出来，进去了书房。
开启电脑后，等待开机的过程中杜安抬手看了眼手表，是晚上十一点多。
等了一分多钟，电脑开起来了。
杜安打开浏览器，进入豆瓣，开始查看起观众们对于《飞越疯人院》的评价来——他在床上就一直在想这事呢。
9.5分。
杜安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再看了一眼后，还是9.5分。
杜安呆呆地看着这个分数，久久没有说话。
他早就知道《飞越疯人院》的评价分数不会低，毕竟这次不是商业片了，但是这个无理的分数还是让他始料不及——他本来预估《飞越疯人院》的分数也就是在8分到9分之间，毕竟《霸王别姬》这样的片子也只不过是9.2分，能拿到8分多已经非常不错了，他之前的那些片子还从来没有超过8分的呢。
却没想到竟然会是9.5分这样一个完全不讲道理的分数。
当然，这并不代表着《飞越疯人院》就真比别的电影好那么多——现在只是第一天，评分人数还不多，一般来说，会在第一天就开始评价一部电影的，都能算得上是该电影导演的粉丝了，感情上自然会有所偏向，所以最开始三天的评价分数，从来都是不可信的，会比影片该有的正常分数高上不少。只有当放映天数延长，观影人数越来越多，评价人数也越来越多，这个评价分数才会客观真实。
但即便如此，9.5分这样一个分数还是有些恐怖，就算以后再怎么掉，稳在8.5分以上难度还是不大的。
杜安喝了口水，定了定神，也不去理这分数了，开始查看起下面的那些影评来。
《需要飞越的是我们的心》，《我们都是疯子》，《黎明之前夜有多长》，《诺贝尔医学奖的悲哀》，《哪里才是魔窟》，《自由何以成为悲剧》，《至少我试过了》……
没想到只是第一天，竟然就有这么多的影评，看了一下影评的统计数字后，发现长影评已经有37篇，短影评更多，一百多篇。
杜安一个影评一个影评地慢慢看下来。
这些豆瓣上的人还真是挺讲究个性化的，之前有人写了的，他们就不愿意再写，非要找个新的角度出来，这也导致了这短短的37篇影评中，讲述的角度非常多：有从电击治疗精神病不人道的角度来反对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网瘾戒除中心的，有从王明最后变成白痴的悲惨景况来反对现下依旧被广泛应用的额叶切除手术的，有质疑现下流行的判定诊断精神病的方式是否太过草率和主观化了的，有呼吁人们勇敢去追寻自由的，还有感叹于世道艰难我们虽然明白该怎么做却根本无法做到的悲哀……
但是毫无例外的是，基本上每个人都给了好评和很高的分数，杜安找了半天，发现还没有一个说这部影片很烂的。
他发现评价最差的一个，也是给了6分，然后一句话影评是：“好像很多人都觉得非常好，但是我没什么感觉。”
这已经是客气的说法，杜安觉得，这位观众甚至可能是觉得这影片挺无聊的了，说不定看的时候都睡着了，但在看到所有人一直说好的情况下，还是给了一个6分。
杜安摇了摇头：想打1分那就打嘛，这样畏畏缩缩又是何苦，岂不跟电影中一样了。
他这样想着，打开登录界面，上了一个叫“饭饭”的帐号，果断打了1分，一句话影评是“烂片，看得我想睡觉”。
他这是代替那位朋友说的了。
发完之后，他关闭了豆瓣，拿出手机试着给吕方何打了个电话，想要询问了一下今天晚上全国首映的大体情况。
电话通了，这位仅次于束玉的工作狂也还没有睡觉呢。
“总体来说情况很不错！”
吕方何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起来精神振奋，有一丝被刻意压抑着的兴奋：“抽样调查的几个一线城市的电影院，首场上座率平均下来达到了75%，第二场上座率也有70%。而且根据调查，大部分观众都很喜欢这部电影，满意度非常高。”
“不过还是赶不上《七剑》。”
吕方何的话让杜安一愣，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发行部经理还真把他要狠揍《七剑》的话当真了，竟然还闲的蛋疼派人去做《七剑》的市场调查。
“我们对《七剑》做了5个样本的调查，数据也都是来自于同样的一线城市，调查结果显示，《七剑》的首场上座率平均下来达到了98%，第二场上座率则是86%，均高于我们，不过在观众满意度上却不如我们，部分调查的观众甚至认为电影票买的不值，而这种情绪在我们的观众身上没有出现。”
这个结果既在杜安的意料之中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徐客大导演的作品，还有这么多一线明星加盟，制作成本也比他们高，宣传成本又比他们高，而且还是正统商业片，《七剑》的上座率高于《飞越疯人院》杜安并不觉得惊讶，这是很正常的，但是在观众满意度上却不如他们……难不成他曾经胡诌的那什么打败《七剑》，勇夺五一档冠军还真有成真的可能吗？
“那你有没有对其他那些影片做个调查去？”
杜安对于吕方何调查《七剑》的举动是既惊讶又好笑，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没有。”
吕方何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其他的，没必要。”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
他之前还觉得自家这位杜安导演的话有些不靠谱：文艺片怎么去干商业片？但是今天首映的情况却让他看到了希望——从第一天的情况来看，《飞越疯人院》是那种叫好又叫座的类型，而《七剑》则是叫座不叫好的情况，因此，《飞越疯人院》说不定还真能把《七剑》干趴下！所以现在《七剑》才是他们最大的对手，至于其他那些《做头》《青红》之类的小鱼小虾，根本没被他放在眼里。
只不过这终究只是第一天的情况，具体情况到底是怎么样，是否还是会如同首映第一天一样，还要看接下来的周末两天以及即将到来的五一假期。

第一百四十三节：战况
首映当天的票房情况第二天就统计出来了。
《飞越疯人院》在全国2890家影院收下3780万票房，名列当日票房排行榜第二名，第一名上的是《七剑》，这部影片在全国3750家影院收下了6600万票房，周六票房很可能破亿。
第二天的媒体报道也都纷纷出炉，基本上都是围绕着《飞越疯人院》和《七剑》这两部电影——傻子都能看出来，五一档最强力的电影就是这两部了。
“《七剑》，不谈武侠谈政治。”“《七剑》，香江电影人的求新勇气”，“《七剑》，开创武侠电影新浪潮”，“《七剑》北上缔造武林传奇，孙洪雷大跳热舞引爆全场”……
这些都是关于《七剑》的新闻，基本上大家都很给面子，觉得徐客导演的这部电影拍出了新高度，“摒弃了以往徐客武侠影片中的那种挥洒写意，着力刻画真实”，“这种写实的倾向，也透露出了徐客拍摄《七剑》的动机和意图——不再是传统的江湖侠义和恩怨，而是政治”，“是民间理想主义者与朝廷对话的尝试”，“这部影片意味着徐客导演影片制作思路和方式的巨大转变，是一部里程碑之作”。
差不多都是褒奖之词。
而关于《飞越疯人院》，媒体们也没有吝啬他们的赞美。
“新锐导演的惊艳之作”，“《飞越疯人院》，一部伟大的作品”，“杜安：自由穿梭于两个领域的精灵”，“《飞越疯人院》令人绝望”“可怕的电影，可怕的导演”……
虽然之前一直不看好这位年轻导演如此匆忙的制作，认为《飞越疯人院》会是滑铁卢，但是当他们真正看到了这部电影之后，不得不承认，《飞越疯人院》并不是滑铁卢。
这是一部伟大的影片，今年的华表奖眼看着已经被它提前预定了好几个提名。而至于影片中的那些充满了话题的主创人员们，更是给了媒体无数可写的点。
“天才演员的自我救赎——贾宏生泪洒首映礼”，“苏云表现不俗，有望华表奖最佳新人”，“陈昆成功跨界”，“经典影片半年铸就——精力充沛的杜安令人吃惊”……
除了主创人员的这些点外，《飞越疯人院》的内容上更是引得媒体大书特书。
“这位年轻的导演终于觉醒了自己的社会责任感，开始尝试发挥自己作为公众人物的表率作用，而他转型的第一部作品就令人吃惊。这部影片不同于以往的类型作品狭隘地关注于精神病人的内心世界，而是将关注面投射到整个社会，引起人们的广泛思索”，“这位年轻导演在这部影片中很好地继承了他一贯以来的优点，同时也让人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国家的未来该前往何方一直是个不断探索的问题，关于修正主义和矫枉过正的争端也一直存在，这部影片是对此的一个总结”，“这部影片很危险，但是它的结局很聪明，那让它保持了中立地位，这位年轻导演是一位非常聪明的导演”……
还有一些嗅觉灵敏的媒体从影片中嗅到了一丝古怪的味道，果断地引出新的话题。
“《飞越疯人院》是对华表奖的重大挑衅”，“这位年轻导演似乎对于他在去年的华表奖上只得到最佳编剧始终耿耿于怀”，“今年的华表奖评委会是否会无视影片的攻击意味公正地颁发今年的华表奖？”“疯狂而又极富才华的导演，拍摄影片只为泄愤”……
另外，还有少数媒体则是把目光盯在了这个票房数字上。
杜安之前的两部上映电影，《电锯惊魂》和《风月俏佳人》，都是采用的先小规模放映，积累人气后再扩大放映规模的方式，浪费了很多时间，但即使是那样，也收获了不俗的票房。如今这部《飞越疯人院》是他第一部直接采用大规模全国放映模式的电影，按照媒体的推测，凭着之前《电锯惊魂》和《风月俏佳人》的人气积累，又是直接大规模全国放映，杜安的这部《飞越疯人院》首日票房是有可能破5000万的，没想到实际下来却连4000万都没破，这也让他们知道，杜安这位导演终究还是底蕴不足。
“二十亿导演魔力不再，《飞越疯人院》最终全球票房很可能不足5亿。”
一部电影的全球票房不足5亿是一件很平常的事，特别是文艺片，但是对于杜安来说，就不能忍受了——他可是连二十万制作成本的电影都卖到了全球5亿的，现在制作成本加宣传成本总共六千万的片子却连5亿都卖不到？那就是退步！文艺片？我不管。
杜安对这样的报道看了也是无语：这些个别媒体看来确实是没有角度可写了，只好这样胡搅蛮缠地乱来一通吸引眼球了。
总的来说，比起《七剑》来，还是关于《飞越疯人院》的报道多一些，因为确实《飞越疯人院》可报道的点多一些——不论是从影片内容、主创花絮、还是导演个人方面来说。
另外，除了《飞越疯人院》和《七剑》的报道之外，关于另外几部影片的影讯就寥寥无几了，全都沦为了陪衬，这从单日票房排行榜上也能看出来。
《七剑》、《飞越疯人院》分别占据了一二位，而在第三位上的，是尔东升导演的都市爱情轻喜剧《千杯不醉》，这部杨仟桦、吴晏祖主演的都市爱情轻喜剧在2370家影院收下了1470万，并没有能够掀起如同当年的《风月俏佳人》那般的观影狂澜，但是收回成本外加赚上一笔应该不是问题。
《风月俏佳人》之后的都市爱情轻喜剧基本都是这样——大火不能、稳赚不赔，即使现在是尔东升来拍也是这样，似乎是《风月俏佳人》一下子把这方面的市场给消化得差不多所造成的后遗症。不过胜在稳定，还是有不少人拍的。
而相差了两千多万的单日票房，《千杯不醉》显然对《飞越疯人院》造成不了威胁，这也给了媒体发挥的空间。
“尔东升又一次被杜安击败”，“杜安隔空放话：尔导，下次拍片记得躲开我”，“尔东升终结者——杜安”……
尔东升和杜安之间的争夺战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两年前，杜安就以《电锯惊魂》和尔东升的《忘不了》在市场上竞争过，结果当时还是个无名小卒的杜安凭着《电锯惊魂》在票房上硬生生力压了尔东升好几周，如今已经开始扬名的杜安，更是直接碾压了尔东升，这也让本来就看香江电影人不太对付的内地媒体们快乐地落井下石造新闻。
至于还在《千杯不醉》下面的《做头》《青红》之流，就更不要说了。
市面上基本就是《飞越疯人院》和《七剑》在竞争。
于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周六、4月30日过去了。
7160万，这是在周日的时候，统计出来的《飞越疯人院》周六票房，在单日票房排行榜上依旧是第二位，第一位还是《七剑》，7600万，继续排在第一位。
媒体风向顿时大变。
“《飞越疯人院》后发制人，追势凶猛”，“又有一位香江大导演要倒在杜安手下了吗？”“香江导演猎杀者——杜安”……
虽然《七剑》还是第一位，但是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现在形势对于《七剑》而言大大不妙：相对于周五而言，《飞越疯人院》的票房增长了几乎一倍，《七剑》却只增长了1000万，这是明显的后劲不足呀——创新从来都不是那么好创的，徐客大导演这次想要创新，抛弃了自己擅长的飘逸风格，走写实路线，不过看来观众对于他的创新并不买账。
不过现在说输赢还是早了点，因为《七剑》还在票房第一的位置上，首映周末还没结束，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特别是今天就是5月1日，星期天，五一档正式到来。

第一百四十四节：首周三日
5月2号的天气不大好，睡到九点钟，随着闹钟响了后醒过来，杜安看见窗户外面还是阴沉沉的。
他打了个呵欠，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总算赶在再次睡过去之前强打精神下了床，拖着拖鞋在屋子里溜达了一圈，没有看到苏瑾的人影，看来是上班去了。
《终结者》的特效已经全部制作完毕，马上就要进入后期制作阶段了，本来他还打算趁着五一假期和苏瑾出去找个近一点的地方旅个游，放松一下再进入《终结者》的后期制作，但是他忘记了杜萍——杜萍还有三个月就到预产期了，现在肚子颇大，像是塞了个气球在里面，于是自然而然地休养在家当起了甩手掌柜，把所有事都交给了苏瑾负责。因此，苏瑾要忙着照看店里的事，五一黄金周更是生意忙的时候，自然也就没有了闲时间陪他出去浪，于是他也只能把自己的黄金周交给家里蹲了，假期一结束，就要正式进入《终结者》的后期制作。
去洗漱了一番后，杜安来到了书房里，在电脑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今天是约好了九点半开视频会议的，所以他大好的假期也这么早就爬了起来。黄金周也要工作，也是惨，不过想想束玉他们还要跑去公司上班，自己在家里工作相比起来似乎要轻松不少，这么一想，心里多少平衡了些。
好不容易等到九点半，群视频一开，束玉和吕方何的脸都出现在了屏幕上。
“早上好。”
杜安对他们俩打了声招呼，又忍不住打了声呵欠，看了眼窗外。
其实他本来是打算去梦工厂现场开会的，那样也方便一点，不过托《飞越疯人院》的福，他现在又暂时成了热门人物，小区门口天天有狗仔队埋伏，于是他也懒得出去了，干脆就开远程会议。
“早上好。”
几人打完招呼后，就直接进入了会议主题。
“首周三日的票房统计结果已经出来，《七剑》居首，总票房2.4亿，《飞越疯人院》居于第二位，总票房1.934亿。”
吕方何报告这个结果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杜安忍不住开口道：“这不是挺好的吗？”
吕方何苦笑了一下，“总的结果看起来挺美，但是选择单日来看，就不太妙了。”他说着，报出了昨天的票房数字，“5月1日，五一黄金周第一天，也是首周三日的最后一天，星期天，《七剑》票房相比4月30日的7600万，上涨了两千多万，达到了9890万，差一点就破亿。”
徐客大导演的作品，集结了这么多明星，还是在五一黄金周的第一天，都没能破亿，也是惨。
杜安心中这么想着。
然后吕方何继续说了下去：“《飞越疯人院》，5月1日单日票房8300万，相比4月30日上涨一千多万，涨幅不及《七剑》。”
听到这个消息杜安愣了一下，这也才知道为什么吕方何刚才为什么苦笑。
根据首周三日第二日几乎达到了一倍的票房涨幅，这第三日的票房涨幅实在有些少，特别是这还是黄金周首日，实在有些出乎意料。更重要的是，《飞越疯人院》的票房涨幅竟然还没有被媒体们认为颓势明显的《七剑》高。
“原因是什么？”杜安忍不住问道。
吕方何说：“我们总结了一下，原因主要有以下这么两点。”
“第一点，就是第二日票房涨幅的特殊性。”
“杜导你的前两部作品上映期间的媒体口碑都不是太好，除了票房上的获利外，影片评价只能说中规中矩，而《飞越疯人院》则不同。这部影片首映日后的媒体报道就一致看好，甚至有媒体喊出了预订今年华表奖最佳影片的口号，同时在网络上也是一片称赞，自发宣传，这就诱发了部分潜在观众的羊群效应，再加上杜导你的影片这是第一次首周三日就大规模全国上映，种种因素综合之下，才会有这样一个爆发性的增长，实际上这是透支了一部分潜在观众的结果。第二点，则是影院院数的局限性。”
“我们在全国总共只有2890影院，虽然每家影院的排片率颇高，但是影院数有限的，因此票房上限也是有限的，这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杜安对此没说什么：2890家影院这个数字，也是他同意的，毕竟他对于《飞越疯人院》的商业价值虽然有信心，但信心也不是特别大，2890这个数字在他看来还是合适的。
不过他还是追问了一句：“那下周追加上映院数行不行？”
吕方何没行也没说不行，只是说“还要看本周放映情况”。
看着吕方何在屏幕上愁眉不展的模样，杜安忽然笑了起来，安慰道：“别苦着一张脸了，其实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好了，不是吗？成本都收回来了，接下来就是纯盈利的阶段了，这应该比你之前所预期的要好得多了吧。”
首周三日将近2个亿的票房，他们实际到手的可分配票房收入也有八千多万了，《飞越疯人院》制作成本加上宣发成本才六千万，三天就盈利了，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吕方何大概是看到第二日的票房涨幅后，对后面的期望值升高，贪心了。
得陇望蜀，人的通病啊……
不过杜安不得不承认，他看到第二日的票房涨幅后也贪心了，所以听到第三日的票房涨幅后有些小失望。
别过这一话题，杜安看向束玉，问道：“那海外打算什么时候上映？”
束玉从文件中抬起头来，透过摄像头看了他一眼，道：“一周后，你到时候抽出点时间来配合一下海外的宣传工作，顺便你再联系一下朱茜和贾宏生，看看他们能不能抽出时间来配合一下我们的宣传工作。”
“哟，哥们这是要出国啦？”
杜安有些措手不及。
虽说成了亿万富翁，但是他这一年来一直在忙，还真没有去过国外呢。
他想了一想，又问道：“其他人要不要叫？”
束玉想了下，“张家译和陈昆也问一下，其他人就算了。”她倒是也能通过公司直接联系，不过杜安和那些人都有些交情，通过杜安来联系优势总归大一些，也许来不了的说不定就能来了。
杜安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其他人不能来就算了，朱茜你一定要好好下下功夫，《风月俏佳人》之后，她在海外的知名度还是挺高的，仅次于你了。”
束玉继续叮嘱着，“还有贾宏生，最好也能来。”
“贾宏生？”
对于这个杜安就闹不明白了：《飞越疯人院》剧组的这些主创成员们，若是按照现在在娱乐圈内的知名度来从高到低排座的话，大概是杜安，朱茜，张家译，陈昆，贾宏生这种排位，怎么束玉直接跳过张家译和陈昆跳到了贾宏生身上？虽然说他确实是主角啦，但是宣传的时候还是拉点名气大的比较好。
束玉解释道：“海外跟我们国内的资讯总是有一点时差的，国内娱乐圈更新换代虽快，但是海外总有点滞后。贾宏生当年也算是大红过，在国外很有知名度，现在多少还有点影响的，比起张家译陈昆这种新生代的知名度要高。”
杜安这才了解，点了点头，“明白了。”
三人又商讨了一番后，会议就结束了。
关掉视频后，杜安看了下电脑右下角，已经是十点半了。
他正打算去厨房里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菜，随便弄顿午饭出来，手机却响了。拿起一看，竟然是个许久没见的号码。
宁皓。
这家伙找自己什么事？
杜安一边疑惑着，一边接起了电话，“喂。”
宁皓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喂，杜导，是我，宁皓。”
“嗯，我知道是你，最近在哪混呢？”……
两人啰里八嗦闲扯了一通后，宁皓切入了正题：“杜导，你现在有空么？”
“怎么，找我有事？”
“嘿嘿。”电话那头的宁皓笑了下，道：“我现在在南扬呢，想请你吃个饭。”
看来是有事求自己呢，杜安琢磨了一下，也弄不清他找自己什么事：自己电影上映了，这是全国人民都知道的事情，而且自己去年就拍了一部《终结者》，再怎么拖这阵子也该上映了，所以自己最近忙着手头的电影根本没空拍新电影的事应该也是人尽皆知的，他理应不是来求个副导工作的。
那还能是什么事？
杜安也想不通，于是也不想了，直接道：“请客吃饭等下次吧，你要有事就直接来我这，这两天狗仔队天天在外面堵着，我也懒得出去了。”
电话那头的宁皓想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就这样还硬要把杜安请出去有些不太合理，于是只好道：“那也行。”
“嗯，那我先挂电话了，等会看短信，我把地址发给你。”
杜安说着，又道了声别，就把电话挂了，然后把住址通过短信发送给了宁皓。
既然来了客人，那么这顿午饭也不能太马虎了。还好冰箱里食材够多，杜安做了个黑椒牛柳，炒了个韭菜炒蛋，拌了个黄瓜，又弄了个西红柿蛋汤，等过了半个多小时，菜全部弄好，西红柿蛋汤也开始煮了的时候，门铃响了。
他过去一看玄关，透过猫眼一看，正是宁皓。

第一百四十五节：疯狂的石头
“来了啊。”
杜安打开门，把宁皓迎了进来，瞅了眼他一身打扮，有些无语：“要不是我还没有女儿，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上门来看老丈人的。”
宁皓背了个包，手里还提拉着两袋东西，从包装上看，都是些吃的。
宁皓嘿嘿笑了一下，把东西放下，换好鞋走了进来，边走边说：“都是些蒙古的土特产，奶豆腐奶皮牛肉干什么，很正宗，内地一般买不到，我也是从蒙古直接带过来的。”
杜安点点头，就算收下了。
两人自从《风月俏佳人》的合作后，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宁皓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进来打量了一下室内环境后，赞道：“杜导，你这地方还真不错，多少钱买的？”
“均价五千多，直接买的二手房，带装修一共百多万。”
宁皓听到后叹了一下，“南扬的房子还真是便宜，在北金，这样地段的房子均价都上万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汤也好了，杜安招呼宁皓过去坐下吃饭。
宁皓又夸了两句杜安的厨艺后，杜安问道：“最近在忙些什么呢？”
“拍电影呢，叫《绿草地》。”
宁皓嘴巴里塞了一筷子牛柳，说话模糊不清，好不容易把东西咽了下去，才接着道：“都是在内蒙那边拍的，那地方实在太苦了，状况也多，剧组差点没解散。”
“就拿一开始来说吧，开机前我就让一个道具师去了外景地支蒙古包做景，结果投资商那边资金出问题了，然后我就一直在为资金的事折腾，好不容易跟制片人一起咬咬牙凑出点钱来，总算把资金的问题给解决了，却忘了这道具，等到我们终于想起他找过去的时候。”
说到这里，宁皓脸上又是自责又是好笑，“我大老远就看到他站在一只桶上面翘首盼望，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导演，我想回家’。”
“内蒙那地方，信号太差了，走个几十里都不一定能找到个手机信号，要不是他刚好带了一箱方便面，要不是有一个放羊的正好发现了他，天天给他送水，他说不定还真死那了。”
说到这里，宁皓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叹了一口气，“拍电影不容易啊。”
杜安附和了一句：“谁说不是呢。”
两人都是导演，共同话题不少，忆苦思甜了一番后，杜安看宁皓还是不开口说出来意，只好自己开口了，“你这次来找我，有事吧？”
宁皓也不吃菜了，抹了抹嘴，“嗯”了一声，“我这边有个本子，想要拍出来，但是一直找不到投资商。”
杜安也放下了筷子，“本子给我看看呢。”
听到宁皓刚才一直在说拍电影的事，他心里多少就有些数了，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宁皓从放在一旁的包里拿出一个剧本递过来，杜安伸手接过，浏览起来。
和他写剧本喜欢细到每个点每句话不同，这个本子写得挺糙的，不过大致故事还是能看出来：这是关于小偷的故事。某家工艺品厂在推翻旧厂房时发现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不料国际大盗和本地的小偷组织都盯上了翡翠，经过一番明争暗斗，翡翠物归原主，坏人不得好下场。
总的来说是个中规中矩的故事，不过本子里的几个情节给杜安的感觉挺不错，巧合离奇，出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如果导演掌控得好的话，应该会是部不错的商业电影。
至于宁皓的能力，他也是知道的，毕竟两个人合作过一部《风月俏佳人》，里面大部分镜头都是宁皓现场执行的，这位导演的执导能力还是不错的。而经过《香火》和《绿草地》两部电影，再结合宁皓刚才所说的那些经历，相信他在独立执导一部电影上已经有了足够多的经验，相信会把现场协调得不错。
后面这一点，也就是宁皓的执导能力才是杜安最看重的，毕竟好本子常有，不错的导演不常有。
“这个故事其实2000年的时候就有了。”
他在看剧本的时候，宁皓也在一旁补充起来，“一直有这么个想法，但总是觉得不太成熟，故事也一直在改。现在也拍了两部电影了，感觉自己各方面也都准备好了，所以又把这个本子拿了出来。”
“挺不错的。”
杜安放下了剧本，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资产后，心里已经有了定夺。他看了一眼宁皓后，问道：“要是我这边不行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宁皓看了看杜安，不过杜安除了是位导演外，还是位影帝级的演员，他从杜安的脸上根本看不出半点端倪来，只好道：“要是不行的话，我打算去找找刘德桦。他现在在搞一个亚洲新星导演计划，专门扶植香江和东南亚这一片的新人导演，说不定能从他那里要来投资。”
杜安听完后点了点头，也不卖关子了，把本子推回给宁皓后，说：“行，那你也不用去找他了，我投了。”
“真的？！”
宁皓喜出望外，还有些不敢置信：这就成了？
杜安看着宁皓的表情，多少有点想到自己刚拍《电锯惊魂》的时候。
在方力敏果断的拍板同意投资后，自己当时大概也是同一种心情，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宁皓的喜悦是出自于终于找到投资商愿意投拍他的片子，而自己当时的喜悦出自于终于能骗到钱了。
“当然是真的。”
杜安重复了一遍，又提出了自己的一些要求，“不过你这本子还太糙了，最好再去找几个编剧来修补修补。”
两人又就投资量和这部电影需要注意把控的几个点商讨了一番后，这个项目就算初步确定下来了。至于名字，倒是不急，留给宁皓去慢慢决定，杜安也没有擅作主张要自己强加一个名字上来——他对于自己的取名能力也实在信心不足，想当初就差点把《终结者》叫成《人机争霸》了，现在想想，《人机争霸》这个名字实在有够二的。
两人吃完饭，又闲聊了一阵后，宁皓就告辞了，杜安把碗筷收拾后，也回到了书房里去上网。
5月1日的战果确实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在很多人看来，《飞越疯人院》极有可能在5月1日迎来爆发，战胜颓势明显的《七剑》，但是没想到的是《七剑》凭借着徐老怪的口碑在五一头一天继续票房上扬，而《飞越疯人院》经过前一日的爆发后，遇到五一增速却放缓了下来。
于是在这一老一新的五一大战的首回合中，老牌大导演徐客胜。
这两部电影的票房太诡异了，媒体们现在也不敢胡乱揣测接下来的黄金周中会是谁胜出，只好把方向对准了今年五一档的大盘。
5月1日，票房最高的两部电影就是《七剑》和《飞越疯人院》，但是两部电影都没能单日过亿，这在近三年的五一档中还是头次出现——纵观过去两年，每年的五一档至少都会有一部电影的单日票房过亿的。而观察今天的大盘的话，也会发现，中国电影单日总票房比起去年来也是同比下降的趋势，这让人纷纷惊呼五一档魔力不再，片商选择上映日期需谨慎。
也有媒体分析其中原因，称是随着经济的迅猛发展，越来越多的观众在五一档选择了外出旅游，旅游市场抢走了电影市场的份额，这从今年五一假期出境游客数再创高峰可以看出。
但是不管怎么分析，该去看电影的还是会去看，黄金周加上今天还有六天，《七剑》和《飞越疯人院》还是会在争夺票房排行榜冠军的路上继续前行。
杜安打开了豆瓣，进入《飞越疯人院》的页面，看了眼评价分数。
9.2。
经过三天的观影热潮后，大量观众涌上豆瓣打分，这部电影之前那9.5分的高分总算是无法再继续保持下去了。
不过9.2分也已经挺高的了。
杜安随手把页面往下拉，浏览着那些新增的评论贴，看着看着，思绪很快就飞了出去，飞到了《飞越疯人院》的票房上：其实现在《飞越疯人院》和《七剑》在票房上咬得很紧，差距并不大，也许只要再多一点助力，就能反超了，但是之前的宣传工作已经把方方面面都做到了，这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实在不知该从哪里去寻找。
他一边想着，一边随意地拉着这些评论贴，眼睛在上面乱瞄着。
突然，他的眼神定了下来，盯在一个名字上。
《霸王别姬》。
这条评论贴是打了9分的，认为《飞越疯人院》非常好，但是和《霸王别姬》相比还是差了一点味道。
霸王别姬，霸王别姬……
杜安记得《霸王别姬》好像也是9.2分，他隐隐间似乎找到了点思路。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霸王别姬》的名字，进入了相关页面。
这部陈大导的经典代表作，好评如潮，下面的评论贴皆是推崇其为神作，在豆瓣上的评价分数是9.4——看来他记错了。
不过这个数字更好。
这是很微妙的一个数字，比《飞越疯人院》第一日的评分数字低了0.1分，但是比现在《飞越疯人院》的评分数字高了0.2分。
杜安看着这个数字，久久不语，脑子飞快地运转起来，最后抬手合十，对着《霸王别姬》的封面剧照拜了拜。
“抱歉抱歉。”

第一百四十六节：算计
“嗯，我已经到家了，你呢，到家没……蓝色吧，我觉得蓝色比较配你……我觉得挺好的呀，拍得挺不错的……”
王立伦一手捏着手机，一手拧开房门走了进来，脸上满带着腻歪淫荡的笑意，一看就是那种摆脱了单身状态正处于热恋中、该被绑上大石头沉江的幸福小男人。
他肩头一拱，把客厅里的吊灯拱开，接着后脚跟一踢，随脚把门踢上，最后左右脚一错，就把双脚上的鞋蹬了下来，很熟稔地自动套上了拖鞋，然后走到客厅里，手里则一直捏着手机，和电话那头的人全程保持着通话状态，“……嗯，那你等会儿洗完澡早点睡觉，好，那就这样，拜拜。”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王立伦脸上一直洋溢着的笑容总算是松懈下来，长出一口气，走上两步把自己往沙发里一扔，仰头对着天花板闭目假寐，两手还伸出在太阳穴不停地轻揉着。
好不容易等到个五一假期，结果每天出门玩得比上班还累——他最近交了个女朋友，正处于热恋中，五一黄金周女方假期有点少，只有三天，出去玩也玩不畅心，所以只好选择了宅在家里，每天就在南扬市里到处玩玩，但是景点行程可能排得比较紧凑，结果两天下来比上班还要累。
缓了好大半天，王立伦才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行尸走肉般挪到了自己房间里，打开电脑。
作为一位忠实的网民，就算再苦再累，每天他都还是要上网的，从这点上看，倒是应了时下流行的对于网瘾的定义，该被拉去电疗。
登录QQ之后，他正要打开豆瓣，却发现有好几个Q友给他留言信息，点到上面一看，一水儿全是豆瓣人士。
“在吗？逛街回来了赶紧来豆瓣，开战了！”
“大新闻，《飞越疯人院》和《霸王别姬》干起来了！”
“轮子，我记得你昨天不是说去看了《飞越疯人院》呢么？票根还留着不？”
……
看到这些信息后，王立伦愣了一下，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和无法理解：《飞越疯人院》他当然知道，这是他非常欣赏的一位新锐人气导演杜安的新作品，而《霸王别姬》则是93年陈大导拍的片子。两部电影，一部是刚刚上映了几天的新片，一部是上映都已经十几年的老片子，这两部风马牛不相及的影片，怎么就干到一块儿去了？
他赶紧打开豆瓣，进入了相关页面。
他第一步到的就是《霸王别姬》的剧组页面，作为一名忠实的电影爱好者，同时也是一名老资格的豆油，他以前没少在豆瓣上找过评价高的电影来看，因此他还记得《霸王别姬》以前的评分数字是9.4分，但是现在一看，已经不是了。
现在是9.3分，比以前硬生生少了0.1分。
对于一部刚上映的电影来说，评价分数的变化还是挺容易的，毕竟基数小，往往几十个评价分数下来，就能有一两分的浮动空间，但是《霸王别姬》不同。
这部经典文艺片现在的评价分数是建立在五十多万个评价分数的基础上的，每0.1分的浮动都万份艰难，往往需要几千上万个一致的评价分数的积累，才能造成0.1分的上下浮动，所以现在《霸王别姬》一下子下降了0.1分的评价分数，可以说绝对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单靠个人的力量是绝对做不到的。
而且这种组织力量还不小，要知道，每个帐号每部影片只允许打一次分数。
王立伦也没立刻去问别人这是怎么回事，而是把这些东西先置之不理，又打开了《飞越疯人院》的页面。
8.9分。
《飞越疯人院》虽然观影人数很多，但是要知道的是，在这些观众里并不是人人都是网民，而在那些既是网民又是观众的人群中，又只有很少一部分会上豆瓣，所以《飞越疯人院》的评价分数基础量并不是很大——王立伦还记得，他昨天在这上面逛的时候，《飞越疯人院》的评价分数才将近一万个，而对于一部上映才三四天的新片来说，这已经很难得了。
可就在现在，《飞越疯人院》的评价分数已经有两万多了。
一天一万多的评价增长数实在有些惊人，毕竟前几天基本上都是每天两三千的数量在增长，今天一天就涨了一万多，这里面肯定也是组织有预谋的。特别是《飞越疯人院》的分数和《霸王别姬》一样，都下降了。
王立伦可还是记得，他昨天看的时候，《飞越疯人院》的评价分数还是有9.2分的，现在连9分都没了。
这里面肯定有事。
王立伦浏览完了大致情况下，开始慢慢看起详细的东西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些特别直白的东西，比如说，《飞越疯人院》页面下现在最火热的一篇帖子，就指名道姓了《霸王别姬》的粉丝们在《飞越疯人院》的评价分数达到9.5的时候，眼见着《霸王别姬》评价分数豆瓣第一的王座受到威胁，于是疯狂组织人手打压《飞越疯人院》，并为此召集人手前往《霸王别姬》页面进行反击，响应者还非常多。
而在《霸王别姬》的页面上，也有类似的征战帖，只不过和《飞越疯人院》下的帖子不同的是，《霸王别姬》那里的帖子是称《飞越疯人院》粉丝把影片评价分基数扩大后分数的自然下降现象阴谋论化了，他们的想法简直就是有被害妄想症。虽然《霸王别姬》这里的粉丝不惹事，但是人家都骑到头上来了自然也不会忍气吞声，于是号召大家打回去。
基本上就这两评论贴最火了，光是看这两篇简直都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影评区还是贴吧了。
另外，在两部电影的评论区还有一些规格整齐的帖子很引人瞩目：《飞越疯人院》的页面下面现在一水儿的制式帖，都是“我打XX分”，然后贴出一张电影票的图来，表明自己看过。这些分数有高有低，低的能低到1分，高的直接10分封顶——也得亏是有高有低，不然这多出来的一万多票要都是打在1分上的话，现在《飞越疯人院》的评价分数说不定已经跌破6分了。
而《霸王别姬》那边的新增帖子也都差不多，也是“我打XX分”，下面贴图。只不过这部电影是部老电影，贴不了电影票，于是观众们贴的图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有拍录像带的，有拍VCD的，还有拍正在播放《霸王别姬》的电视屏幕的。
和在《飞越疯人院》里的那些发帖人的举动一样，在《霸王别姬》页面上发帖的这些人举止也比较温柔讲理，有给1分的，也有给10分，各种分数都有，要不然光是给低分的话，虽然《霸王别姬》基数大，不至于像《飞越疯人院》一样跌破6分，但是跌到9.2分，9.1分还是可能的。
王立伦越看这套路越熟悉，忍不住想到了两年前，想到了某件事——只不过那次是正义之战，这次是阵营之战。
“怎么还发上电影票照片了？”
他忍不住在QQ上发了条信息给自己的一位叫粉红狗熊的豆瓣好友。
粉红狗熊马上回了他，“一开始大家都是直接打分的，也不知道是谁先发了一张电影票照片出来，然后就感觉特别有说服力，贼有逼格，于是发的人越来越多了。”
粉红狗熊是王立伦的新朋友，一年前才开始玩豆瓣的，所以有些事他不知道，只是觉得发电影票照片这事贼有逼格，但是王立伦这位豆瓣老人知道，两年前的“自由圣战”，就是这么开始的，就是这个套路……
经过两年的历练，王立伦早已经不像当初那么热血上头容易冲动了，所以倒没有因为喜欢《飞越疯人院》，看到它被故意黑了之后嚷嚷着把昨天的票根找出来拍照上传什么的，更不会像当年一样中二地高喊“为了自由”去影院再看一遍电影了。
他只是静静地想起一些事情来：两年前的“自由圣战”，和现在这莫名其妙的阵营之战，同样的套路，同样的操作手法，最后，同样的涉事主角——当年的《电锯惊魂》和现在的《飞越疯人院》，都是同一位导演的作品——这不得不让他联想到一些事情。
“瓜卖批！”
王立伦突然狠狠咒骂了一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当年的纯真情感似乎被某个人利用了。
然后他又神经质一样地傻笑起来，在键盘下面拉出那张被压住一半的《飞越疯人院》电影票来，找出相机，拍了一张，又去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张《霸王别姬》的碟来，拍了一张。
既然这位导演想要搞搞幺蛾子，那么他不介意奉陪。
反正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谁让自己就是喜欢他的电影呢。
“嘿嘿嘿嘿……”
想到兴头处，王立伦还极度猥琐地阴笑起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能光他一个人被坑了，现在的年轻人，也需要品尝一下被算计的滋味，才能更好地成长啊～

第一百四十七节：追赶
5月3日，天气依旧阴沉。
杜安家书房中。
杜安端坐在椅子上，面前电脑开着，正在开视频会议。
“昨日票房冠军依然是《七剑》。”
话虽如此，屏幕中的吕方何说出这话的时候，脸上表情比昨天好看多了，“8360万，相比一号，跌幅1500万，单日票房还是没能过亿，接下来它的单日票房也基本上也不可能破亿了。而我们的《飞越疯人院》依旧是第二位，跌幅400万，单日票房7900万。”
在排期的时候他还死活不信《飞越疯人院》能把《七剑》干下去，但是没想到《飞越疯人院》竟然还真能一直咬在《七剑》屁股后面紧紧不放，尤其是从今天的走势来看，竟然还真有这个可能！
如果双方继续保持这个跌幅比例下去的话。
想到这里，他不禁要感谢徐客导演对于《七剑》的决策，若这位导演不是力求创新、而是保持以往那种风格的话，《飞越疯人院》还真不用去争了。不过这也不能怪徐客，或者就说徐客能力丧失了，毕竟不管是多厉害的导演，总不会永远一往无前，特别是徐客这部《七剑》有点实验性质，实验嘛，哪里能不付出代价？谁都是这样的，唯一的例外，好像也只有这个正在跟他们开远程会议的杜安了。
这家伙到现在为止部部创新，却部部成功，从不失手，确实是个鬼才。尤其是现在，他竟然能以一部文艺片跟《七剑》在票房上战得难解难分，虽然《七剑》本身也有问题，但也委实恐怖了。梦工厂能跟这位导演绑在一起，在他看来是束玉做的最成功的一笔买卖。
杜安点头表示了解，把视线转向屏幕上的束玉，问道：“网络工作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他今天还是没有去公司，依旧是窝在家里面和他们开远程会议。
“奥美那边说，今天规模能再度扩大。”
奥美是一家网络公关公司，杜安也是打算借着《霸王别姬》来搞出压死《七剑》这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后，才知道还有这种公司的存在。
这种公司是新型机构，主要在网络上从事网络公关传播活动，主要业务包括口碑营销、事件营销、新闻传播等，这次针对《霸王别姬》搞的网络营销事件就是交给了奥美网络公关公司来具体执行。虽然多花了一些钱，但是专业公司确实不一样，不仅人员比他们多得多，而且效率高，执行起来数据真实可信，确实是专业人士。
唯一不足的，就是在杜安看来，这些公司大概是还处在探索阶段，创意有些不足，还局限在传统行业延伸出来的那种疲劳轰炸模式当中，没有抓住网络时代的互动性特点，所以这次的总策划还是杜安自己来做的，奥美只是一家执行机构。
奥美对此倒是没有意见，反正有奶就是娘，既然客户付钱了，那么客户说什么都是对的，他们照做就是了。
三人正在这边开视频会议呢，有人敲门。
“请进。”
杜安喊了声，苏瑾走了进来。
她一号二号这两天一直在忙店里的事，眼看着生意渐渐有些降温的迹象，店里员工能够忙得过来，也就不再像之前两天那样整天扑店里了，把工作都交给了店长，自己则给自己放了一天的假，在家休息一天。
她走进来后，来到杜安身后，对电脑屏幕上的两人笑了下，打了声招呼：“你们好。”然后单独对束玉打了声招呼，“早啊，束总。”她束玉倒是认识的，也见过，但是不认识吕方何。
“早。”
束玉回了她一声。
和两人打完招呼后，苏瑾看着杜安，问道：“你要吃什么？”
知道苏瑾今天休息，五一期间也没聚过的苏云就要过来蹭饭，大家聚一聚，杜安早上又要开会，所以做菜的事只能她来了，这是在征询菜单呢。
杜安想了想，“回锅肉。”
苏瑾理直气壮地拒绝了他，“不会做。”
杜安无语，只好道：“那随便吧。”
苏瑾“哦”了一声，就要走，脚步却停顿了一下，身子微微弯下，伸出手来把杜安的衣领揪了一下，弄斜了，又左右看了看，对比了下，这才满意地一点头，出去了。
待苏瑾出去后，杜安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回到了会议上，这才发现吕方何一脸牙疼的模样。
杜安问道：“你怎么了？”
“牙疼。”
吕方何说着，然后摇了摇头，“杜导，你们秀恩爱也要顾及一下在场人员的感受啊，这里两个人可都是单身呢。”
看来刚才发生的一幕对他这位单身的人造成了成吨的伤害。
“这件衣服是她做的，说是什么斜领，我今天随便套了就过来了，也没注意，可能是哪里穿的不对吧。”
杜安对着屏幕上自己的镜头扯了扯领子，也没看出这斜领有什么特别的——哦，还是有特别的，不扯就是正常的，非要扯一下才能变成斜领，也是吊。
“倒是你，吕经理，你现在还是单身呢？”
这点倒是让杜安颇为意外，毕竟吕方何年纪也不小了，说孩子上小学了他都信，结果竟然却还是单身。
“唉，找不到合适的人啊……”
吕方何唏嘘感叹了一番，两人又闲扯了两句，最后在束玉“我们是不是该讨论正事”的督促声中，这才回归了正题。又就网络营销、媒体宣传等方面的事情进行了一番交流沟通后，会议就结束了，而苏瑾也买了菜回来了。
她在做菜之前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查了一回房，果然发现杜安的会议已经结束了，高兴地道：“快来做菜！”一边说着一边过来拖杜安的手，想要把他往厨房拉。
杜安听到她这话，像是患了老年痴呆一样看着她。
她今天黑色的丝质上衣，下摆还有些蕾丝，下身白色的修身长裤，再配上她那张精致的脸，短短的碎发，很有淑女范儿，让她下厨房好像确实有点不合时宜，破坏这份娴静的气质。
但是杜安的屁股就是死死粘在椅子上不动弹，任她怎么拉都不动弹，还迅速从桌子上摸过了手机，“我还有几个电话要打！”接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拨出了一个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耳边等待接通的当儿还抽空看了眼苏瑾，只见她总算是放开了他的手，站在一旁抱胸看着他，一脸冷笑，似乎是想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杜安厚着脸皮视若无睹，等到电话接通了，赶紧说道：“喂，朱茜啊，你现在还在拍《无极》吗？”
朱茜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没，已经拍完了。”
“那你现在在哪儿呢？”
“南扬市。”
“是这样啊，下个礼拜《飞越疯人院》海外上映了，想问问你有没有空配合一下出国做做宣传。”
杜安一边貌似专心地讲着电话，一边瞥了苏瑾一眼，只见她还是在那里抱胸冷笑，似乎是要看谁耗得过谁。
“下个礼拜海外上映？”朱茜的声音有些诧异，似乎是对如此古怪的排片计划感到意外。
杜安对朱茜这适时的疑问感到大赞，连忙进入了话痨模式：“嗯，排片的时候本来的计划是等到国内下档之后再安排海外上映，不过《终结者》的后期制作出乎了意料，能够提前完成，所以排片计划上就赶忙把《终结者》排到暑期档来了，海外也是打算同步上映，搞个全球同步上映，这样一来的话，计划就打乱了，在海外上两部影片档期就有重叠了……”
杜安一边尽量把一句话掰成五句话来讲，一边偷看苏瑾的反应。
在讲了三分钟后，她看这电话似乎没完没了，一时半会是结束不了的了，又抬起手来看了眼表，见时间也不早了，终于撑不住，气哼哼地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就离开了。
杜安这才松了一口气，展颜一笑，心下觉得有些好玩：偶尔耍泼一次，似乎还蛮有趣的，难怪她总喜欢耍赖呢。
“……基本上就是这样了，你能不能抽出空来？”
苏瑾一走，杜安的话立刻精简了起来。
“行，我跟我经纪人说一声。”
“嗯，那好。”
又说了两句后，杜安挂断了电话，转头又给贾宏生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杜安就说了过去：“哪儿呢？”
他跟贾宏生相处了几个月的拍片时间后，口音似乎都有点被他带偏了，每次跟贾宏生说话的时候，都不自觉地会带上点怪模怪样的北金口音。
“北金呢。”贾宏生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听声音似乎心情不错。
也是呀，复出的第一部电影就是《飞越疯人院》，要票房有票房，要声誉有声誉，他这回归一步可是踏得稳稳当当，心情能不好么？
“没接活儿呢？”
“没。”
贾宏生的声音略略低沉了一些下去。
杜安顿了一下，安慰道：“没事，这才多几天？总会找上门来的。”看来贾宏生以前的名声在圈子里还真是臭的可以了，即使主演了《飞越疯人院》复出，要人气有人气，要演技有演技，但那些人在想找他拍片的时候还是会犹豫，怀疑他是不是又会固态萌发。
“正好，没活儿就来我这儿吧。下个礼拜《飞越疯人院》海外上映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去海外走走，多少做做宣传，你也顺便揽个活儿。”
刚说完，杜安就捏住了自己的嘴，愁眉苦脸：他还真是被贾宏生带偏了，这才聊两句的功夫，就总往北金口音上面拐，儿化音一溜儿一溜儿的。
“行，谢了。”
搞定了男女主角后，杜安又给张家译和陈昆打了个电话，两人也正好没事干，在家闲着呢，很干脆地答应了，于是这趟海外宣传之旅需要的人选全齐了。

第一百四十八节：冠军
7100万，这是《飞越疯人院》在5月3日的单日票房数据，而在这一天，《七剑》的单日票房是6600万，《飞越疯人院》终于第一次反超了《七剑》，占据了单日票房排行榜的冠军位置。
那根最后加进来的稻草，总算是帮助《飞越疯人院》压垮了《七剑》这头骆驼。
“总算是拿到了一次冠军。”
5月4日开会的时候，吕方何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看起来心情很好。
这个单日票房冠军，并不仅仅是票房上的获益，更重要的是在意义上——冠军，亚军，看起来差距不大，但是对于一般人来说，只会记得冠军，谁会特意去记亚军？就像是在04年的雅典奥运会上，人们只记得刘翔夺得了110米栏的冠军，谁又记得亚军是谁？
“网络那边还是要继续跟进，加大营销力度。”
杜安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而是继续谈论起下一步的工作来，“媒体那边也找一下，《飞越疯人院》反超《七剑》，文艺片战胜商业片，多好的噱头？这个冠军可以做的文章实在太多了，再借着媒体来炒一炒，看能不能把优势再拉大一点，500万的优势还是有点小，搞不好就会又一次被反超回去。”
他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典型代表人物了，前阵子还在跟媒体鼓吹《飞越疯人院》是商业片呢，结果现在情势需要，《飞越疯人院》立刻又变成了文艺片，全是他一张嘴说说的。
至于《七剑》会不会反超……他还真有这个忧虑。
杜安还记得《风月俏佳人》当年硬撼《功夫》，并在《功夫》的首周压倒《功夫》的时候，就是因为不忿周星池被一位新人导演压在头上，周星池的那些影迷们在网上大量地呼朋唤友去影院观看《功夫》拉高票房，甚至二刷三刷。
这是一种自发的网络营销，力道还不小，而徐客也是一位人气极高的大导演，他深怕现在徐客的那些粉丝们也来搞这么一手，那样战局说不定就有反复了。更别说《七剑》中的那些明星还不少，黎鸣、甄子单、陆易、杨彩妮等等，这些人都有各自的死忠粉丝，这些粉丝们说不定也会来这么一手。
吕方何笑着说道：“现在不用我们去催动，那些媒体已经跟打了鸡血一样了。”
杜安知道吕方何说得没错。
自从干了这行后，他就订了很多报纸，每天也养成了看报的习惯，而今天的几份晨报上就有类似的报道。
“《飞越疯人院》勇夺单日票房冠军”，“徐客称杜安后生可畏”，“《七剑》后劲不足，单日票房屈居第二”……
最近娱乐圈的劲爆消息不多，所以《飞越疯人院》以文艺片打败《七剑》这样的商业大片、登顶单日票房排行榜冠军的消息在很多报纸上都占据了版面。
“但媒体那边还是要找人追踪一下的，请他们吃个饭，喝个茶，包点红包什么的，反正宣传都已经花了三千万了，现在这点小钱也没必要省。”
杜安说到这里，显得有些财大气粗，“就当花钱买个保险。”
吕方何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杜安想了想，又说道：“还有，不要光做娱乐记者那边的工作，做社会新闻的那些也公关一下。”
“社会新闻？”
吕方何听到杜安这话，先是一愣，随后隐隐间似乎想到什么。
“没错。”
杜安看新闻可不是只看娱乐新闻，政治民生什么的也都是关注的，所以也被他看到了几条跟《飞越疯人院》有关的新闻。
“那个开网瘾戒除中心的杨教授，完全可以给他做个专题报道嘛，重点提一下他的治疗方法，电疗什么的，然后顺理成章地就可以把我们的电影引用出来了。还有那些精神病患者们，那些额叶切除手术的治疗者们，他们现在生活得怎么样，生活状态有什么问题之类的，都可以报道报道，再顺便把我们的电影引出来。”
杜安歇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报道方向是没问题的，我也看到两篇这方面的文章了，只是声势有点小，我们要做的就是帮助这些记者们把声势搞大，出钱出力出人脉，帮助他们摆平报道过程中的困难，帮助他们把这些东西报道出来，顺便带我们一把。这样以来，他们有业绩、出了名，我们也做了宣传，是个双赢的局面，相信他们会愿意的。”
吕方何表示了赞同：社会新闻的关注度和涉及面可比娱乐新闻高多了，要是能在社会新闻版块刷屏，那宣传力就广了。
《飞越疯人院》的国内后续营销方面的问题谈完后，三人又商议了一下海外宣传方面的事宜。
“我昨天联系过了。”
杜安向束玉汇报自己昨天的工作，“朱茜，贾宏生，张家译，陈昆都没问题，都可以配合我们的宣传活动。”
束玉点头，“那我让人联系他们的经纪人，你也做好准备，去把签证办一下。”
杜安点头，表示明白。
三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后，今天的会议就结束了。
而到了第二天，5月4日的票房结果出来后，几人更松了一口气。
5900万比4700万，《飞越疯人院》继续力压《七剑》，票房差距进一步扩大，《七剑》基本上没有反超的机会了。
杜安没事也在网上溜达，到处闲逛，预想中的影迷不忿的情况基本上没有见到，于是不由地感慨自己还是想多了，周星池毕竟只有一个。而且这也和《飞越疯人院》的优秀口碑有关——《飞越疯人院》叫好又叫座，不再像是《风月俏佳人》那样存在着明显的弱点，如今坐到冠军的位置上，除了刻意挑事的人之外，基本上都觉得是众望所归。
而相关的配合营销工作，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在5月6日晚的东山卫视《东山新闻》中，对位于东山省临宜市的网瘾戒除中心进行了专题报道，报道曝光了一段戒除中心内的偷拍片段，戒除中心工作人员残忍地对犯了小错的未成年人进行电击治疗，场面触目惊心。由于偷拍角度的关系，画面不是很清楚，所以《东山新闻》用《飞越疯人院》中贾宏生被电疗的片段进行了对比展示，还在画面下方标注该片段出自于电影《飞越疯人院》，相信吕方何在这里面出了不小的力气。
这条新闻一出，国内十数家卫视竞相转播，立刻在社会上掀起了大范围的讨论，舆论关注点一度聚焦于位于东山省临宜市的这家网瘾戒除中心，而作为这其中被引用到的片段，《飞越疯人院》的知名度进一步扩大，很多本来不关心影视圈的民众们也都知道了这部电影，其中就有很多可转化为票房的潜在观众。
除了社会新闻外，主战场娱乐新闻版块上，也都是聚焦于《飞越疯人院》和《七剑》的战争。
“文艺片的崛起！”，“文艺片也能有高票房——导演杜安电话专访”，“观众欣赏水平不该是文艺片低票房的遮羞布”，“《飞越疯人院》继续领跑单日票房排行榜，《七剑》依旧第二”……
在5月5日的票房统计结果出来之后，《飞越疯人院》继续以4800万的单日票房成绩，继续保持着冠军的座位，比3100万的《七剑》多出了1700万。
而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随着《飞越疯人院》一套接着一套的组合拳发力，《飞越疯人院》继续和《七剑》保持着距离。但是由于黄金周即将结束，票房大盘总体走低，《飞越疯人院》的上映时间也过去了一周，票房终究还是继续保持着下跌的态势，没能逆向上扬。所以在黄金周的最后几天里，《飞越疯人院》就是一直站在冠军的位置上，和所有在映电影一起随着大盘下降。
而等到黄金周结束后，《飞越疯人院》在5月2日到5月8日这一周里除了5月2日外，其他时间都是单日票房冠军，最终以3.25亿的周票房数字逆袭成功、最终登顶，从上一周的冠军《七剑》那里接过了冠军的接力棒，屈居其下的是《七剑》，周票房2.766亿。
截至到5月8日的票房统计结果，《飞越疯人院》上映以来总票房5.184亿，《七剑》上映以来总票房5.166亿，《飞越疯人院》以180万的微弱优势战胜了《七剑》。而在观察黄金周这一周的票房下降趋势后，《七剑》仅仅从理论上还存在机会在下档之前反超《飞越疯人院》的总票房，实际上却已经没有了任何可能，这场五一大战，最终以杜安这位新锐导演的胜利而告终，媒体因此甚至还给他冠上了一个“香江导演屠杀者”的称号。
由此也引发了一个问题：徐客竟然在正面对决中输给了一位按年纪足够当他儿子的新锐导演？
越来越多本来不了解杜安、只是听过这个名字的人开始去搜索这位导演的相关资料，开始主动去了解这位导演，也有很多网民开始搜索杜安的名字，并且找到了杜安的官方认证博客，点了进去，关注了这位导演。
而杜安博客上最新的一条消息，是：“要去美国了。”
下面还配了一张他在机场的照片，衬衫长裤大墨镜，看起来很帅气。

第一百四十九节：去美国
南扬路口国际机场，VIP候机室内，杜安正在浏览自己的博客，笔记本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旁边是束玉，周围还有两位身穿黑衣的壮汉——这两人是从雷石保全公司雇佣的保镖。
雷石保全公司是国内顶级的两家保全公司之一，香江那边的大明星来内地参加活动的时候一般也都是向这家公司寻求服务，所以这家公司的安保人员拥有丰富的安保知识和应对媒体、粉丝的技巧，而他们身边这两位，每人每天雇佣费用三千元人民币。
杜安的笔记本现在打开的页面是他的博客，可以看到关注度是6万多，而在《飞越疯人院》上映之前，这个数字是3万多，有一半的关注都是因为最近的新闻才新加关注的。
他打开最新这篇博文的评论栏，里面的评论基本如下：“杜安好帅呀”，“去美国干什么？”，“我讨厌《飞越疯人院》的结局”，“《终结者》什么时候上映？”，“你有女朋友了吗？”，“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写东西也太短了吧。”
坐在她旁边的束玉闲极无聊，看了眼他的笔记本屏幕，这样说道。
她放眼看去，杜安发的一些博文基本上都是类似于刚才那条“要去美国了”那样，短短的几个字，最长的也不过是两行。
杜安眼睛盯着评论，说：“本来就没话说，要发那么长的干什么？也是没有别的网站了，要是有短博客形式的网站，我坚决不用这网站。”
说到这里，他就跟束玉闲扯起来，“唉，你说我去弄个网站怎么样？就我刚才说的那种短博客形式的，每条最多允许说一百多个字，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微型博客，到时候还能给以后的新电影做做宣传。”实际上他在《飞越疯人院》上映的时候就用自己的博客做宣传了，只不过关注度太低，没什么效果。
还没等束玉回答呢，他又把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否决了，“还是算了，根本没时间。”
拍电影都把他忙得要死了，哪里还有空去专门搞网站？
选几条有意思的评论回复了一下后，杜安就关机，把笔记本合上了，左右一看，发现右前方有位同样在候机的女性旅客在盯着自己看，于是友好地对对方笑了一下，那人也朝他笑了一下，似乎是被他的笑容鼓励到了，走上前来。
两位保安的视线立刻转移了过来，盯着这位正在向这边走来的女性扫描了好几眼，确定没有危险性，然后向杜安投过来征询的目光，示意是否要拦住，杜安摇了摇手。
这位女性旅客来到杜安面前后，先是看了那两个保安一眼，最后向杜安打了个招呼，“你好，请问是杜安导演吗？”
“是我。”
“太好了！”
这位女性旅客表情一下子兴奋起来，“我太喜欢你的电影了，特别是《风月俏佳人》，我觉得那是我看过最好看的爱情电影了！……”
这女人絮絮叨叨地表达着她对于杜安的欣赏和喜爱之情，杜安非常有耐心地听着，最后听到她提出了一个要求，“能合个影吗？”
“当然。”
杜安很配合地站了起来，本来还想问她需不需要自己提供照相机，可对方已经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银白色数码相机来。
杜安让束玉帮忙拿着相机，自己和那位女粉丝站在一起，乖乖地照了张合照。
拿到合照之后，这位女粉丝脸上兴奋之情依旧不散，看了看束玉后，有些紧张地问道：“请问这是你女朋友吗？”
杜安连连摆手，“不是，这是我同事，如果你注意看《风月俏佳人》的片尾字幕的话，应该能看到它的制片人叫束玉，就是她了。”
然后他看到这位女粉丝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和这位女粉丝又聊了几句，还给她签了一个名之后，这位女粉丝就回去她之前所在的位置上重新坐了下来。
杜安看着那位女粉丝，最后笑了一下，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束玉，感慨道：“还好是兵分几路，不然一个个合影过来，就真的麻烦了。”
除了非洲外，海外全面同步上映，所以他们的宣传阵容也是分了好几个团队的，分别负责北美、欧洲、东南亚、澳大利亚。最大的票仓是北美这一块，杜安和朱茜中至少要有一人去，最后杜安揽下了这里，于是现在就准备和束玉一起去美国，其他人分别去了不同的地区，像是朱茜，就去了欧洲，第一站法国。
束玉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道：“下一部电影有想法了么？”
杜安摇头，“《终结者》还没做好呢。而且，等到终结者下档后，我想先暂时休息一阵子，这两年一直在忙，好多想做的事都一直没空去做。”
束玉问道：“你想做什么？”
“多了去了。”
杜安扳起手指头给她数起来：“你说我现在钱也不少了，《飞越疯人院》这里又能赚不少，各种个人资产加起来，也小几亿的了，出去还是坐出租，这像话吗？所以啊，等到《终结者》搞定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去考个驾照，买辆车，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我这两年一直在拍电影了，还没好好休息过，除了工作外也没去过别的地方，所以打算考完驾照后找个地方去旅旅游，好好玩一玩。还有第三件事，我最近投了一部电影，宁皓当导演，我挂了个监制，到时候没事还要去盯着点……”
束玉静静地听他说完，最后说道：“那你什么时候想拍电影了跟我说一声。”
杜安无奈地看着这个工作狂，问道：“你公司不是投了好些个电影的吗？在拍的都有三部，干嘛光盯着我啊。”
“那些人全部加起来都没你一个人赚得多，我不盯着你盯着谁去。”
虽然这话有些马屁的嫌疑，但是杜安听着还是很爽，但是束玉马上又来了个转折。
“不过你下部最好别拍这种片子了，还是拍以前那些吧。”
杜安点点头，“本来也没想拍这种电影，就是刚好那时候有点情绪了。其实拍到一半的时候就有点不想拍了，不过钱都扔进来了，也只好拍完，下次不会是这种电影了。”
他也知道，虽然《飞越疯人院》赚钱了，赚的还不少，但从效益比上面来看其实还是不如《风月俏佳人》的。
《风月俏佳人》投资七百万，加上宣传费用也不过千万，却突破了十五亿票房，可《飞越疯人院》呢？投资三千万，宣传费用三千万，总成本六千万了，这还没算他们后期营销所花费的费用，而《飞越疯人院》的票房，从现在的态势和票房的下降趋势来看，全球票房过十亿基本上是稳的，但是想要突破十五亿很难。
成本翻了这么多倍，票房却很可能还没有《风月俏佳人》高，难怪束玉有些不大舒服。
“最好是能做成系列电影的那种。”
束玉又补充了两点，“广告也要能植入，周边还要卖得好的，像《风月俏佳人》那种。”
《风月俏佳人》的收益不单只是票房，周边产品也赚了不少钱：《风月俏佳人》的电影原声带就卖出了几十万份，在VCD和录像带市场上也一直卖得不错，这些都是钱。
谈到《风月俏佳人》，束玉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了，《风月俏佳人》能不能拍第二部？”
杜安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暂时拍不了，我没什么思路。”这个问题他在用《终结者2》来忽悠苏云的时候就想过了，不过确实找不到什么思路——难不成拍方伯伦和齐薇的婚后生活？抑或是拍方伯伦和齐薇因为矛盾分手了，然后又经历种种困难重新在一起？这都不是他想拍的，感觉像是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别说观众了，估计真拍了出来他自己都会嫌臭。
两人说说聊聊，很快就到了登机的时间，上了机。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之后，第二天当地时间11点多，飞机在洛杉矶国际机场降落，入境，拿行李，过关，出关，刚一出来，就有个声音大喊起来。
“Ann！”
杜安循声望去，见是一个金色长发的白人少女，满脸激动。
她旁边还有不少人，全都聚在一起，基本上都是青年男女，黑白黄都有。人群中，有人举着牌子，上面用中文写着“杜安”的名字。
看模样竟然是他的粉丝团？
“美国也有接机的？不是说他们这边的粉丝都比较理智，明星走大街上都没人围观的么？”
杜安忍不住问了一下旁边的束玉。
他本来是想去欧洲的，但是就是听说了美国这边的粉丝比较理智，明星走大街上也没人凑热闹，怕麻烦的他这才来了美国。可着实没想到，自己在中国飞来飞去都没有碰到过接机的，头一回到美国竟然就碰上了。
看这情形，这些人简直比南扬市的民众们都要热情。
束玉看了眼那边的人群，道：“你也不想想，你一直在中国，难得来美国一次，他们这还能冷静吗？你这情形还算好了，没事多看看新闻，你就能知道，巩利周星池他们每次来美国，不透露行踪还好，一透露行踪，接机的阵仗可比你这大多了。不过有人接机也是好事，至少说明你在美国这一块还是有点人气的。”
聊着走着，那些粉丝们已经围了过来，大声喊叫着杜安的名字——他英语能力差，也就能听懂这个了，还有些“我爱你”之类的简单词汇也能听懂。
这个时候，花钱雇来的那两个保安的作用就体现了出来。
他们尽职尽责地阻拦着那些粉丝，不让他们太过靠近，杜安则是和束玉快步向外走去。
粉丝们一路追着，杜安看这些人这么热情，也有些感动，跟束玉说了一声停了下来，挑了几个人，在他们递过来的照片上签了名，也是这时候他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位导演竟然这么有人气——这些人递过来的照片都是他在《风月俏佳人》上的剧照，是梦工厂做的周边产品，上面的他死帅死帅的。
敢情他是作为演员在美国这块儿聚拢人气呢。
签完名后，他又对这些人大喊了两句他那蹩脚的英语，“ILoveyou！IloveAmerica！”，引得现场又是一片尖叫。
机场大厅周围不明真相的群众们看着这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杜安和束玉则是赶紧和他们在这边的接机人员汇合，上车离开了。

第一百五十节：三爷
两辆奔驰SUV一前一后地行驶在公路上，前面那辆车上，杜安正一脸好奇地问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人：“一般什么级别的明星来美国，会出现刚才那样的状况？”
他对于自己美国人民心目中的地位级别着实有些好奇。
这辆车里坐了四个人，主架势副驾驶位上分别一个，还有就是后排的他和身边的保镖了，束玉坐在后面那辆车里。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是一位黄种人，长相略有些憨厚，个子一米七左右。刚才两人也简单介绍过了，杜安知道他叫吴耀宗，是一名在美国土生土长的华裔，普通话水平倒还可以，是梦工厂这次联系的北美发行商派来的翻译兼导游，负责陪同他们的北美之行以及交流问题。
吴耀宗从前面转过头来，笑呵呵地说道：“这边中国明星的受欢迎程度和中国国内不太一样，主要是看作品说话的。一般来说，出演电影越多的越受欢迎，像程龙、周星池这些，还有一些就是像杜安你这样，最近出演过票房极高的电影。你的那一部《风月俏佳人》，在这里叫PrettyWoman，去年在美国上映的时候可是引起了轰动的，现在很多美国女孩都把你当成了梦中情人。”
“非要说的话，实在不好比较。”
吴耀宗想了想，道：“我只能说，周星池上次来洛杉矶的时候也公布了行程，有三百多人去了机场。”
三百多人……杜安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个数字，然后回忆了一下刚才他所看到的人数——二十个左右。
看来还真不是他魅力特别大，吸引了高冷的美国人民来接机，人家的惯例而已。
杜安正打算再问些美国方面的资讯，手机响了——他来之前特意办理了全球通。
拿出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位男性的声音。
“喂，请问是杜安导演吗？”
“是我，你哪位？”
电话那头的男声笑了一下，道：“杜安导演你好，我是韩三坪，中影集团董事长。”
韩三坪？……
杜安直到今天，精力主要还是集中于影视制作中各项技术的学习和电影的拍摄上，对于圈内很多同行的了解还处于一个仅仅比普通人稍高一些的程度，但是即便如此，也不妨碍他知道这个名字。
没办法，这个名字太响了。
中影，全称中国电影集团，下属15家子公司，1个电影频道，是中国八大影视公司的领头羊，而作为中影的董事长，韩三坪几乎可以说是圈子里最有权力的几位大佬之一，杜安实在不知道这样一个人找他干什么，不过语言上可不敢怠慢，赶紧道：“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一些电影方面的事想跟你讨论一下，不过电话里不太方便说，不知道杜导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面谈。”
电影方面的事？
《飞越疯人院》已经在上映了，应该不会跟这有关，《终结者》的拍摄工作早就完成，后期特效也完成了，不过还没上映，难道他是想在这里面掺一脚？
杜安马上把这个想法给排出了：这可是韩三坪，又不是要饭的乞丐，至于看得上《终结者》的这些蝇头小利吗？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找他拍电影，不过细想一下也还是不可能的——韩三坪本身自己就是个导演，而且如果中影想找什么导演拍电影的话，凭借韩三坪的人脉和资源，找张艺某陈恺歌并不是问题，甚至就是华谊御用的大导冯晓刚，也有韩三坪的启用之恩在里面，从华谊叫过去给他拍电影并不是什么问题。
有这么多大导可用，至于特意来找他这么一个新锐导演拍电影吗？
迅速地想了一番后杜安也想不出韩三坪找自己能有什么事，只好道：“实在抱歉啊，韩董，我现在在美国，接下来几天都要忙宣传的事，暂时没空。”
“我知道，所以这不就是先约个时间么。”
杜安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行程，给出了一个时间，表示自己一回国立马见面详谈，然后两人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一挂断，杜安就给后面车上的束玉打了个电话，把刚才的事跟她说了下，又把自己揣测的几个点说了出来，让她帮忙分析下。
没办法，这人的来头太大了，他还是头一次接触到这种层面的人，心里不免有些虚。
电话那头的束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三爷这个人，我也没打过交道，听说人还是不错的，对于圈子里很多人都有知遇之恩，对于电影行业也有自己的看法，算是个有些情怀的人，中国这些年电影行业的迅猛发展，和他脱不开干系。不过呢，据说就是太霸道，脾气太坏，让人受不了，还有一些别的小毛病。”
杜安被束玉这一通描述，弄得有些不清楚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束玉继续说着：“总的来说，就是大方向没问题，小问题也不少，还是可以交流一下的。至于他找你有什么事，到时候回国见了面你不就知道了吗？现在猜也没有用。”
看来束玉对韩三坪的了解也不多，杜安只好挂断了电话。
讲了半天电话，又过了一会儿，车子就到了圣盖博希尔顿酒店，他们在洛杉矶宣传期间就是住在这里。
由于时间紧凑，根本就没有时间给他们这四个从中国飞过来的人倒时差，当晚就直接投入了工作，参加今晚位于美联剧场的首映礼。
首映礼的基本流程和国内的差不多，就是多了一个走红毯的仪式，杜安都不知道束玉怎么就不声不响地联系到了好些个美国本土的明星：安吉莉娜.朱莉，汤姆.克鲁斯，梅格.瑞恩，约翰尼.德普……
都是些他连听都没听说过的人——好吧，杜安承认，自己连国内的同行们都认不全，更别说这些美国的同行们了。但是更让杜安无法理解的是，这是他的《飞越疯人院》的首映礼，通片全是中国演员，跟这些美国明星没半点关系，首映礼请他们来走红毯是为了什么？
“造势。国内其实本来也想这么搞的，不过国内那些明星都请不动，能请动的又请了没效果，还是美国这边的比较好说话。”
这是束玉给他的答案，他也只好接受这种八杆子打不着的造势方式。
美联剧场外。
民众们早已占据了红毯两边的观众区域，过来一个明星就大声叫喊着该明星的名字，从势头上，一点也不比国内的那些追星族们轻省，甚至热情程度还有所超过。同时也能看出，束玉请来助阵的这些明星们在美国本土确实人气不低。
而这些明星们也很享受这种过程，走红毯的过程中时不时地停下来让媒体记者们拍个够，这才继续走动。
红毯秀的最高潮，是在杜安出场时。
他穿了一身经典款的燕尾服，系着小领结，从车上下来，随后束玉也从车上，挽着他的胳膊，两人并肩缓缓步上红毯，向里走去，身后跟着翻译。
“Ann！”
民众们一时骚动起来，要往里面挤，保安们尽职地手牵手组成人墙拦住汹涌的人潮，不让他们越过雷池半分。
那些本土明星们常常见到，有的甚至就住在洛杉矶，平时上街都能看到，对于他们，民众们的兴趣自然不会太过强烈，不过杜安不同——这可是来自于世界第一电影强国的“大导演”，“大明星”，几年了才来美国一次，机会难得，也不怪民众们群情激动了。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自古以来，不分种族地域，莫不如是。
杜安面带着微笑，和束玉慢慢走着，偶尔听到旁边媒体记者简单的一句“lookhere”后就停下来，给出各种角度让他们拍一会儿，闪光灯一通乱闪，眼睛简直都快要瞎了，闪完之后他继续前行——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捞钱的，对于这些配合他做宣传的衣食父母们，自然是要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
好不容易走完这段红毯，来到尽头的签名板前，接过旁边满脸笑容的金发美女手中的签字笔，找了个空挡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配合媒体记者们摆拍了几十张照片后，杜安才终于和束玉挽着手拐进了剧场内。

第一百五十一节：美国首映
美国人和中国人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杜安认识到这一点，是在美联剧场的舞台上。
他站在舞台上，眼前是座无虚席的观众们，美国本土媒体簇拥在台下，身边主持人面带笑容地和他交流着，身边的翻译吴耀宗则是小声把这主持人的话翻译给他听。
“是的。”
他拿着话筒说道：“这部电影确实加进了很多新的东西，和我以前的两部电影不一样了，但是作为一名导演，你不可能永远拍同一种东西，不是吗？在我看来那实在太可怕了，而且枯燥乏味，我总是喜欢尝试一些新鲜的东西，这让我感到快乐……”
他说一段、停顿一下，等到身边的吴耀宗把他说的话翻译好，用麦克风大声地讲出来后再继续往下说。
这和国内的首映礼差别并不是很大，大概也是因为美国影视圈很多东西都是直接借鉴了中国影视圈的缘故，但是接下来的一幕，就是在中国绝对不会发生的了。
一位前排的观众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喊叫了一句什么，杜安只听懂了诸如“中国”、“回去”之类的几个单词，但是看那人的表情，似乎不是什么好话。
那人是个白种人，很经典款的那种——所谓经典款，就是让杜安这个眼盲症患者看起来觉得这人长得和街上所有白种人一样，没什么区别。
这人看模样二十多岁，表情愤怒，嘴巴动个不停，一直在大喊，语速很快，杜安除了一开始的几个单词外，后面的基本上就一个词都听不懂了。不过从身边吴耀宗和主持人尴尬难看的脸色，不难看出这人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媒体记者们则是兴奋起来，赶紧把镜头转移，对准那人一通乱拍，于是那个白种人看模样愈加兴奋了，像是受到了鼓舞的斗鸡一样，语速更快了。
杜安放下话筒，然后示意身边的吴耀宗也把话筒放下，低声问道：“他在说什么？”
吴耀宗犹豫了一下，看看那白种人又看看杜安，有些为难地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果然是什么不好的话。
突然发生了这一幕，剧场内喧哗起来，杜安看到那白种男人身边有观众激动地对他大喊，让他坐下——“sitdown！please……”这种简单的词汇他还是听得懂的。还有后边的、前边转过头去的、周边的，很多观众都在对这白种男人说着什么，但是却无法阻止这白种男人的发言。
最后还是两名剧场的黑人警卫及时赶到，制止了他。其中一名黑人警卫和这白种男人对话了两句后，杜安就见到这白种男人笑着从座位上走了出来，走到通道上之后远远地向他竖了一根中指。
好，世界通用语，简单明了，这下子不用翻译他都知道白种男人这是什么意思了。
很多观众看到这一面都掩面低呼“comeon”，似乎是为他们的这位同伴感到羞愧，还有激动的男士站起身来似乎是想要过去和这哥们好好“聊两句”，不过被身边的女伴拉着坐了下来。
杜安则是默默地看着这位白种男人的动作，静默不语。
这就是身为公众人物的悲哀了，即使有人当面挑衅，你也得忍着，因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你身上，你只要有一点轻举妄动，那么就会被无限放大。所以他只能看着这白种男人在两位黑人警卫的包夹下，悠哉悠哉地离开剧场。
白人男子经过的那些座位上，不时有人对他喊着什么，隔着太远，杜安也听不清晰，只能模糊听到一些“ashamed”，“goodjob”之类的单词，而随着白人男子越走越远，那些人的话他也听不见了。
看来这现场里，既有喜欢他的人，也有反感他的人，只是让杜安不解的是，既然反感他，为什么还要来他电影的首映礼呢？刚才那白人男子他能理解，来首映礼大概就是为了站出来当面对他说一些垃圾话，而那些坐在位置上说着“goodjob”却不起身离开也不站起来说话的人又是什么心理呢？
他实在想不通这些美国人的古怪心理。
采访重新开始。
主持人受刚才的影响，表情还有些不自然，本来还想着是不是先采访一下旁边的束玉，给杜安这位导演一个心理缓冲的时间，不过杜安已经重新拿起了话筒，微笑着，继续刚才的话题说起来。
他的表情和刚才的冲突发生之前一模一样，如果用尺来量的话，甚至能发现他嘴角上翘的高度都和刚才一样，误差不超过1毫米，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刚才那件事的影响——实际上还是受到了影响的，现在他的心情很不爽，只不过凭着高超的演技让人看不出来罢了。
“……这部电影我尝试展现一些和以往不同的东西，以后的电影我也会继续这么做，不可能说永远被固定在某个框架上，喜剧片、动作片、武侠片，甚至于动画片，我都会想要去尝试……”
首映礼采访结束之后，杜安就回到了台下坐着。
他的座位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右手边是吴耀宗，左手边是汤姆.克鲁斯。
这位白人明星在杜安坐下来后，很抱歉地说了几句话，吴耀宗翻译了一下，大意是“刚才发生的事我感到很抱歉，安。请不要被他影响了心情，你的电影非常棒，《电锯惊魂》，《风月俏佳人》，都让我们疯狂，你应该看到，这里每个人都喜欢你，他们喜欢你的电影，当然，也包括我，我也是你的影迷。”
杜安点头微笑。
是的，他刚才也看到了台下观众们的一些反应，喜欢他的人还是不少的，“谢谢你，汤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吴耀宗把他的话翻译了过去。
通过翻译来聊天实在太痛苦了，所以两人简单说了两句后，就没有再继续交流下去，而电影也开始了。
美国人和中国人确实不一样，在观影过程中杜安再次发现了这一点。
国内的观众比较内敛，即使在激动的时候也会刻意地压制住自己的情感，不表露出来，而美国观众则外放得多：在看到王明为观看世界杯的权利到处寻找援助、最终争取到了巴特的那一票的时候，现场就能听到一些口哨声，杜安还隐约听到了后排传来“that’sit”之类的单词；在王明带着疯人院的病友们出海钓鱼，最终抱着好几条大鱼凯旋而归的时候，杜安听到有人惊呼“carzy”；当王明把疯人院变成了派对舞会，所有人翩翩起舞，尽情狂欢的时候，现场几乎燃烧了起来……
好像他的这部电影这些美国观众更加享受？
杜安思索起了这个问题。
而等到影片结束、最后一幕过后，美联剧场内先是安静，随后瞬间沸腾，已经变成了一个派对现场。
好多观众都站了起来，有人拍打着椅背，有人大声吹着口哨，还有人大声呼喊着杜安的名字，鼓着掌。
“这是一部伟大的电影！”
杜安身边的汤姆.克鲁斯这样赞叹着，站起身来和观众们一起鼓掌，周围的那些助阵明星们：约翰尼.德普，梅格.瑞恩等，也纷纷走过来和他握手，毫不吝啬他们的赞美之词，纷纷感叹着这部影片的优秀，向杜安表示祝贺。
杜安一一感谢他们过后，又和束玉又再度上台，接受观众们的掌声和欢呼，在喧闹热烈的气氛中，首映礼完美谢幕。
而在第二天的美国媒体报道上，《飞越疯人院》占据了很多报纸的版面。
“一部令人惊叹的伟大电影。”这是《洛杉矶时报》的一句话评论，其他一些报纸也都是聚焦于《飞越疯人院》的优秀观赏性上，除此之外，更多媒体把报道重心放在了昨天发生在《飞越疯人院》首映礼上的突发事件上。
“《飞越疯人院》首映礼突发事故，中国导演似乎并不受美国民众欢迎。”这是《每日娱乐》的报道，这家报纸总喜欢添油加醋、哗众取宠，在报道中，杜安面对那位观众的挑衅行为，“面容扭曲”，“满面通红”，“如果不是被他的同伴拉住，可以肯定他会冲下台去暴打那位发表言论的男子”。
还有一些报纸则是从不同角度对这件事进行了报道，觉得杜安的克制行为值得赞赏，认为影迷观影需要克制，也有认为在这件事中体现出来的是美国自身电影产业薄弱的自卑感，美国需要加快发展自己的电影产业，好莱坞需要发展……
但是不管怎么说，《飞越疯人院》的宣传是成功的，昨天首映礼上的突发事件更是让他们没有料到的给《飞越疯人院》的宣传出了一把力。
“也许我当时就该冲下去打他一顿的，那样说不定宣传效果还能更好些。”
吴耀宗把这些报道的内容给他们念了念后，杜安开玩笑道。
束玉撇撇嘴，不说话。
他们的行程很紧，又在洛杉矶录了一档电视访谈节目后，就马不停蹄地去了纽约。

第一百五十二节：面谈
首都国际机场。
这家在1958年开始投入使用的民用机场，位于北金东北方向，距离故宫25公里，如今是中国境内最繁忙的国际空港，去年的旅客吞吐量已经超过了4000万人次，在国际机场排名上不断跃升。
一位戴着大墨镜的青年背了个小包，随着出关的游客慢慢走出来，张头左右望了望，继续顺着人流往前走。
这人正是杜安。
现在已经是五月中旬，他和束玉在美国的洛杉矶、纽约、费城等几个主要城市做了宣称，又去多伦多做了宣传后，就回国了。不过束玉他们是直接回南扬，而他则因为答应了韩三坪的事，和他们分道扬镳，直接来了北金。
杜安一边顺着人流往前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确实是没看到有像是来接机的粉丝团，心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在北美那边的时候，由于宣传的需要，他每天的行程都是公开发布的，所以每次下机的时候基本上都能碰到来接机的粉丝，每次应付下来都觉得麻烦，但是现在回了国之后，没有人来接机了，心里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了。
人哪，还真是贱。
杜安一边想着自己的心思，一边继续走着，没两步，就看到前面有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手中提了个毛绒狗熊。
杜安对着那中年男子手中提溜着的狗熊瞅了两眼，又瞄了两眼这男子的穿着模样，最后凑上身去，看着这个人，不说话。
这中年男子被他近到身前，下意识地回看过来，看了两眼后，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杜导？”
杜安点了点头，同样低声地回答他，“是我。”然后就见这中年男子一点头，转身就走，“跟我来吧。”
杜安于是在屁股后面跟了上去，没出声，心下却很是蛋疼：这三爷是什么古怪癖好？安排的这接人方式怎么跟地下党接头一样？特别是这信物，还弄个毛绒狗熊，实在有些没溜儿——想想看吧，一个面目严肃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沉稳大叔，手里提着个毛绒狗熊，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跟着这中年男子出了机场，上了他的车，车子驶离机场，向海淀方向驶去。
这中年男子从头到尾除了那句“杜导”外，一个字都没往外蹦出过，酷得简直可以挤出水来。杜安本来也是一个沉闷的人，理应会喜欢这样的人选，但是他对于韩三坪找他有什么事实在拿不准，此刻心绪联翩、有些烦躁，坐不住，就想转一下注意力，于是忍不住开口道：“敢问贵姓？”
那中年男子认真地开着车，随口回道：“免贵姓王。”
“王师傅啊。”杜安又道：“今天北金天气还真挺热的哈。”
其实北金现在的气温比起多伦多来也高不到哪里去，他这就是没话找话说了，而司机王师傅只是回了他一句“是啊”，又不吭声了。
杜安无奈：除了谈到正经事外，他在闲聊天的时候算是一个口齿比较笨拙的人，面对这样一个明显不想说话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挑起对方的谈兴。于是他只好闭口不言，把身子往后放在靠背上，侧头向窗外看去。
这司机肯定不是北金人！
这是杜安闲极无聊之下冒上心头的第一个想法：他也不是第一次来北金了，对于北金爷们的能侃程度领教过多回，所以很肯定这位司机不是北金人。
韩三坪找自己有什么事呢？
这是他冒出来的第二个念头：这个问题他最近几天已经想过很多次了，但是一直想不明白，不过马上应该就能知道了，希望不是什么坏事。
海外票房会怎么样？
这是他冒出来的第三个念头：这几天他也和分头作战的那几位战友联系过，知道他们各自的宣传情况都还不错，各国的媒体们都把他们当腕儿来看了。同时，各地的电影市场反馈回来的票房情况也都挺好的，这也能看出中国电影现在在世界市场上正是一个如火如荼的时候。
杜安想着想着，这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开到了中影公司大楼。
杜安下了车，由这位王师傅领着进去一路前行，坐电梯过走道，遇到的很多员工见到这位王师傅时都会打招呼，最后两人来到了一间办公室前。
王师傅上前敲了敲门。
“请进。”
门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然后王师傅打开门，让到一边。
杜安走了进去后，王师傅在外面把门带上了。
这是一间很气派的办公室，空间开阔，光线明亮，办公室中央是花梨木桌，雕花大椅，办公桌后两扇书架，右侧是一个会客区域，摆放着沙发茶几等，茶几上还有完整的茶具。除此之外，室内零星放置着好几盆盆栽，总体来说是一个比较雅致、拥有古典风味的办公室。
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后，看到杜安进来后站了起来，男人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一边笑着一边迎上来，右手伸出，“欢迎欢迎。刚从美国回来就把你叫过来，不好意思啊。”
这人就是韩三坪，业内被称为三爷的存在了。
杜安打量了一下他的面孔，发现和新闻报道上看到的没什么差别，普普通通的一张脸，眼睛不大，眉毛稀少，唯一的特点就是看起来有点凶，即使现在是在笑，都掩饰不去那两分凶意。
看到韩三坪伸出手来，他也忙伸出手去，和韩三坪握在了一起，笑道：“三爷您客气了，反正我也是个闲人，美国那边忙完了基本上就没什么事干了，正好来北金逛逛，就当旅游了。”
韩三坪和他握了两下后就松开了手，把他引到了会客沙发那边，两人面对面地坐下后，韩三坪又问了一声：“雀舌喝不喝？”
杜安点点头，“可以。”
其实他平日里主要是喝白开水，茶这东西从来都是不碰的，不过入乡随俗嘛。
茶几上就有现成的茶具，还是电子的，现烧现煮。韩三坪一通大开大阖的操作，弄得茶具上汤水淋漓，很快两杯茶就沏好了。
杜安拿过一杯，吹了吹，抿了一口，根本没尝出任何味道呢，就赞了一声“好茶”。
韩三坪乐呵呵地笑着，也不去拿自己的那杯茶，而是身子往后一靠，笑眯眯地问道：“这趟北美之行，收获怎么样？”
杜安回道：“还行吧，定下的工作计划都完成了，挺顺利的。”
“现在北美市场越来越大，确实是要抓紧。”
韩三坪继续说道：“北美两个国家，加拿大就是美国的跟屁虫，人口又少，票房有个限度，美国就不同了。这个国家有三亿多人口，经济发展水平又高，电影市场的发展水平却不高——因为他们本土没什么好电影，电影市场这块一直没有培育出来，还是近年来我们中国电影打进去之后，他们才开始有了比较快的发展，好莱坞也是这两年建立的，说是要赶超横店？呵呵，只能说，有目标是好的。”
杜安急于知道韩三坪找自己什么事，但是韩三坪谈天说地聊市场讲未来，就是不说找他有什么事。
不过从谈话中也可以发现，韩三坪这个人对于电影市场的方向和布局方面确实很有一套，有自己的见解，是站在战略角度来看的，难怪可以当中影的董事长了，确实有两把刷子。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我们国内的电影市场了。”
韩三坪说到此时，才终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总的来说，我们中国的电影市场繁荣兴盛，在商业领域和艺术领域都取得了卓越的成就，说句不客气的话，放在整个世界领域来说，我们中国电影说第二，就没有哪个国家敢说第一。不过呢，我也不得不承认，我们中国电影还是存在着短板的，那就是主旋律电影。”
杜安心中咯噔了一下：这好像是进入正题了。
他向韩三坪看过去，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笑眯眯的，如果忽略掉他的面相，光看笑容，倒有几分弥勒佛的味道。
“主旋律电影是什么？”
韩三坪开口问道，也不等杜安回答，就自己接了下去，“从广义上来说，一切宣扬真善美的都是主旋律电影，这话是小平同志说的，我借用一下。而从狭义上来说，主旋律电影就是宣扬国家意识形态的电影，可以说是一个国家形象的宣传片，现在我忧心的就是这狭义上的主旋律电影。”
“电影领域应该百花齐放，这是我一直倡导的，我也一直是这么对下面的人要求的。这么多年下来，商业领域和艺术领域做得还算不错，唯独就是主旋律电影这块，一直没有什么起色。”
“主旋律电影，我自己拍过，《毛泽东的故事》，也鼓励不少人拍过这样的电影，像是《周恩来》，《孔繁森》什么的，不过成效一直不怎么好，群众们不买账，不爱看，所以这块始终发展不起来，一直是我心头的一块心病。”
话说到这里，杜安基本上已经明白了韩三坪的意思：他还真是来找自己拍电影的！
而且看样子，他想找自己拍的，竟然还是主旋律电影……

第一百五十三节：博弈
韩三坪的办公室内，谈话继续在进行着。
“为什么主旋律电影一直发展不起来，观众不爱看呢？”
韩三坪提出了这个问题，杜安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开口，他已经自己把话接了下去，“我认为是我们的创作方向出了问题，但是正确的方向应该是什么样的呢？我一直摸不清楚，直到前几天我看到了你最近正在上映的电影，《飞越疯人院》，我感觉我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
杜安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笑：竟然是《飞越疯人院》让韩三坪找上了自己。
奶奶的，又不是非常赚钱，还惹来这么多麻烦事，早知道就不拍这部电影了。
至于为什么韩三坪非要拍主旋律电影，他倒是也能理解——中影有国资背景在里面，和政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拍点这方面的宣传电影也是政治任务的需要，义不容辞。
“你非常有才华啊。”
杜安看到韩三坪赞赏地看着自己。
“你的那些言论我也听说过，你说《飞越疯人院》是商业片，但其实我们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就是一部文艺片，偏偏这部文艺片一反常规，票房高的出奇，这就不得了了。”
“我研究过你的《飞越疯人院》，发现它的内核是文艺片，但是故事框架却和商业片一个套路，所以才能创造出这样的成绩来，然后我就想到了我们的主旋律电影。我们的主旋律电影也可以这么搞的嘛——事实上，我回顾一下，发现虽然我之前没有细想过，但其实我也一直是在朝这个方向做的，而你的《飞越疯人院》进一步验证了这个方向是正确的，那问题就来了。”
“既然我们的方向一直是正确的，为什么却不能把主旋律电影这一块做好呢？”
杜安看到韩三坪眼神烁烁地盯着自己，即使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什么，却也不敢出口了，就怕引火烧身。
不过他不说，韩三坪可以自己说。
只见他一拍大腿，指着杜安就说道：“就是缺少一个像你这么有才华的导演啊！”
杜安连声道：“三爷您过奖了，我就是一个后辈，在圈子里还是新人，张导陈导冯导可都比我强多了。”
他这是尽量在把锅子往外扔了：没办法呀，主旋律电影这东西，就没有过票房突出的先例，谁沾上这东西了，就等着赔钱吧。而且他早就打定了主义等到《终结者》下档后，就给自己好好地放个假，做点自己的事去，要是现在答应了韩三坪，他这难得的假期就没了，又要陷入没日没夜的拍摄工作中去。
听到杜安的话，韩三坪连连摇头，“对于这些人的了解你没我多，我都和他们打了多少年交道了？他们有个几斤几两的，我比谁都清楚。这几个人玩玩喜剧，玩玩商业片和艺术片还行，想把主旋律电影玩好？没戏。”
这可是内地最顶尖的几位导演了，结果被韩三坪一下子就否定了，杜安只好把目标延伸开来，往别的地方去找。
“那香江那几位呢？徐客，杜奇峰，吴雨森什么的。”
韩三坪还是摇头，“这里也没外人，我说点不客气的话。香江的那些导演，到底是小地方成长的，你也知道香江那地方的历史，这些人眼光有限，拍点市井生活、小市民的喜怒哀乐还可以，到国家这种层面上，他们根本就没有这种高度，拍不出来这种味道。”
杜安没办法，只好继续找补，“那台湾那边呢？”
韩三坪被逗乐了，“你让我去找台湾那边的导演来拍我们的主旋律电影？”
杜安这才发现自己的问题有多愚蠢，也不禁笑了出来。
“而且，现在台湾还有几个能数得上来的导演？所以啊，我算来算去，也只有你了，《飞越疯人院》就证明了你有能力把主旋律电影玩好，拍得精彩，拍得观众爱看！”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韩三坪也不是傻子，自然也看出来了杜安对于拍主旋律电影有点排斥，于是暂时放下了说服的话语，从别的方面开始入手。
“小杜啊，你也知道的，我们国家现在发展速度很快，进了世贸，申奥也成功了，经济实力不断提升，正是蓬勃发展的时候，唯独国际地位还是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韩三坪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说道：“一个国家的国际地位，是由很多方面的因素决定的，经济、军事、文化，等等等等。其他方面我们就不谈了，那跟我们无关，也帮不上忙，但是文化领域可就跟我们息息相关了，正是我们擅长的方面。”
杜安迟疑了一下，问道：“您是说……文化入侵？”
韩三坪摆了摆手，“你用的这个词不恰当，现在是和平年代，有什么入侵不入侵的？我们中国自古以来都是一个礼仪之邦，友善之邦，崇尚以和为贵，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文化入侵，只是把主旋律电影这块做起来，让全世界人民重新认识一下中国，提升一下我们国家在世界人民心目中的国际地位。小杜，老话说得好，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啊。”
杜安明白韩三坪的意思了：他这是要做一部中国宣传片，还要是那种在全球可以收获不匪票房、让世界各地的观众们自发出钱掏腰包来看这部中国形象宣传片的电影。
这样看来，范围扩大不少，难度降低了一些。
而且韩三坪都把问题上升到国家荣誉角度了，他要是还继续推辞，就好像不爱国了似的，于是杜安只好开始思索这方面的一些问题。
韩三坪看了看杜安，开始抛出他的一些条件来：“我也知道，想要把这样一部电影拍好，拍得观众喜欢看，难度还是不小的，所以我也会给你提供一些帮助。”
“我们中影的制作力量还是比较雄厚的，我个人呢，在圈子里混了也有些年头了，认识不少人，你要是接下这个项目，别的不说，你想要谁直接开口。内地、香江、台湾，你要谁我基本上都能给你找过来，演员方面你不用怕找不到人。”
杜安听韩三坪这么一说，立刻感受到了什么叫大佬——这就叫大佬啊！
想他拍片的时候，《电锯惊魂》就不说了，拍《风月俏佳人》的时候，找个女主角都找好一阵子，男主角更是找不到，只能自己上。到了《终结者》和《飞越疯人院》的时候好一点了，但是依旧还是挺难的——就比如说他本来想找周闰发出演《飞越疯人院》的，结果人家根本不鸟他。
而韩三坪直接就说“要谁都能找来”。
他完全不怀疑韩三坪是否在说大话，因为以韩三坪在圈子里的地位，确实是有这样的能力。
韩三坪继续扔条件：“这部电影中影肯定是要出资的，不过如果你想要入局的话，也可以带资金入场，而且在具体的利润分配上，我可以给你一些优惠。”
韩三坪这是明目张胆地在用利润引诱他了。
而杜安也真的有些心动了。
有中影和韩三坪的帮助，这个项目他要是接下来，制作上几乎就不要考虑了：中影的制作力量可不是现在的梦工厂能比的，而演员方面，有韩三坪的出面，基本上他想要谁来谁就来，终于可以不用再被演员限制，可以大展拳脚了。
另外，在发行方面，中影的发行力量显然也不是梦工厂可以比的。不管是国内还是海外，中影的发行力量基本上都是国内第一，到影片上映的时候，能把摊子铺得很大，可以把一部电影的潜力发挥到最大。
还有，如果他接下了这个项目的话，不管成效如何，都算是搭上中影、搭上韩三坪这条线了，以后对于工业光魔和梦工厂的发展都是有利的。
最后，就是在利润上了。
按照韩三坪的条件，中影显然是打算承担更多的风险，同时还放弃更多的利益，有点降价大甩卖、赔本赚吆喝的意思，这对于杜安来说是非常利好的消息。
政治任务害死人啊……
杜安心中感慨了一番，又思忖了半天，最终下定了决心。
“好，既然三爷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再不答应也就太不懂事了，这个项目我接了。”
杜安看到韩三坪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马上又说：“不过有几件事我要确认一下。”
“你说。”
“第一，这部电影的剧本能不能我来写？”
韩三坪马上答应了这个条件，“可以，但要是主旋律电影。”
“我的第二点也和你提的这个要求有关。”
杜安说道：“我也看过一些这方面的电影，不过我觉得他们的拍摄方向不是我要的，我打算虚化具体人物的概念，直接上升到国家层面，比如说，主席英雄形象的塑造，中国是国际中心之类的概念，我相信这对于我们国家形象的宣传是有好处的。”
韩三坪闻言，看了他一会儿，嘿嘿一笑，“小杜，你还是挺有政治觉悟的嘛？这点不是问题，可以这么拍。”
主席本来就是一国之首，国家的形象代表，颂扬主席的电影，自然也就是主旋律电影了。
韩三坪就差没有明说杜安这个马屁拍得令他敬佩不已了，同时对于杜安的思路也是大感厉害：他没有看错，这位年轻导演确实思路迥异于常人，看样子根本不打算遵循着以往的老一套来拍。
不过他要的也是这样，求新才能有出路。
正当他激赏不已的时候，杜安的第三个条件让韩三坪愣住了。
“第三，我要在电影里炸一些东西。”
杜安尽量轻描淡写地说着：“中南海什么的。”
话一出口，他立马又补充道：“当然，不是真的炸，只是后期用电脑特效合成，但是我要确保这些画面能出现在电影上，不知道能不能允许。”

第一百五十四节：三亿
听到杜安的第三个条件后，韩三坪脸上的笑容终于敛去，沉默不语。
中南海是中海和南海的合称，位于故宫西侧，鳌玉桥以南，前身为西苑，始建于辽金时代。在解放前中南海一直是列朝封建帝王的行宫和宴游场所，现在是党的主要机关和中央国家机关办公室所在地，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领导人的居住地，象征了中国的最高行政权力。
而现在杜安说要把这里炸了……
虽然只是用电脑后期特效炸，但是韩三坪还是无法立刻一口答应下来。
现在的中国，改革开放，政治清明，这从文化领域的百花齐放就能看出来，而不久之前《飞越疯人院》的上映更是说明了现在什么电影都能拍，不过杜安的这个想法还是敏感了些，毕竟在此之前，谁也没碰过这东西。
韩三坪不说话，杜安也不着急，这本就是一个博弈的过程：他自己是不想拍这部电影的，是韩三坪非要他来拍，为此提供了各种有利条件，而他也适时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看韩三坪能不能接受。能接受，就拍，不能接受，大家好聚好散，你也不能怪我不给面子，是你不能接受我的条件而已。
“年轻人的想法，真是奇特啊……”
韩三坪苦笑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道：“其实也不是不能在电影上炸，但是我要先看看剧本才能给你明确的答复。”
听他这意思，似乎是只要剧本可以，他就能代表很多人拍板能这么拍了。
不愧是圈中大佬啊。
杜安说了声“好”，接着道：“不过三爷您也知道的，我那还有一部电影《终结者》等着上呢。这部电影特效刚做好，后期还没开始做，又已经定在了暑期档上映，那边的后期工作还是蛮紧的，所以我虽然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但是最近实在没空，这剧本估计一时半会也写不好，您看？……”
他这就是纯瞎扯了。
他的那些梦境自己记得清清楚楚的，真要把这剧本写起来最多也就一个晚上的事，现在这么说，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他可不想把《终结者》的事刚搞定了又马上马不停蹄地跑来搞这边的这档子事，他想休息啊！拍《飞越疯人院》的时候他就想休息了，盼了小半年，眼见着再工作一个月就能好好休息了，怎么能轻易放过。
就算他不得不来拍这部电影，也等他搞完《终结者》的事休息了一个月再说。
韩三坪抬起手示意了一下，点点头，“这个不急，你先把自己那边的事忙完了再说。”
好，自己的几个要求韩三坪都答应了，于是杜安把他的最后一个要求说了出来。
“最后，我还有一个想法，就是这部电影除了中影和我之外，是不是还能再加一个投资方？”
韩三坪听了之后，看着他，问道：“梦工厂？”
显然杜安和束玉这对抢钱夫妻的关系，圈子里已经是众人皆知了。
杜安点了点头，见韩三坪沉默不语，只好又说道：“其实再多加个投资方，也是不得已的办法，因为如果你真要我来拍的话，这部电影的风险太大了。”
“在我看来，制作成本的预算得有三个亿才够。”
三亿！
即使是韩三坪这样的业界大佬，听到这个数字后也不禁眉头皱了起来。
现在国内的电影，上亿就算大制作了，《无极》当初立项的时候宣布投资三亿，已经把业界震得晃荡了一下，令媒体们纷纷惊呼大制作时代到来，结果现在杜安也说要三亿。
这个数字风险太大了。
三亿制作成本的话，那么相应的宣传费用也低不了，至少得一亿往上，这样一来的话，总成本就四亿了，全球票房得有十二亿往上才能勉强保本。十二亿票房这个数字看起来是不多，也有很多导演达到过，但是在一部电影还没拍摄之前，又有谁敢担保自己这部电影的票房能过十二亿？
没有，因为市场总是风云变幻，即使你有再辉煌的历史，也不能保证永远不败，有电影正在上映的大导演徐客就是个例子。
正因为没人能保证，所以圈子里对于投资一向很谨慎。
“不能少点？”
韩三坪问道。
杜安摇了摇头，“虽然剧本还没写，不过我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思路，按照我的这个思路来拍的话，三亿是基本的，因为这部电影里会动用到大量的特效场景，这些东西非常费钱。”
正因为他开了一家特效公司，又做过《终结者》这样一部电影，才知道特效有多费钱——《终结者》中，动用到的特效场景还不算多，也都还算简单，四千万资金都有大半扔进了特效里。他准备要拍的这部主旋律电影的特效场景可比《终结者》多了太多，而且宏大复杂得多，很多地方甚至根本就是用特效堆出来的，这样的一部电影，耗费资金可想而知。
听了杜安的话，韩三坪又不说话了。
中影家大业大，这三亿制作成本就算是要中影独家提供，也不是拿不出，但是他不可能这么做——他韩三坪只是中影的一个大掌柜，中影并不是他的私人财产，还有非常多的股东。如果他只是决定投个几千万的话，自己一个人差不多就能决定了，但是涉及到三亿这个量级，那些股东们是不可能同意他做出风险如此大的决定的，如此一来，拉人进局分担风险就是必须的了。
韩三坪本来同意杜安入局，还是带着一些施舍性质的，认为影片投资不会太高，再凭着他中影的渠道和宣传力量、还有杜安的能力，票房想必低不了，让杜安进局就是白给他分钱，但是现在一看，如果真照杜安的计划来，那么让杜安入局还真不是施舍了，而是正常商业合作。而且按照这个投资规模来看的话，让梦工厂入局似乎也是势在必行了。
“这还真是个大制作，看来中国电影进入大制作时代是潮流，阻挡不了了。”
韩三坪笑了起来，“大体上我同意你的提议，具体细则、注资比率再慢慢商谈吧。”
杜安点头同意，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三亿的制作费用，已经是个十足的大制作，确实非同小可，他也只是头脑一热拿出了这个主意，至于是不是可行，还要相关人士去做具体的可行性方案分析。
甚至于韩三坪是不是能说服中影的董事会、束玉是不是会同意玩这么大的一个项目都还未可知，就算中影董事会同意了、束玉也愿意入局，各家的注资比率和利润分配也是个问题，这都需要慢慢商谈协调，又是个漫长的过程，一时半会是定不下来的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还是要先等你的剧本出来，我看看再说。”
杜安说：“我尽量加快速度吧。”心下对这个结果比较满意：他“加快速度”的情况下，这个剧本至少也得在《终结者》上映之后才能拿出来了，而剧本出来就算韩三坪认为可行，各家注资情况的商议又需要一个过程，就算一切顺利，这个项目怎么着也得小半年之后才能上马了，这样一来，他有足够的时间休息、去办自己的事了。
韩三坪这次找他主要也是为了这部主旋律电影的事，现在事情的基调定了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后，杜安就告辞了。他也没在北金多待，乘坐当天的飞机就回了南扬。

第一百五十五节：暑期档
束玉办公室内。
“……基本上就是这么个情况了。”
杜安向束玉述说完毕，就站了起来，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走到一旁的饮水机边给杯子里放热水。
他昨天在家休息了一天后，今天就又跑来梦工厂了。
热水哗哗地往下流，水迹线上升，身后传来了束玉的声音。
“这对我们是个机会。”
束玉拿着笔，无意识地在桌子上点着，眼睛没有焦距，一看就在思索着事情，“中影家大业大，制作力量雄厚，如果能和他们合作的话，对于我们也是一个学习的机会，只不过这投资额……”
她比韩三坪还期待杜安的下一部电影，毕竟对于她来说，杜安的每一部电影都可以看作是梦工厂的盈利，但是这次杜安说的投资额实在太大了——即使是在三家合资的情况下，依旧大得恐怖。
“尤其是这还是一部主旋律电影……”
束玉继续拿笔在桌子上点着，最后看向杜安，“你确定能收回成本？”
这才是她最担忧的地方：杜安要是专心拍商业片，她真不至于这么担忧，三亿就三亿吧，就算是要梦工厂一家出……如果梦工厂有这么多钱的话，她大概也会陪着他孤注一掷，但是这要拍的却是主旋律电影。
三亿制作成本的主旋律电影，也难怪她担心会收不回成本了。
杜安从饮水机旁回来，手里拿着杯子，走到她前面坐下，喝了一口水后，说道：“主旋律电影怎么了？《飞越疯人院》也是文艺片，不还是赚钱了吗？”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没有谁能保证一定赚钱，我也不能。我只能说赚钱的可能也比较大，如果只是单纯盯着回本的话，我就更有信心了。”
束玉摇了摇头，眼神中有些无奈：这家伙就不能安安心心地把目光放在赚钱上吗？前边搞个《飞越疯人院》，已经够让她提心吊胆的了，不过那投资还算少，赔了也无所谓，现在却又来个三亿成本的主旋律电影。
真是够会折腾的。
束玉想了半天，最终还是问道：“那我出多少？”
她还是决定跟着他走下去。
“一家一亿吧，我跟韩三坪初步是这么打算的。”杜安说道，看了下束玉，又道：“你要是怕的话，可以适当减少比例。”
束玉摇摇头，“没必要。”她想了想，又问道：“你不会是打算马上就开始拍吧？”
梦工厂一直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最近又投了一部新电影，花出去了千多万，还有别的影片的发行工作、公司日常运作等等，到处都需要花钱，暂时账上还真没有这么多钱，要她拿也拿不出来，只有等到《飞越疯人院》的票房下来了才有足够的钱可以投资。
杜安说：“早呢，剧本还没写。要先把剧本写出来给韩三坪看看，他说行那才行，真要上马，怎么着也要小半年了。”
束玉点点头：小半年，《飞越疯人院》的票房收入已经进账了，到那时候钱就足够了。
这时，有人敲门。
“请进。”
随着束玉的话语声，吕方何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些文件。
“坐坐坐。”
杜安招呼他坐了下来。
吕方何坐了下来，看着杜安，开玩笑道：“杜导，昨天没见到你，还以为你被资本主义国家的糖衣炮弹侵蚀得乐不思蜀了呢。”
杜安笑道：“有点事，跑了趟北金。”
两人随便聊了两句后，吕方何就抱着文件开始汇报工作了。
“截止到昨天，《飞越疯人院》三周总票房下来了，共计5.7亿。”
这个数字让杜安听得眉头一皱，忍不住问道：“两周的时候不就破5亿了吗？你们减少放映了？”
他最近一周一直在美国忙着宣传，《飞越疯人院》的国内票房情况还真没空关注。
吕方何叹了一声，道：“放映院数没有减少，不过五一档把票房透支得太过厉害了，上一周大盘整体走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事实上，我们还算好的了，《七剑》更惨，一周票房才3000万，现在三周总票房才5.4亿。”
好吧，观众不爱看那也没办法。
“还有两周《飞越疯人院》就会全面下档，根据分析师分析，全面下档时，《飞越疯人院》的票房有望突破6亿。”
不管怎么说，《飞越疯人院》成本是早就收回来了，而且如果按照形势来走的话，扣除各种税费、影院开支以及总成本后，光是国内票房的票房就能靠近两个亿，梦工厂和工业光魔一家能分八九千万，这样一来新电影的投资费用就出来了。
又谈了一会儿《飞越疯人院》的事后，吕方何聊到了《终结者》的档期问题。
暑期档，这是大家早就定好了的档期，但是谈到的时候吕方何还是向杜安确认了一下，“可以吗？”
杜安点头，“没问题。”
虽然他现在半点后期还没开始做呢，但是特效全部完成了，大头就解决了，其他那些做起来还是很快的，可以赶上暑期档。
吕方何翻了翻资料，头也不抬，“七月还是八月？”
说完，也不等他们接话，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其实从效果上来说，七月好一点，暑期刚开始，学生老师都放假了，正是他们有钱有闲的时候，不过要是七月上的话，有一个大麻烦，《神话》。”
“《神话》，唐继礼执导，程龙、梁嘉辉、金希善主演。”吕方何盯着资料，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制作成本2亿，7月8日全国公映。”
吕方何连连摇头，“这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唐继礼，程龙，梁嘉辉，不管是哪一个，拎出来都是票房的保证，而金希善这位韩国女演员在韩国人气非常高，在中国国内也有一定的知名度和票房号召力。”
“再看八月的话，影片也不少，其中有两部普遍被看好，一部是8月5日全国公映的电影《情癫大圣》，刘震伟执导，谢霆风、蔡卓言、笵冰冰主演，还有一部同样也是8月5日全国公映的电影《头文字D》，刘韦强麦朝辉联合执导，周杰仑、陈冠西、黄秋声、陈晓春主演。这两部电影中，业界普遍更看好《情癫大圣》，不过周杰仑的歌迷太多，这又是他第一次主演电影，所以《头文字D》的票房也可以期待。”
“综合来说，我个人建议走8月档期，毕竟《情癫大圣》和《头文字D》威胁不是很大，走7月的话，《神话》梗在那里，会抢票房。”
听吕方何说完，杜安静静思索了一会儿，最后看向束玉，“你怎么看？”

第一百五十六节：狗拿耗子
选择七月还是八月，这确实是个问题。
从档期和票房来看，七月更有利，但是七月的劣势在于《神话》已经定档七月，如果要七月上的话，势必要与《神话》形成竞争局面。同时，选择七月上映还有一个优势吕方何没有提到，那就是选择七月上映的话，如果《终结者》票房走势不错，那么可以加长放映——《风月俏佳人》就是这么做的——而这加长放映的档期又在八月内，还是属于暑期档，累积起来的效果值得期待，相信这部分增加到的利润会很可观，反观八月。
如果《终结者》在八月顺利打败了《情癫大圣》和《头文字D》，票房走势也不错，要加长放映的话，那么加长放映的档期已经排进九月份了，那正是学生老师们开始上学的时间，在这期间上映会损失一部分潜在观众，加长放映的利润增长会很低。
七月的票房先天优势、有可能需要考虑到的加长放映时段、《神话》的档期安排……现在这种种或有利或不利的因素就摆在《终结者》的面前，如何抉择，就决定了这部电影的命运。
束玉没有给出自己的意见，把这个皮球踢回给了杜安，“你又怎么看？”
杜安没有立刻回答他。
没错，《飞越疯人院》在刚过去的五一档是打败了徐客的大制作《七剑》，但是《神话》和《七剑》不一样。
论名声和地位，《神话》的导演唐继礼不如《七剑》的导演徐客，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现在中国电影很大程度上还处在一个明星效应的境地，很多大明星的票房号召力是要超过导演的，而《神话》和《七剑》的演员阵容又是怎样的呢？
程龙梁嘉辉对黎鸣甄子单。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上。
程龙是全球数一数二的顶级大明星，红火了几十年，以诙谐功夫片闻名。近年来由于年龄大了的原因，他的拍戏量减少得很厉害，但物以稀为贵，正因为现在他拍戏少了，每一部参与的电影才更难能可贵，对粉丝们的号召力也更大。
从明星的票房号召力上来说，单单只是一个程龙，就已经完爆《七剑》所有人员了，更别提还有梁嘉辉的加盟——这位影帝级的老戏骨虽然为人低调，只专心电影事业，新闻不多，但是确实功夫够硬，演过的电影拿过的奖项数不胜数，积累了一大批死忠粉丝，也是一哥级别的，票房号召力不容小觑。
所以杜安还无法立刻下决定。
从个人心理上来说，他是比较倾向于七月档的，各方面都比较有利一些，但是在去年的七月档，《风月俏佳人》撞上了《功夫》。虽然在《功夫》上映的第一周是《风月俏佳人》胜了，但那是有多出来的4天票房积累的缘故，单单只看三天票房的话，《风月俏佳人》是被《功夫》压着打的。
而现在的《神话》，其实和去年《功夫》差不多，甚至还稍稍占优——程龙对上周星池，半斤八两，《神话》还多了个梁嘉辉，所以说可能比《功夫》更能吸金。
这也是杜安犹豫不定的原因。
突然，杜安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
《神话》会不会比《功夫》更能吸金他不知道，但是《终结者》也不是《风月俏佳人》能比的了。
《终结者》的投资是《风月俏佳人》的五倍多，而经过《风月俏佳人》和《飞越疯人院》的铺垫，他杜安现在的名声、粉丝以及票房号召力也不是当初《风月俏佳人》上映时可比的了。特别是在宣传上，他们现在有大把的钱能投入到宣传里面来，各种渠道都能铺上，更加不是当初《风月俏佳人》上映时他只能靠着自己在首映礼上炒作来达到宣传效果可比的。
一部电影的票房如何，并不单单只是看电影质量，其他方面的因素也非常重要：导演名气，演员阵容，宣传力度，档期，市场现阶段的观影需求，等等等等，都交互影响着票房。现在，《终结者》的质量本身他有信心，导演名气、演员阵容、宣传力度等等等又都超过了《风月俏佳人》，大家也都是商业片，而不是《飞越疯人院》那样的文艺片，所以从理性角度分析，《终结者》票房怎么着都要比《风月俏佳人》高才合理呀。
既然如此，那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七月上吧。”
杜安下了最后的决定。
吕方何咂咂嘴：敢情他刚才说了半天都白说了？不过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提醒道：“选择七月的话，《神话》会抢到我们一部分的票房。”
没错，他是对杜安的商业片很有信心，对《终结者》很有信心，但是那是在对上《情癫大圣》和《头文字D》这种影片的情况下，《神话》阵容和制作太恐怖了，即使是一步步看着杜安成长到现在这种地步、对杜安很有信心的他，也不敢妄言能打败《神话》。
杜安呵呵一笑，很霸气地说了一句：“谁抢谁的还不一定呢。”
理清楚了思路的他又开始口若悬河了，“吕经理，你要这么想啊，《飞越疯人院》这样一部文艺片现在都卖到了5亿多靠近6亿的票房，下档的时候基本能破6亿了，海外的宣传做的也不错，票房反馈相信也不会差，全球票房破个12亿不是问题吧？”
吕方何点了点头，忍不住指出他话中的漏洞来，“杜导，你之前不是还说《飞越疯人院》是商业片吗？怎么又变成文艺片了？”
杜安叹了一口气，道：“吕经理啊，我当时只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呢？你也是圈子里的老人了，做发行这么多年，文艺片商业片你还看不出来吗？”
吕方何内心疯狂吐槽，觉得这导演指鹿为马的能力实在强大，不去秦朝当太监可惜了，要是去了秦朝，指定比赵高混得还好。不过现在情势比人强，杜安是他们梦工厂的财神爷，他也只好点头应和，“嗯，是文艺片，全球票房破12亿确实应该不是问题。”
“对嘛。”
杜安一拍手，继续说道：“一部文艺片全球票房都能破12亿，《终结者》这还是部商业片，投资又比《飞越疯人院》还高，全球破个20亿不是问题吧？”
20亿……
吕方何心里直翻白眼，恨不得对上一句“你怎么不说破30亿呢？”，不过还好他压制住了这个念头，没有出口，继续听杜安吹牛。
“还有，你没看现在媒体送我个‘香江导演终结者’的称号么？按照媒体的说法，香江导演碰到我就是个死，唐继礼也是香江导演，我有这个光环在身，还怕他干什么？”
吕方何长出一口气，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杜安还在继续说着：“再说了，唐继礼是属鼠的吧？巧了，我是属狗的，俗话说的好，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虽然说是多管闲事，但是也说明了狗是有拿耗子的能力的。现在我这只狗碰到了唐继礼这只老鼠，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吕方何听到这里，已经不是在心底翻白眼了，而是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前面的还算有些靠谱，现在他说的这都是什么跟什么？都他妈扯到属相上来了，吕方何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拿属相来分析票房的，也是吊。
束玉也憋不住了，死死握住手里的笔，忍住想要把这支笔扔到杜安头上去的冲动。
杜安完全无视了这两人的表情，琢磨了一下还有什么可以扯的，发现还真有。
“最后，唐继礼帅不帅？”
杜安这样问吕方何。
吕方何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帅。”
唐继礼确实帅，光看脸的话，绝对想不到是导演，在导演圈子里论长相帅气程度，可说是数一数二了。
杜安接着说：“但是我比他更帅，颜值上已经碾压了他。大家都是靠脸吃饭的，这场靠脸吃饭的战争，两军还未交战，他们主将就被我斩于马下了，气势上率先就落了下风……”
吕方何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道：“好，那就七月上吧，我没意见，束总你呢？”
他已经听不下去了：每次杜安都是这样，乱七八糟地瞎扯一通，根本不说点实际的东西——《飞越疯人院》那次还好点，这次更加夸张了，下次他都不知道杜安是不是打算跟别的导演比一下某部位的大小来预判票房。
不过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一听到杜安的瞎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会产生一股安全感，仿佛他们真能打败《神话》一样，倒是杜安瞎扯之前那沉默不语的状态让他很不安。
虽然表现得有些嫌恶，但是吕方何还是比较喜欢这个夸夸其谈的杜安。
“我也没意见。”
束玉的反应也正如吕方何所预想的那样，夫唱妇随——他甚至都怀疑束玉是不是真能反对杜安的意见一次。
吕方何最后问道：“那么定在几号上映？”
杜安想了想，道：“《神话》是7月8日上映吧？”看到吕方何点头，他下了决定，“8号是个好日子啊，暑期刚开始，又不至于1号那么仓促……那么我们也定8号吧。”
吕方何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
反正杜安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吧，前两部电影的决断都说明了跟着杜安走有肉吃，希望这次也是。
决议了档期之后，三人又商议了一下宣传计划。
《飞越疯人院》的宣传做得不错，钱没有白扔，现在《飞越疯人院》的票房，相信有不小一部分是宣传砸出来的，所以这次的宣传还是那样来，各种渠道走一遍。当然，因为要硬撼《神话》，所以规模也要加大，三人商议了半天后，决定把宣传费用定在五千万这个数字上——一个多月在全国扔五千万下去做宣传，可以说是密集轰炸了。

第一百五十七节：给妞乐一个
金陵王府的环境做得很好，大路平整，小路闲致、用碎石子铺就，走在上面能感觉到脚面下的凹凸。小路两旁都是两米多高的观赏性绿植，现在到了夏天，这些植物绿叶繁茂，不过在黑夜里，看过去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小区路灯的灯光通过树叶间的空隙穿透过来、到地上，形成零散的昏黄色光斑。
初夏的晚风浸人心脾，弗一吹动，静心去听，能听到枝叶晃动的哗哗声，不远处的池塘中还有虫鸣清晰可辨，三长一短，只是站着，仿佛就身处乡间。
杜安会选择在这里安家，金陵王府的优异环境当初也是一个重要的考量因素。
他此刻正身穿一件短袖，下身七分裤，脚上薄板鞋，正行走在小径上，地上的碎石似乎被踩得发出吱吱的声音。
苏瑾在他身边并排走着，一直不停地说着话，最后总结道：“……怎么样？你觉得我这个建议的可行性如何？”
“你这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杜安给她的回答是这个。
他顺便看向苏瑾：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复古风的黑色格子连衣裙，很宽松，只在腰间扎了一下，可以显出点身段来，此刻正表情雀跃地看着他。
今天是6月3日，《飞越疯人院》已经下档了，截至下档时的数据统计，国内总票房报收6.3亿，符合预期分析。而《飞越疯人院》在海外上映也已经来到了第四周，前三周海外票房总计6.5亿，到下档时有可能破7亿。如果按照7亿来算的话，那么《飞越疯人院》的全球总票房就会在13.3亿这个数字上定格住，大差不差。
《风月疯人院》的热映，也带动了很多人的行情，比如说张家译：这位二线男演员虽然在片中只是演了个配角，但是他的知名度还是得到了扩张，行情看涨——自来演艺圈的成名都分两种，一种是一夜成名，一种是稳扎稳打、厚积薄发。前者升得快，但是根基不稳，落得也快，后者升的慢，但是稳步提升，基本上升到哪就会稳在哪，不会出现下落的情况，张家译就是后一种情况。
与张家译相同情况的，还有陈坤。
陈坤饰演的吴佳这个角色很讨喜，从角色性格上来说就很有观众缘，最后的悲剧色彩更是令人难忘。这位电视剧演员凭着在《飞越疯人院》中的精彩表现，终于完成了从电视剧领域向电影领域的跨越。
而《飞越疯人院》剧组除了帮助几位老演员提升了知名度外，还带来了几位新演员一夜成名的效应，典型代表就是苏云和黄渤。
在杜安的刻意发掘下，黄渤的喜剧天分在电影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把一个智商不足的神经病演得很出彩，担当了影片大部分的笑点。很多人都开始注意这位以前一直默默无闻的演员，不过杜安已经抢先一步，把他给安排到宁皓的新片里去了——宁皓的新片剧本初稿已经出来了，名字暂定为《疯狂的翡翠》。
除了黄渤外，更引人注目的是苏云——他饰演的巴特这个角色在剧中的戏份本来就很多，可以说是男二号，会出彩也是理所当然。尤其是在去年媒体们还纷纷看衰这位新人、看衰《终结者》，认为杜安是昏了头才会找这么一个人，结果今年这位新人带来了他的第一次汇报演出，所有人一看，觉得竟然还行？！
当然，大部分的媒体都认为，巴特这个角色情绪比较单一，表演起来难度和其他角色截然不同，轻松得多，能演好也是应该的。不过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对于一位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演艺圈、这只是他第二部电影的纯新人来说，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
越来越多的人认识苏云，知道了有这么一个体形魁梧如铁塔般的新人演员。听苏瑾说，前两天苏云去她店里找她，结果当场就被认了出来，乐呵呵地给人签名，还被要求合照，据说他当时的表情“乐得都找不到北了”。
然后苏瑾就也萌生了想要进军演艺圈的想法，刚才她就一直在跟他说这事呢。
“你到底觉得我行不行嘛？”
苏瑾抓住他的胳膊摇晃了一下娇嗔了一句，然后突然又放开他的胳膊，往前小跑两步跑到他前边、转过身来，看着他，双手拎起自己的裙边优雅地转了个圈，巧笑嫣兮，娇滴滴地道：“杜导，人家觉得自己真的行啦~”
杜安无语地看着她，忍不住伸手抚了一下额头，叹了口气：这都是跟谁学的啊？
从来都是他把被人搞得无语，也只有她能把自己搞得无语了，真是一物降一物，天道好循环。
“你这就是一时心血来潮，等到真正做的时候，你又要嫌累、不想做了，而且演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从好演员那么少就可以看出来了。”
打击了一番，杜安估摸着自己等会儿从姐姐家回去之后很可能被她闹得不安生，又补了一句：“可不是光长得跟仙女一样就行了的。”
苏瑾听到前边杜安看不起自己的决心还有些生气，听到最后一句嘴角忍不住又勾了起来，想了想，说道：“我平时电影电视的也看了那么多了，看着都会了好吗？而且你不也是从来没学过就会了，我没看出来有多难呀。”说到这里，苏瑾就忍不住想要表现一番，“来来来，我的杜大导演，你看我这样行不行。”
她说着，踏着猫步走了上来，嘴角已经平复下来，正儿八经地看着杜安，右手缓缓伸出，探到杜安的下巴下，勾住、往上抬。
“大爷，给妞乐一个？”
杜安看着她这动作想笑，不过也不忍心打扰她的性质，只好陪她玩下去。
杜安膝盖稍稍往前突了一点，本来高大的身形给人的感觉立刻凭空矮了好几分。他双手放在腰际，眼神突然一转，幽幽地盯着苏瑾的眼睛，声音幽远地仿佛从天边传来，“小妞，大爷我只卖身不卖艺，请自重。”
只见苏瑾的动作立刻僵住了，傻傻地看着杜安，接不下去了。
“你看，你这都接不下去了，还怎么去演戏？”
杜安身子一挺，已经恢复了原样，顺手把苏瑾托在自己下巴下的小手握住、拿了下来。
苏瑾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一边被他牵着走一边嘟囔道：“你别以为我没看过报纸，上面都说你演技多厉害多厉害的，你现在这么弄我就是欺负人！”
杜安也不管她，只是拉着她的手，两人慢慢向姐姐家的方向走去。
大半年的相处下来，他还是了解苏瑾的，知道她想要演戏的这事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三分钟热度。果然，之后的路上苏瑾也没有再提要演戏的事，兴致勃勃地给他讲起了今天店里发生的事情。
还真是三分钟热度，一秒都不会多。
说着说着，两人就来到了杜萍家。

第一百五十八节：爱与责任
和杜安家黑白相间的冷峻现代风格不同，杜萍家的装修风格整体以温馨为主：米黄色的墙纸，红木桌，暗红色木地板，同样是米黄色的毛毯，处处透露着生活气息，一看就是过日子的，这也是当初杜安把这间房子给姐姐住的一个原因——有人味。
段智杰给他们开了门，两人换好鞋之后走进去，杜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到两人进来后，她挺着肚子站了起来，问道：“怎么这时候才来？”说着抬手指了指客厅角落的古典壁钟，上面的刻度已经指向了七点二十。
“我那边今天有点忙，收工晚了。”
杜安说着，走了上来——事实上，是苏瑾今天有点事耽搁了。
不过他也知道，别看杜萍现在和苏瑾的关系很不错，怎么看这个弟妹怎么顺眼，但是关系这东西都是日常积累起来的，要是自己经常在姐姐面前说苏瑾的不是，那两人这关系再好也要出现裂痕。
这么想着，他走到杜萍面前，隔着衣服摸了摸她的肚子。
现在她这肚子已经大得好像塞了个西瓜在里面。
“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杜萍说着，把他的手打开，顺嘴问道：“你那电影还没做完呢？”
“没呢。”
杜安百折不挠地把自己的手重新贴了上去，感受着圆滚滚的肚皮，同时对于女性敬佩不已——这么大的一个肚子挂在身上，他看着都难受，而姐姐还要再捱两个月。特别是最后生产的时候，那就更痛苦了。
女性不容易啊。
杜安在心头感慨着。
“还要做多久呢？”
听到杜萍的问话，杜安按在她肚子上的手停住了。
他想了想，说道：“片子已经剪完，最多还有一个礼拜应该就能做完了。”
《终结者》的后期进程很快，正剪工作已经全部完成。
面对《终结者》这样一部商业片，杜安就是奔着赚钱去的，所以也没想过改动些什么。另外，在他看来，他梦境中所看过的那些场景节奏已经很好了，唯一缺陷大概就是梦中的那些画面看起来还太假，不过现在有了工业光魔在特效上的全力支持和他自己当初做特效镜头时的精益求精，这一块短板也被弥补起来了。
而通过成立多个研究小组、接手《终结者》特效以及他在《终结者》项目上对于特效的严格要求，现在的工业光魔发展迅速，尤其是在CG和渲染方面，比起他接手之前要高上不少，整个公司的技术水平也提升了一个台阶，相信等到接手韩三坪要求的那部电影的时候，以工业光魔的技术水平应该能应付下来了。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与工业光魔突飞猛进的技术发展水平相对应的，就是他烧钱的速度——他上个月开始《终结者》的后期工作之前曾经算过一笔账：在收购工业光魔之后，他这大半年的时间陆陆续续地往里面一直投钱，刨除收购公司的钱之外，他大半年的时间里已经扔进去了七千万了。
要是算上《终结者》项目花费在特效制作费用上面的钱，这个数字就更大了，快要靠近一个亿了。
一年不到的时间烧了一个亿，这技术发展速度要是还跟乌龟爬一样，那他真要怀疑自己的投入是否值当了。
不过工业光魔也不是光吃钱不产出——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工业光魔也接了几笔单子，虽然利润不是很大，但是多多少少是个赚，财务报表才总算不那么难看了。
杜萍又问道：“那现在你天天是在干什么？”
她现在是个大肚婆，没人敢放心她出去，所以她整天呆在家里，憋都憋坏了，每次杜安苏瑾一来，她这话就憋都憋不住地往外冒——尽管她对于电影根本不了解。
“后期录音、配乐的一些事情。”
杜安也知道自己姐姐不懂这方面的东西，稍微解释了一下，“比如说，你看的那些电影不是都能听到人说话的吗？这就是录音工作了。录音分同期声和后期配音两种工作模式，简单来说的话，同期声就是拍的时候直接把声音收进去带子里，后期配音则是等到做后期的时候才把演员叫过来慢慢配，甚至都不找演员，直接找专门的配音人士来配。”
他说完之后，一看杜萍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有听明白。
不过杜安也不打算再解释下去了——他是来吃饭的，又不是上课的。而且能够看出来，杜萍只是随口一提，并不是真地对这些知识感兴趣，他继续喋喋不休下去才是傻呢。
果然，杜萍听了他的话，“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说：“工作注意点，自己身体要紧，别为了工作把自己身体搞坏了。”
杜安点了点头。
这时，苏瑾也走了过来，看着杜萍圆滚滚的肚子，“杜萍姐，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吧？”
杜萍“嗯”了一声，“预产期8月2号，正好两个月。你这衣服新买的？挺好看啊……”
女人碰到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杜安根本插不进嘴，还好姐夫段智杰在那边喊着吃饭了，两个女人才没有继续没完没了地说下去。
杜安扶着姐姐到餐厅里坐下，这就开饭了。
他们这段时间经常来这边蹭饭，一方面是偶尔能不用做饭，另一方面也是陪杜萍这个整天闷在家里的孕妇解解闷。
饭桌上，苏瑾和杜萍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桌上两位男性都是闷声不响地吃饭。聊着聊着，苏瑾问道：“这么说你们已经知道孩子是男是女了？”
杜安也把头抬起来看向杜萍。
“嗯。”
杜萍感叹了一声，“不容易啊，跟那个周医生都认识这么久了，东西也送了不少，总算才肯说了。今天叫你们过来吃饭，也是想把这个事情跟你们说一下的。”
苏瑾放下筷子，眼睛闪闪发亮，“那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子的天性就是八卦，尤其是八他人之卦。
“男孩。”
这次是段智杰开口了。
杜安看向自己这姐夫，见他脸上止不住的笑容，显然很开心。
苏瑾的眼睛更亮了，“男孩好呀，我就喜欢男孩！”
杜萍看着她慈爱地笑了下，又看向杜安，对着两人来回看了看，说道：“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要呢？”
虽然大家都这么熟了，但是谈到这个话题苏瑾还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去，杜安还看到她偷偷瞄了自己一眼。
毕竟杜萍是自己亲姐姐，而且男人脸皮厚，杜安可不像苏瑾这么羞涩，而是非常淡定地说道：“不急，该结的时候就结了，该要的时候就要了。”
话题既然引到了孩子上面，四人就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很快，楼就歪到了杜安该准备怎样的出生礼的问题上面。
杜萍并不想自己弟弟太破费，就道：“出生礼就不要了吧？”
苏瑾却非常豪气：“杜萍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家伙现在多有钱，你跟他客气什么？”说着，还看向杜安，“你想好准备什么礼物了吗？”
杜安也对杜萍说：“我就这么一个外甥，他准备来了，我这个当舅舅的怎么也要表示表示的。”
说着，他就琢磨起来自己该准备什么礼物。
以他现在的经济实力，准备点纯金的长命锁什么的并不是什么问题，不过好像又太普通了。
不普通的……
想着想着，杜安就出神了：说实话，他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完全做好当舅舅的准备，毕竟他虽然赚了这么多钱，但归根结底还只是一个24岁的年轻人。他并没有完全做好准备、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到来，而这个新生命，是姐姐的孩子，是他的外甥，跟他有血缘关系，他对于这个新生命负有一定的责任，即使现在连这个小家伙的面都没见过，但是他理应爱他。
生命，责任，爱……
杜安突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把三个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苏瑾率先问道：“想到了？你要送什么？”
“送他一部电影，小朋友的电影。”拍电影可是他的老本行。
杜安这样说着，“关于爱、责任还有学习的电影，以后他看到了，也算是对他的一个启蒙吧。”
一部电影，他这舅舅送的礼还真够阔绰的。

第一百五十九节：礼物
“电影？”
苏瑾对他的这个想法表示了疑惑，“你不是说接下来你还有一部电影等着拍的吗？”韩三坪提议的那部主旋律电影的事杜安也对她说过了，所以她知道。
杜萍则是对他的身体状态表示了担忧，“你随便买点东西就行了，拍什么电影啊？有空了好好休息，我看你总是忙着工作，都没时间休息了，把身子累坏了怎么办。”
段智杰从另外一个方向表达了他的反对意见，“小安啊，我在工业光魔里面做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对于你们这行还是了解一点的，一部电影拍出来，少说也要几百万吧？你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问题太多，杜安只好一个个回答。
他先解答了苏瑾的那个疑惑，“接下来是有一部电影等着拍，不过我这次要拍的电影不一样，是动画片。虽然这个领域我之前也从来没有接触过，但是都是导演，还是有共通性的，而且我也听人说过一点，知道这里面的一点皮毛。”
他想了想，眼看着一时半会是吃不了饭的了，他干脆把筷子放了下来，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会找个人跟我联合执导，我嘛，就是做个统筹、把握一下大体的情节走向、节奏和角色形象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我会先跟另外那位导演商议一下，确定具体需要注意的细节和风格之后，这部电影我就打算交给他去慢慢做了，我就有空的时候去转转，查看一下进度。反正按照我现在的打算，这部电影最起码做个两三年，有的做呢，也不能急于一时。”
事实上，他对于动画电影这一块并不是很了解。
甚至就连他的绘画技术都是拍摄《终结者》的时候专门练出来的，不然的话，他就还真是就连故事板都画不了了，也别提确定绘画风格、角色形象之类的具体事项了。
跟苏瑾说完后，他又看向杜萍，解释道：“姐，还是我刚才说的那样，这部电影我是打算慢慢做的，不然就算是我现在赶出来了，我外甥刚出生也看不明白呀，话都听不懂呢。”
“还有，我会找个人来和我一起联合执导，大部分的事情我都打算交给他，所以这部电影我就算拍了也不会影响到我的休息时间，你真没有必要担心。”
最后，杜安看向段智杰，笑了一下，说：“姐夫，你怎么光想到投入不想到产出呢？事实上电影还是赚钱的多，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投入电影行业、争着往里面扔钱呢？我现在这部电影也是的，赚多少钱不敢说，但是我觉得保个本还是挺轻松的。”
事实上，段智杰所认为的几百万还是见识浅薄了——他想做的这部动画片要是想要做出来，没个几千万根本不要想，上亿也是很有可能，还要具体去考量一下现在的动画市场才知道。
看杜安说的有点有面、条理清晰、各个方面都考虑到了，三人这才没有继续发问。
事实上，杜安在做梦的时候梦到过一些类似于卡通的场景，就比如说他现在说的这部关于爱、责任和学习的电影，就是一个留给他很深印象的梦。
而他拍动画电影的这个念头冒出来了之后，越想越想要去尝试一下，这里面有两个原因：第一，这对于他而言是一个新鲜的领域，他喜欢新鲜事物带来的新鲜感；第二，他的产业只有一家特效公司，业务能力太单薄，抗风险能力差，如果再多一家动画公司的话，两家公司之间就能形成合作关系，互相输送业务，互相支撑，抗风险能力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加强，甚至说不定还找到了一个新的利润增长点。
没错，他如果要拍这部动画片的话，直接打算自己买一家公司来拍了，而他现在确实也有这个钱。
杜安绝大部分的钱都是从《风月俏佳人》身上赚来的，包括去年的票房分红和如今还在源源不断流入的家庭市场、电影原声带以及周边产品的收入，零零散散全部入账加起来，到现在差不多是税后2.5亿左右。其中，他在工业光魔上的收购加投资达到了8200万，而《飞越疯人院》和《终结者》的总成本分别是6000万和9000万，这些钱他都是和梦工厂对半出的，所以在两部电影上，他又投进去一共7500万，这两项加起来就1.5个亿了，其他的诸如买房、提供资金开店、日常开销一类的钱还没算进去——那些也都是小头，全部加起来都没有五百万。
综上所述，也就是说，杜安现在还差不多有1亿左右的流动资金在手里，这笔钱足够买个小动画公司、并且开始进行项目了——动画片虽然花费很高，全部做下来1亿都不一定够，他这1亿又要拿出一部分来收购公司，最多只有几千万能用来执行项目，但动画片的项目进行是一个循序渐进慢慢烧钱的过程，周期又长，完全可以边做边追加投资。
1亿放在1年来看，是很大一个数字，但是放在3年来看，就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感觉了，每年也只不过是三千多万而已。
至于那部由韩三坪倡导、需要他带一亿资金入局的主旋律电影嘛……
反正那部电影看样子应该小半年之后才能上马，到了那个时候，《飞越疯人院》的票房分红早就下来了，甚至可能《终结者》的票房分红都下来了——前提是《终结者》顺利收回了成本的话——有这两部电影的分红撑着，供应上这点资金并不是问题。
毕竟《飞越疯人院》的全球票房，按照预估的数值来算，扣除电影专项税费、院线抽成、影院抽成等等各种乱七八糟的费用之后，杜安在这上面的分红就能达到一亿七八千万的样子，带个一亿入局了还有七八千万剩的呢。
“不行。”
杜萍又摇起头来，“不行不行，还是不行。虽然你说不会影响到你的休息时间，但是你总不可能一点事都不干的吧？还是别拍了。”对于这弟弟，她还是了解的，知道他一旦做起事来就很认真，绝不会马马虎虎应付了事，该做的都还是会去做的，那相信就需要很多时间了。
杜安看杜萍的态度很坚决，只好把自己的另外那些想法说了出来，“……总的来说，就是这样的了。这也是我增加公司的抗风险能力、把公司做成集团化所必须要迈出的一步，至于把公司弄下来之后我先来拍一部，一方面是给我外甥送个礼物，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打响知名度，毕竟你弟弟我现在在圈子里还是有点人气的。”
听到杜安这么说了一通，杜萍这才终于同意了杜安的这个决定，苏瑾和段智杰也没再说什么，而是好奇地问起了有关这部影片的事。
“这部电影你已经有想法了？讲的什么？”
听到苏瑾的问话后，杜安回道：“讲了一只小狮子长大成人，经历过朋友、亲人和爱人的帮助，最终明白了爱与责任、成功为父报仇的故事。”
苏瑾听着，砸了咂嘴，“听起来好平淡好简单的样子，一点也不曲折。”
杜安则是摇了摇头，对她的话不以为然：本来就是准备拍给小朋友看，要是太过复杂了小朋友们怎么看得懂？
苏瑾很快就抛下了这点牢骚，又问道：“那电影的名字你想好了么？”
“想好了。”
杜安点点头。
“叫什么名字？”
“《狮子王》。”

第一百六十节：细思
从姐姐家一回来，杜安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然后从书桌上的那沓A4纸中抽出一张，在笔筒里拿出一支笔，开始在纸上涂画起来，勾勒着一只小狮子的模样。
他之前所学的知识全是关于真人电影的，动画电影对他来说是一个陌生的领域，很多东西都不明白，这些都需要慢慢去学习。不过有一个最基础的东西他还是知道的，那就是，如果他想要做一部他想要的动画电影，并且要让这部动画电影被人所喜欢，那么角色形象很重要。
动画电影的角色形象，相当于真人电影中的选角。
在真人电影中，一部电影成功与否，很大程度上都与选角有非常大关联性：如果你的电影主角很有观众缘，容易让观众产生好感，那么你的电影就有很大可能成功——这就是为什么演员们从来都是帅哥美女的原因了，因为人们总对美好的事物很欣赏爱慕。现在甚至还有很多观众不关心电影的故事性和演员的演技，专门盯着某位帅哥或者美女去看电影电视剧的，选角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因此，如果他真要做《狮子王》的话，那么这只小狮子的外表就非常重要，他得让观众一眼就喜欢上这只小狮子——再把要求放低点的话，那也至少得是不排斥。
得益于在拍摄《终结者》之前专门学过一段时间的美术，杜安现在的画技还行，尤其是在经过《终结者》和《飞越疯人院》两部电影大量的分镜头绘画之后，他的画技愈加娴熟，很快就把这只小狮子的模样勾勒出来了。
最后，他举起手中的纸张，盯着画中的小狮子看了好一会儿。
纸上的这只小狮子，眼睛很大，很年轻，咧着嘴在笑，有点像狗又有点像猫，最重要的是，这只小狮子的画风和中国传统画风截然不同。
虽然没有接触过动画电影的制作，但是看还是看过一些的，因此杜安也知道，现阶段的中国动画电影受中国传统文华的影响比较大，有独特的风格，放到世界上都能被一眼认出来——瞧，这是中国动画。
比如说：动画《三个和尚》，就借鉴了中国戏曲风格；经典动画《大闹天宫》，成功运用了古代寺观壁画；《人参王国》，是中国传统剪纸艺术投射于银幕的作品；《鹿岭》、《山水情》，则是脱胎于中国画中的写意花鸟和写意山水……
但是他现在画出的这只小狮子的形象，却和中国传统文化搭不上一点边。
“差不多……”
杜安看着这只小狮子喃喃自语。
自己的画技还不错，愈发娴熟了，这只小狮子勾勒出来，和他记忆里的那只小狮子相差无几。
杜安放下这张纸，又抽出一张，开始画其他的角色。很快，他笔下就诞生了一个又一个的角色：野猪，猫鼬，小母狮子，老狮子……一个个都是活灵活现，或可爱，或妩媚，或威严，或阴险，基本上人物性格从角色形象上就能一眼看出。
这也正是杜安想要的：小朋友们思维简单，是不可能去猜你的角色性格的，所以动画片不能搞成人思维那一套，用什么表里不一的形式来表现。动画片就得表里如一，你角色性格是什么样的，就得在外观上直接表现出来，给小朋友们一个明确的信号。
而他画的这些角色形象就遵循着这一原则。
当他终于停下笔来的时候，《狮子王》的主要人物基本上就全部画出来了。
杜安把这些纸张拿着，一一看过来，检验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又开始想起了下一个问题来。
他并不打算在这部动画片上投入太多时间，所以如果要去做这部动画片的话，采取的形式也会是他和姐姐杜萍说的那样——再请一个导演来，和自己联合执导，把具体的工作都扔给这位导演去做。
不过这么做的话，沟通就是一个问题：他得让这位导演彻底知道自己的想法和要求，了解自己想要的节奏和风格，并且照此去做，这沟通过程需要耗费很多时间。
不过这点倒是不急，他可以慢慢去做，反正这部电影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完成的——动画电影从来都是耗时冗长，像《大闹天宫》，光画就画了两年，他这部《狮子王》真要做的话，耗费的时间只会更长，因为这是一部发生在非洲大草原上的故事，按照杜安要做就要做好的理念，他很可能还会去非洲拍摄取景，然后在这些真实地貌特征的基础上来进行制作，这又是一个耗时的过程。
但是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个大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他的动画公司。
想到这里，杜安拿出手机，在通讯录上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电话就通了。
“喂。”
“杜总，有事儿？”
电话那头的人是冯康。
自从收购了工业光魔、看到冯康的工作能力之后，杜安就聘请了他为自己的私人顾问，也只有冯康会叫他杜总了，其他人一般都是喊他杜导。
“是这样的，我想收购一家动画公司，要求有自身完善的制作团队，而且在财务状况上良好，负债不能太大……”
杜安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一通，冯康在那头笑了起来，“杜总，怎么又想着收购动画公司了？”
“有一部动画电影想要做。”
有一部动画电影想要做？这大可直接出去找制作公司做，不必收购一家公司，杜安应该还是有其他的想法。
不过冯康没有说下去：事实上，他也确实赞成收购一家动画公司这个想法，甚至于，在他看来，最好再收购一家影视制作公司，这样一来杜安的整个产业才能构成一个链条，形成一个影视帝国，发展更加稳固。不过他的这个提议在说过一次并且被杜安搁置一旁不谈之后，他就没有再提过。
“好，我看看有什么公司比较适合收购的，过两天做个报告给你。”
“行。”
把事情向冯康交代了一遍后，杜安就挂断了电话，把桌上的纸拿起来叠好，放到一边，打开电脑开始浏览起网页来。
《狮子王》这部动画电影只是有了个想法，具体做起来事情多多，耗时漫长，也不急在一时，他眼下还有旁的事要做呢，比如说《终结者》。
打开自己的博客，瞄了一眼自己的关注度，10万多一点，他记得昨天是9万多，10万不到的样子，今天终于突破10万了。
自从《飞越疯人院》上映后，他的博客关注度就在不断上升，而从《飞越疯人院》下档后，关注度上涨的速度就放慢了脚步，却还是稳步上升，终于在今天突破了10万，可喜可贺。
杜安一边想着，一边开始写新的日志，“注意，以下此人为未来穿越而来的危险人士，具有极大暴力倾向和破坏性武力，如果您看到此人，为了您与其他人的安全考虑，请立刻远离、与他保持距离，并请立刻拨打时空管理局报警电话，682XXXXX，你将获得时空管理局提供的精美礼品一份，并能参与抽奖，有机会获得秦朝一日游。最后，呼吁一下，维护时空稳定，人人有责。”
他写完之后，点击插入图片选项，把电脑硬盘里的一张苏云的照片插了进去。
只见在这张照片上，苏云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身穿夹克，很普通的一个造型，除了块头大一点外，完全看不出来哪里危险了。
一切搞定之后，他点击了发送。
他这也是在尽自己的能力为《终结者》做做宣传，尽管只有10万多的关注度，也不知道宣传效果怎么样。
新日志发送了没一会儿，他就看到有第一条回复的了。
这是一位名叫爱游泳的鱼的网友。
“我靠，我说最近怎么走哪儿都能看见这种告示牌，连坐个公交车都能看到，我还说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呢，有点像是《飞越疯人院》里面的那谁，没想到还真是啊！这是《终结者》的宣传广告吧？求回复啊！”
杜安看着这条评论，并没有动手去回复。
没错，这就是《终结者》的宣传广告了。

第一百六十一节：差异化竞争
杜安按着F5刷新了两下，这条日志下面回复的评论又多了几条。
“打电话真的有礼品拿吗？”这是一位网名叫“海鸣”的网友问的。
还有一个网名叫做“二手店”的网友则是发言说：“这么看来，《终结者》就是讲苏云从未来穿越回来现在的一个故事了？他从未来回来是干什么来的？”
能在博客上关注他博客的都是杜安的一些死忠粉丝，对于他的电影也是基本上都看过的，所以认识苏云，知道《飞越疯人院》、并且绝大部分人都看过这部电影，同时也对于《终结者》讲的是什么非常好奇。
特别是《终结者》的这种宣传方式太奇葩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想想看，当你在火车站等火车的时候，憋得尿急了、于是去上了个厕所，结果正在放水的时候抬头一看，面前就贴着一个告示牌，上面是一个壮汉冷漠的面容，周边还用文字标识着这个人很危险，还他妈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让你打电话给什么鬼时空管理局的报警，这是什么感觉？嗯，你应该会当这是什么人的恶作剧，觉得告示牌上的人也有些面熟，再感慨一下这东西做得跟真的一样，然后就不管了。
接着，当你走出了厕所，准备检票进站的时候，经过一个立柱，上面又贴着同样的告示牌。你置之不理，检票进站，结果在月台上又发现这样的告示牌。
好吧，还真是无处不在，你感慨一番这广告力气下得还真是大，到处都贴满了，这时，问题来了——这广告到底是宣传什么的？没头没脑的，就是提醒有一位危险人士从未来穿越回到了现在，让大家注意安全的，看起来就跟警察局的通缉令差不多，实在想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产品的宣传广告。
还好，火车上没有类似的告示牌了，你心存疑惑地来到下一个城市，结果，正当你经过一个没有告示牌的长途旅行，心中的疑惑慢慢淡去，渐渐把这件事抛之脑后的时候，走下火车，抬头一看——尼玛，又是那个警示危险穿越人士的告示牌！
你走出月台，走出火车站，然后你就能看到，公交站台上，公交车身上，楼宇墙面上，地铁站口，酒店厕所……几乎是你到的每一个公众场所，都能看到这样的告示牌。
走到哪里都能看到这样的告示牌，看得多了，你自然就会被这样的告示牌洗脑，你开始想：这广告到底是宣传什么的？为什么告示牌上这人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见过？打这个电话过去真的有礼品可以拿吗？秦朝一日游就不想了，那明显就是放屁。
再接着，经过密集洗脑轰炸，你甚至开始了可怕的幻想——这件事搞得这么大，到哪里都能看见这样的告示牌，不会这件事是真的吧？真有危险人士从未来穿越回来了，政府正在追捕？……
正当你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你打开了网页，看到了自己关注的那位导演贴出了和告示牌差不多的通告，于是你终于知道了。
这还真只是个广告！
同时你也知道了这是什么产品的广告——关注杜安的人都知道，这位导演接下来只有一部电影准备上映，就是那部从去年就开始做的电影，《终结者》。
显然，这就是《终结者》的广告了。
“我打过，真的有礼品可以拿。”
杜安在那个问是不是真有礼品可以拿的网友的评论下方回复了一下，然后按了下F5，再刷新了一下，发现评论立刻又多了五六条。
这评论速度，可比他之前发的那些日志都快多了。
显然，《终结者》的这种另类广告效果很好，不仅铺得广，而且还让很多看到过的观众都记在了心里，这让杜安很满意，对迎战《神话》也多了些信心。
想要打败《神话》，并不是喊喊就可以办到的，需要很多方面的努力——影片质量是一部分，宣传力量是另一方面。
虽然当时定下五千万的宣传资金，是他做电影到现在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了，而且还是在一个月之内投放完毕，可以说是狂风暴雨般地轰炸了，但是这个广告怎么做，还是很有讲究的。毕竟他们可以投入五千万的宣传资金，《神话》比他们规模更大，家底更足，完全会投入更多的宣传资金，所以，比资金额是拼不过的，只能走差异化竞争的路子，把大部分资金集中在一点上，以点破面。
但是这个点怎么找，就又是一个问题了。
最后还是杜安把自己关在家里苦思冥想了三天之后，终于想出来这么个辙儿：把《终结者》的故事复制到现实中来，直接在现实中通缉《终结者》中两位穿越到现代的未来人士，以此来和全国人民进行互动，让全国人民认识、记住《终结者》的主角，同时也在潜移默化中，让观众们了解了一部分电影的剧情。
当然，一部分的剧透是必要的，过度的剧透则是找死，所以告示牌上怎么写都是经过了深思细量的，还有，告示牌上通缉谁，也是有一番考量的——本来杜安是打算做两种，一种是通缉陈昆的，一种是通缉苏云的，让经过这样的广告轰炸的观众们到时候进入电影院中的时候猜不出谁好谁坏来。但是后来考虑到陈昆名气比较大，认识他的观众比较多，即使经过化妆还是很容易被认出来，从而影响广告的真实性和效果，所以最后还是只做了苏云一个人的通缉令。
《终结者》中的苏云和《飞越疯人院》中的苏云形象差别很大——前者冷酷刚硬，后者柔软平凡，特别是苏云在《飞越疯人院》中演出时是戴了假发的，在《终结者》中则是小平头，发型对人的感官影响很明显。
当然，即使如此，还是会有观众会觉得这人眼熟，但也没办法，最多只能做到这样了，总比通缉陈昆要好。
而确定了这个宣传策略、又得到了束玉的同意后，梦工厂就和观池影视建立了合作关系，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些告示牌加紧制作出来，然后以铺天盖地的势态投放到全国十三个一线和准一线城市当中。
二三线城市也没有放过，只是资金有限，主要供应这十三个主要城市作战，其他的那些二三线城市只能稍弱一些了。
进行差异化竞争、走另类宣传模式的同时，《终结者》也没有放过传统的那些宣传方式：电视节目是联系的，纸媒也是要打通关系做新闻稿的……只是他们集中力量走差异化竞争的路子，在这些传统宣传方面上自然投入就不足了，而《神话》的宣传资金本就比他们充足，还有程龙梁嘉辉这样的大牌主演帮着做新闻，所以媒体上现在有关《神话》的消息更多，这也是他们早就料到的。
不过到底谁的宣传效果更好，现在还难说，一切，只有等到7月8日，两部电影上映了之后才能见分晓。

第一百六十二节：看不出来
南扬市自古以来，就是中国四大火炉之一，每到夏季，最高气温总是能够蹿上四十多度，从不让人失望。而现在是六月中下旬，从时间上来说都还没完全入夏呢，但是南扬市的天空已经挂上了灼热的日头，猛烈灿烂的阳光将整个南扬市照得通透明亮，下午一二点钟的时候，蹲在地上看去，大马路都仿佛被蒸腾出热气来，袅袅飘升。走在街上的大姑娘们身着裙子热裤，露出白花花的长腿来，袭人眼球，也让看到的路人更加口渴难耐，恨不得去路口买上一杯冰镇西瓜汁才能解渴，小伙子们则是短袖短裤，还有些活闹鬼光着膀子，露出大金链子在街上招摇过市，若是胳膊上还有个纹身、背后刻个青龙戏珠，那就更得意了。
杜安行走在路上，带个大墨镜，上身短袖下身五分裤。
他停下脚步，抹了把头上的汗，看了看周围。
这里是东升南路，下午一两点钟的光景，又是这样的天气，脑子正常地窝在阴凉处避暑呢，除了他之外，街上根本没几个人，只有零星的车辆来来往往，一眨眼就不见了屁股。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路过的行人，他凑上前去就对那人说道：“哎，兄弟，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
杜安手中指着右前方，只见在那个方位上，是路边一个三米高的广告牌，此刻上面正刊登着一张苏云的照片，而一旁的说明性文字则是“此人是未来穿越而来的危险人士”之类的，正是他们和观池影视联合起来做的广告。
被他逮住的这位行人络腮胡子大胖腰，脸上汗涔涔的，此刻被他这么一拉住就有点不耐烦，看了那广告牌一眼就道：“广告呗。”
杜安又问道：“那是什么东西的广告呢？”
这络腮胡子非常不耐烦地道：“我哪知道？”说着，就甩开他的手往前走了。
杜安看着这络腮胡子离去的背影，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本子来记上一笔，记完后把小本子往裤兜里一塞，又重新盯着过往的行人开始刚才这样反复性的问话来。
他拉住一位打着遮阳伞的白领女性问了这样的问题，得到的答案是“是广告，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广告”，他拉住一位匆匆路过的老大爷问了这样的问题，得到的答案是“广告吧？我不清楚”，他拉住一位上班族青年男子问了这样的问题，得到的答案是“你是不是吃饱了闲着没事干哦？这么大热的天找个地方凉快去吧”……
最后，当杜安实在热得受不了，到一旁的小吃店坐了下来要了瓶冰镇啤酒、点了一叠干切牛肉慢慢纳凉的时候，他把自己做纪录的小本子拿了出来，夹了块牛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一边嚼着牛肉一边看本子，时不时拿起灌了啤酒的杯子喝上一口，享受着冰镇啤酒那沁人心脾的舒爽感觉，身后不远处就是立式空调，23度的凉风悠悠地飘来。
外有空调，内有冰镇啤酒，这种在大热天里内外兼顾的凉意别提有多舒服了，但是杜安看着手中的小本子却很煎熬。
只见在他的小本子纪录上，关于那告示牌，他一共询问了十五位路人，其中十四人确定那告示牌是广告，而这十四人中，只有三人明确地告诉了他这是电影《终结者》的广告，另外十一个人不知道这是什么产品的广告，其中，有六个猜到了是电影广告。
而与路人对广告牌的不确定性相对应的，则是十五个采访者中，有十二个人表示对这广告很感兴趣。
这就是杜安今天调查到的数据了。
“你是搞销售的？”
突然一个声音在上前方响起，杜安抬头看去，发现一位膀大腰圆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两瓶酒。
“我是这家店滴老板，这大热天的，这里也就你一个客人，闲得慌嘛，你要是不介意，我坐下来？请你喝点酒嘛。”
杜安看看这位热情的老板，含笑点头同意了。
“哎嘛！”
老板坐了下来，筷子一锹，再一锹，两支啤酒瓶的盖子就一一起开了。他给杜安的杯子里添满了，自己又拿过一个杯子，添满，对着后堂大喊一声，“三娃，整一份猪耳朵来！”
后堂随之传来一声“好哎！”。
老板举起杯子来要干杯，杜安无奈，只好跟他干了一杯，老板一口干净后呼了一声痛快，给自己的杯子里重新满上，最后盯着杜安脸上的墨镜看着，问道：“这进了屋里头，你这墨镜咋子还不脱馁？”
“眼睛有些毛病，怕光。”
杜安随口搪塞过去，接着马上转移了话题，“老板西川人？”
“对头！”
……
杜安一边和这穷极无聊的老板吃吃喝喝、打着马虎眼，一边想着刚才的调查数据：这里面还真有问题啊。
几天前开始，观池影视反馈回来的市场报告就反应出《终结者》的另类广告反响一般化，对于《终结者》这块品牌起到的帮助作用并不大，投入产出不成比例，建议取消这种另类的广告形式。
杜安还以为是自己的这广告方式太诡异，无法被人接受呢，于是干脆自己来做了市场调查，看看人们到底喜欢不喜欢这种广告方式——《终结者》的后期制作已经完成，也送审了，这两天应该就能过，现在就等着全国公映呢，他现在可是难得有一段小空闲时间。
但是通过他这两天的调查情况来看，并不是这广告方式诡异的问题——他的这广告还是能被大多数人接受的，并且效果还很不错，之所以这广告效应没有转化成他想要的预期经济、没有对《终结者》的品牌起到帮助作用，绝大部分原因在于它太过另类，只字未提《终结者》。除了那些认识苏云的可以顺藤摸瓜地摸过去、从而知道这是《终结者》的广告外，也只有那些关注了他博客的死忠粉会知道这是《终结者》的广告了，其他人等根本不知，只会是一头雾水，甚至就算他们在传统媒体上看到《终结者》宣传的相关信息时，都不会把这些信息和那块告示牌联系在一起。
所以，如何把民众们对于这另类广告的注意力转移到即将上映的《终结者》上来，知道这是《终结者》的广告，就是现在他需要考虑的一件事了。
“来，走一个嘛！”
老板举着啤酒杯打断了杜安的思路，他看看这热情老板的面容，也只好给自己的杯中倒满酒，和老板走了一个。
喝得太快，又是纯冰的啤酒，一下肚，气就抑制不住涌了上来，顶开喉咙冲了出来，让杜安忍不住打了一个嗝。
“哈哈。”
老板一声笑，又开始继续刚才的话题，絮叨着他当年一个人来到这南扬市闯天下是多么的不容易，睡过桥洞要过饭什么的，杜安则是一边附和地笑着，一边想着自己的事情。
让民众知道这是《终结者》的广告，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那就是直接换广告，点明这是电影《终结者》的广告，这样最是清晰，一目了然，但是这样做有个缺点，那就是风格转变得太快，太直白，把之前所营造出来的那种吸引人的氛围一下子破坏得半点不剩，粗鄙无堪，实在不美，令人失望，宣传效果很可能变差——这和中国人的性格有关，中国人大概是世界上最讲究含蓄美的一个人种了。
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那么要如何做才能含蓄地让民众们知道这是《终结者》的广告呢？又如何把这些对广告感兴趣的民众转化成《终结者》的预期票房呢？
杜安苦苦冥思，百思不得其解，老板却不乐意了。
“兄弟，你这皱着个眉头在想啥子哟？酒也不喝，喝酒，喝酒哟！”
杜安摇摇头，灌了自己一口，老板则是不放过他，继续追击道：“有啥子想不通的事，说说嘛，哥哥我比你也大了这么多岁，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有啥子想不通的事就说出来，哥哥我帮你出出主意撒！”
杜安本来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就直接换方式、点明广告主题了，甚至广告形式他都想好了：其他的都不变，就是在左下角加上一行字“《终结者》7月8日全国公映”。但是这么一来，就和普通地宣传档期的广告没什么差别了，缺少了这份广告独有的真实性与韵味，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吸引人了。
而现在听到这店老板这么一说，杜安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哪根筋抽了，就开口道：“我现在有件事，即不想说，又想让人知道……”
他把自己犹豫不决的事以一种晦涩的方式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他自己先是一愣，继而苦笑了下，摇了摇头——他这还真是病急乱投医了，一个小吃店的小老板，能想出什么主意来？
这小老板拿了两瓶啤酒过来，加上杜安自己的一瓶，一共也就三瓶，但是就这么一回儿，杜安发现他们桌上已经有四个空酒瓶了。
这小老板似乎和杜安一样，喝多了也亢奋，听完了杜安说的话后，指着桌上的那碟被动了两口的猪耳朵说道：“你看到这猪耳朵了吧？我们切的时候，是要不能让客人看出它的原型来，不然吃着恶心，但是又不能一点都看不出来，不然客人吃的时候心里可能还会犯嘀咕这到底是不是猪耳朵，所以就切成现在这种样子，有点原来的样子吧，但是又跟原来的样子不大一样，既要有关联，但关联又不能太大……”
既要有关联，关联又不能太大……
杜安听着这话，突然心头一亮，隐隐约约似有所悟。

第一百六十三节：引爆
杜安夹了一片牛肉慢慢嚼着，心中思索着店老板刚才的话，慢慢有了想法。最后，他举起杯子，主动跟店老板干了一杯。
“哥，来，走一个。”
……
他在小吃店歇息完后，就去了梦工厂，跟束玉商议了一番后又把观池的人叫过来开了一个会，把他的想法讲述了一遍，观池的代表听了之后，看模样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观池影视的代表人是他们华北大区的创意总监，名叫史凤鸣，有些娘炮的一个名字，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汉子，一米八的大个，身材壮实、一身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没有镜片。此刻他听到杜安的想法后，推了推自己的鼻梁上的那副眼镜，“杜导，本着对客户负责的态度，我个人还是建议您放弃告示牌这一块，把这些资源空出来走传统的宣传模式。”
杜安看着史凤鸣，看见这个人虽然表现得很谦恭谨慎，但是眼中的那一丝讥讽和不屑却逃不过他的眼睛，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想法和这个告示牌的创意很可笑吧？
事实上史凤鸣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他做了这么多年的业务，遇见过的人数不胜数，上到集团总裁、大导演，下到小业主、乡镇企业家，哪种人没见过？但是这些人在他看来都有一个通病，或者说整个中国所有人都有一种通病，那就是觉得我花了钱就是大爷，喜欢外行指挥内行。
这些人明明没有学过营销宣传方面的知识，一拍脑门想出一个馊主意，就觉得这个主意是天底下最好的主意了，然后一意孤行地要贯彻到底，而对于他们这些专业团队的意见，却认为是太过古板老套没有创意，于是往往本来能做好的事情，就是因此才搞砸了的。这些人却不知道，老套，正说明了方法的稳固、实用，想创新谈何容易？很多创新之举，看着光鲜，却是屁用没有。
而现在《终结者》的宣传，在他看来就是这样一个状况。
“不。”
杜安摇头，非常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决定，“就按照我说的来。”
他很容易就能猜出来史凤鸣的想法，实际上，他也讨厌外行指挥内行的做法，只不过现在他这个外行不得不去指挥内行，因为他现在面对的对手是《神话》。
或许按照史凤鸣说的来做，或者能够稳扎稳打，一步步稳健宣传，到上映的时候收获一份不错的宣传果实，但是他现在要稳扎稳打干什么？
从各方面硬件条件来看，《终结者》都是比不过《神话》的，顺着传统的套路跟《神话》一步步走下去只是把自己慢慢拖死罢了，既然如此，他就只能出奇制胜，而且这两天的调查情况也证明了他的宣传方式是有效的，只是走了一点歪路，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史凤鸣又恪守自己的职业操守劝了两句，不过杜安始终固执地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来，最后他看到史凤鸣似乎也终于放弃了劝解的念头，开始和自己讨论起具体实施方案来。
这边讨论完毕后，按照杜安一切从快的原则，那边也立马就把命令传达了下去，于是十三个一线以及准一线城市的城市居民，一觉起来后，发现哪里好像有点不对了。
小白领们走出家门，赶到早点摊子上买了个鸡蛋饼，边走边吃，一路上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上班时间紧张，根本容不得他们停下脚步来细想。直到他们进入了地铁站，过了闸关、在隧道边一边啃着鸡蛋饼一边等地铁的时候，偶然一抬头，视线在对面的壁挂式广告宣传栏上顿住，才终于发现了是哪里不对劲——那个地方还是像之前一样是一个告示牌，提示着有危险的穿越人士出没，请广大市民联系时空管理局，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这上面通缉的人换了。
从那个不认识的大汉换成了陈昆。
这就是杜安的调整策略：他之前不通缉陈昆而是通缉苏云，就是因为认识苏云的人少，通缉苏云的话，不会让人轻易认出来这是谁，可以使得通缉具有真实感，营造出真实的氛围，但是他那么做也有弊端，就是会让人看不出这广告到底是宣传啥的。而现在换成陈昆的话，就不同了。
在电影圈里，陈昆和苏云的知名度应该算是差不多的，都是新人，但是在总的人气程度上来说的话，陈昆就远远不是苏云可以比的了，因为他是个电视明星。
全国13亿人民，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去看电影，事实上，会看电影的人在全国人口中占的比例非常小，就拿《飞越疯人院》来说吧——《飞越疯人院》国内总票房6.3亿，按照现行票价13块来算，总观影人次就是4800多万，扣除一些反复观影的死忠影迷，实际上进去电影看过这部电影的人数有可能还不到4000万，和13的人口总数比起来，这个数字实在小得可怜。但就是这样，《飞越疯人院》也已经算是成功电影了。
而电视则不同。
现在的中国，除了一些偏远山区外，基本上家家都有电视，每个人日常都会看电视，电视明星的人气覆盖面积，可比电影明星广多了。这就像是论全国知名度来说的话，张艺某张大导绝对没有小燕子赵微的名气广，所以现在换上陈昆，起到的效果立刻就不同了——虽然他不像是赵微那样家喻户晓，但是也算是众人皆知了。
全国市民们看了半个月的告示牌，知道苏云的，自然是一查之下就知道了这是电影《终结者》的宣传广告，而不知道苏云的，都快要能把整个警示语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了，却还是不知道这告示牌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宣传广告，心里始终不得劲，像是有一个人小人一直在挠一样。
而正当这时候，一夜之间，告示牌突然换了，改成通缉另一个人了，而这个人他们都看着眼熟，再仔细一想，立刻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演了《金粉世家》的那个陈昆吗！？他也变成危险的穿越人士了？！
啊哈，这些不明真相的民众憋了半个月的劲头终于找到一个地方宣泄了，他们下了班之后回到家里立刻迫不及待地查询起陈昆最近的资讯来，演了什么电视、什么电影，参加了哪些活动，是不是出专辑了什么的，就是想要一解他们心中憋了半个月的困惑。
除了这另类广告的改动外，《终结者》其他方面的宣传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所以这些观众也很容易就查到了《终结者》的相关信息，也在上面看到了苏云，看到了陈昆，于是知道了——原来那困扰了他们半个月的告示牌，是这部名叫《终结者》的电影的宣传广告。
这个广告半个月来让他们念念不忘，已经产生感情了，这些人想要多了解一些，于是他们在百度上查找这位通缉了半个月的苏云是什么来头，进去《终结者》的官方网站查看更多的电影相关资料，查询《终结者》的上映日期……
“……官网日浏览量昨天到达了30万次，与前天相比，上升了400%。百度一日热词中，‘陈昆’和‘终结者’的日搜索量分别是67万次和49万次，在一日热搜榜中分别上升了39位和27位，如今分别名列一日热搜榜的第三位和第六位……”
会议室中，众人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两侧，静静地听着那位身材苗条的女员工汇报着昨日的数据统计。
杜安的目光在女员工身后的幕布投影上聚焦，史凤鸣的目光则是在不时地在杜安身上来回巡梭一番，眼神中有着掩饰不住地惊疑。
随着这位外行导演的一意孤行的命令传达下去，电影《终结者》的宣传一改之前的颓势，仿若一夜之间春风来，观众们的热情被瞬间引爆，各种数据猛涨！
从这些数据中，不难看出观众们对于这部电影非常热情，而且与传统的被动接受不同，这一次是观众自己主动去了解这部电影，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这代表着，这些主动去了解这部电影的观众们，如果在下个月要进入电影院看电影的话，那么他们至少有70%的可能性会选择看《终结者》，而其中，更有不少原本不打算去看电影的人，都会变得有可能去看电影！
史凤鸣看着杜安的眼神渐渐复杂，最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这家伙，有这样的才华干什么导演？不干广宣这一块还真是浪费了。
不过马上他又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了：人家当导演，一部戏拍下来赚个几亿，去干广宣了要多少年才能赚到这个数字呢？如此一想，心里也宽慰多了：还好当导演更赚钱，不然的话，若是这家伙跑来跟他们抢饭吃，日子还真是难过呢。
被莫名其妙的广告轰炸了半个月的全国人民，随着广告的替换，熟人的出现，热情一下子被集体引爆，越来越多的人去了解——《终结者》的其他渠道也没落下，宣传做得中规中矩——这些人一去了解，立刻就很容易地知道了一部叫做《终结者》的电影即将上映，其中有一部分人已经提前决定到时候一定要去看一下这部电影了。
不说别的，光冲这别出心裁的广告方式也值了。
官网浏览量在稳步增长，百度日搜索量不断上升，电视节目宣传跟上，纸媒曝光度不断……
就在这样如火如荼的形势下，六月已过，7月8日即将到来。

第一百六十四节：7月8日
7月8日晚的卢米埃国际影城门口，人潮汹涌。
影院门口的一片空地被临时安上了大功率的探照灯，光束射向天空，照亮人群，宛若白昼。红毯已经提前铺设好，零星有媒体就位，相互之间聊着说着，讨论最近的新闻，而在空闲区域，观众们三五成群，认识或者不认识的，都能聊上两句，还有一些人则是高举着自制的纸牌，上面写着“求票”两个大字。
叶琳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找到一个稍微宽松一些的空间，这才终于能喘口气。她向身边看了一眼，笑了一下，“真没料到人会这么多。”
在她身边的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的男士，长相平凡，脸上有几颗青春痘桀骜不驯地耸立着，凸显着自身的存在感。
男士看了看周围，看表情有些吃惊。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神话》的首映礼现场呢，杜安在你们南扬人气这么高？”
叶琳摇了摇头，说：“不是，也是现在才有这样的人气的，之前《风月俏佳人》的首映礼你是没来看过，那凄惨的，首映礼上人都坐不满呢。”
说到这里，叶琳突然笑了起来。
亲眼目睹着这位导演从去年的首映礼上人都坐不满，到今年的首映礼红毯现场人潮汹涌，她作为一路追随的旁观者，莫名地与有荣焉，尤其是现场的热烈气氛还把这位从北金赶过来的朋友给惊着了，她作为南扬人，更是感到骄傲。
她身边这位脸上长了青春痘的男士名叫潘晓宇，北金人。两人是在网上认识的，都是豆瓣的豆油，也都是电影爱好者兼豆瓣影评人，处于共同的群组中，这次《神话》和《终结者》同时上映，他们这个群组里的人就讨论起来该先去看哪部电影。
三分之二的人选择了先去看《神话》，毕竟唐继礼和程龙的经典组合再一次合作还是非常令人期待的，而因为杜安的关系，叶琳自然是选择《终结者》，这位潘晓宇也是选择了《终结者》，并且还不远万里千里迢迢特意从北金赶到南扬来参加《终结者》的首映礼，这里面的意思叶琳多少有些明白——潘晓宇对她有点意思。
这次潘晓宇来南扬市《终结者》的首映礼，部分原因是如字面意思，还有更大一部分原因，应该是想找机会跟她多接触接触，看能不能有进一步的发展。
不过叶琳对此并不排斥，毕竟她年纪也不小了，而且潘晓宇这个人她还是有几分好感的。
潘晓宇听了叶琳的话之后，不禁问道：“《风月俏佳人》？那还是去年的片子吧，短短一年，人气就有这么大的变化？”
从首映礼上人都坐不满，到首映礼红毯现场如此盛况，甚至还有不少人拿着牌子在求票，这变化可不小啊，很多导演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完成这样的转变。
“你又不是不知道，《风月俏佳人》这么成功，前不久刚下档的《飞越疯人院》也是好评如潮，都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潘晓宇点点头，看眼中神色还是无法理解：也是，他是北金人，不是南扬人，自然也就不了解杜安在南扬有多火了。
对于他们这些外乡人而言，知道杜安这个名字始于《电锯惊魂》，略有耳闻，而后是《风月俏佳人》，知道了有这么一位最年轻的二十亿导演，但也仅此而已了，真正开始了解杜安，还是在《飞越疯人院》——没办法，全国媒体都好评如潮，还在票房上正式击败了大导演徐客，再不了解就OUT了。
不过在潘晓宇看来，杜安即使是做到如此程度，也只是一位有天赋的年轻导演，还是无法跟唐继礼这种资历深厚的导演比的，不过光从南扬市首映礼现场的情况来看，他倒是一点都不比那些大导演逊色呢——《终结者》的演员阵容他清楚，苏云林佳欣陈昆，一个新人一个半新人，也就陈昆有点名气了，但这终究是个电视明星，不可能造成现场这种盛况，所以现场这种情况，只可能是杜安这位导演引起的。
“不过现在这情况，也还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
叶琳说着，看了看周围，“大概也和之前那无孔不入的另类宣传方式有关吧。”
说到这里，潘晓宇就来了精神，忙道：“是啊，本来我是打算先去看《神话》的，但是天天被那广告弄得，走到哪都能看见，折腾了一个月了。后来知道这是《终结者》的广告，我就想先来看看这电影了。要我说，他们找的这广告公司还真是找对了，这种广告形式，我还是头一次见，够大胆的。”
叶琳摇头，有不同意见。
“我倒是觉得这不是广告公司的主意，而是杜安的。”
“杜安？”
潘晓宇看了看叶琳，面容依旧温和，语气中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屑，“我承认他拍的几部电影都还不错，但你要是说他连营销都擅长，那也太夸张了吧？”
“还真不是。”
叶琳说了一些潘晓宇不知道的事情，“你可能不知道，他确实是有这种本事，就拿《风月俏佳人》来说吧。《风月俏佳人》刚上映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好像没什么钱，宣传做得很弱，基本上都看不到有他们的消息，结果他出了一个损招，硬生生地让媒体们帮着他宣传这部电影，这些都是我在首映礼现场看到的。后来《风月俏佳人》的票房会那么高，除了电影本身质量确实优秀外，我相信和他的这些营销手法还是脱不了关系的，毕竟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潘晓宇不禁问道：“什么损招？”
叶琳想到那事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呵呵笑了两声后，这才抑制住笑意，说了出来：“他在首映礼现场跟一姑娘搭讪，当场就和那姑娘私奔了，把我们全场观众、剧组主创成员还有媒体们都扔在了那里，哈哈。”
潘晓宇皱起眉头，记得自己好像是看到过媒体们报道过这件事。
“所以啊，我才怀疑这次又是他的主意，毕竟他从来都是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最近的这广告，诡异新奇，正是他的风格。”
潘晓宇听叶琳这么说着，有些吃味：她看起来也太崇拜那位年轻导演了吧？都快把他给神话了。
于是，忍不住说道：“他一个导演，拍好电影才是正事，搞这么邪门歪道终究不是正途。要是他把这份心思放在电影上，可能拍出的电影质量会更高，说不定有机会赶上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导演。”
叶琳不说话了，心下却对潘晓宇的说法不以为然：赶上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导演？不需要，在她看来，杜安已经是大导演了，他的那些电影，《电锯惊魂》和《风月俏佳人》，把商业玩得炉火纯青，而《飞越疯人院》艺术性和商业性共存，这更是多少所谓的大导演所无法达到的境界？
他只不过是作品还少，年纪又轻，运气还不好，一出道就身陷丑闻当中，麻烦不断，所以才是如今的境地而已，只要给他充足的时间，他一定能让世人相信他绝对不比任何一位大导演差。
不过她也听出了潘晓宇话语中的醋意，这让她心中多少有些小得意。
叶琳不说话后，两人一时无话，潘晓宇只好没话找话，“对了，你有票的吧？”他说着，指了指周围那些举着牌子求票的观众。
“当然。”
叶琳噗嗤一笑，然后从随身的小坤包里拿出两张票来，“没有票我也不敢信誓旦旦地让你直接来南扬呀。”
随着市场调研的反馈，《终结者》这次的首映礼门票发售方式也发生了变化：和之前两次只有一小部分门票自留不同，这次的首映礼有一半的票直接自留、不出售，发放给媒体、剧组主创和邀请人士，只有一半的门票发售，所以和杜安前两部搞首映礼的电影不同，这次的门票很紧张。
而叶琳手中的这两张，就是免费赠送的——毕竟她在豆瓣上大小也是个名人，也被列入了首映礼的增票对象当中。不过按照这样势头发展下去，也许杜安再拍两部电影下来，叶琳都无法再拥有增票资格了。
叶琳这票一掏出来，旁边立刻就有一个眼尖的哥们凑过来，“姑娘，你这票卖不？我出一百，都要了！”
还没等叶琳反应过来，马上又有一个人凑了过来，“一百你也说得出口？姑娘，卖给我，一百五一张，我都要！”
当先那人见有抢票的出现了，一咬牙，下了狠心：“两百一张！”
两人争争抢抢，最终叶琳把两人好好请走了——她月工资靠近两千，也不差这点钱。
而就在这说说聊聊、争争抢抢间，现场人越来越多，媒体们从零星两三个，到大部队齐聚，长枪大炮已经架好，红毯礼的主持人也已经到位。
主持人废话了一通后，宣布《终结者》首映现场红毯礼正式开始，嘉宾开始入场。

第一百六十五节：开始
卢米埃国际影城所在的瑞金路南段已经提前申请了两小时的交通管制，对于这位南扬市骄傲的要求，南扬市政府在综合了多方面的意见后也很宽容地选择了批准，所以在晚上六点到八点这个时段，瑞金路南段变成了步行街，除了梦工厂方面安排的接待车辆外，其他车辆一律不允许入内。
现在，一辆加长林肯缓缓驶入，行驶到红毯入口时停下，司机打开车门快步而出，来到这一头打开车门，伸手挡在车门顶端，一位身着纯黑色低胸晚礼服的女性弯腰从车内下来，仪态端庄地步上红毯，嘴角浅笑。
“朱茜！”
已经有影迷喊出了她的名字，人潮涌动起来，不过现场的保安措施做得很好，这些许的人潮并无法冲破保安的防线，被牢牢地钉在观众区域内。
“朱茜我爱你！啊！”
还有影迷大叫着，有些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到心中偶像的小女孩更是尖叫连连，看样子都快哭了，朱茜的人气之高可见一斑。
南扬市的影视圈一直不太景气，难有拿得出手的明星偶像，直到这两年，才终于出了两个在国内算得上是大咖的，一个是杜安，还有一个就是朱茜了。
已经稳步跻身国内一线女星的她，此刻俨然已经是南扬市影视圈一姐的地位了，杜安也是在考虑了多方面因素之后，安排她第一个走红毯，就是希望她能来个开门红，直接把气氛掀起一个小高潮来，看现场情形似乎效果不错。
“现在步上红毯的是著名影星朱茜。”
主持人握着麦克风，正精神抖擞地介绍着，“朱茜是一位老牌演员了，在演艺圈长期的摸爬滚打让她练就了一身精湛的演技，而她长期以来的积累最终在杜安导演的手下得到了淋漓尽致地展现，于去年得到了华表奖影后的提名。朱茜和杜安之间，合作过《风月俏佳人》和《飞越疯人院》两部影片，是很好的朋友，这次也是专门前来祝贺老朋友的新片上映……”
由于场地限制，红毯无法铺设太长，朱茜即使拼命拖时间，摆动姿势配合着记者们各种拍照、无情地谋杀着他们的菲林，还是很快就把把红毯走完了。
接下来出场的是苏云和林佳欣。
这两位一位是新人，一位是半新人，人气都不怎么高，苏云还稍微好点，不久前刚凭《飞越疯人院》刷了一把脸，又被“通缉”了半个月，现场影迷们即使不知道他叫什么，但好歹也大约知道这么个人，林佳欣就比较惨了——她都是在香江活动，出演过的几部电影又都是那种很小众的，南扬市的这些影迷们几乎就没几个认识她的。
于是他们俩走红毯的时候，人群沸腾程度就比刚才小多了——如果说刚才朱茜出场的时候现场是80度的话，那么现在只有30度。
也得亏安排他们俩一道走红毯，不然地话，估计情形更尴尬，不过媒体们还是尽职尽责地对着他们拍了一大通，主持人也叽里呱啦说个不停，总算多少让人觉得不那么尴尬了。
然后是李辰、徐征、笵冰冰……
这些人有的是杜安自己找来的，比如朱茜、贾宏生，有的是束玉找来凑场的，比如李辰，还有的则是韩三坪找来的，比如笵冰冰——杜安为了这首映红毯秀的事特意动用了一下这刚刚建立的关系，而韩三坪也很赏脸，帮他联系了好几位有空的明星过来露个脸，帮他造势。
于是这也导致了现场，电影主创们走红毯的时候，欢呼声都还远远没有这些嘉宾们大呢。
“现场来的人挺多。”
束玉对杜安这样说。
现在他们俩正坐在车里，车子已经驶入了瑞金南路，缓缓向红毯入口驶去，透过车窗可以看到不远处现场的情景，外面的声音也都清晰可闻。
马上就轮到他俩上红毯了。
“也该多一点。”
杜安透过窗户，视线向不远处的人群射过去，“要不然我们之前那些功夫不都是白做了？”
这次首映礼搞个红毯秀是束玉提议的，他也没反对，现在看来，效果还是不错的，以后也许都能这么搞。
束玉闲着也是闲着，看看外面的人群，突然说道：“这部要是行，你是不是再拍个续集？”
她这话不是突然想到，而是盯这事盯了好久了，现在看到外面这群热情的影迷，《终结者》的票房可能也差不了，于是这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电锯惊魂》的续集成功捞金，让她看到了系列电影的稳定吸金能力，虽然续集口碑下降了，但是赚着钱了啊，对于一个公司来说，还有什么别赚着钱更值得高兴的呢？口碑再好也当不了饭吃啊。
所以梦工厂也需要一部系列电影。
“有想过。”
杜安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如果《终结者》票房还不错的话。”
“我看差不了……”
两人说话间，车子就驶到了红毯入口，司机做足礼仪，把二人请下车来，束玉挽着杜安，走上红毯。
今天杜安还是照例穿着一件经典款的燕尾服，系着小领结，看起来文质彬彬，配上那张脸，在某些食肉系的女性看来很有一种禁欲的性感。在他身旁的束玉则是穿了一件及地的白色长裙，脸上的大黑框眼镜在这种场合也除去了，露出下面精致的脸蛋来，明眸善睐，明艳动人，两人站在一起只让人忍不住想到“佳偶天成”这个词。
“杜安！”
现场又一次迎来了高潮，影迷们再一次形成了人潮，扑打考验着保安们组成的人墙，而且这一次的人潮比起前几次来都要汹涌——无他，现场聚集到这里的绝大部分的人，都是因为杜安而来的，现在看到正主儿出现了，怎么能不激动呢？
“好，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著名导演杜安，他也是今晚这部电影、《终结者》的导演。”
主持人继续按照惯例在介绍着：“今年才24岁的杜安，已经是三部大卖影片的导演，总票房已经突破了30亿，对于他这个年龄的导演而言，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他也在去年的华表奖上获得了最佳编剧的奖项，可以说是商业艺术双丰收，而今晚的《终结者》则是他酝酿了一年时间的作品，相信会精彩无比。在杜安身边的是梦工厂的董事长束玉，她也是这部《终结者》的制片人，据悉，束玉和杜安导演平时在生活中也是非常好的朋友……”
杜安看到，自己左前方不远处的人群中，有两个小女生眼泪都下来了，哭着喊着嘶叫着想要冲过来。
看情形，他不像是一位导演，反而像是一个偶像明星了。
其实这也难怪，毕竟他长得这么帅，又演过深情多金的方伯伦这样一个角色，给观众留下的印象本就很好，而他现实生活中又是这么有才华，会赚钱，还没绯闻，简直就是一个打了五百瓦强光的钻石王老五，很多小女生都已经迷上了他。
好容易走完红毯，总算是入场了，杜安脸上一直摆着的笑容也放了下来。
和或熟悉或不熟悉的人一一打完招呼，杜安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左手边陈昆，右手边是束玉。他发现陈昆一坐下来后身体就绷得很紧，手还牢牢地抓在扶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边漆黑的银幕，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杜安于是问道：“很紧张？”
陈昆侧头看了他一眼，挤出一个笑容，“还好。”
这么难看的笑容都叫还好，那什么才叫紧张？也没见陈昆在《飞越疯人院》上映时这么紧张。
不过杜安也理解，毕竟陈昆在《飞越疯人院》中只是饰演一个配角，而在《终结者》中，则是彻彻底底地主角，挑大梁的角色，对于这位演员来说，可能这才是他是否能迈进电影圈最重要的一步，紧张于是就在所难免了。
“放轻松。”杜安安慰起他来，“你在这里面演得不错，基本上都达到了我的标准。”
不过他的安慰显然不起作用，陈昆的身体依然还是紧绷。
杜安于是也不去管他了：若是在拍戏的时候陈昆这种状态，他肯定会想办法去排解，毕竟那关乎到工作，而现在戏都拍完了，这家伙爱咋样就咋样吧，他也懒得管了。
同时杜安自身也有些忐忑：他非要跟《神话》唱对台戏，同一档期来竞争，那么结果会是如何？他的决定会是错误的吗？《终结者》是否真的能够战胜《神话》，他是否能够再次掀翻一位香江导演？
从今天开始，这些谜底就会一一揭开。
影厅中众人心思各异，其余人等也慢慢入场，很快，影厅内就座无虚席了。
主持人上台介绍，剧组主创上台访谈，分享拍摄心得、揭秘剧组趣事、媒体例行提问，一切都是老一套流程，杜安闭着眼睛都能走了。
终于，在观众们的掌声中，首映礼结束，所有人员下台、到各自的位置上坐好，银幕一亮，厅内一黑，电影开始了。

第一百六十六节：追杀（一）
随着梦工厂LOGO闪没，银幕上出现的是一片废墟，荒凉苍寂，渺无人烟，到处是高楼大厦的残垣断壁，高挺的钢筋如刺向天空的长枪。
往上看，天空是灰蒙蒙的，漫天的尘埃把从天而降的太阳光线都遮挡住，整个世界灰暗、压抑。
一阵风吹来，尘土飘扬，更显荒寂。
这是世界末日吗？
叶琳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奇：虽说《终结者》没出预告片，但是从他们那个通缉两位穿越人士的广告来说，这个故事应该是发生在现代世界的，怎么就跑到世界末日去了？不过眼前所看到的场景宏大、真实，荒凉感扑面而来，很赞。
能不赞吗？《终结者》的钱大部分都扔在这上面了——开头这个未来世界日常战争的场面，本来特效师是提议用微缩模型加搭景拍摄的，省钱省时，但是杜安效果觉得效果不好，不够真实，有点假，于是全部用绿幕拍摄，后期做特效。现在观众们所看到的这个荒凉苍寂的未来世界，就全部是用特效一帧一帧做出来的，全是钱啊，《终结者》大部分的投资都花在这些特效上面了。
影片下方出现一行字，“公元2050年，哈尔宾”，清晰明了地介绍了时间地点。
接下来是一位全副武装的战士在废墟间奔跑，天上是造型古怪科技感十足的飞机低空飞行，不断扫射。战士依靠着到处都是的残垣断壁来躲避飞机的扫射，身边不断爆炸，他也奔跑得更快了。
镜头给到战士的面部一个特写，只见他年纪不大，最多十六岁，面容稚嫩，脸上却满是黑灰，表情紧张，眼神恐惧。突然，银幕上光芒大盛，低空飞行的飞机终于射中了战士，只见这位小战士瞳孔收缩，面容惊惧，不过很快观众们就见不到他的表情了，因为他整个人被轰成了飞灰，质量过硬的头盔在爆炸的冲击下飞射出来。
这顶头盔向观众们飞射而来，越来越大，头盔上面五星红旗的图标清晰可见。
这场面非常真实，头盔似乎要飞出屏幕，观众们的身子都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画面一转，一架同样造型科技感十足的古怪战车行驶在废墟上，金属光泽闪耀，车身上的炮管不断向周围扫射，发射着激光，肆虐着这片土地。
镜头下拉，移动到战车的履带上，只见地上是人类的头骨，数量之多，铺得遍地都是。战车从这些头骨上面驶过，把它们压得粉碎，而随着这些画面，也不断有字样出现在屏幕上。
“这些机器从核战的废墟中崛起，核战过后，它们统治了世界。”
“人类沦为它们的奴仆，成为待宰的羔羊。”
“它们灭绝人类的战争进行了数十年，人类苦苦挣扎。”
“人类与机器之间最后的一场战役即将到来，但这并不会发生在未来。”
“而是在今晚……”
影厅内静悄悄的，观众们都被这惊奇的世界观给惊到了。
中国科幻片并不多，寥寥几部，也都是毫无例外的人类为主的世界，还从来没有哪部电影展现过这样奇特的世界观：未来世界，机器成为世界的主宰，人类成为待宰的羔羊，这也太灰暗绝望了！
尤其是这短短的四十秒镜头中所展现的这个人类处于绝对劣势的世界，那些遍地的头骨，人类被机器无情地屠杀，毫无还手之力，由于特效的精益求精，这些场面如此真实，更是把这个残忍的世界展现得淋漓尽致，是如此令人绝望，心理压抑。
“这导演是有反人类倾向吗？”
潘晓宇忍不住低声自语。
还好，这样的场面没有再持续下去，进入了片头字幕，介绍着导演的主创信息。
杜安坐在椅子上，对刚才的那四十秒镜头很满意：在他看来，特效的作用是为影片服务，而不是为了特效而特效，刚才的那四十秒镜头，他无疑就做到了自己的这个信念。他利用特效把镜头做得真实，让观众感受到了那残酷的未来世界，增加了影片叙事的真实性——电影从来都是这样的，即使导演和观众都明知道故事是假得，还是要尽量加强真实性，因为只有真实，才能增强代入感，才能看得爽，不然的话开头这一段未来世界日常战争场景若是粗制滥造，观众们只怕分分钟出戏。
片头字幕结束后，正片终于开始了。
开头是一位中年工人在开操作推车，下面字幕显示这是2005年的哈尔宾。
这果然还是发生在现代世界的故事。
叶琳点了点头。
一阵电光闪耀后，操作推车的中年人似乎看到了什么，吓得赶紧下车跑了，镜头转移，来到中年工人刚才目光所及之处，只见在那儿，烟雾弥漫，隐约有一个人蹲在那里。
烟雾消散后，观众们看得更清晰了，果然是有一个人蹲在那里，蹲姿很有范儿。
当这个人站起来，镜头转移到他结识的胸大肌和脸庞上的时候，所有观众都认出了这个人来。
就是那个被通缉了半个月的大块头。
现在不用导演特意介绍，他们都知道这家伙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了，不过一个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他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回到现代来？他来现代的目的是什么？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本来按照片头所做的机器统治世界，人类沦为待宰羔羊的设定，这个人是人类，应该是好人，但是在之前《终结者》的宣传活动中，又说他具有极强的危险性，那么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而按照这个逻辑来推算的话，影片的另一个主角陈昆也难说是好人还是坏人了，因为陈昆也被通缉了，说是有极强的危险性。
难不成这部电影是讲未来人类和现代人类的战争？但是这又和片头机器与人类的战争对应不上了。
观众们想得头昏脑胀，也搞不清这该死的导演到底是怎么想的，同时更加痛恨起这位导演的恶劣做法来：他也不做条预告片出来，关于影片的信息更是没有放出来过两条，于是搞得他们现在需要各种猜，唯一有关影片信息的，就是那两条最近一个月铺天盖地轰炸的通缉广告，但是那东西散布出来的信息却更让人迷糊了。
于是这些观众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下去，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杜安探出身子，转头看向和他隔了一个位置的苏云，竖了个大拇指，“身材不错。”
他又想到当初拍这条戏的时候，苏云那扭捏的表现。
他看到苏云一脸囧相，眼神略有些羞涩。
在全国观众面前脱得一丝不挂，对于他这样一个初入影视圈的菜鸟来说心理上这道坎还是挺重的，不过拍都拍了，现在放都放了，还能怎么样呢？
影片进行着。
苏云扮演的终结者来到三个小混混面前，要他们把衣服给他，小混混们自然不是好惹的，掏出刀子威胁他让他滚蛋，苏云却是非常轻松地就摆平了他们，不仅刀枪不入，而且还赤手空拳就把一个小混混的内脏掏了出来，场面异常血腥。
这里杜安特意给了苏云的手一个特写，他手里抓着一个肝。
为了这个画面，《终结者》被划分到了保护级，没能进入辅导级。
现场观众看到这里脸色都有些难看，无他，太血腥了，叶琳却是眼镜发亮：她看到了一些《电锯惊魂》的风格，这位导演兜兜转转了两部电影之后，那恶劣的本性又开始爆发了。
同时，看到这里的观众又产生了新的疑惑：不是说未来世界机器统治人类的吗？真要那样的话，在那样危险的境况下，人类应该团结一致才是，怎么苏云这位从未来回到现在的穿越者对于人类却是这么不友好？
再联想到刚才镜头特意给的小混混的刀子刺在苏云的皮肤上却没能刺入苏云身体的一幕，部分观众有了这样的猜测：难道……这个家伙不是人？！

第一百六十七节：追杀（二）
镜头一转，离开了苏云，来到了夜晚的小道上，接着又转进巷子里。
只见电弧闪耀之间，一个全身赤裸的男子凭空出现，像是一包被人随手丢弃的垃圾一样、被甩在了地上，很是狼狈，完全没有刚才苏云出现时那般有型有范。
从背后看，这人身材精壮，身板还算结实，但是和刚才那简直就是魔鬼筋肉人般的苏云一比就差多了。
男子从地上爬起来，表情痛苦，正是陈昆。
接下来陈昆抢乞丐的裤子，被警察追捕，搞得狼狈不堪，和苏云的淡定从容完全不一样。不过他最终成功弄到一身衣服，还从一个警察那里抢来了一把散弹枪，摆脱了警察们的追捕。
叶琳双眼盯着银幕，戏在眼中，心中却是思索起来：陈昆扮演的是谁，苏云扮演的又是谁？两个人同样是从未来穿越回来，却有截然不同的出场方式，一个酷劲十足血腥残忍，一个狼狈不堪但也不是什么好人，抢裤子偷衣服袭警抢枪。
两个恶人的故事？比比谁更恶？
叶琳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旁边的潘晓宇听到她的笑声，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重新看回了银幕——有什么笑点出现了吗？
然后他看到陈昆用抢来的钱进了一家网吧，在角落里找了一台电脑坐了下来。
还真是有些奇怪，大老远地从未来穿越回到现在，好不容易弄了一身衣服逃开了警察的追捕，马上却迫不及待地进了一家网吧？他穿越几十年的光阴只是为了回来上网的吗？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不止潘晓宇有这个疑问，所有观众都眼带疑惑，不明白这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家伙第一时间跑进网吧上网是什么缘故。
而陈昆的举动马上解答了他们的疑惑。
陈昆在把他面前的这台电脑开起来后，键盘上的双手如飞，只见他面前的电脑显示屏上出现一个黑色的小窗口，他在里面不停地输入很多观众们看也看不懂的词句，因为手速太快，观众们根本看不清具体的词句，只能看到数据流如瀑布一般往下直泄而下。
然后一个窗口跳出，再一个窗口跳出，接着又是一个窗口跳出。
陈昆双手不停歇，不停地在这些窗口中输入着代码，很快窗口又一个个关闭，最后只剩下一个。
银幕上的陈昆双手终于从键盘上放下，眼睛盯着这个窗口。
只见在这个窗口正上方标着“哈尔宾市人口信息统计数据库”，而窗口中央有三位女性的照片，相貌年龄迥异，唯一相同的就是，她们照片旁边的名字信息上，显示的都是陈莎莎这个名字。
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让人看着不明觉厉，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酷！
叶琳眼睛一亮：这么轻松就入侵了一个城市的人口信息统计系统，来自未来的人果然不一样。
之前看陈昆被追得这么狼狈，观众们还都在纳闷这未来的人怎么这么弱呢，这样怎么跟机器作战？而现在这一幕立刻向他们证明了，未来的人还是很厉害的。至少，在电脑信息领域上，他们现在的技术对于这些人来说简直像是不设防一样。
也因为陈昆来自未来的身份，他如此轻松就入侵了官方信息系统的事情在观众们看来真实感就很强——未来人嘛，技术上强点是应该的。
同时，杜安对于黑客技术的拍摄手法也和往常的电影中不同。
在以往的电影中，涉及到这种东西，导演们从来都是用很弱智的界面来展示。打个比方，最常用的方式就是一个进度条，主角们只要按一下回车键，进度条就会前进，然后进度条一读完，入侵就顺利完成了，还从来没有哪个导演如杜安这样拍。
杜安知道，这是那些导演们担心观众看不懂，而且这些东西也和剧情无关，所以简化一下就好了，不过他不这么认为。
他知道，这些东西别说观众看不懂了，他自己也看不懂，不过拍一些大家都不懂的东西，他并不觉得会让观众反感、不能接受，相反，他反而觉得，把这些大家都不懂的东西拍出来，再用恰当地节奏处理一下，会让人产生一种不明觉厉之感，对于提升影片的逼格很有效果。
这就像是，人对于比自己稍微强一些的人会产生嫉妒心理，而对于那些比自己强太多的人却只会崇拜、并且向往，都是一样的道理。
不过，他做的不仅仅如此。
镜头拉升，调高，从陈昆头上拉起来，往前方移动，越过两排电脑后，观众们赫然发现，苏云也坐在这里！
两位从未来穿越而来的未来人士竟然齐聚在一家网吧里。
和陈昆之前的电脑上窗口一个又一个跳动出现再消失的节奏不同，苏云面前的电脑显示屏上根本不是正常桌面，而全部都是数据，没有任何正常图标，充满了屏幕密密麻麻不断变化着的数字和符号，苏云的手也没有在键盘上如飞跳动，相反，他的双手放在键盘上一动不动，和刚才陈昆运指如飞形成鲜明的对比，却不知道他双手不动是怎么操控电脑的。
镜头给了特写，观众们这才发现，苏云手下的这个键盘连接线竟然是断了的。而键盘连接线本该连在键盘上的这头，此刻被插进了苏云的指甲缝里！
这家伙真的不是人！
所有观众一瞬间发现了这个事实——没有哪个正常人类把一根键盘连接线塞进自己的指甲缝里就能操作电脑的。
比刚才更酷！
叶琳的眼睛更亮了，心中为杜安的奇思妙想赞叹不已。
“我喜欢这里。”
杜安听到自己身边的束玉这么说。
杜安向她看了一眼，“你喜欢这里？”
他可是知道束玉别看开了一家影视公司，还一直在做这方面的事，但是和自己一样，她也是从来不喜欢看电影的。
“看不懂，却很酷。”
束玉这样说着。
杜安轻轻一笑，“这就酷了？真正酷的你还没见过。”他想起了自己脑子里的一个故事，一个黑客的故事。
“有机会拍给你看。”
束玉侧头看了他一眼，“那说好了，我预定了。”
杜安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落了束玉的一个圈套，不过他洒然一笑，并不在意，“说好了。”
难得束玉有感兴趣的方面，他这战友不介意为她效劳一番。
两人说完后，杜安重新把目光投向了银幕上。
只见银幕上画面一顿，苏云面前的这台电脑显示屏上，在中间部分也出现了和陈昆电脑桌面上一样的画面，就是那三个同样叫做陈莎莎的女人的照片信息。
两人都在找同样的东西，观众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大概就是本片的女主角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人都要找她。
两人找到各自要找的东西后，同时站了起来，离开了座位，竟然面对面地朝着对方走去！
观众们都紧紧地盯着银幕。
没有人是傻子，从这两人的出场方式，所有观众都能看出他们俩是关键人物，此刻两位关键人物相遇，想必是要爆发第一场大战了吧？不然或者是一番相认？再不然是僵持一番留待日后再战？……
观众们预想到了各种可能性，唯独没想到这种：陈昆和苏云在过道上相遇，擦肩而过，谁也没有多看谁一眼。
众人愕然，接着才反应过来：是啊，谁规定了他们就一定要认识对方呢？
虽说都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曾经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但是世界那么大，谁规定了同一时代的人就要互相认识呢？就像此刻在影厅中，所有人不止活在同一时代，还活在了同一小空间内，但是相互认识的又有几个？
不过看着两人擦肩而过的这一幕，着实有一种在地雷区跳舞的另类快感。
“又被玩了。”
叶琳嘟囔着，眼睛里却闪动着兴奋：每次看这位导演的电影总是这样，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总是猜不到他下一步想要干什么，就算是看似要猜出来了，但是这位可恶的导演总会用他的行动让你知道你猜错了的。
银幕上镜头一闪，从夜晚到了白天，一位骑电瓶车的女性出现在镜头里。
是林佳欣，而就在刚才，她还出现在陈昆和苏云的电脑显示屏上，是同样叫做陈莎莎的三位女性之一。
陈莎莎的职业是餐厅服务员，不过镜头里的她这服务员当得可不称职，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搞不定，不仅连客人点的餐都搞不清，还把客人的衣服都弄脏了。最离谱的是，面对自己的失职，她不仅没有一点自我反省之意，反而满脸怨气，让观众看得直皱眉。
“果然。”
叶琳又轻声自语了一声。
他就知道，在杜安这位导演的手下，就不会有完全美好的人物——让这位导演塑造个十全十美的人物似乎能要了他的老命。他的角色从来都有各种各样的毛病，现在这个女主角也不例外。
不过自己就是爱这一点，这样才真实，不是吗？

第一百六十八节：追杀（三）
三位主演各自亮相后，影片正式开始。
银幕上，苏云在黑市上买枪，接着把卖枪给他的边境走私分子杀得血流遍地，那些走私分子在激战中打中他的子弹却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这也更加坐实了他确实不是人类的判断。不过令人印象最深刻的，并不是苏云将这些走私分子杀得一干二净，而是苏云被密集的子弹击倒时，以及他之后站起来继续展开屠杀时，脸上始终面无表情，似乎不带有任何感情，冷酷到可怕，令人窒息。
而在得到了陈莎莎的信息和武器之后，苏云开始前往他所获得的地址进行拜访，并且杀了第一位陈莎莎，观众们这时也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回到现在。
他回来是为了杀掉哈尔宾市那些名叫陈莎莎的女性，或者说，是某一位陈莎莎，他只是暂时还不确定，所以可能会把所有名叫陈莎莎的女性都杀光。
于是几个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陈莎莎，也就是影片的女主角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苏云扮演的这个大块头要专门回到现在来杀掉她？从影片中陈莎莎的戏份来看，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而已。而陈昆扮演的那个穿越者又是为什么回到现在来，他也是要来杀掉陈莎莎的吗？毕竟从之前的情节来看，他也专门查找了陈莎莎的信息。
“这部电影和《飞越疯人院》还真是不同的类型。”
潘晓宇看到这里，忍不住对旁边的叶琳说道：“不管是从影片风格、故事节奏还是镜头色彩，都迥然不同，感觉像是两个导演拍的一样。”
叶琳问他：“你只看过他的《飞越疯人院》？”
潘晓宇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是最近半年才开始迷上看电影的，选片方式则是按照口碑来选，只有那些众口一致的好片他才会去看，所以对于杜安的电影，他暂时只看过《飞越疯人院》，另外两部《电锯惊魂》和《风月俏佳人》还没看过。
“你如果看过他之前的电影，你就不奇怪了。”
叶琳说道：“他的电影风格很多变，像他之前拍的三部电影，风格之间的跳跃就非常大，上一部还让你浸润在阳光中、觉得世界如此美好，下一部就让你掉进了绝望的深渊中、感觉生无可恋。从风格上来说，这部电影倒是有点像他的第一部电影，《电锯惊魂》，都是让人猜不停的节奏。”
叶琳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眼睛一边盯着银幕。
从节奏上来说，这部电影比《飞越疯人院》紧凑得多，而一个又一个不停冒出来的疑惑更是将人的心抓得牢牢的，眼睛舍不得离开半分。
银幕上故事继续进行着。
陈莎莎为了给她的同居女朋友和她的男朋友共渡美好的夜晚创造空间，独自离开了公寓，在昏暗广阔、空无一人的地下车库中启动电瓶车的时候，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左右张望起来，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叶琳看着这一幕，想起了《电锯惊魂》中医生蒋伟在地下车库里被袭击的一幕，两个镜头特别相似。
苏云会突然从阴暗的角落里跳出来吗？
由于镜头的暗示，所有观众都在想这个问题。
但是陈莎莎顺利地开着电瓶车离开了，没有人跳出来。
正当观众们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镜头一转，移到了车库内停着的一辆车内，有个人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陈莎莎离开的背影，看模样，竟是陈昆！
他也找上门来了。
陈昆启动车子，跟在陈莎莎的屁股后面，似乎是准备找机会下手，这不怀好意的一幕让观众们更加认定陈昆扮演的这个角色也不是好人。
而银幕上，镜头一转，到了警局内。
哈市今天一天之内，接连有两名同名同姓的女子被害，还是被枪杀的，神通广大的媒体收到了风声，于是全部涌到了警局里，希望采访得到第一手资料。
被连环杀人事件弄得焦头烂额的警察们想要联系第三位陈莎莎，但是由于陈莎莎的室友正在和男友激烈地做爱，根本没有理睬客厅里的电话铃声，所以电话没人接，联系不上。警察们没有办法，只好给媒体们放料，希望第三位陈莎莎能看到新闻主动联系他们。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苏云已经找上了陈莎莎的住所。不过陈莎莎此刻已经离开，因此逃过一劫，只是她的室友和她室友的男友就无法幸免了，被苏云残忍地杀害。
苏云在屋内搜寻了一遍，没有找到陈莎莎，恰在此时，电话响了，转到了答录机上，陈莎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原来陈莎莎此刻已经看到了新闻，知道自己处境危险，同时注意到了陈昆鬼鬼祟祟地跟着自己，怀疑他就是新闻上所说的连环杀手，害怕无比的她呆在酒吧里不敢动，于是打电话让她室友和她男朋友来接自己，还报上了自己现在的地址。
这一幕让观众看得揪心无比：你说你好好地呆着就行了，干嘛要打这个电话来主动暴露自己呢？
得到了消息的苏云赶到了陈莎莎所在的酒吧，搜寻陈莎莎的踪迹，最终找到了在舞池狂欢的人群旁安静坐着的陈莎莎。
镜头开始慢下来。
苏云拨开人群，掏出手枪，对准了陈莎莎，红外瞄准器的光点出现在陈莎莎的额头，而陈莎莎呆呆地看着苏云，已经完全吓傻了，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变态杀手。
这里的整个过程完全是用的慢镜头。
酒吧舞池内狂舞的人群在慢镜头下动作迟缓，而随着音乐他们的动作又整齐划一，像是一个整体，虽然在动，但是在单调整齐的动作下，给人的感觉却更像是静止的，与此相对应的，就是横穿舞池的苏云、还有坐在旁边一动不动的陈莎莎。
在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木偶般的人群的陪衬下，两个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形象特别突出，虽然苏云只是慢慢地走着、陈莎莎更是坐在那里只是慢慢抬头，但是却像是整个场景里唯一在运动的两个人。
这种感觉非常怪异。
“漂亮！”
叶琳心中低呼一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
这样的拍摄方式，可比简单地直接拍苏云拔枪对准陈莎莎好得多了，因为慢，所以压迫感才更强烈，尤其背景音还配得恰到好处，低声呼啸，更是把这氛围衬托得紧张无比，她的心都随之揪了起来。
一直守在一旁的陈昆这时也动了。
同样是慢镜头下，他掏出藏在怀里的散弹枪，将身前的人粗暴地推开，拿枪指向了苏云。
背景音飙升到顶点，镜头中，苏云就要扣下扳机，陈昆却先他一步扣动了扳机，散弹枪打在苏云身上。
接连三枪之下，苏云被轰倒在地，酒吧内的人们被这突然爆发的枪战吓得尖声大叫、四散逃命，场面混乱。
不过目睹过苏云之前种种非人行径的观众们知道，苏云是不会这么轻易被打倒的。
果然，镜头给了倒地的苏云的手部一个特写，只见他的手指动了动，整个人又重新站了起来，还掏出了一挺重火力的冲锋枪，直接单手揣着就向陈昆开火。
陈昆被苏云的火力压制住，一时之间只能狼狈逃窜躲避，苏云没有再去管他，而是向着摔倒在酒吧门口的陈莎莎走去，就要开枪，陈昆却又蹿了出来，接连四枪把苏云轰得撞碎玻璃门，轰出了门外。
陈昆蹲下身子，将陈莎莎搀扶起来，要求她赶紧跟自己走，也是这时，观众们才稍微能喘一口气。
这部影片的节奏是在太紧凑了，直到这时，观众们才开始想到了他们之前的那些疑惑，在这里都得到了解答：苏云回到现在是为了杀陈莎莎无疑，而陈昆回到现在原来是为了保护她。
不过马上又有新的疑惑诞生：他刚才为什么不现身，而要偷偷摸摸地跟着，一直到苏云现身了他才现身？陈莎莎到底是什么人？从影片的剧情上来看就是挺普通的一个人，为什么有人要杀她，又有人要保护她？
但是他们根本没空去想，苏云又从地上站了起来，而陈昆拉着吓傻了的陈莎莎赶紧落荒而逃。
两人驾车逃亡，苏云追了上来，趴在引擎盖上一拳打破了玻璃，想要抓住陈莎莎，却被陈昆一个甩尾甩下了车，这一幕被路边的警察看到了，认定是交通肇事，于是通报同僚，警察们也开始追逐他们，而被甩下车的苏云也抢了一辆警车，加入了追逐的行列。
影厅内静悄悄的，只有电影里陈昆驾车逃亡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和紧张的背景音乐。
杜安张头望了望周围，发现除了束玉似乎有些犯困外，其他人都是专心致志地盯着银幕，表情专注。
“很好看吗？”
束玉也注意到了周围人的反应。
“这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而是一个内在规律的问题。”
杜安给她解释起来：“一个个的悬念把他们的兴趣勾了起来，让他们急于知道谜底，再塑造真实可信的人物增强真实感，等他们入局了之后，最后用紧张刺激的场面吸引他们的眼球，让他们舍不得移开目光，这就是他们为什么现在看得津津有味的原因，也是电影的魔力。”
而他正在施展这种魔力。

第一百六十九节：追杀（四）
“求求你别伤害我。”
“我不会伤害你，我是来帮你的。”
银幕上故事进行着，在驾车逃亡的路上，陈昆也终于说出了观众们一直以来存在心中的疑。
“我叫周仁，科技部队中队长，编号013517，奉命来保护你，你已经成为要被终结的目标。”
这段信息透露完之后，镜头又转移到了苏云身上，让观众们看得暗呼坑爹：你就不能一气说完么？
不过他们的注意力马上又被银幕上的苏云吸引住了。
苏云夺取了一辆警车，正在到处寻找周仁和陈莎莎，而车上的对讲机这时响起，呼叫该辆警车本来的警员——显然那些警察们并不知道这辆车上的警员已经换人了。而苏云竟然完全不怕暴露，直接拿起对讲机回话，“黑警012751收到。”
这声音和他本身的声音完全不同，竟然是和被他击倒的那位警察一模一样！
对讲机那头的警察显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变声技术，把苏云当成他们警察系统的一员了，直接报出了周仁陈莎莎所驾车辆的逃窜方向，让他前去拦截。
观众们看得更加绝望了：打不死，精通各种科技，还会变声，这家伙还有什么弱点吗？根本就是不可战胜的！
这科幻片看得比恐怖片还要令人绝望。
“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什么都没做过。”
正在逃亡的陈莎莎对周仁这样说。
“现在没有，但你会去做的，你的存在对很多人来说意义重大。”
“这不是真的，那个人都被打成那样怎么还能站起来追你！”
林佳欣在这里的表情按照杜安所说的去做了，恰到好处，既有些崩溃，又不会太绝望，处在一个将爆未爆的阶段，情绪压制得很好。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演员，杜安看着银幕这样想着，下次有机会也许还能找她，毕竟她片酬低，演技也确实挺过得去的。
“它不是人，它是机器。”
周仁的话终于解答了观众们心中一直以来的问题，苏云果然不是人类。
“一台终结者，电脑动力系统101型号。”
他们也知道了苏云的真正名字，终结者，和电影名称相同。
“一台机器人？不，他刚才在流血。”
周仁却没空去给她解答了，警察已经追了上来。他专心致志地驾驶汽车，穿街过巷，经过一番激烈的飙车后，终于甩开了警察，进入了一处地下车库里。
激烈的飙车场景让观众看得大呼过瘾，而终于停了下来的周仁也终于把刚才那个问题继续了下去。
“终结者是半人半机械的综合体，它的内部是一个超合金的战斗骨架，行动由微型处理器控制，这东西被超限合金保护着，非常牢固。它的外表是活人组织，肌肉、皮肤、毛发、血液……都是为终结者专门培植的。”
“600型是采用的塑胶皮肤，非常好辨认，但是这批是新的，它们不同。它们的所有一切都和人类没有什么两样，它们会流汗，有口臭，所有事都一样，我认不出来，所以我不得不等到他走近你了才能锁定是他。”
周仁的话终于把观众们纠结在心中的部分问题解答了出来，他们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周仁和苏云在网吧相遇的时候没能认出对方来，知道了为什么周仁刚才要鬼鬼祟祟地跟着陈莎莎却不现身相见，知道了为什么苏云打不死。
不过他们还是有一个疑问，那就是，陈莎莎到底是谁？为什么终结者要杀她，而周仁要保护她？
而在银幕上，陈莎莎显然不相信周仁的话，认为现在的科技水平还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周仁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不可能，45年后就可以了。”
“几年之后，一场核战爆发了，是那些电脑发动了战争……”
随着周仁的讲述，观众们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终结者非要杀陈莎莎不可。
正如影片开头所说，在未来世界中，机器人统治了世界，人类沦为奴仆，但是在这个时候，有一位名叫陈星的人带领人类进行抵抗。陈星熟知这些机器人的套路，带领着人们进攻、摧毁这些机器，他成为了人类的领袖，人类在他的带领下也逐渐取得了胜利，而陈莎莎，就是陈星的母亲。
所以机器人要回来杀死陈莎莎，就是为了让陈星无法出生，把人类未来的希望扼杀在摇篮之中。
而这时，终结者终于找到了他们。
一场激烈的追逐战后，终结者驾车撞上了墙壁，生死不知，大量警察赶到，抓住了周仁和陈莎莎，而终结者却不见了踪影。
在警察局里，周仁被列为危险分子进行审讯关押，没有人相信他说的话，都觉得这个人疯了，另一头，终结者回到了自己暂居的小屋，观众们这才发现，在刚才激烈的撞车中，即使是无坚不摧的他也受了伤，左眼血肉模糊、右手小臂也受了创。
这让观众们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这家伙看来也并不是完全不可战胜的。
但是马上他们就会知道，这点伤对于终结者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接下来，终结者挖开自己的手臂修理创伤，还用刀划自己的眼睛，把眼球从从眼眶里扯出来，扔到洗面池里。
挖手这场戏还好，挖眼球这场戏由于杜安的特别要求，全部是用CG来做的，还专门给了特写，所以观众们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终结者是如何慢慢地把自己的眼眶割开、伸手进去捏住自己的眼球、再把眼球扯出来，扔到洗面池里。
在这里杜安没有用任何背景音，影厅内静悄悄的，没有声音来分散观众们的注意力，于是他们只能专心地看着银幕上苏云的表演，看着他是如何慢慢把自己的眼球挖出来的。
“呕！”
有些观众看着这一幕，已经忍不住捂着嘴开始干呕了。
叶琳的脸色也很难看：这场戏比《电锯惊魂》里锯腿的戏还要血腥，这位导演果然是个危险分子，即使他曾经拍出过《风月俏佳人》这么温暖阳光的影片，也无法掩盖这一点。
更有观众咒骂起来：“他妈的这片子是保护级？这应该是限制级！太他妈血腥了！”一边低声咒骂一边脸色苍白。
还有很多观众则是这一卦的爱好者，虽然脸色难看，但是盯着银幕的眼睛却是熠熠生辉，闪闪发亮，显然对于这样的特效、这样的镜头非常满意。
拿出了眼球的终结者，用毛巾擦干了脸上的血，然后观众们就看到了他隐藏在眼睛下的机械眼球，机械眼球上还闪着红光，并且灵活地转动着。眼眶被切开的部分较大，除了机械眼球外，还能看到一部分延伸出来的机械脸部骨架，于是一个半人半机械的生物活生生地呈现在了观众面前。
一半是面无表情的人脸，一半是惊悚猎奇的机械，直勾勾地盯着影厅内的观众们，这是一个怪物。
之前的终结者，虽然影片通过各种方式宣扬了它的非人性和不可战胜，但是观众们始终没有一个太过直观的了解，而此刻这个镜头一出，这独特的惊悚造型，立刻震慑住了观众们。
真实直观，不需要再多解释，看着这个造型就足够令人心里发毛了。
由于杜安要求的精益求精和工业光魔的飞速发展，这里的特写非常真实，天衣无缝，观众们根本看不出来什么破绽，也让坐在那里的杜安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这钱花的值，不然要是用模型的话，这个镜头的震慑力绝对没有这么大。
“这才是特效啊……”
叶琳低声呻吟着。
听说《终结者》的总制作成本才四千万，但就是这么点钱，却做出了比国内绝大多数影片都要令人印象更为深刻的特效场景，这是不可思议的，但是在叶琳看来，这里面有它的原因：纵观《终结者》开始到现在，其实大部分的场景都是没有特效的，只是开头的一场未来世界大战和现在这场终结者挖手挖眼球的戏特效比较多，而原因就在这里面。
杜安这位导演并不是为了要展现自己影片的特效有多牛强上特效，而是在影片需要、塑造角色形象需要的时候才用特效，这就和好钢用在刀刃上是一个道理。
所以《终结者》的特效不多，却令人印象深刻，因为它都是最需要的时候才上特效，特效是为了影片而服务，不像国内很多导演，就是为了特效而特效，本来一些不必要使用特效的场景也非要加，非要追求酷炫的效果，于是预算不够，只能导致特效多而烂，根本酷炫不起来了，反而看着像笑话，并不能像《终结者》这样令人印象深刻。
“这个角色会成为影史经典。”
叶琳忍不住对身边的潘晓宇这样说道。
无法摧毁，没有感情，不知疼痛，永远面无表情地向着目标前进，再加上现在这样猎奇逼真的形象，让人从心底里感到恐惧，她深信终结者这个形象会成为科幻片经典、影史经典。
而潘晓宇没有回应她，只是紧紧地盯着银幕上那个看起来如同怪物一般令人心底发毛的终结者，半晌，才回了一句，“这家伙要出名了。”

第一百七十节：追杀（五）
被警察逮捕之后，周仁被审讯并且被关押了起来，没有人相信他说自己是从未来回来的话，也对于终结者的可怕性没有正确的认识，认为这只是一个穿了防弹衣的变态杀手罢了。
看到两人身处警察局中，到处都是警察，观众们心里多少放松了一些。
警察局是国家暴力机关，作为维护社会治安而存在的这个机关拥有强大的武力，给人以无比的安全感，陈莎莎现在在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不过他们很快就对终结者的可怕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了解。
终结者在处理完自己的伤势后，来到了警察局。
他肆无忌惮地开车撞进警察局，在里面大开杀戒，杀得血流成河，那些象征了社会安全的人民警察们在他的重火力下脆弱得像是小鸡一样，一个个地死去，而这些警察们的反击却对他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终结者在找到总闸使警察局内的电路短路之后，警察局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应急灯亮着，勉强提供一点光源。这种环境对于人类来说视野状况很差，对于利用红外视觉来看世界的终结者来说却是毫无阻碍，于是警察们的反抗更加无力，只能被他残忍地屠杀着。
而观众们看着这一幕，瞠目结舌。
一个人单挑一整个警察局，这个设想太大胆了！
即使这家伙从本质上来说并不是人……
警察局象征了国家武力，在所有人的观念中，这都可以说是一个城市中最安全的地方，但现在，就是这个最安全的地方都不安全了。那些人民群众的守护神被残忍地屠杀着，毫无还手之力，这场景很暴力很意淫很大胆但也很合理，同时，也从另一个侧面更加衬托出了终结者的强大。
而惊讶过后，观众们心里更加绝望压抑了：连警察局这样的地方都无法阻止终结者，那还能如何战胜他？
逃，只能逃。
周仁趁乱放倒了看守自己的警察，找到陈莎莎后逃了出去，原本对于他的话还没有完全相信的陈莎莎经过现在警察局这一幕，再也没有任何怀疑，两人偷偷逃了出去，暂时摆脱了终结者，紧张的气氛总算暂时放松下来，观众们也松了一口气。
“很好的商业片，故事节奏，画面，镜头，配乐，全都恰到好处，单从观赏角度上来说，比《飞越疯人院》出色，不过深度上远远没得比。”
这是乐城毅心中的想法。
在经过《飞越疯人院》后，他已经自觉变成了杜安的影迷，这次《终结者》首映，他也是通过各种渠道第一时间拿到了门票进来观赏这部影片，只不过稍微有些失望。
眼前的这部《终结者》，悬念环环相扣、故事紧凑、节奏张弛有度、特效震撼，比起《飞越疯人院》来，观赏性上强了很多，大部分观众应该会更喜欢这部《终结者》，不过乐城毅还是更喜欢《飞越疯人院》这样能给人以深思的影片。
当然，他也理解杜安，导演也要吃饭，杜安总不可能一直拍《飞越疯人院》那样的影片——虽说《飞越疯人院》也很赚钱了，但是这位导演大概还是不满意吧。
“陈莎莎，这是一位传奇人物。”
银幕上的周仁和陈莎莎找到一个山洞暂时躲起来后，两人正在说话。
“她在战前就躲了起来，从小就筹划好，教她的儿子战斗、组织能力……”
这段说话吸引了乐城毅的注意力。
按照影片之前所展示的，陈莎莎只是一位普通女性，正常发展下去，怎么可能会做这些事？而且这些事情听来，怎么看都像是她早已料到将来在人类和机器之间会有一场大战，而她知道她的儿子会是这场战争的关键人物，但是作为一位普通人的她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一切呢？
除非是有人告示了她这些，并且告诉她她将会怎么做。
就像是现在的周仁所做的这样。
乐城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身子都一下子坐正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是周仁的到来改变了历史——不，好像也不应该这样说……
这里面的思绪好纷杂，乐城毅一时理不清楚，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终于把这所有的事情理了个通顺。
首先，是周仁从未来回到了现在，告诉了陈莎莎她会做什么，所以陈莎莎才会做出他所了解的“历史”中的那些事情。
然后，也是因为陈莎莎做的这些事情，陈星才能成为未来世界人类的领袖，一步步带领着人类反抗机器人。
再之后，机器人阵营这才会想到要派人回到现在来杀死陈莎莎，而那时的人类阵营也因此才会派周仁回到现在来拯救陈莎莎。
最后，周仁再像现在这样，告诉陈莎莎他所知道的“历史”，这就又回到了推论的一开始。
这是一种循环。
终于把这些思路理通顺了的乐城毅伸长了脖子，努力向影厅最前排看，希望能看到杜安的身影，身后却有观众不满地道：“喂，坐低点，你挡住银幕了！”
“对不起！”
乐城毅赶紧道歉，然后乖乖地坐好了，只是眼睛还不自觉地往影厅前排飘去，眼神非常激动。
他得收回刚才的想法，这部影片并不是只有观赏性，它还有更深邃的内容在里面——就比如说他刚才想到的那个循环。
这个循环环环相扣，头尾衔接，就像是一个圆，实在太美了，从逻辑上他暂时想不到任何漏洞！
而这个循环的表现结果更是令人震惊：机器人以为它们派终结者返回到现在是来杀死陈莎莎的，把陈星扼杀在摇篮中的，却不知道，正是因为它们派了终结者回到现在来追杀陈莎莎，陈莎莎才会把陈星培养成人类领袖！
当然，机器人的举动并不是事件的起因，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圆，所有人都是这个圆上的一点，没有起因，没有结尾，永远在循环。这也像是太极图，从中可以看出杜安这位导演不愧是正牌大学生出身，竟然在中国古典哲学上都有一些涉猎，并在影片中表现了出来。
这个发现实在太美太激动人心了，乐城毅还从来没有在哪部电影中发现过这样完美的逻辑，以至于他忍不住想要马上到杜安面前跟这位导演拥抱一下，感谢他带来这样一部经典电影！
是的，《终结者》在乐城毅的心目中，已经从一部观赏性极强的商业影片上升到了经典影片的高度——之前的《终结者》，在乐城毅看来是有形无神，而现在的《终结者》在他看来是形神兼备。
甚至乐城毅在回顾了一下中国科幻片历史之后，不客气地提前给《终结者》安了个科幻片第一的名头。
即使这部影片他都还没看完呢。
“……再讲多一些。”
“讲什么？”
“讲讲你来的那地方。”
“好的。我们需要在白天躲起来……”
周仁给陈莎莎讲述起了他们在未来世界跟机器人抗争的过程，还讲了陈星告诉他们的那些机器人的弱点，这也更加证实了乐城毅刚才的判断：确实是周仁的到来才导致了陈莎莎会那样教导自己的儿子，这个圆就是这样出现了。
渐渐地，两人睡了过去，睡梦中，周仁回想了在未来的日子，而观众们也看到了在未来的周仁身上，竟然有一张陈莎莎的照片！——难怪他没有像苏云那样认错人，而是直接就找到了正确的这个陈莎莎，想必这张照片就是陈莎莎的儿子陈星给他的。
醒来后，两人来到一家旅馆躲了起来。
当晚，陈莎莎给自己母亲打电话，没想到终结者已经找到了她的母亲家杀了她母亲，并且还伪装成她母亲的声音，套出了陈莎莎现在所在的住址，随后，周仁回来了，还买回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材料要制作未来的特殊炸弹。
两人合作制作炸弹，随后聊天，在聊天中，压抑不住自己情感的周仁对心中仰慕已久的女神倾诉了爱意，而陈莎莎也在逃亡的过程中对这个一直在保护自己的男人产生了情愫，于是这对共经患难的男女在一起滚了床单。
为什么要上这段戏？
乐城毅凝眉思索。
影片的节奏一直很紧凑，杜安这位导演精明得可怕，绝对不会无端端插入这么一场看似与剧情毫无关联的戏的，肯定是有他的用意在里面。
不过乐城毅暂时还猜不到。
就在两人激情过后，凌晨时分，得到了旅馆地址的终结者找上门来，而收拾好行囊的两人也正准备离开，这时旅馆门口的狗叫了。
在周仁的描述中，他们无法辨认终结者，但是狗可以，他们在未来都是用狗来帮忙辨认终结者，防止终结者渗透进他们基地的。
意识到终结者上门的两人面色一变，观众们也都身子一正：警察局这么安全的地方都被捣毁了，无处可逃，炸弹也做好了，现在大反派又找上了门来，一切因素都准备就绪，这应该是到大决战了吧？

第一百七十一节：循环
经过一番紧张刺激、令人目不暇接的激烈追逐后，终结者驾驶着一辆重型油罐车想要碾死陈莎莎，却被分头逃跑的周仁把炸弹偷偷扔到了油罐车上，于是油罐车整个大爆炸。
大火中，终结者从车上下来，浑身着火，走了两步后终于不支倒地。
终于把它干掉了。
看到这里，观众们心里都长出一口气，心头的阴霾尽去，而在看到周仁也躲过了爆炸的威力没有死、和陈莎莎拥抱在一起庆祝胜利的时候，更是露出了笑颜。
只不过现在的这个镜头构图，让某些人有些想法。
“不会这样都没死吧？”
叶琳看着银幕上的镜头构图，抱持着这样的想法。
只见在银幕上，整个镜头可以分为四格，其中周仁和陈莎莎拥抱的场景只占了左下那一格，其他三格全是对准了背景的大火和汽车残骸。
这种镜头语言，杜安在《电锯惊魂》中也用过——那是在影片结尾，一直装死的幕后黑手陈康从地上爬起来、镜头逆转的时候。
按照杜安一贯的尿性，这种镜头一出现，基本上就可以断定故事还没有结束，现在庆祝胜利还太早。
果然，背景音乐骤然一变，紧张起来，而在燃烧着熊熊大火的镜头中央，一个人慢慢站了起来。
不，不是人，是一副纯金属的机械骨架，高大威猛，两只眼睛散发着红色的光芒看起来非常邪恶。
“不！”
陈莎莎绝望地大喊一声，不相信这样都没能干掉终结者。
观众们的心又被揪了起来。
周仁和陈莎莎继续逃跑，一副机械骨架在后面一步一步追着，动作栩栩如生、真实自然，这都要归功于工业光魔迅猛发展的技术。
不过整个机械骨架的追逐场面都用电脑做特效就太费钱了，预算根本不够。为了省钱，杜安绞尽脑汁，另外做了一个和苏云1：1的真人比例机械骨架，很多地方都是采用特写镜头和部分拍摄的方法，由人操控着这个真人比例的机械骨架来拍，只有在一些绕不过去的才用电脑特效来做。
这样一来，特摄部分的镜头很真实，因为本来就是真的机械骨架，而特效部分的也很自然，因为资金集中利用起来了，没有因为资金不够而导致粗制滥造，胡乱交工。
不过观众们并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这特效看起来很真，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来。
紧张刺激的追逐继续进行着。
周仁和陈莎莎逃到了一间机械厂里，终结者也追了进来，一番躲猫猫后，三人终于碰面。
终结者一步步慢慢逼近，机械和人共处一画面之中，这种面对强大异类的压抑感让观众们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最终，周仁和终结者交上了手，不过他却完全不是终结者的对手，一拳就被放倒了。但是倒地的周仁悄悄摸出了最后一根炸弹，点燃，转身塞进了终结者身体骨架的空隙内。
砰！
炸弹爆炸，终结者被炸了个粉身碎骨。
尼玛，终于死了！
刚才大火烧你还可以说是把它的活体外表组织给烧没了，但是现在他的骨头架子都被炸了个四分五裂，这还怎么活？
观众们终于长出一口气。
“就这么死了？”
这是叶琳的想法，她觉得终结者还没死——即使它清清楚楚地被炸了个四分五裂，但是她就是觉得杜安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让它死了。
这位导演总是这样，每当观众觉得该怎么样了的时候，他就偏偏不怎么样、非要跟观众对着干，个人趣味十分恶劣。
叶琳这么想着，觉得自己好像都要被这位导演玩得神经质了，总是疑神疑鬼的。
不过事实证明，她的推测是正确的。
陈莎莎发现周仁在刚才的爆炸中死了，正当音乐柔缓悲伤、观众们以为会来了个悲剧结尾全剧终的时候，背景音乐骤然一变，猛地紧张尖锐起来，而在周仁的尸体旁边本来一动不动的机械骨架突然直立起来，一手向着陈莎莎抓来！
“艹！”“吓老子一跳！”“这样都没死？！”“我就知道还没死！”……
这变化太突然，导演的恶趣味太严重，影厅内低声私语此起彼伏，但是很快就又安静了下去，所有人静静地盯着银幕看片子。
终结者被炸得只剩个上半身了，胸部以下全是电缆拖出来，仅靠着双手在地上爬行，却也要抓住陈莎莎，机械眼球中两点红色的光芒闪耀着。
“这大概是史上最顽强的反派了。”
叶琳对身旁的潘晓宇感叹着。
也正是因为终结者的顽强不屈、永不放弃、不死不休，即使只剩一个上半身都还要继续执行目标，杀死陈莎莎，更让人觉到它的恐怖。
周仁死了，再没有人帮助她，陈莎莎只能一个人拼命逃跑。还好终结者只剩一个上半身，只能用双手爬行，速度不太快，虽然陈莎莎大腿上也受了伤，但是终结者一时半会还是追不上陈莎莎。
慌不择路之下，陈莎莎爬进了一段液压通道里，终结者就跟在她屁股后面，好几次都差点能够到她的脚了，不过最终还是陈莎莎抢先帕了出来，并且放下栅栏，把终结者关在了通道里。
终结者却不死心，手从栅栏的空隙内伸出，努力够着陈莎莎的脖子，想要掐死她，但是最终还是陈莎莎抢先一步按下了按钮，液压机启动，把通道内的终结者压扁了。
电光闪烁，它的眼中那两点红芒终于消散，双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观众们紧张的心情却没有放松下来：这位导演接二连三地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都不相信这位导演了，谁知道终结者有没有死？说不定它下一秒就又活蹦乱跳了呢？
这些观众已经被他玩坏了。
但是这位导演的可恶之处，就在于他们都觉得终结者死了的时候，终结者就是不死，而当他们开始顺着导演的思路走，觉得终结者不死的时候，终结者却死了。
终结者终于被终结了，陈莎莎也被警车送走。
观众们还是猜不到这位导演的心思。
画面一转，已经来到了广阔荒凉的土地上，和大城市截然不同的自然风光，看起来不是西藏就是青海。
陈莎莎驾车独行，看样子竟然已经有了身孕，同时，像周仁所述说的历史那样，她一边开车一边给她那还未出生的孩子留言，用收录机录下，留待日后教导她孩子的成长。
她驾车来到一家加油站停下加油，然后继续给孩子录音的事。
“我应该告诉你父亲的事吗？儿子，我真得不知道……”
陈莎莎看起来很纠结，最后，她低头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说着：“如果你知道了他是你的父亲，你还会派他来这里吗？如果你不派他来，就不会有你。”
很多观众看到这里都怔住了：他们没想到事情还会有这样惊人的变化！
这个理论有点绕，很多人一时都想不太明白，但是最简单的一点他们还是知道的，那就是：是因为陈星派周仁来到现在拯救陈莎莎，这才导致了陈莎莎受孕、陈星出生，也正是在这位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人的参与下，历史才会往他所知道的方向发展。
“老天，思考这种事简直要发疯。”
陈莎莎这样说着，脸上表情很苦涩。
部分观众们深有同感：确实，思考这种事简直要发疯。
周仁会回到现在，和她相遇，说明未来的陈星已经选择了把自己的父亲跑回来送死——为了自己能出生，亲手把自己的父亲推入火坑送死，陈星的心肠之狠，令人胆颤。
“太狠心了。”
叶琳前方，有一位看懂了的观众装哔地感叹了一句，瞬间感觉自己逼格满满。
叶琳却有不同的想法：陈星或许不是狠心，反而是大爱。
如果没了周仁，那人类只是少了一位战士，而如果没有了陈星，那么人类就没有了未来，只会被机器屠杀个干净，陈星只是在面对两难的选择时，选择了大义灭亲——好吧，这个词用在这里似乎不太恰当，但意思是这么个意思。
从之前周仁说没有人逼他，是他自愿前来可以看出，陈星心里也是矛盾的：一边是父亲，一边是人类的生存权利，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于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周仁自己。
而周仁选择了回来。
同时，杜安在最后关头明确给出的这个时空循环理论更是让叶琳大感惊喜：这让这部电影成为了经典，将永远为后人所铭记！
大风起，尘土飞扬，风暴即将来临。
陈莎莎驾车，驶上公路，向着尽头驶去。
长镜头中，洁净的蓝天，幽远的群山，辽阔的荒漠，一辆车孤单地在公路上往尽头行驶，配上激昂的音乐声，还有刚才抛出来的最后一点信息让观众们兀自在回味思索，瞬间逼格爆满。
银幕渐渐黑下，上演职员表，音乐声依旧激昂，观众们想通了的早就想通，想不通的还是想不通，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对这部影片的喜爱：新奇的角色，紧张刺激的情节，大呼过瘾的各种场面和特效……他们怎么能不爱这部影片呢？
最好的科幻片！
不止有一位观众在心里给了这样一个评价，这些都是那些想通了故事的因果关系并为此深深迷醉的观众。
他们太激动了，演职员表还在播放着呢，就忍不住站起来大声地鼓掌，叫好声此起彼伏。
越来越多的观众站起来，掌声逐渐响成一片，和周围音箱中传出来的激昂音乐声对抗着，似乎在比谁更响亮。周围邀请前来的嘉宾也都交口称赞着，真心假意听不出来，但至少都在称赞，也在鼓掌。
杜安则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一部电影落幕了。
而听现场的动静，《终结者2》似乎可以开始考虑了。

第一百七十二节：生病
杜安是被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吵醒的。
睁开眼后，他发觉自己的喉咙非常难受，火辣辣的，像是烧了起来一样，脑袋也有些昏沉。勉力支起身子，杜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再往卧室内的空调上一看，发现温度在21度，而他此刻正全身赤裸，只穿了一条内裤。
赶紧拿过遥控器把空调关掉，冷风一停，心理才觉得舒服了一些，但是喉咙还是像火烧一样，难受得要命。
他下了床，找到拖鞋穿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早晨温热的阳光透过窗户迎面射进来。他又把窗户拉开，火热的空气立刻一股脑儿地涌了进来，扑在他身上，热得很舒服。
看来是感冒了。
杜安摇晃着有些昏沉的脑袋，这样想着。
喝酒误事啊……
昨天首映礼结束之后，又去开了场晚会招待了一下前来捧场的娱乐圈同僚们，顺便庆祝一下首映礼的成功，在庆功宴上他就喝多了，后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还把空调温度打到这么低、一丝不挂地睡了一晚上，不感冒才怪。
杜安叹了口气，离开窗边，穿上衣服裤子打开卧室房门走了出去，摇摇晃晃地走到厨房门口，看进去，没发现人，又去了主卫，发现苏瑾在里面，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了个脸盆，正在洗内衣裤，旁边的洗衣机开着，看来他听到的声音就是这里传出来的。
“起了？”
苏瑾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的面色有些不对，“你怎么了？”
杜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很烫手，于是苦笑道：“应该是感冒了。”话一出口，就能听到浓重的鼻音。
“这个天气怎么感冒了？肯定是你空调温度打太低了，也不注意点，都多大的人了。”
苏瑾喋喋不休着，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她双手还沾着泡沫，于是反手用手腕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眉头一皱，“还真是感冒了。”
杜安顺势抱住了她，用脑袋在她脸上蹭了两下。
人一生病就容易脆弱，换做平时他绝对干不出这种恶意卖萌的事来，苏瑾却很享受，也没推开他，就任由他抱着。
“你刚从医院回来？”
杜安在她的脖颈间问道，呼吸喷在她的脖子上。
苏瑾“嗯”了一声。
“我姐现在怎么样？”
“就那样，等预产期呗。”
苏瑾说完，杜安也不说话了，就把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间。
为了安全起见，杜萍七月初就搬进了省中医院里，住了间单人病房等待生产，还请了个全职看护，只不过家里人还是不放心，段智杰平时没事就去陪住，段智杰没空的时候苏瑾就去，反正是尽量让杜萍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情等待生产，昨天苏瑾就是去医院陪杜萍住的。
“好了，赶紧去躺着吧，生病了就不要乱动。”
苏瑾身子动了一下，杜安也顺势放开她。
“快去躺着，我这边衣服洗完了去给你买点药来。”
杜安乖乖地回去了卧室躺下。
经过开窗透风后，卧室内的温度逐渐上来了，不再那么冷。
杜安在床上躺了半天后，虽然脑袋昏沉，却怎么也没有睡意，干脆又爬了起来，踱到了书房里打开电脑浏览起网页来。
他现在记挂着《终结者》的事呢。
首先打开豆瓣，进入《终结者》的页面一看，一夜时间内已经有一万多位豆油打分了，现在的分数在8.2上维持着，虽然比不上《飞越疯人院》之前那一夜之间9.5分的恐怖成绩，但是8分朝上的这个分数，说明豆油们对这部影片的评价还是很高的。
而且杜安更喜欢这个分数，真要又到了9.5分，他还要害怕了呢，怕《终结者》的票房又和《飞越疯人院》那样不上不下。
把页面往下拉，杜安看着下面的评论。
《感谢导演杜安的十八代祖宗》，这是一个打了9分的评论。
“这部电影构建了一个完美的新世界和一个史无前例的彪悍反派，我甚至晚上做梦都梦到了这位反派，只不过，在我的梦中，被追杀的人换成了我。这是我二十六年的生涯中做过最可怕的一个梦，感谢导演杜安，同样感谢杜安的十八代祖宗，10分中的1分，就是在这里扣的。”
“鉴于影片刚上映，本着剧透死全家的个人信仰，我就不透露具体剧情了，简单说点和剧情关系不大的吧，首先，就是电影的世界观。”
“人类自古以来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万物之灵，蔑视所有生命，甚至人类自身都存在着种族歧视，而导演则构建了一个崭新的世界：机器统治人类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中，庞大的攻击机器，残垣断壁的荒凉世界，遍布骷髅的地面，阴暗的地下避难所，得益于特效的完美，这一切栩栩如生，给人印象深刻并以极大的震撼，所以我们能容易就相信了，确实有那么一个世界。在那里，人类被从高高的神坛上拉了下来，沦为蝼蚁，被无情地屠杀着。光是冲着这个新世界，这部影片已经值得10分了，但是它并不仅仅止步于此，这部影片中还有在我看来史上最彪悍最顽强的反派，终结者。”
“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一个反派能够顽强到如此境地，打不死、炸不坏、已经支离破碎了还要继续杀人！我的天老爷，我必须得承认，我当时都懵住了，这个反派在我脑子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做梦都做到了他，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了。”……
就因为让你做梦做到了被终结者追杀所以硬是要扣一分？
杜安摇了摇头，不禁在心中感慨着现在的观众还真是有够任性的。
他继续把页面往下拉，寻找更多的评论，但同时喉咙也烧得难受，于是大声朝外面喊了句：“给我弄点热水来好吗！”
脚步声响起，渐近，苏瑾来到了书房门口，“你怎么不躺着跑来上网了？！”
“躺不着啊。”
苏瑾也知道《终结者》刚上映，杜安需要了解相关方面的信息，这是正事，于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跑去给他倒水。
杜安接过装水的杯子，上面还蒸腾着热气。他试着喝了一口，太烫嘴了，于是放弃，双手捧着杯子，继续看网页。
书房里空调没开，他额头上已经出汗了，却没有理睬——他现在这状态，出出汗正舒服。
《宿命的终结者》，这篇影评给的是10分。
“这部电影迷住我的不是科幻，而是那玄之又玄的中国古典式宿命论。”
“机器集团派来终结者回到过去想要终结未来人类领袖的母亲，从而阻止未来人类领袖的诞生，但是同样从未来回来保护领袖母亲的未来战士却造就了人类领袖的诞生。这就像是你想要改变一件事，接过你做的所有努力全反而促进了这件事的诞生，这是非常可悲的，也是中国古典式哲学，人们为此发明了一个专门的名词，宿命。”
“我很怕《终结者》所带来的这种感觉，因为当我们面对这种宿命的时候，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死，要么等死，你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人定胜天的理念在这一刻被踩踏得支离破碎。”
“我讨厌这种感觉，但是我喜欢这部影片。”……
当然，有喜欢的就有不喜欢的，没有什么影片能做到所有人都喜欢，杜安很快就翻到了一篇不看好这部影片的评论。
《杜安还是太年轻了》，这篇影评给了4分。
“这部电影的导演是杜安，这位导演今年才24岁，在很多导演来说，这个年龄他们还在做着助理导演的工作，而这位导演已经独立拍摄了好几部影片，不过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这位年轻导演在很多方面做得还不够好。”
“首先，从技术层面来分析，影片两条主线同时发展，偶有交叉，在分别运作的时候，气氛是完全不一样的，镜头切换也太过突兀，不合适的切换导致了观众的不适感。”
“其次，从剧情上来说，感情戏太过突兀，激情戏的开始和结束莫名其妙，给我的感觉像是男主强行回到现代来千里送蛋蛋、为了推进剧情而推进剧情。”
“最后，影片在很多地方存在着漏洞，比如说男主制作的自制炸弹有一枚在公路追逐战中没有扔出去，就在不远处爆炸了，之后男主只是晕了晕没有出现任何伤口，但是在最后，也是同样的自制炸弹却把无坚不摧的终结者给炸了个稀烂，前后的威力差距也太大了吧？诸如此类的漏洞还有很多，总得来说，杜安这位导演还是年轻了点，他还需要用更多的影片来磨砺自己的技巧。”……
杜安静静地慢慢看着，脑子越来越昏沉，似乎要扛不住，准备回去床上躺着了，这时，手机却响了。
看了下来电显示，是韩三坪。
“小杜，恭喜你新片大卖啊，昨天单日票房出来了，你们这部电影的票房很高，就比《神话》差了一点点。”
电话那头韩三坪的声音轻快，能听出来他心情不错。
这也很自然。
他马上就要和杜安合作了，杜安现在的成绩越好，越说明他没有看错人，他自然是高兴的了。
“比《神话》差了一点点？”
杜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三节：势均力敌
一大早被喉咙烧得醒过来，之后就一直在书房里上网查看《终结者》的反响，杜安一时之间还真忘了打个电话去问一下《终结者》昨天的单日票房情况。
不过韩三坪显然不是特意打电话来报喜的，并没有打算客串一回话务员跟他汇报两部电影票房的事情，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小杜，关于你说的那部电影的事情，我专门跑了几个部门问了一下，得到的答复是可以，只要你是特效弄的，随便怎么炸，他们还能给我们提供一些相关的航拍镜头，甚至如果剧本满意的话，他们还能允许你带人去进行现场航拍——当然，那要是在他们的监督之下。另外，关于这部电影，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出现刻意诋毁、侮辱国家形象的内容，所以你剧本赶快写吧。”
听到韩三坪的话，杜安有些乍舌，在电话这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韩三坪能量还真不小，不但把这事跑了下来，让官方主动提供一些航拍镜头，甚至自己都有可能现场航拍去！
那地方可是禁飞领域，现在自己却有机会去现场航拍、采景……如果不是正在生病，头脑昏昏沉沉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的话，杜安相信自己肯定会很兴奋。
“三爷，一直在写呢，不过你也知道，一个好的剧本不是这么容易写出来的，我总不能随随便便弄个东西出来糊弄你吧？”
杜安眼睛都不眨地说着谎，声音粘粘糊糊的。
电话那头的韩三坪听出了杜安的声音不太对劲，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感冒了，昨天晚上睡觉空调打太低了，吹了一晚冻着了。”
“注意身体啊……”
韩三坪打电话来主要就是为了告诉杜安他的要求上面同意、以及催剧本的，见杜安还没写好，他也只能殷切地给他描绘了一番未来，两人聊了一会儿后电话就挂断了。
电话一挂，杜安立马给吕方何打了个电话，响了三声后对方接通了。
杜安当头直接问起了正题：“昨天单日票房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吕方何都不带停顿和查资料的，张嘴就来，看来他刚才可能正在看这方面的文件，“昨天大盘迅猛拉升，单日票房总额突破了三亿，标志着暑期档正式来临了。其中，单日票房冠军是《神话》，单日票房7945万，我们的《终结者》排在第二位，单日票房7550万。”
看来还真是如同韩三坪说的那样，《终结者》比《神话》差了一点点。
一部电影的首日票房，很大程度上和这部电影本身的质量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而更和电影主创阵容、前期宣传、以及档期等有关。
从主创阵容上来看，唐继礼程龙的组合无疑碾压了杜安陈昆的这种弱鸡组合，不过经过多部电影的积累和不久前《飞越疯人院》的发酵，杜安现在的名气渐渐增长，多少也有些还手之力了，这是《终结者》的首日票房能咬住《神话》的一个原因。
另外，从前期宣传上来说，《神话》的前期宣传力度非常大，并不是《终结者》的那点宣传资金可比的，不过《终结者》剑走偏锋，集中力量在另类的宣传方式上，两者算是打平，甚至《终结者》稍微占优。
最后，档期的优势，两者都享受到了。
综合几方面因素来说，才造就了如今首日票房《神话》仅比《终结者》略高一些的情况。
了解完了昨天的票房情况后，杜安知道这是正常的，凭他的人气，想要在首日票房上超过唐继礼程龙的组合那是不太可能的，即使他做了很多事。现在这种情况应该算得上是最好的结果了，不过第一战就败了，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挂了电话后，杜安离开了《终结者》的页面，进入了《神话》的豆瓣页面观察起来。
一万八，将近两万的评价人数，7.8分的评价分数，从人气上来说比《终结者》高，从评价上来说比《终结者》低一些，不过这也只是刚开始，这时的评价分数只具有参考性。同时，这个评价分数和单日票房的对比也恰好讽刺地说明了豆瓣上评价分数的高低大部分时候都和票房成绩成反比，评价分数一高你就要担心自己电影的票房不行了。
杜安把页面往下拉。
《不老的大哥》，这是一个给了9分的评价。
“不要总说程龙大哥老了该退休了，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看着蒙毅奋力挽马车、孤身敌千军时脸上的坚毅，就可以明白，那份一往无前的勇气、刚毅和正气从来没有从大哥身上消失过，这也是他本人身上最值得人敬佩的地方，他自己就是一个永不终结的神话。而他和梁嘉辉的插科打诨、流水线上的那场战斗、熟悉的充满笑料的动作设计，恍若时光倒转，让人仿佛看到十几年前那个莽撞搏命的陈家驹依稀重现，心头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宛若童年好友相逢，风雨故人来，把酒叙往事。”
“影片确实有些常识性的错误，比如说秦朝没有马蹬和那么锋利的铁剑，不过对于商业片我们不能苛求太多，只要不出现让人无法忍受的硬伤就无伤大雅，总的来说，这是一部经典的商业片，唯一可惜的是，蒙毅临死前的那段给人的感染力不够，这可能和大哥以前的角色从来不死有关，演不好这样的悲壮，而且大哥也确实不适合古装的造型。”
“最后，我非常喜欢这句台词：没有人可以错哦年别人的国家抢走人家的文物，摆到自己国家的博物馆里，还说是帮人家保管，其实是据为己有，这是可耻的行为！”
评价很不错，看来程龙这次的转型还是令人满意的，并没有出现滑铁卢的状况。
杜安又看了一篇，这篇有趣了，在《神话》的评论页面，竟然把《终结者》也扯了进来。
《好电影总是相似的》，给了10分。
“今年暑期档很强劲，唐继礼携手程龙重装归来，遇到了去年暑期档的搅局者杜安，这也是本人比较喜欢的一位导演。《终结者》对《神话》，于是一晚连续刷了两部电影，看完之后发现两部电影竟然有这么多的相似之处。”
“首先，两部电影都有借鉴成分。《神话》借鉴了张艺某主演的《古今大战秦俑情》，《终结者》借鉴了《超级学校霸王》，但是两部电影都在原作的基础上做出了自己的发挥，在我看来都超越了原作。”
“其次，角色的人设上竟然也出奇地相似。《神话》中的女主角金希善，整部影片台词寥寥可数，《终结者》中的大反派苏云，说过的话加起来也绝对不会超过20句，两个语言障碍症的主要角色，竟然在同一天都出现了。”
“最后，两部影片的结尾都是悲剧的。公主没有和JAY离开，因为他不是蒙毅，周仁也没有和陈莎莎白头到老，因为在‘历史’中，他应该在战前就死了。我看完之后甚至在想，也许程龙可以和林佳欣在一起组成一个新的家庭？哈哈，原谅我的脑动大开，但是不可否认，两部都是好电影，我认为都是10分电影。”……
一篇篇看下去，杜安脑袋愈加昏沉了。
《神话》的反响很不错，并不像五一档的《七剑》那样不被人待见，显然他这次不能再指望对方自寻死路了。
那么就只能拼实力了。
杜安这样想着，摇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突然灵光一闪：也许，他还能在后期宣传上再发一点力？

第一百七十四节：解放日
杜安从来就是一个想到就做的人，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之后，他立刻呆不住了，勉力支撑着昏沉的头脑开始思索可行性和可能的结果来。最终强撑着脑袋思索了半天之后，觉得这样做就算没成效也不会有反面效果的可能性，值得一试。
于是杜安直接把网页全部关闭，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开始写东西。
这是一个剧本，由于是要给韩三坪看的，所以他这次没有再像以前几次那样写在本子上，而是尝试用WORD来写，以便及时发送给韩三坪看。
按照韩三坪的要求，这是一个主旋律故事。
故事很简单：2007年9月，中国人民正在准备热烈庆祝国庆日，但是这个时候，突然有一艘巨大的外星飞船靠近地球，带来了毁灭与战争。在这场关乎全人类生死存亡的世界大战中，中国力挽狂澜，带领世界人民击败了外星侵略者，维护了世界和平。
故事虽然简单，但是要写的东西可不少，杜安打字速度也不算太快，比不上专门的打字员，再加上头脑昏昏沉沉的，速度就更慢了。
“你怎么还不去躺着，不难受吗？”
苏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杜安转头一看，她正站在自己身后，手上干干净净的，再一听，卫生间里的洗衣机已经不响了，看来她衣服已经洗完。
“还有点事要忙，难受也只能扛着啊。”
杜安声音闷闷的，都是鼻音，手上却没停，如飞一般在键盘上运动。
由于故事早在他心中，倒是不用多考虑，只需要将那些画面转化为文字、再用剧本的特殊文本方式描述出来就够了，和别人写剧本相比省去了太大的思考时间。
“好可怜。”
苏瑾说着，眼中满是心疼，走上前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只觉得比刚才还要烫了，又看了眼电脑屏幕，发现他在写剧本，不禁开口道：“先去躺着吧，剧本什么时候写都可以。”说着，双手直接伸出，从杜安肋下伸过，抱住他，想要把他从椅子上拖起来，强行拉去睡觉。
杜安双手从键盘上放下，掰开她的双手，一边苦笑着，“我也不想现在写的啊，但是没办法，事发突然，必须得尽快把这个剧本搞出来才行。”他本来还想着拖上好几个月的呢，但是现在需要为《终结者》助力，只能尽快把剧本赶出来了。
看杜安用意坚决，苏瑾也没有再坚持，只好离开。
杜安继续写着剧本，听到苏瑾开门出去了，然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又听到开门声，接着是沉闷的脚步声，苏瑾重新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袋子。
她从里面掏出几个药盒，一边拆一边说道：“先把药吃了。”
早点好起来早点有充足的精力应付面前的工作，于是杜安乖乖地停下手里的工作，把药给吃了，然后继续开始写剧本。苏瑾则搬了张凳子过来，坐在他旁边陪着他。
感冒状态很糟糕，尤其是吃了药之后，脑子更加昏沉，写着写着就想要睡觉，杜安有好几次都闭上了眼睛差点睡过去，还好心里面还想着事，总算在最后关头醒了过来。
苏瑾看了看他，忍不住劝道：“要不就先去睡觉吧？”
她看着杜安这样子实在心疼。
杜安却坚决地摇头，“不行，得抓紧时间赶出来才行。”但是自己这样子也不是办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以苏瑾的性子，那时候肯定是绝对不会叫醒自己，而是让自己安心地睡一觉。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给你讲讲这个故事吧。”
杜安说着，就开始说起来，“2007年国庆日前夕，中国的多个卫星发现了有一艘直径达到数百公里的巨大飞船靠近地球。之后，这艘飞船还放出了36个直径25公里的飞船进入大气层，抵达全球各大城市的上空……”
一边写着剧本，一边时不时地说上两句，分散了注意力，确实有些效果。虽然写剧本的速度慢了下来，但现在的空间中有了声音，总算不像刚才那样安静地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而就在杜安时断时续的讲述中，苏瑾也对于这个故事有了一个具体的了解。
面对这些外星来客，全世界的人们反应不一，有友好的，有迷惑的，有恐惧的，但是电脑工程师蒋大卫发现了外星人发出的信号其实是攻击的倒计时。蒋大卫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的妻子萧涵，萧涵是中央办公厅主任，是主席的心腹，因为工作的关系，两人间的夫妻关系已经破裂。
中国政府试图与外星人联系，但是毫无回应，主席正为此忧心忡忡，在得知蒋大卫带来的消息后，他赶忙下令疏散群众，但是为时已晚，外星人的飞船已经对全球各大城市展开了致命攻击。
政府对外星人发动了反击，但是面对外星人的先进科技，中国人的反击犹如以卵击石，毫无作用，进行反击的飞行部队更是全军覆没，唯独飞行员杨君顺利逃生，还设法诱使一架小型外星战斗飞船坠毁并且捕获了飞船中的外星人。
最后关头离开中南海的主席乘坐专机来到了罗布泊，在这里有一个秘密的军事基地，科学家们一直在此研究一艘六十年坠毁的宇宙飞船。在秘密军事基地中，蒋大卫想出了利用电脑病毒使外星人的保护力场失效的方法，并且制定了作战计划，要利用修复好的外星人的飞船混进外星人的母舰植入病毒，与此同时，中国也向世界各地残存的军队发出了总反攻的信号。
杨君和蒋大卫成功混进了外星人的母舰，植入了病毒，解除了外星人的保护力场，出身空军的主席赵子然更是亲自驾驶战斗机与外星人进行战斗。最后，杨君和蒋大卫将一颗核弹射入外星人母舰的核心部位，并在千钧一发之际逃出了母舰，而地面部队也成功击败了外星人的舰队。
人类终于大难不死，在最后关头消灭了外星侵略者。
“……你确定这个剧本能行吗？”
苏瑾问他，室内灯光温和，窗外黑暗，零星能够看到对楼亮着灯光的人家。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苏瑾这一天除了做饭之外，其他时间都在陪着他，听他讲话，在他的要求下还时不时问上两句“然后呢”“接着呢”，也是有她的陪伴，这一天才总算熬了下来，但是剧本才写了一半。
杜安解释道：“就是不知道行不行，所以我现在才急着要写出来给韩三坪看看，这样才好决定下一步计划能不能进行，毕竟时间不多了。”
他知道苏瑾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个故事里涉及到政府层面太多的事，还杜撰了一些事情出来，虽然大方向上是好的，但是也不知道政府方面是不是能够接受，予以过审。
“下一步计划？什么计划？”
“关于《终结者》的一个计划，看看能不能给《终结者》助一把力，让它票房再高一点……”
杜安一边说着，眼皮子一边渐渐合上，然后一时间猛地睁开，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现在看来是真的是扛不住了，说着话都要睡过去了。
苏瑾看了看他，说：“好了，该去睡觉了。我理解你，所以给了你一个白天的时间，但是现在时间到了，你也该理解我，睡觉去吧，不然我要拔插头了。”她这么说着，走到书桌后面接线板接在墙体面板上的位置。
“别怀疑，我真会这么做的。”
杜安看着她脸上认真的表情，知道她是来真的，于是只好投降，把文档保存了，关闭了电脑，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有些漂。
苏瑾监督着他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发了发汗，又陪他到了卧室，看着他在床上躺好，就要离开，杜安却趁机要求她“陪睡”，拉着她不让她走。
生了病的他还真有些小孩子气了。
苏瑾在他的死皮赖脸之下也没有办法，只好脸蛋红红地上了床，在他旁边靠着床头躺下。
“陪我说说话吧。”
杜安这么说着。
洗完澡之后竟然一时之间有些反常的亢奋，虽然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但是一时之间竟然没能睡过去。
苏瑾想了想，问道：“你这个故事有名字了吗？”
“还没定。”
杜安闭着眼睛说道，“国庆日怎么样？”
苏瑾咂了咂嘴，“不怎么样。”
杜安又拿出来一个名字，“那解放日？”
苏瑾琢磨了半天，勉强点了点头，“还行，比国庆日强。”
“那就这个了，就叫《解放日》。”
苏瑾不接他的话了，就希望他能快点睡过去，但是杜安却又开口了。
“你说，我的计划能成功吗……”
杜安继续闭着眼睛问道，声音含糊不清。
洗澡只能缓解一时疲劳，他今天吃了两顿药，药效强劲，撑到现在实在撑不住了，睡意完全涌了上来。
然后他就真的睡过去了，所以也没听到苏瑾说“肯定能成功。”
苏瑾低头看着身边这个已经睡着的再没动静的男人，伸出手去轻轻撩动他的刘海，拨到一边。
睡梦中的杜安似乎感应到了，别了别嘴，却没动弹。
旁人只看到他如何成功，却从来看不到他私底下有多拼命，拼命到让人心疼。
苏瑾慢慢拨动着他的头发，卧室顶端柔和的吊灯光线射下，打得杜安的面庞凹凸有致，更显立体。
良久，苏瑾慢慢探下身子，把脑袋凑过去，渐渐靠近杜安的脑袋。
两人的脸庞越来越近，她都能感受到杜安脸上的热气了。
最后，她嘟起双唇，在他嘴上轻轻啄了一下，笑了起来，像是一只刚偷到了鸡的黄鼠狼。

第一百七十五节：三个代表
1.13亿，这是《终结者》在7月9日取得的单日票房成绩。
当获取这个消息的时候，吕方何不禁又再一次感慨，杜安确实是梦工厂的财神爷，一部电影的单日票房都快赶上他们这些年投资的好几部电影的票房总和了，而他也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通知给了杜安。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杜安正在电脑前写着剧本。
感冒药的效果不错，加上他体质也很好，只是一晚的功夫，就好的差不多了，除了还有些浓鼻涕，头已经不昏，可以正常工作了，相信今天就可以把这份剧本搞定。
“那《神话》的票房是多少？”
杜安拿着手机问道。
电话那头的吕方何回应道：“单日票房1.2亿，还是单日票房排行榜第一位，我们是第二位。”
杜安在心底掂量了一下双方的涨势，确实也符合网上的评价反应出来的一些状况。
《神话》阵容比《终结者》强，宣传力度也比《终结者》大，电影质量又不错，会有这样的情况也是正常的，而且可以预计的是，《神话》的领先地位或许会在一个较长的时间内保持下去。
“这样挺不错的了。”
吕方何在那头这样说着，他似乎也猜出了杜安现在心里有些不甘心，“对手是《神话》，我们用不到他们一半的成本这样紧紧地咬在屁股后面，已经很好了，从收益比上来说，我们可是远远高于他们的。”
《终结者》现在的票房情况似乎让吕方何非常满意，他还幽默地加了一句，“毕竟电影这东西，一部电影的产出和它的投入有很大关系，并不是光靠颜值和属相相克就行的。”
显然他还记得当初杜安对他说的那一番风水玄学理论。
“行，我知道了。”
杜安挂断了电话之后，也没在这事上多想，而是加紧写起了剧本来。
昨天忙活了一天，虽然状态不佳，但是一天下来也已经写了一小半了，今天状态一好，立刻如有神助。只听键盘声哒哒哒响个不停，屏幕上的字像是流水般宣泄出来。
由于苏瑾今天看他身体好了，就去看店了，没人做饭，中间还叫了个外卖，一直忙活到下午两点，这个剧本终于赶好了。
他从头到尾大致浏览了一下后，就把这个剧本发送到了韩三坪的邮箱里，还特意电话通知了一下韩三坪。
“这就好了？”
韩三坪有些疑惑。
按照杜安之前的说法，似乎这剧本还有的写呢，怎么突然间就写好了？而且杜安昨天还是一个生病的状态，现在听声音也还没全好，怎么不好好养病还有闲情逸致来写剧本？
杜安眼皮子都不眨地说道：“本来就写了很多了，正好生病了待在家里没事干，于是就把剩下的都写了出来。”
韩三坪也没有多问，反正他要的就是剧本，现在既然杜安写好了，那正和他意。
“好，我看看，等会给你答复。”
看剧本是个很简单的事情，按照束玉那种速度，十几分钟就够了，其他人没这么夸张，最多一两个小时也足够了，但是韩三坪看了足足一个下午，直到晚上也没有动静。
杜安自然也不会傻傻坐在书房里一直等他的电话，已经坐在了客厅里和苏瑾看着电视，《仙剑奇侠传》。
“……这部电视剧最近超火的，店里的几个小姑娘上班时候都在说。”
苏瑾在一旁喋喋不休着。
她知道杜安就算从事了影视行业，但也从来只关注电影，对电视剧这一块不太感兴趣，于是自发地担当起了解说的任务，“主要讲了一个叫李逍遥的店小二和女娲后人赵灵儿以及林家堡大小姐林月如之间的爱情故事……”
这部电视剧已经播到第八集了，前面的部分苏瑾还是在网上补的，现在拉着杜安一起看电视首播，自然就义不容辞地给他讲解起了之前的剧情。
但是杜安却对这些剧情不感兴趣，而是问道：“我记得你好像之前玩过这个游戏？”
他记得书房电脑里有好些个游戏，其中就有一个是叫《仙剑奇侠传》的。
“嗯哪。”苏瑾连连点头，玩过相关游戏才是她会对这部没有什么大明星的电视剧感兴趣的一个重要原因。
杜安若有所思：利用电脑游戏人气来改编电视剧圈钱？这个思路有点意思……
自从赶上这行后，他的脑回路就跟普通人有点不大一样了，看待一件事物思考的方面也不一样。
像是苏瑾，看这部电视剧只是因为她玩过相关的游戏，因为对游戏有好感才会看，而杜安则是看到了电影电视剧素材来源的多样化和拓展性，并开始思索起来其中的可操作性，是站在产业角度来看的。
既然想到这里，杜安不禁又想到了自己的老本行上面：既然电视剧可以这么搞，那么电影能不能这么搞呢？
事实影视圈一直是这么搞的，只不过以前是改编名作家的作品，比如说金庸的小说，基本上全部都被搬到银幕上来过，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电影。
但是《仙剑奇侠传》却让他看到了一个崭新的方面，那就是，年轻人的注意力似乎正从传统媒体逐渐往网络方向转变，这从《仙剑奇侠传》的热播和苏瑾口中所述说的巨大人气就可以看出来。
网络确实正在人们生活中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尤其是年轻人的生活中，而年轻人们在逐渐长大，慢慢有了消费能力，以后的市场主力军会是他们，跟紧他们的口味进行变化，这是一个他这样靠观众吃饭的影视人所应具备的基本素质。
想到这里，杜安才发现自己确实不太称职：他除了开了一个博客，时不时跟自己的粉丝们互动一下外，平时基本上不太关注网络方面的东西，豆瓣也是有需要的时候才上一下，电脑游戏更是不玩，这样怎么抓住年轻人的口味，未来的趋势？
想到这里，杜安暗下决心，今后要多多关注网络方面的资讯，关注网络热点，尽量把自己融入到年轻人的生活状态中去。
想着想着，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韩三坪，他终于看完剧本了。
电话接通后，韩三坪没跟他客套，直接切入了主题。
“小杜，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确实有一套啊，你这个主旋律的方向之前还从来没有人想过，偏偏就被你想了出来，有一套！”
韩三坪的声音很热情，杜安似乎都能想象出他在电话那头此刻正是满眼笑意，很开心的模样。
确实，韩三坪能不开心吗？他一直想要的就是把主旋律商业化，吸引更多观众来看，却从来找不到这个正确的门路，但是杜安的这个剧本为他打开了思路。
这个剧本归根结底是一个很普通的个人英雄主义的故事，但是不同的是，杜安把危机放大到了全球的背景下，又把中国拎了出来，作为英雄主义的主题。而且影片中的几个英雄角色，主席代表了政府，空军飞行员杨君代表了军方，电脑工程师蒋大卫代表了人民群众，一个不落，另一种形式的三个代表，完全符合主旋律色彩。特别是影片把中国作为世界代表，在影片中正义凛然，俨然是世界大哥，完美展现了作为一个世界大国的责任感和重要性，完全符合了现在高层要求塑造国家在世界上的形象地位的要求。
“我过去一直纠结在拍过去的故事，但是你的这个剧本给我打开了新思路，人不能总缅怀在过去，要往前看，要带有发展眼光的看呀。”
杜安听他说完，问道：“那这么说，这个剧本可以？”
韩三坪肯定道：“可以，当然可以。”
杜安听到这里，憋了两天的心思终于松了一口气，说：“这就好，那什么时候立项？”
韩三坪听出了他话里的一些含义，“怎么，你希望马上立项？”
杜安“嗯”了一声，“最好能尽快立项。”这也才是他顶着病魔的袭扰也要尽快把剧本赶出来的一个重要原因。
韩三坪不说话了。
坐到他这个位置，智慧过人阅历丰富，稍一思索立刻就猜出了杜安的意图。不过杜安所要的和他的利益寻求方向一致，也是可以接受的。
“立项需要时间，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不过立项是肯定的。虽然不可能马上立项，但是这个消息我倒是可以先帮你散播出去。”
听了韩三坪的话，杜安就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对方猜出来了。
两人又就这个项目的几个方面事项进行了一番商讨，在谈到制作成本的时候，韩三坪建议是四亿。
“四亿？”
杜安皱起了眉头，“之前不是说好了三亿的吗？”
“这是对外报的一个数字。”
韩三坪也听出了杜安对于这里面的门道不清楚，解释道：“像是《无极》，你真以为他们花了三亿来做？也不都是他们报报的，有水分。实际上我们还是用三亿来做，但是对外面报四亿，也不算虚报，各种名目上弄点猫腻就出来了，而且这种往高了报的方式对于宣传和对观众的吸引还是很有好处的。”
听了韩三坪的解释，杜安这才知道里面还有这样的门道，看来他和束玉之前还是太实诚了。
不过报四亿也好，更有助于他的预期计划了。
毕竟三亿制作成本，也只不过是和《无极》一个量级，而四亿的话，那就是有史以来投资最高的影片了。
有史以来投资最高的影片，这个噱头，相信可是能吸引不少眼球的呢。

第一百七十六节：最好的年轻导演
7月11日上午，10号的单日票房统计数据出炉，《神话》单日继续破亿，收下1.29亿，还是保持着冠军的位置，《终结者》则是单日票房1.21亿，居于第二位。
截至目前为止，首周末三日的票房数字全部出炉，《神话》以首周末3.28亿的票房成绩居于冠军。
和去年同期上映的《功夫》首周三日3.4亿的票房相比，《神话》还是差了一点，尤其是今年票价上涨，通货膨胀的情况下，这个距离就更大一些了。
而在去年同期打败周星池的导演杜安，这次没有再发挥他的神力，《终结者》以3.09亿的首周末票房成绩居于亚军位置上。
“李导，这里我们来看一个数据。”
电视上放着东南卫视，里面有两个男人坐在桌前畅谈，杜安正坐在沙发上看着。
这是东南卫视的一个节目，名字叫《一周影视》，每周一晚上开播，节目内容是主持人和嘉宾一起聊过去一周内影视圈的一些动态大事。
主持人沈杨说着，返身点击身后的大屏幕，只见上面列出了一组数据模块。
“3.9亿，这是《风月俏佳人》在去年同期创造的数字，3.4亿，这是《功夫》在同一周所取得的票房成绩。当然，我们能够看到，《风月俏佳人》取得3.9亿票房是花了一共七天的时间，而《功夫》的3.4亿只是首周三日的票房，两者的对比不具有客观性，但我们同时也应该看到一点，那就是，那时候《风月俏佳人》的导演杜安也远远没有现在的名气大。”
沈杨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现在《终结者》对《神话》，《终结者》的导演杜安人气远远不是去年可以比的了，这是有利的一面，但是这一次他也没有再多出几天的票房积累优势了，这是不利的一面。我们暂时就当这两方面的因素相互抵消，如此比较之下，《终结者》在和《神话》的票房战中失利，以小劣势惜败，从去年的冠军变成今年的亚军，李导，这是不是说明杜安这位年轻导演的水平正在处于下降阶段？”
《一周影视》本来是没什么名气的，更多的人还是看中央六套的一些节目，但是自从去年主持人沈杨一改风格，嘴巴变毒了之后，这个节目的收视率直线上升，毒嘴沈杨成了一个极大的卖点，他也因此一直把这风格保留了下来。
现在就是他展现毒嘴的时刻了，而观众们最爱看的也是这一点。
今天的嘉宾是李悠，这是一位32岁的年轻导演，主要以拍摄电视剧和商业广告为主，电影也拍过两部，但是票房很差，因此也专心于电视剧和商业广告领域，时不时串串场，上上节目。
“并不能这么简单的比较。”
沈杨可以嘴巴毒，那是他的卖点和风格，但是李悠却不能这样，毕竟他还是在导演圈里混饭吃的，而以导演圈中的地位而言，比他年轻了8岁的杜安却不是他能得罪的人。
“一位导演的水平始终是在那里的，但是水平并不代表票房，大导演也有失利的时候呢。票房的影响因素很多，档期，宣传，影片质量，社会环境等等，每一项都有影响，而一位导演的水平高低，只能从影片本身去看。”
“我在第二天的时候去看过《终结者》，在这部电影中，可以看到杜安导演的功力更加娴熟了，一些在《风月俏佳人》中看来还稍显生涩的地方，在《终结者》中已经看不到了，所以从水平上来说，杜安是在进步的，是处于一个上升阶段，票房成绩也反映了这一点。之所以小劣势败于《神话》，也是正常浮动范围，毕竟我们都可以看到两部电影的票房咬得很紧，差距并不大，这说明这位年轻导演确实是有了大导演的潜质。”
沈杨笑了一下，“那么李导，你认为杜安这位导演现在的水平大概是在哪一个层面上？和你比又怎么样？”
杜安看到这里笑了起来：虽然是隔着电视屏幕，但是他可以看到在沈杨说出这句话后，李悠的嘴角有点僵。
这沈杨还真是嘴巴毒的不行，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他这是打人专打脸啊。
不过电视节目上敢这么干的人非常稀有，也难怪这么多人爱看了。
“和我比嘛，我肯定是不如的了。”
李悠勉强笑了一下，“至于水平，我个人认为，应该是我们中国年轻一代导演中水平顶尖的存在了。”
“年轻一代导演。”
沈杨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词句，“那么和张艺某陈恺歌这样的大导演比呢？”
李悠实话实说：“我觉得还是有点差距的。”
两人又就这个话题聊了一会儿，然后沈杨问道：“那么李导你觉得，接下来《终结者》的票房有希望超过《神话》吗？”
李悠说：“希望总归是有的，不过希望不大。”
何止是不大，杜安从他脸上的表情已经看出李悠根本不觉得《终结者》能超过《神话》，这么说只是给杜安留个面子罢了。
不只是李悠这么想，杜安知道，基本上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甚至包括他自己在内——如果按照原有的趋势继续走下去的话。
不过通过李悠的话，他倒是对于自己的定位有了一个认识。
年轻导演中的顶尖水平，看来这就是外界对于自己的定位了，距离当初中二气十足地喊着的“世界之王”看来差距还不小。
确实也是，电影世界世界之王又岂是这么容易的？首先在票房上，他就远远不够格，别说里程碑式的存在《英雄》了，就是《功夫》，以《终结者》现在表现出来的势头来看，也是难以赶上的。而且别人也在进步，陈恺歌马上推出的《无极》投资三亿，有可能又会创造出一个新的历史来。
他在进步，别人也在进步，想当世界之王，他还有太多的人需要去超越呢。
过去一周影视圈内最大的事就是《神话》和《终结者》两部影片的同期上映了，所以今天《一周影视》主要的话题都集中在这上面，谈完了票房之后，沈杨又开始谈起了奖项。
“李导，大家都知道，下个月月底，华表奖的入围名单就会出炉了，《神话》和《终结者》中，你认为谁更有可能捧起华表奖？”
这个问题是台本里就有的，李悠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这两部电影我觉得都不大可能入围华表奖的大项，不过最佳特效这一项，这两部电影还是都有可能入围的。至于最佳影片这样的大项，我倒是觉得杜安导演五月的那部《飞越疯人院》非常有希望入围，甚至杜安有可能因此拿到华表奖最佳导演的大奖。”
沈杨点点头：“《飞越疯人院》的口碑确实很不错，但是最近我听到一个解读方式，说这部影片影射了华表奖。我按照这种观点重新去看了一下，发现还真是，面对这样一部影射奖项评委会的影片，华表奖真的会给它颁奖吗？”
李悠笑了，“我相信会的。”
沈杨也笑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这届的华表奖就精彩了。”
某些人肯定会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看完《一周影视》后，杜安又看了一会儿别的节目，等到苏瑾回来，就洗洗睡了。
7月12日上午，11号、周一的票房数据出来了，如同所有人都能预料到的那样，《神话》以8210万的单日票房继续力压单日7700万的《终结者》。
市场环境没有波动、档期没变动、口碑影院方面也没有明显的差距，不管怎么看，《神话》都将继续力压《终结者》下去，直到下档。
“这种情况挺好的。”
吕方何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满足。
他确实很满足：《终结者》投入还没《飞越疯人院》高，但是按照现在的势头来看，收入可比《飞越疯人院》要高多了，分析师预测，《终结者》的全球票房有可能突破20亿。
20亿啊，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杜安没有说什么，他还在等。
悠哉悠哉地在家里宅了一天，上上网看看电视，跟束玉通通电话聊点事，一天就过去了。
7月13日。
杜安一改之前赖到八九点才起的习惯，六点多钟就爬了起来，下了楼去小区门口买了早点顺便弄了几份报纸回来。
把早点放在餐桌上，他在餐桌旁坐下，拿过一份《南扬晨报》，翻到娱乐版，头版头条就是一个大新闻。
《四亿！史上最高投资电影出炉》。
往下看，是具体内容。
“《终结者》刚刚上档，正在热映，导演杜安又传出新消息。据悉，杜安控股的工业光魔公司即将投资一部新电影，参股方还有中国电影集团公司和梦工厂影视文化传播公司，多方参与之下，该片制作成本将高达四亿人民币，按制作成本来说，可谓是建国以来投资最高的电影，显示大制作时代已经到来。本报记者就此事采访了梦工厂影视文化传播公司的……”
终于来了。

第一百七十七节：反击战
“选角还没开始呢……好的，如果有消息了的话我会通知你的……不，别来了，我最近事情有点多，抽不出空来……嗯，那就这样。”
杜安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把手机拿在眼前看了半天，想着是不是要把号码给换了。
刚才是一位女演员的来电，杜安根本不认识这位名叫蒋宜的演员，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搞到自己的电话的。
自从《解放日》立项的消息散播出去之后，最近媒体上最火热的就是这个话题了，所有报章杂志从各种角度来报道，连带着杜安这边也不消停了，几天时间内总是有各种不认识的人的电话打进来，基本上都是演员自荐，或含蓄，或直接，还有请他吃饭“详谈”的，都是奔着这个项目来的，而且这些人还都不是无名之辈，不少都是二线明星。
也不怪这些明星这么上赶子了，毕竟这可是四亿的大项目，史上投资最高的电影，别的不说，光这“史上投资最高”一个头衔，就注定了这部电影不会流于平常。就算运气不好，没有很成功，但也绝对会吸引很多眼球，若是能在这部电影中出演，那就真的是一夜成名了，本来有点名气的会更有名，圈内地位上升、身价上涨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其中有些女演员的电话，表现得很羞涩，都是想要见面“详谈”，似乎是有什么话在电话里不方便说——还有什么事是不方便在电话里说要见面详谈的呢？
说实话，他非圣贤，第一次接到这样的电话、听到电话那头的演员这么说的时候，杜安还是颇为心动的，毕竟当时这么和他说的那位女明星他也在媒体上看到过，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对于一个生理功能正常、正处在精力旺盛期的男性来说，这诱惑力着实不小。不过一想到自己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他这腔骚动的小心思立刻熄灭了下来。
而且这部电影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三家投资呢，就算束玉基本上唯他是从，但是韩三坪可不是吃素的。最后，杜安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一点私人欲望把这个项目搞砸了，毕竟是三亿的项目，一旦赔了，对三方来说都是会很肉痛的。
“难怪娱乐圈是非多呢……”
杜安拿着手机，喃喃自语。
面对这样赤裸裸的诱惑，哪个男人能不心动？得亏他有很多方面的因素需要考虑，不然的话，还真有可能就此沦陷。
他拿着手机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把手机放了下来，拿起桌上的文件看起来。
这是吕方何传真过来的给他阅览的，是关于《终结者》的票房情况。
在第二周的后续上映中，《神话》如同前两日一样，还是压着《终结者》，票房差距还是不明显，基本上算是一个齐头并进的状态，但是《神话》始终是在高一头的位置上。
杜安都要怀疑自己的这个法子是不是不管用了。
不过周五、也就是昨天的票房数据显示，他这法子终于起效了。
6450万，这是《终结者》在周五的单日票房成绩，而《神话》周五的单日票房是6100万。
在被《神话》压了8天之后，《终结者》终于坐上了冠军的宝座——当然，只是单日的，要是论上映以来总票房的话，《神话》还是冠军。
《神话》和《终结者》都是选择了晚上开幕而不是凌晨，所以上周五首映日的票房是没有计算白日票房的，但就是如此，这周五的全天票房还是无法和首映日相比。这也是正常情况，一般来说首周三日的票房是最高，以后会越来越低，《神话》和《终结者》两部电影在第二周还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算是质量优秀有后劲了，而《神话》单日票房被反超，说明杜安的方法起效果了。
本来两部电影的差距就不大，基本上就是持平的，而杜安扔出的这个法子，可是一根大大的稻草。
在媒体们铺天盖地的报道之下，很多人知道了有一部史上投资最高的电影即将投产，这部电影的导演已经定下来了、是杜安，对，就是那个很有名的年轻导演，在五月份把徐客干掉过的那一个。而刚刚有电影在五月份上映过的他，现在又带来了新电影，正在影院热映。
史上投资最高的电影，光是这个噱头，就让观众们很是期待了，但是这部电影都还没拍，再怎么快也得等到明年了，不过他们大可先看一下《终结者》。
这部史上投资最高的电影的导演就是《终结者》的导演，有些等不及又不知道《终结者》的观众，就进入了影院，想要看看这个即将执导史上投资最高电影的导演是个什么货色，那部电影值不值得期待；还有一些则是听说过《终结者》却没去看的，在每天翻开报纸就是杜安，就是《终结者》的情况下，也终于坐不住了，生出了去看一看的心态；另外一些，是看过了《终结者》的，知道杜安即将执导一部史上投资最高的电影，本就喜欢《终结者》的他们更是心怀激动，忍不住再去电影院观看了一遍——和第一次观影不同，这次观影多少有些观看历史的意味在里面了。
明天会是多少？会继续反超吗？
这是杜安现在心里的疑问。
而这件事在第二天得到了验证。
8970万对7500万，《终结者》继续反超、并且把差距进一步拉大。
由于到了周六，在映的各影片的票房相比起昨天来都有所回升，但是像《终结者》这样回升幅度这么大的，还是独一份。
……
“……昨日《终结者》单日票房报收9430万，位列单日票房第一名，第二名的是《神话》，单日票房6730万。”
吕方何拿着资料在宣读。
这里是梦工厂的会议室内，时间是周一，这次的例会杜安也赶来参加了。
“相比起周六的单日票房数据，《神话》的周日票房下降是正常的，毕竟已经上映到第二周了，并且，周日的晚票房向来是和周六不能比的，而《终结者》的票房趋势是不正常的，相比周六还在逆向上涨，这是极不合理的。”
吕方何一本正经地汇报着，会议室内响起了一片轻笑声。
吕方何自己也笑了起来，“但是我们很乐意看到这样的不合理。分析原因的话，是和上周杜安导演的新电影项目的消息有关，这份消息所造成的社会传播效应把《终结者》的潜力全部挖了出来，所以才造就了这样的不合理情况，我建议，让我们为杜安导演鼓掌。”
说到这里，他放下资料，率先鼓起掌来，会议室内众人也立刻跟着附和鼓掌。
杜安心中暗叹：怪不得能当上经理呢，每次的马屁都拍在了点子上。工作能力重要，拍马屁的能力也很重要呀。
“而周日票房下来之后，上周的周票房也出来，《终结者》以周末三日的反超为支点，周票房共计5.714亿，超过了《神话》的5.454亿周票房，取得了周票房冠军的宝座。”
“最后，截至到昨天为止，《终结者》上映11天，总票房8.804亿。”
拍了个马屁后，吕方何继续汇报着，报到这里却停顿了下来。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这份报告了，但是现在看着这份报告，他还是有些恍惚。
照这种势头下去，《终结者》全球票房破20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而他们梦工厂，终于也要出一部单片票房破20亿的电影了？
“继续。”杜安提示了一下吕方何。
吕方何回过神来，继续报了下去，“《神话》上映11天，总票房8.784亿。以上映以来总票房计算，《终结者》以200万的票房优势，取得了领先地位，并且根据分析师估算，这样的优势很有可能将保持下去并继续扩大。”
虽然《终结者》能够放翻《神话》，这里面的各种措施都是大家看得到的，但是吕方何脑子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难道说长得帅对于电影票房还真的有加成效果？
想到这里，他不禁看了一眼杜安，发现杜安正微笑地看着自己，眼神似乎意味深长，仿佛在说：放弃抵抗吧，这就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第一百七十八节：科目一考试
杜安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手中握着鼠标，慢慢地点选着，只是前侧方响起的咔嚓声让他分了一下神。
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正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手里举着一只手机，手机后盖上有个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方向，看到自己看过去后，那男人还傻笑了一下。
这个男人是监考老师。
能拍照的手机，这监考老师还挺有钱的。
杜安又往旁边看了一眼，在他左侧站着一个同样三十来岁的妇女，正故意凑近了自己一些，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这也是监考老师。
这位男监考老师正在给这位女监考老师拍照，而自己则是照片中的重要陪衬，也可以理解为合照，粉丝跟偶像的那种合照。
杜安没想到自己来考个试都能遇到这种事——没错，他现在正在考试，科目一。
眼见着《解放日》拖不了太久，他赶紧把自己必须要做的一些事情都提上了日程，第一件就是把驾照给拿了。而在报了名又花了几天的时间把题库都狠狠啃了一遍后，他就义无反顾地来考科目一了。
考试过程还是挺顺利的，题目基本上都会，就是现场的氛围有些尴尬——两个监考老师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职责，罔顾职业操守，直接把自己当作背景开始强行合照了，也不考虑一下自己正在考试，他们这么做是有可能影响自己的发挥的。
除了这两位奇葩监考老师外，考场内的一些学生也是时不时地抬头往这边看过来两眼，不过还好，这样的学生并不是太多——这也很好理解，虽然最近媒体关于“史上投资最高的电影”这个话题炒得很凶，很多人都知道，但是这些人不一定关注“史上投资最高的电影”是谁拍的，就算部分人知道这部“史上投资最高的电影”是杜安拍的，却也不一定知道杜安长什么模样。
毕竟他只是一位导演，比起演员来，导演的知名度总是要高上好几倍才能做到和演员一样的知名度的。
无奈地看了这两位监考老师两眼后，杜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站在他旁边的这位女监考老师则是公然在他考试的时候悄声搭话了。
“杜导，跟你合了个影，你不介意吧？”
你拍都拍了，我就算有意见有用吗？
杜安心中暗自腹诽，不过还是抬头给出了一个笑容，显得平易近人，“不介意，请随意。”
一听他说话，这女监考老师更进一步，说道：“那你等会儿给我签个名呗？我特喜欢你演的那部《风月俏佳人》。”
果然，还是作为演员被人所喜欢的。
杜安又在心里腹诽了两句，然后笑道：“可以，等我考完。”
他说得够明确了，那女监考老师看来也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不再吱声，只是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仿佛想要就此化作一座石碑。
“咳咳。”
杜安选完一题后，这女监考老师突然咳嗽起来。他也没在意，直接准备做下一题，结果女监考老师还在咳嗽，于是他不禁奇怪地看过去，不明白她是怎么突生风寒了，却看到她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眼睛里似乎有话要说。
难道说……
杜安迟疑了一下，把刚才那题的B改成C——他之前就是在这两个答案之间徘徊呢。
这一改之后，女监考老师不咳嗽了。
当偶像真是好啊，尤其是当一个浪漫爱情故事的男主角偶像，那更是好上加好啊！
杜安心中不禁感慨起来。
他也不是傻子，哪里还看不出来这监考老师是在帮自己呢。
本身他这几天的工作就做得很足，再加上有女监考老师的帮助，二十几分钟功夫就把考试完成了，给女监考老师签了名之后，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了，没料到刚才还在磨磨蹭蹭答题的好几位学生看他要走，全部都交卷了，一一凑过来要签名，手机有照相功能的还要求合照。
杜安把这些人的要求一一满足之后，总算能离开了，刚打开门，就有人一头撞了上来，正撞在他胸口。
“呀！”
那人轻叫一声，捂住脑袋小退一步，杜安也是捂住胸口小退一步。
这一下没有防备，被顶得还真有些难受。
那人揉了揉头后手放下，看了过来，说了一声“对不起”。
这是个女人，二十岁出头，长得挺漂亮，就是看起来有些清冷，没什么笑容。
杜安连忙摆手，“没事，也怪我没注意。”然后就退后一步，先把她让了进来，然后自己才走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鼻子似乎闻到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女人身上的淡淡茉莉花香。
但是还没等他从刚才那件事中回过神来，就有一个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了他的面前。
“杜安导演你好，请问你今天是来考驾照的吗？”
杜安被这突然窜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发现这是一个胖子，脖子上挂了个相机，一手拿着本子一手拿着个录音笔，此刻这胖子正精神奕奕地盯着自己，录音笔对好了自己。
“你是……”
胖子赶紧自我介绍道：“我是《南扬城市日报》的记者，我叫吴骏。”
“吴骏？”
杜安对这家报纸有印象，对这个名字也有印象——当初《风月俏佳人》票房超出所有人想象的时候，还有后来所有人不看好《终结者》的时候，都是这家八卦小报和这位把报纸当成玄幻小说来写的作者站出来，坚决跟所有人站在对立面，用一种让杜安这个厚脸皮的家伙都忍不住脸红的笔法基调来捧杜安，以至于杜安很多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给这位记者塞过钱了。
而今天总算是见到本人了，和想象还是有差距的。
杜安本以为能在《风月俏佳人》票房大卖时写出《王者归来》这种不要脸的水文、能写出“每天观看至少五十部国内外电影以提升自己的艺术细胞”这种完全不符合逻辑的语句的人，怎么着都该是一个风骚入骨的瘦竹竿，没想到是个看起来人畜无害温文善良的小胖子。
不过不管这人长得是不是符合自己的想象，看在对方不要脸地为自己说了很多好话的份上，杜安还是对他很有好感的，于是客套了一句：“你好你好，久仰大名了。”还伸出一只手去。
吴骏也赶忙伸出手来握了握，脸上浮上一抹艳色、两股红晕，像是一口气喝了半斤白酒一样，似乎对于杜安很给面子感到极为荣幸，不过这家伙还真是挺有职业道德的，即使如此还是不忘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请问杜导，你是来考驾照的吗？”
杜安点头，“嗯，没错。”
吴骏叹道：“杜导你03年入行的吧？”杜安点了下头他继续说了下去：“都两年了你才来考驾照，想必车也没买。作为这么大一导，到现在车都没买，说出去还真是没人信，真是不容易，觉悟高，继承了我党艰苦朴素的优良作风……”
“停！”
杜安赶紧打断了他的话，苦笑起来。
他总算知道他那些文章都是怎么出来的了：这人还真就是一个嘴上跑火车的主儿，我党艰苦朴素的优良作风都出来了，再说下去指不定扯哪里去呢。
两人正说着，身后的门突然开了。
杜安回头一看，刚才那位还满脸笑容的女监考老师此刻正站在他背后，脸上还是在笑着，只是笑容不那么自然了，对着他说道：“杜导，你要是考完了没事，可以先离开吗？里面还在考试呢。”说完又对吴骏说：“哥，你也是。”
哥？
杜安总算知道自己偷偷摸摸地出来考个科目一，怎么刚出考场就被记者逮到了，原来吴骏在这是有内应啊。
杜安也知道自己打扰别人考试很不好，赶紧双手合十拜了拜表达自己的歉意，头抬起来的瞬间透过女监考老师和门框的缝隙射进去，看到有一个人正看着自己，眼神有些嫌恶，正是刚才那位在门口撞到自己的女生。
接触到自己目光的一瞬间，那女生就把头低了下去。
杜安苦笑起来：看来他都给人造成没素质的印象了。
于是赶紧和吴骏离开。
两人离开考场后，杜安本来想走了，但是吴骏死活非要拉着他请他去吃饭。
说实话，对于这个在报纸上经常为自己说话的记者，杜安还是挺有好感的——虽然他也知道对方只是因为想要跟大众对着干来提高销量而已，但光说事实的话，吴骏总是为他说了话的。所以在吴骏再三邀请之后，他终究没有再推辞，由着吴骏把他拉走了。
吴骏有车——电瓶车。
两个大老爷们一前一后骑在电瓶车上向前突突疾驰，杜安两腿之间就是吴骏的老腰。他双手往后，撑在电瓶车的坐垫边上，身体尽量往后拉，由于个儿比吴骏高，风儿毫无阻挡地迎面呼呼地刮到他脸上，在这炎热的夏天吹得正爽。
不知道为何，感受着腿间吴骏的老肥腰，杜安总觉得两人现在的这个姿势有些羞耻。
电瓶车进了老街，七拐八绕地，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杜安赶紧下来，抬头望了一眼面前的店铺。
是一间路边家常菜馆，也就是俗称的苍蝇馆子，招牌被熏得漆黑，勉强可以看出上面写着“徐烨菜馆”四个字。
自从发了之后，他都好阵子没来这样的苍蝇馆子吃过饭了。
等吴骏锁好车，两人走了进去。
这个点这家馆子里没人，老板正依在墙上看电视呢，看到有人进来了赶忙起身热情地打着招呼，熟络地招呼着吴骏，看起来吴骏还是这家馆子的常客，难怪七拐八绕地这么熟呢。
随便点了两个菜后，吴骏就把那老板轰去做菜了，接着就马上迫不及待地问杜安：“杜导，听说你那部史上投资最高的电影，叫《解放日》，是主旋律电影？！”
杜安点了点头，“没错。”

第一百七十九节：三十亿
关于《解放日》的相关信息，已经在这几天中陆陆续续放了出去。
当然，出于保密性考虑，透露的都是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信息，比如说片名暂定为《解放日》，导演是谁，制片人是谁，影片是主旋律电影等等，至于更进一步的具体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剧情方面的，则是一点都没透露。
答完了吴骏的话，杜安低头看了看油腻的桌面，感受着屁股地下不太稳固的凳子，又转头看了一圈被常年的油烟熏得略显阴暗的墙面，一股陌生又亲切的感觉扑面而来。
在刚刚有了点钱又不是很有钱的时候，他可是下了很多次这样的馆子来熏陶自己的亿万富翁气质，但是真正有钱了之后不是自己在家做，就是叫外卖，就算出去吃也都是去一些会所或者星级酒店，已经很久没有来这样的苍蝇馆子吃饭了，乍然一来，还真有些久违的亲切。
“杜导，你别看这地方不怎么样，但是做的菜味道可真不错！”
对面的吴骏看杜安这表情，还以为他对这里不满意，赶紧解释了起来，“而且你现在风头正劲，要是我们去别的地方吃饭，这饭肯定吃不了，你粉丝多少呀！还是这地方好，没什么人来，老板也是不看电影的人，根本不认识你，省的麻烦。”
关键是便宜，这点吴骏憋在心里没说。
杜安摇头表示不介意，笑着说：“没，这里挺好的，以前的时候天天来这种馆子吃饭就是我当时最大的愿望呢。”
吴骏没当真。
杜安这人，按照他所掌握的信息，现在是一家特效公司的老板，最近上映的两部电影都有投资，按照两部电影的票房，上亿资产绝对是少不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愿望？
但是他马上就信了。
吴骏平常自己来这里开小灶都是点个一荤一素配白米饭，今天“宴请”杜安，为了掏出点料来下了血本，点了个三菜一汤，还要了两瓶啤酒，其中咸肉大蒜做得最快，很快就上来了。
然后吴骏给自己倒上一杯啤酒，想要跟杜安来碰上一杯敬个酒，结果刚端起杯子抬头看去，就发现杜安嘴巴鼓鼓得嚼个不停，手上筷子还不闲着，如飞般直下，每次都是一筷子夹起一筷一片咸肉，上面挂着点大蒜叶——江南这里的大蒜其实就是青葱，叫法有所不同。
再往盘子里一看，刚刚上来的咸肉大蒜，红红绿绿白白的很是好看，但是此刻基本上是一片绿白，红色的肉片找不到几块了。
看到此情此景吴骏心里就是一凉：要不是这脸没跑了，他还真要以为自己面前的是位非洲难民而不是亿万富翁呢，这吃香也太恐怖了吧？
杜安也是太久没吃这种路边馆子了，乍一吃还真有些怀念，虽然味道也就那样，但是吃在嘴里感觉就是不一样，忍不住就露出了收敛多时的难民式吃相。不过他在老家门口捧着饭碗吃了十几年的饭练出来的绝活也不是白练的，马上就发现了吴骏的举动，于是也端了杯子迎了上去。
“杜导，我先敬你一个，祝你新片大卖，票房再破新纪录！”
吴骏说了句吉利话，一口干掉。
杜安也一口干掉，几块咸肉下肚，配上啤酒，速度总算慢了下来。
吴骏一边有意无意地盯着盘子里的肉，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问道：“杜导，大家都知道，主旋律电影是最难拍的，比文艺片还要难拍，你这次为什么想要拍主旋律电影呢？”
杜安明白，吴骏嘴里的“难拍”，就是难以拍出高票房的意思——尤其是主旋律电影，甚至连个过得去眼的票房作品都没，就算是有政府部门事业单位组织观看的先天性优势在，都干不过别的文艺片，更别说和商业片比了。
“其实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不过我就长话短说了吧。”
杜安一边嚼着肉一边说道：“主要是为了回报社会。”
吴骏开了录音笔，正准备趁着杜安发言的时候趁机把盘子里剩下的肉都划拉到自己嘴里，没想到杜安的发言这么快就完了。
也不等他反应过来，杜安又反问道：“对了，吴记者，我看你文笔不错，构思精巧，是个写小说的好料子，怎么跑来当记者了？”
他这话似乎是戳到了吴骏的痒处，只见吴骏放下了筷子，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文风还真是骗不了人……实不相瞒，我从小就热爱文学，本来的志向是想当一名散文家，但是渐渐长大，知道自己这天赋想要成为散文家还是由所不逮的，不过还好，我想像力还行，于是转变了方向，打算当一名小说家……”
吴骏被戳到了痒处，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心酸往事、是怎么由一位前途无亮的小说家沦为八卦小报的记者的，好不容说了半天，总算说完了，他才惊觉不对：不对啊，不是应该他采访杜安的么？怎么变成杜安采访他了？！
又想到了什么，猛地一低头，只见盘子里已经是全是白色的大蒜根，别说肉片了，连绿葱葱的蒜叶都看不到了。再抬头看向对面，只见杜安正端着啤酒慢慢喝着，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好像，被坑了？
吴骏摇了摇头，把脑袋里的这个念想甩出了脑海——人家一个亿万富翁，至于坑自己吗？
“对了，杜导，现在关于你关于《解放日》是部主旋律电影的事，媒体舆论争论得纷纷扬扬。”
听到吴骏的话，杜安没有作声：纷纷扬扬？吴骏用的这个形容词还算是轻的了，他又不是世外高人，每天也是看报上网的，自然也知道媒体现在的舆论形势是个什么状况。
人山人海，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一拜天地，大概就是这个情景。
自第一天放料有一部四亿制作成本的史上第一大制作即将出炉、还是由现在风头正劲的年轻一代导演中的佼佼者杜安执导后，媒体们都被戳中了G点，纷纷看好，尤其是在《终结者》竟然打败了《神话》、夺得了票房第一的位置，并且在几天时间内把两者间的票房差距越拉越开的情况下，媒体记者们集体高潮了，呼喊着新时代的到来，声称“这是属于年轻人的新时代”。
但是没两天，当《解放日》的名字爆了出来，同时这是一部主旋律电影的消息也爆了出来后，媒体记者们纷纷哑火了。
史上第一大制作，风头正劲的年轻导演执导，最强劲老牌影视公司中影和发展迅猛的影视新秀梦工厂共同参与投资……这些都是利好因素，让人相信这会是一部票房大卖影片的利好因素，就像是《无极》一样——从《无极》立项的那天起，就被人冠上了大片的名头，它的票房直接就是奔着三十亿、甚至打破纪录去的，对于别的电影都不敢奢望的十亿票房，对《无极》来说只是保底线。
而之前人们对于《解放日》这个项目的期望值也差不多是如此。
但那是在他们还不知道《解放日》是主旋律电影之前。
在他们知道了《解放日》的底细之后，再多的利好因素也抵不过一个不利因素——主旋律电影。
三类电影，票房从高到低，依次是商业电影，文艺电影，主旋律电影——这还是在主旋律电影经常有政府机关事业单位安排任务观看捧场的情况下。而按照各奖项得奖率，从高到低依次是文艺电影，商业电影，主旋律电影——国内几大奖项有一半是民间各学会设置的，另外一半也在这十几年的去官方化过程中逐渐转变成了民间机构，艺术领域完全实现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原则，官方不插手，所以以前主旋律电影违背自然规律频频得奖的消息再见不到，每次奖项上，主旋律电影类别都是扑得最惨的一个类别。
主旋律电影几乎成了烫手山芋，被认定是死题材，谁碰谁死，除了一些确实心有情怀的人外，根本没电影人想碰了，于是一夜之间媒体风声大变。
感谢国内愈发宽松的环境，这些媒体们可以自由地发表自己的言论，而不需要去担心官方的因素，所以他们尽情地或明示或暗示杜安这是在糟蹋制作成本、糟蹋自己和他人的钱，然后还在惋惜，惋惜这位已经用好几部作品证明了自己确实是有实力的年轻导演为什么要在一部主旋律电影上浪费自己的青春和才华，最后是震惊，震惊一部主旋律电影竟然要用到这么多拍摄资金——这个杜安是打算把程龙周星池刘德桦葛优姜闻梁嘉辉周闰发全部聚集到一起来召唤神龙实现他这部主旋律电影票房大卖的愿望吗？
四亿……媒体从业者们纷纷表示他们根本想不到这么多资金在一部主旋律电影中该怎么花！甚至已经开始有人质疑这投资金额的真实性。
“你有什么看法想要就此发表的吗？”
吴骏把自己刚才的话接了下去。
杜安看着吴骏，半晌没有说话，直到把吴骏看得浑身发毛、老板都把第二道菜油焖茄子端上来了，他才开口，道：“我觉得《解放日》票房能有三十亿，这就是我的看法。”
吴骏听完后，转头看了看桌子上放着的两瓶酒。
是啤酒啊，也不是白酒，怎么才两杯这位杜导就喝醉了？

第一百八十节：曝光
“杜导，你是说，三十亿？”
吴骏再确认了一遍这个数字。
杜安看都没看他，伸出筷子在新上来的油焖茄子上夹下一块送到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点头。
吴骏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拿出小本本记上关键字，又赶忙追问道：“杜导，你酒量还可以的吧？”
杜安呵呵笑了一下，“放心，我没喝醉。”
吴骏这又继续问道：“杜导，主旋律电影从来都很不讨人喜欢，尤其是近些年来影视圈去官方化，主旋律电影就更加不讨喜了，票房票房不高，拿奖又拿不到，没有一部主旋律电影能逃脱这个怪圈，请问你为什么有把握《解放日》的票房能到三十亿？对一部商业电影来说这都是一个难以达到的数字。”
杜安看着面前的吴骏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己，像是一头饿狼遇到了美味的小兔子，然后他给出了一个直接明了的答案，“男人的直觉。”
吴骏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揣测过杜安可能会有的各种答案，并为此准备了各种各样的后续问话，但是此刻这些准备内容全部被这五个字憋在了喉咙眼里，半个字都问不出来。
他只觉得胸闷得难受，像是练了八十年的七伤拳终于内伤反噬自身了一样，恨不得吐出一口老血来才能舒服点，非常想要对着面前的人大吼一声“你不按套路来啊！”。
男人的直觉是个什么鬼啊！
杜安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跳过了刚才这个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面：“你今天怎么会会找到那去的？”
吴骏会来驾校是因为他在里面有亲戚有妹妹，这点杜安是知道的，所以他问的并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另一个意思。
那就是，为什么吴骏还要出来跑新闻？毕竟以他之前看这人所写的那些新闻的风格，完全可以打上“本故事纯属虚构”的标签了，他完全不需要像别的记者那样辛辛苦苦地到处跑新闻，直接坐办公室里就能炮制出一篇篇的“新闻稿”来了，所以杜安有些不理解他怎么还出来跑新闻。
“我妹妹就在那工作呢，看到杜导你在那，就给我发了个信息。”
显然吴骏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这种话又不便直接问出口，杜安只好就此揭过不提，专心对付起油焖茄子来。
不过吴骏却没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刚才那个“三十亿”可是把他弄得心痒痒的，想要再多挖点料出来。
“杜导，《解放日》演员定了么？男主角会是谁？华仔？龙哥？发哥？星爷？”
刚才采访失败的吴骏这次换了条路子进攻。
杜安则是直接把这个话题推了回去给他，“还没定，依你看，谁比较合适？”
一个潜力无穷的未来大导演在征求他的意见呢！这让吴骏的心思一下子活泛起来，忍不住开始指点江山：“既然是主旋律影片，我觉得星爷第一个要排除掉，他就算正儿八经地来演戏，观众们看到他那张脸都忍不住要笑的，还有龙哥，也不太合适……”
吴骏滔滔不绝地指点江山，杜安默不作声地吃着菜，每当吴骏稍微一停下来了，他就端起杯子和吴骏碰下杯，然后吴骏就继续重新又开始说。
一顿饭吃完，双方皆大欢喜：杜安吃了一顿情怀，吴骏则是在一位未来的大导演面前指点江山了一把、感觉特有成就感。而且他还采到好些个猛料，虽然一顿饭花了将近一百有些心疼，但是这波不亏。
不过待到杜安离开，吴骏骑着电瓶车回去报社的时候，路上一回忆，这才恍然发现：他刚才在饭桌上除了“三十亿”这个杜安自己主动给出来的料之外，看似说了半天，其实自己屁个料都没捞到啊！
但是他马上又安慰起自己来：不错了，至少还捞到“三十亿”这个料，总比以前什么料都没还要强写来得强。
那头的杜安离开了之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医院看了看杜萍，正好苏瑾也在。两人陪到傍晚就回去了，第二天一起来，苏瑾已经不见了，杜安赖了一会儿床之后起来，下楼去买了报纸。
他平时也没有这样的习惯，也只有每次自己有电影上映的时候，才会养成每天看报纸的习惯，而且还是好多份一起买。
回到家里正打算一通翻，结果刚翻开第一份报纸就愣住了。
一个他绝对没有想到的新闻出现在上面。
《导演杜安女友曝光，疑似有孕》。
配文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牵着手在医院走廊里走的情景，角度是侧斜面拍摄。
照片拍得还挺清晰，可以清楚地看到男子的面容，正是杜安，女方的面孔则被马赛克打掉了，不过从体型可以看出来也是美女一名。而若是仔细观察照片的话，则可以从走廊上的标牌看出来，这是在一家医院的妇产科。
这是昨天杜安去医院的时候，和苏瑾一起去楼下拿杜萍的片子的时候，没想到当时竟然有记者在场、还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至于苏瑾的脸被打赏了马赛克也是正常。
杜安是娱乐圈人士、公众人物，记者们对他就有自由拍摄的权利，但是苏瑾不是公众人物，若是未经同意擅自把苏瑾的照片放上来，拍照和刊登照片的报纸很容易被起诉的。
杜安又把其他的报纸都翻了一遍，发现只有《南扬晨报》刊登了这则消息，看来是独家。
但是别家报纸也有转载的权利，到了晚报出来的时候，杜安买来一看，发现好多家报纸包括《扬子晚报》在内都联系取得了转载权，把这则消息刊登了出来。
这也是有原因的。
在第二周周末，《终结者》以微弱优势击败《神话》的时候，还有很多人认为这完全只是《终结者》在后续宣传上做得到位所导致，随着这条消息不再新鲜，《终结者》将展现颓势，《神话》还是有机会反超的。
这么想的人还不少，但是接下来一周的票房走势让这些人闭上了嘴。
7920万对5100万，7500万对4270万……
进入第三周后，关于《解放日》的消息翻着花样儿地爆，《终结者》也继续力压《神话》，而且是以极大的差距力压，不像一开始两部电影刚上映时那样差距小得可怜。
从票房上看，《终结者》没有展现颓势，反倒是《神话》展现了颓势。
“唉，要是一开始就这样该多好？”
这是吕方何这段时间经常重复的一句话，见人就说，都快成祥林嫂了。
不过怎么可能一开始就这样呢？毕竟《神话》的阵容可比《终结者》强太多了，和去年的《功夫》是一个级别的。而杜安在去年和《功夫》的对抗上，除了在《功夫》首周三日的时候偷了个鸡，之后正面对抗的时候简直就是被《功夫》按在地上摩擦，现在正面对抗之下能在赛程后段把《神话》反过来按在地上摩擦，杜安已经知足了。
而按照现在的趋势下去，几乎没人相信《神话》还有机会起死回生反超《终结者》了。
于是，继正面把徐客放倒之后，杜安又提前把唐继礼和程龙组合给放翻了，这在本来就因为《解放日》各种诡异不正常消息而议论不朽的媒体舆论上更是浇了一把油，烧得更旺了。
“香江导演终结者”的名号被反复提及，对于这样一位导演昏了脑子去拍主旋律电影的惋惜声此起彼伏，质疑《解放日》是一场阴谋、会被无限延期的声音也有……总之，现在杜安算是处在了风头浪尖上，现在关于他的每一点举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而他在这个时刻被抓到了谈恋爱，大家能不爆吗？
尤其是这地点的暧昧——妇产科，这是不是意味着杜安刚刚恋情曝光、不久就马上要当爸爸了？
“这弄得……”
杜安看着这些报道，喃喃自语。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有一天把自己的恋情曝光在所有人面前，他甚至想过到了那么一天的时候，他肯定是非常心情非常甜蜜地跟所有人分享这一切，但是真当这一天到来了，他才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有些不舍？
虽然只是恋爱信息的曝光，但是公布在所有人面前，对他而言，在仪式的郑重感上都有点像是结婚宣言了，而他好像还有些怀念“单身”的滋味。
这是另一种变相的“结婚恐惧症”吗？
杜安摇摇头，把这些报纸都放下，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登上博客之后，他发现自己最新的一条博客——“终于反超了《神话》”这条博客，下面的评论多了不少。点开一看，发现都是今天留下的，也都是关于今天媒体上爆出来的这条自己的恋爱信息的。
“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
“我觉得那个女人配不上你，她太矮了。”
“你应该和我在一起，杜安，你是我的！！！”
“老公，告诉我那不是真的！”
“报纸上说你谈恋爱了，还马上要当爸爸了，我不信，请你回复一下我好吗？”
……
杜安看着这些评论苦笑起来：他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些恐惧自己的恋爱信息曝光出去了。
自己果然是个大俗人啊，太庸俗了……

第一百八十一节：预定
在《终结者》热映之后，杜安又开启了新一轮的圈粉行动，博客的关注度不断地提升，如今已经有17万粉丝关注了。
这些粉丝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因为《风月俏佳人》而关注他的。
这类粉丝往往是女性，也是最死忠、最活跃的群体，人数大概在3万左右。
第二类是因为《飞越疯人院》而喜欢上杜安开始关注他的。
这一类粉丝人数最多，17万里面有八九万都是这一类粉丝。和第一类粉丝更多地把杜安当作演员来看相比，他们更喜欢杜安的导演才能，也更冷静，成员构成男女不一，对杜安从来都是抱持着“你开心就好”的态度，所以，这个群体的人数最多，反而最不活跃。
最后一类粉丝，是因为《终结者》、最近才开始陆续增加的一个群体。
这个群体的人数介于第一类和第二类之间，大概在五六万的样子，因为刚刚关注杜安，发言也比较活跃。
每个党派都有一些代表性的ID，经常上博客逛一逛的杜安还是认识的，往往一看就知道这个ID是哪个党派的了。如今一对比ID，他立刻发现现在这些在评论里喊着“老公不要”好像被强奸了一样的，基本上都是“风月党”，偶尔也有些“终结党”在里面，“飞越党”基本上找不到。
看着自己博客里的这些发言，说实话杜安是不想回复的。
对于这件事，最好是暂时采取一个不理睬的态度，不承认也不否认，这样才能把这件事的舆论效应发挥得更大，毕竟《终结者》还在上映中，多一点新闻是一点帮助。但是这么做的话，苏瑾可能心里就不舒服了——自己恋情曝光了，结果男朋友一声不吭的，也不站出来承认，即使他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作为女孩子，肯定还是会不开心的。
想了半天，杜安还是离开了房间，出去把数码相机拿了进来，将卡拆下，连接上电脑，在里面找了一张自己和苏瑾的合照，又点开一篇新博客，写了起来。
“我的女神，非圈内人士，恳求大家请勿打扰她的生活。另，是家姐即将生产，本人暂无做爸爸的打算。”
非常简短的博客，一如他以往的风格，再贴上和苏瑾的合照，正打算发出来，杜安握着鼠标在“发送”按钮上面停住了。
他想了想，把照片撤了下来，打开PS，把这张图重新做了一下——很简单的一个修图，就是把照片上他自己的眼睛换成了一对卡通眼，换上去后，看着色迷迷的，最后把这张照片贴在博客里面传了上去。
幸亏他不是偶像明星，在形象上面没什么顾忌，自己想发什么就发什么，不然要是换做偶像明星的话，是不是公布这件事、发什么声明，都是很有讲究的，可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新的博客公布了一分多钟后，杜安就刷新了一下页面，发现已经有了6个评论了。
翻开一看，只见评论如下。
“沙发。”
“地板。”
“以为关注了一位清高孤傲的艺术家，没想到是个逗比。PS：女朋友好漂亮。”
“P成这样了还是帅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赤裸裸的秀恩爱，按理应该烧死。”
“美女在民间啊，女朋友一点也不比那些明星逊色。”
看完之后再刷新一下，评论又多了几条，也开始有不和谐的声音。
“长得还行，不过还是太矮了，跟你不太配。”这一看就是女粉丝发的。
“你喜欢胸小的？我胸也小啊！”胸小很骄傲吗？……
杜安摇了摇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看了看这张合照上的苏瑾，没觉得有多矮啊，而且这样的胸在亚洲女性里来说也可以了，哪里小了？
杜安于是就乐悠悠不停刷着评论来看，看着看着，门铃响了。
谁？
杜安扭头向房门的方向看去，想了想，站起身来走到玄关处，透过猫眼往外面一看，是个他没有想到的人。
打开房门，“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贾宏生。
两人也有一两个月没见了，贾宏生和之前比起来脸色红润了一些，看来最近的生活不错，不过还是很瘦，上身短袖下身牛仔五分裤，为了《飞越疯人院》这部戏剃得古怪的发型在这段时间内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再看不到之前的地中海了，头发已经覆盖了上来。
“来看看你。”
贾宏生一边说着，一边换好了鞋。杜安把他迎到了客厅里，给他端了杯茶过来，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杜安看着贾宏生，问道：“看起来精神不错，最近接到活儿了？”他可是记得上次找贾宏生去国外宣传的时候，他即使主演了《飞越疯人院》这部大受好评的作品，却因为以前的劣迹还是一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状态呢。
贾宏生笑了一下，“接到了，一部电影的主演，《武林传奇之达摩密传》。”
听到这个名字杜安就止不住咧了咧嘴：一听名字就是那种不靠谱的电影。
“你也不挑挑？这电影什么破名字。”
贾宏生不以为意地笑着，“我之前做了那么多的狗屁事情，想要别人一下子接受我相信我也不太可能，慢慢来吧。”
杜安点点头，“你可以的，我相信你，最多也就一年吧。”
他不知道以前的贾宏生是什么样，没见过，不过现在的贾宏生是真的挺不错的，有自己的人生目标，演技很好，为人勤恳，也有职业操守，还有旧人气和新人气的交织，恢复到以前的圈内地位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
两人又聊了聊后，贾宏生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说你要拍新电影，一部主旋律电影？”
杜安“嗯”了一下，知道这是进入了正题了——这应该就是贾宏生今天突然登门拜访的目的了。
“需要的话，直接招呼一声吧，我这边的戏没多少，最晚八月底前就能结束了，应该能赶上你这部戏吧？”
杜安点了点头，“能赶上，我这部戏暂时动不了，太多的事要做，最起码也要九月十月才能开始动呢。”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你不怕？这可是主旋律电影。好些个之前一直往我这里打电话的，最近都不打电话过来了呢。”
杜安没有骗贾宏生，情况确实如此：在《解放日》消息公布初始，他每天都要接好多个不知道从哪里打来的电话，片酬都不问直接表示愿意出演，片酬什么的无所谓，意思意思就行，还有一些更主动，看情形似乎都想倒贴着他“潜规则”上来也要上这部戏了，两天下来倒是知道了圈内不少演员的电话号码。但是自从《解放日》是主旋律电影的消息一公布，这样不计片酬上赶着送上门来的电话就明显减少了。
那些之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电话过来的，是看在这超大投资上，觉得这种投资的电影，再怎么着都不会差到哪里去，肯定能助他们提升名气，所以片酬都不计较了，觉得好商量，不要太低了就成，但是得知了《解放日》是主旋律电影后，这种想法一下子就改变了——纵观以往的主旋律电影，走出来过几个明星？数来数去好像也就能数出个唐国墙来，而且这腕儿还真就一般般，远不如正统的大腕儿、如葛优之流。
出演别的电影，演员是蹭电影的人气，再不济也是互蹭，唯独主旋律电影完全是电影来蹭演员的人气，这也造成了大部分演员不爱接主旋律电影的现状，少数愿意接的，也全是看在了片酬的份上。
现在《解放日》的片酬还不明朗，于是他们的态度也就变得模棱两可了，不那么热情了。
“只要你愿意要我，我就愿意上。”
贾宏生的语气很坚定。
杜安看着他，问道：“你能说说这是为什么吗？”
贾宏生笑看着他，道：“因为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你帮了我一把，要不是你的话，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爬起来，所以只要你需要，吱个声就行。还有嘛，也是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就算是主旋律电影，我相信你也能拍得跟所有人不一样，你有这个能力。”
贾宏生对自己有感激之情，这点杜安知道，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贾宏生竟然这么相信自己。
像贾宏生这样义无反顾地相信自己、愿意在专业上支持自己的，在之前只有两个半的人，两个是束玉和朱茜，半个是张家译——这老小子在接《飞越疯人院》的时候就审时度势了一下才答应过来。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
杜安默默点头，想了想，慢慢说道：“其实《解放日》的选角还没开始，项目都还没立呢，要开拍还早得很，不过你既然表了态，我想了一下，里面有一个角色确实也挺适合你的，主角之一，如果你没意见的话，那么事情就先这么定下来吧。不过有一点我要提前说明了，别看投资有四亿，那是对外报的，实际上暂时只打算投三亿，这点你别往外说漏了嘴。”
看到贾宏生点头表示了解，他继续说了下去：“里面大部分的钱我打算扔在特效上，还有一些场面的沟通上，别看有三亿，但是全扔进去估计都可能还不太够，所以别的地方就要节省一点，片酬高不了。你来的话……我满打满算最多给你个三百万。”
说完，杜安就看着贾宏生，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第一百八十二节：毕业
三百万这个价格差不多就是一个二线电影演员的普遍片酬，还是混得不太好的那一种，对于曾经是一线演员、人气明星的贾宏生来说很寒碜。不过贾宏生今时不同往日，这个价格对于现在还需要用更多的时间去证明自己的他来说算是比较合适了。
果然，杜安看到贾宏生几乎是没有犹豫，直接点了头，“没问题。”
杜安甚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隐藏着的惊讶。
贾宏生今天就是专门上门力挺自己来了，诚意十足，这点杜安自然也是看出来了。他相信就算自己报个十万，贾宏生依然会接下这部戏，不过没必要，他也干不出来这种事，毕竟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他坚信，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杜安又追问了一句，“你经纪人那边没问题吧？”
贾宏生笑着道：“你放心吧，我经纪人是我堂姐，我想要做的她基本上都会支撑。”
杜安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那就好。”心里也轻松了些。
他刚才跟贾宏生说的虽然加了一些小小的夸张成分在里面，但是大体上还是属实的：虽然还没立项，但是他自己就这个项目进行了一番估算后，发现三亿还真是挺紧张的。其中，特效是大头，还有各种大场面的拍摄、大规模的造景，动用到的汽车、甚至飞机，这些都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所以演员预算上还真的可能不是太够。
面对这种问题，增加投资是一个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不过拍电影不是过家家，投资金额不是说追加就追加的。对于三家投资商来说，三亿这个投资额风险已经很大了，已经逼近心理底线，再追加的话，风险就更大了，没有人承受得起。
不过还好韩三坪也是这部电影的投资人兼制片人，当初也给出过承诺演员这方面可以帮忙，利用韩三坪的人脉，在演员这方面应该能省不少钱。
两人这边正聊着，门处有响动，不一下门开了，苏瑾站在门口。
杜安遥遥打了个招呼，“回来了？”
“嗯。”苏瑾应了声，看到贾宏生先是一愣，随后打了声招呼：“晚上好。”
“晚上好。”
苏瑾换好鞋子后，也没在客厅里多待，直接溜进了书房里，两人的话题也继续了下去。
贾宏生问道：“我要演的是个什么角色，需要我做点什么准备吗？”
杜安摆摆手，“不急，这电影还早呢。不过要说准备的话……”杜安想了想，道：“这是一个电脑工程师，不过涉及到专业方面的知识基本上没有，你非要做准备的话，那就没事多戴戴眼镜，到时候尽量表现出一股儒雅的气质来。”
贾宏生本就是个文艺青年，文艺气息很浓厚，气质上跟杜安想象中的电脑工程师蒋大卫还是挺符合的，不过贾宏生的文艺气息有些偏雅痞风，不够凝重，最好还能稍微再变一变。
他看到贾宏生面色郑重了一下，似乎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我知道了。”
正事定了后，两人闲聊了会儿，贾宏生就告辞了。
杜安把贾宏生送走后，在客厅里坐了会儿，也不见苏瑾出来，于是也进了书房里，发现苏瑾正坐在电脑前，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双手在键盘上磨蹭着，也没注意到自己进来了。
杜安没出声，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发现电脑屏幕上的页面很熟悉，再仔细一看，赫然就是自己的博客，而苏瑾正在自己今天刚发的那条博客下面展开的评论框内打字。
“女朋友好漂亮，果然是女神！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后面的字还在打。
杜安眼皮子跳了一下，眼睛往上一瞥，发现苏瑾现在登录的这个帐号是她自己的博客帐号。
敲完了俗气无比的祝福语之后，苏瑾把这条评论发送了上去，嘿嘿一笑，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一转头，猛然发现杜安正站在她身后，吓了一跳，屁股都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你、你、你、你……”
苏瑾的话都结巴了，然后她眼珠子一转，猛地站起身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电脑屏幕，率先发难，“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你！”气势相当得早，但是杜安轻易地就从她的话里听出了色厉内荏之意。
杜安语气平静地道：“‘早生贵子’之前，‘白头偕老’的时候进来的。”说着，他上前了一步，逼近了苏瑾，两人之间只剩下最多二十厘米的空隙，一双眼睛在苏瑾身上扫视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雪纺连腰连衣裙，下摆刚好没过膝盖，光洁修长的小腿露在外面，看起来很淑女，配上她在短碎发下的精致面容，再加上靠近之后鼻间嗅到淡淡的清香，就更吸引人了。
“你、你靠这么近干嘛？！”
苏瑾的眼神有些慌乱了，想要往后退，但是身后就是电脑桌，根本无处可退，于是她只能尽量把上身往后仰。
杜安强忍笑意，继续保持平静，慢慢往前逼近，最后两人的身子几乎贴到了一起。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杜安看到苏瑾紧张地盯着自己，紧抿着嘴唇，眼神闪烁不定，睫毛不停地眨巴着。
一下，两下……
他闻到的苏瑾身上的清香，混杂着屋子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亲密了，两人之间亲也亲过，抱也抱过，除了最后一步没有踏出外，其他情侣间该有的基本上都做过了。但是这次不同，两人都感受到气氛有些异样的诡异。
“帮你实现刚才的愿望。”
杜安这么说着，声音有些干涩沙哑，嘴里的气息洒在苏瑾的面庞上。
他伸出双手撑在桌子上，禁锢住她所能逃脱的方向，盯着苏瑾，似乎有那么一秒的停顿，但实际上并没有停歇，脑袋就往下一俯，用自己的嘴盖住了苏瑾的嘴。
刚才的愿望？
苏瑾嘴巴被杜安攫住的同时瞪大了眼睛想着自己刚才有什么愿望，然后一个刚才由她亲手打出的词语窜上了她的脑袋。
早生贵子。
于是她的脸一瞬间就红透了，像是要滴出血来。
杜安感受到自己怀里的这个家伙似乎明白了什么，一下子不安分地动弹起来，不过他的双臂牢牢地把苏瑾箍在自己的怀里，不让她挣脱，嘴上动作也更加灵活，而苏瑾不断挣扎着的绵软娇躯在他身上摩擦着，更把他心中的那团火烧得愈加炽烈（根据净网自律条款，以下省略我最擅长的部分十八万字）……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屋子内是暗的。
杜安努力睁开惺忪的睡眼，头脑还迷糊着、顺手去身边揽了一下，却是勾了个空。
他脑子好像清醒些了，转头望去，只见在他身边的床铺上空荡荡的，唯有凌乱的床单显示昨晚的战况有多激烈。
果然是苏瑾的性格，趁着自己还没醒来就逃了，像只鸵鸟一样。
“呵……”
杜安长长地打了声呵欠，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更加清醒一点，撑起身来走下床来到窗边，将厚厚的窗帘拉开。
夏季，还是清晨，外面的太阳已经非常灿烂，窗帘拉开的一瞬间，绚烂的阳光铺天盖地涌进屋子里来，即使是隔着玻璃窗，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热度，给凉爽的空调屋内增加了一点温度。
杜安觉得自己身上哪里有点痒，忍不住顺手一抹脖子，发现手下有些凹凸不平，摸上去痒痒的。
这个位置他自己也看不到，只好离开窗边，走到宽衣镜前把脖子凑了上去，仔细一看，借着满屋子的阳光，很清楚地看到在自己的脖子上有一个清晰的牙印。
不只如此，他精壮的身体上还有多处红印，或是咬的，或是掐的，形状不一，千姿百态。
杜安摇了摇头，耷拉着拖鞋直接光着身子走出了卧室。
苦苦修了一年的自动控制系，今天终于毕业了。

第一百八十三节：家里蹲
在外面洗漱了一番后，杜安重新回到了卧室，先把已经落红的被单收起来留作纪念，然后把新的被单弄出来铺上，最后穿上了衣服裤子，下了楼吃了个早点，顺手拿回一沓报纸，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坐，慢悠悠地看起来。
《杜安女友真实面容曝光》，《杜安扬言<解放日>票房三十亿起步》，《年轻导演又出惊人言论》，《程龙赴宁引骚动》……
“够热闹的……”
杜安喃喃自语。
整个娱乐版基本上被他一个人霸屏了，众多媒体已经刊出了杜安博客上的合照并且注明引自于杜安本人博客——他们不能擅自侵犯他人肖像权，但是杜安自己曝了出来，因为杜安身份的独特性，那就不一样了。根据现行法律的定义，他们只需要注明出处，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引用而不需要担心违法。
事实上，杜安不经过苏瑾同意就上传两人合照公布于自己的公众博客上也是不合规矩的，不过这种事当事人不追究就没事。而看昨天晚上的战果，显然杜安对于苏瑾的心理把握得很准，她很乐于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自然不可能追究。
至于“三十亿”的事件，其实昨天就有了，不过只是在《南扬城市日报》这一家小报上独家刊登而已。
经过一天的发酵，其他媒体也都纷纷转载了这则消息，舆论立刻又掀起了新一轮的轰动——在这个没人看好主旋律电影的年代，杜安竟然大放厥词《解放日》这样一部主旋律电影票房能到三十亿这个恐怖的数字，谁相信？也难怪所有报纸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摆事实讲道理旁敲侧击，就是想要说明这是一个完全不可能达成的目标。
当然，大部分的媒体也都介绍了一下杜安的传奇历程，说“期待这位年轻导演带来一个奇迹”，但是在前面一大堆的铺垫下，这种话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充满了讽刺意味。
这也是正常的：毕竟这些报纸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专业报纸，自然不能像《南扬城市日报》这样的八卦小报一般罔顾事实，极尽夸张之能事，说什么“杜安将改变电影界格局”，“主旋律电影的刻板印象将由此改变”，“史上票房最高的主旋律电影即将诞生”之类的话语，它们还是要讲究新闻媒体最基本的真实性和客观性两个原则。而从客观事实上来说，主旋律电影的票房确实不值得期待，即使它的投资达到了史无前例的四亿，但是主旋律电影就是主旋律电影，电影题材的局限性使得它的票房注定高不了，更不可能达到三十亿这个对于商业电影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一个票房数字。
但是不管怎么说，屠版已成事实。
看完了报纸后，杜安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又去烧了水。
等到水开后，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捧着茶杯，又去书房蹲着上网了。
科目一成绩还没出来，他还得等成绩，下一个科目的学习内容暂时上不了，所以只能暂时做一个家里蹲了。
想到这里，坐在电脑前等待着开机的杜安就不禁自言自语起来：“这要是在两广就好了……”
他专门了解过，因为电考系统刚进入应用阶段，很多地方的电考方式都还在摸索当中、并不一样。
像是两广，科目一的考试内容都是直接当场出分数的，不耽误时间，偏偏江南这一块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还是以前纸考的老一套经验，不当场出，压后、在一礼拜之内公布分数，江南的考生在这一礼拜之内只能等，纯属浪费时间。
想着想着，电脑就开好机了。
先去博客上溜达了一圈，看了看评论，就关掉了。
杜安喝了一口茶，把茶杯重新放回桌子上，又打开一个新的网页。
这是一个站，他找到一本最近正在看的小说从上次的书签处看了起来。
自从看到《仙剑奇侠传》的热映之后，杜安就再一次地意识到了网络的重要性，现在上网也不再局限于只刷刷博客，更多的是把自己代入成一个正正常常的社会青年，会干一些正常的青年朋友会干的事情，比如说，玩游戏。
他在很火的那款网络游戏《魔兽世界》里建了个联盟的人类战士，没事了就上去玩玩，零零散散地玩下来现在也已经二十六级了。但是可能真的是天生对游戏兴趣不大，即使是这款现在最火的网络游戏，他也是无法让自己兴趣很大，只能说是性质来了的时候上去玩一玩。
可能是与他的职业有关，与玩游戏相比，他倒是对网络小说这一块更感兴趣，现在他在看的也是一本网络小说。
网络小说，也是他在最近才发现的一样东西。
和传统小说不同，网络小说的语言没那么精致，大部分都可以说得上是粗俗甚至不合语法，但是它也有自身的优势，那就是题材广泛想象力丰富——和传统文学相比，网络小说不追求那么多的合理性和逻辑性，所以这也就造就了网络小说的想象力爆棚，很多不合逻辑但是新奇有趣的故事层出不穷，这让杜安这位就爱动脑子的导演看得大呼过瘾不已。
就比如说他现在正在追看的这本人气极高的小说《飘渺》，就是讲述了一个地球人在宇宙空间里各个星球间到处冒险、修仙成神的故事。作者将中国古代的一些玄学理论搬运了过来，和现今的网络思维结合在一起，同时脑洞大开，创作出了各式各样的法宝、地缘面貌、怪兽，让人看得心潮澎湃。
在杜安看来，这个故事最成功的地方就在于它的新奇：在此之前，他还从来不知道一部小说可以这么写，不知道宇宙间竟然还有这么多种可能性，那些不需要宇航服就能自由穿梭在宇宙空间中甚至还能同时战斗的人类，动辄挥手毁灭星球的恐怖力量，玄之又玄的东方阵法，比星球还要大的宇宙巨兽……简直想象力爆炸！
同时，这部小说还让他想到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个梦。
那个梦的背景也是浩淼的宇宙空间，有外星人、超前的科技、发生在宇宙空间内的大战，他曾经还把这个梦对李明远说过，借此来忽悠他在工业光魔里待下去。
《飘渺》和这个梦，在他看来就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宇宙间的幻想故事，只不过一个是借由玄学理论达成这一切，而一个是按照科技理论衍生出这一切的而已。
“也许，可以……”
杜安看完一章之后，暂时没看下一章，而是摸着下巴，盯着电脑屏幕皱眉自语。
他会积极地上网来接触这些现阶段的年轻人喜欢的东西，就是想要尝试着能不能走《仙剑奇侠传》的路子，借助一个高人气IP（知识产权）发掘出该IP的剩余价值，当然，前提是要这个IP具有足够多的人气才行。
从人气方面来说，他暂时发现的几个项目中，《魔兽世界》是最符合他的要求的了。不过《魔兽世界》的背景总让他感觉理解起来有些困难，而且这里面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不太符合国人的审美观，这就让他对《魔兽世界》的兴趣大大降低了。
毕竟电影拍出来了，粉丝支持是一个方面，但是粉丝数量也是有限的，另一个方面也要求影片具有足够大的包容性和市场性。
从这方面来说，《飘渺》具有更大的优势。
《飘渺》立足于本土文化，国内观众接受过类似的信息灌输、比较容易接受，同时宇宙大战又有国际范儿、大气，在杜安看来非常适合改编电影，只不过从人气上来说，《飘渺》比起《魔兽世界》来人气逊色不少。
不过人气方面的劣势倒还能接受，关键杜安还有另一个方面需要考虑，那就是，这部电影怎么拍的问题。
《飘渺》在他看来，最大的看点就在于将书中那些激动人心的场景展现出来：恢宏的宇宙，体积超乎想象的巨大星际野兽，星球碎裂，宇宙大战……
这些东西作者写着容易，大笔一挥就出来了，但是真要拍起来的话那就难上加难了，需要大量先进成熟的特效技术来支持的，而且想要拍得好看拍得真实，这种特效的工作量预计可比《解放日》还要大得多的多，扔进去的钱可想而知。
如果真打算拍的话，杜安仿佛都能看到自己把一沓沓的钱往火坑里面扔，后面的还没扔进去前面的已经烧成了飞灰。
最最关键的，还是如果真的要拍《飘渺》，那么他就没有梦境的依仗了。
他出道以来，拍的全是自己的梦境，这也让他对于自己的梦境产生了一种依赖心理，如果要脱离梦境，从剧本改编到电影拍摄节奏掌握角色人设特效画面设计全部自己来，现在的他真的能处理好吗？
“也许，不可以……”
杜安继续喃喃自语着，忽而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把这些想法抛出了脑后，点进下一章继续看起来。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他还有《解放日》先要拍呢，现在就先享受小说给自己带来的乐趣就是了。

第一百八十四节：生产
光线柔和的客厅内，杜安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苏瑾整个人缩在沙发上，上半身依偎在他的怀里，由他楼抱着，像条软趴趴的米虫一般。
在这白天温度已经达到四十多度的炎热夏季里，即使是晚上，温度也有三十多，抱在一起实在不是个好选择，不过得益于日新月异的科技，空调将室内温度打得正是合适的二十多度，所以两个人抱在一起也不会感觉到热，互相感受着对方身体的温度正是暖和。
杜安一边抱着怀里的人，一边看着电视，上面放着的还是《仙剑奇侠传》，在周末播放综艺节目停播剧集的情况下，这部剧拖拖拉拉了二十来天，总算要完结了。
看着看着，他怀里的苏瑾突然出声道：“要是你来拍的话，你会让这部电视剧跟游戏一样来个悲剧结尾吗？”
杜安低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摇头，道：“不知道，不过你要是想问这部剧会不会悲剧结尾的话……我只能说有很大可能性会悲剧结尾了。”
按照苏瑾最近一边看一边阐述的话语来说，这部剧的导演主要还是按照原游戏情节来拍摄的，大体上不差，所以大概也会和游戏一样，来个悲剧收尾，但如果是他来拍的话……他没拍过电视剧，也不知道该怎么拍，他只能说如果是让自己拍电影的话，那么他不会像这位导演一样遵循着游戏剧情来拍，毕竟一部电影时间就那么短，这么长的故事肯定不可能全部搬进去，要有所取舍。他可能只会选取其中一个他喜欢的重点来拍，那样的话，电影的结局很可能根本就不到游戏结局的那个时间点上，所以自然也就不知道是不是会悲剧结尾了。
而如果是要把《飘渺》电影化的话，他应该也会采取这种方式。
“我讨厌悲剧。”
苏瑾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躺着，把他搂着自己的手拉了拉，“当初玩游戏的时候，玩到结局就哭了。”
杜安没有挣扎，任由她把自己的手拉紧了些。
张爱玲说过，进入男人的心要通过食道，进入女人的心要通过阴道，此言不假。
在两人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后，苏瑾只是第一天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逃了一下，之后就完全恢复了，而且比以前都要黏人得多。
打个比方：在之前的时候，两人看电视的都是并排坐着，现在看电视她就会往自己怀里拱，恨不得和自己黏在一起变成连体婴儿；还有工作上也是，在以前的时候，苏瑾还是个非常勤劳的老板，每天都恨不得去店里待上七八个小时，但是这两天她店里都懒得去了，整天赖在家里，和杜安一起做一对家里蹲。
杜安安静地看着电视，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和她的动作——她正拉着自己的手，在她手上摩挲着。
对于这动作，杜安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她的手很软、很滑，但是渐渐地，他发现了一点不对劲：她好像总是把自己的手在她的手指上摩挲。
杜安偷偷地垂下眼睑，极快地瞥了一眼，发现她拉着自己手指摩挲的部位是她的左手无名指。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光溜溜的，很光滑。
杜安猛地抬起了眼睑，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视，脑子飞快地动了起来，身体却没有出现任何异样，还是和刚才一样放松。
她这是，暗示自己向她求婚吗？大概是了，即使她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
两人自小勉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如今相处了一年时间了，相互之间很喜欢对方，彼此之间脾气性格什么都很合得来，如今又踏出了最后一步，在那方面也是互相挺满意的，并没有摩擦，甚至都还相互见过了家长，按理来说怎么看怎么都是非常匹配的一对，结婚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杜安暂时真的不想。
他认为自己还是很喜欢苏瑾、很爱苏瑾的，只不过现在谈结婚的事，又觉得有点太快了，自己还没做好准备。而且他对于现在两人这样的相处模式挺满意的，暂时并不想做出改变。
当然，结婚是肯定要的，只是在杜安看来，不应该是现在。但是如果苏瑾真的开口了，他大概也会答应的。
她会开口吗？……
正当杜安不知道苏瑾会不会突然开口的当儿，手机突然响了。
感谢老天爷！杜安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期盼听到手机的响声，简直有如天籁！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看都没看来电显示就接了电话，“喂？”
“小安。”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姐夫段智杰的声音，语气有些急促，“你姐姐生了！”
“生了？”
杜安一愣，遂即声音猛地大了起来，“男孩女孩？！”
“不知道，正要生呢，你来一下医院吧。”
“我马上到！”
杜安马上挂了电话，让苏瑾赶紧起身准备出去。
“姐姐生了？”
苏瑾也从杜安刚才的话语听出了些东西，面上的表情很是雀跃。
杜安一边起身一边说道：“嗯，要生了，赶紧的，准备去医院。”
两人匆匆收拾了一下，拿了一堆东西塞在包里，就离开家，赶到了医院里。到场的时候，段智杰不见人影，只有产房的灯亮着。
一名等候在外的小护士看到杜安和苏瑾，迎了上来，“杜先生。”
这一段时间下来，杜安时不时就来医院逛逛，医院里的这些人都已经和他很熟了，知道这位大导演的姐姐正在他们医院待产。里面不乏一些单身小护士，对杜萍很友好，俨然是以未来弟媳的姿态自处，即使是在知道杜安和苏瑾是情侣关系之后态度也不见变冷——只是男女朋友而已，又没有结婚，她们还是有希望的。
杜安看了一眼产房上亮着的灯，问道：“我姐姐在里面吗？”看到小护士点头后，他又问道：“我姐夫呢？”
小护士说：“他也在里面。”
现在国内绝大部分的医院都不允许家属陪伴分娩，省中医院也是，不过这个社会上总是存在着特权阶级。杜安现在是个名人，又是个大富翁，在之前时不时来医院的过程中已经和很多领导都见过面了，也进行过交流，于是获得了家属陪产的权利。
杜安继续问道：“是柳主任在里面吗？”
小护士点头，“是的，柳主任刚才特地从家里赶过来的。”
杜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特权体现在很多方面，就比如说，杜安对于自己姐姐的接产医生也做了要求，和妇产科主任谈好了，由她亲自来接生。而这位柳主任也确实很给面子，大晚上地也从家里特地赶过来接生，术后一个大红包是肯定要准备的了。
知道一切都妥当了的杜安，和苏瑾在走廊上坐下来，没一会儿，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人，是个看起来很平凡的男子，三十来岁的模样，一过来就拿出相机对着杜安开始拍照，设备很专业。
杜安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竟然还有记者，这些媒体从业者还真是神通广大，这人说不定在这已经蹲点了好几天了。
那人拍完照后走了上来，“杜导你好，我是……”
杜安不等他说完就截断了他的话，“我现在不想接受采访，请你先离开好吗？”
杜安平时还是很注重跟媒体的关系的，对待媒体记者们都很有耐心，但是现在姐姐还在产房里分娩，他实在没有心情和这些记者周旋。
那人笑着摇头，并不移身，“杜导，采访是我的权利。”
去你妈的权利！
杜安把这句粗口强自憋在心里，面孔冷了下来。
他也不跟这记者废话了，直接打了个电话，联系了一下自己认识的某位医院领导，没过一会儿，医院的警卫就来了，礼貌地将这位记者同志请了出去。这位记者同志离开的时候还面有不忿，指不定会怎么写他，不过现在的杜安也实在没心情去理睬。
杜安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皱着眉头。
他还是经验不足，没想到自己姐姐生产都能引来记者，这要是以后他老婆分娩的时候，岂不是要惊动更多人？
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声息，也不知道是不是中医院的隔音效果比较好还是怎么回事，杜安并无法听到里面的叫声。
这无声的折磨更是烦心，苏瑾从旁边伸出手抓住他的手，安慰道：“现在科学这么发达，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杜安点点头，反手抓住她的手，靠坐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要静心，半天下来却还是无法定心，最后干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冯康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直接问道：“你那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现在已经进入了谈判阶段，预计一个月内可以拿下。”
冯康嘴里的“拿下”，指的是他们最近瞄准的一家动画公司，这也是杜安给自己侄子的出生准备的一件礼物。

第一百八十五节：玄矶科技
玄矶科技，这就是杜安看中的动画公司。
这家公司是台湾明日科技的子公司，创立于2001年，总部在杭洲，现任总经理是沈乐屏。公司的业务包括软件、影视、动漫开发等，目前主要从事动漫开发的工作，成立后曾经于03年推出过一部动画剧集《蓝龙豆豆》，市场反响却很差，总的来说在目前国内的动画公司中，算是不怎么出彩的一家。
会瞄准这样一家公司，是因为如果要收购那些有名气的动画公司的话，收购的价格数目势必会很大，而且别人很大可能性也不会愿意卖，玄矶科技就没这个顾虑了：当初成立这家子公司的时候，明日科技高层之间就有意见分歧，现在过了好几年，玄矶科技的营收能力一直很差，也让当初就对成立玄矶科技抱有否定态度的股东们更为不满，再加上明日科技最近运营上出了问题，所以公司高层有意出售。
除了收购的便捷性上，玄矶科技的发展潜力也是杜安和冯康看中的一个方面。
玄矶科技的成员构成很复杂，中国，美国，日本，澳大利亚……这和国内其他动画公司专注于本国人才的吸纳不同，从中可以看出总经理沈乐屏的发展战略是国际化，可是这一点也是被明日科技高层所厌恶的一点：《蓝龙豆豆》剧集上可以明显看到好几种风格的交织，高层们认为这是沈乐屏的发展战略导致的风格不统一造成的，而这种不统一也是剧集失败的主要原因，所以他们要求沈乐屏改变发展战略，不过沈乐屏一直坚持自己的发展战略，这也是明日科技想要出售玄矶科技股份的一个原因。
不过杜安认为在这一点上沈乐屏做的并没有错，他也很赞同沈乐屏的发展理念，认为这样的一家公司发展潜力很大：现在的中国影视对于世界的渗透越来越重，以后中国影视势必是世界影视的代名词，如果要拿下世界市场，那么国际化的发展眼光是必定要有的。至于沈乐屏的失败和风格问题，他则是认为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总是需要失败的，只要大方向不错，那么就一直走下去就是了，他在工业光魔的发展上就很宽容，现在要做动画公司，也是秉持着同样的理念。
于是就和明日科技的高层所看的角度不同了：那些人认为沈乐屏的发展战略是失败的、错误的，他却觉得这是正确的、自己想要的，发展潜力很大的。然后一个想要出售，一个想要收购，自然而然地就接上了头，至于玄矶科技的掌门人、总经理沈乐屏，反而成了局外人，只能看着他们两家在那里因为他的公司而忙活交涉。
“他们还是坚持那个数字吗？”
杜安问电话那头的冯康。
冯康说道：“是的，他们还是坚持1500万。”
1500万，玄矶科技70%的股份，这是明日科技的报价，其中还要承担招募人才时稀释的合伙股份，比当初杜安买工业光魔的时候贵。不过两家一个是特效公司，一个是动画公司，也没什么好比较的。
杜安张了张嘴，有心想说如果对方还是坚持的话，那么就接受这个条件也未尝不可，赶紧弄下来才是正事，不过终究没有出口。
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尤其现在《解放日》制作在即，需要用钱，工业光魔的后续发展也要花钱，还有玄矶科技收购下来之后很可能也要扩展注资，全是用钱的地方，能省还是省一点。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士去做，让冯康继续在谈判台上和对方磨蹭去吧，不然他花钱请的这个经理人岂不是白请了。
挂断了电话之后，走廊里依旧静悄悄的，产房灯还是亮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走廊那头却响起了脚步声。
杜安转头看去，远远见到一个魁梧大汉走了过来，正是苏云。
他现在的装扮和以前已经截然不同了：刚开始当演员的那段时日，他还是保留着一些当活闹鬼时的习气，比如说日传穿着上，还是大金链子小手表，美邦的短袖街边的牛仔裤，从来不穿衬衫的，即使是在《飞越疯人院》上映之后，也没太大改变，现在却不同了。
他现在就穿了一件先驰的衬衫，下身是一条休闲裤，气质上比以前斯文多了，虽然块头仍然很大，但再也不是那种扔出去就可以给夜啼小儿止哭的类型。
《终结者》的热映给很多人的生活都带来了变化，其中变化最大的大概就要数苏云了。
“杜安哥，姐。”
苏云走过来打了声招呼，往产房看了眼，“还没出来呢？”
“一个小时都不到，估计还早呢。”
杜安随口应了声，看了看苏云，“你的金链子呢。”
他这才发现苏云脖子上整天挂着的大金链子也没了。
苏云似乎还是有些不太适应衬衫，抓了抓领口，笑道：“前阵子去录了个节目，经纪人说戴着金链子不适合上节目，就让我扔了。”
杜安点点头：看来《终结者》的热映确实给苏云这位主演带来了很多改变，现在好歹应该也算是个小明星了，是要注意点形象了。
“还是别人说话管用，我说的话你就从来没听过。”苏瑾看到自己弟弟来了，也在一旁絮叨起来，“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也没见你改过，现在郑姐一说你就改了。”
她口中的郑姐是苏云的经纪人，全名郑虹月，还是杜安让束玉帮忙找的，手底下签了好几位二线演员，算是有点能耐的，肯签苏云，主要还是杜安的关系在里面。
一听苏瑾絮叨起来，苏云头都大了，“姐，你现在跟我妈真是越来越像了。”
苏瑾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让苏云坐下来后，杜安等着也是闲，干脆就和苏云聊起来，“你去录了个什么节目？”
“《欢乐进行时》，东山卫视的。”苏云说话的时候表情有些绷，眼神颇为得意，还特别加了句，“就是个小节目。”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小护士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捧着本本子，来到三人身前，小声问道：“请问，你是演《终结者》的那个苏云吗？”
杜安见到苏云的表情立刻郑重起来，低咳了一声，道：“没错，是我。”
小护士赶紧把本子递了过来，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支笔，“你好，请问你能帮我签个名吗？”
杜安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被要了签名，当时还以为这小护士是自己的影迷呢，没想到原来她是个杂食动物，见到个明星不管名气大小都能要签名，这让杜安心中颇为挫败。
苏云点点头，很酷的范儿，接过笔就给小护士大笔一挥，签下了名字。
非常美的签名，艺术气息十足——简单来说，就是写出来没人看得懂的那种类型。
杜安听苏瑾说过，知道这是苏云特地花钱请人设计的艺术签名。
“谢谢。”
小护士道了声，却还不走，又问了句：“我能问一下，你和杜导是什么关系吗？”
苏云指了指苏瑾，“我姐。”
苏瑾是杜安的女朋友，这点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可是比媒体还要早知道的，所以小护士也认识苏瑾。听到苏云的话后，小护士点了点头，对苏瑾笑了下，苏瑾也对她笑了下，但是杜安看在眼里，总觉得这两个女人的笑容好冷。
女人的世界，不太好理解啊……
等到小护士离开后，杜安对着苏云揶揄道：“行啊，又是上外省上星的卫视节目，又是遇到粉丝签名的，你现在怎么着大小也是个明星了吧？比我强，除了宣传需要外，我也就上过本地台的节目。”
他这话倒是没有瞎说：进入圈子也两年了，电影拍了不少，但是电视节目还真没怎么上过。刨除电影宣传需要时、剧组主创一起上的那些个节目外，他单人上过的也就一个《陆羽有约》。
是的，就是那个和《鲁钰有约》名字发音基本一致的坑爹节目，杜安到现在都记着呢。
小护士离开后，苏云也不绷着了，嘿嘿傻笑一下，道：“杜安哥你这是不想上，又没时间，不像我一样整天闲着没事干只能到处去上节目。这次去东山那边，人家副导演还让我有空见到你问一下愿不愿意上节目呢，要不我这就给他回个电话过去？”
杜安赶紧摇头，“算了，没空，拍电影的时间都快不够了。”
他现在都凄惨到要用拖字诀来挤出一点私人时间了，哪里还有空去录那些电视节目？之前也只是跟苏云开玩笑罢了。
说到拍电影，苏云立刻想起一件事来，“杜安哥，《终结者2》什么时候拍？”
他可以说是凭借《终结者》一片成名，于是也比所有人都格外期待《终结者2》的到来。
同时，《终结者》的票房突破20亿基本上是稳的了，那么《终结者2》的到来也非常顺理成章——甚至于在媒体们看来，没有《终结者2》才是不正常的。

第一百八十六节：胜
面对苏云的问话，杜安没有立刻给出回答，而是思索起来。
他曾经想过若是《终结者》全球票房破十亿，《终结者2》就是肯定要拍的了，现在《终结者》光是国内的票房都要超过十亿了，全球破二十亿指日可待，所以《终结者2》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不过暂时还真拍不了，因为他今年有《解放日》这么一个大项目要搞。
《解放日》投资太大，风险也很大，为了不出差错，他之后的工作重心应该就会以《解放日》为主了，不过倒是可以借鉴《飞越疯人院》和《终结者》的经验，在《解放日》做后期的时候去拍《终结者2》。
“今年应该拍不了，你先去接别的戏吧。”
杜安想了半天，最终还是一句话把苏云迫切想要出演《终结者2》的愿望拍死在了腹中。
苏云想都没想就问道：“是因为《解放日》要拍？”
杜安点了下头，“是的。”
他思索一番后，觉得今年《解放日》的前期工作全部完工还是有点难度的。
苏云抓了抓头，语气有些无奈，“那好吧。”接着就想到了最近的国内票房情况。
随着杜安最近的频繁曝光，《终结者》持续受到影响，即使已经到了第四周，票房下降趋势依然不正常，还是继续保持在一个低于平均水准的下降比例上，看情况再放映一周并不是什么问题。
当然，会有这种情况，除了杜安最近屠版的因素外，也和《终结者》本身的影片质量逃不开关系。
很多因为媒体杂志被杜安屠版了才怀着一颗好奇心进入影院观影的观众，在看过《终结者》之后，都出乎意料——这部影片非常精彩，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尤其是它这里面的科幻概念，更是超出了传统的科幻片一大截，令人们不禁纷纷惊呼这是科幻片的经典之作，这才是科幻片！
与此相对应的，就是《终结者》的国内票房已经破了十亿，几位主演——苏云、陈昆还有林佳欣，也都一举成名，苏云也是因此才会这么迫切地希望《终结者2》尽快上映，把他刚起步的事业带往一个新的台阶。
苏云闭嘴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道：“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拍《终结者2》，主旋律电影实在没什么好拍的了。”
就算苏云是在当初没有混娱乐圈的时候，都知道主旋律电影不吃香了。
“杜安哥，你看啊，现在《终结者》这么火，国内票房都已经破十亿、冲着十一亿走了，等到国外再上映了，那么妥妥破二十亿啊，这样一部电影的续集，怎么看都比一部主旋律电影要能赚钱吧？”
因为苏瑾的原因两人关系匪浅，所以有些话苏云也就直接说出来了，不藏着掖着。
苏云摇了摇头，“这事推不了，多少有点政治任务的味道在里面，而且我也答应了韩三坪了。”
政治任务，韩三坪……这些东西都是苏云这个刚出道的小演员还接触不到的层面，于是也不再哔哔了，而是换了一个方向：“对了，杜安哥，《终结者》海外什么时候上？”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自己主演的这部电影在海外的票房表现情况会是如何了。
说到这个话题，苏云又忍不住问道：“杜安哥，之前不是说好《终结者》全球同步上映的吗？”本来这种事是不会跟苏云这么一个演员说的，不过因为苏瑾的关系，当时他们决定下来这个方案的时候，苏云还是通过这条渠道获知了这个消息，后来也对于《终结者》海外迟迟不上映存在着一丝疑惑，现在碰到面，总算可以问出来了。
杜安报出了一个日期，“8月5号。”停了一下，又道：“本来确实是打算的全球同步，不过最后看到有《神话》在，还是决定海外延后，借助国内的人气来预热一下，现在看来这个决策还是正确的。”
《神话》是选择的全球同步上映，不过人家是有底气的：程龙成名已久，在海外的人气根深蒂固，尤其是他和唐继礼的经典组合，更不是杜安这位新星导演的人气能够相比的，所以他们直接信心十足地选择了全球同步上映。而杜安他们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思量了一番后果断放弃了全球同步上映的计划，以免在海外跟程龙正面冲突，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决策还是挺正确的。
就是在资讯没有滞后的国内，杜安这位新星导演都要倚靠媒体的力量才能最终战胜《神话》，而在国外的话，没有媒体的力量可以利用，若是和《神话》正面冲突，想必是会输的。
而现在就不同了。
首先，在国内的档期争夺战中《终结者》彻底打败了《神话》。
根据分析师分析，《神话》本周大概率下档，截至下档，只计算国内票房的话，《神话》总票房会在10亿这个数字左右，而《终结者》的生命周期稍长一些，按照现在的趋势，截至下档，国内票房能破12亿，以一个比较明显的优势打败了《神话》，这是一个利好消息，宣传时可以用到。甚至不需要他们主动抛出，媒体自发就会宣传，这对于《终结者》的海外上映是很有利的——你难道不想看看同档期打败了程龙的影片是什么样的吗？
其次，等到他们上映的时候《神话》又已经下档了，同期没有什么强有力的对手。
两方面的有利因素综合之下，相信《终结者》的海外票房也会是一个可观的数字。
说着聊着，也不知道分娩怎么需要这么长时间，等了两个小时都不见出来，而两人聊着聊着也没话题可聊了，只好干坐着。
杜安第六次抬手看表，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正转头想问问苏瑾困不困，右肩上却一沉，一个东西搁了上来。侧眼一看，发现苏瑾已经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小脑袋正歪歪斜斜地靠在自己的肩头上呢。
他拍了拍苏云的肩膀，轻声说：“你先送你姐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苏云点点头，慢慢走过来，伸出手去，想要把苏瑾轻轻抱起来。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手重了，不小心把苏瑾给弄醒了。
然后苏瑾瞬间精神了，拉着椅子趴在上面死活不肯走，恶狠狠地咬着一口小银牙，化身成了小猫，谁敢动她她就咬谁。
杜安知道她这是想要给姐姐留个好印象，加加印象分，最后也只好由得她去，让苏云先回去了。
坐着坐着，产房的灯一直亮着。
苏瑾率先熬不住，一颗脑袋枕了过来。熬到了十二点多的时候，杜安也不行了，脑袋仰头、一手搂着苏瑾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杜安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睁开眼睛，他看到产房的门开了，一张床被推了出来，周围都是人。
“小安！”
有人跟他打招呼，杜安瞪着略有些迷蒙的睡眼看过去，见是姐夫。
段智杰脸上笑容洋溢，止不住地激动，“生了，男孩！”
虽然早就通过医生知道是男孩了，但是医学鉴定结果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所以之前杜安才会问男孩女孩，现在真当结果出来的时候，才终于落实。
杜安笑了起来，有些迷信地想道，这侄子的降生似乎天生带着喜气。伴随着他的降生，自己就正面战胜了程龙和唐继礼的组合，让自己的事业迈上了一个新台阶。

第一百八十七节：学车
刚出生的婴儿就跟一只大号老鼠一样，身上皱巴巴的，眼睛紧闭着。
“好难看。”
杜安看着襁褓中的孩子，毫无顾忌地说道。
苏瑾却有不同意见，“这多可爱啊！”说着就两眼放光地凑上身去仔细看着，嘿嘿傻笑，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一看有些母爱泛滥，提前散发了母性光辉。
现在他们是在杜萍的病房中，杜萍经过长时间地分娩，很是虚弱，正躺在床上休息，段智杰坐在一旁照顾着她，轻声跟她说着话。
杜萍刚缓过神来，就要求“把孩子给我看看。”杜安把这项工作交给了孩子的父亲。只见段智杰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来，抱到杜萍枕边。
刚刚经过艰难的分娩，杜萍转头还有些艰难，最后还是杜安慢慢把床的另一边摇起来、把杜萍上半身稍稍抬高，她这才终于可以看到孩子的面貌。
杜萍看到孩子后笑了起来，对杜安说：“好像你这个舅舅啊。”
侄子像舅舅，这是老说法了，但是杜安却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她是怎么觉得这个跟个大老鼠一样的孩子怎么会像自己的，最后只能归结于她作为一位母亲特有的诡异心理状态以及因此导致的视觉模糊。
然后杜安看着这襁褓中的孩子，沉默不语。
从今天开始，他的亲人就又多了一位，从关系上来说，这个像大老鼠一样的孩子，将来会是他除了家人、爱人外最亲近的人——一个从来没有相处过、甚至都没有说过话的人，按照社会伦理关系来说，却会是他最亲近的人，这对他来说有些无法理解。
在杜安所听过的所有人的描述中，对于这种带有血缘关系的人，他们会天生产生爱意，而看现场几个人的表现，也确实如此：孩子的父母就不说了，就是苏瑾这位自己的女朋友，从血缘上来说和孩子没什么关系的人，都是如此地喜爱这个孩子，唯独自己爱不起来。
杜安一直觉得“爱”这东西，是需要慢慢相处才产生的，对于这样一位刚刚出生、话都还不会说的小家伙，他实在产生不了什么爱。他有的，只是因为爱姐姐而连带产生的一股责任感，他确定自己会负责这个孩子的一生，但是谈爱，现在确实还没有，有的只是一股拘谨和不知所措。他之前所有的期待感，现在细想，也只是对于姐姐的一段新鲜人生经历的期待而已，并不是对于这个孩子本身有什么期待。
他爱的只是姐姐，而不是这个孩子，他的侄子。这么想，他这个人好像还真是个怪胎。
慢慢学习吧。
杜安对自己这么说，然后从自己带来的包中拿出了DV，打开，开始自己的老本行，给病房里的亲友和孩子拍摄出生特辑，以此来掩盖自身现在的不自在。
“姐姐，姐夫，你们想好孩子叫什么名字了吗？”
苏瑾在段智杰逗弄孩子的时候问道，杜安也顺势把镜头对上了她的脸，然后就见镜头里的她把手一伸，把DV的镜头拍向小侄子的方向，“拍他拍他。”
“想好了。”段智杰这样说道，脸上挂着傻笑，“段宏明。”
“那就是明明啦。”
苏瑾说着，凑到床边，伸出一根手指头轻柔地触摸小侄子的脸颊，轻声叫着：“明明，明明……”
刚刚经历过分娩，杜萍现在的身体状态不太好，很快就累了。杜安看看时间不早，都已经凌晨三四点了，也收起了DV，和苏瑾离开了。
接下来的时日，杜安基本就是医院家两头跑，反正闲着，时不时就去照看姐姐，而没过两日，科目一成绩也下来了，顺利通过，进入了科目二的训练。
几次的相处下来，大家要合照的要了合照，要签名的要了签名，也都慢慢习惯了他这样一位名人学员了，平常相处也很正常，这让本来想要走走后门安排个单独时间包场学车的杜安放弃了这个打算，没有特地去打招呼，而是和其他学员一起由驾校安排训练日程——人真的是失去了什么才想要什么，就像现在，杜安一出去总是容易被包围，超市不能好好逛，街不能好好走，所以他现在格外珍惜这种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方式。
而现在，他就坐在教练车的后排，旁边一人，前面驾驶座上坐着学员，副驾驶上坐着教练。
“对，慢慢转过去，等会上坡。”
他们这车的教练姓王，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微胖，整天笑眯眯的，从面相上来看，瘦下来也会是个帅哥。
王教练教学的时候很上心，但是练习的时候除非你做错了或者要出状况了，不然基本上就不废话了，更多的是跟学员闲聊，废话很多，堪比长舌妇，感觉是生错了性别。就像现在，他指示完之后就从后视镜里看着杜安，问道：“杜导，我看报纸上说你姐姐生了？”
杜安点了点头，“嗯。”
王教练笑着道：“恭喜恭喜啊，男孩女孩？”
“男孩。”
“男孩好啊，那就更要恭喜了。”
车内主要是两人在聊，另外两个学员一个在前面小心翼翼地驾驶，一个坐在杜安旁边默不作声，看着窗外。
须臾，坐在杜安旁边那位学员身上响起了手机铃声，然后她接起了电话，杜安和教练的聊天也因此中断，两人自觉地闭上了嘴。
“喂……去过了，没要……”
杜安目不斜视，透过前窗看着前方，鼻间嗅到阵阵茉莉花香。
他刚才一上车就认出来了，他身旁坐着的这个女孩子，正是在科目一考试那天撞到他身上的那个女孩子。
突然，女孩子的声音大了起来，“那你要我怎么做？……要去你自己去，我干不出来……大不了回去卖菜，不演戏我也饿不死……我就这态度，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本来好好地卖我的菜，是你当初非要拉我出来的吧……你先冷静一下吧。”
女孩子挂断了电话，收起手机，重新扭头看向窗外，一言不发。倒是前面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位王教练眨了眨眼睛，“应巧，你是演员？”
杜安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女孩子是叫应巧。
应巧看来心情不好，“嗯”了一声，没有多话，王教练自己则是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自顾自地把话接了下去，笑容满面道：“我们这车还真是巧了，又是导演又是演员的！对了。”王教练神经质地问驾驶座上那学员，“你不会也是娱乐圈的吧？”正在开车的那学员赶紧摇了摇头。
王教练的废话还真是挺多的，没人说话，他自己就说了下去，“应巧，你是拍电视剧的还是拍电影的？”
杜安听到应巧嘴里挤出两个字来，“电影。”就没被的话了，显然她现在不想说话，但是王教练此刻没什么眼力见，一拍手，继续说了下去：“那真是巧了啊，现在杜导就在旁边，他就是导演啊！”
杜安没接他这话，应巧也没说话，身子动都没动一下，两人像刚才一样，继续安静地坐着，井水不犯河水，只有前面的王教练继续一个人喋喋不休。
杜安抽了一个空档，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自己身旁这女生。
他之前就对这女孩有些好奇，因为她从来没有找他要过签名或是合照，完全就当自己是一个陌生人，而在得知她竟然还是一位演员之后，这种好奇就更强烈了：在《解放日》的消息刚传出去的时候，他可是体验了一把大导的待遇，多少演员绞尽脑汁通过各种渠道弄到自己的联系方式、哭着喊着要上自己的戏。就算是《解放日》是主旋律电影的不利消息出来之后，人数虽然骤减，但那是因为有办法弄到他联系方式的都还算是圈子里混的不错的人了，那些人对此才会有顾忌，而若是他现在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在圈子里公开的话，他相信无数小演员会把他的手机打得一天24小时都无法接通。
通过刚才的对话大致可以猜出，应巧应该也只是这样的一个小演员，那么她为什么就无动于衷呢？
杜安对此有些好奇。

第一百八十八节：产业峰会
虽然对于应巧有些好奇，但是杜安并不是那种会因为好奇就主动接触别人的人，尤其是应巧恨不得在自己脸上写上“请勿打扰”四个字，所以两个人在整个学车过程中也没有发生什么交际，而漫长的学车时光，就这么一点点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
杜安说着，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看向对面的束玉。
这里是束玉的办公室，束玉一如既往地埋头在工作，就只刚才他进门的时候抬了一下头，然后就不理他了。
听到杜安的话，束玉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反问道：“驾照拿到了？”
杜安摇摇头，“还没呢。”
他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闲适得好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接着，又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个东西，“这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的东西是个信封，暗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小字，看起来很漂亮、上档次。
束玉把那个漂亮的信封拿起来，看了眼，又拆开，从里面拿出一张烫金的请帖来，只见正面上写着“中国导演工会2005年度产业峰会邀请函”，瘦金体的字，很漂亮。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邀请语，标明了会议的时间地点，邀请人和被邀请人等等一系列详细信息。
杜安这阵子忙着自己的事，根本没空来梦工厂，要不是今天收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也不会来束玉的办公室。
趁着她看请帖的功夫，他又问道：“今天收到的，这个会是干什么的？”
他最近两年一心忙着拍电影，娱乐圈的新闻除了自己电影上映的事情外基本上不关心，所以也不知道这个产业峰会是什么东东，不过束玉对于这个圈子了解得比他多，应该会知道，所以他才会找上门来。同时两个人也好久不见了，顺便上门来唠唠嗑。
束玉果然比他对于娱乐圈了解得多，马上就给出了答案，“导演工会的产业会议，你可以理解为年会吧，不过你们干导演的这帮子人不太靠谱，别人一般都是年末开，你们非得赶在华表奖前面开，就得表现出点不同来。怎么，你加入导演工会了？”
杜安点了点头，“嗯，上半年的时候加入的。”他作为一个导演，一直是个野路子，连导演工会都没有加入，实在不是个事儿，然后今年就找了个时间把这事给办了的。
“共产党还真是会多。”杜安感慨了一句，又提出了一个问题：“这个会议能不去吗？”
看请帖上说，这个会议是在横店召开的，这一来一回又要浪费时间，他还真是不太想去。
束玉说：“我建议你最好去。”说完，束玉给出了解释，“不管是干哪一行，都是需要交流和人脉的，导演这行也是，而这个产业峰会就是将导演工会中的导演们都集中起来开个会，大家互相交流一下。在这上面你能认识很多人，比如说张艺某，徐客，还有你之前刚刚竞争过的唐继礼，都会去，你都可以认识认识，好处是挺多的，比如说，你要是和张艺某认识了，搞好关系，也许哪天你拍戏需要哪个演员，那个演员却不愿意来，刚好他和张艺某关系又不错的话，你就可以通过张艺某劝说一下，说不定事情就成了。这样的事在圈子里还是很多的，多认识个人多条路。”
杜安听完束玉的话，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圈子里有些演员并不是出了钱就能来，尤其是一些人气高的大牌演员，是否出演一部影片，更多的是他们对于这部影片的自我心理预期和人际关系，毕竟能走到那种高度的，也不缺钱，想要钱了还是很容易搞到的。在这种时刻，有个良好的人脉还是很重要的。
现在的《解放日》不需要担心，有韩三坪这位大佬在里面周旋，对于演员的需求应该还是挺容易满足的，但是拍完《解放日》之后呢？他又要回到自己单干的路线中去了，到那时候，有些演员可就不是他想请就能请得动的了，所以现在开始扩展人脉真的还是挺有必要的。
特别是他的人脉太窄了。
杜安回忆梳理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圈子这么小：演员这一行里，他能搭得上的就只有贾宏生、朱茜、张家译、陈昆这么几个，同行导演更是只认识一个宁皓，以后碰到需要副导演的情况，只能通过导演工会去找，实在太没效率了。
“那我去吧。”
杜安做了决定。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起来一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请问是杜安杜导吗？”
“没错，是我。”
“是这样的，我们这里是2005年度导演工会产业峰会本届的承办商，经过我们一致协商，决定邀请您在产业峰会的闭幕式上进行发言，希望您能提前准备一下发言稿，并于峰会召开日三日前交于我们进行审核……”
和电话那头的人谈了半天，最后杜安挂断了电话，看着束玉苦笑起来，“看来这次是不去都不行了。”
然后他看到束玉盯着自己，开口问道：“让你发言？”显然她从刚才杜安的话语中也听出了一些东西。
杜安点头，“没错。”
束玉又问道：“什么时候发言，开幕式还是会议中途哪天？”
杜安说：“闭幕式。”话语刚落，他就看到束玉眼睛稍微睁大了一些，熟悉束玉的他知道，这是束玉惊讶的表现。
“闭幕式？”束玉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又抿嘴不语了。
杜安对于她的反应有些奇怪，不禁问道：“闭幕式有什么问题吗？”
束玉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对于你们的这个会，我也知道一些，一般来说往年在闭幕式上发言、做总结陈词的，都是一些顶级大导演，具有代表性的人物，比如说徐客，张艺某之流。”她说完，又看了杜安好几眼，才摇头道；“你资历太浅了，按理来说不可能让你在闭幕式上发言的。”
杜安听完束玉的话，也不言声了。
自己事自己知，他虽然这两年风头很劲，尤其是今年，尤其是现在，更是一颗风头超劲的超新星，但是超新星始终是新星，满打满算之下，他进入这个圈子当导演也就两年的时间，资历实在太浅了，跟那些经过了十几年二十几年历史沉淀的顶级大导演相比，还是有所不足的，现在又是何德何能把那些大导演挤下去来做这个代表人物？
两人正琢磨这事呢，杜安的手机又响了，拿出来一看，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今天这事是赶一起来了啊？
杜安琢磨着，把手机拿了起来，接通，放在耳边，“喂？”
“杜安杜导吗？”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杜安说：“是我。”然后就听电话那头人说道：“我是张艺某。”
张艺某？！
这可是位传奇人物，堪称世界电影界的大哥大，如果非要评一个电影界的世界之王的话，那么无疑就是他了。
1950年出生的张艺某，插过队，当过工人，后来进入北电摄影系学习，没学过导演，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个野路子，不过这人确实是个天才。84年第一次担任电影《一个和八个》的摄影师，就拿了华表奖的最佳摄影，令人惊呼这是一位天才摄影师，中国摄影界的希望，但是这人却不满足于摄影这行当，在86年主演了他的第一部电影《井》。
好好的前途无量的天才摄影师不当，跑来当演员，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结果凭借在影片中的出色发挥，张艺某勇夺金鸡百花华表三个影帝，让所有不看好他的人跌破了一地眼镜——敢情这家伙在演戏上的天赋更加惊艳啊！
天才演员，前途无量！
但是张艺某大概天生不安分，刚拿了三个影帝，片约正是雪花般飞来的当口，又抛弃了演员的身份，转行去当了导演，媒体舆论又是一片哗然——摄影和表演，还都是比较单一的技术性工种，但是导演需要会的东西可太多了，是一个总览性的技术行业，你一个学摄影出身的演员能行吗？这也太眼高手低了吧。
但是张艺某的表现直接让所有人都无语了。
他转行执导的第一部影片《红高粱》上映后收下了国内4700万的票房，这在当年中国刚刚起步的经济情况下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而且《红高粱》于次年还斩获了华表奖最佳影片，这在当时创了纪录——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首次执导影片就获得了华表奖最佳影片。
这也向世人证明了，他并不是眼高手低，他确实有天分，摄影天分，表演天分，导演天分……这家伙似乎是一个全能的天才，把艺术和商业玩得运转如意，他见证了中国电影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辉煌并在其中推波助澜，他拍摄的《英雄》创下的史无前例的高额票房更是拉开了中国电影辉煌盛世的篇章。
用现在的话来说，这货就是一个开了挂的存在，把全世界的眼睛都亮瞎了，也让人们知道原来天才真的是不可以用常理来衡量的。
杜安自己已经被人们认为是天才了，但是和张艺某一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而最近正在看网络小说的杜安在看一部叫做《重生传说》的小说的时候，甚至都有些怀疑张艺某这个怪物是不是也是从未来重生回去的了，却没想到这个传奇般的人物会打电话给自己。
他找自己有什么事？

第一百八十九节：上赶着
坐在杜安对面的束玉，在看到杜安略有些古怪的表情后向他做了这么个口型：“是谁？”无声地问了一下。
“张艺某。”
杜安也向她比了个口型，然后对电话那头说道：“你好，张导。”他还是想不到张艺某找自己有什么事。
张艺某没有马上切入正题，而是笑着寒暄了几句，赞了一下他的《飞越疯人院》。
这个顶级大导的语气很温和，并不像杜安想象中那般盛气凌人，只不过就是语调有些怪，让人听者别扭：张艺某说话的语速还可以，但是时不时拖长了的尾音让人感觉他说得特别慢，有点粘粘糊糊的感觉。
“……这次的产业峰会，你要在上面讲话的。”
杜安精神一振，这总算是入正题了。
“嗯，刚才有人打电话过来说过了。”因为搞不清张艺某这个电话的来意，杜安尽量不多说，同时也对张艺某的消息灵通感到佩服：他这边电话刚过来，那边就知道了。
突然，杜安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就是张艺某把自己推上去的？毕竟自己和这些大导演比起来，资历还是远远不够的，何德何能把他们顶下来自己上去发言？也只有有人在后面推动才能促就这件事的诞生。
但马上一个新的问题又出来了：张艺某为什么要把自己推上去发言呢？自己和他也是非亲非故的，两人甚至没有见过面，相互之间也不认识。
张艺某又道：“后生可畏啊，想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厂里当工人呢，你就已经要在闭幕式上发言了，前途无量啊。”
杜安客套了两句，“没有没有，我也很惶恐呢。”
张艺某接着道：“不要惶恐，你是有这个资格的。对于组委会的这个决定，我和晓刚、恺歌都是很赞同的，这些年来，我们内地的新生代导演里，杜导你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绝对有这个资格在闭幕式上发言。”
杜安没有说话，而是揣测起了张艺某话里的意思：听他这话，似乎自己能在闭幕式上发言，还真是张艺某推动的。甚至不止于此，参与此事的人可能还有冯晓刚和陈恺歌在里面。
三位大导演把自己推上来，这里面的意味是什么？
“我知道，年轻人嘛，都是有点锐气的，毕竟我也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嘛。什么年纪就干什么样的事，这才符合自然规律。现在你要发言了，这发言稿也不用搞得太拘谨了，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对于行业有什么意见、自己有什么行业发展规划啦，都可以说，不用顾忌什么。”
杜安咂咂嘴，没说话。
听张艺某这话，怎么有点想要战斗的意思？
不过张艺某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点到即止，马上又转移到了另一个方面，“对了，我听人说你要拍一部主旋律，叫《解放日》？”
杜安应道；“是的。”
张艺某呵呵笑了一下，道：“挺好的，你也别去管媒体说什么，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到了我这年纪就明白了，别人说的都是个屁，人都是为了自己活着的，趁着年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不然到老了全是后悔。”他的话语一顿，又道：“对了，小杜，你那戏还缺人吗？我这边《走单骑》也拍完了，就等着上映呢，暂时也没事干，去你那里混口饭吃成不成？”
杜安闻言，猛地一惊：张艺某这是要干嘛？
他联合几个大导把自己推上闭幕式发言就一惊够让杜安惊讶的了，猜不透他是想干什么，现在更是指名道姓地要来自己剧组里蹿活儿？
要知道自从转行做了导演拍了第一部电影《红高粱》后，张艺某就基本上不干摄影和演员的活儿了，唯一一次破例，担当主演，是在程晓东导演的《古今大战秦俑情》中，这部影片也是《神话》所借鉴模仿的对象。而现在，他要来自己组里蹿活儿？他是要来抢自己导演的饭碗吗？
“这个……”
杜安一时踌躇，打了个哈哈，试探着问道：“张导，还没建组，组里活儿倒是多，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岗位？”
张艺某能胜任的岗位实在太多了，演员，摄影，导演，监制……基本上他什么都能干。
张艺某哈哈笑了一下，“你放心，我肯定不能抢你的活儿，而且你就算让我来当导演，拍得也不见得能比你好。你的电影我也都看过的，拍得很不错，有自己的想法，技术上也很成熟，尤其是《飞越疯人院》，换做我来拍肯定也没你拍得好。”
他那边捧了一番，杜安连声道“您谦虚了”，然后张艺某又接着道：“我去了的话，你给我个副导演干干就成，我顺便也跟着你学习一下，相互交流一下经验。”
杜安这下是真惊着了。
张艺某自告奋勇来给他当副导演？！
这消息传出去绝对要炸锅啊！
杜安想过好几种可能性：其中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来抢自己的饭碗，当导演，接下来是当演员，当摄影，当监制，但就是没想到当副导演——不为什么，就因为张艺某演员导演摄影监制都干过，但还从来没有给什么人当过副导演呢！
但是现在就真要发生了啊！不管怎么看，他这都是上赶着要捧杜安的节奏啊。
这张艺某葫芦里到底是卖得什么药？杜安更加看不懂了，同时也没有说话。
事情总有两面性，在看到张艺某来给他当副导演的巨大轰动性的同时，杜安也看到了这件事的一个隐患，那就是，如果张艺某真来了，给他当副导演，那么在片场的时候，到底谁才是导演，谁才是副导演？名义上的设置对于张艺某这样的大导来说完全不是阻碍，想当年姜闻担当主角，拍陆船的《寻枪》的时候，这位顶级大咖就各种幺蛾子地折腾，一部戏下来，都搞不清到底姜闻是导演还是陆船是导演了，杜安可不希望自己的剧组也发生这样的事。
说话听点，杜安是有自己的艺术追求，说难听点，杜安很倔，是那种“老子就算错了也要错到底不用你们来哔哔”的那种类型。
面对杜安的沉默，张艺某似乎也猜到了他的顾虑，笑着说了句“我明年还有部新戏要准备，叫《黄金甲》，到时候会比较忙，可能不能常来片场，还请小杜导演你多多体谅。”。
这就是赤裸裸地在告诉杜安：我就是来挂名的，别指望我干什么实事。
这种消极怠工的话语，对于旁的主事人来说大概听了之后要变黑脸，但是杜安听了之后倒是松了一口气：他本来也没什么心思跟张艺某交流什么经验，张艺某这么一搞，正合他意。
于是杜安没有像常人那样谦虚地推脱一下，说什么“您来我这给我当副导演我实在承受不起”之类的话语，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那成，这个位置我就给您留下了。”完全不给张艺某反悔的机会。
管他呢，不管张艺某是什么打算，这么好的事找上门来，再往外推的话岂是他的风格？有了张艺某的加盟，还是首次担当副导演，这么劲爆的消息，相信会把《解放日》的投资风险再降低一些。
和张艺某聊完之后，杜安挂断了电话，面前的束玉马上就问道：“他要干什么？”
杜安表情古怪地看着她，“他要来给我当副导演。”
束玉皱了下眉头，站起身子，上半身探过来，伸出一只手探在了杜安的额头上，贴合密切。
杜安能感受到她手掌凉凉的，皮肤很细嫩、光滑，似乎还能从她手上闻到一股幽香。眼睛往前看，虽然她俯着身子，却无法从她领口处往里瞥到什么春光，甚是遗憾——她一如既往地穿着女式西装，里面的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包得严严实实的。
杜安觉得自己的青春期好像来晚了：自从和苏瑾突破了最后那层底线后，他积蓄了二十几年的激情似乎一下子迸发了出来，最近骚动得慌，荷尔蒙分泌旺盛，以至夜夜笙歌。而且这还不算，现在对于束玉这位亲密战友，都开始萌动一些色心了。
“没发烧啊。”
束玉说了这么一句，收回了手，又重新坐了回去。
杜安无奈地摇了摇头，“没骗你，他真是这么说的。”说到这里，杜安回顾了一下刚才两人的谈话，凝眉琢磨了一会儿，慢慢道：“好像跟产业峰会我要发言这件事也有关，我要上去在闭幕式上发言这件事，好像是他和冯晓刚陈恺歌他们几个推动的……”
他现在一回忆，才把这些事都串联起来：张艺某推自己上去发言，要求是发言要锐气些，也不知道是要说给谁听，而给自己的报酬呢，则是张艺某自己破天荒地首次担当副导演，并且承诺只出名不出人，让自己自由发挥，纯粹是来捧自己的场。
这是一场交易。

第一百九十节：保镖
横店冬阳通用机场。
熙熙攘攘的下机人群慢慢涌出来，杜安混杂在期间，戴着墨镜和口罩，反手拉着一个小巧的旅行箱，里面都是苏瑾给他准备好的这几日在横店的更换衣物。
他张眼四望，并没见到有什么人对他这身口罩墨镜的打扮投过来异样的目光——横店就是明星的聚集地，墨镜口罩在这里都快成为标配了，不管腕大腕小，都喜欢这么一副打扮，人们也都习惯，所以根本没人有心思去猜测这位鬼鬼祟祟低着头走路的男子是哪路神仙。
于是杜安放心地挺直了腰，拉着旅行箱往前大步走去。
现在是8月17，明天产业峰会就开始了，杜安也在前几天把自己的发言稿写好，给导演工会送了过去、并顺利通过了，然后在今天来到了横店，准备参加明天的产业峰会。
越往外走，人越多，挤在一起，而且大部分都是些年轻女孩，手里还拿着东西——本子、笔、花、什么都有，眼睛发光地不断往出口那头打量张望。
杜安一看这阵仗，心中顿时警铃一响：这些人怎么知道自己坐这班飞机过来的？自己明明没有在博客上透露过啊。
“石中天！”
突然，这些人一齐大声呼喊起来，望着杜安身后不远方神情激动，不能自已。
还好戴着口罩和墨镜，所以没人能看到杜安此刻脸上神情甚是尴尬：自己自作多情了，原来不是来接自己机的。
杜安没有再继续往前走，而是停下脚步，和身边的旅客一样转过身往后看去。
只见在他们后方，一位身形高大修长的男子戴着墨镜缓缓走过来。
这位男子的派头很大，他的左手边是个戴眼镜的女孩子，正推着行李车，看样子是他的助理，女孩子旁边还有一个男人，穿着挺时尚的，紧紧靠着墨镜男子，正低声对墨镜男说着什么，看样子可能是经纪人。
墨镜男的右手边是位黑衣男子，同样戴着墨镜，看打扮是保镖，在他前边，还有一位黑衣保镖护卫在前，面色严肃、不苟言笑。
相比之下，杜安觉得自己一个人苦逼地拉着行李箱独自行走在此，连个助理都没，还真有些不够腔调。
不过这人他也知道，光论人气的话，确实要比自己要高得多。
石中天，81年生人，北电学生，因为被张艺某选中，在《英雄》中作为第一主演扮演无名而一举成名，还没毕业就星光熠熠，前途不可限量。之后，携带着《英雄》的超高人气，他又在《天下无贼》中饰演主角王博，人气进一步提升，稳固了自己的位置，已经是一线明星了，可谓是新生代演员中的第一人。
这人和杜安自己还是有很多共同点的，比如说，都是年少成名，都是短短几年内就成为各自圈子的新生代第一人，不过因为演员和导演一个是台前，一个是幕后，所以两人的知名度差距还是比较大的，石中天的人气要高得多。
杜安站在这里，没有再走，而是打量着石中天。
《解放日》有三个主角，一个主席，一个飞行员，一个电脑工程师，现在电脑工程师已经基本定下来是由贾宏生出演了，但是另外两个角色还没有眉目，不过石中天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
杜安也看过《英雄》和《天下无贼》，石中天在里面的表演确实挺惊艳的，从演技上来说，是个好演员，而且人气还这么高，简直就像是那个尴尬的成语如“日”中天一般，不管是从技术角度还是市场角度来看，如果能邀请石中天来参演，都是一个极好的选择。而且杜安这么短的时间内也已经都想好了，若是石中天来出演的话，那么飞行员这个角色就很适合他。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请得动。
杜安想到这里，展颜一笑：这个问题还是留给韩三坪去考虑吧，他这个制片人总是要做点事情的。
正想着，杜安身子被人挤得一侧，再转头一看，原来是粉丝群体已经溃乱，纷纷涌出来，包了过来。
现场粉丝太多，初步目测之下不下两百个，机场的保安根本阻拦不过来，所以场面一下子就乱了。杜安夹杂在人群中，也被这人流挤得东倒西歪，只知道紧紧地拉着行李箱，脚步都不随自己，也不知被挤到了哪里。
“让一让。”
一只手伸了过来，在杜安胸口推了一下，让他一个趔趄，还好身后有人拥挤着，这才没有摔倒。
往前看去，只见前面正是石中天的保镖，刚才推自己的想必也是他。
在不知不觉间，他竟然被推到了石中天旁边。
“今天不签名，大家让一下！”
石中天身边那个疑似经纪人的男子不停地大声喊着，满脸不耐烦，却没人理睬他，那些粉丝们还都是大喊着“石中天我爱你”“给我签个名吧”之类的话语往前挤着，作为事件的中心，石中天则始终是冷着一张脸沉默不语。
杜安想走，但是四面八方都是人，一时间根本走不开，只能被人潮推挤着往石中天这一伙人身上靠，而刚才推他那保镖则是一双手在人群里不断推搡着，大半都推在了杜安身上。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这三番五次的无故被推换谁受得了？况且这保镖的力道挺大的，杜安被推了好几下，火气也被推上来了，在保镖又一次伸出手来推过来的时候一把打掉了他的手，然后就见到这保镖诧异地看了过来，显然有些惊讶，杜安则是冷冷地回看过去，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确：就许你推我，不许我回击你了？
可惜他戴着墨镜，对方也看不到他眼神里的含义。
杜安从小打架打到大的，身子骨壮实，刚才那一下还是有点狠的，再加上这保镖大概是这两年跟着石中天养尊处优惯了、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事，也有些来火了，杜安现在明明站定了脚步，跟他们还有一些空当、没挤上来呢，他也故意又伸长手推了过来。
刚才推那么几下还算是情有可原的话，那么这一下就是明显的挑衅了，杜安也不跟他客气，直接一巴掌挥了过去，再一次把他的手打开，声音还很清脆，“啪”的一声。
这下子就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了，貌似是石中天经纪人的那男子看过来，看了看，没说话，石中天也看了过来，继续冷着一张脸沉默不语。
到底是大庭广众之下，也不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杜安和那保镖对视了两眼，那保镖点了点头，拿食指点了点他，一行人继续挤破人群往前冲，杜安则是被人群慢慢挤到了后边，最后挤了出来。
杜安站在原地，手上还拉着行李箱，看着前边渐渐远去的人潮摇了摇头，“好大的威风。”随后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拉着行李箱慢慢向前走。
今天是有人来接他的，所以杜安也没出去，而是去了停车场。在停车场里走着走着，又看到前面一堆人拥挤在那里，人声嘈杂，竟然是石中天的那些粉丝们又追到了停车场里，只不过人数少了很多，现场秩序总算没有之前在出口处那么乱了。
人气还真是旺啊。
杜安心中感叹一句，自顾自拉着行李箱往前走去，走到近前后，看到来接自己的人正在一辆大众SUV前，被人潮拥挤在当中，石中天则在那人身旁陪同着，刚才在上面的冷脸已经悄然不见，墨镜摘了下来，满面憨厚的笑容，正在说着话。
石中天还是非常帅的，最近新生代男演员里，黄小明陈昆等几个算是公认的大帅哥了，但是比起石中天来还是稍逊一筹，又有出众的演技，也难怪人气会这么高了。
杜安往前走着，挤入人群中再往前挤，很快就挤到了大众SUV前，拦在他前面的，正巧又是刚才那个跟他起了点小冲突的保镖。
杜安看到他墨镜上方露出来的眉毛一挑，意思很明确：怎么，你小子还跟我杠上了？手上蠢蠢欲动，似乎不介意再跟杜安来一场友谊赛，不过他的这个举动马上就落空了。
“杜导。”
在这位保镖身后、石中天正陪同着的那人，看向杜安的方向喊了一声，杜安的视线也越过这位保镖，飘到了他的身后那人的身上，扬起手来挥了一下，“张导。”
石中天正陪同着的那位，正是已经到了横店、主动提出今天来接他的导演圈的大哥大，张艺某。

第一百九十一节：地位
杜安挤到那保镖面前时，看到对方已经伸出了手、要推过来，都快碰到杜安的胸口了，但是在张艺某出声、杜安也回应了之后，对方的手突然僵住了。
杜安对他咧嘴笑了一下，直接一把打开他的手，拉着行李箱挤了进去，这保镖也没有再伸手指点什么，而是低着头乖乖让开了路。
进去了里面之后，杜安发现张艺某这位影视界的大佬就像在媒体上所见到的那样平常，气势也不见有多盛，普普通通的就像是个老农民，尤其是现在笑着，就更憨厚了，光说给人的感觉的话，和这位张导的老乡张家译挺像的。
“杜导来了啊。”
张艺某笑着，对着杜安说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石中天。”他挥手比了一下站在他身边的石中天，“小石是位好演员，演技过硬，年轻一代里可少有这样的演技，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都让我想起了以前的姜闻。”张艺某说着，又朝杜安比了一下，对石中天说：“杜安，杜导，最近杜导很火，报纸上都是他的新闻，我也就不多介绍了。”
话语间隐然把杜安摆在了石中天上面，这大概也是他作为一个导演内心的想法。
“你好。”
杜安伸出手去，到石中天面前，和他握了一下，石中天也灿烂地笑着，道：“久仰杜导的大名，如今总算是见着了，这么帅的导演可真是不多见呀。”
他现在这模样，热情洋溢得很，只是眼底的一抹游离猜疑被杜安敏锐地捕捉到了：都是在圈子里混的，每个人几斤几两大家心里也都有数，所以石中天大概不明白为什么杜安这样一位后辈导演，竟然能让张艺某亲自来接机。尤其是在此之前，并没有任何消息显示杜安和张艺某认识。
杜安也笑了起来，“当导演，手底下功夫才是最重要的，光是长得帅有什么用。”
张艺某也不等他们多说话，直接就对杜安说：“那杜导，咱们走吧。”说完又对石中天说了句“那小石，我们就先走了。”石中天点了点头，笑道：“慢走，张导。”
和张艺某上了车，拉上车门，缓缓驶出停车场，开上路，杜安这才听到张艺某慢悠悠地开口：“还真是巧，只是来接杜导你，没想到竟然还碰着小石。要说小石，这演员是真不错，就相当于是演员圈子里的杜导你了，杜导你这部《解放日》要是还有角色的话，我觉着不妨让小石来上个戏，现在这些小年轻，就喜欢他，姜闻都赶不上。”
杜安看了看张艺某，说道：“他演的那几部戏我也都看过，确实不错，不过这也不是我说说他就能来的不是吗？”
张艺某说：“我刚才跟他聊过了，正好说到这事呢。他刚刚拍完《无极》，下一部戏还没着落呢，这不就正好么。”
杜安又看了看张艺某，不说话了。
他本来还真是挺想要石中天来饰演《解放日》中那个飞行员的角色的，不过现在张艺某这么一说，有点上赶着往组里塞人的意思，虽然结果都是一样，但是让他心里总归不是那么舒服。
张艺某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嗨”了一声，笑道：“杜导，我的新片《黄金甲》本来都是想要用他的，他刚才还问我有没有新片计划呢，不过我想着你的《解放日》不是准备拍了么，他来这里面正合适，所以就没跟他说。你要是真不要的话，那我可就先把他给预订下了。”
敢情张艺某这并不是往自己组里塞关系户，而是忍痛割爱啊。
杜安也不推辞了，展颜一笑，道：“那行，里面正好有一个角色挺适合他的，等这边会开完了我让人联系一下他，看看成不成。毕竟他之前合作的都是张导冯导你们这样的大导，人家能不能看上我这个小剧组还两说呢。”
张艺某挥了挥手，“指定没问题，你们那戏的制片人是韩三坪吧？这事你跟他说一下就成。”
说完了这事后，两人就闲聊起来，天南地北一通闲扯，很快就到了酒店。
休息了一晚后，第二天，产业峰会就召开了。
他们下榻的酒店是香格里拉，今年产业峰会的地点也是在这里的大会议厅，现场媒体寥寥无几，娱乐圈台前幕后的差别就体现在这里了：幕后的始终没有台前的引人瞩目，即使是坐到了导演这个位置上，和演员的人气差距还是存在的，观众也不爱看一群老头开会，那有什么好看的？他们更喜欢帅哥靓女。
当然，这也和导演工会产业峰会每年都召开有关——要是五六年才召开一次，相信是会比现在瞩目得多。
会议厅里布置了一番，最前面的舞台上摆了两个发言台，左右各一，而台下的座位上也都分别摆上了名牌，对应名字入座。
杜安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一小半人了，他就想着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但是找了好几个位置之后，发现实在找不下去：在场的名牌实在太多了，也不知道导演工会哪来的这么多人，他找来找去都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最后无奈，只好向一旁的会场服务员求助。
会场里散落着很多服务员，统一的蓝色制服，清一色都是身形高挑的美女，看来酒店方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说不定还是找了外包的礼仪公司来做的。
杜安拉住的这位服务员相对于普通人来说也算是美女了，不过娱乐圈美女云集，自己女朋友就是个大美女，所以现在杜安对于美女都已经免疫了，也不觉得有多美。这位美女服务员很礼节性地笑着，对杜安说了声“请您稍等”，然后翻开手里捧着的像是个礼单一样的文件看了起来，最后抬起头，对杜安说：“杜导，您的位置在这边，请跟我来。”
好嘛，也不用自我介绍，这位服务员就直接认出自己来了，看来自己现在的知名度还是可以的。
杜安心中这样想着，跟着这位服务员往前走，一直走到第三排，然后服务员伸手一比划，“杜导，您的位置在那里。”
杜安顺着这位服务员指的方向往里走，最后走到靠中间的位置，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名牌，还没坐下呢，就对着自己位置旁边一人叫了一声，“贾导，这么巧。”
在他位置旁边坐着的，是贾璋柯。
在拍《飞越疯人院》的时候，还是这位导演给了他一些帮助，帮他找到了自己问题的症结所在，顺利地渡过难关，不然《飞越疯人院》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拍出后来的效果来呢。
半年不见，贾璋柯还是那副模样，穿着挺朴素的。
杜安现在有钱，女朋友又是卖衣服的，对于衣服这一块还真是越来越精通了，初步目测之下，就看出了贾璋柯身上这一套加起来最多也就一千块封顶了，相比之下，他自己就奢侈得多了——自己仅仅一件短袖就两千多。
贾璋柯看到杜安，也站了起来，笑道：“这有什么巧的，我一猜你今年肯定就坐我旁边了。”
因为《飞越疯人院》的事，杜安对贾璋柯挺有好感的，现在又勉强算得上是他乡遇故知，一时不免有些激动，上前给了一个拥抱，两人这才坐下，杜安也问道：“怎么，这座位还有讲究的？”
听贾璋柯刚才的话，这座位分布似乎是有规律的。
贾璋柯看了他一眼，问道：“杜导，你今年是第一次参加这会议吧？”
杜安点了点头，“没错。之前一直没有加入导演工会，今年才刚刚加入的，所以也是头一遭来这里。”
贾璋柯听完后点了点头，伸出手来，指了指前面，“你看，那是谁？”
杜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第一排的地方，一个男人正侧头和身边的人说话，看侧脸，是陈恺歌。
“陈导也来得挺早啊。”
杜安随口说了一声。
贾璋柯又指了一个方向，“你看，那又是谁？”
杜安再度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
现在贾璋柯指着的是第二排的一个人，在两人的左侧前方，所以即使这人只是看着前面发呆，两人也能看到他的侧脸。
“有点面熟。”
杜安皱起了眉头，摸了摸下巴，这样说道，然后转头看向贾璋柯，“是谁？”
贾璋柯话语一滞，一副“被你打败了”的表情，轻声道：“陈嘉尚啊，你连他都不认识？”
杜安“哦”了一声，看了看陈嘉尚，又看了看右前方那两个正聚在一起聊天打屁的记者：也难怪媒体不高兴来了，就算是他这个导演、圈子里的人，都有好多导演是不认识的，更别提观众了，怎么指望观众去对这些人的新闻感兴趣呢？
“《逃学威龙》，《武状元苏乞儿》，都是他拍的。”
贾璋柯这么一说，杜安这才恍然大悟这人是谁。
经过贾璋柯指的这两人，杜安隐隐明白贾璋柯想说什么了。
“你的意思是，这里是……论资排辈的？”
杜安看到自己的话出口后，贾璋柯点了点头，“没错。”
杜安看了看前面坐在第一排的陈恺歌陈大导，又看了看自己所处的第三排，指了指自己，问贾璋柯：“那我们算是什么级别的？”
他总是一直在拍电影，还真有些好奇自己现在在导演这个圈子里到底是什么地位呢。
不过从他坐在第三排来看，似乎有些不太乐观。
贾璋柯于是给他普及起来：“第一排都是顶级大导，第二排是一线，第三排是二线，我们这位置，算是二线靠前了。”
说完，又道：“进入圈子才两年，第一年参加产业峰会就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杜导你也算是头一份了。”

第一百九十二节：新希望
贾璋柯说自己进入圈子才两年就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算是了不得的成就了，但是杜安实在高兴不起来，毕竟前面还坐了那么多人呢。而且他刚才过来的时候还看到，在第二排有一张名牌是写的尔东生，这也是他从业导演生涯以来对战过两次的对手，两次对战当中，尔东生的影片票房都没他高，为什么尔东生是一线导演，他这个两次击败了尔东生的导演却只是二线导演？
他把这个疑问换了一个方式说了出来：“怎么判断是一线还是二线？”
贾璋柯摸了摸鼻子，解释道：“导演工会自己有一套评分体系，有很多参考评分项，综合起来的得分就是一个导演的影响力估值了。不过这些参考评分项比较侧重于技术层面，票房所占的权重比较小，换句话说的话，那就是多拍些文艺片比较有优势。”
杜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跟华表奖差不多是一个道理。
不过从前面坐着的几位商业片导演来看，导演工会的自我评分估值体系比起华表奖来说要更加全面，但是像他这样的商业片导演要想爬得高的话，还是得付出更多的努力、做出更大的成绩才行。
“还有，资历也是很重要的一项。”
贾璋柯歇了一口气之后，又说了下去，“你在这个圈子混得越久，评价分就越高，毕竟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熟能生巧，你做的时间足够久了，技术总不会太差的。经验也是能力的一部分嘛，还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像张艺某导演和杜导你这样的天才，总归是少数人，大部分导演都是一部一部电影慢慢磨砺出来的，所以资历是很重要的一个参考项目。”
“杜导你就吃亏在这两个方面，一个是资历，一个是影片类型，这两项对你减分很严重，你要是几部影片全都是《飞越疯人院》这样的影片，又和我一年进入这一行的话，现在肯定已经坐在前面一排去了。”
杜安没想到导演工会的影响力估值体系这么变态，竟然连资历都会算进去，这次真算是长了眼界了。
同时，对于自己当初一时兴起拍的《飞越疯人院》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别看《飞越疯人院》的票房算不上很出众，在他拍过的这些影片里，仅高于《电锯惊魂》，但是《飞越疯人院》带来的利益效应还真是不少，不仅让韩三坪亲自找上门来上赶着求自己拍电影，还提高了自己在专业领域的影响力和地位——他现在能坐在这里，听贾璋柯的话，很多功劳都要归功于《飞越疯人院》。
从这件事也可以看出，商业片和文艺片也真是各有优劣：商业片赚钱，但是除了钱之外，还真是什么都捞不到，文艺片不赚钱，但是能收获很多除了钱之外的东西，也难怪拍文艺片的导演从来不会少了。
而且杜安自己也深有体会，商业片是为了观众拍的，而文艺片很多时候都是为了自己拍的，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话，受众面可能很窄小，但是导演自己拍得很爽，这又是商业片所无法到达的一个效果了。
一个是让他人爽，一个是让自己爽。
两人聊着聊着，杜安渐渐把话题偏到了产业峰会的流程上面，抛出了自己要在闭幕式上发言的消息，借机想要问出这几天一直困扰自己的那个问题。
“你在闭幕式上发言？”
他看到贾璋柯一脸懵比，“不太合理啊，一般来说，在闭幕式上发言的都是坐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
杜安说道：“我也听说是这样的，所以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思虑了一下，又接着抛出了一个消息，“张艺某这两天跟我接触了一下，说是要来我的新片窜个副导演，我上去发言这事，好像也是他撺掇的。”
“老某子自告奋勇要给你当副导演？！”
这一个接一个都是劲爆消息，贾璋柯脸上表情更古怪，完全就是一个大写的懵比，缓了半天，才缓过劲来，凝眉思索了半天，看了看周围，才缓缓说道：“你这是要飞啊！”眼神中不无羡慕。
杜安扬了扬眉毛，掉了句书袋子，“愿闻其详。”
贾璋柯伸出手来往最前面一排一指，“你看那边。”
杜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这些导演还真是不靠谱，他们俩都说了半天的话了，最前面一排也就坐了三四个人，陈恺歌徐客王嘉卫什么的，耳边则是传来贾璋柯的话语。
“顶级大导演的数量一直不多，隔上个几年就有人退休，但是隔上个几年却不一定有后面的人有资格补上来，所以数量一直保持在不到十个的样子，而现在的这些人里面，有三个是我们内地的，有四个是香江的，台湾的一个没有。”
“从人数上来说，我们内地是稍微占劣势的，但是我们质量高，综合起来看，还算是势均力敌。”
贾璋柯手一划拉，又指到了第二排，“一线导演就比较惨了，现在是八个，只有一个是我们内地的，香江的有五个，台湾的有两个。”
杜安这还是第一次得知导演工会内部的势力分布，有点惊讶：媒体上总说香江电影没落什么的，但是从导演工会的内部势力分布来看，香江电影正是势盛啊。
至于台湾电影，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势弱已久。
贾璋柯又把手收了回来，在他自己和杜安这边转了转，“二线导演就又回来了，人有点多，而且每年都在变，我也不记得具体数字了，反正去年的时候内地导演和香江导演那边是一半对一半，台湾的少一点，三四个吧。”
听到这里，杜安忍不住把自己刚才的那个疑惑问了出来：“不都是说香江电影没落了吗？怎么我看现在这导演圈子里，香江电影还是很强的？”
贾璋柯这时说道：“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了。”他把手往后面一指，说：“再下去的，就不细分了，统一是三线导演。而这里面，绝大部分都是我们内地的，香江和台湾的很少。”
“换言之，香江和台湾的后备力量很不足，远远比不上我们内地，这样下去再过个十几二十年，等到张导他们这一批人退休，电影圈就基本上都是我们内地导演的面孔了。”
杜安这才了然。
贾璋柯又接着说道：“而且一个地区电影的没落并不是单纯看导演和演员，而是看该地区电影圈这个整体，香江虽然有很多好演员和导演，但是他们整体生态不行，产业链很不完整，头重脚轻，这里面的问题很多，我也就不详说了。”
杜安点了点头，表示了然了。而在了解到现在业内生态关系的现在，他隐隐也猜出了张艺某的意思。
贾璋柯抿了抿嘴唇，看了眼他，说道：“你现在也对我们这圈子的内情了解了吧？我们内地导演这块，最顶层不缺，最下层不缺，但在中高层力量这块，还是非常势弱的，就一个姜闻顶着。我看老某子这一番动作，是想要把你拉上来，填补这一块的薄弱。”
杜安闻言，默然不语。
贾璋柯说的也是他猜测的意思。
现在中国电影风靡全世界，但是需要看到的是，“中国电影”这四个字，是由内地、香江、台湾三个部分组成的，内地部分还没有这个力量横扫所有，而张艺某他们想要做的，就是把中国电影风靡世界改成内地电影横扫世界。
想到这里，杜安不禁暗自摇了摇头：在他看来，香江已经回归，那么不管是内地还是香江，都是中国，非要分得这么清楚干什么？
贾璋柯看了看他，又爆了一个料，“其实老某子一直在干这事，之前姜闻去帮陆船拍《寻枪》，就是他和韩三坪撺掇的，现在他的目标又增加到了一个你。”
杜安感慨了一声，“张老爷子还真是殚精竭虑啊。”
他还在为了自己的电影绞尽脑汁，张艺某已经开始为产业规划进行布局了，真跟他不是一个级别的。
不过这种事杜安确信自己也干不出来：他就是一个俗人，一开始拍电影就是想要赚钱，过上好日子，现在这个目标还是没有改变，产业布局这种东西，还真是没有想过。
贾璋柯嘿嘿笑了一声，开玩笑道：“谁说不是呢，不过现在杜导你可是我们内地电影的新希望了，以后做哥哥的我混不下去了，还请给我留口饭吃。”
杜安面色一囧，苦笑道：“贾哥，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说着，话语一转，又绕回了贾璋柯身上，“对了，贾哥，张艺某没找过你？”
在杜安看来，贾璋柯水平是相当不错的，单从现有的影片来看，比陆船更成熟，怎么张艺某只找陆船不找贾璋柯呢？
贾璋柯面色不变，但是眼神中的一丝晦涩被杜安捕捉到了。他笑着说：“谁知道呢，老某子这种大腕儿的想法，我也猜不透，不然的话就该换我坐到那个位置上去了。”
杜安点点头，不说话了。
还在两人聊天的当口，会议厅里的人也陆陆续续终于坐满了大半，时间也到，产业峰会终于开始了。

第一百九十三节：人脉
会议从来都是无聊的，导演工会举办的这个产业峰会也逃离不了这个魔咒。
接下来的几天里，杜安都是跟小和尚一样每天准时到场听上面的人念经，自己则是在下面和贾璋柯聊天，感觉半点收获也没有，不过来参加会议也并不是真的想要收获些什么，主要还是为了交朋友、扩大人脉，而在这一点上杜安还是大有收获的。
陆船，黄健新，周星池，李绍红，徐靖蕾……这些都是他通过这两天的会议认识的人，也都互相交流了联系方式。
这些人里面，李绍红接手了他的《电锯惊魂》系列，把他这个主创扔到了一边，虽说主要是瑞星影视干的狗屁事，但是李绍红怎么说也是《电锯惊魂》系列的现任导演，按理说两人之间多少也该有些隔阂的，但是杜安在这些人里面反而是跟李绍红最聊得来，而不是和他同样都是苏江人的陆船。
而他现在就在自己位置埋头按手机，给李绍红发着信息。
“红姐，今晚去吃啥？”
他把这条信息发了出去后，抬头看向台上那个正站在幕布前滔滔不绝讲述着的北电教授。
这个产业峰会主要内容有这么几块：对于过去一年导演行业内出现的行业问题进行讨论和制定完善规范流程，对于过去一年中涌现出来的新技术和实验性手段进行介绍并探讨，对于未来的行业规划提出意见和进行展望。
现在就是这位来自北电的教授在讲述他们最近研究出来的一种新的剪辑技法，名字很玄幻，叫什么太一剪辑法——杜安觉得想出这个名字来的人一定是个中二气息十足的古典文学爱好者，听得他尴尬症都犯了。
这位教授一直在强调这种新的剪辑方法的出现会对导演们的拍摄手法起到改变性的作用，但是在杜安看来，这个名字如此玄幻不靠谱的剪辑方法也只不过是交叉剪辑的一个变种而已，只是加入了一些小东西。他尝试着把这种方法代入到自己拍摄过的几部影片中，发现这种方法实验意味还是太浓了，纯粹的实验室产物，不切合实际，也只有这些学院里的教授会觉得有多么牛逼了不起了。
看周围人昏昏欲睡的反应，显然也是和他想法差不多。
只不过电影技术很大程度上就是在无数这样不靠谱的技术中累积发展起来的，所以对于新技术的出现，导演们从来都是抱着最大的宽容度——说不定就又出现一种新的靠谱技术了呢？甚至在不靠谱里面，也能发现闪光点。
这也是为什么这位北电教授拿着这么一个不靠谱的技术也能上去演讲的原因了。
手机一震，杜安低头，点开一看，是李绍红发的信息来了：“随便，你们拿主意，别像昨天那么辣了。”
旁边的贾璋柯也凑过头来看了一眼，“怎么说？”
杜安看他这模样，显然也是等不及想去吃晚饭了。
“不要太辣的。”
杜安看了他一眼，说：“我听老徐说，旁边两条街的地方有一家淮阳菜馆，挺好吃的，她来这边拍戏的时候经常去那，要不就去那边吃？”
这里的老徐不是徐客，而是徐靖蕾。
贾璋柯一点头，“行，我也不挑，就这样吧。对了，今晚哪几个去？”
杜安板起手指数了数，“你，我，红姐，老徐，黄哥。”说到这，杜安推了推自己右手边那人，“船哥，等会一起去吃饭？”
他左手边是贾璋柯，右手边是陆船，此刻陆船也抱了个手机不停地在发信息，听到他的问询后抬头过来瞥了一眼，摇了摇头，“不去，有事。”
杜安了然地点了点头，“行。”
陆船这人还不错，就是有点面，花花肠子也不少。认识的这几天里，杜安已经从好几个人那里听说了他的事：这家伙现在逐渐开始功成名就，往他身上扑的人也不少，小心思也开始萌动了，听说正在闹离婚。
看他现在这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小蜜专程赶到横店来了。
“那应该就这几个了。”
杜安又转过头对贾璋柯这么说。
贾璋柯开玩笑道：“好，那就这么着。淮扬菜都精致，一碟也就那么点，两口的事，正好，就吃你这大户了。”
杜安嘿嘿一笑，没说什么。
这几天了解下来，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奇葩：像他这样两年时间攒了几个亿身家的导演，还真是从来没见过。就算抛去年限不谈，只论身家，所有导演中有几个亿身家的也是寥寥可数，所以自己还真是导演中罕见的暴发户了，于是也理所应当地揽下了这两日的活动花费，花钱花得痛快。
好不容易熬到今天的会议结束，杜安和其他人先把事情约好，然后就先回去楼上休息了，看看时间不早了，就提前去了那家餐馆里，弄了个包间，然后把详细地址发给了另外几个人。
零零散散地，人也逐渐都来了。
杜安环顾一圈，发现人来齐了：贾璋柯，徐靖蕾，李绍红，黄健新，还有自己。
从人员的构成也能看出来确实导演圈内的地域之分还是比较严重，已经深入人心的了——这里都是内地派系的。
虽说杜安觉得两岸三地是一家，没什么必要分彼此，但是在日常相处中发现确实地域的差别还是挺明显的，不管是饮食、语言还是日常处事上，每个地方都有各自的风格，确实同样地域的更容易说到一起去。
最后到的黄健新刚放好衣服，环顾了一圈，就问道：“小陆呢？”
贾璋柯意味深长地一笑，“人家有事。”
陆船那点破事，在场的都知道，也不用多提了。黄健新闻言，也是摇了摇头，就不多说了，坐了下来，而这边厢，杜安则和李绍红讨论着《电锯惊魂》系列的事情。
“……我觉得没有必要说它是恐怖片，你就一定要按照恐怖片的模式来拍，什么血浆啊惊吓啊什么的，这些东西要有，但是不应该是为了恐怖而恐怖，它应该是有自己的东西，比如说烧脑的逻辑推理，这才是当初《电锯惊魂》能吸引人的原因。”
杜安向李绍红讲述着自己的想法。
《电锯惊魂3》还是李绍红执导的，前期拍摄工作也已经完成，等到做完后期就在下半年上映了，而不出意外的话，《电锯惊魂4》也是会立项拍摄的，瑞星那边也表示过了，不出意外，第四部的导演还会是李绍红。
虽说《电锯惊魂2》的口碑并不是很好，但是票房成绩是看得见的，瑞星对此还是颇为满意的，也愿意相信李绍红，只不过李绍红自己感觉越拍越迷糊，好不容易认识了杜安，赶紧来听听这位原创是怎么理解这部系列电影的，取取经。
杜安继续说着：“甚至于它不那么血腥都行，但是最中心的东西一定要抓牢，前后关系要贯彻好。如果让我来拍的话，我是比较倾向于延续第一部的故事，挖掘更多的相关人物出来，顺着这条线往下走，毕竟观众第一次接触到这部电影就是《电锯惊魂1》，他们对里面的人物也更熟悉，而且说实话，第一部里漏洞很多，我觉着后面的系列完全可以跟着这些漏洞来，一点点把它们都填上。”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嘿嘿一笑，“说得有点乱，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懂。”
李绍红面有所思，“好像有点明白……”
杜安看了看李绍红，又道：“其实我说的这些只是个建议，这部系列电影到底怎么拍，还是红姐你自己来决定吧，现在这是你的电影，不是我的。”
他说的这些可都是肺腑之言：对于《电锯惊魂》，他始终有种特殊的感情——这是他拍的第一部电影，人们对于自己的第一次总是特别重视的，杜安也是如此。《电锯惊魂》系列就像是他的孩子一样，他希望这个孩子能好好地成长，而他一开始所说的，就是他自身对于这个孩子的成长路线的规划。
但是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现在这个孩子的监护人从他换成了李绍红。
站在自身的立场，他是希望李绍红能按照自己之前所说的那条路线来培养这个孩子的话，但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来说的话，他还是希望李绍红不要这么来拍——这样来拍的话，那么这部电影的导演就会是他杜安，而不是李绍红了，这是非常可悲的一件事。
两人在这边聊着，那边已经有人不满了。
“行啦，你们俩会上还没听够吗？来吃饭了还继续在谈业务，有劲儿没劲儿啊？”
开口的是徐靖蕾。
如果说杜安是导演圈子里难得的帅哥导演，那徐靖蕾就是导演圈子里难得的美女导演了。
这位演员出身的导演，演了没两年戏，就“见异思迁”，投奔到了导演的行列中来，而且头两部作品就都出手不凡，展现出了不俗的灵气，也因此被公认为才貌双全，媒体上一致称其为才女。
影视圈中，美女多了，但是被称为才女的，就寥寥可数了。
黄健新这时开口了，“嗳，我们当导演的，不聊业务聊什么？”说完，又对杜安笑着说：“小杜，我看你跟绍红聊得这么起劲，那我也来跟你聊聊业务。我现在闲着没事干呢，你看，你这个大老板是不是给我介绍个活儿？我可是听说了你要拍一部大片呢，这副导演的位置要是还在的话，你这个大老板看看老哥我是不是合适？要求不高，管饭就行。”
杜安闻言，真是给惊着了。
什么个情况，继张艺某之后，怎么黄健新也主动请缨要来给自己当副导演了？

第一百九十四节：这孙子
黄健新此言一出之后，徐靖蕾和贾璋柯都起哄地“哦”了一声，笑把他们两人看着。而作为当事人，杜安则是盯着黄健新，眼神疑惑。
黄健新是和张艺某同一代的导演，54年出生的他和张艺某一样，一开始学的也不是导演，而是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新闻。毕业后进入西影厂的他做过编辑、场记，写过剧本，当过副导演，也和他人一起合拍过电影，一直到85年终于独立执导了自己的第一部电影《黑泡事件》，该片一经播出就造成了巨大轰动，获得了当年的华表奖最佳影片，黄健新也是从此开始了自己的导演之路，如今是二线导演中顶尖者了。
杜安看了黄健新一会儿，也没问真假，直接半开玩笑地说道：“黄哥，我还以为你要说过来给我当监制呢。”
其实依照黄健新的成绩和资历，是足够进入一线导演的行列的，但是他具体技术上有所不足——他更适合的职位是监制，可以说是中国最好的几个监制之一，但是从导演的角度来说还是存在一些短板的，所以屈居二线导演。
黄健新一乐呵，笑道：“我倒是想过去当监制，就怕你不同意啊。”他说着，感叹了一声，“我也年轻过，你们年轻人的心思我还不知道么？我年轻那会儿当导演的时候，就最烦监制了，什么都要插一手，经费什么的也就算了，我怎么拍他都要哔哔两句，烦的不行。特别是从你以往的电影来看，你我的艺术角度有些差异，我要是去给你当监制，我还真怕我们打起来。”
杜安闻言，承认黄健新说得没错，不过也就更加奇怪了：自己什么时候成了香饽饽了，黄健新这样一位大腕儿都要屈尊来捧自己？还如此为自己着想。
不过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杜安也没再去多想，半开玩笑地又说了一句：“黄哥，你这么说，我可就真要当真了啊。”
然后就见到黄健新一点头，“本来就是说真的，什么时候准备开戏了打个电话给我就行。”
见到两人三言两语如此突然地这样一件大事定了下来，徐靖蕾在旁边开玩笑地打趣了一句：“黄哥，我这儿也有戏，你要是闲着没事也来我这儿客串一把呗？先说好，我可不挑啊，监制副导演员随便你挑，只要不是来抢我饭碗就行。”
黄健新连忙把这个话题绕了出去：“小徐，你看，我这都定好了，接下来的时间都归小杜了。等到他这部戏拍完，我估摸着也得忙起来了，实在没空啊。”
一番话出来，大家也都看出来了，黄健新刚才并不是抱着提携后辈的心态才主动请缨，而是专程奔着杜安来的。
一番笑闹之后，菜开始上起来了，众人也开始用餐，杜安一边吃着，一边想着自己的心思：投资额这么大，自己当导演，又有张艺某和黄健新挂名副导演，这《解放日》还真是有够好瞧的了。
每天就是开会打瞌睡，散了会吃吃喝喝，时间过得特别快，马上就到了今年的产业峰会结束的日子。
在场全是导演，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有能力指导一场晚会，搞个精彩的闭幕式出来那是轻而易举。不过大家似乎都是来休闲散心的，根本没人愿意搞这些幺蛾子，所以闭幕式并没有，还是跟之前几日开会时一样，只不过多挂了一条横幅罢了。
杜安坐在下面，依旧像往常一样玩着手机，旁边的贾璋柯看了看他，欲言又止，半晌，才终于开口道：“你就穿这样？”
杜安看了眼他，又看了看自己，“有什么问题？”他这不是穿得挺整齐的么，也没有露点。
贾璋柯提醒他：“你等会儿是要上台发言的啊，还是压轴发言！”
这几天上台发言的人，哪个不是穿得西装笔挺的，怎么杜安这样一个要做最重要的发言的人，穿这么一身就来了？
只见杜安上身一件真丝短袖，胸口一个美杜莎的图像妖娆，下身牛仔的七分裤，裤子上还破了几道口子，脚上一双白色板鞋，青春活力倒是十足了，还有点小风骚呢，但是半点也不庄重啊，和这个严肃的会场格格不入。
杜安安慰道：“安啦，没事的，别紧张。”然后继续低下头按手机，给远方的某人发着信息。
贾璋柯看他这满不在乎的模样，也无语了，只能叹了一口气，不去管了。
管他呢，反正上台发言的又不是自己。
越是临近结束，时间就似乎过得越是慢，仿佛已经过去了十七个世纪，才终于临近尾声，邀请杜安上台做压轴发言了。
“杜安？”
很多人听到这个名字眉头都皱了起来。
产业峰会没有台本，谁在什么时候上台发言都是临时才报幕的，除了某些有能量的有心人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整个流程，所以他们也万万没有想到，做压轴发言的会是这个人——在以往的时候，这个时候上去的都是坐在第一排的那些顶级大导演们。
同时，这些人的心里也想起了更多的心思：工会方面这么做，是想要说明什么？工作重心向年轻化过渡？但就是如此的话，也不该轮到杜安啊，还有那么多一线导演排在下面呢，怎么直接就跳过这些一线导演跳到杜安身上来了？
内地的导演排斥心理还小一些，香江台湾那边的则是心思更加活泛了：就算今年转换策略了，要拉年轻人上台，但是他们香江和台湾也有不少年轻导演呀，凭什么就光挑这么一个内地的年轻导演？而且都是圈内人，谁还不认识杜安？这家伙今年才24岁好么，这他妈也太年轻了！在30岁都算是年轻导演的导演圈子来说，这根本就是幼儿导演，让这个毛头小子上去发言真的好吗？
室内众人一时心思各异，表现不一，而当杜安走上台，现场仿佛有一架飞机低空掠过，窸窸窣窣声一掠而过，恍若麦浪。
这家伙穿成这样就来做最重要的压轴发言了？这也太不重视了吧！
台下众人表现各异。
唐继礼若有所思地看着台上这个在上个月刚刚打败了他的年轻人，冯晓刚贼笑着扭头、对身边的张艺某笑骂了一句：“这孙子。”陈恺歌脸上表情不置可否，显然对杜安的这一身打扮不太认同，张艺某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杜奇峰和徐客交头接耳，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王嘉卫的表情全部藏在那副大墨镜后面，就是个面瘫……
杜安站在台上，走到发言台后站定，看向台下，只见黑压压一片过去全是熟悉的面孔：张艺某，冯晓刚，陈恺歌，徐客，杜奇峰，吴雨森……
丢颗炸弹在这里，中国的演艺事业立马倒退三十年。
杜安脑海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无厘头的想法。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抛出脑后，伸手把面前的话筒抓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开始发言。
“自从1979年第一届导演工会产业峰会召开以来，到现在已经有26个年头了。在这26年里，排除一些特殊原因外，一共召开了24届大会，与会人员从当初的仅中国大陆，扩展到了香江、台湾、美国、日本等等。大家从五湖四海而来，为了同一个目标聚集到一起，那就是，交流经验技术，将导演行业发展得更加兴盛……”
现场确实也有外国导演，像是坐在后面的斯蒂芬.斯皮尔伯格、索德.伯格之流，可见“中国”导演工会产业峰会越来越名不副实了，但是影响力也是可见的越来越大，而这表象后面所代表的，则是内地影视业的崛起，现在已经是当之无愧的龙头老大了。
杜安的发言波澜不惊，除了一开头隐晦地刺了一下后，之后一直都是些官方语言，听的人昏昏欲睡。
眼见着差不多该结束了，他却话锋一转。
“……我知道，大家可能对我这一身打扮有些好奇，毕竟其他人都是着正装，我却这样子就上来了，似乎是对于这个场合不敬。”
杜安把稿子随手放到一边，伸手拿住桌子上的麦克风，直接拉了起来，走到舞台中央。
这突然的举动让下面昏昏欲睡的人群顿时清醒，都看着他，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我这一身很年轻。”
杜安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因为我是个年轻人，我今年才24岁，在场很多人的孩子都要比我大了，论辈分，我可能要喊你们叔叔阿姨。”他又顿了一下，表情无奈，“也许还有大爷。”
这话一语双关，台下响起轻笑声一片。
“我是个年轻人，所以我这么穿，这符合我的年龄特性。”
“而有人曾经在莫斯科对一群年轻人说过，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终究是你们的。”
杜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觉得这个人说的不错。”
台下知道这句话的人又不禁笑了起来，另外一些人则是面面相觑，不知道笑点在哪。
“所以，年轻导演们，努力奋斗吧。”
杜安声音渐渐扬起来，“也许明年，站在这里发言的就是你了！”
他又顿了一下，指了自己一下，表情又是无奈，“不过也许还是我。”
台下众人笑了起来，有人鼓掌。
若是张艺某杜奇峰之流说这样的话，大家可能心里还有些不舒服，但是杜安今天打扮得很嫩，而且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了他们子侄辈的水平上，这就让他们容易接受得多了，不但不觉得这个年轻人狂妄，反而不自觉地把自己的孩子代入到杜安身上，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只觉得他可爱。
冯晓刚哈哈笑着，遥遥指了指台上的杜安，又说了一句“这孙子”，身边的张艺某也露出了笑容。
果然锐气，而且也挺让他满意的——拼年轻一代，哪个地区拼得过内地？
杜安则是站在台上，鞠了个躬，道别，回去发言台把麦克风放下，又看了一眼台下欢乐的众人，想起了一个问题。
明年还会是他吗？

第一百九十五节：提名夜
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线，将客厅渲染得温馨，左手边的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夜色，窗户关着，以防蚊虫，若是把手贴上去，就能感受到外面灼热的温度——八月末的南扬市还未脱暑，夜晚偶尔还是能到三十度，二十几度则是很常见。
和外边恼人的高温不同，客厅中空气凉爽，角落的立式空调开着，系在扇叶上的红丝带一上一下如海浪般不断起伏，显示正有冷气源源不绝地从里面送出。
杜安坐在沙发上，眉目间带着笑，看着自己身前的这个女人。
在他面前站着的是苏瑾，此刻她穿着一件大嘴猴的嫩黄色长袖，正张牙舞爪地对坐在右侧沙发上的杜萍段智杰夫妇发言：“……去年的时候我就是穿着这件衣服，然后亲眼看着小杜同学是怎么拿到华表奖提名的。还好这件衣服我一直没有丢，今天找了半天总算是找了出来，有这件战袍在，我觉得小杜同学今天肯定可以再拿到华表奖提名的……”
杜安又看向段智杰和杜萍。
段智杰笑眯眯地坐着，杜萍则是抱着怀里的孩子，也和她老公一起笑眯眯地看着苏瑾。
杜安打断了苏瑾的发言，“这都什么年代了？封建迷信要不得。”
苏瑾回头瞪了他一眼，说道：“好，那我们不谈这些，就说事实吧。这几天媒体上可都是在说呢，说你有很大机会能够得到最佳导演的提名。”
杜安对此不置可否。
现在是8月31号，他从产业峰会回来已经好几天了。
这几天内，他又恢复了每天学车的规律生活，偶尔关心一下玄矶科技的收购进展，其他事宜一概不理，时间就在这样的节奏中慢慢流逝，很快就到了8月31号这一天，而就在今天晚上，马上就会揭晓今年华表奖的提名名单。
这届的华表奖提名名单是这几天媒体的热议焦点：哪部电影有希望冲击最佳影片，哪位导演有希望得到最佳导演的提名，梁朝韦和梁嘉辉究竟谁能夺下本届华表奖的最佳男主角殊荣，朱茜继上次最佳女主角的争夺失利之后，今年能不能重回这个舞台……而在这些铺天盖地花样各异的报道中，“杜安”这个名字被反复提及。
《飞越疯人院》，这是被媒体最近反复提及的一个名字。有人认为它很有希望夺得今天华表奖的最佳影片，至不济，一个提名也是要有的，有人则认为别说夺得最佳影片了，就算是提名，组委会也不会给它。
挺《飞》派认为，《飞越疯人院》是难得的艺术性和商业性兼得的影片，内容深远，含义深刻，而且里面的演员们也都发挥得非常好，实在没有理由不给它提名，而反《飞》派则认为，这部影片完全就是在赤裸裸地嘲讽华表奖，这样当面打脸的举动，华表奖能忍？反正换作他们是不能忍的。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服不了谁，连带着杜安这位导演的最佳导演，也是像最佳影片的猜测一样分成了两派。
有人认为杜安用《飞越疯人院》已经明确告诉了人们，他有这个实力拿这个奖，但是也有人认为他太年轻了，年轻到不可思议——现在华表奖最年轻的最佳导演纪录保持者是去年的陆船，以33岁的低龄拿下了最佳导演。
华表奖已经在去年破例给了这样一位年轻人最佳导演的殊荣，让他破了纪录，难道说今年还要再让一位更年轻的导演来破纪录吗？
要知道，杜安才24岁，这个年龄太可怕了，要是组委会真让他破了这个纪录，就直接把这个纪录一下子提前了九年，那么以后这个纪录大概是永远都破不了的了，组委会应该不会这么疯狂。
至于杜安的另外一部影片，《终结者》，媒体基本上没怎么提及，偶尔提到，也就是说有可能拿到最佳特效的提名——这种边缘奖项，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小安，你自己觉得呢？”
杜安听到姐姐出声问自己，看过去后，见到姐姐正看着自己。
今天华表奖提名揭晓，跟弟弟工作相关，也算是大事，所以姐姐姐夫两口子趁机上门来个家庭聚会，一起看提名仪式。
“提名应该是会有的，不过是什么提名就难说了。”
杜安不假思索地就说了出来。
这个问题他最近几天也一直在思考，也有自己的想法，“最佳导演不太可能，最佳影片也许还有点希望，最佳男女主角，至少有一个应该能拿到提名。”
这就是他这几天思考下来的结果了。
苏瑾在他面前蹦蹦跳跳地晃来晃去，双手还张开一晃一晃的，不断问道：“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杜安被她胸前的两团东西吸引了目光，暗想道：这算是乳摇吗？
他干咳一声，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了过来，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苏瑾却不甘心，不断挣扎着，最后他一手紧紧地锢住她，让她不能乱动，这才说道：“华表奖制定了游戏规则，那么他们自己首先就得遵守这个规则来，不然的话，他们还有何威信可言？所以对于媒体上面说什么华表奖会无视我这种话，我是完全不相信的。不过呢，组委会肯定也看我很不爽，所以他们就算要给我提名，也会搞点平衡，而且本届和去年不同，强力竞争对手不少，其中王嘉卫的《2046》就是一个非常强力的对手。”
说到这杜安就有些无语：他运气好像还真是不太好，上映碰程龙唐继礼，拿奖碰王嘉卫。
要知道，墨镜王的效率一向是低到令人发指，几年轮不上华表奖很正常，一旦赶上，从来都是大热门，偏偏今年就让他给赶上了，正面对抗，也是赶巧了。
“所以，综合这些因素考虑，我就猜个一半一半吧，大项上一半一半，小项目就不说了，一个都没有是最好。”
华表奖此类奖项的冷门奖项，如最佳服装之类的，从来都是安慰奖，也是用来搞平衡的一个手段，往往在这些冷门上拿到奖项的，在热门奖项上就没希望了，所以杜安希望自己的影片在这些小项上最好一个也不要拿，那么他在大项上拿奖的可能性就会高一点。
几人说着聊着，电视上提名仪式终于开始了。
今年的宣布人还是江之强。
杜安看着电视机上的这个人，眼镜眯了眯，突然笑了起来。
他发现江之强从某个角度看，长得和黄健新竟然有点像，忍不住就想拿出手机给黄健新打个电话问问他是不是有个失散多年的哥哥，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这举动太幼稚了。
华表奖的提名仪式很简洁，中间也不插广告，这也是被人所称道的一点。一番开场词说完，江之强直接就开始宣布提名名单了。
“……获得2005年度最佳剪辑提名的有，《2046》，张书平……”
一开始直接就是本届的大热门《2046》开场，这让杜安的眉头扬了一下：这对于《2046》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随着江之强的话语，他左手边的屏幕上闪过张书平的特写和一小段文字介绍。
“……《飞越疯人院》，周颖……”
杜安眉头再度扬起，眼神一惊。
实在有些猝不及防，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他怀里的苏瑾一下子扭动起来，激动得叫了一声，“有了有了！”说得好像她已经有孕了一样。
而杜萍和段智杰也很高兴：他们可不懂那么多，只知道有提名就是好事。
杜安默默地看着电视机，半晌，摇了摇头。
这下子是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了，后面的结局越来越难猜了。

第一百九十六节：天堂地狱
一开始就拿了最佳剪辑的提名，接下来的大项目似乎有点堪忧了，也不知道组委会是真觉得应该给出这个提名还是打算用这个提名来搪塞《飞越疯人院》。
不过有《2046》陪着，杜安心里还不是太慌，而电视机上的江之强不停歇地往下报。
“……《三岔口》，邱志威……”
似乎是意识到去年邀请多步杰出席提名仪式给出的信号太过明确了，不大好，所以今年的提名公布仪式没有再邀请《2046》或者《飞越疯人院》这些热门的相关人员，而是请了今年没有作品、跟今年的华表奖没有半点关系的刘德华来和江之强一起来搭档主持。
江之强把刘德华邀请上来后，由这位娱乐圈的劳动模范开始宣布下一项最佳美术指导的奖项提名。
“……获得2005年度最佳美术指导提名的有，《2046》，张书平、邱伟铭……”
“嚯。”
杜安看到这里，轻讶一声。
一上来就接连两个提名，看这阵仗，《2046》这是要走极端呀，要不大火，要么歇菜。
《飞越疯人院》呢？
杜安专心地盯着电视机。
“……《七剑》，黄佳能，《桃色》，文年中……”
还好，全部报完也没有《飞越疯人院》的名字。
杜安看了看身边几人：苏瑾正被自己揽在怀里，乖乖地一动不动，盯着电视机看，姐姐低头看着孩子，姐夫正拿着杯子喝茶，扭头和姐姐说着什么。
他又把视线放回电视机上，只见在刘德华宣布完最佳美术指导的提名之后，江之强接过了话头，开始宣布下一项提名。
“……获得2005年度最佳视觉效果提名的有，《头文字D》，黄红达、黄红宇、张忠华，《神话》，蔡召文吉、曹展能……”
最佳视觉效果，这是《终结者》最有可能获得的一个提名了。
“……《终结者》，李明远……”
“又是一个！”
杜安的面前突然出现一只紧紧握成拳的小拳头，摇晃个不停，正是他怀里的苏瑾兴奋地伸出手来。
杜安不像她这么兴奋，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终结者》能得到这个提名，可能性是非常大的，所以他也并不是太过惊喜，同时也感到有些悲哀——《终结者》最多也就只拿到这个提名，其他大类是根本别想冲进去了。
“……获得2005年度最佳科教片提名的有，《农村防火常识》，《养貂致富新技术》，《残留农膜危害大》……”
刘德华在上面报着提名，却没什么人用心去听。
最佳科教片这种奖项，除了专业的人员外，其他人根本不关心它们花落何处，反正这些科教片的名字听起来感觉都像是一个人拍的。
“……《2046》，杜可峰、黎姚辉、关本亮……”
随着一项项小项目过去，现在是在颁布最佳摄影的奖项，《2046》又一次拿到了提名。
到目前为止，《2046》已经得到三项提名了，是到目前为止的最大赢家。
这还没进入主戏呢，就拿了三项提名，也让人为《2046》不禁捏了一把汗——怎么看，都是要一步天堂一步地狱的结局了。
还好不是《飞越疯人院》。
杜安这么想着，但是他马上就知道了，组委会并没有忘记他。
“……《飞越疯人院》，康俊安……”
“耶！”
杜安的面前又伸出了一只小拳头，在他面前不断摇晃着，这人的身体也在他怀里扭动着，嘴里还哼起了歌来，显然心情很好，很得意。
她的心情确实是很好很得意：去年的今天，杜安守了一晚上也就看到最佳编剧和最佳女主角两项提名，而现在提名仪式才过去一半，跟杜安有关已经有三项提名了，再根据媒体上所说的一对照，接下来肯定还是有提名的。
自己男人在事业上进步这么大，她如何能不高兴呢？
苏瑾挣扎着从杜安怀里逃了出来，搞怪地从面前的茶几上拈了一颗葡萄，送到杜安的嘴边：“辛苦啦辛苦啦，来来来，吃个葡萄~”嬉笑着，脸上表情古灵精怪。
杜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张嘴把这颗葡萄吃了下去，顺势把苏瑾的手指含住轻咬了一口，这让苏瑾的眼眸深处不自觉地浮上一抹羞色，低声嫌弃了一句“好恶心！”。
“不错哦。”
杜安吃完葡萄后，听到姐姐杜萍在照顾孩子的间隙也向自己说了这么一句，看过去，见她正面带笑容地望着自己。
杜安却是苦笑。
他固然为康俊安拿到这个最佳摄影的提名感到高兴，这能让这位合作了三部影片的摄影师的事业上一个新的台阶，但是与此同时，他也站到了和王嘉卫同样的位置上——王嘉卫的《2046》三个提名，自己两部影片加起来也三个提名了。
他现在好像也是站在了一步天堂，一步地狱的悬崖上。
但是他很快就没有时间去为这个问题烦恼了。
“……《飞越疯人院》，黄勃……”
这是最佳新人的提名。
提名仪式的现场也有邀请观众，都是一些闲着没事去玩玩的圈内人，当他们听到《飞越疯人院》又得到一项提名，已经以3个提名和《2046》并驾齐驱的时候，有人轻轻鼓了一下掌。
“……《飞跃疯人院》，杜安……”
这是最佳编剧的提名。
现场有人互相看着，笑了笑——有意思，《2046》依旧没有下一个提名，《飞越疯人院》这是反超了啊。
“……《飞越疯人院》，朱茜……”
这是最佳女主角的提名。
5项提名了，观众虽然都很惊讶，但也都纷纷面带笑容，大声地鼓掌着。
“……《飞越疯人院》，贾宏生……”
这是最佳男主角的提名。
6项提名了。
掌声稀落下来，观众们更多的是面面相觑，不明白今天这形势是个什么情况。
“……《飞越疯人院》，杜安……”
这是最佳导演的提名。
7项提名。
没有人再鼓掌，即使杜安在这一刻已经创下了最年轻的最佳导演提名纪录，但是所有观众们都只是默默地坐着，看着台后的江之强，等待最后一个提名的揭晓。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飞越疯人院》，制片人，束玉、杜安……”
该来的始终会来，最后一个提名名单，终于揭晓，《飞越疯人院》名列其上。
这是最佳影片的提名。
当“飞越疯人院”这五个字今晚第8次从江之强嘴里出来的那一刻，之前死一般寂静的现场一下子沸腾了。
之前都在屏气凝神等待是否还会有这五个字的现场观众们乱成一锅粥，口哨声，惊呼声，掌声，混成一片，即使是电视机前的观众也能清晰地听到，而且，从镜头中还可以看到有人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挡了一下镜头，被提示后蔡坐了下去，但是现场的嘈杂声却是依旧清晰可闻，可见现场有多乱了。
而电视机前无数正在观看提名仪式的观众们也都纷纷纷纷高呼“我一定是在做梦”“太疯狂了”“最年轻的最佳导演提名人！”“我还以为它一个提名都不会得到呢”“8项提名！8项提名！我的天老爷！”“理应如此！”……
有《飞越疯人院》的忠实拥趸在家中疯狂地啊啊大喊着，惹来邻居不满地敲墙声，有人发狂地站在沙发上蹦跳，有人抱住自己的爱人深深地下去一个吻，有人无声地哭泣，有人打开窗户向外面疯狂地大声叫嚷，惹来对面人家的骂声……
这些都是《飞越疯人院》的忠实影迷，他们有的第一时间就去影院观看了这部作品，有的在快下档的时候去看的，有的是买了影碟在家中一个人窝在沙发上观看的，但是不管是什么时候去看、在哪里看的，他们都被这部影片给震惊到了。
在他们心中，《飞越疯人院》就是最好的影片，它理应得到所有的荣誉，而今天晚上，他们就亲眼见证这部影片是如何以风暴一般的姿态席卷一切。
现场媒体们看到最后，纷纷大跌眼镜：《飞越疯人院》虽然呼声和争议声都很大，但是他们一致认为《2046》才是本届的最大热门，却没想到《2046》到最后只能下5项提名，而《飞越疯人院》疯狂地一举收下8个提名，领跑本届华表奖。
同时，看情形，杜安竟然还真的有可能创下最年轻的华表奖最佳导演的纪录！
不过大跌眼镜的同时他们也很兴奋：这样不同寻常才好，明天的素材一下子全部都出来了，够写好几天的呢。
“8个提名哎！啊啊啊啊啊！”
苏瑾疯狂地大叫着，坐不住了，从沙发上蹿了起来，杜安觉得自己耳朵都快聋了，杜萍和段智杰则只是笑。
杜安也不去管苏瑾，只是静静地看着电视机。
华表奖组委会还真是出人意料，实在让他猜不透啊。

第一百九十七节：敬请期待
电视上，江之强宣布完了最佳影片的提名名单后，并没有马上进入结束辞，反而是和一旁的刘德桦闲聊起来。
而此时，现场的慌乱总算是慢慢平复了下来。
“华仔，你知道华表奖获得提名最多的一部电影是哪一部么？”
刘德桦一副好奇宝宝地模样问道：“是哪一部？我还真是不知道。”
江之强笑着说：“那我告诉你，是《霸王别姬》，这部电影在当年的华表奖上一共获得了9项提名。”
这时，刘德桦适时地大声“哇”了一声，道：“9项？这么厉害，哎，不过，今年也不差哦，《飞越疯人院》也获得了1、2、3……一共8项提名！就比《霸王别姬》少1项。”
江之强点了点头，感叹道：“今年的华表奖还真是精彩，我们今晚见证了历史啊……现在，《飞越疯人院》以8项提名，和《红高粱》一起并列第二，仅次于《霸王别姬》，而《飞越疯人院》的导演杜安也创下了历史。”
“24岁就获得了最佳导演的提名，这是新的历史，在此之前，最年轻的最佳导演提名者纪录，是32岁时的陈恺歌创下的。”
听江之强讲到这里，在场除了杜安之外的另外三个不是太懂行的人这才明白，刚才那些提名都意味着什么。
“小杜同学，辛苦了辛苦了，创纪录不容易！”
苏瑾终于不蹦达了，作怪地半蹲在杜安身边，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了1/4片苹果过来，双手捧着，像是上贡一样恭恭敬敬地递到杜安面前，“请吃苹果！”
杜安白了她一眼，从她手里拿过这片苹果，咬了一口，重新把视线放回了电视上。
“……那之前最年轻的最佳导演是谁？”
电视上，刘德桦正在问江之强，两人继续一问一答。
“迄今为止最年轻的最佳导演，就是去年的陆船了，在33岁的时候拿下了最佳导演。”
刘德桦这时又适时地惊讶了一下，说道：“那如果杜安最后拿到了最佳导演的话，那么他是不是就是同时破了两个纪录了？”
江之强点了点头，面对镜头，笑着道：“如果他在今年的华表奖颁奖典礼上拿到最佳导演的话，那么他就同时打破了两个纪录，至于结果如何？这在一个多月后的颁奖典礼上会揭晓……”
如果是往年的话，这个时候提名都报完了，再随便说说结束辞，提名仪式就结束了，但是江之强还在上面废话。
而杜安也看出来了，他这是在给今年的华表奖颁奖典礼做广告。
杜安听说过，由于网络的冲击，华表奖颁奖典礼的收视率一年不如一年，估计中国电影艺术发展学院也在着急，今年自己竟然一举拿了8个提名，现在想想，可能跟现在这现状不无关系。
“……强哥。”
电视屏幕上，刘德桦一手挡住嘴，悄悄把脑袋凑到一旁的江之强脑边，小声道：“你是主席，你先告诉我一声，今年的最佳导演是不是杜安？我实在太好奇了，好想早点知道啊！你放心，我不告诉其他人。”
江之强是中国电影艺术发展学院的现任主席，而中国电影艺术发展学院，就是华表奖的创立和举办机构。
江之强作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说：“你忘了你身上有麦克风的吗？”
“啊？！”
刘德桦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表情很尴尬地左右四顾，惹得现场观众轻声笑起来。
两人一番耍宝后，江之强才说：“虽然我是主席，但是现在只是讨论出提名结果，最后的结果如何，我也不知道，不过大家也不用着急，等到一个多月后的华表奖颁奖典礼上，一切就都见分晓了……”
杜安看着电视机，觉得今年华表奖的颁奖典礼收视率不会低了，而提名仪式也没多久就结束了。
提名仪式结束之后，杜安的手机马上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朱茜的号码。
由于苏瑾和姐姐姐夫正在兴致勃勃地热议《飞越疯人院》夺下8个提名、还有杜安创纪录的事，声音挺吵的，所以杜安拿着手机走到客厅一侧的落地窗前，接通，将手机放在耳边，说了声“喂”，很装逼地单手拉开落地窗，走了出去到阳台上，又反手将落地窗关上。
他耳边仿佛听到哗的一声，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将他全身包裹住，竟然让他感觉暖烘烘的挺舒服的。
“恭喜你啊，杜导，你现在可是最年轻的最佳导演了。”
朱茜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杜安更正了一下，“只是提名。”
朱茜不以为意，依然在笑着，“现在是最年轻的最佳导演提名，一个多月后就是最年轻的最佳导演了，到时候请吃饭啊。”
杜安也笑了一下，“好，到时候肯定请你吃饭。不止是你，还有老贾、陈昆、黄勃等等，都要来，这部戏能有这样的成绩，和每个人的努力都是分不开的。”
杜安说完后，听到朱茜在电话那头啧啧了一声，取笑道：“杜导，我听说你前阵子去参加你们工会的年会了，还在上面发了言，现在一看，果然不同往常了，说起话来都是一套一套的，直接上纲上线。”
杜安哈哈笑了一声，也没争辩，反手打了自己胳膊一下，打死了一只蚊子，说道：“我还要恭喜你呢，又一次得到了最佳女主角的提名。”
刚刚公布的最佳女主角提名人中，在杜安看来，最有力的争夺者有两位，分别是以《2046》得到提名的张蔓玉和以《飞越疯人院》得到提名的朱茜，影后应该只会在这两人当中产生。
张蔓玉是经验丰富，在影坛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就算再没天赋，看都看会了，而且还有王嘉卫的细心打磨，可不像朱茜给杜安拍《飞越疯人院》时那样匆忙赶工，再加上王嘉卫的名人效应笼罩，所以她拿到影后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至于朱茜，杜安还真不知道怎么说。
无疑，朱茜非常优秀，在《飞越疯人院》一如既往、发挥得也非常好，完全有这个能力来和张蔓玉争夺影后的宝座。
但是杜安不满意。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在《风月俏佳人》里的表演，激情、灵性，天马行空的各种创意，丰富的想象力。”
杜安对那头的朱茜这样说道。
他听到电话那头的朱茜收起笑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再也演不出那样了。”
杜安轻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
他并不是说朱茜的表演不好，但是表演真的就是一件创作型的事，是有灵感的，也是会随人的状态而变化的：现在的朱茜，技术上非常成熟，在他看来几乎无可挑剔，但是她在《飞越疯人院》中的表现完全就是杜安意志的体现，完全做到了杜安想要的，却没有自己的想法；而在《风月俏佳人》中，杜安只是给她指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她就自由随性地发挥到了极致，各种层出不穷的想法和小动作让杜安惊喜万分，帮助杜安这位导演完善了这个人物。
在杜安看来，这才是真正伟大的演员。
但是悲哀的事实是，最好的那个朱茜，注定是得不到影后的，而现在这个不是那么好的朱茜，反而有更大的机会得到这个影后。
“连续两年都得到提名，已经很厉害了，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电话那头的朱茜又笑了起来。
杜安也绕过了这个话题，笑道：“也是……”
和朱茜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后，杜安就想回去客厅，但是手机马上又响了，一看，是黄勃。
他只好又把电话接了起来，刚刚打开一条缝的落地窗重新又关上，刚才还觉得暖烘烘挺舒服的阳台，现在已经把他热出了一点细汗来。
“喂……”
黄勃咋咋呼呼的声音立马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杜导……”
于是客厅里两个女人在讨论得热火朝天，段智杰抱过了孩子，而杜安一人站在阳台上，一个接一个的祝贺电话接个不停，汗流浃背地喂了半晚上的蚊子。

第一百九十八节：忙碌
自从《终结者》下档后，杜安就从媒体版面上慢慢淡出了，但是经过昨天晚上提名仪式一搞，他立刻风生水起地又回来了。
“史上最年轻的最佳导演提名人”、“《飞越疯人院》8项提名领跑华表奖”、“最年轻的最佳导演是否会诞生”、“中影学院伸脸挨打，给出8项提名”、“大跌眼球，王嘉卫失利”、“年轻人的胜利——从陆船、杜安看中影学院发展战略”、“朱茜二度获影后提名”、“贾宏生浪子回头，终获提名”……
9月1号的报纸，基本上都被相关的信息给刷屏了，一夜之间《飞越疯人院》取代了《2046》成为本届华表奖毫无争议的最大热门，就是不知道到时候颁奖典礼上，它这么多提名里能拿走多少奖呢？
不过不管如何猜都没用，还是要到时候才知道，所以杜安也不去理这些事了，安心享受自己难得的假期，每天学学车，然后做做饭、四处溜达溜达，闲暇了就画画《狮子王》的角色，而在这段时间内，《飞越疯人院》的票房分红也下来了。
《飞越疯人院》全球共收下13.5亿的全球总票房，国内6.3亿，海外7.2亿，扣掉税收、影院、院线、成本等等各种后，杜安在这13.5亿里总共拿到了1.5亿左右，这让他腰板一下硬了起来，心里也不那么慌了：他《解放日》一直拖着，一是因为自己有很多事要忙，二也是因为没钱，现在钱到位了，《解放日》随时可以开拍。
而且杜安发现自己还真有些犯贱：之前想好的要好好休息一下，但是真休息起来了，想着有一部电影放在那等着自己去拍，他又静不下心来，有事没事儿地总是想着《解放日》，思索着该启用哪些演员，怎么拍之类的。
他将之归结为自己的劳碌命，闲不下来。
别说没时间给他去旅游了，就算是有时间，估计他在外旅游的时候眼睛里看着雪山草地，脑子里想的还是自己电影的事。
不过在《解放日》之前，还有一件需要花钱的事，那就是玄矶科技的收购事宜。
拖拖拉拉谈判了将近一个月，冯康那边总算是把事情全部谈下来，最后，工业光魔以1300万的价格从明日科技手中拿到了玄矶科技70%的股份，其中还包括了以后招募人才时所稀释的合伙股份。
杜安跑了一趟杭洲，签署了收购协议，还特别约见了玄矶科技的掌门人沈乐屏。
为了气氛轻松一点，杜安特地把见面地点约在了一家幽静别致的茶座里，自己也穿得很休闲，而沈乐屏一来，他才知道自己还是庄重了一点。
沈乐屏一身黑色的功夫装，头发很长、都齐肩了，披散着，还做了小波浪，鼻梁上架了一副圆孔眼镜，一看之下就是一纯粹的文艺青年、艺术家，骚气十足。
做过美术设计，做过游戏项目企划，写过小说，当过导演，办过杂志，这就是沈乐屏了，从过往经历来看，确实这位掌门人更多的是从事技术性的工种，也难怪身上文艺气息这么浓郁了。
“你好。”
杜安站起身来迎接他，沈乐屏则是轻笑着伸出手来和他握了握，“杜导，久仰大名了。”
其实叫老板合适点，但是对于这些技术人员来说，杜安还是这个导演的身份更值得他们钦佩和称呼。而看沈乐屏的样子，公司易主的事对于他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杜安将其迎坐了下来，两人就聊了起来。
谈话的内容主要是集中在玄矶科技今后的业务发展方向和战略规划上。
“……我觉得你的发展战略我还是认同的，以后就那么去做，我尽量不会插手。”杜安给出了自己的承诺，但是看沈乐屏的样子，他好像对于自己的大力支持兴致不是很大。
杜安又把自己的另外一个计划透露了出来：“另外，我有一部动画片要拍。”
“这是一部2D的动画片，具体的东西，我会找个时间开个会，到时候你们估算一下工期和资金再报给我。”
“你要拍动画片？”
沈乐屏听到这里，终于有反应了，抬起头看了杜安一眼，手上端着茶杯也放了下来，“还是2D的？”
杜安看到沈乐屏摇了摇头，“杜导，你都是拍真人电影的，没有接触过这行，所以可能不知道现在业内的生态情况。现在动画片领域，2D一直在衰落，3D才是以后的发展趋势，而且我们公司也在做一个3D的动画项目，已经启动了，具体的资料，我都已经让人做成资料了，可能你来得匆忙，还没有看到。”
“3D项目？”
杜安是真没有看到相关的项目资料，“叫什么名字？”
沈乐屏报道：“暂定叫《秦时明月》，是打算做系列的。”
杜安点了点头。
一个名字也听不出什么东西来，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古风还是有点足的，应该是中国传统的动画故事。
“不了，还是做2D。”
杜安想了想，这么说道：“两个项目一起做。”
在对玄矶科技的调查过程中，杜安也了解过玄矶科技的技术，其中有一些是3D的产品。
在杜安看来，玄矶科技的3D技术还是粗糙了，毕竟发展时间太短，若是用来做《狮子王》的话，会让这个项目大打折扣。与其如此，还不如沿用成熟的旧技术，以此来把《狮子王》的魅力完全展现出来。
不管是3D还是2D，都是技术表象，产品的内涵才是最重要的本质。
而至于3D技术，就让《秦时明月》先去探路吧，若是经由这个项目，玄矶科技的技术发展得不错，那么以后的项目也可以用3D来做。
“好吧。”
沈乐屏暂时先应了下来，但随即面露难色，说出了另一个难处：“可人员不够啊……”
杜安很壕气地大手一挥，“那就扩充，招人。你做个报告给我就行，钱能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儿。”
《终结者》截止到现在，海内外已经全面下档，国内12.13亿，海外14.7亿，共计26.83亿。杜安自己也算过了，他最后能拿到手的分红，初步估计在3亿差一点点的样子，而这些钱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陆陆续续到账。
有几亿打底，他现在底气足得很，又拿出了去年刚拿到分红收购工业光魔时的壕气来。
而对面的沈乐屏看着他，有些傻眼：这个最近在媒体上搞风搞雨的人物，接二连三地在创纪录，怎么看都是电影艺术届的未来之星，应该是充满了艺术细胞、眼神忧郁，一言一语之间富含哲理才是啊，怎么现在一看，完全就是一副山西煤老板的派头？
不过杜安是老板，那么杜安说了算，沈乐屏抿了抿嘴，也没说什么，只是应下了这件事。
两人又随便聊了点后，这次的会面就结束了。
杜安又在杭洲呆了几天，开了几次会，把《狮子王》项目的一些事项一一确立下来，打算再过个几天，等到所有事情都确定了就回去——现在人员不足，只能先把项目定下来，然后招人开组，到那时候他这位总导演才需要回来参与工作，在此之前，他还是能偷偷懒的。
但是还没等他回去，他现在在杭洲的消息就被爆了出来。
他最近风头正劲，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呢，因此他此次悄然现身杭洲也被媒体所拍到了，更是连带挖出了后面的事情来，知道了这位有可能会是最年轻的华表奖最佳导演是来收购一家公司的，就连这家公司的资料都被神通广大的媒体挖了出来，于是又掀起一轮新的热潮来。
有说杜安不务正业的，好好的导演不当，跑来收购公司，但是马上就又有媒体爆出，原来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不务正业了，早在去年的时候，他就收购了一家特效公司，这家动画公司已经是他的第二个产业了；也有媒体挖出玄矶科技的糟糕业绩，说他生意眼光糟糕，专心拍好戏才是正途；还有媒体则是猜测他收购动画公司的很大可能性是要拍动画片——翻看历史就知道了，他去年为了拍《终结者》，收购了一家特效公司，那么今年收购一家动画公司，明显就是要拍动画片的节奏呀……

第一百九十九节：全明星阵容
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把杭洲的事处理完毕之后，杜安就回了南扬，重新投入到了闲适的日常生活中去。再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顺利完成了所有考试项目，拿到了驾照。
宾利雅致728，这是杜安在学车期间就看中的一辆车，一早就订好了，停到了车库里。这款车挺符合杜安的要求的，厚实、低调、安全、性能强，一拿到驾照之后他立刻迫不及待地开始试这款他以后的座驾。一开始还只是小心翼翼在家周围开开，后来开了几天之后胆子大了，也敢整个南扬乱窜了。
男人对于汽车似乎生来就有好感，尤其是新学车的这些车主，瘾头更足，恨不得24小时不离开车子，就连出门买个菜都要开，杜安正是如此，只不过他的瘾还没过足呢，就不得不离开自己的爱车，前往北金了。
《解放日》终于要立项了。
“……关于人员的筹备，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韩三坪端过来两杯茶，放在了茶几上，然后顺势坐在了杜安对面。
杜安道了声“谢谢”，没去动茶几上的茶杯，直接说道：“一半一半吧，有一半的演职人员算是确定了，还有一些需要继续挑选。”
他现在是在韩三坪的办公室中，身旁坐着一同从南扬赶过来的束玉。
这个项目不可小觑，尤其是对于梦工厂这样一个新星的影视公司而言，更是金明两年的重点项目，所以束玉这个总负责人也不敢怠慢，和杜安一起过来了。而现在，三人就是在立项前开一个小会，交流一下这个项目的具体信息。
“男主角定了一个贾宏生，女主角定了一个朱茜。”
说到这里，杜安看到韩三坪点了点头，显然对于这两位刚刚得到华表奖影帝影后提名的人选很满意。
朱茜是杜安自己联系的，打算让她来饰演片中电脑工程师蒋大卫的妻子萧涵一角，朱茜也同意了，表示会空出档期来给他的。
杜安继续说着，“其他人员方面，副导演定了个黄健新。”
他之前还特意又跟黄健新联系了一下，确定对方当初真的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于是现在才敢跟韩三坪这样说。
说到这里，还特意观察了一下韩三坪的表情，发现韩三坪真的如他所料那般不怎么惊讶。
于是他笑了一下，道：“我之前还在想呢，黄哥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突然要来给我当副导演，现在看来，还真是三爷您走的门路？”
韩三坪也笑了一下，说：“其实在之前我就已经有了计划，打算过两年让找他拍个主旋律电影，现在也算是提前让他熟悉一下这方面的规律吧，学习学习经验。”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则是因为舆论方面不看好这部主旋律电影，在影片的类型公布了之后对于这部影片的期待值直线下降，所以才会找黄健新过来给杜安撑场面，将观众们对于这部影片的期待值拉升一点。
杜安点点头，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继续说了下去，“还有个副导演，定了张艺某。”
此言一出，他看到韩三坪脸现惊讶。
“张导？”
杜安点头应了声“嗯”，然后看到韩三坪皱起了眉头来。
韩三坪终究是业内大佬，对于张艺某加盟这部影片当副导演的事，考虑到的事情比常人多得多，而一出口的话也是与常人迥异：“会有影响吗？”
他人知道张艺某加盟自己投资的影片，只会欣喜这其中带来的人气效应，可韩三坪考虑的方面就不一样了，首先考虑的就是会不会影响到杜安的发挥。
以韩三坪的能力，想要邀请张艺某拍一部影片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而他这次之所以跳过张艺某，找杜安来拍这么一部影片，看中的就是杜安独特的能力，所以他不希望张艺某的加入会影响到杜安的发挥。
杜安摇头，“他的意思是只来挂个名，不参与具体的制作，所以不会有什么影响。”
此言一出，韩三坪脸色才放松下来，眼睛眯了起来，“那好。”
他也听出来了，张艺某这是完全放低身段捧场来了，并不干涉杜安的创作，对此他当然欢迎。
随后也不禁意味深长地看了杜安一眼，显然是没有想到眼前这小子能耐还不小，竟然能让张艺某这样来捧场，也是头一遭了——要知道，以张艺某的地位，他韩三坪请对方拍电影不是问题，但是却不能强迫对方干出这样的事来。
“基本上定的就这么几个吧，还有一些人员，我初步有一个想法，现在就跟您说一说。”
杜安说到这里，终于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过一杯茶喝了一口，这才继续往下说：“三爷，您剧本也看过了，也是知道里面的主要男性角色有三个。现在电脑工程师蒋大卫的角色，我是打算让贾宏生来演，另外两个角色的话，主席一角，我觉得梁嘉辉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过我暂时还没有联系过他。”
“梁嘉辉？”
韩三坪靠在沙发上琢磨了一下，说：“我可以联系一下，如果档期没问题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有这样的一个制片人做搭档真是安逸。
杜安心中感慨了一声，顺便向旁边的束玉瞥了一眼，给了个眼色，意思是：瞧瞧人家这制片人当的。
都是几年的老搭档了，默契十足，杜安相信束玉看懂了自己的意思，不过她没有理睬自己，表情都没一个，只是冷着一张脸。
杜安于是又说了下去，“还有一个飞行员的角色，我打算找石中天来演。”
韩三坪对这个角色的人选也没有异议，表示通过。
“至于女性角色方面嘛，也是三个。其中，朱茜我是打算让她来演蒋大卫的妻子，萧涵，另外主席的妻子，也就是第一夫人这个角色，我觉得巩利挺不错的。”
杜安话出口后，看了下韩三坪的反应。
韩三坪在笑。
“这还真是全明星阵容了啊。”
贾宏生，朱茜，梁嘉辉，石中天，巩利……全部都是一线明星，一个影帝一个影后，另外三个也都是拿过华表奖影帝影后提名的，这要是全部落实下来，还真就是灿烂无比的全明星阵容了，电影还没拍呢，光是这个阵仗扔出去就能吸引一批影迷来进电影院看明星了。
杜安看着他笑了一下，道：“这也要能落实到位才行啊。”
韩三坪点点头，“行，我帮着问问巩利那边，看她怎么说吧。”接着饶有兴致地问道：“那最后一个呢？就是那个飞行员的女朋友，你打算找谁来？张蔓玉？周讯？”
他挺欣赏杜安的这个思路的：故事先不谈，直接上全明星，明星来得越多越好，直接用阵容砸晕你。真到这个时候，管你是拍的什么，总有这些明星的死忠粉丝来为这些明星消费的。
杜安摇了摇头，“不打算找谁了，这个名额直接海选。”
“海选？”
这个答案让韩三坪一愣，而束玉在来的飞机上就知道了杜安的计划，因此也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情来——不过她好像也从来没有惊讶过，即使内心再如何波澜起伏，脸上都是一副死人样。
“没错。”
杜安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这个角色适合的演员还挺多的，其实找谁都可以，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何不把这个角色的价值充分利用起来呢？海选就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全国甚至全世界所有符合年龄的女性都能报名，经过海选、32强赛、16强赛、8强赛、4强赛、总决赛的这样一个模式，考量容貌、气质、身形、演技等多方面的综合素质，来角逐出一个最适合的人出演这个角色。整个过程最好能在电视上面向全国观众播出，让全国观众都参与到我们这部戏的制作当中来，甚至于最后的决赛都能开放观众投票环节。”
杜安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看到韩三坪眼神闪烁不定，最后见到韩三坪迟疑地问自己：“就像是《超级女生》？”
杜安点头，道：“就像《超级女生》，不过还是有点不同的，毕竟这个比赛选出来的人是要来参与到我们这部影片的制作当中来的，担任的也是个戏份挺多的主要角色，所以不可能像他们一样，直接让观众决定。”
“这到底是个技术性工作，所以我觉得我们的海选过程中，可以加大评委的权力，以评委的专业性为导向、观众的人气指向为辅助，来选出一个专业上过得去，又为观众所喜爱的人选。”
韩三坪不说话了，看脸色，显然是被震惊到了。
选角还能这么玩？韩三坪这下也是长见识了，不过杜安的这个想法，他越想越觉得心动：如果这个活动办得好，让全国观众都参与进来，那么对于《解放日》来说，就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宣传方式。而这个主角人选又是观众们自己所选出来的，就像是观众的孩子，那么等到《解放日》上映的时候，很多参与进来的观众想必也是会进电影院去看这部影片的。
这个宣传方式好啊。

第二百节：中国好演员
半晌，杜安也不见韩三坪开口，而看到他是在那里低眉不语，显然思虑甚多。
一个想法说出来是很简单，看起来或许也很美，但是要真正执行下来，需要考虑的东西却多得多：比如说影响力能不能像他们想象的那么大，能不能说服某一家电视台同意播放他们的海选节目，会不会有人报名参加，观众们会不会喜欢看……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一个项目的实施，从来不是拍拍脑门就能决定的。
而且以上提到的那些，还只是韩三坪一时之间从脑海里蹦出来的大问题，无数的小细节问题，都会在实施过程中慢慢呈现，这些也都是需要提前考虑到的。当然，坐在了他们这个位置上，只需要考虑一些方向性的大问题就行了，具体的方案可以交给下面的团队去做。
韩三坪想了半天，杜安也不去催他，只是捧着茶杯静静地喝水，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韩三坪开口问道：“影响力，能大吗？”
杜安一笑，道：“应当是可以的。”
“去年的《超级女生》所引起的轰动现在都还历历在目，让安又其和张含蕴这两个普普通通的小女生直接跃升为全民偶像，影响力之大，可想而知。”
这时，束玉在一旁补充说明：“今年超女的赛程也结束了，冠亚季军的人气比去年还要火爆。”
杜安点了点头，对韩三坪说：“三爷，您看。”
韩三坪对于这事当然知道，他顾虑的是另一个方面，“但是杜导，我们也应该看到在去年的《超级女生》火爆之后，现在有些卫视也开始模仿制作自己的选秀节目，现在这上面竞争很激烈，我们和他们相比，优势在哪里？”韩三坪说到这摇了摇头，“唱歌是个人都能唱两句，但是演戏却不是谁都可以的，这已经无形中降低了我们的选择面，将参赛选手的范围大大缩窄。所以我们比起他们来，不但没有优势，反而有先天性的劣势。”
都是娱乐圈的人，对于《超级女生》这么火爆的综艺节目，韩三坪自然也是了解一二的，也明白这在这种创新性的选秀节目中，全民参与、选手的多样性本来就是一个看点，观众也都是奔着“草根”这两个字来的，如果在这一点上都做不到，全都是选的专业人士来，那么无形中已经大大降低了节目的可看性，减弱了竞争力。
如果连竞争都竞争不过别的节目，那也别谈影响力了，只是浪费人力物力。
但是在杜安看来，这都不叫事。
“演戏确实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我们可以两手准备，一方面，我会私下通过演员工会挑选一些演员，邀请她们参加这个海选，另一方面，面向全国广泛召集，打草根造星的旗号。”
韩三坪有点明白杜安的意思了，“你是说，暗箱操作？”
杜安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但是这个暗箱操作也是有限的，我们只是在这大量参差不齐的人员中插入了一些适合的人，让最后的冠军不至于太离谱，至于最后到底是谁拿冠军，还是跟着局势来。”
韩三坪了解了，想了想后，点了点头，“可以。”马上又重提了之前的问题，“那么我们的优势在哪里？”
杜安刚才说的，只是能够保证最后的冠军人选符合他们的利益，不至于选了个半点都不懂演戏的半吊子出来，但是优势却没有说明。
如果达不到一定的效应，泯灭于众人的话，那么这个海选比赛还是没有太大的必要举办。
“优势很明确呀。”
杜安对于这个构想已经想了好几天了，所以马上就一一道来，“首先，我们的方向就有优势。”
“我之前也拜托过束总进行调查，发现现在涌现出来的那些跟风之作，都是围绕着唱歌来的，其他方面的并没有，我们这时候搞个电影角色的选秀，走差异化竞争的路线，从内容上就独树一帜，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其次，我们对观众的粘着力也有优势。”
“其他的那些比赛，选手们获得冠军之后能得到什么？不过就是两方面。”
杜安说着，比起了右手食指，“一，人气。”然后又竖起中指，“二，出唱片的机会。”
“这些东西都是挺虚的，观众们对此并不能产生一个直观的感受，而我们就不同了，因为我们给出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一个角色，一个史上投资额度最高的电影里的主要角色，和五六个一线明星合作、和张艺某这样的顶级大导演合作，这是看得到的东西，很具体，因此观众们也容易对此产生代入感。产生了代入感，他们的粘着力就增加了。”
“这些就是我们的优势。”
杜安说完之后，看到韩三坪又陷入了深思，他干脆再抛了一些干货出来。
“另外，我们在内容上也可以进行创新，比如说，在16进8，8进4之类的赛程中，我们可以邀请一些一线明星参与到节目制作中来，给予这些选手以演技、念白、形体等方面的专业辅导和训练，并且把这些东西都播放出来，让观众们看着，产生一种和选手一起成长的感觉，更加增加他们的粘着力，同时也满足了观众们看明星的欲望。又看草根选秀，又看明星，这比单纯的真人秀吸引力可是要大得多了。”
韩三坪深深地看了杜安一眼：他算是看出来了，杜安这是有备而来，想必这个计划他已经深深思索过，各方面都考虑到了。
如此一来，韩三坪关于这个计划本身的一些东西就不想再问了，直接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投资多少？预期效益如何？”
成本和收益，这是他作为一个生意人最关心的两个方面。
“投资可能要几千万吧，应该不会超过五千万，我也没有细算过。”
杜安的这个回答让韩三坪眉头一皱，他知道，韩三坪这是心疼钱了。
也是，杜安的这个计划可以算是宣传环节，戏都没拍，直接在宣传上扔了五千万，还不知道效果到底如何，换做谁来都要犹豫的。
杜安对此早有计较，把下面的话说了出来：“这个钱不用我们自己来承担，完全可以转嫁给电视台。”
“现在各大卫视还是制播一体化，但是我觉得可以变一变。我们来制作节目，然后把节目卖给电视台，走制播分离的路线，只要有电视台买下我们的节目，那么我们的成本就收回来了，甚至极有可能赚上一笔。”
这也是杜安想出这么个计划的原因之一：他是被这制作经费给逼疯了。
三亿看起来很多，但是特效要花钱，这么多明星要花钱，三亿还真不知道够不够呢，于是他干脆把脑筋动到了这上面来，想要捞一笔外快，增加制作经费。
韩三坪犹豫了一会儿，问道：“电视台……会买？”
杜安肯定地点了点头，“《超级女生》让各大卫视都眼红不已，如果有一个好项目出来了，制作水平也好的话，相信是会有很多人想买的。”
问题绕来绕去绕了半天，归结到了一点上，那就是，杜安想做的这个项目，到底能不能有这样的魅力让电视台乖乖掏钱，让观众喜欢收看。
而这个问题换一个说法的话，那就是，要不要相信杜安的能力。
韩三坪又迟疑了。
杜安的导演能力他还是相信的，要不然也不会抛弃那么多大导演不用，专门找上杜安来，但是选秀节目这样一个陌生的领域，杜安也能玩得转吗？
杜安看了看韩三坪，内心心思转了两圈，果断地道：“那么这个项目分离出来，我一力承担，盈亏自负。”
这话让韩三坪不禁抬眼看了他好几眼。
好大的魄力，好强烈的自信。
而束玉则是把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左右手互换了一下。
熟悉杜安的她知道，这小子又在使计了。
果然，韩三坪思索了半晌，笑着道：“杜导，你也不要意气用事，五千万毕竟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都是项目的组成部分，万万没有让你一个人承担风险的道理，生意不是这么做的……这样吧，我这里暂时没什么意见了，你这个计划就纳入项目中。”说完，看向束玉，“束总你呢？”
束玉摇了摇头，“我没意见。”
韩三坪最后做了决断，“那行，事情就暂时这么定下来了，等风险评估报告出来之后，如果可以接受，那么就发通稿。两位有意见吗？”
杜安和束玉都表示没意见。
事情聊到这里，剧组的立项事项就算基本上全部都确立下来了，只等着这最后一个临时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出来，就能发通稿昭告天下了，所以三人的心思也放松下来，闲聊起来。
聊着聊着，韩三坪又把话题转移到了刚才他们所谈的那个项目上，“……那个海选比赛叫个什么名字，杜导你有想法吗？”
这个问题杜安已经私下里想过好几遍了，也想出了几个名字，现在韩三坪一问，他挑了一个到目前为止最让他满意的答案出来。
“《中国好演员》，怎么样？”
韩三坪琢磨了一下，点点头，“听起来不错。”

第二百零一节：大概是病
“张艺某加盟《解放日》，任职副导演”，这是《新金报》的9月24号的头版头条。
经过一个将近一个礼拜的审核和会议之后，所有事项终于确定完毕，《解放日》立项的通稿也发给了各大媒体，大家都知道了关于这个项目的一些具体信息：项目名称《解放日》，投资四亿，制片人韩三坪、束玉、杜安，监制和导演都是杜安，副导演张艺某、黄健新，演员方面，贾宏生和朱茜已经确定加盟。
这些消息中，最吸引人眼球的无疑就是张艺某的加盟，还是担当副导演这么一个职位。
这可是张艺某啊，这可是中国最顶尖的大导演啊！谁见过他给别人当副导演的？但是现在这件事就是发生了。
无数看到报道的人都大跌眼镜，怀疑今天是不是4月1日愚人节，但是翻开日历一看，才发现距离愚人节已经过去五个多月了。
所以这件事是真的，老某子真的跑来给杜安这位年轻导演当副导演了。
除了张艺某的加盟外，通稿中可以挖掘的点还是挺多的，比如说另外一位副导演黄健新——这也是位耳熟能详的名导，论年纪，当杜安的父亲都足够了，结果也跟张艺某一样，巴巴地跑来给这小子当副导演。
至于贾宏生和朱茜的加入就没什么好写的了，都在媒体的预料之中，特别是朱茜，差不多都快在脑门上刻上“杜家军”的印章了，杜安开新戏她不来才值得媒体去写呢。
通稿中的几个要点综合一比较，还是张艺某加盟、担任副导演这个消息最劲爆，所以报刊杂志们基本上都是围绕这个点来写的。而这个消息确实也够劲爆，当天刊发这则消息的报纸大多都卖得几乎脱销，让各家报社的总编辑们看得老怀大慰，恨不得天天都有这样的劲爆消息出来。
于是乎，这一天全中国基本上都被张艺某和《解放日》占领了，人们不理解为什么张艺某会来给杜安当副导演，都脑洞大开，纷纷猜测这其中的隐秘。
“肯定是韩三坪在里面发挥了作用嘛，这不是很明显的吗？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什么，你不知道韩三坪是谁？你也太逊了吧，连他都不知道？这可是娱乐圈数一数二的大佬，再大的腕儿也要看他脸色做事，高尔夫球的故事听说过没？……”
这是稍微懂一些行内状况的人的猜测，但是他们显然对于某人的能量估计过高了，而且还把小道消息的主角给搞混了。
“我同事知道这里面的内情，他老子是剧组里搞道具衣服什么的，跟着老某子拍过好几部戏呢。听他说，杜安就是张艺某的私生子，他之前的几部电影全都是张艺某暗中帮着拍的，这次张艺某干脆自己就站出来了……”
这是脑洞堪比黑洞的人，杜安好端端的变成了别人家的私生子。
得亏他这话没在南扬说，不然杜安的爷爷搞不好要从坟里跳出来敲他的脑袋。
而听到这番言论的人又有了新的疑惑：“可张艺某姓张啊，为什么杜安姓杜？”
这位脑袋堪比黑洞的群众立刻给了他一个蔑视的眼神，一副“你还是太年轻了”的表情，说道：“你这都不懂？都说了是私生子啦，肯定是当初张艺某干了拔吊无情的事，爽过之后拍拍屁股走人了，扔下孤儿寡母的，杜安自然就跟着他妈姓杜了，然后长大之后他妈终于告诉了他这件事，于是他就来千里寻父了，这都是电视上演烂了的桥段，还要我跟你说？……”
反正各种猜测的都有，全国人民都借着这则消息娱乐一把，而作为事件的主人公，杜安在处理完了北金的事情之后就跟束玉回到了南扬。
回到南扬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回到家中，打开门进去，在家里转悠了一圈，发现没人，看来苏瑾还在店里。
杜安舟车劳顿，也懒得收拾了，直接把行李扔在了客厅中，把自己整个人往沙发上一丢，闭上眼睛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来，跑到玄关那里把车钥匙一拿，直接下了楼，进到车库，钻进了自己那辆宾利里。
这辆车买来还没捂热就去了北金，车瘾还没过呢，现在终于回来了，他于是赶紧过来过过瘾。
开着车子在南扬市里转悠了好一会儿，总算过了瘾，瞅瞅时间差不多了，杜安把车开去了苏瑾店里。
苏瑾的店开在曹金北路上，地段不错，人流量挺旺的。
大概是因为以前在杰克琼斯站柜台，有这方面的人脉的缘故，她这家店还是代理的杰克琼斯，杜安在附近找了个停车场把车子停好，走了过去到店门口的时候，看到里面只有一个顾客，一位导购在陪伴着，另外两个导购则是聚在一起聊天，看起来生意很冷清。
不过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是这样——现在都已经五点多了，正是要吃晚饭的时间。
杜安推开门进去，正在聊天的那两位导购中的一位挺有眼力价的，赶紧迎了上来，满面笑容道：“你好，欢迎……”下面的话缩回了肚子里。
“小曼，下午好。”
杜安笑着对这位鼻子有些塌的小姑娘打了个招呼。
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店里的这些小姑娘都认识他，即使戴着墨镜也被认出来了。
他又向里面看了一下，“老板娘呢？”
小曼笑着向里面指了一下，“在后面呢。”
杜安又跟另外两个小姑娘打了声招呼，就进去了后面。
这店前面是店面，后面是仓库，还有办公室。敲了敲门，听到苏瑾的“请进”传来，他推开门进去，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的苏瑾一脸严肃，很有女强人的范儿，不过在看到来人是谁后，她脸上的庄重严肃立马就卸了下来，直接朝着他张开双手，张得大大的。
杜安摘下墨镜别在胸口，宠溺地笑着走上前去，弯下腰，一把抱住了她，紧紧搂住。
苏瑾在他耳边轻声问道：“刚回来？”
杜安“嗯”了一声，深深嗅了一下她身上的味道，然后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自己坐了下去，随后把她放在了自己腿上，苏瑾则是顺势搂住他的脖子，防止自己不小心掉下去。
苏瑾在他身上扭动了两下，终于找到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坐定，问道：“这次准备待多久？”
她知道杜安接下来就要开始忙了，两人之间估计聚少离多，这次的相聚都是短暂的，所以干脆先问了出来。
“最多一个礼拜吧。”
杜安环抱着她，右手伸过去握住鼠标，把她刚才最小化的播放器点开来，发现里面暂停播放的是一部古装电视剧。
“我那个中国好演员的计划通过了，搞这个活动就要一段时间，还有联系其他演员、筹建剧组的事情，等上几个月都是正常的，所以《解放日》那边倒是不急，不过崇庆那边倒是要去一趟，呆上一阵子。”
苏瑾扭过头来，一脸疑惑地问道：“去崇庆干什么？”
她这一扭头，耳边的散碎发丝打在杜安脸上，痒痒的，让杜安玩心大作，张嘴咬了一口她的脸颊，顺势舔了舔。
“讨厌！”
杜安松开了嘴，伸出手去帮她擦了擦脸，这才继续说道：“宁皓那边在拍了，我是监制，完全不去看实在太不像话了。而且他这个人水平是有的，但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商业制作，总归让我有点不放心，总要看看才安心。”
苏瑾又问道：“《疯狂的翡翠》？”
杜安有什么事基本不瞒着她，所以很多事她也都知道。
“现在不叫《疯狂的翡翠》了，他觉得这名字不行，又改成《疯狂的石头》了。不过就他那性子，最后叫什么还真不好说。”
杜安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那什么时候去？”
“应该要下个月了。”
杜安一边抱着她，慢慢摇晃着，一边说道：“《解放日》的外星人概念图这两天要画出来，然后去工业光魔那边跟他们交接一下，尽快建模什么的，给我制定一个拍摄方案出来。”
“好可怜。”
苏瑾双手伸出，捧住他的脸，“你这工作感觉永远都做不完的样子，小杜同学辛苦了。奖励你一个吻，开心点哟。”
说着，闭上眼睛嘟着嘴巴凑过来，在杜安脸上亲了一下。
杜安却并未愁眉苦脸，反而面色很平静：即使有做不完的工作，但只要是跟电影有关的，他感觉都能接受，并不觉得辛苦，反而乐在其中。
这大概是病。

第二百零二节：监制
“过！”
随着宁皓一声令下，正在朝着镜头用力奔跑的郭韬和刘纲停下脚步，慢慢走着，相互之间还有说有笑。
这里是《疯狂的石头》剧组拍摄现场，郭韬在剧中饰演保安队长包世宏，是《疯狂的石头》的主角，而刘纲在戏中饰演他的好兄弟三宝。
“准备下一场，来把机器挪一下。”
宁皓边说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遥遥比划着，指挥着现场工作人员干活。
摄影师顾北都已经开始拆架子了，却有一个不同的声音响起。
“等等。”
发出声音的是杜安。
此刻他正坐在宁皓身边，一身休闲装，还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往下压，很低调的打扮。
“宁皓，我觉得刚才的镜头最好再来一遍。”
杜安对宁皓这样说着，然后手伸出去，调到刚才那个镜头，指给他看，“就是这里。”
说完，杜安看向宁皓，等待他的反应。
现在是十月五号，很多人都在享受国庆假期，但是杜安并不是这很多人中的一员。
他现在在崇庆，在跟组，在工作。
从北金回到南扬市后，杜安先是花了两天的时间把《解放日》中的外星人和外星飞船的概念图画了出来，然后和工业光魔方面进行了对接，双方又就这些造型上的一些技术实现问题商讨了三四天，最后才终于把外星人的造型方面的大致方向定了下来，接下来的具体细节，就是交由工业光魔方面去完善补充了。
还有一些工作，诸如特效团队的组建，建模，特效拍摄方案的要点设计之类种种事项，也都是交由工业光魔方面来具体安排了，基本上就没杜安什么事了，所以他又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崇庆，来监制《疯狂的石头》这部由他投资了一千万的戏，履行自己监制的职责。
“这个，杜导……”
宁皓面现难色，“我觉得刚才那里他们表演得挺不错的，没什么问题啊。”
他的脚在地上不自觉地挪了挪，一前一后，标准的一个下意识想要逃跑的防卫姿势。
而片场的其他人都是停了下来，顾北也不拆架子了，就站在那里，等两人的争论分出个高下来再说。
这两天，导演和监制产生分歧的戏码在片场非常常见，这些人都已经习惯了。
“不不不。”
杜安连连摆手，指出了刚才他认为问题所在地，“他们刚才转头之后，直接把惊讶、还有之后的追车、奔跑都非常连贯地连了起来，这就是问题啊。”
他们刚才拍的镜头，是郭韬开车途中被缆车上掉下来的可乐罐砸碎了前挡风玻璃，然后和副驾驶座上的刘纲一起下车来对天上的缆车大骂、结果因为忘记拉手刹导致车子沿着坡自动往下窜去、两人发现后狂追的场景。
“正常人在发现自己的车自动往坡下溜的时候，都会先一愣、然后再惊讶的吧？他们俩刚才根本就没有这一愣的过程，直接惊讶，太连贯了，感觉上有点怪。”
杜安说到这里，在心中摇了摇头：几天的监制跟下来，他发现宁皓拍戏有点粗——有的地方完全是可以深入挖掘的，表现得更加细腻的，偏偏他就匆忙放过，只要个样子出来就算了。
就像刚才那里一样。
正好，郭韬和刘纲已经走到两人面前了，杜安也没有去理宁皓，直接把他们两人叫了过来，把刚才的问题重新向两人阐述了一遍，“……等会拍的时候，你们俩回过头来，先给我愣一下，然后再用你们之前的那种表演方式来做。发愣的时间不要长，坚决不能长，最好不要超过一秒，但是要让观众能看出来……”
杜安说得非常细，要点都说到了，这才放手，“行了，就这些。”然后扭头问宁皓，“宁导，你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宁皓面无表情地闷声道：“没有。”
杜安点点头，转头、看向两位演员，挥挥手，“那就去就位吧。”然后又抬起头来，对现场人员大声喊道：“刚才那场戏，再来一遍！”
好吧，监制又胜利了。
现场工作人员看到这结果，乖乖地挪动起来。
而把自己的意愿表达到位之后，杜安就坐了回去，重新把现场交给宁皓。
他觉得自己还真是来对了：要是自己不来，完全让宁皓按着他自己的方式去拍摄的话，都不知道有多少地方存在问题呢。还好自己来了，总算能帮着宁皓矫正一些不必要的错误，由此看来，监制还是挺有必要的嘛？
杜安一边想着，一边看着现场。
由于刚才杜安讲得非常细，郭韬和刘纲这两位演员也都不错，所以在这重新来的一遍中，两人很好地达到了杜安的要求，一遍就过了。
下面又拍了两条，杜安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没作声——在他看来，宁皓的水平确实还是有的，但是可能就是性格和经验上还有所不足。
而看杜安乖乖地坐着一动不动、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一直提心吊胆的宁皓心里也放松了下来。
但是就在宁皓逐渐放松下来，又喊了一声“过”的时候，那个可怕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里等一下。”
杜安又开口了。
“啪嗒！”
一声微不可察的声音发出，只有宁皓自己听到。
他不自觉地把手中的笔握断了。
而杜安却没有听到，他还挥手让那边的王讯过来，待他小跑到自己面前后，说道：“等会你喷字的时候，注意一下自己的人物性格，别看只是喷字这么一件小事，但是你的一举一动都要符合你的人物性格……”
王讯在《疯狂的石头》中饰演建筑开发商冯董的助手秦经理，刚才的那场戏，就是收购工艺品厂未果后，秦经理拿着喷灌在工业品厂的标语墙上喷“拆”字涂鸦的戏。
这场戏非常简单，王讯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就喷了下去，喷了个拆字，画了个圈，宁皓就觉得不错、能过了，杜安却不满意。
“……如果你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动作来表现你的人物性格的话，那么等会你就去那里。”
杜安指了指标语墙。
标语墙上写着的标语是“精心安排今天明天的生产计划”，现在在“今”的位置上覆盖着一个白色喷漆的“拆”，而杜安则指着“排”的位置。
“看到那个‘排’字没？等会你就去那边，喷一个‘斥’字盖住‘排’字的‘非’，提手旁不要喷，直接就用‘排’字的提手旁就行，喷完之后，再画个圈……”
杜安还没说完呢，就被一个声音截断了。
“杜导。”
宁皓突然开口了。
“我才是导演吧？”
杜安一听这话，住嘴不语，看向了宁皓。
他听出来有点不对劲了。
只见宁皓的表情云淡风轻，反而没有刚才那么沉重了。
杜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没错，你是导演，从来没有人说不是。”
然后他发现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他甚至察觉到王讯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离他们两人远一点。
怕被血溅到吗？杜安脑子里无厘头地想到。
“既然我是导演，那么我觉得刚才王讯表演得不错，完全可以过了。”
杜安尽量放缓语气，慢慢说道：“但是我是监制，我觉得刚才还有可改进的空间。我们的共同目标都是让这部影片变得更好，不是吗？”
“我觉得有你就够了。”
宁皓突然笑了起来，“我这个导演根本就是多余的。”
他这样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顺手把导演帽也脱了下来，扔在了椅子上，转身，头也不回地向路的那头走去，“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待到宁皓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剧组人员都还在面面相觑：导演和监制之间的战斗，又一次以监制的胜利而告终，只不过这次的结果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拍着拍着把导演拍没了，这也太奇葩了吧，该咋整？
杜安则是也忘记去继续讲戏了，看着宁皓离开的方向沉默不语。

第二百零三节：难念的经
宁皓离开之后，现场气氛一时僵住。
杜安面无表情，其他人因此也不敢开口，最后，几位已经培养出默契来的主要演员开始用眼神交流。
郭韬眼珠子左右移动了下，“怎么办？”
刘华眼珠子转了一圈，“不知道。”
刘纲扭了扭头，把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后向王讯瞥了一眼，“你去问问杜导怎么办。”
王讯眼睛瞪大，意思明确，“关我什么事？凭什么我去问？”
刘纲皱了一下眉头，脸上闪过一抹不耐烦，“废话，本来这事就是因为你的戏份搞出来的，而且他刚才还一直在跟你讲戏，你不去问谁去问？！”……
几人眉来眼去了好一阵子，最后王讯在几人的目光中顶受不住压力，败下阵来，犹豫抽搐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走到杜安身前来，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那个……杜监制，现在怎么办？”
杜安没有回应他，而是把今天的拍摄计划拿出来看了一遍。
按照计划，今天还有三场戏要拍呢。
宁皓这个导演跑了，但是杜安本身就是一个导演，剧本也看过、还跟宁皓讨论过这个故事和相应的拍摄手法、故事走向、重点、风格之类的细节，所以他如果真想把今天的拍摄任务给完成了，还是挺简单的。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他真要这么做，很简单，可是他一旦做了，就不是三场戏的问题，而是这部戏能不能拍下去的问题。
“收工。”
杜安下了指令。
……
夜，崇庆万龙大酒店6楼8606房间。
杜安袜子都没脱，直接和衣靠坐在床头，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思。
有人敲门。
杜安睁开眼，下了床，踩上拖鞋来到门口，打开门，发现外面站着的是黄勃。
整个《疯狂的石头》剧组，要是论起关系来的话，他最熟的人就两个，一个是导演宁皓，还有一个就是在剧中饰演道哥的小弟黑皮的黄勃，今天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所以对于黄勃找上门来他并不惊讶。
“进来吧。”
杜安说着，把他引了进来。
剧组挺省的，万龙大酒店只是个三星级，而且订的不是标间就是大床，连个套间都没，杜安这位监制的待遇也是如此。
他引着黄勃来到房间内的沙发上相对坐下，“坐。”
因为房间小，所以旁边就是床，黄勃也能一眼看到床上凌乱的痕迹。
“睡了？”
杜安摇头，“没，早呢，刚才在床上坐了会儿。”
看到黄勃点了点头后，他忍不住问道：“我这个监制是不是做得很失败？”
这是他一直憋到现在的一个问题——从业也有几年的功夫了，虽然说他自己从来没有用过别人当监制，但是业内的常规生态是监制配导演的组合，大部分剧组都是如此。而就是这么多的剧组，这么多的导演和监制的配合，最多也就是听说吵吵架，像他们今天这样一言不合导演直接不干了的情况，他还真没听说过。
这让他怀疑自己这个监制是不是做得很失败。
黄勃咧了咧嘴，笑着道：“业务水平没得说。”
杜安听出来了，他这是话外有话。
“但是做事方式就有问题了是吗？”
杜安自嘲地笑了一下。
黄勃安慰道：“你也是第一次当监制，每件工作都有一个熟悉的过程的，没有人一开始就能把工作做到十全十美。”
杜安摇了摇头，道：“我也不要十全十美，只要能够算得上称职就好了。但问题是，我现在好像连称职都算不上，甚至于，可以称得上是糟糕。”杜安长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想要帮他，但或许我真是一个糟糕的监制，也许我就不该接下这个位置的。”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接下这个位置了，早知道当初这监制就应该谁爱当谁当，他专心地去拍自己的电影才是王道。
黄勃对于他的这个论断并不赞同，“杜导，你也别这么说，在我看来，你并不是一个糟糕的监制，你只不过是……太过于要求完美了。你希望人人都能像你这样，但是事实上你只有一个，并不是人人都有你这样的能力，这就是为什么你能成为最成功的年轻导演，而其他人不能的原因了，你应该看到这一点。”
杜安觉得黄勃的语气很诚恳，再看黄勃的表情、眼神，也都很真诚，但是为什么他这话怎么听怎么感觉像是在拍马屁呢？
不过黄勃也确实说出了一些实质性上的东西来，让他心中一亮。
没错，他的要求太高了。
他觉得宁皓拍戏太粗，不仔细，马虎，但是他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宁皓真的只是因为粗心吗？
有这样一个问题他之前一直没有去思索过，那就是，他所看到的东西、他所想到的东西，其他人是不是也都能看到、能想到呢？
很有可能并不是，这种敏锐的触感，很可能是他的天赋。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杜安慢慢调理着自己的思路，一边调理一边说着：“我是天才，我觉得该怎样拍才好，但是其他人并不知道，因为其他人并不是天才。我用天才的标准去要求不是天才的人，这其实是强人所难！”
黄勃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得亏宁皓不在这，不然估计要被杜安这番话刺激得打开窗户跳下去。
同时他也对杜安的语言能力感到惊讶：明明是一件事实，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能够变得无比气人，还真是神奇。
而杜安则是继续用语言来调整自己的思路。
“但是这个作品不是我的，我只是监制、是辅助者，导演是宁皓，他才是掌控这个作品艺术走向的人。企业要发展，就必须各安其位，有序合作，电影产业也是如此，越俎代庖只会让事情变得一团糟糕，今天的事例也说明了这个问题。企业的发展过程中，内耗的出现是必不可少的，如何减少内耗，是企业想要做大做强的一个重要课题……”
杜安像是念经一样喋喋不休，黄勃只听得头大无比，而且根本听不懂——他完全不明白杜安突然之间为什么要扯什么企业经营理念，今天的问题不是出在拍摄理念上吗？
他几次三番想要打断，但是往往一个字刚出口，就被杜安源源不断的念经声堵了回去——杜安完全就是自顾自地在念经，比老和尚都专注，根本不在意他想要说什么，已经进入了一个完全忘我的境界。
黄勃好想大喊一声“师傅别念了！”啊。
“……所以，我现在需要做的，首先就是和导演取得联系，达成谅解，签署谅解备忘录，随后，恪守自己的本职工作，将不属于自身的权力完全剥离出去，包括但不限于直接导戏的权力……”
杜安念了半天的经，总算把思路理通畅了。随着最后一点点的措施出来，他基本上已经把这件事想通了，面色也不像刚才那样凝重，而是终于嘴角上扬了。
而随着他的语调渐渐慢下来，最终停止，黄勃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只是打算来安慰一下杜安而已，没想到杜安竟然突然化身成为唐僧，实在有够恐怖的。
认识也有一段日子了，他也是现在才知道杜安竟然还有这变身技能。

第二百零四节：改变
“我看你是认错人了。”
连劲被身后的黄勃双手遮住眼，这样说道。
连劲在《疯狂的石头》中饰演的是从香江来的国际大盗麦克，受秦经理委托来到崇庆盗取工艺品厂挖掘出来的宝石，结果一下飞机就被崇庆本地的小偷团队道哥一伙儿用拙劣的手法偷走了箱子。
他身后的黄勃则是嬉皮笑脸地说：“不对，还有两次机会了啊。”
连劲有些不耐烦了，“先生，请你放手。”
黄勃这才放弃，“好好好，你先别睁眼啊。”他说着，左手先从连劲的左眼上移开，整个身子往后缩，然后右手再从连劲脸上移开，整个人也瞬时间从镜头中溜了出来。
连劲转身，四顾，黄勃已经不见了。他茫然地左右看了看，也放弃了找出这个无聊的人，表情恢复正常，弯下腰，想要把自己的箱子拎起来，结果发现刚才还放在地上的箱子已经不见了。
连劲继续左右四顾，眼神重又茫然起来。
“过！”
宁皓大喊一声。
虽然对于杜安的工作方式很不满，但是宁皓现在终究还是这部戏的导演，在宾馆里睡了一觉，调整了一下心情后，第二天又照常来上工了。对于昨天的事情，杜安没提，他也选择性地装作不知道。
喊了“过”之后，宁皓却没有让准备下一场，而是先向杜安的方向不自觉地看了一眼。
都连续两条了，按照规律，杜安该跳出来了吧？
你要是再插手，今天的戏也别拍了，我就跟你这事好好说道说道。
宁皓心中如此想了一番。
他昨天回去之后想过很多，也想明白了自己昨天的做法不太妥当：有问题就挑明了说，什么都不说直接走人未免太鸵鸟了，也是对自己工作的不负责。
所以今天他不打算这么做了——就算是吵架，也比昨天那样不声不响地强。
宁皓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跟杜安翻脸吵架、甚至大打出手的打算。
但是杜安没有给他这个吵架的机会。
杜安低着头在纸上写着东西。
写完之后，他把纸递给了宁皓，顺便看了一眼宁皓表情，莞尔一笑。
宁皓现在的表情颇有些慷慨赴死的激昂，看来自己昨天的做法还真是伤害到这位首次执行商业片操作的新人导演了。
宁皓疑惑地接过了纸。
杜安向纸上遥遥点了点，宁皓迟疑地低下头看了看，只见纸上写着一句话。
“连劲的表演略显单调，画面有点死，最好让连劲再加一点个人发挥。当然，你是导演，你说了算，这只是个人建议。”
宁皓低头看纸，不说话，宁皓也看着他不说话，静静等待他的反应。
这是他想明白了之后所作出的改变措施：把权力重新交回导演手上。
他之前完全搞错了重点，把自己的工作重心放在了对于影片的具体细节调整上，他错了。
他只是监制，而且他时间有限，不可能整部戏都一直跟着，最主要的工作还是要宁皓来做。所以他应该做的，并不是揪着影片的细节不放，而是应该针对宁皓这个导演做工作，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尽可能的帮助宁皓，让宁皓在潜移默化中业务技能得到提升，以此来提高影片的整体质量。
搞清楚了工作重心之后，他自然而然地就对自己的工作方式作出了调整。
宁皓对着纸张看了半晌后，抬起头来喊道：“……所有人员准备，下一场戏！”
杜安闻言，坐着不动，没有像昨天那样直接跳出来指手画脚，而是静静看着宁皓指挥工作人员做事。
宁皓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也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之前的戏是顺着连劲的时间轴来的，而现在准备的这一场戏的时间点在连劲出场之前，是拍摄的道哥一伙儿三人百无聊赖地站在机场大厅外寻找下手目标。
这场戏很简单，台词都没有，就是一些简单的肢体动作，群演也按照指示一一走好了位。
正式开拍之后，一次就过了，宁皓又喊了过，杜安对于这场戏没意见，纸都没写，坐在那里跟一尊菩萨一样。
这条戏过了后，场务主管走了过来，问宁皓：“导演，那我们收拾东西了？”
这场戏拍完，机场这边的戏就全部结束，要换场了。
杜安闻言，站了起来，捋起袖子，打算帮着场务们搬东西——他们租用的是机场公众区域，在这种地方拍戏对于人们的行动还是很不便的，既然拍完了，那就赶紧收拾好走人，别给人民群众添堵了，他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但是宁皓却没有开口下令收拾东西走人。
导演没下令，大家也都不敢动，杜安看了宁皓一会儿，然后听到他喊道：“第8场，再来一遍！”
宁皓口中的第8场，正是之前杜安提出意见的那一场戏。
在让工作人员重新开始准备，让摄影师去摆机器之后，宁皓又把连劲叫到了自己面前来。
“你刚才演的不错，但是我想你在最后的时候是不是能再多点小动作或者语言之类的东西来表达一下你当时的心情呢？你仔细想想，你是一个很有范儿的国际大盗，这次的任务对你来说很轻松，只是个小CASE，你的心情是很放松的，结果你来到这个城市，刚下飞机就被同行用低劣的手段把自己吃饭的家伙都给顺走了，阴沟里翻了船……”
杜安在一旁看着，扭过了头去，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经过一番调整后，这条重新来了一次。
在这次的表演中，连劲按照宁皓的要求，加进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在最后茫然四顾的时候喃喃自语了一句“我顶你个肺啊”，效果很不错，让杜安眼睛一亮。
就是这种感觉。
他侧头，对宁皓比了个大拇指，宁皓也对他笑了一下，点点头，示意自己也很满意。
按照杜安的要求来，整个镜头画面确实活了起来，好不少。
“过！”
这声“过”大概是宁皓这两天里喊得最舒心的一次了。
“收拾东西，换场！赶紧的！”
宁皓一声令下，现场工作人员立刻忙碌了起来，杜安也以身作则卷起袖子加入到了干活的大军中来，很快就把现场收拾完毕，东西全部装车，大家赶赴下一个场地。
经过了调整后，接下来的拍摄工作让宁皓和杜安都很舒服：宁皓保持了自己作为导演的尊严，个人威信在剧组中完全竖立了起来，杜安则是在背后默默支持，既照顾好了宁皓这个导演，也以自己的方式对影片做出了调整，这让他不禁感叹工作方式确实很重要——他其实做的和之前差不多，但是仅仅改变了一下工作方式，效果立刻就截然不同了。
而经过短暂的冷战期后，宁皓也终于主动开口和他说话了。
“……感觉像是回到了拍《风月》的时候，还真是怀念啊。”
宁皓看着镜头，演员们正在表演，他则跟一旁的杜安闲聊着。
杜安点头，笑道：“那个时候我是老大，你给我干活，现在你是老大，我给你干活。”
他这话一出，宁皓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杜导，你这么说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他说到这里，话停了一下，大喊了一声，“过！下一场！”待工作人员开始忙碌起来，他总算眼睛离开了镜头，看着杜安，表情诚恳地说道：“杜导，谢谢。”语气真诚。
这突然进入煽情风格，杜安还真有些不适应，不知道说什么好。
宁皓自己说了下去，把自己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之前你总是指手画脚的，让我感觉我这个导演根本就是多余的，这部电影有你就足够了，所以我对你的态度不怎么好。这两天我也想过了，你的很多意见，确实对于这部影片很有帮助，并不是针对我，都是为了影片好，我却那样的态度对你，实在不应该，在这里我要说声对不起。”
杜安连连摆手，“都是为了工作，没必要。”他顿了顿，也说道：“其实我之前的工作方式确实有问题，也跟我第一次做监制有关，忽略了你才是导演，我只是监制，我之前那么做，搞的好像我才是导演，你是副导演似的。你要说对不起的话，那我也要对你说声对不起。”
他也确实很感慨：经此一役，自己不但知道了怎么当一个导演，也知道了如何当好一个监制，业务技能更加全面了，以后不怕没饭吃。同时，这件事也对他之后拍《解放日》有借鉴作用。
《解放日》有张艺某和黄健新两位副导演，其中，张艺某明确表示了不会参与拍摄工作，但是看韩三坪的意思，黄健新是会参与实际工作的。
杜安之前从来都是一个人单干，唯一的一次合作经历就是和宁皓。在那次合作中，宁皓完全就是个执行者，他说什么宁皓干什么，但是黄健新不同——黄健新本身的腕儿就摆在那里，虽然说是副导演，但是他肯定也会有自己的想法，到时候两人之间起了冲突的话，该怎么处理？这次当监制的经历，就很有借鉴意义。
职位关系或许不同，但是在本质的沟通方式的协调上是一致的。
经此一役，杜安对于和黄健新的合作更有信心了。
两人对不起来对不起去的，一时之间，现场好像变成了一场反省大会，直到一个声音将这两个家伙拯救出来。
“导演，出状况了！”
场务气喘吁吁地跑到两人面前，这么说道。
杜安没吭声，只是看着他，宁皓问了一声“怎么了”，然后就听场务说道：“有个特约演员联系不上了！”
宁皓一愣，“什么情况？”
然后场务详细道来，两人这才算是了解具体怎么回事。

第二百零五节：马屁精
马上要拍的这一场戏，是工艺品厂厂长的儿子谢小盟在游戏机厅日常勾搭女孩子，结果看到了自己曾经搭讪过的一个很让他心动的女孩子的一场戏，而这个让谢小盟很心动的女孩子，是道哥的女朋友。
道哥的女朋友是侯舒饰演的，她这边没问题，人就在现场，有问题的是等会要被谢小盟勾搭的女孩子。
女孩子有两位，其中一个是找了个群演，另外戏份较多的那个是请的一位特约演员，而现在这位特约演员却联系不上了。
“……电话也打不通。”
场务哭丧着脸说道。
宁皓沉着一张脸，没有说话，拿起本子看了起来。
所谓特约演员，指的是电影中的小角色，通常只有几句台词，或在电影的某一片刻中具有戏剧意义。和群演相比，这些人具有一定的表演才能，算是电影工业中演员部分的中坚力量。
现在这个角色也是有台词的，在这个片段中，甚至可以说是片段的女主角，所以找个群演不太靠谱。
宁皓自言自语：“瓜娃子……”
在崇庆呆了一阵子，这部戏又都是方言，这小子倒是把崇庆方言学会了好几句。
最后，宁皓一拍本子，下了指令，“去问问看，看有谁能顶一下的！”
杜安坐在旁边看着，也不出声。
要是在南扬市，他兴许还能帮点忙，但是这里是崇庆，他也是有心无力。
场务去现场找人帮忙了，宁皓也坐不住了，从导演椅上站了起来，下了场子里看看有哪位女员工能顶一下，但是转了一圈后，宁皓臭着一张脸回来了，场务跟在屁股后面，苦着一张脸。
杜安看他这模样，安慰道：“算了，突发事件，谁也不想的，实在不行，就直接给演员工会打电话吧，看看崇庆有哪位演员有空的，过来帮个忙。”
宁皓摇摇头，说道：“就演员工会那工作效率，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安排好了，到那时候，估计那瓜娃子都联系上了，也不需要他们来帮忙了。”
杜安于是也没辙了，只好坐着，突然想到一件事，笑着道：“想当年我拍《电锯惊魂》的时候，也碰到过这种事，一个说好的演员结果不来了，没办法，只好自己顶上去。都说好事多磨，现在想想，也许这是个好兆头，有可能这部戏会跟《电锯惊魂》一样成功呢，然后就拍第二部，第三部……”
他说着说着，看到宁皓慢慢看向自己，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盛，像是一只要吃人的狼。
杜安脑子里突然涌现出一个不妙的念头。
他咽了一口口水，看着宁皓，问道：“你不会是……想要我来吧？”
宁皓没说话，小小地点了一下头。
“我了个大草啊！”
杜安差一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这是个女性角色，我可是个男的啊！”
宁皓不以为意，“男的怎么了？以杜导你那出神入化的演技，我相信就算是让你去演一只猪你都能演得活灵活现，更何况还是个人？”
杜安勉强咧了咧嘴，对他的这个马匹敬谢不敏，“免了，我不吃这一套。”
宁皓则是继续劝说道：“杜导，我们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演技这方面，你是没得说，演个女人没问题吧？”
杜安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也不是没有演过女人：贾宏生为了在《飞越疯人院》中得到一个角色堵到他家门口的时候，为了检验贾宏生的实力，他就曾经扮演过女人和贾宏生对过戏，这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可问题在于我就是个男人，观众一看就知道了，你怎么让我去演女人？”
就算他演得再像，但是男性特征这么明显，一看就知道了好么？
宁皓则有不同意见：“杜导，现在化妆技术这么发达，丧尸都能化出来，还不能让一个男人变成女人吗？而且杜导你这么帅，先天就有优势，我相信你肯定行的，化妆了之后肯定比女人还女人！”……
一通劝说之后，终于有了结果——杜安被化妆师领去了化妆间，导演宁皓全程陪同。
演员化妆导演陪同，这待遇，剧组里也算是独一份了。
“……再说了，杜导你要是现在顶上来，那等到电影上映的时候，也算是个彩蛋了。”
杜安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妆师上妆，宁皓在一旁喋喋不休。
“观众一看，哇，这不是杜安吗？！惊不惊，喜不喜？！甚至于在前期宣传的时候就可以用这个来打宣传，说杜安杜导你倾情加盟，史上最惊艳的角色，只此一家，错过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宁皓巴拉巴拉着，而宁皓所说的这一点，也正是杜安最终会答应他来试一试的最重要的原因。
毕竟这部戏是他投资的，他当然希望这部戏取得不俗的票房，若是能达到这个目的，他为此牺牲一点形象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化了半天之后，杜安的妆容终于完成。
“怎么样？”
杜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旁边的宁皓。
宁皓却不说话，他转头一看，才发现宁皓正呆呆地看着镜子，完全傻了。
他只好问给他化妆的那位化妆师，“还行吧？”
随后他又加了一句，“我觉得挺不错的。”
“何止是不错。”
三十来岁的女化妆师眼神复杂地看着镜子，最后苦笑道：“这要是只能算不错的话，那么中国还真就没几个美女了。”
杜安脸型本就是瘦削型的，有点锥，扮作女人并不突兀。
只见镜子里的杜安，粉面白皙，一双眼睛明眸善睐，深邃迷离，小嘴轻抿、通红诱人，似张非张，似有无限话语想要诉说，完全就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大美人，若是不开口，根本想不到这会是个男人。
“行就好。”
杜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久了还真有些别扭，只好找话题转移注意力，“后期记得消音、加配音……”说到这，杜安话语突然一滞，挥了挥手，道：“算了，别消音，直接用我的声音。”
宁皓听到这，总算从对杜安“美貌”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用原音？这可是个女性角色啊！”
即使杜安再像女性，但是一开口就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男人了，怎么能用原音呢？
杜安“嗯”了一声，道：“我觉得这样的画面感更好。我记得剧本上谢小盟的搭讪本来就是失败的吧？”看到宁皓点头后，他继续说道：“那就用原音。一个美女，被搭讪得不耐烦了，直接冒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来，然后搭讪行动GAMEOVER，这样是不是更有趣？本来你这片子也就是走的黑色幽默风格，这种设置并不冲突。”
宁皓仔细一思索，想象着那个画面，灵感顿时就来了，一拍手，道：“没错，就是这样！”随后他看着镜子里的杜安，感慨道：“杜导，你还真是有一套，满脑子的灵感，我现在算是真服了。”
杜安的本事，他总是感受得很笼统，但是现在这突如其来的一场戏的设置，立刻让他具体地体会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思维有多灵敏，嗅觉有多可怕。
杜安则是仰起了脑袋，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他身边总是有这么多马屁精呢？

第二百零六节：扮装
基本的妆容化完了之后，化妆师又挑了一顶假发过来给杜安戴上。
这是一顶黑色的长发，过肩了，前面中分，发丝从脸颊两侧垂下，把杜安的脸庞衬托得更小更精致，柔柔弱弱的，有一种娴静之美。
就是只能看脸，往下看就很别扭了——大衬衫，小平胸，两条膀子露在外面，上面汗毛旺盛，配上这张娴静优雅的面容，怎么看怎么别扭。
“服装！”
宁皓看不下去了，大喊一声——作为一个从事艺术工作的人，这么别扭的画面简直就是在折磨他的眼睛。
这个角色的衣服一早就备好了，是一件白色的长袖，服装把衣服拿过来之后，杜安先把假发摘下来，然后就去更衣间里面换了。
但是没过一会儿他又出来了，还是穿着自己的衣服，手里拎着那件衣服。
“衣服太小了。”
他对宁皓挥着衣服说道，表情无奈。
宁皓一拍脑袋。
他们俩光看着造型不赖，都忽略了这个最基本的问题——杜安是个178的个子，身上肉也挺多，身板结识，而这件女式的戏服是均码，杜安能穿上才怪了。
不过还好，衣服问题比演员问题好解决：宁皓让服装组的人去旁边的商城转了一圈，很快就买来一件大码的女式长袖。
“导演，这件行不行？”
服装组跑腿的小姑娘可怜兮兮地询问着宁皓。
宁皓抓着这件衣服，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可以。”然后就把衣服递给了杜安。
杜安把这件衣服往自己身上比了比，看样子是差不多行了。
他正打算进去把衣服换上，却见宁皓眼睛一亮，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自己叫了一声“等等！”。
杜安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站在原地，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宁皓左顾右盼，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然后整个人也闲不住了，左翻翻又找找，最后，终于从一个角落里翻出了一个塑料袋来。
“找到了！”
宁皓把这塑料袋拎着走上前来，杜安问道：“这是什么？”顺势往里面看了一眼。
“包子？”
杜安看到那塑料袋里的东西后顺嘴问了出来，然后突然一个不妙的预感窜上心头。
他慢慢看向宁皓，迟疑地问道：“你不会是想要……”
只见宁皓嘿嘿一笑，把这塑料袋往他面前一提，道：“早上吃剩下的，正好还有两个。”说完，又朝外面大吼一声：“服装！”
“来了！”
服装组长一溜烟地小跑进来。
“给我找个Bra来。”
宁皓这样说着，然后左手伸出，隔着塑料袋在一个包子上捏了捏，“嗯”了一声，又道：“B的吧。”
服装组长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看模样绝对没有超过三十岁，乍然听到这个古怪的要求，一脸懵逼，但是马上又苦笑着应了下来，“马上。”
服装组长去找Bra的空挡，杜安就和宁皓闲扯起来，聊了没一会儿，服装组长就又进来了，手里拿着个黑色的Bra，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来的。
待服装组长离开之后，宁皓把这条Bra拿在手里把玩了一番，突然一笑：“这都没标牌的，你说，会不会是从哪个人身上现场扒下来的……”
看来这件突发的坏事变成了好事，让宁皓心情大好，不但不暴躁，反而开起玩笑来了。
杜安则没这个心情跟他开玩笑——等会要戴这条Bra的是自己而不是宁皓。
他直接一把抓过这条Bra，再拿过那袋子包子、还有衣服，进了更衣间，把那条Bra抓在胸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虽然已经决定要出演了，出演的好处也能看到有很多，但是他真没想到自己不但要扮女人，还要戴Bra……
“唉……”
杜安长叹一声：算了，拼了，为了票房！
他义无反顾地开始脱衣服，脱完之后，就开始戴Bra。
解苏瑾的Bra解好多次了，虽然没帮她戴过，但是触类旁通，杜安还是很快就琢磨出了其中的门道、把这条Bra戴上了。
他又把衣服穿上，正合身，接着，把两个包子从领口塞进去，一边以一个，塞在了Bra里，用手托了托，自我感觉好像还不错，最后走了出来。
“咻！”
杜安刚走出来，就看到宁皓看着自己，眼睛亮了一下，随后非常流氓地吹了声口哨。
“……”
杜安没有理睬他，而是走到化妆师面前，问道：“你看还有什么地方要注意的吗？”
化妆师看了看他，连连摇头，“没了，非常好！”
杜安却没有立刻出去准备开戏，而是凑到了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从镜子里可以看到一张美丽的面庞，而且换上了服装、戴上了假发之后，只要不开口，从上半身完全看不出这是个男人，完完全全就是个大美人。
但是美则美矣，杜安却总觉得哪里看着不对劲。
不知道什么时候，宁皓也走到了他身后，双手环抱在胸前，正看着镜子里的他——宁皓脸上刚才的嬉皮笑脸已经消失了，正蹙着眉头，看着镜子里的杜安，喃喃自语。
“哪里不对呀……”
宁皓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么应该就不是自己的错觉了。
两个人盯着镜子看了半晌，杜安突然一拍脑袋，宁皓则是咧了咧嘴——看着一个气质娴静的大美女突然非常豪爽地猛拍脑门，这种体验确实很酸双。
“姐，再来帮我做做造型！”
杜安对一旁的化妆师这样叫道，待化妆师过来之后，他把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这里，这里，这里。”他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指在自己脑门上比划着，“戴发卡，要很落伍的那种，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流行风格，最好还带闪光的，你懂我意思吗？”
“还有，妆也重新化一下，不要这么仙。腮红打多点，最好出来点高原红的效果，眼影明显点，要非主流……”
杜安把自己的要求一项项说出来，总结起来，就是怎么糟蹋怎么来。
宁皓听着听着，一拍手，恍然大悟：他也明白是哪里不对劲了。
《疯狂的石头》整部影片的基调都是市井生活化的，里面都是一些真实的人，但是杜安现在这扮相太仙了。
而接下来的这场戏，更是发生在游戏机厅内，但是看杜安现在的扮相，跟游戏机厅完全就是格格不入——这感觉就像是小龙女穿越到了文革时期，太诡异了。
但是这也不能怪化妆师——本来把一个男人化成女的，就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化妆师肯定是全力以赴怎么好怎么去做的，哪里能想到这化得也太好了呢？
化妆师理解了杜安的要求后，又经过一番折腾，杜安的造型总算是定下来了。
只见镜子里的女人双颊呈现出高原红，眼影吓人，头上发饰幼稚可笑，头发也特意挽到耳后，让脸看起来没那么细，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些改变了——如果说刚才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仙气飘飘的话，那么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刚来到大城市、时尚观惹人发笑的小村姑。
但看起来完全还是个女人，只要不开口，就这么看的话，并无法看出来这是男人。
“差不多了。”
宁皓看着镜子里的杜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百零七节：细节杀
“我叫谢小盟，叫我查尔斯好了。”
彭勃靠在椅子上说着台词。
这是一台射击游戏的机器，杜安正坐在椅子上，旁边坐着个女群演。
按照剧本要求，杜安投币，拿起枪，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漫不经心地对着镜头扣动扳机，颓废少女的形象跃然于镜头之上。
“停！”
坐在导演椅上的宁皓大喊了一声，然后对彭勃说道：“你眼神控制一下！”
为了连贯性，这个场景是用了多机位拍摄，位于三人面前的那个摄影机是用来捕捉三人的面部表情和动作的，也是主要镜头。而就在这个镜头中，可以看到刚才彭勃的眼神有点异常——他不自觉地往杜安的脸上多看了两眼，眼神怪异。
彭勃摸了摸鼻子，苦笑一下，“我知道了，不好意思。”
彭勃饰演的就是工艺品厂厂长的儿子谢小盟，按照要求，他刚才的动作应该是连贯自然的，但是那个眼神太怪异了。
这也不能怪他，现场谁不是呢？——杜安突如其来的这个造型实在太惊艳了，没有人想到他们的这个监制扮起女人来竟然这么像，以至于很多工作人员都是不自觉地看向杜安的方向，眼神怪异，彼此之间还小声地窃窃私语。
“完全看不出来这是杜监制啊。”
“谁说不是呢？我刚才还想说导演一时之间上哪儿去找了个美女来呢，没想到竟然会是杜监制！”
“哎，你们说，杜监制会不会本来就是女人啊？听说泰国那边的变性技术挺发达的，他之前是不是去过泰国啊？”……
人的适应能力从来都是很强的，又因为彭勃的失误重来了一遍后，彭勃终于习惯了杜安的角色定位，总算能正常表演了。
“……这是我在香江皇家艺术学院专攻人体时的教材。”
彭勃说着，把一本图册给了杜安旁边的那个女群演。
这个女群演的戏份不重要，只是个陪衬，一句台词都没有，全程保持看图册就差不多了。
“当然，我也会研究一些主题性非常强的课题。”
彭勃说着，把目光投向了杜安——他总算是能光明正大地看杜安了。
“这段时间，我就在研究，母体城市与子宫……”
彭勃说着台词，杜安却根本不理睬他，一点注意力都没有分散给他，而是专心致志地盯着镜头——也就是游戏机屏幕——扣动着扳机。
他的头稍稍有点上仰，眼睑有些下垂，扣了几下扳机后，手还下意识地回缩了一下，手肘弯曲，女性的柔弱感表现得很自然。
他一边玩着游戏机，一边还继续嚼着口香糖，缩手那一下的时候，眼神懊恼，嘴巴还斜着轻咬了一下嘴唇，女性特有的妩媚纤毫毕现。
本来长得就跟女的没什么区别，这几处细节一表现，立刻让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宁皓眼睛一亮，轻轻抚摸起自己的大腿来，心下不禁感叹：还真是没选错啊。
在拍《风月》的时候，他就为杜安的演技所惊叹，怎么都想不到一位导演竟然能有这样的演技——在他看来，杜安去当演员更加合适。
而现在，他就更加佩服了。
很多演员都遇到过要演异性的状况，也有不少扮相出来后挺合适的，演起来也不错，基本上能看出来他（她）演的是个异性，但是在宁皓这样的行家眼里，总感觉不对味，就是有哪里不对劲，总差着点什么。
但是在杜安这里，这一切似乎都不是问题，什么都不差，在他面前的这就是个女人。
宁皓完全无法相像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甚至于也开始怀疑起来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做过女人，而他现在这男人模样根本就是变性过来的？
但是不管宁皓怎么想，表演还在继续。
“……其实，我看到你们啊，就有一种好久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彭勃把目光从杜安身上自然地收回，看着镜头的方向，说出这么一句话。
然后他很自然地重新又把目光投回了杜安身上，脑袋低了下去，往杜安靠近，手也伸了出来，慢慢向杜安没有握枪的那条胳膊上搭过去。
“一种强烈的创作冲动。”
他说着，手更进了。
“哎，这样，你给我留个你的电话号码。”
彭勃的手终于搭上了杜安的胳膊。
明明知道对方是男性，但是杜安一切的表现都跟个女人完全没两样，彭勃都恍惚了，以至于他这只手搭上来的时候，还真有些小心翼翼，完全演出了宁皓想要的感觉。
甚至于他终于把手搭上了杜安的胳膊的时候，心还加速小跳了两下。
太荒谬了！
彭勃心中狂喊，继而狂汗：自己不会是弯了吧？！
“干蜀莫呀你！”
杜安受此一惊，身子往前冲了一下，脱离了彭勃的魔手，同时迅速转过头去警惕地盯着彭勃，眼神警觉，有些厌恶，还有些女性特有的小畏惧。
“我看，就莫有这个必要了吧！”
这个小眼神让紧紧盯着镜头看的宁皓浑身一激灵，差点高潮。
绝了！
当然，更绝的是这样一个360度怎么看怎么是女人的家伙突然冒出一口浑厚的男性嗓音来。
宁皓甚至想到了，等到上映的时候，杜安这么一嗓子嚎出来，电影院里那些吃爆米花喝可乐的观众们大概都要猝不及防之下把嘴里的东西给喷出来了。
当然，首先惊到的是彭勃。
按照杜安的要求，他被杜安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嗓子给惊得呆呆看了杜安好几秒，然后才轻叹了一口气，侧过身去，单手靠在杜安的椅子上。
而杜安这位“强悍又不失柔弱的少女”看到彭勃这色狼知难而退，眼神也放松下来，重新转过头来继续玩游戏机。
“过！”
宁皓大喊一声，耽误了大半天功夫的这场戏总算是过了。
“啪啪啪！”
现场响起了掌声，还有人吹着口哨。
一部剧那么多镜头那么多戏，每场戏都鼓掌岂不是要把人累死？就算不累死，也耽搁时间，所以，一般来说，只有开场戏和杀青戏的通过才会引发掌声。但是今天这场戏是真不错，杜安又是男扮女装扮得这么像，又演得入木三分，实在是精彩，确实当得起掌声。
还有不怕死的叫起来：“杜监制，你好美，我爱你！”
不过这家伙也是有脑子的，没露头，还是捏着嗓子喊的，杜安用杀意凛然的眼神巡视了一圈也没能找出这个不怕死的家伙，只好作罢。
这一身打扮实在有够别扭的，杜安迫不及待地去卸了妆，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立刻感觉舒畅很多。
他走到宁皓身边时，感觉自己脚步都轻快很多。
看了看片场，工作人员正在为下一场戏摆机器，而一旁的宁皓突然问道：“杜导，你刚才是怎么把女人演得那么像的？”
杜安转头看向宁皓，见他眼神有些疑惑。
“我刚才又重新看了一遍，还是觉得你就是个女人，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杜安想了想，不答反问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表演三流派吗？”
宁皓点了点头。
那还是在拍《风月》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和杜安还有李倩三个人在杜安房间里聊天的时候，杜安曾经对他们说过他自己归纳总结的表演的三个流派。
“现在圈子里很多人都是体验派，也有一些是方法派，往往能拿奖的也都是这两派，表现派似乎不入流，但是其实这三个流派并没有高下之分，就比如说刚才那一场戏。”
“如果刚才是体验派或者方法派的来演我那个角色，绝对是歇菜了——以他们的方式，怎么去体验？怎么去方法？那完全就是他们无法体验和借鉴的一种生活形式，这个时候，表现派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表现派不需要体验，不需要借鉴，他只需要表现就行了，我刚才就是这么做的。”
杜安慢条斯理地说着：“回忆女性，回忆女性的所有动作特征，细分到每一个部位，将这些全部记忆下来，然后一个部分一个部分地套到自己身上，控制着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作出自己想做的动作来，牢牢掌控这一切，这样，自然而然就能做到了。”
宁皓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又把刚才的那场戏重新播放了一下，按照杜安的说法仔细观察，果然发现，杜安胜在细节——他的细节做到了满分。
不管是从眉，从眼神，从鼻翼的耸动，从嘴唇的蠕动方式，从胳膊的用力方式，从坐姿等等各个方面，杜安都照顾到了。
“……太变态了。”
宁皓低声自语了一声。
这种精确到每一个部位的表演方式，根本就是加装了双核处理器的机器人才能做到的，就算是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估计也没什么人可以做到，所以宁皓完全想象不出杜安这样一个人类是怎么干得出来的。
他脑子里是加装了一个超级电脑吗？
果然，天才都是变态，而自己不是变态，所以也成不了天才……

第二百零八节：回南扬
因为华表奖马上要开始了，而作为本届的大热门、媒体现在最关注的人物，杜安无论如何是不能缺席的。所以他提前了一下，在12号的时候就从崇庆坐飞机返回了南扬市。
惯常地戴着墨镜，杜安独自一人往外走着，低着头，一手反手拉行李箱，一手抓着一个DV放在面前看着。
DV上播放的是他男扮女装客串出演时的一些现场花絮，是宁皓特意让人拍下来又剪出来，拷贝给了他一份，让他留作纪念的。
确实值得纪念一下，看着屏幕上那个演戏时恍若突遭变性的家伙，杜安全身汗毛都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即使这个家伙就是他自己——所以他今后很有可能再也不会出演这样的角色了，因此，这份珍贵的画面还真有纪念价值。
“再演演不要真变性了……”
杜安喃喃自语，顺手关上了画面，不想再看了。
这次去崇庆，最糟糕的大概就是这件事了，杜安感觉自己像是吃了屎一样难受。
他记得，宁皓当时甚至还拍着胸口说，“明年的华表奖最佳女配角提名说不定都会有你呢杜导，到时候你就是史上头一个以男性身份得到最佳女配角提名的演员了！”。
可是他并不觉得以一个男性的身份得到最佳女配角的提名有什么了不起的，而且组委会又不是傻子，他们怎么可能会给一个男人最佳女配角的提名？
“痴线……”
杜安想到这里，不自觉地自语了一句——得益于这次崇庆之行，他不仅从很多演员那里学到了一些崇庆本地方言，还从连劲那里学到了一些白话。
不过除了这件糟糕的事情外，此次崇庆之行大体上还是让杜安满意的，尤其是在与宁皓的相处中，两人由一开始的争锋相对到后来的融洽合作，他从中学到了很多，得益匪浅。
想着想着，杜安突然感到眼前一闪，下意识地抬头往前看去，只见有三个男人正站在他身前不远处举着照相机对着他拍照。
他不禁嘴角扯了一下：这还真是在南扬啊……
也只有在南扬市，他的人气才这么高了，半点风声都没公布，竟然都能被狗仔队给捉到。换做他之前悄无声息去崇庆的时候，根本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不过这种回家的感觉也不错，感觉家乡人民还是挺亲切的，所以杜安没有恼怒，只是继续一手拉着行李箱向外走去，一边笑着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华表奖马上都要开始了，你们怎么还都留在南扬呢，不用去跑华表奖吗？”
这三个狗仔看到杜安很好说话的样子，精神都是一振，继续拍摄着，还稍微靠前了一点，一边拍摄着一边配合着杜安的脚步往后退去，其中，有一个狗仔率先开口问道：“杜导，前两天有记者拍到你出现在崇庆，能说一下你去崇庆是干什么的吗？”
杜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他，笑着反问了一句，“第一天当记者吗？这个问题都要问，你看，他们都是知道的。”杜安说着，指了指另外两个狗仔，那人一看，果然，看这两人的表情，看样子都是知道杜安为什么会出现在崇庆。
“平时有空的时候还是多做做功课，关注一下业内动态吧，干哪行都不容易啊。”
华表奖在即，《飞越疯人院》又是大热门，自己这次崇庆之行也有所收获，所以杜安现在心情真得挺不错的，跟他开了两句玩笑。
接着，他又道：“这次去崇庆是为了一部电影，《疯狂的石头》，宁皓执导，我在里面担任监制，这次过去也是为了这部戏。”
既然这个狗仔主动提出来这件事，杜安自然也没有放过的道理，顺势就把《疯狂的石头》拎了出来，顺手做了个宣传。
“这部电影是讲的什么？”
一个狗仔问了出来。
作为南扬市的骄傲，杜安的受关注程度早就超出了一般明星——人们不但对于他导演的影片感兴趣，也对他有所参与的一切东西都感兴趣。
“这是个秘密，等到电影上映的时候去电影院看了就知道了。”
由于保密协议等一系列条款约束，杜安是无法向媒体公布这部电影的具体相关信息的，而且作为老板，他也不希望别人剧透自己的电影。但是不剧透，不代表不能说一些别的。
“但是我想说，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让我眼前一亮，而且宁皓也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导演，在和他合作的过程中，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所以非常推荐到时候去电影院去观看，肯定不会失望。”
杜安说着，顿了一下，又笑着补充道：“还有，我在这部影片中不但是担任监制，还客串了一把，到时候你们可以进电影院找找看，看能不能把我找出来。”
“哦？”
几位狗仔都是一奇：为什么要用“找”这个词？而其中一人已经有些反应过来，问道：“杜导你在影片中客串的是什么角色？”
杜安摆了摆手，“到时候进了电影院你们就看到了。”
和这些狗仔们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出了机场，杜安左右看了下，很容易就看到了一辆宾利在不远处停着，一个女人戴着墨镜，倚在车门上，低头看着表。
“再见。”
杜安对着这些狗仔们一挥手，就往那里走去。
这是苏瑾把他的车子开来接他了。
天气慢慢开始冷下来了，苏瑾穿了一件黑色的皮衣，下身是皮裤，短发零碎，小脸精巧，尤其身后靠着一辆宾利雅致728，非常吸引人眼球。
路过的人大多都是匆匆路过、偷看上两眼，并没有什么人敢上来搭讪——差距不大的美好，能激起人的追求心理，但是差距太大的这种，只会让人产生距离感。
苏瑾看完手表，抬起头来，正想着杜安什么时候会来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美女，等人吗？”
杜安一手搭在车门上，一手把身子俯过去，这样问道。
然后他看到苏瑾扭头看过来，嘴角咧了一下，说了一声“走吧”，转身就要把车门拉开坐进去。
杜安却突然一把揽住了她的腰，然后在苏瑾的呆滞中俯身吻了下去，来了一个法式深吻，久久不松。
似乎是演女人的后遗症，尤其是刚才在DV中看到了自己的表现后，他现在还真有些害怕自己真出问题了，所以他现在得做点什么暗示自己、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
杜安一向是个比较低调的人，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大秀恩爱的行为从来没做过，苏瑾一开始也是一惊，身子挣扎了几下，却是没用，被杜安紧紧地揽着，最后干脆也不挣扎了，享受起来。
而两人身后，则是喀喀喀一阵响，狗仔们宛若打了狗血一般，拍得兴奋无比：电影有什么好聊的？现在这机场激吻才值得报道啊！
杜安的私生活方面一向保护得很好，媒体们挖到的料很少，像现在这样的猛料更是从来没有出现在媒体杂志上过，而他们现在就拍到了……
奖金啊奖金啊！
吻了大概将近一分钟，杜安才终于放过苏瑾，两人赶紧进了车里，发动车子，离开了。

第二百零九节：将起
在南扬市呆了一天之后，杜安又马上马不停蹄地启程赶往北金——15号华表奖颁奖典礼就开始了。
上次他是和朱茜一起出席的，这次朱茜刚好有活动，人不在南扬，所以他和束玉一起从南扬出发，前往了北金。
一年一度的华表奖颁奖典礼，从来都是众星云集，堪称世界娱乐圈第一盛事，开场的红毯秀也是星光熠熠，吸引无数眼球。
而今年的华表奖颁奖典礼，还是在北展举行。
“……现在步上红毯的，是程龙和金希善。”
几家得到了转播权的卫视正在做着直播，把镜头对准了这些红毯上星光熠熠的明星们，而除了传统电视台外，现在网络上也有专门直播的直播间，还有专人进行点评。
新浪就成立了华表奖的专题节目，邀请到了几位业内人士组建了直播间，专门对华表奖进行直播点评。
刚才正在说话的，就是邀请来的嘉宾、曾操刀制作过三部小成本电影的电影制片人黄立涛。
黄立涛继续说了下去：“程龙就不说了，影视圈的常青树，观众朋友们对他都是很熟悉的，金希善的话，有的观众可能就不知道了。这是一位韩国的演员，模特出身，在韩国国内曾出演过多部电影和电视剧，在香江也有一定的知名度，而《神话》是她第一次进入内地的尝试。”
“《神话》得到了最佳视觉效果奖的提名，程龙得到了最佳男主角的提名，所以这次《神话》剧组也在华表奖的邀请之列……”
黄立涛巴拉巴拉地一通聊，而主持人褚闽睿听到这里，打断了他的话，饶有兴趣地问道：“立涛，你觉得程龙大哥这次拿到这个最佳男主角的机会大不大？”
黄立涛话语一滞，随后呵呵一笑，道：“程龙大哥这次终于抛弃了他所擅长的动作戏，加了很多深刻勾画的细腻感情戏进来，这对于他而言是一个突破，也是一次大胆的尝试，我相信组委会也看到了这一点，不过本届最佳男主角的竞争对手还都是比较强的，所以对于程龙大哥拿影帝，我人为可能性并不是非常大。”
他这已经是非常委婉的说法了——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看出来，这次程龙得到华表奖最佳男主角的提名，有百分之九十都是评委们看在他奋斗了一辈子，也拍了这么多影片了、个人成就又这么高，所最后给出的安慰奖罢了，跟程龙在《神话》中的表现关系并不大。
程龙就是来陪跑的。
褚闽睿没有挑刺，而是顺着黄立涛的话说了下去：“那么立涛，说到这里，你认为本届最佳男主角的几个候选人里面，谁最优希望得到影帝桂冠呢？”
黄立涛对于这个问题早就想过无数遍了，因此直接脱口而出：“程龙，梁朝韦，贾宏生梁嘉辉，这四个候选人里面，除了程龙的希望小一点外，其他三个人其实拿到影帝机会都差不多大。”
褚闽睿正想说些什么，一看到现场电视屏幕上的直播画面，立刻转了过去，道：“有的年轻观众可能对于贾宏生不太了解，不过不要紧，现在了解也不迟——现在步上红毯的这位男士，就是贾宏生。”
只见在电视屏幕上，贾宏生正一身西装革履，面目严肃地步上红毯，朱茜则在他身边挽着他的手，巧笑嫣然，并不如他这般紧张。
“贾宏生，上世纪以《银蛇谋杀案》一夜成名，随后拍摄过多部电影，演技精湛，也曾经得到过华表奖最佳男主角的提名，但是却没有最终获奖。可能是因为那次经历的影响，年少成名的贾宏生开始吸毒、不愿意拍戏，还曾经因为身体原因进过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在新千年到来之前，已经慢慢开始淡出娱乐圈了。”
“没错。”
黄立涛结果褚闽睿的话，叹了一声：“想当年我们刚看到《银蛇谋杀案》的时候，那叫一个惊讶呀，贾宏生绝对是一个好演员，可惜自己把自己给毁了。但所幸的是，他又回来了。”
“他在《飞越疯人院》中出演了男主角，这次的表演也让人看到他沉积了这么多年，演技不仅没有退步，反而摒弃了过去有点‘绷’的毛病，演技更加老练成熟了，也因此把王明这个角色塑造得栩栩如生。而且不单是在演技上重获新生，听说他现在已经完全把毒品给戒除了，在个人生活上也重获了新生，这是一件非常值得恭喜的事情。”
现在这一对走红毯的太吸睛了，又是影帝提名人又是影后提名人的，作为主持人自然也不能光盯着一个说，于是褚闽睿马上又把话题转移到了朱茜身上，“朱茜这次也拿到了影后提名，立涛，你认为朱茜这次的希望又有几成？”
影帝影后都是热门，这个问题黄立涛之前自然也是想过的，马上就又道：“还是和影帝一样吧，优势很大，但是并不是压倒性的优势，还是一个僵持的位置上，很难说。”
“朱茜这位演员真得很不容易，在圈子里跑了七八年的龙套，最大的角色的也就是个小配角，换做从前，怕是没有人想到她会有今天，但她就是做到了。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杜安了，就是这位导演的慧眼识英雄，把朱茜给发掘了出来，才有了朱茜的今天——她已经是第二次得到影后提名了吧？上一次就在去年，我记得是《风月俏佳人》。”
“我们应该看到，七八年的龙套经历然朱茜积累了丰富的表演经验，所以才能有现在这样举重若轻的纯熟演技，不过影后提名人之一的张蔓玉也不是好惹的，曾经凭借《阮玲玉》拿到过华表奖影后，也有足够的实力来竞争这个位置，还有《我们俩》的金亚琴老太太，都这把年纪了才拿到影后提名，如果说按照人情来的话，老太太的可能性倒是最大的了，毕竟说句不好听的话，老太太能不能活到下一次提名都不可知。”
主持人和黄立涛聊着聊着，一对男女走上了红毯。
主持人褚闽睿的眼睛一亮，道：“立涛，我问问你，这届华表奖谁最火？”
黄立涛也看到了屏幕上那对给了特写，正在微笑的男子和一脸淡然的女子，笑道：“不就是现在这一位么。”
“杜安，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最佳导演提名人——他今年才24岁，太可怕了，我都不知道后面的人要怎么来打破他的这个纪录。而且，如果他今晚再拿下最佳导演的话，那么他就把最佳导演的获奖纪录也给打破了。”
“24岁的最佳导演——如果说最年轻的提名人纪录还可以期待一下后人的话，那么这个最佳导演的纪录要是真诞生了，期待后人感觉都没什么用了。”
而本来聊天频率并不高的新浪直播间，突然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肯定破不了，他太年轻了，才24岁！”
“我觉得希望很大。去年的陆船刷新了纪录，今年也可以看到华表奖上诞生了很多新东西、新纪录，这都说明华表奖正在有意地改变自己、打破常规，所以，杜安很可能就成为他们的目标。”
“必须是王嘉卫，《2046》是我看过最美的电影！”
“别捧臭脚了，王嘉卫这次明显玩砸了，连故事都不会讲了。”
……
“立涛，你觉得呢？”
褚闽睿也询问起了黄立涛的意见，而黄立涛对于这个问题自然也是思考过的，不假思索地就回答道：“我和部分网友的意见一样，认为希望不大，毕竟杜安太年轻了。我觉得《飞越疯人院》得到最佳影片的可能性更大一点，而最佳导演的奖项会让出去。”
这也正是杜安对于最终结果的猜测，和黄立涛不谋而合。
不过结果到底是怎样，他只能等待，而他现在需要做的，则是面带微笑地面对着媒体们的闪光灯，一手揽着束玉的腰肢，配合媒体拍摄着各种角度的照片，同时对于被自己搂着的束玉感到无限仰慕——他要是也能像她这样面无表情还让人觉得很舒服就好了，再笑下去他感觉自己脸会僵的。
不过红毯时间也是有限的，他们最终走过了红毯，接受了媒体的简短采访后，终于进入了北展。
而2005年的华表奖颁奖典礼，终于开始了。

第二百一十节：开奖
北金展览馆剧场内，一群衣着盛艳的女子正在起舞，台下坐着形形色色的与会人员。
这些人员中，男性基本上统一着正装，不然就是中山装，女士们则是晚礼服、旗袍、日常休闲装、女士西装等等，各种着装都有。
在场人员都是混迹在这个圈子里的，相互之间都或多或少都认识，不太熟地互相打个招呼之后就不再理睬、看着台上无聊的开场演出，有点交情的，则是互相之间小声私语着。
“……有情主持人，朱俊、经炜！”
歌舞结束之后，旁白报幕，身着黑色西装的朱俊和蓝色低胸晚礼服的经炜从舞者们身后缓缓走出。
朱俊举着话筒，一贯深情地说着开场词：“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
经炜随后跟上：“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影视艺术家和获奖代表们。”
最后，两人合声道：“大家，晚上好！”……
杜安坐着，背后靠着椅背，挪了挪屁股，找了一个比较舒服的方式坐着，之后，扭头低声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这开场词可真够老套的。”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束玉，左手边是朱茜，再过去是贾宏生、黄勃等人，束玉那边过去则是康俊安、吴靖安等人。
《飞越疯人院》的主创基本上都到齐了。
北展2700个座位分为八个区域，前1、2、3、4，4个区域围绕着舞台呈扇形排列，还有后1234在前四区之后，也是呈扇形排列。现在《飞越疯人院》的剧组就在前2区第6排的位置上，差不多霸占了有一排的椅子。
这个区域位置不错，算是极好了，想必也是因为今年《飞越疯人院》是大热门，所以才能坐到这边来——在去年的时候，杜安和朱茜来参加华表奖，是坐在前1区的中段位置，位置可比这里要偏多了。
“怎么样，紧张吗？”
杜安听到旁边的朱茜这么问自己，转头看去，只见她正看着自己，笑容狭促，“去年可没听你吐槽他们的台词。”
杜安扯了下嘴角，举起左手，食指勾起，往她额头上轻轻敲下，朱茜配合地捂住了脑门，悲痛欲绝地看着杜安，手还伸出来，做了一个想要抓住杜安却怎么也抓不住的动作，然后两人就听到剧场内响起一片轻笑声，杜安还看到右前方坐着的郭富成特意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给了个笑容。
杜安有些疑惑地对他笑了一下，又向前边看去，这才知道为什么——刚才现场的摄影机对准了他，正好把两人刚才耍宝的一幕给拍下来了，呈现在舞台后方的大银幕上。
现在两人还在镜头上呢。
朱茜也不耍宝了，两人一起向镜头的方向笑着挥了挥手，镜头这才转移了开去，去寻找别人，而台上的两位主持人开场完毕后，也进入了主题，开始颁发奖项。
一开始还是一些不被人关注的项目，最佳科教片什么的，对于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来说，这些时间略等于是垃圾时间，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台下的影视业从业人员们，除了一些相关性的行业人员，也都并不关注，大家要么神游天外，要么窃窃私语。
“……动画片一向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影片类型，近些年来，共和国的动画片行业发展迅猛，领域也不断拓宽，对象群体除了孩子们外，也开始扩展到成年人领域。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涌现出了一大批优秀的动画片，接下来，要颁发的就是最佳动画片的奖项。”
朱俊一脸仪式性的笑容说着，经炜在他说完后接过了他的话，“是的，获得最佳动画片提名的有，《小兵张嘎》……《红孩儿大话火焰山》……《勇闯天下》……”随着她的话语，每报完一个名字，身后的大银幕上就出现一部提名影片的相关节选内容。
杜安看着这些影片，不断与他心目中想要的《狮子王》做着比较，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狮子王》应该是能做得不错的。
这些得到提名的动画片，从影片画面来看水平都相当不错，可见共和国的动画技术确实发展得很不错了。这样的技术，想要呈现出他心目中的《狮子王》来，只要肯用心，不怕花时间和钱，相信是能做得不错的。
而在这个奖项上，最后获奖的是《红孩儿大话火焰山》。
颁奖典礼进行到这里，来了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周杰仑上去唱了一首《龙拳》热场。一曲完毕，现场人员都纷纷鼓掌，而之后，总算是开始逐渐进入戏肉了。
“……获得最佳美术指导提名的有，《2046》，张书平、邱伟铭……《最好的时光》，黄文颖，王志成……《七剑》，黄佳能……”
《2046》不负众望，在这第一项提名中就胜出，张书平也拿到了他第三个华表奖最佳美术指导。
仪式进行着，奖项一个一个揭晓，奖项的分量越来越重，台下坐着的这些演员们的心思也逐渐集中起来，更多的把注意力投到了舞台上。
“……获得最佳视觉效果提名的有，《头文字D》，黄红达、黄红宇、张忠华……《神话》，蔡召文吉、曹展能……《终结者》，李明远……”
“挺有希望的哦。”
杜安身边的朱茜这样对他说，他则是笑了笑，“我也这么觉得。”
单看《终结者》的特效投资，似乎并不是很多，也就千多万两千万的样子，但是与之相对应的，还有杜安在工业光魔上投下去的钱。这些钱要是全部加起来的话，粗略算一算，都快近亿了。
投了这么多钱，还有李明远的掌舵、不计时间的慢工细作，才造就了《终结者》的优秀特效效果。尤其是在杜安详略得当的特效展示策略下，那些需要特效的场面更加突出、袭人眼球——这从观众们事后的反馈情况就可以看出来了：大部分的观众都认为这部科幻片画面震撼，尤其是未来世界的场面和终结者挖眼球的部分，到现在都被观众们津津乐道。
最佳视觉效果的颁奖嘉宾是黎冰冰。
杜安和这位女演员没什么接触——听说她工作态度还是不错的，专业水平也还行，不过气质是个致命伤。除非他打算拍农村题材的电影，不然应该是不会和这位演员合作的。
说了一番话后，黎冰冰也没有玩什么虚头八脑的东西，直接痛快地宣布了结果。
“获得最佳视觉效果奖的是。”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函，扶着桌面上的话筒，笑着宣布道：“《终结者》，李明远！”
杜安听到这个结果，脸上露出了笑容，一边用力鼓掌一边转过头去，看到在后排某个位置上李明远已经站了起来，看表情非常激动，理了理本已一丝不苟的西装，这才穿越人群来到过道上、向着台上走去。
但是好运似乎到此为止了。
继李明远拿到了最佳视觉效果奖之后，在接下来有份参与的最佳新人和最佳编剧的奖项中，《飞越疯人院》都失利了。
参与最佳新人奖角逐的四个提名人分别是《头文字D》的周杰仑，《飞越疯人院》的黄勃，《虫不知》的梁骆施，还有《死亡写真》的黄婉玲，最后获得该奖项的，是周杰仑。
而参与最佳编剧奖项争夺的有《黑社会》的游奈海、叶添成，《最好的时光》的朱田文、侯孝闲，《神经侠侣》的阮士生、方卿、罗姚辉，还有《飞越疯人院》的杜安。
而杜安也没能再像去年一样，以一己之力打败这些组合选手，最后由《黑社会》的游奈海和叶添成拿走了最佳编剧的奖项。
“什么情况……”
杜安低声自语。
按照他之前的猜测，最佳新人和最佳编剧这两个奖项当中，出于平衡考虑，必然是会有一个要给《飞越疯人院》的，怎么现在一个都没有？
从平衡的角度来看，这么多个提名，前面不给的话，后面肯定要多给点，可后面那几个都是大奖啊。
这几个大奖难不成还都能给到《飞越疯人院》头上来？明显不可能啊！
按照规律，这几个大奖肯定是大家坐坐好、一起分的。
后面又不多给点，前面又不给，却偏偏给了这么多提名，华表奖这是在用这种洗涮的方式来传递一些讯息吗？
杜安不由思索起来。
而这届华表奖的颁奖典礼，很快也到了第一个高潮。
最佳女演员，也就是影后，要颁布了。

第二百一十一节：涅盘
按照惯例，最佳女主角、最佳男主角这种大奖的颁奖嘉宾都会是大牌担任，这次也没例外。
颁发影后奖项的颁奖嘉宾，是周星池。
这人挺沉闷的，平日里就不大爱说话，这次担任颁奖嘉宾也并没有因此而改变，依旧是个沉闷的性子。
他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废话也没多说，直接道：“演戏是件很难的事，想要拿到这个最佳的奖项，更加不容易。”他说完，转头看向身后的大银幕，只见银幕上闪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孔。
萧方方，罗蓝，张爱嘉，巩利，张蔓玉……
这些都是历届的影后。
等到所有影后的照片都放过之后，周星池把头转了回来，一手拿着信函，低头看着，直接宣读道：“获得本次最佳女主角提名的有，《季风中的马》，娜任花……”
他果然不是个适合串场的人，完全不像别的明星那样有的没的扯一大堆，一上来就直截了当地宣布结果。
随着他的话语，身后的大银幕上出现娜任花在影片中的精彩片段。
等到这一小段截取片段放完后，周星池继续报出下一个名字。
“……《2046》，张蔓玉……”
身后的大银幕上继续播放她的精彩片段。
就这样，四个提名人的名字都被他迅速报了出来。
“……《最好的时光》，舒琦……《飞越疯人院》，朱茜。”
每报一个名字，台下的观众人群中就会响起一片不大不小的掌声，这在之前的那些奖项中可是很少见，由此也可见影后的归属确实牵动了很多人的心。
而在电视台的后台数据中心也可以看到，华表奖颁奖典礼的观看人数从现在开始正在不断攀升。
杜安侧脸看了看身边的朱茜，“不用太紧张，我相信会是你的。”
虽然朱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两人之间也算挺熟的了，他还是能够从她眼角的一些细微的抽搐看出了她的紧张。
朱茜笑了笑，没说话，之前的搞怪耍宝都不见了。
“获得最佳女主角的是……”
周星池即使再不通人情，这种时候也知道拖长了声音，又抬起头来，看着台下笑了笑，才把那个答案念了出来。
“《飞越疯人院》，朱茜。”
北展剧场顿时响起了如雷鸣的掌声，后区很多人甚至都站了起来，用力鼓掌，满脸激动，看起来好像是他们得奖了一样。
朱茜算是这两年上升势头最猛的女演员了，上升速度堪比最火箭，但是与此相对应的，则是她之前整整七八年一直在混迹在最底层的事迹了。
一个演员，在底层混迹了七八年一直默默无闻，厚积薄发、绝不放弃，终于等到一天功成名就——朱茜现在已经成了励志的代名词。
而现在这个圈子里的励志姐达到人生的又一座高峰，在连续两年得到了华表奖影后提名之后，成功把影后桂冠收入囊中，励志出了新高度，给了很多至今还在苦苦奋斗的小演员们无限的拼搏动力，也难怪他们这么激动了。
朱茜面色平静地站起身来，杜安却能从她身体的颤抖、还有微微倾斜的站姿中很轻易地辨认出她现在有多激动来。
“恭喜。”
他这样说着，也站起身来，和她轻轻拥抱了一下，满面笑意。
然后他听到朱茜和他拥抱的时候，在他耳边轻咬耳朵说道：“这对我是一个好消息，对你是一个坏消息。”
杜安明白她的意思：她现在得到了最佳女主角，那么自己之后得到最佳导演的概率就降低了。
“无所谓。”
杜安在她耳边这样说着。
他是真的无所谓：他当初会拍《飞越疯人院》，从一开始就觉得一个提名都不会有，现在有这么多提名，已经很出乎他的意料了，所谓胜固欣然败亦喜，他现在就是这种心态。
如果他真是和在场那许多人一样，死拼命地就是想得到这个奖的话，他也不会拍《飞越疯人院》，而是别的题材的电影了。
朱茜和周围几人一一拥抱过后，越过人群，走上了舞台。随后，从周星池手里接过奖杯之后，她站在了发言台后，环顾了下面一圈，探手抚了下胸，深吸了一口气，勉强一笑，说道：“九年前的我曾经坚信有这么一天，我会站在这个舞台上，站在这里，拿着这个奖杯。八年前，我没有之前的信心那么大，然后是七年前，六年前，五年前……我的信心一年年的减少，直到一年多前，我没有信心了。”
朱茜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一瞬间有点红。
她伸手捂了一下嘴巴，眼神游离了一番，最后一笑，把眼泪收了回去，继续说道：“当时我已经完全放弃了，我觉得我根本就不适合演戏，我不是干这行的料子，所以我退出这一行了，我去街道上当了个干事，每天为人民服务。”
现场轻哗。
大家只知道她曾经在圈子最底层混迹了七八年，却没什么人知道她在一年多前竟然退出了演艺圈，去当了一个公务员。
“但是有一天，有一个人找到了我。”
杜安看到朱茜向自己的方向看过来，也不管对方是否能看到，他对着她遥遥一笑。
“他说他欠我一个女主角，现在是他兑现承诺的时候了，然后我就又回来了，然后才会有我的现在，我也终于实现了自己九年前的梦想，站到了这个位置上。所以，我最感谢的人，就是这个人了。”
杜安看到朱茜对着自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个躬，随后，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你，杜导。”
大银幕的镜头适时切到了杜安身上。
而杜安面对这一切，则是对朱茜比了个大拇指，脸带笑意，用口型说了句“为你骄傲”，现场则是纷纷响起了掌声……
最佳女主角的奖项颁完后，紧接着的，就是更加激动人心的影帝颁奖了。
影帝的颁奖嘉宾是巩利，她总算是符合主办方的要求，说了一堆废话把时间拖长了些，感觉差不多了，这才终于进入了主题。
“获得最佳男主角提名的有，《黑社会》，梁嘉辉……《2046》，梁朝韦……《神话》，程龙……”
每报出一个提名人，现场都会响起掌声。
“……《飞越疯人院》，贾宏生！”
而当这最后一个名字报出来，现场的掌声骤然一下子大了上去。
染上毒瘾、拒绝演戏、痛骂上门来找他演戏的导演、进了精神病院……这些事情全部都发生在这个男人身上。
这些事里面随便挑一件出来，都是让演员很头疼的事，对职业生涯的影响很糟糕，更别提这么多事全部集中发生在一个人身上了，这简直就是一件毁灭性的灾难。
而贾宏生曾经的复出作《昨天》的失败，也说明了他确实回不了头了——圈内人抛弃了他，观众抛弃了他。
所有人都认为，这个男人的一辈子就这样了，但是没有人能想到，他今天又回来了。
而且，他不仅回来了，他还有可能踏上这个舞台，拿到演员的最高荣誉。
如果真做到了，那就像凤凰，经过痛苦的自焚，终于迎来涅盘。
会成为传奇。

第二百一十二节：双黄
摄影机镜头从人群中掠过，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大银幕上：对向梁嘉辉的时候，梁嘉辉微笑着对镜头挥了挥手；对向梁朝韦的时候，梁朝韦并没有注意到镜头拍过来、正扭头和坐在他身边的张蔓玉王嘉卫在说话；对向程龙的时候，程龙勉强笑了一下，但是从那僵硬的笑容里，很轻易就能看出他现在有多紧张。
程龙纵横影坛这么多年，收获声誉和人气无数，但是得到华表奖影帝提名这还是头一遭。正因为没有过，所以才会格外紧张和在乎，即使人们都说他是来陪跑的，但是既然提名了，总归是有机会的，说不定就是他拿影帝了呢？
最后摄影机镜头对向了贾宏生，他很沉稳地坐着，手稍微抬起挥了挥。
待到摄影机镜头移开之后，杜安隔着朱茜对他说道：“等会你要是上去了，可别说什么感谢我之类的话了，太肉麻了。”
贾宏生则是对他笑道：“我也要能上去啊，梁嘉辉和梁朝韦可都不是好对付的。”
台上的巩利把信函拆开来，低头看着那个名字，突然笑了起来，表情有些奇怪。
现在全国1亿多观众，还包括数亿的海外观众都在观看华表奖颁奖典礼，所以他们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巩利脸上这个古怪的表情，而现场的人们也从她身后的大银幕上看到了她的这个表情，不知道这是代表了什么意思。
巩利抬起头来，看了现场的人们一眼，报出了那个名字。
“《飞越疯人院》，贾宏生。”
这下他们知道为什么巩利会有刚才那样的表情了——《飞越疯人院》又下一城，影帝影后全部拿走。
话音落下，一时之间，北展剧场内尖叫声和掌声顿起，人们在惊讶过后，都收敛了表情，纷纷把掌声献给这位演员。而贾宏生则是在一瞬间的呆滞过后，闭上了双眼，后背紧紧抵着椅子，身体微微颤抖。
“恭喜恭喜。”
周围不断有人对他这么说着，后排还有人把手伸到前面来在他的肩膀上拍着，祝贺他，而那些同样得到影帝提名却落选的三位演员，也都笑着，毫不吝啬地鼓着掌，梁嘉辉甚至笑得比他自己得奖了都要开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和贾宏生一样都有过一段艰难过往的缘故。
杜安也在笑着大声鼓掌，还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一旁的朱茜则是一边笑着一边小声对他说：“这下子你的希望更渺小了。”
杜安耸了耸眉，摊了摊手。
何止是更渺小？一部电影连拿影帝影后，后面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的奖项已经是根本不用再去想的了，杜安也已经提前绝了这个念想。
不过影帝影后已经够了。
在将近三千名观众的掌声中，贾宏生穿过人群走出到过道上，向着台上走去，沿途不断有人对他微笑祝贺着，而他的脚步虽然尽量想显得沉稳一点，但是一眼就能看出很漂，还带着些小跑的性质，看来是恨不得立刻跑到台上去才好。
终于来到台上，贾宏生从巩利手中接过了华表奖奖杯，深情凝望了两眼后，用力地亲了上去，足足三四秒才松嘴，这让本已平息下去的掌声又响了起来。
“谢谢，谢谢。”
贾宏生站在发言台后，连道了好几声谢谢，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谢谢组委会，谢谢中国电影艺术发展学院，谢谢《飞越疯人院》剧组的全体工作人员，最后，还要谢一个人。”
杜安以手掩面，摇了摇头：说了一点用也没有。
果然，就听贾宏生说了下去：“他刚才还跟我说，如果我能上来，千万不要感谢他，太肉麻了，但是我怎么能不感谢呢？要不是你，我现在都不知道能不能继续演戏，也不知道会在哪里，更不会有站在这里的这个机会，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当初对你说‘给我一个角色’，如果你当时的答案是‘不’，我的人生已经截然不同，所以，我要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你，感谢你选择我，感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谢谢你，杜导。”
现场又是顺势响起一片掌声。
贾宏生说到这里，看了看现场，把手里紧握着的奖杯放在桌子上，声音低沉下来，慢慢说道：“另外，我要说抱歉。”
“很多人都知道，我过去不是个好人，我不是个好朋友，也不是个好儿子，我就是个混蛋。我让很多关心我的人失望、伤心，其中，就有人坐在现场。”
贾宏生眼睛往下面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不用他说，大家也都知道他说的是谁：周讯，他曾经的女友。
摄影机镜头也非常识趣地找到了周讯的位置，只见她正一脸平静地看着台上，脸上无喜无悲，让人看不出她现在是什么心思。
“对不起。”
贾宏生真诚地说出这三个字后，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也许我接下来的话，会让很多电视机前的观众不舒服，也会让你们讨厌我，但是我觉得我必须要说，这是我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所应该担负的社会责任感。”
“这个世界上混蛋从来不会少，也许是我，也许是你，也许是他。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吧，也许你正在让你身边关心你的人为你伤心，相信我，你以后绝对会为此感到后悔的，这是一个过来人的经验。所以，从现在开始改变吧。”
“改变吧，别再让关心你的人伤心流泪了，别再让你的生活一片糟糕。”
“在改变的过程中，会有很多人对你说‘你不行’，‘你做不到的’，‘你改不了的’，但是，别去管他们，别让别人告诉你‘你不行’。你应该想想，就连我这样一个烂人都能把毒戒了、改邪归正，站到这个舞台上来，凭什么你不行？”
“所以，去改变吧，那些曾经痛苦和依旧在痛苦的生活中挣扎的迷惘者们，去改变吧，去迎接新的人生吧，涅盘的过程是痛苦的，但是结局无比美好。”
“那是新世界。”
贾宏生说完后，深深地向着台下鞠了个躬，现场掌声雷动，比他刚上台时还要响亮。
这个男人，用这样一种方式在全世界面前宣告了他的正式回归。
杜安也用力地鼓着掌，抽空一扭头，对右手边的束玉说了句，“这次收获不错。”
一个影帝一个影后，这次华表奖算是没白来，两个重要奖项也能拉动一下家庭市场的销售成绩，提升录像带和VCD的销售数据，又是一笔长远的收入。
等到贾宏生下来后，就只剩下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两个最重要的奖项了。
因为本届出了杜安这么个有可能创下最年轻的最佳导演纪录的提名者，所以最佳导演奖项的关注度比以往都要来得高，后台数据中心也显示，实时观看人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最佳导演的颁奖嘉宾是张艺某。
老某子上台宣布了一番提名名单后，摄影机镜头从几位提名者身上一一晃过，其中，《最好的时光》的导演侯孝闲，以及《旺角黑夜》导演尔东生虽然都微笑着，但是能够看出来笑容比较僵硬勉强，是颇为紧张的，而杜安和王嘉卫两个人看起来比较轻松。
王嘉卫是始终戴着一副大墨镜，人家想要看到他的表情都看不到，而杜安则是真轻松——他甚至把束玉的小坤包借了过来，对着镜头做了个想要起身走人动作，让电视机前的观众们都不禁哈哈大笑，北展剧场现场的明星们看到这一幕也都纷纷面露笑容，笑出了声来。
杜安这轻松不是假装的，而是真的：现在情况很明显，影帝影后都被《飞越疯人院》拿了，那么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显然是不可能再给《飞越疯人院》的了，既然如此，那他还有什么可紧张的？结果都这么明确了嘛。
而张艺某在报完候选人名单之后，拆开了信函，看了一眼，报出了最后那个名字。

第二百一十三节：仰望天堂
新浪娱乐的网络直播间中，褚闽睿和黄立涛还在对华表奖颁奖典礼进行直播点评。
褚闽睿说：“现在这个时候，大概是今晚最牵动人心的时刻了。”
黄立涛点了点头，说：“没错，要是杜安能拿到最佳导演，那华表奖的历史就被刷新了，最年轻的最佳导演就会诞生，而且他还这么年轻，才24岁，这个纪录一旦创下，以后能不能有人破掉就真的很悬了。”
褚闽睿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么，立涛，你觉得杜安拿到最佳导演的可能有多大？”
黄立涛笑了一下，说：“今年的对手还是不少的，王嘉卫就是一个很强大的对手。《2046》酝酿了5年，虽然从上映后的反响来看，有一些不看好的声音，但是总体来说是一部非常优秀的影片，《飞越疯人院》相比较而言优势并不是很明显，两方55开吧。至于另外两部影片，《最好的时光》和《旺角黑夜》，喜欢的人也不少，到底最后谁能拿到最佳导演，还真是难说。”
“特别是四部影片的导演，除了杜安外，另外三位导演都是老前辈了，技术水平有目共睹，经过了时间的检验，所以杜安还真的不是很有优势。”
褚闽睿“哦”了一声，笑道：“这么看来立涛你是不看好杜安了？”
黄立涛没有直接承认，而是道：“我们要从客观情势来分析嘛。你看，《飞越疯人院》已经拿到了影帝和影后双料桂冠，从奖项颁发的设置角度来看，杜安再拿最佳导演的可能性也不大了。”
褚闽睿没有再纠结在这个方面，又换了一个角度，“我刚才看了一下聊天栏，有很多网友都认为杜安是没赶上好时候，要是在去年的话，他拿到最佳导演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立涛你怎么看？”
黄立涛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放在去年的话，他的优势还是不大。去年陆船的《可可西里》拍得很好，是公认的佳片，实力强劲，杜安要是在去年对上陆船，优势依旧不明显，还是55开吧。”
而这时，张艺某就要宣读那个名字了，两人也闭上了嘴，专心盯着直播的显示器屏幕看着，直播间的聊天栏则是飞快地翻着页，无数网友用他们的字幕刷新着聊天栏。
“肯定是王嘉卫了。”
“赌5毛杜安，刚才都已经拿了影帝和影后了，势头正猛，正好把最佳导演也拿下了。”
“我还是觉得侯孝闲的《最好的时光》比较有感觉，应该是他。”
“《2046》拍得莫名其妙，一点意思都没有，王嘉卫拿最佳导演我第一个不同意。”
“没听主持人说么，就因为拿了影帝和影后，所以杜安更加没有希望了。”
“没人喜欢《旺角黑夜》吗？尔东生拍的非常好啊，把警匪片拍出了另一种味道，我觉得最佳导演就应该颁给这样的导演。”
……
而在北展剧场内，张艺某也终于念出了那个名字。
“《飞越疯人院》，杜安。”
杜安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并没有笑。
他愣住了。
竟然是他？！
这不科学啊！刚才连续拿了影帝影后两个大奖，按照华表奖一贯的套路，最佳导演怎么着都不该放到他头上了啊。
难道是老某子看错了？
这是杜安接下来的想法。
但是耳边山呼海啸一般的掌声将他拉回了现实——他真是最佳导演。
北展剧场内，尖叫声、欢呼声、掌声几乎要掀破屋顶，不管是和杜安有交情还是没交情的，在这一刻都毫无保留地把掌声献给了这个年轻人，大家笑着，叫着，讨论着，仿佛过节一般庆祝这一刻。
24岁，杜安刷新了华表奖最佳导演的新纪录，而且在他有生之年，这项纪录估计都很难有人能再打破了，所以也难怪人们这么激动了。
而在新浪直播间中，褚闽睿和黄立涛听到这个结果后都愣住了，半晌，褚闽睿才道：“立涛，你怎么看？”
“不可思议！”
黄立涛感叹了一声，随后又道：“这个结果我是真没有料到，相信和我一样没有料到的人还有很多。在这个年纪创下这样的纪录，他准备让后来的人怎么去打破？”黄立涛呵呵笑着，连连摇头。
直播间的聊天栏已经炸了，聊天记录飞快地往上狂刷。
“真的是杜安啊！！！”
“瞎了我的狗眼，华表奖的组委会都吃屎了吗？让这么个年轻人拿这个奖，另外三个任何一个都比他更有资格啊。”
“刚才跟我对赌的，5毛拿来！”
“可惜侯导了，明年再来吧。”
“王嘉卫辛苦了五年一场空，我都为他难过啊。”
“干干干，干翻一切！杜安就是牛，资格再老也让一边去，现在是杜安的时代！！！”
“太帅了，最年轻的最佳导演！”
……
而在千家万户中，各人对此也是反应不一：有王嘉卫的影迷大圣咒骂、狂喷有黑幕的，有小小惊讶了一下、继续往下看的，有对现场的热烈场面感到不解、向周围人询问的，也有杜安的忠实影迷高声尖叫的。
叶琳就是高声尖叫的一员。
她亲眼看着这为导演从默默无闻、首映式观众都坐不到一半的窘境到后来首映式能坐满，再到后来首映式一票难求，直到现在看着杜安站上电影艺术的最高殿堂，即将捧走这樽代表着电影艺术最高荣誉的奖杯，仿佛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点长大、最终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她此刻的心情比大多数人都要激动，还夹杂着满满的欣慰。
所以她一边放肆的大声叫喊，一边在沙发上狂跳，抓着抱枕挥来舞去，发泄着自己的激动情绪，完全忘了她的这些举动很可能会让隔壁的邻居过来投诉。
“最佳导演啊啊啊啊啊！最年轻的最佳导演！他真的做到了啊！”
她放肆地大喊着，眼眶都湿润了，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还以为这个奖是她拿的。
坐在沙发另一边的潘晓宇则是无语地看着她，完全无法理解她的激动之情——两人进展迅速，已经发展成了男女朋友的关系，而潘晓宇也从北金到南扬来发展了。
而在北展剧场内，杜安从一个一个人身边走过，不停地和前后左右祝贺的人微笑着，时不时还要拥抱一下，最终走到了过道上，缓步向台上走去。
上台，走到张艺某身边，从他手中接过了奖之后，张艺某还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杜导，看在我给你颁奖的面子上，下部电影里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多多留情，不要骂得太狠。”
大家都知道杜安的下一部电影张艺某是副导演，他此言一出，剧场内顿时响起轻笑声一片。
杜安也呵呵笑了一下，说：“明年你要是再给我颁一个，这个导演给你来做都可以。”
剧场内又是轻笑声一片。
走到发言台后，杜安一手握着奖杯，看着台下，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之前分析来分析去，自己拿这个奖的机会都非常小，所以也没有准备获奖感言。
没办法，只好现说了。
“谢谢，谢谢大家。”
杜安来了个非常老套的开头，然后话锋一转：“说真的，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会拿到这个奖，所以你们刚才都看到了，我都已经准备走了。”
众人又想到刚才杜安站起身作势欲走的一幕，都不禁哈哈笑起来。
“但是还好，大屏幕挽留了我——被这么多人盯着，所以我没走成，不然这个奖我可能都要拿不到了，所以我要感谢一下大屏幕，谢谢你。”
杜安非常认真地转身向着身后的大屏幕鞠了一个躬，引得众人又大笑起来。
新浪直播间中，褚闽睿则是哈地笑了一声，“感谢大屏幕？他还真是第一人，也亏他想得出来。”
杜安重新回到发言台后，面向着下面的观众们，说：“然后，谈一谈影片吧。”他顿了一下，道：“其实今晚我们四个提名人，除了我之外，哪一个上来拿这个奖我都不意外，因为他们都是有丰富技术经验的老前辈，但是为什么最后是我拿到这个奖，我想可能是因为我这部电影取材取得好。”
“很多人都觉得，《飞越疯人院》这部电影太黑暗了，像是一个牢笼重重地压在人的身上。没错，但是他们看到只是片面，最后的一分钟，才是我真正想要讲的东西，那就是，即使身处地狱之中，我们也不应该放弃向往天堂的权力。而我想，这也正是组委会为什么会把这个奖给我的原因。”
杜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道：“天堂不错。”
说着，他又把奖杯举了起来，亲了一口，笑着道：“要是这个天堂是全金的那就更好了。”
下面哈哈笑声一片，朱茜也笑着摇头，“这个财迷。”
“组委会应该反省一下。”杜安拿着奖杯，皱起眉头，“这么一个高兴的时刻，镀金的奖杯实在很扫兴。如果实在没钱定做全金的话，我的公司可以赞助，只要后面的大屏幕全场一直放我们公司的广告就行。”
场下的笑声更大了。
杜安看了看左下方，工作人员已经在提示他发言时间快到了。
其实他也没说多少，只是现场观众总是在笑，他每次都得等他们笑声停下来才能继续发言，所以时间无形中就拉长了。
“好了，已经有人在提醒我时间到了。”
杜安拿着奖杯，作势欲走，却在走之前凑过去到麦克风前，表情严肃地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会回来的。”
说完，握着奖杯，身体僵硬地大步走下了台。
他这里是套用了自己的影片《终结者》中的梗——终结者在影片中曾经多次说出这句台词。
现场笑声愈盛，GET到最后那个点的人都大笑起来，一边笑着一边鼓掌，今晚迄今为止最热烈的掌声响起，到处有人吹着口哨，欢送这位最佳导演下台，还有人则斤斤计较于他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会回来的？
到底是年轻人，真敢说。

第二百一十四节：我会回来的
杜安一路和人打着招呼，感谢他人的祝贺，最后好不容易终于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呼了一口气。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外向的人，刚才会说那些话，也是为自己的形象做一个公关而勉力为之，是处于表演状态，现在走了下来才终于放松下来。
但是镜头追逐了过来，他立马又恢复了之前的精神奕奕，手握着奖杯放在大腿上，对着镜头微笑着。
镜头却没有单只拍他，还把旁边的朱茜和贾宏生一起拍了进去。
连坐的三个人一人一个华表奖奖杯，这场面有些壮观，还莫名地有些搞笑，有看着大屏幕的观众不禁哄笑起来。
待到镜头移开之后，朱茜立马抓着自己的那樽华表奖，当作麦克风一样伸到了他的嘴前，嬉皮笑脸地采访道：“杜导，请问你在这个年龄段就拿下了最佳导演的奖项，创造了一个新纪录，对此你现在的心情如何？有什么想说的吗？”
杜安没有回答她，而是向右手边的束玉看了一眼，笑道：“心情比较平静，唯一想说的，大概就是再来一个比较好，四个人可以坐成一排合影了。”
现场到目前为止只剩下一个最佳影片还没有颁发，而这个奖项如果是被《飞越疯人院》拿到的话，那么是会来由这部影片的制片人、也就是束玉和杜安来分享这个奖杯的，到时候就可以四个人一人捧着一个奖杯来合影了。
朱茜笑出声来，“杜导，你也太敢想了吧？好处全让咱们占了，你让另外那些人怎么办。”
杜安笑笑，没说话。
按照他本来对于华表奖的想法，《飞越疯人院》在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中只能拿到一个。既然现在最佳导演被他拿到了，那么最佳影片就不可能再拿了，但是他现在又有了不同的想法。
本届的华表奖组委会不知道是不是被《飞越疯人院》这部电影刺激到了，3000人的评委团队有点不正常、集体发了病，连续三个大奖都给了《飞越疯人院》。
在这种评委会已经脑子不正常的情况下，已经不能用往年的正常规律来揣测最后的奖项会花落何家了，所以杜安才会对最后一个最佳影片的归属又产生了兴趣。
对此感兴趣的，不单只是他一个人。
新浪直播间中，褚闽睿和黄立涛两个人做了几个小时的节目，看模样不仅没有疲惫，反而精神异常亢奋——大概是被刚才那历史性的奖项给刺激到了。
“立涛，你觉得最后这个最佳影片会花落谁家呢？”
面对褚闽睿的问题，黄立涛苦笑起来，“你可不要再问我了，我刚才都猜错了。”话虽如此说，但是他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对于一部影片来说，影帝，影后，最佳导演等等，都是对于该部电影的肯定，但是在这些奖项中，一定要评一个最重要的荣誉的话，那么非最佳影片奖项莫属了——这是对于一部影片，对于这部影片所有工作人员的最大肯定。而且在后期的家庭市场长期销售上，华表奖最佳影片的头衔对于录像带和VCD的销售都有非常大的帮助，所以这个奖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2046》，《飞越疯人院》。”
说到这，黄立涛拿起手板看了一下，这才继续说下去，“《最好的时光》，《旺角黑夜》，《沉默的远山》，这是今年最佳影片的五部提名影片。关于谁能在今晚得到最佳影片的殊荣，新浪娱乐频道之前还在街头随机抽取了两百位路人进行了民意调查，调查结果显示，34.5%的人支持《2046》。”
说到这里，黄立涛又把手板拿了出来，一边看着一边说：“31%的人支持《飞越疯人院》，16.5%的人支持《旺角黑夜》，12%的人支持《最好的时光》，6%的人支持《沉默的远山》。”他终于放下了手板，看向摄像机的方向，笑道：“从刚才的数据可以看出，《2046》和《飞越疯人院》明显更被人所看好，而且从数据上来看，两者支持率基本相同，其中，《2046》小优。”
“但那是在这个Moment之前。”
黄立涛虽然长期在内地工作，但是是土生土长的香江人，说话之间不自觉地又流露出了一些话语习惯。
“现在，《2046》获得最佳影片的可能性绝对不只是小优，而是大优，全面大优！”
黄立涛从影后开始，就一直猜错：影后他猜的是张蔓玉，结果朱茜上去了；接下来的影帝，他猜的是梁朝韦，结果贾宏生上去了；到了最佳导演的时候，他最不看好杜安，结果杜安也上去了。
他今晚就是个悲剧啊！
小奖项虽然猜的大差不差，正确率很高，但是在这些大奖上他一个都没猜中过，所以黄立涛也真有些脾气了，说话都前所未有的肯定起来——他总要猜中一个的吧？！
“哦？”
褚闽睿听他说得这么肯定，来了兴趣，“立涛，你这么肯定？”
黄立涛说出了他的推测依据：“《2046》是今年的热门之一，可以说仅次于《飞越疯人院》，但是现在《飞越疯人院》都拿走了三个大奖了，《2046》还只拿到最佳美术指导和最佳摄影两个小类奖项，实在有点说不过去，所以我觉得最后的最佳影片的奖项，《2046》的机会非常大。”
“反观《飞越疯人院》连续拿了三个大奖，这最后一个最佳影片也拿走实在不大可能。我之前就说过了，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当中，《飞越疯人院》只可能拿到一个，现在组委会选择把最佳导演给了杜安，那么最佳影片就和《飞越疯人院》无关了。”
“综合以上所有因素考虑，五个提名者当中，《2046》是最有可能拿到最佳影片的了。”
看直播的观众们听了之后，都觉得很有道理。
而在一段歌舞过后，最佳影片的颁奖时刻终于来临了。
最佳影片的颁奖嘉宾是张卫平。
讲了几个不是很好笑的笑话之后，张卫平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开始回顾提名。
“……《2046》……《最好的时光》……《旺角黑夜》……”
一个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一段段画面在他身后的大屏幕上闪过。
“……郝海东出脚了，传球！漂亮的长传，杨晨对于落点的预判很准确，他接到了球，哥斯达黎加的后卫示意裁判这球越位，裁判没有吹哨，没有越位！……杨晨人球分过，过了守门员，现在他的面前只有空门了！杨晨起脚，推了一下，球滚进了球网，球进了！”
大屏幕上，贾宏生所扮演的王明疯狂地欢呼起来：“球进了！中国队得分了！一比零领先！”
一群疯子又叫又跳，快乐地像一群猴子。
“……《飞越疯人院》……《沉默的远山》。”
张卫平把五部提名影片都报完了之后，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拆开信函，看了一眼，凑上头来在麦克风前报出了那个名字：“《飞越疯人院》。”
这个名字一出口之后，现场忽地安静下来，反常地冷落。
但是很快，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真的是《飞越疯人院》。
“啪啪啪啪！”
沸反盈天的掌声戛然响起，甚至盖过了之前杜安拿到最佳导演时。
无数人用力鼓掌、尖叫着，还有性格跳脱的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站在椅子上向着《飞越疯人院》剧组的方向看去，现场陷入一片欢腾，到处都是人在笑着、在聊着、在祝贺着，像是过节一样。
影帝，影后，最佳导演，最佳影片……《飞越疯人院》竟然全部拿下！
太不可思议了！
而作为获奖团队，《飞越疯人院》剧组的成员们不断和前后左右的人拥抱着、欢笑着、自己也不可思议着，朱茜甚至一直在笑着自言自语“我一定是做梦我一定是做梦，这个梦千万不要醒”一边跟周围的人拥抱。
杜安和束玉却没有这么激动：这两个家伙冷静得像是获奖的并不是他们一样。
当然，和束玉平静的表情比起来杜安要好不少——他至少还知道微笑，表现得兴奋一点，然后跟周围的人一个个拥抱过来：束玉、朱茜、贾宏生、不知道哪里乱入过来的郑东天、同样乱入的许安华……
但是拥抱不能永远持续下去，上台领奖才是正事。
杜安和束玉两人作为制片人，穿越过沸腾的人群，穿过走道，来到了舞台上。
杜安让束玉作代表从张卫平手中接过了华表奖的奖杯，随后两人来到了发言台后，杜安率先微微低下头来，笑着说了一句：“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话语刚落，现场顿时笑声此起彼伏，许多人拍着手跺着脚哈哈大笑——刚才拿完最佳导演下去的时候，杜安就玩过“我会回来的”的梗，没想到现在马上就串上了。
而在新浪直播间中，再一次猜测了的黄立涛已经没眼看了，长叹一声，自嘲地笑了起来，褚闽睿则是心疼自己这位大奖一个都没猜中的同事，没有哪壶不开提哪壶，而是用一句玩笑轻轻把这事揭了过去：“他还真回来了。”
直播间的聊天室则是被刷爆了，各种喊“黑幕”喊“不可思议”喊“华表奖堕落了”喊“华表奖终于不再死气沉沉了”……网络世界，无奇不有，喊什么的都有。
总之，彻底爆炸了。

第二百一十五节：人气大涨
因为束玉性格的关系，明显是不可能说太多话的，更别说热场了，不冷场就不错了，所以杜安只能接过热场的任务，凑在麦克风前说话。
“刚才只是个玩笑，并无意冒犯他人。事实上，本届华表奖有很多好电影，《2046》，《最好的时光》，《旺角黑夜》，《沉默的远山》等等。”
“在我看来，这里面的每一部能得到提名，都已经证明了它们有这个实力有品质得到最佳影片的荣耀，只不过我比较有钱，可以赞助全金的奖杯，所以组委会临时改变了主意把这个奖给了《飞越疯人院》。”
他这句话又串联到了他之前所说的要赞助华表奖组委会更换全金奖杯的梗了。
杜安叹了一口气，表情有点贱，“有钱真是好。”
台下又是一通哈哈大笑声响起。
杜安默默站着，等到笑声渐渐平息下来，竖了一根食指在嘴巴前，“嘘”了一声，小声道：“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事，那就是，如果我提高赞助规格，在全金奖杯上镶钻，那么明年的最佳影片是不是也会是我的？”
他说着，还向主持人的方向看了看，给了一个亟待解惑的表情嗷嗷待哺地望着朱俊。
镜头适时切到了朱俊，只见他无奈地笑着摇头，旁边的经炜则是单手掩嘴乐不可支，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好吧。”
杜安摇了摇头，遗憾地道：“看来他们并无法给我答案，也许等到颁奖典礼结束后我该去找江总谈谈。”
……
“他还真有点意思。”
新浪直播间中，褚闽睿看着现场直播的电视机屏幕，哈哈笑了一声，这么说道：“之前只是觉得他电影拍的好，演戏也好，没想到还有暖场的本事。我还真想知道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黄立涛也笑了起来，“这样挺好的，现在那些导演大部分都是一本正经的，像这么活泼的可真是很少见，算是给这个圈子注入了新活力。”说完，他又忍不住追加了一句，“说实在的，刚才他接二连三地让我的猜测落空，我还真有些烦这导演，但是现在一看，又不烦了，反而开始喜欢上他了。”
像黄立涛这么想的人并不是少数，很多之前并不是太了解杜安、只是听过这个名字的观众看着看着，对这位年轻导演的好感度急剧上升——幽默活泼的人总是惹人喜爱的，尤其是这个幽默活泼的家伙还这么厉害，拿下了最年轻的最佳导演，拿下了最佳影片，又长得这么帅，还毫不留情地自黑，平易近人，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呢？
在遥远的南扬市，杜安的家中，杜萍夫妇、苏瑾都坐在沙发上看着颁奖典礼的现场直播。
杜萍眼中流露出的是欣慰的神采，苏瑾则是痴傻，发花痴了一样地盯着电视机屏幕一眨不眨。
他今天太帅了……
当然，发花痴的不止她这个杜安的枕边人——在全国乃至全世界，无数正在电视机前观看颁奖典礼的妙龄少女抑或饥渴少妇，此刻都盯着电视机屏幕发着花痴。
一个名叫杜安的偶像派实力导演，从今天开始进入了她们的眼睛，晋升成梦中情人、手淫对象。
巴拉巴拉讲了一堆，杜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适时转头看了束玉一眼，突然一个小跳，“束总，你怎么在这里？”他看了一眼束玉手里拿着的奖杯，“还拿着奖杯？”
也不等束玉回答，他直接自己接了下去，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懊恼道：“糟糕，我忘记这是最佳影片颁奖了，我还以为是最佳导演呢！”
一句话引得下面又是笑声四起。
杜安犹犹豫豫地把麦克风往束玉的方向推了推，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束总，你要不要讲两句？”
两人到底是好几年的亲密战友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大概知道对方什么意思，所以束玉顺势白了他一眼，抢过了麦克风，把最后的话说了出来，“这部影片的诞生很不容易，得益于许多人的努力。我们虽然只是两个人站在这里，但是一部影片的诞生，从来都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们的摄影师康俊安和他带领的摄影团队，我们的场务……”
束玉总结性地把一些幕后英雄一一点了出来，最后总结，“……感谢你们，正是有你们的默默付出，这部影片才能取得今天的成就，感谢，并且祝福你们所有人。”
全场顿时响起一片响亮的掌声，而在掌声中，杜安和束玉一起走下台来。
最佳影片颁完之后，华表奖临近尾声。
朱俊和经炜又说了一番话之后，对电视机前的观众说了晚安，这届华表奖就到此结束了，但是对于众多明星来说，却没有结束。
各种各样的庆祝派对、媒体记者们的围追堵截采访拍照、大小明星趁着这所有媒体齐聚的大好机会疯狂刷脸……但是在这些人中，没有人看到新晋的最佳导演。
杜安已经回到了酒店住下。
所谓过犹不及，他今晚已经够露脸的了，所以还是见好就收吧，给别人一些机会，别抢了太多的风头，结一点善缘。另外，今晚努力热场也让他有些累了，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到酒店洗个澡舒舒服服地躺下睡觉。
在北金住了一天后，第二天杜安就和束玉一起回去了南扬，本来还想拉上苏云一起的，但是他现在也小有名气了，混出了自己的圈子，在北金这还有点事，就不跟他们一起回南扬了。
而在机场登机的途中，杜安明显感到自己的人气跃升了一个级别。
就在几天前，他下飞机出机场的过程中，因为戴上了墨镜，还是没人认出来的，但是现在即使他和束玉都戴着墨镜，还是被认出来了，不停有人上来索要签名。
还好这些路人算是比较克制，没有太过疯狂的举动，一般要到了签名之后也就离去了。
好不容易进入了VIP候机室，人少了许多，又满足了几位同样在VIP候机室内的乘客合影的要求后，杜安终于能和束玉安心坐了下来。
“也许以后出来该请个保镖了。”
他这样低声跟束玉商量着。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有的时候明星请保镖还真不是为了摆谱，而是确实有这个需要——得亏今天的路人还算理智，要是疯狂一点的话，一口气全部涌上来，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得过来，说不定到那时候他连自己在哪里都找不到了。
束玉点了点头，“没错。”
杜安看了看她，开了个玩笑，“能给我报销吗？怎么说也给你们公司拿了个最佳影片回来。”
束玉一句话回绝了他，“做梦。”
杜安撇撇嘴，不睬她了。
坐了一会儿，登机还有好一段时间，杜安闲着无聊，拿出笔记本开始上网。
他的博客粉丝人数一直在缓慢地上升，在这次来北金参加华表奖颁奖典礼之前还特意看过一眼，关注人数停留在25万这个数字上，而现在他打开笔记本登录了博客之后，看了一眼关注度，愣了一下。
57万。
一夜之间，涨了32万粉丝，比他之前辛辛苦苦经营一年都要多！

第二百一十六节：改进
华表奖的效果比几部电影带来的粉丝效应竟然还要强大，让他的粉丝数量一夜暴涨，这是杜安所预料不到的，但是仔细想了想，似乎也不无道理：在电影上，杜安作为导演，基本上都是完全处于幕后的，而除了一些电影的发烧友之外，其他普通观众看电影的时候更多的是关注演员，所以他这个导演的人气一直增长缓慢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华表奖就不同了。
在华表奖这种场合上，不管是你是干台前工作还是幕后工作的，到了这里都是台前——导演和制片人在这个场合上都要在全世界观众面前露脸、作秀，对于幕后人员的宣传效果，不言而喻。
尤其是杜安昨天又是拿了最佳导演，又是拿了最佳影片，两次登台，曝光度可不低。
而且杜安不仅帅，在舞台上的表现也是风趣幽默——光是论在舞台上的表现力度，可比影帝影后还要抢眼，在加上华表奖颁奖典礼的受众极度广阔，从世界角度来说，光是论观看人数甚至能超过春晚，所以会有如此强大的吸粉能力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怎么了？”
束玉注意到了身边人的异样，这样问道。
杜安手指着关注度上的数字，说：“一夜之间涨了32万的粉丝，比我过去一年多所吸引的粉丝还要多。”
束玉向他电脑屏幕上看了看，说道：“这不是挺好么，你人气高了，对观众的吸引力大了，对于我们的电影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这当然是好事，只不过杜安以前从来没有料想过电视节目的影响力能有这么大罢了：得益于他大学时的某位老师，他也养成了一个观念，那就是，认为未来的世界是网络的世界，电视这样的传统媒介的影响力正在越来越低，但是事实证明他那位老师错了——或者说并不完全正确。
电视媒体的影响力暂时还真不是网络所能撼动的，华表奖颁奖典礼的表现结果就说明了一切。
想到这里，杜安皱起了眉头，手指在触摸板上无意识地滑来滑去。
他还有一个问题想不通，那就是，为什么同样的投入费用，网络的宣传效果要比电视强很多呢？他这两年的宣传战都是这样的表现。
明明在电视报纸这样的传统媒体上投入了大量的宣传费用，但是论起真实的宣传效果来，也只是比他们的网络宣传所能起到的宣传效果强得有限而已，而在宣传费用的投入上，两者却是完全不具有可比性——传统媒体的广告投入费用比网络的宣传费用多了不知道多少。
但是从现在的表现来看，不应该是这样的呀，电视的影响力依然是这么大……
杜安想着想着，眼睛都慢慢闭上了，看起来像是快要睡过去了。
突然，他的食指在触摸板上停住，眼睛猛地睁开。
问题不在于媒介，而在于方式。
传统的宣传方式，就是买广告时段播放精简预告片、剧组成员到处上节目做宣传、还有做访谈做宣传等等，这一切的宣传模式，都是围绕着一个词——“宣传”。
他们赤裸裸地对观众说“这是我们的新电影，很好看很精彩，你们快来看啊”，但是结果往往是喜欢的依旧喜欢，不喜欢的还是不喜欢——无他，现代社会广告太多，任何产品都打广告，观众们对此已经厌倦了，所以过去的那种主动式的宣传方式已经不适用了。
或许现在的广告业者，应该改变思路，从过去那种主动式的宣传方式转变为一种被动式、隐藏式的宣传方式。
就拿昨天的华表奖颁奖典礼来说，一个颁奖典礼，让杜安的博客粉丝暴涨了一倍多，那些隐形的粉丝增长数想必更加惊人，而这些粉丝等到《解放日》上映那天，都可以转化为潜在的观众，变相地增加了《解放日》的票房。
这就是一种被动式、隐藏式的宣传方式，将宣传主题从电影本身、转换到了电影的某个主创身上。
“粉丝经济……”
杜安喃喃自语，对于这种宣传方式下了一个定义。
“粉丝？”
他声音太小，旁边的束玉没有听清，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汇后，问道：“你饿了？”
杜安摇了摇头，“没有。”然后向束玉说起了自己刚才的想法，“是粉丝经济。我刚才在想，华表奖颁奖典礼说明了电视的影响力依然是巨大的，但是在我们过往的宣传活动当中，为什么电视宣传的性价比这么低呢？”
“为什么？”
杜安果决道：“是宣传方式出了错。”
“旧时代的宣传方式已经跟不上新时代的需求了，我们应该创造出一种新的宣传方式来适应这个时代的脚步，粉丝经济，就是我刚才想到的一个方式。”
杜安说到这里，看了看束玉，只见她正专注安静地看着自己，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现在很认真地在倾听、在思索，这让杜安心中不禁感叹起来：难怪他们会是最亲密的战友，却不会是情人了。
如果是苏瑾的话，这个时候大概早就一副不明觉厉的表情、两眼冒着星星崇拜地看着自己了。
把这临时冒出来的古怪想法抛到一边，杜安继续说了下去：“其实这种方式已经有苗头了，这两年的《超级女生》就是一个先头军。在《超级女生》中，没有人做任何宣传，她们只是比赛比赛再比赛，但是等到比赛结束了，出了单曲和专辑，照样有大批的人买单——可在之前，她们是谁？她们只是普通人而已，经过这一轮宣传却具有了明星的吸引力，这种宣传方式的效果之强，可见一斑。”
束玉听着，默然不语，突然，开口道：“你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所以才会提出那个《中国好演员》的计划？”
杜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之前我只是凭着直觉去做，觉得这样做会不错，但是现在算是总结出了一个理论。而有了理论的支持，《中国好演员》的计划也让我更加有信心了，当然，为此我们还需要做更多东西。”
杜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来，迫不及待地给韩三坪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韩三坪的声音率先从那头传来，“杜导，怎么，还没上飞机呢？”
“还没呢。”
杜安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切入了正题，“我准备介入《中国好演员》这个项目。”
韩三坪那边先是愣了一下——要知道，杜安之前可是明确表示过不想掺和这一档子事的。
“怎么了？”
“节目需要。”
杜安没有给韩三坪解释，直接把自己的预想报了出来，“节目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这方面我也没做过，经验不足，就不添乱了，但是在嘉宾人选的设置上，我要介入。”
“我会出任长期评委，32强以后的比赛我能上尽量就上，另外，我准备邀请张艺某和黄健新在几场关键比赛中也出任评委。除此之外，我会邀请贾宏生和朱茜出任学员的指导嘉宾老师，比如说，在16进8的比赛中邀请贾宏生担任学员的指导老师，在8进4的比赛中邀请朱茜担任指导老师，还有，梁嘉辉和巩利那边，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也能到这里来露露脸，出场费可以谈……”
杜安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和之前的计划基本上保持一致，只不过是在评委和指导老师的角色上做了具体的人选设置。
韩三坪也听出来了，只不过他那边沉默了半晌，才苦笑着道：“杜导，你这么一搞，是更吸引人了，但是成本也是直线上升啊，五千万根本打不住。”

第二百一十七节：滞留
“我可以一元钱出场费，贾宏生和朱茜那边我也能说说，应该不会比请别的明星要贵多少。”
杜安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而且三爷，你也不应该只看到成本的上升，而应该看到另外一个方面。你刚才自己也说了，这么一搞的话，吸引力是上升的，而吸引力上升了之后电视台也会对它更有兴趣，更容易接受，那我们就更容易把这个节目卖出去、放到电视上去播放了。同时，他们要买下我们的节目，自然是要付钱的，我们大可以把这增加的成本转嫁到他们头上去。”
韩三坪是人精了，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岂会连这个问题都看不出来？
杜安说完之后，就听他说道：“小杜，你说得没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会给这个节目开什么价呢？如果你开的价格是他们所接受不了的，那么你想要把成本转嫁到他们头上去是一件根本没门的事。”
杜安听出来了：说到底，韩三坪还是对于这个计划信心太足。
说实在的，他现在是真有心把韩三坪蹶到一边去自己一个人干，不过之前通稿也发了，韩三坪也同意了，现在再说这种话就有点不太合时宜了。
杜安想了一会儿，直接果断地对着电话那头说道：“那行，三爷，你考虑的确实也是个问题。这样吧，反正时间还长，这事也不急，我们从长计议，慢慢来，你觉着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韩三坪迟疑了一下，问道：“怎么个意思？”
杜安说：“我反正也闲着没事，干脆就先不回南扬去了，再调个团队过来，咱们先把这事捋清楚了再说。”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三爷，你也明白的，做生意嘛，事情摊开来讲比较好，不然谁都不舒服。咱们就按正规途径走，谁也不占谁便宜，你看怎么样？”
杜安话语落下，听到电话那头迟迟没动静，半晌，才终于传来韩三坪的声音，“我觉着挺好。”
“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再联系您。”
杜安聊完之后就把手机收起来了，一旁的束玉这时问道：“怎么了？”
杜安看向她，不答反问：“接下来有空么？”
但是束玉也跟他玩套路，没有回答直接说道：“你直接说怎么了吧。”
于是杜安只好把刚才的突发事件跟她说了一遍，“……事情基本上就是这样了，我今天是走不了了，得继续在这待一段时间，你呢？这些钱里面也有你的份，三方会谈可少不了你啊。”
束玉却是对此不感兴趣。
只见她直接转过了头去，双手环胸仰靠在椅背上，头也不转地说道：“没空。”事实上这里面的形式三方都看得明白——这个计划基本上大体已定，接下来再谈也就是一个投资和收益比例的扯皮问题了，那属于职业经理人的工作范畴，他们这三个大老板有他们不多，少他们不少，杜安也是不放心，想着要和韩三坪就这个问题可能的隐患随时进行协商处理才会留下以防万一的。
接着，束玉又道：“我会派个人过来全权代表我的，你有事就跟他交流吧，另外，他对这件事的意见应该会比较少。”
杜安了然地点了点头，说了声“O了”。
束玉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特意用了“你有事”而没说“你们有事”，还说“意见应该会比较少”，这些话都明明白白地表明了她是站在杜安这边的，让他尽管放心去谈，她是站在他背后的。
现在是两家OK一家犹豫，那这件事就更加好谈了。
由于这件事突然爆发了，这南扬杜安是回不去的了，于是把束玉送走后他又重新回去了市里，期间还给冯康打了个电话，把这里的情况跟他说了下，让他尽快组织些人手过来北金，冯康那边也应下了，承诺最迟后天就到。
给冯康打完电话后，又给苏瑾和杜萍打了电话，把这里的情况汇报了一下，而等到这一切事都办完之后，杜安发现自己突然没事做了。
现在是下午三点不到，睡觉显然还早得很，杜安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了一会儿滚，又把电视打开来看着发了一会儿呆，接着走下床、来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俯瞰着北金的车流人息，高楼大厦。
最后实在看无聊了，他干脆打了个电话到前台，叫了个租车服务。
要不就得说大酒店的昂贵收费不是没有意义的，而且可能杜安的身份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虽然酒店没有租车服务，但是立马就帮他找了一家，等到五点就把手续都办好了，而杜安也终于出门下了楼，开上新租来的车子出去浪了——呆在酒店里实在是无聊啊。
正好他驾照刚拿就应召去当监制、当完监制回去也没太过瘾又来了北金，车子都没碰太多，这新手司机的瘾头正是旺盛，干脆就开车出去兜兜风消磨一下无聊的时间吧。
因为杜安特别交代过，车子没有租多好的，就是一辆别克君威。虽然从驾驶体验上来说跟自己的那辆宾利雅致728确实不是一个等级上的，但是也还行，更何况对于一位新手来说，有车子开就挺开心的了。
从亮马桥开到中关村，从中关村开到丽泽桥，再开到十八里店附近，天都黑了，而杜安的兴致也才终于稍减，肚子也有些饿了，就琢磨着附近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跟着导航转起来。但是这导航似乎有点不靠谱，转来转去的，越走越偏。
到最后，都钻进了一条单行道的巷子里，显示就是这里，但是杜安把头转了360度也是屁都没看见。
“太他妈不靠谱了！”
杜安狠狠咒骂一声，随即叹了一口气，重新导航，饭也不打算吃了，先回去再说吧。
跟着重新划定线路的导航，杜安把车子往前开。
现在这个点，这地段也挺偏的，大家都在吃饭，这条路上没啥人，其实是可以稍微开快一点的，但是偏巧前面有一辆车慢腾腾地开着，这路又窄，杜安这新司机看看空隙、根本没信心超过去，于是只好跟在屁股后面一点点往前挪。
前面那车啥时候能开快一点，开这么慢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是个新司机？……杜安一边往前挪一边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正出神呢，突然前面那车后车门一开，一团黑影从里面蹿了出来，滚到地上连滚几个圈，前边那车子也顺势停住了。
“呲！……”
杜安猝不及防之下总算是勉强反应了过来，及时踩下了刹车。
由于速度本来就慢，这一脚刹车踩下去后车子几乎是立刻就刹住了，就是身子被安全带勒得有些难受。
但是杜安也没有管这么多，而是看向前边，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地上。
刚才那个从前边车子里窜出来的黑影是一个人，现在这个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慢慢站了起来。
从行驶的汽车里跳出来，确定这不是拍电影？
杜安职业病犯了，下意识地左右一看，当然，他是看不到举着导筒或扬声器的导演，或者缩头在摄影机后的摄影师的。
这确实不是拍电影。
那人站起来，身子有些摇晃，发丝凌乱。那人拨了一下，露出半个侧脸，杜安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清楚。
车灯照射下，那个人的侧脸让杜安看着竟觉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二百一十八节：孤狼
狭窄的单行道上，杜安坐在车里，透过前窗玻璃看着前方。
车灯照射下，那个从车上跳下来的人似乎摔得挺疼，原地摇晃了几下，拔腿想走，脚步却有些趔趄，走不太稳。而就在这时，前车门也开了，一个男人蹿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之前跳车的那人面前，右手一把伸出抓住跳车那人的胳膊，就要往车上拉。
“救命！”
之前那个跳车的人大叫了一声，然后杜安就看到她奋力挣扎起来。
这个地段太偏了，周围都是院墙，现在又是吃饭的点，大家都窝在家里吃饭，这条街上根本就没人，所以她即使喊了救命也根本没人听到。
除了坐在车上的杜安。
杜安并没有下车，而是冷眼旁观。
他并不是冷血的人，往常换做这种情况早就冲下去了，但是刚才看到的那个女人的侧面让他产生了疑惑——他觉得这个女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点眼熟，也是因为这点他才没有立刻下车伸出援手。
要是这个女人是通缉犯什么的，自己是在电视上看过她所以才会有这奇怪的熟悉感，那怎么办？说不定眼前这一幕就是个局呢，这几年的仙人跳事件实在太多了，多一个心眼总是好的，凡事三思而后行。
在他车前，之前那位跳车的女子正被男子一点点往车子的方向拖去——她虽然奋力挣扎，但是由于男女先天性的生理差别，她还是抵不过那男人的力量。
她似乎是想出了办法，在挣扎过程中突然改变了策略，整个人往地上一躺，那男人一时半会拉不起她来，只好拖，但是一个大活人这么沉，就算是没有意识的都很难拖，更何况对方还是有意识地赖在地上？所以他一时半会也还真拖不动。
而坐在车里的杜安眼睛一亮，一拍脑门。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眼熟了！
想明白了之后他立刻打开车门，冲下车去，正要迈步过去把这女人救下来，但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愣住了。
不止他愣住了，估计正在和那女子纠缠的男子都愣住了。
只见躺在地上的那女子终于被拉了起来、站直身子，但是与此同时，她的手上多了个东西。
她拿着那东西对着正和她纠缠的那男子头上身上就一通猛拍，沉闷的声音响起。
通，通，通……
那是一块板砖。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那男子的惨叫声，“啊！啊！……”
那男子不甘心坐以待毙，伸出手去一通王八拳乱打，有一拳打到了那女子的脸上。
一个大男人全力以赴的一拳还是有点力道的，换做一般的弱女子，怕是早就通得坐倒在地哭起来了，但是那女子只是痛呼了一声，身子摇晃了一下，紧接着喉咙眼里就挤出了非人的声音。
“吼！……”
这是一种野兽被逼到绝境时的痛苦愤怒的嘶吼，杜安从中感受到强烈的野性。
他仿佛看到在一轮皎洁的圆月下，一只伤痕累累的孤狼对月长啸之后，向着面前的老虎决然纵身扑去的场景。
那女子不退反进，板砖挥舞地更加用力，完全不管男人的拳头，只是把板砖朝着对方的身上招呼。
但是男人和女人的生理差距确实是存在的，那个和她拉扯的男人身板也挺壮实，狠心挨了几下后，终于凭借着身体优势劈手夺下了女人手里的板砖，然后双手一手一个、把她的双手钳制住。
“丫还挺野啊！”
男人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声，只见在他脸上有好几块红肿，都是刚才让板砖拍的。从中也可以看出女人的决心是有的，但是力气确实处于弱势，板砖到拍到脑袋上这么多下了也没给他开瓢。
男人也是憋了一肚子火了，好不容易把这女人制服了，也没有立刻往车上拖，而是膝盖一曲，往女人的小腹上狠狠顶了一下！
女人的五官一下子皱起来，表情痛苦，整个身子往上一缩，像一只虾米，嘴巴也张开，干呕了一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男人右手一松，想再打她一个耳光，但是他没这个机会了。
一个拳头从女人身侧后方冒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脸上——若是在这里能用慢速摄影机摄制的话，就能清晰地看到他的面皮和脸部肌肉有一个明显的起伏波动、有如水波，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张开了，一颗牙齿从口腔里飞溅出来、带着血丝。
杜安终于回过了神来，出手了。
这个拳头的力道完全不是这女人可以相比的——即使这女人刚才是手持了板砖出手的，而现在这家伙只是用拳头——这家伙的拳头简直就是铁锤！
那男人被这一拳打懵了，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着女人的手，沿着惯性往后退了一步。
他正想站定呢，杜安却没有给他机会。
又是一个拳头打了过来，这次直接轰在了他的鼻子上，这男人立刻鼻子一酸，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而且从鼻子上的剧痛和人中湿润的触感来判断，肯定出血了，甚至说不定鼻梁都有可能断了。
但是杜安却没有留给男子喘息的机会，左勾拳右钩拳非常连贯地不停击出，三四拳过后，男子的脑袋好多地方就都肿了起来，还有嘴角和鼻子上出来的血在脸上挂着。
这男子看来也没少打架，知道这种情况不能硬拼，非常光棍地往地上一趟，缩成一团双手伸出抱住脑袋，大叫道：“别打了！别打了！”
杜安又狠狠在他背上踹了好几脚后，这才住手——其实踢背只是搔痒，根本没什么意思，踢小腹才解恨。但是从小到大斗殴经验丰富的杜安也知道，踢小腹容易出事，倒是也不敢乱来。
自从当了导演以来，还真的好久没有这么畅快地打过架了，现在有了这么一个痛快出手的机会，杜安感觉还真是很爽，更爽的是对方还是这么一个软脚虾，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完全就是一个人肉沙包——杜安从来就没有什么大侠风范，觉得要势均力敌打得才爽。在他看来，软脚虾打得才爽，他喜欢的是打赢人的快感，可不是被打的感觉。
转身一看，那女子正坐在地上，双手捂着小腹，身体弓着。
看来这男子刚才膝盖那一顶还真是挺用力的，也顶到地方了。
杜安走了过去，蹲下身子看了看她，问道：“没事吧？……”
两人现在距离很近，借着车灯，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面孔。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挺漂亮的女人——即使她现在脸上多处红肿、嘴角破开流血、表情痛苦、五官纠结、眼神凶狠，依然还是很漂亮。
“……应巧。”
杜安把她的名字念了出来。
这个女人是应巧，是他在南扬市学车时认识的同学，两人还在同一辆车里练了好多个小时，但是因为应巧这个人挺沉默寡言的，所以两人之间基本上没交流、没什么交情。也是因此，他刚才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对方来，而只是觉得眼熟。
他记得应巧好像也是一个演员，但是当时在知道他是杜安的情况下，这位演员却没有任何套交情的举动，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而现在一看，这个女生还真是够奇怪的。
他还真没见过这么强悍的女人：挥舞着板砖跟男人干架，被打成这样也没有哭，眼神像狼一样凶狠……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第二百一十九节：报警
应巧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女人，这是杜安又一次产生的感觉。
按理来说发生了刚才那样的事，现在面对杜安，应巧应该是嚎啕大哭才算是正常反应——至少也得是梨花带雨吧？
但是应巧并不是这样。
杜安的问候声出口后，就听到应巧轻声对他说了一句“谢谢你”，然后捂着肚子慢慢站了起来、走到她之前跳下来的那辆车边，在地上看了看，接着慢慢弯下身子，在车子不远处捡起一个黑色的女式小包，最后慢慢向着杜安的方向踱了过来，一边走着，还一边打开小包，在里面翻找着，应该是在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掉了。
杜安看到，在这整个过程当中，她的脸上除了时不时会因为疼痛而皱起眉头外，其他时候都算得上是比较平静，根本没有半点要哭的痕迹。
真是个奇葩。
等到应巧走到自己面前，杜安看到她把视线终于从包里收了回来，也把包拉上了。
杜安问道：“东西没少吧？”
应巧摇头，道：“没有。”然后杜安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他是谁？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认识他……”
随着应巧的讲述，杜安慢慢清楚了这件事的原委：应巧因为工作的原因最近来了北金，但是好像出了点事，工作不太顺利，每天都在外面奔波。今天也是在外奔波了一天，打算像往常一样坐公交车回去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喊她过去，是和工作有关的。
应巧不敢怠慢，但是公交车迟迟不来，出租车也不见，没办法，生怕耽误了时间的她只好坐了一辆黑车过去。但是没想到在行驶的过程中，她发现这司机开的方向有问题，越开越偏，根本不是她要去的地方。
她多次要求下车，但是这司机一直拖延着，就是不停车，她也看出来不妙了，干脆就跳车了，而之后的所有事情，杜安也就都见到了。
“……事情基本上就是这样。”
杜安听到这里，不禁有些感叹：这还是天子脚下，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事——这黑车司机的做法很明显是想要抢劫，说不定甚至还想顺带劫个色。得亏他今天是碰上了，不然应巧搞不好还真要被拖走。
而应巧说完后，看了看杜安，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的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我刚才看了一下，可能是我刚才跳下来的时候压到了，我手机出问题了，用不了。”
杜安收起刚才的感叹，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他从驾校认识应巧到现在，这还是头一次从这个女人眼里看到为难的神色。
她似乎很不喜欢麻烦别人。
“当然可以。”
杜安说着，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去。然后他见到应巧接过手机，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来，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趁她等待电话接通的空挡，杜安问道：“你还特意把号码记下来？现在不都是直接存在通讯录里就好了吗？”
应巧答道：“我这手机有点问题，经常出故障。要是别的事还好，要是出了点急事，就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所以我对于这种重要的号码我都有临时记下来的习惯。”
杜安还记得在驾校的时候应巧可是冷的不得了，他们那么久的同车学习的时段下来，两人之间所讲过的话可能还没有刚才这一会儿讲得多呢，但是她今天话却挺多的，应当也是感激自己救了她，不好意思说出来，就只好用多说话来表达。
两人在这边说着话，那边的那个男人一直在地上哼哼，就是不起来，可能是杜安刚才下手真的有点重了，而在男人的哼哼声中，应巧的这个电话也接通了。
“方导……不好意思，我这边出了点事，你再给我点时间……不用过去了？……好吧……”
杜安见到应巧挂断了这个电话后，又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把手机还给自己，然后把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重新塞回了包里。
“方导”“过去”“工作有关”，还是这个时间点……
杜安也在这行混了两年了，多少还是知道点东西的，很轻易就听出了这里面的道道来。
“喊你去吃饭的？”
应巧“嗯”了一声，接着杜安更有兴趣了，盯着应巧看起来：记忆大门一打开就阻拦不住了，什么东西都涌了出来，所以他也清楚地记得在驾校的时候应巧好像也碰到过一次有人组织饭局的事，但是那次她是干脆利落的推了，这次怎么就应下了呢？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对一个人的改变这么大？
“方导……是哪个方导？”
应巧看也没看杜安，头也不抬地回道：“方晋阳。”
杜安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人是谁：一个电视剧导演，稍微有点名气那种。
两人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旁边渐渐有人走出来，看到这边似乎出了事，慢慢地都围过来，一边看，相互之间还一边讨论着。
“哎，怎么回事？”“打架了吧这是。”“怎么就打起来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吃过晚饭后，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周围。
可能是那男人的惨相让这些人有点忌讳，这些居民没人敢上来，都是围着看热闹，于是杜安也顾不得去打听应巧那饭局的事了，低着头，一手伸过去拉着应巧就要上车走。
“走吧。”
虽然在这件事当中应巧是受害者，他是见义勇为者，身份都还行、站得住脚，但是他终究是个公众人物，和这种事还是尽量不要扯上关系的好。不然就算你自身是白的，也会有媒体把你写成黑的。
这种麻烦，还是少惹为妙。
但是他不想去惹麻烦，麻烦却自己找上了门来。
随着乌拉乌拉的声音由远及近，那头出现一辆警车。
他这下是想走都走不掉了。
谁报的警？——从周围有人出现，到警察来，这中间的时间太短了，不可能是周围群众报的警。
想到这里，杜安往那之前一直在哼哼的男人身上看去，只见他慢慢爬了起来，鼻青脸肿、好几道血痕挂在脸上，看起来非常狼狈，但是眼神却是桀骜不驯，得意非常。
“你丫刚才打得开心啊？等下有你受的！”
他这么一喊又牵扯到了痛处，马上抱着下巴龇牙咧嘴起来，大吸凉气。
看情形，还真是这家伙报的警。
杜安看着他，心里感觉有些荒谬：难不成他还想倒打一耙？
杜安正想着，突然白光一闪，他下意识地眉头一皱，看向灯光来源：只见在围观群众当中，正有一个小伙子举着照相机对着这边拍照。
旁边有人问他，“小六，你拍什么呢？”
这话杜安听到了，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他还以为是狗仔队，正想狗仔队怎么这么神通广大呢，原来只是普通街坊，这样境况会好不少。
不过北金人也真是有钱，随便一个街坊邻居都有照相机，而且看模样这设备还挺专业。
而那被叫做小六的年轻人一边拍一边回道：“这是杜安啊，昨天刚拿了华表奖最佳导演，也是到现在为止最年轻的最佳导演，可是个名导！”
果然，还是认出来了。

第二百二十节：伤人
月光朦胧，星光稀疏……错了，北金这城市根本看不到星星。
杜安眨巴了一下眼睛，把仰着的脑袋缩了下来，收回视线，对身边的男子笑了一下，“麻烦你了，张律师。”
被他称作张律师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发际线很高，未老先衰的趋势很明显。
此刻他面前的张律师也是笑着，表情略显尴尬地道：“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说起来还有点惭愧呢。”他接着抬手看了下表，说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杜安点点头，“好的。”
等到张律师走开后，杜安往身边的应巧身上看了两眼，又往身后看了看，只见在派出所门口，偶尔有人进出。
他们俩现在正站在十八里店派出所的大院里——刚才警察到场后，就把他们三人带回了派出所里。
得益于昨天的华表奖颁奖典礼，在返回派出所的途中有一位警察认出了杜安，所以警察对他的态度还不错，还允许他打了一个电话——这位张律师就是这个电话召来的。当然，他在北金人生地不熟的，也没这能耐一个电话在大晚上的叫来个律师，这位张律师还是韩三坪帮忙找来的，不过好像找了也是白找，根本没有派上什么用场。
“这件事情是因为我起的，我也不会推卸责任。”
这时候，在他身边的应巧开口了。
杜安向她看去，只见她顿了顿，似乎在衡量着什么，最终说道：“一人一半吧，你先垫着，顺便把你的电话号码留下来，另一半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杜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是的，他赔了钱，这就是事情的解决方式了。
虽然应巧是受害者，他是见义勇为者，但那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从事情的实际角度来看，真正的受害者反而是那位黑车司机——这个倒霉的家伙鼻梁断了，牙齿掉了一根，全身多处淤青挫伤，还一直嚷嚷头疼，最后医生给了个轻伤的定型。
那个黑车司机也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个开黑车的，应巧是他今天拉的一个乘客，结果到十八里店的时候杜安就追了上来把他打了一顿，他完全就是一个无辜的人。而对于应巧脸上的伤痕，他也一口咬定是两人一起殴打他的时候，他正当防卫造成的。
由于事发地段没有监控，事发时也没有三位当事人之外的群众目睹，所以双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没法判断这事该怎么判，警察们只好采取一贯的处理方式——询问双方是否愿意私了，如果都不愿意私了的话，那就走法律途径，慢慢来吧。
那黑车司机很乐意：他虽然不认识杜安，但是通过之前几个人的反应也看出来了，这家伙似乎是个名人，而名人的话一般都是比较有钱的，想必可以敲一笔了。
杜安也很乐意。
不管这件事的真相是什么，如果真要从法律途径走的话，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他甚至能够想到这件事一旦流传出去，报纸上立刻就会出现《新晋最佳导演疑似酒醉后痛殴路人》之类的报道，这对他的形象很不利，所以他也很乐意花钱消灾。
最后双方协商了一番后，杜安以支付七万元的代价换来了这黑车司机的松口，而事情处理完毕后，他们也终于可以离开了。
“不用了。”
杜安摇了摇头，“你也认识我，知道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应巧却很执着：“不行，我该还的，我就一定要还。”
杜安看她这么固执，也只好说：“好吧，你想还就还，不过我的电话号码是不会给你的。”
他这话有点伤人了，不过一，他确实有点怀疑应巧是不是对自己抱有什么企图，二，这七万也确实没有被他放在眼里，他实在不想再生出什么无谓的事端来。
听到他这话之后，他看到应巧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于是他也看着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平静地互相对视着。
应巧的表情很平静，但是杜安就是靠眼睛吃饭的，眼睛尖得不行，刚才又是那么专注地看着，所以很轻易地就捕捉到了她刚才瞳孔的收缩和眼底的刺痛，当然，她反应很快掩饰得也很好，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而就在刚才，他眼角的余光还注意到她脖子梗了一下，右拳在那一刹那自然地握紧，但是马上又松开了。这一切都表明她刚才那一刹那很难过很愤怒，甚至都想扬手给自己一下狠的了，但是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良久，应巧垂下了眼睑，轻轻点了点头，“你想得没错，不过这三万五我会记着的。”
自己刚才的话还真是很伤人，杜安有心想说一声“对不起”，但是张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笑了一下，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去。”应巧也没有推辞——事情搞到现在都已经凌晨十二点多了，她一个小姑娘家在十八里店这么乱的地方乱走可不是很安全。
两人上了车之后，杜安问了应巧住的地方，就开车出发了，而一路上应巧也都没有说话，只是在副驾驶上静静地坐着，极度安静之下，杜安甚至一点响动都听不到，仿佛在副驾驶上并没有一个大活人正坐在那里。
这着实有些诡异，让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
应巧确实是坐在副驾驶座上，正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侧脸上能看到淤青、红肿还有红花油，交织在白皙的皮肤上，有一种残忍的美。
杜安收回了目光，看着前方路面，应巧的那张脸却始终在他脑海中盘旋——刚才那画面非常有镜头感。
孤傲、清冷、颓废，一种被遗弃在世界中心的金属质感。
接下来的路上，两人还是没有说话，一直到应巧住的地方。
这已经是五环外了，是一个不新不老的小区。
小区门口入口处没有道闸，是一个伸缩栅栏门，此刻门大开着，看门的老大爷坐在门房里闭着眼睛听者收音机，杜安直接把车开了进去他也没有睁开眼睛来。
在小区中慢慢绕来绕去，最后依着应巧的指使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下车，然后杜安看着应巧走过去开门，眨了眨眼睛，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住这里？”
他面前是一个改装过的车库，封了墙装了门，但是痕迹很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而现在，应巧就在开这个车库的门。
应巧“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话，摸索了两下，终于把门打开了。
杜安看着她走进去，也没跟自己道个别，看样子直接就要关上门。
“等等！”
杜安突然喊出口来，应巧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关上门，从里面看出来，“什么事？”
杜安转身，拉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来走上两步到她面前，把袋子递给她。
“药。”
这些都是之前医生开的一些用来涂抹伤口的药膏。
应巧接过袋子，关上了门，整个过程中一直低垂着眼睑，没看杜安一眼。
在她关上门之后，杜安在这车库前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回到了车子上，把车子开动，离开了。

第二百二十一节：创新
杜安揉了揉自己眉心，睁开闭着的眼睛往左手边前方的金雷看了一眼，接着眼皮子一翻，环视了现场一圈。
这是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这会议室的中间本来是一圈桌子围成的长方形，是那种传统的会议室，但是在杜安的“建议”下，那些桌子全部都被挪到了一边，中间现在空荡荡的，一些椅子乱七八糟地摆着，每张椅子上都坐了人。
杜安正前方那男人还算正常，一本正经地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背靠在椅背上，但是看眼神却是不对焦，魂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右前方略靠近他一些的那个女生则是双腿盘着坐在椅子上，坐姿看起来很惬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生脸上的表情却很为难，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时不时还小心翼翼地向着杜安看过来两眼，然后向金雷看过去几眼；这女生再过去是一个三十来岁的胖男人，此刻这个胖男人双手环胸低垂着脑袋坐着，看不到脸，如果不是他伸直了的双腿一直在抖动的话，都要以为他睡过去了……
这是中影的三号会议室，在场人员包括杜安在内一共有十二个人，都是《中国好演员》的主创：总导演、导演，艺术总监、宣传总监、艺人总监……
经过了五天的周旋之后，冯康带来的团队总算把《中国好演员》增资这件事谈了下来，当然，投资和收益比例也发生了改变——总投资由之前的五千万增加到七千万，多出来的部分由工业光魔和梦工厂两家合力追加，中影还是出资一千七百万。
在新的项目中，追加了投资的两家在红利的分配比例上也有一定程度的提升，杜安如今算是升格成主东家了。而新项目终于定下来之后，杜安干脆也不回去了，直接拉了团队开始制作项目。
现在就是节目制作团队在开会——指望那两位来参与节目制作显然是不靠谱，于是杜安这位专业人士就成了资方全权代表，也就是大老板。
“说说吧。”
杜安开口，打破了沉默，“有谁有什么新想法了吗？”
现场没人说话，最后还是那个盘腿坐在椅子上女生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杜……杜导。”话刚出口，就被杜安打断了。
“叫我杜安就行了，要不然叫杜先生也行，就是别叫杜导，这里的导演只有金雷他们几个。”
金雷是《中国好演员》节目定下来的总导演。
杜安说完后，看着那女生，见她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这倒不是他故意要为难这女生，而是因为经过监制《疯狂的石头》一役，他现在很清楚要保持导演在一个组里的最高权威，不然的话要是最高领导人都没有权威，那么项目很难做下去。
杜安纠正完她的说法后，问道：“你有什么想法？”一边鼓励地看着她。
《中国好演员》的整个制作团队都很年轻，这位女生也不例外。
这女生叫李思梅，是节目组的艺人总监，今年才二十六岁——额，对于一个能坐到这种位置上的女人来说，二十六岁确实算是非常年轻了。
李思梅给了杜安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杜先生，我能把腿放下来吗？”
杜安听到原来她要说的是这个，有些丧气，然后问道，“你这样坐得不舒服？”
李思梅摇头道：“不舒服。”
其实她在家里也都是这样坐的，这样坐得正舒服，但是这里毕竟是公众场合，跟家里不一样，尤其杜安还坐在她面前。每当杜安看过来的时候，李思梅都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把腿放下来作出一副贤良淑德的小百花模样，可之前也是杜安让她坐成现在这样，她也摸不清这里面的门道，一时不敢妄动——圈子里的讲究人可是不少，她也都听说过，拜佛的、拜观音的、拜外国菩萨的还有拜特异功能大师的，全都有，各有各的门道和忌讳，说不定现在让她把腿盘起来坐在这就是杜安的什么门道呢？聚灵阵什么的？这么年轻就这么成功，杜安肯定是有些独门秘方的嘛。
但是杜安答应得远比她想象的容易得多。
“那行，你把腿放下来吧。”
这就成了？
李思梅惊疑不定地看了看杜安，思量了一下，怪怪把腿放了下来。
杜安看着她把腿放了下来非常淑女地坐着，对所有人说了一句：“其实我就是想让你们放松一点，怎么舒服怎么坐着，要是有坐着不舒服的，随便你们自己怎么调整，躺地上都行。”
此言一出，还真有人叫了起来，“躺地上？杜……先生，你没开玩笑吧？我可真躺了啊。”
杜安笑看着他，“没开玩笑，躺吧，你不嫌脏就行。”
那人看了看杜安，还真作势要躺地上躺，见杜安没反应，他又拖了几张椅子过来拼在一起，往上面惬意地一躺，杜安还是没反应。
杜安也没说什么，视线在在场这些人的身上扫了一遍过去后，说道：“怎么舒服怎么来，人舒服了，才好想主意嘛。”
好嘛，原来不是钓鱼也不是反话，而是杜安认真想得辙，于是现场一下子什么样的姿势都有了：躺着的，趴着的，跷二郎腿的，撑着脑袋打瞌睡的……但是又过了半天，还是没有人开口，杜安只好自己开头。
“咳咳。”
他假咳了两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后，开嗓道：“我这里有个想法，大家听听行不行。”
“现在的比赛，都是16进8，8进4这样选手之间互相比拼，评委们决定他们的名次，但是我们能不能换个方式？”
“评委也加入进来，改成常驻形式的，每位评委都成立一个独立的小组，挑选他所需要的成员来构建他的小组、对他的小组成员进行培训、随后进行小组间的对抗，以此来决出最终的冠军。”
杜安把话说完，看了看在场的人，只见他们大多数人都面面相觑。
现在的选秀比赛模式都是选手个人间的对抗，评委只是旁观者，而按照杜安的说法，却是要把评委也绑架进来，让评委也成为参与者，和选手一起为了最后的冠军而共同努力。
现场没人说话，最后，总导演金雷开了口：“杜先生，这样的话，可和我们一开始制定的流程相悖逆了。”
在杜安一开始的计划中，也是想要像《超级女生》一样做那种层层晋级的比赛模式的。
“《超级女生》的模式有成功的先例在前面，比较安全，而杜先生你的这个提议新鲜度是有了，但是卖点……”
从金雷的话里可以听出他并不是很看好这个模式，但是他不看好，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不看好。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杜安循着声音望去，发现这句话是拉了好几张椅子躺在那儿的那男人说的。
那是艺术总监纪皓。
纪皓优哉游哉地躺在那里说道：“现在的选秀比赛模式都千篇一律，完全是复制的《超级女生》的模式，但是你们看有哪个节目是能超过《超级女生》的？没有，所以走一条新的路子，我觉得未尝不可。”
“而且这种方式拓展了节目的迎合面——喜欢看草根的，可以在这里面看到草根选手，喜欢看明星的，也可以看到明星的表演作秀，当然，前提是我们的评委选得要有一定的人气。”
“综上所述，我觉得这个主意是不错的。并且对于这个主意我也有一点自己的想法，那就是，从节目效果的角度来考量，这几位评委的角色定位很重要，每个人都要打造一个固定的萤幕形象，这样才能有戏剧效果……”
杜安听着他的观点，心中默默点头：看来他这种放松会议方式还是有一定效果的吗嘛，没看现在出主意的是最放松的那个吗？
而在纪皓的带头下，大家也渐渐都打开了话匣子，畅所欲言起来，有认为还是走老路安全的，也有认为创新是必要的，不过因为这个团队年轻人比较多的缘故，还是支持创新的人占了多数。
综合了各方意见后，大老板杜安最终拍了板。
“就这么来！”
而在决定走创新的路子后，评委的人选就成了他们需要考虑的第一个难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这种模式下，评委也成为了这部真人秀的主角，观众的视角不再单单只集中于选手身上，所以评委的人气也变得至关重要。
在场的这些专业人士们都完全可以预见到，一个人气极高的评委将能让观众对这个节目产生浓烈的兴趣，而与之相反，一个没什么人气的评委，却很有可能把这个节目拖入地狱之中。
杜安看了看在场这些人，清了清嗓子，厚着脸皮问道：“大家觉得我上去怎么样？够不够资格？”
不管是从薪酬、时间还是关联度来说，他都是最适合的人选，就是不知道这些人对他的人气认不认可了。

第二百二十二节：先声夺人
杜安的话出口后，在场的人先是一愣，随即都是面露笑容，喜出望外地纷纷表示“太够资格了！”。
这反应让杜安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的人气在他们看来竟然那么高？
在场的都是要长期合作的，也都不是外人，杜安于是就把自己的这个疑惑问了出来，而金雷做了解答。
“杜先生，你平常都是混电影圈的，所以可能不知道我们这行的业内动态。在我们这行中，很少有大牌明星过来做节目——像是葛尤姜闻这样的大咖，根本就不会出现在综艺节目之中，唯一几次露面也都是上《鲁钰有约》这样的访谈类节目，更别说真人秀这种近几年刚刚兴起的综艺节目了。”
“其实看看之前的《超级女生》你就应该明白了。那里面的评委，都是柯一敏、黑南这种在业界还算有点知名度但是放到整个娱乐圈就泯然无人知的人，相比较而言，杜导你有这么多的好作品，又刚刚拿了最年轻的最佳导演，已经算是非常大的腕儿了。”
杜安万万没想到自己在综艺节目界已经算是大腕了，这也让他有些好奇如果他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这些人会是什么反应。
然后他就说了。
“另外的评委，我想再请两位应该就差不多了，分成三个战队来对抗。而这两位评委的话，我目前是想请黄健新。”
这个名字一出，在场众人又是一惊，不过都还不算太夸张，但是下一个名字立刻让他们呆滞了。
“还有一个是想请张艺某。”
张艺某……
这确定不是开玩笑？还是脑子烧糊了？
有人忍不住想这么问了，但是看看杜安，还是把话忍了下来。
“杜导，你要是能请来黄健新和张艺某，那么这个项目还真是大有可为。”
金雷开口了。
看得出来，他听到杜安准备邀请张艺某和黄健新，还真有些激动了——他甚至都忘记了像之前那样称呼杜先生，而是直接叫起了杜导。
但是他也不是光激动而已。
“你可能不知道，张艺某和黄健新这两人从来都是和综艺节目绝缘的，想要说服他们来上我们的节目，难度太大。”
杜安点点头，赞同他的说法：“你说得没错。”他自己也对能不能说服这两人上节目担任评委还搞什么战队和他一起作秀没有太大的信心，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成不成呢？
“但是你也不应该忘了，咱们这个节目最终的目的是为了选出《解放日》的女主角来，而黄健新和张艺某这两人都是《解放日》的副导演，最后，我和这两人也都是有些关系的，所以比起别的节目来，咱们的成功率还是挺大的。”
他这么一说，众人心里的期望值高了点，但还不是很相信能成，杜安也就先跳过了这个话题，“能不能成到时候再说，咱们先来讨论下一个问题——内容怎么做？”
这个问题抛了出来后，杜安环顾了一下现场，每个人基本上都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确实是个很难的问题。
现在市面上的都是一些唱歌节目，这简单，直接上去嚎一嗓子就行，是个人都会。而且唱歌这种东西比起演戏来，更为通俗易懂，只要是个耳朵问题不大脑子正常的人，都能听出个好坏来。
但是演戏就不同了。
对于大部分的普通人来说，演技好就是哭得快，这个观念极其错误——真正的演技牵涉到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了，形体、台词、眼神、动作等等等等，在场的这些媒体从业人员也只是略懂一二而已，真正内行的只有杜安一个。
就连在场这些媒体工作人员、经常性也参与影视制作的媒体从业人员都不太能分辨出演技的好坏来，你让观众怎么看？一个观众都看不明白的东西，还要做的吸引人，那就更难了。
但这又是个避不开的问题。
“要不然，就比拼演技吧？”
金雷犹豫着，说出了他的答案，“直接让选手们演小品。”
所谓小品，分广义和狭义两个方面。
广义范围比较广，就不讨论了，现在一般来说的也都是狭义：狭义上的小品，就是一段短暂的关于说和演的艺术，其中，喜剧小品最为出名，所以现在人们一提到小品，第一反应就是喜剧小品，但其实喜剧小品只是小品中的一个分类而已。
其他众人也纷纷点头：他们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么个办法。
杜安却不赞同，顺便吐槽了一句：“照你这么搞的话，那我们这节目就成女性专版小品大赛了。”
他看了看周围人，没看到谁有发言的欲望，只好说出了自己的一些想法来。
“当然了，选演员，小品这个比赛项目是肯定要上的，但不应该是全部。我们这个节目想要脱颖而出，需要新意，新意是什么？我认为是‘先声夺人’。”
杜安看了看在场的人，只见大家都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个先声夺人是个什么意思，于是他就把这个词着重的解释了一下，“所谓‘先声夺人’，就是评委们都面向观众坐着，背对舞台，选手一上来后评委们都看不到选手的样子，只能听声音，以此来进行第一轮关于台词的功力比拼，当某位评委觉得这个选手是自己所需要的人的时候，就可以选择转身，让这位选手进入自己的组里。而当多位评委为同一人转身的时候，选手就拥有了反向选择权，可以选择一位她看好的评委组加入。”
“只听声音？”
杜安看到大部分都皱起了眉头。
显然这个提议在他们看来太不靠谱了。
刚才还支持杜安的艺术总监纪皓首先开口质问：“这会不会太草率了？”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杜安却摇了摇头，“一点也不草率。”
“台词功力是一位演员的基本功，和演员的形体、基本功、想像力一起构成了这位演员的演技，在任何一项上存在短板，都会让这位演员的演技大打折扣，所以听台词初选，并不草率。”
杜安这是从技术角度进行了理论支持，而宣传总监秦维这时也开口了，从另一个角度进行了支持，“我支持杜先生的想法。我也不是很懂演戏，所以这些专业的方面我就不谈了，就从我的一些本质专业方面来说吧。”
“这种背对选手的设置之前还从来没有出现过，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噱头，很有新鲜感。而在节目宣传时也能把这个作为一个核心卖点来做，光是这一点，我就强烈支持。”
杜安等到他说完，又补充道：“另外还有一点。”
这也是秦维没看到的一点。
“以往的节目，评委高高在上，选手只能乖乖听着，但是现在这个节目如果按照我这个‘先声夺人’的模式来走，那么选手在反选阶段就和评委互换了位置，拥有了选择权。到了那个时候，评委就从高台上走了下来，为了争夺心仪的选手要大开嘴炮、互相攻击。”
“关于这些人气极高的明星们，观众们从来看到的都是他们光鲜专业的一面，什么时候见到过他们跟泼妇一样互相拌嘴的一面？我觉得观众们会对此大感兴趣，这也是我认为我这个模式的最大的一个看点。而之前所提到的角色性格的设置，我认为也能放在这里来做。”
杜安说完后，看着众人，见到所有人在出神地看着自己。
他们显然没想到先声夺人看似只有一层新意的招数下还隐藏了一个大暗招，而能想出这样一个主意来，他们眼前这个导演真的是电影导演而不是综艺节目导演？

第二百二十三节：一个
这场会议一直持续到五点多才结束，散会之后，众人都逐渐散去，杜安和金雷又聊了一会儿后，也分别告辞、回了酒店。
他在酒店的餐厅内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就上了楼，一进房间就打了一个电话出去，等待电话接通的空挡，他随手按开房间内的基本灯光，然后握着手机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遮住外面已经逐渐昏沉的天空，最后走到沙发上坐下，两只脚往面前的茶几上惬意地一放，整个人靠在沙发上。
而电话终于也接通了。
杜安听到电话那头的杂音后，问了句：“黄哥，吃饭呢？”
他这个电话是打给黄健新的。
“嗯。”
电话那头的黄健新应了一声后，电话那头的杂音小了点，应该是黄健新从餐桌旁站起来走到了一边。
“有什么事吗？”
杜安先抱了一个歉“实在不好意思，没料到你还在吃饭，倒是打扰到你了。”
电话那头的黄健新一笑，语气挺温和的，“你跟我还客气什么？马上我都要去给你当副手了，到那时候你别太让我难看就行了。”
杜安连忙道：“怎么会，怎么会……”
他反复这样说着，下面的话一时半会说不出来。
虽然今天在会议上说得挺有把握的样子，但是真正到了这种要开口的时候，杜安还真是没有什么把握：他今天跟金雷聊了一会儿，对于圈子里的生态状况有了一个更加全面的了解——现在的娱乐圈中，电影圈档次是最高的，其次是电视圈，最次才是电视节目这一圈。
“从制作经费就可以看出来：杜先生你马上要做的这部电影投资四个亿，数目惊人，但是咱们这电视节目圈呢？别说四亿了，上亿的节目我都没见过，迄今为止，我见过制作经费最高的也就是现在这《中国好演员》了。”
这是今天散会之后聊天的时候金雷对他说的话，也是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把制作费用再次增加之后韩三坪会是这般避之不及了——敢情在电视节目制作领域当中，五千万的制作费用已经很高、风险已经很大了，而再加到七千万，那风险就更不是一般的大了。
不过韩三坪也没跟他说这一点，不知道是不是韩三坪以为他是清楚这一点的。
“说句直白点的话，圈子里的人现在就是拍电影的看不起拍电视的，拍电视的看不起搞电视节目的，就是这么个状态，所以杜先生你想要把电影圈的大佬给说服来上我们这节目……真的不是很乐观。”
杜安记得当时金雷的脸上明显就是写着“我不信”三个大字。
而也是因为金雷的这番话和圈子里的现状，杜安现在还真有点发怵，不确定黄健新是不是愿意来上这节目。
不过早问玩问早晚要问的，杜安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对了，黄哥，咱们这《解放日》搞了个海选主角的比赛，这事我跟你说过没？”
黄健新那边“呃”了一声，道：“没说过。”然后杜安就跟他介绍起来这件事：“是这样的，影片中大部分的主角都定了，就还有一个女主角没定，然后我就想着用海选来选出这个女主角……”
他把大致的事件描述了一遍，最后道：“……事情基本就是这个样子了，我今天打电话来就是想要问问你能不能出席这个比赛担当评委？”
杜安这话问了出来后，黄健新那边半天没有作声。
杜安也不气馁：只要对方不明确拒绝，就还有机会！——当然，就算黄健新明确拒绝了他，他估计自己也会厚着脸皮继续纠缠下去的。
“他们有专门的摄制组，我们什么都不用管，流程、拍摄方式、节奏等等都由他们来负责，我们只需要当评委就行——说白了，就是聊天打屁吹吹牛，没事调戏调戏参赛的小姑娘，这不比整天盯着那帮子演员跟他们死命较劲来得强？而且从赛程上来看，总共录制时间加起来也就几天的样子，随便抽出点时间来就行了，不像拍电影那样，片场一呆几个月，还天南地北地到处乱跑……”
杜安口绽莲花，吹了个天花乱坠，说得这活计地上有天上无、若是错过就不会再有了似的，最后还是电话那头的黄健新忍不住苦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小杜，停停停！”
杜安终于住了嘴，耐心听黄健新要说些什么。
“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不去，好想也对不起咱们这交情。”
听得出来，黄健新是被他烦得不行了，“但是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杜安痛快地说道：“您说！”隐隐也猜到了是什么问题。
“出场费多少？”
俗话说谈钱伤感情，但是黄健新不愧是老江湖了，这个问题问的时候坦荡磊落，双方一点都没有感到尴尬。
杜安眼睛眨都没眨，直接把自己之前想好的那个数字报了出来，“一千万，怎么样？”
“嚯！”
听声音，电话那头的黄健新还真被这个数字惊着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小杜，你没开玩笑？”
杜安嘿嘿一笑，道：“我哪敢跟黄哥你开玩笑？就是一千万。”他从黄健新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激动，这对他而言可是个好消息。
“一千万……我这导演主业还没到一线水平呢，这演员副业就直接窜升到了一线水平啊。”
黄健新的语气中带着些笑意，“一千万，我这也是一线演员了啊！……”
基本上成了。
听到这话和这语气，杜安就知道大事已定。
果然，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后，黄健新担任评委这事就基本上定了下来，只等着他过来签合同了。
搞定了黄健新之后，杜安静静坐着，把刚才的整个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琢磨了一下刚才黄健新的前后反应之后，默默地想了一会儿，把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拿起，又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这次是打给张艺某的。
电话接通之后，杜安没有啰嗦，直接把这边的情况说了一遍：“张导，是这样的，《解放日》里为了选角搞了一个海选比赛，现在我们这个比赛还缺少一位评委……”
他又把之前跟黄健新说的那一套搬了出来，一番巧舌如簧后，张艺某却不上当。
“哦。”
张艺某的这个字差一点把杜安打得内出血。
这个字的情绪非常平淡，光是从这个字上来听，张艺谋对于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兴趣。
杜安一脸郁闷，但是马上收拾了一下心情，把另外一招搬了出来，“张导，我先跟你说一下出场费吧。出场费一共是两千万，而且如果是你所带队伍的选手赢得了最后的冠军的话，那么你还将另外得到一千万的酬劳，这些东西都会写在合同里。”
最后的这些东西他之前在黄健新答应下来之后也跟黄健新说过了，让黄健新对这工作更感兴趣了一点。
“哦？”
张艺某的话语没变，但是情绪却是变化了，有了一个小跳跃。
有戏。
杜安这么想着，精神一振奋，继续说了下去：“你明白的，出于对冠军人选的素质考量，我们这比赛是会有剧本，会有整个一套流程和走向，但是这种暗箱操作我希望局限在一定范围内。”
“这么说吧，假设有三十位选手的话，我们会提前内定其中十人晋级，其他的淘汰，但是最后的冠军是谁呢？我却希望跟着实际情况走，这是评委的博弈，也是选手的博弈，这是我想要的模式——最后谁能捧走一千万？全看各自的实力。”
“这次比赛一共有三位导演，到目前位置，一个是我，一个是黄健新黄哥，我们俩都已经定下来了，张导你要是同意了的话，那么你就是第三个。跟我们俩相比，我觉得张导你还是非常有希望拿走这最后的一千万的。”
杜安这是连削带打出了一套组合拳，即扔出了甜头又用出了激将法——若是张艺某不来，好想就有点怕了他们俩的意思了。
但是你别说，嘿，张艺某还真能忍！
电话那头他呵呵一笑，道：“小杜，你就别激我了，再激也没用。我现在这边正筹划着拍《黄金甲》呢，实在没空，你还是找找别人吧。”
杜安心里咯噔一下：张艺某要是平静地拒绝，他倒是还能继续再劝说一番，但是张艺某却是笑着拒绝的，这里面透露出来的绝决意味可就更加浓烈了啊……

第二百二十四节：第二个
虽然听了出来张艺某拒绝的意味很坚定，杜安还是不死心地又接连追击了几句，但是结果如他所料那般，张艺某的态度并无半分动摇。
杜安无奈，最后也只好放弃了。
挂断了电话之后，他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拿在眼前，把通讯录不断地往下翻着，眼睛在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上不断地跳跃着，想要看看有哪个人能代替张艺某的——《飞越疯人院》的拍摄告诉了他一个道理，那就是，这个天底下少了谁地球都会继续转动。
现在张艺某不能请到，他完全可以再请另外一个。
于是他就开始了漫长的寻人路途，而时间也在这样的过程中一眨眼就过去了……
三天后。
“怎么说？”
朱茜嘬着吸管，斜乜了一眼杜安问道。
杜安则是闭着眼睛沉默不语，最后往后一靠，仰靠在椅背上，把身子陷进了沙发里。
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场所内的灯光昏暗雅致，每个卡座之间距离颇远，中间还都摆放着很多盆栽，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别人的视线，所以他这一陷进去之后，路过的人根本就看不到他人了——当然，偶尔有人被服务生引导着路过也都是目不斜视，并不会张眼四顾。
这里是一家北金的私人会所，叫申院，档次挺高的，杜安最近一段时间呆在北金闲着没事，在韩三坪的推荐下在这里办了张会员卡，这次谈事情也是专门把朱茜拉到了这里来。
杜安突然睁开了眼睛，盯着朱茜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意味深长，似有宇宙在其间转动。
朱茜看着他这模样，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到底行不行啊？”
杜安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跟你我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就直接说实话吧。你来当这个评委，行也不行。”
没错，他今天和朱茜在这，是谈这《中国好演员》评委的事了。
邀请张艺某出山无果之后，他又把主意打到了其他人身上，也联系过好几个，比如说杜奇峰、陈恺歌之类。当然，结果也是很明显的，他毫无意外地统统被这些人拒绝了。
还真就像金雷说的那样，娱乐圈的生态环境导致了这些电影圈的大佬们完全看不上电视节目——对他们来说，上这种节目有没有钱赚倒是其次的，关键是丢份——甚至杜安都觉得，要不是有韩三坪这一层关系在里面的话，黄健新都不一定会答应来上自己这节目。
而就当杜安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朱茜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她消息倒是灵通。
然后杜安就和她约在了这里，接着就把这两天的事都跟她说了一遍。而在杜安说完后，朱茜自告奋勇地要求担当这第三位评委，现正在征求杜安的意见呢。
可是听杜安这话，好想是不行？
“什么叫行也不行？”朱茜对于这个说法感到有点奇怪，“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行也不行是什么鬼？”
杜安就给她解释下去：“你名气大，人气高，你又愿意来，这是行的地方，而不行的地方呢，则在于你是一个演员。”
“我太了解你了，你是一个天赋加经验的演员，让你演戏你能演得很好，也能做到导演的要求，但是让你去指导别人、也就是说让你去当导演，你是不行的，而我现在要的是一个能指导别人，在专业上能让观众们看着不明觉厉的人，这需要一定量的理论知识储备，你做不到，所以说不行。”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开始就想要找张艺某、后来也都是在一些导演当中找替补的原因了。
挑演员、训演员，导演才是专业的。
朱茜却不管他说的这么多，直截了当地问道：“那我到底行不行？赶紧给个准信。”
两人都这么熟了，杜安跟她有话不会掖着，她也不会跟杜安客气。
“暂时行吧。”
杜安这么说着，表情有点无奈，“要不你先等等，不要安排什么活动，等到我实在找不到人了你就来？”
他这话说得实在不客气，都有点欺负人了，但是朱茜也没跟他计较，直接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那行。”
随即嘿嘿一笑，道：“还从来没有当过老师呢，这次正好寻摸个机会过过当老师的瘾。”说完瞪了杜安一眼，“你那边赶紧的啊，我这边已经急不可耐了。”
杜安摇了摇头，把身子往沙发里陷进得更深了。
如果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也只好让朱茜上了。只是那样一来的话，他们三位评委之间的角色性格和相互关系又要重新再设置一下了——所谓完全真实的真人秀节目本就是这样，都是有剧本的，和电影其实差别不大，只不过一个是摆明了告诉你是假的来演，一个是告诉你是真的来演。
“对了，这个位置你一开始是找的哪些人？”
朱茜畅想了一会儿自己当评委的风光时刻后，又把话头转回了杜安身上。
杜安说道：“最开始是找的张艺某，后来又联系过好几个，杜奇峰、陈恺歌、王嘉卫什么的，就没一个愿意来的。”
朱茜听得暗自乍舌：她没想到自己的前任们都是这样的大咖。
自己虽然也是一线女星了，刚刚还拿了华表奖影后，但是和这些人一比，还是差了一个层级。
“这么多大导你都找过了，那你有没有找过谢导呢？”
朱茜开了个玩笑，“反正听你说的，就是坐在那里聊天，我觉得谢导都成，哈哈。”
“谢导？”
杜安一愣，不知道朱茜说的这是谁。
圈子里有哪个姓谢的导演是能和张艺某杜奇峰这些大导们并驾齐驱的？他怎么不知道？
朱茜说出了那个名字，“解缙呀。”
杜安恍然大悟：原来说的是这个人。
他还记得，自己看的第一本有关电影的书籍就是解缙写的，叫《雕刻时光》，当时自己还吐槽这个人呢，这名字取得和写雕刻的书一样，光是看名字，鬼能想到是写电影的啊？
“没找过。”
杜安摇了摇头，“他现在都多大了？我找他干什……”
突然，杜安的话语顿住了，一个念头飞快地闪过他的心头。
为什么不能找解缙？
为什么不能找解缙！
中国导演都是一代代的，比如说，张艺谋陈凯歌黄健新冯晓刚他们这些个年纪都在五十岁左右的是第五代，陆船贾樟柯张元这些个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是第六代，杜安勉强也算是个第六代，而在张艺某他们这些人之前，还有个第四代，但是第四代太悲催，没几个著名人物，也就不提了，而在第四代之前，自然也就有个第三代了。
解缙就是个第三代导演。
杜安有希望成为第六代的扛把子，张艺某冯晓刚陈恺歌三人在第五代扛把子的位置上互不相让、张艺某稍稍占优，而和他们这些人不同，解缙是第三代绝对的扛把子，地位之高，可想而知。
若是能把解缙请到节目上来，那效果不会比把张艺某请过来差多少啊。而且如果真能把解缙请过来，三位评委分别是第三代第五代第六代，老中青三代同堂，各自有各自时代的特点，那节目就更好看了！
朱茜看了看杜安，忍不住问道：“杜导，你不会……当真了吧？我只是开个玩笑啊！”
杜安反道：“我觉得你这建议挺好的。”
朱茜又道：“可他都八十了吧，怎么可能答应上你这节目啊？”
杜安皱了下眉头，随即展开：“看岁数没意义，现在好多八十老人也都活得很精神呢。而且虽然我没见过他，但是我看过他的书，也听过他的很多事，知道这是一个乐观活泼爱热闹的导演，说服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朱茜摇摇头，不敢苟同，杜安却不管她，直接开始想起了解缙住在哪里。
他记得解缙的老家好像是在江浙吧？他这个年纪，应该是在老家养老呢……

第二百二十五节：尚虞
十月底的江浙暑意渐渐抹去，寒意还未袭来，不冷不热，正是天凉好个秋的大好时光。
放眼望去，一排排都是白墙黑檐的房屋错落有致地排列，大多是两层高，为普通民宅，还有更为富裕的居民则是砌起了三层高的。
街道是干净的水泥地面，街边有些零散的店铺，小李摩记，东达超市之类，但是在这一二点的午后街上人很少，偶尔才有两三人走过，而在街边的这些小店铺里，店老板们也都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看着店铺路摆放着的小电视机，或是听收音机，还有怕热的大胖子在这个天气都嫌热，把竹制的摇椅摆在自家门口，躺在上面敞开了衣襟扇着扇子，闭着双眼一脸惬意，完全没有半点大城市里人们为了生计奔波忙碌的急促感。
杜安行走在这街道上，看着迎面远远走过来的年轻男子和街旁的店铺老板们嬉笑着打着招呼，嘴里说着一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话语——“哪套”“拆烂污”“老老”，他也只能勉强听出这三个词的音来了，但是完全分辨不出这些词汇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去管这些了，抬头往前看了一下。
路在脚下向前延伸开去，在大概两百米远的远方分叉，目光上移，还能撇到街边楼上的居民把窗户开着，趁着今天天好把衣服杯子都晒在外面，迎风招展，像是旗帜，一条街过去仿若联合国开会。
这里是尚虞谢塘镇，解缙的故乡。
和朱茜聊过之后，杜安直接把邀请解缙这事提上了议程，不禁弄到了解缙现在的住址和联系方式，而且还托人提前联系了一番，软磨硬泡之下，总算让对方答应见一面，于是他也就大老远地从北金赶了过来。
“这里发展得不错，完全看不出是个镇子来。”
杜安对身边的大汉说了一声。
跟在他身边的是个黑衣大汉，身形魁梧，带着副大墨镜，酷劲十足，当然，他也不是特意为了装酷才戴墨镜的——戴墨镜主要是为了让别人看不到他的视线焦点，以便于他可以更好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黑衣大汉是杜安的保镖，叫褚正，这次是专门跟着他外出赴这江浙之行的。
“嗯。”
褚正很平静地应了一声，说道：“确实，我老家那边的县城发展得都没这么好。”
和电影里那些酷得像冰块一样说一句话似乎家中就要死人的保镖不一样，现实里的保镖还是挺人性化，也会喜会恼会开玩笑，就比如这个褚正，就是一个很闷骚的人，杜安在两天的相处下来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似乎是因为确定这附近没有什么危险的缘故，褚正开始放松下来——这附近确实没有什么危险，就是最纯朴的小乡镇，而且这里的人甚至连杜安都不认识，连粉丝的拥挤都杜绝了！
杜安都已经把墨镜特意摘下来试了试，结果也没人认出他来。不过小地方么，也正常，能把影响力遍及到这种地方也家喻户晓的，大概只有个小燕子了。
褚正一放松下来，闷骚本性也露了出来，边走边说道：“听说是因为解缙的关系，所以当地政府特意把这个镇子整修、作为重点城镇来发展。”他说着，右手伸出指了一下街道的两边，“呶，一条街上三家旅馆，这在镇子里可是不多见的，特别是在我老家那里，一个镇子上有一家旅馆就不错了。现在这里一条街上就有三家旅馆，想必也是因为解缙的关系，经常会有我们这样的外地人来到这个地方。”
杜安点点头，应和了几句，两人继续向前走着，不过褚正的性子还真与他魁梧刚硬的外表不符，沉默了一会儿后忍不住又开口道：“杜导，咱们为什么要走着去，坐车不行吗？那里就有车。”
褚正指了一个方向，杜安看过去，那里停着几辆小三轮汽车，几位车主正站在一旁聚在一起聊着天。
在他们老家那，这种车也叫残疾车，即指这车相比起正常汽车来是个残疾，也指早年间很多开这种车拉活儿的人都是残疾人，不过现在越来越多的正常人也开这种车了。
“我请你坐啊，杜导。”
褚正极力邀约，杜安则是笑着摇了摇头，“不了，也没多少路，就走着去吧，正好把脑袋放空一下。”
说实话，他对于邀请解缙出山还真没有太大的把握，毕竟解缙今年都已经82了。虽说他在01年的时候还拍了部电影，证明这位谢导身体还是不错的，但是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年了，也不知道解缙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是不是能做这个节目，而且他又愿不愿意呢？这些都需要思考，所以杜安的脑子有点乱，正好趁着走路梳理一下思绪脉络。
大老板不愿意坐车，所以褚正没办法，也只好跟着，而两人走着走着后，终于来到了解缙家门口。
这是一家普通的人家，白色的院墙，黑色的木门，上边还有飞角屋檐，很有些古典江南风味，雅意盎然——当然，换个说法的话，那就是老旧。
现在木门开着，杜安走进去停在门口不动。
这里面是个小院，地上铺着白色的石板，中间有用石头圈出来的泥土地，上面种着很多白菜。正对门是个民房，左右两边也都是，现在正对门的那间民房门侧开着，从杜安这个角度看进去里面有点黑，看不清有没有人。
“有人在家吗？”
杜安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没一会儿，就有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了看他，问道：“你是？”
杜安说：“我叫杜安，是个导演，之前托人和解导约好了见面的，请问谢导在家吗？”
“哦。”
老太太这才了然，笑了起来，“是你啊，快请进吧，他在里面呢。”
进了屋子后，由老太太领着到了书房，解缙正坐在里面。
这位第三代的扛把子身形稍微有点发福、却又算不上胖，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灰绿的毛衣，不笑的样子有点威严肃穆。
杜安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桌后面看书呢，听到老太太的招呼声后他把头一抬，看到杜安就笑了起来，立刻让人感觉容易亲近得多了。而他一边笑着，一边把书放下，又把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摘下换上了手边的金丝眼镜，伸手道：“来了啊？坐坐坐，不要客气。”
解缙还是挺客气的，态度很友好，这点让杜安有些安心，而最让杜安欣喜的是他看起来精神很不错，82了还是精神矍铄，看起来也就六十多岁七十左右的样子，一点也不显老。
他这种精神头，上节目一准行啊！
两人坐下后，杜安和解缙寒暄了几句后也不多啰嗦，直接进入了正题。
“……谢老，三爷应该跟你说过了吧？我这次来主要是因为我们做了个节目，选演员的，想要邀请你出场担任一下评委。当然，我们也知道您年纪大了，所以在节目制作上我们会完全配合您的时间来，我们也会给你配备专门的医生24小时守候，确保您的身体健康……”
杜安把自己能给出的条件大致说了一遍，全都是挑好的来说，说完之后看着解缙，但是心中马上就是一沉。
对方笑吟吟的，眼睛却是古井无波。
怎么感觉会跟张艺某是一个尿性啊？

第二百二十六节：巧
“我前阵子才看了华表奖的颁奖典礼，在上面也看到你了，这么年轻就拿到了最佳导演，真是了不起啊，可以说是我们这一行未来的希望了。”
听完杜安的话后，解缙先是把他捧了一下，这让杜安心中愈加不安——先扬后抑，他见识过太多这种路数了。
果然，解缙接着又道：“我作为老前辈，你现在有事求到我头上来，按理来说我是怎么都要搭一把手的，但是你也知道、也看到了，我现在不比你们年轻人，我年纪大了啊……”他拉长了声音，身子慢慢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笑了一下，叹道：“说句不好听的，我这个年纪了，真要去做你那个节目了，做着做着说不定就躺在上面下不来了。”
杜安赶紧解释道：“谢老，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们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为您安排了专门的医疗团队24小时守护，确保您安然无恙……”
解缙却不管他说什么，只是一挥手，笑道：“小杜，你也不必再说了，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就知道了，人都是越老越怕死的。而且你们还年轻，所以你们愿意折腾，搞这搞那的，但是我都这把岁数了，我还折腾个什么劲呢？我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等死挺好的。”
杜安看他心意已决，也就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了，而是眼睛在四周一转，抛出了另一个杀手锏，“谢老，你拒绝之前我也想您先听一下我们给你开出的酬劳——两千万，这就是我们给您开出的酬劳，而代价只是录制几天的节目，前前后后零零散散加起来仅仅几天而已。”
这次解缙没有立刻笑着拒绝，而是暂时先没开口说话。
果然有效！
杜安心中狂呼了一声。
其实他一开始准备的心理价位是一千万，而不是现在这个和张艺某同等价码的两千万：导演这一行当之中张艺某的名头是最响亮的，所以他如果要上，不开个两千万杜安觉得实在说不过去，但是解缙就不同了——所谓县官不如现管，放到娱乐圈同样适用，而且更为符合。解缙虽然是第三代的扛把子，但是他的影响力已经逐渐过去，现在导演圈里影响力最大的还要数张艺某，所以他之前给解缙准备的价码是比不上张艺某的，一千万这个数字也比较符合解缙现在的综合状况。
但是刚才一瞬间杜安改变主意了。
让他改变主意的是这些东西：他从进门开始就看到的院墙上剥落的墙灰，院中稍显零落的枯叶，明显老旧却未翻新和保养的木门，只有老夫妻两人却见不到保姆……这些事情统统都彰显出这样一个古怪的事实——这个享誉了半个世纪的电影大师，家境竟然不是很好？
当然，也不至于到贫困的地步。
从这房屋的大小，还有屋中的摆设和老夫妻两人的穿着来看，还是比普通人家要好一点的，但是比起杜安这样的土豪就远远不如了，这也是杜安为什么要临时提高出场费的原因。
钱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两千万啊……”
解缙缓缓开口了，“我们那时候做电影，两千万都够我们做多少电影了？国家的经济发展水平确实是快啊……”他似乎是想到了自己以前做电影的时光，眼睛里带着暖意，却对节目的事情避而不谈，这让杜安一愣：怎么事情发展的方向有点不太对头？
“年轻人确实是有魄力啊，两千万就为了请我这么一个糟老头出场，换做我可下不了这种决心。”
解缙笑了笑，终于对这件事做出了正面回应，“这些钱你去找别人，我相信是可以找到不少合适的人的，你就不用在我这个糟老头子的身上继续花费心思了。”
这就是拒绝了。
条件都摆出来了，话也说到这份上了，解缙明显是没有半点想要掺和这节目的意思，杜安只好放弃，又想到了之前朱茜跟他说的话——果然，他当时根本只是异想天开，没有考虑到实际情况。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努力过了，不会后悔。
两人又就导演方面的问题聊了一会儿后，杜安就告辞了，解缙非要送送他们，怎么都拦不住，不过看老爷子身体确实不错，最后杜安在他的一再坚持下也就没有再矫情，让解缙老俩口送了他们俩到院子里。
“慢走啊。”
解缙对他们说道，杜安对他笑着道：“您留步吧。”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走了两步后，他听到身后的解缙他身边的老太太问道：“阿四呢？怎么没看到他人，又去哪里乱跑了？”
老太太徐雯回道：“巧儿不是从北金回来了吗？阿四去她那里了。”
解缙“哦”了一声，“去她那了？我知道了。”
杜安也没在意，继续向外走去，但是就在即将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外面有人进来了。
这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了，但是看表情有点奇怪，这人看起来好像有点幼稚——换一种说法的话，那就是，这家伙好像是个弱智。
“阿四，回来了啊。”
老太太徐雯在杜安身后叫了一声，这看起来是个弱智的男人傻笑了一下，往里又走了一步，然后杜安就见到有一个人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上衣下身牛仔裤，两只小臂上还套着袖套。
褚正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在这个女人的脸上肆无忌惮地专注地盯了好几眼——这就是戴墨镜的好处了，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女人也没人知道，满足了内心渴望的同时也不会破坏了自身的冷酷形象。
和他一样，杜安也在这个女人脸上盯了好几眼，只不过他的眼睛没有墨镜的遮挡，所以他那赤裸裸的眼神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大众面前。
对于客户的观察也是很重要的，要随时确保客户的安全状态，所以褚正即使在看女人的当口也不忘用眼角的余光非常专业地从杜安身上掠过，所以就看到杜安的这一副模样。
还名导呢，现在看着也就是个色中饿鬼。
褚正心中这么想着，一边鄙夷一边感觉自己的形象高大了起来，却忘记了他刚才看着这女人的神态也不会比杜安好到哪里去。
不过两人虽然都是一样在看，但是杜安似乎比他有种。
杜安向着那个女人迎面走了上去，还伸出了手，似乎想要和对方握一下，这让褚正眼珠子一瞪，继而心中更为鄙夷：还名导呢，这方面经验也忒少了——你怎么着也得矜持一下啊。表现得如此急色，对方还不被你吓跑了？
但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女人竟然非常大方自然地伸出手来和杜安牵手了！——当然，这是褚正的角度所观察到的，事实的真相是两人只是握了握手，非常国际礼仪化的那种。
“世界真是小。”
杜安笑着，看着面前的女人，“没想到我们在这里还见面了，应巧小姐。”
应巧抿了抿嘴唇，“嗯”了一声，“是很巧。”
应巧应巧，应是巧合，这名字都如此应景。
杜安在心中感叹着。

第二百二十七节：难念的经
世界很大，大到有的人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了，世界很小，小到没有特意相约都能在六十多亿人当中三番两次的相遇，而这种情况，一般都称之为有缘。
杜安和他面前的这位应巧小姐就是有缘人。
上次杜安见她的时候，她还在北金为了生活忙碌奔波，却没想到一眨眼就从北金到了江浙尚虞，这让杜安一边跟她握手一边不禁心中感叹，这是不是就叫做阴魂不散呢？
哦，不，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应小姐就住在这附近？”
握着手时，杜安问了这么一句，然后他还没等到应巧回答呢，一个有点像是野兽般的低鸣声从一旁传来，循声望去，就见刚才那个看起来有点弱智的憨憨傻傻的男人表情凶狠地看着他。
这男人看模样一米七不到的样子，本就比杜安矮不少，却用一个不抬头的姿势瞪着杜安，这就造成了他的双眼稍稍往上，配合上愤怒凶狠的表情、握紧的双拳，就像是一只看到了红色旗帜的小公牛，随时都有冲过来的可能。
这个时候褚正就表现出他职业的一面了——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抢先一步小迈出一步，半边身子卡在杜安和那个男人之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但是在别人看不到的衣服下面却已经绷紧了肌肉，眼睛盯好了这个霎时间充满了攻击性的男人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他有进一步的危险举动，就会立刻出手维护自己客户的安全。
第三个注意到这男人异样的是应巧。
“阿四！”
她低喊了一声，从杜安手中抽回手来，略有些愠怒责备地看向那男人。
杜安看到，在她这一喊之下，那个男人从一个愤怒的小公牛立刻变成了一只温顺的老母鸡，低头耷脑地站在应巧身侧不动了，然后应巧才回了杜安刚才那句话。
“是的，我就住在这附近。”
杜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男人，一时猜不透这男人和应巧是什么关系，而应巧和解缙又是什么关系，最后还是解缙的夫人徐雯又开口了，“阿四，过来，先去洗脸。”
“哦。”
那阿四傻笑着应了一声，越过杜安身边，往解缙徐雯的方向走去。
杜安侧身让开，看了一下这叫阿四的男人，又看了眼解缙和徐雯的表情：徐雯看着这阿四一脸的慈母样，解缙却是不动声色，只是眼神稍显关注了一些。
杜安转过头，看向应巧，开口问道：“这阿四先生是？……”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想。
“他叫解佳庆，小名阿四，是解缙的小儿子。”
应巧的答案印证了杜安的猜测：这四十多岁看起来是个弱智的男人还真就是解缙的儿子！
中国电影节第三代扛把子不仅家境看起来不怎么样，儿子还是个弱智？
杜安心中有些唏嘘。
关于解缙，他了解有限、而且都只是集中在对方在专业上的成就和事迹，这些私生活方面的东西从来没有关注过，所以也是到了今天才对这个第三代扛把子的大导演的家庭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杜安现在本该离开了，但是他似乎忘了这一茬，双脚牢牢地站定在那里，仿若生了根一般一动不动，拉着面前的应巧就聊起天来。
“你不是在北金的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
“怎么就回来了，不想干了？”
“不想干了，我不是这块料。”
听到这里，杜安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两眼，问道：“你和解导家关系似乎不错？”
应巧没承认，只是道：“还行吧，阿四经常乱跑，他们夫妇俩也年纪大了，不太照顾得过来，我平时没事就帮忙看看。”
杜安继续问道：“你如果想要干演员的话，干嘛不跟解导说？”
应巧两个字就回应了他，“不想。”
不想？还真是干脆。
杜安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应巧真是脑子有毛病：解缙可是顶尖的大导，门下弟子众多，沾亲带故的更是数都数不过来，他随便开一下口她哪里至于还要去遭那些个罪？
不过杜安也没觉得她在装哔，她还真就是这么个人——在驾校的时候，她明明知道自己是杜安，也算是一个有名的导演，却完全不搭理自己，这古怪别扭的性格他当时就领教过了。
杜安拉着应巧在这里死赖着不走说了半天话，后边那总算有反应了。
“应巧。”
解缙开了口。
杜安转过身去，看到解缙把下一句话说出来，“你和杜安认识？”
杜安用自己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应巧，看到她点了下头，道：“嗯，认识，他帮过我的忙。”
杜安笑眯眯地看向解缙，见到他老人家面无表情，也看不出是个什么情绪来，而解佳庆已经走了过去，由徐雯领着去洗脸了，一边走徐雯还一边在唠唠叨叨地嘱咐着什么，两人背影渐渐消失在右侧的房门中。
解缙没有再看她，而是看向应巧，道：“你妈在家？”
应巧道：“不在，她上班去了，午班。”
解缙点了点头，“那今天在这吃吧，老二他们一家本来说好今天要来的，结果也没来，菜还多烧了，你来帮忙解决点。”
应巧也不客气，“嗯”了一声应了下来。
两人这一番交谈，完全是当杜安不存在，解缙也没顺道开口，显然并不想邀请这么一个今天刚认识只见过一面上门来求自己办事的人出席他的家宴。
不过杜安是什么人？脸皮厚起来的时候都能给长城补充砖块了。
他充耳不闻解缙话外的送客之意，只是看着应巧道：“今天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你实在是有缘，有很多话都想跟你聊聊，还想着请你吃晚饭一边吃一边聊的。不过解导都开口了，我也不好跟他抢，实在是遗憾，下一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相遇了……”
当然，他也不是光说，他盯着应巧的那双眼睛还在发力呢：他竭尽全力地用一双眼睛来表达自己想要表达的那些话语——上次为你挡事我花了好几万呢，你也没还，就你这经济条件也不能指望你还了，但是现在就有个机会，你帮我留下来吃饭，顺便再帮我做做说客，那这笔账就算两清了，以后咱们俩谁也不欠谁的。
话有点多，意思很复杂，所以即使是杜安这样的演技都感觉非常吃力——他眼睛都酸涩胀痛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表达出了多少层意思出来，更加不知道应巧能看懂多少。
好不容易终于用眼睛把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都表达出来后，杜安猛地闭上了眼睛休息了一下然后又立刻睁开，精神非常疲惫：就这么短短的十几秒钟，感觉比演了一部《风月俏佳人》还累。
不过他能做的也都做了，尽人事、知天命，接下来能不能成，就看应巧的了。
杜安看着应巧。
她一直没反应，始终一副死人脸，好像杜安欠了她两百万一样，跟之前的表情没有两样。
完了，没戏。
杜安心中哀叹一声：看来她是没看懂，又或者是自己的眼睛没有把意思传达到位。
唉，没办法，只好先离开了。
杜安转头看向解缙，就要开口告辞，但是身侧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也在这儿吃吧，解缙，行吗？”
杜安心中希望的火苗一下子燃烧了起来！同时也忍不住暗自吐槽了一下：这都什么称呼？解缙直接喊她应巧也就算了，她怎么也直接喊解缙名字呢？

第二百二十八节：步步进逼
杜安是觉得应巧直呼解缙的名字很不礼貌，但是解缙本人似乎很享受这称呼，嘴角咧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杜安，眼神颇为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点了下头，笑道：“当然行，反正菜多着也是浪费，多喊点人吃了也不错。”
听到这话，杜安笑着道：“那我也就不客气，多多打扰了。”心下却是暗暗欢呼起来。
离吃晚饭还有段时间，解缙、应巧、杜安还有褚正四人就到客厅里坐下聊天。老太太在伺候解佳庆呢，也没空过来，应巧就自然而然地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些瓜子干果出来，放到杜安和褚正的面前。
“吃。”
她这么招呼着，还真有些女主人的架势。
看来应巧和解缙家还真是很熟，看到应巧乱拿他家的东西解缙也没在意，只是重新又拉着杜安开始聊起天来，“你那电影准备什么时候开呢？……”
聊着聊着，基本都是杜安和解缙两个人在说话，应巧和褚正就是两个陪坐的：一个应巧安静正坐，拿着手机在玩贪吃蛇，一个褚正手下动作不停，运指如飞，委实有两分大内高手的气势，嘴巴也不停，嘎巴嘎巴一阵乱吃，没一会儿手边的小茶几上就是一堆瓜子壳和果皮了。
“……当时我就惊着了，因为我发现这个人我竟然认识！”
在有意控制之下，杜安把话题逐渐往应巧身上转移，“那还是在南扬的时候，我们俩在一个驾校里学习，练车的时候还是同一辆车，没想到到了北金竟然又遇到了。看她当时被打成那样，我自然也是不干的，立马就冲了上去……”
之前解缙还都是面带微笑的，听到这里表情有些垮，看了应巧两眼，问道：“有这事？”
别说他了，估计连应巧她妈都不知道应巧在北金还遇上过这种事。
应巧低头玩着手机，漫不经心道：“都过去了。”
言下之意也就是认了。
解缙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轻叹了一口气，挥挥手，也就揭过去了。
“多谢你了，小杜。”
解缙的语气很诚挚，面容也诚恳，这让杜安有些惊疑：应巧只不过就是他解缙家一个邻居，怎么这搞的像是解缙他女儿一样呢？
当然，他面部表情控制的很好，一点也没流露出异样来，不过解缙似乎也意识到他刚才那话语有些僭越，主动解释道：“这丫头是我干女儿。”
干女儿……
杜安听到这个称呼后，顺势扭头看了一眼应巧，发现她还是在低着头玩手机游戏，并没有什么反应。
这家伙嘴巴可真够严的，刚才只说自己是邻居、住在这附近，完全没有透露出半点自己是解缙干女儿的口风来。
另外，对于应巧的古怪别扭性格杜安也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这家伙干爹是第三代导演的扛把子级人物，圈中遗留人脉无数，她不好好利用，偏偏自己跑去四处撞得头破血流的，然后放弃了演戏这事，这让杜安不禁想到了某些整天无病呻吟哭着喊着叫着“我不要靠父辈的财产我要自己努力”的人。
但是那些人都是富二代官二代什么的，他们有资格矫情，反正该是他们都还是他们的，并不会因为喊喊口后就消失不见了，但是她应巧不是啊。
她应巧只是一个看起来家境实在不咋地的人，从杜安之前了解的情况来看她现在似乎是以买菜为生，生活并不能算得上安逸，更是和富二代这种水平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她好不容易有了个好干爹还不赶紧抱紧，学什么富二代们玩什么矫情呢？她没这资格啊！
杜安心中风狂吐槽，脸上却是一副温和的表情，满眼赞赏地看着应巧，“我说呢，第一眼看她就感觉有星味，跟别的长的漂亮的姑娘不太一样，解老您教过不少吧？”
星味？腥味还差不多……杜安可从来没有觉得这应巧有什么特殊的味道，也没有觉得她和别的姑娘有什么不太一样，但是看解缙的表现，似乎对这个干女儿很是喜爱，那么不妨来拍拍应巧的马屁。
解缙说：“这没有，电影方面的东西她不感兴趣，我也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什么，这次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对这东西产生兴趣了。”说着，他又对应巧道：“你想拍戏你跟我说啊。”
应巧终于抬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道：“不想跟你说。”说完重又低下了头去继续玩起贪吃蛇来。
解缙摇了摇头，也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又对杜安道了声谢，又问了下去，“那接下来呢？”
这也正是杜安绕了半天想要说的地方。
大家都是聪明人，他也不准备添油加醋像《南扬城市日报》的那位记者吴骏一样说什么“大战三百个回合”之类的鸟语，直截了当地把之后的事情简洁地说了出来，不仅没有添油加醋，反而提取了主干脉络精简了一番，言简意赅。
“……把她送到了车库后，我就离开了。”
杜安说完之后，闭嘴不语。
跟解缙这种聪明人，你不需要添油加醋，越是添油加醋却适得其反，而如果你刻意精简一番，反而有好效果——就比如现在的解缙就陷入了沉思。
像这种大导演，脑洞是要比一般人大得多的，杜安给了他一个基本情景，他就能把当时的画面细节全部都给脑补出来，反而更加真实。
“还真是要谢谢你。”
解缙终于回过神来，对杜安道了一声谢，犹豫了一下，又道：“赔了多少钱？”
杜安呵呵一笑，“忘了。”心下却道，就等着你问呢！
应巧抬起头来看了解缙一眼，道：“你不要管了，你给他钱我还是要给你的。”
解缙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应巧确实是会这么干的。
钱还不了，这事也就搁下不谈了，杜安也没纠缠下去——让解缙心里有个底就行了。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开饭了。
解缙好酒，关于这点来之前杜安就听韩三坪说过，现在一看，果然如此。他还特意带杜安去看了一下他的藏酒室，里面各种酒都有，这也让杜安之前对于解缙家境的判断重新修改了一下——光是从这些酒来看，解缙家的生活水平还要再上去一个档次。
吃饭的时候他们喝的是茅台，53度，度数不低但是酒好，不冲人，所以杜安虽然酒量不是很好也勉强能陪着喝上两口。
褚正倒是有心想喝，但是他终究是一个职业的保镖，还是谨记着自己的职责的，所以规规矩矩地吃自己的大米饭，滴酒不沾。
解缙好酒，好酒之人酒量一般都不会差，解缙也是如此。
杜安估摸着解缙已经有三两下肚了，但是他一点醉意都没，清醒得很，唯一的变化就是情绪更加欢快了些，看来是喝好了，逐渐进入了状态。
“来，小杜，我们再走……”
解缙举着杯子就要和杜安碰杯，但是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夺走了他的酒杯。
杜安看去，见是阿四，解佳庆。
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之前一直闷声不说话，安安静静地趴在桌子上吃饭，这突然之间却不知道是干什么了。
解佳庆把解缙的酒杯拿走之后，还顺便把桌子上的那瓶茅台给拿走了，而解缙只是看着，苦笑了一下，没有去阻拦。
徐雯在一旁呵呵笑着，说：“也只有阿四才能治你了。”
解缙看着解佳庆抱着酒瓶藏去厨房的背影，宠溺地笑着摇头。
杜安看着这一幕，心下一闪，觉得时机已到，开口道：“解老，阿四哥的未来，你有没有想过？”

第二百二十九节：攻心
在杜安问出了这个问题后，解缙看着他，不言语，刚才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来。
“恕我直言。”
杜安看了看解缙，委婉地说道：“阿四哥他似乎有点……”他手指在自己脑袋边划了一个小圈子，意思很明确。
解缙眼神有些阑珊，看了看阿四离去的方向，看他还没回来，开口道：“也没什么好忌讳的，他有自闭症。”
原来不是弱智，是自闭症，不过也没差。
杜安默然点了点头，不说话了，看着解缙，解缙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不用说太多自然也都明白对方的意思，于是此时无声胜有声，两人都不说话，以眼神开始博弈。
杜安刚才提到“未来”。意思很明确：你儿子是个自闭症，自己照顾不了自己，而且你们老俩口年纪也都这么大了，指不定哪一天就去了，那么到了那个时候阿四解佳庆的人生该怎么办？谁来照顾他？
接着解缙率先开口了。
“老天爷给你一样东西的时候，就会拿走一样东西，我的人生就是这样。”
解缙似乎是酒喝的有点好了，情绪也带动起来，长吁短叹，“我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结果除了大儿子之外，其余三个脑子都出了问题。”
提到这件伤心事解缙的眼中泛出苦意——这件事对他的人生影响真的非常大，即使到了82岁这个行将就木万事看开的岁数，依旧耿耿于怀无法释怀。
“脑子出问题也就算了，都是我的孩子，健健康康康的就好，但是谁又想到，天有不测风云啊！”
解缙说着说着，情绪渐渐上来了，伸手想去再拿酒杯，却忘了酒杯已经被阿四拿走了，抓了个空。
旁边的徐雯停下筷子，伸过一只手来抓住解缙的手，握了握，解缙转身和她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杜安，说道：“先是老三去了，然后是老大，现在就剩下老二和老四了，我上辈子真是不知道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来还债了！”
解缙说着，脸带苦笑，眼神酸涩。
杜安没想到这为导演的私人生活竟然这般坎坷——他原以为也就一个解佳庆不正常呢，没想到他四个儿女竟然只有一个正常的，而且现在那个正常的也死了，一个不正常的又死了，如今解缙没死，儿女倒是死了一半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杜安是没有经历过，但是他经历过父母死亡的痛苦。
那种滋味不好受，完全就是撕心裂肺，感觉天一下子就塌了，整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瞬间甚至有了想要寻思的念头。而父母对孩子的爱更加深重，所以解缙夫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时候，那种痛苦想必是更加浓烈，也真不知道这位老人是怎么挺过那两段煎熬的时光过来的。
解缙又说：“不过还好的是老二总算成了家结了婚，以后她和她丈夫也能帮衬着老四一点。还有这房子，以后也给阿四留下。”
这时解佳庆已经回来了，在桌旁坐下，对于解缙提到自己没有半点关注，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而解缙说完，看着他，眼中透露出慈爱的光。
杜安明白解缙的意思：他这就是说，我们俩走了之后也有老二照料老四呢，而且有房子，解佳庆也有住的地方，等到解佳庆老了房子卖卖还能住进养老院去，就不需要你这个外人来费心了。
古道热肠的杜安立刻就不答应了，仿佛面对自家老丈人一样尽心尽力地给解缙分析起来：“解老，恕我直言，您现在还活着，所有人的行为都会照顾着您的面子，但是一旦等到您走了之后，有些人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吧……”
杜安没有把话说太透，但是他相信解缙明白的。
果然，解缙脸色有些异样。
他知道杜安说的是什么——他之前说是说让老二一家照顾老四，但老二自身脑子就有问题，真要照顾，只能是自己那女婿来照顾。
但是自己那女婿靠得住吗？
老二是有福，虽然脑子不好但总算也是找了个人家，自己那女婿对她挺好，平日里对自己也孝顺、对阿四也关爱，真是没说的，但是等到自己走了之后呢？自己的这个女婿还会这样吗？
墙倒猢狲散，这种事解缙见过太多了，他虽然对自己那女婿有信心，但是被杜安这么一点破，心中还真有点异样了。
“我会照料的。”
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的应巧开口了。
说好配合自己的呢，怎么还跑出来搅局了？
杜安心中暗恨，不过应巧都开口了，他也不能装作没听见，脑子一转，转变了方向，对着应巧一笑，道：“应小姐跟你阿四哥哥果然是兄妹情深，不过这个世界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不知道你跟你妈说过这事没？不知道你家里人愿不愿意自己女儿被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绑上一生？另外，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欠着我七万没还，我希望你有空能先把我的钱给还清了。”
说完之后，杜安心中轻叹一口气：他感觉自己说这些话实在有些缺德，把那些不良于见人的东西全从一片平和的表皮下挑了出来，血淋淋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不是三万五吗？”
应巧成功地跳过了那些重要的东西，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这个数字的细节上。
女人独特的逻辑能力。
杜安给她算了一下，“我救了你，为了你打架，也为你赔了七万，难不成这些钱你还想让我平分？当然，如果你真要这么想的话我也没办法，甚至就是你赖掉这件事我也无可奈何，毕竟我们没有签下合同，我就当被狗咬了。”
然后应巧不说话了。
解缙夫妇也不说话，大家都陷入了沉静，只听到解佳庆吃饭的呼噜声。
杜安率先打破了这片沉默。
他估摸着留给大家思考的时间差不多了，开口道：“其实说到底，还是钱闹的。”
杜安真是不明白为什么解缙这样一位第三代的扛把子经济会如此糟糕——当然，比起普通底层民众来还是要好的，但是跟他身份不符啊，但是这个情况对他的目的来说无疑是有利的。
“如果现在有了两千万，一切都不一样了……”
杜安缓缓开口，给他们描绘起那美好的前景，“到那时候，可以花钱请保姆照料，而就算嫌保姆照料得不好，应小姐你也可以自己来照料，只需要解老你提前定好酬劳就行，那样一来，相信应小姐家里也不会有意见了，而且那样一来，应小姐你也可以早日把我的钱还给我了，当然，不还也行，都随你心意。”
他的话有些残酷，什么都跟钱绑在了一起，但是在场的都是成年人，除了解佳庆之外，没有天真无邪之人，都知道他说的这才是现实——有了经济基础才能谈别的。
杜安看得出来，话说到现在，解缙已经有些动心了，但是对方却没有开口应下，只是把这话题岔了过去，招呼着吃菜，明显是不想再谈这事了，这让杜安觉得有些看不懂。
而一直到饭局结束，解缙也没有再谈这事，每当杜安有意把话题饶上去的时候，他都又绕了开去，这让杜安的心越来越沉。
搞了半天也是无用功？
抱着这沉重的心思，杜安把这顿饭吃完，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口茶之外，就真的准备无奈告辞了，但是他刚提出要走，解缙却阻拦住了他。
“你先跟我来一趟。”
杜安莫名其妙地看着解缙，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但是自己现在有求于他，也只好随着他的心意，跟他去了书房。
而等到出来的时候，杜安的表情完全放松下来。
终于成了……
离开的时候，解缙没有送出来，是应巧来送他们，顺便回家。
天色已晚，夜幕落了下来，街边的路灯已经亮起，小镇上的街道却跟大城市不能比。这样在大城市正是人流如织、到处是吃饱了闲逛散步的人群的当口，小镇的街道上却没有多少人，偶有情侣小夫妻走过，昏黄的路灯寂寞地伫立着，把零落的一些身影拉长。
陪着两人走了几步后，应巧看看快到自己家了，忍不住问道：“解缙答应你了？”
看杜安笑眯眯的表情，似乎事情是成了，但是吃饭的时候不还是没有什么征兆的么？
杜安对她笑了一下，“你会知道的。”然后闭嘴不言，不打算多说了，只留下好奇的应巧。

第二百三十节：开机仪式
11月10日，北金饭店。
一号大会议厅今天被承包了下来，酒店方面连夜布置了一晚上，总算赶在今天上午九点的会议之前把这里给收拾成了主办方想要的模样。
场地正中央是一条地毯，把大会议厅从中间一刀两半划成了两边。两边场地上都摆好了椅子，主办方还贴心地在椅子上贴好了相应的标牌，以防止等一会儿发生抢座之类的事情。
大门正对方尽头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一个舞台，地毯的一头连着门口，另一头连同舞台。在舞台上方摆了一张桌子，盖着布，后面放着椅子，每张椅子前的台面上都有一个坐立式的名牌，上面分别写着“韩三坪”，“杜安”，“张艺某”，“梁嘉辉”等等等等，而在桌子的上方，拉了一条横幅，上书《解放日》开机仪式暨新闻发布会。
八点过后，慢慢有人来到现场，而随着时间向九点接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进入现场。
这些人都是媒体记者，有电视的，有杂志的，有报纸的，有网络的，什么渠道都有，带来的设备也是门类齐全。这些人到了现场后，本都是想要往前坐的，但是现场的工作人员纷纷上前核对证件，最后没办法，只好照着椅子上贴着的标牌找到各自的位置，然后开始架设机器，还不时地向着周边的人打着招呼。
“老周，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你来得也不晚啊，挺在意呐？”
“没办法，你也不看看这几天那些层出不穷的劲爆消息，能不在意吗？就想着早点来抢个好位置呢，没想到人家都给我们安排好位置了。”
“你说前两天爆出来那料准吗？我怎么瞅着那么悬呢？解缙那是什么人物？而且人家都已经完全退休了，有什么理由再答应出来啊？”
“谁知道呢？不过这事有韩三坪掺和在里面，还是有一定可能性的。”……
人越来越多，把准备好的那些椅子一张一张地慢慢坐满。
大家都是媒体从业人员，尤其是那几家北金本地的媒体，平日里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络得很，而且现在这新闻发布会还没开始呢，这些人于是一见面就都开聊起来，扒拉扒拉的。有几家外国媒体的记者中文倒是能讲上几句，但是人却不认识，只好和同样是白皮肤的同胞们开始用各种外语聊天。
有人站着聊，有人坐着聊，长枪大炮架着，满地线散乱着，还有人看看时间还有一点空暇，就和同伴肩并肩拿着烟向大门口走去准备去抽烟室抽根烟再说，一时之间会议厅内闹哄哄的，像是菜市场。
杜安站在舞台一侧的挡板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从尚虞回来北金后，《中国好演员》项目就全力运转起来，当然，那边有专门的团队跟着，在正式录节目之前没他什么事。同时，因为节目的运作周期长、制作过程中需要他出面的时间短而松散拉长的特点，杜安也没闲着，直接提议《解放日》开拍。
他这是考虑到了《解放日》中飞行员的女朋友、也就是《中国好演员》所需要选出来的这位女主角的戏份并不是很多，才提出这个建议的——那种分量的戏份，只要拍摄计划表做的时候注意一下，完全可以绕过去，放到最后统一拍摄，这样就不至于因为要等一个角色而让全部剧组等上好几个月。毕竟《解放日》的特技制作预计都要花费大半年的时间，若是现在就开始拖、还不抓紧时间的话，那么《解放日》指定要到后年、也就是2007年才能上映，耗时太长了，这让之前年年都是一年两片的杜安实在受不了。
在把束玉从南扬又喊过来，和韩三坪一起三个人开会讨论了两天后，两人终于同意了杜安的意见，一边让《中国好演员》的节目组继续工作，一边让《解放日》马上开拍，两边同时进行。而在韩三坪和束玉的奔波下，剧组一早就组建好了，要开拍随时都可以，所以就定在了今天举行开机仪式，正式开拍。
杜安双手背在身后，在挡板后又看了一会儿，就踱回了舞台后方临时搭建的休息室中，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坐着了。
“人都来得差不多了。”
杜安说了一生，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目光在现场的人脸上一一扫过去：贾宏生，朱茜，梁嘉辉，巩利，黄健新。
距离九点还有十分钟，今天与会的大部分都已经到了，此刻这些人中，贾宏生和朱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黄健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梁嘉辉和巩利倒是聊得热络——这两人前两年才刚合作过一部电影《周瑜的火车》，也因此而认识，有了一点交情，彼此之间在现场算是最为相熟了。
由于临时搭建的休息室有点小，各人的助理都被赶了出去，现场只有这些大咖们。
应该是听到了脚步声，黄健新睁开双眼看向杜安，问了一声：“张导呢？”
杜安回道：“不知道，可能还在路上吧。”
黄健新又闭上眼睛不说话了，杜安则是把椅子拉到了梁家辉身边，找了点话题聊了起来——接下来就要在一起合作了，先稍微建立一点友谊总是不错的，也有利于之后的拍摄工作。
几人聊着聊着，时间总算是到了，束玉、韩三坪和张艺某也是踩着点一起及时赶到，挺有重要人物的风范，同时，也能看出三人还是约好了一起来的，不然哪有这么巧？
杜安心里有些疑惑：束玉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跟这两人搞到一块儿去了？不过现在显然也不是一个发问的时机。而到了现在，《解放日》剧组今天要出席开机仪式的人基本上都到齐了，但是还少人呢。
石中天还不见人影。
前面主持人的话语通过音箱传递到了休息室中，耳听着剧组就要上台了，但是石中天还不见踪影，刚刚赶到的韩三坪不禁问道：“人呢？”看他眼神，似乎有些不满。
杜安拿起手机晃了晃，苦笑道：“不接电话。”
韩三坪张嘴语言，却没对杜安说出些什么来，最后看向张艺某，“艺某，你有什么办法能联系上他么？”
石中天就是拍张艺某的电影出名的，一看石中天人还没见，韩三坪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张艺某。
“我看看。”
张艺某说着出去了狭窄的休息室让助理给石中天打了个电话，但是没过一会儿又进来了，“不接。”
几人正纷纷想办法，各开脑筋，看有没有办法可以联系上石中天呢，但是前面的主持人说了一会儿后，已经开始邀请今天的主创们开始上台了。没辙，在场众人也只好把这事先放下，按照身份秩序一个个上台，走到舞台后对应的位置上分别坐下。
闪光灯爆起，闪个不停，闪成一片，完全分不清哪个灯光是哪边的，杜安放眼看去全是白光，白茫茫一片。
迟早变瞎子。
他心里暗自腹诽一句，还是保持微笑。
也不怪媒体们如此，毕竟这个新闻发布会的咖位实在太大了：最中间坐着的韩三坪、杜安、束玉三人，这三人当中，韩三坪是电影圈一等一的大佬，束玉和杜安则是这两年新晋的妙手制片人，做什么电影什么电影赚钱，都有一个抢钱夫妻的绰号了，现如今是各大影院老板最欢迎的组合，也是炙手可热；杜安左边是张艺某，再过去是黄健新，三人坐在一起，又构成了三大导演的亮眼组合；黄健新再过去是贾宏生、朱茜，新晋的影帝影后，同样是大咖，全都是吸睛的角儿。
再从束玉那边开始数。
束玉右边是梁家辉、巩俐，老牌的影帝影后，比起贾宏生和朱茜来根基更稳，名声更响，平日里走到哪里不是媒体们的焦点？今天坐在这种位置上都算是屈就了。而巩俐再过去是……空白。
看桌子上的名牌是石中天，但是座位后却没人。
记者们立刻来了兴致：这么多大咖都到了，石中天却没到，他这是赤裸裸地不给在场这些大腕儿们面子啊？他是想要挑事儿吗？

第二百三十一节：嘴炮
“石中天缺席《解放日》开机仪式，疑爆发组内矛盾”，有记者都已经想好了今天晚报的标题了！可惜的是按照程序，现在还是属于剧组的时间，轮不到记者们发言，他们也只好把话都憋在心里。
当然，没有石中天，现场还是星光熠熠，璀璨夺目，记者朋友们也是拍了个不亦乐乎——别的都不用做，明天光是把这些个人坐在一起的照片刊登上去，就已经是一条很好的娱乐新闻了。
开机仪式搞得这么大阵仗杜安和束玉还是头一遭，没经验，但是其他人经验丰富啊，韩三坪更是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于是流程顺顺利利地进行了下去，众人配合主持人话里话外地把《解放日》给好好夸了一通，寄托了无限期许。
“……杜导是我很看好的一位导演，对于和他的合作我也期盼了很久，现在终于有了机会，我觉得我们能好好合作一次，交流一下彼此的想法和经验。”
现在轮到张艺某发言。
而他正说着呢，媒体圈子却像是被扔进了一块大石头，荡起了波澜，突然之间“哗”声一片，像是有一架飞机从会议厅上空掠过。
伴随着“哗”声，所有记者都向着舞台右方看去，许多机灵地已经拿起相机拍照了——只见在那里，石中天终于出现了，匆匆上了台，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杜安也发现了记者们的异样，用眼角的余光瞥去，发现了石中天刚刚赶到的这一幕：这家伙挺机灵的，没有半点露怯，表现得很平静，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这让杜安暗自感慨能成功的人都不会是一无是处，这临场反应确实不错，可以从中做出很多文章来，而不至于让这件迟到事件太过被动。
一时的骚动过去后，重心又重新转移回了正常的流程上面，随着台上众人一个个发过言，终于来到了记者们期待已久的媒体发言时间。
一位《金郊日报》的记者被抽中之后，站起身来，一根手指伸出顶了顶鼻子上的镜架，直接问了一个跟《解放日》项目半点关系都没有的问题。
“我是金郊报的记者，我想请问一下刚才石中天为什么会迟到，是因为和剧组中某人产生矛盾了吗？”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石中天身上，杜安也顺势看了过去。
石中天还是一副很镇定的模样，但是看他的手却没有去拿麦克风的意思，再看他的眼神，也不果决。
这家伙还没想好借口。
杜安瞬间就抓住了这一点。
然后他脑子一转，也不等石中天开口了，直接拿过自己眼前的麦克风，笑了一下，道：“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吧。”
一句话成功地把所有人的目光从石中天身上拉到了他身上，有的人甚至在猜测，难道是杜安这导演和石中天起争执了？
“大家都知道，人有三急，有的时候急起来了那真是没办法，只能说赶得不巧了。”
杜安摊开手耸了耸肩，撇下了嘴，摇摇头。
朱茜听着，差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杜导这话说的……人家石中天可也算是少女偶像呢，大庭广众之下说人家拉屎什么的，完全不顾人家的偶像包袱，也不怕人家有什么想法？
不过这迟到事件本就是石中天不对在先，杜导为了剧组的利益如此说了，石中天不是太那个的话应该是不会计较的吧？
这样想着，朱茜瞥了一眼石中天，只见石中天微笑着，不见有什么异常。
嗯，看来他也真没计较，挺好的。
而刚才提问那记者张张嘴，突然问不下去了——这特么怎么问下去？还能不允许别人去拉屎了？
唉，多好的点啊，就这么被堵住了。
在场的好多记者满肚子的牢骚，但是也没办法，杜安都把话说成这样了，他们还能说什么？于是也只好放过这一茬，同时对这位刚拿了最佳导演的年轻导演的独特手段有了印象。
这似乎并不是一位只会拍戏的导演，面对媒体都是很有一手的。
接下来又是一位记者站了起来。
“杜导你好，我是《看电影》的记者。”
这是点名发问了。
杜安看了眼她，见是个圆脸姑娘，三十岁左右的模样，看穿着挺干练的。
“众所周知，《解放日》中的一位女主角将通过一挡名叫《中国好演员》的节目选出。”
杜安去江浙邀请解缙之前，这料就放出去了，不过当时也没引起什么轰动——海选女主角也不是一家这么干了，很多剧组都干过，而这位记者抓住这个话题，是因为接下来所要提到的这件事情。
“而前几天有媒体曾经报道，称《中国好演员》的评委将由杜导您，黄健新导演还有解缙导演出任，请问这件事是真的吗？”
杜安在她提到《中国好演员》的时候就大概知道她会提什么问题了，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他点点头，承认了，“没错，这个节目的评委将由我、黄健新导演还有解缙导演三人出任。”
记者们一下子就激动了，一个个像是嗷嗷待哺的小鸡崽一样伸长了脖子看着台上，恨不得代替这位记者问出下面的问题来。
能不激动？
历来选秀节目的评委都是一些圈内人——也就是那些圈子里还算有点人知道，但是一报出去就没什么粉丝的家伙，像《中国好演员》这样一下子上三位大咖的选秀节目还真没看过啊！而且这三人当中，黄健新和杜安也就罢了，虽说都是名导吧，但也不至于让媒体记者们跟发了情一样，但是最后那一位可不同。
那可是解缙啊！
这个人带着中国电影从解放后一路走过来，撑起了中国电影五十年的历史和时光，而且他还不止在实践领域有贡献，在理论领域同样有作为——他写下了如《雕刻时光》，《电影镜头语言》等电影专项著作，给很多年轻导演以启发，其中，《电影镜头语言》还被作为教材广泛应用在北电中戏等院校的教学当中，说是桃李满天下也不为过。
可以说，没有这个人中国电影能不能发展到今天这种成都还真是要两说了，若是从历史意义来说，他可远远不是张艺某所能比的。
这样一个等同于历史的人物，自从01年的最后一部电影《女足九号》之后就正式退出了娱乐圈，回到了乡下老家安度晚年去了。人们都以为他已经成为了历史，只等着从生理上也等同于历史了，却没想到他竟然还又重新出来上节目了？
无法置信！这是记者们唯一的感想，而那位提问的女记者也迫不及待地立刻问了下去：“杜导，请问为什么解缙导演会答应出任评委？要知道他今年都已经82了，他还有精力录制这样的节目吗？还有，能透露一下解缙导演的出场费是多少吗？……”
女记者的问题太大了，喋喋不休，杜安只好打断了她，不然的话也不知道她要问到什么时候去。
“这位小姐，我们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杜安也没有说回答一个问题就换一个人来——看情形，就算他换人来问，估计也还会是这样的问题，干脆一次性回答完。另外，对于在《解放日》的开机仪式上回答《中国好演员》的问题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反正两家都是一个主人，你好我也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相信韩三坪也是这么想的。
“首先，我要说说《中国好演员》这个节目。”
“《中国好演员》不单是为《解放日》选角的一个节目，同时也正如其名，是为中国影视圈挑选好演员的一个节目，是挖掘新生代力量、促进中国演艺事业发展的一项举措，解缙导演也正是看到了这个节目对于中国演艺事业的推动作用，才会决定要上这个节目的。其次，解缙导演虽然今年82了，但是他现在身体很好，精神矍铄，感觉比我都还要强壮有活力，所以对于他是否有精力录制节目我有百分百的信心，相信你们以后从电视上看到解老爷子现在的身体状态也会同意我的话的……”
杜安这嘴炮一开立刻停不下来了，节目意义上升到理论高度、意义非凡，评委品格无限美好、选吧方式将会新颖有效前所未闻值得期待等等等等，似乎你不去看这节目你就是不爱党、不爱国、不爱人民不爱世界，直要把这提问的记者妹子侃晕过去，让这记者妹子忍不住在心中怀疑到底杜安的履历是不是造假了——这货嘴皮子运作的速度哪像是个江南人氏？北金的爷们也没这么能侃的啊！
可能是第一次举行开机仪式的缘故，杜安感觉自己对于这种新奇的形式感到有些亢奋，这也让他的状态很好，解决完了这位记者妹子关于解缙的一些问题之后还想再说点关于《解放日》的东西，但是接下来的记者完全不愿意听他那能把人侃晕但是回头一想却是官方语言的嘴炮了，直接点问了张艺某，这让他失去了用武之地，甚感惆怅。
而在张艺某被问了之后，又轮到梁家辉，然后是巩俐、黄健新、朱茜……这就是剧组人员都是大牌的效应了，每个人都会被盯到，不会有什么人被冷落。等到所有人员都回答了一遍后，《解放日》开机仪式暨新闻发布会就结束了。
从明天开始，《解放日》就正式开拍了。

第二百三十二节：廉价
杜安打开门，出来，走上两步停住了脚步，拉了拉自己衣服的领口。
有点热。
他里面穿了一件长袖的单衣，外面套了件薄棉袄，下身是内裤外加一条加绒的休闲裤，比起昨天在北金的穿着已经是减少了很多了——要知道，他昨天在北金的时候可还是穿着秋裤上身羊毛内衣的——但即使削减很多还是热。
这里是横店，四季精品酒店，也是《解放日》居住在横店拍摄期间的驻扎地。
杜安在走廊上站了两秒后，又扯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回去打开自己房间的房门重新走了进去。
横店的天气和北金还真是差不少，同样是11月中上旬，北金都已经入冬了，毛衣毛裤弄起来，横店却还是颇热——杜安刚才感受了一下，估摸着可能有二十来度呢。
把棉袄换成了夹克，把加绒的休闲裤换成亚麻的之后，再走出来，就觉得舒服多了，不冷不热正正好。
杜安满意地点了点头，下楼，已经有剧组人员在大厅里等着了。
这家酒店虽说是名为四季，但是却多了精品两字，和世界知名的那家奢华连锁酒店没有半毛钱关系，只是一家三星级的酒店，所以一楼大厅稍微有些朴素，也不是很大，一堆人聚在一起还是颇为醒目的，一出电梯就能看到。
杜安朝着那边凑过去。
“杜导，早。”“早啊，杜导。”……
之前还坐在沙发上的人纷纷站了起来跟他打着招呼，杜安也一一回应着，最后找了一张沙发舒服地坐了下来，随手拿过面前的一份报纸开始看起来。
有BOSS在场气氛总会尴尬一些，已经到场的这些剧组成员们聊天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下来，而且也不太敢闲聊了，打电话的打电话，联络车子的联络车子，个个都忙碌起来，杜安则是老神在在地看着报纸。
《解缙出任<中国好演员>评委》，《<解放日>开机仪式昨日举行，现场众星云集》……
随手一翻开娱乐版，就看到了这样的两则消息。
虽说开机仪式是在北金举行的，但是这消息内容可是全国性的，也难怪横店这边的媒体也会报道了。
报道中，关于《解放日》的班底媒体们又是着重强调了一遍有多么豪华：导演杜安，副导演张艺某黄健新，因为是个多主角的戏，男女主角也有多位，分别是老牌的影帝影后梁嘉辉巩利，新晋的影帝影后贾宏生朱茜，还有人气明星石中天。
这三个导演当中随便拎出一个来到别的剧组都是绝对的一把手导演，但是现在却有两位大导甘当副手，而演员也是这般——两位影帝两位影后一个人气明星，随便哪一个出来到别的电影里都是绝对的主角，但是现如今却要五个人分一部戏，由此可见这部戏的阵容到底有多豪华了。
别的不说，光这阵容就足够媒体大写特写上一番了，也让观众们对于这部影片的兴趣多少提升了点——虽说是主旋律影片吧，但是架不住明星多啊，总有人到时候愿意为了这些明星掏钱的。
杜安的眼睛在这报道的字里行间穿梭着，很快也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除了对于奢华剧组阵容的惊叹外，该篇报道的记者也肯定了《解放日》的制作成本确实应该是有四亿。而在此之前，在韩三坪放出《解放日》四亿制作成本之后，有小部分媒体还曾就此提出过异议，认为存在水分。
但是现在不会有人这样认为了——光是这些导演和演员就要用掉多少钱了？四亿制作成本肯定是真的啦，这位记者甚至还把每个人的酬劳都一一猜测起来：杜安他猜了个五百万加5%分红，张艺某也是五百万加5%分红，毕竟张艺某虽然名声地位都比杜安高多了，但是在这里他终究只是个副导演，而杜安才是总导演，所以不太可能让张艺某这个副导演的酬劳反而超过杜安。而最后的黄健新，他猜了个三百万加3%分红，酬劳和分红比例都比杜安和张艺某要低。
在演员方面，这位记者是这样猜的：梁嘉辉两千万，巩利三千万，贾宏生一千万，朱茜一千五百万，石中天一千五百万，总共加起来就是九千万，再加上前面几位导演的酬劳，光是导演加主演的酬劳支出，就已经超过一亿了，这样的影片总成本到四亿，还算是颇为符合情理的。
因为《解放日》剧组并没有把这些私人信息透露出来，所以媒体记者们也只好自己去猜了，杜安却是看着这里轻轻摇了摇头。
哪里要一亿？
导演当中，张艺某已经明确表示不会插手影片的制作，只是出个名头，所以对于酬劳也没作要求，象征性地拿了一百万，分红肯定也是没有的；黄健新则是抱着一个学习交流的目的来的，相当于是拿杜安做一个实验对象了，而且还有韩三坪的这一层关系在里面，所以也没有多拿，也是一百万，也没有什么分红；而杜安自己呢，当初就觉得资金紧张，现在即使看到了两位导演这么客气也还是觉得资金紧张，再加上他作为投资人本就有分红，所以也不去计较这几百万的蝇头小利了，果断站稳脚跟，比这两位还要夸张，拿了个一块钱的酬劳。
而演员当中，贾宏生朱茜有杜安的关系在里面，在杜安不要脸地哭穷之后，这两位都非常大方地做了让步，贾宏生拿了三百万，朱茜拿了三百万；另外两位影帝影后，应该是韩三坪在里面出了力，让这两位的片酬也自降了下来，分别是梁嘉辉两百万、巩利两百万，这面子卖得可真不小。这些方面综合下来，一共也就花了一千两百万而已，跟媒体预计的一亿多可是相去甚远。
当然，有一个人媒体们总算是猜中了，那就是石中天。
石中天的片酬是一千五百万，和这位记者猜得一分钱不差，而会产生这个现象，则是因为石中天是杜安联系的，偏偏他和石中天又没有什么交情，人家也不会卖他面子——生意就是生意，所以石中天该要多少就是多少，这点杜安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可即使是加上了石中天，整个剧组到现在为止人员开支最大的部分也就是只支出了两千七百万，按市场价来算也就是一个巩利的身价，却请到了这么多人，感觉说出去别人也不会信。
所以杜安只是看着这记者长篇累牍数据分析，默然一笑，翻了过去。
而等到杜安把这份报纸看完，剧组成员已经逐渐到齐，大家收拾一番也就出发前往片场了。
《解放日》的拍摄场景繁多，主要分为普通摄影棚场景、特殊摄影棚场景、外景等：其中，中南海、罗布泊的军事基地等属于特殊摄影棚场景，没有现成的场景可利用，需要搭棚，而这些摄影棚现正在南扬仙林片场紧锣密鼓地建设当中；外景则主要是西部的一些场景，这个也放到后面再说，现在他们来横店主要是拍摄一些普通摄影棚场景，比如说外星人研究中心的内景、蒋大卫所供职的北金卫星电视传播中心内景等等，相比起那些需要大动周章的特殊摄影棚来说，这些内景横店都有现成的大致的模板可套用，稍微改一改就行了。
所以他们的第一站放在了横店。

第二百三十三节：第一场戏
“我们正在想办法……我明白，我也喜欢看《卫斯理》，但是你知道的，《卫斯理》只是小说，这个世界上暂时并没有发现外星人存在，所以今天的事只是设备问题，跟外星人没有关系……”
镜头前是一位男性群众演员坐在桌子前面侧斜着身子在讲电话，一脸不耐烦，占据了镜头左半边的画面，在镜头构图的右半边是另外一位正在打电话的接线员，在空间上属于偏后的位置，以不至于抢走前面这位有台词的群演的注意力。
在右边这位接线员身后是一面墙，墙上嵌满了电视屏幕，透过镜头可以看到七八幅电视画面——现在这些电话画面上要么是雪花，要么画面一闪一闪的呈现出收讯不良的状态，感觉像是回到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就没一个完全清晰的。而在两位接线员身后，不断有人走来走去——事实上成品画面此刻是应该有不少电话铃声和杂音的，但是真那样来的话演员的收音工作太难做了，所以那些背景音放到后期去做。
在构图上处于一左一右位置的两位接线员中加所夹出的小空隙是一条外面通向此间的过道，而随着左边这位接线员的话语，镜头正中央的这条过道上出现一个骑着车的人。
是在《解放日》中扮演电脑工程师蒋大卫的贾宏生。
他一身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很有学者的气息，而一位学者骑自行车的运动状态，又让他这位人物多了一点和普通学者不一样的独特气息，很自然地就吸引了监视器后的目光——当然，能很自然地吸引到目光除了贾宏生本身的气质独特外，更多的还是因为构图的巧妙性。
贾宏生骑着自行车从过道里完全出来把自己呈现在镜头当中后，就打了个弯，开始向右边骑，康俊安也开始转镜头，配合着贾宏生的速度不急不躁，如行云流水般始终保持贾宏生在镜头正中央，没有半分烟火气，技术没得说，就是一身打扮有些怪：他身上套了一件大型的古怪背心，看起来很厚实，背心上还有带子连出来到一个支架上，他现在就提着这个支架，而摄影机被固定在了这个支架上。
这东西叫摄影机稳定器，是一位名叫宋治的国人在上世纪发明的，主要作用是固定摄影机，让摄影机在运动中也能拍摄出相对稳定的画面，70年代开始流行，现在已经为业内所普遍接受了。
杜安继续专心盯着监视器。
从酒店出来到片场后，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投入第一天的工作了。
镜头转了三十度之后，一个胖子出现在镜头当中。
他穿着咖啡色的西装，正弓着腰和一位女性工作人员交代着一些工作事项，但是看到骑着自行车出现的蒋大卫后，他立刻抛下了手头的事情追了上去，大喊着“老蒋！老蒋！”
声音沙哑，很有特色。
贾宏生根本不睬他，只是骑着自行车继续前行，于是胖子只能无奈地一路小跑跟在自行车后面，而康俊安则是继续转动镜头，追寻着贾宏生的身影。
胖子追在贾宏生的身侧，问道：“老蒋，你的BB机怎么关机了？！”
杜安看到这里，伸出手来喊了一声“走！”。
话音刚落，就见康俊安提着摄影机稳定器开始小碎步动起来，向右边移动，始终还是保持贾宏生在镜头中央。
在镜头中，贾宏生看都没看胖子，只是骑着车子往前，随口道：“是开的，只是我不想理睬而已。”
拍到这里，贾宏生已经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最右侧这条前后向的走道上，而康俊安也移动到了这条过道上，面前就是贾宏生。
“出了什么大事？”贾宏生随口问了一句，这边的杜安则是盯着监视器，适时又喊了一声“退！”
然后就见康俊安提着摄影机面朝着贾宏生和那胖子，小碎步地不断后退，后边还跟了一个摄影助理盯着他以防不测，随时准备保护一下。
摄影机前面的贾宏生则是骑着自行车向着摄影机退后的方向慢慢骑去，把握着距离，旁边的胖子也跟着他的节奏一路小跑着，一边跑一边说着台词。
“这件倒霉事是今天早上开始发生的，每个站点都像是回到了六七十年代。”
台词说到这里，贾宏生总算停下了自行车。
“停！”
随着杜安一声喊，康俊安停了下来。
贾宏生把车子停到了一边，暂时消失在了镜头中，只剩下胖子一个人在镜头中说着台词：“……有静电、有雪花、画面失真，没有人知道这是……”
胖子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扔下一个可乐罐，贾宏生停好车又出现在了镜头中，看到这一幕立马弯腰把可乐罐捡了起来。
“走！”
杜安又喊了一声，然后康俊安开始后退，两位演员开始向前走……
一直到贾宏生和胖子走进了办公室里坐下，杜安才喊了一声“过！”
“唔！”
杜安看到坐在那里的贾宏生松了一口气，旁边还有不少工作人轻声欢呼起来、拍着掌——第一场戏总是比较容易激动一点，而且第一场戏就是这种运动型一镜到底的长镜头，还是面贴面地来拍。这种戏特别难，只要中途只要哪里出点差错就要重来，可还是一次过了，工作人员稍微有点激动也可以理解了。
摄影助理开始帮助康俊安卸身上的摄影机稳定器，康俊安则是看了过来，抱怨起来：“杜导，下次你用轨道行吗？你也不看看这个镜头多长，整整一分钟啊！”
杜安头也没抬地就回了他一句，“看情况吧，不好铺轨道的情况下还是要你上。”说完，他抬起头来看了康俊安一眼，眼神有些奇怪，“拍《风月》的时候让你抱着摄影机上蹿下跳的也没见你喊过累，怎么今天一分钟就不行了？”说完，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老兄，悠着点啊……”
康俊安立刻不干了，啐了一声，道：“放你的屁！老子身体好着呢，都怪你这次弄的器材不行，这他么估计都快十几斤了！”康俊安说着，还单手把那摄影机稳定器又拿起来举了一下，点了点头，“肯定有十几斤了！”说完，看向杜安，继续抱怨着：“你这次这东西是从哪里搞来的啊？这么重，也得亏是我身体壮实，不然一般人可真吃不消。”
“束玉管这块的，我不知道。”
杜安很轻松就把责任推了出去，康俊安却不罢休，“得换啊，不然下次我可不干，太他么沉了！”
杜安点头，“好吧。”
他这边一边和康俊安说着话一边检查刚才拍摄的镜头呢，倒回去看了一遍确定没毛病后，果断给过了，然后抬起头来就要招呼着大家开始准备下一场戏，但是目光在场子里一巡梭，眉头皱了起来。
“阮哥！”
杜安喊了一声，不远处立刻有个男人的声音应了一声“来了！”，接着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挺着个肚子跑了过来。
这是《解放日》剧组的现场制片阮鹰，负责现场秩序和保证主创部门顺利创作、其中也就包括了每日通知贾宏生石中天这样的大牌出通告，而其他演员则有他下面的人去负责通知。
阮鹰这个人名字很MAN，但是长得很和气，逢人就是笑。
杜安看着他，问道：“石中天呢？”
阮鹰闻言，面色先是一滞，继而笑了下，道：“刚联系过，还在路上呢。”
“还在路上？！”
杜安重复了一遍，面无表情，靠坐在椅子上半晌不语。
今天的戏主要是贾宏生和石中天的戏：片场一分为二，一边是北金卫星电视传播中心的内景，这部分是拍贾宏生的戏，另外一边是飞行基地的内景，是拍石中天的戏。
但是今天定好九点开工，现在都已经快十一点了，石中天却还没到场。
他搞什么？
“阮哥，横店就这么堵？”
杜安看着阮鹰，问了这么一句后，就不开口了，只是盯着阮鹰。
阮鹰被他看着看着，终于抵受不住，苦笑一下，道：“真的是还在路上。”不过他也知道不交代点东西出来是过不去的了，只好说了出来，“他昨天晚上睡晚了，今天没能起得来。不过刚刚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起了，现在在赶过来了。”
杜安按着椅子的扶手，默然不语。
他拍了两年电影，到了这部戏总算是知道什么叫耍大牌了。

第二百三十四节：软柿子
杜安沉默了良久后，突然开口问道；“他昨晚几点睡的？”
阮鹰连连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杜安看着他，他也看着杜安。
一秒，两秒……
第三秒的时候，杜安看到阮鹰的眼神有些慌乱，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却没有把眼睛移开，还是看着杜安。
杜安心里有了点谱了：从反应上来看，这阮鹰也是个人精，可惜，再怎么精一些人性本质上的东西还是避免不了的——一看这家伙就没学过心理学。
“嗯。”
杜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知道，就算自己追问下去有些东西阮鹰不会说就是不会说，时间未到——归根结底，《解放日》的这套班子和所有剧组一样，都是临时组建的，而临时组建的班子就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是相互陌生的，合作起来需要一个磨合和信任的过程。
“行了，你去忙吧，反正上午也没有他的戏，他下午前赶到就行了。”
阮鹰点头，笑道：“行，那我先去忙了。”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把阮鹰打发走后，杜安思索了一会儿，一拍手，站起身对现场等待良久的工作人员们喊道：“下一场戏准备！”
于是现场又忙碌起来，杜安则是站在原地远远地向着贾宏生招生，把他喊了过来。
贾宏生过来后，杜安招呼他坐下，把石中天这事叙述了一下，最后问道：“贾哥，你看他这是什么意思？是真睡过头了还是故意耍大牌呢？”
这个剧组里让杜安觉得可以交心的班底也就是贾宏生、朱茜和康俊安三个了，而朱茜今天没戏，就没来，康俊安的话在忙呢，就剩下贾宏生现在有空，并且贾宏生怎么说在上世纪就开始混迹这个圈子了，见多识广，问问他多少有点用吧？
贾宏生听完，思索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杜安也静静地看着他。
贾宏生还真挺认真在思索这个问题，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觉得应该是真睡过头了。”他说着，板起手指数起来：“旁的不说，就说住宿这事，他说不住三星级的酒店，那就不住，他说要五星级的，还要总统套房，你也都给他批了。你都这么给他面子了，他没理由还跟你继续耍大牌。”
杜安点点头，觉得贾宏生说得有道理。
而也是因为不住在一个酒店，才会发生了石中天迟到到现在都不见人影的事故——若是同一酒店的话，早上出发的时候就会发现少人了。
“有道理。”
“有屁个道理。”
旁边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杜安扭头一看，见是康俊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他拉长脑袋往片场那边远眺了两眼，“你不用摆机器去？”
康俊安咂咂嘴，“有什么好摆的？两个机位定好就行了，前后也就一分钟的事，下面都交给他们去干吧。”
杜安看了看他，道：“你这是偷懒啊。”
康俊安不屑地说道：“我这是给他们锻炼的机会，要什么事都是我干了，他们怎么成长？将来怎么独当一面？碰到我他们真该烧高香去了，在这行至少少折腾五年。”
杜安也不再去说他，康俊安自己却马上又开口了，接上了之前的话题，“要我说，他这就是耍大牌。看着现场三爷不在，老某子不在，黄导梁嘉辉巩利一概不在，他就觉得自己最大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而且啊，他也是看出了杜导你是个好说话的人。”
说到这，杜安见康俊安看了自己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笑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康俊安一点头，道：“那我就说了。”
“他那边一要求，杜导你就妥协了，换酒店？换，总统套房？换，就是因为太过容易，你处处让着，他就觉得杜导你是个软柿子了。俗话说得好，柿子要挑软的捏，所以他今天才又迟到了——不捏你捏谁呢？”
“我是软柿子？”
杜安重复了一下，面色古怪。
若是挑选几个和他合作过的演员，比如说朱雨晨、陈昆、黄勃什么的，说一说对于他这位导演的评价，提到最多的应该就是“一言堂”和“霸道”了。
可如今他却被人认为是软柿子了……不过想想自己之前的举动，还真是有点这方面的倾向——这全是去《疯狂的石头》当监制所留下的后遗症。
在《疯狂的石头》当监制的那段时光，杜安学到了妥协和照顾好合作伙伴情绪的重要性，而他在《疯狂的石头》的工作经验之后紧接着上手的第一部电影就是《解放日》，一时之间还被当时的经验所影响，不自觉地就开始照顾合作伙伴的情绪。所以对于石中天提的很多要求他都同意了，就是想要让石中天不要在情绪上有什么包袱，全心全意拍好电影——与拍好电影相比，那些额外的花销也是可以承受的，却没想到竟会因此而被认为是软柿子？
“可不是么。”
康俊安看了看杜安，叹了口气，道：“说句心里话，杜导，我还是比较喜欢我们刚认识拍《风月》那会儿，那会儿的你又痞又无赖，还整天神神叨叨的，除了演技真的神之外，活像个神棍，哪像个导演啊？但是我还真是喜欢那时候的你，要是你还是那时候的你，现在这事我估计根本不会发生。”
“你现在变了很多，感觉活得好累。”
杜安闻言一愣，旋而一苦笑：“人都是会变的。”
那时候的他什么都没有，光棍一条，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事都敢做，也不考虑后果，但是现在不同了。
他现在有女友，有公司，有投资，有员工……他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他要对这所有的一切负责，他要考虑越来越多的事情，所以他一直在改变自己。
从《电锯惊魂》到《风月》到《终结者》到《飞越疯人院》再到现在的《解放日》，他一直在慢慢地改变：一开始在《电锯惊魂》里他听不见任何意见，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剪辑都是自己一手抓，恨不得一脚把剪辑师踹到一边去，到后来在《风月》中他尝试着允许康俊安表现出他的一些风格来，再到《飞越疯人院》中连结局都要听别人的意见才能决定，他接受越来越多的意见，照顾越来越多的情绪，越来越“成熟”，变得和越来越多的导演一样。
这样一想，对于石中天的妥协，除了在《疯狂的石头》剧组学到的经验之外，跟这种长期的心理变化也是有很大关系的。
康俊安摇了摇头，叹道：“所以说这个社会多么可怕，把所有人磨成同一个模样。”
贾宏生眼睛一亮，赞道：“老康，你这句话挺有水准的呀。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文化人。”
康俊安哈哈一笑，得意道：“见笑见笑了，斯是拙句，妙手偶得。”
两人在那边嘻嘻哈哈，话题一下子就歪得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杜安在怔怔地出神。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向一个越来越好的方向改变，但是为什么康俊安却是更喜欢之前那个不那么好的自己呢？人不都是喜欢美好的东西的么，可为什么康俊安会更喜欢之前那个不那么好的自己呢？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不知道为什么，杜安心头突然闪过这么一句话。
“我这暴脾气……”
杜安喃喃自语，突然站了起来，在贾宏生和康俊安的愕然眼神中走向现场制片阮鹰的方向。
杜安走到阮鹰面前站定，招了招手，让他站过来一点，然后开口说道：“打电话给石中天。”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抬起头，继续看着阮鹰，“十一点一刻前没有出现在片场，让他直接滚蛋。”
说完，也不管阮鹰的表情有多错愕，直接转身走了回来，往导演椅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眼睛眯了起来。
还是这样爽。
我管你是睡过头了还是耍大牌呢，磨唧。

第二百三十五节：勾心
横店南山四季酒店。
和四季精品酒店不同，这家坐落于横店南山脚下的四季酒店是四季酒店管理集团旗下的正规酒店，五星级，外形采用了中国传统江南式园林建筑风格，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仿若古代皇帝的避暑山庄，糅合宁静舒适的居庭与现代化的先进科技，风格独树一帜，是入住横店的品质选择。
而现在在酒店的某间套房内，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精瘦男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讲电话。电话讲完后，这位男子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人，面色有些古怪。
“他说什么了？”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旋而眉头一皱，右手伸出、在眉心上揉起来，一边嘶嘶的吸气一边叹道：“那两妞还真能喝，弄得我现在头还有点痛。”
这人穿着睡袍，脚上踩着拖鞋，闭着眼睛一副半睡不醒的样子，似乎是刚刚起床，而看他样子，正是迟到了的石中天。
精瘦男子苦笑着道：“老阮说，杜安发飙了，说你要是十一点一刻之前没有出现在片场，就让你走人。”
这男子是石中天的经纪人，叫田耀文，在圈子里也算是有点名气，但是一直干得也就那样，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直到成为了石中天的经纪人，这才终于开始一飞冲天，向着王牌经纪人的方向奔去了——现在别人看到他都会叫一声文哥，而在之前则是小田。
石中天听到田耀文的话，终于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看了田耀文好几眼，突然一笑。
“哟哟哟……”
他嘴里念叨着，懒洋洋地站起身来，向着房间一角的酒柜走去。
这件总统套房里外套加起来总共有一百多平，设施齐全，酒柜这种设备自然也是必备的。
石中天在木制的典雅酒柜前挑选着，手指在一瓶瓶酒上面划过，背对着田耀文，一边说道：“不要紧张，等会我过去给他道个歉就没事了——这人的性格我大概摸得差不多了。”
田耀文听着他的话，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问道：“你为什么非要搞出点事情来呢，就像拍《英雄》和《天下无贼》的时候一样不是挺好的吗？”在那个时候，石中天可是非常会做人，勤勤恳恳乖巧得很，这也是张艺某对他印象很好的一个重要原因。
“因为我不爽啊。”
石中天说着，弯到一半的身子定在了那里，手指停在一瓶马爹利蓝带上。
他想了想，手又放了下来，身子也直起来，走到一旁的冰柜旁，打开，拿出一瓶矿泉水来。
开瓶灌了一口后，他拿着矿泉水瓶重新走回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又灌了一口，然后把矿泉水瓶盖子也不盖直接放在了桌子上，看向田耀文，说道：“你也知道的，我会接这部戏是因为老某子是副导演，我是看在老某子的面子上才来的。”
田耀文点头，表示理解：当初在接戏之初，他们还特意开了个小会，开会的结果就是一致认为这部戏张艺某虽然是副导演，杜安是导演，但是就像《寻枪》中所发生的事情一样，实际的结果会是张艺某是导演，杜安是副导。也是看在了这一点上，石中天才会愿意接下这部戏。
“但是谁知道来都来了才知道老某子根本不管事，就是个幌子，甚至连黄导的人都看不到，丫挺的全他么是幌子！”
石中天说到这情绪有点上扬，但是马上就克制住了，声音重新平静下来，“我等于是被忽悠来了，你说，我能爽吗？我这个人做事的风格你也知道的，谁让我不爽了，那么他日子也别想好过。”
田耀文无奈地摇头，又问道：“就这一个原因？你忍忍不就行了，反正钱都是一样赚，上哪儿不是赚呢。”
石中天竖起一根手指，慢慢摇了摇，“你错了，文哥，这还真不是一件小事。”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一点没错，放在剧组里也是如此。在一个剧组里，自然而然地会有一个老大被默然，有的剧组里是导演，有的剧组里是监制，有的是演员，这种规则是地下的，是和表面上的职位无关的，就像在《寻枪》里，陆船是导演，但是姜闻才是老大，他的话比陆船的话管用得多。而这种规则一旦被确立了，那么处于弱势的一方就很难抬起头来了，这里可以举个例子，同样是《寻枪》，同样是陆船和姜闻。”
“不算今年的话，去年陆船是拿到了最年轻的华表奖最佳导演，可谓是前途无量，但是一旦和姜闻摆到一起比较，别人比都不比就都会下意识地觉得他不如姜闻——两个人都只拿过一次华表奖最佳导演，而且陆船拿的还是最年轻的最佳导演，可以说比起姜闻来更有优势，但为什么人们会下意识地认为陆船远不如姜闻？就是因为在两人之前的相处状态当中，他被姜闻压制住了。这种形象一旦确立，就很难摆脱，这就叫做江湖地位。”
田耀文笑称：“你这稀奇古怪的东西倒是知道得挺多的，就是听起来有点玄乎。”
石中天看了看他，突地也是一笑，眼眸身处隐藏着一抹不屑。
“不知道多一些不行啊，不然指望你么？那我猴年马月才能爬到今天这位置上来？”
石中天的话一点都不给田耀文留面子，而田耀文闻言，只是略显尴尬地一笑就没了下文。
“在这个圈子里想要往上爬，实力是一方面，运气是一方面，人际关系也是一方面。而在人际关系方面，不单就只有好的人际关系重要，有的时候不那么好甚至糟糕的人际关系，也是很重要的。”
石中天说到这，本打算就此跳过了，但是看了看田耀文疑惑的眼神，又想到了自己堂姐，还是详细说了下去：“就拿昨天的事情就来举例吧，我为什么要迟到？我难道不知道开机仪式上迟到会让他们不爽吗？我这都是有原因在里面的。”
“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韩三坪一开始的脸色不怎么好，开机仪式结束了之后他对他也很冷，看得出来我在他心里的形象并不好，但是也是因为这样，我才有理由在之后的剧组宴上接近他，套近乎，赔不是，拉关系——因为我之前迟到了，我要表示歉意、我要说明原因，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不会让人有一种我上赶着巴结对方的想法，这样接触起来就自然得多了。而后来你也看到了，韩三坪不但是对我没了意见，还跟我交换了私人联系方式，可我如果之前不迟到，我能做到这点吗？”
石中天自顾自地摇头，“很难做到，所以，这就是我刚才说的为什么糟糕的人际关系也很重要了，都是策略。”
田耀文觉得自己明白点了，插嘴道：“那你的意思就是，你也是故意跟昨天一样这么做，就是想要跟杜安搞好关系？”
石中天看着这个家伙，有一种想要把对方脑袋劈开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狗屎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克制了这个不好的想法。
“我跟他搞好关系个屁。”石中天爆了一句粗口，又道：“我刚才不是都说了吗？我跟他的江湖地位一旦被竖立，我被他压在了下面的话，那么以后我就很难在他面前抬起头来了——要是老某子和老黄也就算了，都是长辈，我让让也是应该的，但是他算老几？”
“我得让人看看，也让他知道，我才是老大。”
田耀文觉得自己这下子是真明白了，一拍手，不知道该笑还是哭，“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就不用管他，当他的话是放屁咯？”
不料石中天还是摇头，“为什么要当他的话是放屁？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会去给他道歉的。”
说着，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喊一下小汪他们，准备出发。”
说完之后，就进里间去换衣服了，剩下田耀文一个人站在原地满眼迷茫：他是真的摸不清自己这个便宜堂弟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第二百三十六节：有钱任性
石中天到片场的时候，杜安正在吃饭。
盒饭不错，两荤三素，不过杜安却没有去吃这盒饭，而是自己开了一个小灶——这倒不是他贪嘴，而是因为作为导演、作为一个现场的领导者他必须得和下面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并且拥有不同的待遇，以此来体现出这种阶级差距，才能便于管理。这种不同的待遇体现到具体方面有很多表现形式，其中一个很简单的就是工作餐的不同。
“杜导，真是不好意思。”
刚刚赶到片场的石中天左右询问了一下后，确认了杜安所在的位置，然后脚步迅疾地向着杜安的方向走过来，远远地看着这边，脸上满是羞愧，眼神非常诚恳，屁股后面跟着经纪人和助理。
坐在小马扎上的杜安也从食物中抬起头，向他看去。
毕竟是片场，虽说是开了小灶，但是就餐环境自然不可能做到有多豪华，所以杜安现在也只是搞了一个折叠式的小茶几过来支着，菜放在上面，而他自己搬了一张小马扎坐在旁边，远看有些寒酸。
来到杜安面前后，石中天停下脚步，后面两人也跟着停住，然后就见石中天充满歉意地道：“杜导，昨天一直看剧本看到深夜，没有注意一下时间，加上昨天又是坐车又是坐飞机的也累了，所以一个不留神竟然睡死了过去，今天早上没能及时起来，耽搁了拍摄，实在抱歉。”
杜安左手捧着碗，右手拿着筷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小马扎上，两腿岔开，嘴巴上油光闪亮，看着石中天，石中天也看着他。
从石中天的眼睛里，他看到的是满满的诚意和歉疚，看来对方确实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对此深感抱歉了。
“嗯。”
杜安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点了点头，然后对他说：“行了，你先走吧。”
“呃？”
石中天似乎对他的答案感到奇怪，表情略为错愕，继而不禁问道：“杜导，先走？……是什么意思？”他说着，还笑了一下，道：“是先去吃饭的意思吗？也不急，我还不饿，杜导你还是批评一下我吧，毕竟今天是我做的不对，耽误了拍摄进程。”
杜安摆了摆手，“这倒没有，本来让你上午来也只是为了防止拍的太快或是有设那么突发事件，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他顿了一下，说：“先走就是先走嘛。”
“我刚才也说了，十一点一刻没到，那么你就给我离开，现在都过了十一点半了你才来，所以按照我刚才说的，现在这个剧组不需要你了，你先走吧。”
杜安平静地叙述完毕后，还看着他温和地笑了一下，像是一位友善的朋友一般劝慰道：“昨天那么累了可要好好休息才行，正好今天也没事了，你就回去好好补补眠吧。”一副贴心的口吻，不知情的人来听了，还当这里是其乐融融一片祥和呢。
但实际上已经渐生暗涌，平静的海平面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杜安优哉游哉地挟了一筷子青椒牛肚放进嘴里满满咀嚼，接着扒了一口饭，坐在小马扎上美滋滋地享受着自己的小灶，对面的石中天则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闪烁不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至于石中天身后的两个人，就没有他这么高的涵养了，在杜安这话出口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因为迟到了一下直接要主演滚蛋？
这导演是智障吗？！也太任性了吧！谁特么见过这样的导演啊！
蓦然，石中天笑了起来，“杜导，你就别开玩笑了。”
杜安看着他也笑了起来，“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个人比较闷，没什么幽默细胞，所以也不太喜欢开玩笑。”
石中天笑着提出了一个问题：“可我们是签下了合同的，如果你擅自违约的话，可是要付违约金的哦，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所以我想，杜导，你如果要作出这个决定，是不是要跟三爷和束总再商量一下？”
杜安连连点头，叹道：“唉，现如今这世道，坏人越来越多，像中天你这样的好孩子可是越来越少了，处处都在为我着想，着实让我感动啊。”他说着，似乎感慨颇深，握着一双筷子指点江山，又道：“不过中天你多虑了，我并没有打算违约——钱你还是照拿，但是戏就不用你演了。你看，你为我着想，我也不能让你吃亏是不？光拿钱不干活……啧啧，这可是我多年的梦想，现在倒是先让你体验上了。你也不用担心我让你白拿工资都违约了——关于你所需要出演的镜头数、最终出镜保底时间等，合同上都没有规定，所以这点你不用担心了。”
“另外，我刚才也打过电话给三爷和束总了，他们也都同意了我的这个想法。”
杜安说完之后瞥了石中天一眼，看到对方默默地看着自己，表情再也无法保持完全的平静，眼神波动起来。
石中天深深地看着杜安，开口了，“那我不演了，我的角色谁来演？”
杜安击掌赞叹，“我刚才说你处处为我着想还真是没有说错，不过这一点你也是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具体的情况却不透露了。
石中天深吸一口气，怒极反笑起来，“杜导，你这样有意思吗？”
杜安看着他，依旧温和地笑着，“挺有意思的。”
石中天是个聪明人，看出他意已决，也不再多言，只是一声冷笑，道：“也好，你爱这么玩那就这么玩吧，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的，不干活还有钱拿，多开心？正好前阵子还有一部戏找我呢，之前还愁没时间，这下好了，时间也有了。”
杜安一点头，仿若恍然大悟一般好心提醒道：“对了，你要不说我还忘记告诉你了。虽然说合同上没有规定你要出演多少戏，但是对于之外的一些东西还是有所规定的——为了保证影片的质量，在影片制作期间你是不允许接拍别的电影和电视剧的，这点我倒是要提前通知你一下，以免得你到时候不小心违约了。”
换句话说，在《解放日》完结之前，石中天除了接接商演拍拍广告之外，啥正事都干不了。
石中天猛地转身，狠狠地瞪了田耀文一眼，全是他负责的这方面的事情——这订的是什么狗屁合同？怎么听来听去全是对杜安有利的一面？
当然了，其实他也是很有利的，别的不说，就光是不干活白拿一千五百万，这就令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了？当然，到了石中天这种层次上，追求也和普通人不大一样了，所以这点也被他自动忽略了。
瞪完田耀文，瞪得田耀文都想找个地方钻进去以躲避他的目光之后，石中天又转过头来看着杜安，但是一看到杜安那笑容他就是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忍不住头脑一热，也忘了冷静是什么东西了，破口骂道：“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部戏你也有投资的，扔一千五百万都要跟我扛到底，你他妈是不是智障啊？！”
杜安看着他，依旧笑盈盈的，说了一句，“我不是智障，我只是有钱而已。”
“有钱，任性。”

第二百三十七节：杀鸡儆猴
石中天走了，杜安继续优哉游哉地吃饭，大马金刀地坐在小马扎上，左一口红烧肉，右一筷子小青菜，而就在石中天刚离开没多久，康俊安就鬼鬼祟祟地端了个盒饭过来。
杜安斜乜了他一眼，没睬他，继续吃着自己的饭，康俊安则是嘿嘿一笑，“杜导，这小灶开的不错啊，就是菜多了点，我来帮你解决些。”说完，也不等杜安应允就拉了箱子过来，老实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夹了一块还滴着油脂的红烧肉一口放到自己嘴里，嚼了起来，一边咀嚼还一边看着杜安。
杜安只是专心吃饭，根本没有睬他的欲望，最后还是康俊安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跟他说什么了？我看他走的时候那脸色……啧啧，真是难看。”
“没说什么。”
杜安放下筷子，暂时停止了吃饭，“就是说让他不用再来了。”
康俊安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呆呆地望着杜安，半晌，才道：“你真让他滚蛋了？我还以为你就是吓唬吓唬他呢！”
“我哪有那闲工夫去吓唬人。”
康俊安想了想，说道：“不对啊，他就这么乖乖滚蛋了？”
杜安于是把这里面的事又给他解释了一遍，然后就见康俊安眼神古怪地看着自己，良久，才道：“一千五百万买他小半年，你也真是够任性的。”说完，又凝眉思索起来，“他主演的那部《绝地特工》是十月刚上的，你这么一搞的话，他时间上来不及，明年指定就没有什么作品上线了，也就是相当于他明年从影视圈消失了，最多也就靠着广告代言什么的刷刷脸。”
“对于他这样一个近两年刚刚坐火箭般窜起的演员来说，现在人气看起来是高，但是根底并不深厚，现在正是夯基础的时候。你硬生生让他在影视圈消失个一年多，这招还真够狠的，就是花的钱有点多——一千五百万啊！”
说到这钱康俊安就心疼。
这钱要是给他多好。
杜安对于康俊安的说法并不赞同，“也不一定就消失一整年，电影这东西，做起来还不快么？半年时间足够做一部了，我估计我们这的拍摄工作最多到三四月就结束了，他抓抓紧还是能赶出一部作品来在年尾上线的。”
康俊安表示无法苟同，“半年做一部也就你了，你看看其他那些导演赶工出来的东西，有哪一部是过得去的？这种东西我觉得他也不会去拍，平白坏自己的名声，与此相比，还不如沉寂个一年再说。”
说着康俊安又摇了摇头，“感觉沉寂个一年也不是个事儿，还是在这种正在夯基础的时候。这个圈子里从来不缺一夜成名的，但也从来不缺流星一样陨落的，有多少人是沉着沉着就没了？也难怪他刚才走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了，像是要吃人一样，看来他也看出来了这里面的道道。”
最后，康俊安看向杜安，叹道：“你也太阴损了，完全的损人不利己啊，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干到底是为了什么。”
杜安看看他，“你很想知道？”
康俊安狠狠地一点头，“嗯！我太想知道像你这样的土豪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好，那我告诉你。”
杜安一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之后放下了碗筷，拿过小茶几上叠放着的纸巾擦了擦嘴，抬眼看向康俊安，说道：“昨天下飞机的时候，他踩了我的脚后跟一下没有跟我道歉。”
说完，杜安就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向外走去，留下康俊安一个人坐在那里以一副要砍人的眼神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还丢下一句“吃完了把东西收拾一下”。
康俊安盯着盯着，饭都不吃了，直到杜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他也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突然却是一笑。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拍《风月》的时候，这个神经病一样的导演总是干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提出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却又从来都是懒得解释，即使被追问得不耐烦了，也是用一些古古怪怪的理由来搪塞或者干脆强制性的命令，让人的心理特别不踏实。
但是久违后的现在，康俊安再遇到这种情况反而甚是安心。
……
下午的拍摄如期进行，而康俊安在拍摄过程当中，似乎渐渐明白了杜安为什么这么任性的原因。
片场的人员工作起来更加用心了——当然，也不是说之前就不用心，但是一个人做事的认真程度肯定是有等级划分了，如果说之前这些人做事的时候是投入了三分精力的话，那么现在就是投入七分了，而从某些人偶尔投向杜安那古怪的眼神可以看出，这些人的态度转变都是因为杜安。
康俊安在一场戏拍完后，还特意抽了个空，漫不经心地笑着跟自己身边那位摄影助理开了个玩笑，“你中午吃了春药了？怎么现在干起活来比上午麻溜多了。”
这位摄影助理叫于飞，听到康俊安的话后，他眼睛一亮，来了精神，左右张望了一眼看周围没人，小声问道：“康师傅，你没有听说中午发生的事情？”
康俊安满脸黑线——姓康就是这点不好，容易跟某样东西撞上重名。
这小伙子对他也算尊敬，康俊安也不好意思斥责他，只好装作没听到这个称呼，直接忽略了过去，“中午什么事？”
于飞显然不知道康俊安和杜安的关系，还以为只是普通导演和摄影师的合作关系，于是也不设防地说道：“石中天今天不是迟到了吗？听人说他中午来了后去找杜导了，两个人先是吵，然后是打，最后杜导让他滚蛋，还放狠话说要封杀他！”
又是吵架又是打架，还有封杀……
康俊安嘴角抽搐了一下：小道消息传播的速度实在是快，偏离事实的程度也令人感慨人类的想像力的确丰富，不过他也算是明白了。
得益于小道消息的缘故，现在的杜安在这些人的心目中大概成为了一位统治力和统治欲望爆表的暴君，没有人再敢不把他放在眼里了——没看见石中天都被他给收拾了吗？所以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就都还是乖乖的别惹事吧。
这是杀鸡儆猴啊……
康俊安正想着，于飞却突然叫道：“杜导！”
他抬头看去，见杜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面前了。
杜安对那摄影助理于飞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康俊安，说道：“等会儿你客串一下导演，喊开始和结束。”
“客串导演？”
看康俊安的模样，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杜安只好给他解释了一下，“石中天不是走了吗？但是他的戏总要有人来演啊，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别人，所以就我来吧。”
其实一时半会找不到人来并不是主要原因——一时半会找不到人，完全可以慢慢找，关键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杜安就这么任性了一次，扔了一千五百万出去，经费更加紧张了，所以没办法，只好自己顶苦力上了。
毕竟他便宜啊，不要钱，义工。
“等会我演戏的时候，你就来当导演。”
康俊安一听，简直要疯：他好好一个摄影师，怎么突然间还要客串导演了啊？！他没学过啊！

第二百三十八节：赶鸭子上架
“杜导，我不行啊！”
康俊安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是难看的，人是崩溃的，简直都要哭出来给杜安看了——他就是来当摄影的啊，怎么干着干着还要客串起导演的活儿来了？
他还说杜安怎么看着有些不对劲呢，现在才反应过来，杜安现在身上这一身就是戏中本来是石中天饰演的那个飞行员的制服啊。
杜安却对他的推辞不以为意，“哎，不要这么说嘛，你都还没做呢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行呢？”然后又说道：“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有这方面的天赋了，只是之前一直没有这样一个机会给你，而现在机会就来了，你还不赶紧把握住吗？往前看，张艺某当年也是干摄影师出身的，现如今干导演不也是干的非常好？你啊，还是缺乏自信，要相信自己嘛，不想当导演的摄影师不是好演员！”
说到这，杜安话语一转，道：“当然，你不相信自己也不要紧，我相信你，所以你只要相信我就行了，我相信我一定能把你的潜力全部挖掘出来的，你就是下一个张艺某！”
一会儿相信自己一会儿相信我一会儿相信你，听得康俊安本就慌乱的心更加找不到北了，只是一直摇着头，像个老式的摇头电风扇一样。
“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行，我干不来。”
康俊安拒绝执掌导筒的愿望强烈，不过他显然低估了杜安的磨蹭功夫——在一连串软磨硬泡软硬兼施之后，康俊安终究拗不过他，最终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桩差事。
当然，杜安也不是真的就这么相信他——他只是一时半会地找不到人，矮子里面拔大个，临时找个还算靠谱的人来顶着罢了，而且他要康俊安做的事情真的很简单。
“……镜头大概就是要这么个感觉，你也是老摄影师了，明白我要的感觉的。”
杜安指点着自己手里的几张分镜图，头也不抬地对旁边的康俊安说着。
他手里的这几张分镜图是他刚才随手画的，大致的场景和人物清晰可辨，甚至连表情都具体地画了出来，就是怕康俊安不明白该怎么把握导演尺度，特意给他做指导参考的。而得益于曾经学过的美术课程和两部电影分镜图的历练，他现在的画技还不错，画出来的东西让杜安一看就明白了。
康俊安眼睛盯着分镜图，杜安终于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分镜图图纸都塞进了他的手里，“慢慢看。”
康俊安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点头，“我知道了。”
杜安看他的表情，就看到忐忑和紧张，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明白了还是假的明白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这事在杜安看来简直是无脑，康俊安理应能办得不错。
指导完了康俊安这位临时导演后，杜安又拿了个大喇叭开始给群演们讲戏——等会这场戏是个短群戏。
“……你们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坐在那里看电视，等到我说话的时候就自然地看过来，然后我一走开你们就又重新回去看电视不要再看我就行了。还有谁有不理解的地方吗？”
杜安举着大喇叭，眼睛在他面前的这些群演身上扫了一遍过去，“很好，既然都理解了，那么开始排位置。”
下面一场戏的景已经搭好了，轨道也铺好、机位摆好。杜安先到摄影机后面看了一眼，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完整的画面之后，眼睛在他面前的这些群演们身上慢慢扫视过去。
“你，等会坐这边。”他点出一个人安排坐在了镜头左起中水平线四分之一方位上，然后又对另一个个子稍微矮一些的群演说：“你等会就站在他旁边……”他一边说着，一边还透过摄影机的监视器看着前面，一边还指挥着，“不对，再左边……好，就是那里，就站在那不要到处乱走动了。”指挥完这一个后，他又指挥起另一个来，“你站在他们俩中间。”……
杜安一边安排调度一边在心里默默下了决心：下次一定要请点能干事的副导演来——这种事本来就该是副导演来安排的，但是他的两位副导演一个现在有事赶不过来，一个就根本不管事，一个比一个大牌，闹得他这个正牌导演如此苦逼，连临时改个戏都要拉摄影师来客串导演，说出去怕是要把人家的大牙都给笑掉了。
把现场调度都安排好，确认镜头画面构图OK了，杜安又把那位等会儿要跟自己搭戏的特约演员喊过来嘱咐了一番。
“等会你就坐着，我过来拍你的肩膀，然后你看我，起身，跟我走，一边走一边讲你的台词就行了，要注意的就是你走的时候我希望你俏皮一点，因为你这个角色他本身的性格就是有点跳脱的……”
又和这位特约演员讲完了戏，杜安临时顶上来的这场戏终于开始了。
“所有部门就位！”
康俊安依葫芦画瓢地喊了一声，还真有点导演的范儿，就是姿势怪异了点——他现在是站在轨道车上、双腿微微弯曲、怀里抱着个摄影机，光从外形状态看完全跟导演这个词汇联系不上。
现场部门一一给过来OK的手势，然后场记打了板，康俊安一声喝：“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杜安从门后面走了出来。
这道门在镜头中是处于中线一侧的位置上，紧邻着中线，所以颇为醒目，而此刻按照要求，所有群演都要么是站着要么是坐着，没有人走动，所以走动着的杜安又在如此醒目的位置上，于是就更加醒目了，一下子就能吸引到镜头外观众的目光。
“除了这个事之外……”
杜安一边说着，一边端着自己的军帽走了过来走到扮演他亲密战友张炎的那位特约演员的身后，端着军帽的手伸过去到他头顶，手一翻，军帽在他脑袋上碰了一下，然后手又是一翻，重新把军帽端着，也不看这位特约演员的反应就径自转身，向着画面的右边开始迈步，嘴上还不停：“……你们能去干点别的事吗？”
整个过程当中，他始终目不斜视，即使是用军帽碰自己的亲密战友张炎的时候也是如此，说话语调轻快跳脱中透露出一股稳重，再加上有一些说教意味的台词，很轻易地就塑造出了一个自信优秀的精英军官形象。
扮演张炎的那位特约演员叫关棠，他被军帽碰了一下后，追了上来，一边跟着杜安的脚步一边说道：“你去哪里了？这次事情真是大条了，所有人员全部取消休假。”
而在康俊安的方位，摄影助理已经推动了轨道车，他掌控着摄影机平行移动慢慢转角度，以一个流程自然的方式让走动中的杜安始终处于画面的中央位置上。
当杜安走到第三排衣柜时，一转身，突然停住不走了，康俊安也从摄影机的监视器上抬起头来，看着杜安，两人面面相觑了好几秒，康俊安才恍然大悟，赶紧喊了一声“过！”。
杜安走了过来，笑着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康俊安苦笑了一下，“有点紧张，到现在心跳都是快的。”
“慢慢就习惯了。”
杜安这么说了一句，然后走过去到监视器后，开始回放刚才的画面：康俊安只是喊喊口号而已，代替他发号施令、组织现场调度而已，但是镜头能不能过、画面质量如何，这些东西都还是他自己来掌控的。
刚才的镜头回放了一遍后杜安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然后对着那边喊道：“关棠，你过来一下！”
等到关棠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杜安把刚才的镜头又重新回放了一遍，然后在一开始的一个画面上定格住了，指着监视器的屏幕对一旁的关棠说：“你这边的情绪和动作有点问题。”
在这个场景中，关棠一开始是背对着他坐着的，后来又是追在他屁股后面，他作为演员一直都没有看到关棠的正面，所以也是看了回放了才发现这里有点问题。

第二百三十九节：非人
杜安看到自己说了之后，关棠“额”了一声，看着镜头上定格住的画面，眼神有些茫然，显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在定格住的画面上，是空军部队的军人们围坐在一起看电视，而关棠坐在最中间，两手交卧在一起，手肘搁在自己的膝盖上，整个人身子往前倾，看着电视机，眼神专注——从单独的画面角度来看，他这个动作和表情都没什么不对的。
然后杜安就给他解释起来：“从剧本设定上来说，你这个角色是一个跳脱活泼的人，所以你的坐姿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应该表现出你的这种性格来。”
但是特约演员之所以混了很久还是特约演员，也确实是有原因的——当然，朱茜当年也只是个小特约演员，但是那毕竟只是个例，更多的人都是像关棠一样，听到杜安的讲解之后只是装作很懂的点头，眼神却还是迷茫。
杜安看看关棠，也明白他还是没有听懂，只是大概不想被自己骂，所以才装出一副听懂了的样子。
于是他换了个方法，“这样吧，我来做一遍，你等会照着我这样来演就行了。”说完，他就走了过去到关棠刚才坐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懒洋洋地往后面一靠，双腿岔开，右手手指呈扇形散开，托着自己的脸，手肘支撑在大腿上，左手随意地往左腿上一放，眼神略有些慵懒而又专注。
“注意这些动作，还有眼神。”
杜安明明是如此专注的表演状态，嘴上却说着完全不相关的话语，旁人看了之后感觉别扭极了——就像是一个相声演员一边拿刀砍人，一刀、两刀、三刀，砍得血肉飞溅，脸上表情狰狞凶狠，嘴上却说着“相声是一门语言的艺术，讲究说学逗唱”。
这种感觉别提有多别扭了。
接着，杜安突然脑袋动了一下，小小往下一缩，似乎是有人在他脑袋上打了一下。然后他回头，看了后面一眼，接着双手一撑膝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绕到后面，走动起来。
他的每一步都很正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感觉他是在跳跃着的。
“注意我的脚。”
杜安又是一边走着一边说起来，“每一次脚掌提起来的时候，脚尖都要小小的蹬地一下，动作幅度不能大，意思一下。”
他说话的时候，身子有些轻微的摇摆，双手在身边也并不是自然地下垂，而是有些上提左右挥动的小动作，眼睛也朝前边看着，眼睛的焦点集中在一个点上，随着身体的移动眼睛的焦点也不断移动，但始终保持在一个高度上。
关棠明明知道这些话都是对自己说的，但是他现在仿佛就看到了就有一个人正在杜安的前面走着，杜安在跟随着他，这些话也全都是对那个人说的。
而他这两句走完，也已经走到了第三排衣柜的位置上，这场戏就到此结束，于是他也站住不动了，转过身来面对着关棠，问道：“看明白了吗？”
关棠没有说话，现场其他正在围观的工作人员们也没有说话，所有人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一幕当中：杜安的外表和动作很明显是剧中的一个活泼跳脱有些痞的军官形象，但是他的声音和语言内容却是他们的杜安杜导，就像是同一个身体里拄着两个人，一个控制着他的身体，一个控制着他的声音，这他妈还是人吗？
康俊安则是看着杜安，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他妈是什么表演技巧……”
在拍《风月》的时候杜安的演技就令他激赏不已，但是那个时候杜安还是在一个演什么像什么惟妙惟肖的阶段，那种一对一式的展现方法虽然高超，康俊安却还是在一些著名演员的身上看到过的，而现在杜安的这种表演他已经不知道怎么评价了——人格分裂式表演方法？抽离式表演？
反正康俊安也合作过不少导演和演员了，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做到这种变态的程度，甚至听都没挺过。
这已经不是表演范畴，而是精神病领域了吧？
这不禁让康俊安想到一句话——天才都是精神病。
而这边的杜安却是不知道康俊安的心理活动。
他看关棠没反应，又走到关棠面前问了一遍：“看明白了吗？”关棠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连声道“看明白了！”
于是杜安点头，道：“那你来一遍。”
他看到关棠点头，就要过去照着杜安刚才的来一遍的时候，突然又停住了脚步，转头问了他一句，“杜导，我要像你刚才那样一边演一边说着不相关的语言吗？”
杜安静静地看着他：他真有些怀疑自己面前这位特约演员的脑袋是不是被门夹过——自己刚才那样做只是为了给他讲解，他作为演员还那么做是要干什么？给空气讲解吗？
他却不知道关棠只是还在为刚才那有如灵异现象般的表演方式震惊不已，心有旁骛之下无法专心思考，导致智商都下降了。
“好好好，你爱来就来。”
杜安也懒得跟他多说了，随便应付了过去。
而关棠竟然还傻乎乎地默默点了点头，眼神有些沉重地往沙发的方向走去——显然杜安随口的一句话然他的负担很沉重，生怕自己等会达不到导演的要求。
毕竟那种灵异的表演方式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别说尝试了，之前连听都没挺过，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而杜安只是看着。
他看到关棠走到沙发上坐下，像他刚才示范表演的那样双腿岔开，右手手指呈扇形托住自己的脑袋，胳膊肘支撑在右大腿上，左手放在左腿上，动作稍显有些僵硬，不过都是小问题，调整一下就行了，所以杜安也没有让他重来，继续看了下去。
看得出来，关棠努力想要让自己的眼神表现得慵懒一些，但是他太过用力，反而导致表情有点僵硬，这就是犯了用力过猛的错误了。
然后他也装作被人拍了一下脑袋的样子，缩了缩头往后看去，接着起身，转身绕到后面，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但是他的脚步又太轻快了，都明显得感觉到一蹦一跳了。
就像是一只处于发情期的猴子，这是杜安心中的评价。
当然，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关棠看着前面的空气，“一蹦一跳”地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说：“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这里是中央电视台，早间新闻栏目。”
还真是一边表演一边说着不相关的话语，不过他显然无法驾驭这种表演方式，有一个明显的想台词的表情，眼神都因此有些飘忽抽离，焦点不集中了，于是整个表演效果完全没有杜安刚才那样诡异、令人震惊，反而让人看着觉得很是搞笑，有点东施效颦的意思在里面。再加上他临时想的这台词也太搞了点，旁边围观的工作人员有好几个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最后，关棠走到第三排衣柜的地方停下来，看向杜安。
杜安都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那满怀的期待了。
“完美！”
杜安毫不吝啬地给了一个非常高的评价，表情真挚得让你连怀疑一下他这句话的真实性都会感到是一件罪大恶极的事。
但是他马上又说了一句，“你再来一遍，这次不要再说那些不想干的话语了，直接说台词活着不说话都行。另外，细节上再注意一点，自然、流畅，不要用力过猛。”
刚刚才震慑了一下剧组，现在是时候展现一下他温柔的一面了，这就是胡萝卜加大棒的组合。
在管理学上，这种方式对于管理一个企业而言也是非常必要的。

第二百四十节：第一场
杜安的这一声“完美”让关棠面色微赧，心下很是害臊，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他也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到现场那些人的反应——除了杜安之外，似乎并没有第二个人觉得他的表演不错了，更别说“完美”了。
同时，这也让关棠更加了解到杜安刚才的表演有多么恐怖。
亲身经历了之后，他才知道杜安刚才那看似行云流水平淡无奇的表演有很多细节在里面需要注意，比如说那个复杂的眼神、比如说那看似轻快又有点拖泥带水的步子，等等等等。而且这些细节让他一时之间也很难完整地表现出来，他甚至明显得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表演有些变形走样了，这也导致关棠现在看杜安的眼神有很是奇怪复杂、纠结万分。
杜安也察觉到了关棠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好像……好像是一位情窦初开的花季少女看到了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含羞带怯的，想要上前又不敢接近的模样，这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下意识地小退了一步。
“咳咳……”
杜安猛烈地咳嗽起来，又戛然而止，对关棠说：“听明白没？听明白了就赶紧过去再来一遍。”已经有点催促的意思了。
而关棠在他的催促下，也赶紧过去又来了一遍。
在关棠这一遍来完之后，杜安又叫住了他，指出了他刚才的表演中还存在的一些不足之处，说完之后也提出了他想到的改进方法，让关棠又来了一遍。
就这么反反复复地总共来了有五遍了，关棠的表演也越来越接近杜安想要的效果了——要不古人都说熟能生巧呢？杜安现在对于这句话真是有很深刻的理解了。
“你不会是故意拖戏的吧？”
在关棠来第六遍的时候，康俊安在旁边忍不住开口这样问道。
他早就看得无聊了。
杜安眼睛盯着关棠，嘴巴却在跟身旁的康俊安说话：“我故意拖什么戏？”
“还装蒜？”
康俊安撇了撇嘴，说出了他的推测，“就是和石中天的那个合同，你这边没拍摄完成，他那边就不能接戏——你这边要是拖个一两年都不把这戏拍完，他那边岂不是要被你拖死？”
说完之后，杜安用眼角的余光瞥到康俊安正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啧啧叹道：“谁得罪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杜安都懒得转头看他，还是用左边脸颊对着他，眼睛跟随着关棠的走动而移动，嘴上说着：“你想多了，要是真有这么大的漏洞你以为对方会乖乖地签合同吗？他经纪人也不是吃干饭的，所以合同上对于这个期限有规定的，最多六个月，也就是半年。”
康俊安耸了耸肩，“那你也是肯定打定主意拖满六个月。”
杜安说：“你小心，我可以告你诽谤啊。”他顿了一下，随便说了一句：“我只是抱着一个精益求精的态度来做这部戏而已，是你心理太阴暗了。整天别总琢磨着一些心理阴暗面的东西，多往好的方面看，人生还是很光明的。”说完，也不理睬康俊安了，专心看起关棠的表演来。
“精益求精……”
康俊安把这个词挂在嘴上念叨了一遍，啐了一声，“骗鬼去吧！”
……
石中天第二天就离开了横店，杜安也不去管他，而在杜安精益求精的要求下，《解放日》的拍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知不觉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过去了，转眼间就到了十二月底。
北金，星光影视园3座2层。
杜安、黄健新还有解缙三人坐在一起，其中解缙坐在最中间，每个人的手上都捧着台本，而在他们三人的对面，是《中国好演员》项目的总导演金雷，现在金雷正在跟他们沟通等会儿的节目流程。
“……就是这几位选手能够胜出了，这几个选手怎么分你们三位自己决定吧，我们就不掺和了，按照最真实的表现来就行了。另外，就像台本上写的这样，今天的最后结果要是解导2位学员，杜导和黄导你们两位都是1位学员……”
杜安听着对面的金雷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睛却是盯着手上的台本，随手翻着：他刚才已经大致浏览过一遍，和电影剧本比起来，这种综艺节目的台本对于表演的要求宽松得很、甚至对于具体台词都没有要求，已经习惯了电影剧本的他大致浏览了两眼就差不多能掌握了，现在就是在浏览选手们的资料了。
这里是《中国好演员》的第一场录制现场，双方也早就确定过时间，所以杜安安排好工作、把剧组那边先放了两天假后就和黄健新一起赶了过来，参加节目的录制工作。
《中国好演员》最终还是按照他当初所制定的大致方向来走，也就是海选部分还是有，但是海选部分不放送，直接从第二级海选阶段开始。比赛的方式也是摒弃了过去的那种进位赛的原则，换成了三位评委分组对抗的模式。在这里，评委也不叫评委了，杜安想了一个听起来高大上的名次——导师，并且获得了一致赞同。
另外，在一些具体的细节上也是参考了杜安的意见，比如说第二级海选的第一个环节就是杜安当初所提出的先声夺人——从综合方面考虑，这样的做法虽然有些冒险和无厘头，但是确实有吸引力、有逼格、也有足够的话题性。
“……三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金雷好不容易说完了，最后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三个人这样问道。
杜安率先摇头，“没有了。”黄健新和解缙也都是摇头，表示没有什么不明白的，黄健新还笑着说了句，“以前都是我给你排戏，没想到现在轮到别人给我排戏，我来演了啊。”他哈哈笑了一声，向杜安这里看了过来，“杜导有什么经验能传授一下吗？”
杜安打了个哈哈，“自然，自然就好。”
黄健新在十二月中旬的时候终于赶到横店参与拍摄了，也把一直痛苦不堪的康俊安从那个临时导演的岗位上给拯救了出来。
对于自己和石中天之间所发生的事，杜安自然是早就通知过黄健新了，黄健新也知道杜安这位导演非常任性地取代了石中天的位置，又是当导演又是当演员的。而对于这件事，黄健新在去横店之前心里还颇多微词呢：你说你好好的一个导演，跑去干什么演员的活儿啊？逞能也不是这么逞的啊，也真不知道韩三坪是怎么同意下来这件事的。但是到了现场一看，黄健新立马就服气了。
他当时看杜安的眼神不会比之前的关棠好多少，甚至犹有过之——关棠也就是一个小小的特约演员，见过的演员才多少？见过的大牌演员也才多少？见识有限，而黄健新就不同了。
这可是位中国著名导演，和他合作过被他在手下调教过在现场呵斥过的演员不少，接触过的著名演员就更多了，但就是以他如此阅人丰富的经验来看，杜安的演技依旧是令人惊艳！他完全想不到一位导演竟然能有这样的演技，再配上这外形，说不是演员都没人信啊。
而这件事最近也成为了他一直挂在嘴边山的一件事，没事就爱用杜安的演技来打趣这位后辈。
“自然，谁说不是呢？”
黄健新听到这个答案叹了一口气，身子往后面一靠，“真实，自然，就是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做起来可就是千难万难了，所以这个世界上好演员从来都是那么少。”
杜安随口应和着他的话，眼睛却在周围巡视了一圈：这是一间非常宽阔的演播厅，中间是个擂台一样的舞台，舞台前方是三张专门定做的椅子，椅子和舞台中间有条宽达两米多、深一米多的裂缝，从杜安的这个角度侧面看过去，可以看到这条裂缝的底上有三条略高于地面的路径一样的条状物——这些都是机关，等会都会用得到的。
这演播厅是专门为了《中国好演员》这个项目建立的，里面的设施、设备都经过了改造，耗资颇费。
而在舞台的四周围，都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座椅，此刻陆陆续续已经很多观众入场了，几位导演穿梭在人群中，向这些观众们交代着一些事情。
杜安收回目光，看到金雷在旁边微笑着陪同，而解缙把台本上的前几页翻过去，撩到一页上，指着上面说：“小黄，小杜，这人等会你们留给我，别跟我抢。”

第二百四十一节：台词
解缙虽说已经82岁了，但是精神很好，并不显老，而经过化妆师的一番妙手把皱纹遮盖了一下，把头发染黑，戴着黑框眼镜，身着庄重大气的茶色西装，看起来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说是六十多都没人会怀疑。
杜安向他指着的那个选手的资料看去，一笑。
原来是她。
“解老，说句老实话，我们这三个人里面她选你的几率是最小的。”
听到杜安的话，解缙也不反驳，说：“我当然知道，所以才跟你们提前说一下不要跟我抢。”
黄健新对于这位新人却没有印象，看了一眼之后又拿出自己的台本来翻到这位选手的资料上琢磨了半天，也没有看出她是有哪里出众了，怎么解缙会点名要呢？
不过黄健新也没有问出来：都是在这行里混了这么多年的人了，这里面的一些门门道道难道还不清楚吗？有的时候装聋作哑才是一个聪明人该干的事情，真问出来了你让人家怎么回答你呢？
“那好，我没意见。”
杜安这样回应解缙。
反正他对这人也没什么兴趣。
三人这边闲聊了一会儿，金雷又把主持人叫过来再对了下流程，花的时间很短：在杜安提出的这个新模式下，节目已经从过去的主持人主导式向着评委主导式过度，在台上，他们这三位评委导师就肩负起了主持人的责任，所以基本上没有主持人什么事了，也就每位选手出来之前报个幕而已。
而且以后这节目卖出去，人家电视台有极大的可能性要求把主持人替换成自己台里的人，到那时候又要再补录——说白了，这位主持人唯一的功能就是填充起整个节目，让电视台看一下完整的节目效果罢了，基本没有可能在以后的电视屏幕上出现，所以金雷也没找什么有名的主持，随便找了北金当地一位平时跑场子还小有名气的主持人过来干活，叫曹洋。
等到所有流程对完，那边工作人员们也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节目录制正式开始。
“……我们正在寻找真正的表演天才，明日之星，会是你吗？”
曹洋的台词并不多，说完之后就直接把手一挥，“《中国好演员》，现在开始！让我们有请三位导师！他们分别是。”
他手指向最左边，那里坐着的是杜安。
“杜安老师！”
现场观众在导演的指挥下鼓掌，掌声并不激烈，但是无所谓，这些声音都能后期加。
然后曹洋又把手挥向中间，“解缙老师！”
掌声激烈不少，看来这位影响了中国影坛五十年的老前辈人气还是高啊，尤其是在他明明退休了却又突然跑出来的情况下，观众们更觉得稀罕和欢迎了，甚至都抱着看一眼少一眼的心态了。
“黄健新导师！”
这次掌声又稀落下去，跟杜安也差不多了多少，一对难兄难弟，而从掌声上也可以看出三位导演人气的高低。
介绍完导师之后，曹洋说了句“有请导师转身！”，话音落下，三位导师的椅子统一转动起来，让三位导师背对着舞台，这怪异的举动让现场的观众猝不及防之下都是一愣：评委不看选手？那怎么评判啊！谁也没见过这样的方式啊。
现场窸窸窣窣的声音连成一片，观众们都在交头接耳，对这种新奇的方式表示不解，而曹洋马上就开腔，解释起了节目规则。
“众所周知，本节目冠军将获得《解放日》女主角的演出机会，所以学员将全部都是女学员，而这些女学员都是我们在一个月的海选活动当中从全国各地精挑细选出来的。接下来，这些海选的胜出者们将迎来两轮挑战，分别是第一关，用她们的台词功力征服导师，如果有一位或者一位以上的导师亮灯转身了，那么她将进入第二关，进行表演部分。”
“第一关结束之后，未曾亮灯转身的导师也将自动转身观看选手的第二部分表演，但是不会再有选择的权利，而亮灯的导师有权利在第二部分重新灭灯，只有两个环节都通过了的学员才能晋级，加入始终为她亮灯转身的导师队伍之中。”
“顺利加入导师队伍的学员将会获得节目组为她提供的一万元演艺梦想基金，而如果有两位包括两位以上的导师始终保持亮灯的话，那么该学员获得的演艺梦想基金上升到三万元，并且进入权利反转阶段，学员有权利自主选择进入为她亮灯的任何一位导师的队伍当中，在后面的进程中由该位导师对她进行专业的培训，而最终的冠军也将在三位导师其中一位的队伍当中产生，并且该位导演将会获得由节目组提供的额外奖励。”
曹洋报完之后，这新奇的节目规则让现场观众眼睛都是一亮：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比赛！
首先，众所周知对于演员来说外貌非常重要，但是这个选演员的比赛的第一步却是连外貌都不看，直接闭着眼睛来选，谁见过这么任性的方式？其次，将晋级规则演绎得这么赤裸裸，直接把晋级加入队伍和钱挂钩了，这也是前所未见——别的节目恨不得不要跟钱沾上半毛钱关系、显得自己特清高特艺术才好；最后，这种导师分组对抗的模式也是前所未见，跟现在国内盛行的晋级赛规则截然不同。
于是这些观众立刻产生了兴趣，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这种新奇的比赛模式到底是怎生一副模样。
“现在，让我们有请第一位学员上场！”
第一位学员，就在这样的气氛中上台了。
这位学员长相清新秀丽，身材高挑，初步目测之下一米七妥妥的，还没开口说话，眼睛仿佛就在笑，很能给人好感。
上台之后，这位学员走到舞台中央——这里有一个半人高竖立着的台子，台子最上面是一本书，选手翻开。
现场的小型交响乐队开始演奏起舒缓的曲子，而这位学员看着书本，慢慢说了起来。
“听我说，朋友，希望是件危险的事，希望能叫人发疯。”
“你知道，有些鸟儿是注定不会被关在牢笼里的，它们的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这些墙很有趣。刚入狱的时候，你痛恨周围的高墙；慢慢地，你习惯了生活在其中；最终，你发现自己不得不倚靠它生存，这就叫体制化。”
……
学员的领口别着麦，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演播厅内。
如果说清脆婉转是好声音的标准的话，那么这位学员的声音无疑并不是一把好声音——她的声音有些沙，有些慵懒，有些拖泥带水，但是刚才还在交头接耳讨论着这新奇节目会是怎样一番面容的观众们渐渐都停止了交谈，静心听着。
“……在我看来，生命可以归结为一种简单的选择，要么忙着生，要么忙着死。”
学员读到这里，后面没有了，于是她停了下来，看向前面的导师。
只见在她前面那原本背对着她的三张椅子此刻已经全部转了过来，三盏灯都亮着。
这让这位姑娘立刻满脸惊喜，一手捂住嘴巴用力跺了两下脚，话都说不出来了，仔细一看，眼眶都有点发红。
杜安率先鼓起掌来，面带着微笑，一边鼓掌一边观察着现场观众的反应——他们的反应很大一部分代表着以后的电视观众看到这节目后所会有的反应。
不过现场观众的反应很微妙啊，这么安静……
还没等杜安思索开来这些观众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想法，现场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都不用导演指挥就有许多观众站了起来，而从掌声来看，比刚才介绍解缙时的掌声都要大，这也让杜安心中舒了一口气。
“很经典的台词。”
黄健新一边随意地拍了拍手，一边笑着对一旁的杜安这样说。
他是知情人，知道这些给选手们准备的这些台词全部都是杜安一个人搞出来的，完全不允许别人插手，不过他之前一直没有看过，也不知道这些台词到底是怎样的，今天才听到，一听之下立刻惊艳非凡。
他刚才在这位学员读到一半的时候就拍灯转身，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被这台词惊艳到了，现在一想，好像转得快了点。
杜安也继续面带笑容地拍着手，答道：“还行吧。”
从现场反应看，也不枉费他绞尽脑汁准备的这些台词，果然有效。

第二百四十二节：玩我呢吧？
《中国好演员》要怎么吸引人眼球？这是一个问题。
这样一个选电影演员的节目可以说是史无前例，之前从来没有人做过，杜安一脚踏了进去之后，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来做这种节目——和唱歌比赛以及喜剧小品大赛这种东西不同，选电影演员这样的节目确实很难做，这是从本质上决定的。
一首歌曲就几分钟，一个小品最长也就十几分钟吧，这些艺术形式都能在综艺节目的舞台上完全表现出来，完整地展现它们的魅力，但是选电影演员无疑是做不到的，因为一部电影最少都要一个多小时。
那又该怎么办呢？
杜安曾经想过从专业的角度来搞这个项目，比如说这个先声夺人的环节，他一开始就是奔着纯专业的角度去做的，用那些表演学院台词考试的题目来考，每个点分值多少他甚至都想好了，但是后来还是被他给否决了——因为这种东西观众看不懂，也没兴趣。这样一搞，别说袭人眼球了，观众不看得睡过去就好了。
观众要的是看得懂的，能让他们产生兴趣的，他们才不关心你最后选出来的是不是专业性最强的呢，他们只要好看就行。
这就是所谓的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了，于是也就诞生了现在的这种状况——杜安把那些陈旧的题目全都抛弃，自己想了很多很多台词出来。
你们专业的东西不懂？没关系，你们去听台词内容就行了，沉浸在语言的魅力中，而演员的台词功力交给他们这三位专业的导师去判断，双方各取所需。
当然，要做到这一点也有个难点，那就是他想出来的这台词内容要足够地吸引人，不过从现场观众的反应来看，还是可以的，他们很喜欢这些台词。
待现场安静下来，杜安非常嗨的一挥手，大声道：“告诉大家你叫什么名字！”完全不符合他往日的个性，这是因为在节目组设定的角色性格中，他担当的是客串主持人包括暖场人的作用、年轻活泼向，黄健新是中流砥柱、中年沉稳向，解缙是前辈长者、慈祥向。
这位姑娘用力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长舒了一口气才笑着道：“三位导师好，我叫张昕艺，今年24岁，今年刚从中戏表演系毕业……”她眼睛本来就是笑着的，这么一笑起来更加喜气洋洋，让人看着很亲切，忍不住想要亲近。
待张昕艺自我介绍完了之后，杜安继续贯彻着自己主持人的角色定位，说道：“行，小艺你也看到了，现在我们三位导师都为你转身了，足以证明你第一阶段所展现出来的台词功力还是令我们满意的，接下来就进入第二阶段，准备好了吗？”
张昕艺点了下头，“准备好了。”
“行，那我们开始吧。”
杜安说完，指挥道：“上剧本！”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个打扮成禁军士兵的工作人员捧着一个干瘪的透明文件袋上来，走到她身边站住。
“里面的那份文件就是你的剧本，不过有一点我要提前告诉你，那就是这个文件袋是真空的，里面的这份剧本上的字也是用特殊材料写的，打开之后接触到空气十五秒后就会挥发消失不见，所以你只有十五秒的时间来看剧本。”
杜安看到，在自己说完后本来还是微笑着的张昕艺有一个明显的错愕表情，很是吃惊——没错，这点节目组并没有告知选手们，要的就是第一人的真实反应来做节目效果。
杜安还听到哗然声一片，窸窸窣窣声此起彼伏，显然观众们也对这个考试方式感到惊愕不已——十五秒看剧本？开玩笑吧！
十五秒钟的时间光是看也看不了几百字，更别提剧本并不是光看就可以的，要演的话你还得记啊还得背啊。
“准备好了吗？”
杜安又问了一句。
张昕艺没有办法，只能点头，苦笑了一下：“准备好了。”
“开始。”
随着杜安话音落下，那个打扮成禁军士兵的工作人员熟练地拆开真空袋，从里面迅捷稳定地拿出对折的剧本，展开，递给张昕艺。张昕艺接过，眼睛一眨不眨地在上面匆匆浏览着，全神贯注，不敢有一丝分心。
工作人员拿剧本、展开、递给张昕艺、张昕艺再接过这个流程都浪费了有两三秒，所以张昕艺真实能看的时间只有十一二秒，而在这十一二秒之中，剧本上的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淡化，很快消失不见，变得一片空白，整个过程都由上方的摄像机记录了下来。
杜安从张昕艺的表情上就看出字体消失了，于是拍了拍手，道：“好了，准备开始吧。”接着，又对她说：“你的搭档就是你身边这位，他叫小武。”
这一举措让张昕艺和观众们又都是吃了一惊——谁都以为这家伙就是个送剧本的人，哪想到他竟然还是搭戏的？
杜安对现场效果很满意：虽然说这个项目少不了暗箱操作，但是在具体细节上还是尽量原汁原味的来，这样也有更多的化学反应，更好看。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导演喜欢用一些原生态的演员的缘故，就是为了激发出这样的化学反应来。
方向正确的化学反应，这就是他想要的节目效果。
“好，废话不多说，就位！”
随着杜安一声令下，小武这个金光闪闪的人形护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张昕艺一看，似乎想起了什么，也顾不得地上脏了，赶紧一屁股坐了下去、和小武并排坐着。
杜安看他们俩就位了，大手一挥，喊道：“开始！”
两人这就开始了。
小武低着头，说：“我觉得外面的社会可能不适合我。”
小武也在领口上别了麦，话一出口，所有观众都听到了，接着所有人脸上都是一个大写的囧字。
这口音也太奇葩了！
说是普通话吧，发音方式像是荷南话，可说是荷南话吧，又有一股大玉米茬子味，再仔细一听，好像扶南口音也进来了，也不知道到底混了多少口音在里面，一听就让人印象深刻，完全被他的口音吸引住了。
张昕艺也是如此，一听这话脸都黑了——跟这么重又这么古怪的口音搭戏，情绪投入的难度都加大了。
她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转头看向小武，一边还努力回想着自己刚才看的剧本上的台词，但是只是一眼看过去，她的脸色更加黑了，刚才隐隐好像想起点什么来的台词也重新又飞到了九霄云外去。
小武身上的一身护甲刚才没主意，现在一靠近了才发现太闪了，金灿灿的乱晃，刺眼睛，更加无法集中注意力了。
衣服也就罢了，忍忍就忍忍吧，偏偏这小武一脸别人欠了他五百万的死人面孔，一双死鱼眼呆滞木讷，表情僵硬，眼神机械，这怎么对戏？
三位导师，你们在故意玩我呢吧？！
这是张昕艺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杜安却是很满意：小武全名武明宗，是他特意挑选出来的，就是看中了对方的这一口味道浓厚的塑料普通话和完全不会演戏的质朴个人素养——以后这节目要是在电视台播出了，这小武有很大可能成为这节目的一个亮点。
小武机械僵硬地抬起头来往天上看了一下，干巴巴地背着台词，“我的大半生都在这里度过，我已经是这里的一部分了，就像王七金那样。”
然后不说话了，现场谜之沉默。
接着张昕艺瞬间反应了过来——到她了。

第二百四十三节：喜剧
给张昕艺看的那页剧本有几百字的长度，里面简单地交代了人物背景关系、具体场景内容以及台词，而给张昕艺的观看时间只有十几秒——这么短的时间，她能把人物背景关系和场景内容理解下来就不容易了，怎么还能有时间来把台词都背下来？
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张昕艺现在脑袋里空空如也，只大概记得人物关系，台词一句都不记得了，但是现在她不说话又不行。
最后，她一咬牙，硬着头皮来了。
只见她看着武明宗说道：“你不去尝试怎么知道外面的世界不适合你呢？你和王七金是不一样的。”
和武明宗僵硬呆板的语气相比，她确实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台词功力一对比之下立刻突显了出来，抑扬顿挫、富有情感，而刚才只顾着感受那些台词语言魅力的观众们此刻在这强烈的对比下也直观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台词功力，什么叫做专业——这比任何一种教育都更有说服力。
张昕艺很用心地去投入感情，希望以此来感染武明宗，让他的表演也能生灵一些，这样更好对戏，但是她显然低估了杜安特意挑选出来的这个家伙的能耐。
“我不这么认为。”
武明宗的语调还是干巴巴的，也不看她，只是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前面放空眼神——这也是杜安教他的，让他不要跟这些学员有眼神上的交流，就是为了让他能不被影响地发挥自己的独特能力，防止被学员们带着走。
“在这里我能给你提供东西，但是在外面你只需要商店，我不知道如何开始，黄海，该死的，对我来说太大了，那地方会吓死我的。”
武明宗继续专心背书，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语调，让人听了有一种掐死他的冲动，而张昕艺既然已经一脚踏了出来，也没有后退的余地了，只能继续走下去，强行编造台词起来。
“黄海不大，旁边还有太平洋，那才大。”
张昕艺实在想不出还能说什么了，只好说了这么一句废话，然后看着武明宗，等待他的反应再来继续表演。
但是武明宗只是坐在那里不动，于是两个人傻坐着，谁也不说话，现场再一次地陷入了谜之沉默，但是这次比上一次时间还要长。
等了有十几秒，张昕艺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努力想了个台词先开口了：“听我说，你应该……”
话还没说完，就被直截了当地截断了，“我劝你不要再想了，那只是你的梦想罢了。”
这句话不仅来得突然、打断了张昕艺的话，而且和刚才张昕艺的台词完全联系不到一起去。
这武明宗根本就是什么都不管，只是自顾自地说自己的台词。
“庆岛在遥远的天边，而你在这里，这才是现实……”
面对此情此景，张昕艺连之前为了表演而扮出来的温情面孔都挂不住了，一脸无语地看着武明宗，这一幕也被悬空挂在后方的大屏幕真实细致地展现在了现场所有观众的面前。
这自然也是在杜安的建议下安排好的，而现场观众席上爆发出来的一连串的欢笑声让他明白小武这个人没选错。
这些观众都把他刻意创作出来的这一幕当作喜剧来看了，看着很快乐。
喜剧是什么？喜剧就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撕破给人看。
现场当中，小武很认真：他认真地记忆着脑子里的台词，认真地一丝不苟地把这些台词背诵出来。张昕艺也很认真：她绞尽脑汁地认真编造着台词，以此来跟上小武的节奏完成这第二部分的表演考验，而此刻这个无语的表情，也是出于想要做好表演却被猪队友捣乱了的下意识反应，也是认真的体现。
两个人都很认真地在做着他们认为有意义的事情，但是在旁人看起来却是这么搞笑。
这就是喜剧。
“效果很棒啊……”
蹲在一旁观看的金雷看到舞台上的表演和现场观众的反应，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
他完全没想到杜安口中的“化学反应”能大到这样的程度，效果如此奇妙。
杜安也非常符合他现在角色身份的哈哈大笑起来，还转头和旁边的解缙互动了一下，指着台上这两人说着些什么。
其他人可以笑，但是张昕艺现在是学员身份，她还在接受考试，她不能笑，她得继续表演下去。
“是的，是这样……”
她终于完全不去管小武的反应了，脑力全开想着台词——好，你不管我，那我也不管你了，我用心做好自己的这一份就好了。
“……它在天边，我在这里，这就是现实……”
张昕艺实在想不起来剧本上写着的台词，只能重复着小武刚才说的话，以此来拖延时间好让自己再能多想一点。
突然，她灵机一闪，还真被她想到了点什么。
“……面对现实，我想我必须作出一个选择。”
张昕艺收拾起刚才被小武折腾得这里破碎的心绪，深吸一口气，眼神深邃地看向左前方的方向——那里空无一物。
“要么忙着活，要么忙着死。”
她刚才在读台词的时候就对这句话的印象非常深刻，顺便也就大致记了下来，现在一想，放到这里来说似乎挺合适的，干脆也就用上了。
一下子从刚才的喜剧模式转变成了现在的正剧模板，这风格的转变一下子有点大，但是也因此极具张力，尤其是这句台词这么有力量，逼格十足，配上张昕艺现在表现出来的这戏剧张力，一下子就把观众们的注意力全部抓住了。
所有人都被安静了下来，隐隐然陷入了思索之中。
这就是表演的魅力。
就在全场浸润在谜之鸡汤的气氛当中的时候，武明宗一手撑了一下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敬了个礼，又鞠了个躬，略有些紧张地汇报道：“我的表演完成了，群众们再见。”
“哈哈哈哈！……”
现场一下子沸腾了，有人拍大腿，有人捂肚子，有人低头捶胸，到处都是欢乐的笑声。
经过刚才一系列长时间表演的铺垫，现在的小武在这些观众们看来本身就已经非常有喜感了，他现在这拘谨的样子也很好玩，最特别的还是他那句称呼语——“群众们再见”是个什么鬼啊！哪个正常人会这么说话的啊！尤其看这家伙的样子还是很认真地在说这话，并不是故意要开玩笑，于是就更加好玩了。
杜安也是哈哈大笑——他这次可是真笑了。
这句群众们再见可不是他教武明宗的，全是武明宗自己自由发挥。
在武明宗看来，“群众们”这个称呼可能没什么特别的，在他的日常生活中也经常用，所以他这里也没有觉得不妥就把它用了出来。但就是他的这种很正常的态度，加上这个词的古怪性，效果才这么好——刻意的东西始终差着点味道，自然的才是最迷人的。
这家伙说不定天生有喜剧天分呢，杜安这么想着。
在观众们的笑声和掌声中，小武下了台。
随着掌声散去，舞台上只留下张昕艺。
杜安看到她的表情有些僵硬，可以看得出来她很紧张：这也是自然的，在刚才的表演当中，除了最后的部分被她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之外，前面的部分都是她自己瞎蒙出来的，也难怪她会紧张了。

第二百四十四节：撕逼
面对舞台上已经完成了表演的张昕艺，三位导师的灯都还亮着，这也意味着《中国好演员》的第一位学员就获得了全部导师的青睐！
面对这个结果，张昕艺不敢置信地伸出双手捂住了嘴，双眼瞪大，不过导师们留给她的反应时间并不多，已经开始进入环节了。
第一个开口的是黄健新。
“不错。”
他看着张昕艺，这么评价道：“十几秒钟的时间想要看完一个几百字的剧本并且全部背下来基本上是很难做到的，所以我们也没有指望你能一字不漏地背下来，这第二道题考验的其实是想象力。”
这句话表面上是对张昕艺说的，其实更是对现场观众说的。
张昕艺毕竟是专业科班出身的，一听之下立刻明白了，但是现场观众却还是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演员还需要考验想象力呢？
黄健新继续说了下去：“在很多人的观念中，演员就是模仿者，演戏就是模仿，这其实是一个非常肤浅的观念。”
“模仿的表演，是参照可参照物进行表演的一种方式，但是如果没有可参照物，只有一个剧本，那该怎么办？毕竟在影视剧当中，翻拍剧所占的比例很小，大部分都是一些原创剧本，而在这种时候，就需要想象力了。他们需要把文字转换成画面呈现在自己的脑海中，然后将这种画面通过自己的肢体工作和语言再呈现在观众面前，这就是演员的想象力，拥有这种能力的演员才会是一名成功的演员。”
黄健新这么说着，杜安和解缙也连连点头，观众们则是这时才稍微有些明白了想象力和表演的关系。
“刚才的考试部分，十几秒的时间虽然不可能背下台词来，但是已经足够你了解到上面的背景设定了，这也是我们设定这个时间的用意，就是希望你在这样的设定下，不用去管剧本台词的限定，尽情地发挥你的想象力。要知道，伟大的演员很少会乖乖照着剧本来做，他们总是喜欢即兴发挥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就是他们有别于那些工匠级演员的关键所在。”
黄健新说到这里，微笑着看着张昕艺，伸出了右手。
“而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这种潜力和能量，我认为你会是我们所需要的那种演员，所以来我的队伍吧，我会给你全方位细心的指导，引导着你往那个地方走去！”
说完之后，黄健新还俏皮地眨了眨眼，补充道：“别忘了，在第一个回合的时候我可是第一个转身的，这说明我是最看好你的。来我这，没错。”
黄健新话音刚落，杜安就抢过了他的话，说道：“转得快并不说明就是特别看好，更有可能是转身者没有做太多的思考，只是一时冲动。与此相反，我虽然转得慢，但是我是经过了慎重的思考的。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三思而后行，小艺，我相信比起一个没有做太多思考的人，你显然会选择一个经过慎重思考、为你今后的道路已经想了很多的导师，不是吗？”
观众们看到此处，很是愕然：在之前的电视屏幕上他们所看到的那些选秀比赛的评委老师们从来都是一个整体，站在选手的对立面上，但是在这个节目里他们竟然看到导师们自己在内讧？
面对杜安的攻讦，黄健新还击了。
“小杜，我觉得你这就是偷换概念了。我虽然转得快，但是我思考过的东西一点都不比你少好么？”
黄健新说到这也不跟杜安纠缠了，直接面向张昕艺说道：“小艺，我明后年会有一部戏要上，我觉得里面有角色特别适合你，如果你来我的队伍，我保证以后观众们可以在大屏幕上见到你。”
看到这导师内讧的场面还有点懵逼的观众们听到这赤裸裸的引诱话语，立刻炸了：作为一个导师这样赤裸裸地引诱学生真的好吗？
杜安笑着拍了两下面前的台板，侧头看着黄健新笑道：“黄哥，你要是这么说，我可也要说了啊。”
他说着，看向前边的张昕艺，说道：“小艺，你可别忘了这个节目是干什么的——这可是给《解放日》选女主角的啊，而《解放日》的导演是谁？嘿嘿，正是我了。”
“我虽然不能保证你一定能当上这女主角，毕竟冠军会是谁说也说不准，但是我可以保证的就是只要你来我的队伍，我一定能让全世界所有观众在电影院、在电影《解放日》的银幕上看到你的出现！”
观众们听到这里又炸了：乖乖，不仅黄健新是这种无良风格，怎么杜安也是这么没节操、赤裸裸地做着交易啊？
不过还好，解缙老爷子还是比较成熟稳重的，没有掺和进来。
观众们刚这么想，就听解缙开口了。
解缙左右看了看，呵呵一笑，“你们俩撕得这有点凶啊，我就不掺和了，我就跟小艺简单地说一句吧。”
他看着张昕艺，语重心长地道：“小艺，我跟他们相比呢，也没什么优势，我这个岁数也不可能说再拍戏什么的了，你来我这，也捞不着什么演出的机会，但是我能保证的是只要你来我的队伍，我一定毫无保留，用我从业六七十年来的经验好好地指导你、让你在专业水平上有所进步。你要知道，一个演出机会只是一时的，只要你自己真正硬起来，自然会有无数的机会等着你。”
之前还在想解缙老爷子都这么大岁数了肯定沉稳的那些观众们此刻也都大跌眼镜、纷纷无语了：你老人家怎么也掺和进来了啊？而且这话比那两人还狠！——听解缙话的意思，如果张昕艺抛下他这边不要而去了杜安和黄健新那边，就是没有远见、丢了西瓜捡芝麻、因小失大，是不智之举。
这都已经往智商上攻击了啊。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观众们心中暗叹不已，同时，现场这场景让他们完全兴奋了起来：这种在电视节目上目睹到的现场撕逼可不多，尤其是正在互相攻讦的这几个人，个顶个的都是名人，平时出现在媒体上的时候都是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谁见过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撕逼啊？
而在《中国好演员》就能看得到，这也是杜安为这节目所设置的一个卖点。
甚至很有可能是最大的一个卖点。
自然也是在他们提前沟通好的情况下，现场才会出现这样的撕逼场景。
这三个导师撕逼了半天，最后还是杜安这客串主持人双手一举，大喊一声：“好了，我们再怎么争来争去，最后还是要人家自己来决定的。”
他喊完之后，看向张昕艺，问道：“所以，张昕艺同学，说出你的选择。”
张昕艺一番纠结之后，果断选择了解缙——由此也可以看出在名气上，这个领导了中国影坛半个世纪的老爷子在人家心中确实比他们两个要更值得信赖。
而观众们用掌声送走了张昕艺后，开始期待下一位参赛者了。
她长得会是什么模样？等会儿她读的台词会有多美妙？她和那小武会擦出怎样的火花来？导师们等会还会撕逼吗？……不知不觉间，这种种的一切都已经开始揪扯起他们的心来。

第二百四十五节：混乱
《中国好演员》的录制进行得很顺利，几天时间就录完了两期，接下来就是做后期出样品联系电视台了。所以杜安也没了事，又回去继续拍摄。
经过一个多月的拍摄，横店的戏份已经拍完，剧组转换到了南扬仙林新搭建的中南海片场，几位主演也都陆续进组开始了拍摄，其中梁嘉辉的演出让杜安甚是满意，不愧是老牌影帝，飙起演技来和朱茜这位杜安一手拉扯出来的新晋影后完全不相上下，再加上还有贾宏生这个新晋影帝，片场一遇到几人的对手戏立刻就变成了演技大赏。
“等会儿别忘了问他要一下纪念品。”
镜头前，一个头发半黑半白的老头这样说着。
他是施严，也是个老牌演员了，勉强算得上是个金牌配角，在很多经典影视剧中都有过出演经历，但是一直到现在六十多岁却从来没有过一部自己主演的电影，属于那种观众看着很眼熟但是叫不出名字的演员。
这种演员在圈子里很多。
这是一间办公室，装修得肃穆庄重，据说完全是仿造主席的办公室真实还原的，而贾宏生正站在办公桌后面，施严则是站在办公桌前说出了那样一句话。
韩三坪也是神通广大，和上面沟通过之后从中央警卫局请来了一个人，叫曹金国，神秘得很，职位级别杜安并不知道，主要负责中南海场景的构建指导工作，整个中南海场景都是在他的指导意见下搭建完成的，自然也包括面前这件办公室。
正在办公桌前整理电脑的贾宏生在施严说完后，头稍微抬起一点看向他，微微一蹙眉，“你说什么？”
而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房门打开了，梁嘉辉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朱茜跟在后边。
这就是杜安看在眼里的画面了。
他面前有个四合一监视器，其中一个画面是黑的，另外几个画面分别是贾宏生和施严的近景，对着门的近景，以及120度平视整个办公室的全景。
这场戏他又是采用了多机位同时拍摄，就是希望出一个连贯的效果，这样后期剪辑的时候能够多一些素材可用，剪辑时的镜头使用上也能够更好看——或者说炫酷。
“你真的不觉得分开来拍摄会比较好吗？”
黄健新在一旁又问了一遍——他录制完了《中国好演员》之后，也跟着杜安进组了。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问了，而杜安的答案还是一如既往，“不，我觉得这样更好，你太保守了。”
黄健新论资历是要比杜安高的，但是在片场当中无疑是杜安这个导演兼监制最大，所以他就算是第三次问了被拒绝也依旧没有办法，只好说“好吧，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你这样拍的话效果并不会好太多，可是风险和成本却大大增加了——只要他们其中哪个出了问题，这场戏就要重来。而且如果分开拍的话，我们也更能照顾好每个演员的情绪和状态，让他们发挥出更好的水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放鸭子。”
没错，在黄健新看来现在这样的拍摄方式就是放鸭子：这样的主演群戏中，导演的作用已经被削弱到很小了，更多的是要靠演员的自身素质，导演所能做的就是祈祷他们不出错，这让黄健新觉得不安心。
杜安还是盯着监视器，嘴上说着“我相信他们”，心里却知道了为什么黄健新干了这么多年导演，天分也有，为什么却落了一个“更适合干监制”的业内评价——他太稳了，这是他的致命伤。
拍电影并不是做数学题，不是加一减一按照公式来就能拍出一部好电影，这是艺术。
所以电影更多的时候需要的是一种激情，一种碰撞，一种火花，这是一部吸引人心的电影区别于平庸电影的一大重点所在，作为导演，杜安现在在做的就是去制造出这种东西来。
其实这样一想，拍电影有的时候跟赌博还真是挺像的——一个大胆的镜头你敢不敢用？用了也许死无葬身之地，也许就让这部电影超脱于众人。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所以胆小的别拍电影、别当导演，那还不如去帮NIKE卖鞋，那要稳妥得多。
当然，这句话杜安没有说出来，只是说着：“你也要相信他们，他们两个影帝，一个影后，还有一个也是老戏骨了，我相信他们会处理好这个场景的。”
黄健新看这导演实在不听劝，也只好闭嘴了，默默地一起看监视器。
梁嘉辉一进来就说：“我没有时间。”旁边的朱茜紧跟着恳求道：“他只需要两分钟时间就够了。”两人在纠缠的过程中，施严适时地从办公桌旁离开，刚迈步右手已经伸了出来做了个握手的姿势，一直走到梁嘉辉的面前说道：“主席你好，我是蒋国华，大卫是我的……”
施严的细节处理得很好，背微微弓着，但是表情略有些僵硬地肃穆，强行不卑不亢。
梁嘉辉在面对施严伸过来的右手时，刚才在和朱茜纠缠时颇为不耐烦的表情收敛了一下，面色缓和下来伸出手来和施严握了握。
这边在进行，另一边也在进行。
朱茜迎着贾宏生走了过去，贾宏生却已经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从办公桌后走出作势欲离开，边走边说：“我说了他不会听的。”
朱茜上去拦住他，“你得跟他说。”
那一头的施严和梁嘉辉握着手，嘴上说着各自寒暄的话语，脸孔却不由自主地都转过来看着贾宏生和朱茜。
“很高兴见到你，你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年轻。”“谢谢你的夸奖。”“大卫，你必须告诉他。”“我说了他并不想听。”……
“太乱了！”
黄健新看着监视器，听着现场的声音，低声喃喃了一声。
他还瞥了杜安一眼，眼睛里的意思很明确：你看吧，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一个情况，实在太乱了。
但是杜安却没有看他，自然也就没有看到他眼神中的含义。
杜安还是盯着监视器，并没有喊停。
“大卫，你必须说出来！”
一片混乱中，场内的朱茜在一连串低声呢喃却无果的纠缠后，声音突然一下子大了起来，立刻把全场声音都压了下去，所有人都惊讶地看过来。
杜安眼睛一亮：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就在刚才，朱茜的声音并不是骤然大起来的，其实有一个渐进的过程：她之前的低声呢喃哀求纠缠如果说分贝是1的话，那么“大”这个字的发音可以分解为前中后三个部分，分贝分别是5，15，30，到了“卫”字的时候，分贝则是到了60。
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只不过她渐进的速度太快，不容易察觉罢了，而朱茜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呢？她的手是个关键。
在她开始蓄力的时候，她的双手开始握拳；当她准备提升音量的时候，双手向上举起；当她开始提升音量的时候，双手已经举到了与头平行的位置；当她在“大”这个字上经历三个音量变化的时候，伴随着的是双手往下挥的这么一个过程；而当她的音量达到“卫”这个字的最顶点的时候，双手挥到了与腰平行，并且松开，将全部力气释放出来。
这是一个表演动作和台词功力相结合的经典教程。

第二百四十六节：飙戏
现场的都是好演员，面对朱茜的爆发，没有人愣住，所有人的反应都恰到好处：梁嘉辉和施严相互之间握着的手已经松开，梁嘉辉紧抿着嘴唇，眉头有一个稍微往上的动作，扬了一下手，光是从表情就能看到无奈和“看吧”两个字；施严掉过头来的眼神中充斥着责怪，嘴角向下拉，嘴巴还无声地蠕动了一下，看口型，似乎是在说“你怎么把她惹到了”；紧邻着朱茜的贾宏生则是不看朱茜这个事件的中心，反而把目光投向了梁嘉辉和施严的方向，似乎是在寻求帮助——这非常符合他的人物性格设定特点，在这个阶段，他还是一个遇到事情倾向于逃避和不敢面对的人——接着，贾宏生深吸一口气大到收音设备完整清晰地把声音收录下去，然后把目光收回、看向朱茜。
“啪！”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贾宏生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
“完美！”
杜安低声自语了一句。
这些演员在这里的表演都堪称完美：门打开之前，整个场景是一个相对静止的状态，从门打开、贾宏生从办公桌后往外走的那一刻开始，场景向着运动的状态开始发展，再到四人纷纷开口每个人都各执一词的时候，所有人的声音充斥在整片空间中像是有五百至鸭子在吵嘴，这个时候这场戏已经到了最乱的时候，稍不留神就会失控，不仅演员失控，观众看着也会觉得混乱无比头昏脑胀。
但是在这个时候，朱茜发挥得很好。
她的那一声层次丰富的呐喊一下子结束了混乱的状态。
如果说之前的混乱状态，是星河爆炸后的无数碎片在宇宙空间中向着四面八方漫无目的的飘散、相互之间互相撞击的无序状态的话，那么朱茜的这一声呐喊就是把这整片空间都静止住了。
之前是乱局，朱茜这一声是破局，还少一个最后的定局。
现场都是好演员，他们可能不像杜安这样有一个乱、破、定的清晰概念，但是长年累月的演艺经历让他们明白这个时候他们需要做点什么，所以每个人都给出了自己所能给出的符合当时角色人物性格以及场景发展状况的动作、神态和语言，像是梁嘉辉的那个无奈的动作、施严的那个无声苛责。
直到最后贾宏生合上笔记本电脑的那清脆的“啪”的一声，将所有东西都归纳到了一起，如同一根定海神针一般，一下子把场面定住了。
这声“啪”声，如同一个口号，标志着现场从混乱重新归为平静。
或许普通观众来看，看不出来这里面的名堂，但是黄健新怎么说也是一个名导演，他自然能体验出这里面那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来：乱从贾宏生开始，乱又在贾宏生结束，这是一个循环，一种轮回，充满了美感，这是他那种分镜头拍摄最后靠着蒙太奇组合在一起的拍摄方式所难以表现出来的美感。
“我相信他们。”
黄健新这时想到了刚才杜安对自己说的话。
但是杜安没有喊停，这场戏还在继续。
“我知道他们用卫星通讯的事。”
贾宏生这样说着，眼神稍有些游离、看表情似乎还有点不情不愿。
同时，在他对面的朱茜也没闲着——虽然这边现在的主角是贾宏生，但是她也在框里，她自然不能傻站着不动。
她专注地盯着贾宏生，身体轻微地晃动着，手也小幅度地摆动，做着肢体动作——从面对这里的那个近景镜头来看这个画面，画面一分为二，左边是朱茜，右边是贾宏生。杜安看过来，注意力一下子就会被正在说话并且有着丰富细致表情的贾宏生所吸引过去，但并不会觉得左边是空的，是死的，因为朱茜在动，同时，朱茜的动作又很细微，用自己填充着整个镜头画面的饱满感的同时，也注意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幅度，不至于抢走属于贾宏生的注意力，很好地作出了这个时刻片段上一个绿叶所应该做的事。
换做他们之前录制的《中国好演员》上的那些学员们来演朱茜的角色的话，别说之前的那一声层次丰富的断喝了，就是现在这个恰到好处的绿叶都做不好——那些学员时时刻刻都只关注着自己的表演，却没有照顾到自己的对手、没有考虑到整个画面的构图和表达重点，这就是一个菜鸟演员和一个好演员最基本的一个差别了。
更别说她们会不会有朱茜这样对于机位镜头的敏锐感觉了。
“货比货要扔……”
黄健新在杜安耳边呢喃了这么一句。
他显然也想到了他们俩之前作为导师所面对的那些学员们。
梁嘉辉听到贾宏生的话后，眼神的焦点完全集中在了贾宏生身上，从施严身边走开，不紧不慢地走上四步之后停了下来。
“好，那你来说说。”
他这么说着，眼睛盯着贾宏生，表情放松，眼神专注，手上还有一个示意性的指挥动作，配合上刚才那不紧不慢的几步，整个人的领袖气质完全展现了出来，气场全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完全弥漫开来。
面对一位发挥出色的好演员，差一点的演员是被牵着鼻子走，同样级别的好演员则是会被激发起心中的斗志，拿出更精彩的表演来。
这种情况，俗称飙戏。
之前是朱茜在飙，后来是贾宏生在飙，现在是梁嘉辉在飙，这种火花撞击得杜安心中直呼精彩，忍不住又拿起那些学员来对比——确实差距很大啊，那些学员都还太嫩了，有的更是青涩得只剩下“天赋”了。
“好……”
贾宏生拉长了声音应下来，拿着笔记本电脑慢慢走向办公桌，表情虽然平静，眼神中却有火花跳动——像是发情期的狮子被激起了浑身斗志，想要一展自己的力量，有一种平静海面下暗涌在流动的感觉。
当贾宏生走到办公桌边，放下笔记本电脑后，杜安适时地大喊一声“过！”。
这场戏到这里就结束了。
“都表现得很好！”
杜安大声鼓励了一下，然后喊着“准备下一场！”，一旁的黄健新则是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直到杜安坐了下来，他才问了一句，“不用再来一遍吗？”。
杜安反问道：“你觉得这遍有哪里不好吗？”
黄健新摇了摇头，“没有。”不过再来一遍不是很正常的吗？
演员发挥得不好没有达到导演预期想要的效果，再来一遍是很正常的，演员发挥得很好达到了导演预期想要的效果，再来一遍也是很正常的，因为导演都是一群不知满足的家伙，他们总认为下一遍会更好，所以即使他们觉得这一遍很好了，往往也会要求再来一遍，看看演员是不是能发挥出更好的状态来。
但是杜安并不是这样的人。
“没有那就行，我觉得这一遍很好了。”
杜安很果断地无视了黄健新的意见——他自从想明白了之后，拍戏方式也向一开始的时候靠拢了，越来越有自信，或者说是自负。
我觉得好就好了，没有必要再来一遍。
当然，作为一个现场的领导者，他也从黄健新的表情看出了他对于自己这么一个根本不加解释的自负说法有些不满，于是又再补充、或者说是忽悠了一下：“演员也是人，人都是感性的动物，不是机器，一遍一遍地重复劳动只会消磨他们的激情和意志，对于下面的表演不利，所以到此为止就好了，让他们把这种状态今天一直保持下去。从全局角度来看，这样做比较有利。”
作为一个导演，要把戏拍好，不是光注重技术层面就行了，他还要关注到整个团队的各个部分，黄健新这位副导演的情绪也是他需要照顾的一部分，于是随便想了个由头出来让安抚黄健新。
偏生黄健新觉得还真就是这么个道理：不管是什么样的导演，骨子里总是一个艺术工作者，也都是感性的，工作起来总会不自觉地让感情统治自己的行为，像一场戏来一遍又一遍就是这样的一个典型行为方式。
而从杜安的话听来，杜安就不同了——这个导演感性与理性并存，在照顾到艺术效果的同时始终还站在全局的角度来看待剧组的工作，不是只知道盯着一个点，而是站在战略角度这样一个高度来看待整部电影了。
黄健新虽然过来当副导演了，和杜安的关系也处得比较融洽，但是对于韩三坪让自己来当这么一位年轻导演的副手、还说让他来学习这个说法始终是有点介怀的——他走过的桥比杜安走过的路还多，学习个什么？
但是现在他才深切地感受到，杜安这位年纪轻轻的导演确实有很多地方都值得他学习。
不，是值得很多导演学习。
这位年轻导演的思维方式真的非常新颖古怪，他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纯粹导演，可是黄健新又隐隐觉得，杜安这样的导演或许比他们这些传统意义上的导演对于一部电影的帮助更大。
后生可畏啊……
黄健新心中暗叹起来。

第二百四十七节：上映
杜安行走在街上，身上穿着黑色的厚厚羽绒服，羽绒服的帽子还掀了起来扣在脑袋上，脸上戴了个口罩，浑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雪花不断从天上飘下来，绵绵密密，粘在衣服上一时半会还不会融化，若是不去理睬也不躲避，很快雪花就会在衣服上积累出薄薄的一层雪来，仿若给衣服外面又套上一件白色的外衣。
杜安掀起口罩的下沿，哈了一口气，就见这团气在空中显出很明显的颜色和形状来，瞬间又消散不见。
他又看看前面的道路。
这是一条很宽阔的步行街，前方不远处是一个圆形的广场，广场上是一栋连绵颇长的建筑物，最上面竖着这个广场的名字——明发广场，在建筑的墙面上，则是挂满了各种墙面广告，有广场内商家的，也有一些外置的，最中间则是一块大屏幕，上面正播放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在高架桥上一边吃着面包一边发狂的画面，旁边还有一个胖子骑着电瓶车不断抽他。
在大屏幕的左下角，显示着日期时间：2006年2月2日，正月初五，13：01。
“我们今天看这个？”
杜安旁边一个声音传来。
他嗯了一声，搂住身边人的胳膊紧了紧，“冷吗？”
“不冷。”
那人说了一声，还呵呵笑了一下，很开心的样子，这让杜安不由得转头看了一下。
在他胳膊里搂着的那人穿着一身和他同款的情侣羽绒服，帽子也掀了起来扣在头上，也戴了口罩只露出眼睛来。现在那双眼睛正弯成了月牙，笑得很开心，正是苏瑾。
“你傻？”
杜安这样问了一声，又摇了摇头，也不指望苏瑾会回答他这个问题，直接说道：“我真是搞不懂你，我都说直接从地下停车场上去就行了，你偏不，非要停远了走过来。走过来就走过来吧，雪这么大，拿把伞也好啊，你也不，非要顶着雪过来，人家都把我们当傻子了。”
他搂着苏瑾的胳膊用了点力，把她的身子板向一个方向，让她看那边——只见在他们右前方的方位上，有一对情侣正合撑一把伞迎面缓缓走过来，其中女生看他们俩的目光有些异样，还小声和身边的男朋友小声低估着些什么。
苏瑾撇了撇嘴：“他们那是羡慕我们。”说着，往他身上挤了挤。
杜安摇了摇头，搂着她继续往前走去，眼睛在路过的寥落行人身上一扫而过，只见大部分看到他们这一对顶着大雪楼在一起往前走也不撑伞的人都露出了异样的眼光，不过还真有觉得他们这样挺有情调的人——左前方一高一矮的一对情侣远远迎面走过来的时候，在十几米外的地方就停住了，女生对男生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见男生收起了伞，搂住女生两人冒雪前行。
“看吧！”
苏瑾看着那对，兴奋地摇晃着身子，在杜安的怀里不停地拱他，“我就说他们是羡慕我们吧？！”
杜安不以为然，下了一个定义，“这也是脑子有病。”说完，也不理睬一直在自己怀里拱着的苏瑾，搂紧了紧走两步进了商场，上了三楼后直接进了中影国际影城里。
《疯狂的石头》选择了春节档，在1月29号初一那天正式上映，杜安作为这部电影的制片人、监制以及客串演员，自然也是要捧场的，只不过那天刚好是春节，杜安在这样的日子还是选择了跟家人在一起度过。
错过了首映，接下来的几天这里跑跑那里跑跑，也一直有事，还好亲戚不多，跑亲戚活动结束得也快，终于在初五这天有空来电影院看看这部由自己投资的电影了。
买了票和吃的喝的，在电影院里找到位置坐下后，杜安看了看周围，心中稍许有些吃惊：距离电影开映还有十分钟，但是影厅内已经坐了好几排的零散观众，初步目测之下都有几十位了。
虽然对比起一个影厅小则三四百，多则六七百的座位来说，几十位观众的数量看起来很可怜，但是要知道这是在电影开映十分钟前，很多观众可都是有电影快开始了才进电影院的习惯的，而且这还是在电影已经放映了好几天的情况下。
“人好像有点少啊？”
苏瑾看了看周围的观众，对杜安说道。
杜安给她解释起来：“其实在这个点上这个人数并不算少的了，尤其还有电影已经上映了好几天、这部电影里没什么明星的情况下，能有这样的一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表明这部电影很有可能会是一匹黑马。”
说到这里杜安心里有些尴尬：他过年期间一直忙着家里的事，还特意叮嘱了一番工作上的事不要来烦他，一切都等到初七过了再说，所以也不知道《疯狂的石头》上映以来的情况是怎样的。
观众慢慢入场，等到电影开始的时候杜安看了一下，这个厅里大致有40%的上座率。
这个数字已经很不错了，尤其是在已经上映了好几天的情况下，已经算得上是优秀影片的水准了。当然，这里面肯定也有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因为现在正在春节假期内。
开映前，不知为何，影厅内始终有点嗡嗡嗡的声音，总有些观众在相互之间小声说着些什么，坐在杜安他们前边的那一对好基友也是如此，杜安想听不见都不行。
“这电影都没什么明星的你还拖我来干什么？”
“好看啊，他们都说来看了绝对不后悔，很搞笑的。特别是他们还说里面有一个角色非常出人意料，让人看了无法忘怀。”
“什么角色？也是搞笑的？”
“不知道，他们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我问了好多次就是不肯说，非要让我自己来看。”
“切，他们那一伙人就是这样，总是神神叨叨的……”
前面这对好基友的话杜安听到了，坐在他旁边的苏瑾自然也是听到了，不由好奇地小声问他：“什么角色这么神秘？”
杜安心中隐隐有些预感，扯了扯嘴角，“你看下去就知道了，剧透是可耻的。”说着，开始质疑起自己这次带苏瑾来看这电影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他在这部电影里可是客串了那样一个角色的，若是被苏瑾看到了，会不会有损自己在她眼中的形象？
不过他也没机会反悔了，电影已经开始。
宁皓的导演风格和杜安的不一样，若是要形容的话，那就是杜安的风格属于王道，该诡异恐怖的就诡异恐怖得淋漓尽致，该浪漫的就浪的一塌糊涂，该严肃正经的就浓厚得震撼心神；而宁皓的风格是属于诡道，带着些不正经的味道、有点嬉皮士的感觉，《疯狂的石头》也是如此，这从通篇的语言风格就能看出一二来了——杜安的戏全都是以纯正普通话为主，而《疯狂的石头》则是以方言为主，各有优劣。
以纯正普通话为主的话，受众面广，容易理解，以方言为主虽然对于很多观众来说不太容易理解，要借助字幕，但是容易令人有新鲜感，这也是杜安王道和宁皓诡道的一个具体表现方面。而在影片的细节上，这样的差异表现就更多了。
不过观众们对于宁皓的这一套似乎也是挺喜欢的。
影片开场没多久，影厅内就响起了轻笑声，随着影片一点点进行，观众们的轻笑声也是陆陆续续，时不时哈哈大笑，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去，没有一个观众离场。
一般来说，一部电影的离场集中在前半个小时，一旦过了半个小时还不离场的话，那么这个人基本上就会把这部电影看下去。
杜安把观察现场观众的目光收回，正要重新投向银幕，听到身旁的苏瑾轻声咦了一声。
他瞥了一眼银幕，然后不说话了，默默地看着电影，却能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到旁边的苏瑾特意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银幕，然后又看了看他，再看了看银幕，视线一直在银幕和他之间来回。
而有反应的不止苏瑾一个，影厅内的其他观众们此刻也都眼睛一亮，只不过他们不像苏瑾这样“咦”出来，反而是收敛了笑声，静静地看着银幕，有些男性观众更是眼睛瞪大了、一眨不眨。
杜安默不作声，不对苏瑾的异常反应作出回应，只是不作声，看着银幕。
只见在银幕上，一位姑娘正坐在游戏机前手持枪械在玩射击游戏，后边是扮演谢小盟的彭勃在喋喋不休地跟她介绍着自己。
影片从一开始到现在出现的所有角色都特别接地气，看着特亲切——换个说法，那就是没有特别帅和特别丑的，都像是我们身边的人。
但是这个不一样。
这位姑娘仙气飘飘，长相娴静，完全就是“淑女”两个字的最好诠释，还是特别美的那种，偏生此刻玩射击游戏的眼神和动作却透露着几分野性，两种气质交杂在一起，不但不觉得奇怪，反而让人看着觉得有一种异样的独特美感。

第二百四十八节：女神
苏瑾来回看了好几下，才犹豫着问道：“这……是你吗？”
到底是睡在一张床上的人，一下子就看出银幕上这仙女的不对劲和熟悉感来。
杜安很想说并不是，但是苏瑾只要等着看后边的演职员表就能戳穿他的谎言了，真相是藏不住的，所以只好承认，“是我。”然后抿着嘴，一言不发，假装专注地看着银幕，眼角却是观察着苏瑾。
借着银幕上的亮光，他用眼角的余光能够看到苏瑾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她先是眼睛瞪大，很是错愕，接着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银幕紧紧盯着看了好几眼，然后她的嘴角开始慢慢向上勾起。
她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像是一只偷吃到了小鸡的狐狸，嘴合都合不上，努力憋着笑，一只手还用力按着她自己的肚子，呼吸急促，仿佛下一刻就会大声怒笑出来。
银幕上的光阴闪烁不定，让她的面孔忽明忽暗，笑意看着因此也是若隐若现。
杜安无奈，转过头来看着她，说道：“你想笑就笑吧，憋成这样我看着都替你觉得难受。”
苏瑾却没有如他所言笑出来，只是肩膀抖动个不停，半晌才勉强渐渐平息下来，眼睛却还是眯起来，像两个月牙，可爱得不行。
她整个身子突然探过来，一手勾住杜安的脖子，嘴巴凑上来到杜安的耳边，吐气如兰，“小妖精，看不出来你还挺美嘛？竟然比我还美，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看得大爷我心痒痒的，看我晚上回去怎么收拾你。”气息一股一股间歇性地喷在杜安的耳垂里，痒痒的，杜安身上起了一种异样的酥痒感觉。
苏瑾说完后，顺势红唇微张，含住杜安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香舌还伸出调皮地在上面舔了一下，然后迅速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笑吟吟地看着杜安，眼中的神采杜安很熟悉——每次苏瑾向自己求欢的时候，又碍于女性的矜持不好意思开口的时候，都是这种眼神。
她已经放浪起来了。
杜安很是无语，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什么爱好？”他这一刻甚至有些怀疑苏瑾是不是有同性恋的倾向，要不然为什么看到女装的自己会变得这么兴奋？
苏瑾也不回答他，只是嘿嘿嘿地笑着，然后看向银幕，双眼炯炯有神。
杜安无奈，只好也重新看向银幕。
不过确实是漂亮。
看着银幕上男扮女装的自己，杜安在心里也不得不这么承认。
在影片拍摄的一开始的时候，为了风格的统一，他和宁皓都是倾向于把他弄土、弄丑，毕竟他的扮相太仙了，和影片的乡土风格不太搭，但是后来当他们俩决定用他的男声来配合他的女装扮相以此来突显戏剧效果和张力的时候，情况又不同了——这么干的话，若是采用那种弄土弄丑的方法，对比张力反而会减弱，不如那种仙气飘飘的扮相来的张力大，所以最终在对比过了两种方法拍摄的镜头后，宁皓还是决定采用仙气飘飘的唯美扮相来。
杜安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当然，为了符合人物身份，杜安的头上还是别了两个老气的发卡，不过有句话说得好，用五年前的东西叫落伍，用五十年前的东西叫潮流，用五百年前的东西叫经典，他们也是采取的这种道具策略，再加上好看的人怎么装扮都好看，那两个老气的发卡反而凭空多给杜安增添了几分古典美，反而让他看起来更仙更唯美了，这也就导致了影厅内的观众们此刻都安静了下来——事物都是需要对比的，一对比之下，杜安的颜值气质和片中的其他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在其他那些各色特性演员的衬托下，本来可能只是“很美”的杜安在看惯了影片中那些演员的观众们看来，根本就美得不行了，宛若九天仙女下凡尘，于是男的色授予魂，女的羡慕嫉妒恨牙齿咬碎却又不得不自叹弗如。
他们终于知道了“女神”到底是什么样的。
而在银幕上，谢小盟终于说完了他的所有搭讪台词，并且非常猥琐地把咸猪手伸向了杜安，想要要到一个联系方式。
杜安“啪”的一声打开了他的手，厌恶地瞥了他一眼。
这眼神非常到位，勾起了情绪，看得现场男性观众都恨不得立刻化身为护花使者冲进银幕里去把扮演谢小盟的彭勃给拿住狠狠揍一顿，对于谢小盟这个角色的厌恶一下子就出来了。
而他们的女神从露面到现在终于开口了。
“干蜀莫呀你！”
影厅内前后两侧放置的一共十六个音箱中传出了杜安那浑厚有力的雄性嗓音，还是方言口音，一股中原地区的粗糙土坷垃味扑面而来。
整个影厅内瞬时间鸦雀无声，一时之间，每个观众的心中都仿佛有一千头草泥马狂奔而过，耳边恍若听到隔壁正有道友正在飞升渡雷劫，天雷滚滚不绝于耳，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个大写的懵B。
这画面和这声音完全联系不到一起去啊！为什么这么女神的女神，却是这样的嗓音？她是男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啊！这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但是马上他们就知道这不是幻觉了。
银幕上，气质娴静眼神野性又仙气飘飘的杜安厌恶地看着谢小盟，说道：“我看，就莫有那个必要了吧！”
还是那个雄浑有力的雄性嗓音，还带着点沧桑。
外貌神态如此妩媚动人，声音却这么粗犷雄浑，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让人看着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了。
现场一时谜之安静。
杜安的目光从银幕上收了回来，无语地看着旁边的苏瑾——她用力捂住自己的嘴，整个身子蜷缩在椅子上弯了一个虾米，笑得直不起腰来，眼泪都笑出来了。
“有这么好笑吗？”
杜安忍不住问道，苏瑾却没有回答他——事实上，她此刻也回答不了，笑得肚子都疼了，一张嘴都是哈哈哈的笑声，根本说不了话。
笑声是会传染的。
以苏瑾为圆心，周围的观众在短暂的寂静过后，也跟着笑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笑起来，笑声连成一片，到处都是哈哈哈的欢笑声。
他们现在也不去计较这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了——管他是男扮女装也好，女人配男声也罢，反正他们就是来看电影，能看到这么有趣的一幕，乐一乐就够了，管那么多干嘛？
《疯狂的石头》这部电影宁皓拍得不错，笑点很多，又有杜安给他做监制为他保驾护航，所以也没出现什么不成熟和有瑕疵的地方，整部电影都是非常欢乐的，黑色幽默玩得很好，也让观众们从头乐到了尾。
能让观众开心快乐，杜安觉得这就是一部好电影，也对得起观众们所付出的电影票钱。同时，从观众现场回馈过来的反应来看，这部电影的票房就低不了，他当初所投资的一千万想要收回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赚上一笔也是很有可能的。
看来这笔投资应该是做对了。
整个观影过程当中，苏瑾也是很欢乐的，经常趴在杜安身上笑个不停。
“……我还是最喜欢你出场的那一段，你完全就是我们女生最讨厌的那种女人，女人公敌，哈哈哈哈……如果你不开口的话，哈哈哈哈……”
就是她的这个评价让杜安不知道是开心好还是无语好。
而观影结束之后，两人又去吃吃玩玩，一直到十点多才回家。
杜安到家洗了个澡之后并没有立刻去睡觉，而是钻到了书房里，打开过年以来就没开过的电脑，打算看看现在《疯狂的石头》的票房和评价情况如何了，算是提前进入工作状态了。而一搜《疯狂的石头》之后，他愕然发现，在百度上跟《疯狂的石头》条目有关的新闻里最火的不是主角郭涛，不是导演宁皓，不是被人称道的二度再现喜剧天分的演员黄勃。
而是他这个监制兼大龙套。

第二百四十九节：网络热议
“《疯狂的石头》——出色的黑色幽默”，“截至周四《疯狂的石头》周票房已破五千万”，“令人喜出望外的低成本影片”，“宁皓谈拍摄艰辛：筹备了五年才拉到投资”……这些都是《疯狂的石头》的相关新闻。而在这些新闻里，出现频率最多的是两个字。
杜安。
“不务正业的年轻导演杜安令人惊艳”，“最佳导演杜安的保驾护航是《疯》片成功的重要因素”，“杜安的女装银幕首秀”，“华表奖最佳导演杜安剑指最佳女配角”，“知情人透露杜安昨日刚从泰国乘机回国”，“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龙套角色”……
杜安浏览着这些新闻，目光从标题上一一浏览过去，随便点了一篇凤凰网的报道“华表奖最佳导演杜安剑指最佳女配角”的报道进去，拉了又拉，点进去评论页面，看到已经有四百多个评论了。
“小编大概是脑子秀逗了，他难道不知道杜安是男的吗？怎么可能拿最佳女配角！”
“我觉得最佳新人比较合适，而不是最佳女配角这样一个明显开玩笑的奖项，猜测也负责点好吗？”
……
而在这些评论里，有一个长篇大论的评论很显眼，跟楼甚多，很容易吸引到眼球，杜安自然也看到了。
这篇评论是这么说的：“虽然小编认为杜安很有机会拿起明年的华表奖最佳女配角，但是我们都能看出小编只是开玩笑的，同时从字里行间也不难看出其实小编只是认为杜安的长相占了优，演技却没提到半分，而我恰恰认为，演技才是杜安的出演如此令人惊艳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如果是了解杜安的观众，那么应该不难知道杜安这并不是第一次出演，小编也提到了，杜安曾经在《风月俏佳人》中担任过男主角，但是小编的工作显然做的不是很到位，并不知道早在《电锯惊魂》的时候杜安就出演过其中的一个角色，并且和这次的《疯狂的石头》一样，同样是一个配角角色。小编同样没有提到的是，在这两部影片的演出中，杜安的演技都非常令人惊艳，我甚至认为以他在《风月俏佳人》中的表现，完全有实力拿下当年的最佳男主角。所以，有这样实力的杜安，才能在《疯》片中以一个小角色的出镜抢走所有人的风头，才能把这样一个诡异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在他说话之前，我甚至都没有看出来这是杜安，在当时的我看来，那完全就是个真正的女人。”
“一个男人想要扮演一个女人是非常困难的事，即使在当今社会，我们有足够的化妆技术来支持这一切表面上的形成，但是我们应该看到的是男人和女人最大的区别在于他们的行为模式，能把这一切都表现出来，一个男人才能真正变成一个女人而又不令人怀疑，这无疑是非常困难的，但杜安做到了。”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了那一段拍摄了多少遍，但是我知道，即使在我一整天呆在电影院里反复看了五遍之后，我还是找不到任何破绽——刨除声音之外，那根本就是个真正的女人，每一个细节都是如此的女性化，没有半点男性的特征和习惯性动作。这样的杜安，这样的表演，让我更加喜欢这个导演，甚至我开始爱他演员这一面更甚于他导演这一面，我希望他去当一个演员而不是导演。当然，我知道，如果他真的去当演员了，我很有可能又会希望他回来当导演。”
这篇评论着实长，里面别的没提，就是逮住杜安的演技讲究一个字——吹，使劲地吹，不要钱地吹，吹得杜安都开始脑子混乱，怀疑这是不是自己找的枪手了。
当然，事实是他对于《疯狂的石头》并不是很关注，所以也并没有找过枪手。
这看起来确实是他的脑残粉。
杜安特意看了一下这个人的ID：光光乐。
并不认识。
而在这个人的评论下，留言的人也是最多的，都盖了几十楼了，长到中间的楼层都自动隐藏了。
“说得好啊，五毛拿好。”
“楼上的不懂不要乱说，杜安说一个帖子一块好吗？”
“上面就是那种看电影都不带脑子的，演技好不好你们都看不出来的吗？虽然我不是杜安的粉丝，他的电影也没怎么看过，不过《疯狂的石头》确实不错，他在里面演的也很不错，我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他是个男的。顺带提一句，我是中戏表演班的，我敢说在我们班上包括我们老师在内，都没人能演到他这种水平来。”
“好，楼上这个值两块。”
……
杜安看了几楼也懒得再看了，反正网上的情况从来就是这样，一向混乱得很，也不指望能有什么明眼人了。但是值得欣慰的是，支持他的人也不少。
他又去了自己博客看了一下。
过年之前的时候，因为最年轻的最佳导演的头衔影响甚重，杜安的博客粉丝一直在上涨，截止到过年之前已经82万，算得上粉丝众多了，但是现在一看，关注度的数字停留在97万上。
过年的这几天的时间，他的粉丝数一下子上涨了15万。
和华表奖颁奖典礼晚上一晚关注度翻倍的情况比起来，几天的功夫涨了15万并不夸张，但是也很厉害，和过年前每天涨个几百的情况比起来已经好很多了。
“大家过年好。”
这是杜安最新的一条博客，发博时间是2006年1月29日，也就是大年初一那一天，上面还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杜安站在自己栗水老家老宅的门口向着镜头拱手拜年，穿了一身灰色的大褂，脸部轮廓分明，头发也特意理过，看着很帅气。
现在，这条博客下面的留言评论数一看竟有8000多！
要知道，杜安以往发过的那些博客最多的评论数也就三千多而已，这次一下子就破了纪录。
点开一看，上面几条分别是“啊啊啊，好想有这样一个可男可女的男朋友啊！”“安安嫁我好不好！”“杜安，我本来是一个很正‘直’的男人，但是看到了你在《疯狂的石头》中的表演让我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我恨你！”“安安，你也新年好哦，早点把《解放日》拍出来吧，等待很久了呢，期待你和石中天的合作。”“杜安，希望你下次不要再出演这样的角色了，你是男神你知道么？！你不应该这样作践你自己！”……
一个龙套角色竟然给自己拉到这么多人气，这是杜安始料未及的。
不过对于他这样一个靠广大群众吃饭的人来说，有人气总是好的。看到自己博客的情况后，他也不去睡了，直接发了一条新的博客。
“《中国好演员》终于要跟大家见面了，里面有解缙导演、黄健新导演还有我。这是一挡与众不同前所未有的节目，非常新颖，美妙的很，唯一不妙的是我在里面和解缙导演还有黄健新导演吵架了。同时得罪了两位大导演，希望他们两位不要封杀我。”
杜安在这后面还加了个可怜的表情，最后又另起一行写道：“2月4日晚八点半，江浙卫视，《中国好演员》与你不见不散。”
正好趁着《疯狂的石头》的上映和他男扮女装引起的热潮，把顺利找到了电视台放映的《中国好演员》宣传一下，多拉点观众。

第二百五十节：即将播出
《中国好演员》找到的合作伙伴是江浙卫视。
其实杜安和金雷他们一开始最看好的是扶南卫视——排除央视不算、现在国内的卫视中扶南卫视因为《超级女生》的热播和招牌性的《快乐大本营》等节目，隐隐坐稳了第一卫视的宝座，受众面和收视率都不是其他的卫视可以比的，所以同样的一个节目若是要上的话，自然是上扶南卫视能得到更大的关注。
不过坐到了国内第一卫视宝座上，扶南卫视的选择面也大了起来，再加上坐到第一的位置上已经没有可前进的了——什么，干倒央视？呵呵——所以他们现在想得更多的是如何保持住现在这个位置、稳定第一，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好演员》就不太符合他们的要求了。
没错，《中国好演员》的卡司阵容很强大：有新晋的最年轻的华表奖最佳导演，有影坛老大哥解缙老爷子，还有现在影视圈的中流砥柱，中国最好的监制之一的黄健新，最关键的是，他们这三人之前还从来没有出现在综艺节目上过，现在同时献出了综艺节目首秀，这份吸引力是强大的，也是诱人的，怎么看把这节目招进来都算不错，但是同时也需要看到的是，《中国好演员》这个节目的危险性。
这是一档全新的节目。
“这节目很……”
当时，扶南电视台台长欧阳常霖看完杜安带去的录像带之后，脸色古怪，眼神犹豫，嘴巴蠕动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来。
本来这种事是找不到欧阳常霖头上，但是韩三坪通过朋友的拉线，顺利找上了欧阳常霖。
“要不，我再考虑考虑吧。”
杜安还记得当时欧阳常霖说出这话的时候，眼神中的意思已经透露得很明确了：我们是不会买下这档节目的。
杜安有些不懂：这节目中有解缙、黄健新还有自己，三人在圈子里的地位都不低——尤其解缙，同时也都是综艺首秀，意义非凡，光是这样的组合，七千万的报价怎么着都不算高了吧？
事后还是金雷给他解的惑：“我们这节目的内容太危险了：选演员这么专业无聊的事我们也拿出来搞节目，谁都不相信我们能搞好——因为之前从来没有人做过，所以大家都认为这东西搞不好、难搞。”
“我们这样一个创新的节目，按照规律，要么就火得不行，走出一条《超级女生》的路子来，要么就要死不活，有再多的大咖也是一样，这太危险了，所以他们是不会答应下来的。因为他们扶南卫视坐到现在这位置上，已经没有什么可进步的空间了——从政治角度来说，他们就在现在的位置上保持原地踏步、不上去也不下去才是最适合的做法，所以他们有什么理由买下我们这节目呢？”
“不买我们这节目，他们也还是第一，可要是买下我们这节目，说不定他们就坏了口碑，损失观众和人去从而从第一的位置上跌落下去。”
当时听了金雷那一番分析，杜安立刻就明白了。
扶南卫视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除了扶南卫视之外，第二梯队的要数东南卫视，苏江卫视，江浙卫视，东方卫视这几家了。其中，由于自己就是苏江人，身在南扬，而苏江卫视的总部就在南扬，杜安心中也是比较倾向于苏江卫视的，不过联系的结果却不大令人满意：他来晚了一步。
苏江卫视在2006年综艺这一块主推的是一档叫做《绝对唱响》的节目，从名字来看，也是从《超级女生》模式脱胎换骨出来的一套演唱类综艺节目。而现在整个2006年的相关计划都制定出来了，杜安再拿着自己的节目上来一说，虽然对方看着导师一栏上那几个名字很心动，但是他们那边计划已经启动，钱都也投了下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苦笑着忍痛拒绝。
苏江卫视这边又不成，杜安的下一个目标就瞄准了就近的东方卫视，可是还没等他们出发，已经有人找上门来了。
就是江浙卫视。
对方来的人也很大牌，是他们的总监卢国树，相当于欧阳常霖在扶南卫视的地位吧，由此也可以看出对方确实是很有诚意。
“……从我一个朋友那里听到了杜导你手上有一个节目要卖，所以就过来看看了，如果要是合适的话不如就卖给我们吧，反正卖给谁都是卖嘛。”
卢国树当时乐呵呵地笑着，像个弥勒佛，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让人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为了一个节目竟然要总监亲自出动，再联系到现在国内各大卫视的处境情况，杜安心中大致有点底了：扶南卫视坐在第一的位置上固然是稳了，但是它下边的这几个卫视可不会甘心呐。苏江卫视、江浙卫视还有东方卫视这几个，哪一个肯甘心老老实实坐在万年老二的位置上？
所以苏江卫视搞了个《绝对唱响》，而江浙卫视则是上自己这来挖东西了，由此可见，东方卫视应该也没闲着，肯定也在偷偷摸摸搞什么幺蛾子呢。
从情况可以分析出，卢国树购买《中国好演员》这个节目的意愿确实是很真挚的，接下来就是大致条件的初步商谈了，而在商谈中，杜安还是报价七千万，并没有因为人家上门来就坐地涨价——大家都是聪明人，你之前卖个什么价谁还不知道呢？临时提价那也太恶心了，合作起来都不痛快。
现在杜安要的是赶快让《中国好演员》上电视，给《解放日》积累人气提前造势，没必要计较一点蝇头小利——真要提钱的话，《解放日》到时候票房上去了这点钱还不是分分钟就赚回来了？
所以双方商谈的很愉快，没出什么风波就定了下来，确定《中国好演员》卖给江浙卫视。
当然，并不是把节目卖出去就拉倒了，中间金雷还按照江浙卫视方面的要求重新补录了一些镜头，把主持人替换成了江浙卫视派出来的一名叫胡桥华的主持人，除此之外对于节目并没有什么改动。另外，后面的节目也开始准备着手制作起来了。
而江浙卫视方面看来确实是被扶南卫视压得有点急了，主持人方面的事情一搞好之后，风风火火地联系了十几家广告商，把节目的广告和冠名权全都卖了出去，之后就火急火燎地干着把节目排档了。
排到的播出日期，是2月4日，初七，星期六晚八点半，绝对的黄金时段。
也就是后天晚上，《中国好演员》终于要跟国内的广大观众见面了。

第二百五十一节：惊呆了
2月4日，晚。
杜安坐在书房里，看着电脑，门开着，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远远传来。
今天是《中国好演员》的播出日期，客厅里的电视机调到了江浙卫视，上面正放着广告，马上要放《中国好演员》了，苏瑾正在看。而作为这个节目的嘉宾导师以及全程的幕后策划人，杜安不同版本的最终剪辑版都看过好几遍，对于这个节目早就熟悉的烂熟于心了，自然也没有兴趣再去看一遍，于是干脆一个人窝到了书房里，打算关注一下网络上对于这个节目的评价情况。
“你真的不来看吗！”
苏瑾的叫声从客厅里传来。
杜安大声回应她：“不去了！”
“好吧！”
苏瑾在那边又大声喊了一句，就没动静了，杜安也把注意力重新转回自己面前的电脑上来。
《中国好演员》除了在江浙卫视全球独家首播外，还和今年刚刚兴起的视频网站优库网进行了合作，把网络独家播放权卖给了这家网站，现在杜安就是在这家网站蹲点，打算看看等会儿网友们的意见会是怎样。
优库网是今年刚刚成立的，打着最自由的视频网站的口号、凭借整洁耐看的UI界面和不错的用户体验，成立没多久就一路高歌猛进，如今已经隐隐剑指前辈视频网站图豆网的第一地位了，而从江浙卫视手里买下《中国好演员》也是他们为了问鼎视频网站界第一的位置所走出的一步棋，就是希望能够凭借三位导师的强大人气吸引一部分网友，并将其中一部分发展成他们的注册用户。
从网页上所呈现的观众数来看，他们这招所起到的效果还不错。
优库网专门为《中国好演员》的首播开辟了一个专题界面，在这个界面上除了可以看到和电视台同步首播的《中国好演员》节目外，还可以看到注册用户在该界面实时登录的数量以及注册用户们实时发送的评论，而现在停留在该页面上等待《中国好演员》播出观看网络首播的注册用户数量在32万这个数字上。
对于实时观看人数来说，这个数字算是不错的了，也间接证明了这个节目是有吸引力的，而从注册用户们实时的评论留言来看，这节目对于观众们的吸引力竟然不止局限于几位著名导师。
“解缙竟然也会上综艺节目，太不可思议了！说什么都要来看一下。”
这是一位网名叫做忧郁的红珊瑚的优库网水友所发的评论，像他这样被解缙所吸引来的观众不在少数——解缙从来都是和综艺节目绝缘的，没想到临来老了电影都不拍的年纪竟然还会老树回春来上综艺节目，这实在太勾起人的好奇心了，想要看看这样一个怎么看怎么高大上的导演在综艺节目中会是怎样的表现。
还有人是被杜安吸引来的，“在拿到华表奖最佳导演之后这还是杜安出席的第一个电视节目，必须得来看一看了，毕竟那么帅。”而黄健新的粉丝似乎是最少的了，这也无形中排出了三人的人气高低来。
除了解缙和杜安这样的导师吸引外，这节目还有很多其他方面的吸引力。
一位网名叫做十二翼血红天使的网友这样说：“我觉得杜安太草率了，竟然会用这样一个方式来选出电影的女主角，据说这些选手里甚至还有卖菜的大婶！我的天，我实在无法相信这样选出来的女主角能有多好的演技，而有这样的女主角，《解放日》的质量也令人担忧。”
评论是滚动形式的，这位网友说完没多久出现了十几条不相干的评论后，立马都是回应他的评论了。
“我也看到了，报纸上说不但有卖菜的大婶，还有在山沟沟里长这么大都没出过山的女生呢！”
“哈哈哈，是的，我就是看到有卖菜的大婶我才来看的，不然一个选演员的节目我才不来看呢。”
“里面的选手成分很复杂的，不止有卖菜大婶这样的普通人，还有中戏毕业的专业学生呢。我估计卖菜大婶也就只是找来凑话题的而已，最后胜出的肯定还是那些专业科班出身的。”
“卖菜大婶怎么了？听说这节目导师判断选手是否晋级都是闭着眼睛瞎选的，这样的节目，卖菜大婶上来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杜安可能拿了华表奖最佳导演之后头脑发热了，这样的节目都敢来参加当导师，也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声。同样不理智的还有解缙和黄健新，他们的综艺首秀就贡献给了这样不靠谱的节目，真是为他们三个感到悲哀。”
……
杜安一边等着节目开播一边看着：大致上来说看好《中国好演员》的观众还是比较少的，很多人都是抱着一个看热闹的心态来看，还有一些则是三位导师各自的粉丝，不过和那些电影电视明星的粉丝数量一相比，他们这三位导演的粉丝数量还真是可怜。
这也没办法，比粉丝的话，导演这样的幕后人员肯定是比不上演员这样的台前人员的——即使是解缙这种段位的导演。
等了没多久，全球首播就开始了。
一开场给到的镜头就是江浙卫视派出的那位主持人胡桥华从学员通道里一路小跑出来，待站定之后，从天而降一个吊式话筒，胡桥华一把拿住，吸了一口气，然后就听连珠炮似的一连串话语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正宗好凉茶正宗好演员欢迎收看由凉茶领导品牌加多宝为您冠名的加多宝凉茶《中国好演员》，本届《中国好演员》所有学员当中三位导师最得意的门生将获得《解放日》女主角的出演机会而在首轮中得到两位和两位以上导师转身最后并且成功晋级第一轮的学员将获得由娃哈哈提供的五万元梦想演艺基金……”
专题界面上本来还在不停滚动的那些评论一时之间数量大减，只有零星几条评论还在滚动着。等到胡桥华把这段广告词用机关枪一样的语速读完之后，过了十几秒的时间，杜安见到页面最下方的评论条像是疯了一样的刷屏起来。
“卧槽，广告还能这么念的？！我整个人都思密达了啊！”
“我服了！广告商是要疯啊，这种语速就算加了字幕我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啊！”
“这主持人以前没见过啊，怎么中国还有这么猛的主持人啊？他这样念广告真的不怕被辞退吗？”
“我知道这个主持人，以前是杭洲电视台的主持人。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到了江浙卫视后整个人都变疯了？要不说大卫视的竞争压力就是大呢，把人都逼疯了。”
“也不枉费我等到现在，光是这广告就值了！第一次知道广告还能这么念呢！”
“开场广告就这么与众不同，突然一下子有点期待起下面的节目来了。”
“我觉得这个节目可以叫《中国好广告》而不是《中国好演员》了，这广告绝对创意十足啊，还是第一次有广告让我想要认真注意去听广告内容的呢！”
……

第二百五十二节：胡来
电视台在综艺节目中派出自己的主持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杜安和金雷他们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不过在看了胡桥华的初制版之后，江浙卫视表示不是很满意，希望他们再重新录制一遍。
胡桥华是刚从杭洲电视台转过来的，虽说已经有过好几年的主持经验，但是可能是前几年都待在地方台做节目的缘故，从主持风格上来说还是不够大气，有些敛着，再加上在《中国好演员》这样一个节目当中主持人本就不容易出彩，所以胡桥华在录制中的表现很平庸，就和他们当初随便请来的那个主持人相比也好不了多少，杜安对此早就有准备了，却没料到江浙卫视会不满意。
看来他们还真地挺看重这个从地方台挖过来的主持人的。
可从节目流程设置上来说，《中国好演员》的主持人本就很难出彩，江浙卫视这是出了一个难题。
金雷想了几天之后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都打算随便再录一遍就跟那边说就这样了爱咋咋地吧，后来还是杜安出了一个主意——就是现在这样发了疯一样地以超快的语速念广告，完全不管这样的广告念出来到底还有谁能听得懂主持人在报什么。
“下面不是有字幕吗？听不懂的就去看字幕就好了，这广告念来本就不是让人听的，字幕才是广告内容，念白只是一种包装形式。”
这是杜安在面对他人的疑惑时给出的解释，更关键的是，江浙卫视方面竟然还真的接受了这个说法！
于是就有了现在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念广告台词的胡桥华。
不过从这些网友的评论反馈来看，这种广告念白方式效果还真不错，杜安甚至看到有无聊手快的网友在评论里复制起了胡桥华刚才念的广告词——“正宗好凉茶正宗好演员欢迎收看由凉茶领导品牌加多宝为您冠名的加多宝凉茶《中国好演员》，本届《中国好演员》所有学员当中三位导师最得意的门生将获得《解放日》女主角的出演机会”。
虽然没有打完整，但是这么短的时间能记下这么多台词还能打出来，这网友也是真够强的。同时，从这方面也可以看到这个另类的广告台词完全起到了广告宣传的效果，相信广告商会很满意的，还有就是胡桥华这下子算是火了。
“胡桥华，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不得不服，这估计是全中国嘴巴最利索的主持人了吧？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么多台词说得这么快的！”
“其实他一直很有实力，只不过之前一直待在地方台上，省外的朋友并不是很了解，现在这个平台算是给了他一个展现自己的舞台。加油，华哥！”
……
从这些评论可以看出，现在首播界面的32万观众估计有大半都被胡桥华这条舌头给征服了，更别说电视机前的观众更加多，胡桥华这下是真的一举成名了。
节目都还未播，主持人靠着一条广告直接是要火的节奏，这也是奇葩了。
不过节目终归是要开始的。
在念完广告、介绍完三位导师和大致规则之后，三位导师的椅子自动转了过去、背对着舞台，这让网友们又来了劲。
“还真是不看学员瞎鸡B选啊！”
“我也是服了，对于一个演员而言外貌是很重要的啊，直接听声音来判断这也太草率了吧？要所有人都这么搞，周讯现在都还不知道在哪里上班呢！”
“我倒是觉得很有意思，我现在就特别想看有没有那种声音特别甜美但是本人长得不好看的，相信导师们转过身来看到这样的人的时候表情一定很精彩。”
“真是完全胡来，广告胡来对广告商不负责，选拔方式胡来对选手不负责，我没有看到半点节目组的诚意。你节目可以做得不好，但是你一定要用心去做啊！说实话，这样胡搞的节目我是拒绝观看的。”
……
杜安看着看着，觉得这情况还在自己的预料之内：他本就不指望这样的选拔方式能让所有人满意，甚至于这样的选拔方式是不是科学合理他都不想去计较，他要的只是话题和舆论。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话题和舆论是完全足够的了。
他又看了看页面上实时的在线观看注册用户人数统计，发现这个数字从之前的32已经到了现在的37万，而且还在持续上涨，看来不是有注册用户正在赶过来就是有正在观看的观众注册了帐号。
就是不知道现在电视观众有多少了？收视份额会是多少？杜安看着页面，这样想着。
电脑页面上，网友们在下面评论得热火朝天，视频上的主持人胡桥华开始有请第一位学员上台。
第一位学员却没有立刻出现，屏幕上出现的是第一位选手的VCR。
“迎面向我们走来的是应巧……”
随着旁白浑厚的男中音响起，镜头中出现应巧的身影。
“……这位江浙尚虞的女生是一位菜农，但是却拥有一个表演的梦……”
学员VCR自然也是有剧本拍摄的，短短的几个画面就把应巧菜农的职业身份展现得很具体，而经过特别妆容处理的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明星、很质朴，就像是我们身边随处可见的民间美女。
VCR上在介绍，下面网友们的评论又是一下子猛刷了起来。
“这跟《超级女生》的套路不一样啊。”
“这就是那个卖菜大婶？看起来挺漂亮的嘛，又年轻，完全不是大婶啊。”
“这样的也敢来？这么土还想当明星，也不回去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
“难道她还真是一个卖菜的啊？”
“哎哟我去！卖菜的都能上，我也要去上这节目！我也可以当女主角啊！”
……
可以看出，这种和别的节目截然不同的新颖形式一下子就把观众们的注意力集中了起来，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除了短评外，还有一些中长篇，其中，一位网友憋了半天写了一个长篇大论被滚了上来，一直在留意评论的杜安于是也看到了，觉得这个人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纵观国内的选秀节目还一直停留在舞台的阶段上，但是光看一个看头就能看出，中国好演员这个节目已经跳出了舞台，真真切切地来到了真人秀的世界里。打个比方的话，那就是其他综艺节目还是舞台剧，中国好演员已经是电影了，所能呈现内容的丰富程度完全没有可比性，对于观众的吸引程度也完全没有可比性，这从电影和舞台剧的受众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就能看出了。而且我也相信，中国好演员打开了综艺节目新世界的大门，以后的综艺节目是会向着这个方向靠拢来做的，我仿佛看到了新世界的到来。”
明眼人还是哪里都有的。
旁白介绍完了之后，应巧总算是上台了，而她的母亲在后台为她加油。
按照一开始的编排，张昕艺才是第一个，不过后期做效果的时候考虑到开头第一位学员的话题性和个人魅力，节目组最后还是决定把应巧弄到了第一个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她的“卖菜大婶”的真实身份，要的就是草根味。
至于她是解缙干女儿的事实——别说观众了，就是节目组都没几个人知道这个真相。
应巧走到舞台中央，低头，看向直立台柱上摆放着的书本，深吸一口气，张嘴，开始念起来。

第二百五十三节：专业和掐
“我爱你在气温22摄氏度时还觉得冷，我爱你花一个半小时考虑吃什么，最后只点了一个三明治；我爱你用好像我是一个傻瓜一样的眼神看我时鼻子上挤出的皱纹，我爱你在与我见面后留在我衣服上的香水味……”
应巧在舞台上缓缓地念着台词。
杜安早就见识过她本身性格是个彪悍独立的现代女性，可是她的声音却很具有迷惑性——那是一把带着江南水乡特有柔糯味道的小女人嗓音，光是听她的声音，看着她此刻孑然独立于舞台上的孤单身影，你完全无法想象这样的一个女人会是敢和歹徒死命对打的野性女子。
网友们的打字速度还是挺快的，这台词又长，她上边一边在念这边的杜安就看到优库网网友的实时评论已经发出来了。
“就只是念台词？跟我想象中一样无聊。”
“我还以为这样卖菜为生的人因为平时说话声音要大，嗓音一定很粗沙，没想到好软好好听！”
“这台词是什么电影里的？之前从来没有听过啊，不过还挺有味道的。”
“三位导师都无动于衷，我看她危险了。”……
从实时评论的数量和内容来看，许多观众对于这样的节目形式似乎不是很感冒，觉得有点无聊，杜安还看到界面上显示的在线用户数量不断减少，就只一会儿功夫已经从刚才的37万多又回落到了34万上，短短十几二十秒的时间一下子一下子就走了三万人，还只是注册用户，游客离开的想必更多。
杜安还看到有人在评论他的。
“杜安你要转就转吧，你这表情纠结得我都替你感到难受。”
这位网友说的是刚才视频上切到杜安上半身的一个镜头，在那个镜头上，杜安眼神闪烁不定搓着手，一副要按不按无法决定的纠结模样。
当时，这都只是节目效果罢了，甚至就连这个画面都是后面补录的。
而舞台上的应巧也把台词念到了最后。
“……我来这里并不是因为我寂寞也不是因为今天是除夕，而是因为当我意识到将要与你共度余生时，我希望我的余生尽快开始。”
当我意识到将要与你共度余生时，我希望我的余生尽快开始。
这大抵是世界上最动人的表白情话了，尤其是从这样一位看起来美丽温婉的女子口中以软糯动听的嗓音娓娓道来，很轻易地就击中了每个人心中最柔软的那个部位。
这句新颖动人的经典情话一出口，之前在镜头中犹豫不定纠结不已的杜安也不纠结了，猛地一拍面前的大按钮，节目后期加上的砰砰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伴随着响声，就见三位导师全部都转过了身来。
第一位学员就是全部亮灯转身了，观众们却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他们更有感觉的是刚才应巧的最后那一段话。
“我的女神！”
手特别快的网友已经发出了评论，接着，杜安看到一条条评论以比刚才快上三五倍的速度不断冒出来。
“这句话太唯美了，我已经记下来了！”
“哪个男人要是对我这么说，老娘直接二话不说就嫁给他了！”
“在刚才那一刻，我想到了我的初恋。”
“这句话写得好，应巧念得也好，我给一百分！”
……
而视频上，杜安已经客串起主持人开始采访这位首位出战就赢得三位导师全部转身的女生了。
“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三位导师好，我叫应巧，来自江浙尚虞。”
应巧似乎努力想笑一下，但是笑容有些僵，看起来很拘束很不自然，“我的职业是一名菜农……”
话到这里被杜安打断了，杜安就看着视频上的自己以一副很惊讶的表情看着应巧，“你还真是一个菜农啊？”
“是的。”
应巧还是笑得很僵硬，不自然，“但是我一直想要做些不一眼的事情……”
因为应巧的个人性格是那种偏冷内向的，人家跟她说一句话她恨不得过上十分钟才回答你，这样的性格在真人秀这样的综艺节目里很不讨好——在这样的节目里，观众们普遍喜欢的是那种逗比接地气的。为此杜安也要求她把自己的形象稍微改造一下，变得活跃一点，笑容多一点，但是说实话，应巧并不是什么表演天才，这从视频上就能看出来了。
不过杜安在看过实际效果之后反而觉得这样不错——这种很显拘束的感觉，反而更符合一个普通菜农初登大舞台的性格和动作特征，于是这个版本就留到了最后。
而观众们对这个形象似乎也非常有爱。
“还真是一个卖菜的啊！”
“之前光看她出场我就不信，看到她念台词我更加不信，不过现在我是真信了。”
“我去，一卖菜的去了都能让三位导师都转身，我也要去，我指定也能让导师们转身！”……
杜安一会儿看看下面的这些评论，一会儿看看上面正在播放着的视频。
在视频上，杜安已经和应巧聊了好几句，开始说起了他转身的原因来，“……其实按道理来讲你的台词功力很薄弱，所以即使你的嗓音条件还不错，但是我也一直没有转，不过你最后一段话击中了我的G点。我从你的那段话里读到了一种类似于‘勇敢说出我爱你’但同时又偏偏还带着一些小羞怯的情绪，层次如此丰富感官如此美妙，这就是我转身的理由。”
“或许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甚至让你再来一遍你可能都做不到了，但是那没有关系，因为这是你的天赋，你有这方面的天赋，经过训练，你会把这方面的能力锻炼出来，从而跨出迈向一位真正的演员的第一步，而这一步，我觉得我可以帮到你……”
杜安说着说着就开始拉票了，坐在另一侧的黄健新立刻开口道：“哎杜导，现在这环节可还不是拉票的环节你怎么就开始了呢？！这可不行啊！”
杜安回道：“我这不是拉票我这只是给出友善的建议。”
黄健新马上又道：“那好，我也来给出一些友善的建议。”说着就看向应巧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说道：“你可能不太知道，杜导终究还是个年轻人，虽然有很多不错的电影作品但是出道时间太短，经验上可能不太足并且也不是很懂得如何去教导一位演员，所以从这方面来说，我还是更建议你找一位经验丰富的导师更加靠谱……”
这第二个环节还没进呢，两人就已经提前掐起来了，而网友们也在随着导师掐架的进度纷纷发表着他们的意见。
“没想到光是念一段话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呢？不过听杜安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啊。”
“杜安还是有点专业能力的，从这点评就可以看出来，这节目确实专业，不是胡闹的。”
“这两人怎么掐起来了？等会儿不会还要打起来吧？保安呢？！”
“哈哈哈，太可乐了，评委自己还掐起来了，从来没有见过啊！”
“这节目组也真是敢作啊，他们就不怕这两人在台上掐着掐着上火吗？”
“有意思！我今晚不走了，就专门在这里盯导师掐架了！”……
而从页面上的数字来看，用户正在逐渐增加，这么一会儿功夫又从34万上升到了39万，还超过了之前的高峰。

第二百五十四节：一本道
掐架归掐架，节目还是要进行的。
视频上杜安和黄健新两人掐了一阵后终于在杜安这个客串主持人的引导下重新回到了正常的节目流程中去，第二个环节开始了，被之前的一系列出乎意料的节目效果勾起了浓烈兴致的网友们也在下面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这个环节应该会比刚才更精彩吧？刚才只是说，现在可是连说带比划了。”
“最好把刚才那段话重新再念一遍，我还没记住呢。”
“这样一个卖菜的从前根本没有接触过表演，这从刚才的对白就可以听出来了，现在来表演只是自取其辱。这节目也就是个哗众取宠的东西，竟然连这种人都能上，没一点专业格调。”
“我觉得她应该能挺过接下来这一轮吧？反正我挺喜欢她的。”
“杜安和黄健新这两人看着太不靠谱了，应巧要是能走下去还是选解缙好一点，毕竟是老牌大导演了，稳重可靠。”……
而在视频画面上，金光闪闪的小武上场了。
还是那个金光闪闪简直要把人的眼睛闪瞎的造型，还是那副被人都欠了他两百万的要死不活的表情，一双眼睛在杜安的指导下更加倾向于死鱼眼了，看着就让人有一种想要扇他一巴掌的冲动。
当然，现在观众们的注意力并不在小武身上——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都被那古怪的规矩吸引了过去。
是的，就是那十五秒看完剧本然后表演的变态规定。
刚听到的时候可能还有人觉得这是开玩笑，但是当他们通过镜头看到剧本上的字竟然真的消散不见后立刻明白这是来真的了。
杜安看到评论又炸锅了。
“我擦这也太变态了吧！这到底是选演员还是选速记高手啊？”
“这规矩设置得很不合理啊，这根本就是在玩选手啊，这节目也太不靠谱了。”
“我就说这节目没一点专业格调，果不其然，这样胡来的规则怎么可能选出真正的好演员来？只不过是失败的哗众取宠罢了。”
“之前我还觉得应巧通过的希望挺大的，但是看到这个规则我就知道应巧没希望了。”
“应巧台词记得——节目造假，台词不记得瞎表演——规则制定得不好。节目组这规则太没脑子了，搞得它们自己里外不是人，真是智商堪忧。”……
通过刚才第一环节的表现，应巧成功地赢得了很多观众的好感、尤其是一些男性观众，所以在看到这样变态的规定时，许多观众都站到了她那一边指责起节目组来。但同时很多人也开始在心中产生了一个疑问：她会如何来做呢？她真的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记下剧本内容和所有台词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和科班出身经历过相关训练的张昕艺不同，应巧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自然更加不堪。
舞台上搬来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椅子对面相放，应巧坐在其中一张上，而作为她搭戏对手的小武坐在另一张上。
桌子上并不是空的，节目组竟然在两人面前分别摆了一盘炒饭，然后只见到应巧茫然地看着她对面的小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显然半句台词都不记得了，小武却是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埋头吃饭，身上的塑料盔甲咔咔作响。
吃了好几口之后，小武抬起头来说道：“没错。”嘴里还含着饭，一副几十年没有吃过饭的样子。
没错？没错什么？
看应巧的模样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小武这没头没脑的台词是什么意思，而正在观看节目的观众们同样不知道。
应巧傻傻地不说话，小武也不说话，突然之间，应巧似乎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嘴巴一张正要开口，小武却掐点抢在她前面说了起来，“我说我早晨要开会，还要去打高尔夫。”语调非常机械僵硬，干巴巴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完全无法想象节目组怎么会找这样一个半点都不专业的演员来给学员搭戏。
“我上去都比他强！”
杜安都已经在下面观众们的评论里看到了这么一条评论，显然观众都看不下去了。
再看向视频，应巧到现在似乎终于想到了什么，接着小武的话说道：“那他怎么说？”
小武说：“她们又不知道，她们刚认识我。”
好像对错了，两句话之间并没有关联性，看来刚才那台词根本就是应巧自己临时随便乱想的啊。
观众们都看出了这一点来，不过应巧对于自己对错了台词好像并不慌张——杜安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心理素质确实过硬，要知道大部分的学员在这种时刻脸上都难免会有尴尬，她却半点都没。
她反而好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再没有半点茫然，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自己面前的炒饭吃下，这才道：“那挺好的。”
小武则依旧是嘴里含着饭说道：“我知道，我感觉很不好。”
好嘛，这下子对比更明显了。
这情况，显然是应巧不记得台词瞎说，而小武也半点不懂得变通，也不管自己的对手说什么就完全照着他记得的台词来。
接下来也完全是按照这样的套路来：小武根本不管不顾应巧说什么，就只是背台词，应巧也不示弱，尽管一直说错，但是从她的表情来看半点尴尬都没有，反而理直气壮地很，仿佛她说的就是正确的台词一样，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发挥得淋漓尽致。
而这一幕把观众们彻底逗乐了。
“我的尴尬症犯了，谁来把这两人拖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得不用这么多的哈字来表达我此刻的欢快心情，这两人也太逗了！”
“应巧刚刚才在我的心中向着女神的位置不断进发，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女神经了？我的梦想破碎了啊！”
“这搭戏的也是极品，根本半点都不会表演啊，我们村口的王二麻子感觉都比他会演，这节目组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请这么一个人过来跟学员搭戏。”
“这个节目治好了我多年的尴尬症，感谢节目组。”……
网友们气氛热烈地欢乐吐槽的同时，杜安看到界面上的观众数量也在不断，已经突破了40万，向着50万接近了，而舞台上的表演也到了最终的关头。
小武呆板地背着台词，“……你以为我分辨不出真假吗。”嘴里含着饭粒，语气含糊。
在整个表演过程中越发挥洒自如地应巧到了这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整个表情僵了一下，然后说了个“是”，接着小武就接了个“不可能”，然后就不说话了，只是埋头吃饭。
好家伙，炒饭刚端上来的时候镜头还特别给了个特写，满满一大盘分量十足堆得跟小山一样高，看样子两个人吃都够呛，但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去了一半还多，剩下的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减少。
“哈哈哈哈，这家伙到底是来搭戏的还是来蹭饭的啊。”
“道具准备的这炒饭味道不错啊，看得我都饿了，外卖电话留一下呗。”
“我现在好同情应巧啊，碰上这么个不知道变通还跟猪一样只知道吃的搭档。”……
网友观众们在欢乐吐槽，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相比对于这个吃货也觉得可乐得不行了，而应巧却没有他们这样欢乐的心思。
杜安看到镜头中应巧的眼神犹豫了一下，然后嘴唇微张，低声呻吟了一声。

第二百五十五节：叫
应巧的第一声呻吟并没有引起什么反应，她又呻吟了第二声。
“嗯……”
因为小武只是一直埋头吃饭并不再说话，所以观众们也终于开始注意到了唯一还在继续表演的应巧的举动。
“啊。”
应巧又呻吟了一声——说是呻吟，其实并不恰当。
她的声调很平，并没有波动起伏，全部单词都是一个调子，但是这并不妨碍观众们看出她在干什么。
“这是在叫床？”
杜安看到已经有机智的网友在页面上发出了这样的疑惑。
然后更多的评论冒了上来。
“卧槽，这节目组可以，这剧本可以啊，现场直播叫床！”
从小武不再有任何反应只是埋头吃饭不再打扰来看，应巧现在的表演还真得很有可能就是原本剧本上所写的内容。
“看刚才应巧的反应不是不记得剧本了么，这怎么又记起来了？”
“竟然是这样的内容，也难怪应巧看了一遍就记下来了。”
“叫得也太没感觉了，完全没有半点反应。”
“这节目组真是没素质，竟然让学员在台上公然表演叫床，也不知道是怎么通过审核能够播出的，实在败坏社会风气。”……
评论往上冒的速度有点快，杜安看得眼睛都有点累了。
总的来说，虽说评价好坏不一，但是从评论数量不断增加需要不断刷新可以看出，现在观众们的情绪被完全调动了起来。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应巧终于也叫完了——事实上他只是随便“嗯啊”几声应付一下意思意思，但是这并不妨碍观众们的热情。
他们也不指望你真能叫得跟片子里一样，那不科学，说不定审核都不能过呢，他们要的只是一个象征意义——在电视台播出的正规综艺节目上公然出现这样的叫床内容，这尺度有点大，实在太有意思了，还从来没有人敢做过呢！
等到应巧叫完之后，小武离场，她终于迎来了导师们的最终审判。
黄健新的灯在她的表演过程中灭了，还剩下杜安和解缙的两盏灯还亮着。
看到这一幕，杜安不禁想到了当时的真实场景：事实上，在一开始录制的时候只有解缙一个人的灯还亮着，因为在录制开始之前解缙打招呼要的学员就是应巧，杜安之前既然答应了他，自然也不会去跟他抢，只不过后来出了一点异常状况，后来又重新录了一遍所以才出现了现在观众们所看到的两盏灯亮着的情况。
“好，很好！”
杜安看到电脑上的自己拍着手大声叫好，然后点评起来，“其实十五秒的时间并不足以记住台词什么的，最多只能让你对剧本有一个大致的印象，这也是这个环节的意义所在——我们并不要求学员们能够把台词记得一字不差，真要有那么好记忆力的学员我可能反而不会留灯到现在。我们要的，是学员们的想象力。”
他又把那一套说辞搬出来用了一下，观众们听了之后不明觉厉：原来这变态的规则并不是故意玩选手，而是有深意在里面的，这才是真正的专业啊！
“……其实你的想象力在我看来可能还存在着一点不足，但是你有一点让我很欣赏，那就是你的心理素质。”
电脑屏幕上的杜安叹了一声，笑了起来，“你的心理素质非常好，完全做到了‘旁若无人’，这一点对于演员来说是很重要的，我认为你有成为一个好演员的潜质，而我将能帮到你，并且我也将尽我所能来帮助你，所以来我的队吧。”
可是这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虽然黄健新灭灯了，但是解缙还亮着灯呢。
解缙给人的印象一直以来不说高风亮节，但德高望重总是要有的，而且都这把年纪了，观众们都觉得他就算是想要学员应该也是直截了当地表达一下自己对于对方的欣赏然后让对方自己选择这样，却没料到解缙的第一句话就让他们愣住了。
“小应，你作选择之前可得想好了，有些人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他现在满嘴好听的，但是随着他队伍里的学员越来越多，他以后能不能做到还两说呢。”
这是赤裸裸地攻击杜安了啊，这样说真的好吗？
虽然并不知道解缙这么说是真的对这位学员太喜欢了还是对杜安有什么不满，但是并不妨碍观众们从这句话当中感受到那浓浓的火药味，一下子全部都兴奋起来。
这是要现场撕逼的节奏啊！而且听解缙的话，似乎要比刚才杜安和黄健新撕得还要更加激烈。
杜安看着电脑屏幕苦笑了一下：老爷子当时也是被气得有些不轻了，不过效果还是不错的。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地撕了好一会儿，最后杜安不跟解缙再继续绕了，转移到了当事人应巧的身上来做文章。
“应巧，解老质疑我不会尽心来教导你，那么我现在就先来教你点东西，回应一下他。你要是觉得我的功夫还行，可以帮助到你成长呢，那你就来我的队伍，要是你觉得我的水平也就这样，那么我也不勉强。”
说完，杜安就在黄健新和和现场观众起哄叫好声中上了台。
而现在电视机前和网络前的部分观众也一下子来了精神：这些都是在过年期间看过《疯狂的石头》的观众，刚刚在里面体会过杜安的惊艳扮相和演技，现在看他好像准备当场展示演技了也是一下子来了精神——说实话，到现在还是有很多人不相信《疯狂的石头》一片中那个女人并不是杜安扮演的，而是一个真正的女人，只不过是后期配上了杜安的声音再在字幕里说是杜安演的罢了，不然怎么可能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只是他们不知道杜安打算演哪一场戏。
会是刚刚才在《疯狂的石头》中出现过的那一场戏吗？
但是马上他们就知道不是了。
舞台上的桌子还没有撤下。只见杜安走到桌边刚才应巧的位置上坐下，然后又把小武叫了上来坐在自己对面，对应巧说：“你最后那边的表演存在着本质上的问题，不过你之前没有学过表演，这也是难免的，人之常情。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要教什么，就用你刚才的这表演来做一个教学吧。”
说完，又远远地对黄健新喊了声，“黄哥，麻烦你喊一声。”
黄健新应下了，看杜安姿势状态差不多，喊了一声“开始！”。
杜安看着电脑上的自己面对着对面的小武，不怀好意地笑了下，眼神中满是恶作剧的意味，接着表情一敛，重作肃穆。
然后，轻轻哼了一声。
“嗯。”
声音很短暂，一发即收，并不拖拉。
“哦……”
杜安又呻吟了一声。
这一声不再短促，而是连绵拉长甚是颤抖。
“呃……”
这一声更进一步，已经颇有色情的意味了。
电脑屏幕上的杜安身体动起来，双手慢慢抚摸到自己身上，身体缓缓扭动着，眼睛微微眯上，有着迷离的梦幻感，嘴巴则是张着，越来越激烈的呻吟不停从里面传出来。
“嗯……哦哦……啊啊……嗯……”
现场除了杜安的声音外没有其他声音了，而在网络上，杜安看到之前还在不断上滚的评论一下子慢了下来。但是没过多久，评论即以比刚才快上无数的速度飞速刷新出来。
“我去，这是哪里来的妖孽啊！”
“卧槽你妹！一个大男人竟然把老子叫硬了！完了，我感觉自己都不纯洁了。”
“尺度这么大的电视节目真的好吗？”
“我现在是半点都不怀疑《疯狂的石头》里面那个女人是不是杜安扮演的了。”
“为什么我听着男人的叫床声都能硬啊！谁来告诉我啊！”
“上面硬了的你不是一个人。”
“我原以为能拿到华表奖最年轻的最佳导演的人会是一个特别有才华和有涵养的人，没想到是个逗比啊！”
“杜安老师，你在大厅观众之下公然叫床真的好吗？”
“好羡慕杜安的女朋友，光是听声音感觉自己就能高潮了。”
“越来越喜欢杜安了，以前是喜欢他的作品，现在是喜欢他的人，好一个逗比，哈哈哈，爱死你了！”
“杜安男神我的嫁！”
……

第二百五十六节：收视率
杜安看着电脑屏幕，视频上面的他已经做完了那段在他人看来甚为色情的表演，此刻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应巧说道：“刚才同样的一段表演，你和我表演来就是完全不同的效果，相信这一点你自己也能感受到的吧？”
应巧点了点头。
杜安继续说了下去，“你可能认为这是演技上的差距，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这里面的差别更大的原因不在演技，而在于别的方面。至于这别的方面是什么？你要是加入了我的队伍我自然会教你的。”
这也太没下限了，说是教学结果到后来却变成利诱了，观众们也是看得大开眼界，闲暇之中评论也是不断上滚着。
“哈哈哈，杜安也是够拼的，我服了。”
“这他么都已经十五分钟过去了？怎么感觉才刚开始的样子啊。”
“解导赶快发大招了，再不使劲人就要被那个没下限的杜安抢走了！”
“打打打！哔哔没意思，赶紧动手！最后关头了，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你们恢复得还真快，我还没从刚才那里脱离出来呢。”
“平时从来不知道演技是什么，今天算是一下子明白了，果然是要有对比才能有理解啊。”
……
而应巧在犹豫挣扎了一会儿后，果断选择了杜安，又是引发观众们一番热议，有的说是人至贱则无敌，有的说是杜安刚才的表演震慑到了她影响了她，还有没节操的说杜安刚才的叫声吸引了她，说不定她想干点什么呢。
接下来的选手也都很有意思：有从大山中走出来的第一次来到大城市的纯朴女生，有科班毕业跑了好几年龙套都没有什么成就的特约演员，有主持红白喜事每天跑场子的民间主持人等等等等，看得观众们大开眼界，热评不断。
杜安也看到直播专场上停留的观众数在不断上升，一直到节目播放了五十多分钟的时候，注册用户观众数达到了最高峰，137万。之后这个数量开始缓慢下降，等到节目结束的时候，一直留到最后的观众还有86万，而从实时评论来看，虽然骂的不少，看热闹的最多，但是喜欢的也很多，这情况还是挺不错的，有火的迹象。
第二天的数据收集情况也证实了这一点。
“71城收视率在1.97%，市场份额4.28%！”
冯康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尽量想要保持平静，但是其中的波动杜安还是能够听得出来的。
《中国好演员》方面除了配合录制节目外，杜安基本上不参与，派出了冯康跟踪和交接情况。
“1.97，4.28？”
杜安听到这两个数字后念叨了一下，身子在沙发上横了过来两条长腿放了上来，整个人靠着沙发的一边扶手躺了下来，眼睛还有些迷糊。
现在是早上九点半，苏瑾已经去店里了——作为服装专卖店，过年大家手里都有钱又有空，可正是赚钱的好时机，所以她的店就连过年都没关门了，就剩下杜安一个人在家里。而杜安刚被电话叫起来，人还处在朦胧状态，很想再回去睡一觉，但是正事要紧，他终究还是猛地甩了甩头，反手拍了拍脸颊，强自让自己清醒一些，接着又把那两个数字重复了一遍：“1.97？4.28？”
这两个数字他倒是知道代表了什么，但是却不知道这样的数字是怎样的水平。
电视节目收视率的统计方式有很多种，现在普遍采用的有全国网和城市网这两种，其中央视采用的统计方式是全国网，而绝大部分的省级卫视采用的统计方式则是城市网，也就是冯康刚才所说的71城收视率了。
这两种统计方式，全国网的优点在于推及人口多，覆盖全国城市与农村，缺点在于样本户量少，全国仅六千户，数据精准度不足；城市网的优点则在于样本户数量大，多达八万多户，全面覆盖了一线城市，二三线城市也拥有很多样本，缺点则在于农村人口完全不包括在内。
一般来说广告商决定要在哪家卫视上投放广告的时候都是看城市网数据的，这也就造成了绝大部分卫视都以城市网数据为基准的情况，当然，央视是完全不用理睬这些的，而市场份额则是和收视率不同的一个数字——打个比方，假设南扬有八百万人口，其中八十万人收看A节目了，那A节目的收视率就是10%，如果那个时段上南扬市的八百万人口只有四百万是在看电视的，那么A节目的市场份额就是20%。
冯康知道自己这老板平时从来都是混迹于电影圈，对于电视圈的很多东西都不知道，于是把自己所掌握的资料一一报来，“在本周同时段的综艺节目当中，我们的节目是收视率排行第二的。”
杜安这下子明白了：早这么说不就明白了吗？
同时段收视率排行第二，这已经达到了他的预期，算是合格了。
那边的冯康则是继续在说着：“而如果用以往的节目来对比的话，我们节目的境况也不错，就拿现象级的综艺节目《超级女生》来说吧。”
“《超级女生》收视最好的年份在去年也就是05年，根据数据纪录，去年他们的10强入围赛第一场71城收视率2.96%，市场份额9.14%。从市场份额上来说我们差了一半还多，按照普遍规律收视率应该差1.5%左右，也就是说我们的收视率在1.5%左右才是比较合理的，但是我们的收视率却差的不多，在1.97%，只差了1%。”
“我们分析了一下，认为这种情况的产生主要是因为网络的发展，再加上江浙卫视这次交出了网络直播权，电视台和网络两方面同步放映，导致一部分观众被分流，这才出现了现在这种情况。”
杜安听到这里，想了想，问道：“江浙卫视为什么会搞电视台和网络同步直播？”
既然网络会分流，那么江浙卫视为什么还这么大费周章地去搞什么网络同步直播？
“网站想要拿到同步直播权也是付了费的，优库网付出的代价可不小，他们买我们节目的花费，其中一部分就分摊到优库网身上去了。”
冯康在电话那头解释着：“另外，现在网络发展得这么快，电视节目网络同步直播却还没什么人搞过，他们搞这么一手也有点打噱头聚拢人气的意思吧。”
冯康这么一解释杜安就明白了。
和冯康聊完之后，杜安又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会儿，等到中午了才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起来随便做了点东西吃，把碗筷都洗了之后杜安又去书房坐下，打开电脑开始上网。
一打开企鹅，一个消息就弹了出来。
“看我个性签名。”
这是一个叫苏苏的网友发来的信息，这是苏瑾的企鹅号。
杜安有些好奇，点开她的个性签名一看，就见上面写着一句话：当我知道余生将要和你一起度过的时候，我希望余生尽快开始。
正是昨天晚上应巧念的第一段台词的最后一句话。
杜安忍不住打字过去：“你怎么用这句话做个性签名了？”
没一会儿，那边的消息就过来了，“你不觉得这句话帅爆了吗？我店里的好几个小姑娘都在用呢。”
两人你来我往的聊了一会儿后杜安才知道，经过昨天晚上节目的播出，别的没火，他专门撰写的这些台词倒是先一步开始火起来了。

第二百五十七节：点火
周从文一夜之间醒来之后，发现这个世界他都变得不认识了。
“重要的不是出现在你生命中的人，而是你和他们所经过的生活……”
周从文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嘴巴里轻声念叨起这句话来，而这句话的出处则在他的视线焦点上——这是一个叫追风男孩的网友的个性签名。
这个追风男孩是周从文的初中同学，当初上学的时候成绩就很差，最后没能考上普高上了一个职业高中，后来还是因为搞初中同学聚会两人才会相隔了近十年之后又重新联络到一起还互相加了企鹅号。
在周从文的印象里，这个追风男孩的个性签名平时从来都是“真诚男孩诚心交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砍他全家”这种，什么时候突然变得文艺起来了？而且还不是那种狗血的文艺，而是有内涵的文艺——这句话周从文仔细品位了一番，竟然越品越觉得值得回味，含义深远，完全想不到这句话会是这个人写出来的。
周从文把鼠标移动到自己的另一位好友上面，点开一看个性签名，只见上面写着“人生是一个简单的选择，要么忙着生，要么忙着死。”
这位好友也是周从文现实当中认识的人，平时的文学素养不会比刚才那个追风男孩高到哪里去，这也是周从文为什么觉得这个世界变得让他不认识的原因了——一夜之间，他的好友们仿佛全都变身成为了才华横溢的大文豪，一个个佳句频出，比赛似的比着谁的个性签名更有逼格。
就比如下面这位：“当你知道你的余生将要与某人共同度过的时候，你会希望余生尽快到来，那么这就是爱情。”
用着这个个性签名的网友叫做卡其鱼，真名沈嘉琳，是周从文的高中同学。当初上学的时候沈嘉琳在班里貌不惊人一声不响的，结果大学毕业后组织高中同学聚会的时候周从文才发现这位自己的高中同学竟然在岁月的磨砺当中变成了一位知性美女，这也勾起了周从文的爱美之心，自从那次聚会要到了联系方式之后就一直似有若无地联系着，不敢追得太紧又舍不得放开。
而现在，他仿佛看到了机会。
周从文赶紧一振精神，噼里啪啦迅速打了一句话，想了想，又删了两个字，再看了看，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后又加上几个字，再把标点改了一下，最后发送了出去。
“老同学，看到你的个性签名，你的爱情来了？”
周从文觉得自己这句话问得很有水平：先提个性签名，就是表示自己并不是特别关注她，而只是因为她的个性签名让自己觉到有趣而已，至于后面那句话，则是和对方的个性签名联系了起来，暗中询问对方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又不露端倪，实在巧妙得很。
“不是。”
对方回得还挺快的，马上就回了一条信息过来，然后又发了一条过来，“这是台词。”
周从文看到这里精神振了又振，眼睛发光，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整个人身子在椅子上挺直了，双手放在键盘上打字如飞，“呵呵，你别谦虚了。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一个电影发烧友，稍微出名点的电影全部都看过，如果这句话真是台词的话，如此经典的台词电影肯定也差不了，那我怎么会没看过并且没有印象呢？”
周从文终于能在女神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特长”，很是骄傲自豪，话一打好就直接发送了出去，但是看看这段话马上又后悔了——这话说得，显得自己好像太骄傲了一点。
于是赶紧又追加了一条信息，“要不，你说一下是哪部电影？说不定我可能真没看过。”
周从文迅速审视了一下，觉得这句话多少有点亡羊补牢的意思，终究为时未晚，最后一敲击，发送了过去。
他这边刚发送过去，那边沈嘉琳的信息就紧跟着过来了。
“真的是台词，不过不是电影里的，是一个综艺节目上的。”
综艺节目？
在周从文的印象中，综艺节目都是那种说一大堆毫无笑点的所谓“俏皮话”强行要逗乐观众的东西，他从中完全感受不到一点快乐，又没有任何价值，所以他平时是从来不看综艺节目的，知道的综艺节目也不多。
“快乐大本营？正大综艺？”
周从文接连打出两个名字过去——这也是他一时之间所能想起来的唯一两个综艺节目了。
“不是。”
那边的沈嘉琳发了一条否定的信息过来，然后又发了一条过来，“是《中国好演员》，里面这样的句子很多。”
《中国好演员》？
周从文看着这个名字一怔。
作为电影发烧友，他是知道杜安的，并且对于杜安的几部电影除了电锯惊魂外都很喜欢，也知道杜安最近出席了一个叫《中国好演员》的选秀节目担任嘉宾。不过他不是脑残粉，又对这样的电视综艺节目向来无爱，所以根本也没去看，自然也就不知道这句话是出自那里面的了。
然后周从文又想到了刚才所看到的那些个个性签名，想到了自己那些一夜之间文学素养变得极高的朋友们。
这些人的个性签名应该也是从那里面来的吧？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中国好演员》昨天晚上是第一集，也就只有一集——他不想知道都不行，江浙台上这节目的广告还是挺多的——可只有一集的话，是怎么产生这么多经典句子的？要知道一个节目一集里面有一个这样的句子能冒出来，周从文都觉得这个写台本的很了不起了，这么多……不可能吧？
周从文的兴致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同事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看着他，部门经理的门也牢牢关着，暂时没有打开的迹象，于是他把脑袋缩了回来，打开网页搜索了一下《中国好演员》，还真被他在优库网上找到了资源，赶紧悄悄拿出自己的入耳式耳机戴上，点开视频看起来。
然后刚看了第一位选手，他就知道了。
好像还真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沈嘉琳的个性签名上的那句话，就是这第一位选手念的台词的最后一句。
写这剧本的牛逼啊，周从文心里暗暗感慨，同时对写这剧本的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而这时候，画面定格住，画面上杜安和黄健新为了应巧已经提前开战互相撕逼了，看得周从文大感有趣，眼睛都冒光了——他就爱看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东西啊！
让导师为了抢学员撕逼，先不说这是作秀还是真的，但是光这个形式就让人看得很过瘾，毕竟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呀。
周从文已经完全看得入神了，他甚至都忘记了再去和沈嘉琳套近乎。
而像周从文和他的朋友们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
很多昨天晚上的观众都想方设法地把自己喜欢的句子抠了下来，抠下来后，又顺理成章地用到了自己的个性签名上，于是一夜之间，企鹅号的个性签名以成套的形式批量出现，有共度余生派，有生死派，有巧克力派，等等等等。受到这些人的影响，他们的朋友中那些不知内情的人或多或少地都问起了个性签名的事，而在得到了答案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去找《中国好演员》看。
这形势，像是野火在蔓延。

第二百五十八节：吸粉
当杜安打开企鹅软件，看到自己好友列表上那一排排的熟悉话语时，不禁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要收版权费了？
“一样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我宁远记住它最好的模样，而不想把它修补好，然后终生看着那些碎了的地方。”
“我认为最深沉的爱，莫过于你离开以后，我活成了你的样子。”
这些是正常人，还有人对于那些不同寻常的台词有着独特的关注度。
“最好的威胁是不采取行动，一旦采取行动却没有收到效果，人们就不再害怕威胁了。”
这句台词同样是出自于杜安之手，也是在《中国好演员》的第一集上出现过的，但是和别的台词不同的是这句台词很具有攻击性，不那么美好，所以采用的人很少，但是并不包括这个人——束玉。
杜安忍不住发了个信息过去，“你准备威胁谁呢？”但是过了半天也没有见那边有信息回过来。
他又转头看了看窗外。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正从窗口肆无忌惮地冲进来，铺满整间屋子。
冬天的阳光不像夏天那样是火红的，而是金黄的，不灼人，虽然热烈汹涌，却让人感觉暖洋洋的很是舒服，尤其是在这样的闲适午后，四周围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遥远处小区外零落依稀的喇叭声，再沐浴在这样的阳光中，让人眼皮子一直往下掉，很轻易就能睡过去。
她大概是在睡午觉，杜安这样想着，又看向电脑桌面。
现在已经是礼拜二了，距离第一集《中国好演员》的播出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而《中国好演员》这个节目也终于发挥出了它的威力——对于网络的影响就是其中之一。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第一集中的那些台词就迅速传播了出去，变现成了很多人的个性签名，这几乎成了一种文化现象。
受到这种现象的影响，很多没有看过《中国好演员》并且本来不打算去看的人于是抱着一颗好奇的心去优库网上看了节目，这导致《中国好演员》的播放量以一个恐怖的数字在增长——短短三天时间，《中国好演员》的播放量就从直播结束时的百来万增长到了现在的千多万。
杜安打开网页，进入《中国好演员》第一集完整视频在优库网的页面，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数字。
准确来说，是一千三百七十万。
这个恐怖的播放数字似乎已经预示了《中国好演员》第二集的收视率不会差了，不过网友们似乎对此抱有不同的看法。
杜安离开优库网的界面，又进入了自己的博客主页，只见他主页上最新的一条博客内容是“第一集71城收视率1.97%，大家来猜猜第二集收视率会是多少？正误负差在0.1%范围内就算猜对了，届时会从评论中选出猜中的网友一共送出总决赛现场门票200张。”
点开这条博客的评论后，就发现1，2，3，4……评论都已经不知道有多少页了，再一看评论数，定格在19876这个数字上。
没错，一万九千多条评论，创了杜安开通博客到现在为止评论数的一个纪录，拉下第二名不知道多少倍了。而能有这样恐怖的评论数，自然也和杜安最近新增长的粉丝有关——在关注度的数字上，只见那个数字定格在228万。
没有眼花，没有小数点，同时，作为这个博客的拥有者，杜安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买过粉丝，所以这个数字是真实的。
228万。
这是他现在的博客关注度，亦即粉丝数——短短三天时间，粉丝数量从未过百万到两百多万，暴涨一倍多。
这种涨粉速度是杜安之前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万万没有想到电视节目的涨粉速度竟然有这么快，自己整整两年时间四部电影的努力都比不过一个电视节目三天时间涨的粉来得多，不过仔细想一想，这件事的发生确实是有缘由的：在《中国好演员》的节目流程当中，杜安表面上是导师身份，但实际上同时还担任着主持人的工作，戏份很多，加上他的角色设置是活泼外向接地气的性格，很讨喜，所以很多观众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之前只是听说过名字见过样子却没有接触过的公众人物，这也就导致了第一集播放结束之后，很多人都从路人转粉了，他的粉丝数量才会上涨得这么快。
这并不是一件坏事，毕竟对于他这样的一个公众人物来说，人气和他的事业息息相关，人气越高才越好呢。他甚至恨不得不要是两百多万，而是两千多万那才更好，不过他也知道那只是想想而已——别说他这样一个导演了，就是最有人气的演员的博客关注度现在也就才一千多万接近两千万的样子，他作为一个导演，能有两百多万的关注度已经是很了不得了，在导演群体里大概都能算得上是前几了。
粉丝数量一多，评论留言自然就多，再加上新增加的粉丝热度从来都是最大也是最活跃的，而且发表评论还有机会拿到免费门票，所以他最新的这条博客有这么多的评论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在这些评论中，不少人都看好第二集的收视率会再创新高。
“我觉得第二集收视率破2不是什么问题，我就猜个2.2%吧。”
“我猜2.7%，选我选我～”
“我周围的好多朋友本来都不看的，现在也都开始看这个节目了，所以我相信第二集的潜力绝对不止这些，我猜有3.2%。”
“这么好看新颖的电视节目，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实在太精彩了！不猜个4%我都觉得要拿不到门票了！”……
当然，所谓人多口杂也确实是有道理。
在粉丝数量还少的时候，大家似乎都是一水地支持杜安，甚至隐约有点盲目崇拜的成分在里面，而现在粉丝骤然一多，不同的意见也就都纷纷冒出来了，在杜安这条猜第二集收视率的博客评论里面，就还有很多不看好的意见。
“我相信很多人包括杜安在内都盲目乐观了，我们应该看到第一集能有这样的收视率是因为解缙黄健新和杜安三位从来没有上过综艺节目的导演献出综艺首秀所带来的吸睛效应，而观众们新鲜感过了之后，就不会再有这样的热情了，所以第二集收视率不可能过2，甚至下跌才是正常的，我猜1.7%。”
“看到很多网友的言论很可笑，他们难道不知道《超级女生》10强入围赛第二场的时候收视率都没破4，直到8强赛才破4的吗？竟然连猜4.5%的人都有，真是盲目乐观了。虽然我也觉得这节目还行，不过我觉得第二集收视率能维持住就算不错了吧？我猜个1.9%吧。”
“我是看了朋友的个性签名来看这节目的，不过看了之后发现虽然还不错，不过比起我预想的还是要差了一些，所以我猜个1.95%吧。”……
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可以看到整个评论群体大致就是分成这样两个派系，一方认为还会上涨，一方认为要下跌，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就等着这个周六第二集的播出见分晓，看哪一方是正确的了。
除了这两派外，还有一个少数派是黑粉派。
“这节目这么烂竟然还有人看？中国人的欣赏水平真是堪忧。”
“假得不行的节目，我就不相信里面那些卖菜的开小吃店的都是真的，肯定是演的啦，偏偏还有傻子当真了，头脑真是简单得可以。”
“你不想着怎么拍好电影，净是跑综艺节目来混日子，这样的态度怎么能做好电影？本来我还对《解放日》充满了期待的，现在一看，完全不抱任何希望了。”
“赶紧别上这节目了，每次一看到你在舞台上面上蹿下跳的我就想砸电视机。”……
说实话，一开始看到这些恶意评论的时候，杜安是颇为愤怒的，他还记得自己当时骂了句土话“恩嘎捏给哔”，不过看了三天后他也习惯了，他甚至还安慰自己这是件好事：有人黑说明自己人气大涨，看情形，甚至向着偶像明星的道路上发展而去了。
嘿，作为一位导演都开始有偶像明星一样的吸粉能力了，还不够臭屁的吗？
这么一想还确实就开心很多。

第二百五十九节：第二集播出
《中国好演员》第二集播出的时候，杜安没有再像第一集的时候那样第一时间坐在电脑面前。这倒不是因为江浙卫视把网络直播权收回了，而是因为他觉得《中国好演员》能做到现在这样的程度已经满足他的预期目标了，所以对于第二集也没有当初第一集播出时那样的忐忑心情了——从第一集的收视率和媒体、网络评论来看，第二集怎么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所以2月11号、星期六的晚上，他悠闲地坐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书低头看书，前面是电视机，等待着节目开播。
今天晚上他是打算当一名正常的观众了。
前面的电视机里播放着广告画面，羊羊羊的声音不停响动，身后则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随后一个身影从他的右边切入，将一盆水果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苏瑾将果盘放下后，顺手从里面拿起一小串提子，在杜安身边坐下，身子侧斜着顺势靠在了杜安身上，眼睛看着电视的方向掐了个提子往自己嘴里一塞，嘟囔道：“怎么还没开始。”
“还有十分钟呢。”
杜安从书本里抬起头往电视上方的挂钟看了一眼，顺嘴回了一句，然后低头继续看起书来。
苏瑾却没打算就这么傻看广告，找了个话题，“哎，你说，这第二集的收视率能有多少？”
她嘴巴蠕动着，一边吃着提子一边问道，眼睛一亮一亮的，“我店里的那些小姑娘都说肯定能超过第一集，她们都拍着胸脯说自己成了这节目的忠实观众呢，不过她们也都知道你跟我是什么关系，这说的话难免有些拍马屁的成分，不可信，不可信。”苏瑾说着，还一边摇头。
杜安笑了，眼睛从书页上离开，看向她，“你怎么比我还急呢？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苏瑾都懒得抬头起身，直接眼睛一瞥飞了他一眼，哼哼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两人斗了一会儿嘴，节目总算是开始了。
杜安拿过一根书签插在自己看到的地方，合上这本《长恨歌》放在茶几上，然后说了一句，“开始了。”
像杜安和苏瑾这样等待着《中国好演员》第二集开播的家庭，在全中国并不止一家、两家、一百家、两百家……很多个声音同时都在说着同样的话，“开始了”，然后无数电视机前有无数张不同面孔上的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电视机。
这些人里面，有的是为节目中层出不穷的经典台词而着迷，想要第一时间看看这周又会有什么新的经典台词出现，为此，甚至有很多人都拿了个小本本过来整襟危坐在电视机前，像是小学生上课一样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机，准备迅速把即将出现的经典台词一字不落地记下来；有的是为了节目主持人那诡异的念广告方式而好奇，好奇这样快到不看字幕几乎听不清的念台词方式能不能撑到第二集，会不会因为广告商的不满而被腰斩；有的是为了看看这第二集还会有哪些充满争议性的学员；有的是为了想要见一见突然火起来的“影帝”小武精湛的表演，看他是否会依旧如同一个看破红尘的老僧般古井不波，看他这期会如何令人捧腹；有的是为了等待观看导师们的撕逼环节，看看这起导师们会如何花样撕逼；有的是为了看看杜安这一集是否还会像第一集那样上台为学员示范表演……
只不过第一个上场的学员就让所有观众先是一愣，继而哗然。
苏瑾也看着电视上那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子侧头看向杜安，问道：“她怎么也来了？”
杜安则是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反问道：“她怎么就不能来呢？”说完，看着电视屏幕。
只见在电视屏幕上，一个女孩子上了台，长相清纯，略为唯美。
美女多了，虽然这个女孩子的气质有些独特，很有点仙气，但这并不是让观众们惊讶的原因，他们惊讶的是这个女孩子他们很多人竟然认识。
“怎么会是她？！”
现在台上这个女孩子叫刘艺菲，曾经出演过《金粉世家》，后来又出演过《天龙八部》，并且因为在其中的独特气质和角色设置被媒体们称为“神仙姐姐”，之后还出演过《仙剑奇侠传》，也就是之前苏瑾曾经追过的那部剧。
这个人年龄不大，但是怎么说也勉强算得上是个著名演员了，怎么会来参加《中国好演员》的海选呢？
这是很多观众的疑惑，也是苏瑾的疑惑。和绝大部分观众有疑惑只能憋着不同，她能直接问出来，因为这节目从一开始就是她家男人捣鼓出来的。
“她也算是有名了，怎么会来参加《中国好演员》呢？”
面对苏瑾的疑问，杜安继续反问：“谁说有名就不能来《中国好演员》了呢？”
苏瑾被他反问得愣住了：是啊，谁说有名就不能来参加《中国好演员》了啊？
杜安又补了一句，“这节目本来就是给《解放日》选演员的，有这样的人过来不是很正常吗？”不过他也明白苏瑾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惑：第一集的时候，所有学员都是那种观众完全没有听说过的人，其中还有卖菜的、做小生意的，这也就给所有人都造成了一种错觉，那就是，《中国好演员》是一个草根选秀节目，所以刘艺菲这个专业演员一出来苏瑾会懵了。
苏瑾有杜安给她解释，其他观众可没有人给他们解释、点出这节目的主旨，所以很多在电视机前的观众都纷纷叫了起来。
“刘艺菲怎么也来了！”
“说好的草根选秀节目呢？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亏我之前还认为这个节目是最有希望追上《超级女生》的节目呢，没想到也落了俗套，也请明星过来了。”
“靠，得了，这节目不用看了，最后的冠军肯定是刘艺菲了。”
“刘艺菲有演技吗？真想不通节目组怎么会让她来这种专业节目。”
……
刘艺菲和节目组的人并无法听到电视机前这些观众的话，而且节目是早就录制好的，所以只见到电视屏幕上的刘艺菲正在念诵着台词，“……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各自的过去中，人们会用一分钟的时间去认识一个人，用一小时的时间去喜欢一个人，再用一天的时间去爱上一个人，到最后呢？却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忘记一个人……”
声音一出，之前还在喷的观众都愣住了：他们中的很多人都看过刘艺菲演的电影，也都听过刘艺菲的声音、听过刘艺菲说台词，但是平时在电视上听着很正常的声音，现在一听立刻就感觉不一样了——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专业。
这其实很简单：虽然这些观众都是普通大众，大家都不是专业的，不明白层次、情绪、音色、气息这些东西，但是最基本的感受还是有的，好坏还是能听出来的。以前之所以觉得刘艺菲的台词功力不咋地，是因为和刘艺菲合作的都是一些专业演员，其中很多人的台词功力都比刘艺菲要强得多，所以他们并不觉得刘艺菲有多专业，反而觉得她很弱，但是一旦和《中国好演员》第一集中的大部分非专业学员一比，经过专业训练的刘艺菲立刻感觉优秀了起来。
这就是对比参照物的重要性了。

第二百六十节：逼格
这个点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坐在小板凳上，有的已经上了床、靠在床头看着有的还在吃饭，端了个饭盆一边吃饭一边看，此刻看到刘艺菲的表现，听着她念台词，这些人不禁纷纷和身边的议论起来，若是身旁没人的，则是自言自语起来。
“没想到刘艺菲的台词功力还不错啊？”
“我以前总觉得刘艺菲没什么演技，就是个花瓶，但是现在一看别的不说，光是台词这一项倒是真不错啊。”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啊，倒是让我想起来第一集的杜安和张昕艺了。”
“刘艺菲的台词功力还是可以的，估计让导师转身不是问题，就是不知道演技怎么样了。”
……
观众们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暂时放下了对于刘艺菲为什么会来这个节目的疑惑，有模有样地议论起来。
这也是最近渐渐兴起的一股风气。
在《中国好演员》第一集播出之后，看过的人都被普及教育了一把，总算是对演技这个笼统抽象的概念有了一个粗略的具体印象，也明白了演技环节中有一项功夫是叫台词的，因此很多人最近都开始着迷于评价演员们的演技，似乎这样就能显得自己很有逼格很厉害一样。
当然，这次的台词依旧也是观众们所关注的一个重要的点。
“……用一分钟的时间去认识一个人，用一小时的时间去喜欢一个人，再用一天的时间去爱一个人，到最后呢？却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忘记一个人……”
有专心致志的小伙伴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刘艺菲搅乱自己的注意力，拿起小本子速记下了她说的台词，抄完之后回头看着这句子，回味着这其中的意境，忍不住开口道：“赞，太赞了！”
第二集的台词质量完全不输第一集啊，第一个就是这么经典的台词，用了一个礼拜的个性签名看来是可以换了。
而在台上，三位导师听到身后学员的声音后解缙点了点头，似乎觉得不错，杜安面无表情，只有黄健新似乎听出了点什么来，眼神有些疑惑。黄健新又听了一会儿后，不再犹豫，拍下了按钮，座椅直接转了过去，在看到台上学员面孔的那一刻，黄健新脸上先是惊讶，随后一副“果然是你”的表情，含笑不语，之后还遥遥对着另一头的杜安做了个表情，向舞台上努了努嘴。
镜头转移到杜安脸上，只见他看到黄健新的表情后很是疑惑，一副想要转身去看看台上到底是什么人但是又舍不得就这么转身的纠结模样，手在按钮上空一直悬浮游离就是拍不下去，看得观众都为他感到纠结不已，恨不得自己上去代替他拍下来。
“你当时都没听出是她吗？”
苏瑾嘴里塞满东西，嘴巴蠕动着，双颊有些鼓，含糊不清地问道。
她又重新靠回了杜安怀里，正斜靠着看电视。
杜安说：“她都没有上台呢我就知道是她了，怎么可能没有听出来？都是节目效果，你看看就好。”
苏瑾哼哼了一声，含含糊糊地叹道：“都是套路啊……不过我有点好奇她怎么会愿意来上你们这节目的，仙剑多火呀，她现在怎么也是个腕儿了吧？”
杜安一手摩梭着她的头发，慢慢说道：“这有什么好好奇的？她再火也只是一个电视剧演员，之前唯一的一次进军电影界也是没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就算是你恐怕都不知道她有演过电影吧？”
他低头，看到苏瑾乖乖地点头，于是继续说下去：“这就是了。她现在在电视剧方面发展得不错，自然而然就想往电影方面发展了，但是电影界又岂是这么好进的？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她现在也不敢轻易再相信那些不知名导演了，这种时候，我和《解放日》就进入了她的眼帘。”
“如果能够进入《解放日》剧组，能够出任女主角，那么她就算是跨出了从电视向电影转型最关键的一步，可以说是她事业的飞越。这对她来说非常重要，所以她为什么不会愿意来呢？”
苏瑾有点傻傻地盯着自己男人，“你这么牛呢？”
杜安不置可否，冷静地装了个逼，“还行吧。”惬意地享受着自己女人投向自己那崇拜的目光，心头颇爽。
对于刘艺菲的出现，感到惊讶的不止有纯粹的观众们，还有那些同样聚集在电视机前的业内同行们。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周末档综艺选秀节目一上线就取得了同时段全国第二名的骄人成绩，这让很多卫视都把《中国好演员》这档节目划入了重点观察对象行列，也在这天晚上特意留意了第二集的首播，但是看到这里，很多同行电视人都沉默了，还有人暗自叹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了，这节目能火还真不是没有道理：抛开它与众不同吸引人的几个内容点不说，就是在宣传、造势以及节目战略规划上，《中国好演员》也不是他们这些一股脑儿模仿《超级女生》的节目可以相比的——就像当他们所有人都觉得《中国好演员》和他们这些模仿《超级女生》的草根选秀节目一样，会是一个定位为发掘新人的选秀节目的时候，它突然一个急转弯，找出了刘艺菲来帮忙站台，告诉人们它并不只是局限于草根和半草根。
它有自己的执行标准和战略规划。
而杜安之后在点评刘艺菲时候所说的话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我知道，你要来参加这个节目背负的压力肯定比一般人都要大得多，因为如果你没能走到最后，甚至是连初选都没过，那么肯定会招来很多质疑的声音，可要是如果你能顺利走到最后，又肯定会有人跳出来质疑有黑幕，你怎么做都不是，所以对于你的到来我觉得不管怎么说都要先感谢一下，这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然后我要说的是，和你的处境一样，我们节目组和你面临着同样的困境，但是既然你愿意走过来，那么我们也不会惧怕被黑的风险。”
“在《中国好演员》的舞台上，不管你是谁，是普通小贩还是知名演员，只要你符合我们的报名条件并且愿意来，那么这个舞台就欢迎你，你是否能留下来，判定标准只有既定的那一套，我们都是死板的人，只会遵守这一套标准，不会因为别的因素而改变自己的判定，潜力和演技，是我们判定的唯一标准……”
这番话说得让这些业内的同行们忍不住大喊放屁，他们这些节目哪有可能真正杜绝潜规则和黑幕的？但是其中有些聪明人则是暗自摇头：这招还真是高。
《中国好演员》第一集播出之后就传出了有黑幕的小道消息，对于这些消息向来是很难杜绝的，但是节目组采用了这么一招后就不同了——他们直接把这些东西摆到明面上来撕开来说，把自己推到黑幕的风口浪尖上，一副老子心怀坦荡你们爱说就说的模样，观众们反而就会被震住，从而产生一种“都这样搞了总不会真有黑幕吧”的想法，自然而然地就把自己和黑幕潜规则摘开了。当然，这些猜测肯定是会一直存在的，不可能完全摘除干净，但是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其次，标榜潜力和演技是唯一的判定标准，一下子就把节目的专业性再一次强硬地竖立在观众面前，逼格立刻拉升。而逼格可是个好东西——就算是一坨屎，只要逼格够高，还是会有无数人争先恐后地想要拥有。
“第二集的收视率看来低不了……”
已经有正在观察竞争对手节目的同行说出了这样的话。
当然，这位同行可不是真有什么先见之明，有多聪明，而是因为在他面前开着一台电脑，上面正开着《中国好演员》的网络直播页面，页面上的数字显示着此刻正有一百五十多万注册用户在观看直播。
这比第一集直播的时候可多呀。

第二百六十一节：有求
杜安醒来的时候，窗外是阴沉的。
冬天即使是出太阳的时候都感觉阴暗，而今天没有太阳，窗外黑压压的乌云密布，就更令人觉到阴沉了，心情都不自觉有些压抑下来。
杜安侧头看着窗外，呆呆地看了老半天，也没有起身。
身侧的空床上还残留着即将散去的温度和馨香，那是苏瑾的体温和味道，勤劳的她早已经起床去店里了，剩下休假中的杜安继续赖床。
看了老半天的窗外，杜安终于爬起身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套干净的衣服裤子，杜安先去洗漱了一番，然后穿上苏瑾为他准备的衣物，走到书房里坐下——在家里宅着时间长了，他的行为模式真的越来越像是一位资深宅男了。
打开电脑，习惯性地上了一下自己的博客看了一眼。
387万，这是他现在的博客关注度。
在《中国好演员》第一集播出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内，杜安的粉丝翻了一倍多，上涨到了246万，其中大部分都是第一集播出后三天内上涨出来的，之后的时间内上涨速度就放缓了，而现在，他一夜之间粉丝数量又上涨了一百多万。
“又涨了一百多万？”
杜安看着这个数字喃喃自语。
如果说第一集因为有颠覆性和冲击性的缘故粉丝上涨数量快还在他的预期范畴之内的话，那么第二集还能有这样的增长速度就实在让他有点没有想到了。在他看来，第二集播出后他的粉丝增加数量最多也就比上礼拜最后几天多个几万，没想到一下子竟然又增加了一百多万，实在有点意想不到。
而关注度一高，评论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解放日》的总导演你好，我们已经深刻了解到了你的身份。”
两场比赛下来，杜安每次遇到心仪的学员基本上都会抛出自己是《解放日》导演这一信息，这也成了一个槽点，这位发评论的位同志显然也是忍不住针对这一点吐槽起来了。当然，从评论最后那个滑稽的系统表情可以看出这位同志是开玩笑的。
事实上，观众们对于杜安总是用自己总导演的身份来引诱学员这一点觉得特鸡贼，非常接地气，很是喜欢。
“本来以为你只是个逗比，结果把你的电影找出来看了一遍才知道你是一个有内涵的逗比，从今天起，路转粉了。”
“我是你的资深影迷，通过你的电影，之前我总觉得你肯定是一个特有内涵，闲着没事就外出采风对月长酌伤春悲秋的文艺青年，眼睛里充满了深邃和离愁，但是我他么现在才知道我错了啊！你忧愁文艺个屁啊！我实在不想相信那些经典的电影是从你这样一个逗比的手下诞生出来的，但是我又不得不相信。最后，你赢了，我依然是你的脑残粉，期待《解放日》。”
这些评论还算是比较友好的，还有一些则不这么友好了。
“你插科打诨的样子就像个小丑，赶紧离开这个严肃专业的舞台吧。”
“我就一直纳闷不知道中国什么时候多出一个著名导演来，上网查了一下才知道什么情况。连这种才入行拍了两年电影我根本听都没听过的人都能被称为著名导演，实在让我为中国电影的现状感到悲哀。”
“你没有为郑秀容留灯是一个错误，你会为此后悔的！”郑秀容是第二集中的一位选手，先声夺人的阶段只有杜安一个人转身，而在之后的阶段杜安都把她的灯给灭了，没想到这位学员竟然都已经有粉丝了。
咒骂的东西看多了总是影响心情的，杜安看了一会儿之后也就不看了，又浏览几个门户网站看了看新闻，发现各门户网站上关于《中国好演员》的消息颇多。正当他打开一个网页打算仔细看下去的时候，门铃响了。
这个点会是谁来？
杜安扭头向着大门的方向思索起来，想了几下也没能想出来会是谁，脚却不歇着，已经站了起来去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了一个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人。
“你怎么来了？”
杜安对门外那人问道，门外那人则是一脸平静地看着他，说道：“跟你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项进展。”
这人一身修身黑西装把身材衬托得阿挪动人，面庞精致，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筷子扎住，一副万年不变永远有人欠了她两百万的表情，手上提了个公文包，正是束玉。
“进来吧。”
杜安侧过身子让她进来，弯下腰打开鞋柜，从里面找出一双拖鞋来放到她面前，也没继续多问下去，直接道：“新的鞋子。”
待束玉换好鞋子，把束玉引进客厅里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两人一左一右地在沙发上坐下。
“《中国好演员》的播出情况非常不错，收视率已经统计出来了，城市网收视率3.24%，相比第一集增长了1.27%，涨势惊人……”
束玉翻着文件，微微低着头说着。
从杜安现在坐着的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波澜无惊，正是一副再正常不过的交流工作的状态了，但是杜安却知道她现在有点不对劲——没办法，他们两人太熟了，认识两年时间，一起经历过风风雨雨，彼此之间太过熟悉，所以对方的一点不正常他们都能感受得出来，更别说今天的束玉异动有点大：首先，依照束玉的性格，要真是工作上的事情，她最大的可能性是直接一个电话过来让杜安麻溜儿地自己去她那边商谈，再退一步也是视频会议，怎么可能会一声不吭自己主动上门来交流工作？更别提现在这模样不像是交流工作，倒像是下属在给上级汇报工作了，以束玉的强势可不会这样；其次，《中国好演员》的相关事项束玉都已经说过全权交给杜安负责、她不插手了，怎么会今天又跑来插一脚呢？最后，虽然束玉伪装得很好，但是她今天的举动已经很异常了，偏偏还表现得这么平静，完全就是故作镇静掩耳盗铃。
“……按照这种势头下去，收视率是完全有可能追上《超级女生》这种综艺标杆的……”
“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杜安却不打算再等她说下去了，打断了她的话，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他这话问出来后，看到束玉停住了口，头还是微微低着看着文件，姿势保持不动，过了几秒钟才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他。
杜安也不说话，同样静静地看着她。
最终，还是束玉先抵挡不住，率先开口了。
“有人想找你拍电影。”
果然，正如杜安所想，束玉还真是有事找他，不过这事好像有点奇怪。
“有人找我拍电影？”杜安重复了一下，斟酌着这里面的意思，良久，绕有所思地望向束玉，问：“谁？”
“方毅。”
这个名字很陌生，杜安确定自己没有听过，但是能够让束玉一改自己的作风上门来跟自己说事，还姓方……
“为你的出生贡献了一个精子的那家伙？”
束玉对于杜安的说法没有生气，没有恼怒，依旧是面色平静地承认了，“是的。”
杜安听到这里，气极反笑，忍不住探上身去，一手按住束玉的额头，“你脑子没烧坏吧？”

第二百六十二节：偶像导演
杜安自认为自己还是了解束玉的，也知道束玉和方家之间的关系：虽然从血缘上来说束玉属于方家人，但是从她固执地坚持姓束、还有之前方家兄弟的所作所为可以看出，束玉和方家的关系并不友好，甚至可以说有点敌对，这也是杜安会觉得束玉脑子烧坏了的缘故——她竟然帮着方家的人上门来说游说自己去帮对方拍电影了？她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和方家之间的那些事啊，毕竟当初整个过程她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束玉不动声色地一把将杜安的手打开，向杜安看过来，“拍不拍？”
杜安看着她，没有出声，良久才道：“你渴不渴？给你倒杯果汁吧。”说完也不等束玉回话，就站起身来去了厨房。
他觉得今天的束玉有点怪，这让他有些担心，再加上也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僵，所以杜安用倒果汁的动作让双方有个缓冲思考的空间。
在厨房里捣鼓了小半天，杜安端着两杯鲜榨的橙汁出来了。
他走到束玉面前，弯腰，将其中一杯放在束玉面前，然后自己端着另外一杯来到自己刚才坐的沙发上坐下，捧着橙汁啜了一口，抿了抿嘴，开口，说道：“你知道吗？其实之前他们就找过我了，就是《终结者》还没上映的时候。李邵红的《电锯惊魂》好像让他们不是很满意，所以他们当时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够重新接手《电锯惊魂》，不过我没有答应他们。”
“其实我真是觉得方力勇这样人的是人才，之前为了利益可以手段尽出翻脸无情，但是一转眼看有利可图又能够马上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换做我就很难做到，这也是我为什么没有答应他们的原因，而方力勇当时也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我还以为他们已经对这件事放弃了呢，没想到今天竟然能派出你来做说客。”
“没办法，谁让你现在这么火呢。”
束玉强调了这一点，接着杜安看到她端起面前的橙汁喝了一口，一大口。
这让杜安的眉头一挑。
从心理学上来说，这一大口的饮水动作里面的含义可是很丰富的，尤其这还是鲜榨的橙汁，有点酸，这一大口还不带皱眉的可以看出束玉现在的心情很乱。
“我刚才也说了，《中国好演员》第一集播出之后，你的人气就有了一个飞涨，第二集的播出状况更好，可以预见你的人气依然会持续上升，这是一个非常利好的消息。”
说了一些话之后，束玉的心绪似乎从刚才的纷乱之中平复了一点，把橙汁捧在手里没有放下，继续说道：“因为工作岗位差异性的缘故，演员在台前，导演在幕后，观众能够全程看到演员却只能在字幕里看到导演的名字，直观感受上有着天壤之别，所以在一部电影中，演员对于观众的吸引力普遍来说要比同层级的导演大得多，但是到你这好像要出现异况了。”
“因为《中国好演员》的节目，你从幕后走到了台前，现在的你就像是一个正在迅速走红的偶像明星，同时你又有导演的身份，这是非常罕见的。”
杜安没有插嘴，静静地听着束玉说话。
“而这也正是为什么方家突然想到要再找你拍电影的一个重要原因——你现在大概是导演圈子里最炙手可热的导演了，据我所知，很多人都在想方设法地联系你、让你接手他们的电影项目，很多人都在期待这种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偶像导演能引发多大的票房能量。”
杜安听完这些后，看到束玉终于停下了话语，又端起手里的橙汁喝了一口，然后继续捧在手里。
这次是一小口，恢复了她平日里的习惯举动，看来一连串的说话让她的心情借此平复了下来，不过她还是没有把杯子放下，下意识地想要借着拿杯子的动作得到一些心理慰藉。
杜安不动声色地把眼神从她捧着杯子的手上移开，问道：“为什么盯着我？上节目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吧。”
束玉说：“导师确实有三位，但是这里面解缙已经到了年纪了，他这次出来虽然说又让更多年轻人认识了他，不过你认为他还能拍电影吗？这自然也无法引起片商的兴趣了，另外还有两位，就是你和黄健新了，不过黄健新和你的人气还是无法比的。”
“首先，从外型上来说，你长得英俊帅气，他却是长相普通，其次，从年龄上，你才二十多岁还没结婚，完全就是个钻石王老五他却已经是人到中年有家有室了，最后，在节目的表现里来说你活泼开朗非常讨喜，他却是表现得中规中矩。从这三点来说，你比黄健新都要有优势得多，人气上升速度也要快得多，相信你从你自己的博客上应该也能看出一点端倪来了吧？”
“当然，黄健新凭着这个节目也算是人气上涨了一把，不过和你还是远远不能比的，要说这种新出现的偶像导演的类型的话，也就只有你一个了。再加上你还是最年轻的华表奖最佳导演的纪录创造者，这可是黄健新所做不到的，又有与众不同的人气和形象，又有实力，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片商都已经盯住你的缘故。”
杜安听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拿起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感受着橙汁在舌尖留下的酸涩，叹道：“长得帅，压力大啊！”
当导演都能当成偶像明星，他这大概也真的是头一份了吧？
杜安注意到，他这一句感慨下来，束玉翻了个白眼，又拿起手里的杯子抿了一小口橙汁，随后终于把杯子放下在了茶几上。
她这是完全放松了。
杜安于是就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话题来：“那你为什么会帮着方家的人来游说我？”
束玉静默了一下，说：“不是游说，只是提一下。”
杜安也不纠结在这个字眼游戏上，说：“好，只是提一下，可是你为什么要提一下？你不是不知道我和方家之间的那些事，而且据我所知，你和方家的关系似乎比我和方家之间还要糟糕吧？至少我和他们之间的矛盾只在于一部电影的利益纠纷上，抛开那部电影不谈的话其实我和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而你和他们之间的矛盾可是化解不开的。虽说你现在离开了瑞星，可是你们之间的关系在那里，我并不认为你们之间的矛盾就此化解了，你也别跟我说什么终究都是一家人、相逢一笑泯恩仇之类的话语，我不相信。”
以他对束玉的了解，她可不是那种方力勇方力敏痛哭一番用亲情来感化就能动容的弱逼小女生，那到底是什么能够使得她为方家出头来游说自己的呢？
面对杜安的问题，束玉没有立刻回答。
杜安也没有逼她，只是坐着，默默地看着她。
当墙上挂钟的指针缓缓移动、转过三个小刻度，当杜安正在心里猜测束玉究竟打算再过几分钟才打算开口、自己是不是要再行催促一下的时候，束玉终于开口了。
“方毅他来找我了。”
杜安看向束玉，思索着刚才从她嘴里听到的那个名字。
方毅。
也就是束玉的亲生父亲，话题终于又回到了这个人身上。
而杜安相信，这也是束玉今天为什么会这么不同寻常的原因。

第二百六十三节：家庭
客厅里，杜安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束玉。
“我好像一直没有跟你说过我家里的事情。”
束玉看着杜安这样说道。
杜安很轻易地就能看到她的眼神有些纷杂，里面蕴含了很多情绪，他还看到束玉的表情颇为复杂，很是纠结，这倒是极难见到的。
认识到现在，除了去栗水让他回南扬那次外，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束玉的表情丰富起来。
“我不介意当一名观众。”
杜安这样说着，拿起橙汁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屁股挪了挪，调整了一下坐姿，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坐着，惬意地轻舒一口气，像是一名观众准备看舞台上的演员表演，很有些欠揍。
“不过你的记忆有点问题，事实上你之前已经提过你家里的事了。”
杜安又补充道。
看束玉的眼神疑惑，他提醒道：“就在我们拍《电锯惊魂》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们都走了，片场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你就跟我说过这件事。”生怕束玉想不起来，他再次补充了一点，“那天晚上还下了雨，你还特文青地跑到外面去淋雨，结果淋得感冒了，还是我送你去的医院，之后你还把剧组的资金给我，打算牺牲你自己来成全我。”
也是因为束玉当时的举动，他才会真正接手下《电锯惊魂》，把这部电影制作出来，如果没有那个雨夜、没有之后束玉的举动的话，两人现在完全走不到今天这一步，他也许现在就在尚海的某个地方做着药代、为了在城市里拥有自己的一座房屋而努力打拼呢。
束玉摇了摇头，“那天晚上并不算，我只是稍微提了一下，你根本不了解这里面的具体事项。”
看来束玉也并不是忘记了那天晚上。
杜安耸了耸肩，“好吧，那你继续。”
束玉张张嘴，正要说下去，却又闭上了嘴，又从面的茶几上拿起那杯喝了一半的橙汁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喝得只剩小半了，放下，出了一口气，这才说道：“那还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时候，斗争运动加剧，知识分子上山下乡接受改造，这里面就包括了方毅……”
杜安原本以为束玉非要重新讲一遍是因为这故事很曲折复杂，但是听了一大半他就发现了：这故事和他自己凭借那天雨夜和之后的事情推断出来的事实并没有相差多少，是一个俗套到不能再俗套的时代故事。
上世纪七十年代，在伟人的号召下，全国无法获得就业机会的四百万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方毅就是其中一员。年轻的方毅抱着满腔热血来到农村，希望为祖国的现代化作出贡献，但是没过多久他就泄劲了。
农村的生活很枯燥，资源又匮乏，娱乐活动基本没有，在这样的日子里，年轻的方毅激情被慢慢摩去，而就在这样的生活中，他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位女性——好吧，杜安并不知道这位女性叫什么，束玉只是用“妈”来称呼，杜安只好将她定位为束女士。
从束玉的长相就能知道，束女士的姿容约莫也是非常靓丽的，就算是在那个年代想必也不差，而从方力敏和方力勇可以看出，方毅长得也不差，大概是“小伙帅呆了”的类型。在枯燥乏味的生活中，一位没见过世面的靓丽女性和一位帅呆了同时又是从大城市来的小伙子相遇了，之后的事情杜安用屁股都能想出来，无非就是陷入了爱河，发生了一切超越友谊的非常规肉体接触，而束玉相信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的。
当然，在那个年代，从认识到发生超友谊关系并不像现代社会这样方便快捷，两位老同志硬是磨蹭了好几年的功夫才终于走到了一起。
原本两人的这一生就这样下去了，结婚，生子，然后迎接新千年的到来，但是世事难预料，没过多久风声就变了。
新政策下来了，知识青年有了回城的机会。
“……那个时候，知识青年如果在农村结了婚是不能回城的，所以他当时就对我妈说他先回城里，等安定下来后就把我妈接过去，但是他这一去却再没有了音讯……”
整个故事杜安从一开始的满怀兴趣听到后面昏昏欲睡：这事跟很多故事都太过相似，在那个年代，有无数这样的事发生在祖国各地，电影电视都拍烂了，实在无法令人产生兴趣，他实在不知道束玉为什么非要把这样的故事再讲一遍——他猜都能猜出来了好吗？
或许是因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就算是再普通也都是感觉与众不同的。
好不容易等到束玉把故事说完，杜安终于可以开口了：“好吧，从这个故事来看，我更加不觉得你有什么替他说话的理由了，我反而觉得你应该更恨他不是吗？想想吧，那样的年代里把你妈一个人扔下在农村里，让你妈独自一人承受着未婚生子被人唾骂的屈辱……”
杜安突然闭上了嘴。
他想起来一件事。
他看向束玉，问道：“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天晚上你好像是说，你是在小县城长大的？”
束玉略有些惊异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的记忆力还真是好，没错，我是在县城里长大的。”
但她怎么又说她妈是农村的呢？
杜安的这个疑惑还没问出来，束玉就自己说了下去，解答了他的疑惑：“方毅离开了之后，我妈才发现她怀了我。眼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方毅却还是没有音讯，我妈就孤身一人去了城里，按照方毅当初留下的联系方式去找他，但是却没能找到，最后只好回来。你也知道未婚生子在那个时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我妈也不想我一直在异样的眼光中成长，后来经人介绍，我妈和一个县城里的男人结了婚——也就是我的养父。”
杜安终于明白为什么束玉非要说了：这事情还真是峰回路转啊！他实在没料到自己这位亲密战友的身世竟然曲折成这样。
她那个养父，也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喜当爹了。
“你养父对于你妈和他结婚没几个月就生下你这事没有抱有一点怀疑吗？”
杜安忍不住这样八卦地问道，“就算他再没文化，怀胎十月这个常识总该知道的吧？”
束玉摇头，“我养父很爱我妈，结婚之前他就知道我妈怀了我的事，但是他并不介意，婚后我妈不想要孩子他也顶着长辈想要个男孩的压力一直没要。”
听到这里，杜安先是叹了口气，然后忍不住道：“我现在真是想看看你妈到底长什么样。”
他是真想知道到底是美成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让一个男人奉献到这种地步。
束玉静默了一会儿，道：“我养父人很好，他是真的爱我妈。”
杜安听着这话，心中暗道：扯蛋去吧，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啊？要是换做一个丑若无盐的女子，杜安才不相信她养父还能做到这种地步。
就算爱不是全看外表，但是外表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基础因素，杜安从来不否认这一点。
“这次方毅来找我，跟我说了一些话。”
看得出来束玉不希望把话题纠缠在她养父和母亲的身上，直接转移到了方毅身上来，“他说，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找我妈，去过我老家的村子好多次，但是我们家全搬走了，他根本找不到，问旁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束玉这话让杜安颠覆了心中对于方毅的印象：原本在他看来，方毅就是个无情无义抛弃妻女的陈世美，但是现在一看，他还是个有情有义的好汉子啊？只不过是因为种种阴差阳错才造就了今天的一幕。
“等等！”
杜安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再次打断了束玉的话，看着束玉问道：“方力勇和方力敏看起来年纪也不小呀，如果方毅真的是一直在找你们迟迟未婚的话，那么他怎么能生得出这么大的儿子来？”
他这是指出漏洞来提醒自己的战友，可别随便就被一点花言巧语给欺骗了。
束玉却没有奇怪，而是依旧平静地说道：“他回城没多久就结婚了。”
回城没多久就结婚了？
杜安感觉自己脑子有点疼：在那个年代没结婚先办事的父母，抛下女朋友先回城立马就结婚、婚后却没当这事没发生、还回去不断寻找的父亲，找不到自己的男人果断找个人嫁了的母亲……
没有苦苦上京寻夫不曾改嫁的秦香莲，没有绝情绝义痛下杀手的陈世美，束玉这一家子虽然事还是那么个时代故事，但是里面双亲的做法可和电影电视里拍烂了的完全不同。
虽然事情有点出人意料，和电影电视里不太一样，但是仔细想了想，杜安却觉得这样似乎才是正常。
哪有断情绝义到对曾经爱过的人完全不想记起的人？哪有为了一个爱过的人承受社会的压力苦守一生的人？哪有那么多道德上高高矗立不倒的白莲花？醒醒吧，大家都是凡人，爱情也是建立在现实世界的物质基础上的，是符合客观世界的运转规律的，电影电视里那些，只不过是经过了文学加工的产物罢了。
杜安心中这样感叹着。

第二百六十四节：装睡
杜安暗自感叹的时候，束玉还在继续说着。
“我养父身体不好，去得早，我妈因为当年生我的时候条件不好，落下了病根，也一直都有毛病，在我长大后没多久也就去了，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东西，就都是她在我长大之后告诉我的。她在告诉我了这些之后，还总是跟我说着方毅当年的无情，让我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复他，让他不能好过，我也答应了她。”
这让杜安忍不住又感慨起来：这位束女士也真是个敢爱敢恨的性格，一点都没有传统故事当中女主角苦苦忍让不忘初心的白莲花性格，这也不怪乎束玉为什么总是一副死人脸的苦大仇深了——天天被她妈这样洗脑，能不苦大仇深吗？
“所以我在他的公司里努力工作，尽全力做到最好不敢有一丝懈怠，就是希望能够往上爬，然后有一天亲手摧毁他的这个王国。”
束玉的话让杜安知道了为什么束玉当初会那么拼命了，同时也对于当初束玉牺牲她来成全自己的举动更为感动——她当初那么做，为自己牺牲掉的可不止是一份简单的工作而已，而是她的整个人生信念啊！当然，更大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当时的束玉已经完全绝望了，临死前做个好事罢了。
在感动的时候，杜安还不忘在心底暗自吐槽：这剧情也太狗血太玛丽苏了吧？
当然，束玉是听不到杜安内心想法的，她还在继续说着，“后来遇到了你，我发现了一种更快达到我目的的方式，于是我离开了瑞星，成立了梦工厂，不断努力工作壮大梦工厂，就是期望有一天能够把瑞星赶尽杀绝，你的能力让这一切都有了可能，我仿佛看到了曙光。”
杜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嘛，敢情她对自己这么好，在自己最低谷的那种时刻都努力想要把自己拯救出来原来全部都是为了达成她自己的目标。
不过细细一想，本来也是如此，从来没有毫无缘由的爱与恨，束玉这么做才是合情合理。
说到这里，束玉接下来话锋一转。
“其实我找到南扬来之后，和方毅接触得并不多，也不知道他的为人，但是这次他找到我之后，跟我说了很多，其中很多事情是从我妈口中听不到的，这让我一直以来的很多想法发生了改变，所以我今天才会来跟你说拍电影的这事。”
杜安听到这里，好心地再一次提醒道：“方毅的话或许不能全信，毕竟你也说了，你们之间的接触并不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根本不了解。”
他这就是几乎赤裸裸地指出方毅可能会为了说服她来游说自己拍电影而打了虚假的感情牌。
面对他的话语，杜安看到束玉只是摇头，“不会，其中有很多事确实可以得到佐证，他当年如果没有真去这么做过的话，是不会知道的，这一点我很确定。”
至于其中到底是哪些事情让她相信却没有说，杜安也没有去问，只是点头，“既然你能确定那就好。”说完也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看着面前的束玉，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
她母亲在的时候，她就听她母亲的，相信着自己的亲生父亲有多不是人，有多可恨，然后给自己坚定信心以后要去复仇并且为此而努力，她的人生都是围绕着这在转，活生生在这样一个本该谈恋爱找人嫁了的年龄变成了一个工作狂，没有自己的生活，这无疑是很可悲的；而在现在，她又被她的亲生父亲所说动，被所谓的血缘亲情所感动，甚至为此开始放弃她曾经的生活支柱和方式——虽然从结果上来说，开始尝试放弃曾经那样的生活方式是不错的，但是从本质上来说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她还是为了别人而活。
杜安甚至不负责任地猜想，若是方毅的心狠一点，用亲情绑架束玉的话，那么束玉可能又会继续成为一个工作机器，只不过过去的她是为了母亲的意志在生活在工作，以后的她是为了父亲的意志在生活在工作——这可能性很大，从方毅的做法就能看出来了，要不然为什么方毅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时候蹦出来说呢？这种微妙的时机选择让杜安不得不这样怀疑。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
杜安忍不住这样说道，“我真没有我想象中那样了解你。”
在杜安的固有印象中，束玉完全就是个有自己想法的新时代独立女性，独立得不能再独立了，不需要男人也能自己生孩子的那种，但是现在看来，她实在传统得不能再传统了，别说独立了，她连为自己而活都做不到，只是别人意志的延伸，这和她平时表现出来的相差太远。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人，就像平日里总是待人热情的人往往把心隐藏得很深，从不外露，而那些看起来像束玉这样不善交流的人，却从来都是最轻易交心。
束玉却不懂杜安的话，反问道：“怎样的人？”
杜安觉得以束玉的智商还有两人之间的默契，她没有理由会听不懂自己在讲什么。
他看了束玉一眼，对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装傻还是真不懂，但是作为朋友和亲密战友，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点醒对方，即使这可能引起双方之间的不快——不管是谁，被戳到患处都会不爽，但这就是朋友不是吗？
“一个为了别人而活着的人，一个傀儡，一个工具，一个可悲的人。”
“这样的人或许不止你一个，还有千千万万。别人我管不着，但是作为朋友，我不希望你是这样的人。”
束玉摇头，“我不是。这就是我的生活，这是我的生活方式，我并不是你口中所说的那样。”
杜安翻了个白眼，想起了一句话：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他刚才说的话有些重和刺耳，设身处地的想，若是有人这么对他说、这么赤裸裸地揭他痛楚的话，他大概会恼羞成怒，束玉还是这么平静脾气已经很好了。
“好吧，你不是，那么我现在该怎么办？”
杜安于是跳过了这个话题，没有对束玉步步进逼，而是转了一个方向，“是答应你帮他们拍一部电影呢，还是照着我自己的性子来做，不答应下帮这个忙？你知道的，我和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搞得双方不是很愉快，要是合作的话我想那个场面肯定很尴尬，我是一个讨厌尴尬的人。”
他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就是不想拍，但是束玉却还是继续装睡。
“你愿意拍就拍就拍，不愿意拍就算了，你自己做决定。”
束玉又把皮球踢了回来，但是从她假装听不懂杜安话里的意思，杜安就看出了她心里的倾向。
说实话，对于是不是帮瑞星影视拍一部电影杜安真的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束玉现在的状态：他很讨厌看到这样弱小的束玉。
好，既然你不愿意正视这个问题，那么我就来帮助你正视这个问题。
想到这里，杜安笑了一下，眼神含义深远地看着束玉，说：“我这个人选择困难，你来做决定吧，你说拍，那就拍，你说不拍，那就不拍。”
你不是不想去面对吗？我这就逼着你面对。
为了帮助束玉作出决定，杜安又加了一句：“感谢你给了我灵感，我现在甚至连要拍什么都已经想好了，就等着你拍板说拍还是不拍了。”
这倒不是骗束玉，而是他真的就在刚才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已经想到了要拍什么，灵感也真的是从束玉身上得来的。

第二百六十五节：人气爆棚
杜安等待束玉作出决定，但是束玉没有作出决定，她只是沉默，这也让杜安对于她的了解又更多了一点。
从刚才两人之间的谈话就能看出，这个外表看起来非常时尚独立的新时代女性有着最传统的中国女性内核，被“血亲”这种观念牢牢地桎梏住，为此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人生，所以她没有代替自己作出不拍的决定；而与此同时，她并没有直接替自己做下拍的决定，这说明在她的心中自己这个朋友也是有着不轻的分量。
不过一个同甘共苦了两年多的朋友在束玉心里的分量却只是和亲生父亲的一番话相当，这在很多人看来甚是正常的一件事却让杜安心中叹了一口气：他一向认为感情都是相处培养起来的，血缘羁绊这种东西在他看来太过虚无缥缈，但是现在束玉的表现无疑给了他的这种想法一个耳光。
血缘羁绊这种东西还真的存在，还真有人明明没有相处过，只是因为血缘的关系就自然而然地说服自己产生感情。
杜安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超自然的东西，只好把它归之于人类的社会属性和教育的力量上。
两人之间静默了良久之后，束玉终于开口，却不是做出决定，而是问道：“你想拍什么？”
“一个跟你一样的人的故事。”
杜安没有向她透露太多，稍微说了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后又兜了回来，“等你决定了我再向你详说。”
束玉想把话题转移走，但是杜安却拿出皮球又踢了过来，两人接下来的谈话就在这样的不愿面对和逼迫之间来回转折，最后束玉首先承受不住，提出了告辞。
“公司那里还有事，先走了。”
她说着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杜安也没有挽留，他知道对方现在需要一点时间，他也乐意给她一些时间。
只不过束玉优柔寡断的程度超过他的想象。
在等待了三天时间之后，杜安还是没有从束玉那里得到任何回应，而在这三天之中，媒体和网络的又一波发酵让杜安知道了束玉那天的说话并不是捧他。
他真是成为了一个人气爆棚的偶像导演。
“杜安”这个名字在百度热词排行榜的排名不断上升，就在昨天的时候，终于窜升到了当日的百度热词排行榜第一位，杜安本人的博客也迎来了第二波发酵，关注度不断攀上，来到了476万这个恐怖的数字上，现如今增长势头虽然放缓，但是这个礼拜过500万还不是什么问题的。
在这样一个网络年代，博客这种新鲜的媒体形式因为符合了人们的交际需求，因此正是越来越火热的阶段，许多公众人物和影视明星也顺着这个势头加入了其中。根据杜安的了解，在开通了博客的娱乐圈圈内人当中关注度最高的自然是属于那群演员们了，只要是著名点的演员，动不动就是几百万的关注度，上千万的也不少见，与这个群体相比，导演们的关注度就少得多了。
杜安特意去看了一圈，发现老某子陈恺歌等一些个大导演也都开通了博客，只不过人气和那些明星演员们没法比，差得很远。这其中，杜安看到人气最高的就是冯晓刚了，凭着辛辣的行事风格和敢说敢做的作风，冯晓刚从来都是很有话题的，可就是这么有话题的他也就只有三百多万的关注度，连一些一线明星的人气都拼不过，更别说和那些关注度动辄上千万的明星们比了——这也很正常，比起一个长得令人闹心的糟老头子的日常生活，人们无疑更愿意关注那些俊男美女们。
总体来说，在博客这一领域上，导演们相比演员们全面落后，差了两三个层级。
但是现在不同了。
杜安凭借476万的关注度一举跃升为博客关注度最高的导演，和很多知名演员相比，这个关注度都不会差太多，而且和那些关注度已经基本稳定住的演员们不同，杜安的博客粉丝数量还在不断地上升，可以预见随着《中国好演员》的持续播出，他的人气会随之不断增长，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两集节目播出之后，粉丝数量直接从不足百万冲到了将近五百万，谁敢说等到整个《中国好演员》的节目播出完毕之后他的关注度不会突破千万？
这已经是人气极高的偶像明星的水平，换在此之前，没人敢相信导演这样一个幕后工作人员能有这样的人气。
媒体们也没闲着。
随着《中国好演员》的热播，媒体们最近一段时间的舆论调调都集中在这上面，深挖其中的每一个角落：卖菜女神，人缘极好的爱笑北电毕业生，出人意料的选手刘艺菲，已经退休了却还跑出来破天荒地参加综艺节目的解缙……这个节目能挖的点实在太多了，光是一个节目的素材就够他们做好多期的综艺报道了，而在这其中，杜安无疑是最值得挖掘的一个点。
随着媒体们的报道，很多之前只是听过却不知道杜安详情的人纷纷惊呼起来：这个在舞台上逗比耍宝的帅小伙的经历也太传奇了吧！
出身农村父母双亡，大学学习的是管理毕业后还找不到工作，这怎么看怎么是城市中千千万万的失败者的典范，可是接下来故事就像是代入了小说模板。
先是莫名其妙地从瑞星影视那里拿到了一笔投资——有小报将当年的假证事件报了出来，只不过得不到瑞星影视的认同，始终只是八卦消息而已——然后一个管理学毕业从来没有接触过电影行业的大学生，竟然靠着这笔二十万的投资真正制作出了一部电影，最不可思议的是，这样一部外行人制作的电影竟然在当年大卖，创造出了恐怖片历史上最高的票房！
这实在有够玄乎的，第一次看到这些报道的民众看的时候都几乎以为自己是在看街边十块一本的恶俗意淫小说了。
而正当这小伙顺风顺水正要展翅腾飞的当口，突然又爆出了假证事件，一片云山雾绕谁也说不清真假的迷雾当中，杜安销声匿迹。不过就和无数怎么也不完结的恶俗小说一样，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就在杜安销声匿迹了小半年之后，他突然又悄无声息地摸回了南扬，还捣鼓出了一部新电影，而也就是这部新电影，在和《功夫》的正面对抗当中竟然在《功夫》的第一周让周星池吃了憋，全球票房更是打破了杜安自己之前创造的个人票房纪录。
一次成功可以说是运气好，两次成功就不能再说是偶然了，这个管理学出身的小伙子用他的亲身实践让民众们知道了什么叫做天才，同时也让民众们对于这个小伙子更为喜爱——人的心里都想不劳而获，所以看到杜安这样一个不做相关学习却能够获得成功的人，他们仿佛看到了他们这种不劳而获想法的可行性、仿佛看到了精神支柱，自然也就更加喜爱了。
而接下来杜安的一系列举动更是让他们看得如痴如醉：新电影《终结者》再创票房纪录，《飞越疯人院》则是连夺好几项华表奖，他本人更是成为了华表奖历史上最年轻的最佳导演获得者，坐拥好几亿身价，应该可以算是中国白手起家的亿万富翁当中最年轻的了……
这家伙的人生根本就是一部意淫到不能在意淫的玄幻小说，偏偏这一切又是真实发生的，完全就是中国梦的真实写照，还是夸张版的，这让民众们疯狂。特别是他还这么年轻，还这么帅，却已经如此年少多金才华横溢，这让全国各地众多适龄或者不适龄的女性为之疯狂，而在男性民众方面，年轻的男性同胞们也是找到了精神支柱——杜安当初不也是和他们混得一样吗？如今不也是如此成功了吗？他们也能的！他们像是吸食到了精神鸦片一样重新振作起精神，投入到了繁重的工作当中，内心期冀着自己像杜安一样功成名就的一天。
而作为这场事件的主角，杜安现在正坐在书房里刚刚挂了一个电话。
那是一个邀请他参加节目的邀约，对方盛意拳拳，对于参加节目的报酬更是毫不吝啬——事实上，这几天下来这样的电话并不少，他现在一时之间还真变成一个人气极高的偶像明星而非导演了。

第二百六十六节：形象
杜安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综艺节目对于人气增长的帮助，尤其还是这样一档新颖的综艺节目，对于人气的提升能力更是超乎他的想象，这从最近几天以来各种节目的邀约不断就可以看出端倪，甚至《杨兰访谈录》的工作人员都打了电话过来，希望能够约个时间坐下来商量一下杜安上《杨兰访谈录》的事宜。
《杨兰访谈录》和《鲁钰有约》算是中国最有名的两个谈话类节目了，而这其中，《鲁钰有约》属于娱乐圈，采访的人士基本上全部都是娱乐圈中人，偶尔有些另类的也是体育明星这一类，《杨兰访谈录》则不同。
《杨兰访谈录》的定位是一个高端精英群体的谈话节目，能上这节目的都是各自行业的佼佼者，并不局限于娱乐圈——事实上，能够上《杨兰访谈录》的娱乐明星还真不多，寥寥可数，更多的是政治、经济、文化领域的精英们，而现在杜安却被邀请上这个节目，还真是个怪事。
但是仔细想了一圈，杜安隐隐有些明白了：他能够上《杨兰访谈录》，凭借的或许不是他最年轻的最佳导演的身份，也不是他拍摄过的那些电影作品，最主要的因素可能在于他现今所取得的经济财富——他如今已经隐隐被推崇为中国白手起家的人群中最年轻的亿万富翁。
这个身份或许才是他能够被《杨兰访谈录》看上的真正原因。
正想着呢，杜安的手机又响了。
杜安摸了摸脑袋，有些头疼，蹙着眉头。
这两天电话一直不断，他都已经快对电话铃声产生恐惧感了。
这些人也真是的，他明明是有对外公开的经纪人的，为什么还总是拐弯抹角地通过各种渠道来得到他的联系方式然后直接联系他呢？
但是也不能就当铃声不存在，要是错过重要电话就不值当了，所以杜安虽然头疼，还是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只见来电显示上是一个熟悉的名字，这让他蹙着的眉头稍微松弛开来一些。
他接起电话，废话没说，直截了当地说道：“什么事。”
冯康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和《杨兰访谈录》那边的人已经商定好具体事项了，我也帮你定好了时间，就在下个礼拜四的时候录节目。你也不用外出了，他们会带人直接来南扬配合我们录制的。”
冯康的语气虽然还算平静，但是从其中几个音节的跳动上杜安还是不难听出他此刻内心压抑着的兴奋和激动。
除了是他的私人顾问外，冯康还兼职了他的经纪人一职，《杨兰访谈录》那边的事项也一直是他在追踪的。
这两天难得接一个不是邀约的电话，杜安也趁机放松了一下，调侃道：“你很激动？放轻松。”
他听到电话那头的冯康有些尴尬地笑了下，然后说道：“有些激动是难免的，毕竟老板你又不是不知道能上这节目的都是些什么人？马云，李彦宏，连战，罗伯特.格雷费尔……现在老板你能上这节目，说明我们公司的前景不可限量，一片光明。”
冯康刚才提到的人都是政商界的名人，拿这些人来对比，显然他也看出了杜安能上《杨兰访谈录》，经济操作能力或许才是对方真正看中的地方。
“这马屁有些露骨。”
杜安笑笑，开了个玩笑，然后又道：“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挂电话了，最近电话接得太多，一听电话脑袋都疼。”
却听冯康在那头说道，“哎，先别挂，还真有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关于你的形象定位，该怎么来操作包装？是按照一般导演的路子呢，还是偶像明星的路子？要不然走成功商业人士的定位？”
杜安闻言一愣，他还真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东西。
“你还真有点经纪人的样子。”
他随口这样说了一句，心里就这个问题思索起来，电话那头的冯康却是喋喋不休道：“没办法，既然多拿一份工资，总要做点事对得起这份工资的，这是我的个人的职业操守。不过老板，我觉得你还是重新再找一个经纪人吧，我现在当你的私人顾问帮你处理这些事情就已经够忙的了，还要兼职你的经纪人，实在有点忙不过来了。如果老板你暂时找不到合适的经纪人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帮忙，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人还是认识一些的……”
“这阵子过了再说吧。”
杜安漫不经心地暂时把冯康的这个提议搁置下不提：经纪人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和他的利益切身相关，他可不敢随便找一个人来当。做这个位置，能力还是其次，人品才是最重要的，冯康也是他观察了好长时间才信任的，可没办法随便换人。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来操作我的形象包装？”
杜安又把这个问题踢回给了冯康。
冯康想也没想就开口了，显然对于这个问题早有答案，“我觉得现在舆论造就的这种形象就挺好的，活泼开朗才华横溢的优质钻石王老五形象，偶像导演的路子。这种形象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可以说是外型和能力的完美结合，从现在媒体上呈现出来的回馈也能看出民众们对于这样的形象很能接受，非常喜爱，相信这对于老板你日后的工作会很有帮助。”
甚至于对于该怎么具体操作他都已经想过了，“没事就拍点形象好的照片发给媒体，经常出席一些节目和活动，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说到这里冯康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斟酌了一下才说了出来：“其实你最完美的形象应该是单身才好，但是你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还在社交媒体上自己公布了出来，这实在有点被动。现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借着上《杨兰访谈录》的机会发布消息称你们已经分手，你回到了单身的状态，当然，私底下怎么样没有人会知道……”
杜安公布自己和苏瑾关系的那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那个时候杜安还只是一个导演。需要保持单身形象的是偶像明星们，一个导演有没有男女朋友又有什么关系？但是没想到杜安这导演竟然还有向偶像道路上发展的一天。
“那就不这么操作。”
杜安打断了冯康的话。
前几天才刚刚居高临下地俯视了一番为了别人而活的束玉，他可不希望自己的生活也是为别人而活。
在舞台上，他可以扮演各种角色，按照既定的剧本来演出，可是在生活中，他应该是爱怎么活就怎么活，没必要为了形象谈个恋爱都要偷偷摸摸的——平时在台上表演得还不够吗？这样太憋屈了，他不喜欢。
而且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导演，说实话现在媒体对他这样的定位让他心里有些别扭——你们多关注一下我的才华好吗？
他听到电话那头的冯康滞了一下，劝说道：“其实走这条道路我觉得是最好的，毕竟这样的形象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民众们有新鲜感，很喜欢，你如果走这条路的话，对你事业的帮助是最大的。”
杜安却是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不喜欢，我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我就是我。”
冯康又劝说了几遍之后，杜安还是始终坚持自己的决定，最后冯康也没有办法，只好无奈地道：“好，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否决了冯康的提议之后，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最终把杜安的形象操作定位在“才华横溢平易近人的优质年青导演”这个点上，这也和杜安之前在媒体和节目上所表现出来的形象没什么偏差，只不过不再是钻石王老五，而是老老实实地承认恋情、名草有主了。
一个明星或者演员不是简单地演戏和出席活动就行了的，他（她）还需要一个完善的形象定位，比如说梁嘉辉的形象定位就是演技派居家好男人，爱老婆几十年如一日不离不弃，再比如说王菲，形象定位就是真是简单不做作，这些看似很正常很天然的性格不说全部都是形象定位吧，大部分都是，每个明星也都需要这样的形象定位，这就是他（她）们区别于其他明星的标签。形象定位做得好，对于明星的事业帮助是非常大的，这也是冯康为什么这么慎重的原因——当然，杜安的情况有点特殊，还从来没有过哪个导演需要做形象定位的呢，导演们从来都是用作品说话，也就是杜安这么一个奇葩还需要做形象定位了。
“……这要损失多少潜在的粉丝啊！”
虽然已经决定了，冯康却还在因为这样的形象定位注定要失去的那部分粉丝心痛不已，杜安安慰道：“我始终是一个导演，只要能拍出好的作品来，还怕没有粉丝吗？”
决定都决定了，还是大老板坚持的意见，冯康再怎么可惜也没有办法，只好叹了一句：“明明能够靠脸吃饭，你却偏偏要靠才华！”

第二百六十七节：好莱坞
“……在这种时候，你要做的不是公式化地去展现你所认为你应该会有的表现，而是把自己代入进去当时这种特定的环境。你要知道，你所认为的并不就一定是你认为的，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杜安坐在高脚板凳上侃侃而谈，手里还拿着一个本子，本子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很多东西。
他现在一副休闲打扮，鼻梁上架了副没有镜片的黑框眼睛，显得比平时斯文稳重了一点，经过刻意修饰的面庞光滑无痕棱角分明，再加上他的底子本就好，这样一眼看过去完全就是那种会让女生“哇噻”大叫然后两眼放光的人。
在杜安面前站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左边的是应巧，右边的是李安然——这位姑娘也是一位之前观众们听都没有听过的草根选手，毕业于北金一家私人开设的野鸡演艺学院，毕业之后一直默默无闻地跑着龙套，在第一轮的盲选中，这位李安然也顺利通过并加入了杜安的团队。
两位姑娘安静地听着，杜安侃侃而谈，再过去，则是对着他们几人的摄像机、打光板还有现场的一大堆工作人员。
这是《中国好演员》的录制现场，他们正在录制后面的晋级赛。
“……所以我教给你们的办法就是，想象，但并不是凭空想象，而是回想类似的感情。打个比方，比如说现在给你一场长辈去世需要痛哭的戏，你如果有相似的经历并且有深刻的记忆自然是好，但如果没有的话也没有关系，你还可以回想一下自己养的狗死了时候的情况，并且把当时你的情绪重现出来……”
杜安的声音在录影棚内回荡，很清晰，其他人都保持着安静，即使有说话的也是非常小声。
除了工作人员之外，解缙和黄健新也在场：这是导师讲评环节，两人也是头一次遇到，关于具体怎么操作还没个谱，逢到杜安第一个录制于是就都过来取取经看他是怎么操作的了。
此刻两人正坐在一旁看着场内，时不时小声交流一下，而听到杜安此刻这一番话之后，两人都是若有所思起来，解缙的眼中更是含义复杂，眼神都没了焦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录制工作进行得很顺利，这一段没一会儿就结束了。
杜安在其他人“辛苦了”的殷切招呼声中笑着走出来，边走还边和跟在旁边的李安然说着些话，待走出人堆看到坐在一旁的解缙和黄健新之后打了个招呼，凑过去说了没两句，黄健新就被叫过去了——现在轮到他录制了。
黄健新离开之后，这里就只剩下杜安和解缙了，其他人都跟他们距离一小段距离，现场有一个小小的真空。
这就是大牌的待遇。
两人聊着聊着，解缙突然出口的话让杜安愣了一下，“……最近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杜安愣了没一下就恢复过来了，看向对面的解缙。
这位老爷子自从参加节目的录制天天被化妆师折腾之后看起来年轻很多，而他今天穿了一件米色格子的毛线外套，下身咖啡色长裤，从穿着上就显年轻，脸上化了妆，更是精神，说五十多岁指不定都有人信。
此刻这位老爷子正若有似无地看着他，眼中似乎藏着很多事，让杜安有些捉摸不透。
杜安也不再多想，笑了一下，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解缙扬了扬眉毛，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作为一位导演，观察力可是非常重要的，另外你可别忘了我也是一位导演，还拍了几十年的电影了，这点观察力我还是有的。”
杜安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称了一声“好眼力”，却没打算细说下去。
那点事本来就跟解缙没什么关系，他也不准备多说，但是今天解缙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化身成了话痨，他明显不打算说却还是纠缠着他不放。
“能说说吗？”
杜安听到这话，又看了解缙一眼。
解缙就算是来这节目都是他绞尽脑汁才达成的，来了节目之后解缙也很好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尽职尽责地配合节目录制，除此之外被的一概不理，跟杜安之间的交流也不是很多，今天这是怎么一反常态变成话痨了？
杜安暗自思忖了一会儿，直接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我有一位朋友想要我帮人拍一部电影，但是我却不想帮那人拍电影……”
束玉还是没有给他答复，还在纠结当中，这让他也跟着纠结起来，实在很想替自己这位朋友作出决定来。
“……事情就是这样了，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他把整件事说了一遍，只是具体的人和事都没提名字。说完之后，他看向解缙，想要听听他有什么高见——这也是他决定说出来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解缙毕竟是老人家了，人生阅历丰富，而且还是电影圈当中的老前辈，可能也有过类似的经历，说不定就能从解缙那里得到一点帮助。
听完他的讲述之后，解缙稍稍思索了一下，说道：“这位朋友和你的关系想必很好吧？都能让你为他操心到这种程度了。”
杜安没有否认，点了点头，“除了我的家人之外，算是我最亲近的人了。”
“有你这样的朋友还真是不错，都能感同身受了，相信这种特质也是你能拍出好电影的一个重要原因。”
解缙先做了一番铺垫，然后直接说道：“我觉得你应该直接去跟你那朋友说，这部电影你拍了。”
杜安有点意外，想也没想就直接问道：“为什么？”
他本来以为解缙的答案会是充满了人生哲理最后整段话总结出来是模棱两可的那种“你自己决定”之类的和稀泥答案，没想到解缙竟然会直截了当地替他作出了这样一个决定，这实在让他有些意想不到。
而解缙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他意想不到。
解缙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话锋一转，突然问道：“你知道好莱坞吗？”
杜安点了点头，“我知道。”
得亏他是电影圈里的人，也得亏他去美国做过宣传，所以还真就知道好莱坞。
“是不是美国洛杉矶旁边的那个影视基地？”
解缙点了点头。
杜安实在不知道解缙为什么会突然把话题扯到好莱坞上面，对于解缙的思维跳跃能力有点应接不暇。可正当他准备再问一下解缙为什么要突然说好莱坞的事的时候，解缙又开口了。
“江之强前阵子来找过我。”
杜安面色一僵，看向解缙的眼神中充满了钦佩之情。
都说人老了容易老年痴呆，但是他相信这位老爷子就算活到一百多岁都不会老年痴呆——没看到这位老爷子的思维跳跃的幅度这么大吗？刚才还在桂林划船呢，一眨眼就到南极赏雪了，结果正当他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这位老爷子又把他带到了炎热的非洲大草原，这思维跳跃得连他这年轻人都跟不上。
这他么都什么跟什么啊！
解缙也没打算解释一下为什么他的话题会这么跳跃，依旧是自顾自地在说着：“他跟我说了一些东西，关于好莱坞的。”
好，现在正常了。
正当杜安以为解缙的话题终于不再跳跃的时候，这位老爷子又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盛极必衰、否极泰来，这是两句中国古语，相信你也听过，我觉得用在现在的中国电影圈上面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虽说这次老爷子的思维依旧跳跃，但是内容终于让杜安产生了一点兴趣，眉毛一挑，“哦？”了一声。
所有的媒体都普遍认为现在中国电影正是到了最好的时候，国内的电影人去到国外都是鼻子朝天走路的，还有数不清的外国电影人打破了脑袋往中国电影圈里面扎，以在横店扎稳脚跟为荣、以进入华表奖为人生终极目标，世界影史上的票房纪录大部分都是中国电影保持着的，中国电影在海外总是大卖，从这些方面来看，中国电影的繁盛不言而喻。
就在这样一副欣欣向荣的大好景象下，完全看不到半点衰败的迹象，解缙怎么就不切实际地公然唱起反调来了呢？
“小江这个人，平时没事情就喜欢全世界到处跑，看看别的国家的电影行业发展情况，提供提供帮助什么的。”
解缙的话语又是一跳，不过杜安也慢慢习惯了，只是闭嘴听着。
“关于好莱坞的情况，他也不是第一次跟我说了——准确来说，美国人的电影发展情况他一直在跟我说。”
“不同文化下的思维模式确实不一样，像是美国，他们就有自己的电影发展模式，好莱坞就是他们这种模式的一个集中体现。这种发展模式和产业布局和我们中国的不太一样，我们也说不准谁好谁不好，但是可以看到的是，在他们这样的产业布局和美国的经济基础支持下，他们的电影行业发展得很快，这从每年的产业报告就能看出来了，而在好莱坞建立之后，这种情况就更加不可收拾了，这就好像是一股散沙凝聚了一个拳头，打人更痛了。”
“江之强做了不少功课，我看了那些资料和他找人做的各种评估项目之后，跟他说过，好莱坞追上横店只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最快到2020年，好莱坞就能后来居上。到那时候，中国电影现在的霸主地位就会被美国所取代。”
解缙是面色平静地说完这些的，杜安则是面色古怪地看着面前这位老爷子。
这位老爷子也真敢说啊，这种骇人听闻的言论也敢说？还是当着中国电影艺术发展委员会主席的面。

第二百六十八节：你有能力
“江之强虽然觉得我说得有点言过于实，但是整体上他还是比较赞同的。”
说到这里，大概是看到杜安的面色古怪，解缙暂时停下了他的言论，看了过来，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然后问杜安：“在你看来，好莱坞是什么个样子呢？”
杜安面对他的提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好莱坞是个什么情况杜安还真不知道——事实上绝大多数中国人可能都不知道，包括杜安这样身处娱乐圈当中的人物。
本来也是，中国电影一家独大，大家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在这块大蛋糕上争一份吃食就已经够累的了，谁还有心思去关心别的国家的电影发展情况？反正都比不上中国电影，也没什么好关心的。
“就算是你这样的年轻一代导演的顶尖人物都没有去关心过这个问题，由此可见中国电影圈现在的一整个现状。”
解缙说到这里轻叹了一口气，这让杜安感觉自己和面前这老人确实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物。
杜安关心的只是自己的电影能不能赚钱，自己该怎么多赚钱，而解缙关心的却是中国电影的未来这种大问题，跟他这小大小闹可不能同日而语，不愧是带着中国电影走过上世纪风雨五十年的扛把子。而中国现在的电影圈，多的是杜安这样的人，解缙这样的人几乎看不到。
不过杜安还是有一件事不明白的，于是干脆也就问了出来：“解老，你说的这些跟我要不要拍那部电影有什么关系？”
解缙的思维实在跳跃，不过好在他的头脑还算清晰，总算没有明白两人谈话的初衷，又及时地绕了回来。但是解缙并不打算就这么回答他，而是又把话题一带，“当然是有关系的，你先别急。我跟你说了这些事，就是想让你知道中国电影行业虽说看着是一片繁荣，蒸蒸日上，但是照现在这个情形发展下去这个世界第一的位置实在是要保不住的。”
杜安对于解缙的话不置可否：如果中国电影处境真这么危险的话，那么嗅觉敏锐的媒体们怎么从来都没报道过？也从来没听人说过好莱坞发展得多好多好啊，也就在面前的解缙这里头一次听到。
解缙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斟酌了一下，说道：“你似乎是不太相信，那我就来说点事情。”
“你知道你这个最年轻的最佳导演是怎么来的吗？”
杜安一愣。
这个最佳导演当然是华表奖给他的了，不过听解缙的意思，华表奖会给他这个奖项里面似乎还有些不可捉摸的意味呢？
解缙继续说了下去，还是一如之前的跳跃，把话题从杜安的最佳导演直接转移到了陆船身上：“陆船在前年拿到了华表奖的最佳导演，在那个时候，他是华表奖历史上最年轻的最佳导演。会出现这种结果，正是因为江之强意识到了中国电影行业需要作出改变，在以自己的力量来希望作出这种改变，不然换做之前的话，陆船当时连35岁都没有，根本不可能拿到最佳导演。”
杜安敏锐地捕捉到了“35岁”这个关键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华表奖的规矩是不给35岁以下的导演颁发最佳导演？”
解缙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绕了过去，“其实仅仅是这一点，就能够佐证我刚才的话了，如果不是感受到了外界的压力，中国电影艺术委员会怎么会作出这样的改变呢？而去年的事，更是有力的证明。”
“陆船拿最佳导演的时候，至少年纪还是过了三十岁的，可是你呢？你拿奖的时候才多少岁？别说30了，连25岁都没有！放在以前，你这样的岁数连个提名都不可能拿到，但是你却拿到了最佳导演，而且你的电影还在去年的华表奖上横扫了那么多提名和大奖，这放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如果不是确实地感受到了外界的压力，确实迫切地想要作出改变，华表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这些事还不能证明我刚才所说的吗？”
杜安此刻很想说“我能拿到最年轻的最佳导演是因为我电影拍得好”，但是这句话在他喉咙口转悠了一圈来到嘴边却实在憋不出来，最后又咽了回去、吞进肚子里。
社会是现实的，很多事情还真不是光凭实力来判断，杜安很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于是这让他感觉无力。
虽然他在拿到最年轻的最佳导演的时候表现得颇为平静，还谈笑风生似乎只是拿到了类似于“李家坨子乡村艺术节最佳导演”一样，但是内心却是暗潮涌动，激动那是一波又一波：不过他激动的倒不是因为拿到了最年轻的最佳导演殊荣，而是因为他用自己的作品用自己的能力征服了所有人，让人们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这才是最让他在意的地方。
可是现在他才知道，一切都是狗屁。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挫伤人，解缙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的实力还是有的。电影艺术发展委员会不是傻子，全世界观众更不是傻子，你的《飞越疯人院》确实拍得非常好，所以你才能拿到最佳导演，你的电影才能在去年的华表奖上拿走这么多奖项，你电影的硬实力是前提。”
杜安笑了一下，点点头，表示自己很释然，又问道：“但是你现在说的这些和要不要拍那电影有什么关系呢？”
只有解缙说的是真的，以往发生过的一切才更加符合社会运转的客观规律、才符合人性，所以杜安开始相信解缙之前的言论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解缙和江之强都判断错了，不过这种可能性实在不太大，毕竟江之强的背后是整个中国电影艺术发展委员会，那可以说得上是电影行业最权威的机构了，这个机构总不会无的放矢吧？
“当然有关系。”
解缙说了这么久，有些口渴了，精神看起来好像也有些疲倦，确实是老了。不过他拿起面前放着的水喝了一口后，振作了一下精神，又说了下去：“对于应对这种局面，江之强的方法简单来说是提拔新生代，培养后续力量。”
杜安点了点头——自己的最佳导演大概也就是江之强应对这种局面下的产物。
“不过我不认同他的这种方法，我觉得他这样做是治标不治本。”
解缙说到这里，突然话锋又是一转：“我是看着中国电影行业怎么从无到有一路走到今天的，我亲眼看着很多规矩的产生，甚至有很多产业行规是在我的手下诞生出来的，所以对于中国电影产业的认识，相信现在的圈子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现阶段中国电影行业的生产模式，总得来说是导演中心制。这种制度在过去几十年的时间里发挥了很强的力量，中国电影能发展成为世界第一，以这种制度为基础的整个电影行业产业规范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现在时代不同了，就像人类社会从奴隶制发展到封建制再发展到现在的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制度一样，没有一种制度是能够亘古不变永远通用的，所有东西都有时代局限性，产业制度也一样，而现在阻碍中国电影行业发展的正是其本身的产业制度。”
杜安默默地听着，不发表任何言论。
解缙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苦笑了一下，道：“可是我虽然能够看到这些，但是我却不知道怎么去做，怎么去改变，因为这些东西可以说本来就是在我的手底下诞生出来的，我的思维已经被固定在这上面了，所以我虽然知道江之强的办法可能没什么用，但是我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但是现在不同了。”
杜安注意到对面的解缙眼神突然锐利起来盯着自己，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觉得你有能力来改变这一切。”
杜安盯着解缙的眼神，半天说不出话来，心中只觉得一阵又一阵地荒谬。
这就好像是有一天他走在大街上突然被一个老乞丐拉住了，老乞丐还掏出一本武功秘籍来对他说“小兄弟我看你天赋异禀，维护世界和平的重任我就交给你了”。
这特么都什么跟什么啊！

第二百六十九节：我没兴趣
在这里面对面坐着的两位，一位是之前几十年的扛把子业内大佬，一位是现在炙手可热的名导、未来大导演，都是大咖，周围的工作人员给他们两人留下的空间很充足，没有人会不开眼地贸然凑过来，所以也就没有人听到解缙刚才对杜安说的话。
“这个……”
杜安咽了一口口水，看着面前的解缙，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以前的人生理想是赚到足够的钱在城市里按揭一套房子成为一个体面的城里人，现在的目标则是把自己的公司好好地发展下去，把工作做好，好好地享受人生。从理想方面看，他就是一个纯粹的俗人，没有高远的志向，因此也从来没有去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对他说“维护世界和平就要靠你了”之类的话。
中国电影会不会被美国电影超过关他屁事啊？！他就只是一个导演而已，最多再加个制片人和老板的身份，跟国家产业布局前景这种一听就高大上的东西完全不搭边好么？
所以最后杜安苦笑了一下，说：“解老，你这也太抬举我了，我就只是一个运气还不错的野小子而已——我甚至都没专门地学习过电影圈里的各种知识，我是学卫生管理的啊！”
最后这句话让他自己听着都有点惆怅：是啊，他是医学院里学管理的，隶属于卫生管理方向，按照专业对口来说，他现在本应是在卫生局坐办公室处理着乡镇体检农村医疗保险这种琐事才对，怎么现在好端端地成为一个导演了呢？
听了他的话，谢晋摇了摇手，又用手指隔空点了点杜安，说：“这反而是你的一个优点。”
野路子反而是优点了？杜安有些不明白，解缙看看他，解释下去：“专业学习是什么？是在电影学院里学习，但是电影学院里教书的又都是些什么人？都是在现有的产业环境下生存着的人，他们自身本就受到了整个大环境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们教出来的学生，自然也就早早被打上了整个大环境的烙印，当局者迷，指望他们来做出本质上的改变，不现实，但是你就不同了。”
“你完全就是一块璞玉，你没有被灌输任何的固有概念，所以你旁观者清，而且这段时间以来我了解过你过去的事情，从你以往的事迹来看，你确实是一个天才。更难能可贵的是，你的天才不只是导演和演戏方面，更体现在了你的创造力上——你的作品，你的项目运作方式还有你的很多理论都是焕然一新的，和现有的体系截然不同，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我相信只有你这样的创造力和天才，才能从本质上真正地改变当前中国电影的困局，带领中国电影迈出新的一步。”
杜安面前说着这些话的人是解缙，这个老人可以说是中国电影上个世纪中国电影整整半个世纪的扛把子，所以当解缙郑重其事地说这些话的时候，杜安有一种错觉，他觉得这就像是某些帮会的交接仪式上，上一代大头目把领导者的位置交接给下一代头目一样。
他是不是能够理解为，解缙希望自己成为中国电影的新一代扛把子？
换做别的年轻导演来，性格奔放点的，此刻大概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红光满面面上有光开始拍着胸脯像是打了一斤鸡血一样说“中国电影的未来交给我你就放心吧解老！”“我一定会将中国电影带向光明的明天继续保持世界第一的地位直到永远”之类的豪言壮语了，性格内敛点的，估计也得强作镇定眼中异彩流动默默点头一切尽在无言中了。
但是杜安却是面色愈加苦涩，心底已经破口大骂起来：我去你妈的屁！
从小在农村长大父母也都是思想简单朴实的农民的杜安，不可能培养出全球化的战略眼光来，他既不关心中国电影行业的前景，也不关心美国好莱坞会不会后来居上，他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利益，关心的只有自己的电影能不能赚钱，自己能不能给家人好的生活，而那所谓的中国电影扛把子，显然并不能给他的这个目标带来什么帮助——眼前的解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啊，从经济上来说，杜安已经把解缙甩出了八条街去了。
他根本看不到这有什么好处，更别说这条路想必会很难走了，毕竟枪打出头鸟，扛把子不是那么好当的，要改变整个产业环境更加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既看不到有什么好处，又会很难办，那为什么还要去办？就为了保持中国电影世界第一的地位，为了国家荣耀？呵呵，杜安对此嗤之以鼻。
“这个，我觉得解老你实在抬爱了，我实在无法担此重任。”
杜安开始拒绝，把矛头往别的地方转，“现在圈内有能力的前辈这么多，像张艺某冯晓刚等等，他们也都正值壮年，能力威望人脉都比我强多了，我觉得他们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他说着，又把话题赶紧转到了正路上来，“对了，解老，你还没说为什么我要去拍那部电影呢。”
解缙说了半天的话在他看来全是废话，根本没有聊到他想聊的点子上。
解缙说：“如果要改变中国电影产业的整个现状，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当然是不够的。不管是什么领域，想要做成功一件关乎到整个产业生态的大事，光靠一两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要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所以就可以从当下开始做起了。”
好嘛，说了半天全是废话。
杜安已经没有了往下聊的欲望了，他这次问解缙算是白问了，还平白惹了一身骚。
不过他没有往下聊的欲望，解缙却有。
解缙一直拉着他说话，话题也全都是往“中国电影产业生态环境和格局”这方面拐，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劝说他为此而努力。
杜安几次三番想要离开，但是解缙根本不给他机会，同时碍于两人身份的原因旁边根本没人过来打扰，最后杜安被逼得实在不耐烦了，干脆直接开口道：“解老，我就跟你说句实在的吧。首先，你说的这些有多难相信你自己也是知道的，我不认为我有这种能力。”
杜安此言一出，就看到解缙想要开口劝说，他不给解缙开口的机会，赶紧又说了下去：“然后，我这个人很俗，我只对赚钱有兴趣，对于这件事并不感兴趣。现在是民主社会了，你总不能强迫我去干一件我不想干的事吧？”
他本以为自己都说得这么直白了，解缙总不能再纠缠了吧？没想到解缙“哦？”了一声，反问道：“你认为这件事和你自身的利益并没有关联？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杜安呵呵一笑，对解缙的话不以为然，“您说得这就夸张了。”
就算好莱坞超越了横店，就算美国电影打败了中国电影，中国电影的市场还在，观众也不会消失，对于电影的需求也在，只要人们还要看电影，他就能赚钱。

第二百七十节：莫名其妙
杜安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表现得很鲜明了，态度也表现得很坚定，但是解缙似乎比他态度更坚定、也更执着，依然在极力劝说着。
“电影市场的集群效应是非常严重的：当一个地区的电影市场繁荣的时候，不只是好作品可以卖钱，就算是烂作品一样卖钱，而当一个地区的电影市场繁荣的时候，烂作品卖不了钱，好作品被牵连，一样卖不出好价钱来。”
解缙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杜安正想开口插话，解缙却是没有给他机会，径自又把话说了下去，这让杜安只好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就像曾经的香江电影一样。在香江电影最繁荣的时候，不管你这电影是谁拍的、拍的怎么样，什么都不管，只要你是香江电影，就能拿到海外去卖钱，而现在呢？随着香江电影的整体衰落，现在别说那些烂电影了，就算是很多好作品都卖不出应有的价钱来，这就很好地说明了电影市场的集群效应。现在的中国电影，和曾经的香江电影有很多共同点，如果有一天被美国电影超过了，很难说不会重蹈今天香江电影的覆辙，真到了这种时候，你认为你可以一个人独善其身吗？”
杜安想要继续反驳，但是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什么来：解缙说的这些东西乍一听来似乎还真是有点道理的，一时不知从何反驳。不过这也难不倒杜安，他眼珠子一转，从解缙刚才说过的话中找出了一些东西来。
“解老，你刚才也说了，我们国家现在是导演中心制，你如果非要从制度上进行改变的话，那么无疑是要废除导演中心制了，但是你可别忘了，我也是一位导演啊。”
说完，杜安老神在在地看着解缙。
解缙如果非要他来当这带头大哥引领中国电影的变革，那么首先面对的就是这道难题：他杜安如何以一个导演的身份来改革导演中心制。
“如果说中国电影的发展是以牺牲自己来达成的，那实在很抱歉，我是个平常人，我没有这么伟大。”
杜安觉得自己这么一说，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劝不下去了。
想想也是，谁会讨打到去劝一个人造自己的反？但是杜安还是低估了解缙，这样一个能够引领中国电影走过几十年风雨的老人显然不是平常人。
只见解缙一笑，对此似乎早有准备，说道：“你似乎还是没有明白我的话。我并没有让你牺牲自己的意思，我也没有废除导演中心制的意思，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所以才需要你。”他一下子就把杜安提出的难题给解决了，太极推手这叫一个漂亮。
解缙停顿了一下，又道：“最后，你这两年在圈子里的路走得挺艰辛的，难道你就没有对这个圈子产生过什么想法，没有想改变点什么吗？现在就是个好机会，我会尽我的全力来帮助你，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说实话，解缙最后这段话让杜安有那么一刻心动了：他还真的有一些想法，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不过他又仔细想了想，还是把这念头按捺了下去——这条路可以预见非常困难，解缙这个糟老头能提供的对他人生和事业的帮助也实在令他无法产生期待，所以他还是不要没事找事了。
杜安叹了一口气，道：“解老，你不用再说了。我这个人就是一个没有什么雄心壮志的市井小民，这种大事你还是找别人吧。”至于解缙所说的集群效应挤压市场——真到那时候，他估计早就赚够了退休的钱了，之后中国电影怎么样关他屁事？
杜安本以为自己这么坚定地拒绝了之后解缙要么会失望，要么会继续不死心地继续纠缠，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解缙竟然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好，那我就不说了，不过以后有事记得来找我就是了。我跟你也算是投缘，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忙我就尽量帮一帮，也算是提携后辈了。”
这反应还真是莫名其妙。
虽然有些奇怪解缙的反应，不过解缙不再纠缠下去也是杜安乐于见到的事，自然不会没事找事地去问“你怎么不继续劝说”之类脑残的话语，而是顺着解缙的话把这事给揭过，道：“那敢情好，我这边就先多谢了。”心中却不认为自己会有什么事能求到解缙头上来——解缙现在的工资都是他发的，他是解缙的老板，他还能有什么事求解缙去？
两人这一番话谈了有大半天，又随便扯了一会儿别的事后黄健新那边已经录制好、轮到解缙了，而等到今天的录制工作结束，杜安也就离开了，并没有太把今天这事放在心上。
又过了两天，《解放日》剧组年假休完眼瞅着就要重新开工了，不过杜安先有另外一件事要忙。
要和瑞星影视的方家父子吃饭。
虽说没能从解缙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建议，但是还好束玉终于自己做出了决定，那就是站在了方毅一边，希望杜安能够帮瑞星影视拍摄一部电影，这让杜安一边感慨着血缘关系的强大和不讲道理，一边答应了下来，然后就有了今天的饭局。
他现在身处南扬市新世纪大酒店的三楼走廊里，前边是服务生在带路，旁边是束玉陪同，三人正往既定的包厢走去。
“……所以他们为什么非要吃饭呢？我都答应了，直接拍就是了。”
杜安边走边说，对于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有点不忿——当然，他所谓的不浪费，也不过是窝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罢了。
他说着，还向前边的服务生看了一眼，只见那服务生走路昂首挺胸，只管在前面带路，头都不回一下的。
大酒店的服务生素质确实是不一样的，要是换做在一些档次低点的地方，他现在周围肯定都已经人流如织包得一个水泄不通了，他前天就经历过那样的情景。
杜安神游天外这样想了一下，束玉则在一旁缓缓解答他的疑惑，“你和他们之间毕竟是有点过节在的，你要是连个饭都不肯来吃，他们既不能把心放下来，也过意不去……”
心不能放下来才是真的，过意不去杜安不认为会有。
这样默默想了一下，杜安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和束玉一起往前走去。
定局的地方在卧虎厅，可是还没走到卧虎厅前，老远就看见有一个男人站在卧虎厅门口，看到他们两人的身影过来后远远地就撑起一个笑容看过来。
是方力敏。

第二百七十一节：不接手
有些天然卷的头发打了发蜡往后梳理，露出光洁的额头，全身上下加起来至少三千出头的便装，一张怎么着都能算得上是英俊的微胖脸庞，这就是方力敏了。
“你们来啦。”
杜安看着方力敏笑容满面地迎过来，远远地就向着自己伸出了手，嘴里还说着：“杜导，好久不见，看着这是愈发精神了啊。”
杜安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光看方力敏这热情的模样，似乎他们之间曾经的那些龌龊从来都未曾发生过。
似乎是察觉到了杜安的情绪有点不对，旁边的束玉从后面隐蔽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这让杜安心中暗叹了一口气：你难道都忘记了他们当初是为难我们的了吗？现在风水轮流转，你就让我小小地摆个谱都不成吗？
不过他还是顺着束玉的意思终于开了口，随口敷衍了两句：“还行还行。”
方力敏又热情地寒暄了两句后，就把两人请了进去。
走了进去可以看到，这间定下的包厢很大，看样子摆三桌都不成问题，一旁供客人休憩的沙发、电视以及麻将桌等一应俱全，设施齐全，但是现在这间包厢只在中间放了一张桌子。包厢的整体风格是中式古典的，木制的窗棂装饰随处可见，所用的桌子也是传统的大圆桌，现在圆桌上并没有坐人，包厢中唯一的两个人正在沙发上坐着，轻声谈着话，杜安他们三人进来之后这两人的目光就投射了过来，谈话也停止了。
杜安也向着这两人看了过去。
这两人一个是老相识方力勇了，还有一个则是一个和方力勇有些神似的穿着唐装的老头，应当就是方毅了——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亲密战友的亲生父亲。
这是一个看起来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乌黑短密，保养得很好，脸上皱纹不是很多，从面部轮廓可以看出年轻时候确实是一个帅呆了的小伙子，眼睛有神，面部表情颇为柔和，尤其是一双眼睛微微眯缝着，似乎是在笑的样子，看起来很亲切，很能给人一种好感。
这是一个看着很慈祥温和的老人——如果不是听了束玉的那些经历的话，杜安真要这么认为了，但是在结合他所掌握的那些情况来看，眼前这个老人用“老狐狸”来形容似乎更为恰当。
“来啦。”
看到两人进来，包厢内的两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方毅在前，方力勇在后地走了上来，双方寒暄起来，一通毫无营养的官方话语后，几人入了席，招呼服务员进来开席了。
菜早已经点好，酒店方面也早就准备好，这边一开席，没一会儿菜就一道道开始往上送了，几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时不时地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气氛融洽，完全看不出就在两年多前双方还差点闹到要对簿公堂的程度。
而聊着聊着，话题慢慢从无关紧要的事情向着今天的主题靠拢。
“……李邵红李导有些厌倦惊悚恐怖影片了。”
现在说着话的是方力勇，杜安一边认真低头吃菜，一边默默地听他说着，时不时看过去一眼以示尊重——方毅坐在主位上，他的左手边过去依次是方力勇方力敏，右手边过来是束玉杜安，所以杜安看方力勇还是比较方便的，不需要扭头，抬头便是。
和方力敏一样，方力勇的头发也有些天然卷，但是剪得很短，削瘦的脸庞，锐利的眼神都让他和自己的弟弟方力敏截然不同，一看就是干净利落的强势冷酷类型，所以他现在即使是微笑着，还是能让人感受到些许微微的冷意。
“我跟李导私人交情还是有的，私下也有一些交流，所以知道其实她有这种想法好多年了，像是之前十年的时间里，她拍的就都是《红粉》，《四十不惑》这种家庭剧情片，要不就是一些电视剧，还一直没有拍过惊悚恐怖的类型片，这次的《电锯惊魂》还真就是她是近十年来头一次接手惊悚片。”
“当初能说动她接手拍摄《电锯惊魂》的续集，片酬倒是其次，最关键的是她本身对于这个故事很感兴趣。”
为什么杜安的电影续集需要一个别的导演来拍？方力勇很聪明地跳过这一段不提，直接说了下去：“但是兴趣毕竟不能永恒，接连拍了两部续集之后，她跟我说她对于这个故事的想法差不多拍完了，所以我们想到了把杜导你请回来继续执行这个系列。毕竟这个故事是杜导你的，相信没有人比杜导你更加了解这个故事并能把它拍好了。”
这个马屁说实话并不刺耳，非常轻微，但是方力勇说出口的时候心里还是很不舒服，还特意多看了一眼杜安，眼神复杂。
想当初，杜安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穷小子而已，自己轻而易举地就从这小子的手里把《电锯惊魂》这快大蛋糕抢了下来，何曾需要正眼去看这小子？但是如今自己却双手托举着这块蛋糕重新奉回这小子的面前，还恳求着对方接纳下来，这让他不自觉地觉着有些屈辱。
可是他怎么知道会有今天呢？他怎么知道《电锯惊魂》换了导演之后会每况愈下呢？第二部还好，虽然口碑差了点但是票房还是上升的，第三部就糟糕了，不止口碑差，票房都下降了，甚至还没有第一部高，偏偏第三部的成本达到了5000万，是第一部的25倍之多！这样下去，第四部要不要再拍都是一个问题了——按照这种趋势，第四部能不能盈利甚至都成为了一个问题。
瑞星影视虽说是方家的王国，但是一个企业成长过程中基本不可能不参杂其他资本，瑞星影视也是如此，除了方家外，还有一些别的股东共同组成了董事局。面对着《电锯惊魂4》很可能会无法获利的前景，董事局的其他成员们对于如今已经成为了总经理的方力勇的意见很大，认为是他当初的决策失误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很简单，看看现在的梦工厂就知道了，如果当初方力勇决策正确的话，瑞星影视现在的规模很可能都扩展一倍了。但就是因为方力勇当初的决策失误，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那些人却忘了当初那个决策也是得到了他们的一致认可的。
虽说方家在瑞星影视中占据了主导地位，但是来自于这些股东们的压力还是确切存在无法回避的，所以方家才会通过一系列手段又重新跟杜安联系上，希望他重新回来接手《电锯惊魂》系列。
但是杜安接下来的回答让在场的方家三父子吃了一惊。
杜安说：“我是不会接手《电锯惊魂》的。”
他看到自己这话出口后，方力勇和方力敏先是面面相觑，接着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束玉；他还看到了束玉疑惑地看过来，不明白他之前而答应得好好的怎么临时又变卦了；唯独方毅还是老神在在地坐着，不动声色地吃着菜，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刚才说的话。
“关于《电锯惊魂》我已经没有什么想拍的了，我会拍一部全新的电影。”
关于这点他之前就对束玉提到过了，不过束玉当时可能纠结于是否要说服他来帮瑞星影视拍电影的事而忽略了这点。现在经他这么一提，他看到束玉眼中闪过一抹恍然，显然也是想起来了。
“新电影？”
方力勇一皱眉，显然由于束玉的疏忽和没有及时转达，这件事和他们计划的有些出入。
不过这次邀请杜安回来拍电影本来也就是看在杜安如今的名气和过往无一失败的辉煌战绩上，至于拍什么，还真不是非常重要，不过最好也是能像《电锯惊魂》一样拍成系列电影的，那样的话就算这次后续版权无法免费拿到了，但是按照一般合同程序来走的话，会比其他的公司享有优先购买权的。
当然，这部电影本身也已经是很值得期待的盈利了。
所以方力勇马上掩去了自己的不满，作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问道：“哦？听起来杜导你已经有大致想法的样子，能说说看这是一部什么电影吗？”
杜安先是在自己面前的小汤罐里舀了一勺爽滑的鸡蛋羹一吸，这才抬起头来抿了抿嘴，简洁地给出了答案：“剧情片。”

第二百七十二节：大概是寂寞
“剧情片？”
方力勇听到这个答案话语停顿了一下。
杜安看了看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大致可以猜出方力勇的心思：回顾自己过往拍的那些电影，里面可以算得上剧情片的就只有一部《飞越疯人院》。虽然这部电影拿了非常多的奖，还让自己成为了华表奖历史上最年轻的最佳导演，但是从票房上来说，它仅仅就比自己的处女座《电锯惊魂》高，并无法及得上作为都市爱情轻喜剧的《风月俏佳人》和作为科幻片的《终结者》，而如今自己要给他们瑞星影视拍的这又是一部剧情片……
杜安又看了看在场的其他几个人：坐在自己对面的方力敏正一个人小口啜饮着——方家似乎有意把这顿饭办成家宴性质，因此也没有国内盛行的劝酒风，方力敏只好自己一个人慢慢喝；方力敏过去是表情含义不明的方力勇，再过去是方毅，此刻这位看起来眉目和善的老人正默默地挟了一筷子刀鱼肉到束玉的碟子里，没有出口说什么；最后，坐在杜安旁边的自然就是束玉了，她还是一副万年不变的死人脸。
杜安的目光在掠过方毅脸上时，眼中不可察觉地闪过一抹嘲讽。
如果现场是一场戏的话，那么方毅这位演员对于自己和束玉这个角色之间的情感把握得非常到位：用挟菜却没有说什么“多吃一点”的举动很好地表现出了其中的关心和那一抹疏离，完美地体现出了一位老人希望关爱子女却甚是拘谨的心情，让人看了不自觉地感到心疼，几乎要让杜安喊出“完美”来了。
不过也就是戏了。
当初束玉被方家兄弟压在下面沦落到只能接手自己这么一个骗子项目的时候没有见到方毅出现展现父爱，束玉被打压牵连到《电锯惊魂》不能上院线的时候也没见到方毅出现解决问题，怎么到了现在知道蹦出来展现慈父的一面了？
真是令人作呕。
但是杜安的目光在自己身旁的束玉身上掠过时，又是无奈。
按说束玉平常也是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想不通这一点呢？
“那这大体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方力勇的声音将杜安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向方力勇看过去，见到方力勇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杜安看了看他，突然意义不明地一笑，意味深长地缓缓说道：“这是关于一个可怜人的故事。”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一个被身边所有人欺骗着、甚至连家人都在欺骗他的可怜人的故事。”
随着杜安的话语，现场突然安静下来，几人似乎一瞬间都化成了石像。
“叮！”
杜安侧头看去，见是束玉手中的汤勺和碟子碰了一下，她却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自顾自地舀了一勺子她面前的混合蔬菜丁盛到杜安的小碗里，“这个挺好吃的。”
杜安看了她两眼，眼中闪过无奈，没说话，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这故事倒是挺有趣的。”
杜安循着声音看去，出声的是一直没有怎么说过话的方毅。
这位老人家终于不再当哑巴了。
“对于一个人来说，来自家人的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感情，家人也是最亲密的人，作为最亲密的家人都要欺骗他，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隐情，相信这也会是整个故事的发展暗线。”
杜安看着这眉目慈祥的老人，赞道：“方总果然是专业人士，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这其中确实有隐情，那也确实是故事的暗线。”
方毅乐呵呵地笑了笑，继续问道：“哦，那能说说这隐情是什么吗？我听你这么一说这故事，还真有些好奇了。”
杜安耸了一下肩，“很简单，因为利益呀。”
现场顷刻间又是一片死寂。
杜安看到自己对面的方力敏脸色有些难看了，方力勇倒还是面无表情，方毅则是依旧淡淡地笑着，从中也可以看出方家这父子三人之间的道行差距了。
这次没等束玉再出面打破僵局，杜安自己率先忽地一笑，指了指桌上的一个食盘，说道：“方经理，这大刀估计得快有半斤了，可不便宜吧？”
方力敏和方力勇都是方经理，但是方力敏现在脸色难看，还在回味杜安刚才的话，显然是不会回答的。
方力勇跟着杜安也是一笑，答道：“也没注意，吃的东西好吃就行，价格什么的倒是不需要在意。”说完，方力勇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上，若有所思地问道：“杜导，你这个故事听着挺有意思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剧本写好没？”
杜安说：“剧本还没写好，至于名字嘛……暂定叫《楚门的世界》。”说完，他还特意多看了方力勇两眼：这家伙该不会以为刚才的故事都是自己随口胡诌出来揶揄他们父子的吧？
“楚门的世界……”
方力勇把这个名字放在嘴里回味了两遍，展颜一笑，揭过这个话题不谈，指着桌上一盘菜说道：“杜导，这道大煮干丝你得尝尝，同是大煮干丝，可是这刀工可不是随便在哪里就能吃到的……”
方家这次设宴应该是主要确定一下自己这边的拍摄意向，现在眼见着自己剧本的名字都定好了，显然不是说笑是认真的，于是也放下了心来，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了，至于刚才自己夹枪带棍的讽刺话语……能坐在这里的都不是毛头小子，就算是道行最浅的方力敏也是老于世故，没一会儿就恢复了原样，看样子就像是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嘻嘻哈哈地说笑个不停。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就散了。
杜安今天是开车过来的，但是刚才他在餐桌上喝了点酒，虽然没有醉，可本着安全的原则还是放弃了开车，坐上了束玉的车。
此刻他就坐在束玉车子的副驾驶座上，脸上微微有些潮红，一只手扒在自己的领口往外一拉一拉地透气，一张嘴就是满嘴的酒气跑出来，慢慢弥漫开在密闭的车厢内。
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场，上了公路向前行驶，透过车窗看出去，黑暗中现代化的城市披上了彩带，正是八点多的黄金时段，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杜安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束玉——她正目不斜视地专注开车，一声不吭。
大概是酒精冲脑，大概是压抑太久，杜安看着束玉的侧脸，脱口而出：“我真是不明白你中的什么邪。”借着酒劲和束玉说些话大概是他不找代驾非要挤上束玉车的原因，同时他也知道束玉应该明白自己说的是什么。
但是束玉都没有转头看他一眼，只是看着前方。
等了良久，束玉还是不说话，杜安终于放弃。
正当他转过头看向前方的时候，耳畔传来束玉的声音。
“大概是寂寞。”
杜安又把头转了回来，只见束玉还是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专心驾驶，不停闪过的路灯让她的脸庞忽明忽暗，看不清晰，身上的清香却很清晰。
寂寞了你去谈恋爱啊，没听说过寂寞了找爸的啊，还是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爸！
杜安很想对她这么喊，但是他张张嘴，却是屁都没放出来一个，最终闭上了嘴，把头转到一边看向窗外，靠着座椅紧抿着嘴巴。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这么说了会出事。

第二百七十三节：弱智剑法
“要不您还是别上了？”
杜安看了自己身旁那人一眼，忍不住又一次问道。
站在他旁边的是解缙。
解缙穿了一身灰色的毛线外套，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正左右环顾，听到杜安的声音后他转过头来，正午的猛烈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直射在他身上，把他全身镀成了金色。阳光猛烈得还让这位老人家的眼睛都忍不住眯上，本来就布满了皱纹的脸更是褶皱起来，满是岁月的痕迹。
听到杜安的话后，解缙顶着太阳眯着眼睛摇了摇头，笑着道：“我们那年月条件可比你们现在艰苦得多了，拍摄危险程度也大得多，那么多困难我都闯过来了，还会怕这？”
杜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环视了周围一圈：他的前方是一辆皮卡，皮卡的后车厢上摆满了设备，皮卡过去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田野，一眼过去根本看不到边，尽头是天；他的身后也是同样的一片广阔田野，而在他的脚下是一条宽敞的公路，东西向，两头都不知尽头；在他的四周围是忙碌的工作人员，粗数之下大约有二三十个人。
这里是干肃，他们现在所站的这片土地按照行政区划来划分的话，隶属于武卫市，同时也是《解放日》的外景拍摄场地。
在年假结束之后，剧组工作重新又开始了。
“那行吧。”
见自己三番两次的劝说解缙都不同意，杜安也放弃了继续劝说的打算——实际上他本身也不认为马上的工作会有太大的危险性。
话音刚落，杜安就看到解缙这老爷子在两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的拱卫下颇为矫健地翻上了皮卡的后车厢，光看动作，实在不太看得出来这是一位已经年逾古稀的老人。
杜安也没有浪费时间，跟在后面手一撑就翻了上去，接着在后车厢的仪器中小心穿行，来到最里边。
这里除了刚才上来的解缙外，还有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正满脸笑意地拉着解缙寒暄个不停，十足一副狗腿子的模样，正是他们剧组的摄影师康俊安。
杜安一边坐下，一边笑着打趣道：“你来之前不是还一直颇有怨言的么，怎么现在这么开心了？你要实在喜欢这里也行，等到我们拍完了我放你两个月的假让你在这好好住上一阵子，怎么用，我待你不错吧？”
说完之后，杜安看到康俊安对自己翻了个白眼，嘴唇嚅动了两下，看口型是“滚蛋”两个字，然后对上解缙后康俊安又是满脸狗腿的笑容了。
杜安笑笑，不以为意，低头开始看分镜图，在脑中思考起来等一会儿的拍摄方式和成镜效果了，他甚至还拿了一支笔在纸上的空白处写起了数学公式不知道在计算什么。
过了没一会儿，耳畔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然后杜安听到康俊安的声音在自己耳畔响起：“杜导。”
杜安抬起头看过去，发现康俊安正看着自己，似乎有话要说，一旁的解缙则是微微含笑。
这位老人在《中国好演员》的录制任务告一段落之后死皮赖脸地进了《解放日》的剧组，还美其名曰交流学习——要知道他都是一行将就木的老人了，说不定哪一天就躺进棺材里去了，还学习交流个什么劲？
对于解缙的想法，杜安结合之前两人之间的交流大体能猜出来一些，不过所带来的结果会是好的，所以杜安也没有拒绝。
收回在解缙脸上的目光，杜安看向刚才开口的康俊安，言简意赅地问道：“什么事？”
“你不觉得接下来的戏有点假吗？”
康俊安说的是接下来的一场飞机灌溉农田的戏。
《解放日》中的人物很多，三大主演的戏份算是平均最多的，稍次一些的也有几位，接下来要出场的就是其中之一：这个角色名叫张木川，是一个酒鬼，四十多岁，有一儿一女，以驾驶飞机帮别人灌溉农田为生，经常因为酗酒而误事，遭到所有人包括亲人的厌恶，直到外星人入侵之后，在最后一战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算是影片中戏份不多但是意义深刻的一个人物，而他们马上要拍的，就是张木川的日常工作的戏份。
“杜导你也应该知道，在我们国家别说飞机了，实际上很多地方的灌溉甚至都还是靠人来完成的，你这飞机灌溉一出来，脱离现实，违和感未免太强了，太假，很容易让人出戏。”
面对康俊安的质疑，杜安表示赞同，“你说得没错。”
说着他又多看了康俊安一眼。
怎么着都合作了好几部作品了，对于这位同伴他还是有所了解的，知道康俊安这人有技术有天分但是性格上有点像驴子，抽一鞭子才会往前走一步那种，平时跟自己也都是谈些摄影技巧方面的东西，怎么今天还讨论起拍摄内容来了？
想到这，杜安又漫不经心地瞥了旁边的解缙一眼——这位老人正微微含笑不语。
从解缙身上收回目光，杜安重又看向康俊安，想了想，继续道：“所以我才会把这戏设置在干肃，还特意跑到干肃来拍。”
一看康俊安的表情，杜安就知道他没能听懂自己的意思，只能一点点解释下去。
“我们国家的农业水平确实没有达到普及飞机灌溉的程度，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我们国家现在确实有这样的技术了！”
事实上这项技术确实算不上什么高精尖的技术，初中地理教科书上都有提到，只不过真正应用到社会实践中还是少之又少非常罕见。
杜安看到随着自己的话语，面前的两人都点头表示赞同，于是接着说下去：“所以这是脱离现实的，但又不是脱离现实的。”
说着，杜安手指在身前划拉了一个大圈，把周围一大片天地全部划拉了进去。
“干肃，地处内陆，地广人稀，存在感薄弱，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尤其是票房重仓的沿海线上的那些居民们，除了岚州之外，他们对于这块地方的认知度几乎为零。他们不知道这个省有多少人口，这个省有多少城市，这个省的面积多大，这个省的特产是什么，他们全部一无所知，所以我们只要布景做得好，情节设置得合理，设置得真实，那么等到电影上映的时候大部分不明真相的观众只会惊叹于镜头画面的美丽。”
“所以，这个情节放在东南部或许很违和，但是放在干肃，就不同了。”
杜安再看康俊安，只见他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只好再说下去：“举个例子吧，很多电影电视都出现过这样的情景：有人在标识了禁止抽烟的房间内抽烟，头顶就是消防喷淋头，烟雾进入消防喷淋头后，喷淋头开始喷水，溅了该角色一身水。”
康俊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种镜头确实不少见。
“但其实你如果拍过这种情节的影片，你就知道这也是假的。消防喷淋头一般要在感应温度60度左右才会喷水，烟雾远远达不到这个温度，抽烟只会让吸烟报警器响起而已，所以拍这些镜头的导演都骗了观众，可是大部分的观众并不会觉得假觉得违和，为什么呢？因为一般人并不了解消防喷淋头的工作原理，镜头这么似模似样地一出来，他们看到了，只会觉得‘哦，原来是这样’，并且深信不疑，将之当成了常识，我们马上要拍的东西也是一样的道理。”
说到这里后，杜安看康俊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就知道他算是明白了，于是也不再解释下去，而是低头在右手边找了一番，拿出一顶帽子戴上。
对于他这样一个苏江人来说，河西这鬼地方的海拔太高了，云层也稀薄，2月份的太阳竟然晒出了江南暑日的感觉，刺眼睛，辣皮肤，偏偏空气温度又不高，这是一种非常古怪的体验。
他这边厢闭嘴了，那边厢解缙又开口了。
“电影就是一门游走在真实与虚假间的艺术，以假乱真以真乱假是最常做的一件事，其实这在摄影当中也能用到，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时这又是两个互相影响的成分，就像是等会儿的拍摄就需要你的技术帮助，将画面拍得好看震撼，将观众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去，那样观众就没有功夫去思考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只能乖乖接受我们传递给他的信息，杜导你说呢？”
话语的最后解缙把话头又扔到了杜安身上。
杜安本来都不打算开口，闭嘴休息一会儿了，不过既然解缙都把话头扔过来了他也只能应了一句，“没错，现在就等着你用摄影机使上一招弱智剑法，把观众的智商降低，打败观众，如果你这招用不好的话，那么我们就会被观众打败。”
杜安这话一出，解缙眼睛一亮，继而微微一笑，似乎觉得杜安的这个比喻甚是有趣。
杜安鸭舌帽下沿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则是不经意从解缙身上一掠而过，若有所思。

第二百七十四节：咒
以杜安对于康俊安的了解，刚才康俊安的提问举动有些反常，很有可能是有解缙的唆使在里面，这让杜安从中读到了很多信息：首先，这可以视作一次解缙对自己水平的试探，其次，解缙可能也有帮助康俊安拓展知识面、提高业务水平的意思在里面，就像是日行一善，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或许就像是他之前曾经表现出来的那样，这位老人家对于中国电影的未来确实很担忧，在以自己的微薄之力帮助同行们提高水平，寥尽人事。
不过这些都不关他的事情，杜安只关心今天的拍摄计划能不能顺利完成，所以他很快把这些想法抛到了一边，等到后车厢又上来两位工作人员全部已经到齐了之后，他拿起对讲机呼叫起来，“各部门依次通报准备情况。”
没一会儿对讲机里就传出了夹杂着些许电流声的声音，“场1准备就绪。”“场2准备就绪”……
由于这场戏的场景拉伸太大，所以只能用对讲机来相互联系了。
等到确认所有部门准备就绪之后，杜安拿起对讲机喊了两声“开始”，然后在心中默数了五秒钟之后反手大力地拍打着前方驾驶室的后车厢皮，接着他们身下的皮卡就行驶起来。
皮卡的后方有一辆摩托车，看到皮卡发动，摩托车手也发动摩托车跟了上来，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
马上要拍摄的画面对于摩托车手来说很简单，就是开摩托，然后单手握把挥手示意，摩托车需要的行驶速度也很慢，三十码都不到，非常安全又简单，随便来个会开摩托的人都能很好地做到，没有一点难度系数，所以也没有做太多的保护措施，就让演员自行开摩托发挥。
杜安看了看吊在皮卡后面开着摩托车的那位年轻的演员，又转头看了看康俊安——他已经投入了工作，正低头专心操控着摄影机——然后又看了看另外几人，发现好像现在后车厢上就他和解缙两人最闲了，解缙注意到他的目光后还特意看过来对他笑了一下。
杜安也对解缙笑了一下后收回了目光，朝着皮卡屁股后面的这条公路的尽头望了一眼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凝眉一思索，然后轻轻一拍康俊安的肩膀，把嘴巴凑到他耳边语速极快地低声吩咐道：“等会飞机飞到我们这的时候，你镜头往上抬一下，尽量追一下它的肚子。”
“吓？”
康俊安闻言一愣，刚才还保持的好好的满脸专注也保持不住了，一脸无奈，却没有争辩，只是点头应了下来，“好。”
两人都在一起合作这么久了，互相了解各自的脾气，所以康俊安也没有浪费口舌去反问杜安为什么要临时更改拍摄方式。
而没过一会儿，公路那头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一架小型飞机从公路那头飞过来，看情形，那飞机还越飞越低了。
后车厢上几位工作人员的面色都凝重起来，却没有慌乱，还是各自干着各自的工作，职业素养体现得很好，其中杜安更是看到解缙这老爷子一屁股坐在马扎上背靠着驾驶室的后车厢，平静地注视着那正向着他们作自杀式飞行的飞机，眼神中根本看不到一丝紧张，淡定得不行，好像并没有飞机在飞向他们，几人只是在茶室喝茶一样。
杜安摇了摇头，实在不理解这位老爷子是怎么做到视生死如无物的，接着就转过头去，盯着那飞机。
这架飞机的飞行员是专门从部队里找来的，曾经在阅兵仪式上做过表演，技术绝对过得去，完全可以放心——话是这么说，但是会不会出意外谁也拿不准，毕竟阴沟里翻船的事从来不少见，所以每个人都甚是紧张。
杜安也紧盯着那飞机。
他看到飞机没一会儿就追上了缓慢行驶的摩托车，而这时飞机已经降低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从杜安现在的角度看过去，飞机的肚子距离那位年轻演员的头顶最多只有两三米的距离，只要一个失误，这飞机不仅会压死那演员，也会一头撞到皮卡上把他们这些人全部碾死。
那位年轻演员感受到了飞机靠近，下意识地把身子低了下去，杜安则是强压着自己内心的紧张，迅速伸出手对着那演员挥了挥。
就在杜安挥手的当口，飞机“唰”的一下就从摩托车上空滑行到了皮卡上空，然后掠过，那位年轻演员职业素质不错，也或许是看到飞机安全从他头上飞过去心情放松了下来，在杜安的示意下按照之前对好的动作对着飞机大力挥起手来，一边挥手一边大叫。
杜安又看了眼监视器后，确定没问题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跃过皮卡驾驶室的顶端，可以看到飞机已经拉升起来，向着远方飞去。
真刺激。
杜安心中暗呼一声，收回目光，又对着后面摩托车上那演员做了个握拳往回拉的动作，那演员的表情就平静下来，一边开着摩托车一边目光略有些深邃地看着镜头。
再拍了一会儿后，杜安觉得素材拍得差不多了，拿起对讲机喊了一声“各部门，过！”。
他这一声“过”之后，康俊安大叫一声“吓死老子了！”。
杜安循声望去，却见康俊安正笑容满面，再看其他两位工作人员，也都是一副又后怕又兴奋的模样，唯独解缙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笑容模样。
“你不怕吗？”
杜安忍不住问了一声。
解缙摇了摇头，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可怕的。”
到底是老江湖，大风大浪见多了，杜安心中如此腹诽起来。
说实话，他拍的电影还是太少了，这么危险的拍摄场景还是头一次遇到，所以比较紧张，如果像解缙一样拍几十年下来，大风大浪见多了的话，很可能也会和解缙一样淡定了。
想到这里，杜安又忍不住暗自感叹起来：电影这行饭不好吃啊！表面看着光鲜，但是背后的辛酸危险，又有多少人能够看到呢？
感叹了一番后，杜安重新回到了工作状态，凑到康俊安身边，吩咐道：“放我看一下。”
虽然康俊安这老小子刚才明显很紧张，但是职业素养确实很高，刚才的镜头处理得不错，尤其是面对自己的临时起意他也完成了，追到了一点飞机的肚子，有那么一个抬头的动作，相比起之前平拍的预设效果要好不少。
“不错，过了，准备下一场戏吧。”
皮卡和摩托重新开回临时片场去，到了后众人下车，开始准备下一场戏，杜安这大老爷老神在在地钻到了一顶大阳伞下面一屁股坐了下来看着其他人忙碌着，惬意地喝了一口水。
当导演就是好，嘴皮子动动就行，屁事不要干。
得亏当初自己一进行冒充的是导演，要是一开始冒充的是摄影师，这会儿指不定要忙成什么三孙子样呢。
正优哉游哉着，旁边一个声音传来。
“你刚才那临时起意，让我想到了我年轻时候了。”
转头望去，见是坐在他旁边的解缙。
这组里也就他们这两位大老爷最悠闲了。
他看着解缙感叹人生：“这就是激情，这就是人生啊，我年轻时候也经常这样，上一秒制定的计划到了下一秒就被推翻，又有新的主意出了，永远都有新想法，不过到后来就不行了。”
杜安看到解缙慢慢转过头来，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拍得电影太多，都还没到四十，我就不行了。激情越来越淡，想法越来越少，虽然外界当时还都一口一个大师地叫着，但是我自己知道，我的水平已经过了巅峰，在走下坡路了，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江郎才尽。”
说完之后，解缙微笑注视着杜安，不再出声。
杜安静静地看着解缙，突然很想毒哑这老头子，顺便再让他把刚才的话全部都吞回去。
这孙子！

第二百七十五节：烟
古浪县夜晚的街道才九点多钟就空空荡荡，好一会儿才会过去一辆车，转眼消失不见，重又剩下孤寂的星空。
杜安驻足站立在街边，双眼无神地注视前方，身后是黄色的墙体，头顶是洁白的路灯。灯光从上方洒下，以杜安为圆心铺了一地，越到边缘越是暗淡，最边缘处则是和别的路灯灯光纠缠了起来。
这是一条人行道，此刻这条人行道上除了独自站立的杜安外，暂时看不到第二个人，只在街对面的那条人行道的百多米远处隐约可见一位行人。
“这地方还真是荒。”
杜安这样呢喃了一句，眼神重新有了焦点。
自言自语了这么一句后，他低下头，把手里握着的那包软中拿到眼前拆开，拿手指头抠了半天、最后还是用手指挤按烟壳的底部才终于成功拿出一支烟来。
他很不熟练地把烟屁股放在嘴里，含好，左手在裤兜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个一次性打火机来，凑到烟卷前，点燃，猛吸了一口，就见烟卷末端的火光一下大盛，竟是燃烧起来。
杜安赶紧伸出右手取下嘴里的烟卷，烟卷末端的火光燃烧了一秒后马上就灭掉了，他自己则是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杜安闭着眼睛痛苦地咳嗽着，心中猜测自己现在的面容大概扭曲成了一团、无比难看。
越咳越是猛烈，杜安都咳得背靠着身后的墙弯下了腰，眼泪都差点要咳下来了，才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呼！”
杜安长出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又把手上的那支烟拿到面前看了看，一把夹进口中，又抽了一口。
喉咙有点辣，脑袋一瞬间有点晕眩，不过比刚才好多了，至少不咳了。
杜安把烟取下，缓缓吐出烟气。
干肃的昼夜温差有点大，下午被太阳晒得甚至都有点要出汗的迹象，晚上已经是嗖嗖的冷了，而且风还大，冰凉的晚风迎面吹来，像是有人拿梳子在刮你的脸。
不过杜安很喜欢这种感觉，这让他的脑袋清醒。
杜安还记得，自己上次抽烟好像还是刚毕业找不到工作的那段日子——那时候因为苦闷，他用烟卷来麻痹自己，而他现在突然又抽烟，同样是因为苦闷。
不同的是以前的他抽的是三块五的软红河，现在抽的是六十五的软中华。
“孙子！”
杜安突然低声咒骂了一句，接着又边皱眉边抽了一口。
他骂的是解缙。
按说杜安现在有人气，有钱，感情也美满，家人和睦，完全没有什么需要担心，更加不会苦闷，但事实并不是如此。
他也有烦恼的地方，只不过他平时意识不到——或者是在刻意地逃避这个问题——那就是，如果他江郎才尽了，怎么办？
纵观杜安现在的产业，工业光魔完全就是个亏钱的货，全靠他往里面扔钱，盈利遥遥无期，玄矶科技也是投资阶段，还在制作《狮子王》，就算制作成功了，能否盈利也是两说，可以说他的这两项产业一项都不靠谱，真正能赚钱的，还是靠着他拍的那些电影。
可以说杜安现在的美好生活都是建立在他拍电影神的基础上，如果他江郎才尽了，拍电影不神了，拍一部扑一部了，那么他现在所拥有的这美好的摩天大楼可以预见将会轰然倒塌。
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么一天的场景，也是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很多大富豪破产之后会选择自杀而不是东山再起。
这种落差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抗得住的。
“呼……”
杜安吐出一条长长的烟气，把手上已经快烧到烟屁股的烟卷扔在地上，伸脚，脚尖踩住转了两圈碾灭，又从烟盒里拍出一根点燃，猛吸一口后吐出一条长长的烟气。
得做点什么。
他知道自己这么一想，就正中了解缙的下怀，他严重怀疑那孙子就是故意提出这么一茬来吓唬他，然后让自己做点什么事出来的。不过这是阳谋，不是阴谋，就算他看穿了也不得不中招，因为他真的很害怕有那么一天，那让他太没有安全感了，他得做点什么把这份安全感建立起来。
可是，做什么呢？……
“晚上好。”
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把陷入了沉思中的杜安惊醒。
他抬头望去，这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应巧。
为了节目的需要，这次来干肃拍摄杜安顺便还把自己在《中国好演员》节目中收下的几名学员也一起带了过来，又找了几名摄影师跟着、拍些她们跟组的内容，可以用作之后的素材，应巧作为他的学员之一，自然也跟了过来。
“刚回来？”
杜安问了声，习惯性地目光一扫，在应巧手上提着的塑料袋上飘过——从塑料袋口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康帅傅的产品名称。
应巧扬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嗯，去买了点吃的。”
“没吃饱么？”
杜安随口寒暄着，“怎么还要跑出来，房间里一般不都是有的么？”
应巧说：“没有，一楼倒是有，不过太贵了，所以就跑出来买了。”
杜安“哦”了一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看着应巧。
因为需要拍摄跟组素材的缘故，应巧今天化了妆，现在还没有卸载，路灯从头顶打下来，照得她轮廓分明，明艳动人，比往常好看上三四分，就是穿着磕碜了点：墨绿色的大衣，洗到都有点泛白了的牛仔裤，都是她自己的私服。
看着眼前的这个女生，杜安的思绪不禁又飘了开去：当初解缙最终会答应来《中国好演员》，除了两千万的酬劳之外，还有一个条件就是杜安要能把应巧拉进这个项目里来并且要让应巧成为冠军，杜安答应了这个条件——反正谁是冠军他根本不在乎，他要的只是宣传效果，找应巧还能省点片酬呢。
在那之后，他以一副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让面前这傻姑娘相信这是一档公平公正的节目，从而愿意报名参加，也因此解缙才会入驻这档节目，不过这一切的一切应巧并不知道，她还为了争取冠军努力学习拼搏呢，却不知道结局早已经注定。
他这边厢在神游，那边厢应巧却是开口了。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他正眼望去，笑了一下，把手中的烟头丢下，用脚踩灭，说：“除了一开始需要你的菜贩身份外，能走到今天这里其实全靠你自身的努力，而且你的那些队友都那么强，说不定下一回合我就会把你淘汰出局，所以你不需要感谢我，免得到时候我尴尬。”
应巧摇头，“能走到这里已经不错了，我相信这次我再出去闯的话，应该能在哪里找到个小角色演演的，这已经比过去强多了。”
这话中的辛酸让杜安不禁轻叹了一声：“唉……”
除了杜安这个奇葩外，圈外的人想要从事这一行，进入的渠道就这么几条：要么几大影视院校毕业，要么有人，这两条的门槛都高得不行，一般人只能看看，倒是也有门槛低的，那就是从加入演员工会跑群演开始——不过这是最不靠谱的路子，这么多年跑群演跑出来的就寥寥几个，一只手掌都能数得过来。
这就是娱乐圈的现状了，外面的人想进来难如登天，所以中戏北电每年招生考试的时候人流量才会那么恐怖。
渠道不畅通啊……
杜安想到这，突然晃了晃脑袋——被应巧这么一打岔，他这思路都不知道跑偏到哪里去了。
或许是觉察出了两人之间相对无言的尴尬，也或许是肚子饿得受不了了，应巧又扬了一下手中的塑料袋，说：“那……杜导，我先回去了？”
杜安点了点头，“嗯，你先回去吧，我再吹会儿风。”
应巧又点了下头后，就离开了。
杜安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酒店门口，又从烟盒里抠出一根烟来点燃，猛吸了两口后，右手食中两指夹着烟往自己口中送去，却在烟屁股即将碰触到他的嘴唇时停了下来。
他靠着身后的黄色墙面，半弯着腰，目光凝视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眼神没有焦点，左手插兜右手夹烟，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宛若一尊木雕塑。
渠道……

第二百七十六节：借您吉言
杜安站在监视器后低着头看着，只见在他面前的镜头画面上，天地一分为三：镜头画面的下方是平坦如波一望无际的地面，宛若平静的湖面，画面的中央是地面尽头连绵起伏的山脉，上方则是碧蓝的天空，点缀着洁白的云彩，缓缓地云卷云舒。
“太美了……”
杜安呢喃自语，把视线从监视器上抽离，横移一步，正视前方的景色。
凝视了五六秒后，他撇了撇嘴——总觉得差了点味道，还是通过镜头表现出来的更美更震撼，不过这也正是摄影存在的意义。
品赏了一番眼前的美景后，杜安背着双手溜达往右溜达，而他目光所及之处，可以看到他的四面八方全都是人，虽不至于密密麻麻，但也比前两天拍摄时那寥落的景象强多了，各种器材也散落得到处都是，其中一台大摇臂最为粗壮醒目。
现在这些工作人员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整个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就他这背着双手散着步的大老爷最为悠闲了。即使是往常和他一样悠闲的解缙，此刻也有自己的事在忙——他正和应巧在一起，一边说侧头说着什么一边还伸出手来对着场内的各处指指点点，看样子是在教导应巧一些片场内的相关知识，负责跟拍应巧的摄影师在一侧候着，一丝不苟地尽责拍摄着素材。
应巧跟组过来也有两天了，但是除了那天晚上在酒店外面碰了一面后，杜安这位导师还从来没有和自己的这位学员谈过话，更加不用说指导了。就现在看来，解缙反而更像是应巧的导师。
看了那边两眼后，杜安脚步稍一停顿，然后又启动，加快两步向那边走去，走到近前后开口打了声招呼，“解老。”把两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后，他又问道：“您分镜图看得怎么样了？”
解缙看着他，点了点头，“你的意图我基本明白了。”话语一顿，又笑着道：“我还是头一次看你穿军装，是有那么点意思。”
杜安顺着他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确定没什么差错，这才抬起头来。
今天又是到他的戏了，所以杜安临时又从导演的位置上暂时退了下来，正好解缙也在，就让解缙帮自己导两场戏。
两人随便哈拉了两句后，解缙貌似漫不经心地抛过来了一句话，“小杜，我看你今天精神不错，比前两天可好多了，发生什么好事了？”
好事？
杜安闻言，在心底啐了一声，却是面带笑容，说道：“好事没有，麻烦事倒是一堆。”说着，他转头看了看应巧，又看了看那跟拍应巧的摄影师。
应巧到底以前是做买卖的，很有眼里价，一看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立马说了一句“我先去别的地方转转”，然后就带着摄影师离开了。
应巧这一走，两人周围又暂时成了真空，见没人了，杜安这才开口，“解老，你在这圈子里也混了这么多年了，人脉比起我来那是广得多了，所以我这边就想着问问你、能不能帮我找点老师来？表演，摄影，美工，灯光等等，我都要。”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马上接着又道：“不过我这边给的工资不会太高，所以那些在大组里到处混的就不用找了，我要那种混得不上不下，想找个地方混口安定饭吃的人。”似乎是担心这样的条件太LOW了，根本招不到人，杜安稍微思索了一下后又补充道：“其实也没有这么差，除了死工资外，还有等级考核，只要水平上去了工资会稳步增长，另外还有项目经费、产品分红、业务提成、回扣等等，总而言之，只要干得好的话，利润空间还是很广阔的。”
杜安说完后，就看到解缙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眉头稍稍皱起，似乎是在琢磨着什么。半晌，才见解缙缓缓开口：“你这是……要搞学校？”
也不等杜安回答，他就自顾自地马上说了下去，“学校可不好搞啊……别的不说，北电中戏就压在那里，随便找几个人凑一个野班子就想超过他们可不现实，毕竟人家可是有着几十年的历史沉淀的，底蕴深厚得很。可要是不超过他们的话，也没什么意思——现在野鸡学校多的是，没见一个有大气候的，就骗点小孩子钱，没意思。”
杜安正要开口，可是解缙又打断了他的话。
“而且等级考核容易理解，但是项目经费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产品分红、业务提成，甚至……回扣？”
杜安看到解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杜安就要开口，但是刚一张嘴，又止住了，看了解缙两眼，发现对方正紧皱着眉头根本没空出声打扰自己，这才放心地说了出来：“我要搞什么您就不需要知道了，这也算是商业机密吧，我只是想问问您能不能找些符合我条件的人来？只需要您牵个线就成，具体的事项我这边会专门找人来跟进的。”
这里也就体现出娱乐圈的封闭性来了：要是别的行业，杜安只需要直接打招聘广告就行了，不然就是找猎头公司，总能找到合手的人，可是在娱乐圈就行不通了。在这行里，想找靠谱的人来用、不想被坑的话，很多时候都要看你的人脉广不广。
解缙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杜安看。
杜安也不怵他，反看过去，两人大眼瞪小眼。
他差不多能猜出解缙现在的心思来：解缙希望自己勇扛中国电影未来希望的失心疯明显没好，所以前两天才会使出一招那么阴损的伎俩来，就是想要逼自己做点改变出来。
杜安承认，解缙那一招真是狠，完全击中了自己的软肋，逼得自己都不得不开始采取点行动了，不过自己将要采取的行动解缙明显是猜不出来的。
两人互相瞪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解缙率先打破了僵局。
“人我能给你找来。”
杜安看到，他之前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轻笑起来，“既然是商业机密，那我也不刨根问底了，祝你成功吧。”
杜安也呵呵一笑，“借您吉言。”

第二百七十七节：入框
“123开始！”
杜安听到解缙喊了这么一声，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苍而不甚劲，可见这老爷子确实是到年纪了。
非要多加个123，这是什么毛病？也不嫌累得慌，杜安心中腹诽着。
这也是他头一次听到这位老爷子的个人口号。
“砰！”
一声大响，杜安往左一看，见一人缓缓收手，再抬头看，一明亮的红色信号弹划过天空，分外醒目。
再往前看，前方是广阔无垠的平野，尽头处不见山，蔚蓝的天空和地面连在了一起。
天和地的交界处，远望过去有一排密集的黑点，随着信号弹的打出，那排黑点似乎大了一点。
那排黑点似乎在靠近。
杜安拽了拽身上的绳子最后试了一下伞包的重量——他现在正拖着一个降落伞——揣测了一下自己需要的力度，又看看远方那排黑点后，抓紧挂在左肩上的伞绳，往前迈开步子大步走去。
他的右手边是一台伸缩大摇臂，俗称电子炮，康俊安正站在屁股这头专心工作中。阳光略有些刺眼，因此还特意安排了两位工作人员站在康俊安的身后举着板子帮他挡光。
杜安拖着屁股后面的伞包斜向左前方走了七八步后，心中默念了一声“到了”。
然后现场的工作人员就看到杜安的动作突然变了。
他的上半身突然往前倾斜了过去，肩膀顶住伞绳，脑袋也埋了下去。
杜安现在身穿的是无袖的军用背心，此刻随着他的这一系列动作，他裸露在外的肱二头肌和背大肌一下子虬结起来，再配合他现在的肢体动作，立刻让人感觉到了他所拖动物体的沉重。
而几乎是在他做完这些动作的下半秒钟，他从左侧插进了镜头里。
他入框了。
坐在监视器后的解缙看着这一幕，眉头深锁，眼神闪烁不定。
在影视行业，有一个词叫做镜头感。
对于表演者而言，镜头感指的是演员利用眼角的余光感受到镜头的位置，计算好镜头的角度作出相应的表演，以保证他所作的表情、肢体动作能以最佳的角度呈现出来，简单概括，镜头感就是对于镜头的感应能力，就像杜安现在所做的这样。
可问题是，以杜安刚才那个角度，他他妈的根本不可能看到摄影机啊！
身为导演，解缙也非常清楚地知道现场并没有做站位标记，所以杜安靠标记判断也是不可能的——甚至因为杜安的懒惰，他们他妈的连走位调度都没做就直接开拍了！
连走位都没排练过，这家伙是怎么知道要入框的？这镜头感也太玄幻了吧？！
到底是经验丰富，解缙脑子里一瞬间就闪过了好几个可能性，最后剩下两个最有可能的：要么，就是猜的，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要么，就是杜安把现场的机位记在了脑子里，又对康俊安的摇臂作出了准确的判断，最后经过快速的心算后判断出了此刻镜头所在的位置和角度，再结合自身的走位一瞬间在脑中做出了现场站位的三维图……
前一种可能性不是很大，运气哪有这么好？而后一种……好像更加不可能，光是听着都感觉太玄幻了，真要能做到的话，那简直就是怪物了。
最后解缙深深地看了监视器中那个背影一眼，心中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他突然好想把这家伙的导演生涯给断了，让他安心去做一个演员。
当然，杜安并不知道解缙此刻心中的想法，他正卖力地表演着，“奋力”拖着伞包往前伛偻前行。
远处的那些黑点慢慢地变大，越来越近，如潮水一般地往他们的方向靠近，渐渐地，已经能看清这些黑点是什么了。
是汽车，各种各样的汽车：两厢小车，SUV，皮卡，房车，甚至于大巴，应有尽有，简直就像是汽车界的八国联军。这些汽车从左到右连成一线，齐头并进，从车与车的空隙间能看到后面还有车，粗略一看，差不多有七八十辆车。
实际上一共是一百二十辆。
一百二十辆车组成的车阵，宛若一道黑色的巨大浪潮，迎面扑来，在蓝天旷野间极为壮观震撼。
霸气！
杜安看着前方的景色暗叹了一声，同时心头有点痛，在滴血：这可都是钱啊！
从小成本起家的他现在总算知道了为什么很多导演都喜欢大制作：大制作确实爽，很多镜头你这导演再有本事也没用，只能靠烧钱堆砌出来，就像眼前这镜头，用模型拍摄根本就拍不出来这种烧钱的震撼和真实感。
心中在滴血，杜安的动作却不慢，他看着远方那道黑色的浪潮，脚步一下子放缓，慢走两步后一下子又加速，顶着伞包“死命”地往前冲——从镜头后看他那吃力的样子，康俊安都怀疑是不是有人临时把他的伞包给调包了。
“垂直起。”
康俊安这边厢想着，那边厢解缙的声音传了过来。
解缙的声音很小，杜安现在离他们有差不多十米，是决不可能听到的，但是他就像是真听到了一样，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一个干净利落的转身，将伞绳从自己肩头卸下，换了一只手反手拉绳。
他反手拉行了两步后，似乎是体力透支、实在拉不动了，终于松开了伞绳，趔趄着前行了两步，双手举高，朝着前方正在接近的车阵用力挥舞起来，有气无力地叫喊着：“这里，这里！”
他左右摇晃着，像是随时会倒下去，而在他的后面，电子炮已经抬伸到了预定的高度。
整个过程前后双方没有半点交流，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完美到达了杜安分镜图所想要的效果。
解缙怔怔地看着监视器，发呆了大约两三秒，这才喊了声“过”。
他原本预想这场戏再快也得拍个两三条，毕竟没有走位调度、定了妆直接就上了，省时间也不是这么省的啊，却没想到似乎一条就过了？
嗯，应该是过了。
“砰”的一声，又是一发信号弹，车队停下了，杜安也丢下伞包不管，径直走了回来，凑到监视器旁回放了一遍，点了头，“行，过了，准备下一场吧。”
然后他看着解缙的身后。
解缙的身后有一群女生，正是他战队里的女学员们，学员们的身后则是一群摄影师。
跟组跟组，也不能总是让女学员们自己玩去，那他这倒是也太不像话了，所以杜安今天就趁着自己客串演员的时候带她们来拍些素材了。
“表演的成分很复杂，肢体动作、语言、表情、走位等等，都包含在演技当中，而刚才那场戏主要考验的就是肢体动作和走位……”
正好工作人员们需要搬运器材布置场地，杜安就此教学起来，凑节目素材。
讲了一大堆之后，杜安终于住嘴了，“……差不多就是这些，你们有什么听不懂的吗？”
他看着这些女生，从她们的脸上一个个扫过去，每个被他看到的都是摇头，也不知道是真没问题还是害羞，只是在扫视到刘艺菲脸上时，这位女生开口了，“杜老师，我注意到你在之前的拍摄中有一个明显的调整动作，但是我想不通的是你怎么知道自己要入框了的？因为我也注意到，之前你并没有进行过走位调度，也没有做标记，请问你是如何判断位置的？”
解缙在一旁听着，默不作声，心中却是暗赞：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杜安战队里这些个女学员，就刘艺菲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学习，相关知识最扎实，因此也最能看到点子上，其他人包括应巧在内确实基本功相差不少。
杜安看了看刘艺菲，看她的样子，确实对这个问题很不解。
他想了想，展颜一笑，“灵感掠过我的心头，仿佛群群野鸭飞过天空，我听到了它们振翅高飞的声音，于是我就知道要入框了。”
众人面面相觑，解缙满头黑线。

第二百七十八节：亚洲蹲
杜安是一个古怪的人，这是《解放日》剧组里很多第一次和杜安合作的人的感受。
顾湘君也是这么想的——这是一个21岁的小姑娘，她在《中国好演员》的初选中顺利通过并且加入了杜安的战队，这次也跟着来到了干肃。
在顾湘君曾经的印象中，杜安是一个优雅帅气才华横溢幽默风情绅士有礼年少多金整个人完美得像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白马王子一般的人物——也不由得她不这么想，杜安呈现在社交媒体上的状态以及他的过往经历和作品都勾勒出了这样一个形象——面对这样的一个人，顾湘君曾经不止一次地偷偷流过口水，也不止一次地幻想过自己和杜安童话般的爱情故事，甚至在加入杜安战队的那个晚上她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
不过现在这些曾经美好的畅想都幻灭了。
顾湘君向着右前方不远处那个正以标准的“亚洲蹲”蹲在地上捧着一个盒饭风卷残云般飞速进食的男子投过去一个含义不明的目光——干肃宁静幽远的夜空下，现场的惨白灯光照射出那人的侧脸，打出一半阴影，轮廓分明。
她凝视那张侧脸许久，最后轻轻一声幽幽的叹息。
“唉……”
吃起饭来跟非洲难民有的一拼，亚洲蹲的姿势比谁都标准，用一些莫名其妙的诗歌来搪塞学员们的问题，一教学起来就神神叨叨堪比神棍……杜安现在在顾湘君的心中和“怪人”这个词已经完全划上了等号，曾经的王子形象一去不复返，形象分大跌。
“果然，童话里都是骗人的，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王子。”
亲眼见证一个美梦的破灭，顾湘君很是沮丧。
当然，那头正在努力扒饭的杜安并不知道自己这位学员的这些小心思，他只是一边扒饭一边和身旁的解缙说着话，讨论着等一会儿的拍摄要点。
“……所以一切交给你就行了吗？这么多人我真的是第一次拍……机位好像安排不过来，要不分两三次吧……那我等会再和他商量一下……”
杜安吞完一大口就和解缙商量一句，趁着解缙思索说话的功夫再猛扒几口、咽下，就这样三两下之后，他嘴里还塞着食物，一边嚼一边低头看到手里的盒饭还剩下一小半，眼神不禁有点惆怅：现在好日子过多，战斗力不行了，连吃饭都不自觉地优雅缓慢起来——要是放在以前的话，这盒饭早就被吃的一点不剩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古人诚不我欺。
也得亏顾湘君是不知道他的心理感受，不然的话恐怕会忍不住顶着得罪导师的下场反问他一句“这吃相也能叫‘优雅缓慢’？”。
相比起杜安来，解缙此刻就显得真优雅了。
他正闲适地端着一杯茶，时不时吹上一吹啜饮一口，和身边饿了十几天的非洲难民一对比，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势。
“行，那你先和他商量一下。”
解缙斜睨了他一眼，道：“不过，你就把这事这么交给我了？看你前天用《飞鸟集》阐述演技的那股潇洒劲儿，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
娱乐圈中文盲多，此乃真理。
包括顾湘君在内的杜安战队大部分学员都觉得前日杜安用来搪塞他们的诗词莫名其妙、约莫是随口乱编，却极少有人知道，这是一位阿三哥的作品，杜安只是借来一用罢了。
杜安嘿嘿一笑，“您到底是娱乐圈的老前辈、万人景仰的大导演，我可是看着您的电影长大的，在您面前我哪里敢无所不能？前辈，前辈，还望前辈多多指点提携啊。”说完就埋下头连扒了三口，一气儿将剩下的饭菜全部解决了，独留解缙状似悠闲地继续喝茶，眼底的一抹喜色却是掩盖不住。
他对于杜安的看重，大概没人能了解——这位后生在他看来完全是中国电影未来的希望，虽然现在技术还稍显粗糙，可光论在电影上的天分和灵性就是他也自叹不如，他自然就爱才心切了。但这小子却是混账得很，从来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偏生自己还拿他就是没办法，如今好不容易见他服软、得了他一句夸，解缙立刻就不行了，就如传说中的猪八戒吃了人参果一般，浑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无不透着舒爽，轻飘飘直欲登仙，眼底的喜色也是按捺不住。
而杜安吃完盒饭后抬起头来，随手将空饭盒盖上放在一边，对伺候在一旁的助理小朱说：“你去把梁嘉辉叫过来，我跟他把接下来的戏走一走。”然后又转过头对解缙说：“怎么样，解老？就交给你啦？”
解缙一副不情不愿地模样，却还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去办事了。
几人一走，杜安旁边就空了，他于是无聊地左右张望起来：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平整场地，远处有延伸的跑道，右侧是平整的建筑、高塔等，正是剧组在年前就找了施工队施工、日夜兼程之下以超快速赶制出来的干肃外景场地之一，军事基地。
出于正常的节约成本的考虑，这片军事基地一地多用，在电影中既是第一次被外星人摧毁的飞行基地，也是之后的罗布泊军事基地外景，等到这两处场景拍得差不多了捯饬一下换个角度还能当作影片中多起废墟戏的场景来用，利用率非常高。
不过现在这片场地上还是很干净的，零散地分布着若干军用卡车，以及……若干战斗机。
群星璀璨的夜空下，12架战斗机在场地上正按照前4中4后4的顺序在杜安的正前方停放着，杜安正站在中4平行的这一条线上。
场地内四散分布的大灯提供了足够的亮光，让人一眼看过去没有哪里是完全看不清的，但又不会特别亮，很好地符合了杜安的要求，而这样的灯光也让人能够看到这些战斗机的大体模样——通体银灰色涂料，鸭式气动布局，小前翼三角翼，脑袋平伸，顶端完全舍弃了空速管，整体线条流畅，科幻感十足。
“这钱没白花……”
杜安看着这机场、看着机场上的这些战斗机，努力说服自己，但是心还是有些痛：身为《解放日》的制片人，他本以为3亿的资金怎么着都够用了，但是实际上拍摄起来才知道哪哪都是烧钱的地儿，尤其是在干肃的这几日，他已经日常例行心痛了。而每当他烧钱烧得心痛的时候，只能这样催眠式地安慰自己。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自我催眠方式不够力，他又加了一句，“至少挺酷的，不是吗？”
这些战斗机都不是真的，都是1：1的模型，是在设计团队参照了歼10和F22的特点之后自行设计出来的“中国五代机”，停着不动光从外观看和真的战斗机没两样——它也只能停着了，根本动不了——军事水平不够硬的看了电影之后恐怕都要以为中国还真出了五代机了。
自我强行安慰了半天后，小朱回来了，后面跟着梁嘉辉。
“导演，嘉辉哥来了。”

第二百七十九节：好有道理
《解放日》应该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关于这个问题，杜安曾经和影片的主创们谈过，每个人基本上都有不同的看法。
贾宏生觉得这就是一部没什么内涵意义的脑残科幻片，言语间流露出一种淡淡的蔑视，杜安甚至觉着要不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这位大爷似乎都不屑于出演这部影片。
梁嘉辉想得比较多，觉得这是一部映射政治的黑色剧情片，他还为影片中的每个角色都诠释出了相关的映射含义，听得杜安都有些无语——他这个写剧本的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写的这些角色还有这么丰富的含义呢。
朱茜和巩利的想法则很女性化，完全把这电影当作爱情片来演了——女人似乎天生都有这样的本事，不过她们的这想法倒是于表演无害，所以杜安也没去说什么，只是提醒了一下另外需要的几个点。
至于黄健新，则和韩三坪步调高度一致，就是认为这必须是一部主旋律电影，这也是一开始就定下的基调，没得改，至于剧情？这特么还真不重要，够“正”就行……
这部剧虽然是杜安写的，但就像一千个人的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般，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是很正常的，杜安也不打算去干涉——为什么要干涉呢？主创们有各自不同的想法在他看来是一件非常好的事，这可以极大程度的激发创作的火花，使得创作出来的作品更好。
至于这样的火花会不会熄灭又或者导致爆炸……
那就是为什么要有导演的存在了。
他就像是这艘行驶在海上的巨船的舵手，牢牢地把控着方向，让这把火烧得很旺又不至于失控，也是在这个剧组，他才真正有点感觉自己像是个导演。在之前的那些剧组里，他更像是个保姆兼管家，恨不得为每个人都安排好一切。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承包一切也是有好处的。
就比如现在。
“……你听我说，辉哥，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但是我是导演，我知道我需要什么样的效果。这部电影我也有投资的，我是不会跟自己的钱过不去的，所以请你相信我不是在开玩笑好吗？”
杜安苦口婆心地劝说着面前的梁嘉辉，但是梁嘉辉只是摇头，操练着他那口再怎么努力都能听出港音来的普通话回应道：“我知，导演，你是认真的，你有你的想法，但是我也想告诉你，以我的经验和那么多的例子，都可以说明，这样是不行的。”
梁嘉辉也是一副“我真是为你好”的苦口婆心模样，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服输。
这是他们在接下来这场戏的创作上出现了分歧。
他们双方都认为自己才是对的，互不相让，这就是手下有这么多有想法的演员的弊端了——掌控的好，这些人就是助力，掌控得不好，这些就是刺头、是片场毒瘤，偏生还是占理的毒瘤，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比一般的戏霸更麻烦。
杜安嘴唇微微一动，很想和前几天一样用《飞鸟集》《草叶集》什么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搞定梁嘉辉，不过他很快就收回了这个想法——估计梁嘉辉不会被说服，只会觉得他是一个白痴。
利用导演的权力硬来、强行压制也可以，他曾经就这么干过很多次，不过那对于一般的演员有效，对于梁嘉辉这种……这种人心里不舒服你还要硬逼着他按照你的方式来，出于职业操守他是会做，但是出来的效果肯定就不是杜安想要的了。
这不是杜安想要的结果。
这部戏杜安自己也投了那么多钱，他当然希望这部戏的每个部分都做到最好。
于是杜安只能耐心地劝说起来。
“辉哥，我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想要说的是，你的这种想法其实是错误的……你先别说话，听我说。我为什么说你错误的呢？这是有原因的……”
杜安是一个很懒的人，他因为懒得解释一些技术性的东西而选择用诗歌这种东西插科打诨过去，在之前的几部电影的拍摄中这样的敷衍更是多如牛毛，像此刻这样详细解释的情况倒是少见，也让他很是痛苦：这得要说多少话啊！
不过话匣子一开，他突然想明白了：不就是侃么？你让我偷不了懒，我也不让你好过，今天不把你给侃晕了都对不起我之前浪费口舌所说的那些话。
这么一想，杜安来精神了，话锋一转，本来打算长话短说的，现在准备短话长说了。
“……这还要从中国主旋律电影的发展历史来看……”
此刻梁嘉辉的面部表情还是很认真的，专心地在听着。
“……这都什么年代了？二十世纪啊！可他们还是一直重复着以前的路子，拍一些以前的故事，把自己弄得要多土有多土……说句不客气的话，我爷爷要是还在世的话都不会喜欢这样的片子，那些剧组人员是怎么认为现在的观众会喜欢的？是谁给了他们自信？没错，都是错觉！……”
梁嘉辉继续听着。
“……赖宁现在都从教科书上下来了，那些电影还一直呼吁人去牺牲、去牺牲，似乎主角的一生除了为社会主义事业牺牲之外就没什么正经事好干了，根本不符合现在的社会情况啊。这样完全脱离了实际情况，能引起观众的共鸣才有鬼呢，牺牲可以，但是得为了具体的目标，具体的真实情感，这样才能引起观众的共鸣，而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口号，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很多主旋律电影是从真实事件改编过来的，但却拍得让人感觉特别假的缘故……”
梁嘉辉还在听，而且看样子……似乎更加入神了，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
“……当然，这些人拍电影没点压力也是一个重要原因。那些主旋律电影都是指标工程，票房根本不用去管，拍出来就是完成任务了，所以你怎么能指望这些人去把主旋律电影拍好？这就像是以前我们搞大锅饭一样，最后只能死路一条，所以要想让主旋律电影起死回生，就得借鉴历史经验，第一件事就是改革开放，把主旋律电影和商业市场挂钩，你看那些人还敢不敢这么搞……”
梁嘉辉现在安静地就如同一只鹌鹑一般，一言不发。
“……最后，还有一点。”
杜安一整通的发言下来，嘴巴都有点干了。
“中国的主旋律电影票房起不来，很关键的一点就是人长得丑啊！就算本来不丑的，也硬生生要往丑了画，你想想那票房能高么？”
梁嘉辉的表情有点懵：之前的都还是技术性的探讨，最后怎么突然转到人身攻击上了？
“不可否认，主旋律电影中，牺牲是个百用不烂的好桥段，用得好的话能将影片主题升华，特别能勾眼泪，但也要看对象的——你想想看，同样胸口堵枪眼的一幕，如花和我演出来都能一样吗？”
杜安抛出了这个问题，看向梁嘉辉。
梁嘉辉正要回答，杜安大力地一挥手，霸气自信地道：“没错，当然不一样！”
吊你老母，我还没开口呢，你没错个屁啊！梁嘉辉心中暗叫，杜安却不理睬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演出来电影院里绝对哭晕一片、泪流成河，但是如花演出来呢？别说哭了，我估计不笑场都算不错的了，这是你不能否认的吧？”
杜安说完，又看着梁嘉辉。
梁嘉辉双眼一瞪，不想再像刚才那样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杜安抢话了，可他嘴巴刚刚微张，杜安又是大手一挥，“是了，你也承认了！……”
梁嘉辉看着杜安，内心只有三个字在回荡：宝宝心里苦……
杜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结束这个话题的，反正到最后的时候他嗓子都已经快冒烟了，接过旁边小朱递过来的矿泉水咕嘟咕嘟连续一口直接喝干，而他对面的梁嘉辉有点精神萎靡。
“辉哥。”
杜安喝了水之后，感觉又恢复了战斗力，笑眯眯地问梁嘉辉：“你看，我也说了这么多，摆事实、讲道理，从各个角度进行了深度剖析，所以你现在是否还像之前那么坚持呢？”
梁嘉辉摇了摇头，“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杜安很满意，却还得理不饶人地又加了一句，“千万别勉强，咱们这是一个言论自由倡导和谐交流的剧组，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我是不会拦着你的。”
他选择性地遗忘了刚才是谁三番两次打断梁嘉辉的发言。
梁嘉辉继续摇头：“此乃肺腑之言。”
面对这样一个神能侃、脸上就差写着“你要不服咱们再侃一小时”的主儿，梁嘉辉觉得自己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服软——当然，还有一个因素是，梁嘉辉发现自己竟然真觉得这小杜导说得好有道理啊！
这家伙干导演之前不会是搞传销的吧？

第二百八十节：假大空
“……一个小时之内，各地的军机将会联合起来，发动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空战……”
杜安听着这些话语，眼睛看着面前的多通道监视器，嘴上在轻声说着：“慢，慢……”
在多个监视器画面上，可以看到梁嘉辉正站在卡车上手拿一个车载对讲机在发言——刚才的话就是他说的——另外，他周围围得满满的都是人，把他众星拱月一般包围在中间。
监视器上的几个画面并不是定格不动，而多是在缓慢地变换着——那是摄影师们按照开拍前制定的计划在操作——其中，4号通道是一个梁嘉辉的正面半身景，这也是拍摄计划表中的主镜头。
4号通道的镜头是康俊安在执掌，刚才杜安说的“慢”就是对他说的。
“还要慢啊？”
康俊安在前头听到后边的杜安说的话，低声嘟囔了一声，手下却不停着，很自然地就慢了下来，愈加缓慢地推进。
嗯，这样就差不多了。
杜安看着4号通道画面这样想到，然后又把目光转移开来，去巡视其他几个画面。
从监视器的这些画面上可以看到围绕梁嘉辉站着的人着实不少，粗略一数绝对不下于一百人。
前两天其实杜安也接触过一百多人的戏——就是那场一人面对一百二十辆车的戏——不过在那场戏中，杜安是以演员的身份出现的，而且那些人都坐在车里，只要一起开车就行了，所以难度不是很大，今天这场戏就不同了。
这是活生生地一百多个人在现场进行拍摄，把脸和身体暴露在镜头面前的戏。
一百多人的群戏，这对杜安是个前所未有的挑战，所以他才拜托了解缙帮忙。不过嘛，效果好像就不怎么样了……
“这特么有点扯啊。”
杜安指了指2号通道，那上面有好几个群演目光呆滞在发呆，根本没有按照他要求的那样视线统一。
他的手指又从1号，3号上划过，“这里，这里，都是问题。最离谱的是这里。”他的手指回去，在1号通道的左侧停了下来，只见在那个地方，有三位群演在交头接耳嬉笑着，也不知道有什么开心的事。
杜安转头，看着解缙皱眉说：“这也太离谱了吧？”嘴上虽这么说，却没有叫停。
解缙反问：“所以你也知道有难度了？”说着，他板起手指，数起来，“小孩戏，动物戏，大群戏，是最难的三种戏了，哪个导演都不敢说自己能把这三种戏给拍到完美，都是划个线，过线就行，就像你现在的这场戏。”他指着监视器说道：“你这还算是简单的了，别看人多，但都是背景，遇到那种真正的大群戏你才知道什么叫头疼呢！”
杜安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是解缙又安慰他，道：“剪的时候注意一下就行了。”
杜安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剪的时候注意一下就行了，他甚至是一边看一边在自己脑子里已经剪了起来，确定是能剪好的，这才没有叫停。
他只是觉得这些个群演的表现有点奇葩，让他大开眼界——这样来工作，怪不得就只能当个群演了。
杜安对于群戏感兴趣，解缙的点却和他不一样——解缙对于别的事情更感兴趣。
“话说，你刚才对梁嘉辉说的那些话，都是你自己想的？”
杜安看都没看解缙就点了点头，“嗯。”
解缙沉默不语，眼神有些异样。
杜安刚才“忽悠”梁嘉辉没一会儿的时候他就回来了，所以听到了很多，包括现实与土论、感情的真假论、改革开放论、听起来很是无厘头的角色美丑论之类的。
深得他心。
“主旋律电影，我也拍过……”
解缙缓缓开口，“《红色娘子军》，看过么？”
杜安根本就没看过解缙一眼，眼睛一直盯着监视器，点了点头。
《红色娘子军》他当然知道，算是解缙的代表作，也是一部主旋律电影。
他还知道这部电影曾经创造了国内6亿观影人次的纪录。
当然，其中有一些是政治放映，但是就算刨去这部分因素之后，这观影人次也是极为恐怖的，放到现在的话，超过如今票房第一的《英雄》根本就是分分钟的事，这其中的差距就很好地说明了为什么解缙是毫无争议的扛把子、张艺某却只能是当代大佬之一。
两个导演在聊天的当口，那头的梁嘉辉敬职敬业地表演着。
“……人类这个词，在这个时刻有了新的含义……”
解缙突然一笑，问道：“我怎么感觉你之前对梁嘉辉说的话，很多都是在影射《红色娘子军》呢？”
说完看着杜安。
杜安依旧没有看他，只是说道：“不是影射《红色娘子军》，而是因为《红色娘子军》是源头。”
“在那个年代里，《红色娘子军》是不错的电影，是经典，但就是因为它是经典，这才糟糕。之后的很多人都在模仿这部经典，模仿它的桥段，模仿它的牺牲，同时也一并地把它的脸谱化、把它的假大空都模仿了去，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一个词叫做时代的局限性。”
杜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或者是他们不愿意去意识，说到底还是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问题。”
解缙不说话了，两人一起看着监视器。
“……我们不能再为小事自相残杀，要为共同的利益团结一致，那就是，生存的权力……”
监视器上，梁嘉辉的情绪逐渐在提起来。
这也是两人之前争执的方面：梁嘉辉厌恶主旋律塑造人物假大空的那一套，想要人性化的演绎，杜安一直都赞同，不过到了这里，他突然要求梁嘉辉加料了，而这是梁嘉辉所不能接受的。
不过他最终还是被杜安说服了。
“其实主旋律现行的那一套也并不是就毫无可取之处了，比如说你搞出来的这种人物塑造方式。”
杜安指着监视器，也不管解缙就在他旁边，直接说道：“看多了固然恶心。”
恶心？解缙哭笑不得。
杜安继续说：“但是有的时候用一下，效果还不错。就像是盐，放多了齁得慌，放少了又不得劲。”
他说完后就闭嘴了，解缙也陷入了沉默，两人重新又望着监视器。
“……也许天意如此，今天又是解放日。60年前的今天，我们赶走了入侵者，解放了中国大部分地区，如今，我们又要再度为自由而战……”
4号通道还在以一个极度缓慢的速度推进，只见监视器上的梁嘉辉说到这里，握着车载对讲机的手紧了紧，嘴巴抿了一下，眼睛眨了眨，轻吸一口气，又继续说了下去：“……只不过这一次，我们不再是为了反抗迫害，而是为了生存，为了活命的权力而战……”
杜安举起右手、握拳，慢慢向上捅去。
“……如果能够胜利，十月一日，将不再只是中国的节日。”
梁嘉辉停顿了一下，4号通道继续推进，已经从半身景变成脸部特写了。
“而是全世界人民一同宣誓之日！”
梁嘉辉接收到了杜安的示意，情绪继续提升。
“我们不会束手就擒！”
杜安的手再举高一点。
“我们不会任人宰割！”
继续抬高。
“我们会生存下来！”
“我们会渡过难关！”
杜安的手已经完全伸直，一柱擎天。
“这是最后的战争，而我们必将凯旋，一起庆祝这解放日！”
而分布在场内不同角落的几个场务立刻大动作做手势，在他们的示意下，场内的群演开始激动地欢呼起来，叫什么的都有。
杜安也不去管他们叫的具体内容了，反正这里是肯定要后期再做收音的，场面出来就够了。
当然，现在只是一个整体场面出来，具体细节还要接下来慢慢再拍。
又等了好几秒，感觉素材出得差不多了，杜安才下了指示，“停！辉哥你过来一下！”
把梁嘉辉叫了过来后，杜安叮嘱了一番：“刚才做得很好，不过你好像又有点过了，我们再来一遍试试看能不能更好如何？这次你就稍微收一点点起来……”
电影很多时候本来就是一个磨的事情，就像是锻造一把武器一样，一点一点重复地反复敲打，最后才能出来好东西，一次成型的还是少数。
沟通了一会儿，确定梁嘉辉明白后，杜安就把他放回去了，又等群演们在安排下重新归位，就又开始了第二遍拍摄。
“开始！”
“……一个小时之内，各地的军机将会联合起来，发动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空战……”
梁嘉辉重新又开始演讲，这次他的情绪起点所处在的高度让杜安觉得很舒服。
这老演员用着就是放心，专业技能过硬，这次应该是能过的了。
想到这，杜安还抽空把今天的拍摄计划表拿过来翻开看了下：这次要是过了的话，接下来的戏就是梁嘉辉饰演的主席亲自上阵登上飞机、准备去打外星人了。
解缙在旁边也看到了，对于这剧情看过剧本的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不禁摇了摇头，“主席亲自开飞机上前线……不现实啊。你刚才还说我假大空，现在你自己也假大空了。”
杜安知道解缙对此一直有异议，之前还曾经向自己提过。
他刚才正好攻击了解缙的《红色娘子军》，也不介意再多说一点了，于是说道：“这里的假大空和你的假大空是不一样的，你的假大空是人物情感上的假大空，我这里的假大空是行为规则上的假大空，两者的概念是不一样的。情感是基础，不能动，要真切，但是行为规则是表象，是旁枝末节，为了剧情和主题的需要，动一动也无妨。”
“我承认，这样一动会有弊端，但同时它也带来了益处，和弊端相比，它的益处是更多的。盈利超过损耗，这就值得我选择这种方式。”
解缙看表情有点愣，半晌才叹道：“反正我是说不过你。有的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一位导演还是一位商人，你的思维方式太奇特了，这都能用商业的方式来量化处理。”
很多导演的入门第一课就是不能达到完美也要竭尽全力地追求完美，在他们的教育系统中，电影是一门艺术，可杜安却截然不同——这人根本就是把电影当作了一笔简单的买卖来处理。
解缙甚至觉得杜安这人的心中对于电影这门艺术没有半点敬畏之心。
不过杜安的这种奇特性，或许才正是他所需要的东西。

第二百八十一节：回来啦
嘈杂的教室内，宋甄把书本左右一划拉、迅速摞成一堆，然后塞进青绿色的包里——这是一个帆布包，很明显不是新货，有好几处地方的褪色痕迹甚是明显，都有些泛白了，不过从这也能看出来这个包的主人对于这个包很是爱惜，一看就是经常洗。
把书本文具都收进了包里后，宋甄站起身来。
她的前后左右都是学生，或坐或站，嬉笑打闹着，她还听到有人甚至都开始讨论晚饭吃什么的问题——现在是下午第二节大课的下课时分，已经四点多将近五点，要是不嫌早的话确实是可以去吃晚饭了。
宋甄把包往肩上一背，转身迈出座位。
“甄甄。”
在她之前那座位上靠里的女生站起身来，出声问道：“明天要不要帮你带早饭？”
宋甄摇了摇头，“不用了。”
那女生点了点头，“行吧。”
宋甄于是转身，往教师后方走去，就要离开，却在刚迈出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宋甄。”
宋甄再度停住脚步，稍一迟疑，还是转过了身来。
只见在她的身后、两张课桌中间过道上站着一个满面阳光笑容的帅气男生。
男生身子有点倾斜，稍抵着左侧的桌子，一手撑在桌子上，另外一只手上握着两张门票一样的东西。
夕阳从窗外进来，将男生镀染了一身金黄，令人光是看着就仿佛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温暖，而由于光线角度的关系，男生的眼睛在阳光中闪烁，像是在发光，配上他俊俏的面庞、温暖人心的笑容，很有一种“哇噻”的感觉，少女杀手形容的约莫就是这种人了。
“我有两种今晚的电影票，《阿司匹林》，新上映的。”
男生扬了扬手上的电影票，这么说着。似乎是觉察到自己这样稍有些突兀，他抓了抓头发，笑了一下，解释道：“本来是跟阿雄去看的，但是他临时有事要陪女朋友，所以就去不成了，然后又听说你喜欢看电影，就想着也不要浪费了，不如就请你去看吧。”
“所以，怎么样？”
教室内的嘈杂声稍微低了下去一些。
有男生乐呵呵地看了这里两眼，然后就不再理睬，与朋友一道勾肩搭背离开了教室；有女生还是在状似亲密地交换着八卦，不过从她们不自觉压低的声音、竖起的耳朵和时不时瞥过来的视线可以看出，她们的心思已经完全集中到了这里；还有男生就坐在阳光男生的身后，此刻正用拳头轻轻地捶打那阳光男生的后腰，默默给他加油打气。
宋甄认识面前的这个男生——这特么不废话么，都是同学，还都相处过一个学期了，能不认识？
这男生叫严骏，算是班草，学习成绩不错，运动能力又强，还是篮球社的，十足的抢手货——据说班上至少有七八个女生暗恋他，其他班的就更不用说了。
至于宋甄为什么能得知这些信息……虽然她平时除了学习工作外什么都不会去特意关注，不过女生嘛，八卦是天性，磨灭不了，和其他女生相处的时候她也听到了学校里不少八卦，其中关于严骏的就占了很大一部分。
“不好意思。”
宋甄看着他，说：“我还有事，你找别人吧。”
说完，直接掉头，从后门离开了，独留严骏一个人站在夕阳中拗造型，刚才还暖意满满的笑容此刻看着甚是苦涩，眼神中还有些错愕，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会被这么干净利落地拒绝。
其他那些看热闹的也都是一副错愕的神情，面面相觑着，似乎是不敢相信严骏还会被拒绝、尤其还是这种半点机会都不给的方式拒绝，唯独刚才那个问宋甄要不要给她带早饭的女生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情况都不了解清楚就敢出手，活该你被拒绝，哼哼。”
那女生低声呢喃，转又自语起来，“不过严骏竟然喜欢甄甄？这倒是真没有想到……”
宋甄却不知道教室内此刻众人的反应——她也不想知道——她只是埋头往前走着，下楼，拿车，然后骑出了A4楼，骑出了南区，骑出了校园，往家的方向骑去。
可能是今天整个南扬市下班的人一下子变少了，可能是路况变好了，可能是竞技状态比较好，反正宋甄骑车到家的时间比往常快了那么十分钟。
到了许家巷后，宋甄就下了车来，正要推车进去，她却停住了，把脑袋往旁边一转。
街边停着一辆小汽车，贴了膜，可以反映出人的脸来。
宋甄就这样一手把着车把手，站在汽车旁，扭着头，借着阳光看着车窗上倒映出来的那个少女。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好半晌，她突然伸出右手在刘海上拨了拨，接着就转过身推着车往里走去。
“王叔叔。”“李奶奶。”“张爷爷。”……
她一路走着一路招呼着，最终走到自家门口。
门开着。
她将车子推到一旁的小车库里，锁好，将车篓里的帆布包重新拿了下来，背上，来到门前，站定。
屋内的光线不是太好，但是宋甄十几年来早就习惯，所以这并不妨碍她看到屋内的景象——一个男人正坐在她家的沙发上，低着头，伏案在茶几上写着什么东西。
她站在门口挡住了光线，光线的变化没一会儿就被那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感受到了。
那男人抬起头来，看到她，略有些拘谨站起身来，打了个招呼，“回来啦。”
宋甄把目光移了开来，径直走进房内，转头左右看了看，“我妈呢？”
“买菜去了。”
男人这样说，目光扫到宋甄的帆布包上停顿了一下，接着转开，重新又坐下来。
宋甄进去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放下，然后出来，随手打开电视，自己则绕过茶几，走到男人坐着的沙发的另一侧上坐下，中间隔了差不多一个人的距离。
两人之间静默无言，良久，宋甄才看了一眼茶几，开口道：“这是什么？”
“这？”
男人指了指自己摊在茶几上的本子，见到宋甄点头，他说：“新剧本。最近事多，到处跑，所以就把剧本也就随身带着了，有空了就写一会儿，利用好碎片时间嘛。”
宋甄没有对他的话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又问了一句，“叫什么名字？”
男人把本子合上，给她看封面——只见这笔记本的封面上写了两个字，“楚门”。
“《楚门的世界》，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这个名字了。”
男人正是杜安。
给宋甄看完封面后，他又重新把本子摊开到刚才写到的地方，只见在本子的最后是两句话。
“有什么是真实的么？”
“你是真实的，所以大家才这么爱你……”
这是他刚才写下的内容。

第二百八十二节：我是上帝
沈慧芳家在某种意义上是杜安的第二个家。
对于这个自己事业开始的地方，他一直有种归属感，这也导致了他即使搬了出去、在南扬市有了自己的家，每年也会抽时间回来看看，给予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说“垫付”一下宋甄的学费，买点东西之类的。不过他也很好地把握着分寸，不至于干扰沈慧芳一家的正常生活，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
而这次从干肃拍摄回来后，他也例行来看望一下沈慧芳。
坐在他旁边的宋甄问：“报纸不是说你正在拍《解放日》的吗，那电影都还没上映呢怎么又有新剧本了？”
杜安被问得一愣，也不知道为什么宋甄这小姑娘突然对电影行业的事感兴趣了，不过还是老实回答：“《解放日》拍得差不多了，基本上就等女主角选出来补拍一下素材就能杀青，接下来就全都是后期制作的事了，所以我现在的工作算是稍微轻松了点，不像之前那么忙了，也可以做点别的事了，包括下一部电影。而且这部电影是早就答应了别人的，结果剧本都还没出来呢，怎么着也得把剧本先赶出来给人家看看。”
宋甄不说话了，杜安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听她开口，也不去睬她，重新低下头看着本子、拿起笔来，就打算在刚才的内容后面再写下去，但是笔锋刚接触到本子，就听宋甄的声音传来。
“这个新剧本是讲了个什么故事？”
杜安抬起头来，有些无奈：他以为她想跟自己聊一聊，于是等着，结果她不说话；他以为她不想讲话想看电视了，结果她又开口了。
“你什么时候对剧本也开始感兴趣了？”
杜安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宋甄的回应则很快。
她瞪了杜安一眼，“你管我！”
好吧，惹不起你还不行么？
杜安张张嘴，正要说，宋甄却又加了一句：“如果涉及到商业机密那就算了。”
“这倒没有，只不过是一个初步的剧本而已。”
剧本剧本，一剧之本，很多人的概念中剧本是非常重要的，杜安曾经也这么认为，但是真正接触这一行并深入进去之后他才发现，剧本固然重要，但却没有他曾经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对于一部电影来说，导演、演员、摄影、灯光、配乐等等，每一项都很重要，剧本并无法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所以说说也无妨。当然，关键还在于宋甄是沈慧芳的女儿，他心底里约莫把这小姑娘当成了亲人，很是信任。
这就像是在和姐姐或者苏瑾聊天的时候他并不需要刻意去隐瞒什么。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真人秀的故事。”
杜安把笔放下，想了一下该怎么说，然后开始了。
“你从小在这座城市出生、长大、上学，然后你以后会结婚、生孩子，一切都很正常，每个人都是这样过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所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虚假的呢？”
杜安看到宋甄挑了一下眉毛，显然是一下子没明白“虚假”是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小学同学、你的老实、许家巷的这些老街坊们，甚至于你的母亲、我，全都是演员？”
“其实你的母亲不是你的母亲，她只是拿着固定的薪水来扮演你的母亲、陪伴着你成长，我也不是杜安，我其实叫庄博一，是一名演员，甚至于你的父亲没有死——那只是剧情需要，事实上他现在在某个地方正活着好好的。”
“在你看不到的时候，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比如说刚才在你没回来的时候，其实我和你妈妈、你的高中老师、还有你死去的父亲在一起打麻将，而收到了你回来的信息后，我们就散了，你的高中老师和你爸爸离开了，你妈妈去买菜，我则坐在这里写剧本等你回来。”
“你所认为的‘世界’就是一场真人秀，南扬市就是一个巨大的摄影棚，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都是演员，有一个像是上帝一般的制片人操纵着这一切，而‘世界’外的人通过南扬市无所不在的摄像头来观察你的生活，看着你长大、看着你面对各种事，以此来取乐。”
杜安说到这里歇了下来，缓了两口气作了总结发言，“这就是《楚门的世界》。”
他看到宋甄听完这一番话之后，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
“喂？”
他伸出手来在她面前晃了晃，“傻了？”
宋甄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他良久，才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爸爸没死？”
杜安一愣。
这重点抓的，也太歪了吧？
继而苦笑，“这只是剧本，你不要太当真了。”
“但是确实有这种可能。”
宋甄现在的表情异常认真，盯着杜安眼睛一眨不眨。
杜安也是无语了：这小妮子也太容易钻牛角尖了。
不过他也确实没什么好办法，只好不去睬她，低下头重新又开始写剧本，而等到他把眼下这页写完的时候，宋甄终于重新又开口了。
“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能骗到这么多钱了，太会忽悠了。”
杜安闻言，满头黑线。
什么叫骗啊？咱是堂堂正正地赚钱好嘛！
他就想反驳，不过想想和一个小姑娘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只好按捺下来。
他这边不想开口了，那头的宋甄却似乎被这无比巨大的脑洞勾起了兴趣，思维发散了下去。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节目的话，会有人看吗？只不过就是普通的日常生活，有什么好看的？这么庞大的一个制作连成本都收不回来吧。”
杜安本来想随便说一句“你觉得没人看那就没人看吧”来敷衍过去的，可是抬起头来话刚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他想到了自己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然后他原本要出口的话变了。
“我想应该会有人想要去看的话。”
“对于他人隐私的探知欲望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所以现代法律才会从立法上来保护隐私权。而一旦让人自愿打破这种枷锁，那么引起的连锁反应或将是爆炸性的。”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几十万人围观一个人吃饭、逛街的情况将会屡见不鲜，就像是电影刚诞生的时候，很多人看到《朗德海花园场景》，看到人们在走动，也都觉得‘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但是如今电影已经成为了第七艺术，成为了一个庞大的产业，渗透到了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未来的东西，谁也说不准。”
杜安的这番话与其说是说服宋甄，不如说是给自己心理暗示。
他必须有信心，如果连他自己都没有信心，这件事还如何做下去？
“《朗德海花园场景》……”
宋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很陌生，不过重点不在这里，所以她也就略过不管了，只是看着杜安又问了一句：“所以你是楚门？”
她觉得，这种脑洞大开的构思，如果不是杜安曾经把自己幻想成“楚门”的话，怎么也想不出来的吧？
“不。”
杜安摇了摇头，异常坚定地说道：“我是上帝。”

第二百八十三节：催婚
我是上帝……
听到杜安的话，宋甄很想特不屑地嗤笑一声，然后回上一句“你不是上帝，你是二”，顺便再给个白眼，但是在接触到杜安此刻那异常坚定和决然的目光后，她本将出口的话语停滞在了喉咙口，出不来了。
她只是“嗯”了一声，转过头去看着电视，不开口了。
杜安对宋甄的表现有些诧异。
这个小姑娘一向都是以刺他为乐，刚才还在说他又骗又忽悠的，怎么转瞬之间这么安静了？
不过既然宋甄不开口，他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地主动去撩拨她，于是重新又低下头去写起剧本来。
……
每一次杜安的到来，都会让沈慧芳准备上一桌丰盛的饭菜，今天也不例外。
盐水鸭，红烧肉，清蒸鲤鱼，香菇青菜，西红柿炒蛋……这些都是沈慧芳拾掇出来的，此刻这些或用盆或用碟子装着的菜摆放在沈家的那张小茶几上，几乎把整个茶几都已经盖满，周围的碟沿都伸到了茶几外，看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一样。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大门关着，屋顶的新日光灯亮度还不错，洒下雪白的光线铺满屋子，以茶几为中心最亮堂，越往周边越是昏暗，到厨房里已经有点黑了。
在灯光的照耀下，红烧肉泛着油光透着亮，白嫩嫩的清蒸鲤鱼蒸腾着热气，香味扑鼻，另有一只手拿着筷子在这些菜上划过，夹起一块油光水亮的红烧肉、在盆子的边缘又抖了抖，将上边的油抖去一些后，这只手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用筷子夹着这块红烧肉越过清蒸鲤鱼和香菇青菜的上方，放到一个碗里。
“今天这肉还不错，都是肋条。”
沈慧芳笑看着杜安这样说道，接着转过头，又伸出筷子在清蒸鲤鱼上戳了两下，从肚子上夹下一片鱼肉放进宋甄碗里。
“鱼肉蛋白质多，多吃点对脑子好，你平时学习那么辛苦，多吃点鱼。”
杜安看到自己对面坐着的宋甄琼鼻一皱，似乎是对于母亲还把自己当小孩子对待有些不满。
他无声地笑了笑，低头，夹起沈慧芳夹给自己的那块红烧肉大口吃了下去。
味道很不错，有家的味道。
是的，家的味道。
即使在离开了这里之后，杜安也时不时地来这里看一看、坐一坐，经常性地提供帮助。曾经杜安以为自己这样做主要是为了报恩，报答沈慧芳在自己最困难的那段时间也没有把自己赶出去，不过慢慢地他开始发现，他并不是在报恩——或者说，他只有一小部分是在报恩，他更多的是对于这里有了情感寄托。
他潜意识中把沈慧芳当成了以故母亲的替代品，他在这里体会到了消失许久渴望许久的母爱，所以他才无法切断自己和这里的联系。
当然，母亲这个名次代表的含义除了温暖外，唠叨也是必不可少的，沈慧芳就很好地贯彻了这一点。
“对了，小杜，你什么时候结婚呀？”
杜安噗嗤一声差点把自己嘴里的饭喷出来。
好不容易捂着嘴把饭菜咽下去，他才苦笑着道：“沈阿姨，我才多大啊？这还早吧。”
虽然他确定自己是很爱苏瑾的，将来也是肯定要结婚的，但是现在谈这个问题对他来说真的感觉还是太早了点，他还没有准备好。
沈慧芳却不同意，“你都25了，都是奔三的人了，现在不结婚还准备……”
“妈，你这鱼蒸太久，肉都烂了。”
“烂了？”
沈慧芳被突然出声的宋甄转移了注意力，夹了一筷子鱼肉尝了尝，眼神疑惑，“还好啊。”
杜安没想到这小姑娘会出声声援自己，意外之余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目光，宋甄却是看都没看他，只是对沈慧芳说：“你多尝两口，真的烂了点。”她说着，又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沈慧芳碗里。
沈慧芳一时之间还真被转移了注意力，不过吃了两口饭之后她突然一拍大腿，又想起了这一茬。
“小杜啊，真不是阿姨催你，不过你真的得为以后打算了。”
“阿姨也知道，你现在很风光，但是这种风光又能持续多久呢？这娱乐圈终究不是个正经工作，谁也不知道你以后会怎么样，就像最近报纸上登的那个阿涛，以前不是也很风光吗？我还记得我是小姑娘那会儿大街小巷全是他的歌，可是如今都破产了，过得多惨啊。所以啊，你还是趁着现在还能赚钱，早点安定下来的好。”
沈慧芳说的那个“阿涛”杜安知道，对于沈慧芳的担忧，杜安也表示理解。
沈慧芳觉得娱乐圈是一份不靠谱的工作，这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没有稳定的薪酬，五险一金落实不到位生活没保障，有活儿干活没活儿闲着吃了上顿没下顿，这些都是人们对于娱乐圈从业人员的固有印象，时不时还爆出某某某破产，某某某落魄到一把年纪了出来卖保险什么的，都更加加重了这种不靠谱的印象，也难怪沈慧芳会有此担心了。
现在的娱乐圈与其说是一个行业还不如说是一个赌场，赌赢了的，风光无限，赌输了的，落魄潦倒，而且就连这种输赢也都只是暂时的，只要身处这个行业，就永远有输的可能，因此也不怪旁人觉得这行业“不靠谱”了。
“沈阿姨，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现在手头上的事情太多，一时半会还真的结不了婚。”
杜安现在是痛并快乐着，一方面，他有点烦沈慧芳唠叨着催婚，一方面他却又有点享受这种真诚关心的亲情。
“而且我相信娱乐圈的不稳定只是暂时的，就像每个行业都需要一个发展过程一样，娱乐圈也需要。我相信终究有一天，从事娱乐行业会成为一个普通的职业选择，成为一个‘正经工作’，就像你选择当售货员还是当文秘一样，它将和所有的社会工作并无二致，有固定工作日和休假，有五险一金的社会保障，有公费旅游，有工龄工资，有年终奖和尾牙，它不再这么不靠谱，就只是一份普通工作。”
杜安侃侃而谈着，像是一个面对母亲忍不住想要炫耀自己新玩具的小男孩，希望得到母亲的夸赞。
不过他终究不是小男孩了。
“并且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他说到这就适可而止，闭上了嘴，低下头准备开始吃饭，沈慧芳却接着他的话又说了一句。
“就算你现在事情多，阿姨也觉得你还是应该把结婚的事提上日程来考虑了……”
我的天老爷！
杜安心中哀叹一声，一脸苦相，刚扒起的一口饭手一抖，又重新落回了碗里。
沈慧芳的这种执着他也是服气了。
这边厢两“母子”在上演催婚的戏码，那边厢亲女儿倒成了外人了。
不过宋甄也不计较，只是安心地吃着自己的饭，时不时帮腔上一句“他们圈子里不到三十岁就结婚的都没出息”“妈你再说人家心里要不耐烦了”之类的话，也不知是帮杜安呢还是给杜安添堵。
而从窗外看进来，一片祥和，其乐融融。

第二百八十四节：大佛
“吱吱吱……”
这是自行车钢丝辐条上串着的滑珠随着车轮转动上下滑动所发出的声音，回荡出去，在寂静的小巷中清脆无比，但是马上就被前面追逐跑过的顽童们的笑声掩盖了过去。
自行车的声音停止，杜安默默地侧了一下身子，让过了一个向着自己冲过来的小孩，由他从自己右腿边冲了过去、再等他后边那俩小孩也嬉笑着冲了过去，这才把身子摆正，向着外边走去，而他身旁的宋甄也推着车子和他并排向前面走去。
这是两人吃完饭，走了——宋甄今晚本来是不走了，明天再去学校，但是得知杜安是开车来的，沈慧芳就让他走的时候把宋甄带上送回学校了，省的她明天早上还要早起骑车去学校。
小巷两边人家的门基本都开着，里面或黄或白的灯光透射出来，一会儿将两人的影子在右侧的地面拉出来，一会儿在左侧拉出来，变幻个不停。
“咿呀呀话说那张翼德……”“欢迎收看今天的新闻联播，今天的主要新闻内容有……”“啊要辣油啊？……”“吃好没！快点吃，我要洗碗了！……”……
杜安并没有特意去倾听，但是这条巷子就这么窄，而且家家户户门都开着，里边有什么动静从巷子中经过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配上这青苔丛生的小巷、昏黄的灯光，历史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南扬这座城市的烙印，这是过往的生活，这是民俗。
而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杜安相信不用多久这里就会拆迁，替换上冰凉的钢筋丛林，到那时候，别说听到隔壁人家的嫌隙了，恐怕就连邻居姓什么以后都会成为一个大难题。
生活会越来越好，生活会越来越糟。
“到了。”
身边清冷的声音把杜安的注意力抓了回来，然后他看到了周围的景象——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过小巷、走到了巷子口。
街边左右两侧过去是一排商店，服装店手机店水饺店饭店药房超市等等一应俱全。
此刻正是迎来晚上的黄金时段，这些店家都把灯光打得通亮，照到了前面的大马路上，另外还有很多店家在门口放置着揽客的灯箱，于是灯光更为耀眼，和小巷中那昏暗静谧的场景完全就是两个场景。
巷口就像是一道结界，隔绝出过去与未来。
大概真是导演当多了，杜安面对这种场景忍不住就在心里感慨起来，一时之间忘记了说话，他旁边的宋甄则是看了他一眼，握了握车把手，稍把车往前一推。
“你不用把我妈的话太当真，我自己骑车回学校就行。”
她的声音很清冷。
杜安这才终于完全回过神来，赶紧一把拉住她的车后架，道：“不行，这离你学校可不近，你骑过去不得半天啊？而且这大晚上的，你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骑车在外面晃也不是个事儿。”
他干脆上前一把从宋甄手中抢过了车笼头，向右侧推去，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来。
他的车就停在前边不远处。
杜安本以为自己的这辆宾利人高马大的，脸那么大，一看就敦实，装个自行车还不是小菜一碟？但是真当他把自行车拎到后车厢里才发现根本盖不上，就跟人家的出租车没多大差别。
敢情就是脸大，屁股并无法跟得上。
没办法，只好敞着。
杜安固定好自行车后，和宋甄来到前面坐进车里，正要开车，手机响了。
来电的是解缙。
杜安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拿着手机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一边系着安全带，想不通解缙这大晚上地给自己打电话有什么个事。
“喂？”
杜安先接了电话，也不急着开车，“老爷子您有什么指教？”
解缙那头没心思跟他绕弯子，直接切入了主题，“我听说你回到南扬了？”
“嗯哪，怎么着，老爷子您也在南扬？”
解缙没有回答他的话，直接简单明了地又问了一句：“你现在有时间吗？”
这下子杜安有些奇怪了：这老爷子怎么听起来一副有点急的样子？
“时间倒是有，什么事？”
“你在干肃的时候不是托我帮你找点人吗？我试着联系了几个，其中有三个正好最近来南扬这边办事，不过明天他们就要离开了，所以你现在如果有空的话，看看是不是能出来一下。如果错过了今天的话，那么你想见他们几个就只能分别尚海北金好几个地方飞了，费时费力。”
杜安这才明白了怎么回事——这解缙老爷子的办事效率有点高啊，刚从干肃回来没两天就把事情办了，政府要有这办事效率别说一周双休了、一周五休民众也没意见啊。
“行啊，老爷子，有一套。”
杜安笑着夸了对方一遍，又问道：“对了，对方是谁啊？”
电话那头的解缙说：“联系的人挺多的，今天刚好在南扬的这三个是孙道林，秦宜，田桦。”
“哦，是……”
杜安突然把下面的“他们啊”三个字憋回了肚子里，眼神一时有些呆滞，眼珠子甚是僵硬地转了一圈，又重复问了一遍：“是谁？”
“孙道林，秦宜，田桦。”
杜安听得清清楚楚，这下没有再重问，肚子里却已经是哀叹起来了：老爷子啊老爷子，我只是想拜托你帮忙找点用得上手的靠谱的人，谁让你把这些个大佛都请过来了啊！
孙道林，秦宜，田桦，这三位都是跟解缙同时代的人物，不过和之前已经遁入了半隐居状态的解缙不同，这三位真是闲不住的主儿，还活动在娱乐圈呢，每年华表奖基本上也都能见着这三位的身影，而且如果杜安没记错的话，这三位都有华表奖颁发的终身成就奖。
怎么就把这三位给找过来了？这跟杜安想象的出入有点大啊。
不过仔细一想也是，解缙本身就是这个年纪，要找人的话第一时间想到他的同龄人也没错，而且就他那咖位，认识的人自然也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杜安真不知道说解缙什么好了——他是该夸他呢，还是骂他呢？而且那三位也是的，真不知道解缙对他们说了什么，他们竟然会同意见自己，难不成还真打算给自己这小辈打工？
杜安脑中一时思绪繁杂，不过很快就收拢了心思，问：“在哪里谈？”
“我等会儿把地址发给你……”
挂断电话后，杜安看了眼解缙发给自己的地址，心中一咯噔：这地儿倒不偏远，只不过刚巧和宋甄的学校一个南一个北，要是自己先送宋甄去学校的话就得让对方先等上一两个小时——初次见面就让人等可是不礼貌的，而且对方还是那三个人……
他倒也有心让宋甄坐出租回学校，车费他来付就是，只不过依照他对宋甄的了解，这小姑娘指定不愿意、宁可回沈慧芳住下明天再走，这情况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沈阿姨让他送一下女儿结果一转眼女儿就回来了，这让沈阿姨怎么看他？
左右为难啊。
杜安想了半天，只剩下了一个办法。
“宋甄。”
他转过头来看着宋甄，说道：“我这边有点事，要去的地方刚好跟你学校是反方向的，要是先送你回学校的话，怕是就赶不上了。你看，要不然你先陪我去办事？放心，很快的。”
杜安紧盯着宋甄的眼睛。
宋甄缓缓转过头来，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静默无言。
良久，才听得宋甄说道：“行。”说完就转过头去看着前方，全程面无表情，杜安心里则是长出了一口气。
别看这小姑娘平时别扭，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

第二百八十五节：十八线
和解缙见面的地点是将军路上的一家茶座。
这家茶座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倒很是雅致：外墙用假木装饰，上面点缀着花草树枝，门口一侧还斜支着一杆幡，上书“李记茶馆”四个隶体大字，后边是一排LED小灯，灯光透过幡射出来，将这独特的招牌照得清晰。
杜安带头走进了茶座，宋甄跟在他一侧，稍落后半步。
他本来是想把宋甄留在车里的，但是稍微一想，似乎不太好：把一个女孩子关在车里等他出来这算个什么事儿啊？虽然他嘴上说着很快就完事，但是具体要谈多久并不确定呢。
于是就把宋甄也给带上了。
跟服务员说了包厢后，服务员就示意他们跟着他走——因为杜安戴着墨镜口罩全副武装，所以这服务员也没认出他来，只是觉得这个人大晚上戴墨镜也许是个智障。
这家李记茶馆不仅外面装修得古典雅致，里面也同样很有韵味：大厅里的座位都是木制的，桌与桌之间用盆栽隔开，到处都是窗棂门框，以塑料枝蔓缠绕其上，一眼过去看不到半点现代化的物体。
穿过大厅，跟着服务员七拐八绕，最后进到了解缙所在的房间。
把两人引到后，服务员就离开了，杜安这才摘下墨镜除了口罩，看着房间里的人。
房间中间是一个茶几，上面摆着格式茶具，周围围了一圈木沙发，现在正有四位老人坐在上面，其中坐在最里面正对门口的是解缙，另外三个一男两女，正是解缙给他找来的那几位未来员工了。
“来啦。”
解缙打了声招呼，目光在宋甄身上扫视了一下，也没说什么，直接指了指他对面的空位，“先坐吧。”
等到杜安和宋甄两人坐下，他开始给他们介绍起来，“这位是孙道林，跟咱们都是同行，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导演。”他的手伸向坐在他左侧的那位老年男性示意了一下，然后又伸向他右边，“这位是秦宜，这位是田桦，都是演员，演过一些电影，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演员了，还都带过学生，教学经验也算是丰富。”
最后他才把手伸向杜安这小辈，对那三人介绍道：“这是小杜，杜安，就是我向你们说的那后辈了。”
杜安很有礼数地站起身来对着三人分别小鞠了一躬，“三位老师好。”
他一时也不知道叫什么好，干脆就叫老师了，不至于狗腿又显得很尊敬。
三人打量着杜安，秦宜先开了口。
“解老你就不用介绍了，要说认识，我们仨认识小杜可比你要早。在去年华表奖上的时候，我们就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我们也是亲眼看着小杜是怎么拿走了华表奖最年轻的最佳导演的奖项的，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秦宜笑眯眯地这样说着，其他两人都分别附和了一声“是啊”后也不说话，就是看着杜安。
杜安看着这三人，有点不舒服——他怎么觉着这三人的目光像是在看上门的毛脚女婿一样？跟自己第一次和苏瑾父母见面时的感觉太像了！
这三人的目光让杜安觉得甚是尴尬，赶紧把一旁的宋甄拉了出来作了挡箭牌。
“解老，三位老师，这是我妹妹，宋甄。今天我刚好去她家吃饭，吃完饭后本来打算送她回学校的，结果解老你的电话就过来了，我想着左右没事，就带她过来见见世面了，你们不介意吧？”
解缙摇了摇托，看了宋甄一眼，笑着说：“没事，咱们谈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可介意的？不过你这妹妹气质不错，又有你这个哥哥，以后在娱乐圈肯定也是一帆风顺，说不定在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她出现在华表奖的舞台上。”
杜安听懂了解缙的意思，赶紧摇了摇头，说：“她是要当医生的，并没有打算往娱乐圈方面发展。”
解缙一愣：看到杜安专门带了一个小女孩过来，他以为这意思很明确了，就是让这小女孩来刷个脸让他们有机会多帮衬帮衬的，没想到根本不是？这倒是怪了，单纯地过来见个世面叫个什么事啊？把这里当社会实践的场所么？而且一个医生跟他们这几个娱乐圈的见什么世面？……
解缙甩了甩头，不想这些了，直接切入了主题。
“小杜啊，这人我也给你找来了，你看看，这还算满意吧？”
杜安摇了摇头，“不满意。”
解缙点了点头，“你既然满意了，那你要做的事是不是能……”解缙说到这里话语突然凝噎住了，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诧异地看向杜安。
“不满意？”
不单是解缙诧异，孙道林秦宜田桦三人也是同样地诧异：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年纪上来了，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的地位摆在这里，这些年来就算真有人嫌弃他们这三个老家伙，也都是在背后说说，还从来没有人当着他们的面说不满意的呢。
现场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杜安突然笑了起来，道：“解老，《乌鸦与麻雀》、《遥远的爱》、《白毛女》都是曾经造成万人空巷的经典作品，三位前辈的技术水平也都可见一斑，这点我自然是非常满意的，甚至远远超过我的期许，解老你可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不过惊喜过后就是忧愁了。”
三部作品一扔出来，再一奉承，三人的面色明显缓和下来：这些作品都是上世纪中叶的，分别算是三人的代表作。
现在的年轻电影人很多连听都没听过这些电影的名字，就算听过这三部作品的，可若是没有专门去研究过的话也是不会知道三部作品跟他们三人的关系，杜安却能随手拈来，这让他们对于这位年轻人的感官一下子甚好。
杜安一边说着一边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几人，看到三人的面色就知道这事过去了——这还得多谢解缙了，要不是他的那本《雕刻时光》里曾经提到过这些作品，他还真说不出来。
然后他继续说了下去。
“解老，我之前也跟你说过这工作工资不会太高。”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解缙代表三人表态“工资都好说”，看那模样，像是工资都不要准备义务工作了，实在可怕。既然工资搪塞不过去，那就从别的方面入手，于是杜安也不管他们，径自说了下去：“说句实在话，三位老前辈这也都是含饴弄孙的年纪了，若是普通的教学工作还好，来就来吧，可我这工作强度却是非常大，通宵赶工那是家常便饭，很多时候连轴转都是正常，我是真不敢让三位来啊。”
身体原因，这理由很好，看对面四人的表情，显然也都理解，可是只有杜安才知道这些都是借口——先是用工资来搪塞，后又用身体健康来搪塞，真正的原因是这几人真让他不满意。
别看这三人都有华表奖的终身成就奖，而且还都是曾经中国影坛的中流砥柱，但那都是过去式了。
就像解缙的作品有时代局限性一样，这几位也都有——他们的技术，他们的观念，他们对于影视作品的理解全部都有时代局限性，不是他杜安所需要的。
在杜安看来，这种局限性是非常致命的。
解缙这时开口了，“那你要怎么样的嘛？讲清楚了，别再跟干肃时候一样支支吾吾了。”
杜安苦笑了一下，说：“解老，我在干肃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呀，是你没有当真。”然后他又把条件详细地重复了一遍，“我要那种有一定的专业技术但是水平不要太高，在圈子里名气不大，出名无望被磨平了棱角只想找个地方养老的技术人员，而且招聘重心要平均，不要专注于导演和演员，灯光化妆道具编剧各色人员我都要。”
说到最后他做了一个总结发言，“简而言之，如果把娱乐圈的人士从高到低划分为一线、二线、三线等等的话，那么我要找的就是十八线的各类顶尖技术人员。”

第二百八十六节：古怪的三无培训班
十八线的各类顶尖技术人员？
在场几人面面相觑，都被杜安的这个要求给惊呆了。
一线二线他们听多了，十八线是个什么鬼啦？
好吧，刨去“十八线”这个古怪的词汇不谈，杜安的意思他们是明白的，不过让他们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杜安会指名道姓要十八线的？有更好的他反而不要？
这人脑子是有病吧？
这是第一时间从众人脑中闪过的想法，但是马上又都被他们否定了：一个能拿到最年轻的华表奖最佳导演的人，脑子怎么可能会有病？要有病那也是天才病。
猜不透，实在猜不透啊……
现场除了杜安外，还有一个人没有表现出疑惑来，那就是宋甄——这小姑娘面对杜安时除了冷着脸之外似乎就没有第二种表情了，现在也是，一脸杜安欠了她两百万没还的表情静静坐着。
当然，也不排除她根本听不懂他们这些大人之间的话题。
“小杜啊，我把老孙他们几个请过来可是很不容易的。”
解缙突然这么说了起来，其话里的含义让杜安一时有些听不大明白。
解缙继续说下去：“你要的十八线，我没有找来，但是酬劳我跟老孙他们已经谈好了，绝对都是按照十八线的标准来的——别说十八线了，就算你现在掏个三十六线的薪酬标准出来，只要不是月薪一元，那都好说。”
豁，听这口气，敢情这三位还真都是义务打工来了，也不知道解缙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咱们几个都老了，也不敢恬不知耻地说自己一线二线了，认个三线，小杜你是没有意见的吧？”见到杜安点头后解缙继续说：“三线的咖位，还带有丰富的行业经验，却只要三十六线的工资，虽然最后事情没有成，但是我这忙帮得到不到位，小杜你说说看吧。”
杜安默默点头，连声说：“到位，实在太到位了。”话说到这里却是戛然而止，不往下面说了。
解缙一点头，说：“那行，看在老头子我这么帮忙的份上，你给我稍微透个底成不成？旁的不说，了解你的真实需求之后，我也才能更好地给你找人啊。”
好嘛，拐来拐去就是想要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
杜安一时没有接话，沉默了。
解缙看了看他，缓缓说了起来：“小杜，我对于你刚才的一个要求非常赞同，那就是‘重心要平均’，这其实一语道破了我们国家电影发展的窘迫现状啊，那就是，头重脚轻。”
“一部电影的构成是多方面的，导演、演员这些固然重要，但是其他的工种也不可或缺，光是顶层建筑上去了，底层建筑不行，那就是畸形的怪物，就算现在看起来强大无比，总有一天是会摔倒的。”
看来除了美国电影的发展外，这就是解缙为什么担心中国电影未来的另一个重要原因了。
“我们国家现在过度重视导演、演员、摄影这些影视行业人员的培养，相关国办和民办的教育培训机构也都基本是这方面的培训项目，极少有其他方面的培训机会，特别是道具、布景等这些小项，更是毫无针对性的培训机构，这就导致了目前圈内的绝大部分道具师、布景师、化妆师等等很多都是半路出家自学成才，专业性和技术水平可想而知。”
杜安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他之前也碰到过这样的情况，一个化妆师化出来的妆简直惨不忍睹，他都不知道那样的化妆师是怎么能进组的。
只不过他不知道解缙对自己说这些干什么，这跟他们现在的话题有什么关联吗？
“其实比起导演、演员这些来，这些冷门技术工种的工作人员才是真不好找，不靠谱的一大堆，和业余人员没两样，专业的太难找了。但是呢，老头子我至少也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十年了，其他的不敢说，人脉还是有的，其中好些个老兄弟老姐妹也都是搞这些方面的。”
“虽说咱们都是影视圈的人，但是术业有专攻，说起在这些行当里的人脉、对于这些行当的了解，肯定是不如我的那些老兄弟老姐妹们的。”
聪明人之间谈话，话不需要说得太多，点到为止就行。
杜安一拍大腿，也不等解缙继续说下去了，直接道：“其实我要搞的东西解老你一早也猜到了，就是个培训班嘛。”
虽然他对于自己马上需要的工作人员的技术水平要求不高，但至少得靠谱不是吗？解缙现在就是对他打了个包票，他也得作出相应的反应了。
还真就是个培训班？
四位老前辈互相看了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解缙看了看杜安，缓缓开口道：“按照你‘十八线’的要求找来的老师，能教出来的学生水平想必也不会高，这样水平的学生如果没有什么背景或者机缘的话，也很难在圈子里谋生，更别提出名了。一个教出来的学生都没有前途可言的培训机构，如何又能吸引生源呢？没有生源，这样的培训机构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一个培训班”这个答案太不符合解缙对杜安的期望了——这种野鸡培训班中国多的是，根本不是解缙想要的东西。
杜安觉得解缙这老爷子还真是把自己当作他的子侄辈来看待了，说得话都带着考校的意味，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他摇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到一边，简单地回答了解缙的问题，“生源不用担心，就业也不用担心。”
解缙看了看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以你现在的名气和手里的资源，生源和就业确实不需要担心。”
在他看来，杜安这是想要把他的名气转换成实际利益了。
这倒是一个赚钱的法门，圈子里也确实有人这么做过或者正在做，不过在解缙看来实在有点LOW，完全就是土鳖暴发户才会使用的招数，杜安使出这一招，让他大感失望。
但是杜安摇了摇头。
“我不会出面。”
解缙愣了：杜安不会出面？那意思就是不会用到杜安的名头了，可那样的话怎么解决生源和就业问题啊？
一个培训班，既没有强大的师资力量，又没有名人效应，还要是刚成立没有半点历史底蕴，简直就是三无培训班，怎么吸纳生源？怎么解决就业？怎么长久地存在下去？——哦，不对，按照这种模式，这培训班能不能挺过第一年都是个问题，更别说长久地存在下去了。
杜安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应该连这个问题都想不通啊……
解缙突然有点后悔问杜安他想要干什么了——他这一问之后，疑问反而更多了，但是以他对杜安的了解，这小子应该不会透露出更多消息来了。
不过解缙还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又问了一句：“那你用什么办法来解决生源和就业的问题？”
然后杜安果然搪塞了回来，“这自然是会有人来解决的，老爷子你帮我把老师找来就行，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解缙无奈地摇了摇头，“重谢就不必了，我就希望我把人找来之后你能让我这中间人多少知道点这里面的事。”
杜安想了想，“可以。”

第二百八十七节：夜归
驾车行驶在街道上，像是行驶在汽车组成的河流中，街道两旁的路灯照耀下，可见到人行道上饭后散布的行人甚多，哪哪都是人，完全体现出了这个十三亿人口大国的特点，和干肃相比，是两种不同的风景。
杜安开着车，眼睛直视前方，不说话，坐在副驾驶上的宋甄也不说话，侧头一直看着窗外，默不作声。
两人这是从茶馆出来，杜安在送宋甄去学校的路上了。
好半晌，杜安突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
“喂。”
他眨了眨眼，用眼角的余光迅速地瞥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宋甄，发现她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可能是幻听了？
杜安这么想着，也没作出回应，继续开着车。
“喂。”
又是一声传来，这声比刚才要大些了，在车厢内回荡，清晰可闻。
看来不是幻听，只不过杜安再度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宋甄的时候，发现她还是那副侧头看着窗外全然出神的姿势，并没有向自己看上一眼。
说话也不看人，这什么毛病？
杜安暗自腹诽，但这不是他的孩子，也不好教训，只好放任不理，只是回了一句，“什么事？”
“解缙怎么都在帮你做事？”
杜安万没想到宋甄会问出这个问题来。
他瞥了一眼宋甄，随口道：“他比较喜欢提携后辈吧。”其中缘由他并不打算多说，反而对另外一件事感兴趣。
“你现在怎么对娱乐圈的事感兴趣起来了？也想进来？”
他从下午的时候就发现了：以前在和他相处的地方，宋甄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可是今天却一反常态，从《楚门的世界》剧本开始追问了不少电影行业的事，现在又开始追问起了解缙的事，也不怪杜安会有这样的疑惑了。
“没兴趣。”
宋甄冷冷地说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们这圈子……”
我们这圈子？我们这圈子怎么了？
这话说到一半让杜安莫名其妙，抽空瞥了一眼宋甄，发现这小姑娘还是那副侧头看窗外的模样，只不过现在她的脸上挂着一抹冷笑。
杜安把刚才的话结合她这表情，稍微一琢磨，大概猜出了一二来。
“也是。”
杜安这样说道：“你还是安安心心地做你的医生挺好的，这圈子是挺乱的。”
他入行也有两年多了，虽然自己没有搞过这种东西，但是听说过的事例还是挺多的，曾经也面对过这样的诱惑。面对这种现状，杜安其实并不像一般人那样痛恨——他不接受，但是他并不痛恨，因为在他看来，存在即合理，这也是一种游戏规则。
就像有的人出身于明星世家、天生拥有庞大的人脉，有的人拥有庞大的财力可以砸钱定做电视剧电影一样，潜规则也是一种成名的手段，只不过和别的方法比起来有点不符合人们的道德观念罢了。
当然，这个“人们”并不包括杜安。
杜安学习过和了解过的商业案例里，那些台上台下的竞争手段，那些涉及到国家层面的商业战争案例，哪一个不肮脏？潜规则和那些手段相比，简直纯洁的不得了，堪称小白花了。
想到这，杜安突然来了兴致，头也不转地问道：“如果有一天，这个圈子里出现了一个没有潜规则的舞台，你会有兴趣加入吗？”
“没有潜规则？”
宋甄终于不再看着窗外。
她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杜安的侧脸，摇了摇头，“不可能。”
杜安反问道：“为什么不可能呢？”也不等宋甄接话，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果‘没有潜规则’这个概念能带来利益的话，那么从商业的角度来看，它就有可能出现，而且是很有可能出现。当然，我们这里就暂时先不讨论具体操作的问题了。”
宋甄虽然还是觉得不可能，但是从杜安的逻辑上出发还真是非常有可能，于是沉默了，半晌，才道：“如果有的话，我可能会加入。”
“哦？”
杜安愈发来了兴趣，一边开着车一边问道：“你不是热爱着医生这个职业吗？怎么又想到往娱乐圈发展了？”
他专心地看着前面的路况，所以没有看到宋甄翻了个白眼。
“现在当医生的，有几个是因为喜欢这职业的？还不都是因为医生收入高。”
杜安闻言，笑了一下，附和道：“也是。”
宋甄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精英学生的乖乖女模板，所以他也自然而然地以为宋甄想要当医生的目的是为了拯救更多的生命，怀揣着伟大的梦想，没想到理由竟然和他一样俗气。
也是，现在这个商品经济的时代，梦想值多少钱？
察觉到宋甄貌似真的有点想要进入娱乐圈的想法，杜安负责地提醒了一下：“这行虽然看着光鲜，但是想要成功太难了，你所看到的只是少数人，更多的人都躺在你看不到的角落里慢慢腐烂，收入还没有普通工人多呢，所以你如果有一天想要加入的话，我希望你能慎重。”
“相比较起来，还是医生这份工作收入稳定有保障。”
对于杜安的建议，宋甄冷哼了一声，说道：“又不是进入医学院就能当医生了，特别是我们临床医学这一块。今年市里的医院根本不管你什么学校，只要是临本的都不要，直接研究生起跳，再过两年，估计小县城的招聘要求都是研究生起了。”
杜安闻言一愣，没想到现在的就业环境已经这么严峻了。
不过想想也是，他当年毕业的时候就已经体会过了就业环境的严峻，而随着扩招毕业生的越来越多，就业形势只会越来越严峻，大学生也只会越来越不值钱。
他也久不接触这样的正常行业，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于是只好重新闭上了嘴。
似乎是提到就业形势的问题让宋甄的心情变糟糕了，之后再也没有主动提起过什么话题，两人一路上相对无言，沉默着行驶到了宋甄的学校。
这里也是杜安的母校，所以根本不用宋甄指路，问清了宿舍楼之后直接一路左拐右绕地开了过去。
校园还和杜安毕业时一样的老旧，路灯都寒碜地坏了几盏，杜安熟门熟路地开到B2女生宿舍楼下不远处地阴暗角落里，停好，下了车把宋甄的自行车从后备箱里拎出来，推到已经下了车正站在车门边的宋甄面前。
“进去吧。”
杜安这么对她说了声，然后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他说着就钻进了车里，又对宋甄挥了一下手，“再见。”就摇起了车窗，发动车子离开了，剩下宋甄一个人。
宋甄扶着车，站在原地看着杜安车子离去的方向，直到杜安的车子已经彻底淹没在了黑暗之中，再也看不见，这才轻轻一脚踢开脚撑，推着笼头就准备进宿舍楼，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
“甄甄？……”
宋甄回头一看，一个女生正站在她身后。
是她的舍友，肖琳琳，也是她在大学里处得最好的朋友。
肖琳琳眼光飘忽，一会儿看看宋甄，一会儿越过宋甄的身影向着远方某个方向望去似乎在追逐某道已经消失不见的踪影，好几秒，才道：“你回来啦？”
宋甄没有回答，扶着车子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用喉咙憋出一个字来。
“……嗯。”

第二百八十八节：无题
“……这是外星生物的第三版模型，代号C8，主要设计来自于一些昆虫，比如说他头上的这个触角的灵感就来自于天牛……”
杜安坐在位子上，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个可以用“怪物”来形容的三维立体图案，在他旁边解说的李明远则是一边说着还一边把这个图案扭过来转过去，全方位360度地展示这个模型。
杜安昨晚见过解缙之后，今天又赶来了工业光魔，查看一下后期制作进展。
等到李明远把他面前这个模型给讲解得差不多的时候，杜安开口了，“我个人还是比较倾向于之前的C5，C8这个光恶心了，不够恐怖，视觉效果也不够强烈。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C5的那个生物装甲概念，很酷。”
“还有C3也不错，C3和C5，你们都制个模出来我看看吧，毕竟这东西不能光在屏幕上看，还是落实到现实里比较有感觉。”
李明远默默记下，点了点头，“好。”
说完这些之后，杜安眼镜移开了电脑屏幕，看向李明远，问道：“除了这块之外，其他工作进展得怎么样了？”
李明远停下了鼠标，抱胸站在一边，看着面前这个鸠占鹊巢坐在他椅子上的男人，报告道：“根据你之前发回来的影像资料和效果图，制作工作已经展开了，剩下的就是时间的问题，毕竟工程量有点大，急不得。”
杜安正要开口，有人敲门，李明远喊了声“进来”后他那女秘书端着一个托盘推开门进来了，然后把两杯咖啡放好，重又出去。
杜安也不坐着了，站起身来和李明远一起走到会客沙发上坐下，端起一杯咖啡抿了一口，说道：“是不能急，质量第一，时间花多一点无所谓。”
李明远点了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嘿嘿一笑，刚才沉稳的画风也保持不住了，好好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表现得跟个见到美女的小年青一样，看起来有点兴奋，问道：“杜总，解缙也掺和进来这部电影了？”
杜安看了他一眼，并没表现出惊讶来，“你知道了？”
李明远“嗨”了一声，“能不知道吗？解缙在片场看监视器的照片都流露出来了。”
杜安没说话。
作为一部投资额“四亿”的大制作，整个《解放日》拍摄过程中的保密工作是做得极好的，尽管各家媒体私下已经开出了“巨额”的爆料费也没能捞到一张片场的曝光照，这次怎么就流出照片来了呢？
这当然是杜安故意放的料。
正因为相关消息的缺席，这料才弥足珍贵，更别说照片上的人竟然还是解缙，这料就更加爆炸了。
“张艺某，黄健新，解缙，还有杜总你，乖乖，这部影片不得了啊！”
李明远一边板着手指头数人名，一边咋舌不已，神情愈加兴奋了，“本来这导演组阵容就够豪华的了，现在解缙又来插一脚，这根本就爆炸了啊。杜总你如果这两天没看报纸的话，可能都不知道，现在媒体上都已经被这消息屠版了，哪哪都能看到，堪称是这两天的头版头条。”
“除此之外还有四亿的投资，又有中影的背景，铁定能拿到好的档期和优质庞大的放映渠道，这样的一部电影，竟然是我们来特效，这放在以前我是想都不敢想啊……”
杜安接过了他的话，“所以你们才更要认真做，尽全力做到最好，那样的话今年的华表奖是赶不上了，但是明年的华表奖说不定你又能站上去了。”
李明远却是摇了摇头，“华表奖这东西，拿过就好，我现在更希望的倒是把业务搞起来。”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
杜安想起了他刚才跟自己报告的财务状况，一时也沉默了。
工业光魔凭借着《终结者》刚刚才在去年的华表奖上拿到了最佳特效奖，这对于公司的业务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提升作用，但是效果远不如他们所预期的那么大——本来也是，刚刚拿到华表奖最佳特效奖接下来就宣布破产的特效公司也不是没有，这一行不是一个奖项的肯定就能带来商业上的成功的。
公司的内部管理、成本控制、商业谈判、业务联系能力、圈子里的人际关系等等等等，每一项都影响到公司的盈利状况，技术水平只不过是其中的一项而已——除非技术水平强大到超越时代一个等级，不然的话一项公司成功与否更看重的还是其他方面。
总的来说，现在的工业光魔自身营利能力还是太弱了，还需要依靠着他，并无法作为一个单独的利润增长点。
“慢慢来吧。”
杜安安慰了一句。
他刚说完，门又被敲响了。
李明远看了一眼门的方向，说了声“请进”，然后他那秘书又进来了。
“什么事？”
“前台来了一位《南扬晨报》的记者，说是想要采访杜安导演。”
女秘书说着，看了杜安一眼。
这嗅觉真是够敏锐的，这么快就闻到味道了。
李明远不敢擅做决定，看向了杜安，杜安则是端起面前的咖啡小喝了一口，放下，说：“你就说我不接受采访。”
女秘书一点头，“我知道了，那么我先出去了。”说完就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待女秘书出去后，李明远甚是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接受采访？那张照片出来后，现在大家都在猜测解缙是不是加盟了《解放日》剧组呢，杜总你现在出面做个采访，宣布一下解缙的加盟，不是又能掀起一波宣传高潮吗？”
杜安摇了摇头，“我现在不出面更好。”
他说完之后看到李明远表情一愣，于是在心底叹起了气来：这还真就是个典型的技术型领导者，这种事都要愣一下。不过也算了，技术型领导者也有技术型领导者的优势么，各有利弊。
李明远终究也不是个笨蛋，脑子转了几个弯之后，表情逐渐松开，似乎是明白了。
他赞同地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可是你躲得了今天，之后几天怎么躲？”
“今后几天？”
杜安笑了笑，“今后几天他们要是能再像今天这样找到我就算他们本事大。”
李明远闻到了一点味道，问道：“怎么，你又要出去？去哪儿？”
杜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先去尚海，接下来我也不知道会去哪儿，预估至少会有一个月不在南扬，所以有什么问题你这边尽快提出来，不然以后咱们就只能视频会议了。”
李明远看了他半晌，不动，良久，才叹道：“别的人都只看到你台上的风光，却又有多少人能看到你台下的拼命呢？这刚工作回来又要出差，得亏你还是小伙子，换做老头子我可吃不消。”说完，还关切地嘱咐了一句，“悠着点，钱是赚不完的，你也该找个机会好好歇歇了。”
“我会的。”
杜安这样应了一句，但是马上被自己的这个回答逗笑了：拍《终结者》的时候他就在想着要好好歇息了，但是实情却是越来越忙。
“对了，你去尚海干什么？”
李明远闲着没事又问了这么一句。
杜安想了想，说：“去买楼。”

第二百八十九节：百乐门
“买楼？”
冯康刚听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表情是错愕的。
房产投资简单明了，技术准入门槛低，所以很多娱乐圈人士在出名了有钱了之后想到投资第一反应就是房产投资。事实上现在很多的娱乐圈人士也确实是这样的，很多人名下至少有一套房，名气大收入高的像周星池赵微这种则是坐拥好几套豪宅。
但是这不是杜安的风格啊。
根据冯康对杜安的了解，杜安除了自己住的公寓外，并没有投资其他的房产——这个管理专业出身的导演和娱乐圈很多明星不一样，比起房产来他更喜欢投资公司，十足的一个天使投资人，还是积极参与管理的那种。
可他现在怎么开始转变风格了？
“是啊，买楼。”
杜安还记得自己当时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平静语气淡定，“比如说……百乐门。”
他更记得，听到自己出口的这个词的时候冯康明显气息一滞，继而半天没有说话。
最后他的这位经纪人兼助理苦笑起来。
“大佬。”
看得出来，冯康真的是被惊到了，所以就连称呼都变了，“你知道百乐门是国营的吗？你知道百乐门对于尚海的意义吗？这就像是有一天你上门说要买下中影一样，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而是根本不可能。”
他就知道，以杜安的投资风格，怎么可能安安心心像其他明星一样投资房产呢？这家伙根本就是一不省心的主儿。
说完之后，冯康还加了一句，“而且你知道百乐门是干什么的吗？百乐门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吗？”
杜安笑了一下，“我当然知道百乐门是干什么的，而且就因为我知道百乐门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才敢插手。”
“百乐门，跳舞的嘛，初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甫一建成，没多久就成为了远东第一舞厅，之后一路到了建国后，被收编为国营。因为历史原因，百乐门自从建国后就一路亏空，后来改建成了电影院，但还是没有起色，甚至寒碜到休憩翻新都没钱，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90年，百乐门影院门口的雨棚因为年久失修坍塌，压死行人一名，于是关门，进行大修。”
“03年，百乐门影院经过大修重新开业，电影院也不开了，重新改回了舞厅，希望重振往日的雄风，不过不出意料地经营惨淡，听说带资入场的赵老板已经有点想撤退了，想必也是看了出来，百乐门是彻底糊了，再怎么折腾也没用，所以这种时候插手，我觉得还是有一定的可能性的。”
杜安还记得自己说完之后冯康当时好好看了自己好几眼，说：“看来你是认真的，还做了这么多资料呢？”然后又道：“你说得确实有道理，不过你不要用‘买’这个字，咱们要是跟赵老板一样带资入场，相信大家都是乐意的，赵老板也乐得退出来，政府也乐得有人接手。”
杜安摇了摇头，“那不行，跟赵老板一样随着国资委的指挥棒走？那我只能死，我可没这么多闲钱给他们送，要么就卖给我，要么就继续让赵老板扛着吧。”
冯康是拿这老板没办法了，但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要这百乐门干什么？你是一导演，要买也买影院戏院什么的，那还专业对口呢，可这百乐门是舞厅啊。”
杜安说：“我倒是也想买一影院戏院的，但是你觉着可能吗？那些老字号的影院戏院现在还红火着呢，比起百乐门来更不可能，相比之下还是百乐门这个人见人嫌的主儿比较靠谱，而且舞厅怎么了，我也没说我要开影院啊。”
最后杜安把事情一撂：“反正这事就交代给你了。”
然后他们就来到了尚海。
接着他们出现在了长安西路的某处，站在路牙子上，看着对面的百乐门发呆。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阳光不错，灿烂却不猛烈，杜安身着白衬衫、手上挂着西装，一袭大墨镜遮住半张脸，下身西裤，在他身侧的冯康则是一身正装穿戴得好好的，两人都是一派精英商务人士的派头。
路牙子上种植了法国梧桐，在他们两人身旁就有一颗，繁茂的枝叶遮天蔽日，中间却有很多空隙，阳光趁机冲进来，在两人全身上下印满了大大小小的光斑。
这个点的街上行人寥落，三三两两路过的行人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最多放置个三四秒就会转移开，不会多停留：这样的商务人士在尚海实在太多了，说好听叫白领，说难听点就是穿着西装的民工——当然，若是有识货的人的话就不会这么想了，因为这两人身上的衣服加起来好几万。
“孙子。”
杜安看着面前的百乐门，听到身旁的冯康这样骂了一句。
然后冯康看了眼他们身后的雷允上药房，再看了看对面的百乐门，摇起了头来，“堂堂一个曾经的远东第一舞厅，现在还没人家一个连锁药房豪华……”
杜安闻言，看了看身后，又看了看对面，也乐了。
还真是，对面这门可罗雀装修朴素的老远东第一舞厅，还真没他们身后的药房豪华呢。
“老板。”
冯康转向了杜安，问道：“既然他们坚决不卖，那咱们怎么办？要不，曲线救国？”
杜安懂冯康的意思，摇了摇头，“行不通，能在国资委里坐着的那些人都猴精猴精的，搞阴谋，咱们真搞不过他们，曲线不了。”
冯康一摊手，“那没办法了，除非马上换一个锐意进取的来，否则就刚才那领导那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作风，我看咱们彻底没辙。”
杜安听出来冯康的话里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可见冯康对于这桩买卖真的没什么兴趣，显然极不看好。
不过他也没去解释什么。
冯康说完之后，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不对，马上很自然地接了一句话，把话题转移了开去。
“对了老板，你买这百乐门到底是想干什么？”
“就是买楼嘛，尚海房产我还是很看好的。”
杜安面色平静，手一挥，指向百乐门，半真半假地说道：“这是第一个。”然后手又向后边一挥，“这是第二个。”他的手一路指过去，“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冯康都看傻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把按住杜安的手，苦笑道：“我的大老板哎，咱们哪来这么多钱啊？投资房产也不是这么个投资法啊！”
杜安挣脱开冯康的手，继续指向街道的尽头，“第十六个，第十七个……”他数到三十六个才停下来，最后，看着冯康说道：“一条街上挤36个，甚至72个戏院，是不是很壮观？”也不等冯康回答，他又道：“至于钱嘛……咱们是没有，但是别人有啊。”
他此刻想到了之前解缙对他说的话，要他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那么大年纪果然不是白活的，说的话简单却睿智。

第二百九十节：教父（上）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一般，在这个三点多接近四点，再过不久就要迎来下班高峰期的时间段上，路上的行人格外地少。
长安西路上也是如此。
空荡荡的街道老半天才有一辆车子驶过，马路边，往往间隔上五六米才有一位行人，都并且都悠闲地走着，没人赶时间，一时之间，这个人口大国的商业之都竟然闲静到足够媲美北欧的某些宁静小镇。
配上灿烂却不猛烈的阳光，悠闲得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头睡过去。
一位年轻妈妈抱着孩子经过路口，目光在路口旁站着的两人身上驻留了几秒——这两人都是正装，区别在于一人西装革履地保持得好好的，另外一个看起来年轻很多的则是把西装脱了下来挂在手上。
年轻妈妈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驻留在那位一手挂着西装并且还戴着墨镜的年轻人身上，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位年轻人的轮廓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那副大墨镜把年轻人的脸庞遮去了一半，所以她也无从确认。
“哇……”
她怀里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也把她从沉思中惊醒。
年轻妈妈赶紧把臂弯摇晃起来，也不看那年轻人了，低下头哄起孩子了，一边哄着，脚下重又启动，加紧两步往一侧的雷允上里面赶去。而在她经过那两人身上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了那个西装革履年纪偏大的男人说的话。
“……老板，你之前怎么也应该跟我商量一下的吧？……”
老板？
年轻妈妈倒是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年纪小上不少的年轻人竟然是两人中的BOSS——在她看来，这样两个工作时间闲着没事干跟两个无业游民一样站在路口的家伙，怎么看都像是卖保险的在偷懒呢，没想到竟然还有老板。
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年轻妈妈这么想着，但是怀里孩子的哭声却是愈发大起来，于是她也顾不得多想，赶紧进了药房里。
而在年轻妈妈的身后，那两个看起来像是卖保险的家伙之间的对话还在继续。
“我要是知道你是要开戏院，我是怎么也不会同意你这次的尚海之行，更加不会找关系安排你跟国资委的人见面。”
冯康说着，环顾了四周一圈，音调稍微调高，可以感受到一丝火气了，“更加更加不会让我们两个现在就这么傻站在这里——我感觉我自己就像个正在偷懒的保险业务员！”
他都多少年没有体会过这种站在大城市中，茫然地感觉自己如此渺小的糟糕感受了？
可他马上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不对，赶紧音调放低下来，补充了一句，“您应该先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安排下面的人做一下市场报告，若是可行性达到预期的话，我们再行动也不迟。”
杜安看了冯康一眼，并没有就他刚才的语气发表什么意见：他一直都知道，冯康对自己很尊敬——但那只是在电影行业。而在商业领域，这位北审出身、沃顿商学院研究生毕业的业界精英和杜安这个国内二流大学二流管理专业毕业的学生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物，自己谈商业管理的时候，冯康向来是很不屑的——即使冯康掩饰得很好，杜安还是能看出来。
杜安觉得这很正常：自己出身野鸡大学，又没有拿得出手的商业案例，怎么让人信服自己这方面的能力？
所以他并没有就此说什么，而是针对冯康刚才的建议说道：“这东西做不了市场调查。”
冯康不解了，“怎么会做不了？”
怎么会做不了？不就是戏院吗？都老掉牙的东西了，这市场调查还不容易做？冯康觉得自己甚至都不用组建团队了，相关的调查资料花点钱就能找来现成的。
杜安不说话，看着街对面的百乐门看了半天，这才转头，盯着冯康问道：“有这样一场表演，嗯，你可以理解为类似于话剧吧。在这场表演中，演员你都不认识，他们男的不是很帅，女的不是很美，差不多就是你普通邻居的水准，而且他们的演技都很烂，这样的一场表演，你会愿意掏钱观看吗？”
冯康翻了个白眼，“如果我脑子被驴撞了的话，那么我想我会的。”
杜安一耸肩，一摊手，说道：“对啊，所以这市场调查怎么做？不用做我都知道结果了。”
冯康一愣，马上反应了过来，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不会是……是想做这样的……戏院吧？”
杜安一点头，“没错。”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冯康这下是完全傻了。
他呆了半天，口中才飘出喃喃的自语声。
“疯了，疯了……”
杜安没有出声干扰他，也没有对于他的评价发表意见：他在完善自己这份布局的过程中，有时候都会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更别说是只看到了冰山一角的冯康了。
好半晌，冯康才平静下来。
他平静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杜安：“有没有什么配套措施？如果只是单独的这一项计划的话，那么站在我的立场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你这项投资我不赞成。”
杜安看着冯康，隐藏在墨镜后的双眼充满了欣赏。
不愧是中西结合又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老经理人，思维缜密职业素养过硬反应敏捷头脑清晰，并没有因为自己野鸡大学的出身就马上全盘否定自己的计划。
“当然有。”
冯康是他的左右手，接下来的事需要冯康的竭力配合才能进行下去，如果冯康自身都没有信心的话，那么这件事怎么做？
所以杜安开始忽悠……呸，是解释起来。
“最赚钱的行业是什么？军火？毒品？化工？……不，统统都不是，你应该知道的，最赚钱的行业永远都是新领域——开辟一个新领域，那带来的利润无法想象，微软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虽然他们并不是新领域严格意义上的开创者，但是他们在最初的战斗中胜利并牢牢掌控住了，那么他们就能登基为王。”
冯康点了点头。
二十几年时间就从无到有催生出一个世界第一的大公司，这放在过去简直是不敢想象，新领域的力量可见一斑。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也一起来呢？”
“微软把自己做成了世界第一，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新的时代，互联网时代，在这个时代，有无限可能。”
说到这里，杜安问冯康：“你知道淘宝吗？”
冯康点了点头，“知道。”
杜安笑了，“这家网站很不错，我女朋友最近很喜欢在上面买东西，我也试着用了下，确实很方便。”
冯康不知道杜安突然说这个干什么，而杜安又继续说了下去：“最重要的是，它在改变这个世界。”

第二百九十一节：教父（中）
四点已过，长安西路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一点，车子也不再是半天才过去一辆，开始三三两两地出现，自行车、电瓶车、摩托车，都开始在这条街上看到它们的身影。
这是下班较早的一些公司，员工们正在回家的路上，但是大部分的公司都还没有下班呢，高峰期还未到来。
路口站着两个人，就在雷允上药房门口，其中那个年轻一点的穿着衬衫，西装脱了下来挂在手上，还戴了一副大墨镜，另外一位年纪有点大了，约莫四十来岁，西装革履的完完整整，浑身上下拾掇得干干净净。
若是凑近了，就能听到那位墨镜青年在说话。
“……它带来了一种全新的购物方式，廉价、种类齐全、方便，这些都是传统零售业所做不到的，我甚至敢断言，在不久的将来——也许是十几年，也许只要几年——这种全新的购物方式将成为主流，而淘宝作为先行者，将要获得的利润是无法想象的。”
冯康点了点头。
虽然他现在主要混迹于娱乐圈，但是商界的资讯还是在关注的，关于阿里这家公司也注意过，尤其是在去年阿里和雅虎进行了合作之后，这家公司就引起了更多像冯康这样的人的关注。
对比发展路线、现状还有国外的一些同质化公司的历程和规模，不难得出这家公司前景宏大的判断，所以杜安的预测他很赞同。
“然后我就在想了，影视圈是不是也能开创出这样的一个新领域呢？”
杜安这话根本就不是在问冯康的，所以不等冯康回答他就自己说了下去：“在过去，我们按照电视台规定的时间坐在电视机前观看电视台放给我们看的资讯，我们按照影院规定的时间前往购票观看有资格上映的电影，我们翻开报纸看着报社告诉我们的信息，这是传统的娱乐模式，经过几十年的发展，这样一个结构牢固无比，但是现在淘宝让我看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牢不可破的。”
杜安盯着冯康，缓缓说道：“所以，是时候改变一切了。”
虽然杜安戴着墨镜，但是冯康似乎能看到他隐藏在墨镜后的那双眼睛正发出灼热的光芒，像是激光，似乎正要穿透厚厚的墨镜镜片透射出来。
“我们不要再受到影视公司的束缚，不要再由他们来帮我们决定我们看什么，我们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我们不要在三伏的炎夏抑或是大寒的冬夜忍受这糟糕的天气跑出去就为了看一场电影、我们完全可以坐在家里就看到这一切，我们不要再独立于整个娱乐圈外只能看着里面，我们也要加入进入，甚至于……我们要能决定演员的命运。”
“这是一种全新的全方位立体式娱乐方式，而凭着固有传媒渠道的特质，是无法承载和满足这种新的娱乐方式的，这时候就需要一种新的传媒方式。”
“我们掌握了这种新传媒，我们就掌握了一切。”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放在影视圈一样通用，可以用铁打的院线（电视台）流水的内容供应商来形容，内容会过时，演员会过气，但是院线（电视台）永远屹立不倒。
而这也就是杜安想到的赚养老金保持保质量生活的法门：只要他手上有这样一个类似于电视集团的东西在，他还担心什么江郎才尽呢？躺着也比现在拼死拼活赚得多啊。
当然，他是不可能对冯康说他的目标就是赚钱，对于冯康这种人，得往高了说，得扯理想。
于是他话锋又是一转。
“电影是什么？”
冯康一愣。
他刚才还震撼于杜安抛出来的这种新传媒的概念脑洞大开正发散思维呢，没想到杜安突然把话题一下子不知道又转到哪里去了。
杜安也没期待冯康能接话，他甚至不想给冯康思考的空间，于是他马上自顾自说了下去：“从最基础的方面来说，电影是由活动照相术和幻灯放映术结合发展起来的一种连续的视频画面，是一门视觉和听觉的现代艺术，摄影、绘画、音乐、舞蹈、文字等等等等，什么东西都可以往这里面扔，然后用巧妙的方法结合起来，组成一个完整品，呈现给观众看，这就是传统的电影，《解放日》也是这样的一部电影。”
“传统电影制作完成了就是制作完成了，它们做后期、排期上档、上映、下画，上映第一天是什么样的，下画那天也是什么样，僵硬死板，而新电影不同。”
“新电影，以传统电影为基础，加入了新元素——它们不再是在传统媒介渠道亮相，而是存在于我刚才提到的新传媒上。在新传媒中，观众们每时每刻都在和演员、和幕后工作人员、和整个剧组进行着互动，针对他们不满意的地方提出意见，剧组即时接收意见进行修改，第二天或者第二周展出修改后的版本，然后观众再进行互动，针对不满意的地方提出意见，对好的地方进行赞美。”
“新电影将不再是僵硬死板的，它将会是灵活的，一部新电影‘上映’第一天的内容，也许会和‘下画’那一天的内容截然不同，这就是新电影。”
冯康已经听傻了：上映第一天和下画那天的内容截然不同？他还真没听说过这样的电影，自己这老板也是真会想啊，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杜安看了一眼他，继续说下去，“除此之外，新电影还发生在台下。”
他说到这里话语一顿，突然说道：“还是刚才那个问题，如果有这样一场表演，在这场表演中，他们男的不是很帅，女的不是很美，差不多就是你普通邻居的水准，而且他们的演技都很烂，可是其中有一位男演员是你的朋友……嗯，就比如说是梦工厂的王志远吧。这样的一场表演，你会愿意掏钱观看吗？”
冯康眨了眨眼睛，四十多岁的大叔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小孩子般的可爱，继而点头说道：“我会。”
杜安点了点头，也不解释，继续又说了下去：“新电影的演员们的生活将完全展现在观众面前，观众可以知道他们今天干了些什么，可以看到他们吃饭的场景，可以看到他们排练的画面，可以面对面地倾听他们奋斗过程中的迷惘，感受他们内心的困惑。这个时候，演员已经不再是演员，而是观众们‘触手可及’的朋友。”
“而就像你刚才的回答一样，我们对于自己的朋友，向来是很包容的，我们有耐心陪着他们，看着他们一点一点地成长，一点一点地强大起来，看着他们从布景奋斗到群演，从群演奋斗到配角，从配角奋斗到主角，看着他们被越来越多的人认识，被越来越多的人喜欢，看着他们从普通人成为18线明星，再晋升成17线、16线、15线……他们的每一点进步，每一点成就都让我们振奋，直到最后，他们登基为王。”
“这本身就是一部电影，却比任何电影都真实、都刺激、都振奋人心、都爽，因为这是真实发生的。”

第二百九十二节：教父（下）
长安西路上的车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车声嘈杂、人声鼎沸，熙熙攘攘间，似乎连温度都开始上升。有私家车停在路口等红灯，绿灯亮了还没来得及发动，于是从后面的出租车里隐约飘来两句“港督”，“小赤佬”之类的友好问候语，为共建和谐尚海贡献着自己的一份力量。
现在的长安西路，已经是十足的尚海风，再没了之前的北欧小镇气息。
而在长安西路某个路口，雷允上药房门口不远处的马路牙子上，冯康站在杜安旁边，嘴巴微张着，眼神略有些呆滞，明明头发一丝不乱身上穿着几万块的阿尼玛，但是看起来却十足像个白痴。
杜安则是继续洋洋洒洒地发着言，明明正吸着过往的汽车撇下的尾气，看神态却俨然一副挥斥方遒天下皆在我手的气派，仿佛他现在所站的地方不是马路口，而是华山之巅，正俯瞰渭南大地。
“……新电影体系本身是一个纪录片，而这个纪录片又在生产各种新的电影，它生产的这些新电影又会反过来纪录片本身，这就像是太极图一样，阴阳相接，循环无尽，完美！”
杜安啧啧赞叹，“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模式！”
而冯康还沉浸在他刚才所描绘的现实版电影生活的场景中。
生活变成别人眼中电影的一部分，自己的生活变成别人的娱乐方式……这样的情况让冯康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这在他看来简直可怕。
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人生变成这样的，但他同时也知道，杜安的想法不是臆想，他更不会缺少愿意按他的这个想法去工作去生活的人——这个国家从来都不缺少一些不在乎隐私、甚至乐于自己的隐私被人围观以获得存在感的人，而如果这条路的尽头是星光大道的话，乐意走进这座围城的人恐怕更多。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光是这一条，已经让冯康产生了“也许值得投资”这个想法，但是杜安的干货不止这些。
杜安在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一番后又说了下去：“我们组建新媒体，搭建新平台，一手拉着观众，一手拉着内容生产者。由于互联网的特性，我们的内容播出成本非常低，渠道更是接近于无限，并不像传统媒体渠道那样受制于院线数量、电视台数量等，所以我们完全可以不用再像传统影视作品销售模式那样操作了——如果说传统影视作品是精耕细作的话，那么我们就走粗放式云生产模式。”
“千种万类，总有一款适合你。”
冯康这时皱起了眉头，正要插嘴，杜安却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说的这不正是图豆网和优库网的生产模式吗？”
冯康点点头。
杜安笑了，“的确如此，但是我们比起他们来有优势，那就是，我们有这条街。”
杜安说着，手从左到右划拉了一条长线，看架势，是要把整个长安西路比划进去。
路边正好有一辆车经过，在路口右转，杜安的手又长，车子的后视镜差点把他的手给刮到。
就在车子转过弯后，杜安还听到这辆车里似乎传出愤怒的“港督”两字，不过他就当没听到，继续王八之气四散地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粗放式云生产模式和传统影视作品操作模式的差异化，注定会使得这种新模式在一开始吸引很多人的目光，现下市面上的这些视频网站就很好地说明了这点，但是随着时间流逝、新鲜感过去后，人们会开始厌倦这些东西，他们会关注更本质的东西，关注内容。”
“到了那个阶段，谁拥有优质的内容，谁就拥有话语权。就像是现在的淘宝，看着红火，但其实隐患很深，假货、劣货等问题充斥其间，就像是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所以淘宝亟需一个区别于现有体系的高质量平台，视频网站也是如此。”
“现下的这些视频网站统统没有自有的制作力量，他们只是做平台，到了新鲜感过后的那个阶段，他们只能向娱乐圈靠拢，寻求传统力量制作的内容。我敢断定，到了那时候，同样的一部剧在几家平台都能看到，到哪边看都是一样，可是我们不同。”
杜安站直了腰板，一副坐看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的架势。
“我们会有这条街，这是我们的实验室和变现场所；我们会有专业的培训团队，那是我们未来人才的孵化器；我们会有加入这场游戏的‘玩家’，那是我们产品的最好检验官和反馈者；我们还会有我们自己的新传媒，那是我们面向世界的窗口、我们的院线、我们的电视台。”
“最后，我们还有我——以我的赚钱能力，我觉得我们暂时不需要太过忧虑资金的事。”
“产、学、研一体化，充足的资金，完整牢固的工业生产体系、生态环境，这些组合在一起，岂是那些瘸脚的平台所能抗衡的？诚然，开始的阶段也许我们的研发能力还不足，但是幸运的是，这是一个新兴的市场，从现有的视频网站就能看出，观众的包容程度很大，所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成长自己，而等到未来拼刺刀的时候，我相信我们的主体力量已经成长起来了。”
“我们将脱离业界传统的产学研模式，催生出专属于我们的新模式，我们不止在改变传媒领域，我们也在改变娱乐圈。”
杜安最后捶了捶自己的腰，把左手挂着的衣服换到了右手上，侧头看向冯康，嘴角咧了起来。
现在已经将近五点了，下班高峰期来临，街道上的车辆开始拥堵起来，周围人声嘈杂，头上夕阳西下，橘红色的阳光经过8分15秒的空间旅行扑到杜安的身上，环抱住他，把他的白衬衫染得微微泛黄。
而他现在的这个笑，给人的感觉比阳光刺眼。
“这就是我要做的新传媒帝国。”
“我准备颠覆业界格局，改变这个世界，你，想要加入吗？”
冯康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感到有一股血似乎冲进了脑子里，脑袋一下子有些晕眩。
在沃顿商学院进修过的他受到美国文化的感染很深，和普通中国人成家立业颐养天年的人生目标不同，他骨子里是渴望着开创一番伟大的事业的，可惜的是在过去的几十年间，他一直在做着管家、理财顾问这样的工作，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
他甚至都认为自己的血已经冷了，已经看淡一切——开创一番伟大的事业？那只是青春年少时荷尔蒙的分泌过盛而已，能好好过完这一生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梦想，他所欠缺的，只是一根火柴。
杜安就是那根火柴。
虽然他能听出来杜安还有很多东西没有透露、只是给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但光是这个轮廓和相对应的新世界，已经让他激动得不能自已——他想到了太多东西，一瞬间迸发出无数灵感。
“那还站着干什么。”
冯康觉得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这个把自己拾掇的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此刻面色有些异样的潮红，但是神情还尽量保持着平静。
他转身，向着他们车子停着的方向走去，留下一句话。
“开始吧。”
杜安则是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冯康的背影，看着从背后看明显泛红的耳朵，看着他仓促凌乱的小碎步，嘴角咧得更大了。
对于冯康这种人，还是“理想”这玩意好用。

第二百九十三节：匆碌
杜安静静地看着面前镜子里的这个人：他面前这位男性的头发凌乱中带着规律，微微蓬在头上，很有质感，让人看着就觉得很柔软，忍不住想要摸一把；头发下面是浓密的眉毛，如两把刻刀般挂在脸上，双目眼神平静，眼白上泛着血丝。
往下，是一件白衬衫，但是没有熨烫过，到处都是皱痕，最上面两颗扣子还没扣，可以看到里面的锁骨，再往下……这只是一面半身镜，只能看到这么多。
他刚洗过脸，水珠还挂满脸孔，顺着脸颊越过下巴滴落下来，从衬衫的开口间进入，滑落在胸膛上，再往下滑，来到胸肌和衬衫的贴合处，打湿衬衫，形成一点小小的水渍。
杜安扯过一旁的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就把毛巾扔到了一边，从盥洗台前离开，转身，出了卫生间。
这是一处法式的住所，房间采用不同层次的灰色和白色为主色调，地上铺设的是手工编织的地毯，走在上面质感很好。
杜安从卫生间来到卧室，再转出来，进入会客区，一路上光线很好——这要得益于房间一侧的墙壁上一长排的窗户，窗明几净，阳光能很通透地照射进来。
来到会客区后，入他眼的第一个场景就是人，很多人。
宽敞的会客区到处都是人，沙发已经全部坐满，还不够用，都有人坐到了地上，茶几也没空着，上面堆满了东西：牛皮纸袋、一叠一叠的A4纸、银色的黑色的红色的甚至还有奇葩的绿色的笔记本电脑，地上也没空着，地毯各处散落着纸张、文件夹、电脑包，手机、臭皮鞋……
可能是因为椅子不够用，杜安还看到有人把工作区的那两把埃姆斯椅拉了过来。
现场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西装革履，身上的衣服最少也是三千起，但是现在这些名牌衣服们全都皱巴巴歪歪斜斜地挂在那些人的身上，大多数的袖口都被卷了起来，领带也没一个好好戴的，什么姿势的都有：尾巴回旋搭肩式，长左短右式，蝴蝶结式，上吊式……除此之外，他们的头发大多也都很油光水亮，看着似乎刮一刮就能炒一盘菜了，一缕一缕服服帖帖地粘在脑门上。
这现场有些惨不忍睹，杜安都不忍心看下去了：这些人一个个好好的都是中高层管理，结果现在这搞的，像是丐帮大会一样，作孽呀。还有这房间，一万多一天的总统套房，愣是搞出了废品收购站的场景特效，也是牛。
他却完全忽略了这孽全是他自己作的。
杜安目光在人群里巡视了一圈，最后在一个方向上定住，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来到冯康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冯康坐在沙发上，脑袋从腿上的文件堆里抬了起来，透过对方的镜片，杜安甚至能看到这个平常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布满了血色的右眼眼角内侧有一坨眼屎。
他忽略掉眼屎，把目光重新集中在冯康的眼珠上，“怎么样了？”
杜安说话的时候刻意提高了声音。
没办法，这里实在太吵了，好几个人同一时间在打电话，“刑主任”“李处长”“王老板”之类的声音充斥其间，也因为有其他人在打电话，为了确保自己的通话质量，这几个家伙都不自觉地调高了自己的声音，所以搞得这里跟菜市场一样。
冯康摇了摇头，也大声地说道：“还在模拟测算。”
杜安又大声问道：“那政府那边呢？”
冯康继续大声回答：“依旧没有进展！”
杜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拍了拍冯康的肩膀，“辛苦啦！”然后就直起身子，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他跨过一条毛腿，越过两张椅子，又飞过一张摆满了杂物的茶几，总算是成功通过了这片垃圾场，进入了厨房，然后开始悠闲地泡咖啡，一边磨豆子一边看着会客室里那热火朝天的场景，不由暗自感慨起来：还是当老板好啊，只要下个目标，事情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做，自己想睡就睡，想磨咖啡就磨咖啡，优哉游哉，其乐无穷。
这里是尚海希尔顿酒店37层的一间总统套房，是他为了这次的尚海之行特意定的，一万多一天着实有些心疼，不过在冯康紧急抽派人手调过来之后，这间房间又显出了它的优越之处——除了能当自己的卧室外，还能客串团队的工作场所。
不过冯康也是拼，被自己安利了一个奋斗目标之后，这明明已经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却跟个精力充沛的小伙子一样全速运转起来，在短短半天的时间里就列出了详细的名单，抽调了一个组织结构丰富合理的团队过来，而且接下来的时间一秒不停地在投入工作，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简直要起飞。
杜安看着都有些不忍心了……然后他继续磨自己的咖啡，乐呵呵地看着这群人在冯康的带领下拼命工作。
有这样的一位员工真是好啊……
杜安心中感叹着，琢磨起来该在接下来的项目给冯康多少股份能把这家伙给套住——鸡血只是暂时的，成年人的世界里，理想要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才能牢固。没有利益的理想是空想，没有理想的利益是工作，只有两者兼具，双方互相供血，这才叫“事业”，也是能把冯康这种人套住的东西。
他这边正感慨着呢，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见是解缙的来电。
杜安看了这来电显示几秒，然后停下了手头的事情，接起了电话。
“哎，解老，有何指教？”
而解缙的第一句话就让他一愣。
“听说你现在在尚海？”
杜安愣了两秒后才笑着回应过去，“您消息倒是很灵通，这都知道。”
那头的解缙似乎轻笑了一声，“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得要多。”他也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转移了开来，“对了，你住哪呢？我这几天一直在忙活你的那事，昨天算是忙活得差不多了，刚好今天我也在尚海，咱们把这事谈一下。”
“您也在尚海？”
杜安想了想，道：“行，不过我这边有事，可能随时会需要我，暂时走不开，如果您不介意的话，那么是否能来我这边呢？”
那头的解缙答应得很爽快，“没问题。”
“那行，我现在在……”
杜安地址报了后，又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后，咖啡也没心思磨了，看着会客室。
这里太乱太吵了，而且自己公司内部的事，似乎不是很适合让外人看到，所以杜安跑去卧室内打电话开了个dayuse，等服务生把房卡送过来之后发了条信息给解缙，让他直接去现开的这个房间，然后就收拾了一下、又和冯康通了下气后就过去了。
新开的房间在8楼，是个单标，杜安在里面坐了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他过去打开房门一看，外面站着的正是解缙，但是杜安的目光很自然地就越过了解缙，看向了他的身后——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一个杜安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里见到他的人。
江之强。

第二百九十四节：来意
江之强怎么会在这里？
杜安脑子里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作为中国电影发展艺术委员会的会长，华表奖的现任总负责人，江之强的业界地位和韩三坪是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的，差不了多少，而杜安和江之强之间除了在华表奖上有过碰面之外，其他时间没有任何交集，两人之间的关系用陌生人来形容都不为过，所以也难怪杜安对于江之强的突然出现会感到疑惑了。
但是杜安的面上却没表现出来，面色平静，在和江之强眼神接触的瞬间给了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转身率先向房间里面走去。
“来啦？先进来吧。”
这间房很小，会客区域也小，一张小桌四张单人沙发，不过就在窗边，光线倒是挺不错。
三人都过去坐下后，解缙先开口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杜安笑着道：“刚才来的路上正好碰到了江总，刚巧江总也很想和小杜你交个朋友，所以就一起过来了，小杜你不会介意吧？”
杜安赶忙道：“哪里哪里，江总大驾光临，欢迎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介意？”心下却是嘀咕起来：正好碰到？你和江之强肯定都不是坐地铁或者坐公交过来的，所以谈何正好碰到？这假话未免也太假了点。
不过大家也都是成年人，有些东西心照不宣就行，没必要点出来，就像皇帝的新衣看似荒谬，其实正是这个社会运行的一种规则。
这时，江之强笑着说道：“这次冒昧来访，也没提前打个招呼，实在抱歉。”
杜安再道：“哪里哪里，江总你言重了。”
三人之间于是扯来扯去尽说一些没有营养的客套话，杜安一边百无聊赖地应对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江之强。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江之强这样近距离面对面地聊天谈话，如此一看之下，他发现江之强和黄健新还真是挺像的，尤其是从左侧偏下二十度的位置来看，两个人简直一模一样。
他心下颇为恶趣味地把江之强和黄健新两人的脑袋移来移去地对比着，一边客套着，没一会儿，解缙总算是结束了这种没有营养的对话，打开随身的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文件夹来。
“这是你要的东西了，看看这次的满意么？”
解缙说着，把文件夹递了过来，杜安接过，打开一看，发现是一页页的资料，像是简历那种，个人信息、一寸照片、从业经历、特点乃至性格等等，一应俱全，非常详尽。
杜安随手翻了两个大致地浏览了一下，发现这次解缙总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终于给他找了一些他要的人过来，就比如说眼下这个：张敏元，31岁，郑为电影表演艺术学院毕业，从事过场记、道具、演员等多份工作，如今主职摄影，代表作品《黑风怪传奇》……
野鸡学校毕业，在剧组厮混多年，说业余肯定不业余但是说专业技能牛还真不牛，不然代表作也不会是《黑风怪传奇》这种听都没听过一听就是大烂片感觉的影片了。
这时解缙在一旁补充道：“这些人都知根知底，就像你要求的那样，虽然不出名，但是专业技能还是有一定保障的。”
他说到这里还补了一句，“这次能这么快作出这样一份资料来，江总可是帮了很大的忙的。要不是有江总提供人脉、又提供人手帮忙，我这个老头子还真做不了这种资料——以我的法子，还是得带着你一批一批地去看。”
果然，今天并不是凑巧，这两人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杜安心中暗暗想着，却不知道江之强怎么也会掺和到这事里面来，但还是笑着感谢了一番解缙，然后又对江之强连连道谢：“实在感谢江总如此尽力相助，今天不管怎么说也得让我做一下东。”
江之强连连摆手，和杜安一样的笑容满面，“唉，杜导你说的哪里话？其他人都是专门盯着高层的那些人，盯着那些大导、大明星，也就只有杜导你才会这么不遗余力地为我们国家影视圈的底层人士解决工作、谋出路了，我作为中过电影艺术发展委员会的会长，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帮一点小忙又算得上什么？而且尚海还是我第二个故乡，所以啊，要做东也该是我来做。”
“唉，江总你这就说得太客气了。”
杜安笑着，很不要脸地说着：“娱乐圈是我家，发展靠大家，我借着咱们娱乐圈的大环境才取得了今天的成就，所以回馈一点又如何呢？这是我应该做的呀。”
他一派善长仁翁的风范，光看外表还真当他多么伟大呢，只要挖进他的心里才知道他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而已——资本家给工人机会，只不过是因为工人能够为他们创造超出工人工资的价值而已。
两人都笑得跟弥勒佛一样，又推来推去地说了半天口水话，杜安感觉自己的脸都笑得有些僵了，才听江之强说道：“……我今天冒昧上门拜访，其实是有一件和杜导你有关的事想要和你商量一下的。”
终于来了，杜安心中这么说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要是今天江之强真的只是上门来吃个饭，屁个正事都不谈，那杜安才会觉得奇怪呢，如今听他把话挑明了，倒是不感奇怪。
于是杜安笑着道：“请说。”
江之强是这样开头的。
“再过几个月，今年的华表奖就要举办了。”
竟然是跟华表奖有关？这倒是出乎了杜安的预料。
他的《解放日》还在制作中，注定是赶不上今年的华表奖了，而除了《解放日》外，他并没有别的作品，所以他以为今年的华表奖肯定是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了，没想到江之强却还专门找上了门来。
这是怎么回事？
江之强继续说下去：“相关的工作已经展开，然后我就是来问一下，你是否能出席今年的华表奖？”
出席？
出席华表奖晚会的都是获得提名的作品的工作人员，杜安今年没有作品，自然是不可能获得提名了，所以本来是不应该会收到邀请函的。
杜安觉得自己明白了江之强的意思，“是颁奖嘉宾吗？我很乐意。”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江之强摇了摇头，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是，是提名者身份。”

第二百九十五节：最佳女配角
提名者身份？
杜安听到这个答案后是真的愣住了，看着江之强半天没有说话。
他今年不是没有作品吗，这个提名者身份是怎么出来的？
杜安大脑火速运转起来，从去年十月份往后捋啊捋、突然在某处停了下来。
他差一点忽略了那部作品——宁皓的《疯狂的石头》。
这部一千万制作成本的电影最终下画时创下了国内1.3亿、全球2.7亿的票房成绩，虽然还赶不上杜安的处女作《电锯惊魂》，但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已经很惊艳了，再加上宁皓同样年轻，很多媒体甚至都喊出了“第二个杜安”的口号。
除了票房外，《疯狂的石头》的戏剧结构和表现手法也引起了极大的关注，在评价上得分也很高，甚至于经常有人发出“今年华表奖会有《疯狂的石头》”这样的言论。
那么江之强现在的话就是在证实这一点么？
杜安那边厢想着，这边厢嘴角已经扯起，自动笑了起来，“是《疯狂的石头》的制片人提名吗？不过距离华表奖还有一段时间，委员会还没开始审核投票呢吧？江总你现在邀请，好像有点太早了吧。”
他看到江之强摇了摇头，然后看着自己，眼神更加古怪了。
“不是制片人提名。”
接下来的话似乎难以启齿，江之强停顿了好几秒，时间一瞬间似乎都僵住了。正当杜安刚要开口说点什么，江之强说了下去，“是最佳女配角。”
杜安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江之强，眨了眨眼睛，又转头看了看解缙，再眨了眨眼睛，最后重新把目光收回来投向江之强，笑问：“如果我没有认知障碍的话，那么我应该是个男人吧？”
江之强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当然，你是百分之百的男人，这点无需怀疑。”
杜安问道：“那为什么会给我颁最佳女配角？”
江之强提醒了一下：“是可能会有你的提名，所以提前和你通一下气，并不是要给你颁奖。没到最后一刻，我自己都不知道得奖者会是哪些人。”
杜安耸了耸肩，意思很明确——好的，大老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华表奖公正无比。
江之强对于他这个略带些挑衅意味的举动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握起拳来到嘴边假咳了两声，这才道：“因为你在《疯狂的石头》里的反串表演太过惊艳，我们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先例，所以委员会在审片过程中分成了两派，其中一派我们可以称呼它为赞成派，另一派可称为反对派。”
“赞成派认为你在影片中的表演已经超越了生理的界限，我们不能再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待你的表演，要纯粹地从艺术的角度来看，所以你的表演应该能拿到最佳女配角的提名；而反对派则认为你的表演确实无可挑剔，你虽然在影片中扮演的是一位女性，但是你的性别终究是男性，所以他们认为就算最终会给你提名，也应该是一个最佳男配角的提名，而不是最佳女配角。”
“现在的情况是，赞成派和反对派暂时谁也说服不了谁，而且他们势均力敌，到最后投票的结果出来之后你是会得到最佳男配角还是最佳女配角的提名谁也不敢肯定，所以我才会先过来跟你通一下气。”
江之强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右手无意识地折弄了一下左手衣袖，接着两手互握、放在自己的小腹前，这才说下去：“如果到时候提名你为最佳女配角的话，我们希望你可以应邀出席颁奖典礼。”
杜安听完这番话之后，把身子往后稍微缩了缩，让自己更陷进沙发里，一言不发。
虽然江之强说得很委婉，“可能”“不敢肯定”等不确定性词汇用的很多，但是他这都上门来了，还是先帮了点忙才上门来拜访的，这意思傻子都能看出来了——小子，我们华表奖今年是铁定会给你一个最佳女配角的提名了，你不想要是你的事，但是我们给不给是我们的事。
说实话，杜安对于自己要拿到最佳女配角的提名并不反感，他甚至觉得这事很有趣——在这之前，还从来没有人跨性别提名呢，他这也算是头一份，挺有意思的。
但是他弄不明白的是江之强的真实想法。
赞成派反对派势均力敌，谁也说服不了谁……这种话扔出去骗骗小孩子还行，杜安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他只相信一切行为的背后都有利益在驱动——就像中过电影艺术发展委员会这个现在看起来高大上的职业，当年成立的初衷也只是为了帮助电影做宣传提升票房而已。
杜安看了看解缙。
这位老爷子正老神在在地坐着，看到自己看过去后报以一个慈祥的笑容，然后低头就不停地吹气、喝茶、啜饮、再吹气……他就差在脑门上写上“不关我事”四个大字了。
好嘛，现在的事和他没关系，他老人家也就乐得在一旁看热闹了。
杜安把视线收了回来，垂下了眼睑，思索了半天也没开口。
他在等江之强开口。
江之强先帮了他一点忙，然后又找上门来，最后提出这样一个要求，意思很明确——这是一场交易，我给了你帮助，那么你也得相应地给我回报。
而杜安现在的这个姿态意思也很明确——你的报酬还不够。
“女配角啊……”
杜安低声呢喃了一句，似乎是在思索要不要答应江之强的邀请，却特意在“女”字上加重了音。
雁过拔毛，还是中过电影艺术发展委员会会长这么大的羊，不杀上一刀杜安实在过意不去，反正江之强做交易的目的一开始就明确了、也付出了相应的报酬，他就算现在答应下来江之强也不会感激他，索性不如能宰多少宰多少。
这是一场商业谈判。
“杜导啊。”
江之强总算是开口了，但是说的却不是杜安要的。
“别看咱们华表奖外表风光，但这些年着实不容易啊，尤其是最近几年，收视率有所下降，我这个会长心都要操碎了。”
江之强竟是叫起了苦来，打苦情牌，这让杜安暗地里翻起了白眼：果然是中国特色的管理者，利益不合就开始走感情路线，没到最后关头前都不舍得掏点真金白银出来——华表奖怎样关我屁事啊？
但是江之强还在打感情牌。
“华表奖伴随着中国电影成长到现在，说实话，中国电影能有今天的成就，华表奖功不可没，有着重要的指导和促进意义，如果华表奖不行了，甚至没了，中国电影会是什么样？”
杜安不说话，江之强自己摇起头来，“不可想象！”
杜安在心里又翻了个白眼，江之强继续说：“评委数量庞大的华表奖提供了一个优秀的竞争环境，奖项的设立和公正性，彻底把中国电影这盘水给搅活了——为了得到华表奖，从业人员们竞相提升电影品质、改进电影内容、尝试新类型电影，所以中国电影才能在最近几十年的时间内发展得这么快，华表奖就是中国电影的发动机，如果有一天华表奖不行了甚至消失了，中国电影没有了发动机，那就……”
江之强摇了摇头，又说：“前几年美国仿造我们的华表奖搞了个奥斯卡，新鲜事物嘛，一开始的时候总是蓬勃发展的，美国人民也确实需要他们自己的这种奖项，所以奥斯卡的发展势头还算不错。现在华表奖和奥斯卡一个下降、一个上升，长此以往下去，后果堪忧啊！”
江之强说到这里，语气愈发沉重了。
他看着杜安，说：“正所谓，穷则思变，不变不通，现在也是我们华表奖进行改革的时候了，相信你从我们过去几年间的风格也能看出一点来——我们华表奖正向着更年轻、更包容、更多样性的方向发展。而今年，是关键性的一年。”
“如果评委会最终给了你最佳女配角的提名，你又最终能够出现在华表奖的颁奖晚会上的话，华表奖的转型就算是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我们会循着这个轨迹、抛却过去的旧壳、以一个新的华表奖来面对未来，来继续带领新一代的中国电影往前走，这关乎到中国电影的未来。”
最后，江之强炯炯有神地盯着杜安，语重心长地道：“而这一切，就系于你一身。”
杜安看着江之强，感觉眼下这幅画面有些熟悉。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了。
这特么不是他日常给别人洗脑时经常使用的路数吗？！

第二百九十六节：交换
终日打雁，没想到被雁啄了眼，这是杜安现在的感受。
他前几天还在给冯康洗脑呢，没想到今天就被江之强洗脑了，只不过江之强的方法出了点问题——杜安自己知道自己事，他就是一个平凡人，没有为国为民的大理想大抱负，人生最大的目标是自己过得好，对他这样一个人讲国家讲中国电影，实在有点对牛弹琴的味道。
这应该是江之强的功课没有做好，都没有了解他杜安真正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就出手了，失策啊，要知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杜安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面上却是一副深受感染恨不得马上抛头颅洒热血的激动神情，“说得真好！我再考虑一下。”
然后就闭嘴不言了。
江之强慷慨激昂的澎湃气势于是一滞，杜安看着他，觉得他现在的表情可以用这样一句话来形容——像是吃了屎一样难受。
杜安不说话，江之强不说话，解缙也不说话。
三个人里面，杜安把自己的身子陷进了沙发里，眼睛微眯，摆出一副“我正在努力思考”的模样，但是仔细看过去的话会发现他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几乎都要连到一起了，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下一秒就会睡过去；解缙神情闲适，悠闲得喝着茶，似乎这里的一切都跟他无关——事实上好像也是这样；江之强面无表情，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倒是三人里最正经的了。
半晌，江之强第一个按捺不住，摇了摇头，苦笑起来，说道：“杜导，我也知道，给你一个大男人提名最佳女配角，还让你到时候出席晚会，这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不过这也是情势所迫呀……所以咱们也明人不说暗话了，听说，你现在遇到点难事？”
本来昏昏欲睡的杜安眼睛猛地睁大，看向了江之强，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哦？”
他轻启嘴唇，嘴角挂上了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江总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江之强又摇了摇头，“过奖过奖，刚好听到点风声而已。”
杜安本来都陷进了沙发里的身子拔了出来，稍微坐正了，整个人像是从睡梦中终于醒来了，再没了刚才那慵懒的姿态。
他觉得江之强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一会儿是人畜无害的温和大水牛，一会儿能大义凛然地下套子忽悠别人，一会儿又可以撕去伪装赤裸裸地直指中心——这跟他的处事风格还真有些像，只不过好像江之强的脸皮比起他来好像还是薄了一点。
也是，年纪大了，脸皮自然而然地也就薄了。
“不知江总你有什么指点？”
杜安开门见山地问了出来，而对于江之强知道他现在的处境倒是没有觉得奇怪——冯康把团队拉了过来，这两天这个团队火力全开，在尚海上蹿下跳的，江之强这种交际圈广的听不到什么风声才奇怪呢。
江之强却没有说下去，反而是问杜安：“我听说杜导对百乐门有兴趣？杜导你这是想要开个CLUB？”
很明显，杜安是不可能闲着没事去搞CLUB的，尤其搞得这么大阵仗，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一看就是另有目的，江之强也是觉得好奇，又猜不透，这才想借着这个机会顺便了解一下。
但是杜安面不红心不跳恬不知耻地一点头，咧嘴一笑，“是啊，夜店好啊，咱们年轻人就喜欢这一口。”一句话憋得江之强下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几至内伤。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江之强看着杜安，在心中下了这么一个判定。
敢进敢退，嗅觉敏锐，行事作风就像是一只猎豹般，若不是自己亲眼见到这年轻人在华表奖颁奖晚会的现场拿走了最佳导演的奖项，他真不敢相信这会是一个导演——这种果敢成熟的商业作风跟艺术感十足的“导演”这个词根本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啊喂！
江之强先呼吸了两口，把自己憋住的气捋顺了，这才道：“咱们废话也不多说了，直接开门见山吧。”
“你来颁奖晚会，我把这事给你谈下来。”
之前两人之间的一系列对话全都是废话，都是试探性地招数，这才是江之强真正的底牌。
他在经过了一系列的试探大致摸清了杜安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后，进入了最适合杜安的风格，亮出了底牌。
杜安听了这个条件，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该答应下来，还是该继续拖下去：说实话，他真没想到江之强的底牌是这个，他之前预想到最好的结果就是敲出一些利益来，没想到江之强直接一步到位，把他现在的心头所急给解决掉了。
要是再拖一会儿，是不是还能敲点什么出来？现在很明显是江之强比较急啊……
见杜安不说话，江之强想了想，说道：“尚海国资委里面有人和我关系不错，对于我能不能做到，你不用太担心，不过这里面的内情我就不能告诉你了，你应该明白的。”
杜安点了点头，“了解。”
他对于这点倒是没有怀疑过，毕竟江之强这么大一个总、一个会长在这里的，一口唾沫一个钉，还会骗他不成？至于这里面的道道是什么，江之强准备找的人是谁，他也不想去猜——用屁股都能想出来，他在这边和江之强进行着利益交换，而到了那边，也不过就是利益和利益的再一次交换罢了。
“OK，如果我真的得到了提名的话，那么我会出席颁奖晚会的。”
杜安终究还是没有再继续拖下去，而是给出了答复。
他注意到了自己刚才的动作有些不对。
他刚才一时激动之下，动作明显透露出了很多讯息，看在江之强这种人的眼里，显然已经足够看出很多东西来了。
现在相当于是双方底牌都亮了出来，明牌在打了，再遮遮掩掩也没意思了，还是敞亮一些吧，而且做人不能太贪心，过犹不及见好就收。
得到了肯帝的回复之后江之强总算是露出真心的笑容——作为导演，杜安对于别人的表情还是判断得比较准确的——然后伸出手来到杜安面前。
“恭迎大驾。”
杜安也伸出手去，和他紧紧地一握，同样笑容满面。
“这也要我能通过提名审核才能去成。”
他这话可谓是一语双关，江之强闻言，给了他一个神秘的笑容，大家一切心照不宣。
一个大男人提名最佳女配角？这种破天荒的事，也不知道会引起多少议论。
杜安这样想着。

第二百九十七节：张良指路图
和江之强的事情谈妥之后，没一会儿江之强就说有事先告辞了，杜安也没留，直接送走，接着重新回到房间里坐下。
还有一个人跟在他屁股后面走了回来，走到之前的位置上坐下，悠闲地端起茶杯喝起茶来。
杜安看着这人，良久，开口问道：“解老，你还有什么事要指教的？”
解缙不理他，自顾自地又轻抿了一口茶，惬意地叹了一口气，把茶杯放下，这才抬起眼眼睑来看着杜安。
“我这种老人家才会因为年纪大了记忆力退化，小杜你还这么年轻、年富力强精力充沛的，所以你应该不会忘记我们之前的约定吧？”
解缙微笑着这么说道。
杜安被他说得微微一愣：他这两天虽然不像自己手下的员工们表现出来的那么忙，但是要思考和权衡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可以说他这两天整个脑子都被各种事情和演算模型堆满了，所以解缙这话一出来还真是让他一愣，不知道解缙指的是什么。
解缙似乎是看出他确实有些忘了，指了指茶几，杜安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是他刚才递给自己的那份资料。
“看来小杜你这两天还真是够忙的，真是给忘了——你可是答应了老头子我的，若是这事办得差不多了，我这中间人多少也能知道点这里面的事的。”
“说吧，你前一刻还在筹备这培训班呢，怎么下一刻又跑到尚海来要买什么百乐门了？”
听他这么一说，杜安也想起来了：他当时还确实这么应承过。
“其实就像你了解到的这样，很单纯的嘛。”
杜安斟酌了一下，开口了，“买百乐门是为了办一个现代化的剧院，而搞这培训班呢，则是为了给剧院培训各类演职人员用的。”
解缙闻言，一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剧院可不好办呐……剧院这东西都已经是以前的老黄历了，随着电影电视的崛起，曾经的那些剧院一家接着一家的关门，现如今剩下来的这些剧院别说营利了，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你怎么会想到要办这个的？”
杜安知道解缙说的不假，这确实是现在国内剧院的现状：剧院票价虽然不是很贵，但相对于只有电力成本的电视节目和票价低廉的电影票来说还是高了不少，而这样相对应的高票价所提供的节目内容反而还没有精雕细琢的电影电视内容符合大众的口味。
这样既没有“质量”又不具备价格优势的娱乐方式，被淘汰也是大势所趋。
解缙没等杜安回答，又问道：“你不会刚好也是个话剧发烧友吧？那你去剧院玩个几出也就是了，没必要自己这么大费周章地搞个剧院出来。”
这也是解缙暂时所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了。
虽说剧院这种形式基本上完全被大众所抛弃了，但是在影视圈里却还是有一定的活跃度的，有这么一个说法就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演话剧的看不起演电影的，演电影的看不起演电视剧的。现在整个影视圈的主体思想似乎就是演电影的要比演电视剧的水平高，而演话剧的更了不起。
一方面是有这种指导思想的存在，一方面也是确实因为某些人喜欢这样的演出方式，所以娱乐圈中也经常见到有明星会去剧院进行几乎是义务性质的演出，不为钱，纯粹为了一种艺术追求，逼格高得不得了。
杜安记得，刚刚和自己在《解放日》里合作过的梁嘉辉就挺好这一口的，不仅出演过多部话剧，甚至还尝试过粤剧，逼格杠杠的。
“不是。”
杜安摇了摇头，否定了解缙的这个猜测，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的每一次表演都是一条过，话剧对我来说和电影没区别。”
剧院和电影的表演难度是不同的：电影和电视剧因为可以NG反复拍摄和剪辑的缘故，即使是一个菜鸟演员如果碰上了一个比如说杜安这样导演，靠着一秒一秒地摆拍都能拍出来过得去的画面，但是如果把这个菜鸟演员扔到剧院里去，就算之前彩排再多遍，到演出的时候水平高低也能轻易地看出来，因为剧院表演没有NG，没有剪辑，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演员都渴望用话剧表演来证明自己的原因。
但是杜安竟然说对他来说没有区别，因为他每一次都是一条过……
这话不止霸气外露，甚至都已经开始测漏、渗透了，于是解缙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只好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年轻。
不过杜安这话他暂时还真反驳不了，因为就他和杜安一起工作过的经验来看，杜安还真是就像他说的那样，任何表演都是一条过，从来不需要NG。
妖孽啊……
解缙又一次忍不住在心底感叹起来，第N次的感叹着自己生不逢时——要是自己晚生个几十年，在现代当一个导演的话，那么不就是能有机会和这样妖孽的演员合作了吗？如果能找杜安主演一部电影……那种滋味让解缙光是想想就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那样的话，他只需要发挥自己的创造能力就够了，根本不用管演员到底能不能到达自己的要求，那种火力全开的感觉想想就很爽，说不定能发挥出一部超越自己巅峰水准的作品来。
不过可惜啊，他年纪已经这么大了，将来也是不可能再拍电影的了，可惜了……
他这边内心感慨着，那边杜安开口了。
“我想搞剧院，只不过是因为我觉得剧院是时候回来了，剧院赚大钱的时候到了。”
杜安这样说着。
解缙不解，问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他想不通为什么在所有人都看不好剧院模式经济效益的时候杜安会反其道而行之。
面对解缙的疑惑，杜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抛了一下书袋。
“否极泰来，这句话解老你应该听过吧？如果没听过也不要紧，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总是听过的吧？这其实跟我国古老的哲学模型‘太极’是一个道理，都说明了同一个道理，用现代语言解释，那就是当一件事物发展到了最巅峰的时候，就是它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了，相反的，当一件事物发展到了最糟糕的阶段，那么就是它要触底反弹的时候了。”
杜安继续面色严肃地说着，“剧院模式的发展走向，正应和了这个哲学模型。”
说到这里，杜安突然伸出右手，食指向天，表情愈发凝重。
“我在干肃的时候，曾经夜观天象，结合我家祖上流传下来的古老算法——《张良指路图》，推测出来现在剧院模式已经发展到了最糟糕的阶段，按照‘太极’的哲学模型，接下来就是它触底反弹的时候了。”
解缙看着这家伙，一言不发，面部肌肉抽搐个不停，双手不自觉地握拳。
他突然很想照着这个家伙的脑袋抽上一巴掌。
你一个姓杜的，是怎么流传下来张良的东西的啊！

第二百九十八节：走下去
杜神棍整襟危坐在沙发上，腰杆笔直，面色凝重，正儿八经的样子很有气势，但只有解缙才知道刚才从这家伙嘴里跑出来了一列多长的火车……好吧，那已经不是满嘴跑火车了，那是满嘴跑高铁了。
不过杜神棍却像是没有注意到解缙的情绪变化和那满脸的无语，他还在兴致勃勃地发着言。
“……解老，咱们认识到现在也有小半年的时间了吧？说实话，我跟解老你可谓是一见投缘、再见倾心，要不是年纪实在对不上，恨不得都要效仿刘关张和您来个桃园结义那才过瘾，所以有些话对旁人不可说，但是对解老你还是能说的。”
“按照我的推测结果，长安西路这条街可谓是风水宝地，生辰八字正合剧院风水，在这上面开剧院，天时地利人和三要素全部齐聚，是注定要大赚特赚的。趁着现在还没人关注这方面，我劝解老您也投资一份，开个剧院——这样一份前景远大的硬资产留下来，岂不是比单纯地把钱留给后代更保值？”
解缙强忍着照着杜安的脸孔打上一拳的冲动，问道：“街道都有生辰八字？”
“当然。”
杜安一脸正经，“天地万物皆有灵，用科学的说法来解释，那就是世界是由空间和时间组成的，每一个事物在这个世界里产生的那一刻所处的时间和空间，就是它的生辰八字，这是科学的风水术。”
解缙听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
他还真是被这小子给逗乐了。
科学的风水术都出来，这小子的脑洞也是真大，怪不得能拍出这么多风格迥异类型不同的电影来呢，确实才华横溢，在日常生活的交流中就能感受得到。
不过虽然杜安插科打诨了一番，没有说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来，但解缙还是捕捉到了一丝讯息，那就是，杜安很看好剧院模式的兴起。当然，杜安的这种想法诞生的根源肯定不是他说的那什么《张良指路图》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这背后肯定有着别的东西，但是杜安明显一副不愿意详细解释的模样，他也不好硬逼，就算硬逼了，相信杜安还是会用一些话来糊弄过去。
于是解缙也就不盯着这方面问了，而是说道：“我跟江之强过来的时候聊了一会儿，也听到了一些你的事，你怎么就盯着百乐门了呢？开在别的地儿不行吗？”
杜安一摇头，缓缓道：“这条街风水好，而百乐门在这条街上的风水是最好的。”
解缙翻了个白眼：得，又扯到风水上面去了，这话问了也白问。
不过即使杜安不说，他大概也能猜出一二来。
首先，百乐门地处尚海，这地儿可谓是现阶段中国经济最发达的地区，消费能力最高，文化融汇和接纳程度也是最高，要办剧院的话，尚海绝对是不二想的第一城市；其次，百乐门这块牌子曾经是尚海的地标，如今也经常性地出现在一些背景为旧尚海滩的影视剧作品中，知名度高；最后，百乐门现在运营状况很惨，与其名气不相符的惨，低价买入是一个很正确的选择。
“投资就算了，你要是肯跟好好说说的话，说不定我还真会投一家，但是你现在这样……”
解缙摇了摇头，“得，咱还是聊聊刚才江之强跟你谈的事吧，你真的准备以最佳女配角提名者的身份出席华表奖的颁奖晚会？就为了拿下百乐门？这也太拼了吧……”
解缙言语间有些感叹，甚是唏嘘。
杜安看了看解缙，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一个时代一种人，老一辈在思想上还真是有共通性呢。
如果自己的父亲在世的话，肯定也会对自己的这个决定表示不解，表示反对：在他看来，一个男人打扮成一个女人的模样是一件非常可耻的事，尤其是这个男人最终还要以一个女性的身份去参加晚会、出现在大厅观众之下，更是丢脸到不行。
解缙的话还稍微好一点，他对于戏剧表演中的反串并不抱持反感，他应该只是对于这种把台上的反串延续到台下来有些反感。
“只是一场表演罢了。”
杜安这样说道。
他现在的表情松弛了下来，不像刚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时那样凝重严肃了，而是变得很自然。
因为说话说太多，嗓子有点干了，他还拿起面前的茶杯很没形象地咕嘟咕嘟连续灌了好几口，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都喝光了，背往后一靠，双手交叉互握成拳放在小腹前，说道：“时代不同了，或许在你们那个年代，台上和台下是不同的世界，但是在我们这个年代，尤其是在接下来的这个年代，台上和台下的界线将会越来越淡，台上要表演，台下很多时候也要表演。”
“你或许可以理解为，以后的电影将不再只是在银幕上能看到，在台下，在你所认为的‘生活’中，一样会有‘电影’的存在。”
“台下的电影？……”
解缙把这个词挂在嘴边喃喃自语，双眸隐隐有光芒闪动——杜安提出的这个概念让他突然间茅塞顿开，浮想联翩，想到了好多东西。
杜安却没兴趣给他解释下去，而是给自己添了一杯水，一点点地啜饮着，也不说话，就等着解缙什么时候告辞呢。
但是解缙好像并没有告辞的意思。
“你的这一番话，给了我启发，让我想到了一些东西。”
解缙盯着杜安，这样说道，双目炯炯有神。但是他马上又是一苦笑，道：“可惜啊，我年纪太大了，说不定明天就要见马克思了，想法再多也是没用啊。而且我身体也确实不行了，就刚才想了那么一会儿，脑袋就疼，思维明显也没有年轻时候快了。”
解缙说到这里，很是遗憾：他是多么希望自己再年轻个几十岁，他有很强烈的预感，如果照着这个方向走下去，说不定他能突破自己的极限，让电影走出一条不同的路来。
可惜岁月不能回头，他已经老了，再没这样的精力了。
但是杜安还有精力。
解缙这一刻愈发确信自己之前的想法了：眼前的这个小伙子才是中国电影未来的希望，他正在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而只有创新，才能使中国电影长盛不衰。
但前提是杜安要能走下去。
“你刚才说你希望我在你的百乐门旁边投资一家剧院，还说保证我赚钱？”
解缙突然这样问了起来。
杜安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他还真被自己的科学风水术给打动了？
不过杜安还是点了点头，“是啊。”
解缙很爽快地一点头，“行，我投。”
如果说这是正确的路，那么就让他搀扶着杜安走下去吧，如果说最后证明了这条路是错误的……那也没办法，没有任何一个办法能够使得中国电影百分之百的长盛不衰，他只能赌可能性最大的那个结果。
人生本就是一场赌局，我们一切的努力都只是在找那个赢面最大的选项而已。
而杜安这边，则是万万没想到解缙突然间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他之前随口一提，真的就只是随口一提，万没想过解缙竟然真能答应啊！
当然，解缙答应下来，对他的布局也是有好处的。
杜安不说话了，紧抿着嘴巴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解缙。
“多谢。”

第二百九十九节：尴尬
忙成狗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杜安现在总算是知道了。
“女士们，先生们，本架飞机预定在十分钟后到达南扬禄口国际机场，地面温度是12度……”
耳边响起这样的声音，把他从本就睡得不是很深的睡梦中吵醒。
该死的，他昨天就睡了四个小时，今天一大早又从尚海往南扬赶，正是困得不行呢。
杜安略有些暴躁地摘开眼罩，睡眼很是惺忪，看世界一片模糊，暂时还看不清眼前有些什么东西，一个清脆又带着些许软绵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醒啦。”
他向一旁看去，甚是模糊，看不清是谁，又揉了揉眼睛，使劲眨巴了两下，眼前的世界才终于清晰起来。
只见在他旁边坐着的是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女性，淡粉色的秋款连衣裙，上身一件白色小外套，干净利落，白净的小脸、戴了一副金丝边框的小眼镜，齐肩的长发，发梢打卷，很有气质。
迎着杜安的目光，她浅笑了一下。
“嗯，醒了。”
杜安应了一声，又看了看她，“不好意思，我认识你吗？”
他还真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女生。
女生摇摇头，浅笑低声道：“你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
杜安这才了然地一点头，“哦。”作为一位名人，他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别人认识他他却不认识对方的场面。
他目光一低，瞥到了对方放在腿上的一本书。
书本摊开，看不到封面，但是从书页上扫过去杜安就知道这是什么书了——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版本的《时间的女儿》，他前阵子刚看过的作品。
一个喜欢看这种书的女孩子，倒是有些意思。
“是要签名吗？还是合影？”
杜安问了这么一句，然后就做好了签名的准备——他觉得情况已经很明了了，这女生认识他，又没事主动跟他打招呼，显然不是要签名就是要合影。
女生却摇了摇头。
杜安一愣。
那她这是要干什么？
接着，他看到女生指了指他的屁股，摇头道：“都不是，而是这。”
杜安低头一看，发现女生的连衣裙下摆伸了过来，有一角被他压在了屁股下面。
杜安赶紧腰杆一挺，屁股悬空，让女生把她的连衣裙裙摆从自己的屁股下面抽了出去，然后颇为尴尬地打起了哈哈：“这头等舱有点小啊，这都能压到，啊哈哈……”
女生把裙角拉回去，低头慢慢抚平，头也不抬地道：“是呀，有点小。”
杜安愈加尴尬了：他还真是很久没这样尴尬过了，这种自作多情的滋味实在难受。而刚才还在暗自抱怨这架飞机飞得太快一会儿功夫就到南扬的他，此刻却是恨不得立马降落让自己赶紧下飞机才好。
“咳咳。”
杜安假咳了两声，问：“你之前怎么不把我叫醒呢？”
女生说：“没必要，也就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而且我看你也挺累的，就让你好好睡一会儿吧。”
杜安称了两声谢，然后就闭嘴不言了，眼睛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似乎能透过舱门看到飞机外面。
他因为尴尬不想说话，他旁边那女生却有话说。
“我看你这么累，是因为拍摄《解放日》太辛苦了吗？”
杜安不得不把视线收了回来，看了她一眼，“你也知道我在拍《解放日》？”
女生笑着道：“我可是你的忠实影迷，从《电锯惊魂》开始，到后来的《风月俏佳人》，《终结者》，《飞越疯人院》，甚至是宁皓拍的那部《疯狂的石头》，和你有关的每一部作品我都看过，当然也知道你在拍《解放日》啦。我可是非常期待这部电影的上映呢，不过你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这部电影拍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能杀青一点消息都没泄露出来，可是让我们这些忠实影迷望眼欲穿，恰巧这次坐飞机竟然能遇到你，不知杜大导演你可否告知一下，我什么时候能在电影院里看到这部电影呢？”
飞机上随便遇到一个人竟然还是自己的超忠实影迷，这让杜安多少有些开心，尴尬感也减弱了些。
他思索了一会儿，说：“大概是今年年底的样子吧，或者是明年……”
这女生还真是他的忠实影迷，有研究的那种，不是看看就算的，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位女生和他讨论了很多他影片中所涉及到的人物的含义和符号，还有一些作品拍摄手法方面的东西。看得出来，这女生对于电影还是有一点粗浅的了解的，不是那种只喜欢看情情爱爱的小女生。
飞机很快就降落了，下了机之后，全副武装的杜安在机场外找到了来接自己的人，在上车之前，他若有所感地掉头往一个方向看去。
只见在那个方向，是一前一后两辆宾利，车周围还有三四位身着黑色西装的大汉，看着像是保镖，而在前面那辆宾利的车门旁站着一个女生，正是刚才在飞机上的时候坐在他身旁的那个和他聊了半天的影迷朋友。
那女生正遥遥望着自己这边，看到自己看过去后，杜安看到她远远地笑了一下，嘴巴动了动，似乎是说了两个字。
“怎么了？”
来接杜安的这辆车的驾驶座上那人见到杜安的异状，这样问道。
杜安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坐进副驾驶座上，拉上车门。
“没什么，看到一个文艺女青年。”
杜安大致能猜的出来她远远地对自己做口型的那两个字是什么——那大概是她的名字，两人聊到最后杜安都没有问她的名字。
不过隔得太远，杜安还真看不出来她的口型是什么。
坐在主驾驶上那人顺着杜安之前的目光也看到了不远处的两辆宾利那边，“你的粉丝？”
杜安“嗯”了一声。
坐在主驾驶上来接杜安这人是束玉——让梦工厂老板亲自开车来接，大概也只有他杜安有这个待遇了。
束玉没有立马开车，而是又看了那边两眼，看到那女生已经钻进了前面的那辆宾利里，然后两辆宾利一前一后地开始启动、离开，这才接着道：“你看，你的粉丝都有保镖，你却孤身一人来往于两个城市间，别说保镖了，助理都不带，你觉得这合适吗？”
杜安随口回了声“怕什么，一般人打不过我”，但是他这句话出口了之后才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往主驾驶上看去。
主驾驶座上坐着的是束玉没错，白净的脸庞，精致的面容，头发还是盘在了脑后用一根筷子插过去，鼻梁上还是架着那副把她的脸庞遮掉了大半的大黑框眼镜，身上还是一套干净利落的女士西装，似乎一切都没变，但是以前的束玉怎么可能会像刚才那样啰嗦？

第三百节：子非鱼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诧异目光，束玉问道：“怎么了？”
杜安一只手很突兀地伸到了束玉的脑门上按了按，自言自语起来：“也没发烧啊……”
束玉没有回应他的举动，只是把他的手拉下来，然后发动车子往前方驶去，待到驶离了机场范围，上了公路，这才又开口，“东西没有落下吧？”
“没有。”
杜安没好气地回了一声，拍了拍自己随身的包，“在这里面呢。”说完之后，他又忍不住抱怨起来，“他们也真是够心急的，说拍就拍，又不会赖他们的，这么着急干什么？”
“他们也是想要见到具体的东西才比较放心。”
束玉这样说了一句，似乎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和杜安再继续揪扯下去，转移了开来，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既然拍摄任务完成了，你好好写你的剧本就是，还到处跑什么。”
杜安又看了她两眼，没说话。
以前的束玉虽然偶尔话也会很多，但说的都是有用的东西，有的放矢，之所以话多，也都是因为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没办法才会尽量多说一点的，而现在却不同了——现在的束玉话多却无用，可用啰嗦来形容。打个比方的话，那就是以前的束玉像个机器人，而现在的束玉接地气了。
“唉……”
杜安叹了一口气。
束玉听到，问了一声：“怎么了？”
杜安没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在他看来，方家和束玉之间纯粹是利益关系，但是束玉好像并不这么看，她被亲情那一套吃得死死的，甚至于连性格都开始被影响了。
她以前不是挺聪明的吗？
“我这个剧本写完了，你要不要先看一看？”
杜安琢磨了半天，还是开口了，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随身的包里往外掏剧本。他把剧本拿出来后，看向束玉，继而一拍脑门，“你在开车，看不了。这样吧，我把故事梗概大致跟你讲一遍吧。”
“30年前，瓦纳兄弟电视制作公司收养了一名婴儿，他们刻意培养使得他成为了全球最受欢迎的纪实性肥皂剧《楚门的世界》中的主人公，公司因此获得了成功，然后却只有一个人不知道，那就是该剧的唯一主角——楚门。”
“楚门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一座叫做桃花源的岛城上——实际上这座小岛是一个巨大的摄影棚——他看上去似乎过着与常人完全相同的生活，但是他却不知道生活中的每一秒钟都有上千部摄像机对着他，每时每刻全世界都在注视着他，更不知道他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他的妻子、他的父母、他的朋友，所有人都是演员，所有人都在骗他……”
“行了。”
束玉打断了他的话。
杜安住嘴，看向她，发现她紧抿着嘴唇，好一会儿她的嘴唇才松弛开来，眼睛专注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说道：“你的才华还真不是盖的，虽然我早就说过你是世界之王，但是我现在仍想要再次重申这一点。”
“你真的是世界之王，你的本事令人惊叹。”
杜安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却还是装作不懂地嬉笑着回应，“你过奖了，这故事还没完，我接着给你读下去吧。”说完就要不管束玉继续读下去。
“楚门……”
束玉却是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行了！”
杜安再一次看向束玉，看到束玉还是像刚才那样专注地开着车，但是眼睛里有光彩流动，似乎是在想什么。
杜安等了一会儿，束玉也不开口，正当他准备继续没脸没皮地把这个故事给读下去的时候，束玉突然冒出了一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子非鱼？……
杜安把这句话揉碎了放在心里默默品尝了一番，翻来覆去地咀嚼，渐渐嚼出了一些味道来。
束玉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也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直接转移了开来，“对了，你去尚海干什么的？”
杜安明白了束玉的心思后，这件事终于也算是放下了——他虽然不赞同束玉的做法，但是他誓死捍卫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的权利。
“买个楼，准备开个剧院……”
杜安把自己在尚海打算做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剧院……”
束玉把这词放在嘴巴里含糊了一会儿，问道：“这东西能赚钱吗？你折腾这个真的有意义吗？我觉得你还不如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多拍两部电影出来才是正事。”
杜安笑了一下，本打算随便说点什么把这个话题就此揭过了，但是他一转头看到束玉的侧脸，停顿了几秒。
他想到了一些事。
虽说束玉有权利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去活，但是作为她的朋友、作为一个被赋予了各项神圣权利的中国公民，自己也有权利用自己的方式去影响她。
接不接受影响是她的事，但是做不做是自己的事，于是杜安本来要出口的“个人爱好、多少能赚一点”之类的话变了。
“你觉得我现在的赚钱能力怎么样？”
束玉“嗯”了一声，“很强。”
“但还是不够。”
杜安摇了摇头，长吁短叹起来，“要是条件充足的话，我的赚钱能力能翻个好几倍。”
束玉张张嘴，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杜安却知道，她大抵想说“你这牛皮吹得有点清新脱俗”之类的话。
“你还真别以为我是吹牛皮，我是认真的。”
杜安面色严肃起来，表情认真。
“就比如说去年吧，《飞越疯人院》赚了不少，但是对我来说那却是一部失败的作品。如果能重来的话，我能让十几亿票房变成二十几亿，甚至三十几亿。”
束玉看表情有些无语了，她还抽空转头看了杜安一眼，眼神中的意思杜安能够很明确地读出来：您老人家又要开始吹牛加忽悠了？
没办法，两个人都老夫老妻了，相互之间太过熟悉，对方撅个屁股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但是你就算知道我要放什么屁，你还是得说上一句“好香的屁啊！”。
杜安这点自信还是有的，然后他微笑起来。

第三百零一节：洗脑大师
一辆宝马7系四代在宁宣高速上平稳地行驶着，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前面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女子在开车，双眼注视着前方，男子则是拿手指着自己的脑袋，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
“你还真别不信。”
杜安这样说道，右手食指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因为这里。”
“你说得没错，我是世界之王，我生来就是为电影而生的，你如果能把我的脑袋剖开来的话，你就会发现里面全部都是电影。”
“这里面有艺术高度不下于《飞越疯人院》的文艺片，有影片结构比《电锯惊魂》更加酷炫的类型片，有比《风月俏佳人》更精彩更感人的爱情片……这里就是个宝库，成千上万部经典影片就躺在这里，只等我把它们拍出来。”
束玉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呵呵冷笑了一声，说：“你以前没有这么不要脸啊。”
杜安这言下之意，是认为他拍的那些全部都是经典了？是，他拍的那些影片的票房成绩都很好，但是艺术高度就难说了——除了《飞越疯人院》之外，其他的几部可都是争议声很大的，特别是《终结者》和《风月俏佳人》，看低的言论可是不少。
好吧，退一万步说，就承认他拍的那些全都是经典吧，但是他竟然又说那些都不算什么？……这就像是一位高中生在高考中考了个省状元，但是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却说“时间不够，要不然我能考个全球状元”。
拜托，这已经不是自信，而是自大了，你先拿个全国状元再说这种话好吗？说出这种话来脸不红心不跳，脸皮也是真够厚了的。
但是杜安的脸皮又岂是她说说就会薄了的？
他全当没听见，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什么不要脸？这就是事实。你别看我拍了几年戏就只在去年在华表奖上有所斩获，但那是我不屑去华表奖拿奖知道吗？不屑！要是我真想拿奖的话，我跟你说，每年的华表奖都得被我给承包了。”
他这话要是开玩笑也就罢了，但是他说话时候的表情非常认真，似乎是真这么想的，于是束玉这就听得实在受不住了，直翻白眼。
杜安转头见了，赶紧提醒：“哎，专心看路好好开车，你现在车上可不止你一个人，要是出了事我也得陪着你完蛋。”
每年的华表奖都承包？束玉虽然很了解自己的这位合作伙伴兼好友了，但是她今天才发现自己对于杜安脸皮的厚度还是严重低估了——他这已经不是给点时间能考个全球状元的节奏了，而是给点时间能考个全宇宙状元的节奏了啊！
无语到了极点的束玉干脆也不讽刺他了，而是顺着他的口气说道：“好，华表奖就是为你而设的，你每年都去承包华表奖。”
杜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华表奖算什么？偶尔去玩玩尝个鲜也就是了，我志不在此。”
束玉又翻了个白眼。
得，敢情这位大老爷还真看不上华表奖呢。
“那这跟你要开剧院有什么关系？”
束玉虽然几年来一直被杜安所锻炼，但是今天开了大的杜安还是让她有些招架不住，赶紧把话题重新挪了回来。
杜安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赞叹道：“你这就问到点子上了！”
束玉冷漠着一张脸，左脚从右腿弯下面敏捷地穿了过去一脚踹到了杜安左腿上，踹得杜安一个趔趄，接着灵活地收了回来。
“要拍拍自己的。”
杜安也不介意，乐呵呵地从束玉的右腿上收回自己的手，坐正了自己的身体，“拍自己的疼呀，我又不傻。”
“为什么要开剧院，这就关系到我刚才所说的那些了。”
“我拍戏的风格你是知道的，以赚钱为主，但是电影这东西真的很难说，有的我觉得很好很商业的东西，市场和观众却不那么喜欢，就比如说《飞越疯人院》，我觉得它商业性挺足的，却只收了十几亿，说实话，没有达到我的预期，另外有些我觉得也就一般性的东西，观众却是喜欢得不得了，比如说《终结者》，我知道它会有商业性，却是没有想到它商业性这么足，或者说这么迎合现下观众的口味。”
杜安说到这叹了口气，无限感慨，“这一代人喜欢这样的东西，下一代人喜欢那样的东西，中国人喜欢这样的东西，欧洲人喜欢那样的东西，美国人又喜欢不这样又不那样的东西，去年他们还喜欢这样的东西，可是到了明年他们又喜欢那样的东西了，市场这东西，真的是难以把握，随着时间和空间的变化不停地在变动，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对于市场了解得一清二楚。”
这是要下套了。
对于杜安的伎俩一贯很是了解的束玉这样提醒自己，但是她同时也不得不承认，杜安说得都没错。
市场这东西确实就是这个模样，太难琢磨了。
“所以我要开剧院，我要把握住市场的口味。”
车子继续行驶着，高速上车况很好，行驶平稳，杜安在车厢里张牙舞爪地比划起来，一边比划一边说着：“我不止要开一家，我要开两家，三家，四家……我会尽量开起一条街的剧院来，越多越好，然后把我脑子里多到数不清的想法分别在这些剧院里同时实现，根据观众们的反应和销售情况来判断这些影片当中哪些的商业价值更高、更符合当前的这个时间段上的市场口味，然后组建团队分析利润模型，挑选其中的顶尖者进行拍摄、电影化。”
“以前我是以自己的口味来拍摄电影，而以后我打算把这个权利交给即将成立的院线联盟，交给观众，交给市场——市场自己挑选出来的电影，票房还用怀疑吗？”
束玉静静地开着车，默默地听着杜安说的这些话。
她不得不承认，虽然已经多次见识过杜安的忽悠了，但是每一次听到都还是觉得他的话是如此的具有蛊惑性。
“你完全就是一个洗脑大师，你要是去干传销，肯定能创造出史上最恶劣规模最大的传销案件，然后你会被抓起来，至少判个无期徒刑，很可能直接就枪毙。”
杜安落落大方地接受了她的夸赞。
“多谢夸奖。”
可是束玉毕竟不同于那些不了解他套路的人，不是这么容易就被说服的。
“但是你有一个问题似乎忽略了。”
束玉夸完之后又来了个转折，“那就是，话剧和电影是两种不同的表现形式，话剧成功的，电影不一定成功，电影成功的，话剧又不一定成功。”
她终究还是饱经杜安的轰炸后有了一定的抗体，置那些振奋人心的新鲜概念于不顾，成功找到了杜安话中的“弱点”。
杜安听到她的疑问，打了个响指，“你说得没错了，话剧和电影是两种不同的表现形式，但是我只说了我要开剧院，我说我要做话剧了吗？”
束玉气息一滞，继而问道：“那你要做什么，粤剧？扬剧？黄梅戏？”
那些东西比话剧还不受欢迎好么。
“舞台电影。”
杜安抛出了一个她没有听过的词。

第三百零二节：舞台电影
“舞台电影？”
束玉把杜安说的这个词给重复了一遍，“我还真没听说过。”
杜安点点头，“没听过正常，这本来就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一个东西。”
“舞台剧和电影，这是两个概念。传统的舞台剧是指歌剧、舞剧、话剧、诗剧、木偶剧、粤剧、扬剧、京剧等等，只要是在舞台上发生并局限在舞台上的，都可以叫做舞台剧，舞台剧的特点有这样两点，一，局限在舞台上，这是劣势，二，观众就在现场，可以120度，强悍点的甚至可以360度观看表演，想看哪里看哪里，你想盯着布景板上你男朋友扮演的那棵树看上一整场也没人阻止你，自由度非常高，这看似优势，其实也是劣势。因为就是因为自由度太高了，舞台剧需要导演和演员有过硬的水平才能够将观众的目光吸引到他们希望观众观看的地方，技术难度增加了，表达效果反而降低了。”
“而电影就不同了，可以说和舞台剧截然相反。”
“电影没有地点的限制，想拍哪里拍哪里，这是电影的优势，同时电影的观众权力也被极大的剥夺了——他们不能360度全方位立体式的观看，他们只能从一个平面上去感受三维空间。这其实还好，因为3D技术在发展，相信不用多久这个问题就能解决，真正的差异在于，电影的观众失去了自主性，他们只能看到导演呈现给他们的画面，导演让他们看什么他们就看什么，这是一种强制性的措施，而不是依靠演员的个人魅力来吸引他们，这看似劣势，其实是优势。这样做的好处是，不需要演员有极高的表现能力和舞台控制力，难度降低了，同时导演能够更加简单有效地把自己作品最完美的一面呈现给观众。”
“对比起舞台剧来，电影都是优势，观赏的价格又相对低廉，也难怪会超过舞台剧成为主流的娱乐方式……”
“得。”
束玉终于打断了他的话，头也不转地说道：“你也别跟我扯这些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杜安咂了咂嘴，叹了口气，“年轻人，就是没耐心。”束玉用沉默回应了他，他也没办法，只好顺着束玉的想法说了下去，“行，马上就是正题了。”
“所谓舞台电影呢，就是让舞台剧向电影学习。”
“地点还是在舞台上，这点是没办法改变的，所幸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舞台效果做好一点能弥补不少，但是画面将不再自由，导演将开始发挥他的作用。”
“剧院中，事先会在各个位置角度架设摄影机、安排摄影师，等到表演的时候，导演组随机应变，根据现场的情况通过耳麦控制现场工作人员的行动、指导纠正演员的表演、安排画面的切换以追求最完美的效果呈现出去在观众的面前……”
“等等。”
束玉又打断了他的话。
“呈现出去？呈现到哪里去？”
“当然是剧场外。”
杜安咧嘴一笑，“就像你说的那样，舞台剧和电影是不同的，所以要知道电影的效果如何，自然是要用电影的方式来表达，而电影最重要的表现形式就是镜头画面。”
“舞台剧将彻底进入新时代，他们的主要观众将不再是剧院内那些买票的观众，而是那些在播出平台上通过导演现场剪切出来的镜头画面观看到作品内容的观众们。他们能通过镜头清楚地看到演员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表情，能看到空间蒙太奇，能看到推、拉、提、甩等各种现场发挥的花式镜头，这就是舞台电影了。”
“做到这种程度，除了地点的局限性外，和电影的差别已经不是很大了——准确来说，我不介意你称呼它为瘸了一条腿的电影。虽说是瘸了一条腿，但终究还是电影，所以有很强的借鉴性，我完全可以通过这种模式来挑选出那些最符合市场口味的作品。”
束玉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但是就像她了解杜安一样，杜安也了解她。
他知道她的沉默只是在思考，并不是代表她认同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静静地开了几分钟后，束玉开口了，“就算你有无穷无尽的精彩想法，就算这些电影拍出来都能像你说的那样优秀，就算你说的这种模式真的有很强的借鉴性，但是你怎么操作呢？你只有一个人，你无法分身千万，而交给别人来操作的话也不具备参考价值，因为人和人之间的能力是有差别的，就像你和一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导演拍同一部电影，出来的效果也肯定是千差万别的，所以这样得出的结果并不可靠。”
杜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笑着反问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会质疑我的盈利模式呢？”
束玉动作很轻微地摇了摇头，眼睛直视着前方。
“这没有什么好质疑的，如果你的想法真的有效的话，并且效果也确实像你说的那样好的话，那么每年二十亿的票房差距已经足够抹平这些投资了。而且我不相信你会做一个纯亏钱的东西出来，你肯定已经设想过它们本身的自营利模式了。”
“果然了解我。”
杜安这样赞了一声，然后开始解答束玉的疑惑：“所以我会采用完全从零开始的方案——所有的人员，全部从普通人中选拔，经过同样的岗前培训之后开始上岗工作。虽然这样的方式依旧不能保证完全的条件对等，但是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致了，你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完全对等的条件，就算是我，在不同的时间段能力也是不一样的。”
他观察到束玉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接着眉毛挑动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了解束玉的他知道，她的这种表情叫做“大吃一惊”。
“全部采用普通人？做个岗前培训就让他们上舞台表演？”
束玉的音调都有些走样了，可见她确实惊讶到一定程度了。
杜安对此表示理解：她当初在得知自己是个管理专业的大学生时比现在还惊讶、甚至都愤怒了，现在这反应算是平静多了。
杜安也知道，束玉的反应代表了绝大部分人的想法，然后他点了点头，说：“是的，全部采用普通人，做个岗前培训就让他们上舞台表演。”
“首先，这样能保证我尽可能地控制实验条件，其次，成本低廉，完全可以用工厂招工的薪资待遇来招人。同时这份工的工作内容比起体力活来可是轻松多了，再加上现在就业形势这么紧张，大学生出来都难找工作，我们却免费培训、包就业，而且薪资待遇并不会低于普遍水准甚至稍高一些，相信会有很多人愿意应聘的。”
束玉没有说话。
杜安的这种新思维完全颠覆了她对于影视圈、对于娱乐行业的看法，以至于她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第三百零三节：欢迎欢迎
“好吧。”
束玉在沉默地开了半天车之后，终于开口了，“就算一切都像你说的那样，但是还有一个前提条件你不能忽略了，那就是，你说要开满一条街的剧院。”
“一条街太疯狂了，不太可能，所以我们打个折扣，半条街吧。但是真要算下来的话，半条街对于你来说还是不太可能，以你的经济能力，我觉得能开三家也就到顶了吧？这样的话，样本太小，数值比较的普适性和有效性太差，同时就这么孤零零的两三家，形成不了集群效应，也就和其他地方的小剧院没差别了，突显不了优势。”
杜安等了半天，就是等这里呢。
他眼睛一亮，左手下意识地扬起、再往下一落，就要跟刚才一样猛拍束玉的大腿以表赞叹，可是这次的束玉早有防备，单手握方向盘，右手抬起照着杜安的手就一巴掌拍了过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声，将他的声打开。
杜安悻悻地收回手来，在自己大腿上摸了摸，嘿嘿傻笑一声，“反应倒挺快的。”
见束玉没有反应，只是专心地开车，他于是说：“所以这就需要你了不是吗？”
“俗话说得好，人多力量大，有钱大家赚，我一个人搞不成一条街，多找几个人一起搞不就行了吗？”
他说完之后，看着束玉。
束玉专心地开着车，头也不转地说道：“我这边倒是没问题，但是其他投资你怎么找呢？可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陪着你扔钱玩的。”
“什么叫扔钱玩呀？”
杜安说道：“这是赚钱，等到产业规模初步显形之后，有的是人挤破头也要进来好吗？”
束玉动作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看好，杜安见了之后不仅不觉得不满，反而心中有点暖：这就是战友啊，即使不看好“钱”景，但只要他需要，也是会义无反顾地跟着他一起跳下来。
不过这或许也正是束玉聪明的一点，她就是因为一路无原则地跟着杜安跳了一个又一个“坑”，梦工厂才会发展得这么快。
“其他投资人你就不用担心了。”
杜安这样对束玉说道：“那是我来担心的问题，你确定你这边OK就行了。”他说到这里，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他身旁正开着车的束玉，“其实我一早就把你算在了我的这个计划里，在计划中，我们这几家剧院将是第一批、是标准建立者、是一切的基石，我们有太多的第一次，也会有太多突发事件需要我们第一时间去处理，这就需要我们投入极大的心血，才能保证这座大厦不出问题。所以我希望，你在初始阶段能将你的工作重心转移一下，从南扬转移到尚海，如果交给其他人的话，我不放心，毕竟只有你才是我最相信的人。”
他说完之后没有看束玉，而是看着前方的路。
他们之前已经下了高速，现在渐渐驶入了市区，周围的绿色减少、建筑越来越高，行人和车辆也多了起来。
“反正你的公司已经上了轨道，人员充足分工明确，发展得非常良好，除了一些重要决策外，我觉得你可以把你的权力下放下去了，这是为你好，也是为你的公司好，诸葛亮式的老板只会把自己累死，曹操式的老板才能一统天下。”
杜安又加了这么一句，束玉却还是没有回他的话。
她看出了自己的真正用意？
杜安在心中这么想起来。
正当他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束玉终于开口了。
“好。”
……
瑞星影视公司。
束玉载着杜安从机场赶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这里，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她没有开车进入地下停车场，而是停在了门口。
杜安和她一起下车后，发现有一位一身正装打扮得很正式的男子快步上前来接过她的车钥匙，随后上车，将车开走。
“走吧。”
束玉这么对他说，杜安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她向前走。
他对于这一切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又隐隐有所猜测。
穿过瑞星影视门口那片栽满了植株的花坛，斜插到瑞星影视的大门口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见证了杜安心中那隐隐的猜测。
只见在两人面前，瑞星影视公司的玻璃大门敞开着，身着统一制服的员工分成两列在大门口排好、向内延伸，门口站着几位没穿制服还是身着款式不一的西装的人士，应是瑞星的高级管理人员，在这里面，杜安只认识方力勇和方力敏两个。
除了这些人员外，现场还有几个脖子上挂着摄像机的人，看着像是记者。
看到这边两人走进，那头的高官人群也开始动了起来，以方力勇为首成锥形上前，方力勇一马当先，未语先笑，一只手也提前伸了出来。
“欢迎欢迎。”
杜安看着他，脑中飞快地闪过一连串的想法，几乎是在一瞬之间，面上也提上了笑容，一边走上前去一边伸出手来。
“客气客气。”
双方距离本就不远，各自走上两步后就凑到了一起，然后杜安和方力勇的手交握在一起，面上互相都挂着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闪光灯开始工作，咔嚓嚓一通乱闪，那些疑似记者的人在一旁拍个不停。
杜安甚至都替他们把明天的标题都想好了——《相逢一笑泯恩仇，杜安瑞星重归好》。
在假证事件后，虽然瑞星方面出面保了杜安，但是接下来的《电锯惊魂》版权旁落、杜安的几部影片都没有与他当初的伯乐瑞星影视合作的事，都已经无形中说明了很多，杜安和瑞星的不合传言也是圈子里人尽皆知。人们都在私下里讨论、觉得两者之间的仇怨怕是一辈子都解不开了，没想到世事变化却是如此之快，两者如今竟然都握手言和了，这曝出去绝对是条大新闻啊。
当然啦，媒体朋友们的想象力和口水功力不是他能比的，也不用杜安替他们操心内容的编辑了。
那边厢闪光灯乱闪，这边厢两人握着手，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身为当事人的杜安一边笑一边看着面前的方力勇，心中暗暗想到：你小子不打声招呼就这么搞，完全就是先斩后奏，略有些不厚道啊，不出点血过意得去吗？
于是他笑得更开心了。

第三百零四节：很商业
会议室中，很安静。
杜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百无聊赖地左顾右望，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很宽阔的屋子，总面积应当在七八十个平方左右，房间的南面和北面分别有窗，其中南面的窗户甚小，此刻阳光正透过窗户射进来，北面的窗户颇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墙面的一半还多，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员工在工作，但是从外面看进来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房间中央是一条椭圆形的会议桌，杜安坐在会议桌左侧的首位。
他向右看去，在他的右手边紧邻着的是束玉，此刻她正翻着面前桌上放着的一叠纸，快速地浏览着，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看她；杜安又向前看去，在他对面坐着的是方力敏，也在和束玉一样，低着头在快速翻看着自己面前的材料；杜安再看向方力敏左手边，在那边依次排开坐着两人，看样子应当是瑞星影视的高管，也都在低头看材料；最后杜安看向主位，那边坐着的是方力勇，不出所料的是方力勇也是和其他人同样的姿势，只不过方力勇手中的不再是一叠叠还透着热度的a4纸，而是一个笔记本。
他们看的东西是剧本，只不过除了方力勇手中的是原稿外，其他的都是临时复印出来的。
所有人都在认真地浏览着，所以室内如此安静，除了他们翻动纸张时发出的“哗啦”声，除了杜安右前方那位脑袋已经有点地中海雏形的高层管理人员会偶尔咳嗽一声外，一点别的声音都没有。
因为太过无聊，杜安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脑中思绪纷杂。
在03年的那个夏天，他也是像今天一样拿着剧本找上门来，只不过那时候的接待地点不是这间偌大的会议室，而是方力敏的办公室，审核的方式也很简单，方力敏随便看了看就同意了，而不是像今天这样，瑞星影视的几个相关领域的高管都过来审核了，同样不同的还有这部电影的资金规模——这可不是像当年一样20万就能应付过去的……
“啪”一声传来，将杜安的注意力从纷杂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循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见到方力勇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却没有看向自己，而是低着头望着桌面，似乎是在思考。
室内“哗啦哗啦”的纸张翻动声频率也逐渐慢下来，越来越少，束玉先抬起了头来，然后是那个地中海……最终纸张翻动声再听不见，坐在会议桌旁的几人都抬起头来。
他们全都看完了。
然后杜安看到方力勇抬起头来，目光在方力敏那一排的三人脸上逐一扫过，淡淡地道：“看完了？那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咳！”
方力敏大声地假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面前的复印件，说：“那我先来说一下吧。”
“我觉得这个剧本的构思很好，非常新颖，我在此之前还从来没有听说过类似的故事！如果要打分的话，我给这个剧本打95分！而且我也相信杜导能把这部电影很好地表现出来，把整个剧本的优点和精华都发挥得淋漓尽致，毕竟这剧本就是杜导本人创作的嘛，相信没有人比杜导更了解该怎么来拍这个故事了……”
瑞星影视那一方的三人依次发言，一致的口风就是“这剧本好”，只是那地中海发言到最后的时候，杜安观察到他有些欲言又止，但是在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方力勇后，那地中海闭上了嘴，结束了发言。
方力勇并没有因为三人的一致夸赞而表示就这么着了，反而是自始至终都是一脸平淡，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等到最后那位地中海已经发言结束，方力勇看了那边三人一眼，“没有了？没有了那我就来讲一下吧。”
方力勇说着，向杜安这边看过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浮上一抹笑容。
“杜导，你的这个本子确实不错，故事新颖，很有思想深度，如果拍好了的话，说不定能帮助你拿到第二个华表奖最佳导演。”
杜安安静地听着，没有发言——他知道，这种话下面一般都有个“但是”。
果然，方力勇马上就验证了他的想法。
“但是。”
方力勇微笑着的眼睛甚是深邃，“我们想要的其实是一部能够赚钱的电影，恕我直言，这个剧本的商业性，在我看来不容乐观。”
杜安没有反驳。
这个剧本是他写的，他当然知道这个剧本的优势和劣势，而方力勇能一眼看穿，证明这人也确实有些真本事。
不过哥们这剧本写都写出来了，想拍的也就是这个，又岂是你想换一个就换一个的？而且哥们现在还真很需要这剧了，你想拍是这个，不想拍也是这个，由不得你。
然后杜安笑了。
“方总，你没有看到商业性？正巧了，刚好与你相反，我可是在这里面看到了大把的商业性，我甚至觉得这部电影是我拍过的这些电影里商业味道最浓的了。”
方力勇显然没有想到杜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都已经练到这种炉火纯青的地步了，神情一怔，笑容有些滞胀。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哦？”了一声，说道：“恕我目光浅薄，还望杜导指点。”
杜安右手食中两指在桌面上循环敲击，缓缓说道：“剧本大家也都看了，那么应该也都知道，剧中的主人公是一部全天候真人秀的主角，那么我会如何来表现这是一部真人秀而不是一部普通的电影呢？”
他的目光在在场几人的脸上扫过去，大家却都只是看看他，没人发言。
他们或许是不知道，或许是有一些想法却不敢在这位大师面前自取其短，干脆也就藏住不说了，毕竟这种技术性的知识，在场可没人认为会比杜安还强。
“很简答，做到两点就够了。”
见没人回答，杜安自己说了下去，“一，镜头。这部电影的镜头在桃花源的部分，将会是天网模式的伪纪录片形式，必要的话，我会舍弃一切镜头技巧，用最朴素的方式来表达。”
他看到在场的这几人眼中都闪过了疑惑，显然不太明白什么叫做“天网模式的伪纪录片形式”，不过他暂时不打算解释，接着说了下去。
“第二点，则是广告。”
“制作这样一部真人秀，影片中的制作方该如何营利？广告是一个非常简单直接又必不可少的方式，而且因为这部影片的特性，以往生硬的植入广告在这里反而能起到加强影片真实性、优化影片效果的作用，所以，你们为何要说这部电影没有商业性呢？”
杜安反问了这么一句后，一直在桌面上敲击的两指停了下来，语调也开始拔高。
“从影片的开头，我们就开始植入广告，桃花源中涉及到的所有道具，从牛奶、植物油、刮胡刀、衣服、车等家用品到街道上的商店、银行、公交车身广告等等，所有的一切都植入广告！”
“我们甚至可以让演员面对镜头直接强行口播广告，比如说楚门的妻子林琳在楚门刮胡刀坏了的时候，可以让她买一款吉列威锋的剃须刀给楚门，然后对着镜头强行说一句‘是男人就用吉列威锋’，观众看到这里，不仅不会反感，反而会觉得这更真实，因为这戏中戏本就是一场真人秀。”
杜安说到这里，补充了一句，“当然，这种面对镜头的口播是最贵的，想植入就加钱。”
然后他接着说了下去。
“你们想想看，一部电影，会有多少场景？会用到多少东西？就算我们便宜点卖，积少成多下来也已经很恐怖了，特别是在一些关键位置的竞争上，我相信会带给我们极大的利益。”
“这样的一部电影，极有可能还没上映就开始营利了，你还要跟我说商业性不强？”
杜安呵呵冷笑一声看着方力勇，“那你告诉我，什么才叫商业性强？”
他看到方力勇紧抿着嘴唇，他看到自己对面的三人目瞪口呆。
小样，想不到电影还能这么玩吧？

第三百零五节：借老板一用
电影靠票房赚钱，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衡量一部电影有没有商业性一般也都是从票房的角度出发来考虑的，还从来没有人不想着票房先从前期投入的角度开始捞钱呢——这都有点舍本逐末的味道了。
但是在场的这些人也不得不承认，如果真像杜安说的这样的话，那么他们还真有可能在影片还未开始拍摄的阶段就产生营利，这对于投资人来说可是很诱人的。特别是以杜安现在的名声、华表奖史上最年轻最佳导演的名头、手头上体量庞大的《解放日》项目，他的新片是真有极大的可能性吸引到足够的广告商来支持他完成这个构想的，所以瑞星影视在场的这几人都是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是一种采用新营利策略的电影，简直可以用“倒立式”来形容，他们根本没有经手过这样的电影，也拿不准到底行不行，于是干脆就这么王八看绿豆你看我我看你的，都装鹌鹑不发言。
最后还是方力勇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如果像你说的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前期投入阶段确实是有可能直接产生营利，但是你不觉得这样太舍本逐末了吗？会不会因此影响到影片的观影效果，从而导致票房下降？比如说本来应该能有十亿票房的，经过这么一操作，会不会票房跌到五亿，甚至四亿，三亿？”
好嘛，看来方力勇还真是对自己有信心，言语间俨然已经认定自己的票房至少都是十亿起了，就算乱拍都能有个三四亿的水准，杜安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感谢他的慧眼识英雄呢还是怎么着。
“这就涉及到技术层面了。”
杜安这样说道：“我刚才也已经说了，这样拍不仅不会影响观众的观影体验，反而因为贴合了影片的主题、是加强了影片的效果的，对影片的效果只会是利大于弊。”
他说到这，看向方力勇，笑道：“如果方总你认为你在技术领域比我强的话，那我也没有意见，或许你也可以找另外一个比我更强的人来，我随时退出都是OK的。”
方力勇保持沉默了没两秒就笑了起来，“哪里，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在导演这块领域敢说绝对强过杜导你的，怕是没有。”然后他话题一转，“好，既然杜导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那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吧……”
室内空气有着淡淡的清香，窗明几净，打扫得一尘不染，阳光很轻易地就铺满了整个客厅，光线很好，角落里有绿色的半人高植株，郁郁葱葱，沙发上前的茶几上杂乱地堆了好几本杂志，还有从边缘落下去落在地板上的。
这就是杜安进屋看到第一眼景象——他现在是从瑞星影视开完会后又吃了个接风宴之后回来自己的家了。
随手把钥匙扔在鞋柜顶端的钥匙碗里，弯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那双拖鞋换上，杜安走进客厅里，来到沙发前坐下，弯下腰去把茶几旁地上散落的杂志捡起来，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开始归整这凌乱的桌面。
“看完也不知道放放好……”
他跟个家庭妇女一样边收拾边边嘀咕。
这些都是苏瑾看的东西，他一边收拾一边也稍微看了下封面，发现差不多一半是美容和服装杂志，另外还有一半是商业杂志，挺符合一位精英女老板的形象的。
杜安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眼睛定焦在了一个东西上面。
那是一张地图，尚海市的地图。
他把手中正抓着的几本杂志放到一边，再扒拉开覆盖在地图上的杂志，看到在这尚海市的地图上，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旁边还标注着一些数字，看数字大小，似乎是……金额？
杜安看着这张地图，静默了几秒钟后，又把旁边堆好的杂志弄散，找出其中的商业杂志来，一通乱翻，最后把其中的几本页面上同样有标记的杂志摊开，放在地图上进行对比。
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东西，一言不发，良久，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走到玄关处，换鞋、拿上钥匙，又重新开门出去了。
……
中山路上的杰克琼斯专卖店内，正有七八名乘客三三两两地在挑选衣物，各有一名导购陪同在旁不时地推荐一下、给出自己的意见，试衣间的门打开，有试衣的顾客出来，等候在外正在闲聊的一名身材瘦小的导购立刻面带微笑地上前去，准备进行忽悠……啊不，推荐，之前跟她闲聊的那位圆脸蛋微胖的女导购失去了聊天的同伴，有些意兴阑珊，随意地望门口一看，见到一位男子正进来。
“欢迎光临杰克琼斯。”
这位圆脸蛋身形微胖的女导购赶紧迎上前去面带微笑地招呼起来，“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
她熟练地说着已经培训到烂熟于心的迎客语，目光在这男顾客的身上停了下来，眼神一滞，闪过一丝疑惑。
倒不是因为这位男顾客戴了一副大墨镜，也不是因为这位男顾客身上的衣着以她的专业眼光来看实在不便宜、跟杰克琼斯的风格实在不搭，而是因为她连看两眼之后觉得这男顾客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女导购甚至有一丝冲动想要开口让这男顾客把墨镜摘下来，让她认认到底是谁，不过她脑子终究没有抽筋，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
面对女导购的欢迎，这位戴着大墨镜的男顾客头晃了一下，目光在店里一穿梭，最后在一个方向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借你们老板一用。”
借我们老板一用？
女导购一愣，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但是下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没有听错了。
她看到这位男顾客大踏步向着柜台的方向走去，那里此刻正站着两个人，分别是苏瑾和杜萍，其中杜萍是大老板，苏瑾是小老板，圆脸蛋女导购没来多久，也跟着这么喊。
圆脸蛋女导购看到，那男顾客走到两位老板面前，对着大老板说了一句“人我借走了”，然后就突然低下身去，靠近小老板伸手搂住了小老板的腰，一把将小老板扛在了自己肩头，接着站直了身子。
“啊！”
女导购听到小老板尖叫一声，手舞足蹈着、在那男顾客肩头扭动着——所幸她今天穿得是裤子，倒是不虞走光——大老板却像是没有看到一样置之不理，不仅如此，反而还微笑着。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抢人也不阻止的？
圆脸蛋女导购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店内其他顾客也都看了过来，纷纷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男顾客扛着小老板转身、往外走去，圆脸蛋女导购这才反应过来。
不行！不能让歹徒得逞！
圆脸蛋女导购这么想着，随手一抽两个衣架权当武器，一迈步就要冲上前去阻止，旁边的一名导购却是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哎，你要干吗？”
圆脸蛋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很是疑惑，“救人啊！”
她同伴白了她一眼，“你救什么救？”说完，附耳过去在她耳边说起来。
这边解释着，那边大老板却是对着那男顾客喊道：“晚上来家吃饭。”
“知道了。”
那男顾客背对着这边一摆手，扛着人大踏步地走出了专卖店，而听完了内情的圆脸蛋女导购眼睛猛地一亮，迅速地看向门口的方向，希望能追逐到那人的背影，却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第三百零六节：我养你
车厢内，啃了半天的两人分开，衣衫凌乱，呼吸都很急促，苏瑾的面上还泛上了潮红，看着可口动人。
“你想要去尚海？”
杜安待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后，看着苏瑾问道。
他本来是想要带苏瑾去一些环境比较好有情调的地方坐坐的，可是想要寻找地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以前了，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带着苏瑾去校园里约会还不被人认出来，所以干脆哪也不去了，就在车里坐着吧。
“……嗯。”
苏瑾把自己刚才被解开的几个扣子一一扣上，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着杜安，“你怎么知道的？”
杜安解释道：“我刚才回去的时候，看到你放在家里的一些东西。”又问道：“是因为我吗？”
苏瑾像只小鹿一样躲开了他的眼神，望着前方，口中说道：“算是吧。”
“你的世界太大了。”
苏瑾说这话的时候，杜安明显地察觉到她的神情变了，有些彷徨，有些不自信，有些无措。
杜安没有说话。
互相认定之后就可以彼此厮守到老永不变心，这是童话里才有的东西，现实世界当中却是永远在变化的，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而想要留住一个东西的方法，就是一同去改变，这在他曾经拍过的那部《风月俏佳人》里已经体现出来了。
齐薇最开始吸引方伯伦的，是她的本性，是她与众不同的特性，但是她最后真正能和方伯伦走下去，则是因为她在改变：她从日常穿着上去配合方伯伦，她跟着方伯伦参加晚宴，出席社交活动，参与这个男人的世界，她一点一点地抛弃自己一些不好的东西，同时又依旧保留着自己一些美好的东西，这从影片最后她离开方伯伦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她穿衣风格改变了，生活方式改变了，人生目标也改变了，她从一只麻雀，真正变成了一只凤凰，即使她并没有钱，那并不重要。
试问面对这样的齐薇，方伯伦如何能甘心放弃呢？所以他最后也为了齐薇改变了自己，不顾舆论的压力，大胆地迈出了最后一步。
杜安之前在拍摄的时候曾经想过另一个结局：如果齐薇并没有真正改变自己，离开了方伯伦后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状态，依旧去站街、依旧粗泼、依旧是一个妓女的话，那么方伯伦大概也是会乘着飞机离开这座城市，只在脑子里留下和某人曾经美好的记忆，而不会有之后登上高塔营救公主的一幕。
在杜安看来，或许这才是爱——相爱很容易，相守太难，这需要双方的共同努力。在齐薇和方伯伦的关系中，只要有一方不够努力，结局都不会如此甜蜜美好，他甚至可怕地发现，齐薇和方伯伦的模板套用在他和苏瑾的身上竟然是颇为符合。
随着他的越来越成功，两个人的世界越来越远，如果苏瑾始终原地踏步的话，那么他是不是会有一天离开她呢？
事实上，似乎已经有先兆了——他现在越来越忙，和苏瑾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并且随着他的一系列计划的实施，需要他的地方越来越多，可以预见的是这种情况不但不会转好，反而会愈加糟糕。
杜安不敢想下去了。
“你可以在你的世界里随意到处地翱翔，我却只能在我自己的一小片空地抬头羡慕地看着你。”
苏瑾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依旧楚楚可怜地无措，嘴角却挂着笑。
这是一种明媚的忧伤。
“所以我觉得我也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苏瑾突然灿烂地笑了起来，转过头来，眨巴着眼睛盯着杜安，“我先去尚海再开个店，这样你以后在尚海的时候，我也可以跑去那里做饭给你吃啦，然后你以后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开个店，接着就越做越大，开始做自己的品牌，最后走上人生巅峰，成为上市集团总裁，到那时候，你也不用拍电影了。”
她骄傲地一拍自己的小胸脯，“我养你！”
杜安静静地看着她，有什么东西往心里流淌进去、逐渐灌满，胀胀的，暖暖的。
他伸出手来，在苏瑾头上温柔地抚摸，宠溺地笑了起来，“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最动人的情话并不是我爱你，而是我养你。”
他感到温暖的时候，也能看到苏瑾眼眸深处隐藏着的不安，这让他格外心疼。
苏瑾被他摸得似乎不甘心，嘴巴气鼓鼓地嘟了起来，伸出爪子去挠他的手，希望将其掰开，但却毫无用处，最后没有办法，只好无奈地放任他不管了。
“我期待着你养我的那一天。”
杜安一边摸她的小脑袋，感受着这美好的触感，一边说道：“但是现在我却想跟你谈一笔合作项目。”
苏瑾看着他，眼珠子一骨碌，“什么项目？”
杜安说：“我跟你大致说过我想在尚海干什么，所以你也知道这盘子有点大，我一个人是很难做的，所以就想问下我的苏大人，能不能来帮帮我？”
苏瑾问道：“当你的小喽喽？”
杜安被她这古怪的用词搞得一怔，继而笑道：“不是，你可是要当上市集团总裁的人，我哪里雇得起你这样的小喽喽。”他见到苏瑾傲娇地一扬脑袋，显然对他的奉承颇为受用。
“我都说了，是合作项目啦，简单来说，就是想跟你合作一个剧院，我出钱出策划，你出钱又出力，大家公平合作。”生怕苏瑾对这项目不感兴趣，他又加了一句，“你不要小看这个项目，这可是相当于我整个大计划的‘先锋’，我能不能过关斩将一路杀到底，就要看你运作得给不给力了。”
“剧院……”
知道杜安计划的苏瑾，明白这个剧院不是一个单纯的剧院，而是和娱乐圈密切相关的，于是她盯着杜安，玩味地问道：“你就这么放心我进娱乐圈？”
杜安一脸正气凛然，“怕什么？完全不虚好么，咱们娱乐圈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可是下面的一句话就把他的底气给泄掉了。
“再说了，你既然是先锋，自然是有特殊性的——和其他的剧院不同，你手下的‘艺人’按照规划布局的要求，将全都是女生，简单来说，这是一个纯女子的团体。”
苏瑾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就知道。”
杜安则是嘿嘿一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是挺传统的。
趁着杜安嘿嘿傻笑的功夫，苏瑾趁机把他的手从自己头上拍开，胜利地一笑，接着又愁眉苦脸起来，“那我要是搞不好怎么办？毕竟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东西啊，我只会卖衣服。”
杜安对此并不在意，“谁天生会啊？都是从不会到会的，而且按照规划，前几年我就没奔着赚钱去，你就只管给我扔钱就行，不用管盈利。”
苏瑾却并不因此而感到高兴，她反而越听越觉着这就是杜安砸钱用来哄自己开心的东西，于是摇了摇头，“我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呢？不行，我还是开我的服装店去吧，你这些钱也不要浪费了，直接给我做投资更保值。”
杜安急了，赶紧道：“别啊，哪里不靠谱了啊？我连名字和发展路线都想好了，而且你别听我刚才说得那么惨，其实撑过两年之后，我还指着你赚钱呢，每年不给我赚个十几亿我都不开心！”
苏瑾一下子不动了，一脸“你又在吹牛啦？”的表情看着杜安。
一家剧院，一年赚个十几亿？要不是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男朋友的吹牛模式，真的得把他带去医院看看呢。
不过看杜安的样子，好像还真有点认真，于是苏瑾也不再急着拒绝了，而是转了个问题。
“你连名字都想好了？那叫什么？”
杜安一愣，没想到苏瑾竟然还真的来问名字了。当然了，他掩饰得很好，一脸平静，并不虞苏瑾会看出来。
叫什么呢……
杜安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刚才杜萍喊她回家吃饭的那句话，继而想到了他去年刚出生的小外甥。小家伙名字都取好了，叫段康伯，看得出来段智杰希望自己的儿子做一个有主见的人，不用闻达于诸侯，只求安身于乐世，一生平安。（康伯的典故可自己去查，就不详述以免凑字数了）
“DKB……”
杜安拉长了声音，又觉得这名字好像太明显了，苏瑾也是经常抱小外甥的，会不会看出来是自己随便取的？于是又加了个后缀，“……48，嗯，DKB48，名字就是这个。”

第三百零七节：自带鼓风机
“DKB48？”
苏瑾把这个名字重复念叨了一遍，“怪怪的，什么意思？”她再把这个名字重新念叨了一遍，歪着脑袋看着杜安，“好像是什么的缩写？”
杜安半点也不慌乱，一点头，很镇定地说道：“是啊，DKB嘛……你得拆开来看，D，是democracy，民主，K……是king，国王，b……是Babel，巴别塔。”
“民主、国王、巴别塔……”
苏瑾把这几个名次放在嘴里反复念叨，又问道：“那这三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含义又是什么？”
鬼知道这三个词之间有什么含义啊，杜安根本就是慌乱之中随便想出来的好么？当然，他是不会承认这都是自己鬼扯的，继续非常镇定自信地笑着说道：“这三个词是这个团队的精神核心，包含了整个团队存在的意义，其中的含义，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你会慢慢知道的。”
临时乱扯一通，杜安背心都出汗了，不过还好他演技高超，倒是没有表现出来让苏瑾生疑。
“精神核心？”
苏瑾想了半天，也弄不明白“民主”和“国王”这两个针锋相对的词如何能有机交融在一起共同成为核心，只好略过不管，又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那48是什么意思呢？”
她将信将疑地看着自己的男朋友，这样问道。
别看杜安现在说得有模有样、很详细，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但是说实话，苏瑾还是有些怀疑杜安是在忽悠自己：对自己的这个男朋友、枕边人，她可是非常了解的，清楚地知道他的嘴炮能力，就连她有时候也搞不清他到底是在认真讲事还是忽悠。
“48嘛，这还不简单，你这都看不出来？”
杜安笑着先嘴炮了一句，脑子里抓紧时间思索起来，然后一道闪光蹿过他的脑海。
“48，就是说这个团总共会有48个人。”
苏瑾愣了一下。
她并不是没有想到48是指会有48个人，她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含义竟然真的就是如此简单。
“好吧。”
她无奈地接受了杜安的这个说法，然后哀怨的眼神在杜安身上飘来荡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觉得这样下去，我就算有一天被你卖了都还乐呵呵地帮你数钱呢。”
杜安摇了摇头，手伸出去一把揽住苏瑾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会骗也不会骗你啊。”心底却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女人啊，硬是把他这个老实人也逼得满嘴谎言了。
对于杜安的情话苏瑾似乎很受用，没有挣扎，乖乖地在他胸口躺着，杜安也不说话，就只是抱着她，把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车内气氛一时有些旖旎。
最后还是苏瑾出声打破了这气氛。
“你怎么会想到让我来做这个的？你手底下能人应该不少吧？”
杜安闭着眼睛，嗅着她头发的茉莉花香，缓缓说道：“这‘先锋’有些特别，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交给别人我实在不放心，只能交给你。当然，你如果实在不愿意的话也可以拒绝，那我就再找别人就是了。”
身家性命？全是瞎扯，他这只是以退为进罢了。
果然，听他这么一说，苏瑾在他怀里的身子一僵，“这么严重？……那好吧，但是我做不好你可不要怪我。”
女人啊，就是胆小，不经吓，随便一扯就忘记了事情的重点，俨然已经完全相信了。
杜安心中偷笑，却没表现出来，而是摇了摇头，“不会。”下巴也在她的头顶蹭来蹭去，“我相信你的能力，更何况就算天不佑我们，最终不成了，那也是我这个幕后大老板的方针制定得有问题，跟你没关系，到时候，你大不了就跟着我回老家，我老家还有四亩地呢，养活咱们不是问题。”
他也是吓出瘾来了，觉得吓苏瑾怎么就这么好玩呢？于是憋着笑，也不管逻辑在哪了，干脆越说越严重。
此刻的他约莫就是个幼稚的小学男生。
苏瑾埋在他胸口沉默了好半晌之后，轻声呢喃：“那样真好啊……我家在村东头那边还有一块地呢，如果要回去的话，我们可以在那上边盖个二层小楼，平房也行，但是一定要有个院子，院子里开片小田，种点蔬菜，角落再搭个鸡笼，养点鸡呀鸭子呀……如果你欺负我的话，我就回娘家，反正都在一个村里，回去也方便……”
杜安头有些疼：适得其反，他倒是没有想到苏瑾竟然反而很向往那样的生活。
跟苏瑾相反，现在的他可是很抗拒那样的生活，所以才会现在这样使劲地折腾不已。
“我怎么会欺负你呢，你欺负我还差不多。”
杜安把话题赶紧转移了开去，“对了，刚才姐喊我们过去吃饭呢，你想吃什么？我们现在先去买菜，正好也来得及送过去让张阿姨做。”
他口中的张阿姨是杜萍家请的家政阿姨，帮着带带孩子做做饭什么的，这也是在杜安的强烈要求下杜萍才同意的。
“那走吧……”
……
杜安起床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只剩下还有些许残留未曾完全消散的温度。
“哦……”
他呻吟了一声，在床上坐起了身子，侧头看着窗外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才一边挠着自己的头发一边下了床，趿拉着一双拖鞋走出了卧室。
厨房、客厅等地都没人，看来苏瑾已经去店里了，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回来而改变什么，或许这就是苏瑾最吸引他的地方了——她看似小女生，很可爱，很依人，但是她一向都有自己的主见，也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她就算向他靠近，也是用她自己的方式走过来，而不是委曲求全地贴上来。
杜安先去洗漱了一番，然后穿了便服跑下楼去买了份早餐，回来的时候胳膊下面还夹了好多份报纸。
他把东西往客厅中的茶几上一扔，走去冰箱旁打开冰箱门、拿了桶牛奶出来，到靠窗的桌子上拿了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后放下，端着这杯牛奶往客厅里一坐，先喝了一口，然后把刚买的三明治从口袋里拿出来咬了一口，右手拿起扔在茶几上的报纸，轻轻一抖，甩开一摊，直接翻到了娱乐版。
《中影，瑞星，谁先问世？》
这是正标题，副标题则是“知名年轻导演杜安与瑞星影视似有合作动向”，配图则是他和方力勇在瑞星影视公司的大门口相互微笑着握手的画面。
杜安看下去。
文章的主要内容就是报道了一下昨天的事情，然后猜测了一番杜安是否与瑞星影视达成了新片的拍摄意向，最后又提到了杜安去年的两部电影，倒是和现在的情况很相似，也是一部先拍，一部后拍，结果却是后来才拍的那部抢先上映了。如果这次杜安确实是在与瑞星影视商讨新片的话，那么不知道是否也会重复去年那样的状况呢？
这是比较正规的大报报道的内容，杜安还买了一些八卦小报，翻开来一看，那些上面的报道可就没这么客观公正，完全就是生冷不忌的了。
《杜安与瑞星两三事》，《知名大导演的悲情过往》，《是真心的合作、还是王子的复仇？》……
这些报道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悬疑，基本上全部纠结于他和瑞星影视的过往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扯个不停，深入挖掘反复揣测，硬生生是要拼凑出个《王子复仇记》来的节奏，不过倒也是有一点好，那就是让一些不明了内情的观众知道原来当年闹得轰轰烈烈的事情背后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内幕呢。
杜安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看着，最后吃完了之后拍了拍手，把这些报纸扫到了一边。
“还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啊……”
他这样感叹起来。
如果是放在以前的话，他都是自己绞尽脑汁地去做新闻，现在却是根本不用自己操作，只是随便露个面，就霸占了连带头条在内的好些个版面了。
自己约莫也是个大人物了，自带鼓风机的那一种。

第三百零八节：靠谱个屁
在南扬呆了没两天，杜安又飞去了尚海。
江之强那边已经把事情搞定了。
国资委那边一松口，扛了有两年的赵老板也赶紧就坡下驴，乐呵呵地迎来了自己的接班人，杜安往尚海这边一飞，三方的团队一碰头，两天的功夫就把这事给定下来了——拟合同，三方签字，百乐门这产业总算是入了杜安的口袋。
“这地儿是真不错……”
杜安站在舞台上，面前是一根立麦，头顶有黄色的光柱打下来，这造型有点天使的味道。
在他的前方，是一片巨大的空间，整个场地中没有墙壁，只有几根粗壮的立柱支撑，视野非常开阔，而那几根立柱也特意装饰过，很有旧时代的风情。除了立柱外，他面前的大舞池、舞池周围环绕的卡座，还有他身下的舞台、舞台的灯光布置，全部都是按照旧尚海的风格来的，复古味道十足。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喃喃自语，“就是我这心，着实的疼啊……”
一亿三千万扔了进来，能不疼吗？
然后从他的身侧后方传来一个男声。
“我的老板哎，你就别喊疼了，你这是赚大发了！”
冯康从他左后方踱步上来，视线一直在这大厅中四处环视，极目远眺，口中啧啧称叹：“这就是曾经的远东第一舞厅，确实不错呀，那赵老板也是个妙人，这旧尚海的风味十足，恍然间感觉都像是时空穿梭了呢，不过就是没赶上好时候，现在的人都已经不喜欢这套了。”
冯康评价完那个给他留下了豪爽印象的赵老板后，又对杜安说：“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尚海啊！这地儿的房价可是一年一个价的，你占地面积这么大一楼，一亿多就拿下，怎么看都是赚的，就当你拿它什么都不干，光是投资等涨价，我看都是赚的。也是江总有本事，现在去国有化的风又刮得猛，不然咱们估计怎么也拿不下这楼的，还是用这个价——要不我怎么那么讨厌和政府的人做生意呢，拧起来的时候怎么都说不通，好说话的时候又是大把便宜让你占……”
杜安听他这么一场长串话说着，没有作声。
他也知道冯康说得没错，不过真金白银扔出去，他还是心疼啊。说到底还是在这方面上不如拍电影有信心，拍《解放日》的时候，他投个一亿都不心疼，笃定自己能赚回来，可是买这楼就没那么笃定了。
杜安摇摇头，算了，不想了，还是关心一下别的吧。
“培训班那边的进展怎么样了？”
冯康说：“人已经谈得差不多了，都是按照你的要求来谈的，他们对于薪酬这块挺满意的，就是对于五险一金这块有点意见，有人反应、希望能够不要五险一金，转成钱直接当工资发给他们。”
杜安一听，连连摇头。
培训班的那些人都是解缙找来给他，看样子还真是完全符合他的要求，都是那种有一定的专业技能又混得不如意的类型，不过也许是在这圈子里混久了，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他们的思维都养成定势了。
“关于这点我觉得你完全没必要对我说。”
冯康明白杜安的意思，解释道：“按照一般的程序，我确实知道该怎么办，但是这次我们要做的东西太奇怪了……”
杜安打断了他的话，“行，那我再跟你说一遍，以后这种要求，一律拒绝。”
“你让他们忘记娱乐圈那一套，我们这是要长远发展的正经企业，不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草台班子，你最好也建议他们别再把自己当作娱乐圈的人了，这就是一个教学机构，他们就是来当老师的，跟中戏北电的那些老师一样。”
冯康一咋舌，万没想到自己老板都已经把这野鸡培训班定位到中戏北电这一级别了。
“还有，招聘工作差不多也可以开始进行了。”
冯康一愣，“这么快？”然后他手指在现场一划拉，“这边还没装修好呢。”
百乐门的装饰虽好，但是不符合他们的要求，肯定是要扒了重弄的。
“我预估招聘工作应该是会进展得很顺利，但是这装修可耗时呀，别到时候人都招来了，咱们场地还没弄好呢。”
杜安说：“怕什么？人来了也不是马上就能上的，还要进行培训呢，不然我还真能拿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人上台么？这一培训，至少也是得几个月的功夫，我就不信这么长的时间共程进度都还赶不上。”
冯康一思索，一点头，“行。”
杜安看了看他，突然又加了一句，“招聘的时候，你们就按正常招聘来，不要拿我当宣传。另外，以后有关这方面的事，也不要用到我来宣传，你就当没我这个人就行了。”
这下冯康是真愣了，“为什么？”
他还指望借着自己大老板的名头好好造一造势呢。
杜安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反而是问起他来，“你听过揠苗助长的故事吗？”
这个故事冯康当然是听过的，于是他用一个“你在怀疑我的智商还是你自己的智商有问题？”的眼神看了过来。
“用在这里差不多也是一样。”
杜安说：“这样一群普通人，经过几个月的训练就站到了舞台上，表演一些专业性的东西，你觉得靠谱吗？”
冯康纳闷了：“这不挺靠谱的吗？”
他已经完全被杜安当初的说辞说动了，深深地觉得这个计划充满了可行性。
可是当初说动他的人此刻自己却摇起头来，“靠谱个屁。”
冯康无语了。
说行的也是你，说不行的也是你，你老人家到底要干什么啊！
杜安注意到了冯康的眼神，灿烂一笑，“我都已经预见到了正式演出的第一天甚至第一个月，都将会是状况百出，而且都是些最低级最业余的错误，这种演出，靠谱个屁啊。”
冯康不想说话了——反正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对，都说不过杜安，还是听杜安自己讲吧。
“所以我不能出现。”
杜安说：“说句不客气的话，我一出现，必然会吸引大把的目光过来，因为我神啊，我搞什么都是这么精彩，他们都已经习惯了，所以这次肯定也会这样认为。”
冯康强忍住张口反讽的冲动，眼皮子抽动不已。
张口闭口自己牛逼、不仅半点不脸红还分外流畅自然，这样的杜安让他见了这么多遍都还不太习惯，还是有种“虽然事实如此却哪里不太对劲”的感觉。
杜安却不管他，继续说下去：“但是这次却不一样了——这次的作品太不靠谱，太糟糕了。”
“我们都希望爬得高，但是爬得高并不完全就是一件好事，如果你没有相应的能力支撑的话，那么爬得越高只会摔得越惨，所以我不希望我参与进这件事里面来，那只会毁了他们，他们的命运不应该是这样的。”
冯康仔细地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打铁还需自身硬啊。
想到这里，冯康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那他们的命运该是怎样的呢？”
杜安沉默了，半晌，才道：“也许上帝知道。”

第三百零九节：招聘
命运会怎样？
这个难题大概真的只有上帝才知道，人类本身是不可能清楚的，就像宋甄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真要踏入娱乐圈一样。
“月薪是一千五？”
宋甄冷静地再一次询问面前的人。
她所处的地方是一间白色的小房间，房间内空空荡荡，只在她对面摆了一张小桌子，桌旁竖着个KT板广告，广告格式看着很专业，主要内容是尚海百乐门剧院招各类影视人员，职位包括导演、演员、摄影、道具等等，免费提供岗前培训，底薪一千起跳、缴纳五险一金等等。
“没错，你要应聘的这职位的话，月薪是一千五，那还只是底薪而已。”
她面前那小桌子后坐了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子，此刻男子正看着她，面带笑容，“这些东西我们之后再谈，宋小姐，刚才经过测试，你的基本条件我们是很满意的，这里是我们对于员工的一些基本要求。”男子说着，推过去一张纸到宋甄面前，“你可以先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么你的初选就算是通过了，欢迎准时来尚海参加我们的复选。”
宋甄却没有马上接过纸，而是停顿了一下，说道：“我是一个学生，我平时是要上学的。”
男子并没有因此感到惊讶，反而是笑着说：“这并没有关系，我们这工作，如果你是全职自然是最好，但如果你是学生抑或在职人员也没有关系，可以当作兼职来做。你还是先看一下吧，这上面都有写到具体的相关规定的。”
宋甄听他这么说了，这才拿起自己面前这张纸，却没有马上阅读，而是先向着自己左侧看了一下。
在她的左侧站着一位女生，妆化得很浓，表情甚是冷漠，看到宋甄看过来才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正是她的舍友，肖琳琳。
肖琳琳是个挺漂亮的女生，和大多数的女孩一样，平时喜欢追明星、看八卦杂志，心中还有一个隐藏着的明星梦，这次宋甄就是陪同她来参加这什么选拔的，结果肖琳琳没通过，她这个陪她一起来的反倒是通过了，这让宋甄的心里有点别扭，感觉像是抢了好朋友的东西一样。要是依宋甄一贯的性子，此刻大概已经拉着肖琳琳一起离开了，而不是留下来听工作人员和她谈工作，不过宋甄这次却没走。
因为薪水实在太诱人了，一千五一个月呢，如果有可能的话，她还真是挺想接下这份工作的。
“没事，你要是能选上挺好的。”
肖琳琳这样说道，“这两天南扬这边好几家都在招聘呢，我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就是了。”
宋甄还没说话呢，坐在桌子后那男子已经插嘴了，“是啊，咱们这边不行了，你还可以去巨鹿台剧院试试看，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去DKB48那边试试嘛。”
肖琳琳听他这一说，来兴致了，问道：“你们都是一家的？”
男子左右看了看，点点头又摇头，说道：“招聘都是我们负责的，但是这三家不是一家的，招聘要求也不一样，你在这边不行，去别的地方不一定通不过。”男子似乎不想和肖琳琳谈太多，又转向宋甄催促道：“你赶紧看一下吧，要是没问题的话，我这边就给你登记了。”
宋甄听男子这么说，才终于仔细阅读起相关的条章内容，很快就看完了，最后似乎有心事，迟疑着问了一句：“要休学一年？”
男子点了点头，“如果你还是在校生的话，那么第一年是要先休学一年进行专业的密集培训的。不过你放心，一年过了之后你就可以重新回去学校上学、一边上学一边参加这边的工作了，而且在这一年当中就算你是在接受培训、工资也是照发的，正式参加工作之后除了底薪之外还有绩效奖金，这些在你终选之后都是会和你具体谈的。”
“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和对待肖琳琳的态度不同，这男子面对宋甄的时候明显态度好了很多耐心很多。
肖琳琳其实挺漂亮的，今天还化了半天的妆，不过什么东西都怕对比，和旁边的宋甄一比，即使宋甄没有化妆，她也是被比了下去，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在之前的审核过程中，考官没有让她通过选拔却主动问起了一旁明显是陪她来的宋甄有没有兴趣的原因了。
宋甄抿了抿嘴，又问了一句：“能不休学吗？”
男子摇了摇头，遗憾地道：“不行，规定就是这样的，如果你无法做到的话，那么下面的复试我觉得也没有必要再谈了。”
宋甄抓着那条章内容的纸右手稍微一紧，旋即缓缓放松下来，把纸往桌上一放。
“那实在抱歉，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就准备离开了。
她放弃得轻松，她旁边的肖琳琳却是比她还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连声道：“哎，不就休学一年吗？又没说让你放弃学业！而且他刚才也说了，一年后你还能回去上学，一边上学一边演出，多好啊？算起来也只不过是晚了一年毕业，却是有可能成为大明星啊！”
那负责招聘的男子在桌后听到了，笑了笑，没说话。
成为大明星？就一草台班子，别看现在像模像样，哪天倒了都不知道，也就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孩兴冲冲地往上冲了。不过抛去这些不说，要是老老实实地来上班的话，其实这公司的条件开的还是挺不错的，都已经是尚海今年最低工资标准的两倍了。
宋甄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琳琳啊，大明星哪里是这么好当的啊？我们都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学习，就算让你找到机会了也是成为不了大明星的。”
她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女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劝她放弃那不切实际的梦想。
“怎么就不好当了？”
肖琳琳却是不服气了，“而且谁又说一定要经过专业的训练学习才行了？你自己可是跟我讲过的，当初杜……”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甄一把捂住了嘴巴，呜呜直叫，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来了。
“行了行了，我们回去说还不行吗？”
宋甄这样说着，还是不放开五折肖琳琳嘴巴的手，把她往外拉，一边还说了句只有她们两人懂的话，“他那种人只是个例。”
她都有些后悔跟肖琳琳交待自己和那个人之间的关系了，后悔讲那个人的那些事了，搞得现在肖琳琳简直是把那人当神一样地崇拜，也想要学那人。
宋甄拖着肖琳琳出了房间，外面是一条走廊，只见走廊左右两排的凳子上坐满了人，直指右手边尽头处的面试房间。这些人有男有女，帅哥美女还不少，看样子年纪也都不大，好多都正是花季年华，看到宋甄拖着肖琳琳从这小房间出来，都是一脸羡慕，另外其中也有些壮年甚至人到中年的，应当是应聘除演员外的一些职位。
“我放开你的嘴，你可别乱讲话啊。”
宋甄小声嘱咐着，小心翼翼地挪开捂着肖琳琳嘴巴的手，肖琳琳大口地喘气，果然没有再乱讲话。
宋甄满意地一搂她，“走吧。”说着就一起向过道左边的出口方向走去，而在她们身后、刚刚离开的那小房间门边一人高的位置上贴了一个标语，上面写着“为了您的合法权益受到保障，此房间内置摄像头，您可选择拒绝进入”。
这样的标语在面试房间也有，效果很好——这让那些听多了娱乐圈龌龊事的学生、特别是女学生们放下心来，立刻觉得这公司正规正经，印象大好。
她们却不知道，这些房间内的摄像头循着信号源往后扒，扒到最深处，可追溯到一间监控室内。
这房间布置得很整洁，四周围是纯白的墙壁，其中靠里的那片墙上挂了六个显示器，显示器又分屏，全部都是三个剧院招聘现场的画面。
前后左右上下斜上斜下左30度右60度……同样的一个房间观察的角度之多，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
房间内有两人，一人坐在椅子上，一人站着屏幕前。
坐在椅子上那人是康俊安，而站在屏幕前那人是杜安——他正伸出了左手在这些屏幕上比划着，“……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种天网式的伪纪录片形式了，到时候，我们的演员就会在这样的镜头下进行表演。和常规的拍摄方式不同，这样的拍摄方式更考研摄影师的想象力和空间构图能力，而且你别看好像不要你动手，挺简单的样子，但是真正做下来你就会知道这样有多难拍了，累死你……”
《楚门的世界》虽然还没立项，但是部分主创人员杜安已经心中确定下来了，比如说摄影师这一职，他还是准备找自己的老搭档康俊安来担任，必经合作过这么多部影片了，彼此之间信得过，技术放心，沟通更是没问题。
而现在，他就在和康俊安沟通影片所采取的新的拍摄方式，为此还特意利用到了今天的招聘现场，来了一次生动的示例讲解，以帮助康俊安理解。
杜安这边一边讲解着，一边随意地往旁边的屏幕上一瞥，接着动作一滞，目光在一个位置上定焦住了。
她怎么会在那的？

第三百一十节：老张和我
到底是合作了许久的老搭档，康俊安马上发现了杜安的异样，“怎么了？”
杜安摇了摇头，暂时先把这事抛到了一边，“没事，我们继续。你也听我说了这么多了，有没有什么自己的想法呢？说来听听，关于色调，关于镜头，甚至是我提倡的这种拍摄方法，都能说。”……
两人就拍摄方面的事探讨了半天，初步达成了一个大的意向：还是以杜安的这种方式为主，色调上偏明亮。
看得出来，康俊安对于这种拍摄方式也是挺有兴趣的。
谈完了正事之后，两人闲聊起来。
“这部新片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做呢？”
杜安摇头，“不知道，得看我什么时候有空。”
康俊安“嚯”了一声，问道：“你现在这么忙呢，拍个电影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了？《解放日》这不是都已经拍完了么，后边又没你什么事了。”
也不等杜安回答，他就自己接了下去，眉眼弯弯地笑着取笑道：“也是，你现在可不得了，人气那是直冲云霄，就连我那个搞金融从来不关注娱乐圈的新女朋友都问我要你的签名照呢，肯定有不少产品在想着法地找你代言的吧？”
说到这，不等杜安说话，康俊安又摇起头来，“我就想不通了，你一导演，拍了这么多好电影，但是人气就是上不来，结果现在只是搞了个综艺节目，结果人气就蹭蹭蹭直往上冲，实在是讽刺啊，敢情我们那么多电影都白拍了？还不如早点做综艺？”
杜安知道他在说《中国好演员》的事。
这节目从年后开始播，到现在差不多快收官了，收视率一路飙升，成了《超级女生》之后又一现象级的综艺节目，连带着也带火了节目里的一众人员：三位导师，一些个性鲜明的学员，人气都是直线飙升，其中人气上升最快的大概就要数杜安了。
这也没办法，该是如此——整个节目里都是女生，就三个导师是男的，结果这三男导师，一个老，一个是中年大叔，只剩下杜安是帅哥一枚，观众尤其是女观众不爱他爱谁？
“说笑了，这种东西偶尔搞一搞还行，要赚钱还是得拍电影。”
杜安说道：“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综艺确实对于拉升人气作用很大，相信在几年后‘靠综艺拉人气，靠电影或者电视剧变现’，将成为演员的一条新路子。”
康俊安对于他的猜测不置可否，说：“反正我就一个捣弄摄影机和女人的，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明白，我就是在想一件事：你说，以后会不会有那种演技不咋地，结果靠综艺火起来了，然后就来拍各种电影电视剧还大赚特赚的？”
杜安想都没想就说道：“肯定会有。”
这个问题他在策划那节目之前就想到过了。
康俊安听到这有些不舒服，嘟囔道：“那我们还钻研什么技术？都去拍综艺好了……”
他的情绪有些低落。
还没等杜安开口调解呢，康俊安又自己抬起头嬉笑起来，一扫刚才一瞬间的低落情绪，“对了，《解放日》剩下的那点收尾工作什么时候去做了？”
“你这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心可真大，难怪能周旋于几个女人之间还乐此不疲。”
杜安先调侃了他一番，然后说：“我前两天才飞过去把剩下的两期都拍完了，现在就剩个决赛直播了，直播完了咱们就能开始收尾。”
康俊安一听，呢喃道：“还得等啊，那《解放日》得到什么时候才能上映啊……”
杜安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解放日》的后期有多少东西要做，就算现在我们就把女主角选出来、去把剩下的拍了，你还是要等待同样长的时间。”
康俊安闻言，笑了笑，“我这不是……”下面却说不出来了。
他习惯性地伸手到衣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看向杜安，说道：“毕竟是第一次拍这样的大制作，三亿，整整三亿啊！能不紧张吗？而且你也知道的，前阵子你和瑞星的事又在报纸上热炒了几天，报着报着就扯到《解放日》去了。”
杜安看到康俊安向自己瞄了一眼。
“你也知道的，你从出道到现在拍过的那些电影，就没一部失败过，所以有些报纸就在说，《解放日》该失败了。”
杜安无语了，“怎么这些媒体就不能看好我一次呢？前阵子有媒体在路上狙击到我采访的时候不还是挺热情的吗？”
康俊安说：“热情归热情，热情是你现在人气旺，但是跟他们对电影的预测无关啊。确实，你现在刚拿了最年轻的华表奖最佳导演，拍过的那些电影又都是大卖，很多人都期待着《解放日》，觉得这肯定也是部精彩的影片，很多媒体也确实这么写的，不过你也知道的，传媒界的声音永远都不可能一致，有人说好，就有人唱反调。”
“有些媒体就抓住《解放日》的主旋律题材，还有你的不败纪录做文章了——怎么可能会有人永远不败呢？张艺某也不行啊。他们还具体分析了，说张艺某当年刚凭着《红高粱》誉满全球的时候，大抵也跟现在的你一样，然后就不知天高地厚地去拍了个《美洲豹》，搞了个狗吃屎，摔得不能在惨了，说你现在也是一样。”
杜安知道《美洲豹》，那是张艺某在《红高粱》之后的作品，同年张艺某还主演了《古今大战秦俑情》，结果张艺某自己的作品惨得不行，主演的《秦俑情》却是票房不俗反响不错，最近还被程龙依样画葫芦又搞了个类似的《神话》，也足可见《秦俑情》的影响力了，《美洲豹》却是到现在一般人连听都没有听过，完全就是一段黑历史。
“他们是这么分析的：张艺某当年年少得志，大红大紫，和你现在一样，然后张艺某去拍《美洲豹》，那也勉强算是个主旋律，就和你现在拍《解放日》差不多，又是一样，结果张艺某惨败，于是你也该……”
康俊安当时看到这篇分析的时候真的是老汗都惊出来了，还特意去查了资料，结果发现杜安和张艺某当年的状况还真是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杜安更惨——张艺某的《美洲豹》还只是靠着主旋律，杜安的《解放日》完全就是主旋律了。
主旋律真的是毒药，除了上世纪的特殊时期，其他时候都是谁碰谁死，连张艺某也逃不过，到了杜安这边就能逃过了吗？
康俊安这老伙计都没这个信心。
杜安却是笑了。
“张艺某是张艺某，我是我，他做不到的事，我就做不到了？”

第三百一十一节：上香
杜安现在在影视圈中是个什么位置？这点康俊安还是心里有数的。
在年轻一代的导演当中，杜安是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尤其是在拿到了最年轻的华表奖最佳导演和《中国好演员》的热播后，杜安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从专业圈子的领域拓展到了大众层面，年轻一代NO.1的宝座基本上是稳如泰山了。
但也就是年轻一代的领域了。
从来没有人认为杜安能和冯晓刚、张艺某这样的存在相媲美，也不会把他和这些人放在一起相互比较，因为根本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康俊安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想法，所以当杜安的话出口之后，他眨巴着眼睛盯着杜安，半天说不出话来。
杜安笑了，“看着我干吗？”
康俊安眼睛又眨巴了两下，才苦笑道：“杜导，我对你是有信心的，但是你乍这么一说，俨然一副‘张艺某算老几？’的姿态，我实在有些接受不了啊。”
他舔了舔舌头，又道：“也亏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要是你这话泄露出去被媒体知道了，这娱乐圈就彻底要爆炸了。”
杜安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这是你自己的理解，我可没这么说。”
康俊安翻了个白眼：还他的理解，杜安这话说的，不就这么个意思吗？
“你到底因为什么这么自信呢？”
康俊安忍不住又问道。
杜安想都没想就说道：“因为实力啊。”
康俊安张嘴，欲言又止，三番两次之后才叹了一口气，说：“你这话的意思就是张艺某没实力咯？”杜安刚要说话就被他打断了，“好，这只是我的理解，行了吧？我的杜导哎，得亏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然你刚才那一番话要是传出去了，妥妥地抢明天头版头条的节奏，标题我都给你想好了——《杜安扬言张艺某实力不济，欲取而代之》。”
杜安笑了笑，打趣道：“不错，你以后要是摄影干不下去了可以转行去当记者了，反正你人脉也广。”
他这一番言论下来，看到康俊安的脸色倒是好些了，不再是那么愁眉不展。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后，康俊安来了个电话，似乎是他某个女朋友打来的，于是就告辞了。
待康俊安离开后，杜安走到那挂着屏幕的墙壁前，转身、看着屏幕，双手环胸，脸上的表情逐渐平淡下来，眉头逐渐紧锁。
别看他刚才那么自信洋溢，其实内心并没有外表上看起来那么强大，也是虚得很呢，只不过自己的员工就在面前，而且《解放日》接下来还有一些镜头需要康俊安去拍摄，他也只好强装自信来鼓舞康俊安了。不然的话，他如何能够指望一个对自己的作品都没有信心的人去把自己的事给做好呢？
“真这么邪门？……”
他面前的屏幕上招聘活动还在进行，那些应聘者在其中走动着，杜安则是视线漫无焦点地望着，喃喃自语，“是不是得去上个香啊……”
他最近忙得都没什么空关注媒体报道，今天要不是康俊安说的话，也真不知道记者既然挖出了这样的题材来，还冠上了“轮回”的名头——偏生他还知道这件事是确实存在的，现在这么一想，也真是也太巧合了，搞得他现在也不禁有点疑神疑鬼起来了。
这行里信鬼神的风气挺严重的，很多剧组开机的第一件事甚至就是拜神，这种迷信的风气可见一斑了。在这行混久了之后，杜安也不自觉地沾染上了一点这样的观念，所以现在才会下意识地想到是不是要去拜神上香来祈祷自己能渡过难关、不要重蹈张艺某的覆辙。
想了半天，杜安最终摇了摇头。
算了，想了也没用，还是找个时间去普陀山上个香，然后就是安安心心尽全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最终结果会怎样，就只能尽人事、知天命了。
想完了这事，刚才那事又重新萦回杜安脑中。
她怎么会在那里的……
想了半天，杜安最终拿出手机来打了一个电话给冯康，待电话接通之后，当头劈脸就是一句：“招聘方面的事，是谁在跟进？”
冯康那头愣了一下，不知道老板怎么关心起这事来了。
“是曹兴负责的，怎么了？”
“你让他跟那边联系一下，我有些情况想要了解一下……”
这个电话打完了之后，杜安挂断了电话，却没有把手机收起来，而是抓在手中，随手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等待。而没等待多久，冯康那边就来了电话，把他想要了解的情况详细跟他说了一遍，最后冯康忍不住还自己加了一句话，“……杜总，我还是那句话，你还是赶紧找个助理吧，不然我这边给你找个也行啊，我现在的助理曼曼就挺好的……”
杜安听得出来他也是被自己折腾够了，也没去管，一边思索一边随口敷衍着冯康，然后突然开口了，“你让曹兴把宋甄、就是我刚才让你调查情况的那个给通过，联系她去参加复试，另外，她的要求特殊处理一下，不需要一年的休学期了，改成考核就是，具体情况你们自己处理。”
冯康那边马上就应了下来，并没有表示奇怪和异议，显然从杜安刚才那个电话打过去的一瞬间他就预测出了现在的这个结果。
打完了这个电话后，杜安终于收起了手机揣进兜里，歇都没歇，大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他现在时间可是很紧呢，一大堆事绕着他：《中国好演员》要收尾，《解放日》要收尾，《解放日》的后期制作需要他来盯着，长安西路三家剧院明显是不太够的，他还得想办法去再拉两家投资来，还有三家剧院的筹建工作、人员的训练和考核安排都需要他制定一个大纲出来，另外将剧院和现代世界连接起来的网站建设也需要他去找专门的人才团队合作，《楚门的世界》初期筹备工作也离不开他……
2006年的上半年，大概是杜安这辈子最忙碌的半年了，不过时间对于任何人都是公平的，不会因为某人忙碌过得慢一点，也不会因为谁比较闲而过得快一点，于是2006年的上半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去了。

第三百一十二节：灼夏（上）
尚海的夏季热得出奇。
午后两点多的太阳正是一天当中最猛烈的时候，阳光无情地撕开云层猛烈地照射下来，铺满大地，街边的高楼幕墙反射着眩目的光线，真真辣眼睛。因为高温，街上没多少人，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被灼烤的地面才能得到些许的阴凉，但是当车子过去后，这块地面又重新暴露在阳光中，发出痛苦的哀嚎，一眼看过去，似乎能看到有热气从地面上蒸腾起来，路面都似乎被烤得变形了，不再笔直。
长安西路上的一处三岔路口，面对面地耸立着两座建筑物，都四五层高，南边那栋的正面墙体从上到下挂着雷允上的标牌，北边那栋则是在中线偏上的位置横贴着“百乐门剧院”的霓虹灯标牌，而标牌下面的一大块空白墙体上挂上了巨幅幕布。
这巨幅幕布靠上的整个三分之二的画面上都是一个莫名其妙物体，像是一块倒挂在天空的大地，中间还有一道白光射下来，下面三分之一则好像是一片黑暗的城市。在暗黑城市背景的最上方，写着大大的三个字——解放日。
在大字的下方，是一连串的小字排列开来：总导演：杜安，副导演：张艺某、黄健新，主演：梁嘉辉、巩利、朱茜、贾宏生、杜安、应巧……右下角是大大的一个数字：10.1。
这是一个宣传海报，和现下流行的海报不同的是，整个宣传海报当中愣是没有一位演员的头像出现，更准确地说，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肖像出现。不过这并不要紧，因为那些文字已经有足够的震撼力了。
杜安，张艺某，黄健新，梁嘉辉，巩利，朱茜，贾宏生……除了上世纪港片的黄金时代，已经很久都没见到如此多耳熟能详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宣传海报上了。
海报往下，是一个LED滚动屏，上面正播放着一条文字信息：今日上映《亲密接触》，时间：2:30PM—5:00PM，内有冷气，凭小票可领取250ML可乐一听，现场购票开放中……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距离开场不过还有半小时，但是LED屏下面的剧院门口却是门可罗雀，老半天也看不到有一个人进入，就是偶尔有人靠近，最多也就是侧头看一眼然后就头也不抬地匆匆路过，停都不停顿一下。
一只脚踩住地面。
这是一只带透气网的球鞋，顺着鞋往上看，可以看到结实的小腿、五分裤、POLO衫，再往上是一张被墨镜遮挡了大半面孔的脸庞。
正是杜安。
他抬起脚，向着剧院门口的方向走去，有路过的行人只是向着这人看上一眼就转移开了目光，匆匆地行走着自己的路。
杜安走到剧院门口，拉开门，进去，瞬间就感受到了从天而降的冷气，从车上下来在短时间内已经被烤得有些炙热的身体立刻一个激灵，透心凉。
门口就有工作人员，正坐在一张桌子后打盹，旁边还摆了一台很现代化的银白色取票机。他拉门的声音似乎惊扰到了这人的睡眠，一下子醒了过来，向着杜安看过来，问了一句：“拿票伐？”
他的睡眼都还有些惺忪，可见夏日的午后在这样凉爽的房间内透过玻璃门看着外面冒着暑气的地面，确实很有催眠的功效。
杜安摇了摇头，从兜里摸出一张票对他扬了扬。
这人见状，手往前边一伸，又往右边一伸，“凭票在水吧领取可乐，检票通道往这边走”，说完之后又瘪了下去，重新坐了下去，竖起一根胳膊撑着脑袋，又开始酝酿睡意了。
杜安顺着他指的方向先去水吧拿了听可乐，然后向检票通道走去，检了票之后，穿过曲折的通道，进入了小剧场内，然后面前的景观一览无遗。
最前方是一方突出的舞台，几乎是呈半个圆形向外突出，在舞台的周围有好些个摄影机，有人扛着的，有支架架着的，其中有几个摄影师把摄影机放在了地上，正凑在一块儿聊天。
除了周围的这些摄影机外，天上挂了各式各样的舞台灯，在舞台靠后方的天花板上还挂着一排黑黢黢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看也看不清。
现场座位挺多，初步目测之下，约莫有三四百个，不过这偌大的观众席上却没几个人，观众寥寥可数，因此大家也都不用拘泥于座位号了，全部往前边坐——杜安数了一下，现场的观众才八个，光是摄影师都不止这么些个了，赫然是一副工作人员比观众都多的局面。
这还是没算上等会要出场的演员和后台工作人员呢。
演出还没开始，剧场内的灯因此还亮着，杜安看了看前面，没打算上前扎堆，而是选了左边区域靠中的位置坐了下来。
时间临近，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又来了五名观众，现场的观众加上杜安在内，总共是14名，总算是突破了个位数。
那些观众相互之间似乎都认识，扎堆坐在前面，手上拿着剧场方面赠送的可乐相互之间聊着天，没一会儿，摄影师们不再聊天，现场灯光一暗，演出终于要开始了，而一个轻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到杜安身边停住，坐下。
“你来晚了。”
杜安头也不转，轻轻对身旁的人说道。
一个女声从旁传来，“没晚，刚好。”
听声音，是束玉。
杜安也不再说话，和束玉一起观看起表演来。
这个故事很简单，就是一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通过网络认识之后发生了种种事，故事虽简单，却切合了现在的网络人群的特征，在杜安看来很有的发挥，实际上这编剧或者说导演也确实发动了一番脑筋，只不过演员太烂了。
台上这些演员的表演拙劣到几乎可说是外行的程度——表情不到位，动作僵硬不流畅不自然，没有台风，台词腔调古怪地让人瞬间出戏……
杜安看了十分钟就数出了无数条缺点，这样的戏都有人看，只能说人类真宽容。
不过忽略掉这些细节单纯看故事的话，似乎还是可以的，尤其是舞台效果，简直酷炫——有个场景甚至没有搬出道具来，直接光线在舞台上三维立体成影了。
束玉看到这里的时候说了一句：“这项技术用在这个故事上有些浪费了。”
杜安不置可否，“先让他们熟悉一下，以后用在刀刃上的时候才会更加恰当。”
除了这些外，女主角的出场也是个亮点。
台上那位女主角一出场的时候，坐在前方寥寥无几的观众们竟然一齐爆发出了响亮的口号：“甄甄！”

第三百一十三节：灼夏（下）
剧场中，光打得有点太足了，这让舞台上的那位女演员的脸简直就像是一块反光板一样，看着有些模糊，但即使如此，也无法阻挡她独特的气质——和之前上场的其他那些演员包括男主角在内不同，她就是这么走上来，一句话都没说，却能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气质，是的，气质，在前边那些观众看来，这就是气质，是这位女演员独有的气质，但是在后边坐着的这两位专业人士看来就不是了。
“不错，很自然啊？”
束玉这样说了一句，杜安没搭话，而束玉的话恰巧就指出了这位女演员与众不同的本质因素——她很自然。和其他演员无时无刻不流露出一种“我在表演”的感觉不同，这位女演员就是很自然地走着，很自然地坐着，很自然地用键盘打字，甚至连演技都没有，但就是让人看着舒服，看着比其他人更顺眼。
“叫宋甄是吧？拍《电锯惊魂》的时候，我记得你就介绍她来剧组里工作过。”
束玉又加了这么一句。
杜安“嗯”了一声，还是不说话，只是双手环胸看着上面。
从开场到现在，他一直都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过，若不是偶尔眼睛会眨一下，简直都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雕塑了，让人感觉甚是奇怪，因为这出表演实在称不上精彩。
表演拙劣就不说了，台上的这些演员台词都能经常念错，有处地方男主角甚至连续念错了三遍台词，而且偏偏他执拗地就是不跳过，连续重复了三遍错误的，直到重复第四遍的时候才终于念对了，脸上很自然地流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尴尬表情。
八点钟方向的摄影师利很给力，给了一个大特写把这一幕清晰地捕捉了下来，控制台的导播也很给力，适时地切到这一画面、再通过舞台后方两侧的大屏幕清晰地放映出来，让在场的观众看得清清楚楚，于是前面那十几位观众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起来，台上的演员表情更加尴尬了。
而杜安也只在这个地方把手从自己胸上放了下来，一直紧绷的眼神也放松下来，甚至还对旁边的束玉说了一句：“每个礼拜都在改，记不住倒也是正常。”
现在轮到束玉不鸟他了，根本不回他的话，只是在他把头重新转了回去后才说了一句：“所以这样的表演有什么意义呢？你承诺的呢？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像你说的那样，能随手拿出一大堆精彩的想法来？”
杜安不说话了，看着舞台上的表演，半晌，才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束玉欲言又止，看得出来她很想克制自己，但是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那到了什么时候才是时候？你知道的，我们可以不在乎财报的难看，可以不在乎现状的窘迫，但是我们至少需要看到未来的可能性呀，可是事实呢？看不到未来。甚至底层员工都意识到了这点——现在已经有成员开始提出辞职了，而且人数还在增加，没有人看好这里的未来。”
杜安转头，看向她，轻声问道：“包括你？”
束玉没有回答，但是无声本身已经是一个答案了。
杜安看到她不说话，于是也不说话，只是转回了头去，看着舞台，眼神深邃。
自从《电锯惊魂》的中后期、束玉因为没有退路而不得不和自己站到一起开始，她就是自己的亲密战友，从来都是义无反顾地坚决和自己站在一起，自己往东她绝不往西，杜安甚至都已经习惯了这个影子的存在，可是现在他才知道，束玉不是他的影子。
她也是有自己想法的人。
她之前之所以会不管不顾地陪同自己并肩作战、与一切为敌，很大原因应该是因为自己一路以来除了自己主动的放弃外，没有一次是失败的——不管是面对着谁，不管局面有多么窘迫，自己总能打出漂亮的一仗，自己是无敌的。
可是这次不同了。
束玉之前虽然说着“陪自己扔钱也无所谓”，但是在她心中大概还是一贯地认为自己必会成功的。可是自己这次却“输的很惨”，不败神话破灭了，这应是出乎了束玉的意料，所以她对自己的信心也开始动摇了。
他们仍是亲密战友，也只是亲密战友，他已经不是一个值得盲目信赖的神了。
在一旁的束玉此时又开口了，绕开了这个话题，“这边的事你还是不要太专注了，我们现在的重点是《解放日》的宣传工作，那边不能再失败了。我和三爷已经商定安排好了相关的宣传工作，综艺、几大城市巡回宣传、媒体采访等，都需要你出席配合，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会很忙。”
杜安缓缓转头，看着她，黑暗中，只有舞台上的丝丝余光勉强照亮这黑暗的角落，束玉的脸都看不清，只能看到她的眼睛发亮，与自己对视毫不退缩。
这件事他根本不知道，也和他之前向束玉提到过的“饥饿营销”宣传计划不符。
杜安突然笑了，“二比一是么？民主制度真是好……”他终究没有再说下去什么话，而是重新把脑袋转了回来，安稳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接下来的时间内，两人静默无言地看完这场表演，趁着表演还没结束的时候就提前离开了。出了剧院后，杜安开着自己的车走了，也没有再提这次把束玉喊过来一起看戏是为了什么——暂时没必要说了，对于现在的这个她来说的话，自己的一切都只是花言巧语，不会被听进去的。
馨安园6栋702，这是杜安在尚海新买的房子，也是因为最近在尚海事务繁忙经常需要过来才买了这样一处一百二十平的房子，通体欧式风格装修，看着简洁明亮，心情舒畅。
就是刚从剧院回来内心深处有些愤懑的杜安在这屋子里走了两圈后、迎着窗外温暖的夕阳，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
他不再在客厅里漫无目的走着，而是走进了书房，打开电脑，待开好机后点进了E盘里的一个文件夹，只见这个文件夹目录里有很多子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分别是：我是传奇，西贡小姐，外星人，雨人，罗马假日，回到未来，徐汇区夜未眠……
他点开最后一个名为“教材”的文件夹，里面有一个名为“演员的自我修养”的WORD文档，点开，只见已经写了几十页了。
他拉到最下面，接着写起来。
夕阳从书房开着的窗户毫无遮拦地涌进来，带来蒸腾的热气——即使到了傍晚，还是这样的灼热。
这个灼热的夏天，热得如此煎熬。

第三百一十四节：先锋
很细微的“啪嗒”一声传来，随即视线中的空间似乎发生了变化，杜安这才把注意力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收了回来，抬头看了一下，发现室内的灯已经打开，又看看窗外，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漆黑一片，远处正对面的楼上有几户人家已经亮起了光芒。
“怎么灯都不开的？”
一个女声从他身后传来，杜安转过头看向她，趁机缓解了一下因为保持同样的姿势有些久了而感到颇为僵硬的脖子。
在他身后门边站着的是苏瑾，穿了一身白色的夏裙套装，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眼眸深处的一抹关心却是被杜安敏锐地捕捉到了。
“一写起来就忘了时间。”
杜安笑了起来，这样对她说道。
他伸了个懒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腰，低下头来在她嘴上啄了一下。
嗯，很香很软，还是这个熟悉的味道，让人安心。
杜安把下巴搁在苏瑾头顶，闭上了眼睛。
苏瑾没有挣扎，任由他亲了一下后，双手环抱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胸口，问道：“那你晚饭也是没有吃咯？”
杜安摇了摇头，下巴在她头顶磨蹭着。
“没有，你要做给我吃吗？”
“行啊。”
苏瑾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然后脑袋从他的胸口抬了起来，手也松开他的腰，拉住他的手，往外拉去。
“来给我打下手。”
于是杜安被从书房拉了出去。
冰箱里的食材并不丰富，不过好在还有点，本来杜安想随便弄点吃吃就算了，但是苏瑾似乎铁了心地要折腾他，愣是把这些剩下的食材全做了出来，弄了个两菜一汤，而等到一切都忙活完，都已经八点了。
饭菜端上餐桌，杜安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开吃，苏瑾先去客厅把电视打开，调到了电影频道，然后就从客厅走了回来在杜安对面坐下。
这间房子的装修风格是欧式，厨房也是开放式的，坐在餐桌上能看到客厅里壁挂的电视，只见上面正放着广告，竟然还是个老熟人贾宏生代言的，是一个定位于硬朗的国产男装品牌。
“你们剧组打算什么时候开机呢？”
苏瑾看到这广告，顺嘴问了一句。
之前专心工作的时候还不觉得，做菜的时候饭菜的香味一扑鼻，杜安的肚子立刻叫了起来，已经叫了半天。现在一坐下，立马连夹了好几筷子菜送入自己口中，听到苏瑾在一旁这么问后，他把嘴里的东西吃了下去，才回道：“等到《解放日》上映就差不多能开始了。”
他一筷子夹出去夹了一筷肉片，正打算夹起来，却是在半空中停住了，又说了一句：“其实几个月前的时候他们就在催了，但是你也知道我一直不务正业，所以没有时间，才拖到了现在还没有开工。”
苏瑾一听，眉头一皱，说：“什么叫不务正业？你干的那些也都是正事呀。”
杜安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把筷上的肉片夹进自己嘴里嚼动起来。
苏瑾看了看他，继续说下去，“好吧，我承认，现在我们的效益是不怎么好，但这种事本来就急不来，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我们那里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现在基本上每场演出都能来一百多观众了，坐满那也就是迟早的事。”
杜安知道苏瑾没有骗自己——在长安西路的这几家剧场里，DKB48算是现状最好的一个场子了。
和其他几家剧场不同，DKB48由于成员的性别特殊性，想要进行一套完整的表演是很难也是很奇怪的，所以杜安干脆放手让苏瑾去搞，然后苏瑾就搞了一个唱歌跳舞为主的女团——在杜安口中，那就是一个“18线乡村歌舞团”。
由于影视表演中也经常性需要音乐和舞蹈的缘故，杜安的杂七八拉培训班当初招聘的时候也招了一些词曲人和编舞老师，现如今这些人基本都专职于为DKB48提供内容了，而凭着团员们青春活力四射长相甜美的特点，DKB48也在两个月的时间内成功吸引到了一批来得还算勤快的粉丝，发展得算是几家里最快看起来也是最有前途的一个了，不愧杜安当初给它冠上的“先锋”名头。
这点倒是没有出乎杜安的预料——色情和暴力，这两样东西不需要精彩的内容也能够吸引人，这是本质上的先天优势。
DKB48虽然算不上色情，但是试想一下这个场景：在封闭的小剧场内，一群花样年华的少女身着短裙在你面前不到两米远的地方跳动着、尽情地挥散着汗水，空气中充满了少女的荷尔蒙，再听着她们娇嫩的声音在你耳边唱歌，时不时好像向你抛了一个媚眼过来，散场的时候还能和每一位美少女都击掌、说上简短的一句话，作为一个男人你能不兴奋？能不每个礼拜来捧场？至于她们唱的是什么，好不好听……那又有什么关系？
这至少也算是软色情了。
“基于人类的兽性，每一种新的艺术种类出现的初期，都是依靠色情和暴力在旧有的文化格局中杀出重围、站稳第一方领土，自古以来，无一不是。”
杜安突然说了这样一番话。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说句不好听的，苏瑾身上有几根毛他都清楚，所以有的话也不必忌讳了。
“但是能真正壮大、走下去，还是需要依靠这种新种类最与众不同的本质力量。你觉得DKB48是发展势头最好的，我却反而觉得它是最危险的，如果一直不作出改变的话，最终也只会是一个18线乡村歌舞团。”
苏瑾见他说了这么多话，眼睛一眨一眨的，问道：“那该怎么办呢？”
杜安正准备说些什么，但是看到她这模样，动作一滞，然后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筷子去夹菜。
“先保持着吧，初期的时候总是古老的招数最有效，等到什么时候你们剧场坐满了再寻求改变吧。”
见杜安不打算说下去了，苏瑾叹了一口气，无聊地撑着自己的小脑袋，说：“你是学管理的，其实你干这些事才是你的本职工作，你干导演才是不务正业。”
杜安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然后举着筷子对客厅里电视机的方向一比，“开始了。”
苏瑾顺着筷子方向看去，只见在电视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画面。
是江之强。
今天是31号，也是今年的华表奖提名揭晓的时刻，这也是为什么苏瑾要在吃饭的时候还要把电视打开的原因了。

第三百一十五节：提名夜（上）
“……获得最佳原创音乐提名的有，《鬼域》，JabetChawang，《伊莎贝拉》，金培达……”
客厅的电视机上，江之强如同过去的好多年一样，在宣读着提名名单，时不时地还调皮地停顿一下，把现场观众和电视机前的观众的胃口头提起来了才笑着念出下面的名字。
“JabetChawang？”
苏瑾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饶有兴趣地扭头看向杜安，问：“这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
杜安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圈子里人太多了，我认不过来，不过这名字有点像中国人，可能是华裔吧？”然后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入自己口中。
苏瑾双手托着自己的小脑袋又把头扭向电视机的方向，小嘴一动一动的，“现在的华表奖有点意思了哈，外国人都能入围了，这放在以前是不可能的吧？”
杜安点点头，“嗯”了一声。
“江之强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他在加快脚步，而且组委会里好像也有很多他的盟友，不然的话这个名字恐怕根本不会出现。”
江之强在报了几个提名名单之后，按照惯例请出了一位特邀嘉宾和他一起分念名单，而这次的特邀嘉宾竟然是杜安的一个老熟人，朱雨晨。
杜安的第一部电影《电锯惊魂》中朱雨晨就是担任了主角之一，不过说实话杜安对朱雨晨的演技并不是很满意——可以说整个《电锯惊魂》剧组都是草台班子，除了朱茜之外杜安对于每个人都不满意，所以自从第一次的合作之后，他就没有再和朱雨晨合作过，也没有关心过他的近况，没想到竟然都混到华表奖上来了。
而经江之强一介绍，他才知道原来朱雨晨是电影《伊莎贝拉》的主演。
“……最佳视觉效果提名的有，《夜宴》，蒋言明，《鬼域》，吴轩辉……”
这个提名名单是由朱雨晨来念的，声音还算稳定，但即使隔着屏幕杜安都能看到朱雨晨的紧张和兴奋。
也是，华表奖提名仪式可是在全国乃至全世界人民面前播放的，能出现在这上面露脸，对于一位演员来说可是一个莫大的契机，很可能命运就从此不同了。
“你之前不是说过，江之强想让你提名最佳女配角么？你说他会不会真的这么做？”
苏瑾突然在一旁这样说道。
杜安手上的动作一滞，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之后转头看向苏瑾，只见到她正笑嘻嘻地望着自己，眼神中……还带着一点色情的味道。
见到杜安看过来之后，她还故意伸出小舌头极度诱惑地缓缓在自己嘴唇上轻舔了一遍，最后雪白的贝齿轻咬住下嘴唇，作了个挑衅的眼神。
杜安把筷子一搁，无奈地问道：“姑奶奶，你老人家又想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去了？”
他们两人对于彼此都了解极深，往往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所以现在他也知道苏瑾肯定想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发骚了。
今天一天下来他的感觉都有些压抑，而且还把这压抑的气氛带回了家里，可苏瑾就只是这么一个动作，立刻把他带回来的这压抑气氛一扫而空，一下子色情得元气满满了，也真是有本事，这让杜安都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出来，对她说了声“牛”。
苏瑾有点懵，似乎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称赞她，不过这有时候精明有时候傻起来却完全就是个傻大姐的姑娘马上就把这抛到了脑后，语气兴奋跳脱地道：“没想到什么呀，就是想到了你穿女装的样子～”
提到这女装杜安就无奈，于是又叹了一口气。
他家这娘子也不知道什么恶趣味，当初在电影院里看了不够，后来出碟了竟然还去把正式版、珍藏版、导演版等各种版本的《疯狂的石头》的碟片都买了来，放在家里，没事的时候就翻出来看，而且别的地方都不看，就专门快进到他出场的地方看，每次看的时候那眼神都让杜安害怕。
“你不是想要特色么？”
杜安不想和她在这上面纠缠，把话题转移了开去，“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就这个特色来做。”
“DKB48里面不都是女生吗？你就卖腐，让观众以为她们谁谁谁爱着谁谁谁，结果谁谁谁却爱着那谁谁，这个团里百合一箩筐，弯成了一盘蚊香，这不是挺有特色的吗？相亲相爱三观正到爆炸的组合多了去了，公开卖百合的没见过吧？刺激不刺激？”
苏瑾被他逗笑了，笑骂道：“鬼扯，这也要有人信啊，人家好好的小女生你硬说人家是弯的，谁信啊？”
杜安见自己成功地转移开了话题，立马再跟进一步，“要他们信还不容易？你就弄个禁止恋爱的规矩出来，一方面保持成员的‘纯洁性’，让她们更容易引起部分男性观众的好感，另一方面也找到了百合的动力——这些小女生都是住在你们的那一片生活中心里的，平日里接触到的全是同性的同伴，练舞也是在一起，经常一起练到浑身大汗，又不允许恋爱，在这种情况下，会弯了也不稀奇，毕竟荷尔蒙在分泌，总要找地方寄托宣泄的。”
苏瑾笑得直不起腰来了，连声笑骂“鬼扯”，老半天才终于止住了自己的笑声，趴在桌子上喘着气，眼睛里却蕴藏着一些闪动的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而杜安也趁机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终于在她终于停止了笑声的时候弯成了吃饭的行动，把筷子一放，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看了看客厅里的电视机，说：“不过嘛，我觉得我今晚还真地很有可能被提名最佳女配角，毕竟当初江之强为此付出了一定的代价，我不信他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付出这样的代价。”
他又指了指客厅电视机的方向，“而且你看啊，这两年邀请的嘉宾是不是都是年轻人？尤其是今年这一部《伊莎贝拉》，从导演到主演，都是鲜嫩的新生代，再加上之前的那几个明显是外国人的提名，可以看出江之强和他的盟友们的改革决心非常坚定，很想让人看到，而在这种时候，就有一个爆炸性的大新闻能让把人们的目光聚集到华表奖上来，让人看到一个全新的不一样的华表奖。”
“所以，他为什么不呢？反正我这边都答应了，至于可以预见的争议声……娱乐圈，最不怕的就是争议声，江之强甚至应该在万分期待这争议声呢。”
说完之后，杜安拿起手边放着的橙汁喝了两口润了润喉咙，又说道：“另外还有一点好处，那就是这个提名只要一出来，可以预见，今年华表奖颁奖典礼的收视率将会爆表，而可以预见的爆炸性收视率就是有着巨大涨价空间的广告费啊……”
苏瑾这才明白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而此时电视机上江之强的声音传来，将他们俩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获得最佳女配角提名的有……”

第三百一十六节：提名夜（下）
“亲爱的，你确定你不来看吗？”
潘晓宇坐着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转头朝着卧室的方向大声呼喊了一声，顺手还从面前茶几上的盒子里拿起一块薯片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然后一个女性的嗓音从卧室里传来，“不去，我还有好几张报表没做完呢！”
潘晓宇耸了耸肩，不再管她，重新把目光投向自己面前的电视机的，但是那个女性的嗓音又从卧室里传来。
“如果有杜安的提名跟我说一下！”
“好的！”
潘晓宇大声地应了一声，然后用平常的音量自言自语：“但是你也知道的，他今年基本上不可能出现在华表奖上了。”
他又耸了下肩，干脆把茶几上的薯片盒抱在自己的怀里整个人缩在了沙发上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斜躺了下来，一边吃着薯片一边斜睨着电视机。
电视上，江之强正在报着最佳女配角的提名。
“……《夜宴》，周讯……”
“喔～”
潘晓宇挑了下眉毛，表示了一下自己的赞叹，自言自语起来，“基本上没悬念了吧？虽然这完全就是一部烂片，不过周讯的演技确实没得说。”
“……《奇迹的夏天》，陈言希……”
潘晓宇把一个薯片塞进嘴里后没有再进食，而是对着电视机竖了一个大拇指，“酷！”
华表奖很喜欢一些小众片，这部《奇迹的夏天》就是。要说起这部影片来，它甚至还有一个传奇的故事：在最开始的时候，这只是一个NIKE的MV，邀请了一群足球小将去台湾拍摄，但是MV导演杨丽州在拍摄完之后对于这群怀揣梦想的足球小将产生了兴趣，所以有了一个继续拍摄的想法。
杨丽州是一个纪录片导演，本来他也只是打算做一部纪录片，可是在朋友的劝说下，他终于尝试着作出一些改变，把本定的纪录片改成了剧情片。他为此还请了一些专业的演员来，这位今年刚出道的陈言希就是，不过在这样一部以足球和男性梦想为主的电影中，她只能是一位女配角，但是这位演员独特的清新气质却引起了很多人的好感，潘晓宇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对于陈言希在刚刚提名了最佳新人之后此刻又提名了最佳女配，他感到很是兴奋。
“要是能同时拿到，那就真是酷了。”
潘晓宇喃喃自语，又开始吃起了薯片来，而江之强也没有停顿，继续报起了下面的名字。
“……《鸡犬不宁》，小香玉……”
这部电影倒是没去看过。
潘晓宇这么想着，拈起一片薯片往自己嘴里塞去，在薯片接触到他的嘴唇、已经进入一半的时候，江之强报出了最后那个名字。
“《疯狂的石头》，杜安。”
江之强报完之后，抬起头，面向镜头，脸色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潘晓宇的手一顿，左手像是得了肌无力一般，抱着的薯片盒子一下子滚落到了地上，他却没有去管，而是像得了魔怔一般死盯着电视机，只见在江之强旁边的小屏幕上出现的是《疯狂的石头》中杜安男扮女装出场的那一幕，如九天玄女下凡尘，飘飘然似要起飞，但是接下来出口的一句话却是把所有人打醒了。
“干蜀莫呀你！”
很男人的声音，和这外表一点不般配。
真的是提名了杜安啊！
潘晓宇极度错愕之下都忘了自己在吃薯片，嘴巴下意识地一合，正好狠狠地咬了自己手指一口。
“嗷！”
潘晓宇惨呼一声，把手甩开，吐出了嘴里的薯片之后什么都没管，直接回头冲着卧室的方向嚎叫起来，“赶紧出来，杜安提名了！最佳女配角！”
声音之大，让他喊完之后都有些担心楼上的住户等一会儿会不会过来敲他们家的门。
几户是一瞬间，卧室方向就传来了踢踏的脚步声，叶琳戴着个大眼镜出来。
“提名了什么？”
“最佳女配角！”
潘晓宇又这么说了一声，然后叶琳的脸上满是“你是智障吗？”的无奈表情。
“拜托，他是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提名最佳女配角？你是不是喝多了？”
她说着还走了上来，伸出手来想要摸一摸潘晓宇的头，看他到底是喝多了还是发高烧呢，但是在走过来的过程中她的眼睛从电视上一扫而过，就定在了那里，挪不开了。
电视上正放着杜安女装的精彩片段，右侧和下面的附加文字都证明了潘晓宇没有和她开玩笑。
杜安真的提名了最佳女配角。
叶琳整个人傻了，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一片混乱，有那么一瞬间都感觉自己是不是走进了异次元的空间。
“他是个男人啊……而且他就出场这么一会儿，这也能提名女配啊……叽里呱啦呱啦叽里……”
叶琳魔怔一般地喃喃自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显然是疯了。
疯了的不止这两口子，华表奖现场的人也都疯了。
站在江之强旁边的朱雨晨现在才从这震撼中回过神来，收起刚才一脸痴呆的模样，傻笑着，时不时向旁边的屏幕瞟上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场的观众们在这个提名公布的一开始是沉默的，没人讲话，死一般的沉默，但是现在回过神来之后，简直就像是高压锅爆炸，沸反盈天，可以从屏幕的最下边看到现场的人头在无比活跃地攒动，声音纷乱嘈杂，大到直接从江之强的麦克风窜到了电视机外面，让电视机前面的观众都听到了。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万千聚集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也都好不到哪里去，很多都像叶琳和潘晓宇这两口子一样魔怔了，更多的则是疯了，有不停喃喃自语“这不可能”的，有大声咒骂组委会觉得“这就是一群傻哔”的，有兴奋到大喊“杜安又一次创造了奇迹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的，有只知道尖叫扰民的……
除了这些普通民众外，还有一些认识杜安的也在看。
宋甄已经到了学校，正在二食堂里看着挂在天上的电视机，周围都是同样专门来看提名仪式的同学，粗数之下大约百来号人，这角落竟是比晚餐时还要热闹。
看到电视上这一幕时，学生们都疯狂了，有人大喊有人大叫有人狂呼“黑幕”有人兴奋尖叫，而宋甄则只是静静看着电视上杜安的表演片段，眼中光芒闪烁。
只有真正进入了这一行，她才知道这位“师傅”的演技和才能有多么恐怖，这种扭转性别毫无破绽的演技，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不能到达。
不过也无所谓了，她本来也就是去那里打工贴补家用的。
遥远北金的一处居所中，客厅灯光熄灭，黑暗一片，只有电视机上的光芒照耀着一小片空间，朱茜斜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这一幕，脸色变都没变，只是笑着。
“真是厉害啊……”
北金另一个方向上，一间单身卧室里，装修简洁，贾宏生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自己面前挂在墙上的小电视，一边摇头一边笑。
“还真是你的风格，做的事从来都是不吓死人不罢休……”
……
此刻，亿万家庭，万亿心情，唯一相同的是没人平静。
今夜无人入眠。

第三百一十七节：爬出去
不管外边如何狂风暴雨，在杜安这位于馨安园的小窝里却是风平浪静，杜安这个当事人只是平静地远远看着客厅里的电视，手上拿着橙汁慢慢喝着。
倒是苏瑾更加激动。
她在江之强宣布提名的一瞬间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很是兴奋，“还真提名你了！～”说完之后盯着电视上杜安的女装看了一会儿，连连摇头，“幸亏你是男的，不然我可能真要被你掰弯了。”
她坐了下来，却不歇着，而是脑洞大开开始想起来。
“你说，看到你被提名最佳女配角，那些正在看电视的观众会是什么反应？”不等杜安回答她又自己接了下去，“我觉得肯定有很多人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了，毕竟你可是一个男的，结果却提名了最佳女配角，这也太离谱太不现实了，哈哈哈哈……”
杜安喝完了橙汁，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说：“他们是不是会怀疑自己产生幻觉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是今年华表奖颁奖典礼的广告费很可能会创出一个新高。”
和很多人的想法不同，他现在的关注点不是在自己提名最佳女配角这件事上，而是在江之强身上。
做出这个决定并顶着压力执行下来是很困难的，毕竟这也太惊世骇俗了，可是江之强还是做到了，只能说这真是一个可怕的男人。而拥有一个这样有着超强执行力的得力助手，正是杜安一直渴望着的事，可惜江之强是不可能为他做事的。
苏瑾在畅想了一番各色人士的可能反应后，又开始关心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看，现在你提名也有了，今年的颁奖典礼应该是会去的吧？”杜安点了点头，她继续说：“到那时候，你说你会不会得到最佳女配角这个奖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杜安看到苏瑾的眼睛很是兴奋，似乎有小星星在里面闪耀燃烧，显然是想到了他以一个男人的身份上台领最佳女配角奖的画面。
这让杜安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自己这女朋友有的时候恶趣味真是满重的，不过这样也很可爱，不是吗？
“很难说。”
杜安思忖了一下后，这样说道：“今年在最佳女配角这个奖项的争夺上，还是存在一些悬念的，首先就是周讯。”
“虽然《夜宴》被批得很惨，冯导这次名头有点臭，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演员们的表演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周讯发挥也不错，是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除了周迅外，第二个就是陈言希了。”
“《奇迹的夏天》是一部男人戏，阳性气息非常重，这种影片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片子中的女性角色如果发挥得好的话，会非常出彩，陈言希就做到了。她长的不错，演技还行，最关键的是她的气质很好，有一种我们曾经暗恋过的那种邻家女生的感觉，和一群小男生在一起后，她的这种气息就突显得更加明显了，非常能增加观众们的好感。而组委会的那些评委们说到底也是人，不是机器人，其中至少有一半还是男人，我就不信他们能不中招——陈言希能进入提名，还接连获得最佳新人和最佳女配两个提名，就已经说明他们中招了，现在就看他们吃这一套吃得有多深了，所以陈言希也有可能拿到最佳女配角，不过因为她还提名了一个最佳新人的缘故，她的可能性比周讯要小一点。”
连说了一大串话，杜安有些渴了，可是杯子里的橙汁已经喝光，他只好站起来去冰箱拿了一瓶橙汁过来，拧开盖子往杯子里倒，一边倒一边问了苏瑾一句，“喝吗？”
苏瑾摇了摇头，双手托着小脑袋撑在桌子上看着他。
“你盐好像放得有点多了。”
杜安倒着橙汁，眉眼也不抬地又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把橙汁放下，拿起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这才继续说下去：“最后一个就是小香玉了。”
两人这边一个说一个听，客厅里的电视都没人看了。
反正苏瑾把电视开过来也只是想看看自己的男人有没有提名最佳女配角，其他的她并不关注，而今年又没有自己真正制作的作品，杜安就更加不关心了。
“《鸡犬不宁》……说真的，这部电影要是放在以前还行，可是放在现在的这个华表奖上，我是真的不太看好，因为光有理想但却太糙了，这从他们到现在也就捞到个最佳女配就能看出来了。对于小香玉，在这三者里我认为她也是最没可能的一个。”
“当然了。”
杜安手指指向了自己的鼻尖，“如果算上四个人一起的话，那么最没有希望的就是我了，因为我获得提名对于华表奖来说差不多就够了，再给我颁一个最佳女配的话，付出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收获的那么多了，如果是我的话，基于稳健理性的角度出发，到此就够了。”
说到底，他还是认为就到此为止了。
“稳健理性？”
苏瑾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然后看着他的眼神有点怪。杜安先是一愣，随即马上知道了她这个眼神的含义，苦笑了一下，正要说话就被苏瑾打断了。
“好好好，你稳健理性，你不冒进。”接着话题一转，“颁奖典礼要到十月份，你剧组又没开机，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杜安想都没想就说道：“接下来一个月会忙《解放日》的宣传。”
苏瑾一愣，问道：“你不是说过这最后一个月你打算冷一个月的吗？”
杜安摇头，“制片人有三个，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之前三爷只是不说话，但是现在他站出来了还和束玉站在了一起，自然是他们说了算。”
可能是基于女人的天性，苏瑾虽然知道束玉和杜安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但还是不太愿意听到这个名字，听到这里后笑了一下，道：“那也不错，你不用整天扑在这里了。我知道，你这几个月天天跟我呆在一起都腻味了，赶紧去全国各处散散心吧。”
“怎么可能？我恨不得一天24小时黏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杜安嗅到了杀气，赶紧狗血地表了一番衷心，拍胸脯举手掌，就差发毒誓了，总算是哄得苏瑾真正的眉开眼笑，最后大肚地一拍桌子。
“行了，本宫赐你出宫。”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突然问道：“哎，你知道我喜欢你哪里吗？”
杜安挑了一下眉，“又帅又强？”
“强”字上加了个重音，惹得苏瑾打了他一下，娇嗔道：“说正经的啦。”然后看看杜安，说道：“我喜欢你，一开始是因为小时候的不甘心，后来则是因为你在《风月俏佳人》的首映礼上什么都不顾，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冲下来把我带走，你根本不知道对于一个女人这样的举动有多大的杀伤力。”
“你根本就是一个疯子，你什么都不解释，或者用一些荒唐的话来搪塞，因为你自信，你不需要解释，而最终的结果也都证明你是正确的，这是你最迷人的地方，但是这次不一样了。”
“你在尚海的事上投入了很多，这些我都是看得到的，你绞尽脑汁、你耗费精力，你和陌生的人合作，你尽全力地说服你的合伙人让你的合伙人们充满信心，你甚至一改过去的玩闹作风废寝忘食地扑在这上面甚至几个月在一个他乡的城市定居，但是这恰巧说明了你没有自信，你已经丢失了自己了。”
“所以，去外面逛一逛吧，给自己放个假，找回原来的那个你来。”
“拯救一个陷入泥潭中的人的办法应该是爬出去，扔过来一根树枝，而不是和他一起在泥潭中被泥淹没。”
杜安静默，看了苏瑾半天，突然开口，“你怎么突然这么有文化了？”一句话打破了温馨的气氛，苏瑾脸上培养好的温情表情也是一滞，随即默不作声地抓过杜安的胳膊狠狠地咬上一口。
杜安痛并快乐着，低着头看着她的小脑袋，呵呵一乐，慢慢抚摸着。

第三百一十八节：屠版
《杜安获最佳女配角提名》，《惊世骇俗，男人获女配角提名》，《跨越性别的惊人演技折服华表奖》，《实至名归还是哗众取宠？》……
杜安面前的茶几上摊开一大堆报纸，尚海的主流报纸基本都在这里了，而除了尚海的报纸外，还有一些别的省份发行量较大的一些报纸也被他买了过来。虽然这些报纸隶属于不同的机构，但是今天早上每份报纸的头版头条都不约而同地直指向同一件事，那就是昨天杜安提名华表奖最佳女配角的事。
“实时性还是不够啊……”
杜安看着桌子上的这些报纸喃喃自语，“网上都进展到多少轮了……”
在昨天华表奖提名仪式还没结束的时候，网上就已经出现了相关的报道，而等到提名仪式结束之后杜安打开电脑上网浏览的时候，这件事都已经成为热点话题了，报道出现了很多。
网民们都已经或愤怒或滑稽或看热闹或拍马屁地狂欢了一夜了，报纸才能登出相关的报道，“时效性”这一特点已经被网络完爆了，只不过因为网络的发展才短短几年的时间，所以报纸依然占据着主流的传媒地位。
现在是早上八点多，夏末的阳光还是异常的猛烈灿烂，将客厅照得通透，清新的空气透过开着的窗户和室内进行着交换，闻着很清新，带有青草香。
这小区的环境确实不错，房子卖贵点也不是没有道理。
杜安靠在沙发上端着牛奶喝起来，眼睛斜视着茶几上的这些摊开的报纸，喝了大半杯之后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身子往前一靠，开始拿起这些报纸看起来。
他先看的是尚海本地的报纸《申报》。
“第39届华表奖提名仪式于昨日如期举行，并通过电影频道进行了全球直播。在本届提名仪式直播典礼上，涌现出了一批优秀作品……杜安以《疯狂的石头》中精彩的表演获得了最佳女配角的提名，这在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出现获得异性提名的情况，为此，本报记者在提名仪式结束后尝试着电话联系中国电影艺术发展委员会会长江之强先生，可是江之强先生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相关人员也表示无法联系到他，本报记者会继续为您到来后续报道……”
杜安扔下这份报纸，又拿起《外滩画报》看起来，这份电影向的倾向性报纸的报道就没有这么粗略大概了，要详细的多。
“第39届华表奖提名仪式于昨日如期举行，在本次提名仪式当中，最受关注的莫过于杜安提名了最佳女配角一事。众所周知，华表奖标明了性别的个人奖项从来都只颁发给对应性别的演员，即使反串出演也是如此，可是这一届的华表奖却打破了这个传统，破天荒地将最佳女配角的奖项颁发给了一位男性演员。”
“杜安，著名青年导演、制片人、编剧、演员、监制，本届华表奖得到最佳影片提名的《疯狂的石头》，就由杜安担任制片人、监制和演员。《疯狂的石头》是一部出色的黑色幽默电影，由初出茅庐的青年导演宁皓执导，一举获得华表奖最佳影片提名让这位年轻导演大放异彩，但更引人瞩目的则是在影片反串出演不过三分钟却获得了最佳女配角提名的杜安。”
“从表演角度看，杜安的演技确实无可挑剔，但是最佳女配角从来都只是提名给女性演员，这次提名给男性演员是否有所不妥？杜安本人是否会因此对华表奖提起相关起诉？由于联系不到中国电影艺术发展委员会会长江之强先生和杜安本人，我们暂时无从知晓……”
昨天晚上提名仪式还没结束杜安的私人手机就被打爆了，有朱茜打来揶揄的，有贾宏生打来询问详情的，有韩三坪打来商议这事该怎么处理的……真正是一刻都不得闲，基本上是电话刚挂断马上就响起来了，杜安实在不胜其烦，最后干脆把手机的电池给抠了下来这才安生。
所以报纸联系不到他，而江之强的话……杜安估计拒绝发声也是江之强的一个手段，他甚至都替江之强想好该怎么炒了——先沉默，不说话，让媒体们自己去找自己去炒，等他们炒得差不多要开始冷了，他再跳出来晃一下，也不用表态，就这么晃一下、做做姿态，媒体们又得集体自我高潮一番，等到再要冷的时候才真正出来表态，然后又是一波炒……
“套路啊套路……”
杜安摇头晃脑地赞叹起来，扭头看向北边。
那里是他家的墙壁，上面还挂着一副德拉克洛瓦的油画《自由引导人民》——他很喜欢这幅画，当然，这只是赝品，真迹还收在卢浮宫呢。
他的目光穿透这幅画、穿透墙壁，似乎能看到遥远北金的某个地方，在那里正有一个老男人站在书桌前闭目养神凝神静气，身前的宣纸空白。
杜安眼神漫无焦点地看了好一会儿后，才收回视线，扭头重新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看起来。
除了这些报道外，还有几家报纸电联到了最佳女配角的另外几位提名者，询问她们对于此事的看法，不过从报纸上的信息来看，那几位提名者发言都很是谨慎，并没有针对“杜安以男性获得最佳女配角提名”这个问题发表什么意见，只是站在竞争者的角度来作了一下对于奖项最终花落谁家的猜测。
“杜安导演是我很喜欢的一位导演，我是他的影迷，对于能和他在同一奖项上进行竞争我感到很荣幸，最后，不管最终是谁获得了奖项我都很满足了，同时我也希望如果有机会的话下次能和杜安导演进行合作。”这是刊登出来的陈言希的发言。
小香玉的发言也大体类似，都是表示了荣幸和期待合作，而周讯的发言就有些意思了。
“他是一位强有力的竞争者，对于他的演技我表示钦佩，不过最吸引我的还是他的扮相，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男人可以美得如此不可思议。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认识他，大家交个朋友。”
在有心人的眼中，这段话就有的发挥了，而这篇报道的记者显然不是个安生的主，一番若有若无的引导之下，周迅的话竟被他解读成了“周讯隔空向杜安示爱，同一奖项的竞争者相爱相杀”。
好吧，这位记者显然是不管杜安是有女朋友的人，也不管周讯正在和李达奇谈恋爱，他觉得是示爱，这就是示爱了。
对此杜安也只能笑笑，扔开到一边，再抓过一份报纸……
但是不管是哪份报纸，头版头条都是他杜安的消息。
今天，他一个人大概屠了全国的头版。

第三百一十九节：凭啥
如果杜安只是一个演员的话，那么他以男性的身份提名华表奖也就是个大新闻了，但是他同时还拥有导演的身份，尤其是他万众瞩目的新片即将在十月一日上映，于是这个消息就蕴含了更加丰富的含义。
那就是拉《解放日》的宣传一把。
“在这个当口上，爆出这样一个消息来着实不错，省了我们多少宣传费？”
韩三坪坐在杜安身边，这样说着。
杜安不置可否，转头随便看了看——他前边坐着的是朱茜和贾宏生，左手过道过去是束玉等。
这是《解放日》的宣传阵容。
杜安9月份在家待了不到一天就被拎了出来配合剧组参加全国巡回宣传，现在是3号了，他们结束了在北金的宣传工作，正要启程去尚海——也是作孽，前两天刚从尚海过来马上又要回去了。
杜安不说话，韩三坪自己接着说下去，“毕竟《无极》的例子就在面前，唉……”他说着叹了一口气。
杜安明白他的意思：在他们《解放日》之前霸占着最高投资宝座的《无极》在今年上半年的时候顺利上映了，但是和之前大众以及媒体的一致看好不符，《无极》惨遭滑铁卢——在豆瓣和看电影网等一系列的网站上，几户是一面倒地吐槽《无极》，豆瓣评分更是只有4.6，连及格线都没达到，很难想象这部电影的导演和另外一部评分为9.4分的作品的导演是同一个人。
受到口碑的连累，《无极》的票房在一开始的势如破竹之后很快就陷入了窘境，截至到全球下画时一共收下了18.7亿票房，别说大众给它定的“三十亿合格”的目标了，就是连二十亿都没能达到，这还是占了一个前期票房突飞猛进的优势——简单来说，若不是有“陈恺歌”和诸多明星的招牌扔在这里，票房会更加难看。
“其实这件事最倒霉的不是老陈，倒霉的是我们，娘西皮！”
说着说着，韩三坪这个蜀地人突然冒出一句江浙方言，引得杜安一个侧目。
“他反正是没有亏钱，但是却把大制作模式的这个招牌给砸了，大家都是大制作当卖点，他种下了苦果，吃的却是我们。”
也不怪韩三坪这么恼火，实在是《无极》出事之后，市场似乎一下子就对大投资这个模式噤若寒蝉了——毕竟大投资意味着大风险，而又不是人人都是陈恺歌。
除了投资人不看好外，观众似乎也被《无极》吓怕了，根据市场调查显示，很多之前对于《解放日》大投资的名头很看好打算第一时间进影院观看的观众在《无极》出事之后杯弓蛇影，选择了“会在观望大众评价之后再决定看不看”，偏偏大投资的一大优势就是凭借巨大的投资额来勾起观众的兴趣，吸引观众在第一时间进入影院一览为快，现在这优势却是变成了阻止观众第一时间进入影院的劣势。
杜安安慰道：“你就庆幸吧，庆幸只有一个《无极》，要是多来两个《无极》，咱们这电影也不用上映了。”
韩三坪闭着嘴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你这个想法要不得。”说完，他又道：“我本来还想着搭搭《无极》的顺风车的，没想到……嘿，这顺风车变成了逆风车，还是个8级台风的逆风，情势严峻啊，要不然的话，我这一把老身子骨还真没心思陪着你们小年轻到处跑呢。”
“也幸好，你这边出了这个新闻，一分钱没花多了这么多媒体流量，刚好还是在上映的一个月前，算是个大帮助了。”
杜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他的话，韩三坪却像是提前步入了更年期一样，说完这一茬又说起下一茬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杜安突如其来的大新闻给刺激的兴奋过头了。
“咱们这个档期其实也有点问题，放在年底十二月或者明年一月那是最好的。”
杜安眨了眨眼，没搭话。
他本来就是打算把档期放在十二月的，可惜啊……
“可惜啊。”
他没说话，韩三坪替他说出来了，“老张也要在十二月上，你跟他硬碰实在不太好，也只能提前一下了。”
韩三坪口中的老张自然是张艺某了，现在中国影视圈能让杜安主动退让的，也只有这么几个人了。
“这么一搞的话，你就要碰上程龙了。”
韩三坪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稍一思索，问道；“你去年好像也是对上了程龙吧？”
杜安想都没想就道：“嗯，没错，《神话》。”
“没错！”
韩三坪拍了一下扶手，“是《神话》。”他看了一眼杜安，“去年是《终结者》对《神话》，今年是《解放日》对《宝贝计划》，你们俩也真是巧了，这是要杠上了啊。”
杜安轻笑着摇了摇头。
在排片之前他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巧，连续两年对程龙，不过对程龙总比对上张艺某好，要是想两个都不对呢，档期又不是那么好了，所以他们还是定下了十一这个黄金档期。
“去年我赢了。”
他说了这么一句，就闭嘴不言了，余下的意思韩三坪应当明白。
韩三坪当然明白，不过他却不像杜安这么有信心。
“《宝贝计划》是一部彻头彻尾的商业电影，要是我们现在上的是《终结者2》，我是有信心，但是《解放日》……”
韩三坪摇了摇头，意兴有些阑珊，“老张当年……”
他显然是想起了张艺某《美洲豹》的往事。
杜安看了看他，问道：“三爷，成片你也是看过的，你觉得不成吗？”
韩三坪想了想，说：“我是觉得挺不错的，真的让我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但是你问我的意见没用啊。”他笑了笑，继续道：“很多电影我都觉得那拍的是个什么东西？但就是能赚钱，还有很多我觉得很好的影片却就是赚不到钱。”
杜安听他这一番话，算是明白了：他说来说去，还是对《解放日》没信心，认为自己逃脱不了张艺某的魔咒。
这也真是操蛋，电影还没上映呢，就因为今年的历史原因和上世纪的历史原因搞得人心惶惶，所有人似乎都抱定了一个想法：张艺某都没做到的事，凭啥你就能做到？
“要不然咱们也别宣传了？”
杜安突然这样说了一句。
其实不宣传正和他意，但是他知道韩三坪是不会同意的。
果然，韩三坪一笑，道：“宣传工作还是要做得到位的，干工作就要积极，千万不能消极怠工嘛。”
杜安于是也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
“我倒是觉得张艺某做不到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他还没能在二十多岁拿最佳导演，但是我拿了。”
韩三坪一听，怔住了。

第三百二十节：预期？
崇庆，西南重点城市，地理环境独特，文化底蕴深厚，在近代历史上三更三跌，曾经多次被并入泗川省又多次被单独划为直辖市，最后一次是在1997年被划为独立直辖市直至如今。
这座城市又被称为山城，皆因整座城市都是建在山地上，街上的路面很多都是坡，你站着这边的一楼往往能看到对面不远处的五楼居民在洗衣服，而这一点从最近建成的轻轨系统更能体现出来——如果你乘坐城市轻轨的话，经常是这一会儿还在平地上运行呢，下一刻已经悬空飞行了。另外市内还有过江吊索，总的来说，对于恐高症患者而言，这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让你悬空飞行的城市非常可怕。
当然啦，如果你不恐高的话，那么你很可能会爱上这座城市，因为不管是独特的地理风光还是由此延伸出来的棒棒文化等人文景观，都和别的城市迥然两异。
尤其是对于苏江这种平原地区来的人。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这座城市了，之前宁皓拍片的时候也来过。”
杜安让开对面一个横冲直撞过来的行人后，又靠近右边，转头对着他身边的人这样说道。
杜安戴着大墨镜，身着一件白衬衫，因为天热，袖口被卷到了胳膊肘上，好好一个长袖硬生生变成了短袖款，腿上则是一条蓝色的薄牛仔裤，因为款式的关系看起来像是洗得发白了一样，瞧着有些寒酸。
在他旁边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身材有些削瘦，比杜安差不多瘦了一个号，短袖配牛仔裤。虽然戴着墨镜看不到样子，但若是有熟识的人就能从身形上认出来这是贾宏生了。
他们两人现在身处的地方是一条街道，两车道，显得有些窄小，偏生这里甚是繁华，街上车辆很多，却都开不快，慢慢地磨蹭前进。
两人在车道旁的人行道上高出一个台阶的人行道上走着，人流熙攘，而且根本不分正行逆行的，这面和对面的人流互相对冲、交融成一团不分彼此，而两人也被淹没在了人流中。
“当时我就觉得他还真是选对了地方，这个地方真的很独特，我回去之后还一直念念不忘，不过上次来得匆忙了，这次正好有点闲暇，怎么都要出来逛逛了。”
杜安给贾宏生介绍着，一指脚下的路面，道：“就比如说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就是一个坡，走路就跟爬山一样，这种情况我之前还只在香江见到过。”
他们现在脚下的道路确实不是平的，而是顺着前方一路往下跌，坡度很大，让平原来的人走着都不自觉地收慢脚步，生怕走快了一个不稳直接滚下去。
“因此我们还设计了一些小细节，比如说车子没刹好，结果就顺着路面往下滑了而撞到了另外一辆车，于是剧中的两拨人员因此就产生了交集。像这样的细节还有很多，都是这座城市给予我们的灵感，也只有这座城市才能实现。”
杜安和贾宏生现在是跟着剧组的宣传阵容一起来到了崇庆的，趁着宣传还没开始，对上次崇庆之行还有遗憾的杜安拉着同样对这座城市表示出兴趣的贾宏生一起出来逛一逛，而在化妆师给他们做了造型打歪了鼻子加肥脸颊又配上大墨镜之后，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人是认不出来的，而情况也确实如此，两人走在街头到现在也没人认出来。
“前面就是罗汉寺，《石头》就是在那里拍的，这里是朝天门，是崇庆最大的批发市场，后边没多远的地方是解放碑。”
杜安就跟个地地道道的本地东道主一样娴熟地介绍着，光听这口气，要不是听他口音不对的话，还真就是个崇庆人了。
“一般来崇庆的话，第一选择都是去解放碑，不过我更喜欢这里，因为在解放碑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南扬还是崇庆，在这里我才能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在崇庆……”
贾宏生是一个比杜安还要内向的人，所以都只是听着不发言，而在听到这里后才终于开口了。
“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地方？”
杜安点点头，“没错。”
两人边说边往前走着，贾宏生侧身给迎面过来的一位路人让了路后，问杜安：“那《楚门》是不是能在这里呢？”
杜安想都没想就摇头，“不行，你怎么会这么认为的？我已经想好了，《楚门》将会在横店。”
他俩说话的声音都很小，尽量保持着对方能听到就好了，但是因为这里有些拥挤、相互之间靠得甚近，所以有迎面过来的行人隐约听到了“横店”什么的，下意识地看过来一眼，只看到一个被墨镜遮去了大半的侧脸，然后俩人就走过去了，只剩下背影，于是路人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走。
贾宏生一边下着坡，一边道：“你那么早就让我留档期出来，结果这么久都还没开拍，现在又拉着我过来说这座城市多么多么好，很难不让我认为你打算在这里开拍。”
《楚门的世界》已经预定了贾宏生为男主角扮演楚门，杜安为此还特意跟贾宏生打了招呼，让他为此留出空挡来。
面对贾宏生的误会，杜安解释了一番：“还没有开拍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事实上这几个月的时间剧组的准备工作一直在进行，随时可以开拍了，但是我之前一直因为某些个人原因耽搁了。”
贾宏生也识趣地没有去追问是什么个人原因，杜安则是自己把话题接了下去，“今天我们就是单纯地来逛逛街，毕竟在苏江那一片尤其是在南扬我都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自由地在人多的地方乱逛了。”
说到这里杜安有些感慨：真的是人越缺少什么就越觉得什么可贵，就像在人多的地方逛街这一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非常容易的事，对于他来说却是那么的困难、甚至变成了一个愿望，也只有到了崇庆，趁着这里认识他的人还么那么多，他才能安心实现这个愿望。
像现在这样拥挤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的方言俚语，感受着热闹的人气，让杜安很舒服，一时之间甚至头脑都清明了，思绪灵感不断。
“果然，人就是群居的动物。”
杜安这样感慨了一声，扭头看到旁边有一家奶茶店，一时兴起跑过去买了两杯奶茶，等了一会儿奶茶做好之后他和贾宏生人手一杯走在人群中，更有逛街的感觉了。
就是旁边的人如果能换成苏瑾那就更好了。
杜安美中不足地想着，就着吸管喝了一口手中的奶茶，然后问一旁的贾宏生，“咱们也好久没这样闲聊了，你现在怎么样了？”
贾宏生说：“还行，接了几个代言，拍了点广告，还拍了个电影，多少也赚了点钱，现在已经在北金买了新房子了，前阵子刚装修好，已经住进去了。”
杜安点头，“那不错，有条件了也能安心工作。”说到这，他突然笑起来，“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从香江回来，你就坐在我家门口，还念出了我的名字。你可能不知道，一个陌生人突然找到我家里来还明显认识我，我第一反应是入室抢劫，尤其是当时我女朋友还在家里，我在那一瞬间甚至都怀疑你是不是绑架了我女朋友就等我回来呢，差点动手打了你，得亏你瘦瘦弱弱的，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的样子我才没有先出手。”
贾宏生现在才直到自己当初差点都被打了，笑了笑，道：“都是生活不规律作的，现在就好了。”
杜安一边走着一边侧头看了下，“嗯，现在是壮了一些了，不过也不能太胖了，干这一行形体很重要。”说完叹了一声，道：“我还记得你当时手机都没有，还住在父母那里，现在这日子总算是好起来了……”
说着说着，杜安突然发现一件事：虽然他从来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忙碌奔波，但是不知不觉间，他却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如果不是他的话，朱茜现在只是个小小的街道干事，如果不是他的话，苏云还在当活闹鬼，如果不是他的话，贾宏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焕发生命的光彩……
他的生命已经不知不觉间和很多人绑在了一起。
即将上映的《解放日》也是一样，这部影片涉及到的人和事物更多，不是杜安一个人的事。
因为被束玉联合韩三坪摆了一道，杜安心里多少有些挫败感，有些小情绪，所以现在在全国路演宣传的工作中杜安表现得称职不尽力——简单来说就是配合工作却别指望我发挥带头作用，我就是来配合工作的，虽然称不上消极怠工但是也好不了多少，可是现在突然想通这一环后，杜安想到了更多……
逛完了街之后，两人就回去酒店了，而到了晚上的时候宣传路演于今年刚刚落成的崇庆大剧院里的大剧场举行。（注1）
大剧场总共可容纳一千多人，杜安到场后发现除了大大小小的媒体记者们外，现场从中间往后的位置还坐了很多观众，看他们举的那些条幅可以看到这些观众分别是梁嘉辉、巩利、朱茜他们的粉丝——杜安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有人举着自己名字的牌，还是粉红色的灯牌，旁边点缀着爱心，看着甚是羞耻。
都已经有粉丝现场应援（注2）了，他这个导演当得也真是够另类的了。
路演按照之前的套路进行着，一个个地谈话，对于这次的电影发表看法、谈谈自己在拍摄过程中发声的趣事、对于自己角色的描述之类的，当然了，大家讲的东西都是在之前就安排好了确定没问题的，保证透露出来的内容只是一些无关乎情节的小细节，一方面满足了观众和媒体们的好奇心，一方面又不至于泄密。
途中，台上出了一点小插曲，一贯看起来都是酷酷的贾宏生被现场起哄公主抱朱茜，最后没办法只好抱了一下，朱茜从他身上跳下来的时候面色还有些红红的，杜安一看就知道她这是没入戏、还在正常生活状态呢——和他随时随地就能入戏脱戏不同，朱茜的表演方法导致她入戏需要做准备。
大家谈话完了之后，就进入了媒体提问环节，问的也都是一些在预料之中的问题，被点到名的人员都很好地回答了问题。
杜安甚至都想到了今天过后的新闻内容：大概就是描述一番路演现场的情景，就几个问题进行说明，然后文章的高潮大概就是贾宏生公主抱朱茜而朱茜脸红了之类的。
就在这时，有记者点名杜安发问了。
这是一位脸蛋圆嘟嘟的女记者，短发，胸前挂了个牌子，拿着递过去的话筒就问道：“杜安导演你好，我是《崇庆晨报》的记者。我们都知道，《解放日》是一部主旋律电影，而本月刚刚上映的《东京审判》也是，不过截止到目前为止，《东京审判》用两周时间在国内收下了七千两百万票房，回本无望，可谓惨败，不知道这是否会影响杜导您对于《解放日》的票房预期呢？”
会场稍微一滞。
之前的问题大家差不多都是和和气气的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是到这个问题有点尖锐了。
杜安手中拿着话筒，看着这个女记者，暂时没说话。
韩三坪还是笑着，面色不变，束玉依旧扑克脸，面不改色——他们都相信杜安能很好地把这个问题给敷衍过去。
但是他们却都不知道此刻杜安心中所想。
《东京审判》？杜安知道，这部电影在九月一号上映，到现在两周时间在国内收下了七千两百万，而它的制作成本是五千万，这还是片中的几位大牌都已经刻意放低了身价的缘故……
主旋律电影在国外一向是最不受欢迎的种类，从来都卖不动，所以国外票房就别指望了，而国内票房在头两周只有七千多万，截至到下画全球票房可能连一亿都突破不了，对于一部制作成本就达到了五千万的电影来说，单靠票房已经亏定了，就算算上后续家庭市场的收入，想要回本也有点困难。
这是主旋律电影票房的又一次扑街，口碑上也不是太好，很多人都评价这部电影太空了，空有理想没有技术。这记者拿《东京审判》出来，这是认为《解放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啊？特别是《解放日》的投资是《东京审判》的好几倍，更有可能连本都收不回来了。
如果是之前的杜安，此刻大概会用一些空话套话敷衍过去，但是他刚要张嘴，就把自己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前阵子的事，今天的事，苏瑾的话，贾宏生的事……太多的事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然后他开口了。
“最近很多人都对我说过类似的话题。”
杜安远远看着那女记者，笑着道：“他们说，啊，那谁谁谁跟你一样，当年也是火得不行，结果一拍个主旋律，立刻不行了。他都不行，你还能行？”
不用人提醒，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记者们都像是兔子一样瞪大了眼睛。
这差不多相当于直接点名张艺某了，他们仿佛预见到了要有什么不得了的事要发生了……
“然后又有人说，啊，《东京审判》不行了，本都收不回来，亏死了。”
说到这，杜安一指那女记者，笑道：“别躲，我说的就是你。”
现场一片低笑声响起，那女记者也只好尴尬地一笑，恨不得立刻能坐下来才好，但是杜安还在说。
“我总是听你们这样说，那样说，现在也该我来说说了。”
韩三坪的面色有点不对——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却不知道是什么，而束玉就比他清楚得多了。
束玉已经眯起了眼睛，开始想自己该怎么善后了——经历过《风月俏佳人》首映礼上导演当中携妹脱逃事件的她，完全知道这个男人疯起来有多可怕。
朱茜神情有些恍然：这一刻的气氛有些微妙，让她想到了《风月俏佳人》首映礼的那一晚，杜安跳下舞台之前，空气也是这个味道。
台上众人表情各异，杜安却是笑着，拿着话筒，远远看着那位女记者，缓缓道：“你问我票房预期？那我来告诉你我的预期票房。”
“三十亿，少一分我杜安就此金盆洗手，不再当导演。”
现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注释1：崇庆大剧院09年建，情节关系提前了，大家不要介意。
注释2：“应援”这个词是古语，诸葛亮《将苑&#183;击势》中就有用到，并不是日韩专用。

第三百二十一节：膨胀
杜安看到，在自己这句话扔出来之后现场所有人都陷入了痴呆当中，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显然严重怀疑他们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杜导。”
《崇庆晨报》那个圆脸蛋的女记者反应了过来，再一次问了一句，“请问您刚才是说，您对于《解放日》的票房预期是三十亿，如果没有三十亿的话，您就金盆洗手吗？”
她之前问问题的时候称呼以“你”为主，现在全部变成了“您”，而且声音都稳不住了，一直在颤抖，可见她此刻的内心有多么激动澎湃了。
杜安笑看着她，说：“没错。”
听杜安又一次确认了这个消息后，之前还死一般寂静的大剧场内像是有一架飞机低空掠过，低沉的嗡声一片，如同闷油被炸开了，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忍不住小声窃窃私语起来，更有许多人不停地举手希望得到机会问问题。
杜安趁着这混乱的间隙看了对面一眼——剧组人员在台上呈一个扇形坐着，他和韩三坪出于满足观众的方向出发把几位主演安排在了中间坐，他们两人则是分坐扇形的两边，正好隔空面对。
他看到和自己一样分坐两端的韩三坪面色尚算平静，只不过眼神阴晴不定，然后他又向右看去，视线一路从对面那边扫过来：台上的众人现在都在看着他，表情各有差异，有惊诧的，有担心的，有眼带责备的，有感兴趣的……
杜安又向台下看去，可以看到台下坐在前面的媒体们就像是雨前小河中的一条条小鱼一样奋力往上扎猛子般地举手，希望得到一个发言提问的机会，而目光若是越过媒体席再往后，则可以看到那些来现场应援自己心中偶像的粉丝朋友们基本上都在一起交头接耳，嗡嗡声一片，其中他还看到有举着自己名字灯牌的粉丝激动地双手举着灯牌挥舞着。
疯了。
不管众人看向他的眼神有多少种，不管他们的表情是否纷呈各异，杜安都从他们的眼中读到了这个单词，这大概就是所有人对现在的他的看法。
于是杜安笑了起来，随手点了下面一个举手举得很HIGH的男记者，“这位朋友。”
这位被点到的男记者很兴奋，等到工作人员把话筒递过去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发言了，“杜导你好，我是《崇庆时报》的记者。你刚才说如果《解放日》的票房没有达到三十亿的话你就金盆洗手不再当导演了，请问这票房指的是国内票房还是全球票房？另外，这句话是否是气话？如果《解放日》的票房没有达到三十亿的话，你是否真的会就此金盆洗手不再当导演了？”
好嘛，这一番连削带打，是要把这件事给坐实让杜安以后没有回旋的退路了。
不过杜安本来也是经过了谨慎思考的才定下了“三十亿”这个目标而不是四十亿五十亿，还是有一定把握的，于是他拿着话筒说道：“当然是全球票房，国内票房三十亿？也许再过个几年十几年等到国内经济和电影实力都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之后会有人做到吧，现在我认为还是没有人能做到的。”
他顿了一下，又道：“这句话也不是气话，我是认真的，三十亿这个数字也是我综合《解放日》的影片质量和我这两年对于市场的观察结果而得出来的一个结果，我相信是非常有可能达到的——当然了，我不是上帝，什么事都不是我这张嘴随便说说就能实现的，不过有80%的把握，我觉得也就能下注了，人生本就是一场赌局嘛，爱拼才会赢。”
“最后，现场这么多媒体朋友和观众朋友们看着，还有摄像机记录了下来，我相信就算我到时候不幸真输了也没法抵赖，所以大家完全不用担心这点。”
说完之后，杜安最后笑了一下，“不过我不会输。”
如果说刚才的杜安是痴人说梦的话，那么现在的杜安就是自信心膨胀——80%的把握会有三十亿票房打底？他特么这请的是什么调查机构做的数据分析啊？！而且他最后还又强调了一遍自己不会输……
这人究竟是有多自大？
《三十亿，自信还是自大？》，已经有记者为明天的报纸想好了标题，动作更快更机灵的甚至已经弯下腰掏出手机偷偷摸摸地给报社打电话通报现场情况让那边赶紧赶稿了。
这位记者问完了之后，又是无数记者举手想要提问，而且提问的对象无一不是杜安，好端端的一个《解放日》剧组宣传路演，硬生生变成了杜安个人秀。
“……请问杜导，你认为张艺某导演不如你，他做不到的事你能做到，巧合的是今年年底的时候正好也有一部张艺某导演的新片上映，你认为《解放日》的票房能压过张艺某导演的新片吗？再者，你认为《解放日》的票房能超过张艺某导演曾经创下的第一票房纪录《英雄》吗？”
这就是来挑事的了，直接也不问杜安了就确认刚才杜安口中的“谁谁谁”是张艺某，还不在这上面停留直接滑到下一个话题，招数老练，不过杜安也不是当年的毛头小伙子了，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年也是有经验的，拿着话筒就回答起来：“首先，我要纠正你的话，我刚才只说了谁谁谁，可那谁谁谁并不是张艺某导演，你可别往我头上乱扣帽子，现场都有摄像机录着呢。”
“其次，张艺某导演是我尊重的一位大前辈，不仅实力过硬，对于中国电影的走向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我是很钦佩的。对于他的新片，因为我没看过所以也不好随便评价，毕竟我是一个理科生、喜欢讲究客观事实，没有了解的事物我不会轻易下结论，我只会对自己了解的事物做评价和预测，比如说《解放日》。”
“最后，根据市场大数据和我的客观推测，我觉得《解放日》超过三十亿的可能性非常大，但是想要超过《英雄》还是有点难度的，这是实话实说，毕竟咱们做推测也不能瞎讲话乱吹牛不是？”
下面的人听得瞠目结舌：您这张张嘴动不动就“三十亿”，“80%可能性”，而且针对的是一部主旋律影片，这还客观、这还不算乱吹牛呐？圈子里著名的那些满嘴跑火车的导演也只不过有事没事就“票房过亿”“票房过五亿”的吹，你这就直接翻了好几番冲到了三十亿，那些导演在您面前都要甘拜下方自愧不如您的嘴炮功夫了，您这要是客观理性的话，那他们岂不是老实巴交了？
杜安远远地看到举着自己名字灯牌的那些粉丝都不站着了，而是坐了下来，手中的灯牌也放低了：一般来说都是明星和粉丝的相互关系应该是明星高高在上、认真搞作品，粉丝负责帮自己喜欢的明星向周围的人尽心宣传，也可称“吹”，可是现在小粉丝发现他们根本吹不过偶像啊……
羞愧，尴尬。
而随着记者们一个个的提问，杜安一个个的回答，这些小粉丝的头都越来越低，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这偶像太能吹了，他们作为小粉丝们压力很大，很是尴尬啊，尤其周围那些别的粉丝们看过来的眼光里仿佛都在透露着这样一个信息——这就是你们粉的偶像？怎么吹起牛来这么厉害呢？这也太膨胀了吧！
而台上，一个膨胀成了气球的杜安还在游刃有余地应对媒体，提供这个月的新闻素材。
这些记者同志们能不能拿到奖金全看他了，责任重大啊！
杜安很有责任感地这样想到。

第三百二十二节：粉丝
如同杜安之前所推测的一样，江之强的策略就是爆料、然后冷处理，让媒体们自己去炒，之后要冷的时候自己再跳出来推个波，确认消息，推完之后媒体再开始第二波的免费炒作，等到中旬的时候，正是第二波炒作风波开始走下坡路的节点。按照本来的节奏，是怎么也能维持到下旬这条消息大概才会从版面上大规模下线，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新的一波头条直接取代江之强的节奏。
《三十亿——杜安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杜安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杜安扬言<解放日>至少三十亿票房》，《迷失在最佳导演中的天才》……
消息从崇庆传出，在这个信息化的年代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仁不让之势传播了开去，以西南大地为中心点，一举攻占了全国的头版头条。
他又开始屠版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所有传媒集团的幕后大老板，连续半个月霸占娱乐版。”
杜安身边的束玉这么说。
杜安纠正了她的话，“不是半个月，应该是一个月，照这种势头下去，一直能延续到我们电影上映。”
说完之后他从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里抬起了头来，晃了晃脖子。
两人这是在双流机场的VIP候机室里，即将前往澳大利亚——全国宣传路演的地点集中在一些一线大城市，其他次一级的城市没有必要去，既花功夫效果也不见得好，所以在崇庆路演之后他们马不停蹄地又到了承都，在承都路演结束之后大部队按照计划前往国外进行宣传，毕竟在现在的中国电影的票房构成中，海外市场是一块和国内市场同等分量的大蛋糕，不由得他们不重视。
按照规划，小半个月的时间如果大家还像国内一样集体行动的话是来不及的，毕竟海外国家太多，各国家之中又有各大城市，所以大家也就兵分几路了，又因为这次剧组中梁嘉辉巩利等都是在海外享誉已久，名头比杜安好用，所以美国和欧洲的一些国家就由他们去了，杜安则是去澳大利亚，带上束玉这个在观众感存在感很弱的角色，算是一强带一弱。
对面有人认出了杜安，还是个白人，远远地招了招手，杜安也很友好地对那位白人美女一笑，招了下手。
这一招手不要紧，那白人美女眼睛一瞪，甚是激动的模样直接走了过来，旁边的保镖示意了一下是否要拦住，杜安表示不用，然后这白人女子走到了他身前。
“你好，请问你是杜安吗？”
杜安一点头，这美女更加激动了，连喊几声“OHMYGOD”，一副要晕厥过去的模样，杜安只是笑着面对她。
全球一体化趋势加快，现在国内电影圈也有不少外国的电影人在工作，白人不少，杜安也习惯了他们的这种情绪比较外放的表达方式——其实这还好了，若是遇到个狂热的黑人粉丝，搞不好已经开始说唱来表达自己的激动心情了，杜安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奇葩。
“你好，我叫安妮.海瑟薇，你可以叫我安，我是你的忠实影迷，我特别喜欢你的电影，特别《飞越疯人院》，哦，你不知道，我买了全部的DVD版本，我看过几十遍！……”
这个叫安妮的白人女子很激动，一连串说了一通，中文不错，看得出来下的功夫不少，在中国估计也待了很久，但始终有一股乖乖的味道，一听就能听出是外国口音。
这要是演戏的话，肯定得用配音，不然分分钟出戏，杜安一边微笑地听着，一边职业病地想到。
安妮说了一大通话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后，最后拿出一支签字笔来，“你可以给我签名吗？”
杜安点头，“当然，不过我签在哪里呢？”
他可是看到这美女可没带本子或纸一类的东西过来。
然后他就见到安妮一把卷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洁白的小臂来。
“这里！”
杜安挑了一下眉，但是终究是见过了风浪，也没退却，直接上手在她的手腕部分给她把名字签好，然后把签字笔还给了安妮。
安妮连声说着“谢谢”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然后很有礼貌地没有再打扰他，回去位置上坐着了，只是衣袖一直没有放下来，离去的时候杜安还隐约听到了她用英语的自言自语，听得不是很清洗，大约是说要把这签名给纹起来。
真是疯狂，杜安摇了摇头，旁边的束玉此刻又说话了。
“这人也是个演员，我们公司最近投拍的一部剧就有她。”
杜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下对面的安妮，没想到遇到个粉丝竟然还是个演员，也难怪会随身戴着签字笔了，这职业素养倒是不错，比他强。
束玉也就是随口一提，没有深说下去，而是把话题又转移到了一开始的方向上去。
“你实在是乱来，发言都不和我商量一下。”
杜安一耸肩，“我也是临时想到的，再说了，你们不是一直嫌我宣传工作不够积极吗？这下够积极了吧？”
束玉无奈地一摇头，道：“你这么一说，确实对于电影的宣传起到了很大的促进作用，基本上是能提高票房的，尤其是在你用职业生涯做赌注的情况下，你的很多粉丝都会被你鼓动起来，但是你的粉丝才多少？我说句不客气的话，他们对于三十亿的票房总量而言，帮助甚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到不了三十亿的话，你该怎么办？”
说完之后，杜安正要开口，她又补充了一句：“你之前是说过三十亿没错，但那只是私下说说，我们也不会太当真，和现在摆到台面上来把自己逼进绝路完全是两码事，你太冲动了。”
杜安说：“你以为我是指望着我的粉丝？你想多了，我的那帮粉丝只是因为我的几部电影才喜欢我的，他们对我的喜爱是建立在我优秀作品的基础上，他们对于我一无所知，根本没有忠诚度可言，只要我电影一失利，他们都会离我而去，毫无战斗力可言。”
杜安说着，有些恍惚：他想到了自己在尚海的布局——如果那边最终顺利的话，那么形成的粉丝们的战斗力将会彪悍无比，会是狂热的信徒，完全不是现在他的那些理智的粉丝可比拟的。
甩了甩头，杜安把这些想法甩到一边，继续说了下去：“我之所以会这么说，也确实是因为我判断之下达到三十亿并不是很困难，还是有很大希望的，所以才会这么说，我说的都是实话，是我的真心话。”
束玉无奈地一抚额，也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了，最好只好道：“随你吧，大不了就当自己放了个屁，电影还是继续拍，反正你脸皮厚。”
杜安哭笑不得：他脸皮再厚也不可能厚到这种程度吧？
然后他又看向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鼠标点开一个页面。
这是他的博客页面，上面的粉丝数量经过几次发酵已经达到了一千万出头这个恐怖的数字，在导演圈内是绝无仅有的第一存在了，即使是放到所有领域，也是领头的那一批人了。
虽然博客粉丝数不能说明一切，有很大的水分在里面，但是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从这上面看，杜安现在的人气确实已经不得了了，而他最近的一条博客是承都路演前发的一条，现在下面的评论数已经达到了五万多这个恐怖的数字。
要知道很多粉丝数一千多万的演员的博文最高评论数也不过就两三万的样子。
点开评论粗略地翻了几页一看，发现大家基本上都是聚焦在他发表的那个豪赌上，表示支持他信任他的有，表示他是大言不惭终将为自己的无脑言论后悔的有，表示张艺某不是他杜安所能比拟的有，一言不合几个人直接在评论里开始吵起来的有，打广告的都有……五万多评论太多了，他也不可能一一看过去，不过就这么一粗看，已经发现是鱼龙混杂了，说什么的都有，不过从数量上来看，大部分人甚至包括他的很多粉丝们都是抱着“你这次玩过头了”的想法，无脑支持他的人很少。
“唉……”
杜安叹了一口气。
脑残粉太少，战斗力不足，队伍不好带啊……
不过也没事，马上十月就将到来，究竟他是头脑发热还是胸有成竹，到时候就见分晓了。

第三百二十三节：首映礼
《解放日》是一部大制作，这不光是指他前所未有的“四亿”制作成本，还有它的宣传。
一般来说一部电影的宣传费用基本上在这部电影制作成本的50%以上，60%80%的宣传费是主流，甚至还有宣传费用超过制作成本的存在。就按照普遍规律来说的话，《解放日》的宣传费用需要在三亿左右，当然了，在发行方未公布数据的时候，普通民众和媒体们都是不知道的，不过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宣传费用，但是这并不能妨碍他们感受到《解放日》的宣传力度。
你从大城市的机场出来乘车向市内行驶，一路上看到的高速路段旁的那些招牌广告上肯定会有《解放日》的宣传，进入了市内在道路上超过去的公交车身上也是《解放日》的广告，进入到繁华的商业地段只要抬头一看，三栋高楼中必定有一栋的楼面广告是《解放日》的……
只要你生活在大都市中，你基本上逃离不开《解放日》的宣传。
好吧，假设你是个宅男，天天窝在家里不出去，可那也不代表你能逃离《解放日》的宣传攻势：你打开电视机等待自己心爱电视剧的空隙中，会看到《解放日》的10秒广告，你看喜欢的综艺节目的时候也会看到有《解放日》剧组人员参与的软性推广，后来你不看电视了，玩电脑去，可是你打开视频网站看视频的时候，视频前的等待广告就是《解放日》的，玩个游戏也遇到了《解放日》联合游戏厂商做的推广送道具的活动内容……
而且这些并不是临时抱佛脚，还都是已经断断续续了好几个月的内容，这部大制作的宣传砸钱程度可见一斑，而在几个月的断续轰炸之下，差不多全国人民都已经知道十一假期会有一部叫做《解放日》的电影上映了。
除了这些之外，整个九月媒体们也帮着《解放日》进行了一番免费宣传，话题围绕着杜安的最佳女配角和《解放日》票房赌约两件事进行了反复的报道，其中为了达到挖掘深度内容和新鲜度以提高报道质量提高销量的目的，媒体们并没有停留在表面上而是进行了深度挖掘，所以现在很多市民都已经知道了杜安和张艺某之间的“宿命论”，知道了解放日的豪华剧组阵容和影片类型，知道了杜安莫名其妙的自信……
如果说《解放日》是一个人的话，那么“他”现在的知名度至少也算是个二线明星了。
“你看，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束玉这样说道。
杜安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了窗外：现在他们俩正坐在车里，缓缓地向着前方行驶，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他们现在所处的这条街道因为提前申请交通管制的原因已经被管制了，街道空空，只有他们的这辆车在上面缓慢行驶着。
现在是晚上，他们所坐车子的右边是一个广场，广场中间是一座方方正正帽子却翘向了天空的建筑物，四周分布着草坪。草坪和建筑物周围的地板下面埋了不少灯，现在这些灯都打开了，有射向天空的，有射向建筑物的，许多光柱交叉，加上中间那建筑物外墙上的许多灯光和地上埋着的更多的非射线小灯，让这片空间在黑暗中也恍若白昼。
这里是尚海大剧院，今天是九月三十号。
按照《解放日》的规模，再放在南扬那个城市举行首映礼未免有些不符规格，于是干脆就来到尚海举行，甚至韩三坪还说服尚海大剧院方面开放场馆专门为《解放日》破例放映电影，当然，也就仅限于首映礼这一天了。
得益于铺天盖地宣传和剧组这一个月的努力，现在尚海大剧院周围已经聚满了人群，杜安从车内看出去，可以看到尚海大剧院周边除了提前布置好的红毯入口和相关区域外，其他地方已经满是人了：街边的马路牙子上，人行道上，草坪上，再过去的剧院周边的空地上，基本上是只要能站人和有灯光的地方，已经都是人了。除此之外，为了保证现场的安全和秩序，政府方面还主动派出了武警部队在现场维持秩序，现在路边隔上几米就有一位武警，所以车子才能安稳地缓缓行驶，不然路边的那些人早就冲过来扒车门了。
这次《解放日》在尚海大剧院的首映礼票已经不再进行销售了，都是采取了赠送的形式，主要是赠送对象是媒体、合作伙伴、影评人、内部票等等，所以说这么多观众是不可能有票的，就算其中有神通广大的人士搞到了票，那也是少数——换言之，这么多人根本就是来看热闹的，票可不是他们想要就能有的。
“好个什么？”
杜安轻声道：“都是来赶集现场看明星的，这里面有多少是真正想要看这部电影的呢？”
仿佛是为了打他的脸，两人看到就在车子右边的马路牙子上有一位男子举起几张红票子开始招手呼喊，关着车窗也听不到，应该是在想要现场买票，不过根本没有人理睬他。
束玉一挑眉，“这？”
杜安不说话了。
其实他到现在还是认为自己的计划更好一些，不过时间都已经过去，已经没有机会再去验证到底两个方案哪个更好一些了，再争辩也没有意义。
从当初两人合力真正意义上的独立制作《风月俏佳人》首映礼上的一半座位都坐不满，到如今首映礼现场人多到像是小型电影节一样、票价翻高几十倍都没人出售，这飞跃不可谓不大，这热闹的场景也让束玉这几个月来一直担着的心多少放下来了一点，心情也稍好，话于是也多了。
“我猜他肯定买不到票。”
因为了解赠票对象，所以束玉说出了这样的话——虽然赠票并不是她这边负责，但是她至少也知道这次他们赠票的对象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大富大贵，可也至少都是不愁吃穿的，怎么可能就为了几百块转让首映礼的票呢？
但是事实往往出乎人的意料。
老天爷今晚似乎是跟这两人杠上了，刚打完杜安的脸又来打束玉的脸：只见草坪上的人群中钻出一个个子娇小的小女生来，和那现场求票的男子说起话来，没一会儿就见那男子满面喜色，又从兜里掏出钱包拿出了几张红票子来和之前手上拿着的红票子一起塞给了那小女生，那小女生则是把一张票递给了男子。
杜安笑了，“瞧，买到了。”
束玉一挑眉，向着那小女生看了半天，眉头稍微一皱，显然是想不出为什么他们的赠票对象里会出现这样一个人。
还是杜安解答了她的这个疑惑。
“这个人叫王艳霞，是DKB48的一员。这次我们长安路业主联盟的几家剧院也进行了一定数量的赠票，算是员工福利，她就拿到了一张，而据我了解，她的家境很困难，每个月的工资基本上大半都用来补贴家用了，所以现在卖票也正常。”
说完，杜安还看了她一眼：看得出来，束玉已经基本上把尚海的事给丢下不管了，如若不然的话，她不会不知道剧院赠票的事。不过也难怪，剧院发展一直要死不活，根本没有好的势头，她大概已经心死了。
“名字……很特别，跟人一点都不相符。”所谓特别，也就是特别的土了，可是王艳霞本人从车里看过去却是精致得很。
杜安摇摇头，没有再搭她的话，而车子也驶了过去，看不到那边交易的两人了。
车子最后在十米外处停下，杜安率先从这里开门出去绕到束玉这边开门，把她给迎了下来。
束玉这边的车门外就是红毯，一路通向尚海大剧院入口处，待她下来后，杜安手一弯，让她的手勾了上来，然后两人顺着红毯向前走去。
一路上两旁的记者们闪光灯闪个不停，记者们后边的吃瓜群众中有杜安的粉丝则是看到自己偶像燃烧了起来，大声尖叫着，杜安也向两旁不断地挥手微笑，时不时按照记者朋友们的要求停下来让他们拍上一阵，这才继续又抬脚迈步向前走去。
这一条路走过去足足走了好几分钟才走完。
红毯的尽头是一块两米高的签名板，此刻上面已经签了很多名字：梁嘉辉，朱茜，张艺某，黄健新，陈昆，高群叔……这里面有《解放日》剧组的成员，有三方公司的一些重要人物，还有一些三人凭着自己关系分别找来助场的人，龙蛇混杂，倒也星光熠熠。
在入口处有几家电视台和视频网站的记者，杜安在接受了集体采访之后还专门接受一家视频网站的记者的采访。
这家叫做起源的视频网站的记者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看起来很青涩，面对着杜安的时候有些紧张，甚至有些恍惚而忘记了访问——这不难理解，杜安谁都没选偏偏就选了他这样一家不知名的视频网站的记者接受采访，着实有点做梦的感觉。
杜安却没有因为他的不专业而生气，反而笑着提醒他，“是不是能开始了？”
小伙子这才反应过来，赶忙道：“是是是！……那个，杜安导演你好，我是起源的记者，我们是一家视频网站，很高兴你能接受我们的采访……”
杜安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是否先让人把你们的房间名改一下，改成‘《解放日》首映现场导演杜安全网独家专访’之类的？”
小伙子愣了，傻傻问道：“杜导你……你知道我们网站？还知道我们的直播形式？”
能说出“房间名改一下”这种话来，这杜安看来是他们网站的用户，可是他们网站成立才半年不到，本来就小，知名度不高，而且发展直播这项业务连一个月都没有啊，杜安这位大导演每天都日理万机的，是怎么会知道的？
废话，我是你的大老板，直播这主意也是我想的好吗？我怎么会不知道？
杜安心中暗自啐了这样一声，当然了，他的脸上还是保持着和蔼可亲的笑容，说：“当然，我很喜欢上你们网站看直播，这种新的娱乐形式我很喜欢。当然了，这也要感谢我们国家的通讯技术发展得如此迅速，要是像几年前一样网速还在1M，2M阶段的话，我想我家那小水管也看不了直播，感谢祖国。”
说完之后，他又提醒了一下，“你还是赶紧让人把房间名改一下吧。”
这位小伙子这才大梦初醒，赶紧让身后的摄影师打了个电话过去，自己则是采访起来：“杜安导演，请问对于《解放日》这部电影……”
杜安一边回答着他的话，一边心中却想着另外的事：基于自己对于这个平台的发展规划，这平台终究是太平民了点，草台班子的味道太重，就拿现场采访来说吧，平台派出来的这位记者和其他平台特别是电视台的专业记者素养差距有点大，这还是基于该外派记者是平台精挑细选有着相关学历和经历的条件下，平台下其他人就更不堪了。
不过不要紧，慢慢来，该平台本来的定位也不是做专业领域——专业领域有那些电视台来做呢，他们网络平台就应该发挥网络平台自身的优势，这次的采访也只不过是自己稍微帮助提高一下人气罢了，只是即兴之举。
这边厢接受完了采访之后，杜安就和束玉携手离开了。
两人刚进入剧院那些记者不见了，束玉就附在他耳边轻声问了一句：“刚才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别的电视台都没选，偏偏选了一个视频网站的接受采访？”
杜安却没有如她的愿回答，只是一笑，道：“我看他长得挺帅的，符合我的胃口。”
束玉触电般松开了勾着他的手，站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了他好几眼，眼神中的色彩有些诡异。
杜安耸了耸肩，一摊手，不理她，自己一个人向着里面走去，束玉没停顿多久，看到他走了，不一会儿也跟了上来。
首映礼开始了。

第三百二十四节：尊重
灯火通明的大剧场内此刻座无虚席，热闹非常，观众们绝大部分都已经入场，坐到了各自的位置上，按照人员成分可大致划分为三个区域：最前方的是主区，观众主要是剧组成员、关系户、邀请的明星等，稍靠后的是媒体区、包括一些影评人，再后面则是赠票观众区，坐着各种渠道的赠票对象。
宋甄就坐在这里。
“甄甄，我还以为你会把票卖掉呢。”
坐在她左侧的一个女子这样说道，“我听姜茶茶说，王艳霞已经把票卖掉了，足足卖了八百，抵我们大半个月工资了，你倒是真不如把票卖了划算，能补贴不少家用。”
这是一个容貌尚算漂亮的女子，看年纪已经二十多岁了，比宋甄大一些。
宋甄还没说话，坐在她右侧的一个男孩子已经开口了，“张蓉，人家愿不愿意卖票关你什么事？又不是就差这一口吃的了，你愿意卖你去卖啊。”
他这话着实有些歧义，叫张蓉的女子面色微微一变，马上又笑着说：“我这不是看甄甄平时不舍得吃不舍得穿，实在没有必要为了看一个首映礼浪费这么多钱吗？八百呢，我要是早点知道了说不定都会把票拿去卖呢。”
话语间俨然已经把自己和宋甄划分成了两个阶层。
宋甄笑了一下，说：“你也不早说，现在都坐进来了，想卖票也卖不出去了。”一句话轻飘飘地就将这一茬揭了过去。
张蓉被她这话一堵，说不下去了，宋甄右侧那男生也收回了头去。
这男生叫卫阳，和张蓉一起，都是百乐门的签约演员，是宋甄的同事，这次都是因为拿到作为福利的赠票才能来《解放日》首映礼的。
现在首映礼还没开始，闲着也没事干，张蓉左右望了望，在某个方向一滞，然后转头低声道：“张雅洁也来了，DKB那边不是传她正在闹着要退团的吗？”
宋甄和卫阳向着那个方向一看，见到一个女生在他们右侧前方过去四个座位的地方正侧头笑着和身边的女伴说话。
“我也听说了。”
到底是年轻人，卫阳很快就揭过刚才两人之间的一点小暗涌，加入了八卦的阵营，“不过终究是没有退团呢，现在有机会来首映礼干嘛不来？这票可是想买都买不到，她不来才是真蠢。”
张蓉摇头，“我看是她的心思又开始变了。”
说到这，她的声音压低了下来，“她之前想要退团，也不过是眼高于顶，觉得这边没有前途，现在估计是觉得自己看错了，想要留下来再多呆几个月看看情况。”
卫阳对她的推测嗤之以鼻，“有什么看错的？本来就没什么前途，要不是待遇不错工资从来不拖欠还包吃包住，我都走了。再说了，她们DKB那边的形势可是比我们这边好得多了，除了保底工资外业绩工资估计也不错，也真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张蓉斜睨了他一眼，道：“人家怎么说也是在专业院校里学过声乐的，可是有追求想要当大明星的，之前也是抱着成名的希望才来的，现在看到成名无望，当然要走了。”
卫阳摇摇头，问道：“那你说她为什么又觉得这边有前途了？”
张蓉一指前边，说：“这边的票这么难搞，根本不是有钱就能弄到的，特别是一下子搞到这么多当作福利来发那就更难了，偏偏我们这几家剧院就做到了，说明这几个老板都不简单啊，能量大得很，所以她能不考虑一下吗？说不定老板们只是还没发力，只要一发力，也许分分钟就起飞了，她估计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来的。”
说完她又隐蔽地一指张雅洁，“你看，前阵子刚传出退团声音的时候我见到她还是整天臭着脸，现在笑得这么开心，肯定就是这么想的了。”
卫阳不说话了，只是摇头，半晌，突然问道：“张蓉你怎么也没走呢？我之前还以为你会是第一个走的，没想到大勇阿芳他们都走了你还在呢。”
张蓉收起了笑容，似乎思索了一下，又看了宋甄一眼，说道：“他们心气高，总想着当明星，我不一样。你也知道，我以前只是一个售货员，好不容易才踏进这一行，所以我要求也不高，我只想以后出去能当个特约演员有台词有剧组肯要的那种就行了。”
“现在这边有免费的老师教学，有舞台给我表演锻炼还有工资拿，机会多好，我干嘛要走？等到我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学得差不多了，就趁空档去跑跑剧组，接到戏的话反正按照规定也就是给剧院分点酬金么，这无所谓，然后等到我能在外面站得住了，跑戏的工资比这边高了，我就走。”
这番话一出，宋甄和卫阳都是一愣，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飘飘然的女生竟然有这么踏实的打算和规划。
“真的假的？”卫阳不相信地又问了这么一句。
张蓉看了他一眼，说道：“其实是因为我觉得百乐门很有前途——明明形势都这么差了收入基本没有的状况下老板还在招人，又捣鼓了一个二组出来，这要不就是傻要不就是自信，但是一个能量这么大的老板没理由是傻子啊？所以我宁愿相信老板，我觉得百乐门很有前途，困难只是暂时的。”
“我这样说是不是会让你相信？”
卫阳苦笑，摇头，“我都不知道你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了。”
最后还是宋甄开口了，“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既然都没走，那就好好做好自己的工作，现在二组已经开始进场演出了，再混日子可不行，这可是关系到我们的绩效工资的。以后聚餐是一个月吃一次傣妹，还是一个月吃三次海底捞，可就全看我们的成绩了，而且你们也不乐意让后辈踩在我们头上吧？”话刚说话宋甄就有些暗自想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一个单纯的大学生都会说这种话了。
大概是因为自身经历的关系吧——穿梭在学校和剧场中的她比起剧场中的其他人来说要辛苦的多，而且她的家境也比百乐门的所有人都贫困，都跟DKB48的那个王艳霞有的一拼了，这样的她，大概是在这半年中成长的最快的一员了，这种成长不仅体现在专业技能上，还体现在个人综合素养上。
卫阳听到海底捞，咽了口口水，开始畅想起来不说话了，张蓉则是自语道：“这老板太残忍了，别的剧院和团体都是和和气气的，他非得搞成斗兽场一样，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他们说这一番话的功夫，首映礼已经开始了，宋甄没有旁边这两人烦着，也终于可以把目光投向前方看向大舞台。
《解放日》的首映礼还是老一套，歌舞暖场剧组主创上台聊天爆料外加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一番，期间还邀请了一些到场的明星上台进行短暂的互动。
明星互动的环节是最受欢迎的，现场气氛炒得很热——废话，能不热吗？到场的明星咖位可是个顶个的大，星光熠熠之下，宛若一场小型的电影节了，让在场的媒体和观众看得那是大呼过瘾。
唯独其中有个小环节出了点问题。
那是记者提问环节的时候，有一位记者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张导，我们都知道你在《红高粱》大获好评后曾经拍过《美洲豹》，当时这部电影的评价很低，票房也很惨淡，如今杜导在《终结者》之后又拍《解放日》，和你当年的情况有很多相似之处，杜导还在之前的访问中表示《解放日》票房必定超过三十亿，不知道您对于杜导的这番话有什么想说的？”
这个问题一出来，现场的气氛瞬时变得有些诡异了。
杜安保持着微笑，心中却是闪过了一个问号：什么情况？
今晚是首映礼，必须郑重对待，所以记者提问环节其实也是提前沟通好的，哪些人来问，问题能问哪些不能问都说得清清楚楚，还每个人都塞了大红包，怎么会临时出岔子了？
这记者这一番话，翻译成人能理解的话那就是：张艺某，杜安说他比你牛逼，你服吗？
虽然杜安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意思理解得也没错，但是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一种规则叫做心照不宣：只要不拿到面前来，大家都可以当作不知道，可拿到面前摊开来说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就算双方不想成为敌人，也要成为敌人了。
这特么根本就是来挑事恶心他的啊！
张艺某拿着话筒，眼神一凝，稍一思索，笑笑，道：“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句话说得没错。杜导能在二十多岁就拿到华表奖的最佳导演，这我可做不到，所以嘛，我对于杜导还是有信心的……”
张艺某很敬业，为《解放日》开始说好话，可这并不代表着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如果就让这话题这么过去，那可就糟糕了。
张艺某当众被迫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比不上一个后辈，这要是放在张艺某身上，别人会说张艺某谦虚、提携后辈，要是放在杜安身上，别人则会说他狂妄自大，更有甚者，会有很多圈内人士就此便会认为张艺某与杜安之间产生了罅隙——即使张艺某本人并不会对此介意也没用，在这种时候，张艺某的真实想法并不重要，旁人自己的认为才重要。
到了这种境地的话，以后他杜安在圈子里不说寸步难行这么严重，但会凭空增添很多困难那是必然的了，毕竟张艺某的江湖地位摆在这里呢。
杜安眼神平静，脑子急速运转起来。
而在台下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宋甄看看前方那提问记者的背影，再看看台上正在说话的张艺某，最后看向坐在那里动也不动的杜安，眼中闪过一抹焦色。
如果是以前的话，她可能还听不出这里面的含义来，但是经过这半年的剧场生活、和各种人士的接触，她已经成长了很多，稍一推测就看出了这记者提问的毒辣之处。
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公关工作没有做到位吗？他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宋甄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很多想法。
“我早就看这杜安不顺眼了。”
卫阳嘿嘿笑了起来，“特别是他竟然狂妄到说《解放日》这部主旋律电影的票房必定超过三十亿，这怎么可能？他根本就是自信心膨胀，目中无人！现在好了，得罪了张艺某，我看他以后怎么混。”
话刚说完，就见到宋甄突然就转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让卫阳有些莫名其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怎么她了？刚才几人不还是有说有笑的吗，怎么突然这样瞪自己？……
除了宋甄外，一些看出了这问题后续含义的朋友如束玉，朱茜等也都很是焦急，只不过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作出什么举动来，唯一能做的，就是时不时地向杜安看过去一眼。
“……以上，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张艺某说完之后，微笑着把话筒放在了膝盖上。
几户是在张艺某刚刚说完，在很多人目光焦点中的杜安抬起了眼睑、拿着话筒看向张艺某，笑道：“张导谦虚了。”然后又转头看向台下那个提问记者的方向，说道：“这位记者朋友，我认为你刚才问的问题本身就存在着问题。”
他视力甚好，剧场内光线明亮，那记者就在记者区比较靠前又站着，所以他看到在自己这话出口后，那记者露出了一个讥笑，仿佛在说“我看你还怎么返场”。
有人要搞他，杜安脑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如果说之前他还怀疑是否是他们的工作出了什么纰漏，现在就完全肯定了：这完全就是有人存心要搞他。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人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眼下的重点是要解决掉问题。
“你似乎忘记了，张艺某导演本身就是《解放日》这部电影的副导演。”
杜安侃侃而谈起来。
“在电影的拍摄过程中，张导给了我这个后辈很多指导，让我受益匪浅，可以说，《解放日》的完成和张导的努力密不可分，所以你觉得我为什么说《解放日》票房能超过三十亿呢？”
他看了一眼那记者，也不指望他回答了，自己接了下去，“就是因为有张导在啊！如果这部电影确实成功了，那也是说明张导超越了过去的自己，并不存在我就强过张导这样的说法，特别是这部电影的制作过程中我还得到了解缙导演的帮助……”
一番话下来，那记者面色变了——从之前的讥笑，变到了现在目瞪口呆。
按照杜安的说法，就算《解放日》打破了张艺某的魔咒，那也不是他杜安比张艺某牛逼，而只是代表着张艺某超越了自己，当然，其中还有解缙导演帮助的缘故，老中新三代导演合力，终于让张导完成了对自己当初败绩的逆袭……
可是你妹啊！你在拍《解放日》的时候张艺某一直在拍《黄金甲》，哪有功夫去管你，你说他帮助你甚多你当我们是白痴吗？偏偏他还反驳不了，因为两位导演的这两部作品都很注重保密工作，拍摄工作一直很隐秘，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张艺某到底对于《解放日》的拍摄起到了多大的帮助作用，又有多少个镜头是张艺某拍的，他们唯一确定的，就是张艺某确实挂了个《解放日》副导演的名头……
无耻，无耻啊！
这记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当着千来号人、当着众多媒体摄像机的面、当着全国乃至全世界亿万观众的面都敢睁着眼说瞎话的导演，因为满腔的正义之怒无从发泄而气的手都开始抖了。
可最难受的是他发现自己根本反驳不了杜安的话！
台下，杜安所看不到的角落，宋甄眼睛一亮一亮的盯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男人，眼神已经不再焦急了，甚至……很是温柔？
她旁边的卫阳叹了一口气，见战局差不多已定收回目光，顺势看了旁边的宋甄一眼，看到她这幅模样后一愣，又再看看台上，突然出声说道：“宋甄，你喜欢他？”
“啊？”
宋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问的一愣，呆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台上一眼，马上一摇头，“谁说我喜欢他了？！”
卫阳摇摇头，道：“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你会有这样的眼神呢……不过我们虽然名头上是演员，但根本就是个草台班子，连娱乐圈都还没进呢，跟他这种大导演不是一个世界的。”
宋甄不说话了，眼神一闪一烁，慢慢道：“我……我只是尊重他。”
“尊重？”
卫阳被这个答案搞懵了。
宋甄“嗯”了一声，“尊重。”也没多解释，只是在心中流过一句话：他怎么也算是自己的“师傅”，尊重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第三百二十五节：开画
“这些人还真是讨厌，好好关注电影本身不好吗？”
叶琳看了前面站着那记者的背影一眼，眼神略带嫌恶。
身为一个知名网络影评人，她这次自然也是收到了官方的首映礼邀请函的，所以才会坐在这里。在她旁边坐着的是她的男朋友潘晓宇，同样是影评人的他也收到了邀请函前来参加首映礼，现在的他听到叶琳的话之后问道：“你觉得真的像杜安说的那样，这部电影张艺某有参与很多吗？”
叶琳面色迟疑，也不敢肯定，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道：“我觉得应该只是应对之辞，你也知道的，张艺某一直在忙着《黄金甲》的拍摄，不太可能抽出那么多时间来参与《解放日》的拍摄的。”
潘晓宇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我和你的想法基本上想通，不过我是从另一方面来判断的，那就是个人风格。张艺某和杜安称得上是大导演，都有各自的艺术理念，两种理念强行要融合在一起的话想必会冲突不断很难协调，所以为了影片的质量着想，我不认为杜安会让张艺某参与很多，这个副导演，应该只是个挂名。”
叶琳听到这却是笑了，“现在也不是去年了，你也应该对杜安多了很多了解，所以你也应该知道杜安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导演——和别的导演都有各自比较鲜明的特点相比，他几乎没有一种固定的风格，或者说，他的风格一直在变。这样的他，我觉得不会和张艺某产生个人理念上的冲突，说到底应该还是张艺某没空的原因吧。”
潘晓宇摇了摇头。
对于自己女友对于这位导演的推崇，他始终有点小小的介意。
在他看来，杜安确实是一位很有才华的导演，但是自己女友把这位导演未免捧得也太高了点，差不多都快当成无所不能的神来崇拜了。
不过他也有过经验，知道不能和自己女友在这个问题上争辩，只好跳了过去，直接切入到今天首映礼的主题。
“你说，他会怎么来拍这部《解放日》呢？”
叶琳思索了一下，说：“从宣传资料和最近一个月他们的全球宣传路演来看，这部电影是发生在二十一世纪的……他们不仅拍摄的保密工作做得好，就是宣传中也没有透露太多详细的信息，我们暂时也只知道里面的角色有主席，主席夫人，军人，科学家等等。说实在的，这些角色太笼统了，基本上只要是主旋律的电影基本上都会涉及到这些角色的，所以我完全猜不出他到底会怎么样来拍。”
说到这里，叶琳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台上——刚才那记者提问事件已经过去，开始进入下一个环节了——然后她接着说了下去：“尤其让我不解的是，他把背景设置在了二十一世纪……按照普遍规律，主旋律电影一般都拍摄近现代的事情，基本上集中在辛亥革命到改革开放这一段时间，他却放在了二十一世纪来拍……我实在不知道他想怎么拍。”
潘晓宇笑了一下，道：“主旋律嘛，肯定是集中在一些大事上的，只要想一想最近几年有什么大事发生我想也就不难猜出他会怎么拍了。要我看的话，他很有可能会抓住入世、申奥、非典这三件事来拍，不过三件事都拍的话也不太可能，我觉得他很有可能只抓住一件事来拍，以达到深化主题的效果，毕竟三件事都拍的话，那观众的注意力很容易就分散了，也不容易把主题挖得太深。不过为什么这些事会和解放日凑到一起去……那我也猜不到了。”
叶琳听着，慢慢点头。
她很认同潘晓宇的说法。
“如果什么都能被我们猜到的话，那么他也不能靠这一行吃饭了，我们还是来看看他到底会拍哪个吧？”
叶琳这样笑着说道。
台上的首映礼进行到现在也差不多了，在两人这边聊天完没一刻，首映礼就结束了。
在掌声中，台上众人纷纷下台入座，灯光逐渐熄灭，电影开始了。
首先出现在银幕上的还是梦工厂的标志，这个建立没几年的制片公司的LOGO现在已经被很多人都熟知了。
开场动画过去后，影片开始了。
开头的画面很简单，就是银幕中央一个《解放日》的电影名称，除此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然后这名字被打碎，重新组合成另外几个字。
九月廿九。
“九月廿九？”
看到这个日期的时候很多人都愣了一下。
解放日在他们的理解中，应该就是国庆日了吧，从《解放日》放在国庆假日来上档也能看出端倪，可是国庆日不是十月一号吗，为什么日期会是九月廿九？
叶琳和潘晓宇也是怔住了：九月廿九？
以他们丰富的观影经验来看，这部电影给出的提示已经这么明显了，非常有可能整部电影都是发生在九月廿九到十月一日这几天的时间内，可是不管是入世还是申奥还是非典，这三件大事没有一件是发生在九月和十月的啊！
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然后又都看向银幕。
九月廿九的字幕打碎之后，镜头一黑，再亮，银幕上出现了一处荒凉之地，地上都是沙土，太阳光照的角度很奇怪，光线也很古怪，后面是一片漆黑的夜空，上面繁星闪烁。
“这是在月球！”
已经有观众认出了这片土地——当然，能认出来也不奇怪，因为在杜安的要求下，这片土地的画面从铸模到后期做特效，完全就是按照美国曾经发布过的一张知名月球照片来做的。
荒凉的土地上并不是空无一物，在镜头的右侧，有一片不似是月球山体的残迹，这么看去，好像有点像是……残垣断壁？
随着低沉的背景音逐渐拔高、渐进激昂，地上的沙土慢慢抖动起来，那片疑似是人类活动遗迹的残垣断壁也随着一起抖动起来，沙石震开，露出下面的一些真迹来，观众们看到了一些疑似是石柱和石梁的东西。
还真是残垣断壁？月亮上的残垣断壁？
现场都是华夏儿女，第一时间脑子里就闪过了一个词——广寒宫。
地面沙石的震动越来越厉害，残垣断壁中有一块东西被震到了略靠近镜头的地方，这个整体振动频率保持一致的镜头中突然出现的一个步率不一样的东西立刻吸引了所有观众的视线。
这就是一块白色的石头，有点像是残破的石匾，沙石震落之后还可以看到上面的凹凸，在太阳光线的侧照下凹凸很明显，像是一个字，可是纵使在场有这么多人，其中不乏饱学之士，可也没有一个人能认出来这是什么字，甚至于他们连这个字隶属于什么语系都不知道，只觉得这个字一看就很神秘很古老。
观众们的注意力没有在这上面集中很久，很快，月球表面上就有一片阴影出现、覆盖，由远及近，覆盖越来越大的面积，最终镜头中出现的这一片月球表面都覆盖在了阴影之下。
镜头一转身，还是阴影覆盖的月球面，然后慢慢往上抬，最终看不到月球面了，出现在镜头中的，是茫茫然的璀璨星空，而居于其中的是一刻圆形的蔚蓝色星球。
地球。
“真的是在月球啊！”
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了。
可刚才那阴影是什么呢？然后他们马上就知道了。
背景音在不知不觉间愈发激昂高亢，其中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那是气流声！
镜头上方出现一片黑色的土地？黑色的土地向前飞行，出现在镜头中的部分越来越多，气流声也越来越大，然后观众们看到了这片黑色的土地下方有很多碟形的突起部分还有分布着一道道的沟壑。
“倒悬”于空中的黑色土地太大，镜头中根本看不到这片黑色土地左右两侧边缘在哪里，只能看到它的底部，看到它最前方的圆形边际，看到下面这些碟形的突起，听到剧场四处散布的无数音箱中传来的气流声，这些暗示让他们马上猜出了这个东西的本质。
这是一座巨大无比的UFO！一座UFO正在朝着地球飞去！
“天知道太空中我们是怎么听到气流声的……”
席间有一位观众这样自言自语着，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继续盯着银幕。
还有一些人则在感叹着别的方面。
“好真实，比起《终结者》来又更进了一步，现在的电脑技术太可怕了。”
潘晓宇这样感叹着，他旁边的叶琳则是说道：“当然了，毕竟已经过去了一年的时间，而且这部电影的投资额可比终结者大多了，特技效果的好坏，从来都是跟钱紧密挂钩的。”眼睛则是一刻也没离开银幕。
别的不说，光是看着这样逼真的画面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享受了，从中也可以看到杜安团队对于作品的认真和重视，并不像其他的某些电影那样为了节省资金和制作周期而用五毛钱的特效来糊弄观众。
背景音到了最顶点的时候突然戛然而止，白光一闪，镜头已经从太空回到了地球上，出现在银幕中的是一片绿草稀疏的平原，上面分布着好几座雷达排成一线。接着镜头切入了室内，底下“干肃省，外星人探索中心”的字幕闪过，背景响起周杰仑的《双截棍》，镜头移转，可看到一位穿着休闲的年轻白人正在玩室内高尔夫。
整个画面节奏明显缓慢了下来，刚才被电影调动起紧张情绪的卫阳此时也才松了一口气，马上就小声抱怨道：“UFO？外星人？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莫名其妙！”看得出来他还真是挺不爽杜安的，今天要不是现场有很多明星可以看大饱眼福的话，他也是不会来的。
坐在他旁边的宋甄一张嘴，一句“闭嘴！”就要脱口而出，可是她马上想到了什么，赶紧自己闭上了嘴，嘴唇嚅动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有张口说点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银幕。
倒是她左手边的张蓉不耐烦地小声道：“行了，你就安静点看电影吧。”
卫阳撇撇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而在他们前方的过去十几排的地方，叶琳正在自言自语：“外星人？UFO？解放日？……”她思索着，眼睛越来越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最后还是潘晓宇代替她说出了她心中的想法。
“不是入世不是申奥也不是非典，是外星人入侵！”
他叹了一口气，“我们都猜错了，他竟然把科幻片和主旋律结合在了一起，主旋律科幻片？说不定他会开创出一个新的流派来。”
叶琳则表示了自己的担忧，“科幻片和主旋律也差太多了，不知道他会怎么做呢……”
除了他们外，现在剧场内的其他观众也都很是错愕：说好了是主旋律电影的，他们已经做好了被“教育”两个小时的准备，哪里想到一下子竟然变成了科幻片了？
除了这些观众外，束玉也有一点疑惑，当然，看过成片的她和观众们的疑惑并不相同，她的疑惑点在另外的方面。
“你确定这部影片能达到三十亿票房吗？”
她问身边的杜安。
杜安把目光从银幕上收回来，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当然。”
束玉又说：“可是这种形势还从来没有人尝试过，我们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市场对于这样的影片到底是接受还是排斥我们根本不知道，你就做出了这样的保证还订立了赌约，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越说她的火气越大。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没有三十亿的话，你难道就真的退休了吗？你太任性了！”
杜安默默地听着她的话，不发一言：他知道，其实束玉对于他当初的举动早就有意见了，只是一直憋着不说怕影响自己的心情，到了现在所有的宣传工作已经结束了她大概才找到了和自己讨论这个问题的机会，而刚才那记者的一番凌厉攻势被自己化解所引起的心情激荡，则让她终于憋不住，发泄了出来。
其实束玉并不是对他说票房三十亿有意见，若他只是单纯地夸下海口说票房三十亿，束玉大概会跟着说一句“没错”，可是他为此赌上了自己的前途，这才是束玉所无法接受的——简单来说，就是关心则乱。
他把手伸过去，握住了束玉的小手，束玉挣了一下想要摆脱他则是更加用力地握住，最终束玉放弃了挣扎，任由他的大手包住自己的小手。
“你觉得第一个吃螃蟹代表着不稳定，风险大，可是你同时也应该知道，风险向来是和收益成正比的，风险越大，收益越大，所以在我看来，我们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反而是个优势。”
杜安笑着这样说道，最后看向银幕，丢给她一句话。
“你放心吧，你都说了我是世界之王了，我命令他们笑他们就笑，我命令他们哭他们就哭。”
“现在，我命令他们爱上这部电影。”

第三百二十六节：不一样的
在尚海大剧院内，全球首映的《解放日》正在上映中。
在外星人探索中心发现了太空不明飞行物后，中国国家航天局也发现了，并将此事通报给了国防部长，接着画面一转，直接切到了一间卧室内。
画面中电话铃响，一只手拿起电话，画面转到这人面上，是梁嘉辉。
通过之前的宣传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梁嘉辉在影片中扮演的是国家主席的角色，为此很多人也曾猜想过梁嘉辉在剧中的扮相会是如何，这位演过多位皇帝的演员又会如何来演绎。
“地中海，把脸增肥、妆容化得老气，一脸的正义凛然？”
叶琳在此之前的猜想是这样的，所以当她看到出现在画面上的梁嘉辉梳着一个潮流感十足的大油头出现的时候，她表情很是错愕。
轮廓分明，五官立体，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整洁，分外时尚的大油头……梁嘉辉不仅没有向人们心目中传统意义上的“领导人”形象靠拢，整个定妆反而帅气十足，潮流感十足，说是电影明星都有人信——事实上梁嘉辉也确实是位电影明星。
叶琳还从来没有在电影电视上看到这么帅气的主席过。
观众们会接受这样的主席吗？
束玉对于这一点并不确信，所以她转头向后面看，但是她只能看到坐在她后面几排的寥寥数人，从这些人的脸上她看到错愕，惊讶，却不知道这些表情代表的意味是好还是不好。
“看了也没用。”
杜安注意到了她的举动，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他看着银幕，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选择梁嘉辉饰演主席是有原因的，因为按照他这样的形象构想来的话，若是让贾宏生这样的演员来饰演主席，气场上根本压不住，那已经不是演技可以弥补的范畴了，而是个人面孔所代表着的特质，是天生的硬件条件。也只有梁嘉辉这种看着显老气的演员，才能在既保持帅气的情况下又凸显出上位者那沉稳老练的气质来。
而那个油头也是他和造型师反复研究讨论之后所设计出来的，他们至少设计过五十多种发型，细节甚至都细到了一缕头发的增减的地步，最终是这个既复古又具有时尚感的油头定了稿——这也是他拍摄电影的宗旨：无关紧要的细节部分就放，但是对于人物形象、故事主旨等方面相关的部分，则是尽善尽美，竭尽全力甚至于变态的地步来做好。
从成片看效果不错，这个人物形象达到了他对于塑造新时代主席形象的要求，相信会给观众们一个耳目一新的感觉。
“梁嘉辉竟然这么帅？”
张蓉看着银幕上这个男人有些诧异，仿佛第一次知道原来梁嘉辉也是位大帅哥，然后脸色一变，开始有些兴奋了。
“我还以为整部电影都会是那种老气的形象呢……”
她开始期待下面的帅哥了。
其实梁嘉辉和平时相比也并没有变得特别帅，只不过观众们对于“主席”这样一个含义还停留在过去的那些主旋律电影当众，突然出现一个不一样的，一下子就显得特别帅了。
这就是对比的作用。
卫阳则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看看银幕，开始思索起来改明儿自己是不是也去弄一个这样的发型：油头他也知道，不过在他的印象里那都是老一辈的人梳的，丑得很，看起来也老气，但是现在梁嘉辉这油头却是帅气十足，很酷炫，弄得他的心也痒痒起来。
只不过好像梁嘉辉这油头和普通的油头还有点小区别，也不知道理发店的人能不能弄出来。
电影继续进行着。
梁嘉辉饰演的主席并没有谈什么正事，一出场就是在和自己的夫人打电话聊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从卧室离开的时候还被自己的女儿在电话里出卖给了自己的妻子，透露出他昨晚宠溺女儿让她看电视到很晚的事实，这让梁嘉辉看着自己女儿的时候一脸无奈。
观众们看得眼中异彩连连——这位主席先生也太特别了！
现场很多中年男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在妻子出差的日子里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每天通电话报告家里发生的事、孩子带的好不好，而大男人么，带孩子难免就没有女人那么细心了，容易犯下一些疏忽，而这些疏忽很容易就在通电话的时候被孩子报告给了妻子，对此他们只能无奈以对……
这哪里是主席啊，这根本就是一个生活在我们现实生活中的普通人啊！
观众们立刻对他感到了莫名的亲切。
“真是个不一样的拍摄方式。”
叶琳马上看出了这里面的技巧，“就是不知道这样拍是好是坏了……”
到底是同居许久的情侣，又同是资深影评人，潘晓宇立马就听懂了叶琳的意思。
以往的主旋律电影的人物形象塑造方式中，首长讲话不像是讲话，更像是在做指示，即使日常聊天的时候也是如此，旁边的人总是把他们当神一样地敬畏着，这样做固然有假大空的弊端，但是也有个好处那就是“首长”这样一个形象塑造得很突出，不会和别的人物弄混，而按照杜安这样的塑造方式来的话，人物固然灵活生动、真实自然了，但是也有个弊端，那就是“首长”这个特有的身份概念竖立得不是很清晰。
“就看他下面怎么处理吧。”
怎么处理？杜安对此的答案是继续颠覆。
顺着镜头的转移，主席开始了一天的办公日程，而第二个出现的重要人物，中央办公厅主任萧涵的定妆再一次震惊了观众。
萧涵是朱茜扮演的，这位本身就很漂亮的女演员此次的形象是按照“成熟知性”这样一个标准来设定的，和梁嘉辉一样没有做老化和丑化的处理，反而一头的大波浪，再加上精致的淡妆，甫一出场立刻吸了一大波睛。
和梁嘉辉天生条件在那里不同，朱茜可没有天生的硬件条件，杜安对此采取的办法依然是如同对付梁嘉辉那样，从头上做文章，这老气的大波浪就是为此而生的。另外，在服装上他们也经过了精挑细选，选择了面向中年女性的职业装来构造出萧涵所需要的那种气质，尽量减弱朱茜本身的年轻气感，于是，一位精明干练成熟知性的美女就出现在了银幕上。
“好有气质啊……”
张蓉看着台上这女人，忍不住又开始发花痴了，眼睛里的光芒也愈加闪亮了：男的帅女的美，接下来还有众所周知可男可女的极品帅哥杜安会出场，真不知道杜安在这部剧里会帅成什么样子（又或者美成什么样子？），这让她无比期待。
这部片实在太棒了，别的她都不用看了，光是看这些美女帅哥就能吃下两碗饭了。
“出息！”
卫阳不屑地嗤了一声，“亏你还是个演员，就知道看帅哥看美女。”
张蓉则是哼了一声，“你管我！”
坐在他们俩中间的宋甄从头到尾都是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电影。
“这是打算将这种风格延续到底了吗？”
叶琳看到朱茜的造型，再看到她和主席先生的对话场景，不由自言自语起来，“本是偶像剧的形象，却用来拍主旋律，虽然到目前为止还驾驭得不错，但是接下来会不会弄得不伦不类呢……”
她无意识下表达出了自己的担忧。
她这个杜安的死忠粉丝此刻都有些担忧、对杜安信心不足了，倒是坐在她旁边从来对于杜安都只是抱着欣赏态度的潘晓宇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认为不会，从目前的这些画面来看，他其实一直在压着演员，只不过演员们底子好、他压得又不是很夸张，只是注重气质上的一些调整而已，所以才会看起来男的帅女的美，但这并不是他的目的。他很明显只是将其作为一种手段，而不是目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效果。”
叶琳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观看起来。
银幕上，在主席接了国防部长打来的电话之后，画面转到了一个悠闲的湖畔边，贾宏生扮演的电脑工程师蒋大卫出场了。
面对着贾宏生的扮相，观众们已经习以为常了——贾宏生并没有做什么特殊的处理，只是普通的格子衬衫和长裤，但是架不住长得帅啊，而且这种帅还不是那种鲜嫩可口的帅，而是成熟可靠的帅。
毕竟贾宏生都已经人到中年了，成熟感还是驾驭得很好的。
“我发现了！”
张蓉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容，压抑着声音轻呼起来，眼睛一亮一亮，“这里面的好看和我们的好看不一样，他们都是那种成熟的好看，就好像方伯伦。”
她这样自言自语着，像是很多人读书时会不自觉地念出声音来一样。
“所以，杜安也会以方伯伦那样的形象出场咯？”
想到这里她眼睛里的光芒闪动得更快更亮了：要知道，她到现在为止最喜欢觉得最帅的男性角色就是《风月俏佳人》里的方伯伦了，可遗憾的是杜安从那以后就没有再出演过，好不容易演了一回还是个跑龙套的女角。
不过，她今天好像要如愿了……
可她却不知道，杜安出场还早呢。
画面跟随着贾宏生扮演的蒋大卫前进，进入电视转播中心，这里发生了大面积的信号故障，原因不明，接着画面又是一转，又来到了荒凉的大西北，画面中又出现了新的人物——开飞机帮助别人灌溉农田为生的张木川一家。
观众们到这时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这部戏的主角有这么多了，这确实就是个群像戏。
几个主要角色的场景转了一圈后，接下来画面又回到了中南海，这让很多懂电影的人一愣。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叶琳和潘晓宇。
“按照规律，不是应该先让杜安和应巧出场再转回来吗？”
叶琳轻声自语，自己却解答不了。
她旁边的潘晓宇也解答不了这个问题。
在前面的画面中，几位主演当众的梁嘉辉、巩利、朱茜、贾宏生都依次出场了，按照规律的话，接下来就该是饰演情侣的杜安和应巧了，但是却搞了一个张木川一家出来，而且结束了也没有出现杜安和应巧，直接跳回了中南海，这着实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我还以为接下来会是我们了。”
坐在他另一边的应巧这样说道。
今天的应巧很漂亮，一袭纯白的晚礼服将身形裁剪得凹凸有致，妆容精致表情平静，要不是曾经看见过她的另一面的话，杜安完全无法把这个人和他记忆里那个如同一匹孤狼一样的女孩子联系在一起。
有惊无险地以《中国好演员》的冠军身份出道后，又加盟了《解放日》的演出，应巧现在也算是娱乐圈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了，风头甚至盖过了之前《超级女生》的冠军李玉春，妆扮自然也是今非昔比了。
今天出席的剧组演员这几人中，让谁坐在杜安身边都不太合适，最后干脆就让应巧这资历最浅的后辈坐了过来，大家也算是都不会有意见了。
面对应巧的话，杜安只说了一句“事不过三”。
“事不过三？”
应巧不太明白。
这要是解释起来就太麻烦了，甚至涉及到了杜安自身的那一套电影美学和哲学，于是他也懒得解释，只抛下一句：“这是导演的事，等你什么时候想要当导演了再来问我吧。”
应巧于是也不说话了，只是看着银幕，心中却是默默琢磨了起来。
而在银幕上，故事继续进行着。
国家航天局发现不明飞行物分裂成了许多块进入了地球，世界各地也纷纷发现有不明飞行物出现在他们的上空，而且看情况，这些不明飞行物似乎是向着一些重要城市如北金、尚海、纽约等飞去。
没有人知道这些不明飞行物的目的是什么，并且中国有预警机和不明飞行物相撞而坠毁，政府对此没有任何有效措施可采取，只好进行了通告，人们开始陷入恐慌。
情势越来越紧。
突然画面一转，中央出现一个小男孩在家中奔跑，来到一处房间前打开房门。
“妈妈，快起来！”
小男孩这样叫道。
床上睡着一男一女，女子是应巧，男子的头埋在她背后，看不到。
应巧坐起身来，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还早呢……”就又睡了下去。
因为不明飞行物已经来到了他们所在城市的上空，气流带起的剧烈震动使得他们房内的物体都震动起来，镜框从桌子上被震到了地上，把应巧背后的男子也吵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眼睛半睁不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板寸，嘴唇上留着点小胡子。
杜安终于出境了。

第三百二十七节：炸
从前面这些演员的定妆来看，张蓉本以为杜安也会是这样，就像他曾经走过的方伯伦的那种成熟男人的绅士范儿，可是真正看到的杜安却不是这样的。
板寸，小胡子，刚睡醒睡眼惺忪眼角还有眼屎……
有屁个绅士范儿啊！而且化妆组这次没有把杜安故意往老了化，所以成熟男人的感觉也没有，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糙汉子，不善于打理自己的那种直男。
这让张蓉有些失望，“有没有搞错，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啊……”
不得不说，妆容、发型、衣着等对于一个人的形象影响真的很大，所以人还是这个人，只是改了个发型、在面容上不着修饰外而已，就立刻让人们对他的感官立刻下降了好几分。
不过还好，底子还在，所以看着还是挺顺眼的，就是和“方伯伦”比起来少了不少味道，没有那么潇洒帅气了。
宋甄则是看着银幕，眼神有些恍惚：她仿佛回到了那个暑假刚开始的时候，她有一天回到家，就发现家里多了这么一个人，和眼前银幕上的形象非常相似，同样的粗糙，同样的不修边幅。
“他还真是舍得对自己下手。”
叶琳看到这边有些心疼，“多好的一张脸啊……”
虽然她是一个影评人，看东西应该从更本质的角度去看，但是她同时也是一个女人，所以对于杜安在剧中这么糟蹋自己的脸，她很是心疼。
“颜好就是任性啊……”
可是杜安并没有出场多久，只是两个镜头就过去，然后画面转移到了城市外景。
在银幕上，以阴影带动镜头，从国家大剧院、天坛等地标性建筑被阴影覆盖切换到不明飞行物降临北金城的场景。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内，镜头切换得极快：国家大剧院、天坛等地标性建筑被突如其来的大片阴影缓缓覆盖，察觉到异样的人们抬头往上看，不明飞行物从翻滚的云层中探出头来，街道上人们驻足观看，交通开始混乱，多车连环追尾，连警车都被大渣土车从侧面一路顶了出去，预示着社会秩序的失衡。
整座城市都被不明飞行物笼罩在了下方，人们开始惊慌失措，整条街上的交通秩序完全瘫痪，人们在拥堵到无法动弹的车阵中穿行，争先恐后的逃窜。
整个剧院很安静，没有人讲话，所有人都被眼前这逼真的特效和宛若世界末日降临般的感觉吸引住了。
这就是电影的魅力，故事只是一部分，画面是更重要的一部分。
不明飞行物最终停了下来。
这不明飞行物太大了，画面根本装不下整个它，不过从边缘看，它似乎是一个圆形碟子状，而在它停下来后，疑似不明飞行物的中心部分正好对准了国贸三期的顶端——这也是北金最高的建筑物了。
国贸三期就在朝阳，距离中南海并不是很远，所以中南海也被覆盖在了不明飞行物的阴影之下，主席等一干人员在阴影中仰望天空，商讨对策。
“我喜欢这个镜头。”
叶琳这样说道，看着银幕的眼神带着欣赏。
他们这样的影评人总是比普通观众能看到更多的东西，也是最能理解导演的良苦用心——当然，也的是杜安这样的导演才行。
在导演这一行里，有的导演光顾着讲故事了，简单粗暴直白拍的跟MV一样，太干，有的又光顾着玩技术了，一个简单的故事都说不好，弄得支离破碎莫名其妙让人完全没有看的欲望，能把故事和美学结合得恰到好处的人太少，这也正是她推崇杜安的一个重要原因。
银幕上画面一转，从主席那边重新又转回了刚才昙花一现的杜安。
一条大裤衩，赤裸着精壮的上身，肌肉虽不是很大块但形状还是有的，正是恰到好处，这正是杜安现在银幕上的形象。
这让很多女观众都是眼前一亮，看得目不转睛。
刚才的亮相镜头过得太快，她们都没发现原来他是光着身子的。
张蓉也一扫刚才的失望，紧紧地盯着银幕眼睛一眨不眨，喃喃自语：“这样也不错啊，没想到他身材这么好……”
宋甄则是看了两眼后将目光移了开去。
杜安扮演的杨君一家也发现了不明飞行物降临北金上空，而从住在房山的他的角度，观众们终于第一次看到了不明飞行物的大致外观——还真就是一个圆形的碟子，非常厚实。
接下来新闻通报，全球重要城市的上空都出现了类似的不明飞行物，没有人知道它们的目的是什么，唯独贾宏生饰演的蒋大卫猜到了些什么。办公厅主任萧涵和蒋大卫是离了婚的夫妻，通过这一层关系蒋大卫进入中南海向主席阐明了一切，说这些不明飞行物将在不久之后发动攻击。官方对此将信将疑，派出直升机接近不明飞行物想要进行沟通，探寻对方的来意，但是直升机直接被摧毁。
对方的敌意已经很明显了，官方不得不接受了蒋大卫的猜测，开始组织主席的紧急撤离，民间也有大量民众对于不明飞行物的到来产生恐惧，举家逃离北金的状况大规模地发生，不过与此同时，有许多外星人爱好者却在国贸三期顶端聚会，欢迎外星人的到来，面对官方直升机发出的撤离信息他们也置之不理。
随着蒋大卫推测的时间到来，不明飞行物终于做出了回应。
它正对国贸三期的中心处一层层缓缓打开，里面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夺人心弦分外美丽，城市中困在路上没来得及逃离的人、国贸三期顶端的外星人爱好者们，还有剧院内的观众们，注意力全部都被吸引了过去。
光能量在其中聚集，从国贸三期正上方射下，瞬间将这北金第一高楼炸成了一个大火团！
冲击波和爆炸蔓延开来，将周围的高楼一座座炸毁，周围的街道上全部都是汽车堵在路上完全动弹不得，恐慌的人们面对爆炸全部选择了从车上下来亡命狂奔，乱成一团，不时还有汽车被冲击波掀翻，整个飞起砸到前方的车上。
这样的攻击和爆炸发生在城市的多个地点，到处都是堵成了车展的街道，到处都是高楼被摧毁，到处都是来不及逃走的民众被火光吞噬，一副人间地狱的惨象。
剧院内没人说话，所有人都被逼真的特效所构成的画面深深地震撼到了。
而接下来这一幕就更让他们震惊了。
由于蒋大卫的提醒，主席一行人及时乘坐专机起飞了，而透过最后一架起飞的飞机的窗户，可以看到不明飞行物在中南海上空的部分垂直射下一道毁灭性的光柱，瞬间将紫光阁轰得爆炸粉碎，炸成了一团大火球！
中南海是国家最高办公地点，场地大，内里极为神秘，想要在一个画面中全部炸掉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选择一个具有代表性的建筑来炸，表达出这样一个“把中南海给炸了”的意念传递给观众，可是炸哪里呢？
一般民众对中南海了解得最多的，就是国家方面用来接待外宾的几个场所了，而其中，又以紫光阁的出镜率最高，所以一想到要炸中南海，杜安就想到了紫光阁，最终也是选中了这里——这里是不是办公机构是不是重点所在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提到中南海人们想到次数最多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紫光阁了。
而剧院内观众们的反应也都如他所愿。
所有人都看呆了。
不是说好是主旋律电影的吗？怎么一开头直接连中南海都炸了啊！而且特效还这么逼真，看着就跟真的把中南海给炸了一样啊！
你这到底是我们国家的主旋律还是恐怖分子的主旋律啊？！
叶琳和潘晓宇也是看呆了：他们俩也是头一次看到有人会拍这样的画面。
观众们还在中南海被炸的惊人画面中没有回过神来，电影画面继续进行。
人们在狂奔，一栋又一栋的楼不停地被摧毁、爆炸，车辆横飞、上天，又砸下来，有人被冲击波气流卷席到天上高处落下，砸到还坐着人的车辆顶端，直接把车窗玻璃全部挤爆、将车中的乘客压死……
天坛、国贸三期、SOHO现代城、大裤衩……杜安似乎玩画面玩上瘾了，把这些北金的地标性建筑一个个炸过去炸了个遍，观众们看着这些耳熟能详的建筑物在面前变成飞灰，心里感受着实复杂。
这一段没有一句台词，全部都是各种画面和声音，配合着特效和模型拍摄，不着一词却将这地狱般的人间景象完整地呈现在了观众们的面前，间中还用了一个航拍式镜头，可以看到夜色中，整个北金沉落在一片火海之中。
在观众们的心神激荡中，画面突然一转，来到了主席乘坐的专机上。
从机内的抖动可以看出，专机并没有逃离爆炸的范围，受到了气流的波及，而转到室外镜头后，更可以看到火光就直接贴在专机的屁股上，眼看着随时就能将专机吞噬！
虽然知道主席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死掉，但是特效太逼真，音效又配合得恰到好处，特别是那火光可以说完全就是紧贴在专机的屁股上了，所以观众们还是忍不住提心吊胆起来。
“要是就这么死了就是神作了。”
卫阳紧张地看着大银幕，还不忘即兴来这么一句。
不过没有如他的愿，专机还是惊险之极地从爆炸中逃了出来。
而好巧不巧的，在他前面过去不知道多少排的应巧也说了这么一句。
“要是就这么死了就是神作了。”
杜安也听到了，没有说什么。
如果是在几年前的话，他可能会有类似的想法，但是现在的他不会有这种想法了——这种想法的根源在于应巧想要战胜观众，但其实作为一个导演的话，你不应该有战胜观众的想法，观众并不是你的敌人，而是你的合作伙伴。
接下来画面又是一转，从主席的角度切换到了普通民众的角度。
在大街上，车辆全部拥堵住了，从头到尾排成了一条长龙，根本没有人能够挪动，完美地体现出了北金市全国“首堵”的特点。
可是爆炸已经蔓延了过来，慌乱的人们全部下车开始慌不择路地逃跑，在车辆间穿行，应巧饰演的飞行员杨君的女朋友也在期间。
应巧的角色一开始是以一个妈妈的形象出现的，后来在中间一段展示出她的职业是脱衣舞女郎，却也没有引起太多的惊讶——杜安还曾经用妓女做过女主角呢，和那相比，脱衣舞女郎已经很清纯了——现在则是以一个逃灾者的形象出现。
抱着孩子的她并跑不开，可是后面的火光已经追了上来，眼见着不需两秒就要吞噬她了。
“这里不错。”
杜安看着银幕上应巧慌乱茫然地转头四顾的画面，习惯性地夸赞了一声，不过事实上他却并没有觉得应巧有多好——当然，那是和朱茜相比。
像朱茜这样的天才还是少见的，他也不是被神眷顾之人，随便找个人就能有那样的演技，应巧的表现在他看来只能说还过得去。
不过这也才符合现实啊，哪能天天有那么多天才冒出来呢？
对于杜安的夸赞，应巧只是简单地说了声“谢谢”。
她也知道杜安多半是礼貌性地夸赞，因为在拍摄这一条的时候，她NG了至少六次，和杜安那种每条都是一次就过的演技相比，她不觉得自己在杜安眼里会是真的不错。
银幕上，应巧在慌乱中凑巧找到了旁边的一间避难室，抱着孩子躲了进去。几乎就在她的狗跳进来的一瞬间，后面的爆炸转眼即至，吞噬了她面前的街道，吞噬了车辆和人群……
随着避难室中的灯泡在震荡中破碎，画面陷入漆黑，激烈的场景全部消失不见，银幕上出现“九月三十”四个大字，接着出画面。
北金城中，一片残垣断壁。
节奏到这里舒缓下来，叶琳也终于可以缓一口气了，长出一口气，脑子里还在萦回着刚才的那些画面。
这样的风格，她还真的从来没有见过，恢宏，大气，令人震撼……
“大片……”
她喃喃低语出这个简单的词汇。
和这相比，她以前看过的那些电影中所谓的震撼画面根本就是小孩过家家，这不单是特效技术上的，更是整个画面镜头的构图和设计上的，这种独特的感官享受无与伦比。
她甚至开始有点相信杜安“三十亿”的狂言了。

第三百二十八节：爽
“呼……”
在镜头画面转移到轰炸后的废墟后，张蓉这才有空将胸中憋了良久的一腔淤气吐了出来——刚才大银幕上的宏大场面和逼真特效让她一时之间紧张到忘记了呼吸。
随着这口气吐了出来，她人也不再绷着，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下来，背部重新靠回了椅背坐着，整个人松弛下来。
像张蓉这样的并不是个例，很多观众都趁着这难得的缓慢节奏调整了一下坐姿，可是脑子里却都还是在回味着刚才的画面。
“这才是电影啊！”
张蓉呼吸平稳之后这样说道，脸上眉飞色舞的，“咱们平日里演的那都叫个什么呀？根本没得比呀！”
到底也是个半专业的，普通观众光觉得震撼了，她却能多少知出一点牛逼来。
卫阳在旁“嘿”了一声，道：“叫什么？咱们那叫舞台电影。”
张蓉一翻白眼，“舞台电影？也真是拖累了‘电影’这两字了，这才叫电影！”
卫阳不说话了。
和张蓉一样，他平常闲着没事的时候也会上剧院的合作网站搜索他们的演出视频来看——是的，虽然官方正式的称呼是“舞台电影”，但是他们都更喜欢用演出视频来称呼——所以他也知道，同是电影，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到底有多大。
说实话，杜安之前的那些电影在他看来也就是那样吧，尤其是《飞越疯人院》，那拍得是个啥呀？无病呻吟神经兮兮的，就那种东西还拿了那么多奖呢，可是现在面对这一部，虽然只是看了一半都还没到呢，但刚才的那些画面已经让他心神激荡不能自己了。
简单来说，可用一字记之，曰“爽”。
他觉得这才叫电影，这才是值得上电影院来看的电影，也只有在电影院里才能体验到这种豪华的感官享受，其他的那些，买个碟在家里看看也没多大差别。
这杜安，好像还是有点本事的……
在激烈的轰炸场景过后，缓慢的节奏没有持续太久。
展示了一番轰炸过后的残垣断壁后，故事进入了新的章节。
镜头转移到了某个空军基地内，杜安扮演的飞行员杨君和其他飞行员在此开会，接受任务，接着是顺其自然地出击，对外星人展开反击。
被欺负了，自然要打回去。
故事的节奏重新被一点点拉升起来，而接下来真实壮观的激烈空战场景，再一次让观众们大饱眼福，纷纷看得目不转睛。
虽然来自空军部队的反击迅速有力，但是外星人占据着科技上的优势，空军部队所挂载的导弹连不明飞行物的外壳都无法触碰到，统统被防护罩阻拦在了外面，之后不明飞行物中飞出大量小型的外星战机。在无数科技先进的外星战机的攻击下，空军部队损失惨重，几乎全军覆没，外星战机甚至主动出击袭击了空军基地，将一切化为火海，只有杨君一人从外星战机的夹击下逃了出来，最后还凭借着自己高超的驾驶技巧、利用地形和个人智慧，诱导一架外星战机坠毁，并且俘获了一名外星人。
十几架战斗机成建制整齐地飞行，外星人的不明飞行物如同巨大的空中堡垒、质感十足，导弹射击在防护罩上爆炸产生的炫丽火光，战斗机如烟花般坠毁，无数外星战机和战斗机群在空中追逐战斗的场面……
这里的场面一点也不比之前的场面小，并且更为激烈绚烂，银幕又这么大，观众们只感觉他们的眼睛都不够用了，恨不得像苍蝇一样多长些复眼出来，好把每个角落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才满足。
彻头彻尾的视听享受，爽！
而在杜安诱导一架外星战机坠毁，非常暴躁地冲过去打开外星战机的舱门的时候，突然出现在镜头上的外星生物那恐怖丑陋的模样让观众们都不禁吓了一跳，一颗心噗通噗通不自觉地跳了起来。
杜安扮演的杨君却半点都没被吓到，而是怒意更加旺盛，探上身去照着这外星生物的脑袋就是狠狠地一拳！
“欢迎来到地球！”
他嘴上说着欢迎辞，但是这一恶狠狠的一拳可完全没有半点友好的意思，因为力道太大，那外貌丑陋看着人高马大的外星生物甚至直接被揍晕了过去。
“好！”
有观众已经忍不住低声轻呼了起来，满脸激动，还有比较中二的观众甚至不由自主地开始轻轻鼓掌。
从一开头到现在，地球方面一直被外星人压着打，完全没有半点还击之力，这让同样身为地球人的他们感同身受，憋屈得很。这股憋屈之气憋在他们胸中得不到发泄，越憋越是难受，而到了这一拳，总算是找到一个点顺着这恶狠狠的一拳发泄了出来。
太爽了！
而很多本来对于杜安在剧中的造型感到不甚满意的女观众此刻也都一改之前的不满——在这剧中，杜安再没有半分曾经的儒雅成熟，完全就是一个精英兵痞，由于“方伯伦”这个形象的影响，她们之前对这新形象很不满意，但是现在看着银幕上的这人却只觉得越看越帅，并不逊于《风月俏佳人》中的方伯伦嘛！
一个儒雅成熟，一个野性硬汉，各有各的风采，都是那么迷人。
尤其是现在剧中的几个男主，主席和工程师都是走的城市知性风，杜安这样一个野性硬汉的形象就更加突出了，也更出彩。
“酷！……”
张蓉已经沦陷了，眼睛盯着银幕上叼着雪茄的杜安，闪闪发亮，满脸痴迷，十足一副痴女形象。
人往往是越是得不到什么东西，越喜欢什么东西，放在她身上也是如此：她是一个地道的城市女孩，从小生长于尚海，身边所接触到的也都是些精致的男士，对此她已经习惯了，所以之前杜安“方伯伦”的形象只是让她喜欢，让她欣赏，但是眼下这个杨君的形象就不一样了。
这个角色的野性和刚强还有那人物性格中的一点痞，都是跟她的生活环境截然不同的，从这个人的身上她仿佛能看到大西北那凛冽的狂风、漫天沙尘的粗犷，这个形象击中了她所有的G点，所以对于杨君这个角色，只是短短这么几十分钟她就彻底沦陷了。
“没想到他演起硬汉来可以这么MAN……”
她从这刻起已经彻底沦为一枚杜安的迷妹了。

第三百二十九节：看脸的世界
空战之后的节奏又重新慢了下来。
虽然杜安这边战胜了一个外星人，可是在地球的大部分地区，人类都是失败的命运。人们为了躲避大城市上空的外星堡垒而四散逃避、遁入荒郊野外，甚至连一国之首的主席都在撤离。
在专机上，对于是否发动核攻击众人各执己见，临时的最高政府达不成一个统一的意见，局面乱糟糟的，最后话题由蒋大卫的老爸扯到了民间谣传的“政府曾经发现外星人”的流言上去。主席表示没有外星人，一切都是谣言，国防部长却发表了不同的意见。
原来民间的谣言没有错，政府在六十年前确实曾经俘虏过外星人和外星飞船，并且为此在罗布泊建立了研究基地一直进行研究，为了保密，还特意散布各种信息把罗布泊伪装成了一个神秘危险之地，只不过这些消息，主席却是从来都不知道，一直被国防部长蒙在鼓里。而确立了消息之后，专机开始向罗布泊进发。
与此同时，飞行员杨君的女友应巧在逃亡途中遇到了伤重的第一夫人，杨君也带着他的外星战俘向着罗布泊进发。
这一段的情节明显地放缓了下来。
主席一行人来到罗布泊军事基地后，没多久，杨君也带着他的外星战俘赶到了，基地的科学家立刻对外星战俘进行了研究，可不幸的是科学家们全部被外星战俘杀死。主席试图与外星战俘讲和，但是外星战俘却决然地表示没有任何讲和的可能，他们带来的只有毁灭。
和平的希望完全幻灭，主席终于痛下决心，下令对北金进行核攻击，但是令人绝望的后果出现了——面对人类最强的武器，外星堡垒毫发无损，这让所有人陷入了绝望。
镜头似乎都对这个注定要毁灭的世界没有了兴趣，不再追逐那些军人、首长，不再聚焦对抗外星人这样的大事，而是集中到了几位主角鸡毛蒜皮的私事上：杨君违抗军纪不得命令就擅自开着直升机离开了基地前去寻找自己的女友，蒋大卫和萧涵在这种人类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还在对于双方之间曾经的婚姻生活中的矛盾争论不休、打情骂俏……
杨君在被炸毁的空军基地那找到了自己的女友和第一夫人，并将他们带了回来，但是第一夫人却因为伤势过重命不久矣。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巩利饰演的第一夫人在面对孩子时还尽量保持着微笑，可是当孩子被哄走，面对自己的丈夫时，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的情绪慢慢开始放出来——这就是好演员和平庸演员的区别了，好演员的表演是丰富的、有层次的，平庸演员则是简单地给出导演想要的情绪和动作，甚至就连这两点很多时候都不能做到位。
“真抱歉，我该听你的话早点回家的。”
巩利的声音很虚弱，微微打着颤。
“没关系……”
梁嘉辉一边说着，一边努力调整着自己的表情和言辞，他甚至强迫自己笑起来，但是却比哭还难看，“医生……认为你……会好起来的。”他甚至连一句话都要分成几段来说才能保证自己的声音不会太激动，让妻子听出什么来。
巩利很难看地笑了起来，脸皮不停地微微抽动，眼眶里却是湿润了。
“骗子……”
简单的一个词汇两个字，最起码有五个起伏。
“牛。”
杜安看着银幕上的这一幕，不由自主地低声赞了声。
到底是老资格的超一线女星，演技上确实有过人之处：这个动作这一声，看起来简单，但是杜安敢拍着胸脯担保在中国没有几个人能像巩利这样完美地呈现出来。
这里的表演堪称伟大，而伟大的表演，向来都具有牵动人心的效果。
很多观众都鼻子一酸，眼眶微胀，有些比较感性的，眼眶已经开始红了。
伟大的演员就是有这种魔力，能让你随着她的情绪走，当然，这里除了巩利的惊人演技外，杜安之前的很多铺垫也是起到了至关紧要的作用的。
影片从开头到现在，除了杨君俘虏了一个外星人外，其他的所有都散布着压抑消极的情绪：欢迎外星人的人们被外星武器无情地轰成了渣渣，城市中来不及逃窜的人们被火海所吞噬，反击外星人的部队全军覆没……而到了核武器的攻击都没用的时候，这种消极压抑的情绪已经到了最高点。
巩利这一笑，一个词，让观众的这种情绪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银幕上，这一笑过后，梁嘉辉和巩利两人互相对望着，梁嘉辉的眼神很复杂，巩利也终于保持不住笑容了，两人很默契地抱在一起抱头“痛哭”起来——严格来说，只是巩利一个人哭，哭声也不算大，梁嘉辉只是吸了吸鼻子，抚摸着巩利的头，但是在镜头中的眼神却比哭出来更让人心疼。
那是一种想哭却不能哭的心酸，因为他是一国之首。
这一幕戏可以说是杜安在整部剧中最满意的一幕戏，而能得到他如此欣赏的场景，自然是有它独特的魔力的——他已经听到了身后有人吸鼻子的声音，还是个女士，而且这样的声音还不少。
“我喜欢这个表情。”
他旁边的应巧这样说道——杜安才发现，这个女人脸色半点没变，竟然完全没有被电影情节影响到。
真是够冷血的。
杜安说：“喜欢可以，学就不用了，你还是先学会哭，再学不哭吧。”
“先学会哭，再学不哭？”
应巧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默不作声了。
而在银幕上，梁嘉辉从病房中走出来，走到走廊上他女儿座位旁边坐下。
杜安在这里用了一个长镜头，观众们因此可以清楚地看到梁嘉辉是怎样手足无措却又强装镇定，时不时地利用低头扶额和抬头的动作来掩饰他的眼睛，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眼眶是否有泪在滚动。
很短的一段距离，梁嘉辉却用了十几秒的时间才走完，坐下到座位上之后，他抬头、努力抬了一下眼睑，想要证明自己没有哭，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饰演他女儿的那位小演员懂事地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问：“妈妈睡了吗？”
“是的。”
梁嘉辉使劲地眨了几下眼睛，阻止自己的眼泪跑出来，“妈妈睡了。”然后他抱起了女儿，下巴搁在女儿的肩膀上，眉毛往中间拱起，嘴角下垂，鼻翼抽动，完全就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可是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哭出来。
还是那个原因，因为他是一国之首。
当主席苦啊，连普通人的很多权利都被剥夺了……
他没哭，现场很多观众却已经哭了，叶琳就是其中一员。
感性的她眼中已经洪水泛滥，正拿着男朋友递过来的纸巾咻咻咻的擤鼻涕呢，听起来像是吃面条一样。
这个杜安太不讲道理了，换做以前的那些导演，谁会把第一夫人拍成一个面对死亡而哭出来的人？谁又会把堂堂一个主席拍成这种儿女私情缠身到不能自已的人？……可就是这样才真实，这样才感人啊！
你首先是一个人，然后你才是一个主席……
跟以前那些主旋律电影中的雕塑形象完全不同，这部电影里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人，这也是很多观众会感同身受，会感动的原因。
“……不过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梁嘉辉很帅。”
杜安对身边的应巧这么说道——应巧看到这里又向他搭话了。
“你要是换个猥琐的地中海大叔来，你看观众会不会哭……他把脸扭肿了观众也不会哭啊！”
说完之后，杜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着应巧意味深长地道：“这就是个看脸的世界啊……”

第三百三十节：爱国爱党
十月一日，银幕上亮起这四个字，接着消失不见。
这本是国庆日，是举国欢庆的日子，但是由于外星人的到来，没有人再想着庆祝什么，所有人都沉浸在绝望的情绪中，包括工程师蒋大卫。
借酒消愁的蒋大卫被父亲找到，两人之间自然而然地进行了一番争吵，而争吵过程中父亲无意间的一句话让蒋大卫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对付外星人的办法。
蒋大卫将所有人召集起来，说明了他想要利用电脑病毒来对付外星人的办法，并且利用基地中的那架六十年前俘虏的外星战舰进行了演示，证明这种办法是具有可行性的，杨君也自告奋勇表示自己与外星人交过手，了解外星战舰的性能，可以担当起外星战舰驾驶员送蒋大卫去母舰植入病毒的工作。
主席认同了他们的计划，并且下令联系全球的所有国家的反抗部队约定好时间进行反击总攻。
“刚刚收到了莫斯密码，是中国发的……上面说他们准备策划反攻！”
在美国内华达州沙漠的某处，一位身材相对瘦弱的白人士兵拿着一张纸，这样说着。
他身边的长官下意识地呼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说道：“是时候了！”
在电闪雷鸣的俄罗斯夜空下，一位翻译出了莫斯密码的毛子士兵对他面前的战友说：“中国说他们能破坏防护罩！”
在他面前的这几位战友先是面面相觑了一番，然后中间那人迫不及待地问道：“他们什么时候反攻？！”
在德国，这样的情况也在发生，有一看就是纯种的日耳曼人严肃地报告着：“五个小时候发动攻击。”……
这里的细节杜安也没有忽略，这些演员都是专门请的各自国家的演员来的，比如说这个日耳曼人就真的是一个日耳曼人，发音也都是各自纯正的口音，至于观众嘛，自然有字幕帮助他们来理解。
这也多亏了现在的中国影业的发达，各国都有想要更进一步的影视演员在这片国土上谋发展，在横店，外国演员一扒拉一大把，所以也才能凑齐这么多不同国家的演员。
而这场面一出，现场观众们心中不由地生起了一股自豪感。
在这里，中国俨然就是世界的中心，是全球的领导者，观众们看到这里，心情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与有荣焉。
什么是主旋律电影？
广义上来说，一切宣扬真善美的电影都可以划作主旋律电影，狭义上来说，宣扬一国主流意识形态增强国家归属感的，就是主旋律电影。
广义上的就不讨论了，从狭义上来看，杜安认为，主旋律电影的本质就是拍马屁。
“你光说谁谁谁多伟大，谁谁谁为国家的建设付出了多少努力多少心血那都是没用的，你不能因此就要求观众们有归属感，观众不吃那一套，因为这种做法从逻辑上来就讲不通——你为国家付出了很多是没错，但是那关我什么事呢？我还是拿着每个月八百的工资骑着脚踏车上班，你做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是杜安曾经的某天晚上和解缙讨论“主旋律电影”这个话题时说的话。
“你得让观众真实地感受到一些东西，比如说，先拍个马屁来看看。”
“很多主旋律电影都在拍马屁，但是拍马屁也分高下的，他们拍的太露骨了，那就落了下乘，你这马屁得拍得润物细无声，那才是上乘，而且拍马屁不是目的，给观众们营造一种国家自豪感那才是目的。”
“国家归属感怎么来？你不能凭空就让观众产生，你都先给他点什么，这就和做生意一个道理，你得先付出点什么，才能收获你想要的东西，而我们这里要付出的，就是自豪感。”
杜安和解缙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还是在干肃拍外景的时候，杜安还记得，他当时没个正形，怎么舒服怎么来，是盘腿坐在床上和解缙聊天的。
“先用似有若无的拍马屁手段拍一通国家的马屁，观众看了，就会觉得，哇噻，中国这么牛逼呢？于是他们自然而然地就会产生自豪感，而他们第二个念头就是，我可也是中国的公民耶！于是归属感也就顺其自然地产生了。”
“先有自豪感，才能有归属感，你都不让人自豪了还强要别人有归属感，我说句不客气的，那就是在耍流氓。”
杜安记得当时解缙听到了他的这一番言论之后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却没说话，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现在的杜安好像有点懂了：这是时代价值观的问题。
就像70后看不起80后，觉得他们是温室的花草不堪大用，80后又看不起90后，觉得他们是“垮掉的一代”，每一代都因为时代的变化而具有不同的价值观和行为模式。
在解缙看来，这样赤裸裸做生意式的爱国方法是他所无法接受的，他曾经所处的年代还是一个可以把信仰当饭吃的年代，所以他摇头，但是剥离掉他的时代价值观之后，他却不得不承认，跟现在社会消费主体的这些年轻人讲精神信仰和个人崇拜是无厘头的，杜安的主旋律模式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所以他点头……
没有人知道杜安在想什么，剧院中的观众们只看到银幕上故事还在继续着。
因为之前外星人的突然袭击，造成现在的飞行员不足，部队方面因此开始召集有飞行经验的民众和退伍兵进行临时的紧急集训，以凑齐足够的人数进行接下来的反击战，基地的科学家们也在为了重中之重的病毒植入计划而在紧锣密鼓地忙碌工作着，可是在这种时刻，即将担任最重要任务的飞行员杨君却在百忙之中赶去和女友结婚。
很多观众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于是他们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向银幕，可是大银幕上的画面却提醒他们没有看错。
杜安饰演的飞行员杨君真的在和应巧所饰演的那位女友在结婚，主婚人是一位穿戴整齐军装和衔章的五星上将——嗯，这种规模的主婚人也真的是前所未见——而他们结婚的场地好像是一间会议室，上面是讲台，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座位，中间的两列座位还被杨君特意挪开空出了一条走道来，并且为了婚礼的气氛，主婚人身后的战术白板还被这位五星上将主婚人特意涂成了红色。
“吊炸天！”
卫阳轻呼一声，两眼炯炯发亮。
堂堂五星上将做主婚人，这杜安也真是够敢拍的。
张蓉则是微不可察地娇吟一声，双眼朦胧。
在这种人类生死存亡的关头却跑来结婚，定下一生的承诺，这也太浪漫了吧？！
而在她眼里，这简陋得根本没有资格称得上婚礼殿堂的会议室此刻也因为这层含义而金碧辉煌了起来，显得格外的高大上。
她要是也能有这样浪漫的一场婚礼，真的是马上嫁了都行，不管对方是谁都无所谓。
当然，也有人面对这幅场景不停地摇头，口中喃喃自语着“荒谬荒谬”的，显然是不赞同这两人在人类生死存亡的关头还记挂着自己的私事。
但是不管这些观众怎么想，婚礼都是在继续进行的。
蒋大卫和他的前期萧涵也赶到了这里参加两人的婚礼：随便找的一处结婚场所，一位五星上将的主婚人，一对都不知道还没有明天的新人，新娘的孩子，两位已经离了婚的夫妻宾客，这婚礼也真是够诡异的，怕是称为迄今为止影视上最吊诡的婚礼都不为过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婚礼还是顺利地举行了，而画面最后，蒋大卫和萧涵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似乎也说了些什么。
这是最后的欢愉时光。
叶琳看着这一幕，身为女性的她同样被勾起了满腔的少女心，但是她终究还谨记着自己影评人的身份。不过面对这样的镜头画面和剧情安排，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好说了一句，“太特殊了……”
是的，太特殊了，这部主旋律电影完全颠覆了她脑子里的主旋律模式，处处都是如此与众不同。
这边厢在举行婚礼，那边厢时刻将至，主席巡查出战部队。
“他们好年轻。”
他看着那些临时召集的新兵蛋子们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又回头看了他们两眼，“他们看起来有点紧张。”
这关怀的话语非常人性化，符合他这人物在这部剧中所体现出来的一贯风格。
可以看得出来，主席是非常心疼这些新兵的，如果可以的话，他是不愿意他们上战场的，可是就像他面对着自己夫人的死也不能在众人面前哭泣一般，他也不可能下令让这些新兵不上战场。
他所能做的，就是跳上了一辆吉普车，拿过麦克风，对着现场这些即将上战场的士兵们谈一些话。
“早上好。”
“一个小时之内，世界各地的军机将联合起来，发动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空战……”
“人类这个词，对于我们而言有了新的含义……我们不能再为了小事而自相残杀，要为共同利益而团结一致……”
“也许天意如此，今天又是解放日。60年前的今天，我们赶走了入侵者，解放了中国大部分地区，如今，我们又要再度为自由而战……”
银幕上，镜头在缓慢地跳跃：大部分时间都是主席讲话的画面，另一部分时间则是聚焦于发言现场，聚焦于现场那些老兵、新兵、后勤工作人员的脸上。
可以看到，他们全在认真地听着，而这些人的构成也成分复杂：有健硕的大兵，有刚刚征召的都不知道有没有成年的青涩新兵蛋子，有骨瘦如柴军装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小竹竿，甚至还有胡子都已经白了的老头……
这里没有着上一字的说明，却把那种国之存亡系于一线的悲凉感完全地渲染了出来。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很多观众的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浮上了这句熟悉的话语，而他们也被这些群演的表演带动，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主席身上。
扮演主席的梁嘉辉说到这里，握着车载对讲机的手紧了紧，嘴巴抿了一下，眼睛眨了眨，轻吸一口气，又继续说了下去：“……只不过这一次，我们不再是为了反抗迫害，而是为了生存，为了活命的权力而战……”
“……如果能够胜利，十月一日，将不再只是中国的节日。”
梁嘉辉停顿了一下，镜头画面已经从一开始的半身景变成现在的脸部特写了，而在镜头不为人知的缓慢推进过程中，一同推进起来的，还有观众们的情绪和背景音乐。
“而是全世界人民一同宣誓之日！”
梁嘉辉情绪继续提升，背景音乐也在提升。
“我们不会束手就擒！”
“我们不会任人宰割！”
“我们会生存下来！”
“我们会渡过难关！”
梁嘉辉的情绪已经调整到了最高点，背景音乐也即将达到最高点。
“这是最后的战争，而我们必将凯旋，一起庆祝这解放日！”
背景音乐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点，整个“炸”了开来，一同炸开的，还有银幕中的演讲现场：掌声，欢呼声响成一片，人们情绪各异，鼓掌的，大声吼叫的，抿着嘴沉默用尽全身力气敬礼的……
卫阳全身像是有电流窜过，泛起一片鸡皮疙瘩，激动得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还未完全脱离中二的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有了辞职去当兵的冲动——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罢了。
“这才是主旋律电影啊……”
潘晓宇轻声呻吟，顺手捋了捋自己的右臂——他竟然不由自主地泛起鸡皮疙瘩了。
叶琳也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听到潘晓宇的话后，她说：“跟这洗脑技术相比，以前的那些主旋律电影真的是弱爆了……”
而接下来的一幕，则是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梁嘉辉扮演的主席本来就是飞行员出身，而在这个时刻，他在做完演讲之后竟然要亲自驾驶飞机上一线作战！
“我是一名空军飞行员……”
“空中是我的地盘。”
他这么说的时候，霸气十足，结合上之前的演讲，一个睿智勇敢的主席形象立刻跃现在观众们面前，而他在之前的一长段剧情中所展现出来的普通人的一面，则让他整个人物有血有肉，不是浮在空中的那一种。
真实的伟大主席形象，而不是令人无法产生共鸣和认同感的雕塑，这是很多人现在心中潜意识的想法。
剧院中千百多人，各人心思各异，但有一点相同，那就是很多人看前面的剧情都觉得这部电影根本就是一部科幻片而不是主旋律，但是现在他们不得不承认。
这就是一部用科幻外衣包裹着的主旋律电影。
而且比起很多主旋律电影来这部电影更要激进，更要主旋律——谁特么见过主席亲自开飞机上前线杀敌的？这里就有！
偏生他们还不觉得违和，只觉得激动振奋人心啊，恨不得马上看到主席驾驶着飞机在空中面对外星战舰大杀四方扬我国威……
叶琳看到这里，摇了摇头，笑了一下，轻声自语道：“要是从小到大都是看这种片子长大，我想我会比现在更爱国爱党一百倍吧？……”

第三百三十一节：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决战时刻终将到来。
在最后的欢愉时光和动员过后，剧情迎来了最后的部分：蒋大卫和父亲互赠遗物、和前妻告别——他已经最好了最坏的打算了，杨君却没有，或者说，他之前的那场婚礼就已经代表着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他才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结婚，就是不想自己的人生留下任何遗憾。
杨君驾驶着外星战舰带着蒋大卫一起进入了太空，向着外星母舰驶去，地面上的空军部队也都登机，做好了出战的准备。
而接下来，就进入了视觉的领域。
先是地球上的画面。
摧毁了北金的那座外星堡垒向着罗布泊军事基地的方向驶来，基地的飞行员们也全都就位，上了飞机迎着外星堡垒的方向飞去，准备做最后的决战。
外星堡垒看似缓慢实则迅速地在天空飞行，从下看去，整个银幕都装不下，只能看到一部分，压迫感十足，而再转到另一边，密密麻麻至少四五十架战斗机成编制整齐地在天空中飞行的场面也是令人惊叹，特别是这些画面都如此真实，感觉就像是真的在空中拍摄有这么多战斗机一起在镜头中参与拍摄一样。
接着转到的是外星的画面。
杨君驾驶着外星战舰在太空中飞行，从驾驶舱往外看去，宛若真是透过卫星拍摄到的真实太空画面一般，只不过有一样东西是在真实的地球外部所看不到的，那就是外星战舰前方不知道多远处的那硕大无朋前后左右不知道几许的外星母舰——这家伙远远看着好像比月球还大！
现在只是远观，观众们还只是简单地觉得大，而等到下一刻靠近了之后，观众才看得清楚这东西到底有多大——这根本就是一整片大地！这还只是这母舰的一个侧面而已，而镜头中向着这母舰入口处飞去的外星战舰，就像是这苍茫大地上的一只蚂蚁，要不是它在快速地运动，几乎都要看不到了。
出现在镜头前的这一个入口处的侧面并不是平整的一块，而是有着不知名的诡异线装突起构成了简单的符号，除此之外，侧面上也分布着许多坑坑洞洞，似乎是在长久的太空飞行和战斗中被撞击轰炸出来的痕迹——可以这么说，你不管是在看哪一个角落，都找不到一点图画的痕迹，每一处画面细节都做到了几乎可以说是变态的地步，所以特别真实，看着和真的没两样。
观众们看着这一幕，仿佛他们此刻已经离开了地球，真的来到了太空中面对着一座巨大的太空堡垒一般。
他们的眼睛已经离不开银幕了。
这都多亏了杜安这两年来对于工业光魔的不断投入和制作周期的不限定：多个光吃资金不产出的试验项目让工业光魔的某些特定技术飞速发展，从而有了制作出这种特效的底气，而制作周期的不限定则让他们能够有充足的时间来制作，用时间和人工弥补技术上的一些不足，这才造就出了如今银幕上的这令人震撼的画面来。
而接下来的一连串画面，更是让观众们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杨君驾驶着外星战舰进入了母舰的内部，这是一个诡异阴森的世界：和人类的建筑结构完全不同的内部设计，不分上下左右的空间概念，暗绿色的阴惨颜色基调，未来科技感和仿生物结构相互融合……
种种完全不同于人类社会的设计，让观众们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里是属于一个外星文明，而对于这个陌生新鲜的外星文明的建筑构造，观众们已是看得眼花缭乱目不转睛了——这也多亏了工业光魔强大的技术力量支持，将这一切做得栩栩如生，不然要是如某些影片的纸片人特效般的话，怕是观众们只会嫌弃，而根本就不会有观看的欲望。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对于电影来说也是如此……”
杜安看着大银幕，低声呢喃自语了这么一句。
看来他对于工业光魔的投资还是没有错的，那么多钱投下去，不是一点回报都没有的，不过想着靠那来赚钱还是不太靠谱，能保证每年的赤字不要太大他就要谢天谢地了。
也许未来终有一天能盈利吧？只不过不是现在……
而在观众们随着外星战舰的前进一路观赏外星文明建筑景观之后，杨君他们终于来到了此次的目的地。
他们所在的外星战舰一早就被母舰剥夺了驾驶权利，进入了无人驾驶状态，而现在这架外星战舰缓缓飞到母舰内部中心处一处巨大的平台上，上空伸下两只机械手臂将外星战舰夹住，固定住，而通过外星战舰的前窗观众们可以看到，在他们这艘外星战舰的前方，有一个类似于控制室的地方，从窗户上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和被杨君所俘虏的那外星人长相基本一致的外星生物正在慢慢的转过身，看过来。
他们现在所处这平台上站着许多外星生物，都整齐地排着队，密密麻麻的，唯独他们前面这一个是独居于控制室中，而且块头比其他的外星生物明显要大上一号，一看就是个大领导，外星首长什么的。
眼看着那外星生物就要看过来了，杨君急了：“不行，我们得马上行动，这样他会看见我们的！”
蒋大卫却不急不忙地说：“不不不，这东西设施齐全，有收音机，可调式座椅，还有……”他按了一个键，“全自动天窗。”然后就看到外星战舰的两侧伸出挡板，覆盖在了前窗上，完全遮挡住了内里与外界的光线交流。
许多观众会心一笑：收音机，可调式座椅，还有这全自动天窗，这整得就跟个咱们的汽车一样，这么一看还真是熟悉亲切有代入感呢。
在到达了目的地后，蒋大卫开始工作，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顺利连接了外星母舰的内部网络并且开始种植病毒，这一幕让剧院中的少部分专业人士看得直摇头：且不说外星人的网络制式以及协议和咱们的能不能兼容联通，就算退一万步来说，网络制式以及协议都是相通的，但是你连破解都没破解呢就直接连上了内部网络，这也太脱离实际了吧？别说电影中科技这么发达的外星人了，就是现实世界里随便找一个稍微懂点网络架构的人来铺设内部网络，弄两台一百多的国产交换机，也不会让你一个未经注册的MAC地址这么轻易就连上内部网络啊。
你当这是你家WIFI呢？
痴人说梦，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漏洞太多。
这些专业人士一边看一边在心中腹诽着，但是却不妨碍他们继续专心致志地观看。
这里倒不是杜安不想做周详了，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像之前拍《终结者》一样找专业人士来提供技术支持，只不过这次的情况不同了：从影片整体的布局和镜头分配来看，他如果在这种专业问题上投入太多的镜头和时间来解释的话，那会拖累整部影片的节奏，影响观众的观影体验、流畅度和爽感，所以他也只能丢了芝麻捡西瓜了。
不同的情况不同地对待，有的时候最优解办法A是好的，但是有的时候非优解办法B反而比办法A要好，杜安在这里还是采取了最商业的办法来做选择，而没有像某些导演一样，追求所谓的“完美”。
当然了，对于不了解网络协议的普通观众来说，还是看不出多大纰漏的。
在连接上母舰的内部网络之后，蒋大卫植入了病毒，地球方面在得到他的信息也开始向着外星堡垒发起了攻击，战斗开始打响。
主席发出了第一枚导弹，在万众瞩目下，这枚导弹向着外星堡垒飞去，可是令所有观众惊讶的是，这枚导弹竟然还是像之前他们的数次攻击一样，被外星堡垒的防护罩挡了下来。
病毒无效？！
观众们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在他们看来，病毒一经植入就会生效，然后反击战就能打响了，结果现在还是攻击无效，那怎么玩？
“撤退！”
不管观众们怎么想，银幕上的控制室里已经传来了撤退的命令，人们重新陷入了绝望里。
但是主席先生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我还要再试一下。”
他不顾控制台的建议，一意孤行地再次向着外星堡垒发射了一枚导演。
在人们关切却又几乎不抱希望的眼神中，这枚导弹向着外星堡垒飞去，没有像之前那样被防护罩拦截住，而是直接炸在了堡垒的本体上！
“哇哦！”
控制基地中瞬时群情沸腾，观众们也是看着心情澎湃激动：牛逼！主席先生好样的！
张艺某一直是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无波的默默观看的，但是看到这里之后还是忍不住嘴角一咧：这节奏起伏把控得炉火纯青，这马屁拍的婉转清脆，也真都是没谁了，后生可畏啊……
而接下来，又是进入了新一轮的视觉轰炸。
面对着空军部队的进攻，外星堡垒派出了数量庞大的外星战舰反击，不过这次战局再没有一面倒——因为这次空军部队出动的战斗机比上次翻了好几倍，依仗着数量的优势，战局竟然一时僵持住了，观众们只看到在清晨颜色还有些泛黄的天空中，数十架中国“五代机”和体积小上很多的外星战舰彼此穿梭来往，在空中战成了一团，随时随地都有流弹划过天际，每一刻都有飞行器被炸成一团火光——或是中国“五代机”，或是外星战舰。
这里的空战场面是整部影片耗时最长最难做的，因为需要照顾的细节实在是太多了，不过效果也和难度成正比，出奇得好，甚至还有观众随着银幕无意识地左右晃头，贪心地想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中。
除了空中的交战外，还有一部分外星战舰绕过了空军部队战斗群，来到了军事基地的上空进行轰炸，于是就见到几百号人在亡命逃窜，现场乱成了一锅粥，而在逃窜群众的后边，外星战舰的激光武器轰击在那些密密麻麻停靠在一起的车辆上，就见到车辆不断的爆炸，火光四起，车辆翻滚，被轰散的零件带着燃烧的火从天而降，天上像是下起了火……
杜安似乎玩这种大的爆破场面玩上了瘾了，之前炸过北金现在又来把这野外的军事基地再炸一遍，不过也不得不承认，基于人类最本质的野兽属性，很多人心底深处都隐藏着破坏的暴虐情绪，所以他们看到这样的场面的时候既看着揪心又有一种自己察觉不到的爽感，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会一直紧紧盯着银幕看的原因了。
“这种影片还真的非得要来电影院看。”
叶琳反手捏了捏自己的脖子——她看的时候一直不自觉地把脑袋往前倾，长时间下来脖子都有点酸了，“这些场面也只有在电影院看才过瘾，才能有百分之百的享受体验，要是在家里看的话，感官体验还真的是要大打折扣呢。”
潘晓宇没有回应她——他正沉浸在眼前暴力宏大的镜头画面当众无法自拔呢。
这部电影和他认知中的那些电影太不一样了。
病毒已经植入了，反击战也已经开始打响了，场面还做得这么宏大、这么过瘾，按照观众们的预想，这场战斗会在激烈中结束，人类打败外星人，大家都顺利团聚在一起，一切结束，GAMEOVER，大团圆结局。
真好。
可是叶琳却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作为陪同杜安一路走来的忠实影迷，她可是清楚地知道这位导演有多么会作妖，而刚才基地被外星战舰轰炸的一幕，似乎是在佐证她的这个猜想。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预感，剧情出现了危机。
在外星母舰植入病毒的杨君和蒋大卫发现，他们的战舰被固定住了，无法离开母舰，并且外星首长发现了异样，从外部打开了他们的天窗，他们俩的样子暴露了，与此同时，地球上的战场也出现了不利的情况——战斗机上挂载的飞弹都快要打完了，但是外星堡垒却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损伤，都只是一些小擦伤而已。
这样下去，就算已经植入了病毒还是无济于事，人类还是要被灭亡。
影片重新又陷入了绝望的情绪中。

第三百三十二节：厉害了我的哥
“搞什么？！”
见到剧情又有了转折，有观众已经忍不住轻声抱怨起来。
从一开始到现在就一直是这样，总是不停地婉转起伏，一会儿看似问题解决了但是马上下一刻却会发现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这导演似乎存心跟观众作对，不能让他们安心看完一部电影，非得让他们一直提心吊胆那才满意。
不过虽然嘴上抱怨，却没人真的厌恶，反而都更加认真地双眼紧盯着屏幕，想要看看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故。
揪心啊。
在空战进行的当口，外星堡垒不知不觉间已经飞到了基地的上空，底下正对军事基地的方向亮起了许多条蓝色的光线，汇聚向中间。之前轰炸北金的画面观众们还都历历在目，所以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这是外星堡垒的重型武器，威力巨大，可以轻易地将高楼夷为平地，将城市化做火海。
现在所有的人都已经安全撤离、躲到了基地的地下空间里，而军事基地在这武器的打击下，有极大的可能性支撑不住，到那时候，所有在基地底下空间的人都会如瓮中之鳖一般被一网打尽，全部死光。
“他们要动用重武器了！”
控制室向天空的空军部队发起了命令，“先把它干掉！”
包括主席在内的几名飞行员收到命令之后向这重武器的方向飞去，空战场面激烈，流弹乱飞，在接近重武器的过程中有同僚直接被炸毁，在空中化为一团火球。
战斗很激烈残酷，但是主席心若磐石，一点也不受影响，凭借着娴熟的飞行技巧靠近了外星重武器并且发射了飞弹。
可以结束了。
叶琳看着银幕这样想道。
在她看来，杜安真的是会玩：全军动员是主席发表的，这已经引起了观众们极大的好感，接下来主席亲自上前线作战，这就更让观众侧目，而到了现在这最后的关键时刻，奠定胜局的一枚飞弹又是主席来发射的，这就把主席这个英勇威武的形象衬托得更加高大了。
前面用了那么多镜头来表现主席的普通人属性，已让观众接受了这个人物，现在再用这样的剧情就不会像很多主旋律电影那样显得假了。
会玩，真会玩。
要说主旋律，还是杜安会玩，张艺某在这上面还真是差了点。
叶琳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这么多的想法，大部分都理解得没错，但是有些东西她还是没有猜到的。
“轰！”
主席发射出去的那枚飞弹竟被外星重武器旁边那裂开如花瓣一般的板材挡住了，直接在上面爆炸，根本没有伤害到外星重武器！
靠！
叶琳看着银幕愣住了。
之前在轰炸北金的时候她就见过这个设计了，但是在她的感觉中，这花瓣一般的裂开设计只是为了美观而已嘛，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起到这样的作用。
杜安的电影还真是处处是伏笔，猜不透啊……
“飞弹没有了！”
主席向控制台通报了自己战斗机的情况，然后跟在他旁边飞行的那架飞机接过了他的任务，调整了一下位置准备将最后一枚飞弹射过去摧毁这外星重武器，可是这次更惨。
杜安这次甚至都没有给观众们思考的时间，那位飞行员刚通报了自己准备发射的情况，就被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流弹给打成了一团火光，整个爆了开来。
你妹啊！跟着主席一起冲过来的飞机本来就只剩下两架了，如今更是一架都不剩了。
咋整？
“撤退！”
控制台发出了撤离的命令，但是主席还是不打算放弃，“任务还没有完成！”然后他又通过频道询问“一枚都没有剩下了吗？”
几乎是紧跟着他的话语，一个声音在所有人频道中响起。
“抱歉，我来晚了！”
低沉狰狞的背景音乐骤然一变，轻快激昂起来，而在镜头画面上，一架飞机从空中战机爆炸的烟雾中穿梭了出来。
“你还有飞弹？”
“我装备齐全！”
而通过画面上新来飞机的驾驶舱画面，可以看到控制面板上显示它还有一枚飞弹可发射——这足够了。
另外，在控制面板的旁边夹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从照片上观众们一下子认出了这个姗姗来迟的驾驶员的身份——这是张木川，那个在干肃开飞机灌溉农田整天醉醺醺的男工！
这真是出乎了叶琳的想象，她下意识地以为会由主席来发动最后的攻击，但是现在看来，杜安却是想要让这位工人来发动最后的攻击，成为英雄。
然后她又一想，似乎有些隐隐明白了：工人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完全符合我国社会主义国家的政体特性，是国家意识形态的体现和弘扬，彻彻底底正的不能再正的主旋律啊！比很多搞个人崇拜主义的所谓主旋律电影还要正统得多！
当然，很多观众还是体会不到这一层更深层次的含义的，他们只看到银幕上张木川驾驶着战斗机向着外星重武器的方向飞去，而在和控制台交流信息的过程中，也确认了这位突然闯入的驾驶员身份。
真的就是那位工人张木川先生。
控制台指挥着主席和另外一位在附近的飞行员掩护张木川靠近目标，主席大发神威，依靠着战斗机上最后的轻型武器和高超的战斗技巧击毁了两架试图拦截的外星战舰，掩护着这位工人兄弟一路向前，终于慢慢接近了目标，最后发射了飞弹！
这下该结束了……吧？
这是很多观众心中的想法，经过刚才那一搞，就算是之前不了解杜安的人此刻也知道这位导演的脾性了，生怕又来什么幺蛾子。
但是好的不灵坏的灵，真的又出幺蛾子了。
在画面上可看到张木川所驾驶战斗机的挂载飞弹在发射按钮按下了之后冒起了一窜火星，接着一动不动，并没有发射出去，而张木川看到飞弹没有发射出去后又多按了几下按钮，可是飞弹还是没有发射出去。
擦，关键时刻飞弹发射系统竟然出故障抛锚了？这也能行？！
很多观众心中哀叹声四起，却没有人出声，大家都是更加仔细地盯着银幕，想要看接下来怎么办，有些观众看到这一幕后则是联想到了如今中国的制造业现状，不由自嘲地一笑：现在中国制造在全球已是价廉物差的代名词了，这导演是在借此自我调侃吗？
画面镜头在光芒越来越灿烂的外星重武器和驾驶舱内切换来回，最后定格在张木川放在控制面板旁的那张全家福上，慢慢拉近。
背景音乐适时地放缓，轻快的成分渐渐隐去，加厚。
镜头对到张木川脸上，从他的眼神中，观众们似乎猜出了一些东西来。
“帮我个忙。”
张木川开口了，“跟我的孩子们说我爱他们。”
扮演张木川的这位演员也是个老演员了，叫阚清志，演过很多配角，虽说确实没什么天赋，可是在长久的工作过程中积累了经验的丰富，所以技术上还不错。
现在他的脸上戴着面罩，只能看到眼睛的部分，可是他只是用眉毛向上拱成一个倒八字的动作和眼神的细节，就成功地传达出了一种叫做悲伤的情绪，而观众也马上读懂了这一场景所蕴含的意味：他就要去牺牲了，可是他并不想死，所以他很难过、很悲伤。
许多观众的眼眶蓦地一热、然后红了。
以往的那些自我牺牲的英雄形象，如邱某某黄某某等，从来都是一副大义凛然悍不畏死的模样，他们看着固然敬佩，但是也仅此而已了，但是眼下这个即将自我牺牲的工人却不同——他没有大义凛然，他没有悍不畏死，他也怕死，面对死亡他也难过，他也悲伤，但是他更爱他的孩子们，如果他不死，他的孩子们就会死，所以他不得不去牺牲。
这是自愿的牺牲，却也是无奈的牺牲，真实，自然，所以瞬间引起了观众们情感上的共鸣。
在全场静默的观影中，张木川驾驶着飞机冲向外星重武器，以自己作为飞弹，想要炸毁它，剧院中四下散布的几十个喇叭里传来他不停地“啊”着为自己壮胆鼓劲的喊声。
怕死却鼓起勇气去死，这或许比那些不怕死的人更值得敬佩，更值得称上一声英雄。
“大家好！”
迎着外星重武器冲上去的张木川已经脱掉了面罩，脸上被重武器的蓝光映成满脸的蓝，表情异样的亢奋，近乎于狰狞，“我回来了！”
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话语，叶琳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了。
影片之前的剧情已经交待了，张木川总是跟人说他曾经被外星人俘虏过一段时间做过人体研究，所以他的这句“我回来了”是对着外星人说的，但同时杜安曾经还拍过一部《终结者》，里面终结者有一句经典台词到现在还依然被人所津津乐道，那就是“我会回来的”。
现在这句话，仿佛也是在对《终结者》遥相呼应。
对于叶琳这样的影迷来说，这样的呼应方式，格外有趣。
而在她恍神的功夫，张木川已经驾驶着战斗机撞上了外星重武器，成功地以自己作为炸弹，引爆了将能量聚集到一起将发未发的外星武器，使得它提前在内部爆炸了。之后，爆炸更是蔓延开去，观众们可以看到，这硕大的外星堡垒以中心为圆心，火光四起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每个部分都在爆炸！
“他成功了！”
主席的话宣告了战斗的胜利，不过接下来他又激动的爆了一句，“草你妈的他成功了！”
这让因为看到战斗胜利而情绪激昂的观众们一滞。
梁嘉辉扮演的主席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温文儒雅的形象，没说过半个脏字，即便是临近决战开始发挥主席的个人魅力了也是果敢威武有勇有谋，俨然一副精英形象，所以此刻爆出这样一句难听的市井粗口着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真会玩儿啊……”
叶琳不由自主地轻声念叨了这么一句。
让正面形象的首长骂娘、还是骂得这么难听这么粗俗的，她也还真只在杜安这里见到过，然后她对此的反应是会心一笑。
我们不管表面上多么文明礼貌，在私下的时候又有几个人没有这样骂过街呢？主席现在会这么骂，可见他现在的心情是非常激动的，着实正常——换位思考一下，若是把自己放在这个位置上，可能会更语无伦次吧？
所以叶琳不仅不厌恶，反而觉得很可爱，这个主席的形象更加立体生动惹人喜爱了。
而大部分的观众也都是和她一样，在一滞过后会心一笑，更感亲切了。
和主席一样激动的，还有基地里的那些人们，所有人都大声欢呼激动地相互庆祝来之不易的胜利，而在这样的氛围中，主席再次体现出了他身为主席与众不同的一面来。
他率先从胜利的喜悦中醒过神来，意识到当务之急不是庆祝，而是别的。
“我们知道他们的要害所在了。”他通过频道向着控制室传话，“现在把我们掌握的这情报传递给各国的空军，告诉他们怎么对付敌人。”
然后控制室里的人有部分在庆祝战斗的胜利，有部分则是立刻投入了工作开始联络各国的盟军。
中国想出了对付外星人的办法，中国约定好了联合进攻的时间，最后还是中国率先找到了外星堡垒的要害，把情报无私地分享给了所有国家，这一连串的举动之下，中国俨然已经是地球的老大，全世界的救世主。
“厉害了我的哥……”
卫阳喃喃自语着，眼睛闪闪发亮，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银幕，后背已经完全离开了椅背脑袋向前探着。
对于他这样年岁的男生来说，讨厌一个人很容易，但是喜欢一个人也很容易。他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还是怎样地讨厌着杜安的了，他只知道这部电影真的是好看！虽然有些东西，比如说中国是世界老大这一点有些夸张了，但是拍得好真，看得好爽啊！就像是……就像是精神鸦片一样，让人下意识地忽略掉很多东西，只想沉浸在里面。
张蓉倒是没他这样热血痴迷，她的眼眶有些红，还沉浸在刚才张木川的自我牺牲中没有缓过来呢。
多伟大的一位父亲啊……
而他们中间的宋甄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安静地坐着观看，一言不发。
和宋甄一样安静沉默的，还有银幕上的画面。
战斗胜利命令下达之后，画面一转，从热闹的地球转到了阴森幽暗的外星母舰内部。
这里还有两位主角生死不明呢。

第三百三十三节：ending
在外星母舰中，杨君和蒋大卫在面临着人生最后的抉择。
植入病毒固然让地球上的人们有机会打败地球上的那些外星堡垒，但是那只是治标，他们还肩负着更重要的治本任务，那就是摧毁外星母舰，否则光是植入病毒的话，就算这一仗打败了外星部队，外星人也可以通过修复病毒重振旗鼓再一次发动攻势。
光是治标不行，还得治本。
他们驾驶来的这艘外星战舰进行了改装，加装了一个发射装置，上面有一颗核弹头。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在植入了病毒之后会把这枚核弹头也发射出去，摧毁外星母舰，让外星人再没有发动攻击的机会，这是治本。
如同影片整个过程中一直表现出来的人本主义的风格一般，政府方面对于这枚核弹的引爆也进行了相关的设置，发射出去之后不会马上爆炸，而是有三十秒的缓冲时间。这三十秒就是留给杨君和蒋大卫的，让他们趁着这三十秒逃离外星母舰，既能够达成军事目标又不会牺牲掉他们，可是现在问题出现了，那就是，现在他们所驾驶的这艘外星战舰被固定住了，动弹不得，如果把核弹头发射出去的话，那么他们在三十秒之后将会和外星母舰一起被引爆，壮烈牺牲。
该怎么办？
在外星战舰中的两人陷入了抉择。
杨君看着蒋大卫，紧紧地盯着他，眼中充满了希冀，像是希望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怎么说？”
蒋大卫看着他的方向，但是眼睛却是略略抬高，没有看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因为消极的情绪额头上的抬头纹很明显，整个人的神情紧绷着，听到杨君的问话后下意识地一摇头、“哈”地轻叹一口气，“将军。”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忧伤。
说完之后他的嘴巴紧紧抿着，没有再说一句话，因为抿嘴的用力过猛，咬肌都在脸上明显地突显了一下。
他说完之后，镜头又转移到了杨君身上，观众们就见到杨君还是保持着那个看着他的姿势，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改变，光是眼睛眨了两下，但是却让人很轻易地读懂了他的情绪——他的情绪正在低落下去，从一开始的充满希冀逐渐变得失望乃至最后的绝望。
他只是像一个人木头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过，却让观众们轻易地感受到了他丰富的情绪变化。
“我的天……”
卫阳和张蓉从影片开始到现在一直说过很多话，不过这次他们俩没说话，反而是从开头到现在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宋甄开口了。
她看着银幕，下意识地呢喃自语出了这么三个字。
太不可思议了！
在最近小半年对于演技的学习和实践过程中，她逐渐了解到很多她之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知道了演技是由镜头感、动作、表情、台词等等各个细微的部分组成的，这些东西都是看得到摸的到能体现在具体可描述的变化上的，比如说她要表现一个悲伤的情绪，那么她的选择有两种：一，就是直接哭出来，二，用皱眉、收缩鼻孔、眼神躲避闪烁等微表情表现出一种将哭未哭的状态。
这些都是可具体描述的，可体现在外在的具体表现上的，但是现在杜安在这里的表演却不是这样的。
从具体表现上来看，杜安的表情并没有变过，可是却让人明显地能够感受到他丰富的情绪变化——从充满希冀到慢慢失望到几近绝望，不仅有情绪变化，这变化的层次还很丰富呢，但问题是，他的每个表情拆分出来都是根本没有变化过的呀！
这就是宋甄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了。
如果非要解释的话，她觉得只能用一个词来解释，那就是“眼神”。
虽然杜安的具体表情没有变，眼睛的动作和位置也没有变，但是他的“眼神”变了，这么多复杂丰富有层次的情绪，全都是通过他的“眼神”表现出来的……
宋甄完全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表演都是杜安教的，杜安教她的时候就一直强调科学的表演方法，强调“每一种情绪的表达都必定有其相对应的动作、语言、肌体上的配套变化，不存在凭空的情绪”，可是现在却也是杜安打破了这种“科学的表演方法理论”……
“我不认可‘眼神’这种说法。”
在宋甄前方不知道多远处，杜安在和旁边的应巧说着话，“所谓‘眼神’，在我看来还是能够通过具体的拆分来理解的，比如说，眼眶收缩，瞳孔形状改变，眼珠在眼眶中的位置转变等，这些具体的东西，才构成了所谓‘眼神’，并不存在什么一动不动却能体现丰富情绪的所谓‘眼神’。”
应巧在看到银幕上他的表演时，也提出了和宋甄的疑惑相类似的问题。
这是表演的范畴，又有解缙的面子在那里，这电影看了太多次又实在有些无聊，所以杜安干脆就给应巧讲解了起来。
“就像你看到我的这表演一样，我看似一动不动连表情都没有变过，但是你真的仔细观察了吗？我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变吗？”
杜安侧头看着应巧问出了这两个问题，也不等应巧回答，就自己摇了摇头，“非也。”
“如果你能重新回看的话，你会看到我的左眉在这个过程中下降了7毫米左右的高度，我的右眉下降了4毫米左右的高度，我的眼珠没有动，但是我的瞳孔在这极短的过程中一直是在变化，是在变小的。另外，还有一些譬如鼻孔的细微扩张，口腔内部舌头的运动对于脸部肌肉群的外在影响等我就不一一举例说明了。”
说到最后，杜安下了一个结论：“就像一个现代化的产品是由各种零件组合而出的一样，所有的表演也都是可具体拆分的、各种情绪的表现都是所有具体的表情、动作、语言等组合在一起所呈现出来的最终结果，没有无根之塔。你觉得玄幻，觉得不科学，那只是你的观察力还不够，不了解其中的奥妙，就像原始人觉得闪电实在太神奇了但其实原理很简单一样。”
他说完之后，看到应巧的眼神就知道她还是没能一下子理解，不过这就不关他的事了。
杜安重新看向银幕。
“来一支？”
“我本来以为我会死于肺癌。”
“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准备好了吗？”
“动手吧。”
……
这里的台词很简单，表演却不简单。
两位影帝级别的演员凭借着他们的高超演技，把这么一场从绝望沉默到放下一切重新豁达为了家人和同类的幸福决定牺牲的戏在简单的台词下完美地演绎了出来，心理的转变被两人演绎得合理有层次，真实自然，而期间两人演技的碰撞摩擦所产生的无数火花让一切懂戏的半专业和专业人士更是看得大呼过瘾。
在一番心理的转变过后，两人抱着必死的心态发射了核弹头，可是出乎他们意料的一幕发生了：在核弹穿过外星母舰的控制室后，似乎是破坏了什么东西，之前一直固定住他们的装置松开了！
杨君驾驶着外星战舰在循着原路飞去，想要在三十秒内逃离母舰，而之前察觉到他们的不对劲后外星首长已经派了几艘外星战舰过来围住了他们，看到他们的逃离后这些外星战舰立刻追了上来，一路不停地进行攻击，发射激光武器，想要把他们拦截下来。
于是画面又重新变成了一番空战场面，只不过这次的空战从地球上挪到了太空，科技感十足，而杨君驾驶着外星战舰在逃跑躲避过程中各种惊险的闪避镜头更是让观众们挪不开眼睛，看着在心中大呼过瘾，甚至有不少观众还随着外星战舰的躲避镜头不由自主地跟着一起左右摆动。
这视觉效果看着爽啊，有好几次要撞上的画面更是感觉要窒息了一样。
刺激，真刺激！
在一番追逐后，杨君他们的外星战舰终于来到了入口处，可是入口却在关闭，显然是不想让他们飞出去。
“他们要把我们封死在里面！”
“我知道，你给我闭嘴！”
看得出来面对生存的诱惑，两人都很烦躁，这又和很多电影中战友间不管什么时候相亲相爱相敬如宾的情形所不同了。
“快快快，跑快点！”
“啊啊啊啊啊！……”
在蒋大卫的催促下，杨君像个疯子一样大声喊叫着，驾驶着外星战舰向着前方那几乎已经完全闭合上的入口冲过去！
观众们的心已经揪起来了：虽然他们知道这应该是能冲过去的，但是还是不自觉地揪心起来，因为这入口在他们看来几乎已经是合上的了。
从视觉效果上来看，这百分之百是要被挡住的，完全就是个自杀式的冲击。
在杨君的喊叫声中，他们所驾驶的这艘外星战舰从闭合的入口大门中挤了出来——真的就是挤，从画面上来看，战舰的边都已经贴到正在闭合的门上了。而就在他们刚刚飞出来的下一秒，外星母舰的入口彻底地闭合上了。
“呼！”
很多观众看到这一幕后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气，揪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三十秒一到，核弹如期爆炸，从内部把外星母舰炸成了一朵绚烂无比的太空烟花，可是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因为爆炸的速度太快，冲击波竟然从后面追了上来，把两人所乘坐的外星战舰给吞噬了！
观众们的心又是一下子揪了起来。
不会是躲过了千难万险最后却栽在了这里吧？
导演却没有给他们答案，镜头一转，回到了地球上。
以主席为首的空军部队凯旋而归，基地中的人民像以源源不断的掌声和欢呼欢迎这些英雄的凯旋，英雄们则是纷纷和自己的家人拥抱庆祝，人们热烈地庆祝着，一派欢腾，气氛很HIGH。
而随着空间蒙太奇，可以看到在地球的各个角落，埃及，美国，英国，俄罗斯……到处都是外星堡垒的残骸和庆祝胜利的各国人民，政府方面相关人员对主席的报告也透露出全球各地的战斗人类都获胜了。
在中国领导下，这场对外星人的反击战取得了彻底的胜利！
但是两个没有迎到自己家人的女人让观众们知道，故事还没有结束。
“我们的两位太空英雄怎么样了？”
首长进入指挥中心后率先注意到了还有两位同志生死不足呢，马上询问起了有关官员。
“跟上尉他们失去联络已经快有二十分钟了……”
这显然是个很糟糕的消息，指挥中心内的气氛压抑了下来，但是马上有人喊道：“等一下，雷达上有东西！”
画面一转，蓝天白云，如玉石一般洁净平整的苍白大地，远方隐隐可见的山脉……这绝美的画面让经历过一系列刺激画面的观众们一下子沉迷住了。
这就像是吃多了大鱼大肉之后突然端上来了一盘清淡的香菇青菜，这滋味，啧啧。
镜头画面的魅力不止在特效大场面，自然美景，色彩和构图等，都可以是视觉效果极好的镜头画面。
和杜安以往的某些作品不同，这次的结尾很传统：主席他们驾车来到雷达上显示的地点，迎接到了两位顺利归来的太空英雄，众人总算相逢，两对有情人也终成眷属。
最后所有人看着天空，画面转过去，可见到有无数流星划过天际，绚烂美丽，像是在庆祝解放日这一天。
接下来，字幕开始滚动，剧院内灯光亮起，杜安他们这些剧组成员要上台做最后的致礼，可是杜安刚刚站起，就听到左后方有掌声响起。
鼓掌的人越来越多，掌声越来越响，等到剧组上台之后面向观众杜安已经听到掌声响成一片响彻剧院，而他也看到好多观众甚至都站了起来，用力地鼓着掌，靠前排近的某些观众的脸上表情甚是激动，四下里不时听到有人大声吹着口哨，零星还有笑声响起，气氛很热，偌大的剧院仿佛已经沸腾了。
首映，结束了。

第三百三十四节：惊人的傀儡
这次参加首映礼的人里面基本上没多少真正的观众，都是拿赠票进来的，所以也不存在某位剧组成员的狂热粉丝们组团前来的情况。在这样的观众构成比下，在场的这些观众应该是冷静的、客观的，可是现场却完全没有看出这一点来——现场的气氛热烈得像是要把房顶给掀翻了，大家有站着的，有坐着的，但是无一例外的是都在鼓掌，大部分的人表情都很激动，看着台上。
剧组成员们上了台之后，主持人几次想要开口但是现场的掌声太热烈，口哨声四起，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插嘴。
杜安看着眼下的场景，身边传来束玉压低了的声音。
“看样子还行。”
他转头瞥了束玉一眼，见到她正一脸平静地看着台下的那些观众们，满脸的风平浪静，都让他差一点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不过束玉紧抿着的嘴唇还是让他知道自己没有幻听，刚才那句“夸奖”确实是束玉说的——没错，刚才那句话对于束玉来说算是夸奖了。像“你是世界之王”这种话，束玉也只在曾经的那天晚上为了刺激自己的时候才说过，其他时间她对自己都是寡言薄语相对的。
于是杜安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嘴唇嚅动，用一个只有紧靠着他的束玉能听到的声音回应道：“是还行。”
自从束玉被他拉着深陷在剧场的泥潭中之后，束玉对于他的信任似乎正在一点点地消失，连带着对于《解放日》这部电影也产生了不信任，这从上映前她的表现和一些动作就能轻易地看出来，但是现在，观众们的反应似乎让她重新拾起了对自己合作伙伴的信任，她似乎认识到了这么一点，那就是，即使杜安在投资上失败了，可是他在电影上是无往不利、是不会失败的。
好容易等到观众们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主持人终于可以开始主持最后的谢幕了。
按照既定的流程谢幕是很短暂的，走一下也就五分钟左右的事，可是现在光是等观众平复情绪就等了有五分钟了，而在看到观众们包括媒体朋友们这么热情的情况下，剧组方面临时决定再多划出点时间来和现场观众、媒体们进行互动——这里面说不定就有免费新闻出来了。
于是，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才谢幕完成。
这边结束之后，大家伙就依次退场了，很快这里就空空荡荡——尚海大剧院本来就不是影院，这次是破例给《解放日》的首映礼一个面子，可不代表这里会反复放下去，想要看电影啊，还是得去专门的电影院。
不过剧组这边散了场也不代表今天的活动就到此为止了，他们还有庆功宴要参加，喝着吃着闹着，等到结束回家，都已经是凌晨了……
第二天早上杜安是被冷醒的。
他只觉得自己下身凉飕飕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坐起身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下面就穿了一条内裤，别的什么都没穿，现在全暴露在空气中。
现在夏天都已经过了，刚好前两天海边又刮台风了，气温下降得很快，平时睡觉都要盖被子了，他现在这么赤裸裸地跟空气亲密接触，自然是会冷了。至于上身，则是因为他穿了一件短袖，所以倒也还好，不是特别冷。
杜安转头往旁边看去，如他所料那样看到一个小东西用空调被把自己裹成了一团，整个人蜷着一动不动，看着很乖。
“唉……”
杜安摇了摇头，双腿因为寒冷下意识地摩擦了一下，然后赶紧下了床跑去衣柜旁找了衣服裤子穿起来，这才暖和了。
他回到床边，走到苏瑾这一侧蹲下身来看着她——她正侧着身子把脸对着这边睡得正香呢，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勾着傻笑，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昨天的庆功宴苏瑾也去了，《解放日》首映大获成功她比杜安还高兴，一高兴喝了不少，两人这都不知道怎么回来的，连睡衣都没换就上床睡觉了，还搞成现在这样被冻醒……呃，纠正，也就杜安被冻醒了，她老人家睡得很暖和呢。
看得出来，她虽然嘴上一直不说，但是一直战无不胜的杜安这半年来在投资上的失利让她也是很担忧的，所以在看到杜安在电影上还是这么的成功、受欢迎后，她会这么高兴也就不难理解了。
杜安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摇晃着向外边走去。
他洗漱了一番后，出门下楼随便买了点早餐、当然回来的时候还顺手把能买到的报纸全部买了一遍——每次他的电影上映后都会这么干，这都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了。
回到家里后，他到客厅上坐下，打开包装袋开始咬了一口手中的三明治，眼睛却是盯着面前的报纸，然后眉头一皱，也不知道是嫌三明治难吃还是因为报纸上有什么不好的报道。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可以见到他所看的这份摊开的报纸标题是这样的，《十八年磨一剑，张艺谋终完成对于自身的超越》。
这是《尚海晨报》的报道。
杜安盯着这标题看了足足有五六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眼睛才终于从标题上移开，往下面看起来。
“昨日，由杜安总导演，张艺某、黄健新担任副导演的电影《解放日》在尚海大剧院进行了首映礼……总导演杜安极力称赞张艺某导演，称在拍摄过程中得到了张艺某导演的大力支持、整部电影的制作和张艺某导演密不可分，称张艺某导演超越了自己……与《美洲豹》上映时的满城骂声不同，这次的《解放日》在首映结束后收获了满场掌声，大家都认为这是一部优秀的主旋律影片，与众不同的主旋律影片……张艺某导演用了十八年的时间磨了一把好剑，由此也更令人期待他即将于年底上映的《黄金甲》……”
杜安看完之后，眼睛却不离开，视线还是放在这份报纸上，但是双眼没有焦距，一看就是已经神游天外了。
明明是《解放日》的报道，他才是总导演，但是这篇报道却是竭尽所能地夸大张艺某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换一个不明真相的群众来看，怕是要认为他这个总导演只是一个傀儡，张艺某这个副导演才是真正的导演。
就像《寻枪》中的陆船和姜闻一样。
但是杜安也不得不承认这报纸还真是没有一句瞎说，自己确实极力夸赞过张艺某在影片中的作用，称这是张艺某对他自己的超越，可他当时也只是为了化解危机，没想到竟然被人顺着这根绳给往下爬了……
他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先是有记者在首映礼上突出变故如此刁难，接着就是一篇报道出来顺着他的话穷追猛打，硬是要削他的功劳、恶心他、整他，这要说巧合谁信啊？
是谁呢……
杜安没有焦距地盯着报纸，半晌之后，眼睛重新对焦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然后摇了摇头，无声地轻笑了一下。
这倒是有意思了，我本来都不想理你了可是你偏偏还要自己跳出来……
杜安眼神闪烁，心中很快就有了一份计较，然后吹了声口哨，就把这份报纸扔到了一边不管了，又抓过一份看起来。
这是《申报》，今天的头条是国庆出游盛况，翻到娱乐版，头条是《解放日》首映。
这很正常，赶国庆档的电影不少，但是要说分量重，那就得数《解放日》和《宝贝计划》两部了。
出于双方的默契，这两部电影特意错开，《宝贝计划》在北金举行了首映礼，《解放日》在尚海，尚海本地的报纸自然是追着《解放日》来报了，同理可想，北金的那些报纸大概都是追着《宝贝计划》在报道。
而《申报》对于这部让尚海大剧院破例放映举行首映礼的电影的报道标题是这样的。
《从解放日看电影技术的重要性》。
“昨日，制作成本四亿的主旋律电影《解放日》在沪举行了首映礼……片中动用到大量的特效场景栩栩如生，和实景拍摄几乎并无二致，从中可以看到我国电影特效行业的发展迅猛，大量真实自然的特效场景也使得该部影片更具有说服力……中国电影在发展迅猛一家独大的同时也陷入了固死的困境，题材的反复、无新意，拍摄技巧的停滞不前，立意的老套等等，都让人不禁忧心中国电影的未来在何方，但是《解放日》的出现解答了这个问题……以往我国的电影，特技只是点缀，但是在《解放日》中，特技唱了主角，从观影观众的反馈来看，效果还很不错……电脑特技能做到传统拍摄方式所无法做到的事，能提供特殊而又独具魅力的画面，这或许可作为中国电影未来的一个重要发展方向来考虑……”
杜安看完这篇报道之后，手里的三明治已经吃完了。
他把包装袋随手抛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又拿过一份报纸看起来。
《破天荒的解放日——主旋律还能这么拍？》
这个报纸就比较倾向于专业方向了，是《画报》。
“昨日，主旋律电影《解放日》在尚海大剧院举行了首映礼并启动了全球同步放映……炸北金，炸中南海，怕死的第一夫人，面对牺牲自己以拯救全人类的抉择还犹豫半天的军人，帅到可以拍偶像剧的主席等等，是的，你没有看错，这真的不是一部恶搞影片，而是一部正统主旋律影片，根正苗红的主旋律电影……我们一直在说主旋律电影拍不了，不好拍，没人爱看主旋律电影，但是杜安导演用这部《解放日》给说这些话的人狠狠地来了一拳——不是主旋律不行，而是你们不会拍，主旋律拍好了，一样精彩好看……从《解放日》中我们可以看到，杜安导演的人物设置都是有其深意的，而人物形象的塑造更是不拘一格，深度挖掘人性的全面性，不再像是过往那样用大一统的英雄面孔来面对观众。影片中的这些英雄们，会笑会哭，有七情六欲，却又能在生死关头用高尚的品德战胜自己的私语，而从观众们反馈来看，他们对于这样‘不正经不正统’、形象并不是特别高大的英雄并不讨厌，反而很喜欢……卸下统一的面具，多些细节的刻画和人物性格的挖掘，或许这才是所谓‘英雄’的正确打开方式……杜安用《解放日》给所有曾经拍过和想要拍主旋律电影的导演们好好的上了一课，这位最年轻的华表奖最佳导演用惊人的创造性证明了他的这个极具争议性的奖项名副其实……”
“教导”“惊人”“名副其实”等等一系列字眼在杜安眼中闪过，让他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虽然是事实，但是就这么写出来会不会有不太好啊？”
杜安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读者看了还要以为这记者收了我们的钱吧……”他说到这里，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也不确定他们除了正常的红包外是不是还真的给这家报纸另外塞过钱。
最后他摇了摇头，不想了，把这份报纸扔到一边，又拿过下一份……
除了吹捧《解放日》的，当然也有贬低的，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一样东西是能让所有人都欣赏服气的。
《最佳导演迷失了自己》，这是一位影评人的专刊所写的文章。
“……整部影片我只看到无聊的炸炸炸，汽车爆炸，楼房爆炸，平地爆炸，飞机爆炸……老酒鬼只是看了看照片就莫名其妙地具有了莫大的勇气，心里转变太过唐突，飞行员和工程师也是如此。在这部电影中，所有人的性格转变都是如此的突兀、粗糙，让人怀疑这部电影究竟是不是去年刚拿到最佳导演的那个才华横溢的小伙子拍的——我可是还清楚地记得《飞越疯人院》中的那些人物有着多么丰富自然的情绪和性格，每一个动作都让我那么沉醉，完全不是这部粗制滥造的《解放日》可以相比的……粗糙的人物，无止境的特技堆砌，空洞无力的剧情，《解放日》令我失望……”
类似这样的文章还有一些，杜安一一看了过去，并没有对他们的言语放在心上。
《解放日》和《飞越疯人院》本来就是不同的。
总的来说，报刊上对于《解放日》是赞大于批的，不过这些都还不是重点，他这次的重点是票房，而票房可不是媒体吹吹就出来的，票房靠的是大众的感受。
所以杜安在把这些报纸大致都浏览过一遍后，就跑去了书房，也没叫苏瑾，打算让她趁着国庆好好睡一睡。
到了书房坐下打开电脑，杜安没有打开网页上豆瓣，而是直接登录了企鹅号，依次点开了五个群。
从标题上来看，这些都是电影爱好者的群，杜安悄悄潜伏进来这些群已经有个把月的时间了。
随着网民的发展豆油的增加，连同很多半专业影评人的发展壮大，杜安发现，豆瓣的评分系统和电影票房之间的关联性真的是越来越差了，相比起来，还是这种爱好者的企鹅群里反馈出来的票房信息更具有代表性，更准确。

第三百三十五节：群众的看法
十月一日的上午，国庆刚刚开始，大家经过了漫长的工作后迎来了久违的假期，很多人都选择饱饱地睡上一觉而不是一大早起来，所以当杜安打开这些群的时候，没有见到多热烈的讨论场景，都是这边谁说了一句，过了两三分钟后才有另一个人接下去。
杜安先是把几个群都看了一遍，发现大家的话题还都在一些日常的事情比如“大家国庆放几天”这样的话题上，而这样的话题往往很快就被“七天”“三天”“不放假”这样的回答给终结了，难怪都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了。
杜安敲了一行字，把这句话复制、粘贴了四遍分别发在每个群里，然后就见到聊天框上一个网名叫“带刺的玫瑰”的人说了这样一句话。
“宝贝计划和解放日昨天都首映了，有人去看了吗？”
没错，带刺的玫瑰，这就是杜安这个小号的网名，他还把头像和资料上的性别都改成了女性，无他，因为在网络上女性比较受欢迎，容易让人接话。
各个群里很快就有人回应了。
“一个都没去，没买到票。”
“去看了宝贝计划。”
“解放日挺不错的。”
“两个都看了，先看的解放日再看的宝贝计划。”……
几个群里参与聊天的人一下子增多了，回应速度也加快了。
杜安然后又打了一行字，复制、粘贴了四遍，发了出去。
“奉劝还没看的人，去看宝贝计划就行了，去看解放日就是浪费钱。”
他这话发出去后，各个群里回应的速度立刻又加快了几分。
“这么说过了吧？”
“是吗？还有看过的人来说说吗，解放日真的不值得看吗？”
“我觉得这句话反过来差不多，去看解放日就行了，宝贝计划没必要花钱去看。”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昨晚才去看了解放日，强烈推荐进影院观看，看了之后你才知道什么叫大片。”
“宝贝计划是不错，解放日还没看，票买不到，不做评判，上面那位同学你不觉得你说的有点太武断了吗？”
“我还是喜欢程龙的片子，这么老了还在打，真是牛啊，让我想到了以前看A计划的时候。”……
杜安优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端着杯子喝水，一只手按着键盘不停地在几个窗口上切换来去，看着这些群友的发言。
现在人还太少，可以看到每个群里面发言的就那么几个人，其中大部分的都觉得“解放日不错”“完全值票价”，小部分的觉得“解放日非常精彩，必须去影院看”，更小的一部分则是觉得“解放日没什么意思，看不看都无所谓”。
数据太少了，看不出个端倪来，所以杜安一边喝水一边等着，期间还去烧了一壶水沏了一杯茶来。
中间有一阵话题热度又低了下去，大家讨论的发言减少了，杜安只是依次复制粘贴了一句“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不过从电影水准和精彩程度上来看还是宝贝计划更具有观赏性，解放日只是一部无聊的主旋律电影罢了”，就立刻又把话题重新炒热，各群中寥寥几人马上跟打了鸡血一样的从各个角度开始分析起这两部电影来。
这种爱好者群里，单纯的互喷太LOW、收效甚小，只有这样的“技术话题”才能让这些人为之激动地持续争论——因为这里本就没有专业人员，大家都是半懂不懂的，谁也说服不了谁，所以争论往往旷日持久而且以没有结果结束。
这也是杜安潜伏在这几个群中长久下来发现的规律，而他就看着这些人在互相争论。
随着时间流逝，人们逐渐醒来、起床，群里参与讨论的人也多了起来，话题不但没有冷下去，反而越来越热。
“宝贝计划的定性就是商业电影，解放日的定性就是主旋律电影，虽然我也承认解放日不错、还行，但是让一部主旋律电影和商业电影去拼观赏性和票房本来就是不现实的。”
“我都怀疑你到底有没有看过解放日，解放日没有观赏性？在我看来，解放日的观赏性完爆宝贝计划十八条街！”
“解放日太空了，除了一层华丽的特技外衣和无聊的爱国主义教育，其他什么都没有，还是宝贝计划比较实在。”
“如果你觉得没有特技的电影比较好看的话，那么我推荐你去看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那些电影，绝对没有特技，现代电影不适合你。”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电影怎么了？我觉得那个时候的电影虽然没有解放日这样的特技，但是拍得可比现在很多电影都要好多了。”
“我两部都看了，更喜欢宝贝计划，但是如果要进电影院看并且只能看一部的话，那我会选解放日。”
……
杜安看着看着，发现逐渐加入讨论的这些人的意见很多也都是偏向“解放日更值得观看”的，就在此时，其中一个群里有人打了一句话：“我参加了解放日首映礼，我朋友参加了宝贝计划首映礼，宝贝计划放完后，大家都鼓掌了，到剧组成员上台时就停下来了，而解放日放完后，剧组成员上台话都说不了，下面一千多人一直在鼓掌，足足有五六分钟，都跟疯子一样。”
这句话一出，那个群里立刻哑火了。
不管是支持宝贝计划的，还是支持解放日的，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宝贝计划》首映礼那边还有这一茬？
杜安看着聊天框，眉毛挑了一下，然后他手没闲着，直接打了一段话出来，“巧了，我没有朋友去看解放日的首映礼，但是我去了宝贝计划的首映礼，放映结束后掌声明明是持续到主持人示意了好几次之后才慢慢停下来的，何来剧组成员一上台掌声已经停了的状况？装逼也要依据基本法的，同学。”
继续吵，别停呀。
他这根本就是睁着眼说瞎话了，但是群里的这些人不知道——能参加这两部电影的首映礼的人对于茫茫大众网民来说还是少数，对于杜安和那人话的真假他们并不知道。
于是立刻新一轮的争辩又开始了，而且愈加热烈，爆料那人则是直接气得也不理智讨论了，盯着杜安这个“带刺的玫瑰”就是一阵追问，要对质，杜安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牵扯着他，不让他参与到那些人的争论中去。
这一幕好戏杜安看了大半天，随着参与争论的人越来越多，可以看到昨晚看过电影的大部分人对于解放日的印象是不错的，就算一部分更喜欢宝贝计划的，也说“解放日值得买票一看”。
得，看来观众的接受程度还是挺不错的。
杜安伸了下懒腰——坐的时间太久，身体有些难受。
正当他打算再去别的阵地逛逛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是束玉打过来的。
他接起电话，束玉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截了当进入了主题。
“昨天的票房统计出来了。”

第三百三十六节：绝世剑客
“昨天的票房统计结果出来了。”
杜安听到电话那头束玉说出这句话来之后，隐隐已经有了点预感。
终究是和这位战友共同奋斗了好几年，双方之间就差没有“坦诚相对”过了，所以束玉的语气有没有改变，这种改变代表着什么，他都是清清楚楚的。而现在，从束玉说话的语气和发言的内容顺序，他得到了很多消息。
于是他打断了束玉的话，没有让她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而是直接道：“先说说《宝贝计划》吧。”
作为他们这次最大的对手，他相信《宝贝计划》的相关情况可能束玉比《宝贝计划》发行方那边更加清楚。
束玉被他截断了话语，语气一滞，但是马上又恢复了正常，“《宝贝计划》国内3280家影院同步上映，单日票房9832万。”
《宝贝计划》和《解放日》一样，都是全球同步上映，这里束玉只说国内情况而不谈国外，是因为海外的票房统计存在着时差、渠道复杂、结算方式多样性等种种因素。一般来说，全球同步上映的电影国内公司也都是只做国内的每日统计，海外票房都是做一周统计，省时省力效率高。
“9832万……”
杜安念叨着这数字两遍，“看程龙还是要看打呀，这一打，开票成绩比神话都高了。”
他还记得去年跟程龙对上的时候，《神话》的首日票房是不到八千万的，今年却已经直冲着一亿去了，相信这和《宝贝计划》的宣传中透露出程龙在里面有大量打戏、重新回归打星的消息有关。
他身体一松弛，靠在了椅背上，双眼透过书房的窗户看向外面。
今天天气不太好，又冷，又没有太阳，外面不阴沉，却也不灿烂，蓝灰色调，看着令人心情不那么好。
杜安的心情却不错。
他握着手机从电脑桌前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纵眼往外看去，可以看到对面楼七楼有姑娘站在窗边正在拉上窗帘，距离颇远看不到样貌，只能勉强看到个大致外形，穿着便服，旁边似乎还竖着一根拉杆箱的拉杆。
杜安有的时候闲着没事会站在窗口眺望，有一次看到过对面楼那姑娘忘记拉窗帘了、大晚上地穿着东航的制服面对镜子整理仪容，还经常不在家，约莫是位空姐。
她这次是会飞往哪里呢，北金？承都？
杜安不知道，就像那位空姐不知道她昨天看过的那部电影的导演兼主演正站在她家楼对面的窗边看着他一样。
窗帘已经完全拉了下来，杜安嘴里也冒出一句话。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咱们的首日票房应该在一亿以上。”
他把自己今天从醒来到现在接受到的所有讯息再结合自己所了解的《解放日》排场情况进行了一番分析后，给出了这样一个大致的推测结果。
电话那头的束玉沉默了。
良久，她才道：“《解放日》国内3988家影院同步上映，昨天单日票房。”
“1.19亿。”
1.19亿……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杜安握着手机看着对面，看着那扇已经拉下来的窗帘。
里面的人大概已经出门了吧？
他这边不说话，那边的束玉也不说话，两人就是互拼语言障碍等级，最终还是杜安打破了沉默。
他看着对面楼，忽而展颜一笑，“韩三坪还是厉害。”
束玉那边“嗯”了一声。
1.19亿对8832万，《解放日》足足赢了两千万，看似赢得很多，不过再结合上映影院一看，就能看出些端倪来了：3988家对3280家，《解放日》的首日赢在了发行量上。再细化下去，发行方面能挖的东西就更多了——每家影院的放映厅数，影厅的大小、设备，放映的场次数量、时间安排，等等等等，一旦聚沙成塔起来，这些都是能够影响到一部影片的票房的。
在这些方面，这次跟韩三坪站在了一起的他们占到的便宜不可以说不多。
“大公司就是大公司，底蕴就是深厚啊，这资源，让一部电影提升一个档次的票房都不是大问题。”
杜安感叹了一番，然后就转入了正题，“但是我们还不能放松警惕，第一天只能说是以量取胜，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我们的宣传工作不但不能放松，还要再加一把劲……”
束玉在那头听了半天之后，终于逮到一个杜安喘口气的功夫，说道：“你这人还真是怪。”
《解放日》首战告捷直接战胜最大的对手《宝贝计划》这件事让束玉的心情似乎变得很好，不但主动打电话过来报喜讯，而且面对工作上的事还是头一遭没有正经以对，把话题转移到了日常闲话方面去。
“别人觉得情况良好觉得OK的时候，你就不放心，一定要仔细再仔细，小心再小心以对，似乎下一秒就会踏空坠入地狱，就比如现在，而当情况险恶别人觉得没希望的时候，你却是心比谁都大、比谁都乐观，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就比如说我们之前的几次电影上映。”
“你是天生反骨，非得跟被人唱反调才舒服吗？”
杜安正在歇气喝水，听到束玉这么说，他“哟呵”了一声，“心情不错呀？还是很少看到你话这么多的。”停了一下，也没等束玉回应，他抛出了六个字。
“顺风稳，逆风浪。”
也不管束玉有没有听清，歇好气的他继续说了下去：“虽然说现在信息化时代到来了，讯息交流很快，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国与国这种层面的讯息交流还是有些滞后的，所以我觉得这方面你可以多做做文章，尽量多地动用各种资源来建立一个相当顺畅的通路，时间不要长，一个月就够了，用国内拉动国外，再反过来用国外刺激国内，我们现在占据着优势，我们就要想办法把这种优势转化成力量……”
得知了票房对比的信息后，杜安一下子又冒出了很多想法来，追着束玉说了个半天，跟个唐僧一样嘀咕嘀嘀咕嘀的，把本来心情很好只是纯粹来报喜的束玉也搞得没了情绪，很是扫兴。
这边厢聊完了工作后，收了手机，杜安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都已经十点多将近十一点了。
苏瑾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了，厨房里正传来炒菜的声音。
得知了票房对比信息后，杜安一时之间失去了继续在网上浏览的兴趣，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和刚才滔滔不绝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双眼望着显示器屏幕，双眼没有焦距，思绪在时空中乱飞：从《电锯惊魂》开始一直到《终结者》，他这个曾经的新人好像天生是一块“大导演吸铁石”，每次电影上映总是遇到一些当时号召力和地位都高于他的导演，这也导致了他每一次的电影放映之旅都是艰难的，总是要先当上一段时间的万年老二、之后才能发力翻身赶超。唯一的例外似乎就是《风月俏佳人》了，不过却也不是什么好的例外，而是很蛋疼的例外——《风月俏佳人》从总体上来说直接被《功夫》给碾压了，7天打3天的那场胜利杜安都觉得并不是很光彩，不想提。
不过到了《解放日》，这种状况终于发生改变了。
他从第一天开始就直接战胜了陈穆圣和程龙、许冠闻、古添乐的组合。
《宝贝计划》的这几个主创都是大佬级别的，其中程龙就不用说了，许冠闻也不简单，是香江影史上的传奇人物，在周星池之前，他就是香江的喜剧之王，频繁地刷新着香江的票房纪录；古添乐这位小生最近几年也着实发展得不错，说他是现今的“香江第一小生”都不为过，导演陈穆圣曾经执导过《新仙鹤神针》，《旺角的天空》，《双雄》等多部脍炙人口的作品，也是位大咖，就是两位女演员逊色了点，一位是高媛媛，一位是蔡卓研，但是这“逊色”也只是相对于男性主创们来说的，实际上这两位女性也都是一二线的。
总得来说，《宝贝计划》的阵容一点都不弱，相反，比他曾经硬碰过的《七剑》，《神话》等都要更强，这从首日票房就能看出来，而从第一天开始就被《解放日》碾压，这说明比起《宝贝计划》来，《解放日》更强。
“打铁还需自身硬……”
杜安突然从嘴里嘟囔出这么一句话来。
《解放日》的强，不单体现在影片质量方面，发行、宣传、媒体工作等等等等，因为有了韩三坪和中影的加盟，《解放日》各个方面都提升到了顶点。
杜安曾经的那些影片就像是一位落魄的绝世剑客，手中握着一把从村东头老李铁匠铺那里花了一两二钱银子买来的铁锈剑——割草都费事的那种——而现在却有人借给了他一把削铁如泥的绝世好剑，这武力值立刻就不一样了。
杜安就是那位绝世剑客，韩三坪就是那把绝世好剑，两者合力，才创下了如今这样的单日票房的喜讯，缺一不可。
“可惜呀，就只是这一次的合作……”
杜安叹了一声后，又把刚才的那句话再重复了一遍，“打铁还需自身硬。”含义却有所区别了。
杜安窝在书房里长吁短叹了一番，等到外面喊了后就去吃了饭，然后和苏瑾打打闹闹，悠闲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国庆人多，看电影的人多旅游的人更多，到处都是人满为患，高速路变成了停车场，所以杜安也懒得出去，就和苏瑾天天窝在家里，给自己放了半假，好好享受这几天的悠闲时光，而第二天的时候，他是扶着腰起来的。
可能是受到《解放日》首日票房的刺激，他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心情着实不错，一没注意就玩HIGH了，没个节制，搞得他现在下了床都感觉自己腿有点软，走路有点飘。
然后他过了几个小时候就更飘了。
十月一日当天的票房统计出来了，大盘喜人，突破4亿，其中《解放日》贡献了1.42亿，《宝贝计划》贡献了1.06亿。
《解放日》继续压着《宝贝计划》，而且把差距进一步拉升，拉到了单日三千多万的差距——很多电影的单周票房都没三千多万呢！
如果说这时候还有程龙的忠实影迷不死心，暗暗期盼着《宝贝计划》绝地反击并且为此开始号召粉丝朋友们二刷三刷的时候，那么十月二日的票房统计数据打碎了他们的最后一丝念想。
《解放日》单日票房1.36亿，《宝贝计划》单日票房9680万，这是十月二日的票房统计数据。
《解放日》再一次战胜了《宝贝计划》，并且把差距继续拉大，达到了单日四千万的差距。
三天下来，《解放日》的票房几乎压了《宝贝计划》一个亿，这称为碾压都不算太过了。
面对这样出人意料的成绩，媒体爆炸了。
一个是主旋律电影，一个是商业电影，从题材上他们一开始就不看好《解放日》的票房，特别是《解放日》还悲催地深陷多重魔咒当中：张艺某的悲剧宿命循环，《无极》带头冲锋坏了大制作模式的名声、令观众信心不足……相反，《宝贝计划》可是一路顺风顺水过来的，没有什么不利的消息，怎么就造成现在这种结果了呢？
商业电影怎么能被主旋律电影从票房上彻底碾压呢？这不符合自然常理科学道理啊！
这事太诡异了，也难怪媒体爆炸了，很多人为此还找出了理由，认为《解放日》是“披着主旋律外皮的科幻电影”、“从本质上也是一部商业电影”，再加上《解放日》本身投资大，阵容稍强于《宝贝计划》，会有这样的结果也就不是那么不能接受了……
在媒体们爆炸性的报道中，有一件事自然而然地又被他们翻了出来，那就是杜安曾经说过的《解放日》票房必过三十亿、不过他就金盆洗手的事。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家伙太狂妄自大了，很多报刊杂志都说最佳导演被成功冲昏了头脑，可是现在回头一看……
好像还真有这个可能。

第三百三十七节：杜君和杜杜
致公阁。
这是尚海非常低调的一家私人会馆，据传最开始的时候是一群有背景的青年学子创办的，为的是让他们那一群年轻人有个私密的地方可以谈事情，不被闲杂人等所扰。经过十几年的发展，致公阁还照旧保留着创办初始的种种规矩，接待的还是当年那些人、抑或那些人的家族后代，若是从外部来看，这一片位于静安区的小楼在十年的光景中没有半点改变，仿佛被时光凝固住了，可若是进到内部，就别有洞天了。
杜安安稳地坐着，端起面前的一杯茶抿了一口。
此间室内的光线淡雅不刺眼，右手边的墙开着，上挂薄幕，有夜风来，吹开薄幕送入秋风、带同外间的黑雅夜色一并传递，和室内稍带些许黄晕的灯光搅合在一起，宛若一盘调色的水墨画，晕开。
“吱吱！”
幕外有虫鸣声阵阵。
“到底是入秋了。”
杜安抿了一口茶水后对坐在他对面的那人说道，然后把茶盏放下，头稍稍一侧，望右手边看过去，目光一凝，视线似乎能够穿透这一层幕布射到外面去。
他看了几秒后，转回头来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道：“夏天的时候，外面虫子还挺多的，现在却只有稀疏几声了。”
坐在他对面那人轻“嗯”一声，说：“夏季旺盛、至秋衰落、霜冬灭绝，正因为各不相同，所以四季才有存在的意义。”
那人轻笑一声，又道：“虽然人间已是十月天，但是对于《解放日》来说，却正值炎炎夏日，外界阳光灼热，自身翠意盎然，正是最好的时节。”说完之后，那人还举起手中的茶盏，对着杜安一比，“我在这里祝杜君你提前锁定胜局，此间无酒，就以茶代酒吧。”
杜安顺势举起茶盏来，看向面前那人，遥遥一对，“多谢。”
只见在杜安面前坐着那人脸蛋白净、笑语盈盈，长发齐肩、末梢打着卷，一副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气派，而她鼻梁上架着的那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则是让她多了两分知性气质。
抿了一口后，杜安把茶盏放了下去，又往右侧看了一眼。
在寸土寸金的静安区里开院子种树种山搞庭院，这实在是有钱人才能玩的游戏，而且还不只是他们现在所处的听竹轩这一处，整个致公阁这样浪费空间的布置着实不少，若是整个从天上看下来，这致公阁就宛若闹市中的一片清净乐土世外桃源。而且屹立十几年不倒，没人敢打这的主意，这就不是光有钱就能做到的了，后面背景关系深得很呢……
杜安心思联翩起来。
其实这地方着实不错，服务生的素质非常高，大概是大人物见多了的缘故，完全就是把他当作普通客人来对待，不卑不亢，这态度他很喜欢，而且这里很低调、隐秘性极高，环境又好，装饰布置很雅致，杜安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想搞个会员了，可惜他后来才知道想要成为这里的会员条件很苛刻：想要成为这里的会员，必须有至少五位“老”会员的联名举荐和担保才行。
“我这里可以拿出一个名额来，我另外还可以帮你找到另外一个名额，但是剩下的那三个，我就没办法了。”
这是他面前这女人当时听到了他想要成为这里会员的想法时跟他说的。
不过他又能去哪里认识那样的三个人呢？所以杜安也只好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杜君。”
对面那女人的话语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转头回去，见她正看着自己，表情平静，眼梢却带着笑，“现在《解放日》连续五日单日票房破亿，除了首周外，第二周的周票房冠军也是跑不了的了，而且很可能在第二周就和第二名把票房拉到2亿的差距上，实在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怎么你却看起来还有心事呢？”
这又一个“杜君”让杜安浑身难受，像是有小虫子在爬一样——他接触过的这些人里面，对他各种称呼的都有，有喊老公的，有喊小安的，有直接喊杜安，也有喊杜导的，这也是喊的最多的，但是从来也没人喊过“杜君”啊！
这要是稍微文化水平差点的，还以为喊错人了呢。
他苦笑了一下，“能不喊杜君吗？实在不行，你喊小安都行。”
他都被逼到甘愿自降辈分了，但是坐在他面前这女子却是一脸无辜，问道：“为什么？杜君不好听吗？”然后又道：“而且喊小安的话，我可能都不知道是在喊谁了。”
杜安就知道会是这样，于是摇了摇头，也算是认命了。
“行，你爱喊就喊吧。”
他面前这人叫尹安安，她说“不知道是在喊谁”也是因此而起。
杜安头一次觉得“安”字这么讨厌。
“我是在为剧场的事烦心呢。”
杜安懒得跟她在这称呼上纠缠下去了，直接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并且把话题转移了开去，“一直不赚钱，我这个心焦啊！”说完之后还抬眼瞟了尹安安一眼，痛心疾首地说道：“我对不起你们这些投资的业主啊！”
他说得很真切，尹安安却是“哦？”了一声，道：“剧场的事，确实烦心，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操心，亏了就亏了吧，又有谁能做生意稳赚不赔的呢？”整个一云淡风轻，要是不知情的人看了，还当杜安说的这些东西跟她无关呢，可事实上，她便是亏钱的业主之一。
当初杜安搞长安系的剧院联盟的时候，拉了几个人一起入场，其中有束玉、苏瑾，这俩算是内人，还有两个则是外人，分别就是眼前的尹安安和另外一位叫程泰来的。
因为百乐门的事，杜安和之前百乐门的赵老板算是认识了，后来他在尚海找资金的时候也通过赵老板的关系找了一些人，其中就有尹安安——准确来说，是尹安安的三叔。
当时尹安安刚好和她三叔在一起，见到面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在飞机上被自己屁股压住过裙角的女人，而作为他忠实影迷的尹安安自然也是一眼认出了他来，或许是带着对偶像的喜爱，也或许是真的看好这个项目，在尹安安的三叔对这项目SAYNO之后，尹安安自己带着资金入场了。
又或者说，是上了贼船。
尹安安开的剧院叫“长安道上”，跟她本人的文艺女青年气质很搭，没点文化还真是看不懂什么意思，杜安这个假文化人也是查了字典才知道长安道上是一个成语，旧指名利场所，很是符合他这项目的定性。而且“长安”和长安西路相契合，“长安道上”剧院还可以理解为“长安西路上的剧院”，最后“安”字又和尹安安的名字相契合，实在是一词多意的典范。
光是一个名字，就让杜安认识到自己这样的假文化人和尹安安这样的世家子弟的底蕴差距有多大，不过名字取得再好、上了贼船也是惘然。
尹安安含义深远的好名字并没有给她带来好运，和长安系的几家剧院一样，长安道上也一直在亏钱，业绩惨淡，不过尹安安这个大老板就不像束玉那样急躁了——她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赔钱一样，云淡风轻的让人怀疑她一直往里扔一直亏的那些不是钱，而是草纸。
“人的能力有限，能将一件事做好便已是极大的不易了。”
尹安安继续说道：“你最大的天赋便在于电影，《解放日》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所以你只要将你这方面的能力发挥好，其他地方亏一点又如何呢？就当闲时花钱买个开心罢。”
言语之间竟是完全没有把自己的得失利益计算在内，一心一意地为着杜安着想。
杜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几乎要以为这小姑娘是深深地爱上了自己，爱到了变成花痴、愿意为他生为他死的那种境界，可是尹安安接下来的一句话马上就让他打消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开始考虑你的下一部电影了，你得赚钱，这样你才有资本可以继续把你的这个长安系的游戏玩下去。”
杜安听了她的话之后，看了她两眼，问道：“所以你要投资？”
尹安安一点头，依旧一副笑语盈盈的模样，说：“是的。”
她顺手举起右手在自己鬓角处挽了一下头发，把一缕发丝梳到耳后，但其中却有一丝很是调皮，在她的手刚放下就从耳后蹦了出来，俏皮地垂贴着脸颊。
她看了一眼杜安，说：“其实早在看了《风月》后我就有和你合作的想法了，但是当时我们并不认识，而且坊间也有传闻，你因为瑞星的事只和束玉合作，所以我一直很遗憾没有这个机会，但是现在却不同了。”
“在《解放日》上，你率先打破了不和旁人合作的传统，和中影合资了，接着今年更是重新和瑞星合作要拍摄一部新片，照此推断下去，我觉得我们合作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
杜安看着尹安安，低吟不语。
他脑子里转了几个弯之后，才缓缓道：“首周两日，2.61亿，截至目前为止，连续五天单日票房破亿，五日国内总票房已经达到6.1亿，根据现有形势推测，十日票房破8亿几乎是板上钉钉，这还只是国内票房而已。就我看来，截至全面下档，全球票房突破30亿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半个月前这么说，半个月后还是这么说。”
“一部电影耗时一年，票房赚30亿，扣除各种费用成本后三家再平分，每家大概能拿到一亿多。”
杜安摇了摇头，“收入实在不高，而且风险很大，是赔是赚谁都说不准，根本就是赌博，值得吗？”
尹安安笑了，“谁说只会定格于30亿呢？好吧，就算止步于30亿，那也能赚一亿多了，而且据我所知，你以前的那些电影可不止赚了一亿多。最后，就算真的只有一亿多，我扔在长安路上的钱也没有这么多，我还是赚了，所以，值得。”
“至于你说这是赌博……”
尹安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忽而巧笑嫣然，“你在电影上从来没有失手过，信誉良好，如果要从我这边破例的话，那我也认了。”
杜安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值得：尹安安说的那些是一部分，另外还有一部分就是后续收入——对于一部电影来说，票房收入只是一个部分，DVD、周边、电视台放映等都是收入部分，近一年来更是出现了视频网站的购买，这些都是钱，综合起来可能不比票房收入低多少，只不过是细水长流型的，不像票房来得这么快这么直观而已。
他相信尹安安也知道这一点。
为了这样的利益来赌，操盘手又是他杜安，胜算大，下场投资确实挺值得的。
“可是你也知道，我接下来的电影是和瑞星合作。”
杜安抬头看向尹安安这么说道，“所以你如果想要合作的话，就得排队了。”
他经过一番思量后，终于决定接受了尹安安的合作邀请：一方面是因为尹安安花几千万就是为了一个赌博的机会，这样的魄力着实让他有些震惊，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这次和韩三坪的合作他尝到了资源互补的甜头，而尹安安明显也是有深厚背景的，他希望能再次资源互补一下，来一个双赢。
听到了杜安的决断后，尹安安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巧笑嫣然的俊俏模样，带着两分知性，说是一个单纯的大一学妹都有人信，完全不似一个杀伐果断魄力惊人的商场老手。
“当然，先来后到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尹安安端起了茶盏：“那就让我们为我们将来的深度合作先以茶代酒碰个杯吧。”
杜安一点头，端起茶盏正要碰杯，突然室外传来嘈杂声和一个脚步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打断了他们。
两人很有默契地一齐转头向着左边望去，很快那脚步声就到了他们门外。
杜安知道，为了安静，这里的地上到处都铺设着地毯，能在这样的地上踩出脚步声可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他甚至猜到了门外这人是谁。
哗啦！
都没有敲门，门一下子就被打开了，一个看样子一米八三左右的大汉站在门外——呃，从面容上来看，其实这只是一个青年，只是身形魁梧了些。
魁梧青年的侧后方跟着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士，见门打开后，他立刻稍稍一弯腰，对尹安安说：“尹小姐，对不起，我们已经解释过你在和客人谈事情了，可是程少他得知你在听竹轩之后非要过来，我们拦也拦不住。”
尹安安对他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魁梧青年却是根本不管他们在说什么，一双眼珠子在室内一扫，最后在杜安脸上定住，刻意装出了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大喊了一声“杜杜！”，接着就是大踏步地走过来一屁股在杜安身边坐下。
杜安则是心中无奈。
一个喊他杜君，一个喊他杜杜，这两个人真的有毒啊！

第三百三十八节：新的第一
虽然对于那人叫自己“杜杜”这么有毒的称呼杜安觉得很难受，不过却没有打算纠正——这人和尹安安一样，都是那种说了也不听的类型，不过尹安安是委婉型的，他是无脑型的。
得到了尹安安的理解后，会馆的那经理就退下了，顺带把门给带上，而魁梧青年则是非常自来熟地的随手拿过一个杯子从茶桶里夹了一把茶叶扔在里面，用水一泡，也不管泡没泡开烫不烫就直接咕嘟咕嘟牛饮起来，一口气干了。
豪气。
这家伙皮糙肉厚的完全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这么烫的水直接喝下去竟也是半点事没有。
“味道还是差了点。”
魁梧青年一口牛饮完之后还皱了下眉头，咂了咂嘴这样说道，一脸嫌弃，“跟我前阵子喝的82年的拉菲差远了。”
他刻意在“82年的拉菲”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说完之后他看向对面坐着的尹安安，脸上表情努力保持着平静，但是眼神中的洋洋得意却是抑制不住，就差没在脸上写上“我是不是很有品位？”这么一句话了。
拿大红袍跟拉菲比，完全牛头不对马嘴，也亏他能说得出来。
不过在场两人也都知道这人是个什么德性，所以倒也没人笑话，都是保持着一脸平静，然后尹安安率先问他：“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北金的么？”
魁梧青年闻言，很是激动，“安安你这么关心我，连我在北金都知道？”
尹安安一点头，“对啊，就是知道你在北金，所以我才来尚海的。”
面对此言，魁梧青年倒是一点都不气馁，脸上甚至连半点尴尬都没有，反而嘿嘿一笑，直接略过这个话题不谈，道：“前阵子我刚买了一条新的游艇，上个月第一次出海，很热闹，可惜安安你没来啊。”
这个话题一抛出来，根本没人接。
这魁梧青年倒也不是个纯粹的草包，一看没人搭理他这话题，眼珠子一转，看向旁边的杜安猛地一拍他的肩膀，道：“对了，你的电影首映怎么没喊我啊？”
杜安说：“邀请了，可是程少你当时不是说没空不来了吗？”
“有吗？那你不会多邀请几次么，说不定邀请的次数一多，我没空也变成有空了呢？”
魁梧青年哈哈一笑，立刻又把这个话题给略过，“你虽然没邀请我，但是我还是够兄弟的，没忘记你，直接给你包了一百场！”
尹安安在对面说道：“你怎么不包个三百场呢？一百场多配不上你的身份呀。”
魁梧青年权当没听见，杜安却是给面子地端起茶盏对他示意了一下，“那我这里多谢程少你的帮衬了。”
“哎，这有什么好谢的。”
魁梧青年一挥手，“我本来是想着包三百场的，但是后来一想这样太高调了，不符合我为人低调的原则，所以就随随便便包了个一百场。”
动不动嘴里就冒出“82年拉菲”“游艇”“包场”，还真是够低调的。
杜安呵呵一笑，“那是，做人还是像程少这样低调点的好。”
他面前这魁梧青年程少全名程泰来，正是长安系除了尹安安之外的第二个外人业主，而他之所以会带资入场，原因就不像尹安安这么复杂了，反而单纯到不可思议——他就是想泡尹安安，杜安又给他灌输了一通“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思想，于是他就豪爽地进场了。
同样是大富大贵的世家子弟，程泰来和尹安安简直是两个极端：这个什么都学就是不学无术的大少爷文化水平低得令人发指，别说“长安道上”这样的名字了，就是一个正常的名字都想不出来。因为尹安安取了个长安道上的四字名，他也要取个四字名，想了几天非要取什么“天下第一”，结果根本不让注册，最后没办法，只好改，又因为他名字里有个“泰”字，结果把“天”改成了“太”，最后成了“太下第一”，他还觉得挺有意境的，取完之后一直甚是自得……
杜安对于这大少爷的逻辑方式表示无法理解，对于他的品位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这并不妨碍两人成为朋友。
“杜杜啊，你这人，拍电影还是有点本事的。”
尹安安不理他，程泰来只好盯着杜安说话了，一拍他的肩膀，说教起来：“你那电影我也看了，叫解放军是吧？”
杜安没说话，竟然默认了，倒是尹安安帮着纠正了一下，“是解放日。”
“哎。”
程泰来大手一挥，“解放日解放军，这不是都一样么？”
杜安一点头，“没错，都一样。解放要靠解放军，两者本来就是因果关系，而且解放军简单明了通俗易懂，若是取解放军，说不准票房还要比现在高，悔没早点找程少你讨教。”
他这么一说，程泰来更得意了，怎么看杜安怎么顺眼，本来还想着找杜安说说剧场一直负盈利的事的，结果这下说不出来了。
“是啊，我今天看报纸，你那电影票房都破6亿了，要是叫解放军的话，肯定就不是6亿，而是10亿了！”
杜安深以为然，连连点头，“谁说不是呢？名字没取好啊。”
尹安安也不说话了，就由着两人在这互做白日梦。
吹了半天后，程泰来看了看杜安，说：“杜杜啊，你这电影确实有一手，但是做生意就不怎么样了。前几天老孙跟我讲，我的太下第一一直在亏本经营，而且根本没有前途。”他手挥了挥，似乎是想要比划什么，但最终放弃了，随手一挥，道：“老孙做了很多材料，我看的头都晕了，也看不明白，反正老孙就是说，你就是坑我的，我不信，我觉得不是这样。”程泰来说到这里狡黠地一笑，道：“老孙真是老糊涂了，你又帮我的太下第一培训人才，又帮忙演出内容的制作，这哪里是坑我？完全就是在帮我啊。”
他刚才还不好意思说出口，结果一转眼又把这事说了出来。
杜安听完后，对这程少的智商和逻辑思维方式佩服的五体投地，比了个大拇指，赞道：“程少慧眼如炬，孙经理比起你来相差甚远。”
程泰来更得意了，胸都不自觉地挺了起来，然后又道：“不过呢，你虽然真心实意地帮我，但是这东西确实不赚钱啊，所以我今天来这里主要就是跟你谈谈退出的事的。”说完之后还有意无意地瞥了尹安安一眼，意思很明显：我今天来是有正事的，可不是完全为了你来的。
这也源于杜安曾经的教诲——杜安曾经对他说过，女人喜欢事业型的男人，这也是程泰来会同意入场的一个原因，并且自那之后他总是迫不及待地利用各种方式在尹安安面前表现自己是一个事业型的男人。
但是尹安安根本不看他，倒是让他这一番作态化作了流水，只有他的好基友杜安搭理他，不搭理他的话语反问道：“程少，你还记不记得在上个月的时候，我说这部电影会有30亿票房，媒体们是什么反应？”
30亿刚冒出来那阵子媒体的反应很热烈，就算是程泰来这样一个平日里不关心时事只看八卦的人都知道了。
“他们都说不可能。”
得到程泰来的回答后，杜安一点头，“没错，一部主旋律电影票房冲上30亿，他们都说不可能，除非发生了奇迹，但是现在呢？现在他们什么反应？”这次也不等程泰来回答了，他直接道：“他们都说大有可能了，在他们看来，奇迹真的发生了，可是在我看来这不是奇迹，而是必然，所以我才会说那样的话，因为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我们长安系现在的困境，就像是《解放日》上映前的困境一样，并且难度还要小得多——《解放日》要冲30亿的目标，我们长安系的目标暂时仅仅只是盈利而已。我连带着《解放日》冲30亿这样的大困境都能攻克，带长安系盈利这样的小目标都做不到吗？”
程泰来听得有些迷糊，越听越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但是老孙的千叮咛万嘱咐终于起效，成功在这一刻闪过他的脑海。
“这不一样。”
程泰来一摆手，“你拍电影厉害，但是并不代表你做生意也厉害。”
说完之后颇为得意，又瞥了尹安安一眼。
他觉得自己这话出口很有些成功男人的派头，在关键点上压制住了杜安。
杜安很厉害，从他总是上报纸就能看出来了，而自己却能压制住杜安，自己是不是更厉害？这下子在安安面前的形象应该伟岸起来了把？
他迫切地希望看到尹安安炙热崇拜的眼神，可是尹安安只是专心于面前的茶，根本没有向他看上一眼，这让程泰来颇为失望。
“程少，你这话就错了。”
杜安摇摇头，否定了程泰来的这句话。
“程少你也是知道的，我本来学的不是导演，而是商业管理，做生意才是我的正经本事，导演只是副业。我一个根本没怎么学过练过的副业都能做得这么风生水起，我的正经本事还会差吗？”
说完之后，也不等程泰来反应过来，就又说了下去，“而且我为什么拍电影这么成功？其实不是我电影拍得好，而是我营销做得好。”
“程少你若是关注过一些专业的电影影评网站的话，那么应该就会知道其实我的那些电影除了《飞越疯人院》之外，其他的评价都并不是特别高，但是为什么票房能卖这么高呢？就是因为我营销做得好啊！这也是我区别于其他导演的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程泰来更加迷糊了：他越听越觉得杜安说的有道理，老孙说的那些东西都站不住脚了，但是马上又有一个人的身影闪过他的脑海。
“但是商业也并不是只有剧院一个方式，束总说，我们场地终究是在，地段也很好，若是及时抽手做别的行当，会赚的更多。”
杜安一听，脸上表情没有太过惊讶——束玉对他在这方面早有意见，会介入其中他并不惊讶。
现在这场游戏能不能按照他的意愿玩下去，束玉已经成为了他的对手。两人的目的都是一样，但是手段却不一样，想要说服彼此是没有意义的，只有直接去做，赢得整个局面，才是唯一解决争议的方式。
现在长安系联盟的几席当中，DKB48和百乐门是一家，是一个上下级从属关系，所以只有一席，另外三家占了三席，其中，尹安安这一票杜安基本是稳拿了，若是再把程泰来这一票拿到，那么他就能把这场游戏按着自己的意思顺利玩下去，否则的话，情势只会陷入僵局，而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不上不下的僵局——在杜安看来，长安系还有一个严冬要过，若是不能齐心协力的话，这个严冬很难过去。
所以程泰来这一票他势在必得。
“没错，若是做别的行当，按照地势之利，确实能赚钱，比如说帮NIKE卖鞋之类的。”
杜安顺着程泰来的话缓缓道来，最后反问了一句，“可是这就是程少你想做的吗？”
“赚钱，那只是俗人庸人的想法，对于你和我这样的有志之士，我们的目标应该是改变这个世界。”
杜安说着说着站了起来，移步到右手边的薄幕前，穿过去就是庭院，稀疏的虫鸣声传来，若是撩开，虫鸣声会愈大。
尹安安和程泰来都看着杜安，他们看到杜安突然转过身来，似乎是身体的挪动带起了气流，又似是正好有风吹来，白色的幕布轻轻飘起，在杜安身后随风飘荡。
“要么不做，要做，就改变世界，绝不像绝大部分的庸人那样苟且于世。”
杜安看着程泰来，说：“这是我的追求，相信也是程少你的追求。”
程泰来看着眼前这画面，杜安背风站立，身形飒爽，白色幕布在他身后飘荡，怎么看怎么像是电影画面一样，逼格极高，比82年的拉菲都高，而杜安所说的话逼格更高，比他新买的游艇更高，这让一向追求高逼格高品位的程泰来一下子趋之若鹜。
追寻高逼格，是他人生的意义所在。
“没错！……”
程泰满脸激动，马上就要站起来，就要说他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尹安安却是按住了他，没有让他站起来。
程泰来疑惑地看过去，见到尹安安正看着他，眼神很是温柔，这让他一下子就陷入了温柔乡中，刚才的满腹激情立刻消散无踪。
杜安没料到自己竟然会后院起火，尹安安半句话没说，就把他半天的口舌化作了灰烬。
红颜祸水，此言不假。
对于尹安安的半路倒勾，杜安只是稍一思索就猜出了个大概来：僵持的局面对尹安安来说更有利，既遵守了和他的潜在约定，又不至于投入太多，甚至搞不好还能赚钱，所以何乐而不为呢？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自己的利益着想很正常，所以杜安并没有对尹安安产生什么情绪，不过她若是认为这样就能达到目标，就未免也太小看他了。
布局这么久，他势在必行，说句重点的话，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我知道，你们还是对我没什么信心。”
杜安对两人说道，然后话题一转，问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关注过媒体们的票房预测情况？”
尹安安点了点头，程泰来没动静，还是傻傻地看着尹安安。
“做数据工作的人很多，媒体们的预测也很多，结合首周全球票房和近几日的国内票房来分析，大部分的最终票房预测都集中在28—32亿这个区间内，少部分的预测颇高，但是最多也就到34亿，其中，据我所了解的情况，梦工厂的数据师主要以传统派的预测方法为主，支持32亿这个数字，中影的分析师是数据派的，喜欢讲大数据，支持29亿。但是不管怎么说，没有一个是超过35亿的。”
尹安安点点头，表示对于没说话，不知道杜安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杜安则是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觉得分析师们分析的不错，根据现有的数据、口碑、排片等情况综合分析的话，我也是大致赞成这个主要区间的，不过可能是个人情感因素，我个人稍跳脱了些，更倾向于33亿这个数字。”
尹安安还是不知道杜安想说什么，程泰来则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当中，感受着尹安安小手的温柔，脑海中甚至都想到了以后两人会生几个孩子的问题。
“但是这些都是在我没有出手的情况下。”
杜安这样说道，忽而一笑，“你们不是担心我的商业能力吗？现在就是一个看看我能力的好机会。”
“在我的操作下，让所有人预测34亿封顶的票房跳到38亿，我想，这总能证明我的能力了吧？”
38亿？
现在票房排行榜第一的位置是《英雄》，全球票房37亿，如果到了38亿……
那就是新的第一。

第三百三十九节：不可能
就像一件产品要投入产出之前肯定要做市场调查一样，一部电影投拍之前也要做票房预测，以判断这部电影值不值得投资，不过这个阶段的票房预测并不是很准确，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不赚钱的影片产生。
目前国内的票房预测分为很多流派，主要的有这么几个：传统派，数据派，院线派，用户派。
其中，传统派是发行人制片人这样的业界专业人士凭借着自己的传统经验、从制作角度来做出判断的流派，数据派是因为近几年来因为互联网的飞速发展、主张以数据代替人的经验和思考来做出判断的流派，院线派是以院线方为主，按照排片、上座率、票价等进行预测的流派，用户派主要研究观众群体和类型片体量。
这些流派各有各的优点和缺点，并没有哪个是完全准确的，不过这些年来几大流派之间开始相互融合，吸纳各自的优点，这使得票房预测的准确性有所上升，特别是现在很多公司都开始研发自己的预测模型，总体来说，票房预测是越来越准确了，尤其是在电影上映了三天甚或一周之后，那预测的结果就更加准确了，十拿九稳不敢说，十拿八稳还是妥当的。
所以杜安说《解放日》要冲38亿的时候，尹安安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现在各种票房预测中，最高的也就34亿，而就算是这个数字，都被很多人喷太不理性了。好吧，暂时不管这个数字理性不理性，就取这个最高值的话，那到38亿也是超了预测值10%以上，这对于一部已经上映了将近一周的影片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
34亿都已经是不理性了，38亿更加是痴人说梦。
可以这么说，在这将近一周的放映时间下来，《解放日》和《宝贝计划》的命运已经注定了，在中国成熟的电影工业体系所支撑起来的预测体系下，它们的最终票房已经定格在了各自的区间里，是不会有变化的，而如果最终有了变化，并且变化大到让它能够超越现有的票房第一的话……
除非奇迹发生了。
“不可能，除非有奇迹。”
尹安安把自己脑海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杜安背风而立，身后夜风吹动幕布飘荡在他身后点缀，漫不经心地瞥了尹安安一眼，轻声道：“庸才只会说不可能，而天才在用行动改变世界。”
尹安安一瞬间怒了，看向杜安的眼神中满是愠意。
她从来脾气很好，跟杜安接触到现在，即使是在杜安忽悠她的生意发展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她也没有生气过，从来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是这次不一样了。
人之所以会生气，是因为被戳到了痛处。
她之前从来不生气，是因为亏钱那些对她来说只是小事，根本没有触到痛处，但是这次不一样了——她自己潜意识里都知道自己刚才的那句“不可能”有多LOW，她也像杜安说的这样，从来都是看不起那些只会说“不可能”的人，可是她现在却变成了她往日看不起的那种人，还被杜安点了出来，这才是她生气的真正原因。
迎着尹安安难得的怒意，杜安并没在意，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说了下去：“究竟可能不可能，要靠事实来说话。这样吧，不如我们来打一个赌，若是《解放日》截至下档之时票房超过《英雄》的话，那么你们以后就听我的，旁的不说，在长安系的内部事务和决策上要百分之百地支持我，若是《解放日》截至下档之时票房没有超过《英雄》的话，那么我就听你们的，你们想怎么折腾都随你们，卖鞋、卖楼，都随便。”说到这里，杜安又看了尹安安一眼，“而且我们之间还继续合作。”
本着一向的谨慎原则，尹安安没有马上答应下来，仔细思索了一番后才果断地说道：“好。”
既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又不需要付出代价、相反还能把负资产变成正资产，双重赢利多面开花，这完全体现出了她的能力有多强，也正是她想要向上面所展示的东西。
尹安安从来没有想过她输的可能性，因为那些数据不光是杜安说的，而是她了解过、是确实存在的数字。在她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了，有什么输的可能呢？就算退一万步说，她真的输了，杜安真的赢了，那也说明了杜安的能力确实超出了她的想象，不是只会拍电影，如果这样的话，那么跟着杜安走又有什么不妥的呢？
不管怎么想，她答应下来这个赌约都不吃亏。
尹安安都答应了，程泰来自然也同意了，于是这个赌约就立刻生效了——对于他们这种等级的人来说，口头约定就够了，真想赖账的话就是订立合同也没用。
而在口头约定了之后，从没被杜安如此不绅士地对待过的尹安安一时不想理杜安，倒是对一旁的程泰来笑脸以对，这让程泰来受宠若惊——尹安安不给他难堪就算好了，什么时候如此温情相对过？于是沉入了温柔乡中的他也顾不得自己的蓝颜知己了。
杜安则是半点也不尴尬，转过身来背对着两人，看着面前的薄幕，视线穿透过去进入庭院，再射向无边无际的夜空。
奇迹？
他从来不相信奇迹，他相信的只有那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比如说努力、比如说策略、比如说……信息不对等。
……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漫漫国庆假期转瞬即过，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又到了上班时节。
苦逼的上班族们告别了想几点起就几点起的温暖被窝，顶着早高峰拥挤的人群往CBD迁徙。
从假期中回归上了几天班之后，白领们已经开始重新习惯了这种有规律的生活，有工作较为惬意轻松的，到了后往往一手报纸一手早餐往座位上一坐，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摊开报纸来查看今天的消息要闻：朝鲜无视国际社会的普遍反对，悍然实施了核试验；小泉上台之后中日双方就克服影响两国关系的政治障碍和促进两国友好合作关系的健康发展达成一致，为中日关系改善和发展创造了条件；第61届联合国大会即将举行，来自韩国的潘基闻成为新一任秘书长的大热门人选……
而在这些国际要闻的夹击下，有一条不是那么重要的消息。
《解放日》第二周周票房统计结果出炉，国内周票房5.53亿，这主要是受了8号9号这两天的拖累，节后的第一个周末大盘总体走势惨淡，《解放日》也不能幸免。
截至目前为止，《解放日》上映九日，国内总票房8.14亿，大体符合预期，不过因为是上周票房统计，所以除了国内票房外，海外周票房也出现在了相关报道上。
《解放日》第二周海外票房……9.36亿。
潘晓宇嘴一松，口中的面包掉在了桌子上，也不去捡起来，只是傻傻地看着那个数字。
他眨了眨眼睛，又拿手用力揉了两下，最后定睛看过去，但还是那个数字。
9.36亿。

第三百四十节：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解放日》第二周周票房，国内5.53亿，海外9.36亿，海外票房几乎是国内票房的2倍……
很多人在看到这个结果之后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根据现有的规律来说，中国电影在市场上的票房表现一般是海外和国内持平，近些年来海外票房发展迅速，但是就今年的数据来看，海外票房一般也就比国内票房稍高一些，大体还是个持平的态势，所以看到《解放日》第二周的海外周票房竟然几乎是国内周票房的2倍的时候，很多业内人士和半专业人士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尹安安。
坐在办公桌前的她面前摆着一张显示器，屏幕上开了几个窗口，满是数字和各种表格、柱形图之类的，而她就盯着这些数据，不时关掉一个、再打开另一个。
这里是安嘉投资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办公室走的是简洁的欧式风格，整体白色调，大气明亮，现代感十足，墙角有一盆夏威夷椰子树，不贵，但是绿绿葱葱的看着很舒服，而且和办公室的装饰风格比较搭，众白丛中一点绿，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听到尹安安不停点击鼠标和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而她面前的显示器屏幕上那些窗口不断地打开、关闭……
从她打开的这些页面中可以看到，里面的数据和详尽，分类齐全，有美国的票房详情，英国的票房详情，日本的票房详情，德国的排片情况，澳大利亚的媒体报道……全都是围绕着《解放日》的信息，来自海外各国的统计信息。
从这些数据中可以看到，《解放日》在30号，1号这两天的短首周票房中一共收下了2.37亿的首周票房，和国内的首周两日票房大致持平，稍有不如，符合我国电影在全球市场的一般票房情况。与《解放日》的票房情况相比，它的主要对手《宝贝计划》的海外票房情况就比较好了，首周两日2.21亿票房，比国内票房稍高两千万，但是总体而言还在正常范围内。
两者的表现都中规中矩，没什么出彩的，所以各大公司和媒体们的猜测还是按照往常的经验来，却没想到，第二周会风云突变——《宝贝计划》第二周的海外周票房4.02亿，和国内第二周3.78亿的周票房大体持平，这没什么可说的，但是《解放日》第二周直接蹿到了9.36亿，直接把《宝贝计划》甩下了一倍多的差距……
这票房数字是造假的吧？！
专业人士们看到这个数字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往日口若悬河说起专业事物来滔滔不绝的他们面对着这个数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纷纷感觉自己一下子变成了门外汉，对这市场完全不了解——你说你们这些鬼佬怎么看一个主旋律电影比我们本国的观众还激动啊？竟然能把票房艹到这么高！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啊！
想不通的也包括尹安安。
尹安安把手中的鼠标一甩，再不看屏幕，整个人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沉思了半天后，自语道：“他肯定早就知道了……”
她之前还纳闷为什么杜安那么自信呢，原来是有这底气在里面。
由于渠道的复杂性和国界的限制，海外票房都是一周统一计算的，不过现在看起来，《解放日》的发行方竟然是特地进行了海外票房追踪，所以杜安才会这么有底气的跟自己对赌，因为他在上周还有两天才结束的时候已经提前知道了海外票房在第二周五日的总体票房情况，知道《解放日》的海外票房跟打了鸡血一样地飙升……
她很想相信《解放日》的发行方是无意中进行了特别的海外票房追踪的，但是想想也不可能——要额外进行每日追踪，耗费的人力物力可是不少，得到的也只是能够大致猜出来的数据，谁特么会无意中如此去做？
除非他们早就知道了海外票房会有突变，所以才会提前耗费人力物力进行数据追踪以验证他们的猜想，而一旦验证成功，他们可以利用这些数据做一些动作，提前知道的这几天时间，就是他们进行布局的时间。
媒体上的这些报道佐证了尹安安的这个猜想。
除了例行的周票房公布外，围绕着《解放日》异军突起不合常理的海外票房，媒体上也出现了许多报道，从各个角度列举数据进行分析，以发掘其中的内在规律。随着十一黄金周的结束，《解放日》和《宝贝计划》的热度都在逐渐下降，但是这么一则诡异的消息出来，再加上大量的相关报道辅助，一下子又把《解放日》的热度重新提了起来。
一夜——再谨慎一些，准确来说，是短短几小时之间能找到这么多各方面的详尽数据做报道？尹安安反正是不信的，要说没人在里面操作那才真的是有鬼。
而尹安安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这项行动的发起者是杜安。
“出口转内销？……”
尹安安低声自语，差不多猜出了杜安的套路。可若是杜安以为他就这么赢了的话，倒也未必——虽然海外第二周票房艹得很高，但是能不能保持这样诡异的势头下去是一个问题，另外，这样的情况对于国内票房的刺激作用有多大，也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要说现在的这个《解放日》最终票房能够破35亿，尹安安觉得还是很有可能的，但是要超过《英雄》……
只能说有可能，却并不是完全一定，这是她手底下的那些分析师在短时间内给她做的一个“大致”推测。
没办法不大致，因为那些分析师们面对着这个诡异的数字也集体懵B了。
这9亿多究竟是怎么来的啊？！
所有的数据分析师面对着这个数字都抓耳挠腮一脸绝望。
在这诡异的情况面前，他们的那些票房经验、那些大数据支撑统统失去了作用，在他们的改进下越来越准确的票房预测模型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一个可笑的玩具，再没了作用。
他们现在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猜”了。
但是有一点他们可以肯定，那就是，《解放日》注定是要破30亿了，现在的问题就是，《解放日》能不能破35亿，甚至……
能不能超过《英雄》？
风暴渐渐酝酿，有识之士已经见到一场舆论的大狂欢即将举行，而现在的这些报道只不过是在探路罢了。
尹安安对于媒体的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她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个方面——这9亿多是怎么来的？
这才是万恶之源。
而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地方，也有人抱着同样的疑问。
“这9亿多怎么来的？”
杜安把这个问题重复了一遍，“怎么来的？”
他看了那人一眼，一笑，“当然是票房上赚来的咯，不然还是包场包来的吗？那我得包多少场啊？”
那人白了他一眼，“我说正经的呢。”
杜安却还是笑嘻嘻的，“我也是说正经的呀，那些鬼佬肯定是感受到了我们国家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大国精神，深受感染，这才会这么捧场。”

第三百四十一节：做汉堡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面对着杜安的答案束玉再次翻了个白眼。
“在我们北美欧洲等几个大的票仓，我们的宣传攻势没有停止。在新一轮的宣传攻势中，国内的优势票房情况对于我们的宣传工作起到了一定的帮助作用。”
束玉说着，人靠在窗口看着外边，手中握着一杯水。
她将这杯水举到嘴边想要饮上一口，却是没有饮到，低头一看，才见杯中水不知不觉间已经干了，然后她从窗边踱步回来，到饮水机边弯下腰自己倒水，一边倒水一杯背对着杜安说：“但是这并不是关键。”
“就像这次的海外票房对于国内的票房肯定会起到刺激作用、达到拉升票房的结果，但是可以预见这种票房的拉升效果并不会太夸张，照我看来，周票房能拉升个1亿就不错了。”
“海外票房也是如此。”
束玉倒完水后直起身来，踱步回去却没有再站到窗口，而是到了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靠在沙发上，手中的水喝了一口后就放在了面前的台面上，抬眼看向办公桌后坐着的杜安，说：“虽然我们在几大票仓投入了资金进行了一系列的后续宣传活动，但是你不要忘了我们首周的时候海外票房还没国内票房高呢。按照团队本来的预估，在第二周的时候依靠国内优势带动宣传去刺激海外票房，让海外票房追上、赶超国内票房是没有太大问题的，但是他们对此估算的第二周票房数字只是在6亿到7亿这样的范围内，这多出来的2亿多是怎么来的？”
看到杜安又要说话，束玉赶紧先开了口堵上了他嘴里有可能冒出来的她不想听到的话。
“如果你还说那什么富强民主什么的就算了吧，我们国家之前又不是没有输出过主旋律电影，但是那些外国人爱看过哪一部了？”
事实上是，中国的主旋律电影不仅本国民众不喜欢看，外国人更加不喜欢看，所以要说外国人被主旋律精神感染到那纯粹是扯蛋。
杜安看了眼束玉，随手把自己面前显示器上的一个页面给关掉了，然后用屁股带着身下的椅子一转，整个人面朝向束玉的方向。
他倒是想什么都不说随便插科打诨给糊弄过去，但是束玉今天明显是来者不善，他若是不给她个满意的交待的话，以他对束玉的了解，她怕是会一直在这边跟他僵持下去。
“因为他们深受感染呀。”
杜安又冒出了和刚才同样的话语，没等束玉再翻白眼，他就抢先说了下去，“我可没有在忽悠你。”
“你也知道，我们国家和海外那些国家尤其是欧美的国家之间存在着很大的文化差异，所以有些我们觉得精彩的电影，在他们看来就毫无感觉，而有些我们觉得不怎么样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却是精彩无比，《解放日》正是这样的一个例子。”
“在很多国内的影评人看来，《解放日》空洞、深度不够、内涵不够，这是一大缺陷，可是在我看来，这反而是一大优点——要那么深的深度和内涵干什么？这本来就是一部简单的电影，简单到只要是个人就能看懂的电影。”
“如果要把《解放日》拍出深度来，排成《飞越疯人院》那样引人深思，我并不是做不到，但是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呢？《飞越疯人院》有一部就够了，我现在拍的这个是《解放日》，在我看来，《解放日》应该是要让所有人都能看懂、让所有人都能享受的一部电影，所以我把整个故事简化，不带有中国电影特有的那些哲学思想，尽量将文化差异所造成的认同障碍消弭到最低。”
“这是从文化差异的方面，另外还有就是从内容上。”
杜安一气儿说了半天，拿过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这才又说下去：“很多人都说《解放日》全都是特效，太注重画面，与此相比起来，故事性被削弱了很多，但是我想说这正是我想做的。”
“每个人的受教育程度有高低，所以一个故事出来有的人能看懂，有的人却看不懂，如果再加上文化差异的话，那么情况就更加复杂了，但画面就不同了——一个炸弹扔下来炸死一片人，只要不是认知障碍的话谁都看得懂，感受也大体一致。”
“从这里可以看出，与故事相比，画面是更加有效的沟通手段，而我现在就是把这种有效的沟通手段加大比重，发挥到极致。”
说到这里，杜安顿了一下，自嘲地一笑，道：“好像这也能归入文化差异的方面——加重了对于镜头画面的表现力度，把观众的注意力吸引在精彩易懂的镜头画面、所谓的大场面上，让他们专注于视听享受，文化差异在这里自然就发挥不了阻隔作用了，他们也就更能接受这部电影。”
最后他做了一个总结，“总的来说，一个简单却不粗糙的故事加上精彩的画面，尽量消弭了文化差异的隔阂，我觉得这就是《解放日》在海外的取胜法宝。”
在这番话说完后，杜安看到在自己右前方的沙发上坐着的束玉陷入了沉思。
束玉不说话，他也闲着没事干，又盯着面前的显示器屏幕开始打开一些资料看起来——这些都是他剧场最近的一些情况汇总报告，而这间办公室也是他在百乐门的办公室，今天刚刚抽了个空过来看一下，就被束玉堵门了。
2组已经建立，这不错，竞争机制也要赶紧运行起来，每场的票根投票、贴吧的人气关连什么的都不能少，这里可不是养老的地方，他可是要把这里打造成最残酷的“斗兽场”的，有竞争才有创造力，另外，和起源旗下直播平台的合作方式也要赶紧确认下来……
他这边看着看着，半晌，突然听到束玉开口了。
“这么简单就能提升海外票房？”
他抬起头看过去，见到束玉正看着他。
“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让海外票房有这么大的提升，那为什么之前他们都不做呢？”
杜安反问她：“如果你是一位精通粤菜的大厨，现在要参加厨艺比赛了，你是会选择做你最拿手最能体现你水平的生拆蟹肉烩海虎翅呢，还是做一份蛋炒饭？”
束玉有点明白了。
“况且，外国人喜欢吃的汉堡包而不是蛋炒饭，对于我们国家的那些‘大厨’来说，做汉堡包就更是自降身份，几乎可以说是耻辱了。”
杜安悠悠地说道。
束玉问：“那你呢？”
“我？”
杜安自嘲地一笑，“我一个‘新东方’毕业的，本来也没有大厨的自觉，赚钱对我来说就是最终目的，只要能赚钱，做汉堡包有何不可？”

第三百四十二节：无招胜有招
“不，不是这样的。”
束玉摇了摇头，否决了杜安的话，“想做汉堡包的不只你一个。”
“不管是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现在这个经济社会中，能赚到钱就是硬道理。如果真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就能赚大钱的话，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只有一个《解放日》呢？”
杜安一点头，又一摇头，“你说得没错，想做汉堡包的不只我一个，张艺某就做过，所以《英雄》诞生了。”
“除了张艺某外，还有很多人都想要做汉堡包，比如陈恺歌和他的《无极》，但是这些人是做不好汉堡包的——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他们已经习惯了按照生拆蟹肉烩海虎翅这样的高标准模式来做菜了，你让他们去做汉堡包，他们所接受的教育、他们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都会让他们在不自觉中提高对这个汉堡包的要求，将这个汉堡包做的精致、做的复杂、做的口感丰富。”
“但是汉堡包就是汉堡包，两片面包，一块牛肉，两片生菜，一片起司，这就是汉堡包，你非要按照自己的习惯往里面加蟹肉、加鱼翅，那就不是汉堡包，而是一个四不像了。你以为你这是有创意、有格调，但其实你被自己的经验和技术绑架了，你根本就连一个汉堡包都不会做。”
“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好吃的汉堡包，看似简单，却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的，更加不是那些连自己都看不清的人可以做的。”
杜安看了看束玉，发现她的眼神有些迷惘，似乎是不太明白，于是沉思了一下，换了一个说法：“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笑傲江湖》？”
束玉一点头，“看过。”
这是金庸先生的经典作品，被翻拍过无数遍的电影电视剧，基本上只要是华人都会知道、看过。
“那里面有一个理论，叫做无招胜有招，我觉得用在这里也挺合适的。”
杜安说：“在这个理论中，我认为可以分为三个层次，分别是先天性的无招，后天性的有招，以及后天性的无招。”
“先天性的无招就是没有学过任何招数，放在影视圈中，就是一个没有学习过一星半点影视知识的人，而后天性的有招就是经过后天的努力学习了很多招数，放在影视圈中，就是一个经过了多年院校学习、懂得很多理论知识并且在工作中积累了许多实践经验的影视圈从业人员。把这样两个人放在一起，让他们拍一部电影，你认为谁拍得会比较好看？”
这个问题束玉想都不用想就能回答出来：“当然是那个学过的。”
杜安点头，“没错，先天性的无招，是胜不过后天性的有招的，无招胜有招，指的是后天性的无招胜过后天性的有招。”
“所谓后天性的无招，在我看来是后天性的有招的后面一个阶段——在这个阶段，他已经学习过了大量的招数，但是他却将这些招数全部从脑子里移出去、忘记，植入他的身体中，从此再没有固定的招数，他想要用什么，自然而然地就会从学过的那些招数中摘出自己想要的这部分来使用，而不再拘泥于以前的招数套路的限制，这就是后天性的无招。放在影视圈中，就是一个从业经验丰富的人在长久的从业中逐渐把理论知识、拍摄经验等和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把那些本来划分成不同领域的知识全部化整为零，随手拈来，到了这种境界，他的眼里再没有恐怖片喜剧片这些表面类型的限制，不再要求严格谨守电影六要素这种东西，他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条条框框，只剩下唯一的一个概念，那就是‘电影’。”
“在我看来，这就是后天性的无招的境界，只有到了这种境界，才能真转玩转电影，想做大餐做大餐，想做汉堡做汉堡。”
这下束玉总算是明白了。
原来汉堡包也不是谁想做就能做好的，更多人做不出汉堡，只是做出了一个四不像来……
她看了看杜安，又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按照你的这个理论的话，那么导演圈子里，有哪些人是到了后天性的无招境界的？”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有些尴尬——“后天性的无招境界”？她说这话的时候怎么觉得这么羞耻呢……
太中二了。
杜安也没理睬她的异样表情，直接大言不惭地回答道：“我算一个，另外的话……其他很多导演都没有实际接触过，也不知道他们的水平究竟怎么样，所以也不好评判，不过张艺某应该能算半个。他的《英雄》不错，有点那种味道出来了，但是还不够跳出来、还是有一些固有的东西在影响着他，只能说半只脚踏入了这个境界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落寞，就差没在脸上写上“无敌是多么寂寞”了，完全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听杜安这口气，竟然是连张艺某都觉得不外如是！不过束玉也早就习惯了他经常性的吹牛，倒是没有吃惊，只是摆了摆手，“行行行，你牛。”
她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次来是问了也白问，9亿多海外票房的产生原因只能归结于一句话——因为杜安牛逼。
“你都快膨胀成一只气球了。”
虽然早就知道杜安的为人，但是束玉还是忍不住补充了这么一句。
杜安低头一看自己的腰，还拿手去丈量了一下。
“有吗？挺苗条的呀……”
他丈量完自己的腰围后抬起头来就看到束玉摇着头站起身来，一脸“我受不了你”的神情，看样子是要走了。
“先别走啊。”
她这要走杜安却是不让了，开口将她挽留了下来，“你这找我的事完了，可是我还有事要找你呢，正好你送上门来了，咱们就先把那事给聊了吧。”
束玉刚刚迈出的左脚停在了半空中，然后收了回来，转头看向杜安，“什么事？”
杜安此时已经收起了刚才那一脸洋洋得意的小人模样，看着束玉认真地反问道：“你不会认为我们的工作到此就结束了吧？”
他不回答束玉束玉也不回答他，同样反问道：“不然呢？现在《解放日》过30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就差没有签字画押了吧？”
她还记着30亿的事、记着杜安那个没头没脑的夸口呢，现在看到《解放日》过30亿不成问题，杜安不会再有金盆洗手的风险她也就放下心来了，其他的在她看来似乎都没这件事重要——这是杜安从她的表情和语气中读出来的信息。
这些信息的读取让杜安觉得心中一暖——不管他们在合作上存在着什么样的芥蒂，但那都是公事，在私事在个人感情上，两人还是亲密战友感情深厚的。
杜安没有将自己心里的这些话说出来，反而是开启了嘲讽模式，“只是记挂着30亿，那未免也太没有出息了吧？”
束玉“呵呵”冷笑一声，斜睨着他，问：“那不然呢？”
杜安右手食指伸出，指向天花板。
“没看那些报纸上怎么说吗？我们现在的目标，可是要超过《英雄》的。”
束玉没有吭声。
她就知道，自己这战友一发起疯来，真的是跟一头得了疯牛病的红眼疯牛一样，拦都拦不住。
她不说话，杜安自说自话下去。
“想要超过《英雄》，我们现在可不能停下，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相反，现在才到了我们该拼命的时候。”
“宣传攻势不能停，要多方面开花：海外票房的刺激不能停，继续找人写报道继续炒，我要让所有还没买票进电影院、本来对《解放日》没什么兴趣的观众们知道有这么一部海外票房吊炸天的电影，把他们赶紧电影院去；另外，还有几天华表奖颁奖典礼就要举行了，我拿奖的事完全可以操作一下，组委会那边我去做功课，媒体那边你跟进，两边一起行动，一旦我这边落实了，我需要你那边能掀起多大的浪势就掀起多大的浪势来，为了票房我这次也豁出去了……”
束玉这下又走不了了，两人坐下来面对面地聊了大半天，把接下来的一系列宣传攻势商量了个大概。
《解放日》9亿多的海外票房对于国内票房有没有影响？
有，这从单日票房就可以看出来。
8号是《解放日》上映第二周的周末，因为处在国庆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大家在经过一个假期的疯玩后开始收心了，所以8号这个周日的票房低的可怜——只有4270万。当然了，这是因为节假日的特殊性，并不是《解放日》本身的原因，其他的电影也都很惨烈，《宝贝计划》在这一天的单日票房只有2300万，比《解放日》更惨，却还能坐在单日票房第二的宝座上，足可见到当日大盘的总体惨状了。
而在接下来的新的一周，9号当日《解放日》的单日票房直接逆向上涨了三百多万，来到了4580万这个数字上，接着是10号，《解放日》单日票房在9号的逆向上涨后再一次逆向上涨了五百多万，来到了5120万这个数字上，再接着是11号，《解放日》在连续两天的逆向上涨后再一次地逆向上涨，又涨了两百多万，来到了5350万。
随着电影的上映时间流逝，新片的冒头，单部电影的票房从来都是走下坡路的，只不过有的滑落得快，有的滑落得慢而已，还真没见过多少逆向上涨的啊！虽然涨的不多，但是能够逆向上涨已经是很了不得了。
你这是要逆天啊！
这是很多媒体人的看法。
这里面有束玉已经打通了的“合作伙伴”，有纯粹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但是不管身份如何，他们作为一个媒体全都对这现象充满了兴趣——他们做新闻的，就喜欢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东西啊！
于是没有拿过钱的开始兴奋地写稿子，拿过钱的更是跟打了鸡血一样地写稿子，一篇篇的报道出来更是给现在的情势火上浇油，把《解放日》给烧得红红火火。
另外还有一些财大气粗的报社甚至直接“打通”了中影这条线，从他们那里拿到了相关的资料，之后顺着中影给出的线不惜花费人力物力搭通了《解放日》几大主要票仓的发行方，从他们那里拿到第一手的资讯——经历过上一周周票房的重拳猛击，他们已经不想再等待一周才拿到数据这么被动了，他们要第一手的资讯！
于是国内的媒体上罕见地出现了海外单日票房每日跟踪通报的情况。
《解放日》美国9日单日票房，5300万，英国9日单日票房780万，澳大利亚9日单日票房860万……全球主要几大票仓9日单日票房，9200万……
《解放日》美国10日单日票房，4700万，英国10日单日票房，670万，澳大利亚10日单日票房，710万……全球主要几大票仓10日单日票房，8170万……
《解放日》的海外票房还是以近乎于国内票房两倍的体量在压制着国内票房！而这也是少有的海外压制国内、国内人民却不觉耻辱反以为荣的事。
《中国精神的伟大胜利》，已经有不要脸的报纸开始唱起了颂歌，在报道中大肆渲染，把《解放日》在海外市场莫名其妙的大举获胜归结为“世界人民对于中国精神的认同”，“主旋律电影的黄金时代已经到来”，还号召年轻一代的导演们“多拍主旋律电影”，“弘扬华夏文化”，声称“主旋律电影是未来的主流”……
《人民日报》这样的正统报纸就低调得多了，只是发了一篇报道，客观地说了“《解放日》在海外市场引发了观影狂潮”，说“我国电影工业取得了全球瞩目的成果”，对于很多人曾经隐隐担忧过的在电影中“炸中南海”的电影情节倒是半点没提，反而还特意点名了杜安，认为“一个国家产业的发展、真正崛起需要这样有能力有理想有担当的年轻人”。
这让很多阴谋论者对于杜安“前途”的担忧化做烟消云散，同时，随着这一系列的举动，有一件事的动静愈来愈大，快要压制不住了。
那就是，关于《解放日》票房能不能超过《英雄》的猜测。
这个被《人民日报》点名表扬的年轻人，是否能够在历史票房排行榜上登基？

第三百四十三节：投机主义者
课间时分，B4三楼305的教室内嘈杂声一片，熙熙攘攘跟个菜市场一样。学生们或站着或坐着，互相打闹说笑，还有三个男生在教室后面玩摔跤，也是闲的慌张，就是看起来软绵绵的一点力道都没有。
在第二组最前面一排坐着的一个男生正反坐在凳子上，一手按着桌上的杂志，一边唾沫横飞地在发着言。
“……要我说几乎是没有可能的，别看它现在追得猛，但这只是一时的，等到这一阵风头过去，它的票房下落速度会非常夸张。”
这发着言的男生长相斯斯文文，戴着一副小黑框眼镜，看着很有书生气。他上身是一件黑色卫衣，下身一条黑色休闲裤，脚上一双黑色板鞋，全都是纪梵希的，大概是对这个品牌情有独钟。
他这一身下来倒也不至于贵得夸张，但是放在学生中却是相当扎眼了，当然，前提也要别人能认得出来，而他面前就有一个人能认得出来。
肖琳琳看着这个书生气的小伙子，笑意盈盈，坐在她旁边、也就是坐在这男生正后方的是宋甄，她正看着书，时不时抬起眼来看一下面前这谈兴正浓的小伙子，以示礼貌，而就是她时不时的这一个眼神，让这小伙子大感振作，觉得自己找准了方向，绝对有戏，说得更加澎湃了。
“这就像是透支了它未来的生命力一样，所以现在势头才能这么好，但是透支就是透支，总量是不会变的，所以，《解放日》的票房是不会超过《英雄》的。”
小伙子绞尽脑汁，将他从某部杂志上看来的消息转化为自己的观点复述了出来。
“杜安也算是不错了，不过张艺某在里面所发挥的作用才是至关重要的。他虽然在几十年前失利了，但是经过几十年的积累沉淀之后总算是有所成长，终于用这一部《解放日》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虽然票房上注定比不上他之前那部《英雄》的了，但是全球票房超过三十亿还是完全没问题的。用一部主旋律电影能够做到这样，《解放日》这部电影已经算是非常成功了，我们也不能苛求太多不是吗？”
好不容易将自己做的功课都成功照搬了出来，小伙子松了一口气，表情也放松了，适时地作出一副“云淡风轻一切我都已看透”的睿智深沉模样，言谈举止之间，似乎杜安张艺某之流在他看来也就“不过如此”的水平了。
整个就一副懵懂少年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典型模板，偏偏他自己还不自知。
肖琳琳很配合地眨了眨眼睛，一副很感兴趣地样子问道：“哦？原来是这样啊？”说着，还特意用手肘拱了拱旁边的宋甄。
“甄甄你觉得呢？”
宋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面前的课本上，被肖琳琳拱着问了一下后随口道：“有道理。”
一听宋甄的话，那小伙子面上神采更是焕发，好像涂了油。
肖琳琳看了，却是心下暗笑。
这小伙子叫阎立君，也是他们班上的一位同学，刚入学的时候不声不响的，过了一个学期后却开始渐渐高调起来，肖琳琳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他们班上原来还有这么一个隐藏的土豪。
和很多追求宋甄的男生不同，这个阎立君就跟他入学时先蛰伏了一个学期了解班上校内各种情况才慢慢高调起来一样、在追求宋甄的方面也是先做好了详尽周全的调查才开始追求的。他知道了宋甄爱去哪个食堂吃饭，知道宋甄喜欢哪位明星，知道宋甄爱看什么书，知道宋甄对于什么东西有兴趣，甚至知道宋甄在校的时候一般会晚上七点半去水房打水……
所以他才会选择伪装成一个电影爱好者，找到和宋甄一样的共同话题从电影方面切入，甚至还摸准了宋甄讨厌杜安这个喜爱，使劲贬低杜安，就是希望能旁敲侧击先成为宋甄的知己，再成为宋甄的男朋友。
在肖琳琳看来，这个阎立君虽然长得不是很帅，在宋甄的那些追求者里连前三都算不上，但是凭借着这份心思和雄厚的财力，却可以说得上是这么多追求者里最有希望的一位——如果阎立君把这份功夫花在肖琳琳身上的话，肖琳琳估计自己没两天就要投降了，可惜啊，他看上的是宋甄……
肖琳琳抽空偷偷瞥了宋甄一眼，发现她还在看书，但是已经懒得礼貌性地抽空抬眼看一眼对面的阎立君了。然后肖琳琳又看了一眼对面这阎立君，面上笑意盈盈，心下却是又暗笑起来。
这家伙功课虽然做得多，但是却做得不对，刚好南辕北辙了啊……不过也难怪，要不是自己那天晚上看到那一幕、然后得知了一些事情，怕是也要和阎立君抱持着同样的想法了，也难怪他会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
就她对宋甄的了解来看，宋甄现在对他的印象已经有些不佳了，不过她不介意再加一把火。
“我也看了，不过不是有一些报纸说张艺某跟这部电影没什么关系、全是杜安一个人拍的吗？”
阎立君闻言，连连摇头，道：“这你也信啊？杜安才多大呀，张艺某当年都跌过的跤他能幸免？我反正是不信的，这肯定是张艺某假借他的手拍出来的，要是失败了呢，老某子的颜面也不至于丢得太难看，而要是成功了呢，明眼人自然能看出来是老某子的本事、功劳不会少了他的，同时他还能有个提携后辈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以他的水准、再以他平时看娱乐新闻也就看个谁谁谁跟谁谁谁又离婚的品位来判断，这一番言论自然又是他从某些报纸上看来的了。
最近一阵子《解放日》太火了，关于这部电影的报道到处都是，充塞了娱乐版，甚至都冲上《人民日报》了——能上《人民日报》的电影可真的是屈指可数——别说同期的那些电影了，就是一些别的大事譬如明星云集的《舞林大会》开播、《红楼梦》高调全球选秀这些事的风头都被压了下去。
全球票房第一的排名会不会出现变故，主旋律电影是否真的会成为中国电影称霸全球的利器，这些都是何等重要的大事？所以也难怪“《红楼梦》全球选秀难道是想要选一个黑人来演林黛玉吗？”这样的报道都顶不到头版去，只能沦为普通报道了，毕竟电视剧跟电影差了一个等级的了，碰上电影圈的大事，电视圈的事只能让路。
而在这大量的报道里，《解放日》几乎被剖析了一个体无完肤、支离破碎，各式各样各种角度的报道都有，“杜安傀儡论”这样的报道更是喧嚣尘上，阎立君的言论也是从这些报道上看来的。
“你懂得真是多啊！”
肖琳琳听完之后一脸崇拜、标准傻白甜的模样看着阎立君，让这小伙子大感兴奋，胸都忍不住稍往外挺了一下。
然后她又下了个套，“但是我听说杜安不是也很厉害的吗？去年才拿到了最年轻的华表奖最佳导演呢，为什么你就非要断定这电影不是凭他本身的本事拍出来的呢？”
阎立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表情有些夸张地飙了一句洋文，“excuseme？”
“就他那水平，除了会炒作还会什么？听说去年的最佳导演他都是做了手脚才拿到最佳导演的，这从今年也能看出来了——今年他一个大男人被提名最佳女配角，还是凭了一个没什么戏份的角色，要说里面没黑幕，你打死我算了。肯定也是有过去年的‘合作’，他和华表奖组委会的那些人已经混熟了，所以才硬生生在一年没有作品的情况下还能混到一个去华表奖露脸的机会。”
看得出来，为了黑杜安以达到和宋甄同仇敌忾的目的，阎立君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很多东西都摸了个门儿清，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所以啊，就他这只会炒作的本事能拍出这么卖座的主旋律电影来，你觉得可能吗？要知道他以前就算是最卖座的电影也只不过是二十多亿，可是眼下这部《解放日》却是要分分钟破三十亿的节奏啊，而且还是主旋律这么难卖的题材，完全不是他的水平啊。”
“所以啊，要我看，这《解放日》背后真正操刀的是张艺某，杜安只不过是面上的一个傀儡罢了，关于这一点他自己在首映礼上都已经承认了。”
阎立君说到这，把他按在桌子上的那本杂志翻了开来，凭着记忆翻到了某一页上，手指在上面一通比划找到了那段文字的地方，然后停下，指着那段文字对面前的人儿说：“你们看嘛，他自己都承认了。”
宋甄的注意力终于不再只是停留在她的书上，和肖琳琳一起凑过去一看，看到上面有一个小圆圈配图，正是杜安在首映礼上发言的头像，而阎立君指着的地方则是他当初在首映礼上的发言，“在电影的拍摄过程中，张导给了我这个后辈很多指导，让我受益匪浅……如果这部电影成功了，那也是说明张导超越了过去的自己……”
参加过首映礼的宋甄知道这上面没有乱写，这些话确实都是杜安说的。
有书面证据支撑自己的论点，阎立君更自信了，“所以啊，关于这一点还有什么好讨论的呢？事实都摆在眼前了。”
似乎是为了表明自己对于杜安这人的不屑、以更好地取得宋甄的认同感，阎立君末尾处又加了一句自己从某篇报道上看来的结论。
“这就是个蝇营狗苟的投机主义者。”
肖琳琳听着，脸上的笑意愈发温暖了：得，大兄弟，你这算是彻底和宋甄没有希望了，还是咱们来凑成一堆吧，至于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这样看不起杜安我也不在乎，只要你有钱就行。
而宋甄则是抬起眼来盯着阎立君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一会儿。
这“热情”的眼神让乍面此景的阎立君有些受不住，看着宋甄的精致容颜，他的小心脏抑制不住地噗通噗通加速跳动起来，心下雀跃：果然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古人说的真是至理名言啊！自己做足了功课再动手和那些莽汉随便往上冲的效果就是不一样，就这么一会儿已经让宋甄对自己大有好感了，成为情侣那还不是指日可待？……
“你根本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当时是什么情景。”
从宋甄嘴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让阎立君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他是谁？当时的情景又是个什么鬼？
“《解放日》比不上《英雄》？以一个从业者的眼光来看，《解放日》的可观赏性比《英雄》强多了，所以它的票房凭什么不能超过《英雄》？”
从业者的眼光？大姐，你不是跟我一样是个医学生么，你从医学从业角度怎么看娱乐圈的事啊？
“最后，他是一个满腹抱负的梦想家还是一个蝇营狗苟的投机主义者，我觉得你这样一个还没有作出任何成就只会靠着父母给的钱买些名牌穿的寄生虫没有资格来评价。”
阎立君刚才还在飘飘然，仿佛整个人已经乘风直上九万里、正与飞鸟为伴漫步于白云之上呢，陡然间就直直摔落下来，以重力加速度砸在了华北平原的土地上，整个人都摔成了肉酱，鼻子嘴巴都找不到了。
什么情况？娱乐圈的这些人里面，宋甄不是最讨厌杜安了吗？怎么现在反而帮着杜安说起话来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阎立君倒是脑子转得快，在几秒的空白之后立马反应了过来，想要说点话来弥补一下，但是上课铃声打响，玩闹的同学们归为，他也不得不转过了身去，想要出口的语言只能暂时憋在心里了。
坐在宋甄旁边的肖琳琳有意无意地瞥了宋甄两眼。
她知道阎立君说这些话肯定会惹得宋甄反感，却没想到她会反感到这种程度，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以她对宋甄的了解，宋甄这是真的生气了。
还总是说那个人有多惹人厌有多恶心，现在却这么护崽子……
肖琳琳心下叹了一口气，开始琢磨起来该对宋甄说些什么。
她酝酿了一节课的时间，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放学，前面的阎立君掉过头来，几乎是和她同一时间看向宋甄，都打算说话，但是宋甄却没有给他们机会，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书本文具放在了随身的包里。
“琳琳，我今天还有事要回去，就先走了。”
宋甄说着就从肖琳琳身上跨过去，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教室，这让阎立君憋了一节课的话语无从释放，肖琳琳想要对她说的话也没了出口的机会，只能看着宋甄离开的方向，在心里头说道：他和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啊……
当然，宋甄是不知道她的好朋友想要跟她说什么的。
她东西都没有放回宿舍，直接去拿了车，向着家的方向骑去，半个多小时后到了许家巷，在巷口右侧十几米处的地方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是杜安的车。

第三百四十四节：说服
宋甄推着车子穿过曲曲弯弯的许家巷子来到自家门口的时候，看到自家的门开着。
她家的格局不是太好，身陷于小巷中阳光很难光顾，特别是傍晚的光景阳光只有一般能够够到她家的窗户，从窗口上侧一半的地方射进去，勉强照亮屋内。
从小到大在这里长大，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不需要走近些，只用站在这个角度她就能够看到自家的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黯淡的夕阳披在他的身上。
是杜安。
宋甄把车放好之后从门口走进去，才发现自家的客厅里除了杜安外还有一个人。
“甄甄回来了啊！”
那人坐在沙发的一侧，看到宋甄站在门口后热情地招呼起来，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一般。
宋甄看了那人一眼，叫了一声“爱姨”。
招呼她的这女人五十来岁，烫过的头发富态的身形，身上又是红又是绿的完全符合了红配绿赛狗屁的原则，偏生她自己好像还觉得挺美的。
她叫赖晓爱，是巷子里的街坊邻居，家里一儿一女都挺出息的，一个在税务局上班一个在外企当中层管理，都不用她再操心了，所以这小日子过得不错，整天价地四下里流窜给人相亲，也是许家巷出了名的媒婆了。
赖晓爱跟宋甄打了一声招呼后就不理睬她了，又重新面朝向了杜安，堆上了满脸的笑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把茶几上的一张照片推到杜安面前，继续刚才的话题：“小蒙这姑娘真是好哎，啊你看看，小姑娘家家的人长得漂亮就不说了，工作还好，在国家机关，年纪轻轻就做到了科长，前途不可限量啊！”一边说还一边用力点桌上那照片，“你看啊，这长相真的是没话说，不比你们圈子里那些个小姑娘差的，关键是人家家世清白工作稳当，没有你们圈子里那许多小姑娘生活那么乱，这样的才是拿来做老婆的哎……”
杜安陪着笑脸连声说“不错不错”，眼睛却是悄悄投向了一旁的宋甄，给出了一个“救我”的眼神。
他刚到沈慧芳家坐下没多久，这爱姨就来了，一直说到现在说个不停，他听都听渴了她还不渴。
两人的目光交流了一番后，宋甄随手把包放在了茶几上，在杜安的这一侧坐了下来，直接伸手过去把茶几上的几张照片都拿了起来，逐一看了一遍后插嘴道：“爱姨，没有别的了？”
赖晓爱不知宋甄突然开口是几个意思，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你还帮着把把关？”
宋甄一点头，“那是，虽然我觉得他这人不怎么样，但是我妈都快把他当半个儿子看了，看在我妈的面子上我也要把把关的啊。”说完还一挥手上拿着的照片，“不过说实话，爱姨，你介绍的这几个真不怎么样，我都看不上眼，他更加看不上眼的了。”
听宋甄这么一说赖晓爱急了，连声道：“怎么就看不上怎么就看不上了呢，这里可都是好姑娘啊，个个长的漂亮身家又好的，哪里就不行了呢？！”一副“你要是说不出个理由来老娘要你好看”的模样。
宋甄说：“这些对于咱们这样的人家来说确实是很好的了，但是有些东西爱姨你也不要选择性地无视掉呀。”她一指杜安，“他好歹也是个身价几亿的人，按照门当户对的原则，也不要求你找个豪门千金，至少也得是个大家闺秀吧？这些个怎么看最多也就是个小家碧玉。”
赖晓爱脸上有些挂不住，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门当户对……”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甄截住了，“爱姨我记得你平时说媒的时候不是最喜欢讲究门当户对了吗？”……
一大一小两个伶俐女人的较量最终以宋甄的胜利结束。
杜安看着赖晓爱灰头土脸地离开，又再看了一眼宋甄，心下一摇头：他没想到宋甄还有这样的一面呢。
宋甄注意到了他的表情，问道：“怎么？”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平静。
杜安一摇头，“没什么。”然后转移开了话题，“你怎么回来了？”
宋甄说：“你们等会儿要谈的是我的事情，我这个当事人都不能听吗？”话没说上两句火药味又开始往外冒了。
杜安再一摇头，“这倒不是，就是觉得你在场的话可能会有点冲突产生，毕竟这事还一直瞒着你妈呢，乍然告诉她，也不知道她会是个什么反应。”
他在这样一个华表奖颁奖典礼马上要举行的时候还特意回到南扬来到沈慧芳这里吃饭，自然不是闲的蛋疼而是有正事的，那就是关于宋甄的片约。
随着《解放日》的成功上映和他所做的一些布局，接下来的那部《楚门的世界》已经不能再拖了，要尽快开机，剧组名单要尽快定下来，这里面，最棘手的不是男主角不是摄影师不是导演组等重要位置，而是相对而言处于一个不是特别重要位置的女主角。
出于某些因素的考量，杜安打算让宋甄出演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可那样的话他们面前就有一个关要过，那就是沈慧芳。
沈慧芳是一位很传统的中国女性，他们俩就连宋甄在百乐门干兼职的事都没有敢告诉她呢，这乍然跟她说宋甄要去演电影，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能接受。偏偏这事还不像百乐门的工作那样能隐瞒，因为到时候只要电影一上映，甚至还没上映开始做宣传的阶段，沈慧芳就会知道她女儿演电影了，根本瞒不住，所以只能提前说。
杜安想了想，稍一停顿，又道：“其实你还是不在的好，我之前就是这么想的，给你妈一个缓冲的时间，事情会好处理的多。”
宋甄瞪着他，“那你的意思是让我马上再回去了？”
杜安又是摇头，“那也算了，你这回来都回来了，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正事说完之后，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形，宋甄早就养成了应对的方法——她把自己的包从茶几上拿起来，拿去了房间，然后烧水淘米，忙自己的事，杜安则是跟个大老爷一样地坐在客厅里看他的电视，没了爱姨的骚扰闲适很多。
没过多久沈慧芳就回来，对于女儿的突然回来她感到有些奇怪，拉着宋甄问了几句，然后母女俩做饭烧菜，很快就把菜做好了，端了上来，三人围坐在桌边开始吃晚饭。
杜安夹了一根青菜慢慢嚼着，看了看沈慧芳，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倒是宋甄率先开口了。
“妈，刚才爱姨来了。”
沈慧芳问道：“她来干什么？”
宋甄一翻白眼，“还能干什么？给他介绍对象呗。她不就是整天到处给人说媒了，这放在古代就是一个王婆，还是嘴角带痣的那一种。”
沈慧芳一笑，然后看了一眼杜安，关心道：“那你有看上的么？”
杜安这还没开口呢，宋甄又抢着说了：“你觉得可能吗？他现在身家好几亿，是几个公司的大老板，爱姨认识的那些人怎么可能会被他看得上呢？”说着还叹了一口气，“唉，还是进入娱乐圈好啊，这才几年的功夫就挣下了几亿的家产，我以后要是当个医生真不知道要多少辈子才能挣到这么多钱。”
杜安听明白了。
沈慧芳听了自家闺女的一番话，不以为意地一笑，“这是人家小杜有本事，你以为谁都可以的吗？要是换做你去啊，肯有剧组要你就不错了。”和杜安接触久了，她倒是也从本来对娱乐圈一窍不通多少知道了些东西，“剧组”都知道了。
杜安赶紧趁着这机会接过了她的话，说：“沈阿姨，宋甄外形很好啊，比圈子里很多小明星都好，正好我眼下有一部电影准备上，我觉得她演里面一个角色挺不错的。”
刚才还在笑着的沈慧芳乍听此言表情一滞，看了看杜安又看了看自家闺女，差不多觉出里面的味道来了。
“你们……这是已经商量好的？”
杜安和宋甄对视了一眼，然后对着沈慧芳点了下头，“嗯，我今天来主要就是跟你商量这事儿的。”
刚才听到女儿说娱乐圈赚钱多还表示羡慕的沈慧芳，现在听到自己女儿还真有可能要进入娱乐圈了，表情反而茫然无措了，一点也没有欣喜的样子，反倒是满眼的担忧。
她饭都不吃了，筷子放了下来，向杜安看了过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接着又转过头去看着自己闺女，说了出来：“你真想好了？你别看小杜他这么容易成功就以为这里面的事很简单，干哪行都不容易啊，你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干这行的料就一头扎进去，这也太鲁莽了。而且娱乐圈里的事我现在多少也知道点了，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圈子里可是乱得很啊，你一个姑娘家家的……”
她的意思很明确，杜安和宋甄都听懂了。
“要我说还是当医生好，虽然赚的不一定很多，但是安稳啊。而且你看那些女演员结起婚来一个比一个晚，你这要是进去了，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哦……”
别看宋甄旁的时候能说会道，现在一碰到这种情形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还是杜安接过了话头，说：“沈阿姨，不可否认即使到了现在这个圈子里还是存在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现象，但是有我在呢，你觉得我会让宋甄吃亏吗？”他停顿了下又说道：“再说了，她都已经一只脚踏入这行当小半年了，现在不还是好好的么？也么吃亏也没让人欺负什么的。”
宋甄没想到杜安竟把这事给说了出来，略是惊怒，瞪了杜安好几眼，只是碍于沈慧芳在场不便发作。
“小半年了？”
沈慧芳很是惊讶，脸上的忧色愈加明显了。
“是啊。”
杜安一应声，把事情原委一一道来，“大概在半年多前吧，她去参加了一个招聘……”
他把这半年来宋甄半工半读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沈慧芳听完后并没有像宋甄预料的那样愤怒，反是看着自己的闺女满脸心疼，显然是想到她这半年来又是要努力排练忙剧院的工作又要上课学习、每周都要坐绿皮火车往返于南扬和尚海之间的辛苦。
她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女儿找了个兼职，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兼职，还这么辛苦。
“……经过这半年来的表现，宋甄现在已经成为他们那一组的尖子了。虽然这就是个不入流的剧场，里面的演员也都不是些什么著名演员，但是能在这么多人里面冒尖，这本身已经说明了她确实适合干这一行，她还是有天赋的。”
杜安又说：“而且这半年我来将她照顾得也不错，没让她受欺负没让她接触到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她就是跟普通上班族一样，这也说明了我有能力在这个圈子里照顾好她。”
“最后是结婚的事。”
杜安看了一眼沈慧芳，笑着道：“沈阿姨你也说了这个圈子里女演员结婚的都很晚，但是为什么晚呢？是因为她们选择余地很多，有的挑，不像普通女孩子那样找到个凑合的就能结婚过一辈子了，所以她们结婚才晚，因为她们要挑到最好的那个才会结婚。”
“俗话说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沈阿姨你既然自己省吃俭用也要供宋甄上大学，想必也是希望宋甄能活出一个有质量的人生而不要像很多女孩子一样勉勉强强地凑合过完这辈子吧？进了娱乐圈，她就有希望拥有更好更有质量的人生。”
不等沈慧芳回嘴，杜安又补充道：“而且我现在也没让她就这么一头撞进来不回头，她还是继续上她的学学她的医，只是抽出点空余时间来忙圈子里的事，两边共同发展，将来要是不高兴当演员了完全可以回来当医生，比起很多人来说人生有了更多的选择性，何乐而不为呢？”
最后杜安看向沈慧芳，笑着问：“沈阿姨，你觉得呢？”……
杜安走的时候，宋甄又被“催着”出来送他。
两人漫步于夜晚的小巷中，晚风习习，沁人心脾，似乎有丹桂香。
一个调皮的小男孩从杜安腿边擦了过去，留下一连串的笑声消失在风中，无忧无虑，让人羡慕。
杜安还没来得及感慨完，就听到身旁的宋甄出声打破了平静。
“你还真是能说会道，我妈根本说不过你。”
之前杜安那一通天花乱坠下来，成功说服了沈慧芳同意宋甄出演《楚门的世界》，不过她也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不能荒废了学业——父母似乎总是矛盾的，又是心疼子女又是为了前程而狠心地逼着子女去吃苦，没有为人父母大概是永远不能理解这种矛盾的心理的。
杜安笑道：“父母都希望子女过得好，这件事对你确实是有好处的，所以她怎么会不同意呢？就是你接下来有的忙了，又是上学又要忙剧场的事还要拍电影，会很辛苦，希望你能挺住。”
宋甄摇了摇头，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问道：“我早就想问你了，为什么你这次会找我演？你不是一贯都和朱茜合作的吗？她比我漂亮，演技也比我好太多了，你为什么不找她要找我？”
杜安说：“演员的挑选是很复杂的，涉及的因素很多，并不是说谁能胜任就找谁。为什么要找你……你可以参照这些年来的某女郎星女郎，我需要一些新面孔。”
话是这么说，但是真正的原因他并没有说出来。
“某女郎？”
话题牵扯到了这个方面，宋甄又想起来了今天那个男生对自己说的话，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出来。
“很多人都在说，《解放日》的成功完全归结于张艺某，跟你关系不大……”
杜安闻言一笑。
这样的消息他怎会不知道？宋甄这还是说的委婉了。
“傀儡是吧？”杜安直接地把那个词说了出来，然后一摇头，“无所谓，只要有钱赚就行，其他的我不在乎。”
在宋甄看来这事或许挺严重挺让人生气的，但是杜安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反而对另外的一些事更加在乎。
“说实话，你终究是个新人，技术还不太成熟，不过所幸还有时间，我们可以临时抱佛脚。你的人物剧本我已经给了你了，我建议你接下来的时间别管是工作还是日常生活，天天把自己泡在这个角色里，等到开机的时候，我相信你会有所收获的……”
宋甄的天分在他看来确实有点，但实在有限，不过演电影本来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如果只是要达到及格线就行的话，他有一百种方法来调教演员以达到他的目标。
他这么交代了一番后，两人已经走到巷子口，他的车子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
宋甄也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解放日》票房能到38亿吗？”
38亿？言下之意，那也就是问能不能超过《英雄》了。
杜安站在许家巷巷口，眼前是华灯初上的街道，红黄两色的地砖铺就的路面，左手边几米处有一个戴帽子的新疆人摆了个羊肉串摊子，烟雾升腾，右手边是某个店家的大喇叭不断播放着“好消息好消息本店倒闭啦！”，来往人流穿梭，没人特别注意这边这个戴着口罩的古怪男人。
在这样一副生活化的场景中，骤然冒出“38亿”这样一个格格不入的数字，着实有些不真实感，让杜安的心思一时之间流荡于过去在巷口吃白面馒头的时光和现有时空的交界中，惶惶然有一种不知何夕是今夕之感。
但是他很快收摄了心神，驱散了这种时空错乱的幻觉，说了一个字：“能。”然后对着宋甄挥手一笑，“回去吧，再见。”说完向着他车子的方向走去。

第三百四十五节：全娶了
今年的华表奖如同往年一般依旧还是在北展举行，十月十五号的颁奖典礼夜晚，北展外人潮汹涌，灯光繁亮，已经是晚上了却比白天还要热闹，媒体、影迷朋友们拥挤成一团又一团，而今晚的主角们也一一登场。
华表奖的红毯走秀向来是一大看点，在这里，全世界各地的大碗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有的甚至从半个月就开始做起准备来，和自己的造型师反复商量着走红毯的时候穿什么、会不会和别人撞衫之类的。
“……商量再多也没用，大牌就那么几个，你硬是要穿大牌的话，那撞衫的几率还是挺高的，前年那两个冰冰不就撞了么？”
杜安眼睛看着窗外，耳边不停地传来身旁人叨逼叨、叨逼叨的碎嘴。
“也是他们请的这些造型师不上档次，现在这年月谁还穿大牌？就得找人手工定制！从意大利法国什么的直接提前定制好，全世界就这么一件，保准不撞衫！”
座下的车辆缓慢往前行驶着，杜安听着身边人的碎嘴，有些无奈，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坐在他旁边的是宁皓，这兄弟今晚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地坐立不安，从两人见面到现在一直从地上说到车上，到现在还不停歇。上蹿下跳的模样整个就一猴子，穿着正装也没个正行，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穿上龙袍也不是太子。
不过也难怪，他现在还这么年轻——相对于其他导演而言，杜安这种人不能算——执导的影片就拿到了华表奖最佳影片的提名，和前些年的陆船可以说是同样的风光，前途璀璨无限，一下子就从一个只能给别人当副导的不知名小导演蹿升成了未来新星，也难怪他会这么兴奋了。
唉……
杜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又别过了头去看着窗外。
这是人家的大喜事，他也不好让他不要再吵了。
“说的过了。”
一直放宁皓一个人讲也不是个事儿，杜安凑上去回了一嘴，“定做也不保险，意大利的那帮孙子也学坏了，同样的衣服稍微改一下就敢给卖给别人，还说是量身定制的，去年那大蓝袍子不就是的吗？”
宁皓嘿嘿一笑，有了杜安回应更来劲儿了。
“谁让定做衣服的人太多，还全扎堆在这个时节呢？人家意大利的裁缝也不够用啊。不过那大蓝袍子还是少数，大多数的手工定制还是信得过的。”
宁皓这儿碎嘴着，杜安有一搭没一搭地搭理着，不知不觉间话题拐到了一个话题上。
“……你说，今晚他们要是真的把最佳女配角给你了，你到底是上去还是不上去啊？”
宁皓问出了这个话题后，眼睛盯好了杜安。
杜安不假思索就回答了这个问题，“上，干嘛不上？我人都来了，就做好了上去的准备。”
而且他最近还专门找江之强“叙旧”，聊了聊最佳女配角的事儿呢，就是做好了要上的准备的。
能上就上，不能上创造机会也要上！
宁皓听到他的答案一点头，说：“是得上，你这真要是拿到了最佳女配角，对你现在这电影的票房多少也能刺激一下。”说完还笑着补充了一句，“虽然它现在已经够猛的了。”
杜安没有回答，不置可否。
够猛的了？宁皓这还是保守的说法了，用某些哗众取宠的小报媒体的话来说，《解放日》现在的票房是“吃了春药一般的不可思议的坚挺”。
今天是十月十五号，由于上一周票房的诡异情况，这一周很多电影票房数据机构都临时调整了策略，除了国内票房外，国外票房也不惜人力物力进行了单日票房跟踪，所以这一周虽然还没过去，但是某些电影的全球总票房的本周六日票房情况都已经统计出来了。
从这些机构公布的数据可以看到，《解放日》截止到今天为止，本周六日的国内六日总票房3.1亿，海外六日总票房5.8亿，六日全球总票房8.9亿。而《解放日》的同期竞争对手《宝贝计划》可谓悲催，从首映三日开始就一直被《解放日》压在头上，到了本周《宝贝计划》的六日全球总票房5.13亿，几乎差了有一倍……
其实单独摘开来算的话，《宝贝计划》的票房表现还是非常不错的，截止到目前为止全球总票房已经达到了15亿多，所以它这同档期老二的位置坐得非常稳，下面的那些电影远远无法企及，但是它同期的竞争对手《解放日》表现太变态了，这才让人觉得它悲催。
首周二日加第二周的全球总票房19亿多，现在第三周六日全球总票房8.9亿，截至到目前为止的总票房已经28亿了……
《解放日》根本就是冲着票房排行第一的目标而去的！
面对这样的票房怪物，《宝贝计划》会黯然失色那也是没有办法的。
程龙最近在一些场合的采访中也被问及相关的问题，问到面对这样的票房有什么感想，他也都是笑着说：“恭喜《解放日》，这是一部好作品……我对《宝贝计划》很满意啦，票房其实已经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料，所以也没有失败不失败的说法，战胜自己最重要……杜安见过，真的是个很有想法很NICE的年轻人，很优秀，希望有机会能够合作……祖明？别说导演了，就是从演员方面来说他都跟杜安差得远啦，真的希望他能好好学学人家是怎么做事的……”采访到后来往往都顺理成章地变成了老子隔空训儿子的情景，房祖明也真是投了个好胎，躺着不动都能上采访涨人气。
电影主创都这么坦然面对这个问题，一脸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模样，这双方的咖位又都这么大，媒体们不敢乱来，所以一些想挑事的媒体对此还是挺无奈的——他们最想看到的是两边充满火药味地呛声，不过看程龙这态度，基本上是不可能看到的了。
“杜安我爱你啊啊啊啊啊！……”“老公娶我！……”
外面的某些影迷朋友们不知怎地看出了这车里坐着的是杜安，已经有人撕心裂肺地喊起来，窗户都挡不住他们的声音，也是强。
这撕心裂肺的喊声也将杜安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的目光在窗外的人群中一穿梭，说：“女的这么喊也就算了，这还有男的也这么喊算是怎么回事啊……”
这一大把的声音当中，有两个男性的粗犷嗓音特别明显，他想装作没听到都不行。
宁皓哈哈一笑，道：“你知道的，总有些人的爱好是与众不同的。”说到这，宁皓的职业病犯了，突然问道：“对了，你也拍了这么多类型的电影了，下一部会不会尝试一下同性恋这个题材？”
“同性恋？”
杜安一思索，摇了摇头，“我虽然不排斥，但是我对这个群体也实在无爱，应该是不会拍的。而且有老陈的作品在前面，想要超越还是很难的。”
宁皓闻言，啧啧一声，道：“杜大导跟咱们这境界就是不一样，拍个电影动不动就是要超越这超越那的，唉，咱们小导演就没这志气了，能多捞点票房就成，要同时还能上华表奖那就更好了。”
两人之间合作过好几次，都是老朋友了，所以杜安也没有在意他这话，知道宁皓只是开玩笑的，于是只是一笑，可马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飘忽起来。
到底是干导演的，宁皓的眼神不错，马上就注意到了杜安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杜安没有回答，又想了一会儿才道：“捞票房，和华表奖，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宁皓一翻白眼，“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呢，这不废话吗？不过弄点华表奖的提名，对于票房的帮助还是有点的。”
杜安没有理睬他的吐槽，自顾自地说道：“拿华表奖是为了捞票房，或许能反过来，捞票房是为了拿奖？……”
宁皓一抓脑袋，完全听不懂杜安在说什么。
“哪有捞票房是为了拿奖的？你这奖难不成还是用钱来买的？那这奖还有什么意义啊？”
杜安闭上了嘴，没有再自言自语下去，眼睛里却是闪过了一道光。
就是拿钱堆出来的奖！
他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上中下三条线的层面在脑中交织、组合、联通……
突然，他摇下了窗户，对着外面的人大喊了一声：“娶娶娶，全娶了！”
从小在农村干活长大成年了也经常锻炼身体的他身体素质很好、肺活量也好，以前都能隔着三块田跟人对话的，现在这一嗓门吼下去在熙熙攘攘的人声嘈杂中竟也是清晰可闻。
然后那边的人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跟刚才菜市场一般的吵闹景象截然不同。
接着，就像是煮开了的滚水一般，沸反盈天。
“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公看这里！”“老公带我走！”……
刚才那两个雄厚的男性嗓音已经被淹没在了谜妹们的尖叫声中，再也听不到了。
那边的人群就像是开闸的洪水一样要往这里冲，但是旁边有武警组成的人群，虽然被冲撞得东摇西摆但始终牢牢地抵御住了人群，杜安坐在车里还能看到离自己破近的一位武警小战士因为扎马步太用力憋的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这边，显然是怪自己引起了这不必要的骚乱。
除了疯狂的男女影迷外，有些没能轮排到好位置的小报小媒体的记者们也疯狂地冲着这里抹杀着他们的菲林，闪光灯就没停下过。
杜安笑着摆出POSE让他们拍了几秒钟才拉下窗户。
“玩还是你会玩。”
他旁边的宁皓说了这么一句，又叹了一口气道：“什么时候也能有影迷这样对我喊啊……”
杜安一笑，开了个玩笑：“没办法，谁让我长得帅呢？这就是个看脸的世界，偶像派可不是谁都能当的，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当你的实力派吧。”
两人说笑着，终于到地儿了。
这花车开的是够慢的，两人说了一路了，才终于开到地儿停了下来。
作为《疯狂的石头》的导演和监制，杜安被安排着和宁皓一起走红毯。两人从车上下来后，一路走过去又是抹杀菲林一片，刚才从周围人口中得知自己错过了路边奇遇的这些记者们，一个个火力全开，大声叫喊着杜安的名字，不断地请他配合着停一下、做一些动作让他们拍一下。
从这闪光灯的火力情况来看，这一对算是今晚数一数二的了。
没办法，谁让这届华表奖刚好赶上了《解放日》上映，而《解放日》的表现又这么引人瞩目呢？杜安现在大概是全世界的娱乐媒体上曝光率最高的一个人了。
他的《解放日》到底能不能干掉《英雄》成为票房历史上一个新的里程碑，他和张艺某在这部电影中到底谁才是真正创造出这个票房奇迹的那个人，他今晚会不会成为第一个以异性身份拿走华表奖性别类单项奖的人……
关于他的新闻实在太多，可报道的点也太多了，杜安现在已经成为了媒体的焦点、大众的宠儿，所以也难怪媒体们这么爱拍他了。
走过长长的红毯，进入了北展内部剧场。
华表奖的座次排位一向都是很有讲究的，并不是单纯地按照你获得的提名重要程度来分，而是要结合你的资历、你在娱乐圈当中的地位、你在本届华表奖的提名等多个方面来综合排序。
杜安还记得他当初凭着《风月俏佳人》来参展的时候，和朱茜是坐在侧席的，周围也都是些新人半新人，去年携《飞越疯人院》来的时候被安排在了前2区第六排，算是一个很好的位置了，而今年他只是来等一个最佳女配角，却坐到了前2区第五排，比去年还更往前了一点。
“沾沾你的光。”
在他旁边坐下的宁皓悄悄对他说了这么一句，显然也知道自己能坐在这个位置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因为杜安。
杜安呵呵一笑，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看着前面。
这还真是大跨步，从自己根本进入不了这里到现在都能带着人坐在这了，只是两年的时间。
娱乐圈还真是个创造奇迹的地方啊……
人潮慢慢涌入，人们慢慢就座，随着时间过去，周围人们互相之间交谈的声音逐渐低沉了下去，直至不见。
华表奖颁奖典礼要开始了。

第三百四十六节：起源
起源是一家今年刚刚创办的视频网站。
和现有的视频网站一样，起源刚推出的时候也是以用户自制视频为主，不过在前有图豆后有优库的视频网站现状下，起源这个新兴的网站并无法吸引到多少视频提供者，没有量、自然也就无法催生出质来了，再加上起源也没有雄厚的资金支持，无法挖掘优秀的视频制作者，所以不管是从铺量还是从高端路线这个网站都没有任何特色，就和很多跟风的小视频网站一样一直默默无闻，流量甚少。不过起源还是有一点和别的视频网站所不同的地方，那就是起源在类型化的个人视频资源之外还有一部分正规制作——是的，正规制作的一部分舞台大视频。
它与几家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剧场签署了独家的视频内容提供合同，网民们每周都可以在起源上看到这几家剧场的成员表演的节目，有歌舞，有电影，内容种类还算是丰富。
虽然与可以上院线放映以及可以开演唱会的那些节目内容相比，这几家剧场的制作内容实在是粗糙，但是和大量的个人视频制作者相比还是要显得正规许多的，所以倒也形成了特色，吸引了一部分经过前期的个人视频风潮之后对这种形式开始有些厌倦的网民，这部分网民中的资深者甚至能够叫出其中一些人的名字，比如说百乐门的宋甄、DKB48的姜茶茶等。而在几个月下来，这几家剧场的表演点击量甚至开始领跑起源这家视频网站——虽然这家小网站本来就没多少流量。
也算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
不过最近两个月起源的内容发生了改变。
它多出了一个直播板块。
和传统意义上的大型晚会以及各种大型赛事的直播不同，起源的直播内容无聊到简直是引人发指——它打着“所有人都是主播”“零门槛”的口号，什么都能直播。
做个菜可以直播，吃个饭可以直播，甚至你屁事都不干就是干瞪着眼和看你直播的网民聊天都能直播，只要你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
有些网民刚看到这个新版块的时候心里有一种“你特么在逗我？”的感受，感觉根本就是天雷滚滚五雷轰顶。
这东西比个人视频还要无聊，会有人看吗？
没人相信。
但是不管有没有人看，只要你愿意直播，你就有机会直接获取金钱——是的，起源开直播板块的时候直接确立了个人主播的收益机制，理论上来说只要看得人多、愿意在你身上花钱的人多，那你就能拿到不菲的工资。
资本从来都是最好的助燃剂，有了看得见的盈利制度后，一部分闲的没事干又想要赚点钱、还有一部分想要展示自己的网民加入了主播的行列，开始直播生涯：他们之中有直播日常生活的，有直播唱歌卖艺的，有直播讲笑话的……
出乎很多网友的预料，这样无聊的直播还真有人看，而且相对于起源的总流量来说，看得人还不少。
长安系的几家剧场自然也是顺理成章加入了直播行列，于是每个礼拜观众们只能后知后觉看到的表演，现在能够观看实时直播了，观看人数比起视频的观看人数又有了一个增长，显然相对于视频来说，直播的吸引力更大，不过这些直播内容中，吸引人数最多的是美女直播。
不管你是直播什么内容的，只要主播你是个美女，就能吸引网友观看。你做菜、你吃饭、你就是什么都不干只是和观众聊天、说的话还特别没水准，也能吸引网友驻足观看，如果你胸再大点、再稍微露一点沟出来，那看得人就更多了——直播让电脑前的那些没什么机会接触到这种等级美女们的网民有了一个零距离接触互动的机会，时不时还能感受到对方抛过来的媚眼、撒过来的娇，也难怪他们会这么亢奋了。
就像DKB48剧场中那些近距离接触舞台感受着少女荷尔蒙的观众一样。
“一种新兴行业染指固有产业的市场，往往是从色情和暴力开始入手。”
杜安当时看到相关的报告时由衷而发的就是这句话。
作为起源的幕后大老板，起源直播板块就是在他的授意下开启的，而直播行业的第一个利润点也符合他的预期——就像几个剧场中DKB48是最有希望成为第一个利润增长点一样。
和长安系的龟速发展不同，起源直播的发展可谓是突飞猛进，仅仅只是一个月时间，直播板块的日流量已经超过了起源主站，大部分人都是被美女主播吸引过来的。在这样的情况下，PPTV，YY等也紧跟着推出了自己的美女直播。
从时间上来说，他们应该也是早就在做了，不然也没办法这么快推出来，只是被起源抢先了一步而已。
从资金上来说，起源并不足以与这些公司相抗衡，所幸占了一个先机，倒也不会被落下，直播市场一时进入了焦灼的局面。
“现在这种局面，我觉得我们应该从内容方面下手，比如说提高主播待遇、增加礼物种类和层级，用不同的金钱投入来划分出不同的身份等级以刺激观众充值消费等，来保留优质主播并创收，以增强我们的竞争力。”
张光明在和杜安商讨起源未来发展路线的时候是这样说的。
张光明是杜安从南山挖来的起源主创团队的领头人，这个80后的小伙子对新鲜事物充满了激情，有想法有技术，管理手段虽说稍弱了些但是这是可以在漫长时间中培养起来的。
面对着张光明的提议杜安当时是点头又摇头的。
“你说的很在理，可以这么去做，但是我希望你的目光不要专注于美女主播这一块上，而应该更大一点。”
杜安双手划拳比了个圆，“美女主播的市场就这么大，天花板很低，靠这个做不大。”
他知道看到美女直播这一块发展这么迅猛，很多人包括他们的竞争对手都被谜花了眼，一门心思地投入在这里面就想着做大做强。但也许是他导演的身份在里面，他始终认为美女直播只是诡道，不是王道。
“内容才是王道。”
身为创意产业的工作者，他始终认为内容为王，其他的东西是有帮助，但也只是帮助。
“趁着他们现在都投入在美女直播这一块里面，我们在保持现有市场量的同时，要多注重长线投资，多面发展，比如说游戏直播，重大项目直播，多元化内容直播，把基础夯实了，同时重点做出特色，以一超带多强，这才是我们突围的道路，一只脚走路是走不长远的。另外，美女直播也可以和这些方面相辅相成，说到底，还是要有内容，光是靠着美色聊天唱歌是走不远的。”
而也是在杜安的这种发展方针的指引下，起源直播板块今天也直播了华表奖颁奖典礼。
“……今年的主持人还是朱骏和经玮，这都几年了，也不知道换人，我觉得去年的杜安发言就挺不错的，把他弄过来当主持人效果一定不错……”
直播画面是引用了电影频道的直播源——当然，是花钱买了网络转播版权的——但是现场的声音被刻意调低了，主播的声音一直穿插其间，时不时地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这也是华表奖的颁奖典礼直播是被电影频道承包了，别家不给直播的授权，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直播了。也亏的是网络转播的直播，华表奖的直播主要是面向电视，并不看重网络这一点流量，所以才能拿到网络转播的版权。
事实也证明相比起庞大的电视观众而言，网络直播华表奖的观看人数确实非常少——数字显示该直播间人数只有12万多，相对于华表奖全球几千万的家庭来说，这个数字太可怜了，并无法抢走电视台的流量。不过对于起源来说，却不是这样的。
123768，这是起源直播到现在为止观看人数的最巅峰了，比起源上一个直播间观众人数巅峰、某女主播直播事故疑似露两点时的四万五千人还要多上一倍多，验证了杜安内容为王的想法。
不过起源的直播间画面有些奇怪。
“朱骏说话总是这个腔调，做作得要死，我看的想吐了”“主播不要逗，人家杜安又当导演又当演员还当监制已经够全能了，你还让人家当主持人你是想不给别人活路了吗？”“经玮今天穿的好性感，我好想XXXX”“主播把背景音放大点，我们不要听你叨逼！”“这东西怎么关啊？挡住我看直播了啊！”“起源你这是要作死啊，这样子还让我们怎么看直播？”“我来组成头部！”“主播闭嘴，听见你的声音我就想打人！”……
评论字幕一条条地从画面右侧出现，像鱼儿一样地往左边游去，同时间的弹幕一行排不下就在第二排游动，然后第三排也有……
直播间的画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观众们的评论字幕。
这叫“弹幕”，取义为像子弹一样穿过屏幕的字幕，也是杜安提出来的，这样的话观众们就不需要再看旁边的聊天框直接看着直播画面就能看到他人的实时评论了，而能看到自己的评论出现在直播画面上，这也会让观众有一种真实的参与感。
在他提出这个概念后，技术团队经过加班加点的制作、测试，终于赶在今天华表奖的颁奖典礼上进行了正式的实装。而反响也很好。
12万多的观众，除了华表奖本身的吸引力外，这新出现的评论形式也发挥了一定作用，很多网民对于这种新鲜东西都感到甚是有趣，不停地发表着评论——要知道，他们中很多人在平时看直播的时候都是懒得打字的。
在这种新事务上线实装的时刻，张光明作为一把手自然也是不能独身事外的，他正在测试现场和工作人员一起监测着服务器的承载状况、观众的实时反馈情况等。
张光明名字很俗气，但是人却不差：小伙儿长相还行，刻意打理过的头发油光闪亮、精致的金丝边框眼镜、得体的白衬衫一尘不染，一点也看不出来是程序员出身。此刻他正看着测试现场的大屏幕，上面是华表奖颁奖典礼的直播间画面，密密麻麻的弹幕充斥其上，有评论主持人的，有猜奖项的，有发表色情言论想要XX某某人的，有骂主播的，有骂参与颁奖典礼的某明星的，有互相对骂的，还有声称学妹交友留下手机号的……
张光明此刻只有一个感受——震撼。
他甚至感觉都不需要华表奖了，这些观众们自己就能玩的很好很开心。
弹幕把这里变成了一片网络狂欢的场地，这是一种前所未见的生态模式！
“可怕的武器……”
张光明低声自语。
对于杜安的长远发展多面开花他私下里觉得自己老板是想多了，在他看来，能做好美女直播这一块就很好了，其他的方面实在看不到市场。
就拿老板要大力发展的游戏直播来说吧，PPLIVE已经开始了游戏直播的试水，直播一些国际电竞赛事，但是市场对此的反响并不热烈，远远未达到美女直播模式的热度，所以并没有什么人跟进。而且游戏直播投入的宽带资源比美女直播模式的投入要大得多，市场反响却这么差，实在是得不偿失。
这是一个昏招，这是张光明的想法。
但是对于“弹幕”，他却是由衷地感到可怕。
没错，可怕，作为理科生，他匮乏的词库中只能找到这么一个词来形容他对于这一幕的感受。
他甚至觉得，光是凭借这一把武器，起源直播就能超过现有的那几个竞争对手，甚至于这把武器还能拓展到主站上，拓展到那些固有视频上，那样的话，说不定甚至还能赶超优库和图豆！……
在张光明神游天际的遐想中，时间过得很快，没一会儿，已经到了最佳女配角的奖项。
“……获得最佳女配角提名的有，《疯狂的石头》，杜安……”
张光明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大屏幕，嘴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作为一个男人被提名最佳女配角，想想都觉得太离谱了，偏生这人还是他的大老板。
他又转头四顾了一下现场，员工们都在紧张地工作着，毕竟是弹幕系统头一天实装上线，虽然经过了内部测试，但是临时会出什么状况谁也拿不准，BOSS又在现场，所以也难怪他们这么紧张了。
而面对着这个诡异的提名，虽然早就知道了，但还是有员工在紧张中笑了出来。
如果让这些人知道，画面上这个被提名为最佳女配角的男人是他们所有人的幕后大老板，也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张光明心中闪过这样一个古怪的想法。

第三百四十七节：会走路的话题制造机
灯火通明的北展剧场内，华表奖的颁奖典礼已经进行到了最佳女配角的环节。
“获得最佳女配角提名的有，《疯狂的石头》，杜安……”
最佳女配角的颁奖嘉宾是陈穆圣，这就非常有意思了。
“组委会的这些人是不是故意的呀？……”
坐在杜安身边的宁皓小声嘀咕起来，声音很小，杜安也只能勉强听到。
杜安没有回应他。
似乎是因为坐太久了难受，杜安自然地扭了扭脖子，顺势观察了一下周围人的反应。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陈嘉尚，他和这位港派的大导演没什么交情，落座之后两人也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再没怎么说过话，现在听到杜安的提名后，这位大导演甚至都没有扭头看他一眼——也是，要是别的奖项他或许还能恭喜一下，但是一个大男人提名最佳女配角，这实在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所以陈嘉尚干脆也就当作不知道提名人就坐在他旁边了；陈嘉尚再过去几个位置坐着的是袁和坪，和周围几人当作不知道杜安就坐在这里不同，他微笑着看向舞台，笑容很含蓄很诡异，其实也正代表了很多人此刻的心情；在杜安左边过去几个位置，坐着《夜宴》剧组的人，冯晓刚这个老刺头很不给面子的都咧嘴笑了起来，似乎是觉得这件事太可乐了，而他这次最佳女配角奖项的有力争夺者周讯却是看着这边，杜安看过去的时候正好接触到她的眼神，四目相对上了。
周讯并没有像很多女孩子那样含蓄的闪躲开，反而是迎着杜安的目光笑了起来，非常阳光灿烂的那种，甚至还隔空遥遥做了个“恭喜”的嘴型。
杜安一时之间想到了他刚提名最佳女配角的时候，报纸上曾经报道出来的周讯的感言。
“……最吸引我的还是他的扮相，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男人可以美得如此不可思议。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认识他，大家交个朋友。”
当时周讯的这番话就被部分媒体过度解读了，认为是周讯向杜安隔空示爱，但是现在杜安以一个男人的角度来说，在这一刻确实从周讯的眼神中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呃，这种东西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好奇，非常浓烈的好奇和兴趣。
爱情的产生，往往是从好奇开始的，再加上周讯曾经的那番言论……
杜安心下甩了甩头，将自己的这个想法甩到了一边：他还真当自己是万人迷了吗？人家周讯也是万人迷呢。
既然周讯这个竞争对手都散发出强烈的善意了，杜安自然也不能落后，对着周讯也笑了一下，同样隔空做了个“同喜”的嘴型。
在宣布到杜安是最佳女配角的提名人的时候，舞台一侧的大屏幕按照惯例出现了杜安的表演画面。按照惯例，提名人的精彩镜头剪辑是要放上10秒的，然后再把直播画面切到提名人身上，但是这次直播的导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精彩镜头的剪辑只播放了五六秒就把直播画面切到了提名人、也就是杜安身上。
而这个时候，杜安正好在和周讯对视，于是现场这些参加颁奖典礼的人从舞台另一侧的大屏幕上看到了杜安没有看镜头，反而是对着他的左侧隔空神秘地微笑，嘴巴还动了动，似乎是在说什么。
电视机前和网络直播前的观众们也都看到了，不由产生了疑惑：这货在笑什么？他去年拿到最佳导演确实值得开心的笑，但是现在拿个最佳女配角的提名也值得这么开心吗？还有，他在对谁笑呢？他又是在说什么？
“好傻。”
苏瑾看着电视机上的这个男人嫌弃的吐槽了一句，眼睛却弯成了月亮，满眼的笑意。
不管别人怎么看，在她看来杜安能够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拿到最佳女配角的提名就是牛，你要不服也去拿一个呀！
因为杜安去了北金参加华表奖颁奖典礼，今天晚上又是直播，她也抽空从尚海回到了南扬陪着杜萍一家子观看，现在她旁边坐着的就是段智杰和杜萍两口子，而杜安的小外甥段康伯已经在小卧室里睡着了。
虽然早就知道弟弟得到了这个提名，但是真的看到这一幕，杜萍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好气又好笑。
她终究在农村呆了那么多年，传统思想还是根深蒂固的，对于杜安一个大男人拿这个提名总觉得有些丢人。但是来到城里也一两年了，又当上了女老板，接触的人多了眼界也开阔了，杜萍现在的思想一点一点在开放，所以对于这件事倒也说不上太排斥了，只是觉得……
“胡闹。”
她用一个词说出了她此刻内心的想法。
段智杰乐呵呵地看着电视机，也不发表言论。
这一家子倒是统一的没有对杜安在看什么笑什么产生疑惑，无他，因为太熟了，他们很轻易地就能猜出来他此刻大概是在和某位圈子里的朋友打招呼。
和这个特殊的家庭不同，全球各地正在观看的另外那些家庭们却都是很关注杜安的特殊举动的。
胡建省胡州市某个小区内2栋5楼的房间透出亮光，一对中年夫妻正肩并肩躺在床上、背靠着床头看着电视。其中，那膀大腰圆的妻子这样对丈夫说道：“你说，他就拿个最佳女配角的提名至于这么开心吗？去年他拿最佳导演的时候好想都没有这么开心吧？”
这标准的普通话口音一听就是外来人口迁居于此，非本地人也。
她那瘦小的丈夫有些不耐烦从自己面前的手捧小说中抬起头来，看了眼电视，说：“他去年拿最佳导演的时候也是这么开心的！”略显暴躁的语气完美地呈现出了他此刻因为妻子要看华表奖不让他看自己追剧已久的电视剧的大结局而产生的烦躁情绪，说完之后他就低下了头重新藉着床头灯看起自己的小说来。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很多个家庭当中，这样的疑惑也存在于很多观看直播的观众们的心中，而负责华表奖颁奖典礼直播的导播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心声，在这本应该专属于提名人的时刻，竟将镜头往右移了一点，然后停了下来。
如果这个世界有上帝正在以上帝视角观察人类的话，那么他在这一刻会发现全球几千万个家庭竟然诡异地同步了。
他们先是陷入一刹那的沉默，然后“哦～！”“wooooo”“纳尼”等等各种各样表示惊讶的词语从这些家庭成员们的口中脱口而出。
只见在华表奖颁奖典礼的直播画面正中央，本该是属于提名人的镜头，此刻却出现了一个女人。
或许这个人不像程龙刘德桦这样世人皆知，但是会准时收看华表奖直播的这些观众还是无一例外认识画面中这个人的。
这个人叫周讯，近年来影视圈炙手可热的小花旦。
原来杜安是对着她隔空微笑的，而她此刻也没有看镜头，而是看着杜安的方向微笑着！
对象一锁定，再加上周讯的表现，刚才杜安的那个微笑于是立刻变得含义深远起来。
“有奸情啊！”
这是绝大部分观众此刻或脱口而出或内心想到的一句话。
因为这个镜头，他们甚至猜测到了刚才杜安的那个嘴型。
那个嘴型明显是两个字，再加上现场这情形，嗯，很明显，那两个字就是“爱你”！
破案了。
因为时空的隔阂，这么多观众只能和身边的人交流着他们此刻的复杂内心，但是在一个地方，所有人却能同步交流彼此的想法。
“我就知道！”“周讯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杜安怎么会看上她啊！”“你们谁还记得提名出来的时候周讯说过什么？”“周讯不是有男朋友的么，怎么和杜安这又勾搭上了啊？”“贵圈真乱”“我不服啊！我比周讯漂亮多了，男神你看我一眼啊！”“只会躲在电脑面前叫，一看就是恐龙，还敢自称漂亮？”“下注了下注了，杜安追周讯的一赔五，周讯追杜安一赔一，两人没情况一赔一百”“花生瓜子矿泉水，炒饭年糕小笼包了哎，前面的让一下”“杜安好像也有女朋友的吧？”“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在华表奖这样的场合公开眉目传情，沟女我只服杜安”“刚才杜安说的是不是爱你啊？”“问是不是爱你的你落伍了，早都破案了你还在问”“谁能告诉我怎么关掉这东西啊，我要看杜安男神啊！”“现在没你男神的镜头”“学妹交友手机号13554831209”“学妹交友都是骗人的，打过去是空号，大家不要上当！”“破网站看个高清还要是会员”“大家别注册，看完咱就走！”“前面的说的好像你没有注册会员看高清一样，没注册你是怎么发言的？”“大家去优库看高清啊，不要注册会员！”“去尼玛优库臭嗨，还是在这里老子骂得爽！”……
起源的直播间瞬间爆炸，弹幕密密麻麻满屏幕全是，根本看不到画面了。还好弹幕系统是经过了测试才上线的，在压力测试中这种情况已经被测试过了，服务器和宽带都经过了升级，所以倒也没有崩溃，只是这庞大的数据流还是让测试现场的工作人员一下子更加紧张了，生怕一个撑不住服务器崩溃那就完蛋了。
而起源直播间的实时在线观看人数也从12万多跃升到了15万多，不断刷新着起源直播间的人数巅峰值。
这些观众中很多都是从其他的网站临时跑过来，有从图豆来的，有从优库来的，有从酷八来的……
起源不是什么大公司，断然是不可能买断网络直播权的，华表奖还将网络直播权卖给了很多网站，只不过那些网站只能和电视机前的观众一样傻傻地看着直播，想要看其他观众的评论还要不停地手动刷新评论，实在有够麻烦的，而且看评论就不能看画面，两者不可兼得，所以一旦他们有朋友发现起源直播弹幕系统这个神奇的东西，立刻就会叫人过来这边一起看，所以观众是越来越多。
临时流量多了是一件好事，但是怎么把这些临时流量转变成常驻流量却是一个难题，为此杜安给张光明支了一个损招。
“待遇分级，临时观众只能看标清，注册会员才能看高清，咱们这高昂的宽带费也不能让人白用了不是？你实在不想注册也不逼你，你就看你标清一样能看。”
所以才会造成弹幕中会有很多观众盯着会员系统对骂不止的情况。
这边厢网络狂欢、起源的测试人员忙得满头大汗，那边厢北展剧场内个个衣冠楚楚优雅动人，只不过和外面的那些人一样，北展剧场内也出现了整齐的低呼声。
宛若飞机低空掠过。
这诡异的声势让杜安警觉地转过头来，看向舞台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被阴了。
杜安心中瞬间闪过这个想法。
别看他刚才漫不经心地左顾右盼，却都是按照一贯流程算好了时间的，但是这次现场导播却是没有按套路出牌，要说是无心之举弱智大概会信？
反正他是不信的。
看来江之强改革的决心很大啊，华表奖这是越来越向着新世代的口味靠近了，不再那么一丝不苟，不过你至于总是盯着我一个人做实验吗？上一个话题还在进行时呢你这又搞出来一个话题，搞得我现在都快成会走路的话题制造机了。
而且你还这么搞，你不是不知道我有女朋友啊……
杜安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这边厢他在想，那边厢网络狂欢，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南扬市的某处公寓中，他的亲姐姐杜萍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苏瑾，眼神满是担心。
“这死小子，颁奖典礼这么严肃的场合好好坐着就是，没事看别人干什么？真的是多动症，从小就这样。”
不待苏瑾出声杜萍就率先指责起了自己的亲弟弟，杜安也莫名其妙地被多了一个多动症的病症。然后杜萍看着苏瑾说：“小瑾你也别多想，我这个弟弟的口味我知道，他就喜欢你这样的，那个周讯没胸没屁股长得还没你好看他是看不上的。而且我们这都见过父母了，他爸妈死得早，我这个当姐姐就相当于他半个妈，我这里就放下话来了，我只认你，别人谁也别想进门！”
她这是真的生怕苏瑾生气了。
在她看来，苏瑾真的是自己弟弟的最佳妻子人选，长的漂亮就不说了，还屁股大能生养，看那臀形，指定生男孩，娶了她杜家绝对后继有人，而且都是一个村里的知根知底，和自己也合得来，要是放跑了她还真是舍不得。
偏生自己弟弟和别的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眉来眼去，实在暧昧，她这个做姐姐的都怀疑两人之间是不是真有点什么，更别说苏瑾了。所以她才这样说，先来个缓兵之计，把苏瑾给稳住了，打算着让弟弟回来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再道歉，没事自然好，真有事怎么着也得和那边断了，不管如何也不能让苏瑾和弟弟之间因此分道扬镳。
一瞬间能想到这么多，杜萍这也是在这两年的生意中历练出来了，换做以前的她是万万想不到这么多的。
苏瑾则是盯着电视机眨了眨眼镜，扭头看向杜萍一笑。
“姐，你想多了，他们俩之间绝对没什么的。”
杜萍看看她，笑了笑，“你能这么想就好。”
都是女人，谁还不知道谁？杜萍知道，苏瑾就算真的相信自己弟弟，心中肯定还是会有芥蒂的。不过现在算是暂时稳住了，一切还是等杜安回来自己处理吧，小两口的事还是要小两口自己去处理才妥当。
然后她就重新又看向了电视机。
现在是杜安提名的时刻，接下来才会轮到周讯的提名，现在就长时间地把镜头放在周讯身上不太好，所以导播只是给了周讯两个特写后就把镜头重新调回了杜安身上，然后所有观看直播的观众就看到这位去年的最佳导演、拍出了《飞越疯人院》这样严肃深刻作品的天才双手合拢比了一个爱心放在自己胸口，对着镜头一撅嘴，隔空给了一个飞吻，再一撅嘴，又给一个飞吻，连续给了三个飞吻，最后做了个无声的口型说了五个字。
在杜安刻意腔调口型的情况下，他说的这五个字立刻被解读了出来。
老婆我爱你。
兄弟，这是华表奖颁奖典礼啊，你当是你家后花园呢？又比爱心又飞吻还连续三个，没见人在华表奖上干过这么不要脸的事啊！这么大的人了还比爱心，现在高中男生都不这么干了啊！你这么不要脸这么幼稚，真怀疑《飞越疯人院》到底是不是你拍的啊！
弹幕都是一阵一阵的，刚才那波大高峰过去后，后续的弹幕逐渐稀少了下去，所以观众们也能够看到颁奖典礼的画面了，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这个画面。
几乎是只过了两秒钟，就看到直播间画面右侧从顶上到底下全是白色的字排满了整个右侧边框线准备进场。
一大波弹幕即将来袭。

第三百四十八节：杜安开天辟地
在扛过了刚才的那波峰值数据后，数据交换的速率和密度呈现一个下降的趋势，这让起源直播间弹幕系统测试现场的工作人员们在紧张之中喘了一口气。
总算是顶过去了，没有出纰漏。
有位眼镜妹在忙碌之余忙里偷闲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现场压阵的总经理大BOSS张光明，看到他还是像个雕塑一样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张光明在起源可是绝对的钻石王老五，是大部分女性工作者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也包括了眼前这位眼镜妹。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和张光明大概是不会有什么可能的，但是想想总不犯法吧？
事实上，她已经无数次地幻想过身披白纱和总经理大人迈入教堂的场景……
“我靠！”
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呼将眼镜妹从自己的遐想中惊回神来。
她赶紧收摄心神重新投入工作，却在看到面前显示器上呈现的数据画面时也不禁跟着呼了一声“我靠！”骂声雄浑有力，巾帼不让须眉。
只见在经过了刚才的数据峰值之后，本来已经开始下降的数据交换速率和密度一下子激增，重新上扬，如洪水般袭来，甚至还超过了刚才的峰值，再创了一个新高！
当然，这对于起源的服务器也是一个新的考验，于是现场的工作人员又重新紧锣密鼓地投入了工作，有一个憋了半天尿好不容易抽到空准备去上个厕所的家伙都已经一边往外走一边迫不及待地伸手去解裤腰带了，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立刻就被叫住了，于是他也只能继续憋着尿，回到位子上愁眉苦脸地投入新一轮的监控工作。
而在这些人看来只是纯数据的大峰值，具现在现实世界中却是震撼得很。
从现场张光明的角度就可以看到。
只见在起源直播间的直播画面上，又像刚才一样出现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弹幕的情况，只不过这次更加猛烈，张光明甚至都看到了有弹幕“撞车”、一条覆盖在另外一条上的情况。
“我就知道这家伙不搞点事情是不会安心的！”“杜安那口型说的是老婆我爱你吗？”“话说杜安已经结婚了？”“老公我也爱你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公从正面上我！”“老公我昏过去了，要再多几个亲亲才能起来！”“妈的网络上花痴怎么这么多？”“他这样做真的带胶布？”“哼，我就知道，这家伙又得意忘形了，完全就是一个小人得志的模样。”“这么严肃的场合你做这种事真的好吗？”“真是幼稚啊，还比爱心飞吻，这样高雅的场合下出现如此粗鄙幼稚的举动实在令人扫兴”……
弹幕发得火热，主播也没闲着，声音很是激动地说道：“啊！我们看到杜安对着镜头比了个爱心又连续给了三个飞吻！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呢？据我所知啊，杜安他是有女朋友的，他女朋友肯定也在看颁奖典礼的直播，甚至说不定就是我们直播间当中的某人！”
“那样的镜头被女朋友看到了，换作是我也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补救，不过我就没有杜安这么大的勇气了——别说我上不华表奖，就算让我上了华表奖我最多也就乖乖地坐着，这么搞怪我是不敢的。所以，别的不说，光是他这勇气就挺令我佩服的，当然了，也可能他就是个愣头青，做事没头没脑，毕竟他现在才二十……二十多少来着？嗨，管他呢，反正就二十来岁，好像还没我大呢……”
这主播也是个不靠谱的主播，业余不说，功课都没做好，连杜安多少岁这种简单的问题都不知道。
不过观众还就爱这一点。
“小明你多补点钙吧，这种勇气都没有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男人！”“杜安今年25岁吧”“杜安今年26岁”“我怎么记得杜安今年是28岁呢？”“放屁，杜安今年38！”“都别说了，杜安今年58”“一看上面的这些人就孤陋寡闻，杜安发动了辛亥革命，今年应该108！”“一派胡言，杜安不是虎门销烟的吗？”“我怎么记得杜安是放清兵入关的啊？”“你们是不是有毛病啊？杜安促成了三国归一统啊，到现在怎么着都得一千八百多岁了！”“杜安创造了文字！”“杜安开天辟地！”……
这大话题之中竟然又因为主播无意间的一句话开辟了一个小话题，就算本来一些对于杜安不感兴趣没打算发弹幕的，也因为觉着好玩加入了进来，给起源服务器的压力添加了一把稻草。
不过这也只是大话题中的小节奏，大部分的话题流量还是集中在杜安这举动本身上，再加上刚刚的对视风波还没过，两相一结合，这流量艹得更高了。
而在北展剧场内，则是另外一幅情景。
剧场内的众人通过舞台另一侧的屏幕都看到了杜安刚才那放肆的举动，却没有像网络上那些人一样沸反盈天，而又是如同一架飞机低空掠过，四下里嗡嗡声不绝于耳，众人躁动，还有压抑不住的低呼声此起彼伏。
在以往的华表奖上，就算是到了获奖者的个人表演时间，获奖者通常也就是感谢这感谢那，最大胆地也就是说个我爱你，这已经是最大胆的了，往往说出来之后都会引起现场一阵骚动。
可是杜安这已经不是用大胆能够形容了，根本就是放肆。
没错，就是放肆。
老婆我爱你的口型也就罢了，毕竟也有别的人在华表奖上面对着镜头发表过这样的告白，但是你那又比爱心又飞吻是个什么鬼啊？
这一套就连现在的脑残偶像剧都已经抛弃了，你还这么做出来，还是在华表奖这种高雅的场合，真的好吗？
现场众人反应不一，皆是窃窃私语，有的还频频侧目，不过颁奖嘉宾陈穆圣倒是没有受到影响，在等到精彩剪辑镜头播放完毕之后开始播报起下一个提名者来。
“《奇迹的夏天》，陈言希……”
他作为颁奖嘉宾，站在台上一直侧身看着精彩镜头的剪辑，背对着另一侧的屏幕，更没有注意台下的情况，所以竟然是全程不知发生了什么。
杜安做完动作之后，看了一眼旁边的宁皓——这家伙正尽量把身体往远离自己的那边靠过去，右手还一直摸自己的脸颊，若有若无地隔断着和杜安的接触，就差没在自己脸上写上“我不认识他”这五个字了。
杜安哂然一笑，“至于吗？手放下来吧，镜头都挪开了。”
宁皓也抬眼看到镜头已经到了陈言希的精彩剪辑上，这才终于把手拿了下来，满脸苦意，道：“怎么就不至于了？我自认为自己脸皮够厚的了，但是和你一比还是甘拜下风啊，那么羞耻尴尬的事你竟然都能旁若无人的做出来，除了一个服，我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没错，羞耻、尴尬，这就是宁皓的第一感受——那几个动作太肉麻了哇！
杜安听了他的话，摇了摇头，“你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一个导演要是会的东西多了，成功的机会也会比别人大得多，导演可不只是光有技术就行的。”
在两人相处的这两年里，这句话他已经跟宁皓说过好几次了，但是宁皓似乎一直不曾领悟，或者说不愿意领悟。
两人在这头说着话，陈穆圣在上头宣布着名单，而在南扬市的某处公寓中，杜萍对着电视机笑骂了一句“这搞个么子事哎？真是活闹鬼”，心下却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到底有没有事吧，这态度是好的，有这种态度事情就好说了。
她有偷偷看了一眼苏瑾，见她还是那副巧笑倩兮的模样，也分不出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态。
唉，不管了，这事情还是留着给小弟自己去搞吧……
“……《夜宴》，周讯……”
陈言希的提名结束之后，迎来的自然是周讯的提名。
作为刚才那突发事件的女主角，周讯现在的角色身份很特别，听到她的名字后很多人都向她投去了意义不明的眼光，而在之后的镜头切到周讯身上的时候所有人还能看到坐在她旁边隔了一个位置只露出半个脸的冯晓刚冯导正半脸猥琐地看着她笑，眼神含义深远。
不过周讯本人倒是挺淡定的，和杜安一个德性，对着镜头自然地笑着挥了挥手，似乎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在她和杜安身上的事明天会变成多大的新闻。
从淡定这点上来说，这两人倒是挺般配的，有人这么想了起来。
“……《鸡犬不宁》，小香玉。”
四个提名报完之后，就进入最紧张刺激的获奖者公布环节了。
本来一个最佳女配角的获奖名单是不会有多紧张刺激的，但是这次不同啊——这次可是有个男人来竞争这奖项了！从关注度上来说，今年这个最佳女配角的关注度甚至超过了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
想想也是呀，华表奖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每年都有，有什么好稀罕的？而有男人参与竞争的最佳女配角就不一样了，这几十年来也就只有这么一回，要是错过了，下一次再想看到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了，所以社会和民众的关注度前所未有的高，有的抱着支持杜安的心态，有的抱着看猴戏的心态纷纷来围观，不管是电视直播渠道还是各大网络直播渠道，华表奖颁奖典礼的直播收看人数在快速上升中。
当然了，和其他人只能傻盯着电视不同，起源直播间里已经闹翻了天。
“下注了下注了，杜安一赔十，周讯一赔三，陈言希一赔八，小香玉一赔二十”“我买十块钱周讯！”“老板，一万块杜安！”“五个亿买小香玉！一个女人的赔率竟然比杜安还高，实在悲哀，老哥来撑撑你”“一兆买陈言希，女神我的爱！”“买杜安的赶紧走，晚了殡仪馆下班了”“这三个女的买谁也不能买杜安啊，谁不知道他就是来造个势的？组委会只需要他在颁奖典礼上露个面就行了，怎么可能真的把奖颁给他啊。”“瓜子花生矿泉水，炒饭年糕小笼包了哎，下注期间吃点东西，提神醒脑抗疲劳”“学妹交友手机号13583945728”“草泥马谁把老子的手机号晒出来了！让老子知道你是谁非打死你不可！”“胡说八道明明是我的手机号！”……
甚至这个直播间的签约主播昵称为小明的家伙也跟着一起闹，说：“你们在这下注归下注，我都是要抽头的啊，等会不管输赢下注了的都交点金币抽头。”
他口中的金币是起源的一种免费礼物，也是最基本的礼物，可以通过做任务获得。当然啦，任务什么的，自然也是捆绑用户的一个手段。
就在这闹哄哄的气氛中，最后这个名字终于要揭晓了。
陈穆圣慢慢拆开信封，从里面缓缓抽出那个写有名字的卡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卡片。
他盯着卡片，全世界正在收看华表奖颁奖典礼直播的人们则是通过镜头盯着他，盯着他的每一个表情，以分析他到底看到的是谁的名字。
“周讯……”
杜安隐隐约约听到自己右前方传来一个低沉压抑的男声，也听不出来是谁，不过他知道，这个声音代表了现场很多人的心声——在场的这些人大部分都认为会是周讯。
四名候选人中，小香玉就是找来凑数的，陈言希是个新人，这个提名更多的是带着一些鼓励性质，那么剩下来的就只有两个了，杜安和周讯。
杜安是个男人，他拿到这个提名的原因被很多圈内人都猜了出来，是因为江之强要制作话题、拉升今年华表奖的收视率，他到现场就够了，拿不拿奖并不重要，因为就算他拿了奖，收视率也不会一下子飙升，相反他若是真拿了奖，华表奖组委会指定会被很多人质疑问责，那时候麻烦就大了，所以不管怎么看，杜安都是拿不到这个奖的。
那么最后就只剩下一个周讯了。
不管从演技、资历、还是舆论方面来考虑，周讯都是拿这个奖的最佳人选，实在没有理由不给她这个奖。
周讯拿奖，十拿九稳，这是现场大部分从业者的想法。
观众们就没这么清晰的看法了，他们大多都是“我喜欢她（他）所以她（他）要拿奖”这样一个朴素的想法，基本上没有理性的分析，所以他们对于自己的猜测没有信心，只能牢牢地盯着颁奖人看。
他们看到陈穆圣的双眉突然往上一扬，眼睛睁大，而像杜安这样观察的更仔细地则能看到他的瞳孔还缩小了。
这个表情在表演上非常经典，表现含义明确无异议，叫做惊讶。
已经有人从这个表情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不过打字也是需要时间的，这次起源直播间中的网友们只是有了个大致的猜想还没来得及作出行动，陈穆圣就开始说了起来。
“TA拥有惊人的表演天赋，TA游离于现实世界和电影世界之中，TA的粉丝遍及全世界，TA的表演甚至跨越了性别的界限。”
“TA就是本届华表奖最佳女配角的获奖者，杜安！”
随着陈穆圣的话语落下，镜头掠过一张张错愕惊讶的面孔，到某个位置上停下。
镜头中央，只见杜安正微笑看着镜头，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自己。

第三百四十九节：感谢周讯
杜安很淡定，可其他人淡定不了。
宁皓张着嘴，跟个二傻子一样痴痴呆呆地盯着舞台上的颁奖嘉宾陈穆圣，一脸不敢置信，很想冲上去问问他是不是报错名字了——他当初拍《疯狂的石头》的时候，只是因为那个特约演员刚好临时没来这才让杜安上去顶替一下的，就是因为根本就是个无关重要的角色啊，说是女配角他这个导演都觉得牵强，你们是怎么把这个最佳女配角给颁出来的啊？
尤其是他还是个男的！
宁皓刚才还觉得杜安面对镜头的举动太过放肆呢，现在又觉得比起华表奖组委会来，杜安已经很收敛了。
组委会这才叫放肆任性。
冯晓刚哈哈大笑，这四九城的顽主儿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夜宴》是他拍的，《夜宴》中的周讯也是最佳女配角的提名者，如今周讯没得奖被她的竞争对手杜安拿到奖项了，他这个导演却是笑得比谁都开心。
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两位导演的表现，百分之百的会觉得《夜宴》是宁皓拍的，《疯狂的石头》才是冯晓刚拍的。
现场其他人等表情纷杂丰富，或吃惊或惊疑不定或不敢置信或愤怒。在这种时刻，这些相对来说见多了大世面素质比较高的人也忍不住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交流着相互之间的看法，现场到处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放耳听去，轰轰隆隆，跟个菜市场一样，哪里还有半分华表奖颁奖典礼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优雅范儿？
坐得靠杜安近的一些则是时不时投过来一个眼神，内里含义丰富的很。
“有请！”
陈穆圣作为颁奖嘉宾，宣布完了获奖者的名字之后本该是面带笑容恭喜得奖者的，但是他现在脸上的表情也比下面的人好不到哪里去。
他僵着一张脸，五官似乎都被凝固在了脸上，恭喜都忘记说了，只说了一个“有请”。
而台下，杜安从容地站起身来，面带微笑从这一排慢慢挤出去。
前半段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只是孤寂地走着，后半段的时候大家总算是见过世面的反应过来了，纷纷对他道着“恭喜”，一些自持资历够高跟杜安也算有些交情的，则是伸出手来对他道喜。
这里到底都是演艺圈的人，没一会儿大家的状态就差不多都调整回来了，在镜头扫到的时候都能很真诚地祝贺着杜安，不过在镜头和杜安都过去之后，各人的眼神就都不一样了，五味杂陈，实在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和北展剧场内所有人都把想法在心里憋着不说出来不同，在起源直播间里，却是肆无忌惮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卧槽！早知道我开庄了，这一晚绝对够吃一个月的了！”
这不是网友发的弹幕，而是主播小明在看到这个结果后忍不住爆出的粗口。
作为主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能说，小明能够被起源官方钦点做这种大项目的直播，自然也不是一个闷油瓶。
“说实话，去年杜安拿了最佳导演我是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哈哈，因为我本来就不喜欢看电影，但是今年这个最佳女配角我是真服！我这个不看电影的人都服了！哥，还是你会玩！不过我现在突然有一个问题啊，你们说，这杜安以后在艺人这一职业里该怎么归类呢？是大陆男演员还是大陆女演员啊？”
他这段话说的是流畅，可是直播间的观众们听到的效果就很糟糕了。
“……去年杜安拿了最佳导演……去年杜安拿了最佳导演……去年杜安拿了最佳导演……但是今年……但是今年……”
直播间的观众听到的是反复重复的话，重复了好几遍之后好不容易跳过去了到下一句话又开始重复起来。
除此之外，他们输入的弹幕发送之后已经没有反应了，不出现在直播画面上，而这一切故障的源头，从直播间的画面上就能够看出一二来。
只见直播间画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白色的点阵。
没错，点阵，一条弹幕覆盖着另一条，具体的字样已经看不清了，甚至乎弹幕都已经不流动，卡住了。
“艹！”
有看得兴致勃发正准备发弹幕轰炸一下以宣泄自己此刻内心感想的小伙伴看到这一幕大骂了一声，熟练地按了F5进行刷新。
刷新一下之后页面重新载入，主播小明和华表奖颁奖典礼的背景音刚刚出现了一下，就又被满屏幕从右边冲出来的弹幕卡住了，右侧刚刚在重新加载之后飞速往上翻滚的聊天框也定住不动了。
“破服务器！”
这是很多起源直播间的观众在这一刻的骂声，但是起源真的是冤枉。
虽然在结果出来的下一刻，服务器的红色警报骤然狂响，承载即将达到上限从而有可能导致服务器瘫痪，但是在启动了紧急预案加入三台导流服务器之后情况明显得到了好转，服务器并没有崩溃，所以并不是起源服务器的锅，出现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还在于观众们自身。
简单来说，就是大部分观众们所使用电脑的CPU、内存和显卡性能不够，计算速度太慢，处理不过来这么多数据了，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而那些还能刷新的已经算设备不错的了，设备再差一点的直接进入了假性死机状态。
当然，要是你的设备够牛逼，带宽也跟得上，那么你就能体会到一番壮观的景象了。
就比如说测试现场，张光明就看到他面前的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白色点阵轰隆隆从右边开过来铺满屏幕，然后就再也看不到任何画面了，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白点，稍微稀疏一点的地方能够认出几个字来，完整的一句话是怎么也看不到的了。
虽然是这个系统的制作者，也曾经预想过将来有一天可能会有这样的场景出现，但是真的当张光明亲眼看到这一幕出现的时候，心中只剩下一个感受。
壮观。
没错，壮观，原谅他匮乏的语文词汇吧，他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
他此刻看着这一幕甚至都有些热血澎湃，想要拿起键盘加入这壮观的弹幕大军中去，不过当然，他是不会真这么做的。
“你得让他们参与进来，只要他们参与进来了、有了参与感、归属感，就算是一坨屎，他们都觉得有资格得到华表奖，这就是我所认为的互联网模式。”
这是杜安去南山挖角的时候对他说过的话。
当时他以为杜安的意思只是说让普罗大众参与视频制作，现在才终于有点明白杜安的思路。
他们的思维还局限于旧有媒体的生存模式，杜安的思维已经超越了他们。
这样电脑无法处理庞大数据信息的情况持续了有半分多钟，情况才逐渐好转。在很多次不放弃的努力刷新后，大部分观众终于得到了之前的产品体验。
他们看到，直播间的画面已经恢复了正常，聊天框和弹幕系统也正常运作——虽然弹幕还是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画面，但总算是流畅运动起来了，而他们发的弹幕在经过一个排队延时之后，也出现在了画面上。
“这破服务器，我差点把电脑给砸了！”“起源的服务器真的该好好弄弄了，我在优库还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放屁，你家优库有这东西啊？”“刚才的那半分钟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我差点都以为我家电脑要爆炸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吗？用酷睿的表示很疑惑”“自己电脑不行就别赖服务器，为起源喊个冤”“劳资的电脑玩魔兽都能开高效，看个视频怎么还会卡啊！”“别为起源喊冤了，优化不好就是不好，没的喊冤”“怎么我一回到地球杜安已经站上台去了啊！还好感言还没开始”“杜安能拿奖我王大壮第一个不服，组委会的人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给他一个男的颁奖！”“黑幕，绝对的黑幕！我家周讯才应该拿到这个奖！”“你家周讯自己都笑嘻嘻的，你一个外人瞎喊什么”“奸夫淫妇狗男女，杜安拿奖周讯笑得这么开心，要说他们没有什么鬼才信”“上面的你不知道对获胜的竞争对手微笑是基本礼节吗？你见过哪个人因为没有得奖就恼羞成怒的啊？就算他们很生气表面上也要装作很开心啊”“本来想问我有没有错过一个世界的，看到杜安还没有发言我就放心了”“老公好棒！这都能获奖！”“痴女别喊老公了，快点改口喊老婆吧”……
起源直播间会卡顿，现实世界可不会。
北展剧场中，杜安已经穿过人群站到了舞台上，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了最佳女配角的奖杯。
他捧着奖杯，站到发言台前看了一眼场下，展颜一笑，道：“多谢组委会。”
“说实话，我是不太想拿这个奖的，因为拿了之后我就会面临一个困境，那就是，我到底是男演员还是女演员？”
台下众人闻言都莞尔一笑。
他们没料到杜安自己竟会把这个尴尬的问题给提出来。
“所以我上台前偷偷拉开腰带往下面瞄了一眼。”说到这杜安作了个如释重负的表情，长出一口气，“还好，宝贝还在，我确实是个男的。”
台下众人闻言，皆喷饭，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尤其是冯晓刚笑得其俯后仰的，杜安不用凑近了听都知道他此刻在骂孙子了，这是这位大导表达情绪的一个特有方式——当然，前提是他如果还能有气儿说话的话。
还有一些成熟稳重地摇着头，对杜安粗鄙的言辞感到不满，却也止不住嘴角的笑意，北展剧场内一时笑声不绝。
“其实得到这个奖我本身也很意外，毕竟我刚才已经再一次地验证过了我是一个男人的事实，可是组委会还是把这个奖颁给了我，对此我只能感谢组委会的抬爱了……”
发表了一些外交言论后，杜安开始例常感谢起来。感谢了家人、合作方之后，他最后一个感谢的对象让所有人大感意外。
“……最后我要感谢的是周讯。”
刚才两人的暧昧才展现在亿万观众面前，他这就迫不及待要公开恋情了吗？
这是大多数人第一时间闪过心中的念头。
紧接着杜安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皱眉说道：“对了，她好像和《疯狂的石头》没有任何关系，我为什么要感谢她？”
众人一个猝不及防，又都哈哈笑了起来。
然后杜安一笑，道：“开个玩笑，周讯还是要感谢的。”
“大家刚才可能也都看到了，在宣布获奖者之前我正在跟周讯眉来眼去。”听到“眉来眼去”这个词所有人精神一振——这是真要公布恋情的节奏啊？但是马上杜安话锋一转，“但是或许很少人知道，我和周讯不管是公事上还是私下里的亲密接触，刚才那是第一次——如果隔着好几个人都算亲密接触的话。”
说到这，杜安向着冯晓刚的方向一看，挥了挥手，“冯导，下次再有漂亮女演员带着来晚会，咱们又刚好坐在同一排的话，麻烦你别坐在我和女演员中间行吗？当然，我也不是说你长得磕碜辣眼睛，只是那个……”
杜安支支吾吾起来，众人则是一下子又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尤其是冯晓刚这个被揶揄的对象笑得比谁都开心，一张嘴咧得老大，手也控制不住地隔空对着台上的杜安直点。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又在骂孙子了。
杜安微微一笑，道：“开个玩笑，冯导别介意，你下部戏要是缺那种倾国倾城的花瓶女性角色了张个嘴就行，我一准到，演技可能不咋地，但是我长得漂亮，绝对一线女星的水准。”
揶揄玩了冯晓刚又开始拿自己开涮，众人又是哈哈大笑，笑声根本停不下来。
一般来说大家的发言都是很简短精炼的，偶尔才有几个因为太过激动导致废话连篇超时，那个时候台下就会有专人提示他该下去了。
现在杜安其实也超时了，但是组委会方面并没有让人提示他下去——如此有吸睛效果的获奖和发言，他们甚至恨不得再长一点才好呢。
杜安看了一眼台下，说：“我刚才看了下表，照道理我是到点该下去了，但是没看到下面有工作人员催我呢？”
好家伙，揶揄完了圈子里的人此刻连组委会都揶揄上了。
众人自然是知道为什么别人会催却不会催杜安的原因，于是又是一阵笑，只不过这次大家都收敛了些，不敢笑得太过大声了。
似乎是被杜安揶揄的不好意思，组委会竟真的让人在下面举牌子催杜安下来了。
杜安一看，眼睛一瞪，“完了，真的来催了，早知道就不说了，否则的话，我说不定能在这上面站到明年的华表奖。”
这下众人是克制不住了，又再一次哄堂大笑起来。
太可乐了，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在华表奖颁奖典礼上敢这样揶揄组委会的获奖者。
杜安挥了挥手，正了正色，“好了，最后说点正经的吧。”
“我刚才说要感谢周讯，是真的要感谢。大家都看到了，我们俩刚才隔空对话来着，说实话，这还是我们俩头一次对话，我当时有些纳闷她要对我说什么，结果她说，‘恭喜’。”杜安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她要对我表白呢，太失望了。”
台下又是爆发出一片笑声，周讯也是笑着直摇头。
杜安沮丧地一摇头，说：“那我也只好说‘同喜’了。”说到这，还对着周讯说道：“周讯，下次别整得表白一样，这种感觉真的很失落啊。”
众人的笑声中，周讯对着台上笑着点了点头，做了个“好”的口型。
杜安看了一眼台下那举着牌子的工作人员，快速道：“得，已经催了半天了，我还是赶快下去吧。”然后一挥手，“大家明年再见！”
说完就往台下走，沿途一片热烈的掌声，路过的众人纷纷笑着对他打招呼恭喜，这热烈的样子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刚拿了最佳导演下来呢。

第三百五十节：拿定了
十月十六日，是个很普通的周一。
经过一天或者两天的休整之后，上班族们一边咒骂着一边不情愿地爬起身来洗漱、出门，在小区买个早饭再来一份报纸，加紧两步进了地铁站刷上全国最便宜的地铁票来到月台，等候前往CBD的地铁。
等待的空暇时间他们一手抓着味道极大的煎饼果子啃着，一手抖开报纸关注今天的时事新闻来打发等地铁的空白时光，因为起得太早了赶来太匆忙睡意还没有完全散去，眼睛略有些朦胧，有些粗心大意的家伙甚至脸都还没洗干净，可以在眼角看到眼屎的存在。
逐渐改善的中日关系没有再占据今天的头版头条，国际形势依旧严峻、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强烈谴责朝鲜一意孤行的核试验但相关新闻还是没有占据头条，来自韩国的潘基闻出任联合国秘书长已经好几天了，也从头条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今天出现在头条上的，是一条娱乐新闻。
《震惊！杜安获华表奖最佳女配角》
在众多国际要闻中突出重围杀入头条的是这样一条关于华表奖的新闻。
“最佳女配角？”
双桥地铁站的某位西装革履的男性白领手里抓着一套煎饼果子嘴巴里还塞了一团食物在咀嚼呢，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出了这么一句话来，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在讲什么。
这是一位专心于自己的工作不怎么关注娱乐圈、只是有空的时候看看电视剧偶尔去电影院看一下电影的人，像这样的人在这个一千六百万人口的大城市中并不少见。
“杜安？”
虽然电影不怎么看，电视剧也看得少，但是杜安他还是知道的。
没办法，去年杜安拿到最年轻的华表奖最佳导演的时候媒体上就炒得很热，最近半个月以来很多版面上又都是杜安和他的《解放日》的消息，所以就是他这样不怎么关注娱乐圈对于明星知之甚少对于导演知道的就更少的人，也知道了杜安这个名字——在此之前，他所能喊得出名字来的导演也就张艺某冯晓刚等寥寥几个，甚至就连最近程龙新片《宝贝计划》的陈穆圣都不认识。
可是他不是记得杜安是男的吗？但是这上面有写着他拿到了最佳女配角？是他记错性别了？
也不可能啊。
这位男性白领看着封面上那个微笑着的半身照片，这确实就是个男人啊，怎么就获得最佳女配角了呢？
是报纸写错了？
这位男性白领脑子在转动身体却是不停着，几口就把嘴里食物咀嚼完吞下去了，却没有再把煎饼果子往嘴里送，而是凑出两根手指去夹报纸，想要翻到相应的版面去看详细报道，看看到底是记者写错了呢还是怎么回事，可是这时候地铁已经来了。
他听到声音，往右手边地铁来的方向瞥了一眼，也顾不得吃东西看报纸了，赶紧把手里的煎饼果子包包好，小碎步挪动开始抢占有利位置准备挤地铁。
在北金这个大城市，地铁票价固然是全国最便宜，但也是因此每天很多人都选择了地铁出行，这就导致了每天上下班的时候地铁的拥挤程度用人满为患已经无法形容了——那已经是你站在里面不能动弹时而甚至能被挤得双脚悬空、让你怀疑下一秒车厢里的人是不是能把地铁车厢挤到变形的节奏了。
很多时候下面的人都上不去，得后边的人往前推往里死命塞才能挤进去，北金地铁已经拥挤到了这种程度。而且你想着等下一班地铁也是没用的，因为很多时候下一班地铁来了后你会发现车厢更挤、和你一起等着挤地铁的人更多，等待是没有意义的，而当你真正等到车厢不那么拥挤、你甚至在车厢中能自由转身的时候，那么恭喜你。
你迟到了。
所以想当一个合格的北漂，在北金上班，你第一件要学会的事情不是别的，而是挤地铁。
这是一项生存技能。
男性白领看来是老手了，这项技能练习得炉火纯青，依靠着诡异的小碎步和身体的扭动，竟然在拥挤的等车人群中不知不觉挤到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只要他等会不心软，敢打敢冲，那么挤到车厢中一个中间的位置悬空并不是很大的问题，不需要用脸贴着车门担心关门的时候会不会把自己的脸夹到了。
地铁来了，车厢门打开。
里面基本没什么人出来，全是外面的人往里挤，工作人员在旁喊着维持秩序却是起不到什么很好的作用，大家仿佛团结成了一个整体，不分彼此。
挤进车厢里之后男性白领发现今天车厢里人不是很多，这从关门就可以看出来了——关门的时候门很轻松地就关上了，没有要人在外边帮忙往里推。
大概是起的比较早的缘故。
男性白领一手上举握着拉环，一边打了个呵欠这样想着，刚刚吃过煎饼果子的嘴里散发出一股味道、和周边不知道谁散发出来的狐臭、腋臭、肉包子味等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味道，提神醒脑抗疲劳，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北金地铁就是好，锻炼身体素质不说，还带提神功效的。
由于今天人不是太多，男性白领的手还能小范围的自由活动，于是就想干点什么，不然干坐地铁太无聊了。
吃早饭？地铁上吃煎饼果子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情他还是干不出来的，那就干点别的吧，比如说，看报纸。
正好刚才看到“杜安获华表奖最佳女配角”他还挺纳闷的呢，于是他拿出报纸翻到刚才想看的那一版阅览起来。
“昨日，第39届华表奖颁奖典礼在北展剧场顺利举行。本次颁奖典礼上涌现了许多优秀的参赛作品……著名导演、演员、监制杜安凭借在《疯狂的石头》中的优秀表演获得了最佳女配角奖。他是第一位获得最佳女配角的男性艺人，同时也是华表奖历史上第一次跨性别获得性别限定奖项的艺人……本报记者于颁奖典礼结束后采访了中国电影艺术发展委员会会长江之强先生，询问了为什么组委会为什么会把最佳女配角奖颁给一位男性。江之强先生同时也是本届华表奖奖项评选组委会的会长，他声称，这是组委会的数千位评委的投票结果，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结果，同时他也声明，华表奖是公平公正、专业性强的电影奖项，在华表奖各类奖项的评选过程中，只看相对应的实力，其他的年龄、资历、人气乃至于性别都不会干扰到评委们的评选结果，而杜安以男性的身份获得最佳女配角的奖项，也正证明了这一点……另外，昨日的颁奖典礼最佳影片由……”
“卧槽！”
男性白领看着看着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不是记者的失误，这还真是以男性的身份获得了华表奖最佳女配角奖啊！
他之前还有些纳闷既然提到了华表奖，怎么不是最佳影片最佳导演这样的项目新闻上头条，反而是一个最佳女配角这样他这样的人甚至都不想关心的奖项上头条呢，原来是有这样劲爆的消息在里面啊。
如此劲爆，难怪区区一个最佳女配角这样不轻不重的奖能够打败最佳影片最佳导演这些奖项的消息登上头版头条了。
黑幕。
男性白领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了这个词。
一个男人拿了最佳女配角，想让他不想到黑幕都难啊，不过脑子再转了一个弯之后，又觉得应该不会是黑幕。
黑幕这种东西，按理来说应该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地操作，竟然不让人知道又把事儿给办成了才好，华表奖这么一搞弄得如此劲爆人尽皆知都冲上头条了，好似又不是黑幕了，毕竟组委会的那些人应该不会都是傻子吧？
然后男性白领思路又是一转，又想到了一个词——炒作。
嗯，这次的思路好像靠谱了，没看这直接上了头条了吗？绝对赤裸裸的炒作啊！但是他又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炒作呢？华表奖不是挺出名的吗，就连他这样平时不关注娱乐圈的都知道呢。
他还真是不关注娱乐圈，所以自然也不会知道很多圈内人士都不知道的内幕消息，不知道华表奖已经有走下坡路的趋势，不知道昨天这一波操作惊起了多大的风浪，不知道在昨天杜安获得最佳女配角的时刻，华表奖的全球收视率在近年来稳步下滑的情况下突然来了一个谷底反弹，创下了近十年来的一个历史新高。而就算从整个收视时段的平均水准来说，今年的收视率也比去年的收视率同比上涨了10%左右。
这些数据的背后是赤裸裸的利益往来。
“你到现在还以为我这个奖拿的很诡异？”
杜安这样问宁皓。
他现在正坐在自己的床头，因为酒店有暖气，他选择了裸睡，此刻正赤裸着上身，下身在被子里。
而他的右前方是宁皓，这个一大清早就找上门来的家伙正坐在窗口的椅子上，看样子很精神，也不知道昨晚应酬到那么晚他是如何能够一大早就保持这么精力充沛的状态来找自己聊天的。
难不成是因为没有拿到最佳影片，被刺激的？杜安古怪地想到。
宁皓一愣，反问道：“那难不成你这个奖还是拿的顺理成章？”
“那当然。”
杜安一边说着，一边从床头拿起一件单衣套上。
大概是好日子过惯了，以前他大夏天赤膊在校园里兼职送水都不曾害羞过，如今让一个男人看着裸体都觉得有些不妥了。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昨天华表奖的收视率一定非常高，而收视率高带来的是一个什么结果呢？”
不等宁皓回答，他自己就接了下去，“带来的结果有这些。”
“首先，华表奖凭着这些数据，在广告商的心目中重新树立了业界标杆的地位，下一年的广告冠名费肯定会提高了；其次，提名公布之后具有卓识加大广告力度竞标的那些广告商们看到这个数据，肯定也是笑得嘴都歪了，觉得这笔钱花得值；最后，开心的还有组委会，华表奖以强悍的逆袭数据发声宣告业界第一的地位，这让明年那些想要拿奖的制作商发行商们游说他们的费用又要相应增加了。如果你明年还准备参赛的话，那么我敢肯定，你的制作商花在华表奖上的钱绝对不是今年的这个价了。”
华表奖固然是数千评委共同评选出来公平公正的，但是只要是人，就一定能做工作，游说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项。
每年的华表奖评奖季都是各大制作商四处撒钱的时刻，倒也不是贿赂，但起码不能让评委对你们的送选作品产生不好的感官吧？这也是为了公平，当然，若是能让评委对你们的作品有好感那就是更好的了。
关于这点，这两个在圈子里混的人当然也都是心知肚明的。
“当然了，受益的并不只是这么几方，那些个媒体，还有我和我的《解放日》，甚至于院线方等等，全部都是受益方。这根本就是一场大戏，我们获益，观众买账，几方多赢，皆大欢喜。”
“所以，你认为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拿奖？”
杜安说到这里看向宁皓，“就算我自己不想拿，其他人都会把我送上来，所以，这个奖我拿定了，从提名公布那天起就注定了。”
当然，他为了巩固这个结果也是做了一点小小的努力的，这点就不必对宁皓说了。
宁皓听完杜安的话之后，怔了半天，半晌没有说话。
杜安摇了摇头。
他面前的这个朋友虽然比他年纪要大，但是看东西看得也太不透彻了，怪不到到现在才开始冒头，为此他秉承着朋友的立场也不得不指导两句了。
“宁哥，当导演真的不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除了拍电影之外，你要想要做的事儿还有很多。你这也是确实有天分，所以才能冒头，不过如果你要是想事情的时候能再想得更多一点，那肯定能爬得更高。”
杜安这真的是掏心窝子的话了，宁皓听了后还是那个沉默的态势，半天才回了一句。
“嗯。”

第三百五十一节：巨星
正午时分的禄口机场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忙，一架架的飞机落地，又一架架的起飞，到出机通道一看，各式各样打扮时尚的型男靓女一应俱全，老的衣冠楚楚少的青春靓丽——这个时节能坐得起飞机还是正午这个点上的，一般穿得都不会太寒酸。
中国的经济在腾飞，这从出机通道的人流量就能看出来了，除了秩序竟然不紧不慢之外，出机通道里行走的人并不算少，而今天的出机通道里行走着一队很古怪的人。
这队人走在中间的是两个男青年，右边那个高个男青年，墨镜口罩的打扮，一副很神秘的样子，左边那边就戴了个墨镜，没戴口罩，个子也要矮上一些，体型也不及高个儿男青年。
两位男青年的前后左右分别有四个黑衣人，也都是佩戴着黑超，体型有精干的有魁梧的，一看就都是不好惹的主儿。
这队人搞得阵仗这么大，惹得旁边行走的人频频侧目，搞不清这队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不过大家终究是有素质的，也没有死盯着看的那一种，看了两眼看不出这两人是谁后也都纷纷走着自己的路。
“太死板了，总是要整得跟头大熊猫一样。”
在旁人听不到的地方，高个儿男青年这样说了一句。
在他旁边矮个儿男青年笑了一下，道：“谁让你非要找几个保镖来呢？要我说反正我们行程也没有暴露，就咱们俩自己来得了。”
高个儿男青年一摇头，道：“不行，我有预感，今天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外面会有人堵着，不找几个保镖我倒是能挤得出去，你这小身板就悬乎了。”
矮个儿男青年“嗨”了一声，说：“你这预感也是来的莫名其妙，咱们这两天的行程又没公开，别人怎么会知道？再说了，就算外面有人堵着也是来堵你的，要出不去也是你这个又上头条的出不去，我觉着我出去没多大困难。”
这两人正是杜安和宁皓。
两人在北金休息了一天后，宁皓就打算去南扬办点事了，杜安也打算回尚海，可是临时接到个电话他又改变了行程，直接和宁皓一起飞来了南扬。
杜安没有接宁皓的话，而是转了个话题，“你说要是咱们可以走VIP通道就好了，也省了很多麻烦。”
宁皓回道：“大哥，VIP通道，那可不是VIP休息室花点钱就能坐进去，走VIP通道可是要资格的，那是党政要员才能走的地儿，你我说难听就是类似于古代的戏班子班主，想走那地儿？没门。”
杜安说：“这都改革开放多少年了，世贸组织都入了，也不说跟上点国际潮流。不过我估摸着也快了，最多再要两三年吧，这VIP通道咱们应该也能申请了。”
宁皓对杜安的想法不置可否。
两人聊着说着，就到了出机口。
因为没有托运的行李，都是轻装上阵，所以直接就出来了，可是一到出机口才发现，今天的人好像有点不对头。
杜安宁皓两人也都不是第一次来禄口机场了，以往的时候出到接机口外头站着的有干瞪着眼使劲往人群里看来接亲戚朋友的、有趴活儿拉人的，有举着牌子商务接机的，人不说少，但也不算太多，但是今儿个人却是不一样了。
今天的人是忒多啊。
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杜安脑子里一瞬间冒出了这三个词。
只见在接机口外面站着一大片衣着各式各样的男男女女，基本上都是年轻人，女性居多，这些人中好些个都手举着灯牌，大一点的上面写着“杜安”，后面还跟个爱心，小一点的灯牌字灯儿排不开，就写了个“安”；另外还有拉横幅的，上面有写“杜安南扬粉丝会”的，有写“杜安尚海粉丝会”的，杜安甚至还看到个“杜安郑洲粉丝会”的！——牛逼，从郑洲赶到南扬来接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这完全就是伟大的共产主义精神啊！
这些人很容易区分——呶，和那些个都已经排到接机口3、4、5、6口去的人连在一起的人，就是接杜安机的粉丝们了——和旁边的人一眼看过去就能区分开来，而就这么一看的话，接机口的那些接亲朋的啊趴活儿的啊那些人加起来还没来接杜安接的人多。
这得来了多少人啊？几百个总要有的吧？搞不好上千了，这是要攻占禄口机场的节奏吗？
杜安甚至还看到外面有武警的车辆在过来，应该是接到通报过来维持秩序的了。
“嚯，还真让你给说中了！”
宁皓一看这架势，也有点吓到了，不过语气中杜安却听出了一丝羡慕。
这很正常，娱乐圈本就是个大名利场，在这里面又有谁是喜欢混吃等死？谁不希望自己能万众瞩目呢？有这样的心理才能爬得高，才有往上冲的动力，所以他觉得宁皓这样挺好，要是宁皓真的看到这种场面还古井无波不为所动的话，那他才真该为宁皓的将来担心。
“你这保镖还真是找对了，不过四个会不会太少了点？”
刚才还在怪杜安没事找保镖徒惹人注目的宁皓此刻又开始担心人手不足了。
“你早有预感那就找八个呀。”
杜安没有说话，而是往现场扫了一眼。
大概是由于他们前面的人挡着的缘故，来接机的粉丝们并没有马上看到他们，很多粉丝之间还在相互地聊着笑着互相寒暄，里面指不定还有因此认识从而促成良缘的呢，另外还有累了席地而坐的，有没看到人出来把牌子暂时先放地上的……
“四个差不多了，你没看武警都来了吗？咱们缓一下，等武警就位，不然就这么出可能要出事。”
杜安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拉着宁皓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又对那些保镖说：“咱们先等等，别急着出去，等武警进来，不然这么多人，真出了事的话，你们就算能护着我们这事儿你们也扛不住。”
四个保镖一听，三双眼睛盯向右前方那个精干的黑衣人。
在保护雇主这件事上，原则上来说应该是雇主听从他们的专业意见、按照他们的规划来行动，但是雇主此刻却有了自己的主意，于是他们也拿不定主意了，只能征询他们这一组人的头儿。
那精干黑衣人脑子也是转得快，几乎没什么停顿就一点头，于是他们这六个人就变作中流砥柱一样在人群中屹立不倒，任由人潮从他们身边冲刷过去就是不动摇。
干等着也无聊，杜安又跟宁皓聊了起来，“瞅这架势，我估计向社会开放开VIP通道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儿了，不然实在太浪费精力了，还对社会治安造成隐患。”
宁皓翻了个白眼，没想到面对这样的情景杜安还能想到VIP通道的事情上去，不过他倒是有另外一个问题想问的，“你怎么知道会有人接机的？跟你突然决定改飞南扬有关系？”
杜安一点头，“差不多。”具体情况没有详说，宁皓也没有追问。
宁皓又贼笑着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说，要是现在把你一个人扔出去，你最后出机场的时候会不会全身裸体？”
杜安很大义凛然地道：“不会，我相信我的粉丝们都是有素质很理智的。理智追星，从我做起。”
宁皓再给了他一个白眼，“吹吧你就，就你那些女粉丝动不动喊着‘老公娶我’的架势，还理智呢？要真现在把你扔进去，我敢保证明年就会有女人挺着肚子找上门来了。”
杜安定睛看了他好几眼，叹了一口气，“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是知人知面又知心，不仅长得猥琐，思想还这么龌龊。”
宁皓哈的一下笑了出来，啐道：“去你大爷的！”
两人在这边逗了一会儿嘴，杜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一批次出机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于是再次出机。
他们刚一在接机口露面，这四个黑衣保镖立刻吸引来了粉丝的注意力，然后这些把杜安的海报挂在床头都不知道亲了多少遍的粉丝们立刻就认出了这个熟悉的身影。
“杜安来了！”“老公！”“杜安我爱你！”“杜安，欢迎回家！”……
杜安从前面开路的保镖身体的我侧缝看到，坐在地上的那些粉丝全都一溜烟儿的爬了起来，牌子垂在身前放在地上的也全部都把牌子举了起来，还有横幅之前没拉开的几拨人也把横幅拉开了——好家伙，杜安这才看到，还有比之前看到的郑洲粉丝会更远的呢，竟然还有承都粉丝会的也来了。
人群一下子沸腾了。
也许大部分的粉丝都是理智的，叫叫就行，最多也就挥舞一下灯牌横幅什么的，但是总有些不理智的粉丝会冲动，往前挤。这一挤不要紧，前面的人立刻就被带到了，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冲，这就形成了连锁反应，这一大片人群都跟着动起来、拥挤起来。
“保持秩序！保持秩序！”
幸亏杜安等武警来了才出来，武警们强有力的臂膀组成了坚实的人墙，还有貌似头头的武警在不停地喊话，希望民众们保持冷静，不要相互拥挤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事故。
“嚯！”
宁皓这次只是惊叹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杜安知道，他这是被吓到了。
他很能理解宁皓的感受——看到几百上千个人人挤人的挤作一团往你冲过来，你能不被吓住吗？即使你知道他们只是粉丝，并不是恶徒，你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被吓到，这是人的正常生理反应。
杜安面对着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像宁皓一样被吓到，因为他并不感到惊讶。
《解放日》票房一路高歌猛进，主旋律电影在海外市场的巨大胜利激起了全国人民的民族自豪感，他在华表奖上又创下一个不可思议的纪录，还有他是南扬人，他是从这里起家的，他也是南扬为数不多的娱乐圈明星……这种种的种种综合在一起，是造成今天这一状况的原因，而他的到达时间泄露，是引爆一切的导火索，会出现这种局面是他早已经预料到了的。
有这种场面，他约莫能算是巨星了。
“赶紧走。”
他这样说了一声，拽着宁皓就往外快步走去，几个保镖开路殿后。
面对这种情况早走早安生，倒不是他无情冷酷，而是因为只要他在这里一秒，粉丝就一刻不得安生，只有他走了人不见了，这些粉丝才能消停。
他快点走人，才是对粉丝真的好。
杜安埋头走路，有点懵圈的宁皓被他拽着疾走，保镖开路，武警护航，一切似乎都挺井然有序的，但是在这个时候，杜安在嘈杂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个女孩子痛苦的喊声。
他循着声音望去，见到他左侧拥挤的人群中一个女孩子痛苦扭曲的面容，而从女孩的头部水平位置来看，她明显不是站着的。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个女孩被人踩到了，或许是踩到了脚，甚至或许是小腿被整个踩踏在了地上。那个踩到她的人或许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她）也没有办法，因为人潮实在太过拥挤，他（她）自己也动弹不得，武警也帮不了他，即使女孩周围的一个武警战士已经发现了情况，对着后面的人狂吼着，但是拥挤的人群并不会因为他暴烈的吼声而停下律动。
快步疾走的杜安突然定住了脚步，被他一直拽着的宁皓措手不及一个趔趄，然后疑惑地看向他。
杜安深吸一口气，用尽丹田之气狂吼了一声。
“都他妈的别动了！”
这一声几乎把他肺里的气全部都压了出来，用力之大，让他额头的青筋全部暴了出来。
感谢从小到大的农活锻炼了他的身体，感谢父母培养的勤劳品格让他实在定不下来总是要找点事来保持身体的最佳劳动状态，感谢他的强健体格和肺活量，让他的这一声怒吼中气十足，一时之间竟然盖过了周围这些城里的小姐公子哥中气不足绵软无力的尖叫嘈杂声。
武警的吼声没有用，因为武警并不是这些人的偶像，但是杜安是他们的偶像，甚至于在某些年龄偏小心智不成熟的年轻小粉丝心中，杜安是他们的神，所以一听到杜安的怒吼，听到杜安发火了，所有人都怔住了。
现场诡异的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宁皓反应了过来，用只有他旁边的杜安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疯了！”
竟然大庭广众之下骂粉丝，杜安真是犯了业内的大忌。
“你们！”
杜安却没有理他，而是从保镖保护中站了出来，对着女孩子周围的那一片人一指，“都他妈的全部往后退一步！”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也没用，说温和的话更是不会起到好的效果，只能用粗话来加强自己语言的控制力，用和自己平常所表现出来截然相反的形象来让这些人不知所措，让他们无法思考，只会下意识地乖乖按照自己的话去做。
那些粉丝在不知所措之下，果然被他一反屏幕上温和幽默的暴躁形象吓到了，乖乖地都往后齐齐退后了一步。
那个女孩在人群中靠前的位置，这些人一退，踩踏住她的根源立刻不在了。
杜安走上前去，隔着武警的人墙扶起这个女孩。
他靠近了可以看到，这个女孩真的是小腿被踩到了，白皙的小腿上还有肮脏的鞋印，看那样子也不知道伤势重不重。
杜安扶起女孩之后轻轻地抱了她一下，然后退后了一步，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对不起。”
他直起身子，看着女孩说：“快去医院看看吧，医药费我会负责的，不过我必须得走了。”
说完之后他对那个女孩一笑，“你长得很漂亮，有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喜欢着我，是我的荣幸。”
说完之后，他大踏步地回到了保镖队列中，拽着宁皓趁着周围这些粉丝还没回过神来，大步离开了。
整个过程当中，那个女孩躯体形状诡异，始终保持着被杜安拥抱的姿势，兀自不能回过神来。
不能回过神来的还有现场另外的那些接机粉丝们，整个接机大厅像是凝固了，而人群中，有一个男人还举着相机对着杜安离去的方向狂拍个不停。

第三百五十二节：是个人物
简洁明亮的房间大概有五十多平米，正中靠里的位置一张欧式的办公桌，银白色，很有修饰感，上面的办公物品很简洁，一个显示器一摞文件，还有几样办公物品，不杂自然就不乱了。
整个办公室都是走的欧式简洁风格，办公桌旁，角落处，小水吧旁，会客区的布艺沙发旁，全部放着郁郁葱葱的绿色盆栽，款式还不一样，有吊兰，有发财树，有龙血树等等，形象各异，看得出来有专人打理，品相都挺好。
杜安现在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对面坐着的是方力勇，他正在亲自泡茶，动作娴熟、干净利落，就是这欧式办公室内摆着一套茶具，怎么看都这风格都有些不太协调。
杜安从机场出来之后，宁皓有自己的事，两人就此告别，他也来到了自己这一站的目的地。
方力勇泡茶的空挡抽空看了杜安一眼，说：“杜导，以你专业的眼光来看，我这办公室怎么样？”
杜安又看了一圈室内，才道：“不错，不过我本以为你会泡一杯咖啡来。”
他的嗓音听起来略有些嘶哑。
方力勇却道：“不一样风格统一才是美，我觉得这样对立倒是也挺美的。”
杜安一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方力勇这时抬起头来看过来一眼，问道：“对了，杜导，你这嗓子是怎么了？”
杜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了，道：“没什么，这两天说话有点多，嗓子都给说哑了。”
刚才在机场那一通吼，虽然说的话不多，但是那种力度对身体着实有些伤害。另外也亏的是杜安这种知道怎么运气的专业人士，这才只是略为嘶哑，若是换做普通人纯用嗓子那样来吼的话，这嗓子怕是已经废了。
方力勇一声轻叹，道：“杜导你工作忙，却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在翘首以盼你下一部作品的问世呢。”
这是说到正题了。
不过方力勇就没有就此深入下去，而是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比了个“请”的手势。
“来尝尝我这茶的滋味怎么样。”
杜安取了一杯轻抿了一口，道：“这银针不错。”
方力勇呵呵一笑，“杜导喜欢就好。”说着自己也取了一杯品了一口。
两人就茶品随便聊了一会儿，杜安只是稳坐钓鱼台，敌不动我不动，最后终于还是有求于人的一方按捺不住了。
方力勇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杜导，眼看着现在《解放日》也上映了，咱们那部戏什么时候开机呢？”
杜安这次正是被方力勇约过来南扬的，目的嘛，不用说双方都心知肚明，是为了《楚门的世界》开机的事。
杜安之前一直拖着也就算了，可以看作是为了影片的质量做足前期工作，以保证更好地完成这部影片，但是现在半年时间都过去了，有再多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做完了吧？特别是现在《解放日》正在风口浪尖上，在方力勇看来，正是宣布《楚门的世界》开机的最好时机，而杜安勇夺最佳女配角引起舆论一片哗然，更是让这个时机变得好上加好。
此时不宣布，更待何时呢？
“那部戏不急。”
杜安这样回应方力勇，“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准备，我这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但是现在这个时机还不是很好，我觉得还可以再等一等。”
杜安又用出了拖字诀，方力勇看起来却没有生气，还是一脸平静，只是问道：“杜导你最近的这些手段我也都看到了，确实是英雄出少年，我自愧不如，所以杜导你的判断我还是相信的，只不过杜导你觉得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呢？”
杜安瞅了他一眼。
瞧方力勇这架势，是穷追猛打的节奏了，若是今天不给个明确的答复的话，怕是不太好交代。
于是说道：“就这一个月内，应该是紧接着《解放日》下画。”
《解放日》下画？
一般来说一部电影和电影主创的相关消息在刚上映的时候是最火热的，越到后面越没低迷越没人关注，不用等到下画很多电影就没有关注度了，要是真等到下画之后，那《解放日》的风头就已经全部过去，根本就没有关注度了，如何形成连带营销的效应？
现在这么好的时机不要，却要等到没有关注度的时候再放消息开机，杜安此举在方力勇看来根本就是放弃《楚门的世界》，打算和稀泥了。
但是他却没有生气，杜安反而看到他笑了一下。
“杜导你的思路还真是天马行空，我自愧不如。”
说完之后，方力勇低着头品茶没有再说话，双方之间沉默了半晌他才抬起头向杜安看过来，眼神平稳却有力量。
“杜导，我知道我们之间曾经有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如果你是对此一直心存芥蒂的话，那么我在这里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杜安心下有些讶然。
他和方家的人都接触过了，在他看来，方毅就是个有能力的中国传统封建家长，方力敏是个典型的富二代公子哥，混吃等死的那种，而方力勇是另一种典型的富二代——他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自身又很努力，加上平台起点高，干一年积累的经验抵得上普通人干十年，这些内外的种种因素把方力勇打造成了一个精英。
这里的精英不是那种给别人干活的打工皇帝职业经理人类型，方力勇拥有不逊色于那些人的能力，却因为出身、平台和人脉的关系拥有更广阔的眼界，比起那些人来更有优势，非要形容的话，可以用精英二代来比喻。
在杜安认识的人里面，方力勇和尹安安差不多，只不过方力勇比尹安安更成熟，思虑更周全，尹安安还是有些嫩了。
在杜安看来，方力勇这种人是骄傲的——不是那种用鼻子看人的肤浅的骄傲，而是骨子里的骄傲。他们可以和任何人交朋友，和刚刚掏完大粪的掏粪工相谈甚欢不会有任何看不起对方，因为在他们眼里，他们自己是最优秀的，其他人只是蝼蚁，既然是蝼蚁，又何必因为这个人是企业高管就看得起那个人是掏粪工就看不起呢？
反正在他们看来，其他人都是一样的平凡，都是蝼蚁，众生平等。
这才是真正的骄傲。
尹安安是一个真正骄傲的人，方力勇也是一个真正骄傲的人，让他们夸别人很简单，他们不会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但是让他们低下头道歉，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所以杜安从来没有妄想过方力勇这样的人竟然会对他郑重道歉，结果他真这么做了。
真是个人物。
“方总你言重了。”
杜安叹了一口气，一副很感动的样子，说道：“实在不是我故意拖着，虽说这部戏我没有投资吧，但是我也是拿分红的，影片票房高了，我才能拿到更多的钱，所以难道我不想做好这部电影吗？没人会和钱过不去啊，我也不会。”
他这就是鬼话连篇了。
打一开始准备做这部电影，杜安就没想过自己能从上面赚到多少钱，因为就他的判断来说，这部电影其实不会赚多少钱，可能还没有《飞越疯人院》赚得多呢，他只是因为多种因素综合考虑才要拍这部电影的。
“况且还指着这部电影冲击一下明年的华表奖，说不定能再拿一个最佳导演，我万万不可能砸了自己的招牌啊。”
这句话比较靠谱，方力勇大概能信。
“我这么做，当然也是有我的考量的。”
“方总你也看到了，《解放日》的营销推广一直没有停过，我跟你说句实话，这放映一个月的档期内，我的营销计划已经满了，你硬是要把《楚门的世界》挤进来的话，资源重叠了不说，起到的推广效用还会被削弱，实在不是个好时机，而等到《解放日》下画就不同了。到那时候，我的营销计划已经结束，有大把的资源位留给《楚门的世界》，而且若是《解放日》票房最终超过《英雄》成为票房第一的话，那不是更有轰动效应吗？到那时候再顺势推出《楚门的世界》，推广效果也更好。”
“超过《英雄》？”
方力勇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如果《解放日》票房真能超过《英雄》成为票房第一的话，那么还真像杜安所说，到那时候推出《楚门的世界》效果更好，但前提是《解放日》票房要能超过《英雄》。
方力勇说：“杜导，虽说现在《解放日》的票房势头很好，但是能否超过《英雄》……”
看样子方力勇还是不太看好这个可能性。
由此看来，方力勇大概也是属于“票房透支”这一派的。
杜安一笑，没有尝试着说服方力勇，而是反问道：“我当初说《解放日》能超过三十亿不也是没人信吗？”
方力勇不说话了。
方力勇确实是个人物，不过是人就会有弱点，在杜安看来，方力勇的思想还是保守了些，讲稳，不喜欢博，这从他当初没有选择下注赌自己是个能带来无限利益的天才而是选择拿走《电锯惊魂》的稳定利益就可以看出。但是杜安却觉得，很多时候做事还是要敢拼才行，尤其是瑞星在影视圈并不算大公司的情况下，你不拼一拼，非要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要多少年才能赶上那些大公司？
在他看来，瑞星影视在方力勇的领导下，完蛋是基本不可能的，但是想要迅速崛起也基本没可能，缓慢增长，大概会是瑞星后几十年的常态。在这种思维的引导下，方力勇会推崇所谓更理性的分析，对《解放日》超过《英雄》不抱希望也是很正常的了。
这并不是聪不聪明的问题，而是思维模式的问题。
看着方力勇不说话，杜安知道方力勇不像很多人那样好糊弄，自己不扔掉干货出来是无法说动他的。
他想了想，又道：“当然了，我们现在也不是什么都不做，我觉得方总你可以开始联系各大厂商了，正好可以赶上《解放日》的下画时机，到时候来个一炮打响，大致计划，是这样的……”
两人就相关的事情聊了半天，说到后来杜安本来就不舒服的嗓子更难受了，火辣辣的跟里面有一把火在烧一样，才终于结束了这次的谈话，暂时达成了一致的意向，然后杜安就告辞了，离开了瑞星影视。
他没有马上回去南扬的住所，而是先打了个电话跟姐姐确定了一下苏瑾暂时不在家，然后从工业光魔找了个员工跑了好几个花店，把这几家花店全部搬空了，最后的结果是把他在南扬的住所从玄关到厕所全部铺满了花，好好一个家变成了花的海洋。
花店派来协作铺花的几个小妹当时一边铺一边眼冒星星，一副随时要晕厥过去的样子，再加上工业光魔过来帮忙的那员工长得也还算OK，于是那几个小妹看着那员工的眼神像是随时能扑上来一样。那员工若是开口求婚，怕是最少有两个小妹当场就能答应下来，杀伤力可见一斑。
这些人在忙活的时候杜安正开着车在南扬市里到处乱逛。
在华表奖上出了那样的事，虽说他当场做出了补救措施、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但是也难保苏瑾心里会不会还有些小芥蒂，所以就想着干脆浪漫一场讨个欢心，就是不知道这么做够不够，能不能够表明自己对她的决心不动摇。
其实最好表决心的方法就是求婚。
杜安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到了，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神，结果差点撞到了前面的车子，还好他及时回过神来这才没有酿成大祸，却吓出了一身冷汗。
“太可怕了……”
杜安把车停到路边后，双眼无神喃喃自语着，也不知道是在说刚才的事还是说求婚这件事。
他觉得自己以后肯定是会和苏瑾结婚的，但是现在好像还不是时候，他似乎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在路边发了半天呆，直到那边打电话过来说已经完工了，杜安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重新发动车子，向着家的方向驶去。到了家里后他又开始准备等一会儿的事，暂时把求婚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花海讨欢心的策略不错，苏瑾回到家里看到这花的海洋之后惊喜得放声尖叫把鞋踢飞了到处乱跑的样子也让杜安放下心来。
这一招还是管用的。
女人嘛，最看重的其实并不是事情的真相，而是你的心意。杜安虽然之前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在曾经的那么多梦中却是见过不少人谈恋爱，多少也学到一点东西。
第二天苏瑾又没在家，跑出去了——她好不容易回下南扬，还真挺想曾经的事业的，马上又准备回尚海了，于是就趁着这几天的功夫多泡店里，也算是给双方一点空间。
杜安则是从床上起来后鞋都没穿，赤着脚踩着花瓣去了厕所洗漱了一番就来到了书房里，打算开启一天的宅男模式，对于他从北金回来南扬苏瑾却没有刻意陪他呆着的事也没有感到生气。
爱情这东西，距离远了固然不行，但是太近太粘腻了也只会加速爱情的消亡，爱情的产生需要激情，爱情的维持需要经营，他和苏瑾心照不宣地遵循着这条守则来经营他们的爱情。而爱情的社会化结果就是婚姻，这让杜安又想到了昨天冒上自己脑海的求婚念头……
心有所思漫不经心地打开网页进了一家门户网站，眼前的新闻标题让杜安的心思从求婚与否的思量上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中。
《杜安机场发飙怒骂粉丝》

第三百五十三节：形象危机
“昨日，著名导演杜安在参加完华表奖之后乘机返宁，于中午到达禄口机场，与接机粉丝发生冲突，并当众爆粗口……”
新浪娱乐的这篇报道配图多幅，将杜安发火时的样子全部表现了出来。
从照片上可以看到杜安额冒青筋的狰狞模样，看着有些可怕，与他前两天在华表奖颁奖典礼上谈笑风生的幽默儒雅形象截然不同。
“……杜安是中国新生代导演的领军人物，曾获华表奖最佳导演奖项，也是华表奖历史上最年轻的最佳导演。除了导演事业之外，杜安还兼任监制、演员等多种角色，并因为在《疯狂的石头》中的出色表演刚刚获得了本年度的华表奖最佳女配角奖，他也是华表奖历史上第一位跨性别获得性别专属类奖项的演员……事发当时，禄口机场接机厅内聚集了大量杜安的粉丝为杜安接机，现场状况一度陷入混乱，也是在这种情况下，爆发了如图一幕……”
这篇报道只是就此事如实报道了一番，没有添加任何评价。
杜安看完了报道和配图后再再一看时间，是昨天下午就出来的了。
网络报纸和传统报纸相比，在时效性上确实占据领先性，另外还有一点不同就是传统报纸的版面紧张，空间有限，相关的报道再多也只能挑着上，但是网络报纸就不同了，网络报纸具有近乎于无限的空间。
就拿这篇报道来说吧，杜安刚才看的这篇只是一个主要新闻，新浪娱乐为此还开辟了一个延伸板块，杜安点进去这板块，看到的相关新闻就更多了。
“昨日南扬禄口机场发生了著名导演杜安当众发飙怒骂粉丝的事件，无独有偶，随着中国影视业的蒸蒸日上，娱乐圈明星辱骂甚至殴打他人的事件层出不穷：2003年10月3日晚，香江演员我曾志韦曾经怒打记者；2006年4月6日，香江歌手陈奕讯携同妻子出国度蜜月时共同辱骂记者，并进行了追打；2006年5月，香江歌手许至安辱骂记者并动粗；2006年5月，著名音乐人窦维至某报社进行了争吵辱骂，随后打砸电视电脑多台，最后还点燃了报社门前一辆汽车……在影视明星社会地位和经济收入得到提升的同时，我们也不禁要思考他们是否能够驾驭我们赋予他们的社会地位，能否起到一个良好的带头作用，特别是身处于偶像明星这样一个特殊的位置上，他们的举动会被很多粉丝所模仿，所以明星骂人甚至打人，并不能用普通民众的角度来思量……”
相关板块的这些新闻就粗糙点了，不过胜在观点多样化，比如说下面这一篇，又和这篇报道的角度不一样了。
下面这篇报道前面部分还是和上面那篇报道一样，也是列举了很多明星骂人甚至打人的例子，但是和上面那篇探讨明星的社会责任感不同，这篇却是从被骂或者被打者的身份来分析的。
“……纵观娱乐圈相关例子可以发现，绝大部分明星的冲突对象都是狗仔队或者记者这样的媒体从业者，而这次杜安骂的却是粉丝，是他的影迷，是普通群众。事实上娱乐圈明星并不是没有和普通人发生过冲突，上世纪末红极一时的著名歌手潘近东就曾经和普通人发生过冲突。潘近东在上世纪末凭借着专辑《相约》和《你的明天会很美》走红，继而出演电视剧并主持电视节目，多面开花，前途可谓一片光明，却因为在2000年卷入一起入室殴打妇女案件被判刑，从此退出娱乐圈，一颗新星就此陨落……”
“杜安此次的事件还没到殴打他人这么严重，但是事情却同样具有复杂性，因为他辱骂的是自己的影迷粉丝。众所周知，明星的成功来自于粉丝的支持，杜安公然把自己站到了粉丝的对立面，当众辱骂，这对于他的社会形象无疑会造成巨大的伤害，特别是对杜安粉丝的影响更是巨大，再联想到潘近东的事件，我们不禁担心一颗新星是否会因此陨落……”
杜安看到这里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他妈的”也算骂人？
好吧，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好像确实也算是粗口了，如果媒体非要抠字眼做文章的话。
杜安把剩下的一些新闻浏览过去，也都是些大同小异的内容，没什么可看的，于是就从新浪娱乐退了出来又去了别的门户网站看了看，发现好几家门户网站上都出现了相关的新闻报道。
这些媒体也太容易小题大做了，不就是当众飙粗口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打人了吗？这种小事也报道得这么起劲。
不过媒体对于这种“小事”如此热衷侧面也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杜安现在确实是个了不得的大牌了，一举一动都被关注着，随便出一下格就能惹得媒体们像是嗅到了肉骨头的狗一样扑上来。要是他不大牌的话，媒体哪会管他骂人呢？他打人也懒得报道啊。
他这边正看得起劲呢，手机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看是束玉。
接起电话还没打招呼呢，束玉的声音就从听筒那头喷了过来。
“你怎么又出幺蛾子了！”
杜安无奈，道：“我也不想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啊。”
束玉又说：“我昨天一直在忙，今天才看到消息，相关信息一时之间也了解不到，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无缘无故地干什么对粉丝发火？”
杜安只好把事情向她慢慢道来：“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我都准备回尚海了，方力勇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是想和我见面……”
“……然后就是现在这些报道了，当时场面很混乱，人又那么多，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难怪媒体会这么报道了。”
他把昨天机场事件的来龙去脉和束玉详细说了一遍之后，安慰道：“行了，也没什么大事。”心下却很有些温暖。
虽然说两人之间因为不同的经营理念出现了一点矛盾，但是患难见真情，一见到自己出事了束玉还是马上就关心过来了。
“没什么大事？”
束玉对于杜安的说法并不认同，“你知道现在大家对你的感官是怎样的吗？你知道这件事如果处理得不好你会陷入形象危机吗？对于你来说，形象就是生命，如果你形象整个毁了，观众因为这些原因心寒了，不喜欢你了，到时候就算你电影拍的再好那观众也不会买账的。特别你这次爆粗口的对象还是你的粉丝，被媒体这么不明就里的一报道，再被你更多不明真相的粉丝一看到，他们很容易就会对你产生抵触心理的。”
“远的不说，就拿近的来说吧。如果这件事处理的不好，对于《解放日》的后续票房都会产生影响。”
杜安当然知道束玉说的这些东西，这就好比一个众所皆知的公然宣扬要搞分裂的人出来拍电影，就算他电影拍的再好，中国大众也是会抵制、不会买账的，当然了，他的事情还没有这么严重，但是道理是一样的。
形象是公众人物的第二生命，和事业紧密相关，所以现在才会冒出那么多的形象公关团队来。
束玉在电话那头总结了一下：“必须要解决这件事，不能让你的形象出现问题。”
杜安一边点着网页，一边听着束玉在电话那头自言自语。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事情的真相给报道出来，在场那么多人，就算现场局面混乱，但是你周围的那些人还是能看到是怎么回事的。最好是能找到你说的那个女粉丝，如果她能出面作证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杜安翻了个白眼，当然，电话那头的束玉是看不到。
“我根本不知道那些人到底谁是谁，更加不知道那个女粉丝是谁，不过我跟她说了医药费我会负责的，如果她能找上门来要医药费的话，那么你倒是能找到她。”
“废话。”
束玉在那头否决了他的这个想法，“你当时这么做了，她又是你的粉丝，能不感动？肯定更加迷你了，这种情况下，我估计你让她报销你的医药费不会有问题，但是要让她来找你报销医药费，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杜安呵呵一笑，“难说，你现在看到媒体是怎么报道的了，她肯定也看到了。你也说了，她现在更加迷我了，看到我陷入了形象危机，她要是聪明一点的话肯定会找上门来帮忙的。”
束玉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想明白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这才道：“原来你早就想好了，亏我还为你操心。”
杜安听到她说话的语气明显放松了下来。
这个时候杜安还在点着网页，却没有看自己的那些新闻报道，而是看新闻下面的各种评论留言。
“前两天华表奖颁奖典礼上看杜安那么幽默，我对他印象还挺好的，都路转粉了，结果现在看到这新闻才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真没素质，彻底粉转黑了。”
“看照片上粉丝那么多那么拥挤，要是没有保镖开路他当时估计都出不去了，他心里肯定很烦躁，我认为这也是人之常情。”
“楼上的是杜安请的水军来洗白的？这洗白的水平可不怎么样啊。”
“我当时就在场，我们大家好不容易从另外一个城市飞过来接机，还忍受着人挤人的状况就是为了见他一面，最好能要个签名，结果他不但不肯逗留反而对我们爆粗口，实在令人心寒，我已经开始反思把他当作偶像到底有没有意义了。”
“这种素质低下的人竟然能连着拿华表奖，我都要怀疑华表奖的评判标准到底是什么了。”
“你们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事情的真相是当时人太多造成踩踏，有人受伤了，杜安是为了救那个人才这样做的！”
“杜安请的这些水军质量还真是令人担忧啊，都赚这么多钱了也不知道多花点钱请点好的水军。楼上的你说是为了救人才骂人？我正常的大脑完全无法理解这之间的因果关系啊，拜托你们理清之间的逻辑关系再出来洗白好吗？”
“水军不要再洗白了，越洗越黑，你们告诉杜安也不要再浪费这个钱了。”
“杜安不要脸，既然干了就敢作敢当，那还爷们一点，非要不承认来洗白有意思吗？希望杜安赶紧出来承认错误。”
“我觉得杜安承不承认错误都无所谓了，反正以后是再也不会看这种人的电影，当他的粉丝真是心寒。”
“当众骂粉丝的，这也算是娱乐圈头一家了吧？哈哈哈，杜安还真是个奇葩。”
“国庆都没放假一直忙着工作，现在终于有点时间空下来了，本来还想去电影院看看一直想看却没时间看的《解放日》的，但是现在一看这新闻立刻不想去了，宁愿找盗版也不会给这种人送钱。”
“楼上的，看盗版可是违法的哦，不过这次我支持你。”
开了几个网站，下面的相关评论基本上都是这么个势头。
杜安看着这些评论却不着急，反而是悠哉悠哉地对电话那头的束玉说：“我想的跟你想的可不一样。”
电话那头的束玉一愣，“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想着把人证都找出来，但是把真相揭露出来就有用了吗？”
杜安反问了这么一句，也不等束玉回答自己就说了下去：“你如果现在在电脑前的话，看看评论就知道了，真相并没有什么鸟用。”
他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的束玉有没有去看相关的评论，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的说话。
“所以，我们得行动起来了，联系媒体。”
正好，这段时间因为忙《解放日》后续营销的事，他们和各大媒体都接触得很频繁，联系起来会很方便。
束玉还以为杜安会有什么高见呢，没想到还是她想的那些，于是提醒道：“媒体当然是要联系的，但是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找到那个女粉丝，让她来说出真相。”
“真相是什么？”
杜安突然问了一句，还是没等束玉说话自己就接过了话头，“在没有决定性的物证完全凭人证的情况下，话语权就是真相，那个人找不找得到根本没有关系，因为在没有决定性的物证的情况下，谁的声音大，谁说的就是真相。就算让你找到了那个人，如果我们声音小的话，那么我们都是狡辩，而就算我们没有找到那个人，只要我们声音大，我们说的，就是真相。”
“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
束玉在那头沉默了。
杜安这意思，是打算……指鹿为马？哦，不对，好像应该是叫指鹿为鹿……

第三百五十四节：血崩
南扬的天气很丰富，春夏秋冬都有，并且夏天热到爆炸冬天冷到发抖，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南扬的春秋很短，只是起到一个过渡性的作用，往往一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就过去了。
十月中下旬的这个时间段正处在这样一个过渡性的难得秋季里，气温不冷不热，凉爽的秋风从书房的窗户里吹进来到室内把湿气赶走，温和的阳光暖洋洋的，既没有夏天的暴烈也没有冬天的干燥，从窗口无声无息地进来抚摸着你的脸颊，让你觉到温暖，再加上这秋风一吹，更是舒爽，不觉间竟有些困意出来。
秋乏秋乏，正是半点也没有说错，这才上午的光景就已经有睡意了，下午还如何得了？
坐在书桌前的杜安甩了甩头，端起面前的祁红喝了一口，振作了一下精神后重新埋头开始埋头写起东西来。
“7，报刊杂志名称口头出境一次，8，广告牌特写。”
杜安写到这里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重新下笔填起后面的内容来，“至少5秒出境时间。9，日用品广告位特写，至少8秒出境时间，由演员亲自面对镜头介绍产品名称及功能……”
《楚门的世界》剧本早已经写好了，剧组组建等工作在这边半年的时间里也一直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到目前为止基本上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唯独还有一样事情还没有准备好，那就是杜安曾经提出过的通过植入广告来前期回本的预想，他现在就是在做这件事。
植入广告是要卖，但不是简单地对广告商说“我们这里有很多植入广告要卖给你们”这样就能简单完事的，这就像是卖一个坐便器一样，你这个坐便器厂家固然品牌很响，对消费者的吸引力很大，但是你至少也得让消费者知道你现在卖的坐便器材质是什么，对人体有没有害，有哪些功能，经过了哪些产品质量认证，你得给出一些具体的相关信息，这样消费者才会为你的产品掏钱，卖植入广告也是这样。
根据植入方式不同，植入广告有两种模式，第一种是套模式。
在这种模式下，制片方吸纳植入广告的基本准则是以剧本为主，剧本里需要出现什么就去找相应的厂商谈广告，比如说主角要开车，那么制片方就会找汽车生产企业去谈合同，谁赞助的力度大，愿意投入的广告费多，就用谁家的车。
除了这一种外，还有一种叫创造式。
顾名思义，创造式就是不根据剧本来，而是先跟广告商谈，根本广告商的需求来增加相应的广告，比如说主角是一个不做菜的人，但是为了菜刀广告商的要求制片方可能会在影片中硬是加入做菜的剧情。当然了，创造式也是要有基础的，不能损害剧本的大背景设置，比如说在古代硬是代入微波炉广告，那就不成了。
现在大家卖植入广告，除了那种骗钱的小剧组外，大部分的剧组还是以套模式为主，杜安现在在这里也是采用的这种模式，所以他才会在这里慢慢地把剧本中可以插入广告的地方全部都用具体的数字标识出来以方便和广告商谈合同。
写着写着，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不用看他都知道是谁打过来的。
是束玉。
再一拿过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果然是束玉。
接起电话没聊两句，束玉就报出了她这个电话的来意。
“《解放日》昨天的票房统计出来了，1400万。”
1400万？
杜安对于这个数字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在第三周结束之后，《解放日》的放映进入了第四周。
不管一部电影有多么精彩，上映之后的单日周票房总是呈现一个下降趋势的，这点放在《解放日》上也同样成立。
第三周的时候由于海外票房的刺激反哺，《解放日》的国内票房在第三周的头几天里呈现一个逆向上涨的情况，但是这种情况终究是变态而不是常态，到第三周的后几天《解放日》国内票房又重新呈现一个下降的态势，综合下来第三周平均单日票房在5000万左右，一部电影放映到第三周、也就是实际上的第二周能有这样的一个单日平均票房已经很了不起了，当然，在很多人看来这都是透支了未来票房的结果，第四周的单日票房也验证了他们的猜想。
在第四周的第一天，也就是华表奖颁奖典礼之后的第一天，《解放日》的国内单日票房3500万，相比前一天周末的国内6700万票房下降了一半左右。
很多不明就里又被媒体催眠坚信透纸论的人开始欢呼，觉得单日票房证明了他们的猜想，但是很多业内人士却不是这么看的——周一票房和周末肯定是不能比的，再加上理性下降的可接受范畴，实际上《解放日》第四周周一的单日票房超过了他们的心理预期甚多，完全就是一个健康的数字，半点也没有看出来哪里透支了。
甚至还偏高了，应该是有一些华表奖的影响在里面。
而接下来的一天也验证了他们的这个担忧。
《解放日》周二国内单日票房2900万，下降幅度很小。要照着这种趋势推算下去的话，《解放日》第四周的国内票房很可能会是2亿多，再综合海外票房，这个数字将会是5.5亿左右。
三周16天放映完毕，现在《解放日》的全球票房已经来到了29亿这个数字上，再来一个5.5亿的话，那就是34.5亿了，而且《解放日》在这周结束后还有一个礼拜外加两天整整九天的放映时间呢！
虽然说十月吊车尾的这九天票房注定高不了，加上院线调整减少放映场次等调控手段，这九天的票房会很难看，但是通过九天的时间来获得3亿的全球票房，这对于《解放日》来说会是一个难事吗？
从目前的态势来看，并不是难事，尤其是在面对即将超过《英雄》成为票房第一的情况下，难保韩三坪这样在电影圈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不会耍点手段，譬如买空场、赠送放映之类的小技俩，这样的话，9天时间达到3亿就更不是难事了。
而《英雄》的全球总票房具体的数字是37.26亿，34.5亿加上3亿的话，就是37.5亿，到那时候，《解放日》就要超过《英雄》成为新的票房第一了。
这已经不再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从理性角度分析，这已经成为了即将发生的事实。
于是那些曾经唱着透支论的媒体们也不作声了，装聋作哑地抓着华表奖颁奖典礼的事大肆报道，总算是消停了会儿，不过他们现在似乎又找到了理论支撑了。
2900万到1400万，这不理性，不止不理性，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崩盘了。
《解放日》票房开始崩盘。
血崩。
杜安听着这个数字，心里觉得大概明天的报纸上票房透支的论调又会重新出现了，因为出现了事实论据的支撑。
“下面的人分析，会出现这样的波动有两点原因，一，就是我们确实提前透支了票房，现在透支已经结束，我们开始还债了，二，就是关于你在机场的报道起到了一定的推动作用。”
杜安摇了摇头，当然，电话那头的束玉是看不到的。
“我不相信透支论，几年前《英雄》都能做到37亿，证明市场是有这么大的，而几年后的今天经济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电影票票价都上涨了，达到37亿从客观角度来说比起几年前是更容易了，所以不存在透支市场的原因，要我看，宣传力度还不够，票房还能更高呢。”
杜安想了想，说：“还是那篇报道占了大头。”
他也不是头一次遇到形象危机了，但是他上一次遇到这种事的时候电影上映都结束了，下一部电影又没上映，正是空窗期，电影正上映的时候爆发形象危机，他也是头一次遇到，所以没想到威力竟然这么大。
当然，这也是他倒霉，正是刚刚出尽风头全国瞩目的时候出了这种“污点”，在全国人民聚焦的放大镜下，就算事情并不严重都会被人为地放大。
“暂时不用专注票房的事了，你还是把心思放在这件事上的处理上吧。这件事处理好了，票房的事自然就解决了，而且危机危机，是危险也是机会，说不定这还是我们又一个好的票房提升点呢。”
束玉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算是认同了杜安的意见。
“媒体都已经联系得差不多了，大家对于我们提供的新角度还是很感兴趣的……”
两人就机场事件的处理又讨论了一会儿就挂断了电话。
现在外面局势这么乱，《解放日》票房的突然血崩、刚举行的华表奖上的爆点，还有机场事件全部搅和在一起，全部都跟杜安有关。
媒体工作者们不用愁哪里去找新闻了，他们现在要愁的是到底报道什么好，陷入了甜蜜的烦恼，而大漩涡的中心，杜安，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悠哉悠哉地喝着小茶吹着小风继续写他的广告招商企划，仿佛这些事全都跟他无关……
《恶棍竟是英雄！——杜安机场辱骂粉丝事件出现转折》
在束玉的全力公关下，今天的晚报已经出现了相关的报道内容。
“众所周知，前日在南扬禄口机场发生了著名导演当众辱骂大量接机粉丝的恶性事件，而本报记者今日从知情人士口中得知事件另有隐情。据悉，当时由于禄口机场接机厅内人员太多，秩序一度混乱，甚至动用了武警来维持秩序，在混乱中，发生了不幸的踩踏事件，一位女孩受伤。据知情人称，杜安经过这位女孩身边时发现了这一状况，在阻止无效的情况下不得已采用了这种极端的方式、即使自身名誉受损也要终止现场的混乱以营救这名女孩，并在事件发生后对该女孩鞠躬道歉，将其受伤的责任归咎于自身……”
这样的报道并不只有一篇，新浪娱乐，网易娱乐等多家网络门户网站上都出现了相关的报道，另外除了网络媒体外，传统媒体如《南扬晚报》，《新金报》，《申报》等也都出现了类似的报道。
《不给好人好报，至少给其公正》，《请别让英雄心寒》，《台上台下皆英雄》，《沉默不是默认，而是不屑解释》……
媒体们对于新角度的报道还是很热衷的，当然，束玉和韩三坪也在其中出了很大的力气。另外，空口无凭，这些报纸全都是找到了“证人”来证明的——这些“证人”有从杭洲赶来接机的外地粉丝“董明”同学，有南扬本地的饭头“盛存心”同学，有不明真相来接机却被杜安的粉丝们挤在现场出不去的“叶卿”女士……
杜安当然没有这么神通广大一时之间找到这么多证人，简答来说，这些人虽然说的是真的，但是他们全都是假人，当然，普罗大众是不会知道这一点的。
于是，一时之间，风头瞬变，不明真相的读者粉丝们已经搞不清到底什么才是事情的真相了。
杜安到底是素质低下令粉丝心寒的伪君子还是为了救粉丝不惜自己名誉受损的真英雄？
粉丝们迷糊了。
他们迷糊不要紧，有人会帮助他们来认清事情的“真相”。
网络媒体的评论页面上，众网友一时战成了两派，一派是反杜派，一派是推杜派。
和之前推杜派在评论页面完全被碾压的状况不同，由于这些正面媒体报道的出现，推杜派的声势一时大涨，再加上突然之间多出了很多的推杜派，一时之间推杜派和反杜派竟是旗鼓相当，谁也碾压不了谁了，没有再出现一个人挺杜安其他人跟着围攻的情况，而是你说你有理，我说我有理，两派之间的口水仗一时陷入了焦灼。
而现在的推杜派当然也不像报道刚出来的时候那样全都是在机场目睹真相的知情人士了，他们中有的是受这些新报道影响的，有的是杜安请的水军，只有很少一部分才是真正的知情人士了。
形势开始逆转了。
杜安当晚在书房里通过电脑浏览了大半天看到这一派情景的时候，没有高兴，反而叹了一口气。
“杜安骂粉丝”的报道是自然形成的，“杜安是英雄”的报道是有他们强大的人力财力人脉关系在后面推波助澜出现的，两者的推动力不同，后续的战斗力也不可同日而语。照这样下去，把风头完全扭转过来给群众们洗脑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
而这就是杜安叹气的原因了。
他现在所推动的是真相，这还好，可若是他现在所推动的是假象呢？……
大概真的是导演这一职业干多了，职业病犯了，他开始多愁善感了。

第三百五十五节：风向
在大多数的国家，政府公务人员的薪酬待遇都是不错的，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是达到小康水平步入中产阶级还不是什么大问题，尤其是工作轻松，与其所获得的报酬不成正比，这就吸引更多的人投入其中，特别是在封建统治曾经持续了两千多年的中国，对于公务员这一跟“官”挂钩的职业的向往就更盛了。
根据一份调研机构的报告显示，他们在05年做的一项“你做向往的职业”的调查报告中，“公务员”这个职业选项是位列三甲的，由此可见普罗大众对于公务员职业的渴求了。
卫晨曦就是南扬市科技局的一名小科员。
现年26岁的他进入科技局已经两年了，逐渐习惯了办公室的生活，每天一去局里第一件事就是拿报纸扫地擦桌子打水，干完活之后就坐下等着其他人来，自己则是悠哉悠哉地打开电脑，顺便把今天自己带来的报纸拿出来看。
和办公室里另外那些已经步入中年的同志不同，他是办公室里年龄最小的，虽然已经习惯了政府办公室的生存模式却还保留着年轻人的一些朝气，爱看的也不是机关里的那些报纸，而是一些娱乐新闻。
今天的他也是如此，自觉干完了自己的活儿之后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迫不及待地把自己今天带来的报纸从包里拿了出来开始阅览，直接翻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娱乐版。
《惊天逆转——杜安辱骂粉丝事件出现转折》
他买的这份《南扬晨报》娱乐版的头版位置出现的是这样的一篇新闻。
卫晨曦看到这篇报道的瞬间皱起了眉头，“什么情况？”
作为一个平日生活里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看电视看电影关注娱乐圈那点事的人，他对于最近娱乐圈的风头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什么《解放日》票房凶猛啦，什么《解放日》引爆海外市场啦，什么杜安获得华表奖最佳女配角奖啦等等，他都紧跟媒体的步伐，了解的一清二楚。
对于娱乐圈如此关注、平时又会上网浏览网页的他来说，杜安机场辱骂粉丝的事件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本来他都以为这件事已经定性了，没想到好家伙这竟然又出现了转折？
“小卫，咋了？”
一个声音在卫晨曦的面前响起，抬眼一看，是坐在他对面的同事韩宁。
韩宁是个东北人，为了妻子留在了南扬，比他大个两岁，在他没来之前，办公室的卫生都是韩宁负责的，他来了之后就从韩宁手里接过了干杂活的重任，而作为办公室里资历最浅的两个人，两人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
“韩哥。”
卫晨曦招呼了一声，笑了一下，用下巴比了比手中的报纸，“这不刚看到个新闻嘛，挺意外的。”
“啥新闻啊？”
韩宁把包放下之后脑袋一探过来瞅了一眼，“嗨”的一笑，道：“你才看到？这新闻昨天晚上就曝出来啦！”然后又问道：“哎，你小子平时不是挺爱看这些八卦的么，怎么昨天的消息你今天才知道呢？”
虽然没有卫晨曦那样特别关注娱乐新闻，但是韩宁平日里闲得慌的时候也是会看看这方面的东西的，毕竟他年龄也不大，对这些东西还是有点兴趣的。
卫晨曦不好意思地一笑，说：“昨天刚好是女朋友的生日，一下班就去陪她了，所以也没关注这些东西。”
韩宁点了点头，不说话了，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下来。
卫晨曦重新看起面前的报纸，很快地就把这篇报道从头到尾全部看完了，自己想了两秒后，向韩宁搭话道：“哎，韩哥，你觉得这报纸上说的是真的么？杜安真的是为了救人才那样干的？”
韩宁刚喝了一口茶，一听卫晨曦的问话来了精神，把茶杯盖上，晃了晃脑袋，说：“我觉着还是可信的吧，不然就看杜安平时那些做派，也不像是会无缘无故发火的人，特别他发火的对象还是他的那些粉丝。一个能够部部电影大卖，才二十多岁就已经挣下了几亿身价的人，你说他脑袋不好谁信呢？他肯定也知道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的那些粉丝，要是得罪了粉丝他就是把自己的前途给毁了，所以没有缘由的话我相信他是不会无缘无故对粉丝发火的。”
说到这里韩宁手指头一敲卫晨曦的桌面，“不过，他发火的缘由是不是报纸上说的这样，咱们就不知道了。”
卫晨曦算是听出来了，韩宁嘴上说着可信但是心里还是有点不信的，他更相信是有另外的原因。
卫晨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聊下去，而是说：“你说，他这《解放日》的票房还能往上冲吗？”
虽说杜安的电影他也会看，但是他只是喜欢杜安的电影，对于杜安这个人却没有了解的兴趣，之前的机场新闻出来他也只是看个热闹，他对于《解放日》的票房是否能够超过《英雄》更感兴趣。
他们有任务的时候就跟着科长去下面的那些企业扫荡……哦不，是考察一番，没任务的时候就在办公室里审审材料，日常工作还是挺无聊的，所以找点乐子是必不可少的，在他看来，《解放日》的票房是否能够超过《英雄》充满了不确定性，可是一个大乐子，他最近就一直关注着这件事呢。
韩宁闻言，摇了摇头，“这件事，悬了。”
“我昨天看到这新闻的时候还特意上网去查了一下，发现《解放日》前天的单日票房有一个大幅度的下降，比前一天下降了一半还多。网站上面的分析人员也分析了，基本上都是抱着一个不看好的心态。”
“也是哈，你说，这件事既然发生了，影响肯定是会有的，不过三十多亿也够了，这都够咱们挣几辈子的了？”
卫晨曦却是有不同的想法，“话也不能这么说，虽说咱们是不完全相信这报纸上说的，但是这上面说的有鼻有眼的，认证都拉出来了，肯定还是会有很多人相信的。这些人要是发现他们错怪了杜安，你说他们会不会产生一种补偿心理？到那时候，也许很多本来已经看过的都会去电影再看一次。”
韩宁一听，想了想，说：“你说的这也不是没有道理……”
类似的场景还发生在中国的很多地方。
很多人没有想到都已经拍到照片的事还能出现反转，而且还有那么多人证，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于是很多之前粉转黑扬言要抵制杜安的人开始出现了动摇，开始思索是不是他们误会了杜安。
而这样的情绪，在晚上《南扬晚报》的又一篇报道出来之后进一步加深。
《这是英雄——禄口机场事件受伤者现身作证》
杜安在禄口机场怒骂粉丝的事件已经被统一称呼为禄口机场事件，而《南扬晚报》的这篇独家报道称他们已经找到了事件中那位被杜安所营救的女粉丝，得到了她的亲口作证，证明她当时是被踩踏受伤了，杜安是为了不让事态进一步恶化才作出了那样的举动，事后杜安还向她进行了道歉，声称会负责她的医药费。
报道配图两幅，分别是受伤女粉丝的伤情诊断单和女粉丝被踩踏受伤的右腿，另外报道中还提到了女粉丝的真实姓名。
“……基于保护个人隐私的原则，本报原本准备对该伤者的个人信息进行保密，但是在伤者的强烈要求下，本报现公开伤者的部分真实个人信息。”
这是《南阳晚报》方的话，另外女粉丝本人也说了一些话，“事发后我一直在医药治疗，所以也没看到相关的报道。他当时确实是说了会负责我的医药费，但是我觉得这件事并不是他导致的，没理由让他承担这笔费用，所以我也没打算去找他要医药费，直到昨天我看到报道之后才知道这件事发展成什么样了，我觉得不能让他再被误会下去了，他是英雄，经过这件事我也更加喜欢他了，公开个人信息也是因为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在说谎。”
这篇报道一出来，基本上可以视作是铁证如山了，风向一下子大变，这从各大门户网站的相关新闻评论页面上就可以看出一二来。
“我就知道事出有因，杜安不是那样的人。”
“不惜有损自己的名誉也要维护粉丝的安全，除了杜安我还没看到哪位明星这样做，让我感觉有些不真实，这个世界上还真有这么傻的人？其中不会有什么隐情吧？”
“楼上的阴谋论者我建议你多去外面的世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多接触接触人群，然后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比较多，整天呆在网上只会让你的世界越来越黑暗。”
“我认识那个女孩，她是我隔壁邻居，不相信的可以打我电话，我带你们去找她问清楚，我的电话号码是136837462948。”
“怎么到处都有骗子？这个电话根本打不通！”
“现在看来，杜安当时发火的样子似乎没那么可怕了，反倒是充满了男人味，和他平日里形象截然不同，看着更有魅力了。”
“杜安就是一个没素质的人渣，从小在农村长大，上学的事后还偷过同学的笔，这样的人根本不能信！一切都是他串通媒体捏造出来的，根本不是事实，大家不要上当！”
“楼上的，农村长大的碍着你了？我虽然是城市长大的但是我很多朋友都是农村人，他们都很优秀，事实上我觉得你这样只会在网上诋毁别人的人才是真的人渣，失败者。”
“我本来这两天打算去看《解放日》的，看到之前的报道后又打算不去看了，但是今天看到这篇报道后又打算去看了，大家告诉我，我到底要不要去电影院看这部电影呢？”
“必须去呀！楼上的留下联系方式，咱们一块儿去。PS：虽然我已经看过三遍了。”
……
同样可以视作风向标的还有杜安的博客。
杜安如今的博客关注度已经来到了1357万这个数字上，堪称恐怖。
前两天的机场事件出来之后他的博客关注度有一个小幅度的暴跌，一天事件内蒸发了一百多万个粉丝，来到了1218万这个数字上，这粉丝蒸发的速度委实可怕，可称血崩，同样有巨大变化的还有他的博客评论。
他最新一篇宣告《解放日》上映呼吁大家不妨进影院一看的博客下面，在之前的机场事件出来后，评论数猛增，到了39万这个数字上，其中，大部分都是批评他的。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心寒，取关，再见。”
“我觉得你应该回到学校里去再学习一下思想品德，好好地学学该怎么尊重别人。”
“小人得志的典型，要不是我们支持你你能有今天的成就吗？”
“你这种人连做人的基本素质都没有，还是快点滚出娱乐圈吧，反正你以后的电影我是不会再看的了。”
“滚出娱乐圈，这里不欢迎你这样没有素质的人！”
“虽然我很喜欢你的电影，但是你这次的行为实在太令我失望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唉。也许以后我都不会再看你的电影了”……
也是杜安的粉丝基数大，粉丝们在出了事之后又没有别的渠道能够跟杜安沟通，所以在出了事之后才能有这样庞大的评论数，堪称博客界的一景了。
而且这个评论数还在不断上涨。
在昨天的大规模媒体攻势出来之后，这篇博客的评论数再度增加，来到了52万这个数字上，不过和之前纯粹地批评不同，之后的这些评论很多都是来支持他的，而等到今天晚上这篇决定性的报道一出来，评论数又来了一个激增，截至到午夜十二点的时候评论数已经来到了78万这个数字上。
别说78万评论了，就连78万粉丝很多开博客的小明都是没有的，这个数字实在太恐怖了。
“老公你受委屈了，抱抱不哭。”
“我就知道事情是有隐情的，果然如此。”
“老公你发怒的样子实在太MAN了！更爱你了！”
“现在像你这样的明星真的是凤毛麟角，希望你在当英雄的时候也保护好自己，不要再让我们这些爱你的人为你担心了。”
“那些来这里骂人的，收起你们的臭嘴吧！你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本来对你这个人没有兴趣，也没觉得你拍的电影有多好看，但是经过这件事却喜欢上了你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为此我决定去电影观看一次《解放日》，不是因为我喜欢这部电影，而是因为你。”
“大家别整那些没用的安慰的话了，要真是心疼杜安的话，咱们就去影院支持！《解放日》还没下画呢，咱们争取把《英雄》给超过去，给我们的英雄一个实质性的安慰！”……
而杜安也趁此机会坐着吸了一波粉，博客关注度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不仅回来了，还超过了过去，上升到了1425万这个数字上。

第三百五十六节：入秋
关于机场事件在网络上已经成为一个热点了，最近两天基本上只要是个网民就会讨论，而杜安的电脑页面上显示的也正是他博客的那些关于此事的评论，他却伸手过去把网页点掉，然后将身下的椅子转过来，正面面对本来坐在他身后的人笑着说：“没想到她还真的自己找上门来了，不然这件事可能还要再拖上几天风头才会完全逆转过来。”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可以看到束玉正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
这里是他家的书房。
杜安从椅子上站起来，随口问道：“喝什么，茶还是咖啡？”
说着就向外迈步，想要去外面弄点喝的进来。
“水。”
束玉给出了一个不在选择中的答案，没等杜安抱怨她不按牌理出牌呢，她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
“那个女粉丝真的就是你说的那个女粉丝？”
杜安向外迈去脚步在门口定格住了。
现在是下午两三点。
南扬这两天的天气有些反常，似乎是迟到的秋老虎终于来了，气温开始返升，阳光重又恢复了几分夏天的味道，从窗外照射进来有些辣。这刺眼的阳光从书房的窗口毫无阻碍地追上杜安的背影，将他的背部照成黄白色，再从身体两侧经过，拉出一道影子。
这道影子穿过了门口，延伸到了外面的地板上，可能是因为光线角度的关系，影子呈现不规则的五边形，扭曲狰狞，光从影子上来看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人的影子。
杜安莞尔一笑，头也没回地反问道：“不是她还能是谁呢？”
说完之后却也没有继续走出去外面去倒水，他知道束玉还有话要说。
果然，束玉紧跟着他的话就反问道：“谁知道呢？”
他听到身后沙发上窸窸窣窣的急促声音传来，马上又听不见了，应当是束玉站了起来。
“也许是你哪里找来的不知名演员，也许只是一个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这个圈子的路人甲，当然，也许真的也可能就是她本人找上门来了，没人知道。”
杜安背对着书房的窗户，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只能从他的耳边擦过，他的面孔隐藏在阴影之中，所以束玉并无法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变化。
在阴影之中，杜安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些许笑意说道：“你这说的都是废话。”
束玉又说：“没错，所以你是否能告诉我，那人到底是不是你说过的那个女粉丝……还是，你安排的？”
杜安听到身后传来了束玉的脚步声，寥寥几声，越来越近，最后她的声音恍若在自己耳边，估测她此刻和自己的距离应该不足一米。
“毕竟我们是合作者，我觉得我有权利知道这些。”
杜安隐藏在阴影之中的脸孔咧嘴一笑，牙齿显得特别白。
“你说你是不是闲的？堂堂一个老总上班时间跑过来就是为了问一个八卦，也真够闲得慌的了。”
杜安定格在书房门口的脚步重新迈了起来，踏向门外，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给束玉。
“她当然是。”
当然是？
是什么？是那个女粉丝还是他安排的？
杜安端着两杯水进来的时候看到束玉还站在那里，看位置，应该正是他离开之前束玉所站的地方。
“傻站着干吗？喝点水吧。”
杜安把一杯水递过去，轻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顺势也靠着她，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他刚坐稳，手中的水杯端起来还没喝上一口呢，就听到束玉的声音的从耳边传来。
“当然是什么？”
杜安扭头看了她一眼，说：“当然是那个女粉丝啦，你没看到报纸上都报道出来她的伤情单了吗？还有她腿部伤势的照片，另外我昨天看到报道后还特别去医院看了一下她，虽然不是太记得她的样子了，但是她的伤势都是真的，而且对当时的情形的描述和我的回忆没有偏差，是她没错了。”
说到这里，杜安喝了一口水笑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要她不是那个粉丝的话，那些伤是怎么来的？听说都已经骨裂了，难不成还是她自己弄的？谁会这么傻没事把自己弄骨裂呢？特别还是那么个小姑娘。”
这句话说完之后旁边的束玉一时沉默了，杜安喝完了第二口水的时候才听到她说话。
“有钱能使鬼推磨，另外，最毒妇人心，女人狠心起来不会比男人差，不要用性别歧视来混淆视听。”
杜安叹了一口气，把水杯放到了一旁的几上，道：“得，我算是听出来了，反正你就认定是我安排的了是吧？”不过也难怪，他之前对束玉提过“真相完全可以用造势造出来”的言论，而这个女粉丝又是率先联络的他这边而不是束玉的梦工厂那边，也难怪束玉会怀疑是不是他暗中安排的人了。
束玉又不说话了。
他向这个女人看去，看到她正看着窗户的方向，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打出轮廓阴影，让她本就精致的五官愈加立体了，白皙的肌肤近在咫尺，吹弹可破，让人有一种想要把手指头伸过去戳一戳看看能不能戳破的实验性冲动。
因为距离甚近，杜安能够嗅到她身上散发的淡淡香水味，由于对香水了解不多，杜安也闻不出来这是哪一款的香水。
束玉慢慢把头转了过来，看向他。
“那么，是吗？”
他看到束玉的眼神很平静，并没有什么兴师问罪的意味，眼眸深处只是有一丝好奇，仿佛是一个小学生正在问老师1+1为什么等于2一样。
而他也简洁明了地回了一句，“不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束玉，没有闪躲的意思。
束玉也看着他，两人目不转睛地对视了大约十几秒的时间，束玉这才移开了她的视线，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然后又似乎是解释一般地补充了两句。
“我这么问，只是希望你了解到我们是一个合作的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你有什么动作的话我希望你尽量能跟我们商量一下，这样的话我们才可以一同负担起这个责任来，不至于因为信息不畅通造成不可挽回的恶劣后果。”
杜安点了点头，说：“OK，我明白。”
“还有，今天来找你还有一件事就是《解放日》的票房了。《解放日》的周四国内票房还是没有起色，1170万，不过信息需要一个反馈的时间，这点还是在我们的预料之内的。而根据舆论风头和信息反馈来看的话，我们有理由相信接下来的几天特别是周六周日会迎来一个小逆升，就是这逆升的幅度会怎样难以准确预估，区间很大……”
送走束玉之后，杜安一个人回到书房坐下，坐在书桌后，抬起头来看着窗户。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射到脸上，迎着阳光看过去，虽然眼睛有些难受，却不像夏天时那样不戴墨镜完全无法盯着太阳看了。
秋天毕竟是秋天了，就算返热了，秋老虎来了，阳光变得重新有几分夏天的猛烈，但终究不是夏天了。

第三百五十七节：奔着赔钱去
本来借着华表奖上大出风头，杜安的《解放日》顺带着也可以蹭版面，是可以起到不错的营销效果的，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会曝出机场事件来，前期的一连串负面新闻给观众们造成了很不好的印象，导致《解放日》的票房都受到了波及，连续两天大幅度下降。
还好事情出现了转机，杜安的个人形象一下子从没素质令粉丝心寒逆转到了英雄的高度，可以预期的是受到波及的《解放日》票房也会因此而出现一个逆转，这其中有三个原因：第一个是因为不良印象消除之后，阻碍观众进入影院的障碍消失了，正常票房回归，第二个是除了这正常回归的票房之外，还有一部分会是观众们的心理补偿性票房，第三个原因则是媒体造势的票房收入增加。
不管一个新闻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只要热炒起来，就会带动新闻人物的相关产业事务，放在杜安身上就是带动人们对于《解放日》这部电影的关注。
尤其是这次机场事件的特殊性，已经超脱了电影行业的范畴上升到了艺人修养的社会性问题上，因此相关新闻不再只是窝缩在娱乐版，而是冲入了社会新闻版块，这就使得很多偶尔会看电影但是不会特别关注娱乐新闻的观众也了解到了这部电影，再加上随着证据越来越多，杜安的英雄形象越来越稳固渐至牢不可破，已经是完全正面的了，而《解放日》正在热映，大部分媒体提到杜安的时候都会提到《解放日》的上映，于是这些观众看到了之后心中不免产生了进入电影院看一看的念头，并且有部分会付诸行动，这就是又一部分票房的收入增加了。
毕竟杜安虽然也算个巨星了，但是张艺某都没能人尽皆知，更别说他了，在他积极的媒体营销下，泱泱中国还是有不少人不知道杜安是谁，不知道他的电影《解放日》正在上映的，这一番媒体造势又让他和《解放日》的波及面再扩大了一番。
相应的这些结论很多圈内人士都能想得到的，于是现在很多人就等着看周末两周《解放日》的票房是否能实现一个大的逆势增长了，而这也是《解放日》是否能够超越《英雄》的关键所在。
这一周的几天不算的话，《解放日》的票房现在距离《英雄》还差8亿左右，而这一周的前4天票房总和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国内1亿都没拿到，海外的票房势头也明显放缓，4天下来总共就1.4亿，本周海外估计最多也就收个2亿多3亿不到的样子。
若是《解放日》在这关键的一个周末都没能实现有力的票房增长、在这一周将票房差距拉到3亿内的话，那么它想要超过《英雄》基本就没有什么指望了——别看后面还有九天时间，但是由于放映院线不断调整缩减、放映场次不断下降、市场度逐渐饱和的原因，这后面的九天实在有些鸡肋，九天加起来肯定都没这一周的七天票房收入多，这一周要是都收不到5亿的话，指望接下来的九天收下3亿？
做梦。
所以这一个周末就尤为关键了，而就在这样一个人人瞩目的关键时期，作为风暴的中心，杜安却离开了他的大本营南扬，悄悄地来到了杭洲。
现在他正坐在一间颇大的会议室内，隔着会议桌和面前的人说着话。
“……我希望你能抛弃过去的那一套，不要总是盯在人物上面，而是要更注重环境的细节刻画，我并不是要求复杂，而是真实自然灵活，至少也要让人看起来没有‘纸版画’的印象，当然了，人物还是重点，骨骼毛发这些也是需要关注的，只是我希望你们尽量平衡一下，不要像过去那些产品一样完全的不重视。”
这件足可容纳二十多人同时开会的会议室内此刻空荡荡的，只坐着两个人，除了杜安之外，坐在他对面的人是玄矶科技的总经理沈乐屏。
他现在正在杭洲玄矶科技的总部，过来关心一下《狮子王》的制作进程。
对于制作动画片他并没有经验，因此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插手太多，只是做一下故事大纲、大背景设定和人设，具体的东西则是交给了沈乐屏这个技术型管理人才。
学习管理的他深刻地明白外行指挥内行是一件多么糟糕的事，所以对于一些细节方面的事他从来没有插嘴太多，完全交给了沈乐屏带领着他的团队去自由发挥，只有当产品的总体走向出现了和他预期的偏差的时候，他才会开口提出自己的要求。
比如说今天。
从某些方面讲，他是这部动画片的监制更多于导演。
“如果像你们那样做的话，《狮子王》也就不是我要的《狮子王》了，还不如不做。”
杜安说完后，见到沈乐屏苦笑了一下，说：“杜导，我明白你想要的效果，说句实话，我刚进入这一行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样样都追求最好，可是真正干了之后才知道性价比才更重要。”
他说到这里之后，双手伸出合拢了一个大圈。
“如果说我们投入了这么多。”然后他又张开双手，拇指对拇指食指对食指，围成了一个小得多的圈，“很多时候只能收获这么多，耗费的时间也多，投入产出完全不成比例，从性价比的角度来看，实在不划算。”
沈乐屏似乎是把杜安完全当成了一个痴迷于艺术的导演，紧跟着又解释道：“所以我认为钱还是要花在刀刃上的好，与其把这些钱打水漂了，还不如用来再制作一部影片，不但能够产生比扔钱在那里面更多的效益，而且还能让我们的员工在影片制作过程中得到更多的锻炼，增加公司的整体制作力量，实现公司价值的提升。”
杜安明白沈乐屏说的有道理，是沈乐屏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他只好再解释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不过我的想法和你不同。钱，不存在打水漂的情况，就算是烧了也会冒烟留下一些灰烬呢，更何况是投入到我说的那些方面吗？其实这个问题说到底还是一个要求走量还是走质的问题。”
“按照你说的，咱们投入的这些钱固然能产生更多的效益，但是这对于我们来说有意义吗？”
杜安反问了这么一句，见到对面的沈乐屏在他问出这一句后愣了一下。
“没意义吗？”
杜安看他这样子很想再问一句“有意义吗？”来个往复循环，不过根据他对沈乐屏这个文艺青年的了解，他大概是不会和自己玩这种无聊的游戏的，于是摇了摇头，道：“当然没意义。”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你我心里都清楚，咱们这公司放在动画行业里实在称不上腕儿，员工的总体职业技能和素质比不上那些大公司，产量、市场影响力和效益更加比不过，所以我们还要数字上的效益干什么？”
沈乐屏这下是真的怔住了。
以前公司隶属于明日科技的时候，上面看重的是报表，是营收，对公司的投资要看到实在有效的去处，就算是一个长远投资，也要看得到一个时间段之后的收益评估，但是杜安的风格完全不同了。
他迟疑着问道：“杜导，你的意思是……咱们就是奔着赔钱去的？”
杜安一拍大腿，赞道：“你总算是明白我的意思了，没错，咱们就是奔着赔钱去的！”
然后杜安看到沈乐屏整个人傻眼了。
他大概是没有见到过自己这种比山西煤老板还要土豪白痴的老板。
“这个，这个……”
沈乐屏“这个”了半天也没“这个”出个结果来，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杜安这时转换了话题，说：“我大概也了解现在市场上的一些情况，知道我们中国很多公司都是和你的思维方式一样，其实你这样想也没有错，毕竟活下去才能更好的发展，但是我个人的想法有些不同。”
“市场上这样的公司已经有很多了，并不差我们一家，我们要从这些公司里脱颖而出，就势必需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那什么东西是不一样的呢？”
杜安伸出一根手指，“我认为是耐心。”
“现在整个社会大环境弥漫着一股急功近利的风气，我也不是说不好，但是如果突然有一股不一样的风气出现了呢？成功不敢说，但是独特是肯定的，而与众不同，就是我们突围的底气。”
“也许其他公司花一年甚至几个月的时间去制作一部电影，那我们就用两年，甚至三年，我们要有耐心，要耐得住寂寞去做这件事，那么当它出来的时候，势必和其他公司的产品不一样。或许从整个时间段上来说我们的总体营收比不上其他公司，但是这个产品的知名度和名誉势必要比其他公司的那些产品高，不至于湮没于大众，名头就打响了。”
“回归到走量还是走质的这个问题上来说，我选择走质，做精品，树立精品形象，让人们以后看到玄矶科技就自动联想到‘精品’，这也是我对公司的形象定位，是我认为要从国内这许多同质化的公司里突围而出的关键所在。在这个过程中，经济利益，我认为并不是太需要看重，毕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而等到这个标杆树立起来之后，自然会有人为我们的效益买单的。”
沈乐屏听到这里大致明白杜安的意思了，可是他又生出了一个疑问。
“可要是我们几年下来做出来的东西市场不接受呢？”
杜安一摊手，道：“不接受就不接受呗，做生意哪能没有风险呢？特别是想要突围，更加不可能不冒风险。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尽人事，听天命。”
杜安都说到这份上了，沈乐屏也没话说了，只好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又就《狮子王》的一些问题进行了一番谈论后，今天的会谈就结束了，沈乐屏也发出了吃饭的邀请，“那么走吧，杜导，附近新开了一家餐厅，意大利菜做得还不错。”
杜安正要应下，突然手机响了。
他“嗯嗯啊啊”地讲完了这个电话之后他对着面前的沈乐屏一笑，道：“不好意思，三爷突然喊我去吃饭，还是等明天咱们再一起吃饭吧。”
都是圈子里的人，沈乐屏也知道三爷是谁，顺嘴问了一句“三爷也在杭洲？”，见杜安点头后说，“那好吧。”也很有眼里价地没有提出自己跟着一块去。
杜安和沈乐屏从会议室出来，告辞后出了公司上了沈乐屏安排的车就向着韩三坪所说的那地儿赶去，没一会儿就到了那地儿。

第三百五十八节：来意
韩三坪请吃饭的地儿在西湖区，是一家叫御公馆的私人会所，从外面看很有江南人家的特色，灰色石墙老牌楼，很古朴风雅，周围环境也好，绿树掩映郁郁葱葱的，整个建筑看着似是掩藏在树林间。
杜安到了以后本来还想着是不是给韩三坪打个电话的，毕竟这样的私人会所一般都是有规矩的可不会放你乱进去，不过大概是韩三坪已经提前打过招呼的缘故、再加上他这张脸在杭洲这样的省会城市基本上已经到了可以刷脸的程度，门房很客气地请他进去了。进去了之后也立刻有人迎了上来，带着他往韩三坪的地方行去。
这家御公馆外面看着古朴风雅，里面同样也是雅致精巧，有庭院，有廊台，他此刻就跟着前面的服务生行走于廊台下，手侧的庭院中有假山流水格式花草，极有风韵。
自古以来，江南主指苏南一片，可这杭洲倒是比苏南的很多更显雅致、更具人们传统印象中的江南色彩了。从江南古韵上来说，苏南一片，约莫也只有苏洲可与之一比了，怪不得古话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呢。
杜安一边穿行在廊台庭院中一边遐想联翩，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目的地。
服务生礼貌的声音将他的思绪从天外拉了回来。
“杜先生，到了，韩先生正在里面等您。”
杜安看着面前，是一扇仿古式的木制双推门，门框的窗棂上还覆盖着坚硬的白色窗纸呢，不过里面应该还是有一层玻璃挟裹在里面的。
“谢谢。”
杜安对他道了声谢，敲了敲门，待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进到里面后，发现这家御公馆的主人大概真是一个江南古典文化爱好者，从外面到里面，全部都是一水儿的仿古格调。
这间房推门进去有里外两间，中间是一个圆形的门洞相连，门洞上挂着一席帘子，隔绝内外。此刻帘子卷起斜撩挂着，可以看到里间是个类似于会客室一样的房间，不分主次地放着两张小几数把椅子，而外间摆了一张桌子，上面已经提前摆放了一些餐具，桌旁有木椅数张。
房内的墙上还挂着一些字画，有一个人正站在他对面背对着他看着墙上那幅画，听到杜安进来后转过身来，正是韩三坪。
“来啦。”
韩三坪笑着走上两步，杜安也迎了过去，指了指那幅画，道：“三爷喜欢文徵明的画？”
韩三坪回头看了一眼那画，又回过头来，说：“这是文徵明的画？我看了半天还不知道，小杜你还真是见多识广。”
杜安不动声色地一笑，又指了一下那画，道：“我也是看到落款才知道的。”
韩三坪呵呵一笑，说：“挂在这里，应该也不是真迹，不过这跟我们也没有关系，我也就是看这里清净才想着在这里跟你吃饭的。”说完拉着杜安到桌旁坐下，自己动手倒了两杯茶，两人边喝边聊，两句话一过，很快就说到了自己的来意。
“我也是刚好去横店办点事，办完了之后就准备回北金了，正巧听说你人就在杭洲，于是就过来找你吃个饭。”
杜安一直很有礼貌地看着韩三坪，听他说话。
不得不说有些人的长相真的吃亏，就比如说韩三坪，整个一凶脸，扳着不动委实可怕，就是此刻面带笑容，也还是有些没那么和善，眼中不时闪着“凶光”，得亏他是导演，不是演员，不用考脸吃饭。不过演员中也有这样的人物，杜安就印象挺深的，一个叫孙宏雷的内地男演员就是类似于韩三坪的这种天生凶相。
韩三坪这时向杜安这边看过来一眼，问道：“不过你怎么跑杭洲来了？”
杜安说：“在这边有家公司，刚好最近也没什么事，就过来盯一盯。”
说到这里他强烈地感受到了和束玉合作的便利：在这种票房最紧张的关键时刻，《解放日》的三个投资方制片人一个跑杭洲视察别的产业，一个跑横店也不知道办什么事反正跟《解放日》肯定没关系，两个人都不靠谱，也就只有束玉一个人兢兢业业地固守大本营辛勤干活了。
韩三坪在《解放日》上映前做的工作帮的忙还真不少，这么一忙人陪着他们到处飞，着实不容易，可是等到《解放日》上映后强大的票房势头一出来，韩三坪就没了人影，几乎人间蒸发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平时要做什么大决策的时候只能电话联系到，算是三个投资人里面最不靠谱的一个了。
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他没有对杜安在这种时候跑来杭洲视察自己的产业发表什么批评性的意见，只是一点头，咧嘴一笑，“小杜你年纪轻轻倒也真的是年少有为，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工厂里打工，整天想的还只是明天去哪里喝酒呢。”
“哪里哪里……”
两人毫无营养地寒暄了几句后，韩三坪提到：“……话说，距离咱们这电影下画也就十天的时间了，你对于电影票房，有什么感想吗？”
杜安心中咯噔一响，知道韩三坪这大约就是提到重点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说：“也没什么感想，就是觉着挺好的。我之前说要三十亿，现在已经到了，所以我还是挺满意的吧。”
说到这里，杜安就见韩三坪叹了一口气，接着又是呵呵一笑，叹道：“要不怎么说少年出英雄呢？之前我听说要三十亿的时候，心中多少还是没什么底的，没想到这还剩一个多礼拜呢，目前就提前达成了，真是不错。”停顿了一下，他又道：“当然，最关键的是把主旋律电影拍出了风采，拍出了新意，拍出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主旋律影片，拍出了人民群众爱看的主旋律影片，给我们主旋律电影以后的道路指明了方向，我认为这才是我们这部电影最重要的意义，票房倒还是其次了。”
杜安听着，只是附和地点头，也不发表意见。
韩三坪一开始就说得很明白了，他也一早就知道，这部电影本来最主要的意义就是探路，所以韩三坪更看重这方面的意义多于票房他并不意外。
可是韩三坪的话锋到了这里突然一转。
“不过，虽说意义更重要，但是票房也很重要，毕竟票房很大程度上代表了人民群众对于这部电影的接纳程度，所以票房自然是越高越好的。”
韩三坪向杜安这里瞥过来一眼，“而且小杜你还这么年轻，正是锐气蓬勃的年纪，怎么就满足于现状呢？有机会往上，咱们还是要往上冲一冲的。”
杜安听到这里，看着韩三坪不说话，半晌，眼睛眯眯，笑了起来，问：“三爷，我们之前不是已经商讨过接下来的营销策略了么？您现在说这话的意思是……”
韩三坪说：“单一的准备终归是不牢靠的，多一手准备的话，也让人放心点。我的意思呢，就是咱们辛苦点，多做点准备工作……”
韩三坪一番话下来，杜安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意思很明确，就是采用多种手段来为《解放日》的票房保驾护航，一方面申请延长放映，一方面是“积极”采用做空场、偷票房等手段来增加面上的票房增长，双管齐下，加上杜安提议的那些策略，可以说是三管齐下了。
当然，对于申请延长放映之外的某些具体手段韩三坪没有说的太过直白，还是很隐晦的，不过杜安也是聪明人，在这行混了几年对于某些手段也是有所耳闻的，很容易就猜了出来。而韩三坪说这一番话的意思也很明确，那就是，抬票房的钱不能中影一家出，要抬票房大家平分这成本——虽说中影不是出不起这钱，但没人是傻子，涉及到经济利益方面的事，谁都会扯出来说清楚的，特别是抬票房这种事，要是跟预期的目标还稍微有点差距的话，要投入在这里面的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在电影制度发展越来越完善的现代中国电影圈，抬票房这种事虽然还无法完全杜绝，但是完善的行业制度也让人是要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的，电影圈已经没有了白吃的午餐，没人能够一手遮天。
韩三坪也不能。
韩三坪说完之后就没有再出口，而是自己静静地品起了茶来。
像他这种人，很多事都是点到为止就好了，追着对方催对他来说太掉价了。
而杜安听完之后，沉默了半晌不语。

第三百五十九节：先上菜吧
安静的室内，由于韩三坪特意的吩咐没有服务员在此，只有杜安和他两个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闻着令人心旷神怡，似乎就连思绪都比平时要清晰不少。
杜安暂时沉默不语，韩三坪也是自顾自地品着茶，两人相对无言，空气静得可怕。
从表面上看，《解放日》的票房超越《英雄》成为票房排行榜第一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更多的是一种荣誉，但是暗地里其实牵涉着不少东西：就拿杜安自己来说吧，《解放日》票房能否超越《英雄》成为第一关系着他是否能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掌控长安系绝对的话语权，而对于韩三坪为什么这么热衷于让《解放日》超过《英雄》成为第一，杜安多少也能猜出一点来。
中影集团总经理的身份，决定了这一切。
或许一开始的时候韩三坪是保持着一个相对平和超然的心态来合作做《解放日》这个产品的，因为他当时只是把这个产品当作一个常规的任务来做，但是当这个产品的能量远远地超出了他的预期、甚至其功绩可能影响到他的前途的时候，他已经无法再淡定保持那种平和超然的心态了。
他已经陷进去了。
事不关己的时候人们总是能够冷静地旁观分析，但是一旦自己陷入其中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保持绝对的冷静客观，所以韩三坪才会提出用这样的一些办法来保证促成《解放日》票房超过《英雄》这样一个结果的诞生。
而在这个月之前，韩三坪约莫是不屑于用这些下作的手段的，只不过狗急了都会跳墙，何况人呢？
杜安也不屑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则是他很有自信《解放日》是要超过《英雄》的，为此再付出额外的代价增加成本只会减少他在这部电影上的收益、就像是花大价钱买一份用不上的保险，实在不值当。
所以他暂时沉默了。
“三爷。”
沉默了半天后，杜安终于开口了，“我之前也是打听过的，延长放映可不好申请啊，自从这条款出来之后，这两年就没一个申请下来过的。”
按照他对韩三坪这个人性格的了解，他决定还是先把话绕一绕，打着圈子绕进去。
面对杜安的疑问，韩三坪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过来说道：“这东西确实不大好申请。”
几年前，在《英雄》勇夺全球票房第一的大背景下，广电总局在欣喜中国电影取得的卓越成就的同时也看到了其中蕴藏的隐患，于是经过几轮会议后出台了《关于院线公映电影的几点规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本着促进国内电影市场繁荣、培育新生力量、扶植后辈、促进良性竞争循环的角度出发，中国国内院线公映电影在院线公开放映的期限上限为30天，具体时间由发行方和院线方自行讨论安排……”从此一刀切，中国电影公映期限上限就是30天，而下限不定：比如说一部电影票房表现很差，可能根本撑不到30天，到第二周就全线下画了。
而在《规定》中也发布了一个相对应的补充条款，那就是如遇特殊情况比如特别优秀、在海内外享有声誉、人民群众要求延长放映（反映在具体事实上就是票房特别高）等情况，可向有关部门提出延长放映的申请，如审核通过之后可以延长放映，延长放映时间上限60天，具体时间酌情而定。
杜安曾经其实也打过延长放映的主意，毕竟多一份额外收入总是好的，可是在了解到申请难度之后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韩三坪在肯定了申请的难度之后又说道：“不过这东西既然作为一个补充条款出来，肯定也不能当成摆设的，只不过是这个头不太好开，要有一个典型才好开这个头，我觉得《解放日》就很有希望，挺符合《规定》的。”
杜安一听这话的意思不大对，说的好像韩三坪就是广电总局的人一样。
他犹豫着看了韩三坪一眼，“您的意思是……”
韩三坪意味深长地一笑，没有回答他，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一个笑容就足够了，胜过千言万语。
好家伙，杜安没想到韩三坪那边竟然都已经动起来了，看来这半个月来，可不止他和束玉在忙，韩三坪也在闷声不响地干着些什么呢。当然，他们三个人里面确实也是韩三坪适合搞这个，毕竟身份在那摆着呢，比起他和束玉来，他跟那边可是要亲近得多的多。
只不过对于韩三坪是否真能把那边搞定，杜安心中却不抱不太的希望——即使他在那边的工作似乎已经取得了进展。
没错，韩三坪和那边的关系不错，但是那是建立在他乖乖地掌控着中影、当一个外事总管的份上，而韩三坪现在搞这么多动作，相信那边已经有很多人注意到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再结合现在的情势一看，相信很容易就能明白韩三坪想要搞什么幺蛾子，其中某些人会顺着韩三坪的意来做吗？
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有人进，有人就要出啊。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韩三坪在里面有盟友，但是敌人也不会少，两相作用之下，想必会是一番暗涌澎湃，而到了这种地步，《解放日》是否能顺利申请到延长放映，实在难说，所以杜安并不像韩三坪这样自信《解放日》的延长放映能申请下来。
当然了，杜安说这些话的目的也不是真的指望延长放映能申请下来。
“延长放映那要是能申请下来绝对是好事一件，毕竟后面都已经是纯利润了，能多一点是一点，也没有人会嫌钱多。”
杜安说到这笑了笑，顺着自己刚才出口的话就把话题拐了一个弯。
“说到这，我觉得另外的那些事好像还需要再考虑一下，毕竟我们这样做的话，白白扔钱给渠道和院线方不说，事情要是曝光了还容易招来不好的名声，有损名誉。”
韩三坪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杜安，嘴角还带着笑。
杜安也不逃避，迎着韩三坪的目光看过去，同样笑意盈盈，两人笑眼相望。
然后韩三坪开口了。
“小杜，很多时候该省的钱不能省，不然等到以后后悔的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那个时候再想着‘当初为什么不多花点钱呢？’也就来不及了，你说呢？”
果然，就像杜安之前所预料的那样，别看韩三坪现在笑得欢，这话说的可是很硬，一点都不欢啊，相反，霸气十足，隐含威胁。
或许这才是真的韩三坪。
一个人真正的本性只有在真正利益相关的时候才会展现出来，其他时候都能演的不错。
杜安在这一瞬间脑袋里电光火石轰隆哗啦一通乱闪，只是一刹那的功夫就定下了计较，然后笑得愈加欢快了。
“三爷您说的没错，同样的道理，没必要花的钱也不要花，不然等到以后后悔的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那个时候再想着‘当初为什么要多花那些钱呢？’也就来不及了，三爷您说呢？”
竟是把韩三坪的话扔了回去，虽是在笑，眼中的笑意却是含义不明，闪烁不定。
两人就这样相互望着，良久，韩三坪才率先收回目光。
“时候也不早了，先上菜吧。”……
沈乐屏派来负责他在杭洲代步事宜的司机很称职，一直都在外面等着，杜安吃完饭从御公馆里面出来之后直接上了车，坐到了后座。
“回酒店。”
杜安吩咐了之后，车子就开动了起来，而他自己则阖上了双目靠在车后座上。
韩三坪约莫还真是霸道惯了，从一开始地要求自己给他拍一部主旋律电影，直到现在的要求自己为他的行动分担成本，虽然表面上都是客客气气的商量，但本质都是强制要求自己配合，着实霸道。
不过自己脾气也不小，众多演员心目中的“暴君”可不是白当的……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杜安虽然眼睛还闭着，左嘴角却是突然翘了起来，而在远方的某个男人则是莫名其妙地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第三百六十节：疯狂逆涨
10月16日到22日这一周对于中国影院票房来说是相对平淡的一周，部分影片特意错过黄金周大片扎堆的形象选择了在这个时节上映，就是打一个时间差。这些影片中，有的是上周周末上映，这周进入了第二周，比如说吴振宇、曾志韦、苗乔伟等人主演的《卧虎》，有的则是选择了在这周周末上映，赶上了这周的周末三天，比如说胡君、刘佳玲主演的《好奇害死猫》，而电影圈和电视圈的差距也在票房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卧虎》由吴振宇曾志伟打头，这是两位在电影圈地位有些尴尬的演员，单从演员的角度来说，他们往上够不到一线，往下又隐隐高于二线，或可称之为1.5线。
影片中另外的那些演员有苗乔伟、郭羡尼、张智林等，都是TVB乃至香江电视圈的一线演员，还有王金担任监制，可是票房表现却着实不佳，上周开画三日收下8320万票房，本周周票房7690万，票房跌落趋势明显，纵观一些媒体评价和网络反馈，这部电影的评价也并不高。
看得出来，那边可能是想借着以老人带新人的方式让这些电视明星逐步转型电影明星，但是大屏幕和小屏幕确实是不一样的，这次的群体跨界并不成功。
当然，《卧虎》的不成功还和编剧、导演、香江电影的总体颓势等众多因素相关，不过电视圈演员无法适应电影圈的表演模式、吸引观众进入影院观看的号召力不够也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能在票房市场上呼风唤雨的，还是电影圈的那些老面孔，比如说程龙，比如说杜安。
在这一周，随着众多新电影的上映，已上映几周的电影们的份额被逐渐抢夺，《宝贝计划》本周国内周票房1.13亿，让出了原本的周票房第二的位置，跌落到了第三位，而新出现在国内周票房亚军位置上的是一部上周周末上映的新片，《盛夏光年》，周票房1.46亿。
这部台湾新锐导演陈征道执导的影片是一部青春爱情故事片，很有小清新的感觉，虽然总体风格仍然逃脱不了台湾电影一脉相承的文艺范儿，但是导演尽量地将一些晦涩的东西去掉，而用另外一些东西来代替，杜安觉得可将那称之为“情怀”。
我们每个人都有青春，《盛夏光年》就是引导着我们回到我们的青春时光，如同记忆中上学路上初春的暖风拂过面庞，让人在紧张的城市生活中缅怀于过去、偷得浮生半日闲，或许这也是《盛夏光年》能够突围而出创造票房佳绩的一个重要因素。
杜安甚至觉得，在今后的几年，“青春”，“情怀”这种东西会成为电影票房的一个新的增长点，到时候大概会涌现出很多类型片出来。
而这一周国内周票贩冠军的宝座，还是由《解放日》以2.47亿的票房数字夺得。
虽然杜安在这一周身陷形象危机，导致《解放日》票房连续几日惨淡，但是事情最终还是出现了反转，成功化解了危机的，再加上杜安之前在华表奖上大出风头带动了吸引了媒体注意力，而且这一周的电影市场并没有新的大片冲击，在这种情况下，《解放日》能够继续领跑周票房排行榜在大多数人的意料之中，他们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它位于冠军位置上时所携带的票房数字。
2.47亿，比亚军多了一个亿的国内周票房。
没有人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数字。
《解放日》在这一周的前四日国内总票房才八千多万，结果一个周五加上周末两日、3天时间直接追上了1.6亿。
这还是一部还有一个礼拜就要下画的电影，说出来谁能信？
反正始终关注着媒体朋友们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是不太信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是数据出错了。
当机场事件出现转机，被人冤枉的杜安摇身一变成为救人的大英雄时，经验丰富的媒体们立刻就知道《解放日》的票房不会再像周三周四那么惨淡，在周末是会迎来一小波逆势增长的，所以他们一早就开始盯着了。
可是谁家逆势增长的幅度会这么大啊！
国内票房周五3750万，相比周四的1170万直接逆势上涨了220%的日票房！而《解放日》的周六国内票房7510万，比起周五的3750万又逆势上涨了100%！
那些一直在关心注视这件事的业内人士的心理预期上限本来最多也就是在连续几日100%左右的一个上涨数字，周末单日最高预期也就在4000多万不到5000万的样子，毕竟《解放日》已经上映了好几周了，却没人想到这个周末《解放日》的国内最高单日票房竟比它上映第二周最后两天票房还要高。
这还是在《解放日》的上映影院经过策略性调整后有所减少，放映场次也降低了的情况下，单从单块银幕的所得票房上来说，这个7510万比第二周的好几个单日票房的含金量都还要高得多。
这是什么情况啊？
除了怀疑数据出错外，很多人第二反应就是韩三坪已经动手抬票房了。
杜安虽然名头大，拍得电影成绩好，还多次在华表奖上出风头，但是论资历还是太浅了，人脉也不广阔，而抬票房这种事着重的就是人脉，所以媒体们想到抬票房并不会想到杜安，而是想到韩三坪——这位大佬在这个圈子深耕多年，人脉广阔，要抬票房可说是便利得很。
如果换做几十年前的那种封建环境，这些媒体想到这个的时候或许还会思考一下要不要搞事，但是放在现在这个官方引导不断分散权力的环境下，韩三坪这位大佬的象征意义更多于实际意义，特别是在媒体圈这一块，他的威慑力更是削弱很多，所以不少有实力的媒体已经开始悄悄地去调查取证，看是不是韩三坪在票房上动手脚了。
不过他们两日明查暗访下来的调查结果是很令人失望的——在他们的调查范围内，影院方面没有换票，没有空场，没有赠映，《解放日》的票房销售操作正规，观影场次人数正常，暂时没发现存在暗箱操作抬票房的举动。
这单日7510万的国内票房成绩，似乎好像还真就是这么被观众们楞冲上去的。
而《解放日》除杜安之外的两位投资人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表情也很复杂。
杜安虽然看不到刚刚阔别的韩三坪看到这个数字会是怎样复杂的表情，但是他看到了束玉是怎样的表情。
他就坐在办公桌的这一面，对面的束玉拿着还残留着热气的文件，双眼盯在上面，表情还尽量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眼神中却是意味杂陈：惊讶，欣喜，疑惑，思索……
她的眉毛也跟着微微地颤动着。
对于束玉来说，这种在旁人看来几乎是面瘫的表情对她来说已经是“表情丰富”了。
杜安在杭洲也没待多久，办完了事就回来了，毕竟接下来一周的事还要他盯着点，所以他才会在周末的这个早上来到梦工厂，坐在束玉的对面。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大部分人还是用老眼光去看待一部电影的票房，所以才会惊讶，其实早就有征兆了。”
杜安当时是这么说的，“现在都已经进入网络时代了，因为网络免费的缘故，很多人都觉得网络上的这些东西只是看着漂亮，觉得网络上的数据只是一个象征意义，不具有实际意义，但其实网络已经和人们的生活密不可分，从网络上的一些数据其实就能看出很多东西来，就比如说我的博客关注度吧。”
“从下降后的时间点来计算，我的博客关注度到现在一共涨了三百多万的粉丝，这些增长的粉丝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来的其实就是现阶段的《解放日》票房增长情况——他们是新关注，他们活跃，他们正在兴头上，回馈到现实世界中他们很有可能就会去电影院看《解放日》，支持我一下，也算是对于他们网络狂欢的一个现实化举动的延续。相比起这些人来，之前的那一千多万粉丝倒是没什么了，那些人要么看过，要么最近忙的根本就不关注这方面的东西，并不会转化为新增票房。”
“当然，这三百多万新增粉丝也不可能全部都去买票进影院，但是其中活跃的比例还是很大的，所以就造成了这种状况。另外，博客上的关注度也只是一个大环境的具现化结果，现实中肯定还是有更多的人受到最近这些事情的影响去买票，综合起来就造成了现在这种结果。”
也是因为看到了这些表象上所反馈出来的征兆，所以杜安才会那么坚决地拒绝韩三坪的要求，不想惹得自己一身腥，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同意韩三坪那么去做。
“不过我博客上的新增粉丝速度明显放缓，从整体来说几乎是停滞不动了，这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市场上的新增票房力量不会再有这样大幅度的增加，再加上周六所消耗的，我估计这个单日票房还是保持不住的，很快就会跌下来，重新回归到正常水平。所以我们也不能指望干坐着就能收获我们想要的成果，该进行的计划还是要进行……”
这些都是杜安当时说的，而《解放日》周日的国内单日票房也验证了他的话。
4740万，这是《解放日》的周日国内票房，终于没有再像周六那样疯狂下去，虽然还是很高，倒也回归到了人们的心理预期范畴之内。
而经过这一番波折，《解放日》在这一周国内收获2.4亿多，海外票房则似乎是验证了国内市场“票房透支”的言论，再不像前几周一样优势碾压国内票房，这一周只收获2.29亿，竟然还没国内票房高。据分析师分析，这其中有一部分海外本土电影冲击的原因，尤其是海外最大票仓的北美市场，新上映了一部美国本土电影大师的力作，导致《解放日》受到本土电影冲击的情况最甚。
其他国家的电影也确实都在发展，虽然还赶不上中国电影，但是发展势头倒是挺快的。
于是这一周下来，《解放日》这一周全球总票房4.69亿，加上之前的29亿多，已经34.36亿，距离《英雄》的差距只有2.84亿了，而它还有九天的时间。
从没可能到有可能，从有可能到没可能，再从没可能到有可能，《解放日》这一路放映下来风波不断，而现在这样的差距，让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它会超过《英雄》成为新的票房第一。

第三百六十一节：因为是我的
王权没有永恒，娱乐圈也没有。
和世俗权力相比，由于资讯的发达和从业人员的众多，娱乐圈新陈代谢的速度更是飞快，几乎就比坐火箭差了一点点，就拿眼下的例子来说吧。
杜安由于华表奖和机场事件的关系，在过去的一周时间里带着他的《解放日》几乎是霸占了一整周的时间，随便拿过一份报纸翻到娱乐版就是有关于此的消息，甚至乎它还超脱了娱乐版——社会新闻版块都充斥着相关的新闻报道。
但是娱乐圈更新换代的速度太快了，观众也是喜新厌旧的，即使你的消息再劲爆也没有人能永远霸占版面，几乎持续一周的头条已经是够牛叉的了。到了这一周一开始，杜安和他的《解放日》就从头条的位置光荣地退居二线，依靠着“《解放日》最新票房公布，有可能超过《英雄》成为票房第一”的不确定性消息还是在许多报纸的娱乐版块占据了一个不错的版面，而头条的位置则被突然杀出的黑马《盛夏光年》占据。
这个圈子不断需要能够创造奇迹的新人新作，陈征道和他的《盛夏光年》就符合了这个条件，娱乐圈竞争之残酷之激烈，可见一斑。
当然，在这个部分上广电总局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促进作用的，30天的限制放映期在一定程度上的确确保了银幕不会长时间地被名导大腕儿所把持，新人有了更多的冒头机会，用句古代的话来说就是“劫富济贫”，确保了中国电影界的活力——在这个方面，杜安这个入行才三年的新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划归到了“老前辈”的范畴，可从资历上来说他实际还是个新人，《盛夏光年》的所谓“新锐导演”陈征道都比他的资历厚得多。
而我们的这位新人老前辈，此刻正在南扬和他的合作伙伴一起开会，只是会议的内容却和他眼下正在上映的电影没什么关系。
“什么？！”
方力勇的声音骤然大了几个分贝，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杜安看看他，暂时停下了自己的说话。
现在他正在瑞星影视的1号会议室内，这次会议的主题是《楚门的世界》广告招商的具体方法和细则，与会人员有方力勇，他，束玉，方力敏四人。
本来杜安还打算让方力勇把他们公司的几个负责跟进《楚门的世界》这项目的工作人员叫来的，但是方力勇可能是出于担心知道的人太多提前泄密的概率会增加等因素，委婉地拒绝了他这一要求，挺符合杜安对他一贯的认知的。而杜安自然也没有再坚持自己的要求，就这四个人开会也一样，反正就他们四个人开会的话到时候麻烦的是方力勇他们这边，跟他没关系。
椭圆形的会议桌四人自然地分成了两派面对面地坐着，方家兄弟坐那边，他和束玉坐这边，而杜安也看到在方力勇惊讶的同时，方力敏也向着自己看了过来。至于他身边的束玉……这个家伙一直默不作声，跟个泥菩萨一样，现在也没有任何反应。
方力勇似乎是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眉毛舒展开来，声音重新又降低了下去，回归到了正常的分贝上。
“开竞标会，这也太大张旗鼓了吧？我们这是拍电影，又不是卖地。”
方力勇平静地质疑了这么一句，一旁的方力敏也马上帮腔道：“对啊，杜导，现在观众对于植入广告还是有很强烈的抵触心理的，你之前列出来的广告位又那么多，我们这竞标会一开，具体数额再一曝光，那不就是明摆着告诉观众我们这电影里有很多植入广告吗？到时候就怕观众不愿意买票进影院看啊。”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方力敏说完之后已经闭嘴了，却又再度张开又加了一条，“而且也没人这么干过啊。”
杜安迎着两人一笑，说：“之前没人干过，并不代表我们就不能这么干，要总是遵循着前人的路子走，那所有行业都会停滞不前。”
“我知道，之前的那些人拍电影的时候，就算拉植入广告都会私下里一个个去谈，毕竟观众买票是奔着看电影去的，谁也不想自己花钱还要看广告，要是早知道的话，会影响一些人进入影院、提前减少一部分票房收入，但是我们这部电影不同啊。”
方力勇这时出口打断了杜安的话，“杜导，我们都看过剧本，也都知道这部戏确实是和广告密不可分的，但是在之后的宣传中我们是不可能透露出太多信息给观众的，那样的话，对票房的影响会很大。”
看样子，他是以为杜安想详细解释给观众们听这部戏是怎样怎样以消除观众对于大量植入广告的疑虑了。
但是杜安却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但是我说的不同不是这个。”
说到这里，杜安非常灿烂地笑了起来，热烈程度堪比三伏天的太阳，若是让他的那些女粉丝看到，怕是会集体发花痴，晕倒甚至都有可能。
“我说的不同是拍电影的人不同，因为这部电影是我拍的。”
会议室一时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方力勇一脸镇静，眼神闪烁不定，束玉从她面前那似乎有花儿的文案中抬起头来，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和这两人的反应相比，方力敏的反应就直白粗暴得多了——他讶异地看着杜安，似乎是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当众吹捧自己也不脸红的。
听杜安的意思，似乎别说是植入广告多了，就算他拍的是一坨狗屎也不会影响观众买票进场观影？
他凭什么认为自己的魅力这么大啊？
仿佛能够看穿方力敏心中的想法，杜安说道：“没错，我对观众的吸引力就是这么大，特别是到我们公布招商具体环节的时候。”
方力敏最先沉不住气，脱口而出问了一句：“为什么？”
杜安挑了一下眉，说：“很简单，因为到时候《解放日》已经下画了，以历史票房第一的成绩下画，在单部电影的票房成绩上，我将成为新的世界第一。”
“票房排行榜新的世界第一的号召力，我相信我就不用多说了吧？”
的确，他不用多说在场的这几个专业人士也都是深切地知道的。
可前提是你要出成为票房排行榜世界第一的那位导演啊！
方力敏正想这么说，可是咂了咂嘴，还是没能说出来。
如果放在一个礼拜前，他或许还能质疑出这么一句，可是现在已经不太敢质疑了，因为从目前的票房态势来看，《解放日》还真的有可能超过《英雄》。
方力勇也沉默不语。
杜安知道，他大概还以为按照自己一贯的路数，会说出很多论据来支持自己的观点，却没想到自己这次却是用了这么一个简单粗暴的理由。
但是方力勇的逻辑思维能力的确不是方力敏可以比的，他终究还是又提出了一个问题，“杜导你的号召力我们不否认，你说的事我也认为很有可能发生，可是你之前也认同了植入广告对于票房的伤害性，如果我们到时候我们还是按照常规流程走、把这部分伤害也抹掉的话，岂不是更好吗？”
杜安带着一脸灿烂地笑容看着方力勇，却是摇了摇头，“当然不好。”
方力勇重新闭上了嘴。
他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太讨厌这种有一些东西你想得到我却想不到的状况了，这让他一贯骄傲自信的内心会从深处弥漫出一股挫败感来。
方力勇是闭嘴了，方力敏却不识趣地自动往上面凑，试探着问了一句，“为什么呢？因为你帅？”
大概他以为这就是杜安的套路了。
杜安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恬不知耻地一点头，厚颜无耻地承认了下来，“方总你真是慧眼如炬，发现了我的帅气，相信这也是当初你会选择投资我的一个重要因素，毕竟我当初还是那么的默默无名，方总你却能如伯乐一般相中了我。”
与会四人都知道，方力敏当初会同意投资他拍电影完全是由于另外的一个因素，那个因素始终就像一根刺横梗在在场众人心中，和现场四个人密切相关，尤其是在现在束玉和方家何解表面一团和气的情况下，杜安以这种方式提到这件事更是让方家兄弟心中很是别扭，偏又不好表现出来。
说到底，杜安对于束玉的选择直到今天还是有些介意的。
不过他没有继续在这个上面深入下去，而是又说了下去：“没错，我帅是一个方面，毕竟这是个看脸的世界嘛，不过呢，还有另外的一些原因，那就是，《楚门的世界》的营销策略需要进行调整。”
方力敏郁闷了，也学着方力勇闭上嘴不说话了。
他刚觉得自己摸透了杜安的思路，却没想到杜安在从正经转到不正经上之后又转回了正经上来。
真是猜不透啊！

第三百六十二节：苦了你了，同志！
“营销策略需要进行调整？”
方力勇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杜安肯定的一点头，“没错。”
他把背往后随意地一靠，继续说了下去。
“方总你也是明白人，相信多少也能看出来一点，从整个剧本故事、节奏等多方面来说，《楚门的世界》是不可能像《解放日》这样收获如此巨额的票房的。”
方力勇点了一下头。
“按照常规流程来说的话，就如同我刚才所说，观众们一开始会冲着我来看这部电影，贡献不少票房，但是当他们逐渐了解这是一部什么电影之后，根据《楚门的世界》这部电影的特性，只会产生两种后果：第一种，票房会以超越常规下降率的速度开始下降，第二种，在长达三个月甚至半年的放映期限内，票房会呈现细水长流的特性、虽然不多，却是源源不断。可是第二种情况会产生吗？”
杜安提出了问题，自己又回答了：“不会。”
“因为放映期30天的限制，第二种情况在票房市场上是不可能发生的，在家庭市场上倒是很有可能，所以票房市场应该只会有第一种情况发生。当然，咱们这部电影本来就是做经典，重心放在了华表奖和家庭市场的珍藏购买需求上，所以上映票房方面的预期大可以降低。”
方力勇又点了一下头，赞同了杜安的说法。
他一开始的时候其实是报着希望拿到一部高票房电影的心思找杜安拍电影的，《楚门的世界》并不符合他的心理预期，但是杜安的态度那么坚决他也没有办法，而且他在最近的思考之中发现或许《楚门的世界》更适合瑞星影视。
瑞星影视不缺少盈利能力，业务量营业额一直在稳中有升，单纯一部《风月俏佳人》这样的高票房电影带来的财报上的业绩增加对于瑞星影视来说或许并不如他之前想象中的那么重要，相反，一部可以流芳百世收获好口碑的电影对于瑞星影视来说似乎更为重要，可以大大地提升瑞星影视的品牌影响力，那所带来的种种好处并不是某一年财报上多个一两亿的业绩可以相比的，所以他现在开始逐渐倾向于看好《楚门的世界》了。
“所以营销策略需要进行调整。”
杜安这样说道，身子一挺，后背从椅背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坐直了。
“虽说对于票房市场可以适当降低心理预期，但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能多赚点是点，何况这并不是蚊子腿而至少是个猪腿呢？不管是从我们之间的友谊还是从我个人的经济利益角度出发，我也都希望《楚门的世界》在票房市场上有所斩获，所以《楚门的世界》不能再按照常规的流程来走，那只会让它在票房市场上被慢慢磨死，我们要改变战略。”
“按照我刚才所提到的这部电影会有的票房特性，我们要打观众一个措手不及，凭着我连续几部电影一直到现在这部《解放日》所积累起来的庞大人气和新的票房排行榜世界第一的导演身份，在上映后的第一个七天内将观众尽量多的赶进电影院里，直接闪电战结束这场战争。而除了我自身的人气和新的票房排行榜世界第一的导演身份外，外如何在第一个七天内将观众赶进电影院里呢？答案很明显，那就是前期的宣传，我刚才所提到的广告招商竞标会，就会是宣传战的一个开幕大招。”
杜安说到这里歇了一口气，然后郑重地看着方力勇，“这也是我等会儿想和两位方总讨论的事宜，现在既然提到这块了，就干脆一并说了。”
他这郑重得那叫一个正义凛然啊，就差没在头上刻上“精忠报国”四个字了，仿佛他是瑞星影视的元老功臣、一心一意只为瑞星影视着想一般。
不过从事实上来说，好像还真是这样。
如果杜安的《解放日》真的超过了《英雄》的话，那么杜安对于观众影迷们的号召力将会达到现阶段的一个巅峰，特别是人们对于他夺冠之后下一部电影的期待值会飙升到一个极高的数值，而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的下一部电影并不对大部分观众的胃口，无法达到《解放日》这样的高商业价值，那么对于他接下来的电影的号召力是有较大影响的。特别是杜安打算加强前期宣传，那对于他接下来的电影的号召力影响就更大了——这就有点像是“站的越高，摔得越重”一样，而按照《楚门的世界》的已知情况来看，他摔的可能性颇大，这点杜安自己应该比方家兄弟还要清楚。
所以，杜安的这一番言论，俨然是打算拼着自己的名声受累、影响以后他电影对于观众的号召力也要也要帮助瑞星影视推高《楚门的世界》的票房市场了——你说个人经济利益？《楚门的世界》杜安并没有投资，只是享受分红，就那点分红比例和可以预计的票房，再和杜安在这上面将会受到的无形资产的损失一比，根本都不叫个钱了，怎么看都是瑞星影视赚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这完全就是伟大的共产主义精神啊！这种伟大的精神让方力勇沉默，让方力敏一时无语，让束玉重新又低下了头去，无言地一声叹息，满眼无奈，屁股还往远离杜安的方向挪了挪。
方力敏一开始还惊疑不定地看着杜安，但是随着脑子逐渐转开想清楚了一系列利益关系之后，慢慢“想清楚”了杜安是真的在全心全意为他们瑞星影视着想，于是眼神由惊疑不定转为怀疑再逐渐充盈上感动，完全忘却了刚才杜安还在冷嘲热讽他的事，看那眼神，就差没有饱含热泪地冲上前来握着杜安的手哽咽着说上一句“苦了你了，同志！”了。
也不能说方力敏单纯，他一开始也不太相信杜安真这么伟大的，但是他那脑子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有别的合理的解释了，“事实”证明了杜安确实就是耿直、伟大，对合作伙伴诚心以待的。特别是杜安在话语中还半点不提自己可能会有的无形资产的损失，完全不邀功不卖人情，似乎是打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鞠躬尽瘁、功成身退，要不是自己“聪明”，想通了很多环节，估计还想不到这许多呢，这才是最令人感动的地方。
没得说，好哥们啊！
杜安则以一个慈祥的笑容回应了方力敏的眼神。
两人眼神水乳交融了半天，不知情地看着都要以为这俩是一对GAY了，一直沉默着的方力勇这才开了口。
“杜导，我对于你的手段一向倾佩，也认同你刚才说的有一定道理，不过营销策略进行调整终究是一件大事，我想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仔细思考我才能对你作出准确的回应。”
方力敏并不是个傻子，所以他能通过杜安的话理清楚一些利益关系从而为这种伟大的共产主义精神感动，但是他也就是个普通人的水平罢了，方力勇则是比他要高段不少。
方力勇几乎是一瞬间就理清楚了这其中的利益关系，也清楚地知道杜安没有瞎说，现实情况确实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可这正是他万分不解以至于一直沉默的原因——打死他也不相信杜安真这么伟大，特别是在杜安明显对方家印象并不好的情况下，更加不可能。
可杜安到底是打得什么主意呢？
他猜不透。
“方总说的是，这么重大的事，确实需要好好商量一下。”
杜安目光转向方力勇，含笑点头，只不过把方力勇话里的“思考”换成了“商量”。
“不过我今天大部分的议题也都和这件事有关，如果这件事方总无法决断的话，那么其他的事我想基本上也谈不了了。”
方力勇明白了他的意思，把面前的文案一合，同样笑着道：“那么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会尽快给你一个答复的。”……
为了省事，今天是杜安开车先去梦工厂和束玉汇合了之后再一起来瑞星的，从瑞星出来后，杜安开着车先送束玉回公司，还没开过第一个红绿灯呢，杜安似乎想起了什么，对坐在副驾驶上的束玉问道：“媒体那边怎么样了？”然后他听到束玉的声音传来。
“按照计划，今晚就能出来了。”
杜安一点头，“OK。”就没再说什么。
倒是束玉，一见他不再说话反而自己追问起来：“有必要吗？我觉得差不多稳了，何必再生事端呢？”
杜安反问她一句：“稳？”
他摇了摇头，看着前方的路况淡淡笑道：“没有到最后一刻，没有人能说稳了。”真是完美地贯彻了他形势越差越大胆，形势越好越小心的非常态心理。
接着，他这略带自嘲的淡淡笑容一下子灿烂起来，咧嘴一笑。
“更何况生命在于折腾，他那么久不动弹了，就算搞点事也是自己躲在幕后，这多没意思呀？我这就把他拉出来溜溜，帮他刷刷存在感，多好？相信他也会很开心，觉得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杜安专心开车，所以没看到他旁边副驾驶座上的束玉闻言之后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懒得搭理他了。

第三百六十三节：新的风暴
截至到22日，《解放日》总共收下了34亿多的惊人票房，令人叹为观止，不过在《解放日》未曾上映之前，没有人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在那个一切都还是未知数的时候，人们所知道的只有《解放日》史无前例的庞大投资，豪华的导演组和演员名单，部分记性不错的都还记得当初《解放日》召开开机发布会的时候参会的那些人：张艺某，杜安，黄健新，梁嘉辉，巩利，朱茜，贾宏生，石中天……
不过中间的时候传出消息，因为身体原因，石中天的角色由杜安替代演出，这让部分石中天的粉丝感到失望。而也是以这条信息为分水岭，石中天最近大半年以来在娱乐圈不说销声匿迹但是曝光次数也是大为减少，不明真相的群众觉得他大抵是在养病。
但是他们现在知道并不是了。
《南扬晚报》曝出了这样一条新闻——《繁荣下的暗涌——<解放日>剧组内部矛盾揭秘》。
“众所周知，于十一黄金周上映的影片《解放日》在斩获票房的道路上一路前行，如今已经取得了34.36亿的全球总票房。这部十月份电影市场的最大赢家剧组名单堪称华丽，由公布之日起就吸引着人们的眼球，可最初的剧组名单和上映时的剧组名单却是不同的。在最初的剧组名单上，杜安所饰演的角色本是由青年演员石中天所饰演，而据剧组方面称，途中因为石中天的个人身体原因由杜安接替该角色，但是今日据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解放日》剧组成员爆料，杜安和石中天的换角事件并非出于石中天的身体原因，而是另有隐情……”
文章显示，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剧组成员”爆的料很劲爆，他说石中天当时是因为和总导演杜安起了矛盾，杜安才会把石中天的角色剥夺掉，不让他出演而是自己顶上，事后还捏造出了“个人身体原因”这样的理由，石中天方面因为和杜安在这部戏上有着经济纠葛，所以也默认了杜安向媒体公布的这个理由。
如果是八卦小报那也罢了，大家看看笑笑，可这是《南扬晚报》啊，在苏江地区销量长期处于领先地位的大报，这样的大报如果不是有确切的消息来源从来都是不会乱写的，这就不由得很多读者开始相信这早就定性的换角事件当中是否真的另有隐情。
一石激起千层浪，《南扬晚报》的这篇突如其来的报道像是一刻炸弹把整个市场给炸醒了，连带着也带动了《南扬晚报》的销量激增，完全卖脱，到了八点左右的时候再去苏江省的大城市中分布着的各个报摊上，完全已经买不到《南扬晚报》了。
这还是在《南扬晚报》已经提前预备好应对这样的状况而增加了刊发量的情况下。
在突如其来的换角风波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网络媒体，几乎是到了九点左右各大门户网站已经出现了相关的报道，有转载的，有他们临时加急去挖掘出来的周边新闻，比如说他们通过采访某些和杜安合作过的剧组成员，从而确认了杜安在剧组工作中专断的工作作风，甚至有人私底下给杜安起了“独裁者”的称号。当然，出于个人前途考量，这些人都是用“不愿透露姓名的某某某”来现身。
这些消息增加了这篇报道的可信性，石中天的确极有可能不是由于身体原因，而是被杜安“踢出”剧组最终上映名单的。
接着行动迅速的是双方的粉丝们：石中天的粉丝十分愤慨——如果不是杜安把石中天踢出剧组名单，那么现在《解放日》的荣光石中天也是能沾染到的，这对于石中天来说是一次极好的演出机会，对于他的事业会是又一次飞跃，可是杜安这个暴君却是残忍地剥夺了一位年轻人的梦想、乃至于前途，简直人神共愤！
粉丝和偶像之间从来都是隔着一道鸿沟，平常生活中是接触不到的，但是网络给了他们方便，特别是博客的出现和大部分明星的涌入，更使得博客成为了粉丝和偶像之间最方便也是唯一的沟通渠道。于是这些石中天的粉丝大量涌入杜安的博客，开始“要说法”，要杜安“站出来解释”，甚至直接开骂的也是大有人在。
杜安最近太忙了，博客也好久没更新了，最新的博文还是那条《解放日》上映呼吁大家不妨进影院一看的博文。
由于上次的机场事件的风波，这篇博文的评论截止到23日中午12点已经有97万条了，而在现在这件事爆出之后，这个几乎已经停滞不动的数字再一次地出现了增长，一下子突破了一百万，来到了103万这个数字上。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停的更新着，杜安每按一次F5这个数字都会改变。
这些人里面有石中天的忠实粉丝来护主的，有杜安粉丝回击的，有既是杜安的粉丝又是石中天的粉丝客观进行分析的，有不明真相的群众来参加这又一场网络狂欢的……
他的这篇博文完全成为了战场。
当然了，除了杜安之外，石中天的博客也一下子热闹起来，被杜安的某些信奉“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的粉丝追到了这里，把这里开辟成了第二战场。
在公众欢迎度上，演员确实比导演更吃香。论圈内地位的话，现在石中天和杜安是差了一个级别的，但是博客关注度却是并不逊色多少，粉丝数量在1263万，而他最新的一篇博文是上周发的，是一篇健身的感悟，现在这篇博文下面的评论数从之前正常的1.1万激增到了7.9万。
几大方面军在这两个战场是打得不可开交，而这种盛况和速度让很多开始关注于此的专业媒体人大吃一惊，开始反思他们之前对于网络媒体的力量评估是否正确，还有一些想得更远的媒体人则是预感到了新的风暴的已经出现，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简单地定性的。
其中一些久经作战的老资格甚至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当然，还有一部分媒体人什么都没想，他们只是按照上头布置的任务在火速赶稿。
而在北金朝阳区的某栋高级复试公寓中，事件的主人公之一石中天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开两份报纸，全都是《南扬晚报》，开到了娱乐版有关换角事件内情的那一页。
这是他在北金的住所，房间布置得很简洁，几面墙被打通，完全的开放式，视野很开阔。他屁股下坐着的是一张米色的布艺沙发，右手边的同套沙发组上还坐着一个精瘦男子，是他的经纪人田耀文。
经纪人和明星的关系，很多时候比家人都要近，有些明星甚至24小时都和经纪人待在一起，爱人都没这么亲密。
田耀文手里还拿着一份《南扬晚报》在仔细阅读，看完之后把报纸往面前的茶几上随手一扔，脸现喜色。还没等他开口，一直看着他的石中天已经率先发问了：“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田耀文一愣，然后摇了摇头，否认道：“不是。”
石中天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田耀文却是不解，问道：“中天，这是好事啊，你苦着一张脸干什么？”
石中天脱口而出：“好事个屁！”
他嫌恶地看了田耀文一眼，烦躁地站起身来，都不想再看田耀文了。
要不是因为某些原因，他真的早就把这个草包给踢了。
石中天紧走几步来到酒柜旁抽出一瓶马爹利，连杯子都不拿，开了过来对着嘴就是猛灌了两口，然后脑子里浮上一个人来。
如果不是他做的还好，可要真是他做的……
他一开始以为这是个软柿子，后来觉得这是个神经病，现在则发现这人根本就是个疯子！
他有些后悔自己当初那么做了。
“事情还没完……”
石中天低声自语着，拿着酒瓶又灌了两口，然后转头对田耀文说：“联系小方，让他们马上跟我们关系好的那些媒体对接……”
吩咐完了之后，石中天转回了头来，又对着瓶口喝了一口之后，双眼漫无焦距的盯着面前的酒柜。
全特么的是一群废物，一个草包，一群反应迟钝的，自己真是白花钱养着这些人了。
不过你也不要得意，我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的……

第三百六十四节：贴心导演
娱乐圈的走势真的是风起云涌，变幻莫测。
在这周刚开始的23号，媒体们还聚焦于电影界有一位新星导演的诞生和新题材取得成功背后的市场需求性。《解放日》的话题热度随着放映的临近尾声逐渐降温，很多人都估摸着要等到《解放日》完全放映完毕才会重新掀起一波热度——当然，前提是建立在到时候《解放日》的票房超过了《英雄》。若是没超过的话，就算它票房再接近，话题效应也不会太大，毕竟第一才会被铭记，第二谁会提？
第二和第一，虽然只差了一位，但是其间的鸿沟却是无比巨大的，放在大多数的行业都适用。
可是令很多媒体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解放日》根本不耐烦等到放映结束了，让出头条只是一天的时间，它又重新以一个重磅姿态回到了读者们的视线当中。
“《解放日》剧组内部矛盾曝光”，“《解放日》剧组矛盾谁是谁非”，“另有隐情的换角风波”，“《解放日》临时换角事出有因”，“被‘生病’的石中天”……
在《南扬晚报》开了个头之后，嗅觉敏锐的媒体一下子就闻到了这里面的商机，全国媒体都行动了起来，连夜挖料、联系知情人士、电联当事人等，一夜之间涌现出了大量的相关报道。
当然，有些人在其中是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的，不然的话媒体们就算能力再强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挖出这么多料来。不过最后的事实就是，《解放日》在很多媒体报纸上重新回到了头条的位置。
在这些报道中，很多报道从新的角度出发，认为事出必有因，杜安不会无缘无故地排挤一个演员，毕竟和杜安合作过的人也那么多了，虽说很多人都觉得杜安在剧组中很独裁，但都是为了作品，在其他方面还是很不错的，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人和杜安传出这样的矛盾来呢，所以杜安排挤石中天临时换角肯定是不为人知的隐秘在里面的。
他们顺着这条线深挖下去，专业姿态堪比刑警，很快就让他们“挖到”了一些料：有知情人士透露，石中天在剧组中耍大牌，杜安实在忍无可忍了，所以才会决定换角。
这一个爆料出来，风向一下产生了变化。
为人亲和不耍大牌是一个很有力的形象宣传工具，做得好作出口碑来的话威力无穷，就比如说圈内著名的天王刘德桦，能够长盛不衰除了本身的实力和努力外，不耍大牌平易近人也是一个重要原因，这不但讨好粉丝，也令合作伙伴开心，更愿意与他合作。所以即使娱乐圈才人辈出他也能屹立不倒，在往日差不多名声齐平的四大天王中成为领军人物，甩开另外三个人。做人的好口碑，是他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有力武器。
但其实耍大牌这件事的后果也没有很多人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耍大牌这种事在圈子里其实每天都在发生，很多明星都曝出过耍大牌的事件，耍大牌的后果和压力也并不全是来自粉丝和观众，而是更多的来自于和这些耍大牌的演员合作的圈内人士。若是因为耍大牌惹到某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那才是真正严重的事件。
可这也只是对一般情况而言，若是耍大牌这种本应在八卦小报边缘报纸上出现的报道被当成大新闻来发布并占据众多媒体主要位置的话，那情形就又不同了。
如此大规模高频度的曝出，说实话倒也不至于让当事人立刻星途陨落，但是对于人气的影响却是巨大的，尤其是你若根基不稳，也就是俗称的“刚红就耍大牌”的话，那么影响就更为巨大。
其原因在于，根基深厚比如说老牌的那些演员如周闰发之流耍大牌，他的粉丝人群已经基本固定了，就算耍大牌的形象影响不好，在粉丝先入为主的喜爱上，这种不好的影响会被削弱，但是根基不稳的就不行了。这些演员刚刚窜红，粉丝群体只是因为一两部作品才了解他，喜欢的还不够深，忠诚度不够，这时候突然曝出了耍大牌的新闻，会让这部分忠诚度不够的粉丝开始产生异心、心存芥蒂，转黑的不会在少数，更别提还有很多中立路人的存在，他们在没了解这位演员之前就看到该演员的负面新闻，基本上就直接阻断了他们喜欢上这位演员的可能性，这才是最痛的地方。
石中天就是这种根基不稳的情况。
他出道至今出演过的作品寥寥可数，最有名的是《英雄》和《天下无贼》，可谓是一夜成名的典型，但是事实上他的出道时间和杜安差不多，从时间上来说都还是新人，存在着根基不稳的状况，所以此刻大规模地曝出他耍大牌才导致了被换角的新闻，对于他的影响力还是挺大的。
这从风向的改变上就能看出来。
之前在网络上还气势汹汹饱含冤屈自诩为正义之师的石中天粉丝们，气势和攻势一下子弱了下来，杜安的粉丝们则是气势大涨，不过战况倒也不至于一面倒，还是焦灼着的。
“我们家中天从来都是很谦和的，和他合作过的名导也有张导冯导，怎么不见他们说他耍大牌呢？肯定是杜安自身存在着问题。”
“你自己都说了你们家石中天是和张导冯导合作的了，他敢耍大牌吗？也就是看我们家安安当时名气没他大，所以他才暴露了本性。”
“杜安一部电影赚了三十多亿，他这么有钱，肯定是收买了媒体的，我才不信我家中天会耍大牌。”
“小姐，拜托你了解一下电影圈内情再来评论好吗？《解放日》的票房三十多亿杜安才能分到多少你知道吗？而且现在电影还在上映着呢，谁给你分钱啊？”
“杜安拍了这么多电影了，票房又都这么高，肯定很有钱，肯定是他用钱收买了那些媒体，娱乐圈太黑暗了，心疼中天，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上面那些嚷嚷的也不看看这些爆料的都是什么媒体，全是大报啊，张艺某也不可能让这些大报集体睁眼说瞎话，更何况杜安？肯定是有事实证据了他们才会这么报道的。”
“那个说娱乐圈黑暗心疼石中天的，你干脆让你们家石中天退出娱乐圈算了。”
“潜水到现在不得不说一句了，我就是个路人，杜安和石中天我都不喜欢，但是我不得不说石中天的功力还是不行啊，刚想搞杜安就被杜安反搞了一把。”
“杜安的吃相也太难看了吧？《解放日》都赚这么多钱了还要跳出来坑石中天一把，虽然我谁都不喜欢但是也看不下去了，石中天也是倒霉。”
“都说石中天耍大牌，也没看曝出多少具体的细节来，一看就是刻意栽赃陷害。”
“大家别吵了，吵来吵去有什么意思呢？听我一句劝，能动手就别吵吵。”
“杜导再发一条博吧，这里人太多了，想看前面的评论我都不知道要翻到什么时候去啊。”
“发个屁，杜安别发博了，就这条够了，我还真想看看这评论数最后能到多少。”
“120万助攻。”
……
杜安那条战场博的评论数又一次开启了疯狂增长的模式，直接冲到了118万，而且还在不停地增长中，石中天的那条博文战场下的评论数也是猛增，到了16.7万，只不过和评论数的增长比起来，他的关注度有所下降，从1263万到了1249万，相对于总体基数来说，影响并不大，这让很多关心着石中天的粉丝朋友们舒了一口气。
不过事情到这里并没有完，到了晚上的时候，《燕赵晚报》曝出了新料来，称所谓的“耍大牌”只不过是由于石中天前一天晚上钻研剧本到深夜，导致了第二天没能按时到剧组报道，并且事后也向杜安进行了诚恳的道歉并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杜安却是完全不接受道歉，直接宣布石中天的角色被剥夺。
这一下峰回路转又让风头再一次发生了改变，石中天的粉丝们一下子声势大涨，再一次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我之前就说过，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果然如此。不就是一次迟到吗？还是因为工作关系，也道过歉了，杜安却不依不饶小题大做，根本就是故意跟我家中天过不去，人品有问题！”
“经过这次的事件我更喜欢石中天了，同时对杜安这样作威作福的娱乐圈败类感到厌恶。”
“拍戏先做人，这是我们《电影电视导演术》的老师曾经对我们说过的一句话，我现在也想对杜安说这句话。”
“杜安和这么多人都合作过，其中还有贾宏生这样出了名的叛逆仔，也没见他对他们这样做过，肯定还是石中天本身存在着问题。”
“150万助攻。”
“看来我低估了石中天，这个人看样子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是个小绵羊，还是有点能力的。”
“这看的我越来越迷糊了，到底是哪边不是啊？胸大的告诉我一声呗。”
……
在这样波澜起伏的风波中，杜安这条博客下面的评论数已经激增到了142万。
“这些网民还真是疯狂。”
杜安感叹了一声，随手把网页一关，低头一看怀中的人，莞尔一笑，“你怎么比我还愤慨？他们说的是我又不是你。”
他现在正在自家的书房中，苏瑾正坐在他的腿上，此刻她正气鼓鼓地盯着屏幕，一副恨的牙痒痒的模样。天花板上温和的吊灯灯光洒在她脸上，让她这凶狠的表情看起来分外可爱。
“说你不就等于说我么。”
苏瑾说了这么一句，伸出手来又把刚才的网页打开，点开评论，双手一伸，就打算在上面打字回复，杜安却是一手按住了她的小手，然后一握，抓着她的手按在了她的小腹上，哭笑不得地说道：“大小姐，我现在登陆的是我的帐号哎，你觉得我自己说出来的话有用吗？不管我自己说什么，支持我的还是支持我，反对我的还是反对我。”
苏瑾这才想到这一茬，吐了吐舌头，还是很郁闷。
“你干什么就不一次性把事情都说出来呢？反正你现在掌握的信息那么多，也省的他们这些不知道真相的吵来吵去了。”
杜安有什么事基本上都不会瞒着苏瑾，所以苏瑾对于这次的事知道的甚是详细。
杜安反问道：“说出来有什么意义？这件事本来就不是多严重的事，一下子抛出来除了恶心恶心他之外就没什么意义了。”
“搞他不是目的，争取《解放日》的热度才是目的，而《解放日》还有一个礼拜的时间呢。我们慢慢来，帮他涨涨人气，毕竟他也沉积了这么久了，是时候复出了。”
说着他不自觉地又想到了这件事的起源。
这件事的源头其实是在大半个月之前。
其实他本来都已经忘记石中天这个人了，还是在首映礼上的时候有记者刻意地针对他，生性谨慎的他事后暗中进行了调查，这才摸到了石中天头上，而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就定下了相关计划，开始布置今天的一切。
在《解放日》热映，所有人的目标都盯在《解放日》上面的时候，他却不动声色地暗中开始为今天做准备，搜集相关情报，整整布局了半个月，这才有了今天这样大规模的爆发。
说起来，还是石中天自己送上门来的。
“唉。”杜安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还真是仁慈善良又贴心，他当初故意恶心我我现在还帮他，向他开炮的同时我还准备帮他向我开炮还击，就怕他撑不住，不过还好他反应倒也很快，省的我出手帮忙了。”
“像我这样为他考虑周全的好导演真是不知道上哪儿找去，他碰到我，应该是上辈子积德了。”
苏瑾刚才还气鼓鼓的，听到他说的话之后扭过头来盯着他看了半天，也不说话，眼神古怪。
杜安看着她，一挑眉，“是不是觉得我很好？”
苏瑾却是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呢～”她说着就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笑颜如花。杜安则是把脑袋伸过去把脸颊往她嘴上凑，还一边说着：“厚不厚你亲亲就知道。”
“不要！”
苏瑾娇笑着努力躲闪，在杜安腿上扭来扭去的，最后杜安实在受不了自己怀里有这么个温暖喷香的小东西不停扭动了，直接伸手一抄，在苏瑾的尖叫声中把她横抱起来，向着卧室的方向走去，临出书房门的时候还晃了一下脑袋，仰天长啸了一声。
“嗷呜！……”

第三百六十五节：德艺双馨
2.84亿的全球票房，刚上映的时候这个票房数据对于《解放日》来说或许只是一天多到两天的时间就能够完成，但是在电影已经上映到了最后一个礼拜的时候，这个数据却是变得颇有难度了：杜安的第一部电影《电锯惊魂》上映的时候，在第二周也是《电锯惊魂》的头一个大规模放映周以国内周票房5780万就勇夺了周票房排行榜的第一名，加上海外票房的话，这个数字在1亿出头，而那还是《电锯惊魂》大规模放映的头一周，《解放日》却已经是来到了最后一周，这意味着《解放日》在最后一周要收获《电锯惊魂》头一周大规模放映的两倍票房以上才能完成成为第一的任务。
当然了，今时不同往日，《电锯惊魂》和《解放日》也不具备可比性，这样的数字不能说明太多东西，不过同期的电影就具有可比性了。
《盛夏光年》上一周收下1.46亿的国内票房，全球票房3亿出头，这个票房成绩非常好，已经足够让该片的导演陈征道被媒体们视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了追逐热捧了，而《解放日》却是要在最后一周完成这样非常好的成绩目标，难度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解放日》上周的全球票房也说明了很多问题：《解放日》上周全球票房4.69亿，按照票房市场普遍规律来说的话，《解放日》这最后一周能收获的全球票房大抵会在2亿出头2.1亿、2.2亿这个样子，距离2.84亿差了六七千万，就算加上多出来的这两天，考虑到这最后的两天票房会更为不堪的情况下，这个差距也会在四五千万左右。
四五千万的票房，对于一部已经上映到最后阶段潜力几乎被榨干的电影来说简直是如天堑一般，从这个纯数据的角度来分析，《解放日》超过《英雄》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不过还是有不少人觉得《解放日》想要成为第一有戏，是因为以下这些原因：《解放日》的上周票房虽然只有4.69亿，不到5亿，但是按照天数来观察的话，《解放日》在上周最后几天的票房情况很好，按照这个势头来看的话《解放日》在最后九天收下2.84亿还是有希望的；另外，自从《英雄》登上票房排行榜第一的宝座、广电随之出台了相关限制放映政策后，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英雄》的第一要被夺去至少还需要十几年的时间，毕竟天时地利都不在了么，可没想到仅仅只是三年的时间，《英雄》就可能被从第一的宝座上赶下来。
人都是爱凑热闹瞎起哄的，特别是身处这样一个资讯发达生活无忧人声漫无目标的年代，爱参与大规模公众事件以彰显自身存在感的情况更加严重，这从网络上经常性出现的网民们的网络狂欢就可以看出——他们甚至都无聊到了把“贾君鹏你妈喊你回家”这样一句普通的话都能发展成网络狂欢的程度，可见现在的人到底有多无聊。
而《解放日》如果成功超越了《英雄》，那将是一件绝对的大事件，是会被铭刻在历史上的，这么多无聊的人会对此产生兴趣、进而参与进来的——旁的不说，单单只是能够以后摇着摇椅对孙子说“孙子啊，那个你喜欢的《解放日》很长时间都是历史票房第一，你爷爷（奶奶）我当年也是为此出过力的”，多一点吹牛的资本，已经值得他们这么做了。
谁叫他们无聊呢？而且参与进来这件事的代价又这么小，只是花上十几块钱买一张电影票而已。十几块就能融入历史中，你说值不值？肯定有不少人觉得值啊！所以在这最后的时刻很多人可能根本不是为了看电影，而是为了参与这件事本身而买票进入电影院。
基于以上两点主要原因，不少人还是对《解放日》超过《英雄》抱有信心的，不过《解放日》周一的单日票房让这些人心中一凉。
2180万，这是《解放日》的周一国内票房，海外单日票房是2376万，单日总票房4556万。
4556万乘以9，是4.1亿，超过2.84亿的目标，看着妥妥的，但是账却不能这么算，而是要结合前后以推测后续数据的方法来算。
2180万的前面是什么？是国内4740万的单日票房，考虑到周一和周末的区别，这样的落差也能接受，但是再往前推，就心惊了。
7510万，这是《解放日》上周六的票房。
7510万到47470万再到2180万，几乎是每天50%的在跌，要是一天的突发状况还好，偏生是连续性的猛跌，这跌势也太令人没有信心了，再这么跌下去，别说超过《英雄》了，就是这周能不能收到2亿的票房都难说。
关心于此的半专业群众们迷茫了，各大公司的专业分析师们也苦得直拔头发——你说这种神经病一样的数据怎么分析？不可知因素太多了，什么数据模型都套不上啊！
从三四千万这样的稳定日均一下子跳水到一千万出头的日均，又一下子蹿升到了七千万，然后再跌到四千万，又跌到两千万……
周一接周日也就算了，你这周日接周六怎么还跌的这么狠呢？所以，你这周一接周日到底是正常态势还是崩盘前兆啊？
这工作没法做了啊！你这究竟是电影票房还是过山车呢？还让不让人好好分析了啊！
所以分析师们只好面对着这些数据和相关事件报表愁眉苦脸地拔自己的头发，拔了半天之后毅然决然地扔下不管，去做别的工作了。
你爱咋咋地吧！
《解放日》能否超过《英雄》前途又扑朔迷离起来，众人就像雾里看花一样，怎么看都看不明白。
而这些分析师们把《解放日》的分析工作当作烫手山芋一样避之不及的做法是理智的，因为《解放日》还真就是个神经病，没过一天又重新在周二大规模回到新闻版面上。
不管这新闻的性质如何，从实际效果来看这是一个利好消息，因为这相当于大规模地向全国人民宣告：《解放日》还在上映呢，没看过的还能去影院看啊。对于《解放日》的票房影响还是存在的，只是具体效果如何，就不好说了，要看票房的转化率和这免费宣传的持续时间。
不过至少在周二这一天，《解放日》的票房表现还算可以，国内1680万加上海外2046万，总共3716万，从上映日期上来看，这势头还算正常。
而在周三的时候，杜安和石中天的口水仗还在媒体上继续发酵着。
耍大牌事件其实是杜安单方面的小肚鸡肠，石中天其实是一位爱岗敬业、个人品德过硬的好演员的言论出现在很多媒体上——一旦有了新料，大家都不甘人后地迅速跟上了。这让风波继续持续，读者们也乐此不疲，兴奋地关注着各大报刊，期待着事件下一步的发展会是怎样。
当然，与此同时他们也知道了《解放日》还在上映呢，有些到现在也一直没空去看或者说本来没打算去看的不由生出了心思，想要去看一看这惹起风波的电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当大众们都在关注着事件下一步的发展，杜安方面会不会进行新一轮的反击的时候，作为事件的主人公，杜安，正在瑞星影视的办公大楼内开会呢。
一贯谨慎的方力勇用了两天的时间终于大致同意了杜安提出的对于营销策略进行调整的意向，这次他来这里就是商讨大概的几个问题以及上次开会没有讨论完的对于接下来的广告招商的具体事宜，与会人员还是上次的四人。
此刻他正对着方家兄弟侃侃而谈。
“……既然决定了要搞竞标会了，那么我就来简单说一下我对于这方面的构想吧。”
杜安说着，站起身来，把自己面前放着的文件拿起来分别发了一份给在座的三人，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这是我的团队按照我的要求做出来的一份粗纲，我叫它广告资源包，到时候我们的广告可以以这样的要素在竞标会上进行操作。”
方力勇低头仔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这份资料。
这份资料的主体是一个表格，其余的文字基本上都是对于表格内的内容进行解释。可以看到，在表格上，杜安把整部剧的资源分成了三个大类，分别是植入类别，植入细项，权益描述，其中，植入类别又分为剧内资源和剧外资源两大类，剧内资源下面又分成了定制植入、关系植入、自然植入三个小类，每一个小类下面再分成了具体的细则，这些则是归属到了植入细项的范畴……
整个看下来，方力勇的感受就是杜安把这部剧如庖丁解牛一般拆成了千百碎块，事无巨细，一目了然。如果他是广告商的话，按照这份表格一眼就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广告最后出现在电影上会是怎样一个效果。
“杜导，你这可是够专业的啊！”
方力勇还没看完，方力敏就开口了。
杜安看向他，见到他正笑看着自己，表情友善中带着几许亲昵，不知道的人见了怕是以为他们两人是多好的朋友呢。
自己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了？
杜安心中纳闷，脸上却以一个更加友善更加热情的笑容回应了过去，说道：“现在毕竟不同往日了，我也知道另外那些剧组的做法，很多几千万上亿制作的导演都是拿个本子直接找上门去指着上面就说‘你出三百万，这里给你两秒镜头’，看着根本就是村口小卖部的做法，哪里有点几千万制作的架势？时代不同了，我们也要变嘛。圈子里一直喊着做电影工业电影工业的，光是嘴上说说手上却不动，那有什么意思？”
“所以啊，我们也要作出改变。你看，像现在这样，把这东西完全当作一个商品来买，那不就成了吗？客户看着不仅直观，还安心，毕竟咱们细到这种程度了，合同上都是规定的好好的，到时候起了争执也就不怕扯皮了。而且咱们要搞竞标会，到时候也不能口头上说什么‘这里给出5秒’，就让客户竞标，客户完全没有一个具体的印象啊，现在这样一做，客户就知道了哪个标的好，哪个标的性价比高，一目了然，竞标起来也能有的放矢。”
方力敏连连点头，叹道：“还是杜导你考虑的周全，跟你一比，那些导演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种事更多应该归咎于制片人，但是方力敏却讨了个巧，只说导演的不是——他本身就是制片人，也制了不少片了，不可能傻到说自己的不是啊。
杜安一看方力勇还在看资料，暂时也没事干，于是干脆也跟方力敏吹起水来，说：“方总你这倒是错怪我们很多导演了，他们也不是不知道他们那种老派的做法麻烦、又容易扯皮，但是他们不能变啊。你也知道的，咱们这行里最近几年虽说是加强商业电影发展，但是华表奖还是青睐艺术电影，圈子里这些个导演也都一向标榜自己是艺术工作者，让艺术工作者像个做买卖的一样去锱铢必较讨价还价，那不是让他们跌份吗？他们丢不起这人啊。不过我脸皮厚，我不怕，只要这部电影赚的多，大家一起赚钱，我自己牺牲一点也无所谓的。”
方力敏再一次被杜安的大无畏共产主义精神感动到了，连声道：“那是那是，我觉得杜导你这样的才真能称得上是德艺双馨。”
杜安看了看方力勇，这个家伙还在看资料，也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一份资料为什么他要看这么久，还能看出花儿来不成？
于是他继续跟方力敏吹水。
“什么德艺双馨啊？我就是一个做买卖的，谈德艺双馨实在太抬举我了。”
“方总你也知道我是学管理的，我们这专业学的杂，法律也学了一点，在法律上，56年的《电影管理条例》就对‘电影’作出了定性，说电影放映‘纯属商业行为’，不能视为‘新闻媒体的一部分或公共舆论之工具’，电影不能受‘言论自由’的保护，上映必须接受审查，所以啊，电影或许可以称为艺术，但是你要上映，那就不是艺术了，那就是纯粹的商品，而又有几部电影是不打算上映自己拍着玩的呢？说到底啊，大家其实都是商人，偏偏要认为自己是艺术家，这就有点扯了，在这方面我只是比较认得清自己而已，所以德艺双馨实在不适合我用啊。德馨还行，艺馨就免了吧……”
左一个《电影管理条例》又一个“没有一个艺术家”，杜安完全把方力敏侃懵了，根本接不上话，就听着杜安噼里啪啦神侃一通。
最后还是他哥哥救了他。
“看得出来，杜导你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充足。”
方力勇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来，打断了杜安的神侃。
他扬了扬手中的资料，说：“对于你的构想，我基本上同意，接下来我们来谈一谈具体如何实施吧……”

第三百六十六节：相亲也要遵循三项基本原则
这个世界上的是是非非本来就难以认清，很多时候眼看未为真，耳听三分假，尤其是放在娱乐圈中，很多人只能凭借媒体们传导的信息来判断，那就更难以掌握真相了。
继大规模地报出石中天的“耍大牌”其实是爱岗敬业、杜安小肚鸡肠之后，到了周三傍晚《南扬晚报》再一次爆出猛料，不再含糊其辞，将石中天的耍大牌完全地具体化，例如在《解放日》的开机记者会上，剧组众人云集，韩三坪张艺某这样的业界大佬都早早地就到了，唯独石中天迟迟不出现，没跟剧组方面打招呼人也联系不上，等到开机仪式都已经举行了一会儿了才姗姗来迟，当时很多在场的媒体都已经想要报道这件事了，还是杜安为他打的圆场，急中生智称他刚才是上厕所去了让媒体们无法借题发挥、事后又分别约见好些媒体这才把事情给圆过去。
还有，在《解放日》工作其间其他所有人都是住三星级酒店，唯独石中天要求住五星级酒店，还必须是总统套房，而这在合同中是没有体现的。按照合同来运行操作的话剧组方面是完全可以拒绝的，但是导演兼制片人杜安为了息事宁人以求剧组顺利开工也都痛快地同意了。
屡屡耍大牌搞事情，换做其他的合作伙伴早就心生不满了，杜安却能忍，也是少见。
《南扬晚报》上半点都没有赞美杜安，只是如实报道他们所掌握的资料情况，但是从这些信息中读者们不难看出杜安并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相反，他甚至能称得上是宽宏大量了，反倒是之前“爱岗敬业”的石中天才是处处搞事不得安生的主儿，从他的这些行为举动来看，完全没有看出哪里是爱岗敬业了，根本就是耍大牌的典型案例。
风头一下子又有了转变。
杜安的那篇博客下面的评论区这两天都快变成论坛了，热闹轰轰的，尤其是每次风头一变的时候，更是会迎来一个小高峰。
比如说这次。
傍晚《南扬晚报》的这篇报道一出来，很多闲着没事干的人立刻就又涌了过来，继续为他这篇博客的评论数增加添砖加瓦。
“安哥也是命苦，到处给人背锅还要被人说不是，从一开始一直被攻击到现在。”
“我之前还在纳闷为什么安安在娱乐圈里几年来一直风平浪静的，怎么到了石中天这里就破事这么多呢？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原来这就是个专干破事的人，这干的都叫什么事儿啊？别人给你擦屁股不想影响你前途你自己还非要跳出来咬一口，什么心态啊？”
“前面这么长的时间一直不跳出来，一直等到《解放日》票房大好的情况下才跳出来，这石中天估计是看着眼红，想要跟跟风头蹭蹭版面于是跳出来咬人了，分析完毕。”
“爱岗敬业原来是这么个爱岗敬业法？我算是领教到了，对于之前那些媒体爆料的石中天是因为通宵看剧本才会导致第二天迟到的说法我现在也开始怀疑是不是另有隐情在里面了。”
“杜安不要脸，操纵媒体混淆视听！”
“你们这些石中天粉丝的逻辑还真是奇怪啊，说你们家好的消息就是真的，说你们家不好的消息就是别人捏造混淆视听的，这逻辑无敌，我服。”
“我是路人，说句公道话。一码归一码，狡辩再多也无法磨灭杜安只是因为迟到就把石中天踢出剧组的事实，而且还是在石中天是为了钻研剧本才导致迟到的情况下，他的做法就更草率了。”
“就你这还路人呢？装也要装得像一点啊。”
“我是一个不知名的原创音乐人，我很热爱音乐，但是能力有限，没有宣传团队，如果有缘看到，能否给我几分钟，听听我写的歌，可能不会很好听，但是我用心之作，谢谢大家。愿你的好梦也能被温柔以对。”
“量变积累成质变，媒体上报道出来的就这么多，但是我相信具体的事情还有更多。面对这种事儿妈，哪个导演能一忍到底？杜安能忍到那时候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而且我隐隐觉得迟到事件也是另有隐情的。”
“3w点18lu点COM，你懂的好网站，一切精彩尽在其中。”
“180万助攻。”
……
预热了这一波后，周四早上相关的新闻大规模地出现在了许多媒体上面。
群众们就爱看这明星撕逼的新闻，撕的越曲折离奇波澜起伏越好，最好能撕成电视连续剧一样，那才有意思。毕竟他们每天忙忙碌碌地上班下班睡觉再上班，日子已经够枯燥无聊的了，就指着这种新鲜刺激的东西来刺激他们的神经呢。
甚至于很多人上班路上在地铁和公交车上偶遇同事朋友了，开口打招呼的方式也从“吃了吗？”变成“看了吗？”，然后就会讨论起“石中天那又怎么怎么了”，“杜安又怎么怎么了”，那兴奋的架势，怎么看都像是古时候的乡里邻人闲聊隔壁的张李氏红杏出墙被老公带人抓了个正着、正准备浸猪笼一般。
从古至今，人们关注的核心东西其实一直没有变，变得只是渠道和形势罢了。
而这两天的相亲苦手（比喻在某方面不擅长）们也终于找到了救星：这些相亲苦手们平日里相亲的时候面对相亲对象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只会喝水喝水多喝水，完全找不到共同话题，但是现在他们有救了，从眼下这换角风波切入准没错，往往能一炮打中，让双方聊得热火朝天。
从这方面说，杜安这一举无意间竟是造福了广大相亲群体，可谓功德无量。
这些相亲人群吃完饭之后基本上都会续摊，续摊的最广泛选择就是电影院，不像KTV那么亲密又不会太过疏远，关键是价格低情调还好，而到了电影院看什么呢？
那还用想？当然是《解放日》了，毕竟刚才都聊了那么久这上面的纠葛了，到了电影院不看一看这电影就跟到了杭洲没去西湖一样。
即使两人都早已看过这部电影了，也都知趣地没有说出来。
于是，一时之间，《解放日》这部主旋律电影竟是成为了全国无数相亲大军的首选影院约会影片，而非一贯的爱情片，这让许多影院的售票员都是摸不着头脑。
就比如说南扬卢米埃影院的售票员小黄吧，以她阅人无数的眼光，从刚才买票离去的那对男女的相处距离中一下就能看出来他们是刚刚认识没多久来看电影的，大约是相亲的。
特别是那位女士她还清楚得上周就来过这里，当时她身旁是另一位男士，因为那位男士不小心把饮料洒在了柜台上，所以小黄对此记忆很深刻，还记得当时她看得是《盛夏光年》，青春爱情片，适合相亲人群观看，但是她今天看《解放日》是个什么鬼啊？而且不止这位女士，很多她看着像是刚相亲结束吃完饭的男女都是要看《解放日》，这实在令小黄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什么时候相亲对象观片风潮从爱情片变成主旋律了。
难不成现在有政策出来，规定相亲也要遵循三项基本原则了，他们是来学习的？
想不通啊想不通。
有那没有轮上跟换角风波新闻的娱乐新闻记者发现了这一状况，立刻深入跟踪了进来调查了一番后写了相关新闻，《影院之怪现象——相亲也要遵循三项基本原则》，本来还想着凭这报道突围的，但是根本抢不到头条，只能蹲在娱乐版的角落里。
头条还是被换角风波霸占着，杜安方面盯着石中天耍大牌，石中天方面死咬牙坚持着爱岗敬业、换角纯属导演小题大做，继续在媒体上焦灼着，而到了周五的时候，又一条新的爆料出来了，这次直接把石中天方面坚守着的“爱岗敬业”打了个粉碎。
要亲还是家乡人亲，这次的大规模报道还是由《南扬晚报》带头掀起的，爆料中称，石中天根本不是钻研剧本到深夜才迟到，而是和两位粉丝通宵喝酒玩乐才导致第二天起不来迟到了。
其他的耍大牌之类或许还可以原谅，但是这因私废公已经触及很多人的底线了，杜安也是了解到这一点，觉得石中天这样作下去会影响剧组的整体拍摄，无法如期完成工作，这才痛下决心把石中天给踢出了剧组，而且还好言好语相劝，用一个莫须有的名头掩盖过去事情的真相，为的是不影响石中天的前途。
这样为演员苦心着想的导演，真的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面对这样的新闻，或许有很多人会怀疑其真实性，但是配图的一副照片却是打消了很多人心头的疑虑：这并不是一张传统上的偷拍照片，而是光明正大的正面照，地点是一张饭桌上，居中一人是石中天，他两侧各有一名女生，他正左右拥抱着这两名女生，三人对着镜头笑。
这一下子又引爆了公众舆论。
和两位粉丝“通宵喝酒玩乐”，报纸上的措辞很谨慎，却不由得很多人不遐想联翩了，最直接的就是一个词浮上了他们的脑海——3P。
还是和粉丝的，也就是传说中的艹粉了，这也太劲爆了！
因为这种事而迟到并被请出剧组，很多人就觉得理所当然了，毕竟剧组方面花钱是请你来拍戏的，你因为自己的私事而严重影响了剧组的工作，还是在有很多不良表现的情况下，杜安能忍到现在才把你踢出去真的是仁至义尽了。特别是他还一直压着这件事不爆出来，直到现在你自己咬了上来他才不得已放料来保护自己，真的是没得说，用“宅心仁厚”来形容都不为过。
这一关键性的爆料一出来，舆论的风头立刻大变，有见识的一看就知道这风头是绝对再拉不回来的了。
这招太绝了。
而在北金的某住所中，正不断发出刺耳的响声。
砰！啪！哗啦啦！……
石中天在屋子里急躁地行走着，看到面前有什么东西举起来就摔，再看他身后的地上，屏幕都裂了的平板电视，碎片满地的花瓶，断成好几块的桌板……
这房间像是被台风席卷过一般。
他的经纪人田耀文站在角落里簌簌发抖，也不敢上去相劝。
终于，因为没有什么可摔的了石中天停了下来，愤怒地大吼一声：“他怎么会知道那些事！他怎么会有那照片的！”
田耀文吞了一口口水，赶紧道：“中天，那照片根本不是那天的，我们可以向媒体解释啊！”
石中天缓缓回头盯着他看，看的田耀文浑身汗毛直竖。
“你是猪吗！现在这种情况解释有个屁用啊！”
石中天怒吼起来，头上青筋直冒。
这种情况解释根本没用了，因为照片上的人确实是他，这就像是黄泥掉到了裤裆里一样，就算他是清白的，也说不清了，强行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更何况报纸上说的都是真的，只不过把照片张冠李戴了一下，这就更加不好解释了。
这招太绝了。
“查！”
石中天继续大吼大叫，“我就算这个明星不当了，也要看看到底是谁出卖的我！”
田耀文如闻大赦，赶紧道：“我马上去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门跑了出去，只留下石中天一个人在房间里。
石中天发了一通火之后，独自一个人安静着，火气也渐渐熄了下来。
他想找一张沙发坐着，但是屋子里的沙发都被他盛怒之下掀翻了，上面还有很多碎片，根本坐不了，他只好找了一处尚算干净的地儿，用脚扫了扫之后坐了下来，发火的脑子逐渐冷静下来，也想到了很多之前盛怒之下没有想到的事情。
杜安的攻势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没有想到杜安掌握的信息竟然这么多，要说杜安只是在这短短的几天之内掌握的，打死他也不信——那家伙只是个导演又不是国家安全局的，效率哪有这么夸张？
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杜安早就想动他了，这大半年来一直不声不响地暗中布局，搜集他的资料……
石中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他到底惹上了怎样的一个家伙啊……

第三百六十七节：提前预订
痛打落水狗是国人的拿手技能，这放在本次的换角风波上就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第一次换角事件出来杜安处于舆论不利地位的时候网友们就充分地发挥了这一风格，痛打了杜安这只落水狗一番，为杜安挺身的声音几乎都听不见了，而随着事件的不断发展，痛打的对象也变来变去，打到后来网友都迷糊了——这里到底有没有落水狗啊？
所以啊，除了双方的一些死忠粉丝外，大部分网友到了后来干脆也暂时收起了这优良作风，只是就事论事地不咸不淡地评论上几句凑凑热闹。
可是等到周五的时候，情况就不同了。
双方终于不再只是互相扯皮，杜安这边爆出猛料来了，而这猛料一出，一直凑热闹瞎起哄的群众们和网友们也一下子来了精神。
好啊，落水狗出现了，这次准没错了！
人民群众汇集成的汪洋大海瞬时间涌入了双方的博客。
因为双方都信奉着多说多错尽量避免被人抓住把柄的原则，在这次的事件出来之后杜安和石中天都没有更新过博客，两人的博客还都是之前的那篇，现在这两篇评论数已经很是惊人的博客下面的评论数又屡屡再创新高。
无数认识不认识两人参战没参战过的都加入了进来，痛打落水狗。
杜安这边几乎是清一色的鼓励安慰帖。
“我始终相信清者自清，事实果然如此。”
“以前只是觉得安安的电影好看人长的帅，没想到人品还这么好。要是遇到这样的演员，换做我的话早就把这些事情给爆料出来了，安安却一直忍到今天，要不是现在石中天主动咬上来，可能安安为了他的前途考量，打算把这些事情一辈子都瞒着呢。”
“现在这个社会，人善被人欺，我觉得杜安你做人还是不要这么纯良的好，该狠的时候就狠一点，不然别人真当你软柿子捏呢。”
“经过这件事，我觉得我有必要趁着下画前再去电影院把《解放日》看一遍，也算是我所能作出微不足道的一些安慰杜安的举措。”
“杜克我支持你！坚决抵制石破天！”
“上面那个杜克是个什么鬼，石破天又是什么鬼啊！这里又不是侠客行，那人是叫石中天！”
得，这是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网友进来凑热闹了，不过像这样的人还真不少。
经过好几天的发酵，现在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全民娱乐的产品，参与者也早已不再只是两人的粉丝，大量路人涌入参与这件事，甚至这部分路人的数量比起两人的粉丝来还要多得多，而且这些路人往往骂得比杜安的粉丝还要凶还要狠，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还以为他们才是忠实粉丝呢。
而杜安这篇博文的评论数在这样的情势下，来到了249万这个数字上。
曾几何时，杜安的博客关注度还没这么多呢。
石中天的博文也爆炸了，他那篇博文的评论数持续飞涨，从当初的一万多，到了现在的83万。和杜安博客下面现在一水儿的安慰鼓励不同，他下面可谓是一水的批判。
“演戏先做人，这是我们《电影电视导演术》的老师曾经对我们说过的一句话，我现在也想对你说这句话。”
“同志，我好像前几天才在杜安那里看到你对他说这句话，你这风向转的可是够快的啊，风车啊你？”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前还觉得这是一个挺好的小伙子，也有实力，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
“你没结婚，爱和谁谈恋爱是你的自由，能3P也是你的本事，但是因为这种事严重影响了工作就说不过去了吧？事后还死不认账拼死抵赖，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说真的，我真看不起你这种人。”
“人家都给你留着面子了你自己还非要撞上去戳破他，到底该说你实诚还是说你脑子有问题呢？”
“是个男人就不要再躲下去了，站出来解释一下吧。”
当然，除了这些一面倒的批评声外，还是有死忠粉丝依然在支持他的。
“中天加油挺住，我们始终相信你是清白的，你不是这种人。”
“清者自清，我相信过两天这些喷子们会发现他们错的有多离谱。”……
不过相比起路人大军、杜安粉丝还有一部分石中天粉转黑的前粉丝们来，这些人的数量太少了，声音也很快就被淹没下去，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人民群众们在此的大趋势还是痛打落水狗。
而随着这一番持续性的风波，《解放日》的票房表现也是起伏不定。
纵观《解放日》的票房历程，基本上一路都是海外市场拖着国内市场过来的，到目前为止三十多亿的票房有将近三分之二都是海外市场创造的，《解放日》也是因此登上了《人民日报》，被视为中国电影攻占全球市场的一个漂亮的里程碑。而随着电影放映期来到后半段，海外市场的表现逐渐回归平静，趋于正常水平，这在人看来也是正常的，倒是国内的票房市场一路幺蛾子不断：先是上周神经病般的上下起伏不定，来到这最后一周后好不容易头两天趋于正常了，结果正常了没两天又不正常了。
或许是因为换角事件的持续发酵，从周三开始，《解放日》国内日票房由周二的1680万反向上升到了2710万，然后又上升到了周四的3546万，再接着是周五的4100万，五日时间国内票房总共收下了1.4亿，远远甩开海外市场9180万的五日票房，比上周那国内海外相差了一千多万的周票房差距可是大多了，算是给国内票房市场挣了一口气。
而《解放日》截止到目前为止五日全球票房总计2.3亿，距离2.84亿的目标只剩下5400万了……
这个数据让很多分析师和业内人士都大跌眼镜——现在才过去5天，还有4天的时间呢！
就算《解放日》现在开始票房猛跌，别说国内日票房四千万了，就算国内日票房狂跌，跌到日千万的级别，算上稳定的海外市场，每天也能有两千万上下的全球票房呢，这三天下来也够数了啊。特别是四千万跌到一千万，要跌的这么狠真的是不容易，所以这任务就更好完成了啊。
《解放日》几乎可以视作提前完成了任务，超越了《英雄》成为新的票房第一。
本来在他们看来够呛要完成的2.84亿的目标，竟然是这么轻松的就提前要完成了。
虽然你们这周确实一直霸占着版面曝光率够高的，但是曝光率想要转换成票房还是有一定的转化比率的，从放映时期来看，你们这转化比率有点高啊？然后很多想得比较多的人一下子又想到了抬票房——韩三坪上周没抬，说不定这周抬了呢？不然这个数据实在说不过去啊，你当过家家呢？
这个第一可不是这么好当谁想当就当的，你要是想借着一些手段上来？呵呵，没门，这第一后面站着的人，人脉关系和能量可不会比你们小。
于是在很多领导的一声令下，下面的那些记者们下去明查暗访一通乱查啊，结果结局和上周一样，没有午夜鬼场，没有偷换票单，没有成规模的赠票，数据一切正常，这真的就是硬拼上去的。最后他们也只好认了：这《解放日》曝光量和票房的转化率还真是挺高的。
当然，专业分析师们作出的报表上体现出来的因素更多：《解放日》产品本身的商业质量过硬，媒体的曝光量，起伏的舆论战中观众对杜安产生的补偿心理机制……这种种的一切造就了现在的这种状况，让《解放日》在放映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迎来了第二春。
在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很多媒体甚至已经开始提前搜集相关资料，开始准备庆祝《解放日》登顶了。
《解放日》的两大制片方也提前开始准备庆祝这一盛事，韩三坪在白天的时候还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跟杜安寒暄了两句，言谈间听着笑声不断，看来心情很好。
话语中，韩三坪提到了申请延长放映的事，虽然结果还没下来，但是“应该”是不会通过的。
韩三坪都说到这份上了，杜安也就明白这事没指望了。
这第一个开头的难度还真是高，果然是我党办事的风格，任何事的开头总是比处女还紧。
另外，韩三坪就没说什么了，只是随便聊了些庆祝的事项，最后说了一句“希望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就结束了此次谈话。
杜安拿着已经挂断的手机，盯着看了半天，脑子里想到了不少东西。
韩三坪那最后一句话可是意味深长，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话，两人之间大概是没有再度合作的机会了。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合则来不合则去，这样好聚好散也是挺好的。
而放下了手机后，杜安直接把手放到了键盘上，开始写东西。
“距离世界影史第一《英雄》的全球37.2亿票房，《解放日》还有5400万的距离。”
“历史，由我们共同创造。”
这是他输入文本框中的内容，另外还上传了一副配图照片，上面是他戴着鸭舌帽大口罩站在影院大门侧的一张照片，面对着镜头露出一双微笑的眼镜，手里还拿着一张电影院展示给镜头看。
这是他昨天晚上特意跑到栖霞区一家偏僻的小影院里拍下来的照片。
虽然在现在这样的成绩出来之后，业界都认为《解放日》成为第一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是结果没出来之前他该做的还是要做，不让自己有任何一丝失败的可能。
杜安现在博客的关注度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在换角风波中粉丝数量又有所增加的他的博客现在的关注度已经是1675万了，而且和那些拥有千万级别的粉丝但是粉丝活跃度却不高的明星相比，他现在正处在时下的舆论风口浪尖上，正是博客活跃度最高的时候，这篇博文一出来立刻吸引了很多人的眼球，刚刚发完，杜安一点进自己的这篇博文里，点开评论，就发现瞬间有了一百多条评论！
几秒钟的时间就有了一百多条评论，这些人是盯着他博客不停在刷新吗？
杜安稍微看了一下，发现这些快速回复的都是一些没意义的东西，光是“沙发”就有几十条。他看了可能也就一两分钟吧，然后再刷新一下，评论数已经破千了。
这速度太恐怖了，而且现在的评论里终于也有了一些有意义的内容。
“我的天，有生之年终于等到杜安发博了！”
“安安不要受到之前那些事的影响。”
“解放日都要超过英雄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这种重大历史事件必须得参与啊，下了班就去买票去！”
“求拍照地点，想和安安同一家影院看电影，最好是能坐在安安曾经坐过的位置上。”
“你还真是玩的一手好牌，以前以为你只是一位有才华的导演，后来以为你不仅是导演还是一位有才华的演员，现在才知道你制片人的名头不是白挂的。恭喜你，年轻人，就是希望你以后的手段能干净一些。”
“看到你没有受到影响，笑得还这么开心，我就放心了。解放日能取得现在这样的成绩都是因为你专业的工作态度，你值得这样的快乐。”
“希望你能站出来详细解释一下石中天的事情，把真相说出来，还石中天一个公道，你作为明星有这样的责任，还不只是顾着开心自己的电影取得这样的票房。要知道，这部电影本来是应该有石中天的一部分的。”
“有病吧？事情都那么明白了还说个屁啊，杜安不想落井下石、现在明显都开始故意引导舆论不要再集中在石中天身上给他减小压力了你们自己还要往上撞，真是有什么样的偶像就有什么的粉丝，都够脑残的。”
“开了个集资链接，为杜安包场，目标是成为第一，希望大家支持一下，网址是XXXXXX。”
……

第三百六十八节：加冕为王
周五的爆料出来之后，杜安和石中天之间的那点破事形势已成定局，后面跟上的一点小新闻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这件事基本上就这么定性了。
新闻很多时候就在于一个持续的争议性，有争议性才能炒得长久，一旦盖棺论定了，没多久就会离开人们的视线，对于杜安和石中天之间的这点破事也是如此，相信最多再过两天甚至可能明天就会离开头条的位置。因此，很多想要抢头条的明星们和他们背后的经济人们摩拳擦掌，就等着这头条一下来，他们压了好些日子的料就准备开始往外捅准备抢头条了。
但是在娱乐圈如何抢头条确实是一门大学问，他们辛辛苦苦地盼着盼着，眼见着这件事就要过去了，而换角风波因为失去了争议性确实也在周日离开了头条的位置，眼看着就是他们大展身手各自发挥争抢头条的时候了，但是一条新闻又杀了出来抢先一步截走了头条的位置。
“世界影史票房第一宝座换人”，“《英雄》让位于《解放日》”，“《解放日》——新的世界票房第一”，“杜安再创奇迹”，“从最佳导演到世界之王”，“半路出家的票房第一”……
这样的新闻已经不满足于娱乐版头条的位置了，大规模地出现在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上：《人民日报》，《南扬晨报》，《新华日报》，《北金晨报》，《华商日报》，《南方都市报》，《申报》，《西秦都市报》，《鲁报》，《崇庆日报》，《环球时报》……
不管你身处哪个城市，现在去报刊亭随便买上一份报纸一看头版，基本上就能看到这样的新闻。
而看到这新闻之后读者们产生的反应，大致可以分为三种：第一种是平时不关注这方面东西的读者，他们看到了之后，会生出“票房第一换人啦？”这样的自然想法，然后详细地看一下，看看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改天换日。
第二种是平时关注过这方面的东西、最近一段时间忙于工作学习没空关心的读者，看到标题之后不用看具体的报道脑子里就自然冒出一个名字来——《解放日》，然后再仔细一看，果然是《解放日》成为了新的第一，继而又产生了新的疑问：之前一段时间不是都说《解放日》超过《英雄》有点悬的吗？怎么一段时间没关注它就这么冲上来了呢？
还有第三种，是整天闲着没事干一直关注着相关信息的读者，对于这样的结果在这一周到了后半段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看到这样的标题后都是了然地一笑，一副“终于来了”的表情。
“……继昨日收下全球单日票房6800万后，《解放日》截至目前为止全球总票房37.3亿，超越了《英雄》在2003年所创造的37.2亿的世界影史第一的纪录……”
这几乎是每份报纸都会写到的内容。
得益于《解放日》曾经在海外市场创造的奇迹，各大数据方在关注《解放日》单日票房的时候都会相应地关注其海外单日票房的情况，而不是像以前的那些影片一样每周统计，再加上现在《解放日》极有可能超过《英雄》的纪录，他们盯海外每日也就盯得更加紧了，这才能第一时间得到第一手的资料确认《解放日》确实已经成功成为了新的世界影史票房第一。
而在其他的方面，各大报纸则是选了自身定位相关的方向自由发挥。
“……以《解放日》为代表的各大影片掀起了一股新的观影热潮，十月份国内票房总额截止到23日已超过去年同期。这标着我国影视事业正在蓬勃有序发展，并在巩固开放国内市场的基础上，进一步拓展了海外市场，在美国、德国等地屡创票房佳绩。文化产业，已成为我国经济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是《人民日报》的报道，《解放日》继上次的海外利好消息传来之后又一次登上了这份报纸。
“……2003年，《英雄》用两个月的时间创造了历史记录，2006年，《解放日》超越这个纪录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杜安以有力的一击告诉了人们真正的天才是不会被规则所束缚住的。25岁，这是一个很多导演还在担任副导演、担任选角导演甚至连导演的名头都无法冠上的年龄，杜安却以一部影片完成了历史的传承，创造了世界影史上新的纪录，谱出了华美的一章……”
这是《南扬晨报》的报道，这份家乡的报纸跟打了激素一样，肆无忌惮地疯狂吹捧这位南扬市的骄傲，“旷古绝今的天才”、“历经磨难的成功者”这些称号跟不要钱一样往他头上扔，就恨不得把“圣人转世”“文曲星下凡”这样的标签都往杜安头上贴了。
“……从去年的华表奖最佳导演，到今天的世界影史票房第一，杜安摒弃了以往一年两部的快速作风，一年磨一剑，终于华丽转身，用连续两年的两个纪录证明了自己不只是能拍文艺片，也能驾驭商业片。这和前票房第一《英雄》的导演张艺某如出一辙，两人都是多项全能，无法用传统意义上的‘艺术片导演’或者‘商业片导演’来狭隘地定义……”
这是《崇庆日报》的报道。
“……纵观世界影坛，前票房第一《英雄》的导演张艺某是摄影出身，现票房第一《解放日》的导演杜安是管理系出身，正统导演系出身的导演竟是无法占得一席之地，这令人不禁反思我们国家的影视人才培育体系是否出现了问题……”
这是《北金晨报》的报道。
“……回顾《解放日》的上映过程，我们不难发现《解放日》的各类宣传几乎贯彻了整个上映档期，除了电影本身的质量过硬外，相信形式繁多的宣传攻势也是促成《解放日》成为世界影视票房第一这一现象的重要因素，值得后来者借鉴。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时代或已过去，在影视事业日渐繁荣的今天，如何进行有效而广泛的宣传，势必会成为我国影视行业从业者需要面临的一个新的难题……”
这是《环球时报》的报道。
……
其实算上通货膨胀的话，《解放日》是还没有超过《英雄》的，但是票房排行榜默认的规则就是不计算通货膨胀，只以实际票房来计算，所以《解放日》现在的这个第一并无异议。
在报刊媒体狂欢的同时，杜安的博客下也带起了一波新的节奏。
“南扬人民发来贺电，祝贺加冕为王。”
“崇庆人民发来贺电，祝贺加冕为王。”
“北金人民发来贺电，祝贺加冕为王。”
“蒙特利安人民发来贺电，祝贺加冕为王。”
“刚果人民发来贺电，祝贺加冕为王。”
“火星712号洞人民发来贺电，祝贺加冕为王。”
……
杜安新发的那条呼吁大家跟着他一起去创造历史的博文下面一时间充斥了大量毫无意义的灌水内容，队列整齐，完全把评论页面刷屏了，众网友们玩的不亦乐乎。
还有一些不甘俗套的网友则是在下面发起了新的呼吁。
“虽然已经成为了第一，但是这个差距也太小了，大家都去电影院支持一下吧，让我们把这个差距拉大，让后来者绝望！”
“对，37亿哪够，最起码要40亿！”
“40亿也有点不够瞧，要我看50亿勉强行。”
“大家不要争了，100亿比较靠谱。”
“100亿的那个，还有60亿票房就靠你一个人了，加油。”
“前面那些都醒醒吧，还有几天的时间就下画了，能到38亿就不错了。”……
这样不合大部队格式的评论穿插在队列整齐的评论队伍中，显得格外突出。
另外因为换角风波刚过去，都还没能算结束呢，还有一部分石中天的死忠粉丝隐藏在杜安的博客中，看到这一状况也忍不住跳了出来发声了。
“一有点成绩就膨胀了，这样的人注定走不远。”
“踩着曾经的合作伙伴的肩膀往上爬，这样的第一你觉得光彩吗？为你感到羞耻。”……
不过相比起杜安的粉丝和凑热闹的狂欢网友们来说，这些人人数太少，声音太小，并无法起到什么用处，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不见了。
除了媒体、粉丝和网友们之外，杜安的很多圈内朋友也发声了。
朱茜发博称：“恭喜你，我的大导演，你终于拿到了你最想要的东西。”
巩利发称：“虽然只合作了一次，但是你的专业能力令我叹服，这个第一，实至名归。”
陈昆发博称：“这次没能合作，但是《解放日》我至少看了三遍，确实精彩。祝贺杜导，同时希望下次还能有合作的机会。”
张嘉译发称：“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对于你取得这样的成绩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
……
杜安在圈内曾经合作过的合作伙伴、只要是开通了博客的几乎都发了祝贺的博文，最夸张的要属贾宏生了。
他的博文倒是很简单，只有四个字：“恭喜加冕。”但是他同时还配了一张照片。
在照片中，他不知道从哪个剧组里弄了一身古代的行头，把自己全身给穿戴上了，然后双手握剑，反支在地上，剑尖抵地，他则单膝跪在剑前，低着头，一副骑士向国王效忠的情景。
这拍照的应该是位专业的摄影师，光线明暗还有构图等都处理得不错，他半边身子在亮光中，半边身子在阴影中，非常有美感，给人的感觉很震撼。
他这个博文下面的评论中也是热议起来，纷纷对他的这篇博文表示赞叹，觉得他真会玩，还有些小女生则是觉得他照片上的样子“帅呆了”，另外有一些真理党则是剖析起这幅照片的含义来。
“这半边阴影表示他曾经身处黑暗之中，象征着他糟糕的过往，这半边亮光则代表着光明、美好的未来，结合另一半的阴影，象征着他从困境中崛起，而这一切都是杜安带给他的，再加上他这个姿势，表示他将效忠于杜安，愿为杜安披荆斩棘。”
当然，这只是网友的分析，贾宏生可没这么说过，不过他这篇博文倒是在网上一时传为趣谈。
除了国内之外，海外的媒体们在得到消息之后也不甘人后大规模地报道起该消息来，恰逢国际形势暂时太平，美联社、路透社等都用头版头条对此进行了报道。
“……中国影片《解放日》在全球市场狂揽4.7亿美元，成为本月世界票房市场最大赢家，同时刷新了全球票房排行榜的纪录，成为了冠军，上一任冠军《英雄》成为亚军……从2.4万美元制作成本的电影导演，到4.7亿美元票房的电影导演，杜安只用了3年的时间，中国电影市场的人才培育能力和工业体系令人惊叹，影视产业，在经济飞速发展的中国已经成为了一项重要产业……《解放日》让人发现了中国电影新的一面，获得了自《英雄》以来最成功的海外票房……该片在美国的放映后期遭到了来自本土天才导演史蒂文&#183;索德伯格的阻截，表现不佳，否则该目标极有可能提前达成……”
除了这些通讯社的报道外，还有一些海外的明星们也都纷纷自发在社交媒体上隔空发来了祝贺。
汤姆&#183;克鲁斯在推特上说：“新的世界第一，令人惊叹！无法相信你才25岁。”
安妮&#183;海瑟薇在推特上说：“我在今年才见过他，他为人非常和蔼，给我签了名还鼓励我要坚持自己的梦想。我为他取得这样的成果感到高兴。”她顺便还晒出了自己的手腕，上面是一个杜安的签名，已经被刻成了纹身。
安吉莉娜&#183;朱莉在推特上说：“曾经和他说过话，当时就觉得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祝贺他成为国王。”末尾还贴了个国际象棋里的国王贴图。
乔治&#183;克鲁尼在推特上说：“他是天才的导演，天才的演员，《解放日》令我着迷。他天生为了电影而生，我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敬佩过一个人，尤其他还是一个小男孩。”
……

第三百六十九节：风潮
对于新闻事件的深度挖掘是一位新闻工作者的必备意识，不夸张的说，若是中国某人能获得诺贝尔奖的话，媒体可以把他深挖到连他祖上干什么都能挖出来，这放在杜安身上同样奏效。
导演是一部电影的灵魂，《解放日》能获得现在这样的成功，身为总导演的杜安功不可没，首当其功，所以媒体们关注到这条新闻之后第一时间把杜安捧上了神坛。
而在庆祝《解放日》破纪录的同时，新闻工作者们开始深度挖掘寻找不同点来进行报道。
这里面有对杜安进行大起底的，把他从小到大都挖了个底朝天，连他几岁断奶都挖出来了，也有对《解放日》的成功因素进行总结的，认为《解放日》的成功不应该只归功于杜安，而要看到其他的一些方面，比如说导演组的实力雄厚，演员阵容豪华，投资力度大，制片方班底深厚等，总总因素综合起来，才造就了《解放日》的成功，单靠杜安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足以完成这样的丰功伟绩的——君不见杜安之前也拍了那么多电影吗？可有哪一部是超过了三十亿票房的？也就《解放日》了，所以啊，在《解放日》的成功上，杜安的因素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另外那些有利因素综合起来的效果。
“……《解放日》和《终结者》的相同之处在于，两部电影的总导演都是杜安，而不同之处有以下几点：一，《解放日》的演员阵容比《终结者》豪华得多；二，《解放日》的投资是《终结者》的六倍多；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终结者》只有杜安一位名导挂帅，《解放日》同时拥有杜安，张艺某，黄健新三位名导挂帅，另据可靠消息称，知名导演解缙也有参与其中的拍摄……”
这是在周二的时候《南方都市报》后续跟进的报道。
《外滩画报》也对该现象进行了剖析。
“……影片中三位导演的个人风格奇特地统一了起来。黄健新导演一向注重人文关怀和社会问题，他也是少数能将影片的思索性和商业性完美统一的导演，《解放日》主旋律题材和商业性的完美结合，他功不可没；杜安导演向来干脆利落，纵观以往影片，他要商业就商业得彻底，要艺术就艺术得彻底，一种风格贯穿全片，从不拖泥带水，这放在《解放日》中同样适用；张艺某导演近年来向艺术和商业的统一性不断地进行探讨，在商业上向来以画面的宏大美丽而闻名，这在《解放日》中也体现了出来——《解放日》相比起《终结者》来干净明亮的画面，相信张导在其中作用不小……”
《华商日报》从投资角度进行了分析。
“……《解放日》的规模来到了史无前例的4亿之巨，算上还未公布详细数字的宣传费用，其总成本预计将会超过6亿，结合其制作成本，制片方在院线市场上获得收益将在5到6亿之间，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其收益率更是不可估计，可谓一本万利。《无极》大制作的失利一度让很多投资者对大制作模式打了退堂鼓，《解放日》却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大制作大回报的可行性，相信会重新激发一部分投资者投身大制作的兴趣，《解放日》甚至都为他们量身打造好了成功模板……”
《电锯惊魂》的高回报率固然令人羡慕，但其具有不可复制性，天花板也看得到，《解放日》就不同了：它不像《电锯惊魂》那样需要一个极富创造性的创意，它有看得见的模板——投入大量的资金，找几个在商业上已经证明过自己的知名导演，找一群知名演员，绚烂的画面一上，成了，就等着收钱吧，再超过《解放日》的票房记录也不是没有可能。
中国经济迅速发展，社会闲散资金越来越大，现在的中国并不缺有钱人，缺的是有效的投资渠道。在这种情况下，投资者对这样能把控的具体模板更为青睐，而不是《电锯惊魂》那样擦亮眼睛苦苦挖掘很大程度上需要运气的模式。所以《电锯惊魂》注定无法引起风潮，《解放日》却能。
《西秦都市报》则从演员的角度进行了分析。
“……纵观《解放日》的演员阵容，巩利和梁嘉辉是老牌知名演员，朱茜和贾宏生是近两年火速蹿红的知名演员，杜安和应巧则可归结为新人演员范畴，三条线齐头并进，并行不悖。演员选择范畴的广阔性也让《解放日》的受众面进一步扩大，不管你是哪个年龄段的观众，都能在这部电影中找到你熟悉并喜欢的演员，相信这也是《解放日》的秘诀……应巧这个籍籍无名的新人从《中国好演员》出道，短短一年时间已经成为了现阶段最炙手可热的小花旦，据悉已有多部电影向其伸出了橄榄枝，很多人相信她会成为下一个朱茜，继‘某女郎’‘星女郎’后，‘杜女郎’的称号也开始在圈中出现……”
部分八卦报纸甚至开始爆料称参与《解放日》演出的演员们片酬集体水涨船高，尤其是应巧涨得最厉害，这个只演出过一部电影的小花旦如今的电影片酬报价已经是五百万，可以说是一夜成名。
说是跟风潮的热度过了也好，说是深度挖掘也罢，当人们冷静了下来后，虽然《解放日》还是依旧霸占着绝大部分媒体的头条，但是已经从头版的位置退了下来，同样的，周二开始的报道中，杜安也从这两天的神坛上走了下来。人们更多的开始关注《解放日》成功的背后因素。于是他们看到了投资，看到了演员，更看到了导演，而就在这种情况下，前段时间曾经出现过的“杜安傀儡论”又重新出现在了一些媒体的版面上。
部分次一级的报纸不怕影响，比较敢说，已经开始率先发言，称就像《寻枪》一样，在《解放日》中，杜安只不过是个傀儡，起到更多作用的还是张艺某和黄健新，甚或是解缙，杜安只不过是因为运气好挂了一个总导演的名头罢了。
甚至乎杜安自己都曾经承认过，《解放日》的成功和张艺某密不可分，是张艺某“自己超越了自己”。
中国民众有一种非常奇特的心理，那就是：大报的广泛言论不可信，小报似有道理的阴谋论才是事情的真相。在这种心理的引导下，很多人都逐渐开始觉得事情的真相还真就是这样，也更符合他们心里的逻辑——相比起一个入行3年还是半路出家的导演就打破了票房记录而言，前纪录的保持者自己打破这个纪录才能合情理。
而且这样的逻辑有蔓延的趋势，以后甚至可能成为主流思潮，就像《寻枪》一样，即使姜闻站出来澄清自己没有欺负陆船，只是提出了一些意见没有操控整个电影，但是没人信，人们更相信他们心里认为的——这片子陆船拍的出来？特么就是你姜闻拍的！小样别抵赖了。
娱乐圈里面的水太混了，没有人敢保证自己知道真相，更别提外面的这些群众了，他们只能从最符合情理的角度去解读。
而且《寻枪》那还是姜闻只担任演员不进导演组的情况下，就传出了这样合乎情理的主流思潮，《解放日》里张艺某可是进了导演组的，杜安也发表了相关的明确言论，容人们想象的空间就更加广泛了。
于是一时之间，这样的思潮开始逐渐蔓延开来，甚至就连圈内一些不了解内情的业内人士也不免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不过现在的杜安却没空理会这些新闻。
《解放日》在30号下画了，他在周一的时候刚在尚海参加完《解放日》破纪录暨完美下画的庆功晚宴，第二天就直接飞到了北金，只是他此刻的心情却不像很多外界人所揣测的那样美好，甚至还有点糟糕，因为他接到了一个消息。
贾宏生可能无法出演《楚门的世界》了。

第三百七十节：换角
因为行程没有被泄露，所以这次杜安的北金之行还算顺利，机场没有出现上次在南扬那样大规模的接机事件。
从首都国际机场出来之后，杜安就坐上了已经安排好的车，酒店都没去直接杀向了新街口，到达了目的地之后很低调地进入了积水潭医院，全程一路无阻地去到了贾宏生所在的病房。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房间内的电视开着，进去了之后杜安看到贾宏生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右腿则伸出了被窝，被一个支架凌空固定住，架在了床上，造型很有设计感，有点科幻片的味道。
在贾宏生的病床旁边还坐着一个小姑娘，两人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说着话。
贾宏生住院了，所以他昨天的庆功晚宴都没能参加。
杜安身着黑色大衣，脑袋上扣着一顶鸭舌帽，戴着黑色的口罩，进入病房之后口罩都没摘就直接向着贾宏生走了过去，边走边问道：“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有点闷闷的。
感觉到这样说话气息有些不畅，杜安伸手把口罩摘了下来，揣进了大衣的外口袋里，瞥了一眼那被固定架着的右腿，再打量了一下贾宏生的面色又问道：“伤得严不严重？”
走进了之后他才能看到贾宏生此刻的具体状况。
只见他面容并不苍白，相反微微有些红润，可见这两天营养补充得不错，面上也带着微笑，看着并不痛苦。
还没等贾宏生回答自己的话呢，杜安又紧接着追问了一句：“不痛吗？”
贾宏生这才终于找到机会回话，打了声招呼：“你来啦？”然后又道：“还行，能忍住。”
而坐在床头的那小姑娘此刻也赶紧站起身来，把自己的椅子让出来往杜安这边挪了挪，“杜导，您请坐！”
杜安对她点了下头，“谢谢。”然后在她挪过来的椅子上坐下。
这倒不是他摆谱，而是他知道就算自己推辞这小姑娘也不会自己坐的，只会陪着他一直站着。
这种事经历的多了之后他也只能接受这样的待遇了。
“你们也坐着吧。”
杜安向病房内侧那边一指，“那边不是还有好几张椅子的么？都坐吧，别都站着了，我看着不舒服。”
然后这位小姑娘和另外那个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小姑娘这才进去病房内侧那边拿椅子坐下。
刚坐在床头这小姑娘他认识，是贾宏生的助理，张什么的来着，具体名字不记得了，跟着他来的这位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则是他自己的助理，叫林薇。
自从上次的禄口机场事件之后，他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确实不同往日了，再加上他这个导演倒是更像偶像明星多一样，现在的人气比一些一线明星还要高，想要再像以前那样独来独往怕是有些不妥，所以就招了一个助理。
林薇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招进来当他的助理的。
当他的助理还是比较轻松的，没有一天到晚的通告要赶，只有偶尔的外出和以后预计要拍戏的时候才要上班，其他的时间杜安崇尚私人空间，都让她自己爱干吗干吗去，工资照发，所以今天算是林薇第二天上班——第一天是昨天的庆功晚宴。
看着这俩小姑娘坐下，杜安把目光收了回来看着贾宏生，问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贾宏生咧嘴一笑，看着并不像是一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病人。
“腓骨骨干骨折，医生正在研究治疗方案呢，预计这两天内就要动手术，不过术后的康复期听说挺长的，要看具体的手术状况，但是最少好像也要三个月以上……”
说到这里贾宏生话语低沉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掩去了一些，抬眼向杜安看过来一眼，说：“实在对不住，杜导。不过你放心，我这边三个月一到立马就去你那报道。”
杜安摇了摇手，“不急，身体要紧，你还是听医生的，该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其他的别逞能了。电影还多的是，你这身体却只有一个，要是这次折腾坏了就算把《楚门》拍完了，但是我以后的那些电影找谁去？……”
一边说话间杜安一边想起了自己的心思：明天就是11月了，贾宏生这边要是躺三个月的话，那么至少得等到来年2月份才能开始参与《楚门的世界》的拍摄工作，拍摄工作至少得2个月，那么等到杀青就到4月了。
他原本是打算让《楚门的世界》在7月上画的，按照这种进度的话，留给他做后期、做宣传的时间就只有两个多月，这情况和《飞越疯人院》拍摄时的状况有点相似了。
他到现在可都还记得做《飞越疯人院》的时候时间有多么紧张，在时间这么紧张的状况下，要是贾宏生的病情出些状况、康复期延长了，抑或是拍摄过程中发生些突发状况什么的，都会使得影片无法如他所愿在7月上映，到那时候可怎么办？
当然，放在别的情景下还是有办法的，比如说先拍别的演员的戏份，等到贾宏生好了再补拍他的镜头，这样可以缩短拍摄的工期，但是在《楚门的世界》中贾宏生是绝对的主角，这部戏几乎可以视作是他的独角戏，于是这个办法放在这里就不管用了。
同时，因为某些原因，档期是不能改的，那么合计下来，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更改主演了。
“……那匹马我也不是第一次骑了，但是那天不知道吃了什么，特别暴躁，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两人还在聊着，杜安接过了贾宏生的话头，斟酌了一下，说：“贾哥，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其实我这边的情况是这样的……”他把自己这边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所以我觉得，现在只能委屈你一下，换主演了，不然我那边的档期实在跟不上。”
他盯着贾宏生的眼睛，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马上又加了一句，“不过你放心，这部电影算是我欠你的，下一部电影肯定找你当主演！另外，耽误了你这将近一年的时间，我心里也着实过意不去，所以呢，片酬我还是照给，就当误工费了，你看怎么样？”
他看到贾宏生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似乎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只是笑着摇头，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戏不演还拿片酬，这种事我可干不出来。”
“那就这样吧，你有你的难处，我可以理解，至于那片酬就算了。等你的这半年来我一直接广告出通告的，钱可没少赚，误工费实在谈不上，你就不要再提了，只要你下部电影还需要我，到时候跟我说一声就是。”
很多演员都会有戏瘾，看到一个好的角色后就会产生浓烈的兴趣，非演不可，降低片酬甚至零片酬都愿意，但是贾宏生对于“楚门”这个角色显然没有这样的强烈感情，他只是把这部电影当作一个平常的工作，这就让杜安放心了。
至于贾宏生不要误工费，那应该是贾宏生念在杜安对他的提携之恩上。
但是贾宏生可以不要，杜安却不能不给。
他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后，开口道：“只要你愿意，下一部电影肯定找你。另外有一件事还要麻烦你一下。”
“我在尚海开了个演员培训班，你要是这边好利索了之后，能不能帮帮忙去给班里的学生上上课？也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每个礼拜上一节课，一节课两小时就够了。”
贾宏生一时半会也闹不清这究竟是杜安变着法子给他送钱还是真需要他帮忙了，迟疑了一下，说：“我也没给人上过课啊……”
杜安说：“你不是中戏毕业的吗？我那边都是野路子，我自己你也知道，也是个野路子，我们那就缺你这样受过正规训练的专业人才，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两人推来推去推了半天，杜安这才说服贾宏生接下这活儿。
又在病房里聊了半天，杜安这才告辞。
出了医院后，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杜安抬头看了一下天，喃喃自语起来。
“我这该去哪儿找男主角啊……”
旁边的林薇很识趣的没有搭话，权当没听到，只是乖乖的陪他站着。

第三百七十一节：小公鸡点到谁就是谁
在杜安的设想中，《楚门的世界》的男主角首先需要具备的条件就是演技。
《楚门的世界》几乎可以说是男主角的独角戏，在这样一部完全靠男主角撑起来的戏中，如果男主角的演技不行的话，那简直就是一场噩梦，什么都完了，所以演技是第一需要具备的。
现在华语圈子的男明星当中，演技合格者也不少：姜闻，梁朝韦，周闰发，葛尤等等，在杜安看来演技方面应该都是足够胜任的，不过找谁呢？
杜安现在就纠结于这个问题，不过还好他够明，想出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小公鸡点到谁就是谁……”
杜安喃喃自语着，右手握着一只笔在桌子上从左向右一下一下地点过去，嘴里每蹦出一个字来笔尖就在桌子上点一下。
他现在正坐在一间酒店套房内的书桌前，面前的书桌上摆着许多张小方格纸片，从左到右一字排开，每张纸片上都写了一个名字，而他手中的笔尖就在这些小纸片上一个个点过去。
在杜安的身后是一扇落地窗，一转头就能通过窗户看到外面深沉的夜色，上半截黑漆漆的，下半截被城市的灯光点亮，若是站到窗前，低头看去，就能看到两侧分布着橘黄色路灯的道路像是一条长龙卧在脚下，蜿蜒开去。
这间书房此刻只有杜安一个人，他的助理林薇在隔壁房间看电视呢，酒店的隔音效果做的不错，房门一关，那边一点声音都传不过来。
助理在看电视消遣，老板却在工作想事情，也是勤劳了，不过就是这工作方式有点……幸亏林薇在看电视，要是让她看到自己的老板是这样来选演员的，怕是下巴都要惊掉、整个人能愣在那里最起码十分钟说不出话来，甚至人生观可能都要发生崩塌了。
当然了，就算是林薇看到了杜安也是不会改变自己的工作方式的。
他嘴里念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手中的笔停了下来，笔尖下面抵着一张纸，是从右往左数的第三张，上面写着一个三个字的名字。
看到这个名字后杜安的眉头一皱，嘴里嘟囔了一句：“怎么会是他……”
只见在这个纸片上写着的三个字是，周星池。
很多人对周星池存在着这样一个固有的印象，那就是：这家伙拍喜剧好看，跟个神经病一样，但是拍别的就不行了。他就是个类型化演员，只会用夸张的表情和动作来取悦观众，没什么演技，离开喜剧就活不了。
但是杜安皱眉却并不是因为周星池的演技不行。
相反，周星池的演技他是信得过的。他也看过不少周星池的影片，早期的，中期的，后期的，都有看过，从中差不多可以看出来周星池的表演还是很不错的，层次很丰富，演技也到位，并不会比梁嘉辉之类逊色，所以杜安才会把他的名字也写在这些纸片上。只不过周星池的喜剧实在太出色了，以至于掩盖了他演技方面的光芒。
杜安皱眉的原因，是因为他不太想找周星池来演这部电影。
《楚门的世界》总投资预计不会超过一亿，其中很大一部分还要用在造景上，这就导致用在剧组组建上的钱注定不会太多，当然了，这些钱用来请贾宏生这样的一线明星还是可以的，请周星池就不行了——周星池现在的身价已经高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可以说是天文数字，所以他这些年来都是自己拍自己，再没人找他拍戏了，片酬太贵就是其中一个原因。
另外，周星池在片场的工作作风也是一个大问题。
杜安和圈内的朋友在闲聊的时候，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同一种话，知道周星池这个人在工作的堪称暴君——比他还要暴君变态的那种。
两个暴君碰在一起，到底谁听谁的？
综合这两点重要因素，所以杜安皱起了眉，对于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
他喃喃自语着，伸手拈过那张纸往手心里一握、一捏、再随手一抛，就丢到了书桌一侧的废纸篓里。然后他又重新把笔握了起来，坐直了身体开始点名。
“小公鸡点到谁就是谁……”
……
因为马上竞标会要开始了，也不能在北金多呆，所以第二天一早杜安就坐飞机离开了北金，回到了南扬。因为时间紧迫，他一下飞机后家都没回直接去了瑞星影视，找上了方力勇办公室的门。
虽说这部电影放权给他全权处理了，但是瑞星影视始终是投资人，方力勇也挂了个制片人的头衔，现在这部电影要换男主角了他怎么着都得提前来打声招呼才是。
在从机场过来的路上他已经提前打了个电话给方力勇，进到办公室之后发现方力勇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等着他。
看到他进来后，方力勇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
“来啦。”
方力勇领着他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开始玩茶道，一边冲杯子一边抽空抬眼看了杜安一下。
“杜导，你今天突然来找我，是不是关于竞标会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杜安舒服地把自己的身子掖在沙发里，摇了摇头，“没有，是剧组的事。”
方力勇冲杯子的手停住了，脑袋慢慢地抬起一头看过来，“剧组？”
“嗯。”
杜安下巴一点，“贾宏生出了点事……”他把贾宏生那边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所以呢，他大概是没有办法出演《楚门的世界》的了。”
说完之后杜安先停住了话头，看着方力勇。
虽然方力勇微低着头在泡茶，但是因为杜安现在是把自己蜷缩在沙发里的，目光水平线比较低，所以能够看到方力勇大部分的面孔。
方力勇的反应很是古怪。
按照他对方力勇的了解，听到这个消息后方力勇正常的反应，应该是从表面上看毫不在意、很冷静的样子才是，但是他现在却明显可以看到方力勇眼里一抹抑制不住的喜色，甚至就连方力勇冲茶的手部动作都轻盈了一些。
电影男主角临时无法出演电影了，作为投资人兼制片人应该会心情不好、感叹自己倒霉才是，怎么方力勇看着却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哦？那太遗憾了。”
方力勇这样说道。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重，但是杜安是什么人？他可是专门干导演这一行的，演员表演得到不到位，台词说的好不好，他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所以他也轻易地听出了方力勇这句话说的有多敷衍。
方力勇的反应实在太过古怪，这让杜安把自己本来要说出来的话按捺在了肚子里，没有往外蹦。
他默默思索了两秒后，对方力勇说：“方总，这一时半会儿我也不真不知道上哪儿找演员去，你在这个圈子里混的时间比我长，认识的人也比我多，不知道你有什么可推荐的人选吗？”
方力勇没有马上出口，而是先把茶泡好了，给杜安分过来一盏，把自己的那盏茶放在面前，没有去饮，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向杜安看过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人。”
杜安表情平静地看着他，心里却是赞叹起来：这戏还真是足啊！
别人是从“中戏”毕业的，方总你这大概是从“都是戏”毕业的——浑身上下都是戏啊。
不过方力勇大概是习惯走内心戏的主儿，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演有些浮夸了，他举起面前的茶盏来啜饮了一口，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重归于以往的平静，这才开口道：“周星池，杜导你觉得怎么样？”
杜安心下一怔。
他昨天第一个点到的就是周星池，没想到自己把周星池排除掉结果跑到南扬来方力勇又是推荐的周星池。
不过这方力勇是什么时候和周星池勾搭上的？
“方总，你这人脉还真是广阔，周星池这条线都能搭上。”
杜安一边说着，一边消化着这个信息带来的含义，然后又问道：“不过，他会愿意出演我们的电影吗？毕竟他都这么多年没有演过别人的电影了。”
这么两句话的功夫，他算是想明白了方力勇刚才那个表情的含义——相比起贾宏生来，周星池的票房号召力要大得多，甚至周星池的票房号召力比他杜安这个原本最大的票房招牌都要响亮，若是周星池能加盟《楚门的世界》，方力勇估计能在暗地里开心地笑晕过去，所以他刚才听到剧组生变贾宏生无法出演男主角了，以他这样的久经阵仗都会抑制不住的暗喜。
“别人我不管，不过这次的话，他还是有很大可能出演《楚门的世界》的。”
方力勇显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接触到杜安抑或的目光后，他又说道：“也就是这几天的时候，他跟我联系了一下，关心了一下《楚门的世界》的剧组情况，我听他那意思，是想要出演的。”
周星池主动联系过来？
杜安对于周星池联系方力勇而不是他倒是没有疑惑：就比如说这次吧，直接联系杜安的话，一旦不行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而若是联系方力勇的话，回旋余地就大了，就算男主角已经定了，因为没有跟杜安联系过的原因，他们还是可以当作不知道，想想办法，婉转地做些工作的。
至于杜安和瑞星影视此次的合作关系，拜瑞星影视所赐，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了，会联络上方力勇并不意外。
“他怎么会突然想要演《楚门的世界》？”
杜安对这个问题很是不解。
方力勇说：“还不是因为你？”
杜安就更加纳闷了，“因为我？”
周星池那个人太内向了，有限的几次见面两人都没什么交流，所以他跟周星池实在不熟，也不知道他到底会是怎么想的。
方力勇一点头，缓缓解释起来：“他这几年来的电影你也都看过了吧？”杜安点了一下头之后他继续说了下去，“他拿过的票房记录也不少了，可就是没有拿过一个华表奖，所以他想要抛弃过去的那一套，往艺术方面靠拢，希望能证明自己也是有实力的，他这几年的电影不是就能看出来一点吗？我都看出来了，你不至于看不出来吧。”
杜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周星池近几年来的电影确实不再像是他上世纪那样一位的无厘头搞笑了，而是尝试以一个严肃主题贯穿全片、再加上过往的那些笑料来包装，从而做到商业和艺术的统一。
“《喜剧之王》和《功夫》的完成度不错。”
杜安这样说了一句。
方力勇说：“是呀，可就是拿不到华表奖。”
杜安也不知道接什么好了。
华表奖已经成了很多演员心中的魔怔，看来周星池也是其中一员。
不过最可悲的也并不单是拿不到华表奖，而是周星池的这种新尝试的市场效果却不尽如人意，《功夫》可谓是这种形式的巅峰之作了，但是却依然没能打破《英雄》的票房记录，《喜剧之王》那就更不要说了，票房表现更加不堪。
华表奖不买账，票房市场表现又不如他以前拍的那些屡屡打破票房记录的商业喜剧片，周星池大概开始迷茫了，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这才在《功夫》结束的两年后的现在都还没能拿出下一部电影来。
方力勇又接着说：“但是你就不同了，你入行才3年，结果年年参加华表奖，第二年就直接拿走了最佳导演，第三年又拿了最佳女配，谁都看得出来你才华横溢了，是华表奖的菜。你如果今年要拍文艺片的话，那么明年的华表奖你绝对是大热门，想要拿华表奖的话跟着你准没错。”
不过周星池怎么就知道《楚门的世界》会是文艺片呢？
杜安这个问题没有问出口，一看方力勇的表情他就猜出了个大概来——不外乎是在和周星池交谈的工程中，方力勇有意无意地泄露了一点消息出来。
杜安最后只是总结性地问了一句：“所以，他就是奔着拿奖来的了？”
方力勇一点头，肯定地道：“嗯。”
“他太想要一樽华表奖了。”

第三百七十二节：演员和导演
杜安身子陷在沙发里沉默不语。
对于这种迫切想要得到华表奖的心理他其实不太能理解的，不过若是强行去理解的话，大概就是一种“越是得不到我就越想要”这样一种心理，华表奖对于周星池来说或许已经是一种执念了。其实华表奖对于他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当他真正拿到了之后会觉得“也就不过如此嘛”，但是当他还没有拿到的时候，这东西就显得比什么都要珍贵。
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话，为了得到华表奖，周星池可能会在商业的道路上往反方向走去，越走越远，甚至于他继《功夫》之后的下一部影片很可能会完全抛弃掉商业性质，而走艺术路线，这从他近年来的两部作品《喜剧之王》和《功夫》中呈现出来的趋势就能看出来了。
杜安沉默了良久后，最后终于开口了，“我也不能保证他拿奖啊。”
方力勇说：“可你只要是拍文艺片就很有希望不是吗？”
杜安见此，只好说出了他真正的顾虑，“你觉得他适合这部电影吗？”
方力勇反问道：“你的意思是他演不好？”
杜安摇头，说：“我相信他的演技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你认为我可以和他合作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相信你应该了解的比我还多，他要是进来了我的剧组，那么最后这部戏到底是我来拍还是他来拍？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杜安说完之后看着方力勇，并没有看到他脸上露出什么思索的神情来，而是很平静，显然这个问题他私下里也早已经想过了。
“你是电影的导演，我也把权力都交给你了，这部电影当然是由你来拍。他就是以一个演员的身份进组，你是导演，他是演员，这有什么问题？”
杜安没想到方力勇的答案会是这个，气得反而笑了起来，也不高兴跟方力勇继续绕圈圈了，直接点明了主题。
“有什么问题？当然有问题。”
“方总，我们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不管是什么身份，只要他是这个剧组里的一员，他就会对拍摄提出自己的想法来，所以不管他在剧组里挂的是什么名字，其实他都是在干一件导演的事，而且还不是执行导演那种，而是总导演。这到那时候，就算我挂着导演的名头，真正的导演也只会是他了。”
简单来说，就是周星池拍电影的时候喜欢越权，管的很多，这点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还通过《喜剧之王》调侃了一下自己：《喜剧之王》里面有一场戏是周星池去剧组跑龙套扮演一个神父，导演要求他中一枪就死，结果他死来死去怎么死都死不掉，这就是对他过往经历的一个呈现。不过他本人比电影里表现得还要夸张——电影里他只是对自己的演技很较真，但是现实中他对很多事都很认真，许多时候连剧本创作、灯光、特效等方面都要管，俨然就是一个总导演。
杜安记得自己在监制《疯狂的石头》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毛病，那还是他担任监制的情况下，都惹得宁皓很不高兴，还好他及时调整了过来，放手让宁皓去发挥，这才有了后来宁皓的《疯狂的石头》，而不是他杜安的《疯狂的石头》。如若不然的话，恐怕他现在和宁皓已经形同陌路了，从这方面来看，两人倒还是挺有相似之处的。
诚然，周星池是个天才，所以能够在跟很多人闹翻的情况下还能走到今天这么成功，他真的是一个毋庸置疑的天才，很多时候他的个人意见会对影片产生不错的效果，会帮助一个导演提升影片的质量，但是杜安并不需要。
周星池自负，觉得自己的想法都是好的，但是他比周星池还要自负，他不需要周星池在自己的电影里指手画脚，他需要的只是技能过硬能够按照他的想法表演出来的演员，偶尔能提出一些自己的见解就更好了，但却绝对不是周星池这种喜欢把别人的影片变成周氏影片的演员。
如果是那样的话，周星池自己拍片去就行了，还要来他的剧组干什么？
方力勇微微一笑，“那是和别人合作的时候，你就不同了。你也和那么多大牌合作过了，我看每一个不都是合作得挺好的吗？我相信你也有办法能够搞定他的。”
娘西皮！
杜安瞬间在心中暗自咒骂了一句。
听方力勇这意思，竟然是完全不介意《楚门的世界》最终到底是出自谁手了。
也是哈，虽说《解放日》荣登票房排行榜第一的宝座让杜安现在声势如日中天，但是周星池在电影圈的影响力确实不是他能够比的。举个简单的例子吧，他杜安拍电影，部部质量过硬才能维持着好看的票房成绩，但是周星池就不同了，他就算拍个狗屎出来，照样能够票房大卖，这就是他和周星池的差距了。
如果他是方力勇的话，现在应该也是极力想要拿下周星池的，毕竟方力勇找他拍电影本来就是为了提升公司的业绩，若是能够找到另外一个对于公司的帮助更大的人，方力勇自然是更喜欢另外那个。只不过现在周星池好像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想要出演《楚门的世界》的，瑞星影视想要周星池的话就更加离不开他杜安了，所以方力勇才这样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如果不是如此而是要在两个人中间做一个选择的话，那么方力勇估计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周星池。
在肚子里用各地方言轮番把方力勇的女方直系亲属友善地问候了一遍、顺便在语言中同她们发生了一系列超友谊的关系后，杜安抛却这个问题不谈，开始转移到另一个角度。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周星池的片酬问题？”
方力勇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说：“这你也不用担心了，我听他的意思，如果能进入剧组的话他是不介意稍微降低一下片酬的。”
杜安听到这里也不由由衷地感叹了一声，“看来他还真是非要拿个华表奖不可了啊。”
片酬的问题似乎也不大了，杜安只好又把刚才的话题拎出来讲，直截了当地开问道：“那要是我和他在片场意见不一致了，到底谁听谁的？”
方力勇又是一笑，继续和稀泥：“那当然是听你的，你是导演嘛，他只是个演员。”
他这纯粹就是废话，还是在继续绕圈圈。
没错，杜安是挂着一个导演的名头，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他说了算，但是娱乐圈有很多不成文的潜规则，就比如说他和周星池在片场闹翻了，别人有很大可能性还真不一定会听他这个导演的。
杜安不满足于他这个和稀泥的答案，进一步把话题挑明了，“那如果说我们俩闹到必须走一个人的程度，是他走还是我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方力勇没得逃了，笑容收敛，沉默起来。
杜安也是没办法：一方面他其实对周星池也是很期待的，觉得他来演楚门这个角色搞不好会有很奇妙的化学反应，毕竟他给观众的印象一直是一个癫狂的人，突然那出演这样一本正经的角色，很有反差，让人很期待，对于票房市场的作用是正面的，另一方面他又需要绝对的权力，不然的话周星池进来了这部电影根本拍不下去，所以只好挑明提出这个问题。
见方力勇不说话，杜安又加了一句：“方总，其实我也很希望能和他合作一次，不过合作的前提是在我拥有绝对权力的基础上，如若不然的话，那么我想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我已经足够表达出我的诚意来了，所以我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虽然方力勇说过这部电影会给他绝对的自主权力，但那是在还没有周星池这档子事的时候，现在出了这样的状况，他必须要重复确认一次。毕竟方力勇是投资方，也是制片人之一，一个团队必须要万众一心才能前进，内部都意见分裂了实在走不远。
方力勇还是没有说话，继续沉默了许久，纠结于这个问题中不可自拔。
杜安也不催他，只是喝茶，茶都喝了两杯了才终于听到他的回答。
“如果真有一个人要走……”
杜安闻言，向方力勇看去，见到他表情平静，似乎是已经想明白了。
“那么他走。”
杜安一点头，放下了手里的茶盏，“那我这边没问题了。”
方力勇大概也是想明白了：周星池是奔着杜安来的，要是杜安不在了，周星池很大可能也就不在了，而杜安不是奔着任何人来的，不管周星池在不在，他都会在。所以站周星池那一边是没用的，站杜安这边才是最牢靠的，至不济还能捞着个杜安。
既然方力勇已经提出了这个新的状况，那么杜安也就把自己昨天晚上用小公鸡选出来的名字暂时埋在了心里不说出来了，想先试试看周星池那边能不能做通工作。
毕竟就人气和这部电影的性质来说，周星池能出演的话，在市场中造成的效果会比任何一个演员都要好。
至于周星池的难搞……他也想亲眼见识一下。
他受过的教育告诉他，没有拿不下的客户，只看你能不能找到正确的方法。
因为时间紧迫，竞标会迫在眉睫，剧组名单要及早定下来，所以从瑞星影视离开了之后，杜安刚回到自己在南扬的住所就拿着从方力勇那边拿到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听声音不是周星池，随后对方也表明了身份是周星池的助理，得知电话这头是杜安之后，他很快就把电话给了周星池。
杜安还是有点语言天赋，这从他能够掌握十八种方言的骂街语句就能看出一二，而在圈子里也有不少香江那边的工作人员，在和这些人的接触工作中他的粤语水平也是大有长进，虽然说的还不是很连贯，但是听基本上没有问题了，所以周星池的塑料普通话他听得并不费力。
杜安把自己这边的情况大致跟周星池说了一遍，告诉了他这部电影是个什么性质的电影，有告诉了他这部戏的男主角刚刚出了事，演不了了。
“……如果可以嘅话，希望我哋可以坐低聊聊，你觉得点呀？”
杜安操着一口塑料粤语这样说道。
第一次谈话，他希望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诚意，这样能够有利于接下来的工作，所以用上了粤语。
而电话那头的周星池只是用两个字回应了他，“好呀。”
杜安知道周星池大抵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没有介意，继续问道：“咁我今晚飞香江好唔好呀？呢部戏有啲急，希望可以尽早定落嚟。”
电话那头的周星池沉默了一会儿后说：“杜导你现在在哪边？”
“南扬。”
周星池说：“那我今晚去南扬吧。”
杜安倒是没有想到周星池打算自己过来，不过谁来谁去都无所谓，于是说：“噉都得。”……
挂断了电话后，杜安倒是对于自己接下来的工作更有信心了一点。
他们两个人，内地的操着一口塑料粤语，香江的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这样说了半天，可以看得出来周星池也是挺有诚意的，而周星池打算今晚自己飞过来而不是让杜安飞去香江，就更可以看出他的诚意来了。
看得出来，他对于这次和杜安的合作还真是很看重，这样杜安的工作就好展开了。
不过同时也能看得出来周星池这个人确实情商不高，心思表露的一览无余，也不讲究点策略的，大概上帝给你开了一扇门的同时确实会给你关上一扇窗。不过这样的人合作起来杜安却觉得要舒服一点，至少他不需要花太多的心思去跟对方玩心眼。
“唉……”
杜安叹了一口气，自怜自艾起来：“像我这样情商智商双完美的人，毕竟是凤毛麟角。”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呕”，回头看去，见到苏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他的身后弯腰一副作呕的样子，脸上却带着笑。
杜安一下子站了起来，急切地冲上去，双手抓住她的胳膊就摇晃起来，一边摇一边喊：“你怎么了！是不是怀孕了啊！几个月了啊！宝宝你难不难受啊！……”
苏瑾咯咯地笑了起来，使劲挣脱他的双手，一边向外面跑去一边大喊：“救命啊，这里有个神经病啊！……”

第三百七十三节：谈判（上）
和周星池的见面杜安放在了工业光魔里，征用了一下1号会议室。
杜安推崇高效工作方式，尤其是在特效制作这样一个有别于单调机械劳动的领域上，他更相信这一点，所以在八小时有可能的高效工作和十六个小时必定效率低下的工作方式之间，他选择了八小时有可能的高效工作。这也就导致了周星池来的时候工业光魔里大部分的员工都已经下班了，走进来之后可以看到整个办公区域大部分的地方都是黑着的，只有一些必要的通道开着灯。
当看到周星池一行人出现在公司门口的时候，在前台右前方的侯客休息区等候了已经有一会儿的杜安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带队率先走了过去，还没走进就伸出了手来，满面笑容，“周生，欢迎欢迎。”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人，这是工业光魔行政部门的几位高层管理人员。其实今天的事也用不到他们，说白了他们就是留下来给杜安撑场子用的。
杜安身后的那几位高管都是西装革履——要知道他们平时上班的时候其实也是很随性的。
毕竟工业光魔在杜安的理念下是一家年轻化的公司，讲究一个轻松的氛围，又是一家技术为主的公司，所以对于员工服装并没有太多的要求，他们这些高管平时上班的时候也是随性得很，夏天穿个短袖拖着一双拖鞋就来上班的都有，今天穿一身西装革履的也是难为他们了。
杜安则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里面一件白色的打底衫，上身一件蓝色休闲西装，下身一条白色单裤，赤着脚穿一双白皮鞋，完全是一股时尚休闲风。
总体而言，杜安这边的团队总体风格还是偏正式的，周星池那变就不一样了。
杜安看到周星池这次一行人总共有六人，看样子是经纪人助理保镖混杂，都穿的挺休闲日常的，周星池本身也是简单的一个连帽外套，显得年轻不少，整个团队的总体风格都是偏日常向的。
当杜安走到周星池面前后，他也把手伸了出来，和杜安握在了一起，“杜导，你好。”
还是一贯的言简意赅。
杜安随便和周星池稍微寒暄了两句后，就把身体一侧，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哋入去倾啦。”
一行人向着1号会议室走去，一路上看到大部分的区域都是没开灯，周星池随口问了句：“你们员工都已经下班了？”
杜安说：“嗯。”又看了一眼那边黑暗的区域，说：“而家内地提倡节能环保，所以用唔到嘅咁灯，我就唔开咗，希望周生你见谅。”
周星池摆了下手，难得的露齿一笑，说：“我们香江也很注重环保的，而且这样还能减少公司支出，一举多得，很好的。”
杜安微微一笑，不言语。
在等待周星池的这几个小时内，他可不是光顾着在家里和苏瑾打闹了，而是紧急做了大量功课的：主要是针对周星池这个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孙子兵法里的话本来是形容打仗的，但是放在现在的商场也一样适用。
接下来他和周星池关于出演《楚门的世界》的对话，就相当于是一场商业谈判，他该如何拿下这场谈判，达到自己的目标，可不是光用嘴皮子说说就行的，而要有具体有针对性的行动。那如何采取行动呢？了解谈判对手的底细就是一个首要进行的项目。
通过几个小时的临时抱佛脚、打电话，他基本上算是对周星池这个人有了一个更进一步的了解，知道了他的许多特点，比如说，抠门。
从心理学上来说，人的后天行为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在儿童时期养成的，周星池小时候家境很不好，这或许就是导致他如今功成名就之后依然很抠的一个重要原因。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抠门本身只是一个中立的行为模式，并没有好坏的属性，很多人认为抠门不好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无法从他人的抠门中获得利益，从而导致他们厌恶这种行为模式而已，不过从这个角度来说，还是周星池的情商太低。
而针对周星池的这个特点，杜安就作出了“节能环保不开灯”这一个举动。
香江圈子里发起过多次的“倒周运动”，堪比文革时期的批斗，其中“抠门”这个特点多次作为批判的工具出现，周星池因为抠门也饱受诟病，如今杜安以同样一个抠门的形象出现，势必会让周星池产生一种“我们是一路人”的错觉。在四面楚歌的情况下，对于自己同类的出现人类会本能地产生安全感和好感，一定程度上放松警惕心理，这对于杜安接下来的谈判会有利。
而从周星池的这个自发的笑容上，杜安看到自己的策略生效了。
两人走了一会儿后，周星池又开口道：“你就不用说白话了，我们都说普通话吧。”
杜安一笑，“那好，我的白话水平太差，让你见笑了。”
周星池说：“不会，你说的很好。”
两人一路说着，很快就来到了1号会议室。
在征得周星池的同意后，两人单独进入了会议室，其他人全都留在了外面，然后把门一关，会议室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会议室的相关设备都已经预先准备好了，两人来到会议桌最前头面对面地坐下，杜安就直接开始了这次的会谈。
“周先生，关于《楚门的世界》这部电影，我不知道你了解得有多少？……”
会选择工业光魔的会议室杜安也是有他策略上的考虑的。
两人这次的会谈是一个初步意向的第一次碰撞，从性质上来讲并不是很正式，按理来说应该选一个私人场合比较恰当，但是杜安想要传达出一种“我们偏向于传统的商业公司，娱乐圈的那些套路不适用于我们”的这样一种情绪，这是他这次谈判工作的一个重点和基础，所以他选择了工业光魔的会议室，但同时他又需要一定的私密性，所以只是他们两个人来谈，这也就造成了两个人坐在会议室里谈话的情况。
或许周星池会觉得这次的意见交流从现在才开始，但是从杜安的角度来看的话，这场谈判从两人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第三百七十四节：谈判（中）
周星池，1962年生人，出生于香江九龙的穷人区，67年时父母离异，同姐姐妹妹一起跟着母亲成长。他中学毕业后就不读书了，开始踏入社会，做过办公室助理，后成为丽的电视台的特约演员，之后报考无线电视艺员训练班没能考上，在戚美真的介绍下进入无线电视艺员训练班夜班学习。从训练班出来后，周星池开始担任儿童节目的主持人，也在一些电视剧中出演，但一直默默无闻，直到被李休闲赏识后，获得多次出演机会，最终因为在《赌圣》中的出色表现而一夜爆红，开启了之后飞黄腾达的星路……
杜安一边听着周星池说话，脑海中一边闪过这些周星池的人生经历，还一边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虽然如今已经人到中年了，但是面前的这个人按照杜安的审美来说还是挺帅的，只不过好像很多人都不认为这是一个帅哥，没有把“帅”这样的标签往他身上贴，更多的还是把他当作一个谐星。
这一方面证明了他在喜剧领域的突出成就，另一方面却也表明他还未挣脱这个桎梏，也不知道该喜悦还是悲伤。
而周星池也很快就讲完了，“……方先生跟我讲的就是这些了，不知道有没有错的？”
杜安微一点头，“基本上就是这样。”
方力勇确实挺有职业操守的，即使他很希望周星池能进组，也没有透露多少具体的信息出来诱惑对方，从周星池的话语来看方力勇只是简单地暗示了一下他们和杜安合作的这部影片将会是一部文艺片。
能拿奖的那种。
从这方面讲，方力勇这个人当合作伙伴的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杜安接着道：“从某些角度上来说，这部电影其实还是受到了周先生你的影响。”
周星池自然而然地反问道：“我的影响？”
杜安一点头，说：“是啊，周先生你的《喜剧之王》我个人很喜欢，看过十几次。”
他这句话倒是没有说假，甚至还说低了——对于《喜剧之王》这部电影他最起码看过几十次了，而不是十几次，只不过他这话没有说完全而已。
那还是在他上大学的时候，学校的小礼堂承担了电影院的功能，经常放电影，有一段时间放的就是《喜剧之王》。这部电影虽然在票房市场上的表现很糟糕，但是在大学生群体中却很受欢迎，他当时勤工俭学在小礼堂打扫卫生，因此也经常免费看，只不过因为工作的关系他都是只能看开头和结尾的部分，把开头和结尾看了几十次，完整的观看还是他入了这行之后才有的，也只不过看了一次就没再看过。
毕竟他天生不爱看电影，都是抱有目的的去看的，一遍下来解析透了这部电影之后自然就不想再看了。现在想想，他现在不喜欢看电影的毛病大概就是上学时候那勤工俭学的工作给害的。
只要是人都喜欢听好话，听到杜安看过十几次自己的《喜剧之王》，周星池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起来，眼中露出了笑意，显然相比起其他人来，他眼前的这个刚刚破了票房纪录的导演如此喜欢自己的电影让他更是开心。
周星池说：“喜欢这部戏的人不多。”
杜安说：“那是他们不懂欣赏。当初我也是看了周先生你的那部电影后，产生了一个拍一位演员的想法，然后又把这个想法延伸、展开，从而得到了现在这个最终的故事……”
杜安神一般地硬是把《楚门的世界》和《喜剧之王》扯到了一起，偏偏听着还很是自然，至少在周星池这样不知内情的人听来完全没有破绽，合情合理。
他不紧不慢地跟周星池闲聊着，不知不觉间竟然是把话题越扯越远，甚至都开始扯到生活方面去了。
“……所以说养金毛不如养哈士奇，虽然闹了点，但是制服哈士奇需要很大的体力，这一定程度上可以帮助我们这种因为工作原因经常忘记去锻炼的人锻炼身体……”
鬼知道杜安是怎么在不知不觉间把话题给扯到养狗上来的，不过也因为扯得太远了，周星池终于反应了过来，打断了杜安的话。
“杜导，我觉得我们还是聊一聊这部电影吧。”
而杜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场所的选择是一个招，场地的布置是一个招，前面说自己把《喜剧之王》看了十几遍是一个招，把话题扯开就是不聊又是一个招……他漫不经心间已经下了一个又一个的招，全扔在了周星池身上。
谈判本来就是一个场内外共同作用的工作，可不是光有好口才就行的，场内场外的招数甚至于天气都会产生影响，真正的谈判高手要能做到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合一，将一切因素利用起来归纳统一指向最终的结果，那才叫高手。
杜安不敢称高手，也只不过凭着自己的所学知识尽量往这方面去发挥去靠而已。
“嗨。”
杜安一拍自己的脑袋，乐呵呵地道：“你看我，一下子就聊嗨了。”
“看来方总之前并没有跟周先生你说的太多，也是，之前我们这部电影的男主角另有人选，方总这样做也是有他的原因的，不过现在这部电影的男主角大概演出不了了，如果周先生对这部电影感兴趣的话，不如看看剧本怎么样？”
杜安这一番话隐约间又把方力勇给卖了来给自己加分。
周星池毫不犹豫地一点头，“好。”
剧本这东西，杜安自然也是早就准备好了的，都在桌上放好了。他拿过剧本递给周星池，然后周星池就看了起来。
时间有限，他也不可能全部仔细看下来，只是看了下大纲和几场戏的描述，杜安相信周星池就对这部戏应该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杜安看到周星池把剧本放回了桌上之后闭上了眼睛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十几秒的时间他就把眼睛睁了开来。
“我想接下这部戏。”
杜安微笑着道：“当然没问题。”
对于周星池会接下这部戏他没有任何怀疑：知道周星池对于华表奖有多在乎甚至于主动找上门来之后他就知道周星池肯定会接下这部电影，因为《楚门的世界》这个故事确实有冲击奖项的潜力，就看导演能不能把它发挥出来了。而他会找上自己，相信也是相信自己的能力的，所以杜安这么多准备工作并不是为了说服周星池接下这部戏，而是另有作用。
“其实我之前就曾经想过找周先生你来出演这个角色，因为我觉得你会很合适，毕竟这部戏本来就是从你的电影而延伸出来的一个创意。”
如此顺利双方就拟订了初步的合作意向，这让周星池心情很是放松，面带笑容地问道：“那怎么你没来找我？如果是片酬的话，低一点也无所谓的。”
周星池都自己主动把片酬的问题提出来了，看来他之前的工作没白做，而周星池也确实对这个剧本很满意。
杜安说：“片酬的问题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我想到过如果要找周先生你拍戏的话，那么我们必须先做一个事先约定，签订一份额外合同。我这个人怕麻烦，所以想了想就还是算了，找了别人。”
他这么说一说，周星池更加好奇了，“什么合同？”
“算是一份权益合同吧，具体内容还需要专门的律师来草拟，但是大致的内容会是规定在这部电影中，我取得绝对的导演权力，周先生你放弃除了表演之外的一切权力，并且你的演出风格需要遵从我的意见。”
杜安和蔼地微笑着解释，“若是因为双方意见不合的原因导致影片无法继续拍摄，你需要承担所有的经济损失后果，大致就是这样，具体细则还要商议。”
他说的这些话总结起来其实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在我这部电影中，你只能是一个演员，按照我的想法去演。如果做不到？抱歉，那咱们好见好散，谁也别浪费谁的时间。
杜安出了一招又一招，给自己加了一分又一分，就是为了现在出这一招。
温和的小猫终于张嘴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第三百七十五节：谈判（下）
杜安在看到自己这一番话出口之后，周星池脸上的笑容渐渐松弛下来，眼中的笑意也逐渐隐没。
因为周星池一贯的工作作风，这样的一个额外合同对于他来说可以说是很无礼的，他之所以还没走，也是因为经过前面一系列的铺垫之后他此刻对于杜安的接受度已经很高了，若是杜安一开头就提出这样的要求的话，恐怕他是会立马走人的。
因为没得谈，他周星池的电影他必须得有发言权。
在讨厌周星池的人看来，他这就是霸道、蛮不讲理，毕竟演艺圈里大牌也不少，可是人家都是恪守本分的工作，插手到他这种程度惹得圈内许多人都反感的还真是独一份；在喜欢周星池的人看来，他这则是天才特有的怪癖，是对于艺术的完美追求，讨厌他的人都是庸才，无法跟上天才的脚步。
但是在杜安看来，他只是缺乏安全感。
这里的缺乏安全感不是人群普遍存在的那种程度，而是高了一个层次。如果说社会人群缺乏安全感的普遍量化程度是5的话，那么周星池缺乏安全感的程度就是20，甚至更高，从心理学的角度看这已经是病态了。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一个家境贫困没有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的人和一个从小在优渥稳定家庭幸福美满长大的人，长大之后对于安全感的需求很大比率上是存在差异的，前者对于安全感的需求远远不是后者所比得上的，即使后天环境再怎么改变，这种心理也是很难改变的，已经深植于骨子里。
周星池对于安全感的强烈需求是他自小不稳定的生活环境所造成的，尤其父母离异这个因素更是加重了他对于安全感的渴求，这就导致了他需要插手电影的制作，看到电影向着自己希望的最佳方向发展，这才能让他有安全感。尤其是周星池其实从还是一个小人物的时候就开始干这种事了——当然了，程度没有现在这么夸张——而他的天才让他的想法意见确实产生了效果、帮助电影变得更好，尝到甜头的他对于这种模式就更为依赖，而他的插手也确实让电影变得更好，如此不断地滚雪球下去，才会导致今天的这样一个状况。
而杜安今天必须拦下这个雪球。
“我不同意。”
在沉默之后，这句话从周星池的嘴里冒了出来，杜安却没有产生半点挫败感——周星池马上说“我同意”那才有鬼了。
而且他不但没有挫败感，心中反而开始不自觉地雀跃起来。
他经历过的谈判不少，但是像眼前这次这个特殊的案例还是头一次。
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位因为心理问题而产生谈判障碍的对象，对于这样的一位谈判对象，他不仅要从谈判的角度去思考，还要从心理医学的角度去思考，综合两方面的因素恐怕才能把对方拿下，这正是切合了他的专业出身——医学院管理学专业毕业。
毕业到现在，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完全对准了他专业的案例，不由地有了一种“终于能够一展所学”的心理，也难怪他会暗自雀跃了。
这就像是一位绝世高手每次对敌都是随便出两招就把对手放倒了，一次两次还是高兴的，但是时间久了难免会寂寞无聊。然后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难啃的硬骨头，需要他施展浑身解数也不知道能不能拿下，于是终于兴奋了。
然后他开口了，出口的话却出人意料。
“不同意那就算了。”
杜安看到自己这句话出口后，周先生的眼神明显错愕，显然是想不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大概还以为自己会追着他各种去说服他的吧？
杜安似乎是真的不在意周星池是否会加入他们这个剧组，沟通无果后直接就放弃了，转移开了话题：“我对于周先生你其实神往已久，这次难得能够一见，有太多话想对你说了，不知道周先生是否介意再聊一会儿？”
周星池闻言，只好说：“没问题。”
杜安立马就说了起来：“说句冒犯的话，其实我是看着你的电影长大的，从《赌圣》，《赌侠》，到《武状元苏乞儿》，《济公》……”
杜安此刻表现得完全像是一个狂热粉丝，热切地向偶像倾诉着自己对于对方的喜爱，偏生这个粉丝还是个拿过华表奖最佳导演、又刚刚破了票房纪录的重量级人物，这种奇特的感受，大概也只有周星池本人能够体会了。
“……让我感觉最佩服的还是你做电影的态度，虽然我没有和你共事过，但是从电影中不难看出你是非常认真地在拍这些电影、讲这些故事，浮夸的表情只是你的表象，严肃认真才是你喜剧的真正内核所在，而我认为这也是你的喜剧和别人的喜剧最本质的区别所在——别人是为了搞笑而搞笑，你是不想搞笑，只是认真地想要讲好一个故事，这才是真正地搞笑。”
随着话题逐渐转向专业领域，杜安看到周星池眼中的不耐渐渐减少，身体逐渐坐正，尤其是自己刚才那句话出来之后，他更是专心，甚至还终于开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等到他开口还真不容易，难怪所有记者都怕采访他，确实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能让人崩溃，还好杜安心理素质好。
杜安没有回答周星池的问题，反问他：“人为什么会笑？”
周星池一愣，显然跟不上杜安的脑回路，就这样他还认真地想了下，然后说：“因为看到别人作出一些很白痴的事。”
“周先生你说的没错。”
“很多人都对这个问题做出过他们的解释，我比较接受的有两种，一，当人遇到突发状况产生紧张情绪，然后当他们发现状况安全时他们会笑，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当你把一个孩子抛向天空，他不会笑，而当你接住他时，他会笑出来；二，就是你说的了，再根本一点的话就是心理上产生的优越感会让人笑，比如说你的《唐伯虎点秋香》里你抓着一只蟑螂跟死了至亲一样夸张的痛哭时，观众会笑，因为他们觉得你的行为很智障，他们从心理上产生了优越感，所以他们笑了。”
周星池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哦……”
“很多人拍喜剧只是抓住了第二个点，他们认为只要做些白痴的事就够了，这是喜剧吗？没错，这是喜剧，但是并不够，因为观众没有产生紧张情绪，两点齐全的喜剧效果无疑会更上一层楼。而紧张情绪怎么来呢？方式很多，其中一种方式就是你认真地去拍这个故事，以拍摄正剧的态度去严肃认真地拍摄，一本正经地去白痴……”
杜安说着说着，看到周星池的表情越来越专注，这也正是杜安所想要的结果。
说句心里话，其实杜安还真觉得周星池是一个天才，他或许不懂很多的理论知识，即使在工作过程中也接触学习了一些理论知识，但是总体而言他所掌握的全面性的系统理论知识甚至很可能不如一个中戏的导演系毕业生来得强，但是他就是能凭借自身的天分去拍出想要的结果——这就像是他知道1+1等于2，却不知道为什么等于2一样，他是一个实践派。
当然，此刻在周星池的心中可能大概也许应该也有点认为自己是一个天才了吧？
毕竟这么专业嘛，而且还是实践理论两手抓两手都硬。
杜安说着说着，周星池也终于按捺不住加入了讨论。
“你怎么看《喜剧之王》？”
“从喜剧的角度来说《喜剧之王》其实OK，但是一部电影不是光有笑料就够了的，那是小品，不是电影。《喜剧之王》输在主线不够商业性，整体脉络宛若一湖平静的湖水，差不多是在用文艺片的节奏拍商业喜剧……”
“你的《解放日》能破纪录有什么诀窍吗？”
“诀窍这东西，第一当然是用心拍电影啦，第二就是营销了，现在这点可不能忽视。要是早个两年周先生你把《功夫》交给我运营的话，说不定也是能破纪录的……”
……
一步步的前置措施让周星池不至于在自己提出争端后马上走人，而之后的谈话则把自己专业的形象植入周星池的印象之中——这种专业还不是学院派光说不练的那种，而是得到了商业艺术两方面市场检验过的真正实用的专业，更具有说服力。
这些都是杜安所做的。
对于周星池而言，他不缺少操作电影的能力，他缺少的是理论方面的解释，他就像是在一条充满了迷雾的正确道路上凭借本能埋头往前冲，方向是正确的，但是因为看不清路难免害怕。他也曾经尝试着去进入学院学习，也确实学到了一些东西，但是文化基础差再加上年龄和工作的桎梏让他很难理解一些深层次的理论，他所能做到的就是尽可能把这层迷雾弄的没有那么浓，而杜安则帮助他把这层迷雾完全拨开，帮助他看清他想看清的地方。
在周星池心中，他杜安的专业形象大概是逐渐坚定了。
而两人聊着聊着，杜安终于从周星池口中听到了他最想听的那句话。
“艺术深度……是什么？”
杜安表情丝毫未变，桌子底下的左右脚却从分开并列的状态交缠在了一起，右脚放在左脚上面。
周星池的这个问话，或许可以用另一个方式来描述——具体怎么做才能拿华表奖？
这是杜安一直在等待的一个问题。

第三百七十六节：流氓有文化
如何拿华表奖？不止周星池，这大概是每一个从影工作者都在思索的问题。
杜安也想过这个问题。
从他们导演的角度来看，拿华表奖显然是要拿最佳导演或者最佳影片，而这样的华表奖得奖影片通常有一个共性，那就是艺术。
有艺术深度，才能得奖，商业片就不要想了。
“艺术深度这东西，实在不好定义。”
杜安这样缓缓说道。
他下意识地想要把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双手交叉换一下位置，但是他还是及时察觉到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并克制住了，让自己的双手保持原来的动作不变。
“从我个人角度来理解的话，艺术深度就是引发观众思考的空间广度，你所能引发的思考越多，你的艺术深度就越高……这东西实在不知道怎么说，还是举个例子比较容易理解，周先生你又是个演员，就拿演员来说吧。”
既然周星池都提到了这个份上了，杜安也不介意主动把话题往他想要的方面靠。
“就演员这个角度来说，艺术深度就是一个演员的表演含义，他的表演所蕴含的意味越多，塑造的人物象征意义越丰富，那么他的艺术深度越深。”
杜安说到这看了一眼周星池，从他脸上只读出了三个字——“废话，你说的我都知道”。
“但是演员又是不能独立存在的，演员是电影的演员，他的存在是基于他所存在的电影而言，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商业电影的男主角就算表演得再优秀也很难拿华表奖，因为电影本身深度就不够，存在于这部电影中的人物的深度自然也就不够了。”
这就好比《风月俏佳人》和《飞越疯人院》两部电影，因为《风月俏佳人》主角方伯伦本身的极限深度只有5，即使杜安本身演技有10，也只能发挥到5，因为被人物限制住了上限，多的全是浪费的、无用的，而《飞越疯人院》的主角王明人物极限深度有10，就算贾宏生只发挥到8，那就两部影片来看他也是比杜安牛逼，自然该他拿华表奖。
杜安该入行的时候曾经不理解这个道理，还认为是华表奖特别歧视商业电影，为此才诞生了《飞越疯人院》，后来在这行呆久了学习的东西多了也才逐渐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周星池也是能理解杜安的话的，于是他不说话了。
说来说去，问题又回来了——他还是没有一部“好”作品可发挥。
按理说杜安这时候该趁机发挥，说“你来我这吧，我这部电影就是冲着华表奖去的，你好好发挥拿个提名没问题，拿奖都很有可能”，但是他并没有这么说，反而劝道：“其实我认为不必纠结于艺术深度，电影本来就是供人消遣的东西，有个主题把故事挑起来就行了，艺术深度没必要太深，毕竟大部分人也看不懂，何必呢？像周先生你拍的那些电影，大家都喜欢，我认为那才是值得我们去拍的好电影。”
而周星池也终于开口理他了。
“你认为《功夫》……有多深？”
杜安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周星池大概也明白了杜安的意思，于是重新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杜安这时开口道：“其实这些东西不止跟人的能力有关，还和很多东西相关，比如说人的性格，社会环境，历史文化，产学研链条宽度等等，而社会环境又和别的很多东西比如说幅员面积、天气地理乃至于语言等相关。人们往往看到花朵的美丽，却看不到它下面的土壤有多深……”
他这一番话娓娓道来，看似宽慰周星池不要太纠结自己拍不出有深度作品来，拍不出那样的作品不是你能力不行，而是其他因素所导致的，但其实暗藏的核心思想堪称刻薄：你靠着自己的力量是注定拍不出那样的作品来的。
杜安要是真只刻薄也就算了，周星池也不是傻子，只是情商低，智商可是很高的，是不会听进去的，可偏生杜安说的话却都是有据而发。
人的性格暗指周星池爱钱，他是不会为了拿奖放弃赚钱的，即使他自己有这样的决心，但是他的本能还是会让他在拍片的时候不自觉地加入商业元素。
这还是从小的环境所导致的，杜安也有这样的毛病，小时候穷惯了，导致长大后很爱钱，即使是拍《飞越疯人院》的时候也下意识地衡量商业元素，拍文艺片也想着票房大卖，妄想达到商业艺术双丰收。当然啦，导演圈子追求商业艺术双丰收的通病也在其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而历史文华则是暗指香江地方小历史浅，没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局限性很大，即使因为特殊历史时期的原因影视行业得到了迅猛的发展但是一旦当内地开始发展就立刻被超越了过去，毕竟内地幅员辽阔文化底蕴深厚丰富。
另外社会环境、产学研链条宽度等等，也都一一切中了周星池的心理防线——香江影视没落的这些年里，香江的这些电影人可不是吃素的，他们也反思了很多，杜安说的这些正切中了他们的反思内容，周星池也是知道的。
所以他就更听得进去了。
杜安宽慰了半天后，周星池终于又开口了。
“能把剧本再给我看看吗？”
杜安一拿剧本，递了过去，“当然可以，只希望周先生你不要向外公布内容就是。”
“当然。”
周星池接过剧本后埋头又看了起来，杜安则是不再出声打扰他的思绪，心中则是暗自感叹起自己刚才的行为来：唉，这个世道不怕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啊。
这一番苦口婆心的，自己为了提升一下电影的影响力这也真是够拼的了。
杜安这一等就是半个钟头过去了，周星池也真是个怪人，整个过程中就只是看剧本，一句话不说。
胜利在望之下杜安也耐得住寂寞，就跟个木头人一样坐在原地浮想联翩，从苏瑾打算什么时候去尚海监督剧场运营到尹安安会不会遵守约定，再到接下来的媒体策略该如何调整甚至于明天午饭吃什么都想过了，周星池才终于从剧本中抬起头来。
“刚才你说的合同，我想了解一下。”

第三百七十七节：动一下
会议室外，双方团队在会议室外不远处的员工休息区已经坐了有两个小时了。
若是光傻坐着的话两个小时大概会把人坐傻，但是工业光魔的员工休息区娱乐设施还是挺丰富的，老实的光盘游戏机、主流的游戏专用电脑、甚至于今年最新问世的体感游戏机这里都有，一应俱全，满足各种游戏需求。除了各种游戏设备之外，这里还有各种简单的健身器材，比如说双杠、跑步机等，现在杜安团队中的行政主管就因为坐久了在跑步机上慢慢地跑着，松弛一下自己的肌肉。另外还有小篮球架，甚至于水床，不过在场的人倒是没有人真跑去水床上趴着睡一会儿的。
毕竟双方都是代表了各自一方的颜面，谁也不会真作出如此失礼的事来。
周星池团队这边的领头人很明显是他的经纪人田启炆。
这位经纪人对于观众来说很是面熟，多次客串出于周星池的电影，比如说《少林足球》中的三师兄，《喜剧之王》里洪爷那个表情浮夸的手下，就都是他演的。这位经纪人在日常生活中并不像镜头里那样无厘头表情浮夸，表情还是挺庄重的，只不过由于等候的时间太久了，他明显的有些焦躁，本来是坐在那里看电影的，但是时不时就抬起头来向着会议室的方向看上一眼，显然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久了那两个人还没有出来。
而就在他第八次向着会议室那边看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虽然大家都在做着自己的消遣，但是大家的注意力明显都在会议室的方向，门刚一打开所有人不管是在跑步的还是看电影还是打游戏的，目光都立刻向着会议室门口的方向看去，然后他们看到杜安和周星池一同出现在门口的位置，两人肩并肩，都是一脸的平静，宛若平静的湖面，让人看不清湖面下到底隐藏着什么。
看到两人出来后，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手头正在做的事，围了过去。
这次的会谈结束了。
一行人又像是来时那样，分成两拨向外走去，杜安一路把周星池一行人送到电梯门口，等到电梯来了，他又伸出了手和周星池握了下。
“很高兴能有这次见面交谈的机会，希望下次还能和周先生你聊天。”
周星池说：“我也是。”
看其神情似乎有心事，也没多做停留，直接带着其他人就进入电梯离开了。
等到周星池一行人离去，再把这边收拾了一下，杜安就带着几位高管去吃夜宵了，吃完饭后一散伙，大家各回各家了。
杜安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进了门在拖鞋的时候他听到客厅有声音、探出头一看，看到苏瑾还没睡，正盘着双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呢。
他换好拖鞋趿拉进客厅向着沙发走去，一边问道：“还没睡呢？”
“嗯！”
苏瑾大声地应了一声，眨巴着大眼睛向他看来，“你跟他谈完了？”
“嗯，谈完了。”
杜安这样说着，看着苏瑾。
她穿着一件小恐龙的衣服，整个人圆嘟嘟的，头发在脑袋两侧扎成两个包包，跟个哪吒一样，一脸乖巧，双脚盘坐，双手乖乖地放在腿上。
“刚买的衣服？”
杜安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伸手揪了一下她屁股后面的小尾巴，想拽到前面来看看，但是尾巴太短了，拽不过来。
“今天这是要走什么风，兽人？”
苏瑾脸一红，啪的一下打在了他的手上，把他的手打开，“别拽人家尾巴，痛痛！”
杜安额头仿佛有三道黑线闪过，不过面对着苏瑾凑在眼前又脸红又委屈的精致小脸实在没办法，只好跟她一样智障地配合道：“好，呼呼，不痛不痛哦。”也不管自己刚才抓的是尾巴，抓过苏瑾的小手就是呼呼的吹气。
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到最后发展成了杜安瘫躺在沙发上，小恐龙趴着，把他的大腿当成了枕头的姿势。
电视里某友台的午夜剧场正在放着《法政先锋》。
“今天还顺利吗？”
杜安听到腿上传来的声音，“嗯”了一声，一只手覆盖在苏瑾的脑袋上慢慢地揉着她脑袋上的小包包，双眼盯着电视机，却无法投入这部剧当中，而是观察剧中几位TVB演员的演技，心中暗暗想着：模块化太严重了……
“他要求给他一个晚上的时间最后思考一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和他合作了。”
苏瑾又问道：“那他本人跟电影上一样搞笑吗？”
杜安摇了摇头，心思从电视上收了回来，低头看着自己腿上躺着的这颗小脑袋，说：“挺严肃的一个人，内向得很，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
苏瑾似乎是觉得现在的位置不够舒服，脑袋在他腿上挪了挪，又换了个位置枕着，这才道：“哦，这样啊，我看他平时电影上那个样子还以为他现实生活中也是这样的人呢……这不是挺好的吗？你的功课没白做，他马上要加入进来了，怎么感觉你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杜安反问了一句，“有吗？”
“他现在加入进来的话，对于影片是一个绝对的利好消息，虽然片酬支出可能要增加一些，但是与这部分增加的片酬支出相比，他所带来的市场影响更加巨大，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利好消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开心呢？”
杜安之所以大动周折想办法说服周星池，也是基于这个原因，就是为了增加《楚门的世界》的市场影响，扩大波及面，取得更好的影响效果。
苏瑾说：“但我就是感觉到你好像有点心事的样子。”
杜安这次没有再反问，而是细细地反思起来，最后不得不佩服自己女朋友的心思之细腻。
他好像还真有点心事，而这个心思来源于刚才在会议室的一句话。
“商业就不能艺术吗？”
这是在交谈过程中周星池问过他的一句话，而他当时的答案是“当然可以，从本质上来说，商业电影本身就是一种独特的艺术电影，所以它们之间并没有不可跨越的鸿沟。将一个深刻的主题用符合商业规律的方式创作出来，如果制作者职业技能足够高超的话，那么是有可能做到完美统一的。”
他这句话并没有乱说，他对于商业和艺术的理解确实是这样的，但是他少说了三个字。
理论上。
完美统一只是一种理想状态。
杜安曾经在自己的《飞越疯人院》上做过尝试，他想要在既有艺术性的同时增强商业性，达到两方面的共赢，但实际结果是如果他愿意削减一些商业因素的话、不要太多考量商业因素的话，那么是能留出更多的空间来加深影片的艺术深度的。
商业确实是会影响到艺术的。
周星池的这句话又勾起了他对于商业和艺术之间平衡艺术的执着。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
杜安手指在苏瑾头上的小包包上划着圈，慢慢说道：“我在想这样一个问题，所谓文艺电影的票房有一天是否也能破票房纪录呢？”
人人都说周星池爱钱、抠门，但是杜安对于钱的执着大概不会比周星池弱多少——他拍电影向来是奔着钱去的。
他在拍商业电影的时候从来不会想着为影片增加什么艺术深度，但是在拍所谓文艺片的时候却总是想着为电影增加商业性，上次拍《飞越疯人院》的时候是，这次要拍《楚门的世界》了也是这样——虽然《楚门的世界》不是他投资，但是他有分红啊，电影赚得多他拿的也多。而且票房也能反映出来市场波及面，商业性强票房高了之后市场影响力也越大，那就更加符合他的目的了。
苏瑾咯咯笑了一下，“那样的话，还要商业电影干什么？”
杜安也被自己刚才那个说法逗笑了，摇摇头，“也是。”
话虽如此，但是他的心思却在这方面不可抑止地想了下去。
如果要加强商业性的话，那么剧本势必得动一下了……
虽然现在杜安忙于《楚门的世界》的筹备工作，但是媒体们并不知道，它们的目光还集中在《解放日》破了票房纪录这件事上面呢，各种角度的舆论已经在媒体版面上争论了好几日了，着实把杜安的知名度热炒了一把。
而这天，《南扬晨报》上又冒出来一个新新闻。
《周星池赴宁密会杜安，或与杜安新作有关》

第三百七十八节：合作
周星池来宁的行程是临时决定的，又很隐秘，媒体是很难挖到这条线的，但是杜安就不同了。他现在正是在风口浪尖上，媒体们都盯着他呢，狗仔们也几乎是24小时地蹲守在小区门口，所以他这边一有动作神通广大的狗仔们就知道了。
工业光魔是杜安的产业，很多人都知道，所以看到杜安是前往工业光魔的时候很多尾行而来的狗仔们等了一会儿就收工回家了——杜安似乎只是来关心一下自己的产业的，这并不是什么大新闻，而天色也这么晚了，杜安怕是很难再有其他的行动，今天无料可挖了。
但是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费航是一位资深狗仔，从事这个行业已经有五个年头了，当其他狗仔都选择了回家的时候，他却坚守了下来——这倒也不是他预感到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昨天跟老婆吵架了，今天心情有点烦，不想回家，最好是等到晚上十二点多再回去。他相当于是把这里工业光魔所在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当成自己的临时避难所了，坐在自己的奥拓里一边听着车载广播一边抽着烟，还一边想着家里的烦心事。
他想着想着，最后指着仪表盘念叨起来：“总是嫌我没本事，你当初怎么不去找个有本事的男人非要嫁给我呢？”
他这是把仪表盘当成他老婆了。
“当初可是你死乞白赖地追着我，要死要活地非要嫁给我，我实在没办法才答应的，为了你我也不跑横店了，要不然今天我怎么会是这个样子？说不定杜安下一部戏的男主角就是我了！”
费航越说越起劲。
这个资深狗仔三十来岁的模样，脸圆滚滚的挺着个小肚腩，身材走样的不成形状，完全看不出还曾经当过演员。
正当他说的来劲的时候，停车场入口处的方向有灯打了过来。
有车进来了。
出于专业素养，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自己的抱怨，保持着手指仪表盘的姿势透过前窗向着来处望去，没一会儿就看到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驶了过来，刚好是在他左前方的两个车位上停下，然后几个人从车上下来。
大晚上的有车过来，还是在杜安前脚刚进去的情况下，这让费航一下子就浮想联翩起来，下意识地把车内灯全关了，从扔在副驾驶上的背包中拿出了自己的相机，又拿出一根长镜头，迅速地装上，举起来对着那方向对过去，把相机当作了望远镜来用。
动作之敏捷，一看就是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
这两拨人从车上下来之后马上就合拢成了一波，中心人物从几人的站位上就能清楚地分辨出来，而费航主要也是看那人。
那个人身材不高，身形削瘦，戴着一顶鸭舌帽，头微微地低着，还被旁边的人遮挡住了部分身形，但是专业的狗仔是什么？一位大明星就算帽子口罩大墨镜全副武装一位专业的狗仔都是能分辨出来这是谁的，毕竟他们就是靠这个吃饭的，更别说这位大人物可能是觉得自己安全的缘故只是戴了个帽子口罩都没戴，更是被费航一下子认出来了。
是周星池。
周星池不声不响地从香江来南扬了？而且还在大晚上的来工业光魔？再结合刚才杜安的行动，费航的脑海中更是一瞬间闪过了千万个念头，内心戏多到可以写一部短篇小说了。
大新闻啊！
费航一下子来了精神，完全不吝惜底片猛拍了一通，直到这一行人已经消失在了他的镜头中才终于住了手。
他本来就不想回家，突然挖到这样的猛料更加不知道自己家在哪个方向了，脑子里全是这照片能卖多少钱、该找哪位熟人来卖，这照片卖掉之后自己能添置些什么东西，这次的爆料对于自己的事业有多大的帮助之类的东西了，兴奋得很。
于是他又耐心地在车里等了几个小时，终于等到了周星池一行人下来、离开，接着是杜安一行人下来、离开，全都被他拍了下来。然后他综合报酬、平台影响力等多方面因素考量，最终把这料独家卖断给了《南扬晨报》里的一位熟人。
然后就出现了今天的新闻。
“……据悉，杜安与瑞星影视合作的新作半年来一直未曾开机，此次周星池来宁密会杜安或与此片有关。一位是曾经多次打破票房纪录的国际巨星，一位是刚刚打破了票房纪录的著名导演，在杜安的下一部作品里我们或将见证到两位的通力合作……”
报纸上还附带着两张照片，分别是周星池和杜安在停车场中。从照片上能够很容易地辨认出两人来，而且背景明显是同一个地方，都是工业光魔所在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这就完全坐式了报道的真实性，毋庸置疑。
WTF？杜安要和周星池合作了？
这个消息让很多人先是一愣，然后强烈地期待起来。
这事要是落实了，那可是娱乐圈的大事啊！观众们对于这部影片的期望会极其强烈的！
继《南扬晨报》的独家报道之后，其他媒体也开始介入，纷纷转载这篇报道，只是一天的时间几乎全国人民就知道了杜安和周星池秘密会面了，很可能两人就会进行深度的合作。
而在杜安的博客上，粉丝们也纷纷关注起这件事来。
“你这是要和周星池合作了吗？”
“天才导演和天才演员的合作，期待你的新片。”
“所以你的下一部电影会是喜剧片吗？”
“恐怖片，爱情片，科幻片，剧情片，主旋律影片，乃至于下一部的喜剧片，我发现你还真是十项全能。”
“别人我或许不信，但是从你的拍片风格来看你一直喜欢尝试不同的影片类型，那么下一部还真的很有可能就是喜剧片了，期待你们的碰撞。”
……
因为周星池没有开通博客的缘故，杜安博客下面除了自己的粉丝和路人外，还有大量的周星池粉丝。
要说这些周星池的粉丝也是真苦，在这样的一个上行通道非常发达的年代也无法跟偶像产生什么交际，只能通过周星池相关工作伙伴的渠道来表达他们的心情。
“看了一下你的几部片子，还不错，希望你保持住你的水平，不要浪费了这位伟大演员的才华。”
“有点怀疑你是否能拍好喜剧片，不过既然星爷选择了你，相信你是可以的，加油。”
“我是一个星迷，同时也很喜欢你的电影，看到你们要合作的消息我高兴得从床上摔了下来，现在手还在疼呢。”
“之前周围的朋友就推荐过你的电影，不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现在看到你要和星爷合作了，过来挺一下你，加油。另外给你一些建议，希望你在拍摄过程中能多听取星爷的意见，那样的话我相信对你们的新片帮助会很大，相信能诞生经典之作。”
“你和星爷要合作的消息是真的吗？请出来回答一下吧。”
……
杜安算是稳坐钓鱼台，面对这样的情况一言不发，没有在博客上作出任何回应，最后一篇博客还是号召大家去支持《解放日》创造纪录的博文，但是媒体上在第二天传出了相关消息。
《瑞星影视宣布周星池将加盟杜安新片》，这又是在《南扬晨报》上的报道。
“……周星池将在瑞星影视与杜安合作的新片《楚门的世界》中担任主演，记者通过电话联系到了瑞星影视的总经理方力勇先生，从他口中确认了这一消息。众所周知，自从最后一部单纯作为演员出演的《千王之王2000》以来，周星池的影片一直是自导自演，而《楚门的世界》也将是周星池自1999年以来首次回到演员的位置上，不再兼任导演……”
当然了，周星池是当导演还是演员都和万千普通大众无关，他们只需要看到周星池出现在电影中就行了，而对于行内人来说，这个消息却是令人诧异的。
杜安脑子抽了？
就像圈内人对于周星池的工作作风了如指掌一半，很多业内人士对于杜安的工作作风也是早有耳闻的，他们可是知道杜安可也是一位独裁者的，他适合找那种容易合作事儿不多的演员，找周星池……他这是准备上演火星撞地球吗？
他们中很多人甚至幸灾乐祸地认为这部电影别说上映了，杀青都等不到。
一些圈内朋友也打了电话过来关心了一下，就比如说杜安现在正在接的这一个。
“……说实话，我不认为他能适应你的工作作风。”
这个电话是远在北金的贾宏生打过来的。
杜安听到他的声音犹豫着，又说道：“要不……我问问医生能不能早点活动吧？反正这边医生的水平挺高的，我动了手术之后一天下来感觉恢复的不错。”
杜安谢过了他的好意，“这个问题我当然考虑过了，你还是安心静养吧，我这边的事自己能搞定的。”……
类似这样的电话不少，朱茜，宁皓等打电话过来提了一下，韩三坪也打了一个电话过来，除了提一下这件事外，另外还隐晦地提到了他希望中影能担任这部影片的发行工作，不过杜安明确表示了自己这次只是拍片，发行什么的，让他自己去和方力勇谈，不掺和这趟浑水。
不过这件事也没有掀起多久的风浪，因为马上又爆出了一个新的新闻材料来。
瑞星影视投资，杜安担任导演，周星池担任主演的这部《楚门的世界》即将于11月7号召开广告竞标会。
广告竞标会？这是个什么鬼啊？
很多人一看到这新闻的时候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仔细阅读下去才知道是《楚门的世界》要卖电影中的植入广告了，而且还要以竞标会的形式来卖。
卖植入广告卖得如此大张旗鼓的，人们还真是头一次看到，立刻舆论又是一片哗然！
纵观以前的那些电影，就算是卖广告也是偷偷摸摸的卖，观众们只能在最终的电影和后面的感谢名单中找到广告单位，毕竟观众们是奔着看电影来的，而《楚门的世界》这是什么情况？
这到底是电影还是广告合集啊？！
虽然报道中已经注明了由于影片的特殊性，广告也将是影片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大部分观众们看到的重点还是《楚门的世界》大张旗鼓地卖植入广告，于是舆论沸腾了。
最先反映出舆论形势的地方还是在杜安的博客上，之前一些表示对于杜安和周星池的合作很是看好的评论一下子减少了许多，不管是杜安的粉丝还是周星池的粉丝抑或是路人，纷纷在评论中开始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我们希望看的是电影而不是广告，希望你能拿出严肃的态度来！”
“本来对于你们的合作很是期待，现在却对这部电影不抱期望了，周星池选择和你合作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半年前第一次听到你要和瑞星影视合作我就曾经担心过，现在果然如此。我不排斥商业电影甚至很喜欢商业电影，但是商业电影并不是广告，希望你下次选择合作者的时候谨慎点。”
“我相信你的决定，相信这会是一部奇特的电影，我会持续关注的。”
“你现在或许被金钱蒙蔽了双眼，但是我想说的是如果好好拍电影的话，那么金钱自然而然会来的，就像《解放日》。所以，还是好好做电影吧，我们要看的是电影，而不是广告。”
“放过星爷，跟他解约吧。”
“你总是在创造新的模式，相信这一次也是，很期待。”
……
面对这样的情况瑞星影视和杜安这边早就做好了准备，并没有慌乱：一个电影项目怕的从来不是争论，而是没有争论。对这种情况他们也早就准备好了相应的应对措施，努力地做着媒体共奏，尽力把舆论往“这部电影是个特殊的电影”这样的方向上带。
而就在这样闹哄哄乱成一锅粥的舆论风潮中，竞标会的日期如约而至了。

第三百七十九节：这道题太难了
《楚门的世界》的广告竞标会放在了尚海希尔顿酒店一楼的大宴会厅举行，广告位分配是采用拍卖加竞标的双重形式进行操作的。
在前期流程中，广告商针对自己的目标位置提交标书，由瑞星影视这边审查资格、进行评定估分，选择出若干中标人通知参加竞标会。因为从电影的角度来说，一个知名品牌显然要比一个没人听过的品牌更容易让观众产生代入感、更有真实感，也更符合这部电影的定位，所以也不是什么广告商都能参加的，有钱也不行。
而后期流程是在竞标会上以拍卖的形势叫价，最终价高者得。这边就很简单了，在硬实力的基础上拼的就是谁出的钱更多了。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或许叫拍卖会更加恰当一些。
1300多平方米的一楼大宴会厅最多可容纳850人，这里早已经布置好了，现场来了不少媒体，设备都提前架设好，整体还算是有序，就是靠近前方舞台的地面上的线龙飞凤舞，很是凌乱。提前到场的媒体们无聊地摆弄着手上的镜头，若是找到认识的同行就拉上、两人相互哈拉一阵，吹吹牛皮，消遣着时间等待会议的开始。
交谈的重心，自然就是马上要举行的拍卖会了。
“……我还真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在电影开拍前就大张旗鼓地卖广告的。”
这是一位胸前挂着蓝色工作证、头发茂密卷曲看起来四十来岁的男人说的。
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同样挂着蓝色的工作证、但是头发却已经开始谢顶呈现地方包围中央之势的男子，看模样也是差不多年纪。
谢顶男子说：“谁说不是呢？我以前也没听说过啊。你说人家干这种事都恨不得躲着媒体，他这么大张旗鼓地究竟是为了什么？”
头发茂密的男子冷哼了一声，“还能是为了什么？不过就是炒炒噱头，这一套你还不熟悉吗？”
谢顶男子疑惑道：“那也不对啊，他这么一搞噱头是有了，但是观众也对他这电影提前失去了兴趣，不划算啊，完全就是个反面典型。虽然现在一些媒体上也有不同的说法，但是我看那样子根本就救不回来。”
头发茂密的男子于是道：“所以说这根本是个昏招啊。”说到这，他还哼了起来，“终日打雁，还是被啄了眼～”
十月份的媒体几乎是完全围绕着《解放日》在转，行里的人都不是傻子，消息又灵通，就算本身没有参与进《解放日》发行方宣传计划的，也都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自然是知道整个十月媒体都是跟着《解放日》的指挥棒在走的——在十月的宣传过程中，《解放日》整个的宣传手法可以说是一环扣一环，由内而外再由外而内，贯穿整个上映过程，非常精密。
《解放日》的发行方是中影，但是大家跟中影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中影里并没有有这种手段的人，韩三坪更擅长的手段是走政策路线或者一力降十会，《解放日》进入十月之后的运作手法明显不是他所做的，那么就只有杜安和束玉了，而从两人的发迹路线和平时表现来看，这一切更可能是杜安做的。
既是天才导演又是天才演员对于商业运作还这么拿手，这根本就是十项全能，而且短短三年的时间就做到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还让不让人活了？
面对这样的人，即使没有利益交集也难免会有嫉妒心理，所以现在一看到他也走了昏招，头发茂密男子就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迫切地想要看到杜安灰头土脸的样子。
谢顶男子和这头发茂密男子是老相识了，也都在这行干了不少年，头发茂密男子想到的事他自然也想到了，也知道自己这位老朋友在高兴个什么劲头，只是他有不同的意见。
“我倒是觉得这次的决定很可能是瑞星影视做出来的，他也被坑了。”
头发茂密男子一想，说：“这倒也有可能。哎，要说这两家还真是牛逼，当年闹成那个样子，现在还能坐到一起来合作，也真是难得，都不是一般人啊。”
谢顶男子说：“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能有一般人吗？就跟国与国之间的交往一样，到了他们这种层面，也都是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不过就是这次他被瑞星影视给坑了，下次合作估计就无望了。”
头发茂密男子说：“是啊，现在搞出这么一出来，名声直接臭了，别看这部《解放日》破了纪录，新电影又有周星池的加盟，但是接下来他的这部新电影能不能破十亿都不知道了……”
……
大宴会厅内人们三三两两地在聊天，在大宴会厅旁不远处的一间休息室中，也有一场交谈正在进行，而交谈的对象正是现场很多人口中正在谈论着的主角们。
“形势比我们想象得要严峻……”
这句话是方力勇说的，他说完之后就闭嘴不言，看着杜安。
今天方力勇穿了一身传统的西装，没毛病，杜安也是如此——这种场合不需要搞什么花样，着装仪容上还是稳定最重要。
杜安听到他的话之后没有看他，只是说了句：“是啊。”眼睛看着面前的梳妆镜，最后一遍检查着自己的仪容有没有什么问题。
然后他听到方力勇又说：“也许我当初不该听你的。”
看来面对着最近两天的舆论形势，方力勇这是有些后悔了。
杜安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而方力勇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屁也没再放一句，权当自己没有说过这句话。
方力勇肯定也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这个道理，现在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他再想要取消竞标会那是不可能的，不说杜安这边，就是提交好了材料的广告商那边都不好交代，毕竟今天来的可都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中国船舶重工集团、诺福克造船厂、一汽大众、宝马、宾利、宝洁、联合利华、携程旅行网、美国运通、《瑞丽》杂志、《读者》文刊、尼康……
从小型的日用百货到大型的汽车销售甚至于船舶公司都有参与这次的竞标会，标的包含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涉及公司更是遍布全球，很多都是知名的跨国大公司。
要是放这些公司的鸽子……呵呵。
将自己头上冒出来的一根白头发随手扯掉了之后，杜安拍了拍方力勇的肩膀。
“安心啦，船到桥头自然直。或许你也可以换个角度来想想，就算我们票房将来会不行，但是就今天的竞标会我估计已经足够产生盈利了。”
“这根本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你还有什么好愁的呢？”
杜安说完后，看了方力勇一眼，从他平静的表情上看不出个一二三四来。
杜安不知道方力勇现在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他第一次和杜安合作的时候，就是因为不相信杜安这样一个野路子能有多大的发展而选择了拿走《电锯惊魂》的稳定利益，从现在的形势来看，他自己也承认这是他所做过的一个重大决策失误。
这个失误影响了他很久，所以这次在又有了一次和杜安的合作机会后，方力勇吸取上次的教训，更改了一贯以来的求稳作风，选择了相信杜安，因为他不想再犯那样的错误。
但是他好像又特么的选择错了！
这道选择题也太难了吧！
此刻方力勇的心中电闪雷鸣、翻江倒海、波涛汹涌，一个浪头接着一个浪头地往前抛翻，在他内心的这片小天地中，一个声音在咆哮，响彻天地间：“你他么是上天派来玩我的吧！”
他甚至都开始杜安这次是不是真心想和他合作，还是故意来恶心他一把的了。
但不管方力勇的心中如何咆哮如何怀疑，该来的还是要来，拍卖会要开始了。

第三百八十节：什么鬼电影
杜安和方力勇是踩着时间点进入了拍卖会场的。
方力勇虽然刚才还对于这部电影表示非常的后悔和担心，但是一旦面对现场的这么多客户和记者们时，他的脸上立刻挂上了谜之自信的微笑，和身边的杜安表情同款——光从这两个人的表情来看，倒是完全看不出舆论对于他们合作的新电影的压力有多大呢。
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流程，再由方力勇简单地讲了一下话之后，这次的拍卖会就开始了。
本次竞标拍卖会外包给了苏富比来做，按照这次的特殊要求他们特意对这次的拍卖规则进行了调整，而在观看拍卖的过程中，一些见识广博的媒体朋友们也终于对这次的拍卖形式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就拿眼下这个竞拍物来举例吧。
“7号拍品，类型：剧内权益，定制植入，植入细项：定制剧情，权益描述：1个定制剧情引导，10秒品牌广告特写镜头，出价资格要求：现场全体买主，起拍价：500万，每次竞价幅度为50万……”
很明显，这里采用的是增价拍卖的方式，而“出价格资格要求”的项目则是定向拍卖的规则，另外，从现场基本全是大公司没有小公司来看，前期这个竞标会或许已经进行过了一场密封递价式拍卖，也就是俗称的招标。
这是一场融合了三项规则的拍卖会。
很多媒体记者来之前还以为杜安就是现场唱个标呢，看到现场拍卖的物品后又以为杜安是打算在现场进行拍卖，而看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卖广告的步骤这么多。当然，现场多是娱乐记者，知识广博者少，能看出来的还是少数，很多对于拍卖不是很了解的娱乐记者们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呢，不明白怎么竞标变成拍卖了。
不过让他们不明白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广告商们的态度。
按照现在《楚门的世界》受到的压力和市场的舆论反馈，这些广告商们应该对于在《楚门的世界》中投入广告感到迟疑才对，但是看现场怎么这么活跃呢？
“87号，550万。”
“138号，600万。”
“87号，650万。”
“91号，700万。”
“165号，750万。”
……
面对7号拍品，现场举牌不断，这次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在疯狂举牌，拍卖师的嘴巴都停不下来，拍价从起拍价的500万一口气直接冲到了1000万的位置上。
在如今《楚门的世界》在舆论中处于不利的情况下，这些广告商们不是应该对于在《楚门的世界》中投入广告感到迟疑才对的吗？怎么他们非但不迟疑，反而像是不要钱一样地出价啊？
这些人是疯了吗？
不过呢，最可怕的不是1000万这个数字，最可怕的是这个数字明显不会是最后的成交价，还在往上跳呢，只不过出价的人开始减少，而出价的速度也明显降低了。
拍卖师也终于逮到时间来说话。
“……本拍品主要由定制植入构成，10秒品牌广告特写镜头为赠送内容，隶属于自然植入。”巧了，刚才的6号拍品就是自然植入，效果还远远没有7号拍品所呈现出来的好呢，都拍到了750万，“本拍品也是本场拍卖为数少有的对于拍卖对象不设限制的拍品……”
这位拍卖师将在苏富比接下来的尚海秋季拍卖会中担任多件拍品的拍卖工作，工作能力不可谓不强，而在他的详细解释介绍中，7号拍品的价格最终定格在了1650万上。
超出起拍价一千多万的成交价。
杜安和其他人一起拍手向这位买主表示了祝贺，会议室中响起有序的掌声，同时杜安礼貌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的方向，见到是一个小胖子白人，脑袋已经开始谢顶，呈现地中海发型，正在向着周围看过来的人频频点头表示谢意。
“是联合利华的。”
旁边的方力勇这时开了一下口。
杜安看过去，见到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拍卖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头看那白胖子的。
杜安收回视线，说：“他这钱花得值。”
是啊，能不值吗？又定制剧情，还有10秒起跳的品牌广告特写，你上哪个知名导演的剧组能要来这样的待遇？有脑子的根本不敢给你这样的待遇好么，更别提杜安这位导演还刚刚打破了票房纪录，是单部电影票房世界第一排名的导演！
找一个单部电影票房排名世界第一的导演拍广告电影要多少钱？不知道，因为走到过这个位置上来的人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这根本就是自毁前程。
为了钱给企业拍广告宣传电影，这种烂事只有那些没人知道的野鸡导演才会做，但是现在一个单部电影票房排名世界第一，拿过华表奖最佳导演的导演跳出来说他要拍广告电影了，广告面向大众发放位置，你作为企业能忍住不去买里面的广告位？
答案是肯定要买的，因为机会只有一次，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因为他是第一个最佳导演外加票房纪录的保持者出来拍广告宣传电影的，他以前的成绩、他这次引发的关注、他提供的超高性价比的各大广告位，都是如此的醒目、优势巨大，与此相比，舆论的反对压力完全可以忽视了。
另外，牺牲自己的前程来为他们这些厂商们创造一部广告合集的电影，在别的同等级剧组完全不可能得到的广告权益如今正白菜价出售中，全心全意为了厂商爸爸们着想，杜安此刻在现场很多厂商的心目中的形象无比地高大起来，仿若一手撑天一脚踩地身上散发着温暖的微光，就差说上一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了。
杜安这种自我牺牲的精神简直感天动地，而他们也唯有以投资来回报了，于是就见到一条一条地拍品不断地拍出，而《楚门的世界》的拍品之多，也让现场所有媒体都看傻了眼。
他们知道《楚门的世界》今天是要卖植入广告，也知道是以竞标拍卖会的形式，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的广告啊！
“……接下来是57号拍品……”
我去你妹啊！57号拍品是个什么鬼啊！这代表着前面已经卖出了56个植入广告了啊！
记者们简直要疯了——这到底是什么鬼电影啊，他们还是头一次听到有电影能把植入广告卖到这么多的啊！这电影难道完全是由植入广告组成的吗？！
他们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要开这个竞标拍卖会了。

第三百八十一节：挖社会主义墙角
即使很多观众都在喷杜安，认为他公开卖植入广告的行为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完全被金钱蒙蔽了双眼，但是并不妨碍《楚门的世界》植入广告的买卖情况。
从当天晚上媒体们发出来的报道可以看出，《楚门的世界》还没开拍就已经产生了巨额的利润——当天的竞标拍卖会所有广告位置一共拍出了2.69亿，其中流拍3件。
这2.69亿可不像票房一样还需要那么多人去分，净利率可是很大的，换算成票房的话，那约莫能等于8亿多的全球票房，这就相当于这部电影还没有开机，就已经收下了8亿多的票房。
这个数字让心存不满的方力勇非常满意，在之后的酒会上面对杜安的时候面色也好看了很多。
媒体们也对这情况进行了大肆的报道，而从消息出来之后就一直关心这件事的很多读者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相关新闻。
“……2.69亿的现场成交额令记者大吃一惊，与此同时《楚门的世界》的广告量之大也令人叹为观止——本场竞标拍卖会总共拍卖了132个广告位。虽然这132个广告位中有73个是剧外广告，但是剧内广告也到达了59个，如此数量庞大的广告要在一部电影中集中体现，令人对于本部电影的质量不由再次产生了怀疑，其中甚至有长达10秒的特写广告和主角口播的广告，这不禁令人质疑这究竟会是一部电影还是一部广告展示片？……”
这是隔壁省《余杭晚报》的报道，杜安大本营的《南扬晚报》则将目光集中在了另一个方面。
“……拍卖会总共拍出2.69亿的成交额，广告商们对于该部电影的信心令人吃惊，制片方独特的拍卖形式也令人耳目一新。和以往粗糙的广告约定不同，此次《楚门的世界》的广告拍卖将广告权益进行了工业化的细分，相信这也是众多广告商对于此次拍卖独具信心的一个重要因素……电影中植入广告的盛行无疑会影响电影的质量和观众的观看体验，但是综艺节目不同，综艺节目必须要依靠广告商的投资才能制作出优良的节目来，广告与综艺节目是相互促进的关系……我国日渐兴盛的综艺节目现正处在蓬勃发展的井喷阶段，或可借鉴《楚门的世界》此次的植入广告拍卖会，将综艺节目的广告招商专业化、工业化，或将激发投资者对于综艺节目的投资兴趣，以促进综艺节目的更好发展……”
《新民晚报》则是打了一个棒槌再给了一颗糖吃。
“……《楚门的世界》给出了业界独有的132个广告位，59个剧内广告无疑会降低电影的质量。杜安这位年轻导演完全被成功冲昏了头脑，或许他认为自己就算拍个广告招商片也会有大把的观众前来观看吧？但是观众们的反馈无疑告诉了他‘你这样做是行不通的，我们不买账’，对于一部电影而言，质量才是第一位的……除了59个剧内广告外，《楚门的世界》还有73个剧外广告，划分具体细致的剧外广告对于影片本身不会产生内容上的影响，但是产生的收益可不低——本次竞标拍卖会的标王就诞生在剧外广告上，由腾讯公司以4500万的价格取得了《楚门的世界》全球战略合作伙伴的资格，享受官方为期一年的元素授权，包括官方海报的使用权、官方剧照的使用权……我国以后的电影或可采用这样的方式，在剔除剧内广告的前提下，对于剧外广告进行资源的深度挖掘和再分配，或将减轻制片方的压力，获得充足的资金以制作出更好的电影作品来，实现电影和广告商的双赢……”
一时之间，所有关注此事的读者们都知道了《楚门的世界》植入广告卖出天价的消息，也知道了《楚门的世界》中的广告数量之巨。
59个剧内植入广告！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在他们之前想来，杜安就算要卖植入广告最多也就卖个十几个吧，没想到竟然能卖出59个！这让一些人的心理也产生了变化——如果只是十几个植入广告的话，他们会厌烦这电影，但是一下子达到59个植入广告之多，反而让他们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这到底会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
于是乎，他们一边继续骂，一边让好奇在心底生根发芽，如果现在《楚门的世界》已经上映了的话，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会买票进去看一看这究竟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
这已经不是去看电影了，而是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相关的消息更是满天飞，不只是昨天参与了竞标拍卖会的那些媒体，其他没有受到邀请的媒体也从各个方面挖来消息发出了新闻报道，一时之间，《楚门的世界》植入广告大卖的消息出现在全国各地的新闻版面上，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一个热门话题。
与此同时，一个电话也打到了话题的主人公杜安的手上。
电话来的时候，杜安正在他尚海的家中、坐在苏瑾的梳妆台前，由身后的化妆师陈妤欣折腾自己的头发。
陈妤欣是《风月俏佳人》的化妆师，化妆技术还是过硬的——差不多是整容那种级别。剧组工作结束了之后陈妤欣和朱茜多有联络，更是成为了朱茜的专属化妆师，这次杜安有需求就把她叫了过来。
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那个名字的时候，杜安对着镜子里的陈妤欣笑了一下，“抱歉，接个电话。”
陈妤欣也很识趣地笑了一下，“我去上个洗手间。”说着就放下了手里的头发，转身走了出去，临走前瞥到了一眼杜安的手机，上面显示的名字是“解缙”。
大导啊。
待陈妤欣出去后，杜安接通了电话，“解老爷子，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从报纸上看到了你的新闻，在家里闲着也没事，就打过来关心关心你。”
许久不见，解缙的声音比起两人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虚弱了一些，中气弱了些。
“老爷子你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啊，毕竟你可是我们国家的瑰宝，多少人还在等着你继续拍电影呢……”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后，解缙说：“你这次做的有点莽撞啊。”
“莽撞？”
杜安的语气有些不解。
解缙说：“就是你卖广告的事。剧内广告也就算了，剧外广告你都搬到了台面上来了，实在是太莽撞了。”
当其他人都在关心剧内广告对于《楚门的世界》伤害有多大的时候，这位老爷子却是完全不担心那个，反而关心起了没什么人关注的剧外广告。
杜安还想表示自己不知道解缙是什么意思，那头的解缙似乎是预感到了他会说什么，抢先道：“你也别说你不懂我什么意思了，你就是个人精，我就不信你会看不透。”
解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杜安也只好呵呵一笑，默认了。
解缙说的问题，杜安知道是什么情况，具体来说的话，这件事就牵涉到了影视圈中的一个职业——赞助商。
影片赞助商主要的工作是往剧组送资金，或者提供剧组需要的一些物资，比如说这里需要一块场地，那么有相应资源的赞助商就能够提供，没有资源的也可以出钱买资源来赞助，但是它们中的大部分并不能像植入广告商们一样在影片中出现自己企业或者产品的LOGO，只能在影片结束后的鸣谢字幕中出现。
从表面上看，赞助商就是一群类似于植入广告商的存在，但是他们投资的是剧外资源，获得的权益也远远小于植入广告商——正常人谁会盯着影片结束后的字幕看？付出和获益完全不成正比，却还是有络绎不绝的人想要成为赞助商，因为这其中涉及到了一条灰色的产业链。
洗钱。
相对于其他行业的相对透明，影视制作这一块的操作可以说是模糊的一塌糊涂，有多少资金进来了，有多少利润产生了，收益比是多少，回报率是多少等等等等一切的东西有的时候甚至连制片方都不能完全捋清楚，更不用说外人了。如此不透明的操作环境就给洗钱提供了大把的生存空间，这也是为什么每年会有这么多电影电视剧无法上映却还是有人投资——能赚到这么多钱的投资者们可不是傻瓜。
早期的时候法律法规不健全，大家明目张胆地直接投资洗钱，随着行业的发展、对于资金审查的力度加大，直接投资制片已经不安全了，于是赞助这个模糊的渠道成为了一种新的洗钱渠道，而《楚门的世界》把赞助渠道划分成了剧外广告资源直接晒在了大众的眼皮子底下，这无疑给很多人造成了困扰——他们玩的就是一个浑水摸鱼，这水清了还怎么玩？
“单从你这片子看也就算了，但是你却开了一个头，要是政府部门抓住你的这个点切入进来，甚至于把你的方式做成模板规范化推广，你知道会有多少人恨不得你去死吗？”
杜安笑了一下：“你这说的也未免太夸张了，我怎么可能影响到政府部门呢？我这电影也是实在没办法，票房指望不上，只能搞搞这东西来赚钱了，相信他们会理解我的。”
解缙说：“夸张？老话说得好，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我这话说的可不夸张。”
杜安又道：“而且政府部门怎么可能动手呢？他们还指着影视商业继续发展带动经济增长呢。”
解缙说：“以前或许不会动，但是现在国家经济发展这么快，国内经济也开始转型，从以前的一味追求GDP开始向建设和谐社会发展了，难说啊……”
杜安知道解缙说的没错：政府部门和影视行业的不同之处在于，影视行业只关心自身的发展，政府部门却要从整个社会大环境的角度去考虑，比如说经济资源的再分配、社会稳定等多种因素，从这个角度看，如果影视行业的发展现状阻碍到了社会发展和经济资源分配的话，那么政府部门还真有可能痛下杀手。
而他此次的行为就能成为一个切入点。
沉默了一会儿后，解缙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知道这东西虽然早期促进了行业的发展，但是长此下去也不是个事，终有一天会给我们这行带来不可磨灭的痛，是该解决。我也知道你想要为这行做点事，但是有些事应该想好了在做，不要太急，和平解决。我们一步步来，宁可慢一点，也不要把自己处在危险之下……”
杜安听着解缙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这老爷子总喜欢把自己想成那种为了影视行业的美好未来奋不顾身的先锋斗士，认为自己是娱乐圈的一股清流？之前他认为自己能改变影视行业现状是一次，这次又是一次。
他都不知道解缙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若是非要比喻的话，他觉得自己最多也就是一股泥石流，而不是清流。
“……我在这行里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也是有一些的，我也跟其中一些人开始联系了，你不要太担心……”
得，让自己注意一点的是他，让自己不要担心的又是他。
老爷子絮絮叨叨了半天，杜安也插不上嘴，最后被烦的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老爷子，你实在想太多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上边真动手了，也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这种行为是杜绝不了的，这里不行了，它们可以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流向别的地方啊，地方我都帮它们想好了，就在隔壁，一转头就能看到，绝不会断了它们的财路就是。”
他也不知道解缙能不能听懂，不过他这话已经表达出了他的意思——他是有备而来的，解缙不需要担心。
大概是因为在他见过的这些人里面，解缙真的是一个理想化的人，一直以来还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虽然解缙的初衷让他很是哭笑不得——所以他才愿意对解缙说到这种程度，若是方力勇的话，他大概会一直呵呵敷衍下去。
听到杜安这么说，电话那头的解缙又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道：“原来你早就想好和平过渡的方法了，那就好。”
解缙这次打电话过来就是关心一下这件事，听到杜安似乎胸有成竹，他也就不说什么了，又随便聊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解缙收线后，杜安抓着手机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实在想不通自己一个因为自身太穷逼得没办法开始挖墙脚的行为在解缙看来怎么就成了净化影视圈环境的举措呢？
想了半天也想不通，只好摇了摇头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对着外边喊了一声“陈妤欣！”，把化妆师重新喊进来一起研究这个妆到底该怎么化。

第三百八十二节：杜萌萌
对于尚海来说，11月份已是深秋，长安西路两边的树叶纷纷落黄、枯萎，飘散于地，环卫工人们的工作量也因此骤然加大。但是在环卫工人们还没有清扫到这一段的时候，街边堆满枯黄，有一种萧瑟的美感。
因为日常的清扫，枯叶无法堆积多厚，薄薄地铺了一地，甚是零散，从枯叶的间隙中看过去，可以见到下面零星探出头来的红色地砖，而一只穿着黑色皮靴的脚出现在这些枯叶的上方，踩下，将这些枯叶压扁，然后抬起，向前走去。
顺着黑色皮靴往上看去，是一双包裹在浅蓝色休闲裤中的腿，因为裤子的宽松，只能够看到腿之长，却无法详细辨别腿的宽度。再往上，是红色呢绒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将脖子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不露出半点来，直接延伸到了下巴。
“呼……”
这人呼了一口气，顺着嘴巴的方向看过去，甚至能隐隐见到一团白气。
在这人的旁边，有一位穿着黑色厚夹克的女性在说着话：“……主要就是了解一下她们的日常生活，拍摄的方面也集中在日常生活方面，比如说她们吃什么，穿什么，能拍点心理的感受出来最好了……”
说到这，这位穿着黑色厚夹克的女性突然瞥了这人一眼，转了个口，“这点你可以不用管，有其他人会去拍的，你还是主要拍她们日常生活方面的东西吧，舞台方面的东西是次要的……”一边说着，她心中一边想着：上头这是搞什么？竟然还能派个哑巴过来。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哑巴摄影师。
这位穿着黑色厚夹克的女性看着三十多岁，脸有点大，圆滚滚的，一看平时伙食就不错，在她旁边这位一直听着她说话穿着红色大风衣的女性则是年轻不少，最多二十来岁，样子也长得不错，虽然脸上一副大黑框眼镜，外加齐刘海、长鬓角、过肩长发，把脸蛋遮挡了大半，不过光从下巴和嘴巴等地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妹子。
就是太高了点。
黑夹克女子啰嗦了半天后，又瞥了她一眼，忍不住问道：“你多高？”
黑夹克女子身高一米六五，在江南女性中算是中等偏上的身高了，但是她看旁边这女子的脸都要把脑袋抬起来才行。
这得有多高啊？
红衣妹子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便笺和一支笔，写了几个字然后往她面前一摆，黑夹克女子一看，怔了。
180。
对于女孩子来说这高度也太恐怖了。
黑夹克怔了没一会儿就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重新开始走起路来，还往前看了一眼，道：“走吧，马上就到了。”顿了一下，又道：“大家都叫我艾姐，你以后也这么……”她把接下来那个“叫”字憋回了肚子里，直接跳过说出下面的话来，“你之后的工作里要是遇到什么事，就直接来找我就行，刚才Q号也给你了。”
黑夹克女子艾姐之前对于上头派个哑巴来还有些不满，对红衣女子的态度也不是很好，但是现在一想她又是个哑巴身高又这么高，找对象可不好找，也是命苦，心一下子就软了。
同时她也想到了这个女孩子的名字，杜萌萌，和她这人高马大的形象完全不符，估计她父母当初也想不到她以后会长这么高吧。
红衣女子杜萌萌又迅速地在便笺上写了个“谢谢”给艾姐看了下，艾姐呵呵一笑，“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两人已经走到了这次的目的地。
从高度看，这是一幢有点年头的楼了，只有五层，不过墙体被刷新过，看着还是挺舒服的。楼的入口处颇大，跟商场一样做成了六扇门的宽度，都用的是玻璃门，一眼能够看到里面，在大门的上边挂着一块硕大的灯牌，“DKB48剧场”。
现在是白天，灯牌还没亮。
两人推门进去后，里面有人看到艾姐就打起了招呼来，艾姐也回应了过去，然后就继续对旁边的杜萌萌说：“你们的器材我们这里有专门放置的地方，跟我们的摄影器材放在一起，以后要是拍完了也就放回去就行了，省的拿来拿去麻烦。要是准备去中心拍了，直接拿就是，等会我会给你一个工作证，现在我先带你去认一下路……”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右手边走去，却在要进入员工通道的时候停了下来。
有一个人在那，看样子刚从里面出来。
这人一身黑白两色的简约套装，碎短发，面容精致，很漂亮。
“苏总！”
艾姐赶紧对那人打了个招呼。
苏总“嗯”了一声，却没有走的意思，反而停下了脚步，目光放在杜萌萌身上，艾姐一看，赶紧道：“苏总，您不是找人来拍纪录片吗？这就是其中一位摄影师，她叫杜萌萌。”然后又对杜萌萌说：“这是我们剧场的老总，苏瑾苏总。”
杜萌萌看了一眼苏瑾，眼神有些怯生生的，虽是一米八的大个儿却跟个怕生的小鹿一样，反倒是苏瑾眼神很是玩味地盯着杜萌萌看，甚至还走上来一步靠近了。
“杜萌萌？好名字……”
艾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咋觉得苏总说这话的时候想笑呢？但是看苏瑾的样子却是很严肃正经的。
但是下一刻就不正经了。
苏瑾走到杜萌萌面前后，把头微微抬起盯着杜萌萌的眼睛看，伸出右手来在她下巴上一勾，就跟古代的浪荡公子调戏看上眼的小娘子一般，纨绔味十足。
可是朋友，你们俩都是女的哎！
艾姐被这一幕吓到了，怔住不动，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杜萌萌似乎也被吓到了，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头一缩，就要往后退却，但是苏瑾已经提前一手揽住了她的腰，让她无法后退。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有些不妥，苏瑾顺势把手拿了下来，在杜萌萌的手臂上捏了捏，“嗯”了一声，道：“有点结实，应该能拿得动摄影机。”又看着杜萌萌说：“好好工作，不要胡思乱想，最后祝你早日拍到你想拍的东西。”
说完之后苏瑾就放开了揽着杜萌萌腰部的手。
艾姐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正想着怎么跟杜萌萌解释她们老总平时不是这样的，却没想到马上又见到了另一幕让她目瞪口呆的情景。
她看到苏瑾捏着杜萌萌手臂的那只手收回来的时候，顺势在杜萌萌的胸部握了一下。
……这算性骚扰了吧？可是两个人都是女的哎，这到底是算还是不算啊？
“哟，不错嘛～”
苏瑾撂下了这句话后就离开了，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的机会。
待苏瑾走远了之后，艾姐看着“惊魂未定”的杜萌萌看了半天，才道：“呃，这个……其实我们苏总平时还是挺正常的……”
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心里头闪过一个想法：难道苏总好这一口？平时也没听说啊。不过别看苏总个子不高，没想到还是个T。
这种事太诡异了，又不好多说，艾姐只好当作没发生过，继续领着“花容失色”的杜萌萌往里面走去。
先去把工作证领了，再去器材间把设备拿了，艾姐这才见识到长得高大的好处——这杜萌萌扛着摄影机看着一点也不吃力，跟个男人没区别，要是换个子娇小的女生来，还真不一定能干好这工作。
接下来艾姐领着杜萌萌把现场大致转了一圈，告诉了她这是什么区域那是什么区域，完整交代了一遍后，把她往后台一扔，又跟现场的人介绍了一下杜萌萌后，自己的工作就算完成了，也可以走人了。
于是就剩下杜萌萌一个人扛着摄影机站在后台。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因为今天晚上七点半有表演的缘故，已经有不少成员来到后台开始化妆准备了，加上化妆师、阿姨什么的，后台这里全是女的，莺莺燕燕一片。
俗话说三个女人相当于五百只鸭子，这样算下来，现场最起码有几千只鸭子，大家有吃盒饭的，有任由化妆师摆弄的，还有闲着无聊相互之间聊天说话的，叽叽喳喳一片，嗡嗡之声不绝于耳——这还是因为有杜萌萌这个外人在场、可能还要拍摄的缘故，杜萌萌还记得自己和艾姐刚进来的时候，听到的声音更大。
杜萌萌、或者说杜安有那么一刻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了。
也许他去别的剧场会好一点。

第三百八十三节：实践修正理论
人类对于突然闯入自己领土的陌生人总会有一种本能的戒备感，放在DKB48的后台这里也是一样。
杜安在这里站了半天，现场的这些成员们、工作人员们都是各忙各的事，没有人上来打招呼，即使有凑巧路过的也只是礼貌地笑一笑，没打算跟他说什么。不过杜安注意到有不少成员时不时偷偷看过来两眼，一副想上来又不敢上来的样子。
虽然这见鬼的纪录片不知道会在哪里播出，甚至能不能播出都是一个问题，但终究是一个露脸的机会，而对于她们而言这样的机会太少了。她们中有不少人也想上来占个先机露个脸，要是最终能剪在片子里那就更好了，可她们终究只是一群经过了大半年训练的普通小姑娘，在这相对安稳的环境中没有经历过真正娱乐圈的残酷，脸皮还太薄，对于成功的渴望没有达到一个程度，所以半天还是没人过来，大家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要是放在外面，有这样一个相对还不错的机会，此刻肯定已经有大把人冲上来跟杜安、哦不，是跟杜萌萌攀交情了。
正当我们的杜萌萌合计着自己是不是该写个条子去找人主动搭讪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好。”
他循声望去，见是他右手边的一个女孩子在跟他讲话。
相对于娱乐圈的普遍水平而言，DKB48招人的颜值标准不太高——实在也高不了，你指望能用一个略高于工薪阶层招收到多漂亮的女孩子呢？真正沉鱼落雁的女孩子早就去更有前途的渠道出道发展了。
在这样的标准下，后台这里的女孩子们的颜值高于普通人，但和很多明星比却还是有差距的，而现在和他打招呼的这个女孩子的颜值在这些人里面算是拔尖的了，用一句通俗的话来形容，那就是有星象。
“你好。”
这个女孩子又对他说了一声，“我叫张雅洁。”
名字太烂了。
杜安在心里腹诽了一声，对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虽然他现在打扮成了女孩子的模样，但是有些男性特征可变不了，比如说喉结、嗓音。喉结可以用高领毛衣遮挡，反正在这样的天气下也不会显得突兀，但是嗓音却没办法遮盖，只好用哑巴的设定来应付了。
而杜萌萌是哑巴这一点，刚才艾姐在向现场姑娘们介绍的时候也说过了，所以张雅洁对于杜安的反应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只是拿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笑道：“你好高哦，长得又这么漂亮，艾姐要是不说的话我还以为你会是模特呢。”
杜安之前已经以女装扮相出现在大银幕上过了，这次再扮成女人还要让人认不出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为此，他跟陈妤欣折腾了很久才终于搞定现在的这个扮相——和上次出现在大银幕上的出尘仙女相比，这次的他虽然还是很漂亮，但总算没那么仙气惹人注目了，而大黑框和刷子一样的齐刘海也让人很难真正分辨清楚他的具体面容。
“你是来拍纪录片的？”
杜安点了下头，然后就见到张雅洁说：“她们都在忙，你不如从我开始拍吧。”
他刚才还在想这里的小姑娘都太害羞了，没想到马上就蹦出一个胆大的来。虽然这姑娘的名字在他看来俗气了些，但是长的还不错，而且勇于追求机会。娱乐圈就是这样的人才容易上位，太安静的只能安安静静地死去。
杜安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现场。
他察觉到张雅洁主动接近自己的时候，现场的声音微不可察地减弱了些，有几个成员还偷偷瞥过来两眼。
最后杜安点了下头，比划了一下，让张雅洁跟着他到一侧的角落坐下。
这是一个化妆台，此刻这里没有人在用，杜安把摄影机开了，放在了上面，对了一下角度后就放着不管了，开始准备和张雅洁进行交流。
然后他看到张雅洁歪着脑袋问自己：“我该说些什么呢？”
杜安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便笺和笔，迅速地写下了一行字展示给她看。
你在这里没有朋友吗？——大概是职业病，在刚才的观察中，杜安也注意到了这个小姑娘，记得她一直是独自一人坐着，旁人都在相互聊她们的，没人和她搭话。
这个问题很尖锐很欠打，不过杜安这次是抱着自己的目的来的，这里的人也都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谁，所以他也不用顾忌什么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务求尽快了解到他想要了解的东西。
他注意到张雅洁在看到自己写着的便笺后表情一滞，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笑着说：“原来你是用这样的方式交流，我刚才还在想我不懂手语怎么跟你交流呢，现在好了。”然后她才回答了杜安的问题。
“你看的还挺准的，不过你猜错了哦，我在这里朋友很多的，只不过现在出了点事，所以……”
她不说下去了。
杜安却跟个愣头青一样完全不看脸色，又写道：能说说是什么事吗？
张雅洁咬了咬嘴唇，然后放开，笑了一下，说：“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我准备退团了，她们里的一些还不想走的怕跟我靠的太近引起上面的猜疑吧。这很正常，我理解。”
退团……
长安系的运作情况一直很糟糕，不止DKB48，其他几个剧场包括百乐门在内都已经有成员不断地在辞职，这个情况杜安还是了解的，却没想到自己刚来的第一天就接触到了这样的例子。
不过也好，这个话题也有助于他此次前来的目的——杜安现在会打扮成一个女人坐在这里，是为了《楚门的世界》。
这部电影即将开拍，原本他该在做相关工作的，但是之前和周星池的接触让他产生了关于艺术和商业的思考。反正这部电影也不是他投资的，虽有分红，但是大卖他也赚不了太多，销售冷淡他也不会多亏，所以他这次干脆把这部电影当成了一个试验品来做，希望能帮助在自己技术上提高一下，但是当他想着手进行修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无从下手。
他对于这个电影的了解完全是从自己的梦中而来，真想动手了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优劣何在、又该如何改进呢。
还好他有长安系的这几家剧院。
这本是他按照《楚门的世界》的架构所创造出来的产物，但是经过了大半年的发展，这些剧院其实比《楚门的世界》本身更贴合这个现实世界，于是他反过来从这些剧院方面找灵感。
可以说之前他是用理论指导实践，而现在打算用实践来修正理论，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把陈妤欣叫过来研究了大半天的妆容最后打扮成这个样子坐在这里的原因了。
能说说你为什么要退团吗？
杜安在便笺上写下这句话，给张雅洁看。
张雅洁看了一眼后笑了一下，说：“当然可以，反正都要走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从小到大都有一个明星梦，当初也是因为想要成为明星才进来这里的，但是进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在上台表演之前，我们每天的工作就是训练，练舞蹈，练唱歌，练表演……什么都练，每天平均下来大概要练五六个小时吧，然后等到能上台了，除了每天的训练外就是每周一次或者两次的表演。其实我挺喜欢这样的生活吧，虽然每天的训练很辛苦，但是我不怕吃苦，我也享受每次的舞台表演，但是我看不到未来。”
这个看着已经有些专业，脸上一直挂着职业化笑容的女生此刻表情终于稍显落寞了下去，声音也略低了些。
“每次表演之前我们都会从后面偷偷往前面瞄，看看今天来了多少人，可是已经三四个月了，到今天还是没有一次能够坐满的……”
这个女孩很敢说，杜安这样想着，又写道：总有一天能坐满的。
张雅洁看到后，摇头道：“就算总有一天能坐满那又怎样呢？到那时候我都多少岁了？而且就算坐满了，也不过就是三百多人，我们终究还是个十八线歌舞团……”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而且你知道吗？我们的工作内容里面还包括一项就是每天要发博，这是算指标的，我们每个人也都有公司分配的统一博客。”
杜安点了下头，表示知道。
他当然知道，这本来就是他要求在长安系推广下去的活动，目的就是在于和粉丝保持全面性的接触，让粉丝们知道他们所关注的这些小“明星”们平时的日常生活是什么，把可接触的明星的概念彻底化，增加黏合度。
张雅洁又问道：“那你知道杜安吗？”
杜安再次点了下头。
从别人口中提到自己的名字，说实话有那么一丢丢的羞耻感。
“我们所有人的博客关注度加起来，还没有杜安的一篇博文的评论数多……”
杜安此刻很想摸一摸鼻子，但是基于他现在的角色设定，他不能这么做，只好眨了眨眼，卖了个萌，然后看着张雅洁眼神很是寂寞地说出下面一句话。
“我不想把青春浪费在这里。”
到底是要走的人了，说话真是大胆。
杜安想了想，正要在便笺上写些什么，却发现这一页写满了，于是把这一页撕掉，在新的一页写上：每天在博客上报告自己的生活，会让你有隐私被窥探的不爽吗？
这是他一直想知道的一个问题，正好张雅洁说到这了，他就把这个话题扔了出来。
张雅洁看了后，反问道：“怎么会呢？”
怎么会呢？
俗语说得好，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按照一个正常的逻辑，一个人生活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是会感到压抑不自在的，在杜安的剧本中，楚门也是因为受不了自己一直活在虚构的世界里，被人窥探操控着，想要争取自由，所以才引发了一系列的剧情，但是听张雅洁的回答，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私人生活被人所窥探。
看她一副“你怎么会这么想？”的表情，她不但不介意，反而很享受这种有人关注窥探她的私生活的生活。
虽然杜安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人，但是在他的想象中，这些人该是一边烦恼着一边享受着才对，张雅洁如此纯粹的坦然和享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现实和他所臆想出来的剧本，确实存在着差别，光是从这一点来看，他这一次的妆容就没白折腾。
“我的日常生活里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写出来和大家分享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两人在这边一边写一边说，聊了不少，这中间后台又来了些成员。她们对于后台这里多出来的一个陌生人感到有些奇怪，不过经过成员们的解释后没一会儿就放开了，开始日常的嬉笑聊天，而这边的对话也陷入了僵局。
张雅洁小姑娘虽然很明显是想要出位，但是她终究是经验太少历练太少，肚子里想好的东西说完之后很快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正当杜安想着自己是不是带一带她的话题的时候，听到她憋出了一句话来。
“这纪录片什么时候播？”
这功利心半点也按捺不住，还真是稚嫩。
杜安这么想着，写下：不知道。
张雅洁又问：“那会在什么台播？央视吗？”说到央视的时候杜安看到她的眼睛明显地亮了起来。
这或许能成为她留下来的契机，但是杜安还是指了下“不知道”那三个字，打碎了她的这个奢望。
张雅洁没有再问，沉默了一会儿后笑了，“我这段会不会播出你也不知道吧？”
杜安没有反应。
她继续说：“也是，我都是一个马上就要走的人了，公司应该是不会免费给我做宣传的。”
杜安的没有反应在她看来应该是默认了，这让她的情绪有些烦躁。
“说了半天看来也都是白说了！”
她站起身来，就要走开，却还是转过身来对杜安打了声招呼，“不好意思，我妆还没化完，先过去了。”
说完就向着远处另一个没人用的化妆台走去。
杜安关上摄影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沉默着，很好地表现出了他是一个哑巴的事实。

第三百八十四节：轰然崩塌
“大家好，我是DKB48teamD的姜茶茶，大家可以叫我茶茶，很高兴今天能够见到大家！”
在杜安前方不远处的舞台上，16位少女们分成三排战列，左数第二位的少女这样向下面的人大声打着招呼，然后鞠了个躬，接着就听到下面有男生在喊“茶茶！”。
杜安移动了一下，把镜头从台下的这些人身上稳定却又很快地扫了过去。
现在是DKB48晚上的剧场表演时间，可以看到前方站区几乎已经站满了——这里是距离舞台最近的位置，最近距离甚至不到两米。
站区里人头攒动，那声“茶茶”也是从这里响起的，这是一种让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认识到自己的方法，也是对自己喜欢女孩子的一种鼓励。而在后边分成两个区域的坐区，人数就颇少了，别说坐满，连一半都没坐满，一眼看过去大片大片的空位。
杜安重新把镜头调整回到了舞台上，这位声音很大的姑娘姜茶茶感谢完那位叫她名字为她打气的观众后，继续说着话：“关于谁的饮食生活习惯最健康，我觉得我自己就挺健康的……”
DKB48以歌舞为主，不同的歌曲有不同的服装，每次表演的中间肯定需要换服装的时间，这些时间又不能让观众盯着黑漆漆的舞台看，于是每次需要大量地换装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类似于脱口秀的环节，围绕一个主题来分别进行发言，一是给后台换装留出时间，二是让观众对于她们能更加了解，拉近距离，稳固粉丝。
“……希望下次的衣服能做的贴身一点，就是这样，谢谢。”
姜茶茶说完之后，台下的观众们没什么反应，倒是台上的成员们很多都一起“耶”了起来，还一边拍手给她鼓励。
杜安看到现在，已经注意到这种情况出现很多次了：每当成员们说话的时候有一个精心准备的梗观众们没反应或者是个人发言结束观众们还是没反应的时候，她们都会用这样的方式来相互加油打气。
第一排说完之后就离开舞台去后面换衣服了，接下来是第二排的成员开始和台下的人一起聊天……
杜安在这里拍了半场之后就跑去了后台，因为也实在没什么好拍的了：说实话，DKB48的这些歌实在不怎么样，偶尔才有一两首有亮点的。也亏是真人秀可接触的模式，观众们要求不高、接受度大，不然要是放在正规的演唱会舞台上的话，怕是要被吐槽至死。
这也没办法，一切都在成长阶段，你总不能要求林骏杰这种水平的蹲在这个小地方给你写歌吧？
进入了后台后，杜安看到第一排的几位小姑娘早已经换好了接下来的服装在休息，等待前边的人下来。她们有的拿着个掌机在玩，有的在聊天，还有两个在打闹的，到底都还是小姑娘。
在这几位小姑娘中，有一位在揉腿，似乎是伤到了，正是刚才在第一排的姜茶茶。
从服装上可以看出，后台的几位小姑娘分成了三个风格，应该是会表演不同的三首歌，而姜茶茶却还是穿着刚才的衣服，不知何故没有换衣服。
杜安注意到姜茶茶的目光一直盯着一个方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能看到另外一位小姑娘换上了一件黑色的表演服装，正在化妆师的帮助下化妆，而在之前的舞台上却没见到这个小姑娘。
杜萌萌的进入并没有让现场的这些姑娘们噤若寒蝉，她们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外来人口，现在还是该玩游戏机的玩游戏机，该打闹的打闹，杜安也因此可以自在地向姜茶茶走去，只是零星收到两三道目光的注视。
他走到姜茶茶身边后，把摄影机架好，掏出便笺写了一行字给她看。
可以聊聊吗？
姜茶茶看了字条后笑了下，点了个头，只是手还一直按着自己的腿。
杜安又写道：腿受伤了？
姜茶茶看了一眼后，说：“嗯，大概是扭了，接下来的表演应该上不了了。”
杜安再写道：那接下来的表演怎么办？
姜茶茶向她刚才所注视的那个人一指，“她会代替我上的。”
杜安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那个替补她的小姑娘的眼神有些不甘。
能看得出来，她渴望上这个舞台，即使在张雅洁看来在这里表演是毫无意义的一件事，但是她仍然渴望。
也是，和张雅洁相比，姜茶茶的外貌条件明显差了不少，张雅洁有大把的退路可选，她想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或许也只有这个地方、这个舞台能接受她了。
没有退路的人，总比有退路的人更为坚定。
杜安又写道：能聊聊她吗？
“可以。”
“她叫陆佳恩，是我们的二期生，也是被分到我们队的五个二期生之一，现在还没有自己的站位，平时都是当我的替补，像是出现了今天这样的情况的时候，她就会代替我上台……”
杜安一边听着她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向陆佳恩那边看了一眼。
这个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上台的小姑娘即使此刻正在化妆，眼中的喜色也掩盖不住，从她面前的镜子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嘴角时不时还会莫名地勾起一下。
杜安趁着姜茶茶说话的间隙又写了一行字给她看。
她好像很开心？
姜茶茶理所应当地回答道：“当然了。其实我之前也是给别人当替补的，后来那个人走了，我才有了自己的固定站位，所以我很了解她的心情。”
她说着，又向陆佳恩看过去一眼。
可能是因为想到了自己过往经历的关系，杜安注意到她这次的眼神柔和了不少，最后还笑着摇了下头。
“其实她也挺努力的。我们公司规定每天至少发一篇博文，但是就我所知她每天至少发两篇，还都是很长的那种。”
杜安写道：为什么呢？
“因为可以让粉丝多了解你，多亲近你啊。你知道吗？我们剧场外面有一个收票箱，每个观众离场的时候都会要求把票根投给自己喜欢的成员的，每个月结算一次，每个队的第一名都会有一次自己的专属公演。她虽然上公演的机会不多，但是我听说每次投给她的票根还不少，比一些完整跳完一场公演的成员还多，说不定有一天她会成为第一位拥有自己专属公演的替补成员。”
说到这，姜茶茶话语声低了下来，“也许我也该……”
姜茶茶的话语声低落下来，杜安也没有再写便笺问她什么。
他也陷入了思考。
为了红，为了脱颖而出，不管是陆佳恩，还是姜茶茶，抑或是要走的张雅洁都不介意，甚至主动的、乐于把自己的私生活跟被人分享，生活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如果把这个现实结果放在《楚门的世界》当中的话，那么楚门根本不会想着逃离，他反而会乐于享受那种自己是世界中心的感觉才对。
这是一种常态。
而像他之前剧本中所写的那样为了逃离这样的生活拼命挣扎放弃一切的楚门反而是一种变态，不具备说服性。
残酷的现实结果让《楚门的世界》的理想架构轰然崩塌。

第三百八十五节：少年不识愁滋味
在尚海这个国际化大都市中，贫富悬殊极大。
这里既有每天在七十多层高的朝江全景卧室中醒来的大富豪，也有在睡在光线极差的漆黑老房子里、睁开眼看到的只是天花板下挂着的白炽灯泡的穷人，有的人一分钟就有几千的进账，有的人辛苦工作一个月却只有950的微薄薪水。
自由诚可贵，但是当生存都已经成为难题的时候，或许自由也就不是人们所想象的那么美好了。
“……我紧紧抱着你，接受你的进入，如果兴奋起来的话，那就顺其自然吧……”
电脑里传出来的曲调还行，歌词却很暧昧，令人遐想联翩，要是让青涩懵懂的少年少女们听到了，怕是已经面红耳赤起来了。
这是DKB48的一首歌。
杜安听着身边电脑里传出来的这歌声，视线在室内穿梭着。
这里还是剧场的后台，因为今天晚上又有公演，成员们已经差不多来齐了，只不过和上次的D队不同，这次这里的是K队。
现在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剧场可没有食堂，成员们都是吃的盒饭，三三两两地聚在一个个的化妆台前，一边吃着饭一边聊天，抑或是像杜安身边的这两个小女生一样把笔记本电脑带了过来上网看视频，气氛很是轻松。
和这个城市中很多三十来岁了每月收入还只有一千五、六的职工比起来，这些少女们是幸福的——她们现在每个月的工资基本在一千六左右，算上每场公演的额外奖金，这个数字会在两千，公司还包吃住，折合一算的话月薪直接奔着三千去了。
而这些小姑娘大多才十七八岁。
这让杜安想起了自己刚毕业的时候，一个22岁的人为了几百块的工作碰的头破血流还找不到，不由有些感慨中国经济发展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工资几乎是一年一个价，人力成本太高了。
当然，和房价的涨速比起来，工资的涨幅还是低了些。
正想着，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啊，说了我不吃青椒的，怎么还给我送青椒牛肉过来！”
左手边不远处有一位妹子刚刚才打开了盒饭，看到里面的食物后娇嗔了起来。和她坐在一起的妹子看了一眼后，把自己的盒饭和她的盒饭一换，“你吃我的。”然后杜安就看到这位娇嗔的妹子笑了起来，凑上去在跟她换盒饭的妹子脸颊上就亲了一口，“谢谢媛媛！”
杜安神色自若地收回目光。
他一开始看到这种动不动就亲亲的戏码还有些不自在，但是看多了之后也就习惯了，这或许是女生们表达友情的一种方式吧。
他甚至还看到过几次嘴对嘴的亲吻。
“萌萌。”
有个人喊他，杜安把视线转移过去，看到一张笑脸对着自己。
“今天有个阿姨没来，等会儿换衣服可能会人手不足，要不你等会儿进来帮帮我们换衣服吧？”
杜安立刻“老脸一红”，连忙摇了摇头，微微低下头去。
一个男生做这样的动作或许会有点恶心，但是一个大美女作出这样的举动来无疑是很养眼的，惹得周围的好几位成员盯着他哈哈笑了起来。
嗯，杠铃般的笑声。
这样的笑声听多了之后，杜安都有些怀疑苏瑾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是否也会有这样豪迈的笑声。
那张“调戏”他的笑脸又继续说：“都是女人，你怕什么呢？也太害羞了吧。”
相处了好几天下来，这些成员和杜安之间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拘束了，加上杜安“容易害羞”和“人畜无害”的设定，这些成员现在已经和杜安打成了一片，一开始的“萌萌姐”都不叫了，直接叫“萌萌”，也能开点玩笑了。
当然了，和颜值也有些关系，杜安发现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似乎都喜欢美女，而杜萌萌无疑是个美女。
那人的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一位成员接过话去，“行啦，晶晶，你也别忘了刚进来的时候，是谁换衣服的时候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这声一呛，那笑脸的主人晶晶立刻转移了枪口，“你当时也没好到哪里去！……”
晶晶口中的“进来帮忙换衣服”，是指在准备通道里换衣服。
剧场里没有专门的换衣间，大家换衣服都是在准备通道里换的，这样也方便快速换装上场，而换衣服的时候，十几位少女一起脱光了换衣服……那场面想想就知道有多刺激了。
杜安怀揣着一颗探求真相、全面解析真人秀主角心态的心，本着为艺术献身的精神，倒是也不介意进去帮她们换衣服的，但是一想到这家剧场的老总就是自己女朋友，自己这边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估计是躲不过她的耳目的，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晶晶枪口转开没一会儿，又调了回来，继续调戏杜安。
“萌萌，你过来看看我这口红的颜色是不是深了点？”
刚才那和她呛声的女生立刻又说道：“晶晶，你是不是看上我们萌萌了？”
这话一出，那晶晶立刻脸蛋微红，脖子一梗，大声道：“放屁！老子是直的！……”一通辩解，又是惹起笑声一片。
杜安甚是无奈：真正“变成”女人之后他才知道，女人的温柔都是在男人面前的表象，私下里疯起来比男人可要疯狂多了，让他都感到有些吃不消。
身边的笔记本电脑里继续放着K队上一场公演的录播，唱着小黄歌。
这些十七八岁的少女们刚进来的时候或许会对这样的歌曲很害羞，但是现在早已经习以为常了，毕竟这歌还是从她们的嘴里唱出来的。
杜安决定不再参与这里的战乱，提着装样子用的摄影机就站了起来，向另一个角落走去，身后还传来那两个女生的声音。
“你看，你把人家都吓走了。”“明明是你吓走的，你矜持一点行吗？”“矜持是什么，能吃吗？”……
D队主要由一期生组成，混杂了几个二期生，K队则完全由二期生组成。在漫长的煎熬中，一期生已经走了十一个了，而二期生因为刚进来不是太久的缘故才走了三个，这或许也是为什么K队的整体气氛活泼一些的关系，只因少年不识愁滋味。
杜安想着，已经走到了他想来的位置。
这边的一个角落也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三个女生正聚在化妆台前一边吃饭一边看上面的视频。
有一个看到杜安过来的女生主动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再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坐这儿。”
这是一个个子娇小的女生，即使是在这个满是女生的团队中，她的个子都算是矮小的了，只有一米五八，一米六都不到，不过长得倒很漂亮，有一种精致的美感。
用杜安的话来形容，就是她长得很有锐度。
这个女生叫王艳霞，非常俗气的名字，和脸一点都不搭，而这人也是杜安这两天的一个重点观察对象。
杜安在几位女生中间坐下后，看了一眼她们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眼神稍有一个停顿。
只见笔记本电脑上正放着一个视频，从视频上的弹幕很轻易地就能分辨出来这是起源直播平台的直播内容，但是和一般的直播不同，上面放着的好像是一部电影。
视频画面光线很暗，有些幽光，看着像是晚上，画面中央是一辆小汽车，汽车里有人，正摇晃个不停。随着镜头慢慢拉远，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直至画面的下边缘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那似乎是舞台的边缘。
是了，这是一个舞台，刚才只是因为镜头、光线和布景的缘故，才让人没有分辨出来。
镜头拉远，再拉远，画面构图最后在左右两分的情况下定住不动，左侧是不断摇晃的小汽车，右侧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王艳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为杜安解释了一下。
“这是隔壁百乐门的电影，叫《回到未来》。”
杜安没吭声——他是“哑巴”，也吭不了声——只是安静地看着视频，耳边传来左手边那女生呼啦呼啦吸面条的声音，有点像擤鼻涕。
视频画面上，西装男慢慢接近汽车，眼见着就快要到汽车旁时，突然“砰”的一声，这看着很结实的小汽车摇着摇着底盘突然掉了下来，里面的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那正在接近小汽车的西装男也一下子定格在了原地。
此时镜头还反应很快地跟上给了西装男一个脸部特写，可以清晰地看到西装男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尴尬”两个大字仿佛写在了脑门上。
“噗嗤！”
杜安左手边吸面条的女生一下子把嘴里的面条喷了出来，有些还呛进了气管里，惹得她咳个不停，再往左的那个女生一下子把自己的盒饭往左移了下，一边哈哈笑着一边赶紧拿纸巾给她，还用手拍着她的背帮她通气，眼睛却是舍不得离开屏幕，期待着下面是不是会有更尴尬的事故。
电脑里也适时传来了舞台现场下面观众们肆无忌惮的大笑声，哈哈哈连成了一片，还听到有缺德观众大声叫好的——这舞台电影直播竟是把台下的声音也一起收进去了。
再看直播画面，就见本来稀疏的弹幕一下子多了起来。
“6666666666”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今天还会塌！”
“主播别逗，吃饭呢！”
“拜托，就不能让我好好地喝口水吗？喷的一屏幕都是的啊！”
“吓得我赶紧刷一波金币给主播改善道具。”
“不行，太可乐了，这是哪里？我一定得去现场看一场！”
“别人当演员要钱，这里当演员是要命啊！哈哈哈哈！”
……
这边看着视频的几个人包括王艳霞在内都在笑，唯独杜安镇定自若地坐着，静若处子，脸上半点不变色，不笑，也不尴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载体不同，确实是会有不一样的化学反应。

第三百八十六节：回到未来
女人在一起的时候话特别多，就连看个视频都不安生，杜安左手边的这两个小姑娘就是这样。
“甄甄没有摔坏吧？”
“你看卫阳这傻样，太可乐了。不行，都是他害得我刚才呛到了，明天一定让他请我吃饭。”
“老孟太重了，真的该减肥了。”……
听得出来，视频里舞台上的几个人她们都认识。
而王艳霞看了一眼杜安，说：“你别看这样，但是这个电影还是不错的。”
刚才那个喷面的女生也停下了自己的话头插嘴道：“嗯，比他们以前拍的那些有意思一点，讲的是一个未来的人坐时光机器回到现在来却回不去了的故事……”
不用喷面女生说，杜安也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因为这个故事就是从他的手下诞生出来的，连主要的分镜头都是他画的。
在任由剧院自由发展了一段时间后，杜安终于出手扔出了几个剧本和他绘制的分镜头，加入了几家剧院的演出项目当中。
他的这几个剧本本来都是针对传统电影的，放在舞台电影这样的一个载体上来演出也不知道效果到底会如何，权当是一次实验了。同时杜安也希望这些团队的成员们从他挑选的这几个模板上面吸收到一些有益的东西——剧场团队的作品并不是没有创意，而是节奏太差了，根本就是单纯凭着自己的感觉在写。有这样的几个模板在的话，虽然一定程度上会制约他们的思维，但是更多的能够帮助他们摸到商业作品的创作规律。
至于能从中领悟吸收到多少，就看个人的能力了。
在喷面女生说话的时候，直播画面可没停下。
西装男尴尬了两秒后，又重新投入了表演，一脸骚包样的向着小汽车走去。汽车里的演员也是敬业，即使摔到了地上也没有停止表演，还是继续跪坐在地上努力地晃动着小汽车，职业精神可嘉，就是这场景无厘头了一点。
似乎是底盘的崩塌带动了其他部件寿命的加速流失，在晃动小汽车的过程中，画面上对着镜头这一侧的车门突然打开，一只手从里面一下子撑了出来，然后就看见一个男人一个趔趄从里面把上半身摔了出来。
他应该是在用手抵着车门晃动道具汽车的时候把车门给无意间撑开了。
现场导播很会，立刻又是一个特写给了过去，人们就见到了一个肥头大耳的面孔，看表情他已经完全懵了，仿佛在问“这是哪里？我是谁？”
哈哈哈哈，现场舞台下又是爆发出一片笑声，弹幕又掀起了一波小高潮，杜安周围三位女生也是咯咯咯笑个不停。
“看老孟这傻样！哈哈哈哈……”
这叫老孟的演员反应很快，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竟完全没笑场，非常敬业地把车门重新一关，继续晃起来。
他竟是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这让杜安看的在心中暗暗点头：虽然反应还是慢了点，从外面这西装男的表演来看演技也甚显浮夸，不过这种认真工作的态度还是可以的，他那套书没有白写。
老孟的举动并没有把笑声压制下去，他这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晃动道具汽车的行为和他刚才关门时严肃认真的表情反而有种莫名的喜感，让现场舞台下的观众们的笑声更大了。
杜安很清楚这段剧情是怎样的：从未来回来的唐煌为了撮合自己的老爸和老妈，安排了英雄救美的情节。
按照唐煌和他老爸也就是舞台上的西装男唐鹏沟通过的剧本，他本该是在车里猥亵自己的母亲陈兰，然后唐鹏赶到，把他打走，英雄救美，但是中间出了点差错，老孟饰演的校园恶霸赵刚先一步带人来寻仇，让小弟们把唐煌带走了，自己则是想要强奸陈兰，而唐鹏对这一切却是不知道。
舞台上，唐鹏终于走到了道具汽车旁，拉开车门，按照剧本开始放狠话。
“听着，赶快把你的脏手从她的……赵刚？！”
老孟回过头来，唐鹏看到了他的面孔，刚刚举起的拳头立刻绵软地放了下来，一脸不敢置信。
很好，这几位演员表演得很专注，完全无视了道具车底盘已经摔到了地上的现实状况。
但是他们越正经，这场景越是荒诞，舞台下的观众笑个不停，弹幕也一坨坨地闪过屏幕。不过剧情终究还是把他们吸引了进去，笑声逐渐地停歇下去，专注起剧情的变化来。
杜安仔细地盯着画面，从上面一一找着这种表演形式的优缺点，正认真研究着呢，突然感到自己的右手臂有些不对劲。
有种绵软的感觉。
他不动声色地把眼珠子一转，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发现坐在他右手边的王艳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盒饭不吃了，此刻正一手勾住他的右手，身子紧贴着自己。
杜萌萌是个女生，所以王艳霞可能觉得自己的行动没什么不妥的，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女性的外表下的是一个男人。
杜安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安静地坐着，任由她抱着自己、把身子贴在自己身上。
从对面的镜子里杜安可以看到，现在他们俩这画面美得很：一个大美人和一个小美人相互依偎着，两张脸怎么看怎么漂亮，差了一个头的身高差还非常萌，实在赏心悦目。
一会儿看看镜子里这赏心悦目的画面，一会儿看看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直播画面，时间流逝得很快。
和DKB48在歌曲表演间隙中会讲脱口秀进行互动一样，百乐门的舞台电影在换场的空隙中也会派不同的人上来自我介绍和观众进行互动，而且这些人不局限于演员，在杜安现在看到的两次换场空隙中，上来互动聊天的有摄影师，有灯光师，甚至副导演都从控制台抽空溜下来和观众们吹了一会儿牛。而从现场观众的叫声和弹幕内容也可以看出，这些观众对于这些人都是挺熟悉的。
一个三流明星拍的戏和你朋友拍的戏，就算内容一样，观众的感官上也是不同的，毫无疑问会觉得自己朋友拍的好，也会更愿意看，真人秀一定程度上就是利用了这种加分心理，长安系也是基于这样的理念创办出来的。
以往的电影作品从内容入手，这里的电影作品却是从观众入手。
而在杜安的思索中，这部舞台电影来到了最后的部分。

第三百八十七节：模式
作为一个还算专业的导演，杜安一直清楚舞台表演和真正的电影差别有多大。
电影可以肆无忌惮地剪辑，将时间和空间完全打乱，上一秒的镜头还在欧洲呢，下一秒就到了外太空，前一刻是秦朝，下一刻又是千禧年了，这点舞台是做不到的。
有无限的时间和空间可以进行发挥，在杜安看来这是银幕电影的最大优势，不过舞台也是可以通过一些手段来达到部分效果的，比如说现在直播间上的画面吧。
直播间画面很昏暗，时不时有一道强光闪过，配上音效，让观众可以清楚地接收到“正在打雷”这样的一个消息，而在画面中央，一个头发乱蓬蓬的老头小心翼翼地在一座高楼的外墙上缓慢侧行。
“你说这怎么做的呀？”
喷面女生看着直播间画面终于忍不住问了起来，“刚才这里不还只是个一米多的升降台么？怎么现在变成高楼了？”
旁边那女生不知道并且也没心思回答，随口说了句：“谁知道呢？”
喷面女生得不到答案，摇摇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杜安看着直播画面呢，感到自己被抱着的右手晃动了一下，绵软的感觉更加强烈了，然后他听到了王艳霞的声音。
“萌萌，你是个摄影师，知道这是怎么做的吗？”
没想到她也对这个问题很好奇。
杜安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人们总说眼见为实，但是在科技日益发达的今天，这句话已经不适用了：银幕电影可以用特级来蒙骗观众的眼睛，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舞台同样也可以，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手段而已。
人们能看到东西是因为光在作用，即使是同一个东西，不同的光线下呈现出来的状态也是不一样的，甚至如果能屏蔽光线进入眼睛的话，即使那个东西客观地放在你的面前没有任何遮挡，你也是看不到的。
而舞台电影这里所用到的东西就是基于这样一个原理。
不管是关掉剧场内绝大部分的灯还是仅剩的那几盏灯光的色彩亮度选择，乃至于角度、所打的点和灯光的长度、蕴散效果等都是经过了灯光师专门的规划的，就是为了构造出局部的光影特效，欺骗观众的眼睛、让观众误把这一米多的升降台和下面的舞台地面误认成一座高楼。
这算是3D舞台技术的一种。
这种技术在《回到未来》这部电影里非常频繁地运用到了，比如说前面的一些飞车追逐戏就是用这种技术让台上不动的道具车看起来像是在快速行驶，还有一些布景布置不出来的场景，也都是用这种技术呈现的……
虽然杜安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答案太长了，详细解释起来太麻烦了，而他现在刚好又是个哑巴，要是说的话得说到什么年头去？于是他也懒得解释，干脆地摇了下头，表示自己不知道，王艳霞也不在意，继续看视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把杜安的手又抱得紧了点。
这种感觉……说实话，软绵绵的很舒服。
杜安是个男人，又不是圣人，被一个漂亮小姑娘这样搂着、人家的小乳鸽还侧贴在自己手上，难免有些心猿意马，还好他意志坚定，心中默念着“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眼睛牢牢地盯着电脑屏幕，总算没有动摇。
《回到未来》来到这里已经是结尾部分了，随着博士老头千辛万苦地把电缆连接上，主角穿越回到了未来后，发现他所知的一切都已经改变，因为他的穿梭时空而变得美好，非常狗血却又令人身心愉快的happyending。
只不过这部剧的编剧、也就是现在正在和小乳鸽做斗争的杜安在最后还甩了点花样：因为主角而幸免于难的博士又一次穿梭回到主角面前，让主角和自己一起再去完成新的任务。
随着片中的时空机器飞行“消失”在画面尽头后，画面黑了下来，整部电影结束了。
喷面女生有些依依不舍地继续低头扒拉起已经糊掉的面疙瘩，嘴里含着东西声音模糊地道：“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让人完全听不懂她到底在讲什么，还是她左手边那妹子跟她心有灵犀，这样都能听懂，说道：“怎么可能是续集呢？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么，卫阳都说了这部小电影他们只接到了这一个的排练任务，根本没有下一部的。”
喷面女生又“呜呜呜呜呜呜”了一通，女生再道：“他们一组和二组不都是在剧场里排练的么，要是二组真在排了他们一组的能不知道吗？”
喷面女生：“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的好姐妹：“没错，这编剧确实不厚道，我都想去打他一顿了。不过卫阳说这个剧本不是他们剧场的那几个人编的，也不是东学的人做的，是从外边收来的，想打人都不知道去哪里打。”
……
这两位好姐妹的神奇交流模式让杜安看的叹为观止，完全无法理解她们到底是怎么交流的，难道是有心灵感应？
至于那位女生口中所说的东学，全名东方影视艺术进修学校，简称东学，就是杜安一手建立的那个培训班。
培训班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从化妆道具到表演导演，全部都有专门的培训项目，虽然技术力量上非常薄弱，也就是个野鸡水平，但是架不住科目齐全呀。而长安系的这几个剧场，不管是DKB48这里的还是百乐门、长安道上那几个剧场的各工作人员，都是在里面经过培训才上岗工作的——杜安左手边过去五米处的那个化妆师就是经过东学的培训的。
另外，除了教学外，东学还负责产品内容的创作运营，就比如刚才看的那场《回到未来》的剧目，整个团队里面几乎有一半是东学的入驻团队。他们负责产品前期的操作示范和维护，等示范合约期一过，他们就会离开。
这就有点像是古代的军屯制，平时种田（教学），战时战斗（产品的具体操作）。
这种方法能够让东学的人在具体的操作环境中更好地提高自身的水平，反过来提供更好的教学质量，但是这样的进步速度是不是太慢了呢？自己是不是应该改一改当初的想法，让这些东学的老师也接受一些理论上的教学呢？
虽然实践出真知，实践也是进步最快的方式，可要是有成熟理论指导的话，再结合实践，是不是能进步得更快呢？
杜安不禁陷入了思考。
王艳霞的声音和自己手臂不由自主地晃动则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要看什么？”
杜安回过神来，看到喷面女生和她的好姬友已经离开了这里，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个以他的意志建立起来的女团成员人数实在太多了，他即使在这里呆了好几天了也还是不能记住所有人的名字，更不要说把名字和脸孔对应起来了。
杜安看了一眼直播画面，上面是干净的舞台，剧场内的灯光已经全部打开，明亮无比，道具布景也已经全部被撤下去了，百乐门剧场一组的工作人员全体上台，谢完了幕之后下来到舞台前用于隔开距离的空地上。在刚才谢幕的过程中，这里已经摆上了一排简易的桌子和椅子，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个顶上开口的小箱子。
这部小电影的全体工作人员分别入座之后，剧场里这些熟门熟路的老观众们已经乖乖排好队，一个个地进入舞台前方的这片区域，来到自己喜欢的成员的面前，说上十秒钟的话，代价是他们的票根要投入该成员面前的小箱子中——十秒钟的时间，其实能说的话不多，最多也就做个自我介绍随便说两句。但是每场都坚持来说话的话，那么这无疑是一个让你喜欢的成员眼熟的好办法。
大部分观众都在排队，只有零星两三个直接走人了，不过即使大部分观众都在排队，人也少的可怜，那队伍看过去稀稀拉拉的，还很短。
这现场观众比DKB48的还少。
当然了，直播间上也好不到哪里去，在线观看人数387，杜安记得之前观看的过程中最高峰的时候这个数字也才720多，看着着实心酸。
你不再准备准备吗？
杜安把这行字写在便笺上给王艳霞看，然后看到她头都没摇就说：“没什么好准备的。”
没什么好准备的？其他人可不是这么想的。
马上就要上场表演了，杜安看到，现场的那些成员们吃完了饭后，都在最后检查着自己的妆容还有没有问题，还有练发声的，有互相对词、准备在之后的过场脱口秀中相互配合出彩吸引观众喜爱的……只有王艳霞根本不管自己的妆容是不是还有问题，自己该在下面的这场表演中怎样做才能出彩、才能脱颖而出。
而这也正是杜安把她列为重点观察对象的一个原因，因为她和这里绝大部分想要成名的女孩子不一样。
其他的女孩子都把这里当成了梦想的舞台，想要从这里起飞，对于她们而言，机会是关键，工资倒是其次的，所以她们抓住每一个机会表现自己，但是王艳霞刚好反了过来——工资对她才是关键。
如果能够光拿工资不用上台表演工作的话，杜安觉得她会举双手同意。
这样一个特别的女孩子，杜安觉得从她的身上或许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第三百八十八节：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当世界上真正有楚门这样一个人的时候，他究竟会怎么做？他是会像杜安原剧本中所描写的那样为了自由不顾一切，还是会像这些现实真人秀的姑娘们一样为了追逐万人瞩目的感觉、为了成为大明星甘愿放弃掉很多自由空间？
杜安现在已经不确定了：当成为普通人和放弃掉自由空间却能成为大明星这样两个选择摆在人们的面前的时候，他看到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后者。
没有人想庸庸碌碌一辈子。
就像乞丐最自由，但是没有人愿意当乞丐一样。
但是王艳霞似乎能给他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从行为上来看她已经很接近他原剧本中的楚门了。
她会按部就班地每天发布一条博文，但是内容清淡得可怜，一看就知道是完全被逼着写出来的，杜安也听过她对于这条规定的抱怨；她会上台表演，但从不想着如何更好地自己展示给观众，只是应付着工作；当其他成员们已经学会对观众抛媚眼来拉拢住观众们的心的时候，她都懒得看那些人一眼，只是完成自己的表演……
所以尽管她本身颜值很高，很出众，但是在几个月的舞台表演下来后，人气反而越来越低，远不如当初刚出道的时候，其他很多颜值不如她的成员现在人气反而比她还要高得多。
杜安真的很想了解她的内心世界，想知道她的想法，但是他又不能明着问，因为王艳霞这种消极怠工的工作态度其实是很不好的，对方又不是傻子也不是张雅洁那样马上要退团的人，他不可能指望对方会正面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所以他只能等，暗中观察。
K队的公演还是如往常一般按照程序进行，歌舞，互动聊天，结束了之后还有击掌会，等到一切都完结了，这些姑娘们也被大巴接回了地处郊区的生活中心，而我们的杜萌萌自然也下班了，回到了自己在尚海的住所。
推开门他就看到了苏瑾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正斜躺着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手里还抱着一个小熊玩偶有一下没一下地揪毛玩。听到杜安开门的声音，她的目光一下子就投射了过来，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接着就扔下了小熊玩偶，从沙发上跳下来鞋都不穿一路小跑着过来，边跑还边叫。
“小萌萌，你回来啦～”
杜安没理睬她，只是自顾自地换鞋，换好之后她已经跑到了自己面前，抱着自己的腰就把身体往自己身上蹭。
“小萌萌工作一天辛苦啦。”
杜安注意到她的小鼻子还嗅了两下，贼笑道：“小萌萌工作了一天还是香香的呢，满满的少女荷尔蒙！”
杜安拿她也真是没办法。
自从他把自己搞成了女人混进DKB48找灵感之后，苏瑾就特别来劲。
她似乎对于杜安女装的设定特别喜欢，对女装的杜安比平时黏糊得多了，动不动就要抱抱亲亲的，即使是杜安在剧场工作的时候，她也会仗着自己老总的身份偶尔把杜安叫过去“谈事”，有一次把杜安都磨的不行了，直接在办公室里来了一发，倒是有种别样的刺激感。
综合这些表现，杜安都有点怀疑自己这女朋友是不是有点拉拉的倾向。
“走吧。”
杜安一手夹住她，把她连推带抱的往她化妆间的方向带去，“时间不早了，赶紧给我卸妆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化妆呢。”
苏瑾虽然想要对着女装的杜安多一会儿，但也知道正事要紧，所以也没再闹，任由杜安把自己带去了化妆间，开始给他卸起妆来。
为了扮成女人，陈妤欣设计的这个易容妆很厚，苏瑾每次帮着杜安卸妆都要花费将近半个小时，早上陈妤欣来化妆的时候就更费时了，两个小时都算快的了。
苏瑾把眼镜和加法拆了下来后，开始给杜安的脸上涂卸妆水，一边涂还一边问道：“今天有什么收获吗？什么时候结束啊？”
杜安闭着眼睛任由她折腾，说：“没什么收获，应该还需要几天的吧。”
苏瑾拿化妆棉在杜安的眼睛上开始擦，“痛吗？”
“还行。”
然后苏瑾又问：“那么您老人家对于我们公司有什么指导意见呢？”
杜安闭着眼睛说：“互动聊天的环节可以适当加强一下训练，我这几天的观察下来发现观众们对于这个环节还是挺喜欢的，或许我们可以不把这个当成过场，而是当作一个重点来抓……”
这就是两个人做同一行业的好处了，即使没什么话可说了，大家也能聊工作。
聊着聊着，眼睛卸的差不多了，苏瑾开始搞额头，话题也逐渐转变。
“……那么你觉得剧场里面哪位成员比较不错，可以重点培养呢？”
杜安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苏瑾虽然问得轻描淡写，但是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了这里面的陷阱。
“都还不错，没什么特别出色的，你就按照你们既定的方针来做就行了。”
然后他感到苏瑾拿着化妆棉在自己额头上擦拭的手，力度好像重了不少，擦得他头皮都有些生疼了。
“都还不错？你不是最近和王艳霞走得挺近的么？我还以为你觉得她有潜力，想要重点培养一下呢。”
杜安立马拍了个马屁：“老婆你对公司的掌控力十足，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之前还担心你能不能管理好公司来着，现在看来我是不需要担心的了，你真是天生当老板的料。”接着又道：“她么，刚好跟我电影里的主角比较像，我接触一下也是想要看看能不能从她身上挖掘出灵感来，好快点开机、不要再天天扮女人了。”最后说道：“你如果拿不定该重点培养谁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个主意，你听听看，给点意见如何？”
这先奉承一下，再大事化小，最后转移视线，一连串的组合拳打出来之后杜安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这只小手的力度重新又轻柔了下去，没刚才那么重了。
“什么主意？”
杜安于是说道：“之前的那些娱乐经济公司培养人才都是从综合素质方面来考虑，这样培养出来的人固然有不少是能成名的，但是也有不少真的没有观众缘，再怎么推也没用，资源都白白浪费了。”
观众缘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在娱乐圈中，并不是你演技好唱歌好就能火的，演技好唱歌好不红的多了去了，就算是同样的资源推动下，综合素质更强一点的很多时候在发展上也比不上一些综合素质不如他们的人。
就比如说李佳琳和黄依吧，两人都是《上对花错嫁错郎》的女主角，但是观众看过电视之后记住最多的是黄依，而不是李佳琳，即使李佳琳凭借着这部电视剧拿了个奖，证明自己的演技比黄依好也没用。
再深挖下去，那就更惨了——这是黄依的第一部电视剧，而李佳琳已经在圈子里混迹了多年，出演过许多部电视剧了。
在娱乐圈里，这叫命。
“所以我们就反其道行之，让观众们自己来选择他们喜欢的人，然后对这些人进行重点培养。反正都是白纸，也没有天赋特别高的，培养谁都一样，干脆就选些有观众缘的出来重点培养。”
苏瑾听到这，默默地擦了一会儿棉花后，提出了一个问题：“让观众选的话，成员们会不会从中搞小动作？这样选出来的有参考性吗？”
其实这个想法杜安早就有了，只是时机未到所以一直没说，现在看看时候也差不多了，刚好又能拿来救命，所以就说了出来。对于苏瑾的疑问，他自然也是早就考虑过了的。
“当然有参考性了，而且就盼着成员搞小动作呢。”
“剧场也运作这么久了，原创歌曲也唱了不少，但是还没出过专辑呢，现在我们就可以挑点人出来出一张专辑，然后开始卖专辑，不过这个专辑和一般的专辑不一样。”
“这张专辑里每张都会附带一张投票券，买了专辑的观众可以把这些投票卷投给他喜欢的成员，等到销售几个月之后，我们就开一场演唱会，在演唱会上按照投票卷的投票情况来给成员们排名次，排名越高，越是重点培养，比如说给前十六名的再出一张专属专辑，力捧一次。在这种花钱排名的机制下，成员能搞什么小动作？就算她们搞了，那也是给公司送钱呢，我们应该欢迎。”
“当然了，还有一些别的福利，比如说按照排名来涨工资，改变现在这种基本上吃大锅饭的现状，让一部分先富起来，以先富带动后富，最终达到共同富裕！”
前边听着还正常，后面苏瑾就越听越想笑了，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杜小平同志，你的想法不错哟～”然后又道：“你这想法是不错，花钱的多少确实能体现出一个人的观众缘真实水平来，就是你确定会有人花钱吗？”
杜安对此很有信心：“长安系本来就是一场现实的网络游戏，你看现在玩游戏砸钱的人那么多，这种更有代入感的游戏为什么不值得花钱呢？网络游戏只影响虚拟世界，这场游戏却是影响到真实世界的，玩的更爽。”
“想想看，你一手把你喜欢的人捧上了最闪耀的位置，你就是上帝之手，你想让成为第一谁就成为第一，这种参与感和满足感岂不是比玩虚拟游戏更爽？在这一刻，玩家们就成为了娱乐公司的老板，而这是他们正常生活中所无法做到的，但是在这场游戏中却能做到，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花钱呢？所以啊，从现有的玩家口袋中掏钱你不用担心，我们要操心的是怎么让玩游戏的人变多。”
苏瑾继续擦棉花，过了十几秒后才道：“听起来好像是有点道理，说的我都有点想投票去了。”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开始话题的重点在哪里了。
“那我们给这个活动起个什么名字呢？”
杜安对于这个问题也早就有了答案。
“就叫总选举吧。”

第三百八十九节：总选举
“总选举？”
苏瑾把这个名字念叨了一遍，“听起来很高大上的感觉……”
虽然杜安的话很有煽动性，从理论上来说确实具有可行性，但是很多理论上可行的东西最终都猝死在了实践的过程中，她始终还是对这活动有点没信心，于是苏瑾在把杜安额头上的东西擦干净之后，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如果我们这么做的话，你估计会有多少人参与进来？演唱会会有人来看吗？”
杜安睁开眼，从镜子里抬眼看了一下她，对她的这个问题有些哭笑不得。
“宝贝，我又不是神，我怎么知道会有多少观众参加这场游戏？不过经常去你们剧场的那些人应该是会参加的，毕竟他们买一张门票五十，一张专辑也不过就是这个价格，以他们的消费意愿，应该是会参加的，其他人比如说只是在直播平台上看直播的那些就不确定了。”
自己这个突然抛出来的概念苏瑾也是第一次听到，对于她来说要她马上就接受这个概念大概是不现实的，杜安只好又说道：“而且你也不会打算一辈子就做这剧场吧？剧场座位就这么多，就算让你们做到场场都能满，盈利也就这么多，根本发展不了啊，发专辑那是必然的，现在我们只是把这个行程提前了一点而已。”
“你看，选拔值得培养的人是我们必须要做的，发专辑也是必须要做的，本来这些东西都是要由我们来承担所有资金成本和风险成本，但是现在却可以把风险转嫁出去，说不定还能靠着这个赚上一笔，既把目的达到了，又能赚钱，一本万利，何乐而不为呢？”
苏瑾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她也不笨，要不然怎么能把这么大一个剧场管理的井井有条呢？只不过是杜安一下子抛出来的信息量太大，她暂时没能消化完全、想清楚其中的条条道道而已，现在被这么一点，立刻梳理清楚了。
“照你这么说，总选举这个活动确实不错。”
搞出总选举也不是让苏瑾单方面操作的，所以杜安又补充道：“如果要搞总选举的话，那么你那边还得跟我配合一下。专辑可以现在就开始筹备了，但是总选举的最终结果必须得在七月底或者八月。我这部电影上去之后应该还能给你们的这个总选举拉一波流量。”
杜安一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等不了贾宏生，必须得换主角赶工期。
苏瑾听到这，双手环绕住杜安的脖子，探下头来在杜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你对我真好！”
杜安享受了这个香吻，洋洋得意，“那必须的，我不对你好还对谁好呢。”
苏瑾现在看来已经完全把DKB48当作自己的事业在做了，这点还是让杜安很欣慰的，毕竟有点自己的事做总是好的。
苏瑾亲完之后又拿起化妆棉继续给杜安卸妆。
“那你们也会这么做吗？”
她口中的“你们”，指的显然是百乐门、长安道上这几家长安系的其他剧场。
“不会。”
杜安直接否决了她。
“我跟你说过的，DKB48是先锋，新东西还是先让你们试验一下吧，如果有效的话，我们也会推行，不过不是总选举这种方式，毕竟剧场定位不一样，照搬照抄是不适合的。”
“你们的成员职业都一样，站位有区别而已，但是我们的成员职业都不一样，真要搞这一套，不用投票我都知道肯定是演员们的票数最高了。我们要搞的话，会换一种方式。”
卸妆挺无聊的，有新鲜的话题苏瑾立刻来劲了，催促道：“什么方式什么方式？！”
杜安从镜子里偷瞄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睛里全是好奇的小星星，已经完全把刚才她口中的那个女孩子扔到了九霄云外。
自己这一招把视线转移的还是很成功的。
“还没定呢，我只是有一个大致的构想，核心理念还是花钱，必须得花钱。免费的东西总是不会珍惜，花钱的东西才更好玩……”
公婆俩卸着妆聊着天，其乐融融。
虽然被苏瑾叮了一下，但是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的。
第二天没有公演，成员们一般都会趁着这难得的机会睡到中午，上午去了也是白去，因此杜安也难得的睡了个懒觉，又等陈妤欣到了后化好妆之后才去了生活中心，还是主跟王艳霞。
只是到了现场他却没找到王艳霞的踪影。
他直接杀上了生活中心二楼的大排练室内，K队的成员基本上都在了。
这是一间百多平的排练室，三面刷白一面镶满镜子，现在两个小姑娘正在房间中央对着镜子练舞，其他人三五成群懒洋洋地各自聚作一对，大半都直接坐在了地上，甚至还有躺着的，从某些易汗体质的姑娘身上可以看到很多汗水。
看来姑娘们很勤快，已经练了有一会儿了，房间喇叭放着歌，配合着房间中央那两位精力充沛的小姑娘的舞蹈。
“……隔壁的香蕉青涩的有点孩子气，甚至说话也只能自言自语，没人关心……”
还是一贯的小黄歌风格，歌词含蓄有内涵，杜安现在也已经见惯不怪了。
“萌萌！”
他一进来就有人看到他和他打招呼了，可见他最近这段日子在这里也不是白混的，基本上混了个脸熟，对于DKB48整体的运作流程，他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现在这并不是训练时间，成员们是自发在这里练习的——因为进入的时间晚，外加K队很多人都是当初报D队的时候被刷下来的，整体素质不如D队，所以两个队伍的表演质量还是存在着客观的差距的，也因此小姑娘们会有自发的训练。
自发训练的情况在D队也存在，会自发训练的人，都是些对于自己的未来还抱有希望、想要提升分自己的，像王艳霞那样单纯把这东西当成工作在完成的就不会干这种事了，所以在这里也看不到她。
杜安在这里这里装模作样地拍了一会儿后就拎着摄影机就离开了，在中心里溜达起来，打算看看能不能是不是能在诸如食堂这样的地方撞到她，谁知道刚刚下了楼还没到食堂就在拐角处突然撞到一个人。
正是他在找的王艳霞。
她原本是低着头的，撞到杜安后抬起了头来，杜安于是看到她的眼睛微红，鼻子也有点红，眼睛很水润，似乎是刚刚哭过，神情也有些恍惚，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在DKB48里面的很多少女都是刚从高中里走出来的小女生，还在上学的也有好些个，这些女孩未曾进入过社会，还算是单纯，但是王艳霞就不同了。根据杜安了解到的情况，这个老油子十几岁的时候就进入了社会，已经是在社会上打拼了好几年才进来这里的，社会经验很多，所以想套她的话乃至于了解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比对付其他的女孩子难得多，这也是杜安一直没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一个原因。
不过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大好，这可能是一个机会。

第三百九十节：怎么了？
怎么了？
杜萌萌横跨一步拦在了王艳霞面前，放下摄影机，掏出便笺本写了这么三个字给她看。
王艳霞摇了摇头，似是不愿说，绕开杜萌萌的身子就往里面走去。
很明显，她想一个人静一静，但是杜萌萌又岂会如她所愿？
提起摄影机，杜萌萌就跟在了她屁股后边，她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最后一直跟到了王艳霞宿舍门口。
杜安虽然高了点，但是他的女装扮相很漂亮很萌，而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喜欢美好的事物，所以DKB48的这些小姑娘们对杜萌萌的感觉还是一直很好的，王艳霞也一样，甚至更有过之——别的女孩子比较怂，就算有好感也只是口头上表达一下，王艳霞是直接动手的，和杜萌萌搂搂抱抱已经不止一次了。
可就是这样的王艳霞，杜萌萌一路默默跟着她她也没有回头看过一次，一直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之后她刷开房门就直接进去、反手关上了房门，没有回头看过杜萌萌一眼，可见她现在的心情有多糟糕。
杜萌萌却不气馁，把摄影机放在了地上环抱双手伫立在她房间门口就傻站起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要等上两三个小时王艳霞才能平静下来的，但只是十几分钟的时间房间门又重新打开了，王艳霞从里面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杜萌萌还记得，刚才王艳霞里面一件单衣外面一件不知道哪里淘来的军绿大衣，内薄外厚，这也是中心很多懒得出去的姑娘出门下楼去食堂吃饭的标配，但是现在她却加了一件毛衣，外套也换成了比军大衣薄不少的大红色外套。
同样是大红色外套，杜萌萌身上这件一看就是今年的新款，时尚、新潮，而王艳霞身上的这件却老气得很，单看衣服的话都要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把她妈妈的衣服穿出来了。
不过还好她长得漂亮，倒让这衣服也增色了几分。
“你还在？”
王艳霞看到伫立在外面的杜萌萌一愣，似是没料到她还在。
杜萌萌拿着便笺本迅速地写了一句话。
我担心你。现在好点了吗？
然后展示给王艳霞看，顺势观察了一下她的脸。
就那么十几分钟的时间她除了衣服换了外，脸上也有了不少改变：眼睛不红了，抹了点淡淡的眼影，口红也涂了点，不再发白。
她甚至还抹了点腮红。
杜萌萌有点搞不懂她的心思了。
她刚才不是还一副很伤心、心情很糟糕的样子吗？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化了淡妆换了衣服出来了？还垮了个包，像要出门的样子。
我担心你，现在好点了么？……王艳霞盯着这张纸条看了有好几秒，才收回了视线，点了下头，“好多了。”说着反手关上了门，跨开一步就要往右走去，却在这一步落地之后不动了，站在那儿停顿了三秒钟后扭过头来问杜萌萌：“我要去市里，你能陪陪我吗？”
BINGO，套路成功。
虽然套路成功，迈出了第一步，但是杜萌萌脸上却是不见波澜，只是一点头，又在便笺本上写道：我先把东西放一下。
“放我房间里吧。”
杜萌萌把摄影器材放进王艳霞房间放好之后，两人就出门了。
按照杜萌萌的纪录片摄影师的身份来说，在这种王艳霞明显有状况的情况下他是应该扛着摄影机、实在不行去换个小巧的数码相机来也要拍摄的，但是王艳霞很明显拒绝将自己的私生活暴露给别人看，如果带着的话怕她不会说出什么心里话来，因此杜萌萌暂时抛下了自己这个角色的身份设定。
反正她本来就是假的。
生活中心在郊区，去市里的话还要坐很久的公交车，两人出了门之后走了几分钟来到一个公交站台，又等了十几分钟后才等到了一辆892路公交车，登了上去。
可能因为是这里通向城里的少数几辆公交车，两人上来的时候车上已经没有了座位，于是只能到车辆中段找了个位置站着。
靠窗的黄金位置有人占着，只能拉手环，但是杜萌萌一伸手才发现这辆车大概真的是太老了，手环带都有裂口了，拉着实在不放心，都不知道一个急刹车之下会不会把这带子拉断，于是只好直接握住了手环带上的横杠。
王艳霞也发现了这个状况，倒也想伸手握横杠，但是这横杠对于她这样一个不到一米六的女孩子来说太高了，勉强够到了也握不稳，最后干脆直接双手环抱住杜萌萌的腰，把他当作了人肉立柱。
平时搂手臂搂多了，现在抱腰她也是伸手就来。
公交车上人多，前车后车一直都有互相认识的人说话，车内始终是乱哄哄的，这样的环境实在无法交流，两人因此一直都是相对无言。后来随着进入市区范围，车上的人越来越多，已经开始拥挤起来，杜萌萌本能地伸出另一只手来抱住王艳霞，把她禁锢在自己身前的这一小片空间内，以防别人挤到她，非常绅士。
然后她感到王艳霞环抱着自己腰的手更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上人太多挤迫的缘故。
公交车到了海宁路山西北路站之后，两人下来，王艳霞也松开了一直抱着杜萌萌腰的手，但却顺势又勾住了她的右手，两人像是情侣一样在街上走着，向七浦路的方向。
一路上王艳霞还是沉默无言，杜萌萌则是在心底里打起了算盘，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要引导一下话题。
琢磨了半天，正当她打算掏出便笺本来引导一下话题的时候，王艳霞终于开口了。
“刚才我家里人打电话过来了。”
杜萌萌按捺住自己掏便笺本的动作，只是和她继续向前走着，听她说话。
“电话里……”
她说到这里戛然而止，还停住了脚步，连带着杜萌萌也停下了，不解地看着她，见到她正侧着头盯着自己。
“你能答应我不把我接下来的话告诉别人吗？”
杜萌萌很爽快地就是一点头。
很可能是杜萌萌“哑巴”的设定让王艳霞多了一分信任，也可能是之前公交车上长时间的拥抱让她敞开了心扉，王艳霞很容易就相信了杜萌萌的信任，勾着杜萌萌重新往前走去，边走边说：“我妈在电话里跟我说，有做媒的给我哥说了一份亲事……”
杜萌萌静静地边走边听。
事情并不复杂，王艳霞只是说了一半杜萌萌就已经把情况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整件事就是王艳霞的哥哥要结婚了，但是女方家要求三万六的彩礼钱，不然的话就不同意这门婚事。
她那哥哥今年都二十八了，在她们老家那已经属于大龄青年，因为小时候打架导致脸上有疤很难看、外加家里太穷的原因一直未婚，今年好不容易谈到个对象，对方也不嫌弃她哥样子难看，实在不能错过，但是这钱她们家里又拿不出来，只好找她这个在外打工的闺女要了。
“……我十六岁就出来打工一直到现在，家里的债一直是我还，现在结婚又找我要钱，我是上辈子欠他们的吗？”
王艳霞说到这里的时候，杜萌萌感觉到她搂着自己的手臂用力了许多，显是心情激动。
“这么多年了，我连一件超过五十块钱的东西都没给自己买过！”
杜萌萌听到她的声音已经有了些哭腔，不过终究记得这是在大街上，周围还有人，王艳霞总算是没有哭出来，只是搂着她的手臂更加用力了。

第三百九十一节：这才是楚门
万事开头难，一旦启了口，接下来的话再出来也就顺理成章了。
从公交车站走到七浦路的这一路上，杜萌萌基本上把王艳霞的境况了解了个大概。
她家境很差，父亲还有赌博的习惯，这就使得本来就糟糕的家庭更加一贫如洗。王艳霞出来打工这么多年的钱除了留下自己生活基本所需的一些外，全部寄给了家里贴补家用还有还外债，所以她总是一副很土的打扮，公演服都算是她最漂亮的女生了，就是因为这个情况。
到了DKB48之后，工资增长了，还包吃住，这让她的压力小了一些，眼见着生活是越来越好，但是这突如其来的一笔巨大的资金压力把她砸懵了。三万六，相当于她将近两年的工资了，还是急着要的，不能分期给，她一时之间到哪里去筹这笔钱出来？
“……我觉得我真傻，我都不知道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
杜萌萌听着她的话，大致能猜出她此刻的心理活动来。
就像一些骇人听闻的灭门凶案是平日里看起来非常老实的老实人做的一样，王艳霞这样一直逆来顺受的人骤然遇到这么大的事终究也是扛不住，心里崩溃，心态逆转了，所以万年不出活动中心的她会突然要来这个城市最著名的服装批发市场，想要买漂亮的衣服，奢侈一回。
一下子从吃苦耐劳的养家少女转变成想要大手大脚花钱的任性女孩，这是一种心里反弹，只不过从中也能看出王艳霞确实平日里都不关注穿这方面的东西——要多LOW才会觉得来七浦路买衣服是奢侈的行为？
“……反正这些钱都是会扔出去的，我还不如自己花了算了……”
王艳霞在她耳边的轻声细语也验证了他的这个想法，这个承受不住压力的小姑娘真的是来这里进行一场临死前的狂欢，做那些以前她不敢做的事。
如果能开口的话，杜萌萌大概已经出言安慰了，毕竟她本质上还是个暖男嘛，但是碍于自己哑巴的设定，她也不好开口，只能用行动表示，将手臂从王艳霞怀里抽了出来，一把勾过她的肩膀、搂住。
她察觉到王艳霞的身体在这一刻有个短暂的僵直，但只是两秒钟的时间对方就顺势伸出手来搂住她的腰，抱紧了。
于是乎，两人就像一对甜蜜的小情侣一样在逛街，只不过都是女生，还都是漂亮女生。
此时她们已经进入七浦路了。
虽然今天不是什么节假日，但是这个尚海最大的中低档服装批发市场人流如织、熙熙攘攘，抬头看过去就能看到豪发、兴旺等大商城的楼体，这是在改造后发展起来的，但改造才几年时间，以前的一些旧景仍可看到，街边还是能看到不少小摊贩直接在路边摊开卖，只不过相比起前几年的时候大为减少，再下去随着七浦路的建设、商城化的完全普及，这些路边小摊或将完全消失。
七浦路的兴盛本就得益于低廉的价格定位，人们过来买衣服除了王艳霞这种不明真相的群众外也都是奔着价格来的，所以还是外面比较有人气，街上庞大的人流缓慢地流动，很多人都是走两步就停下来在路边的摊贩上蹲下身来挑选着，这就使得本来就流速缓慢的人流更加凝滞，而杜萌萌注意到，经过她们俩的路人都会投过来诡异的目光，甚至还有走过了还特意转过头来看的。
一般女生朋友上街拉手很正常，勾手臂也不少，但是像她们俩这样跟个连体婴儿似的大概是很少见的，通常只能在情侣身上看到，所以……这些人大概把她们俩当成拉拉了？
杜萌萌倒是想把自己的手从王艳霞身上收回来，但是考虑到她现在的状态，她终究还是没有这么做，继续搂着她。
“……这里人好多啊，到尚海后我一直呆在中心里，都没到这里来过……”
王艳霞继续在她耳边说着话，不过可能是她的举动奏效了，也可能是一长串的倾诉把心底里埋藏已久的话都说了出来让自己轻松了许多，王艳霞现在的语气明显缓和了，心情应该在漫漫平复下来，没有一开始那么强烈的情绪波动了，话题也不再是只停留在自己的自怨自艾上。
她还开始在路边的摊位上开始停留起来，打量那些衣服，但是整个过程手一直抱着杜萌萌的腰没松开过。
以杜安现在的眼光来看，这些路边的衣服实在不怎么样，但是王艳霞却是挑选得看的津津有味，挑着挑着已经完全投入进了这购物的节奏中，一直抱着杜安的手也松开了。
在经过了好几个摊点后，她似乎看中了一件绿色的大衣，开始问起价来。
“这件多少钱？”
这摊主是个削瘦的男人，看模样四十来岁，看着很面善，见到生意上门了也很热络，“小姑娘，侬个眼光真个好，这件衣服是今年刚到的最新款，只要三百二。”
“三百二？”
摊主一看她的脸色马上又道：“侬到商城里头切望一望，里头都是卖五六百的。”说着还上手捻起那衣服的下摆来，“侬望望这个料子，纯毛呢的哎……”
女人似乎天生有砍价的本能，王艳霞跟那老板磨蹭了半天，将价格从三百二砍到一百二，摊主死都不肯再下了。最后王艳霞放弃了，拉住杜安的手就要走开，刚走出两步那摊主又把他们叫住了，“一百，最少一百了哎！一百你直接拿走！”于是王艳霞又转过头来和那摊主继续砍，但是无论如何也砍不动，然后她又走，摊主也没再叫她，看来这真的是最低心理价位了。
100不贵。
杜安掏出便笺本写给她看。
王艳霞只是摇头，只是拉着他往前面走，“我们再去前面看看吧。”
她原本应该是想要出来挥霍一番的，但是终究还是本性难移，一百块也不舍的掏。
不过杜安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并不打算就此放过，继续在便笺本上写道：要是你现在出名了，所有问题就都没了，你也可以买下那件衣服。
给她看了之后还对她笑了一下，嗯，这个笑容应该是笑颜如花、苏炸人心的类型，接着火速又写了一条：加油成为大明星哦。
可能是杜萌萌的笑容太温暖太有感染力了，今天一直都阴沉着一张脸的王艳霞此刻竟然也跟着微笑了一下，却是不认同杜安的说法，说道：“哪有可能？我就是一个跳舞的。”
杜安抓紧把握着机会，继续写道：我看你们的这个模式还是很新颖的，我觉得很有可能出名呀，如果你努力工作表演的话。
王艳霞看了一眼后，说：“你想多了，我就是一个打工仔，在这里打工，出名这种事真的是想都不要想，完全没可能的，涨工资还实际点。而且干吗要努力？反正过个两年这里估计就要倒闭了，我也要再去换个地方打工，现在努力也是白努力。”
说完之后她还补充了一句，“我跟你说的你不要跟别人说啊。”
看来经过今天的相处，她是真的把杜萌萌这个本来只是来拍摄纪录片的摄影师当朋友了。
杜安点点头，不再写了。
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王艳霞是因为对于自由的天生渴切而导致了她不积极从事这份束缚自由的工作，但是现在听到王艳霞的真实想法他才知道自己主观的臆断有多愚蠢：其实王艳霞和张雅洁都是同一种想法，都认为DKB48是没前途的，只不过张雅洁家境好，可以为了追逐成名的梦想随意退团，而王艳霞因为背负着家庭的重担无法退团，她需要这份工作。至于她的消极怠工，也不是因为厌烦自己的隐私暴露太多，厌烦这份束缚自由的工作，而是因为觉得积极消极都一个样，反正拿的工资都一样多。
这一切跟自由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
两人走了几步，王艳霞又因为价钱的关系放弃了一件衣服之后，刚站起身，就看到杜安拿着一张便笺条给她看。
但是我还是觉得你们这种真人秀的模式挺不错的，是有机会的。
给她看完之后又展示了另外一条便笺条：照你们这种模式的话，你还是有可能出名的，但是代价可能是要你把自己的日常生活通过博客、直播完全展现在所有人面前，你愿意吗？
王艳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就点了下头，“愿意啊。”说完一笑，“你们这些有文化的人跟我们想的真是不一样哎，你不看看衣服吗？……”说完就拉着杜安继续逛起来，在人群中穿梭。
杜安的脑子却很乱。
他以为找到个楚门的原型，想要了解这个原型的心理，但其实王艳霞和其他人没什么差别，大家都是一样的，甚至王艳霞在这方面比另外那些小姑娘更加果断。
这让他对于拍《楚门的世界》都没有信心了。
销售人员首先是要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才能销售的出去，小说作者也要对自己的理念有信心，才能去说服别人接受自己的观点，导演也是一样。如果一位导演对于自己的作品理念从根本上就没有信心，那么拍出来之后也只会是迷惘的一断影像，是拼凑的画面和声音，而无法称之为电影。
信念，是一部好电影诞生的基石，杜安现在却没了信念。
杜安神不守舍地跟着王艳霞在人群中穿梭，在看中又放弃了好几件衣服之后，王艳霞终于注意到了杜萌萌同学的异样。
“你怎么了？”
杜安暂时回过神来，对着她摇了摇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王艳霞却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想了想，问道：“那你觉得呢？”
觉得？觉得什么？
杜安没想到她的思维也会如此跳跃，拿便笺本写了问她：觉得什么？
“就你刚才问我的那个啊，要是让你成大明星的话，你愿意吗？”
她似乎注意到了杜萌萌是在刚才那个问题之后才神不守舍的，于是把话题又绕了回来，迁就杜萌萌的思路以寻得共同话题。
这种情况放在恋爱期中的情侣身上很适合，感情中弱势的一方往往会这么做，但是我们的爱情理论大师杜安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是顺着她的问题想了起来。
愿意吗？当然不愿意了，自己的自由多么重要啊。
他这样一个连博客都懒得发、躲狗仔都总结出了躲避狗仔十八式的人，怎么可能会愿意为了获得众人的注目而放弃自己的自由空间呢？
杜安写下不愿意，抬起头来看着王艳霞正要把自己的答案给她看的时候，手突然停住了。
他似乎忘了，他曾经也和面前的女孩子一样窘迫。
那个时候的他为了钱甚至都不想做假证去诈骗了，如果把那个时候的他放在这个问题的情境下的话，他的答案会是什么呢？
努力回忆那时候的心态，杜安把自己代入进去。
他想到了那个夏天，自己从人才市场的汹涌人潮中被挤出来，蹲在门口抽着辣喉咙的香烟。因为太阳的毒辣，他的额头和身上都是汗，他当时凝望着人才市场的大门，唯一想要的只是一份工作，其他什么都顾不上……
如果是那样的他，大概会比王艳霞还要坚决地愿意。
人还是同样的人，只是因为境地不同了，想法也就不同了，如果此刻的他一夜之间突然失去了一切，可能明天的他就不会像今天一样如此坚决地说出不愿意了。
然后杜安终于想通了。
人是物质的人，想法也是一直在变化的，所有的心态都要建立在物质环境的基础下，脱离基础来讨论思想就是在耍流氓，毫无意义。
DKB48的这些小姑娘们现在会愿意，但是真正到她们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也许她们就后悔了，然后当她们卸下一切的时候成为一个普通人的时候，又开始后悔，往复循环，永不停息。
他设定的楚门也没有错，也许楚门去到真实的世界成为一个普通人后会后悔，会想要回到以前的生活，但是在桃源岛中的他是不会后悔的，这两者并不矛盾。
这才是楚门。

第三百九十二节：美少女变身
按照一般的创作规律，导演或者编剧总是先有了一个想要表达的理念，才会创作出相应的剧本和人物来，但是杜安因为自身的特殊性，却是先有了剧本，再来分析人物和自己要表达的东西。
他现在算是把楚门这个人物的心理状态分析的差不多了，但是一个终极的东西随之浮现了出来，那就是，通过这部作品自己想要干什么？
纵观中国的艺术电影，片子很多，这类的导演也很多，比如说陈恺歌、贾璋柯、张园等，但是这些导演，尤其是张园这样的第六代导演，拍摄的影片有一个特性，那就是他们在观察这个社会、通过影片来反应这个社会和时代的种种问题，却不提出自己的办法去解决问题——或许是他们想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或许是他们想到了自己的办法但是却觉得不够好、不想拍进电影里误导观众。
但是杜安不想做这样的事，他想讲述他自己的想法和面对问题的解决方式。
也许他的方法是错的，但是那又怎样？没人能保证自己一定就是对的，但是如果连讲述自己想法的勇气都没有，那就太懦弱太可悲了，这还拍什么电影？拍纪录片去吧。
所以他在《楚门的世界》中也想这么做。
那么问题又来了，他想讲什么呢？
追寻自由，毫无疑问的。
在杜安的梦境中，桃源岛是里世界，代表着无自由，桃源岛外的真实世界是外世界，代表着自由，楚门闯过种种围追堵截终于来到了里世界的边缘，进入了外世界，象征着楚门获得了自由，但是杜安却隐隐觉得不该如此。
尤其是在他经过了在DKB48这段时间以来的见闻之后，他就更不认为外世界就是自由了。这就像是一座围城，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楚门进入了外世界，只不过是进入了新的轮回，并不是杜安所期望的自由。
可是自由该是什么呢？
杜安自己也不知道。
“怎么了？”
王艳霞这样问他，还探头往他手里拿着的便笺条看过来，想要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然后看到了“不愿意”三个字。
“你不愿意？为什么呀？”
看得出来，她对于杜安的答案很意外，也很感兴趣。
杜安没有再写便笺条来回答她，而是直接牵住她的手，往旁边的豪发商场走去，一路上挤过密集的人群，惹来很多白眼，不过看到是两个漂亮的小姑娘后很多人尤其是男性都立刻把白眼换成了温和的笑容。
王艳霞不明白杜安这突然的举动是为什么，一边被拉着走一边问道：“怎么了，你要去哪里？”小手却是紧紧地握住杜安的手，生怕一个不小心被挤散了。
杜安还是不用便笺条来回答她，只是拉着她往那个方向挤去。
经过一路的跋山涉水分开人群，两人终于进入了商场。
虽然定位在中低档，但是和外面的小摊比起来商场里面因为有商铺租金等因素的存在客观上还是贵了一小截的，所以人流量比起外面来明显也少了很多，两人也终于不用再在充斥着各种气味的人群中拥挤了。
杜安拉着王艳霞的手前进着，时不时抬头看一下通道上零星的指路牌，左拐右绕，最后来到商场内一楼某处卫生间的外面。
“原来你是要上厕所啊。”
王艳霞这才明白杜安是要去哪里，“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杜安对她说：“等着我。”
王艳霞“嗯”了一声，“好的。”然后等到杜安进去了厕所之后，她才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她盯着杜安进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厕所上面的标志牌，只见上面明明白白地标识着是“男士卫生间”。
她怎么进去男士卫生间了？
发现了这一点后王艳霞下意识地想要进去把杜萌萌拉出来告诉她她进错厕所了，但是她马上又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刚才杜萌萌说话了。
她不是哑巴吗？
而且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她的声音明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什么情况？！
王艳霞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团浆糊，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个男士卫生间的标识一动不动，化作了一座雕像。
她在这样的状态下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终于看到杜萌萌从卫生间里出来了——不，是杜萌萌的衣服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从卫生间里出来的这个人衣服还是她熟悉的那件大红色女士毛呢外套，里面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身休闲裤，完全就是杜萌萌今天的穿着，但是脸却换了一个人。
杜萌萌变成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的脸孔很熟悉，应该在哪里见过，长得很帅，就是脸上有点怪：他像是那种卸妆么有卸好的样子，眼皮子上还有一些眼影的残留；嘴巴的颜色也不对，像是刚刚暴力擦掉口红一样，颜色糊得这块深那块浅；最后就是他的头发了。
他是一头短发，但是外面还有一顶假发，现在这顶假发有几撮头发粘在他的头上，这个男人正右手拿着假发使劲拽，一边向着她走来一边拽，拽了几下后终于把假发拽了下来，拿在手里看着她。
“久等了。”
面前这个男人这么对她说，声音就和刚才杜萌萌发出的那个男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虽然现实情况有些诡异，但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杜萌萌是个男人？！
王艳霞整个人僵住了，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像是陷入了无尽的时间凝固当中。
这情况也太超现实了吧？和她们相处了一个礼拜的女人竟然是个男人？而且她们那么多人在如此长时间密集的相处之下竟然没有一个发现这一点？！
王艳霞的反应在杜安的预料之内，他只是说了一句“没错，是我。”之后也没有跟她解释什么，只是上前拉过她的手。
在他拉手的那一瞬间，王艳霞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地一甩手想要挣脱这个“陌生男人”的手，但是杜安的手很有力，她的那点小力气并不足以甩开这只手。
拉过王艳霞的手之后，杜安一手牵着她，一手将假发塞进自己毛呢大衣的外口袋里，大踏步地走起，昂首挺胸，一点也不怕周围的人认出他来。
因为《解放日》的超强票房、以及新片与周星池合作还有《楚门的世界》植入商广告拍卖的关系，杜安在这段时间强势地刷了一波有一波的脸，可谓是近段时间来最火的一个人了，媒体长篇累牍的各种花式报道让大多数人都熟悉了这个人的面孔，所以马上就有人认出了他来。
第一个看到这个人是杜安的路人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女性，她是来这里买衣服的，刚从上一家店铺里出来准备转去下一家看看，却在出门的下一秒就见到了那个昂首挺胸的男人。
这张面孔她很熟悉，却不敢相信这真的是杜安，因为这里可是七浦路，别说杜安不可能来逛商场了，就算是要逛商场他也该是去新世界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来七浦路呢？
尤其是杜安现在穿了一身女人的衣服，脸上还怪里怪样的，整个一变态的模样，让她更加不敢相信这是杜安了。
但是她身边的闺蜜脱口而出的一句“杜安”却让她有点相信这个人是杜安了——就算她会脸盲看错，但是总不可能两个人一起脸盲看错吧？
而周围路人纷纷停下脚步用诧异的目光向杜安看过去，更让她相信这个人就是杜安。
本来顾客川流不息的商场内在这一片像是被下了时间凝固的诅咒，逐渐安静渐至鸦雀无声，顾客路人们纷纷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把目光向那个穿着女装的男人投去。
杜安像是一块磁铁，所到之处将所有人的目光和声音都吸引了进去。
“杜安！”
终于有一个小姑娘尖叫了出来。
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最多才二十岁，大概是因为太过兴奋，整张脸都激动的有些变形了，满脸潮红。
杜安对着她笑了一下，也没停下，还是拉着王艳霞的手往前走。
“杜安！”“真的是杜安啊！”“杜安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穿女装啊？”“他拉着的那个女人是谁？是他女朋友吗？”“不是他女朋友吧？我在他博客上翻到过他女朋友的照片，长的不是这个样子的。”“你说的照片我也看到过，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了？今年都没再看他提起过他那个女朋友的消息，搞不好两个人早已经分手了，这是他新女朋友呢？”……
人群一下子被引爆了，整个沸腾起来，大家都向着杜安的方向涌来。不过和上次在禄口机场不同的是，上次来接机的都是杜安的忠实粉丝，极度痴迷，但是现场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路人粉，看个脸熟的那种，见到杜安也基本上都是见到大明星的不可思议和兴奋，却没有太过疯狂，还都保持着一点克制，冲在最前面的也都和杜安保持着一人的距离，暂时没有出现什么危险状况。
“杜安，给我签个名吧！”“杜安，跟我合个影吧！”“杜安，你也是来买衣服的吗？”“杜安，你为什么穿女装啊？这是为你的新戏在宣传吗？”“杜安你喜欢尚海吗？”“杜安，她是谁啊？是你新的女朋友吗？”……
已经有人冲到了杜安的面前。
面对着这些路人，杜安一一应对着。
“我没带笔，你有吗？……没有？不好意思，那可能签不了名了。”
“我没带相机，你有吗？……没有？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我只是来逛逛，有看中的衣服是会买的！”
“穿女装是有些特殊原因。”
“不好意思，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们只是朋友。”
“我喜欢尚海，这是一座很具有活力的国际性大都市。”
……
杜安一边尽可能地应对着周围路人的话语，一边拉着王艳霞往前走，还好这些路人很有礼貌，也可能是对于他这种平时只在电视报纸上看到的人存在着莫名的距离感吧，当他向前走的时候，前边的人会自动让出路来，总算不需要他做拨开人群这种事。
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以本来的面目出现在商场里会引起这样的骚动，但他还是这么做了，这是他故意的。
当他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这里闲逛，没有人会关注他，但是当他是一个大明星，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的时候呢？
肯定不能了，他随意逛街的自由将被剥夺。
他需要这种外部环境的改变，以此来体验楚门的心理状况，从而作出分析——当然，他现在的这种情况和楚门的状况并不完全相同，但是一时之间他只能想到这个办法，尽量靠近吧。
只要是人都有看热闹的本能，中国人也不例外。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以杜安为中心，形成了一大坨跟着杜安移动，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话题的中心自然就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杜安了。
可能是还震惊于杜萌萌是杜安的情况中，也可能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面、尤其自身还是人潮的中心点，王艳霞整个过程中一句话都没有说。
杜安抽空看了她一眼，发现她面无表情，整个脸都僵的，机械地跟着他移动。
按照自己的计划，杜安拉着王艳霞随便找了一件商场内的一家服装店进去，里面的顾客和店员先是被外面的汹涌人潮吓了一跳，然后发现这进来的是杜安后，都莫名地兴奋起来，店主甚至都从后面跑了出来，承诺现场衣服随便杜安挑，都不要钱。
虽然杜安很讨厌这种被人围观的状况，但是当他凭借着自己特殊的身份得到这样常人无法享受的优惠的时候，内心里还是不免地有些暗爽。
当楚门认识到自己的真实状况的时候，他会有这种心理并对此产生留恋吗？
杜安不知道，他只知道外面的人越聚越多，这样下去可能他都要出不来了。
于是他只好一件衣服没挑就出了这家店，赶紧向商场出口处走去。
再不走怕是要走不掉了，现场路人的热情超出了他的预料，这也让他深刻地体验到了自己如今的人气究竟有多高。
两人带着这人潮风暴穿过商场，从南侧的门出来后，到了外面的街上又是引发了一阵骚动，还好杜安身体强壮，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杀了出去，来到外面的大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出租车启动之后，他往后看去，甚至还看到有几个路人在路边疯狂地追着出租车跑。
太疯狂了。
“……我女儿老喜欢你的电影啦，你拍的那个什么什么日的她就去电影院看过的，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你的你晓得伐？……”
通过面孔和接车时尾随路人的庞大数量出租车司机一下子就认出了杜安来，此刻正兴奋地不停对他说着话，说一句话就通过后视镜往后面看一眼。
“……像你这样坐出租车的大明星我还真是没有见过，我要是回去跟我女儿说的话顾忌她都不会相信的……”
出租车司机都很能聊，眼下这位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司机大哥显然是个中翘楚，从上车到现在他的嘴就没有停过。
“……你怎么穿个女装呢？哦，我知道了，你们这叫那什么……对了，行为艺术！我女儿跟我说过的。艺术家就是艺术家，跟一般的明星到底是不同的……”
杜安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着司机师傅，看了看旁边的王艳霞。
两人都坐在后座，上车后杜安就放开了她的手，而她现在靠着车门坐，刻意跟自己保持着距离，两人中间留下了一臂的距离。
经过这么长时间，王艳霞终于是回过神来了，但是出口的第一句话就出乎杜安的意料。
“你这个骗子！”
王艳霞说这话的时候，很愤怒，眼中满是怒火，除此之外，杜安还看到了几许忧伤。
那似乎是……失望？

第三百九十三节：有的人
按照杜安的经验，一般人遇到以前只能在电视报刊上看到的大明星之后的通常反应都是兴奋、开心，即使他们之前只是知道这个人却并不喜爱、甚至有些反感都会这样，因对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独特的体验，意义在于这件事本身而不在于这件事的主人公是谁。
就像之前商场中的那些人，就像现在的这位司机师傅，都是因为这种概率极其渺小的事在兴奋着。
但是王艳霞的反应很奇怪。
对于她的愤怒杜安可以理解，但是对于她的失望……自己是个男人这个事实对于她来说似乎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自己是杜安还是谁，似乎并不重要？
根据王艳霞这种古怪的反应，杜安回忆起两人相处之间的点点滴滴，隐隐约约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却又不敢肯定，只好先道歉。
“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只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工作原因我才不得不这么做。而且你回忆一下，我有没有利用那种便利占你们的便宜？没有吧？虽然我有很多次的机会，但是我都严格恪守着自己的底线，因为这只是我的工作，我尊重你们。还有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以我的生命担保，绝对不会对别人说。当然了，我说这些也不是奢望你们能原谅我……”
司机师傅倒也识趣，看到两人在讲话乖乖地闭上了嘴，耳朵却是竖的老高了，只是乍听之下不明前因后果的他听的也很是模糊，不知道两人在讲什么。
杜安好一通解释加道歉却没能让王艳霞的脸色好看到哪里去，反而更是阴霾，脑袋也扭了过去，看着窗外沿途的风景，不看杜安一眼。
若是换了DKB48其他的成员比如说张雅洁来代替王艳霞坐在这里的话，那个想要成名的女孩大概早就原谅杜安这个大明星的欺骗，甚至会为这件事感到无比兴奋和激动，但是王艳霞却是这个样子，让杜安不禁再次审视起自己刚才的那个想法来。
她不会……是个拉拉吧？
所以她才会跟自己表现的那么亲昵，所以她刚才还特意迁就自己的话来寻找共同话题，所以她现在才会这么生气，其实并不是因为自己的欺骗，而是因为自己不是女人而是个男人，自己打碎了她的爱情……
当然了，也可能是因为她对杜萌萌产生了强烈的友情，现在她正气愤于自己的好朋友竟然一直在欺骗自己——杜安作为一个男人，真的不知道女孩子之间的友情的表现形式到底是什么样的，也分不清好闺蜜和拉拉之间的相处形式有什么差别。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性，现在看来想要让王艳霞原谅自己都是一件很难的事，这也让杜安渐渐停下了自己道歉的话语。
出租车一路向着生活中心的方向驶去，杜安也终于完全闭上了嘴。
在沉默了几秒钟，司机师傅觉得自己终于能够再跟大明星对话，正要开口的时候，杜安又开口了。
“我的工作完成了，谢谢你。”
他也不解释为什么要谢谢王艳霞，只是继续说道：“我这个样子也不适合进入中心了，所以我等会儿就不进去了，马上就会走，我放在你那里的东西会有人来拿走的。另外，我希望你能代替我跟其他成员们说声对不起。”
杜安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
按照他的计划，他在工作完成之后应该是悄悄地离去，不对这些姑娘们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的，但是刚才的冲动之举却让局面变得一团糟。
所以说，冲动是魔鬼啊。
还好他有一个管理能力还算不赖的女朋友，收拾残局这种事就交给她来做吧，以自己所看到的她对于DKB48的管理能力，相信她能把这残局收拾得不错的。
接下来的一路上杜安没有再对她说什么，司机师傅接过了话头，和杜安聊得不亦乐乎。
“那个……要是不麻烦的话，能不能帮我女儿签个名啊？我这里有纸和笔！”
“没问题，你女儿叫什么？多大了？”
“我女儿叫杨怡，今年十九了。”
“好勒。”
“‘献给亲爱的杨怡姑娘，愿你在今后的日子里永远开心’……哎，太好了！她肯定要高兴死了！不过你这签名还真是特别，我一下子还真没看出来是‘杜安’两个字，哈哈，你们明星的签名就是不一样……你是不知道我家女儿有多喜欢你，房间里都贴着你的画报，现在要到了你的签名……”
从后视镜上可以看到，这位四五十岁的司机师傅的面部表情甚是落寞。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了杜安正在看自己，赶紧一笑，道：“让你见笑了。唉，你是不知道，虽然我女儿不说，但是我知道的，她有点嫌弃我这个爸爸没本事，高考就是差了几分也没有办法帮她去她喜欢的学校……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开了几十年的车了，除了这个我也干不了别的了，你让我去当官当律师当医生什么的我也干不来啊。不过这下好了，要到了你专门写给她的签名，我这个爸爸总算能在她面前露下脸了。”
杜安看到司机师傅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他想了想，对司机说：“很荣幸你女儿能那么喜欢我，麻烦你再把纸和笔给我下。”
司机师傅给他签名的笔是圆珠笔，纸其实是一本工作记事本，应该都是这司机平常自己用的。
杜安重新从司机师傅手中接过纸和笔之后，在自己刚才寄语的前面又加了一段话。
“你的父亲很英勇，他在今天拯救了我，这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很羡慕你有这样的父亲，好好珍惜吧。”
写完之后重新把纸和笔递还给了前面的司机师傅。
他不介意做个举手之劳，帮别人优化一下家庭关系。
而看到他加上的这段话后，司机师傅反而没有了刚才的能言善道，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嘴里蹦出一句“谢谢”。
这就是中国男人啊。
……
一段旅途终有终点，在经过了几十分钟的车程之后，生活中心到了。
杜安把王艳霞送下车，看着她慢慢向里面走去，自己转身上了车。
“师傅，回市里吧。”
车子启动之后，他转过头来隔着车窗最后看了一眼后方，看到王艳霞停住了脚步，正站在原地目视着出租车离去的方向，也不知道她能不能从后车窗里看到自己正在看她。
两人就这样隔空对望了好几秒，直到她瘦小的身影已经模糊成一团，再也看不清了，杜安转过了头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们的生命是一段旅程，在旅程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
有的人和你擦肩而过，彼此相视一笑，转头即会淡忘。
有的人和你目的地相同，大家相约结伴同行，但是走上一程后，你们却在不知不觉间渐渐走散，直至陌路。
有的人从你的世界中路过，带着芬芳和炫彩，即使转瞬就消失不见，却成为永恒的回忆。
只有那么一个人，会和你互相搀扶，不离不弃，直至旅程的终点。

第三百九十四节：小别离
杜安趿拉着一双拖鞋行走在自己位于尚海的家中，脑袋低垂着，眼睛在四下里左顾右望的，也不知道在找什么，看着就像是做贼一样。
他穿过客厅，来到卧室旁，扒着门框先把上半身探了进去，在里面把脑袋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之后，松开了门框，整个人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地喊道：“你内衣都带了没？”说着走到床旁的衣柜旁推开柜门在里面翻找起来，而苏瑾的声音也从外面传来。
“都带了！”
从声音听来也不知道她在哪个房间里，不过似乎是从杜安的动静里她听出了杜安在干什么，又隔空喊道：“哎，你别乱翻了，翻乱了我过几天回来又要收拾一通！”
杜安悻悻地收了手，乖乖把柜门推上。
“行，我不翻了，你不要有什么没带才好。”
虽然嘴上说着不翻了，但是杜安却闲不下来，趿拉着一双拖鞋又开始在家里闲逛起来，没一会儿就逛到了衣帽间里，看到苏瑾正在挑选这次自己要外带的衣服呢。
杜安走了过来，到中间的皮沙发上坐下，静静地看着苏瑾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地忙碌挑选着，一言不发。
以前都是他到处出差离开家，苏瑾为他收拾行李，今天这还是头一次苏瑾离开家，他为苏瑾收拾行李呢——虽然大部分的东西都是苏瑾自己收拾的。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虽然知道苏瑾并不是离他而去，她就在这个城市里呢，但是当她要离开家了，他还是有些不舍的，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她的行李箱里面去，把自己也塞进去，然后让她一起带走，那才放心。
想必在他很多次离开家出远门的时候，苏瑾也是这样的心情，甚至于在他离开东部去到西部边远地区的时候，苏瑾或许更是担心，但是她从来没有一次表现出来过……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男朋友异样的眼神，苏瑾的动作停了下来，扭过头来看了看杜安，温柔地一笑，说：“小朋友，你怎么啦？”
以前苏瑾还喜欢经常穿穿一些小可爱的衣服在外面晃悠，但是自从管理上DKB48之后，苏瑾在外的日常穿着越来越成熟范儿，今天马上要离开家门的她也是如此的穿着，简单的一条黑裤子搭配着束身的白色小风衣外套，头发扎了起来，盘在脑后，露出雪白颀长的脖子。
她在这样的装束下居高临下地温柔笑过来，再加上这句“小朋友”，一瞬间很有母性的光辉，杜安适时一嘟嘴，委屈地道：“姐姐，我不要你走～”
说着就往前挪了一屁股，凑到苏瑾身旁手不老实地搂了上去，在这个高度上正好抱住苏瑾的臀部，然后把苏瑾往自己的方向搂过来。
“哎哎哎！”
苏瑾连哎了好几声，脚步踉踉跄跄的跟着动起来，总算没有在他这一搂之下扑到杜安身上，但是却和杜安贴近了，杜安的脸也贴上来在她的小腹上摩擦，像是个学前班的小孩子一样撒娇道：“姐姐，我不要你走嘛～”
男人再大也是孩子，这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虽然杜安很多时候都是成熟理智勇敢果决的，但是某些时候他真的挺幼稚的，就比如说现在。
苏瑾拿这个巨婴也没办法，只好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哄道：“小安安别这样啦，姐姐过两天就回来啊。听话，姐姐回来给你糖糖吃哦～”
她如是这般哄了好几次，但是杜安就是不放手，最后她没办法了，只好说道：“行，我不走了，正好也借着这个机会出一波名。反正你也知道的，我平时在家里比较随意，要是哪天我穿着内衣就去客厅看电视了，就当是给大家发福利了。”
她这话一说，杜安在她小腹上磨蹭的脑袋一下子就停住了，过了几秒后乖乖地放开了抱着她的手，整个人大字型往后一躺，叹道：“唉，自作孽啊……”
苏瑾白了他一眼，又转过身去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了，杜安则是一个人躺在这儿自怨自艾着。
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的原因，还是因为《楚门的世界》。
在七浦路的高调现身并没有帮助杜安思索到什么新思路，他也只好另想办法，而他想到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完全变成楚门。
这是个什么意思呢？简单来说，就是杜安打算在自己家里到处都装上摄像头，24小时直播自己的生活，彻彻底底地代入楚门这个角色，以此来更深层次地挖掘这个人物，挖掘这个故事，只有彻底掌握这个故事，他觉得自己才能把它拍好。所以现在苏瑾才要收拾东西离开几天，到杜安新买的另一处现成的公寓里去住上几天，就是因为杜安自己主动暴露自己的一切就算了，他可不想把苏瑾也拖下水。
虽然这个在家里装上摄像头的办法也并不是百分之百的能做到楚门的程度，但是在现实世界法律法规的桎梏下，他不可能在公共场所都到处装上摄像头呀，所以这个办法也是他所能想到最接近的办法了，比起在七浦路上的高调现身可是要靠谱的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相处久了、合体久了之后真的会有心灵感应，他这边刚一想到七浦路上的高调现身，那边在挑衣服的苏瑾就开口了。
“对了，你那件事我给你处理好了，团里一致下了封口令，对于外界的采访一个字都不许提。”
杜安听了，没吭声。
在现在这个信息化的社会，名人真的是很难有绝对的隐私的，有一点事露出头立刻就给你全部爆出来，这次的七浦路事件也是这样。
虽然当时在场的人中杜安没有发现记者或者狗仔样子的人，但是却有人拍下了他的照片，从相片的清晰度和构图手法来看，应该是个普通人用摄像手机拍下来的。
这样的照片有不少，都被各家媒体给收购过去了，并且在第二天的早上就集中爆发了一波，引起了轩然大波。
上次的植入广告拍卖的事情刚过去，杜安也声匿迹了一个礼拜，正当人们都以为他正在默默进行着新片的筹备和制作工作中，应该会有个一年半载看不到他的时候，没料到他又一下子杀回了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别人上头条都要想尽办法绞尽脑汁，即使如此还苦苦上不得，但是杜安上头条好像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动不动就上，这让很多圈里人都心存芥蒂，但是一看到这次的新闻是什么，这些人也都暂时闭上了嘴。
《杜安疑有独特性癖，男扮女装惊险七浦路》，《杜安新欢现身，世界第一导演原来爱这款》，《杜安表现怪异，疑为新片做宣传》……
这些报纸上还配着各种角度的照片，从上面可以看到杜安穿女装、脸上还有疑似卸妆不干净的痕迹，另外照片中杜安身边那个陌生的女孩也是人们关注的焦点，两人在所有的照片上都是拉着手。
狠！
这些心存芥蒂的圈内人士看到这照片都是不得不从心底里叹出一个“服”字来。
不管是让他们穿成这样化成这样像个变态一样出现在闹市上，还是在公众场合和陌生女性完全不避讳的亲密拉手，说实话，他们还真不敢，毕竟有偶想包袱，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绝做不到杜安这样的。
所以对于这次的头条，他们只能服气。
这家伙太狠了啊……

第三百九十五节：准备就绪
在媒体对于杜安大肆报道的同时，同照片中的王艳霞自然也成为了媒体们所追逐的焦点。
这个从来没有出现过在媒体们眼中的小女孩一下子成了全国媒体调查的热点，人人都想知道她是谁，想知道她和杜安是什么关系，想知道她是不是杜安的新欢，而在神通广大的媒体们的挖地三尺之下，很快就有人挖到了王艳霞的相关资料，知道她是尚海一家小歌舞团的演员，不过因为苏瑾的反应迅速，除此之外他们也挖不到别的什么料了。
但是有一个消息却是让现在很多在跟进中的人精神一振。
在调查中，有人发现杜安以前公开过的那个女朋友苏瑾开了一家歌舞团，而这个突然出现在杜安身边的女孩子所隶属的歌舞团正是苏瑾所开的这一家……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已经接近了事情的真相，愈加兴奋地明查暗访起来，争取早日挖到独家的第一手资料。而有这么多的后续发展，这件事一时半会显然也不会完，估计又能霸个几天的头条。
杜安现在还真是头条杀手，这一点也证明了他现在的人气有多旺，不过他的旺盛人气到底能经得住他这样的折腾几次，倒是一个问题。
不过杜安对于这一点并不在意。
“我知道了。”
对于苏瑾的话，他身子都没动一下，只是懒洋洋地回了这么一句。
苏瑾也是头也没掉地继续说道：“还有就是处理这些事的过程中，我了解到王艳霞家里出了点事，你觉得该怎么处理好呢？”
杜安脑袋一下子警铃大作，立刻惊醒了，身子却是不动，只是道：“你看着办好了。”心下却是苦笑连连。
他倒是有心想要让苏瑾帮帮这个可怜人，不过他知道自己若是出口相帮的话对于王艳霞反而会不利，所以也只好全权交由苏瑾负责自己一概不理了。
苏瑾点了点头，也没说自己会怎么处理，就是继续收拾自己的衣服。
本来苏瑾搬出去是打算在酒店住上几天的，但是杜安觉得不放心，而且尚海的房子也有投资价值，于是干脆就在长安西路剧场旁不远处的景凡苑里又给她花三百多万花买了一套现成的精装LOFT，苏瑾这些天就住那儿，也方便她上下班。
虽然静安区的房价贵的离谱，在全市平均房价未过万的时候景凡苑的房价达到了两万多的天价，但是对于杜安来说这个价格完全可以接受，也是这种时候，杜安特别能感受到金钱的好处。
所以他得努力工作来维持自己的经济收入啊，保持富裕啊……
苏瑾收拾完毕之后就要走了，两人依依不舍地上演了一出分离的戏码后，杜安开着车把苏瑾载了过去，帮她收拾好新家安置好物品后回到了他们在尚海最初的小家，然后杜安盯着摆在玄关处的一个大纸箱子发起了呆来。
这个纸箱子大约有半人多高，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杜安就这么盯着纸箱子看了半天后，终于一挽袖子，拆开纸箱把东西从里面往外面一点一点地搬出来。
是一个个小盒子，看盒子的外包装，都是高清探头。
这些就是杜安接下来进行24小时暴露直播的道具了，当然了，还有一台专门的高性能电脑，已经在中午的时候就让人过来组装好了，现在只等着把这些探头一个个都安装到位之后，直播就可以开始了。
家毕竟是个非常隐秘的地方，杜安不希望陌生人介入，尤其还是装探头这种高度隐私的事情，他还是希望自己动手来。累是累一点，但至少安全，拆的时候也能拆个干净，要是找人来装的话，搞不好就给你在不知道的地方多装一颗，最后拆的时候再选择性地忘拆一颗两颗的，那就好玩了。
将这些采购来的高清探头都从纸箱里拿出来后，杜安把它们在玄关排成两列，然后趿拉着拖鞋穿过客厅过了半晌后再回来，手上拎着一个工具箱，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摸出来的。
他来到玄关处，拿起一个高清探头的盒子随手拆开，将探头从里面拿了出来，在玄关口上跳下窜地比划了半天后，终于选定了一个喜欢的角度。然后他把工具箱打开，从里面拿出十字螺丝刀和榔头来，将高清探头的底座先拆下，乒乒乓乓地一阵猛敲死拧，将这第一颗高清探头顺利地安装在了玄关处。
然后是客厅A点，B点，C点，餐厅A点，B点，冰箱A点……
装探头可是一个体力和脑力兼备的活儿，不仅要考虑到探头的角度、水平高度、焦距等因素，还要考虑排线的事，毕竟这是要搞直播的，线一团团地缠在地上未免也太难看了，影响到24小时真人直播的真实感。所幸的是钱能解决的事对于杜安来说都不叫事儿，除了高清探头一次性的采购一点也不心疼外，排线也早经过专业人士的规划，他只要按照图纸进行施工就行了。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直到十一点多的时候，他这整个家几乎到处都布满了高清探头，无一死角。
非要说死角的话，那就是沐浴间吧，除此之外就连上厕所他都没有隐私可言——他多次调试了角度，让卫生间A点的探头可以照到房间的上半部分，也就是说，杜安上厕所的情况都会被人们所看到，他们只是看不到重点部位罢了。
他也真是够拼的了。
最后杜安来到书房里。
书房里又多了一位新成员，正是杜安为了这次的直播准备的高性能组装机。
打开这台机器，待到开机完成，杜安再将监控盒的线给连上，逐一在各个探头上点开放大进行参数调设，最后十六个通道都调设完毕，再一一看过去，确定无误了，直播这就可以开始了。
选择的直播平台自然是起源，在现在这种几大平台都在美女秀场模式上集中精力的时候，也只有起源一直在烧钱做综合性的直播平台了，也只有这里才能找到相应的版块符合他的直播内容。
不过在开始直播之前，杜安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打开企鹅软件，给某个网名叫“耿直BOY”的在线用户发过去一个视频请求，待对方接受、连通后，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是宁皓。
杜安将会是这场24小时全方位真人秀直播的主角，他自然就不可能当导演来控制不同画面的切换了，他需要一个导演。
而杜安选择的导演，是宁皓。

第三百九十六节：进入
视频刚刚接通，宁皓的声音就从那边传了过来，“杜导。”在画面里还伸手挥了挥，可是刚打完招呼他就抱怨起来：“我说杜导，你下次能不能挑个正常人的时间？这大半夜的正是好好睡觉的点儿你非得把我们拉来工作，身体吃不消啊。”
从视频画面中可以看到，宁皓所在的现场是一间有点像剪辑室的地方，身后都是设备，左右两边在画面的边缘处还能看到有人坐着，露出半边身子来。宁皓自己则是穿了件简单的外套，不知道多久没有去修剪过的头发用一个发箍全部箍在脑门上，看着很时尚，就是他瘫躺在椅子上，脑袋歪着眼皮子还耷拉着，看着就很没有精神了，像是随时会睡过去一样。
“十二点都还没到，有什么好睡的？”
杜安反问了他一句，手上却不停歇，打开了一个缩写为VFC的软件。
起源为他这次的特别直播需求专门设计了一套问题解决方案，这软件就是其中最重要的环节。
杜安按照起源提供的问题解决方案，一步步地解锁自己电脑上的某些权限、然后把这些权限交给宁皓那边，一边说着话。
“而且第一次做这种东西，肯定是要放在深更半夜人少的时候，这样发现了问题可以及时修改，不会造成太眼中的影响。”
杜安突然想到什么，手上稍一停顿，问道：“对了，你那边人够的吧？经验技术都怎么样？”
视频画面中的宁皓打了个呵欠，有气无力地道：“我的杜导，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人绝对够，保证24小时有人盯梢。还有，你的要求未免也太高了吧？还要至少拍过广告的……”说到这里宁皓连连摆手，“拍过广告的至少都算是行内人了，你让人家来轮班盯监控，这也太丢份了，谁肯来啊？他们也不差这两个钱吃饭啊！”
杜安看了显示器上的摄像头一眼，“那你人怎么够的？”
宁皓嘿嘿一笑，“这不还是多亏了我吗？我跟那些人说啊，说你们别看我们这次的工作只是盯监控，看起来好像是个傻子都能干的事，但咱们这次盯的对象可是杜安，这项工作也是由杜安杜大导发起的，是杜大导对于艺术类型的一次新探索，不管成功不成功，所有参与这项伟大探索的人的名字都将在历史上永远地铭刻下来！若是成功了，那就更不得了了，那就是推进艺术的进步，改变艺术的形式，就是时代的伟人！将来别说拍广告了拍电视了，只要你在这上面留下名字，就是拍电影都是大把地人捧着钱送上门来找你拍！……”
听着宁皓吹牛，杜安这边很快就配合着宁皓那边的专业人士把设备通路都对接完成了，开始尝试开启直播。
在起源直播的帐号也是起源官方直接提供的，ID直接就叫杜安，现在这个帐号交给了宁皓那边的团队来管理，在设备调试好之后，那边直接开启了直播。
杜安的另外一台电脑也开着，打开在起源的直播页面上，那边一开启直播，杜安脚就一蹬地，把身子转了过来面对着那台电脑，在上面输入关键字搜索到了自己的直播间，进去了。
这直播间画面很幽暗，颜色有些诡异，像是在拍恐怖片一样。
杜安作为这个房子的主人，看了两眼就辨认了出来这是哪里。
“这我卫生间？”
刚才装好探头之后他好像随手把卫生间的灯给关掉了，不过这探头有红外功能，在漆黑中倒是还能继续拍出来，就是画面诡异了点。若是有人能站在里面就更加诡异了，红外里呈现出来的眼睛会像是电影中的吸血鬼一样发光，完全可以当恐怖片来看了。
听到杜安的话后，宁皓在那边盯着屏幕看了几眼，一点头，“嗯，你卫生间。”他一边说着，手握着鼠标一边在上面点来点去，然后杜安就看到自己的起源直播间上的画面不停地在切换，一会儿黑漆漆的一会儿很明亮，一会儿是在厨房一会儿又到了客厅，可见宁皓正玩的不亦乐乎。
“喝，这比我想象中的好玩哎！”
宁皓刚才还昏昏欲睡的样子，现在来了精神了，眼睛也完全睁开了，“这还能调焦的？能不能我这边控制角度的？……不行？唉，杜导，你说你赚这么多钱，也不能买些好点的东西用着，你看这清晰度，跟摄影机没得比啊，我这看着真是心焦……”
嘴上说着“心焦”，宁皓却是玩上瘾了。
杜安看到自己起源直播间的画面现在是他自己的侧脸，而且还在一点点地拉近、放大，看镜头的焦点……是他的鼻孔。
杜安没有对宁皓的恶趣味发表什么看法，只是看着直播间的状况。
直播间现在在线的观众只有3个，杜安自己是这三分之一，观看人数可谓惨淡。
这是杜安刻意要求起源官方不进行任何宣传的情况下所呈现出来的状态。
若是想要完全代入进去楚门的状态中，杜安是应该进行大肆的宣传，让很多人过来看才是的，但是他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事，第一次如此大量全方位的暴露自己的隐私，说实话他心里有点虚，所以才不安排宣传，一点点来，让自己有一个逐渐适应的过程。
而现在，他终于要开始进入楚门的世界了……
在宁皓的恶趣味摆弄下，镜头最后对准了杜安的鼻孔，从画面上根本看不清这张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更加不可能认出来这是杜安，相信也没人相信这个鼻孔就是杜安。
虽然这直播间主播的名字就叫杜安，但是这年头，网络名字就是个屁，除了博客上专门认证过的那些外，其他的网络名都是想怎么取就怎么取的，光是起源上“杜安、”，“杜安’”之类的ID就有一大堆，所以也不会有人因为名字就认为这真的是杜安——基于一个最简单的常识，杜安这种大咖，怎么可能来这种小网站做直播？
没了明星光环的加持，甚至没有脸，只是一个鼻孔在画面中，杜安觉得这样无聊的内容怎么着都不会有人发弹幕，但是偏偏就有一条弹幕飘了出来。
“杜安我爱你！”
看到这条弹幕的一瞬间杜安握着鼠标的手就是一哆嗦。
从一个鼻孔就能认出来？！
这是何方大神啊！
再一看旁边的聊天框中那发弹幕的ID，叫杜萌萌……
杜安知道这是谁了。
他当即一个电话打过去，抓了个正着，果然是苏瑾，大半夜的不睡觉守在电脑前抢他的第一条弹幕呢。
按照杜安的本性，这个电话打过去两人至少得煲个半小时的电话粥，但是看着直播间画面上自己的鼻孔，听着电脑音箱里传出来的自己的二重声，杜安瞬间没了打电话的兴致。
这就像是一个人在封闭的温暖浴室里可以自由自在地享受沐浴的快乐，但是你把他放到时代广场上，就算周围没什么人在看他都会洗的不安稳，更别提享受了。
杜安简单讲了两句催苏瑾赶快睡觉之后就挂断了电话，然后盯着显示器画面发呆。
楚门的世界已经开始了，他初步感受到了这种束缚的力量。

第三百九十七节：直播睡觉、月入百万
新世纪网吧里，过了十二点大厅内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只剩下吧台的灯还亮着……什么，你说卫生间？位于二楼的这间网吧没有卫生间，想要小便的话直接出门站在楼梯口对着下面撒就是了，如果是女生或者是想要开大号的话，那就不好意思了，请下楼左转两百米。
虽然大厅内的灯光已经全部关掉，但是零星几位正在包夜的顾客面前的电脑显示器上散发出来惨白的光，多少给这大厅照亮几寸空间。
C排正中坐着一个头发油腻杂乱的青年，神情僵硬目光迟滞，在显示器惨白的屏光衬托下更显诡异。
这位青年是这间网吧的常客了，叫徐程，每个礼拜总要来通宵两三次。以往他来通宵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打玩魔兽，但是在厌烦了新版本的世界战场之后，他又开始玩起了一些新的东西——看直播。
现在YY、PPTV等很多家平台都在做直播，但是大部分都只是做美女直播。这种跟美女面对面地聊天内容一次两次还有意思，时间长了对于徐程这样的资深网民来说就很是没意思了，不过有一家叫起源的直播平台倒是挺有趣的，直播内容五花八门，从美女直播到歌舞表演甚至于自制电影都有，也是吊，而在这些直播内容里面，徐程最喜欢看的是游戏直播，特别是魔兽世界的游戏直播。
说来也是怪，让他自己玩他是不想玩的，但是看别人玩却觉得特别有意思，一方面是从几位操作技术确实牛的主播那里能学到一些PK上的技巧，另外一方面看到这些高手也会经常犯下一些低级错误，就觉得特别有趣。不过今天有点不凑巧，他喜欢的一位午夜主播临时有事，没来直播。
当没有喜欢的主播的直播，徐程就会在整个平台里随意地乱逛，到处找找看新主播，他现在也是这么干的，打开了总直播页面往下面翻起来，看看有没有新面孔。
现在是午夜一点多，还在直播的主播数量比起晚间的黄金时段来明显少了一大截，而且观众数量也锐减，一眼看过去那些个直播间很多都是只有几十上百个观众在观看的状态。
徐程百无聊赖地不停往下翻找着，没一会儿就翻到了尽头。
直播间是按照在线观看人数来排名的，在线观看人数越多的排在越前面，而最下面的这些，则是几乎没有人在观看的。
徐程的眼睛在这些人数凄惨的直播间上扫了一眼，正准备再网上拉一拉，突然眼睛在一个直播间的画面上定住了。
那个直播间的封面画面上是一个男人的脸孔特写，清晰度很高，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张脸徐程很熟悉。
“怎么可能？！”
徐程下意识地轻呼一声，然后往这直播间的主播名字那边看去，接着看到了他心目中的那个名字。
杜安。
他真的来开直播了？！
不，可能是类似名呢，网站上这样的名字多了去了……
徐程这样想着，握着鼠标把光标移动到这个直播间上，停顿了两秒钟后按了下去，进入了这个直播间。
当直播画面刷新出来后，映入他眼帘的第一样事物就是一张男人的正脸，正对着屏幕画面。
画面中的场景似乎是个卫生间，画面只拍到了这个男人的上半身，胸部以下都没有入框，现在他正在一手拿着电话讲电话。
“……这个距离上收音反馈出来的情况怎么样？……嗯，那就好……匆忙之间也找不到太好的……行了，你就不用找人了，我就玩个几天，又不是长久用，能听得清就行了……”
“卧槽！”
徐程猛拍了一下桌面，抑制不住地叫了出来。
还真是杜安啊！
脸是杜安的脸，声音是杜安的声音，作为杜安的资深影迷徐程是绝对不会认错的！——迷惘青年的人生除了游戏就是电影了，所以徐程除了是资深游戏玩家外，还是一位“资深影迷”，看个热闹的那种，最近也是因为《解放日》破了票房纪录，他才去把杜安的以往作品都恶补了一遍。
当然，徐程是不是资深影迷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是，杜安怎么会闲着没事跑来起源直播的？
徐程立马就把自己的疑惑飞快地打了出来，以弹幕的形式出现在了直播间画面上。
这个直播间现在只有15个人，没有人在发言，所以这条弹幕很是醒目，孤独地飘过。
也没有人回应。
杜安似乎没看到这条弹幕，不过徐程看了一眼直播画面就明白了——他现在正在打电话呢，而且好像还是在厕所里，周围根本看不到电脑，怎么可能看到弹幕呢？
杜安不看弹幕也不要紧，很多大主播由于弹幕太多了也是几乎不看，就挑一些重要的来看一下，还不是有很多人看？除了互动外，直播内容才是差异化竞争的重点所在，而杜安的直播内容徐程就非常感兴趣。
想他平时哪里有机会上杜安家去做客？哪里能看到杜安在家里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状态？更别说仔细观察杜安家中的各个角落了，而现在他全都能看到……
徐程刚进来直播间的时候，杜安是坐在马桶上的，这就让徐程清楚地看到了杜安卫生间里的很多摆设，比如说杜安的洗脸毛巾是咖啡色的，口杯是蓝色的，用的牙刷是一只白色的电动牙刷等等；随后，杜安站起身来，走了出去，画面也不知道是谁在控制，跟着切换了过去，于是就看到了杜安家客厅一侧的部分情况，看到杜安家大体是简洁的装修风格；接下来随着杜安的到处走动，能看到他家还有个衣帽间，衣帽间很温馨，里面有不少东西明显是女性的，这令有的人想到眼下杜安和陌生女子牵手出入公众场合的信息……
这直播间让徐程看的是感慨连连。
起源平台的那些主播们都是一台电脑装个摄像头、再弄个耳麦就开直播了，都是固定式的，徐程他们这些观众看惯了这样的直播模式后，乍一看到杜安这种移动的、镜头随到随走式的高端直播之后，立刻就觉得高大上起来。而且杜安这直播间的画面比起很多主播的直播间画面都要情绪的多，除了杜安肯定拉了更快的宽带外，相信摄像头本身也是投入不小的一个地方，所以才能提供这种精度的分辨率。最后，这种随着杜安的走动切换镜头的直播间，想必除了杜安之外还有一群人在工作呢，这是团伙作案啊……
“真他娘的有范儿啊……”
徐程低声呢喃了一句。
不过他马上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有范儿了。
按照杜安的直播内容来看，他在起源直播平台里面可归属为“生活秀”，部分唱歌跳舞都不行的美女主播就是走这条路子的——这些主播直播的时候，主要都是跟观众闲聊，但是杜安却不同。
杜安不仅不跟观众闲聊，更甚者在打完电话洗漱了一番之后，直接钻进卧室里上床睡觉了？
上床睡觉了……
上床睡觉了！
你敢信？！
“卧了个大槽！”
徐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忍不住又爆了一句粗口。
他看直播也有几个月时间了，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直播睡觉的啊！
你老人家辛辛苦苦弄了这么多从画面看就知道不便宜的摄像头，弄了这么多工作人员配合你直播，就是为了来直播睡觉的？！
“厉害了我的哥……”
徐程万分膜拜地看着这个直播画面，觉得自己大概是变成白痴了，所以才会在电脑前看一个人睡觉看得津津有味。
杜安用的摄像头是红外的，所以即使杜安关灯睡觉了，还是能够拍到杜安的轮廓：从画面中可以看到，杜安是仰躺着睡的，一只手还横伸了出来，勾着空气，整个人一动不动，入睡很快，睡得很香，睡眠质量非常好。
直播间画面就一直是这个，完全就是一副静止的图画，而徐程还在看……
脑子不好的不止徐程一个人，杜安入睡之后徐程看到屏幕上陆陆续续地反而跟着来了好几条弹幕，打破了直播间一直以来的平静。
“这真的是杜安？”
“废话，我都看到现在了，如假包换啊。”
“他这是在干嘛，直播睡觉？”
“我开着直播在打游戏呢，还说怎么没动静了，原来睡”后面的字因为字数限制显示不出来了。
“6666，论会玩我就服杜安。”
“大家赶紧喊人来围观，千年难得一见啊！杜安开直播啦！”
“直播睡觉更是难得一见！”
“江湖传言已久的直播睡觉、月入百万，今日有幸”后面的字因为字数限制显示不出来了。
……
之前还一直平静无波的直播间画面上一条弹幕划过，然后第二条，紧跟着第三条……
杜安睡觉了之后，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反而开始发言了，而且从在线观看人数的显示数字来看，这深夜的在线观看人数正越来越多，从两位数逐渐向着三位数进发。
这些观众们也不管杜安是不是睡着了、还能不能理睬他们，相互之间通过弹幕来了一波互动，竟是乐在其中乐此不疲。
还流连忘返呢。
杜安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也在没有做任何宣传的午夜时段攀升上了100，在向着200快速进发……

第三百九十八节：任职
杜安醒来的时候，嗅到的空气是冷的。
他习惯性地伸手一揽，揽了个空，半梦半醒间迷糊的脑子这才反应过来苏瑾已经搬出去了。没有了苏瑾的这一觉，从身体上来说是睡得舒服，但是从心理上来说是睡得不舒服，人之矛盾，可见一斑。
撑着身子从床上半坐起来，杜安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一个方向。
从睡眠中清醒过来反应苏瑾已经搬出去之后，他接下来就想起了自己正在体验24小时的全面直播生活，还有房间内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他自己装的。
因为房间内开着暖气，所以杜安即使只是穿着一件睡衣也并不冷，只是就这么静静地盯着摄像头看，一言不发，想着自己现在这幅脸都没洗的样子会被多少人看见……还好他是男性，要是女明星的话还真不适用这样的贴身直播方式，光是素颜一条就足够令很多人人气大跌的了。
直播的存在似乎让他的行动都变得迟缓起来，毫无意义的东西都能想个半天。
乱七八糟地想了半天的心思之后，杜安终于从床上爬了下来，洗漱一番换上了家居服之后钻进了书房里。
当一个人知道自己生活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的时候，他除了会感到束缚、整个人有点不对劲之外，还会想要知道自己在别人的眼中是什么样子，杜安现在就是这么一种心态。
用于直播的那台电脑一直开着，杜安打开自己用的那台，登录上起源直播平台之后进入到自己的房间中，从屏幕中看到的是自己的侧脸和部分显示器屏幕——宁皓那边的团队还是很靠谱的，自己这边刚一醒来他们那边就追踪上了，及时把画面切换过来，看来真的是有一直盯着。
看着直播画面中自己的侧脸，杜安觉得除了一个“帅”字外好像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倒是直播间的现状让杜安有些措手不及。
他就是睡了一个觉的功夫，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已经从昨天晚上他睡觉前的31个变到现在的4826个了。
杜安早就预想到即使不做任何宣传这直播间的人数也是会越来越多的，却没想到速度会这么快，只是一个晚上的功夫就涨了一百多倍了……可关键是他昨天晚上好像屁也没做，就只是睡觉啊？
圈子里有一种人被叫做“站着吸粉”，指的是他们（她们）什么都不用干，什么都不用会，光是靠一张脸蛋就能自然招人喜爱、在这行里混下去了，这种人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典型，而现在杜安站都不用站了，只是睡觉就能吸引观众，可称为“躺着吸粉”，比起“站着吸粉”来又要高上一筹了。
杜安这边厢胡思乱想着，那边厢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通过直播画面看到杜安出现在书房里，已经打开了电脑正在上网，看的正是这个直播间，于是乎这些本来还在各自闲聊的观众们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弹幕一下子激增。
“杜安你怎么会想到要来直播的？”“杜安早上好啊，欢迎来到起源！”“你应该和起源官方联系一下，让他们推送你”“我昨天睡觉的时候你就在播，现在你还在”“直播睡觉也亏你想得出来，我服辣！”“杜安你会一直在这里直播下去吗？”“你的睡衣是什么牌子的？我挺喜欢的”“我昨天还以为是你不小心开错东西了呢，真直播？”“你来直播应该跟我们多点互动。”“杜狗滚去拍你的电影，离开起源净土！”“前面的嘴巴喷粪吗？好好去漱下口吧。”“人家爱直播就直播，碍着你什么事了？”“不爽可以不看啊，不爽还要看，变态？”“主播，甩个吊来助助兴。”“噗！要求主播抖奶地看多了，甩吊的还是头一份”“前面的，我房间号62846，先甩为敬”……
网络上真是五花八门什么样的人都有，因为弹幕太多，杜安看都看不过来，更别提回复了，只好权当看不到这些弹幕，开始讲起自己的话来。
“大家好，我是杜安，有些人可能认识我，另外不认识的也没关系，因为我接下来将进行24小时不间断地直播，为期天数不定，所以你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来慢慢了解我……”
杜安把自己的直播计划大致说了一下，当听到杜安会进行“24小时不间断全方位”的直播后，直播间内的弹幕又一下子大增起来，围观观众们纷纷发表着自己的意见，有赞的，有骂的，有不置可否的，各种声音不一而足。
“……这也是我第一次接触网络直播这个行业，直播内容的话，主要还是以我的日常生活为主，偶尔会打打游戏吧，毕竟这两天还是有点闲的……”
因为自己这种直播方式的特殊性的缘故，杜安是无法看到实时弹幕并且和弹幕互动的。
站在起源大老板的立场上，他本来还担心这样会不会造成用户体验的不佳，但是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除非是那种只有寥寥数十人的小主播，像他这样观众人数已经到了几千个的主播的直播间里一时间飘过的弹幕实在太多了，你能看完就不错了，更别提逐一互动了，只能根据大部分人的意向进行互动，所以无法看到弹幕对于用户体验造成的影响并不如他之前想象的那么糟糕。
杜安甚至觉得自己不用看弹幕、光用猜的就能和这些观众互动起来了。
“……接下来的话，今天会自己做午饭，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到时候跟着一起看一下。说实话，当年我毕业之后本来是想要去当厨师的，后来阴差阳错才来当了导演，所以对于厨艺有兴趣的朋友等会儿可以仔细观察一下，都是我的私房菜谱……”
华表奖那样几亿人同步观看的大场面杜安都上去撑过场子，几千人同时观看的直播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小意思，都是处在表演状态而已，这种事对于他这样的演员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太轻松了。
所以在之后的做菜环节中他也保持得很好，一如既往地发挥出了自己幽默风趣的人物定位。
再包括后面的吃饭、吃完饭之后闲着没事开始直播起打游戏来、打完游戏又跑去客厅窝着看电视等等，他都应付得很好。
按照现在这种状态，他真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甚至觉得如果是这样的直播的话，他大概坚持个几年不是问题。
但是他马上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打了个耳光——是的，当他趴在卫生间的地上、紧贴着地面、在探头照不到的地方用小拇指挖鼻屎的时候，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轻轻地扇了一个耳光。

第三百九十九节：首播
杜安家卫生间里用的防水地砖的尺寸应该是600x600的，主体为白色，有些蓝色的花纹，表面上做了防滑处理，贴近了之后的身体感官是较为凉爽的——这是杜安现在的感受，他正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挖鼻屎。
是人都会有一些不愿意让别人看到的行为举动，比如说抠脚，挖鼻屎，搓脚皮，拉屎，小便，从牙缝里抠肉丝，两天没洗澡了从身上搓出诡异的黑色泥丸来……
这些东西杜安觉得是不能暴露在别人面前的，尤其是暴露在几千个他根本都不认识的人面前，那是他更加无法忍受的，所以他才会以这样一个诡异的姿势来躲过摄像头的拍摄。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感受到了全方位直播的困扰，而第二个困扰到他的是之后宁皓打来的电话。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刚从卫生间里出来，洗了洗手正在往客厅的方向去，然后随身的手机响了。
“喂，什么事？”
杜安拿起手机就这么问道，而宁皓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哦，没事了，刚你人突然趴在卫生间地上半天不起来，我这边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杜安一手举着手机放在耳边晃晃悠悠地走到沙发上坐下，说：“没事，就是……”话到了这儿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压低了声音，对那头的宁皓说：“你把客厅这块儿的收音放低一点出来，最好能调到静音，等会儿我说的最好都别叫叫别人听见了。”
他第二次感受到了身处在全方位直播之下的困扰，就连说点话都得小心翼翼的。
等到宁皓那边折腾了几下，直到说了“OK”之后，杜安才继续说下去，声音却还是不自觉地小了下去，小心翼翼的。
“就是挖了个鼻屎……”
他把自己刚才的心理状态原原本本地吐露了出来，却遭到了宁皓的隔空“讥笑”。
“你还记得你以前怎么说那些演员们的嘛？你总是说他们偶像包袱太重，表演不够投入专注，我看你现在也是这样。”
杜安马上否认了，“哪有，我这怎么能一样呢？我这已经是牵涉到最基本的个人隐私和自尊方面的东西了，根本不是偶想包袱的问题好吗？……”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手拿着手机就这么一直说着，观看直播的观众们从直播间画面里看到的就是他打电话的样子，但是收音不太好，从直播间里听到的都是客厅里的电视声，杜安在说什么倒是不怎么听得清楚呢。
“……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最基本的社交地位的认同需求，也可以理解其为自尊，跟偶像包袱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好么？”
杜安苦口婆心地解释着。
“偶像包袱是什么？是指偶像一般所具有的长的漂亮、衣着时尚、行为举止新潮等特点，但是很多偶像一般上台时很难放下这些架子，很难做到平易近人，这才叫做偶像包袱太重，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挖鼻屎根本就不叫没有偶像包袱，而是叫做没礼貌好吗？”
宁皓来了劲，又发问道：“那你不是能用手遮着吗？”
看得出来，他还真对全方位直播这种形式来了兴趣，只是一件挖鼻屎的小事都能揪住研究个不停。
杜安说：“那不是那啥，动作有点大，一只手遮不住嘛，具体情况也不太好描述……”
“那不然你去洗浴间也好啊，那里拍不到。”
杜安又道：“洗浴间也不行啊，虽说那里拍不到，但是观众们一看我一个单身男人偷偷摸摸钻进洗浴间也不洗澡，鬼鬼索索地过了一会儿才出来，他们会怎么想呢？”
“他们想啥也就算了，关键是挖个鼻屎而已，能用多长时间呢？可是观众们不知道啊，他们只看到我一会儿就鬼鬼索索地又出来了，这时候他们会怎么想呢？人言可畏啊……”
好嘛，这一眨眼的功夫杜安想的倒还真是挺多的，这脑回路简直就是九转十八弯了，偏生宁皓跟得上，跟着他这脑回路一路往下走，不带走偏的。
由此也可见两人也真是够闲的蛋疼的，就盯着挖鼻屎这件事讨论了个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杜安自己非常有主人公精神的止住了这个话题。
“得了，不跟你闲扯了，你把收音放正常了吧。”
宁皓那头应下，“行。”接着就收了线。
挂断电话之后，杜安随手扔下手机，看着面前的电视机叹了一口气。
他之前还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应付得来直播的所有状况呢，可是才第一天他就撑不住了——事实上，他刚才和宁皓讲电话时让宁皓把他的收音放小，其实已经违背了全方位24小时直播的宗旨，相当于他开挂了。
他在这样的紧迫盯人下，第一天就开挂了，这明显是不适应的症状。
其实真要想想的话，这事也没什么的，不就是把日常生活直播出去吗？又不杀人放火又不劫财劫色的，就是一天正常地生活，有什么好受不了的呢？
但这都是没有经历过的人的想法，就比如说之前的杜安，真正亲身进来了之后你才知道这种生活有多恐怖。
你的生活变成了舞台，你就是舞台的中心，时时刻刻都被曝光在舞台的聚光灯下。
“就好像一个小姑娘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舞台上不准离开不准穿衣服还360度放置着探照灯来照着她一样，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也会觉到无与伦比的拘束，并且你会开始不自觉地……装逼。”
这是刚才杜安和宁皓鬼扯的时候有感而发的一句感叹。
他虽然今天表面上一直温和如玉风趣幽默，但现在回忆总结一下还真就是这么一种感觉，只不过他演技好，这逼装的流畅自然，让人根本看不出来罢了。但那样也只是让他感觉更加不自在。尤其是在一整天不间断地装下来之后，就算他这样的强力演员技术上可以应付，但是精神上也应付不了啊，毕竟工作时间太长了……
也只有让宁皓把自己的收音放低、暂时获得了声音的自由后他才感觉周围的灯光没那么强烈了，让他觉得舒服了些。
虽然这样的生活让杜安觉得很难受，但他并不打算放弃，反而更加坚定了坚持下去的决心：从目前的状态来说，他已经越来越能摸到楚门的点了，这说明这条路子还是切实有效的，比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有用得多了。
当然啦，因为杜安刚刚开了挂的缘故，直播间里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们并不知道这直播内容的主角此刻的真实心理想法，他们唯一知道的是，杜安这人还真是挺接地气的，完全没有一点单部电影世界票房第一的大导演的样子。
他会做菜，在这么多人面前真真切切地秀了一手，而且他不单只是会做菜的水平——看样子，他做的菜还挺好吃，很有饭馆大厨的感觉，这对于一个大导演来说实在太令人意外了。
毕竟在这些人的心目中，这样的大导演应该整天沉迷于钻研艺术当中才是，怎么感觉杜安是整天沉迷于菜谱当中的呢？
还有就是杜安的住所了，也让今天的观众们大开眼界。
虽然这公寓对于普通人来说有点豪华的有点大的，地处尚海，本身房价就高，而且面积还大，还有很多平常人家中没有的衣帽间，怎么看都能算是豪宅了，但是对于一个世界顶级的大导演来说……这间普通小区里一百多平的房子也未免太寒酸了。
君不见香江那些早一批富起来的顶级大明星们，不少都在浅水湾拥有豪宅别墅吗？海景房那都是标配了，风水好站住龙脉才算够档次，跟这些人比起来，杜安这房子说是草庐都不为过。
若是不比香江的，比内地的，那也是大有不如：那一夜成名的谁谁谁，刚在北金豪掷千万买了一栋别墅，媒体曝光出来的奢华内景图看得人大感艳羡；还有那在圈子里不声不响的某双字名女星，近来也被曝出刚在尚海购买了一座千万级别的别墅，令人大感意外，竟不知她名气不大却如此大手臂。
诸如此类，甚是不少。
这些人若论在影视业上取得的成就，可都是不如杜安的，而如今杜安的住所和他们相比之下却是如此寒酸……
亲民，朴实，接地气，这让很多闻讯过来看热闹的路人也转了粉丝，觉得这大明星和他们以往看见的那些还真是有点不一样。
得亏他们不知道宁皓说杜安有偶像包袱，不然的话他们真会喷回去——这么接地气还叫有偶像包袱？那么其他明星岂不都是飞在天上的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等到夜深，观众们万众瞩目的洗澡时间终于到来的时候，直播间的人数已经达到了3.82万。
这还是在起源平台得到杜安授意刻意不进行任何宣传的情况下，这里的观众也全部都是起源平时的忠实用户们，若是进行一番宣传，把大部分根本不知道起源平台的杜安粉丝吸引过来，这数字搞不好翻个五六倍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而有些人就是这样的热心肠、急先锋，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典型，这样的人有一个统一的称谓。
媒体。

第四百节：明星效应
《大导演的古怪爱好？》，《杜安疑似感情受挫》，《杜安的另类生活方式》，《杜安新电影题材暴露》……
杜安这边开播没两天，在没有进行任何宣传的情况下，就有媒体在发现到他于起源的直播后进行了自发的报道。
娱乐圈就是这个样子，当你没有名气的时候，你绞尽了脑汁媒体都懒得理睬你，但是当你一旦功成名就并且正当红之时，就算你极力想要隐瞒自己的动态，媒体们也会绞尽脑汁想要报道有关于你的信息。
在娱乐圈，实力从来都是其次的，人气才是关键，而杜安现在无疑就极有人气，所以他这次即使没有主动向媒体们约稿，很多家媒体也是马上就进行了相关的报道。
“……国际大导演杜安于新电影的消息曝光之后并没有忙于新电影的制作，而是专注于自己的个人生活。继前几日在尚海被拍到和神秘女子出现在七浦路之后，近日杜安被发现于一家直播平台进行24小时的直播……记者在观察后发现，杜安所做的这项直播的内容全部为杜安本人的日常起居，虽然从直播内容上来看杜安的精神状态不错，但是如此异样的举动、以及室内明显有女人生活过的痕迹如今却不见女主人可以看出，杜安极有可能陷入了失恋的阴霾中……”
这是《南扬晨报》的报道。
这个城市的报纸真是把杜安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待了，当其他报纸还在猜测杜安这突然的举动有何深意的时候，他们已经把这举动和前几天的新闻联系了起来，再加上直播内容中的一些端倪，作出了“杜安失恋了”这样一个猜测。
到底是老家人，如此关心自家孩子的敢情状况。
《外滩画报》的报道则一如既往地从技术角度出发。
“……直播是今年兴起的一项新产业，可是根据行业数据统计，直播行业现今70%的领土由美女秀场类型占据，因此杜安想要介入这个行业做一名主播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而此时恰逢杜安新电影悬而未决之时，这令人不得不怀疑，杜安突然的古怪举动是否与他的新电影有关……当一位导演或者演员进行新片拍摄的时候，为了帮助自己理解角色，很多时候都会代入到剧本角色所在的环境下去体验，杜安很可能就是在做这样一件事。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杜安的新电影很可能和‘直播’这项新兴的产业有关，极有可能是讲述一位网络主播的生活，从题材上来看，或将会是一部文艺片……继《飞越疯人院》后，杜安很可能将会再次拍摄一部关注社会问题的文艺片，但是他的新电影主角却选中了周星池，这令人不禁担心周星池是否能够胜任这样的电影，毕竟在观众们一贯的印象中，周星池所代表的是，是夸张的笑容和各种无厘头，与文艺片的传统形象格格不入……”
另外一些报纸的报道也都有不同的角度，有的认为这是杜安尝试的一种新的艺术形式，他是在看这种形式能不能和电影所融合，所谓的实验电影，不就是不停地做各种尝试吗？还有的则认为某些艺人喜欢把自己的私生活暴露给大众看这一点说明他心底里可能潜藏着一个暴露狂，就差没有指名道姓地说杜安精神有问题了。
托这些媒体报道的福，起源直播平台算是一下子在众人面前露了个脸，许多杜安的粉丝纷纷到来，还有很多路人也都慕名而来，即使他们并不喜欢杜安，但是能够亲眼看到大人物的日常生活还是让他们觉得极其带感，满足了很多人心中的探知欲。
然后这种行为的后果是什么呢？
那就是等到直播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杜安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达到了35万……
杜安从自己电脑上看到这个在线人数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他记得起源直播平台的在线人数纪录还是华表奖颁奖夜自己获得最佳女配角的那一刻，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张光明跟他说的那个数字好像是十几万吧，现在竟然如此轻松地就超过了？
为了这事他还特意打了个电话给张光明，不过这次没有再让宁皓帮着消音，而是自己蹲到了书房角落里远离摄像头的地方压低了声音说话，在自己家里还搞的跟做贼一样——两天的亲密接触下来，他对于自己家里的这些设备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知道它们各种参数的具体表现形式了。
在这个距离上的话，加上他做贼一样的音量，是不虞观众们听到的，当然了，在这里他又算是作弊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这两天里他作弊都不下于十次了，这种直播式的生活状态实在太操蛋了。
“喂，老张啊？”
电话接通之后杜安第一句问的就是，“你是不是改数据了？”
自己的直播比华表奖颁奖夜的峰值还高两倍多，这让杜安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张光明授意下面的人在改数据。
毕竟他杜安是这家公司的幕后大老板，自己这大老板在这直播了，张光明怎么都不好意思让自己人数太少，脸上不好看的吧？
而那边的张光明听到杜安的质疑后马上就叫起了冤来。
“没有，绝对没有！”
杜安有点不信，“那怎么我人数这么高？还是说你把平台里的很多观众故意引流过来了？”
然后他听到那头的张光明似乎在苦笑。
“老板，我哪敢引流啊？我可是按照你的吩咐严格遵守不打广告的，不但如此，光是你昨晚的数据就能上首页了，也是因为你刻意要求我连首页都压着没让你上，我真的是冤枉啊，归根结底，全是媒体的锅。”
“今天那么多媒体都是你在直播的消息，你现在的名气又那么大，观众能不多吗？你换张艺某来跟你一样直播人数也多啊。”
杜安又小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可是这人数也太多了吧？都超过上次华表奖的峰值两倍多了！”
张光明又道：“老板，这不是很正常吗？15万多虽然是我们的一个峰值记录，但是这个行业发展有多迅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平台也是日流量越来越高，虽然还没有哪个能超过那个峰值纪录的，但是在线十万以上观众的主播也有好几个了，超过只是迟早的事，老板你只不过是抢先一步把这个纪录给超过去了。”
“再说了，华表奖那晚可是到处都能看的，但是你的直播可只有我们这才有的看，这是最本质上的不同了。”
张光明说得有点道理，杜安也只能接受他的这个说法了。
挂了电话之后回到书桌前坐下，杜安看向电脑屏幕，发现上面都是弹幕，右边的聊天框里的内容都是飞快地刷过去，想看一句完整的话都看不到，只能从弹幕上去看。
“杜安你好棒！你拍的电影我都有看，我好喜欢你！”“他怎么去墙角蹲着了？”“例行蹲坑时间到”“既然做了这种直播，有什么不能说给我们听的呢？”“强烈要求杜安公开电话内容！”“附议！”“别天真了，人家这种大人物的生活又岂能真的全让你们知道？”“听说是所有都直播，洗澡也会直播吗？”“我要看老公裸体！”“洗澡千万不能直播啊老公！”“杜安看得到我们说的话吗？”“我靠，今天新人怎么这么多？”“报纸一报道，来了这么多新人，影响力就是不一样”“妄想看裸体的你别做梦了，洗浴间里看不到”“虽然洗浴间里看不到，但是有声音”“昨天洗澡的时候我光是听里面的水声就湿了”“刚才那个别装女人了，这个平台今天之前哪来的妹子？”“杜安你等会会唱歌吗？我最喜欢你的歌了”“卧槽，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杜安还会唱歌？”“生活区终于重夺第一宝座！”“生活区一水的女主播里唯一的一个男主播，哈哈哈”“谁说杜安是男的？人家刚拿了最佳女配角好吗？”“这个主播怎么不跟人互动的？”……
虽然杜安自认为自己的直播内容毫无内容可言，比很多女主播的直播内容都还要有所不如，但是架不住名气大，观众人数就是多。眼前这弹幕密密麻麻的，他都看不清屏幕上自己的脸了，不过这也正是直播和弹幕的乐趣所在了。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正是一天娱乐的黄金时间段，要是往常的杜安的话，有戏的话很可能是在拍戏，没戏的话多半是和苏瑾在客厅里看电视，外加打打闹闹，但是现在可不同了。
现在他没戏拍，苏瑾又不在，而且最重要的还是在直播中，于是也只好干点别的事了。
比如说，直播打游戏。
起源上直播打游戏的主播不少，一般都是用起源提供的视频软件以游戏画面为主画面、摄像头拍摄的自身画面为辅助的小画面、放在主画面的角落里这种形式来直播的，但是杜安不同，他的主要直播内容本来就是他的生活本身，所以直播打游戏的形式也是通过他身后的那颗摄像头拍摄他的显示器本身来完成的，和别的主播相比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就是这游戏进程有些不太顺利。
他玩的是《魔兽世界》，在1区洛萨，练的是个亡灵战士，平时没事的时候随便玩玩，有空了跟一下野团什么的，这日子也算休闲，但是当他今天打开游戏进去之后，刷了一会儿世界频道看看有没有安其拉废墟的野团之后，马上就有人M他了。
这是一个叫“长大当坏蛋”的倒霉孩子，开口就问他接不接受男同，并声明自己孔武有力，绝对能给他不一样的感受。
以这个开头，M他的人越来越多，看来是直播暴露了他的ID，看直播的人中有玩这游戏的都上线来找他来互动来了，其中还有星辰工会的，说让他去他们工会，39个人已经等着了，等他去了直接NAXX走起，还有问他为什么不玩联盟的，真是说什么的都有。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玩家直接照着他直播的内容来到了他角色的旁边围着他跳舞说话什么的，他角色所在的奥格的这个角落里的人物也是越聚越多，就跟开会一样，近聊频道里不停地有不明真相地群众在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安叹了一口气，这游戏还怎么玩？
特别是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更是出乎他的意料。
因为杜安是部落方，联盟方见不到杜安甚至都不能跟杜安聊天（WOW里联盟部落双方无法互相聊天，看对方说话全乱码），这似乎激怒了联盟方看直播的人，也或者看直播的观众中有联盟方的大佬，联盟直接拉了五个团冲到了奥格来，一副要屠城的驾驶。部落这边也不是吃素的，马上也拉出了几个团，双方直接在奥格打起了攻防战。
战况一时焦灼，只看到本地防务频道里不停地有人刷屏喊着上YY某房间，还有更多的休闲玩家的机器则是不堪重负，被这突然的攻城所连累，直接死机掉线了。
杜安的机器配置还算不错，倒是没有掉线，就是这事态的发展太出乎他的意料，导致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然后不断看着有复活的玩家从他身边走过上前线去战斗。
这搞的……他只是上个线而已，怎么就引发一场攻城战了呢？而且看样子他这号以后也是再也玩不了的了。
作为一个公众人物，网络游戏可以说是他少数几个能和其他人自由相处的一个渠道，但是如今在直播的影响下，他连这点自由都被剥夺了，打个游戏都不能好好玩……
他对于这种楚门式的生活算是体会越来越深刻了，这种生活确实挺他么操蛋的，像是被上了枷锁一样，到处都束手束脚的，杜安都有些无奈了。
不过无奈归无奈，日子还是要过的。
在呆呆地站了好几分钟之后，杜安控制的人物突然动了。
他的亡灵战士提着那把小砍刀直接往前线的方向冲了过去，加入了战团之中，没两下就被地方无差别的暴风雪给砸死了，跑尸之后立刻再加入了战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打架呗？

第四百零一节：你决定
35万在线观看人数是一个峰值，事实证明，很多人都是来看个热闹而已，当这份新鲜劲过去了之后，能坚持天天留守在直播间的人还是少数。在两天过去之后，虽然媒体还是在时不时地提到杜安直播自己私人生活的事，但是在线观看人数还是在逐步下降，现在基本保持在每天的黄金时段20万左右的观看量。
但这也已经是很恐怖的一个数字了。
凭借着这样的观看人数，杜安的这个直播间也一跃成为了起源直播平台当之无愧的领头羊，每天都在直播大厅里排在第一的位置上。
对于很多在起源当主播的人来说，这样的成绩是非常令他们羡慕的，他们做梦都想要有这样的成绩，但是对于当事人来说，这样的生活却并不开心，尤其是在杜安新上线了一个活动之后。
投票决定项，这是杜安在自己的直播生涯中新开启的一个活动。
在《楚门的世界》中，楚门的生活轨迹是被别人所安排的，他的父亲什么时候“死”，他会上什么学校，会去什么公司，会做些什么事，都是被别人的剧本所安排好的，杜安也想把这个一并给体会了，所以他终于更新了博客，不过却不是很多人心目中期待的新电影的消息，而是一个活动提名项目。
“嘿，我的朋友们，你有什么想要看到我在直播中去做的事情吗？如果有的话，请在评论下写出来吧，只要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不违反道德伦常就可以。最后，截止到今晚十二点，我将抽取十个出现频率最高的提议一一去做，并且在现在的直播中展现出来，赶紧来参与吧。”
“我的命运由你决定！”
这条博客一发，一千多万日常沉睡的博客粉丝立刻复活了一大半，纷纷投入了这项活动中，在他的这条博文下面纷纷流言说出自己想要看到杜安去做的事情。
“去吃屎！这绝对不犯法！”“去和周讯谈恋爱吧，我在华表奖上就觉得你们应该是一对，实在太有爱了！”“去吃屎的那个我同意，赶紧去吃屎！”“黑粉都滚！你们自己怎么不去吃屎呢？”“老公你干什么都行，我们都爱看！”“前任女友绯闻女友神秘女友，光是已知的女友都这么多了，这些还在叫老公的女粉丝到底是什么心态？这里是个好男人快看过来啊，不光看杜安了。”“我们爱叫老公你管得着吗？”“大家还是说点正经的吧，我觉得要不老公你换个女装来看看吧？我还没有亲眼见过你穿女装的样子呢，肯定特别漂亮！”“穿女装那个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你这就叫正经了？那我也来提个正经的，找个男人去恋爱吧杜安。”“大家保持秩序，不要乱，依我看来，还是去当一天销售吧？听说你是学管理出身的，咱们学管理的现在不都是从销售干起来的吗？”“干销售那个我赞同，就是感觉不太好直播啊。”“去买一栋好点的房子吧，虽然这房子也不错，但是跟老公你的身份实在不太搭，显得有些寒酸了。”“去给冯导当一天副导演吧！他不是正在拍新片的吗？光看你和张艺某合作了，还没看你和冯导合作过呢，希望看到你们合作一次！”“去你老家一趟吧，好希望能看到你从小长大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一定很美。”“前面那个说一定很美的一看就知道是伪粉，杜安的家乡你去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吗？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有什么美的？”……
评论回复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而且竟然还是能够指挥大明星去干自己想要他干的事，这让很多粉丝和路人都来了兴致，纷纷加入了评论的大军，这让评论数只是两个小时的时间竟然就突破了10万大关！
虽然评论总量比起《解放日》上映期间爆出新闻来那时要少得多，连零头都没到，但这可是在没有媒体助攻热炒的情况下所完成的，委实也很恐怖了，而且所用的时间还这么短。
让杜安自己看这些评论挑选出十个答案来显然是不可能的，为此他也专门找了团队来做这件事，等到约定的时间到了之后统计出来了十个选项。并且杜安把这游戏玩的很认真，还专门找了公证处的人过来做公证，提前堵上了很多人的嘴巴。
而结果出来之后，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这些选项大部分都是他们之前想都没有想过的提议，比如说“去买一栋别墅”这种莫名其妙的提议，还有“去和周讯谈一天恋爱”这种更加莫名其妙的提议，相比之下，“去当一天冯晓刚的副导演帮助他拍摄新片”这种提议都算是很正常的了，但实际上这个提议本身就已经很无厘头了——人家冯晓刚导演在拍电影，剧组名单里也没有你，你这突然跑过去算怎么回事呢？
不过还好，值得庆幸的是喊着“去吃屎”的人还是少数，这个糟糕的提议总算没有进入选项当中。
十个选项选出来了之后，该如何实施也是个问题，总要有个先来后到之分，对此杜安也早有准备。
他在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已经通知了张光明，起源的技术团队也临时开工在他的直播间页面加载了一个选项模块。为了防止恶意刷票的情况，所有用户等级达到2级以上的用户才可以在这个选项模块上进行投票，每人也只有一次投票的机会，投票为时12个小时，最后将根据得票数来决定十件提议的先后顺序。
于是在杜安的博客一通热评之后，杜安的直播间也迎来了一波回春的高峰，观众数量又有所增长，大家涌入直播间之后等级达到要求的开始投票给自己中意的选项，没有达到等级要求的则是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在弹幕上骂了起来，骂完直播平台这等级设置的变态之后再骂杜安吃饱了撑着闲着没事干，骂天骂地骂一切。有那投完票了的，也没有离开，而是留在直播间里加入了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的弹幕行列，有和这些喷子一起开骂的，有和这些喷子对喷的，另外还有选择困难症的患者，则是在弹幕上不断征求他人的意见，想要看看其他人都把票投给了谁。
一时之间，杜安直播间的热度又是蹭蹭蹭地上去了，但是杜安很闹心。
“唉……”
杜安叹了一口气，在客厅的沙发上侧躺着看电视，眼神却没有焦距，一看就知道心思并不在眼前的电视节目上。
这已经是他这些天来不知道多少次叹气了。
进入直播生活之后，他的生活轨迹完全紊乱了，不仅每天过得不自在，而且就连网络这个一直以来自由的对外交流渠道都没了——他现在都已经不敢玩游戏了，一上线就被烦的根本不能好好玩一场游戏，别说《魔兽世界》了，就是在某平台打个《魔兽争霸》都能被观看直播而来的水友们专程狙击，至于企鹅这样的通讯软件，这几天里更加是开都不敢开。还有就是他已经忍着好几天没抠脚，好几天没大声放屁，好几天没有裸睡，好几天没有各种各种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一条咸鱼，翻身都翻不了的那种，被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太难受了。
除此之外，苏瑾已经搬走好几天了，他又是一个精壮的男人，还生活在这么多人的目光注视之下，想干点什么小动作都不行，这些天里憋都把他憋死了。
当然了，最蛋疼的还是已经上线的投票决定项。
当他看到那些选项的时候，尤其是什么“去和周讯谈一天恋爱”这种提议，整个人都不好了，偏生这还是他自己搞出来的东西。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草泥马的……”
杜安低声喃喃自语着。
在几天的直播生涯下来，他已经熟练了解了自家这些摄像头和收音装置的各种详细参数表现情况，知道什么分贝的音量是会被收录进去的，所以他也不虞自己的脏话会被观众们所听到。
这又是作弊的一种表现，而这些天里，他也是靠着各种作弊的手段才能活下来的，不然的话恐怖他早就撑不住了。不过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去干的那些事，杜安的头就开始疼了。
去和周讯谈一天恋爱，还要直播出来……这特么都是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倒霉孩子想出来的主意啊？是希望他就此和女朋友分手是吗？
但是话都出口了，博客也发了，反悔是不可能的了，而且杜安也不会反悔——他做这些事，本来就是为了要让自己真正代入到楚门的那种世界中去，不想做却一定要去做，这其中的纠结、愤懑、厌恶等等一系列情绪，正是他所需要体会到的。
从某些方面来说，杜安还真有些变态，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艺术家都是疯子的原因。
而在一天后，投票结果也终于出来了。
而当结果揭晓的那个晚上，杜安特意等到了十二点还没睡觉，就是为了给广大观看直播的观众们第一时间揭晓票数统计结果，而在凌晨十二点这个揭晓投票结果的时刻的时候，杜安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是41万。
没错，又增长了，比之前媒体第一次大规模报道时最高峰值还高了6万，而且还是在半夜十二点这个大部分人应该都已经睡了的时候而不是黄金时段。当然，在这里面媒体又是发挥了功劳的。
《杜安玩疯了》，《普通人决定明星命运》，《杜安或将陷入丑闻》……媒体们虽然没有在投票决定项提出后的第一时间介入，但是他们也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纷纷追踪报道了这件古怪的事——普通人选出各种比赛的冠军来这种事他们见多了，但是让普通人决定大明星去干什么这种事他们还真是头一次见呢。
尤其是在好多评论都让杜安“去吃屎”的情况下，如果这个提议真的入选了，那杜安岂不是真要去吃屎？诚信对于公众人物来说非常重要，公然耍赖这种行为对于杜安的声誉可是会有很糟糕的负面作用的哦，可要真是吃屎了的话……那对于杜安的形象来说也是很糟糕的。
还好媒体们跟进的晚，选项提议又结束的快，这样的事情总算是没有发生，若是再拖一天的话，难保圈子里不会有人请水军来趁机搞杜安。
当然了，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还有直播间顺位投票呢，媒体们对此也是进行了相关的报道，很多人都知道了在今天凌晨十二点会决定杜安首先要去做什么事，所以直播间才会又迎来一次人数高峰，因为大家都很期待杜安首先要去干什么，很期待自己想要杜安去做的事会排在第几名。
人们对于排名这件事从来都是这么在意，所以这个世界上才会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排行榜，甚至就连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这样的名次都有自己的专属词汇，冠军、亚军、季军，足以可见人们对于排名有多么热衷了。
“获得本次活动第一名，同时也是我接下来第一件要去干的事情是……”
杜安侧着身子，看着自己眼前的屏幕，缓缓这样念着。
为了制造一点神秘感，他特意把显示器转开了一个角度，以至摄像头拍不到显示器画面。
“是……”
杜安又说了个“是”，声音拖长了，就是不说出下面的答案来，刻意卖关子，惹得直播间的观众们在弹幕上狂刷起来。
“赶紧报啊！”“老公我求求你了，我心脏不好！”“肯定是和周讯谈恋爱，我投给它的”“放屁，肯定是买别墅啦！”“你再不报老娘沿着网线过去打你啊！”“啊啊啊啊啊，赶紧吧，学校要断网了！”……
被这些观众们的目光折磨了这么多天，杜安这下总算是稍稍折磨了一下他们，报了一箭之仇，这让他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嘴角也勾了起来，最终念出了那一行字。
“是‘去当一天冯晓刚导演的副导演帮助他拍摄新片’！”

第四百零二节：成行
杜安这么多粉丝，绝大部分都是因为他拍的这些电影好看才喜欢他的，是喜欢他拍的这些电影、喜欢他的导演才能，所以最终结果会是和电影相关的这一项也在很多人的心理预期之内。
只不过就是辛苦杜安了。
杜安和冯晓刚之间并没有太多的接触，双方只是在一些公众场合比如华表奖颁奖典礼之类上面见过，认识是认识，交谈也是有，但是要说到熟那就谈不上了，更别提人家正在拍片呢，他这边贸贸然地要跑过去参一脚，这就更加为难了。说句不好听的，很多人在这种情况下的第一反应会是“这小子是不是来砸场子的？”，拍电影我自己不会吗？你跑来参一脚是个什么意思？说的好听是副导演，但是放别人眼里看难免不会“莅临指导”这么一层含义，尤其是在杜安刚拿下了“单片全球第一”这样一个名头、人气正旺的情况下，所以啊，这件事还真是有点坑爹呢。
就这还是经过了杜安团队和众网友协商之后出来的结果，要知道，本来网友们的提议是“去跟冯晓刚导演合作拍摄他现在的新片”，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就是改成了“一天”，也是有点为难的。
当然了，这是之后才要考虑的问题，现在杜安的任务就是把排名给公布出来了。
“第二名的是……”
杜安又“是”了半天不说名字，吊足了众人的胃口，这期间屏幕上弹幕密密麻麻已经完全覆盖了整个视频画面，全都是第一名公布了之后在线网友们的各种反馈。
“我就知道会是这个，期待啊！”“和老某子也合作过了，现在总算能和冯导合作了。”“这个结束了再加个陈恺歌，那就圆满了。”“是不是明天就去啊？那我明天请假看啊！”“估计还要约一下的，也不可能说去就去啊。”“我要看谈恋爱啊，两个男人搞在一起有什么好看的！”“赶紧公布下一个，肯定是跟周讯谈恋爱！”“第二名必须是回老家看一看从小长大的地方！”“别磨蹭了，赶紧公布下一个！”……
折磨了观众们半天满足了自己的变态心理之后，杜安才公布出来了第二名的名字。
“‘去和周讯谈一天恋爱’……”
报出这一行字的时候，杜安觉得自己脑壳都在疼，一个头现在肿的有篮球那么大。
去冯晓刚的剧组参与拍摄虽然麻烦，但总算还是有的商量的，但是这个谈恋爱就真的要人亲命了。
杜安已经在博客中提前说过，去做的事情除了不能违反国家的法律法规之外，还要不违反伦常道德，而周讯和他都是有对象的人，两个人在一起谈恋爱显然是违反伦常道德的，因此这个提议被统计出入进入前十的时候，他是有意要把这一项给剔除的。
支持这条评论的粉丝和路人真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这种事都能想得出来。
但是这条提议的支持者实在太对了，杜安提出要剔除掉这一条的时候反对声实在太大，最后逼的没办法，他只好把原来的“和周讯谈恋爱”改成了“和周讯谈一天恋爱”。
演员们除了自己的正常生活之外，还有自己的演员生活，在剧中，他们经常会和不同的人扮演情侣，杜安提出了“一天”的限定条件，也就是说明了他们在这一天只是演戏，是为了满足观众们的需求，而不是真的谈恋爱。对此众多粉丝也纷纷表示接受杜安的这一个退步——他们只是因为华表奖颁奖典礼的事特别萌这一对而已，想要看看他们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至于他们是不是真的谈恋爱？……现在是演戏，将来呢？呵呵，有好戏看咯……
虽然只是演戏，但是这和普通的演戏可不同，没有剧本，完全发生在现实生活中而不是片场，这就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他们并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所以也不知道周讯会不会同意这样一个无理的要求。
当然，最麻烦的其实还是苏瑾那边，即使在十个选项出来之后自己已经向她解释过这会是在演戏了，她也在电话中欣然表示没关系了，但是杜安知道她肯定心中还是有芥蒂的——毕竟杜安就算以前和别人谈恋爱那也是在戏中，这次可是在现实生活中，谁能保证就不会假戏真做呢？而且对方还是周讯，在华表奖颁奖典礼上的时候杜安和周讯之间就传出过暧昧来，这次又是这么巧要搞到一起去“谈恋爱”，这里面说没猫腻都没人信啊……
苏瑾现在心里肯定很委屈，却要强颜欢笑，这是杜安最心疼也是最头疼的地方。
看来这次的事情结束了之后他又得想个办法好好逗她开心并向她表忠心了。
唉，走一步，算一步了，不能顺着自己的心意走而是要跟随着观众的剧本走，这也是作为楚门必须要体会的一种心理了，从这方面看，杜安是越来越融入这个角色了，越来越能挖掘出这个故事的深度了，所以他现在可以说是痛并快乐着。
实在有点变态。
而在第二名公布了之后，直播间的弹幕更加密集了，有那么一瞬间杜安这台性能还算强劲的自用电脑都卡住了，可见这瞬间的弹幕有多么恐怖。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是这个！”“终于走到一起了，不枉我特意注册博客号去评论！”“在起源花了几十块用来升级没有白花啊，第二名！我满足了”“评论里提名这个的脑子都有问题吗？”“不要啊，我不要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啊！”“能看到我最喜欢的两个演员谈恋爱，我此生无憾了！”“赶紧联系起来，周讯肯定很乐意！”“看不爽李达奇很久了，杜安才配得上周讯！”“为什么不是笵冰冰啊？周讯没胸没屁股的”“我觉得你们相处了之后会发现彼此才是最登对的！”……
果然八卦才是广大人民群众最喜闻乐见的东西，尤其是这种感情八卦，更是那些本身并不是很喜欢电影的粉丝路人们的命门所在，一戳到这个点立刻就爆炸了。
一共十个选项呢，报完了这两个后，自然还是要把下面地报出来的。
为了尽快把这个让他很尴尬的话题揭过去，杜安也顾不上折磨这些一直在折磨他的观众们了，爽快地把第三名的名字报了出来：“‘回老家一日游’……”
观众们真的是故意的，头两名的尴尬程度最高，与此相比，接下来的8项其实都还好了。
报完了名次之后，今天凌晨的这场特殊直播内容就算是结束了，杜安也懒得再搞什么花样，洗了个澡之后就去睡觉了，直播间里的观众则是一边看着杜安的直播一边热烈地讨论着刚才的排名，表达着自己对于接下来内容的想法，还有骂杜安不厚道洗澡不让看，嫌弃杜安不裸睡一点都不时尚的，种种此类，不一而足，一直闹到杜安都睡了一个多钟头之后，这些闲极无聊的人才大部分散去，只剩下一些夜猫子继续看杜安睡觉，和别的观众通过弹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几天下来，很多夜猫子之间都已经通过这个直播间认识了……
电影名暂定为《集结号》，这是冯晓刚正在拍摄的影片。
或许是受到了《解放日》的影响，看到了主旋律电影在票房市场上也可以有大作为，一大批主旋律电影在《解放日》上映没几天之后到现在的将近两个月时间里如雨后春笋般纷纷拔地而起，速度之快，也是令人不禁有些瞠目结舌，而《集结号》就是其中之一。
从剧组方面透露出来的消息可以得知，冯晓刚在这部电影中并没有和他的老搭档葛尤合作，而是选用了一系列并不出名的演员，比如说张寒予，邓潮，王保强之类，都是些演配角或者演电视剧的货，而且就这几个已经是《集结号》里最著名的几个了，其他演员跟他们比起来更是有所不如，再加上这是冯晓刚的电影，这些小演员们都以能上这部电影为荣，为此不要片酬的都有，所以《集结号》的总投资虽然达到了1.8亿，但是演员片酬上的支出并不大，据说所有演员的总片酬才500万，和总投资比起来，这点演员支出可以说是零支出了。
杜安即将介入的，也就是这部电影。
在这个选项被选入十个提名之后杜安就已经让人开始跟《集结号》剧组那边开始进行初步的交流了，以免自己到时候跟冯晓刚交流的时候显得突兀，而在第二天醒来之后，他自己也打了个电话过去给冯晓刚，把这次的事情和冯晓刚说了一下。
“……事情就是这么个情况了，我也跟他们说过了，您冯导是什么人物？我去您的剧组，说好听点是帮忙，说直接点那根本就是添乱，实在不行，但是他们就是不听，非让我一定要去。得，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一口唾沫一个钉，既然我话都放出来了，那我也没办法，只好认了，所以今天才求到冯导您的头上来了，希望冯导您怎么着都得帮帮我这一把啊！”
杜安在电话里一通奉承，谄媚的小人嘴脸在直播中被真实地展现在直播间的观众面前。
电话那头的冯晓刚的声音传来，听着乐呵，似乎心情不错。
“我也听说你的事了，你小子还真是挺能折腾的。”他顿了顿，道：“这事没问题，小事一桩，你到时候直接来就是，我这边尽量配合你一下。”
杜安心下一愣。
他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冯晓刚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答应下来之后，冯晓刚没有挂断电话，而是转移开了话题，贼笑着道：“我听说，你还要去和讯哥儿谈对象？”
杜安闻言，有些尴尬，“这个，这个……确实是有这么回事，我还没联系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呢……”
冯晓刚也是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满口道：“要是别人的话可能还两说，但要是你的话，我觉得她指定同意！……”
杜安也不知道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到底是个什么心理，连冯晓刚也加入了这个看热闹的阵营，果然八卦才是大家喜欢的话题。
和冯晓刚聊了一会儿，把时间和地点都定了下来后，杜安就挂断了电话。
收线了之后他没有从书房离开，而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从观众的角度来看，他正在发呆。
或者说思考问题。
他在想的问题是，冯晓刚怎么答应得这么干脆？虽说有提前沟通过的因素在里面，但是他这答应的也太干脆了吧？要知道自己这一进剧组，别管是以什么身份进的，肯定是会有媒体们逮住这一点来做话题的——“杜安指导冯晓刚主旋律电影该怎么拍”，就算媒体们不敢明着写这种标题，但是明里暗里也会这样暗示出来的，冯晓刚就不怕自己在大众心目中的地位形象受损吗？他还真甘心让一个后辈骑到他头上去？他这是心大呢还是没脑子呢？
想了半天之后，杜安还是想不明白，于是他决定不想了，还是先去吃饭比较重要。
正当他站起身来，视线自然而然地从右手边的摄像头上扫过去的时候，身体一下子顿住了，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冯晓刚答应得这么干脆了。
他现在可是在直播呢，媒体们也一直在报道着这件事，尤其是他的投票决定项出来之后，更是把许多媒体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大家都等着报道下面的消息呢，而接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冯晓刚的剧组。
如果冯晓刚不同意的话，那么就会被媒体们报道出来，不管冯晓刚的理由是什么，大众们只会看到他拒绝了这个事实，而现在杜安所做的正是大众所喜闻乐见的事情，这样一来，冯晓刚等于是拒绝了大众，扫所有人的兴，这是比起让杜安进组可能带来的负面新闻更加严重的负面消息，两相一权衡，还是痛快地答应下来比较好，一方面给大众落个接地气爽快的好印象，一方面又让杜安承了他一个人情，一举两得。
冯晓刚不但不是没脑子，反而是脑子好的不得了。
而要是照这个逻辑的话，很多他担心怕对方不配合的事，或许也会是比他想象的要容易得多呢……

第四百零三节：孤独与美
“小心点，别把人家的东西踩坏了。还有，等会啊你就拍我，镜头别乱转，不该你拍的东西不要乱拍，别把人家的机密给泄露出去了……”
杜安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歪着个脑袋跟身后的摄影师唠叨着，说着说着，还缩了下脑袋，拿手把头上帽子按得更加严实了些，嘀咕了一句：“这特么什么鬼天气……”
这里是宽甸，位于辽东省，是《集结号》的拍摄地，在和冯晓刚沟通好之后杜安就组织了一个直播队伍杀过来了。从沈扬下了飞机之后一行人又坐了4个多小时的汽车才赶到了这里，一切顺利，就是这天气让从尚海过来的杜安有些吃不消——才11月份，这地界的温度已经是零下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大东北的冬天虽然温度低，但都是干冷，浮于表面，并不像江南一样冷到骨子里，衣服穿多些也就还好。
杜安是坐着车子直接开到片场来的，下车之后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剧组的大队人马：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广阔的平地，远处是矮山，平地上坑坑洼洼，到处是挖出来的壕沟，一条一条的，乱中有序，上面四散着七零八落的铁丝网。宽甸前两天已经下过一场雪了，于是就见到地上白一块黑一块的，白的是积雪，黑的是土地。现在一群人围在左侧一块空地处，空地上的积雪已经被铲干净了，上面搭了两排简易的板房，屋顶上还有积雪，旁边放置着一些器械，有常见的电子炮，有各种摄影收音器材，都在地上摞着，器材一旁就是聚作一团的人了，都在走动，中间有几个不动的，围作一团。
中国的有线网络建设虽然是世界一流水平，无线网络建设也不差，但是基本普及了的3G网络对于直播的要求来说还是不够，无法满足直播所需要的网络带宽，尤其是杜安所采用的直播摄影器材是专业级的，分辨率高画面内容大，3G网络的带宽更加无法满足，所以他这次出来做户外直播还是专门带了一个团队出来的，甚至还动用了一台转播车全程跟随，这样才能满足他的直播要求，花费也是颇大，一般人还真搞不了。
这次来到宽甸的杜安团队一共有十六个人，今天跟着来片场做直播的是九个，三个在车上，六个跟着杜安下来了，就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行人这么走过来还是有些醒目的，于是杜安就看到了那边的片场人员里分出了几个向着自己这边迎来，应当是看到了他们。
因为大家都是穿的严严实实还戴帽子，就这么一瞅过去还真看不清谁是谁，待到双方都走近了之后杜安才认出了对面的人来。
对面向着他们走过来一共有五个人，其中最中间的那个小个子他认识，正是冯晓刚，其余几个虽说肯定也是娱乐圈里的人，但是他就一个也不认识了——《集结号》的这些演员里没一个大牌，全是小角色，他又没和其中的哪些人合作过，不认识也是正常。
“冯导！”
还距离十来米的距离呢，杜安就向着对边大声地打起了招呼来，冯小刚也招呼道：“杜导，你总算是来啦！”
两人打完招呼之后没走两步双方团队就汇合了。
杜安率先开口，笑道：“冯导，你们这地方条件可真够艰苦的，要是换做我的话我还真不一定愿意来呢，还是你们能吃苦！”待冯晓刚客气了两句后他介绍道：“对了，冯导，我来介绍一下，这些都是我的人，是专门过来帮我做直播的……”
他把几人稍微介绍了一下，冯晓刚听着只是点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能记住一个名字。说完之后，杜安又道：“我们这直播是全程式的，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一切都已经被直播出去了，几位不介意吧？”
冯晓刚咧嘴一笑，道：“没事。”
其实这一点杜安也早就和冯晓刚沟通过了，冯晓刚也是知道的，现在再说一次只是加一下保险。而看冯晓刚身边另外那几人的反应，显然也是知道的，并没有人显得错愕，反而有两人一边瞥着杜安身后的镜头一边有意无意地挪动着脚步，似乎是想要出境露露脸。
杜安这边介绍完了，冯晓刚表示了欢迎之后也把他那边的人稍微介绍了一下，“这是张寒予，咱们这部片的主角，这是袁闻康……”
杜安和这些人一一点头问好，双方整个会面过程中规中矩，乏善可陈，这让直播间里很多期待两人见面来一个激烈的拥抱的观众大失所望。
双方介绍完了之后，双方就向着冯晓刚刚才所在的地方走去，双方的队伍不自觉地分好了队列：杜安和冯晓刚在中间，最靠近他们的是杜安团队里的摄影师，其他人依次在外边围成一个半圆形地走着。
冯晓刚的手中拿着一沓文件，有纸张有本子，在行走的过程中他从中抽出一本薄薄的本子递给杜安，“这是我们今天要拍的几场戏，专门给你做出来的，还有分镜图也在里面，你看看，有什么意见尽管提。”说到这他又是咧嘴一笑，“毕竟你在这上面还是比我有成功经验的，你这次来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赶紧帮我照看着点，到时候我这片子上了，说不定也能捞个十几二十亿的！”
杜安接过本子，微微一笑，随手翻开看起来，心中却别有他想。
十几二十亿……这对于别的导演来说或许这是个很难到达并且也很容易满足的目标，但是对于冯晓刚来说这样的目标并不是很难，如今他却把这作为目标，看来初次尝试主旋律题材让这位大导演难免也是有些信心不足啊。
杜安也不再多想，开始看起手上的几场戏来。
一共有三场戏，里面最主要的一场应该就是第二场了，是剧本上来看，是一场文戏：在这场戏中，排长焦大棚在临死之前说自己听见了集结号，让谷子地带着剩下的兄弟们撤退，战士们有人附和有人反对，大家对此产生了分歧……
杜安对于《集结号》讲的是一个什么故事并不清楚，只知道是个主旋律电影，从手上的简单三场戏他也无法看出个大概来，不过那并不关紧——他本来对于这电影也不感兴趣，就是过来做个直播而已，冯晓刚想拍个什么关他鸟事？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他今天真的拿到了导筒拍下一点东西来，冯晓刚也很可能根本不会让这些东西出现在最终的成片中。
大家就是一起来演一场戏给外界看罢了：通过这场戏，杜安履行了他的承诺，冯晓刚借着杜安免费宣传了一下自己的新电影，双方各取所需。
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冯晓刚也没空过来跟杜安聊天了，投入了自己的紧张工作中去，不停地跟摄影师、跟灯光、跟演员们沟通交流。一开始的时候他还记着这是在直播呢，很注意自己的言行，彬彬有礼地跟工作人员们交流着，但是没过一会儿他就把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直接京城俚语不停往外冒，“丫挺的”“孙子”什么的时不时能听到——也不知道他讲工作的时候说这些词干什么。
杜安看着好笑，也不多说什么，就是在自己的椅子上优哉游哉地我坐着。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够就这么坐到今天结束，相信冯晓刚也是希望他这么做的，不过他也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的话，大概那些观众们会相当不满，说不定又会因此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于是在休息了十分钟之后，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开始四下里“慰问群众”去了。
他看之前那几位演员想要蹭镜头的欲望，还以为自己坐在这里就会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跟自己“聊天”呢，没想到却没一个人过来，大家都只是远远地看着，一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模样。
看来他现在还是有点气势的嘛，都把人家吓住了，于是也只好自己下去寻找直播内容来完善今天的直播内容了。
“杜导好。”“杜导好”……
剧组里的人不管之前在干什么，是化妆也好还是聊天也罢，只要看到他走过来就赶紧跟他打招呼，他却没有一路“好好好”地过去，而是一路找茬。
“你这妆怎么化的？给你化妆的呢？赶紧过来！”
现在站在杜安面前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穿着肮脏的戏服军装灰头土脸的，都快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来了。杜安则是不满意地看着他，让这位男演员的表情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这位空降的杜导了。
“化妆师！”
随着杜安的大叫，马上就有一位包裹得跟狗熊的女人小跑了过来，还喘着白气呢。刚小跑到这站定了就诚惶诚恐地看着杜安，问道：“杜导，您叫我？”
哎，娱乐圈的上下之分还真是残酷，比其他行业更加明显，这女生明明都三十多了比自己大着好几岁呢，却因为自己的喊叫而一脸惶恐，都是身份等级压着的啊。
杜安心中感叹着，却完全没去想要不是自己现在一脸不爽地吓唬人家人家能这样吗？
“这妆是你化的？”
杜安指着眼镜男的脸问她，面色更加阴沉了，于是这位女化妆师的面色也愈加惶恐，声音都有些抖索和迟疑：“是？……是的。”
得，她连这妆是不是她化的都有些记不清了。
杜安也不继续吓唬她了，直接一指眼镜男的左脸颊，说道：“你看看这，怎么全是泥土和灰呢？就没点干净的地方？”
女化妆师一脸懵，下意识地道：“杜导，这里给我的要求就是给他们化一个刚经历过战火的妆啊……刚经历过战斗，哪能干净呀？”大概是权威的压力，她说话的声音越到后面越低，越没底气。
杜安听到她的解释之后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刚经历过战斗，就不能有干净的地方了？你要知道，他可不是一般的人，他的身份可是指导员啊！这么多人里边就他一个戴眼镜的，就他一个知识分子，他能和别人一样吗？”
杜安刚才的剧本也不是白看的，关于这眼镜男的剧中角色身份还是稍微有所了解的。
然后他继续忽悠：“他的人物和其他人物存在差异性，这是我们需要表现出来的一点，其他人大老粗不在乎自己形象和个人卫生，但是他不一样，相比起其他人来，他是多少要稍微注重一点的，这个差异我们要注意到啊。就算条件艰苦，就算刚刚经历过战斗，就算他不可能一脸白净，但是比起其他人他总是要稍微干净上一点的，这才能体现出人物的差异性来，也才符合角色身份，他的眼镜起到了这个作用，然后他的妆容也必须起到这个作用，这样才能形成人物的统一啊！”
“妆容是非常重要的事，同样的背景条件下，不同的妆容很多时候就能体现出很多不一样的信息来、丰富镜头语言，你全部把妆容都化成一样了，还怎么体现？”
杜安一通说教下来，别说女化妆师了，就连周围围着的几个演员包括眼镜男在内都迷糊了，隐隐觉得好像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
然后女化妆师下意识地问道：“那杜导……我该怎么化？”
杜安说：“其实也不用改太多。”他说着，那手指在眼镜男左脸颊上用力抹了一下，擦下一小块黑灰来，让那一块皮肤和周围的皮肤一比有些突兀的白。
杜安莞尔一笑，“你看，这样不就有差异性出来了吗？既能体现出这个角色和其他角色差异性来，彰显他的人物身份和教育背景，而且这样黑灰中的一抹白象征了黑暗中的黎明，预示着胜利就在不远的前方，更有一种后现代主义的孤独、破碎与游离，极具美感。”
他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啧啧了两声。
“完美！”

第四百零四节：剧组一日
后现代主义的孤独？那是个什么鬼？
杜安对面的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要是别人这么说的话，他们大概会当那人在放屁，但是面前这人可不同啊——在他们面前这人可是拿到过华表奖最年轻的最佳导演，艺术水平不容置疑，又通过《解放日》证明了自己在商业片上无与伦比的掌控力，可以说是艺术商业双丰收的典型人物，要不是年轻太轻作品太少的话，和张艺某相提并论都是不为过的。
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不由得他们不去深思，但是想了半天也不明白为什么在黑灰中空出一抹白来就有“后现代主义的孤独、破碎与游离”，他们甚至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都听不明白，最后也只好归结于艺术大师和他们这些凡人的区别了。
要不怎么人家拿华表奖他们就只能默默无闻呢？这就是差距啊。
女化妆师顺着杜安的话嗯嗯啊啊了两声，连声道：“我马上就改一下！”说完就把那眼镜男往一旁的化妆间走去重新研究这妆容该怎么上了，在场的其他人则都是看着杜安，连上呈现出来一种“虽然听不明白但是感觉好厉害”的神情。
杜安本来还想这女化妆师多跟自己交流一会儿呢，没想到自己一说完她立马就遵从了，不由甚感无趣，无法，也只好继续四下里闲逛了，一会儿凑到灯光师的旁边哔哔两句，一会儿又来到道具师那里挑道具的毛病。
“你这灯这样不行啊，这边再加一盏我来看看效果……把灯挑起来看看呢？给我一个向上的角度，先来三十度吧……不行，太集中了，再往左边挪一下……算了，还是不要这盏灯了，拿走吧……”
“这铁丝网也太完整了吧？来个人搭把手，把它扯烂点……对，那边剪了……你怎么把它全部给拉下来了？赶紧把那一条重新给我装上！……算了，右边还是拉掉吧，意境会高一点，有一种萧瑟的孤离之美……”
……
杜安就跟个麻烦制造机一样，到处溜达到处挑毛病，没毛病的都能被他挑出毛病了。
副导演的其中一项职责本就是帮助导演在影片的拍摄过程中、现场监督督促服装、灯光、道具等的布置情况，保证之后的拍摄顺利进行，所以杜安现在所做的事情完全符合他副导演的身份，并不是乱来、没事找事做。相反，从职位的角度上来说，他现在的行为可以说是非常的尽责，就是苦了片场的那些工作人员了——本来放在冯晓刚导演那里已经完全没问题的东西，到了杜安嘴里总能挑出点毛病来，让工作量一下子加大了。
不过这些工作人员们倒是没有怨言，反而一个个都很兴奋，尤其是被杜安面对面点名说话的人，更是精神面貌非常饱满。
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圈子里的这些事谁还不知道啊？就算他们窝在这个山沟沟里一直在拍戏，很多冷门的消息不知道，但是杜安的新闻可都是一些广泛性的大新闻，就是丹东的报纸也都有报道的，尤其这次杜安之行的目的地还是他们剧组，很多圈内的朋友都已经打过电话来问候过了，所以他们也知道杜安现在是在直播，他们现在的样子会被很多人看到的，这对于剧组里很多一直默默无名的人来说是一个在广大观众面前露脸的机会。
就算抛开这层不谈，他们面前的可是杜安啊！若是能在他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的话，那么以后说不定杜安开戏的时候就会叫他们，到那时候他们不就发达了？毕竟圈子里那些个跟着杜安混的人如今在事业上都有飞跃，他们都是一个圈子的能不知道吗？所以大家的工作态度都很积极，杜安竟然诡异地没有碰到一个片场老油子。
杜安这边走到哪儿折腾到哪儿，动静闹得这么大，但是他途中只看到过冯晓刚看过来一眼，而且和自己对上眼之后他只是笑了笑就收回了目光去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显然是不打算管自己、由着自己折腾去了。
大概在冯晓刚看来，只要自己不把这片场给拆了就没事吧？
当然，这也和杜安只盯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关，若是他敢染指一些紧要的东西比如说接下来的那一场戏该怎么拍之类的问题，相信冯晓刚是不会给他好脸色看的——这导演的脾气他也是听说过的。
于是杜安继续闲逛，到处找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找茬，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直播间的弹幕很是热闹。
“拍电影好无聊啊，比我想象的无聊多了。”“怎么跟我在电视上看到的不一样啊？”“怎么半天了还不开拍啊？我今天还特意请假来看的呢”“杜安说的那些东西这里有人能听懂吗？翻译一下啊”“什么后现代主义的孤独什么的，都什么东西？”“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片场，好荒凉啊”“这片场画面跟电视上看到的真的不一样，感觉好粗糙”“过去跟冯晓刚聊聊啊，谁要看这些不认识的人啊”“人家冯导在工作呢，你没看到吗？”“大家都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聊天的”“杜安甩个吊来助个兴！”……
虽然是白天，还是工作日，但是杜安直播间的人数在33万，显然杜安和冯晓刚相加在一起的号召力是真不小，尤其还是现场直播很多人都没有亲眼看过的真实片场场景，更是惹人好奇，从而导致观众数量这么多，仅次于上次公布排名时的人数了。
而在直播间画面上，杜安逛着逛着又在一处地方停下了脚步。
只见在他面前蹲着一个男人，头低着，把一双手伸在面前看着动也不动，也不知道他自己的手有什么好看的。
这个男人穿着便服，显然不是演员，但是又不去干活，就是傻蹲着，搞得杜安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大概是一群人过来的动静把这人惊扰到了，他的目光终于从自己的手上挪开了，抬起头向着杜安看过来，然后整个人一下子站了起来，赶紧打了一声招呼，“杜导好！”连上还挂着笑。
杜安也对他笑了一下，“你好。”然后看着他。
这个男人他好像在哪里看过，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也是个演员，就是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叫什么名字了，不过一般他想不起来名字的演员都是些不太出名的。
他似乎能看出来杜安不认识自己，率先介绍道：“我叫邓潮，是这部戏的演员。”说着还向被围在人群中的冯晓刚那边指了指。
杜安这才恍然大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男人应该是《集结号》的男二号，分量可不小。而且这人之前也演过好些个电视剧，难怪自己会对他有印象了，不过进入电影圈……对于这个邓潮来说应该是头一回吧？反正杜安没有在哪部电影里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头一次触电就跟冯晓刚合作，这机遇着实不错。
杜安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看的剧本，问道：“今天好像没你的戏，你怎么过来了？”
邓潮笑了一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说道：“这不是第一次拍电影吗？平时没事的时候我就回过来看看别人都是怎么演的，省的到时候出纰漏了。反正组都进了，人就在这，不过来也没别的地方好去玩了。”
杜安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看来邓潮对于首次触电还是颇为兴奋的，大概也只有这种时候才有这样的激情了，等经历多了也就不会这样了。
杜安又问道：“我刚才看你一直在看自己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说到这，邓潮有点苦恼。
“过两天就有我的戏了，但是我看过了，里面有一场是我手的特写，但是我的手根本不像是那个年代当兵的人，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杜安听着他的话，向他垂在身侧的手看了一眼。
确实，这手细皮嫩肉的，哪里像是那个年代当兵的大老粗的手呢？
杜安张口就道：“这问题好解决啊，到时候让化妆师帮忙做下手的造型妆，就是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场会拍到你的手，这样的话就要拍一场做一场了……”
杜安看到邓潮微微摇头，显然这个办法他并不赞同，或者他自己也早就想过了。
也是，拍一场做一场，还专门是给手做一个，这要是杜安这样级别的演员或许可以，但是邓潮的话……化妆师难免会对他有意见啊。
于是杜安提出了第二个办法，“……还有一个办法呢，就是你自己拿沙土自己去搓手，搓到你自己满意为止。”
这邓潮确实是个雏儿，这种问题都不知道怎么解决，还自己蹲这儿想半天，换做杜安来立马就想出了解决办法。
邓潮听到这个办法后一愣。
拿沙土搓手……这是自残吧？
杜安看到他犹犹豫豫地问道：“那……不要搓，抓点沙土在手上行不行？”
杜安摇了摇头，“战斗场景这样还行，用脏还掩盖住粗，但是文戏的时候不行，毕竟你那样是脏手而不是粗手。举个例子，如果你是在营地里吃东西的时候拍你的手部特写，难不成你手上粘着泥吃饭？你这是吃饭还是吃泥呢？想要粗手，除了特技妆就只有这种办法了。”
可能是邓潮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所以面对这种自残行为还有点害怕，不过对于杜安这样拍过多部电影经历过诸多场面的人来说，这种行为还真的称不上自残，为了拍戏的效果，比这严重的他都见得多了，冒生命危险的都不少。
所以说啊，做演员有的时候真的不容易。
邓潮想了半天，最终一点头，“行，我知道了！”然后对杜安一笑，道：“谢谢你了，杜导。”
杜安也对他一笑，“没事，本来我现在就是你们这戏的副导演，职责就是帮助你们拍好这部电影嘛。”
“行，你自己慢慢观摩吧，我先走了。”
杜安说完，就走开了，走着走着，向冯晓刚的方向看去，却是莫名其妙地叹了一口气。
他最应该做的就是给演员们讲戏，安排总体的拍摄工作，如今却只能够揪着一些“这边应该干净一块”“拿沙土搓手能行”这样的小问题不放，跟个打杂的一样，关键的拍摄程序碰都不能碰，实在难受。
这就像是对于一个有烟瘾的男人，你只给他闻烟味让他摸香烟却不给他抽，还不准他走开，这别提有多难受了，心痒难忍啊！
从这方面来说，观众们给他挑选出来的这个行动还真是够操蛋的，他真不愿干这事，但是却不得不干，谁让他现在是楚门呢？
得，忍着吧……
得亏只有一天的时间，在冯晓刚剧组的这一天结束了之后，杜安又请主要的剧组人员吃了顿大餐，这第一项任务就算完成了。
直到杜安团队坐飞机离开，冯晓刚也没有像很多观众所期待的那样“两人只见探讨影片的拍摄、思想碰撞出激烈的火花”，他和杜安在一起的时候说说笑笑，正经事儿半点没说。
这点倒也在杜安的预料之内。
你让冯晓刚怎么跟他谈影片拍摄的问题啊？就算他真的想和自己交流，但是杜安现在的生活可是全程都在直播呢，他们这一交流，立刻就被所有人都看去了，那些人心里会怎么想？
毕竟要是别的影片也就罢了，可《集结号》偏偏就是一部主旋律电影，而要论到主旋律电影的话，十月份的《解放日》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杜安现在在主旋律这一块可以说是一个承前启后式的人物了，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冯晓刚这一主动交流，看到的人不自觉地就会认为他这是在取经了，毕竟杜安在主旋律上已经完美地证明了自己，而冯晓刚还没有做出成绩。
而且冯晓刚要是真跟杜安交流了，将来《集结号》要是成绩不好也就罢了，要是成绩好的话，别人会不会说是因为他在杜安这边取到了真经的缘故呢？
所以啊，冯晓刚的做法在杜安看来是最明智的——你来，我欢迎你来玩，但是你就只是来玩的，其他什么都别谈，这部电影我一个人能拍好。
这是一个大导演最起码的骄傲与自信。

第四百零五节：妖怪
谈恋爱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
吃饭看电影逛街，这是基本步骤，牵手亲嘴做一些少儿不宜的运动，这是进阶内容，但是对于杜安的这场恋爱来说，进阶版的内容是不可能的，因为对方并不是他真正的女朋友。
“布景准备完毕。”“灯光准备完毕。”“收音设备检查OK。”……
一条条信息从耳麦传入杜安的耳内，标识着一项项前期工作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好戏开锣了。杜安本人则也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摸一下自己别在领口的袖珍话筒，看一眼手中拿着的本子。
这是一间临时布置出来的等候室，室内很简陋，周围的墙上空荡荡的，房间内放置着一些摄影收音相关的器材、调音台什么的，各种线在地上杂乱地纠结着，一下子分不清彼此，看着是够乱的。
在杜安的周围，有许多工作人员在不停地走来走去，一刻都不得闲，最靠近杜安的一位是这次的化妆师，正拨弄着杜安的头发，最后确保自己BOSS的仪容是完美状态，而杜安的左侧则是一位摄影师扛着摄影机在做现场画面收录进行进行直播。
根据网友们票选的结果，现在杜安是要去和周讯谈一天恋爱了，但是看他们这架势根本不像是要去谈恋爱的样子，反而像是全力以赴在准备什么晚会——实际上也是差不多的。
和周讯沟通的过程和杜安之前所料的一样顺利，即使周讯有男朋友了，但是能和杜安扯上关系，还被放大在如此多的媒体和观众的眼皮子底下，这对于她来说是一次极好地进行自我宣传的机会，所以她痛快地答应了下来。从冯晓刚那里回来没两天，杜安这边就和周讯那边对接好了时间地点，开始这次的活动了，一切都很顺利，就是活动内容上有点小插曲。
杜安本来就不想做这种事，按照他的本意的话，这种事随随便便应付一下就行了，比如说跟周讯随便找个地方吃两顿饭，再去人少的地方溜达溜达、找个公园坐坐，一天就能糊弄过去了，但是网友们显然不愿意。
可能是在冯晓刚剧组的直播内容出乎了网友们的意料，觉得有点无聊不如他们想象的有趣，所以对于这次的恋爱直播他们不再像是进剧组那次那样只是期待、不发表任何意见，而是参与了进来，还通过在博客大规模评论的方式提出了他们的要求，比如说要有新意、要有恋爱的甜蜜感觉，甚至很多人还提出了一系列具体的条件，如双方见面方式要独特新意、不能随随便便见个面就行了，最好是能够杜安踏着七彩云朵从天而降在周讯的面前——对于这些人，杜安只想说他们被某部电影洗脑得太严重了，现实生活中踩你妹的云彩啊！他又不是那只死猴子！
但是没有办法，杜安现在的行动方针就是一切听网友的，既然网友这么要求了，他也就只能这么做了。于是本来想要糊弄过去的法子不成了，只好稍微整点花样出来，比如说马上就要进行的这一场见面的戏码——没错，杜安已经完全把今天的活动当成一场戏了，这也确实就是一场戏。
按照网友们的意见综合起来的方案，等会儿杜安出来的时候是要唱着歌的，这也是观众们万众瞩目的一点——杜安出道至今，还从来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唱过歌呢！毕竟他是一个导演兼演员，也不是歌手，平时是没有机会唱歌的，但是今天却能欣赏到他的歌声，这让很多人都甚是期待。
他当导演那么棒，演戏又那么棒，还是个金牌编剧，根本就是万能的，想必歌声也是非常棒的吧？这是很多观众心中所想，有些人甚至提前帮杜安畅想好影视歌三栖发展的全面路线了。
当然，杜安并不知道，他只是从耳麦里听到一条条的就位确认信息，很快，今天的活动就正式开始了。
“行动开始！”
宁皓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杜安很轻易地就从里面听到了一些压抑不住的兴奋，还有幸灾乐祸。
今天的活动需要一个总导演，杜安作为本次活动的主人公，当导演显然是不行的，会分神，所以就要请别人来担纲。本来这种活儿随便找个做过现场活动的导演来就行了，但是宁皓听说了这件事之后死乞白赖地一定要过来干这活儿，不要钱都干，最后杜安被他磨得没办法，也只好答应了下来，就是现在听到宁皓的幸灾乐祸让他有些隐隐头疼，不知道自己答应他过来当导演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这小子不会半路上给他玩什么幺蛾子吧？
但是事到如今，想太多也是没用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杜安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在前面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往前走去。
出了房间是一条狭窄的工作通道，弯弯曲曲的，绕了半天之后来到一扇门前，推开、进去，见到这是一间临时布置过的房间，对面墙上是一扇门，左右两侧摆放着桌椅等杂物，还有一些桶，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除此之外，这房间里最多的东西就是各种机械了，一个个笨重的金属柜子、摇臂将房间塞得鼓鼓囊囊，还有金属粗索什么的，显得有些杂乱。
对面墙上那扇门左侧的一个台子上摆着一台显示器，显示器开着，上面有画面。
杜安顺着工作人员的指引来到对面那扇关着的门前，旁边等候已久的工作人员立刻拿着各种绳索环扣过来服务，往他身上绑东西，趁着这空挡，杜安则是看着旁边那显示器。
这是一个四通道的监控画面，从画面来看摄像头所拍摄的地方是一个商场的大堂，天井似的大堂。还有一个月才到圣诞呢，这大堂中央已经竖起了一颗巨大的圣诞树，看模样粗略估计至少得十来米高。也不知道这商场的负责人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四通道中，来往的行人不少，看得出来这商场的人气不错，而在正对大堂正门口的那个摄像头画面中，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墨镜的女子很是显眼。
其他人要么往商城里面走，要么往商城外面走，就她一个人跟个柱子似地伫在商城门口，就像是湍急水流中的中流砥柱一样，再加上她黑风衣大墨镜外加毛线帽的打扮，着实有些惹眼。
虽说已经是入冬了，尚海的天气确实有些冷，但是这商场里的暖气可是开的不小，挺暖和的，她打扮成这样就有点夸张了，再加上她怪异的举动，不时有行人从她身旁路过的时候向她投过来诧异的目光，她却不为所动，只是时不时地左顾右看，好像是在等人。
杜安只是看着显示器画面，没有说话，任由工作人员在他身上折腾着——他身上这套东西确实够繁琐的，又是过胯的又是锁腰的，每个东西安上了之后工作人员还要检查半天、确定万无一失不会出纰漏才放心，也难怪耗时半天都弄不好了。
直到过了十分钟之后，他这一身行头才终于安装完毕，旁边一人拿起对讲机对着那头就呼叫起来，“导演导演，老鹰准备完毕，随时可以起飞！”
杜安右脸颊肉一跳：这老鹰什么的代号，是在太中二太羞耻了……宁皓的审美观他实在不敢苟同。
而接着没过一会儿，宁皓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夜莺夜莺，打电话！”
夜莺……杜安也没力气也计较宁皓给自己取的这个代号了，只能回答“收到收到”，然后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宁皓还在他耳边又补充了一句：“注意情绪，我相信你能行！”
杜安翻了个白眼，电话已经接通了，他拿起电话就说道：“周讯啊，你到了吗？……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这边临时出了点事，周星池突然要退出我下一部戏！……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啊……唉，我现在别的事情也顾不上了，只能先去香江那边看看他到底什么情况了……实在不好意思，这件事等我从香江回来再说吧好吗……真的不好意思，还让你白飞一趟尚海，等我从香江回来一定请你好好吃一顿赔罪！……”
杜安这一通说，语气急促情绪自然饱满转折流畅，听不出半点破绽来，可要是当面看他就知道他完全是在瞎说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情绪饱满丰富，但是他的脸部神情却是诡异地一脸平静，跟张扑克脸一样，如果只是听声音的话完全无法想象说话的人会是这样一个神态，而若是只看表情的话，也万万不会想到他在说的这些话情绪会是这个样子。
这声音和表情根本就联系不上啊！这声音是一个人的，表情明明是另外一个人的，非要组合在一起，让人看着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就是这样一个感受，看着这一幕心里别提有多别扭了。这里面也有几个对演技稍懂的人，看到这一幕出了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之外，还有的就是对于杜安的惊骇之情了——他们也不是不知道杜安的演技好，但平时都是从银幕上看到，表演的东西也都是正常范畴，所以感受还不是太深，如今看到了现场版、还是有一个反差这么强烈的现场版，立刻深深地感受到了他演技的恐怖。
这特么还是人？！说是精神分裂都有人信啊！……不，精神分裂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这种演技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了……
除了在场的工作人员外，还有直播间的观众们也通过杜安身旁的摄影机看到了这一幕，弹幕一开始还是平静无奇，跟刚才一样的平缓节奏，但是没过两秒，立刻有大量的弹幕涌了出来，瞬间覆盖满了屏幕。
“这是什么情况啊，直播还能音画不同步？”“这演技！！！牛！！！除了说牛之外我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卧槽，他之前拿到的真的是最佳导演奖而不是最佳男主角？！”“华表奖欠杜安一个最佳男主角！”“哈哈哈，你们看旁边那个工作人员，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对于演技这东西我以前一直都是半懂不懂，今天算是深刻地明白了”“这家伙是变态吗？怎么声音和表情能截然不同的啊？！”“从今天开始彻底沦为杜安的影迷，演技爆炸！！！”“不就是讲话吗？他都没表情的，这算什么演技啊？”“不懂的人就不要发言了，正因为他完全没表情，才牛啊！”“现在的人知识量这么薄弱了？台词本来就是演技中重要的一环啊”“现在的那些新生代演员真的该来看一看什么才叫演技！”“和杜安一比，其他人的那些台词功底简直就是弱爆了！”“这家伙是妖怪吗？”“当导演可惜了，要是他早点当演员说不定比现在还红！”“啊啊啊啊。这种感觉看着实在太别扭了，什么情况啊？”“我看着也别扭，痛并快乐着啊”……
杜安是看不到这些弹幕的，他只是按照剧本中计划的那样把自己的台词说完，然后就挂断了电话，接着听到宁皓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你说老天爷玩什么要把演员的才能放在你这么一个导演身上呢？……唉，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宁皓很是感慨，也很惋惜，还很痛心，显然在总指挥室的他也看到了现场这一幕，而作为导演的他比起旁人来更加知道杜安的表现有多么可怕。
从生理学的角度来说，一个人的外在表现是整体统一的，你笑的时候很难哭出来，你哭的时候很难发出欢快的笑声，若是能够做到，这种复杂的情绪很多时候对于影片的表现是有巨大的提升的，有些演员就是靠着笑着流泪或者笑着生气就能够拿奖了，但是那些和杜安现在的表现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
若是说具体些的话，那就是把情绪的程度用0到10分给标识出来，其他人的情绪都是以10分为上限的，比如说10分的哭，10分的笑，又或者是8分的生气之类，能做到5分哭5分笑的，就已经能够拿奖了，但是杜安不同。
杜安现在是10分的平静和10分的焦急组合在一起，他的情绪表现已经突破了10分这个上限，达到了20分，这正是宁皓感慨的地方。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怪物，根本不像个正常人类。

第四百零六节：灵魂歌者
杜安刚才的那一通电话是打给周讯的，在电话挂断之后，杜安通过左侧的显示器画面可以看到画面中那个穿着黑风衣戴大墨镜的女子收起手机，又在原地站了两秒。
这摄像头的质量很不错，特别还是故意拉近过的，能看到黑风衣女子冷着一张脸，然后她身子稍稍一侧，似乎是打算转身离去了。
而在总指挥室的宁皓此刻也不盯着杜安的演技嘀咕了，迅速进入到了工作状态当中来，发出了指令。
“行动！”
然后杜安对面墙上的这扇门就被工作人员打开了，外面的明亮光线一下子就铺了进来，与此同时一起传进来的还有商场大堂内悠扬的背景音乐声，光线不足并且幽静的室内一下子活跃起来。
有人在杜安的背上象征性地推了一把，杜安顺势往前走了两步，跨过了这道门，来到外面。
门外是一个观景阳台，不大，最多只能站五六个人的样子。观景阳台的正中地面上铺了一层不知道什么材料的东西，有点像海绵有点像泡沫。这东西的左右两边有两个工作人员，看到杜安出来后，他们示意杜安站了上去，然后把杜安的脚用从这东西上延伸出来的几根绳索固定住，拽了拽确定稳固程度，接着其中一人对着某个方向一示意，然后杜安就飞起来了。
杜安身上刚才绑了半天的东西另一头集中连接到商场大堂顶端吊空几十米的支柱上，上面都有机械控制，是杜安团队和商场方面协商之后，在这两天加班加点做出来的一个威亚。
吊威亚这种事杜安在以往拍戏的时候已经做过几次了，但是这么高的威亚还真是头一次吊，尤其是脚下还绑了个东西，说完全不紧张那是骗人的，心很悬，刚才站在观景阳台上的时候手心都有点湿了，不过飞到天上后反倒好一些，没刚才那么紧张了——吊都吊起来了，还能怎么着呢？听天由命吧。
商场的这个大堂是从上到下打空的天井式设置，杜安现在就吊在大堂的最上方。
他能看到对面六楼的环大堂走道上有不少行人在走动，能看到正对面某家韩式料理餐厅的招牌，能看到有个小朋友在地上打滚嚎啕大哭、旁边的家长怎么拉都拉不起来，能看到左前方的一对小情侣徘徊在一家火锅店的门前，似乎正在商量到底要不要进去……
商场是封闭式的，头顶是玻璃天幕，所以即使在这么高的高空也没什么风，威亚很稳，不会乱晃，杜安耳边就听到宁皓在发布着指令：“慢一点慢一点，不要心急，安全第一……音乐起……”
刚才还弥漫在商场各个角落的轻柔悠扬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然后一个轻快的音乐前奏响起，显得有些突兀。
这前奏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而如此突兀地切换，也让商场内的一些顾客表情有些疑惑，接着杜安就看到他目光所视的正前方，刚才那对徘徊在火锅店门前的小情侣转过身，脚步迈动，似乎是打算去别的地方吃，而马上他们俩的脚步就一起停住了，齐刷刷地向着杜安的方向看来，满脸惊诧，显然是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一个人吊在天上。
说实话，一个人吊在天上还是很醒目的，很快旁边那拉孩子的母亲也看到了、孩子也不拉了，呆呆地看过来；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熊孩子见到母亲不来拉他了也很是好奇，顺着母亲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大哥哥吊在天上，就像是在飞，这让他一时忘记了哭泣，吸着鼻涕傻傻地看着；还有坐在长廊座椅上休息的顾客，一家粤菜店门口迎宾的服务生，悠闲地打扫着卫生的清洁工等等，都看了过来。
六楼看了过来，五楼看了过来，四楼看了过来……
骚动由上至下，传遍了整个大堂的范畴，最后就连大堂正门口的顾客进来都不急着往里走了，抬起头，跟着大伙儿一起看向天上吊着的那个人，好奇这到底是哪家公司搞的展会活动，手笔着实有点大。
杜安先是从观景阳台上被吊起来，然后平移，到了中间的位置后开始慢慢往下放。
他已经顾不得看周围的风景、看脚下的巨大圣诞树了，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耳朵上，随着前奏终于进到主歌的部分时，他开口了。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
“是杜安！”
商场内的顾客中有人突然叫了起来。
因为吊得太高，离众人比较远，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很多人还没认出来这人是谁，但是杜安这一开口，声音从商场内四面八方的喇叭中传来时，立刻就有人把他认出来了。
这绝对是死忠粉丝，所以杜安这样一个演员而不是歌手一开口都能把他给认出来。而经过这人一叫，这消息就像是浪潮一样荡漾了开去。
“杜安？”“真的是杜安啊！”“杜安啊啊啊！”“杜安怎么会在这里？”“杜安快下来，上面危险！”“注意安全啊！”……
整个商场大堂从六楼到一楼瞬间沸腾了，显然大家都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出来逛个商场还能碰到这样的大明星，而且这个大明星还是用这样的方式从天而降，所有人都更加兴奋地向着那个吊在天上的人看去。
本来大堂正门口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女子此刻也转过了身来，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吊在天上的身影。
在众人听不到的地方，一道道指令循着一个频段的无线网络传递出去，“安保部门行动！……1队隔离目标周围人群……23456队维持现场秩序……”
一对对身着安保服装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楼到六楼都有，开始维持现场秩序，不断地向现场顾客们解释和要求配合，维持秩序。
在一楼大堂正门口的地方也有一队这样的安保人员，井然有序地开始疏散人群，最后这块地方只剩下那个黑风衣的女子，让她显得特别醒目。
她本来混杂在人群中还没有人注意到她，此刻一隔离开来立刻把大家的目光吸引了过来，通过身材和脸蛋的部分很快就有人质疑起了她的身份。
“那个人好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那好像是周讯吧？”“周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是在拍戏吗？”“到底是不是周讯啊？”“我看着像。”……
而吊在天上缓缓下降的杜安还在唱歌。
“一双迷人的眼睛，在我脑海里，你的身影，挥散不去……”
一开始的大家还沉浸在杜安突然出现的惊喜中，关心他这样是不是安全，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听下去之后众人的话语都变了。
“我去，他这是在唱歌？”“他这歌声……怎么说呢……”“老天啊，求求你别唱了，别人唱歌要钱，你唱歌要命啊！”“就连跑调都跑的这么有个性，实在太帅了！”“我原本还以为他唱歌会多么好听呢，果然人无完人啊……”“难怪他之前从来不唱歌，这确实是……”“能来个人去把音响都关了吗？”“哈哈哈哈，没想到他唱歌这么难听，好意外啊。”……
之前还惊喜顾客们此刻都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嘻嘻哈哈一片，纷纷议论着杜安的歌声。
无他，只因这歌声实在是太难听了……
杜安唱了二十多个字至少有二十个完全不在调上，这调子都从尚海跑到旧金山去了，而且音色也不咋滴，别说优美了，就连“能听”都达不到，根本就是五音不全，最糟糕的是音准也没有，没有一个字是踩准了的，不是抢拍就是拖后，好好一首抒情歌听着就像是在唱RAP一样，也是没谁了。
杜安除了是个牛逼的导演外，还是个优秀的演员，还是金牌编剧，在众人的印象中，他似乎就是全能的，所以乍然听到他的歌声竟然是这样，这出乎意料的反差产生了强烈的喜感，立刻让众人笑喷了。
周讯一直冷着的脸此刻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抑制不住笑意。
即使杜安脸皮一向很厚，看到对面六楼顾客们的反应后也忍不住微微有些脸红。
自己的歌声是个什么情况他再清楚不过了，这下算是丢脸丢大发了。
不过当中暴露了唱歌的弱点之后反而让他一下子把包袱全部丢开了，更加忘情地唱了起来，沉浸在了自己的音乐世界当中。
“你的天真，我想珍惜，看到你受委屈我会伤心，哦哦哦……”
一要进副歌，这缺点暴露的更加严重了，高音明显上不去，咏叹的部分字节干净利落，一点转音都出不来，像是在念书一样，实在难听，也让现场的顾客们笑得更加开心了。
至于此刻的直播间，也是热闹非凡。
直播间的画面已经切换到了三楼的一台机位上，拉近了播放杜安缓慢下落的过程，而弹幕密密麻麻地在直播间画面上滚动。
“我求求你，别唱了！”“是我们错了还不行吗？你随便怎么搞，就是别唱歌了！”“谁让他唱歌的站出来，老子不打死你！”“我一直不知道魔音贯脑是什么意思，现在终于明白了！”“以后发生战争了我觉得可以把他的歌声当作生化武器来使用！”“老大，自己人啊，求放过！”“名副其实的灵魂歌者，我服辣！”“起源第一歌王，有谁不服的给我站出来！”“同情现场的观众，一曲下来这不得阵亡个几百号人？”“我要挑战极限，看看自己能不能坚持到底！”“救命啊妈妈，我声卡坏啦！”“杜安你赔我的声卡啊！”“你们继续，我先撤了，我电脑大概要爆炸了。”“这种水平赶紧发唱片啊，一准火！”“发唱片的那个你在开玩笑吗？鬼会去买啊！”“作为杜安的老婆我表示不管他唱得多难听我都喜欢！”“要我说干脆念歌词吧，说不定效果还会好一点。”……
宁皓的笑声也断断续续地从耳麦中传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老大，我已经成为你的忠实歌迷了！……哈哈哈哈，不行了，肚子痛……”
不得不说杜安心理素质还是非常好，纵然周围的人纷纷嘲笑他还是稳定发挥唱完了整首歌，而在歌曲结束之后他也终于从天上降落到了地上，正在一楼的周讯面前。
“嘻嘻嘻嘻……”
他落地之后看到正对面的周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压抑的笑声不停地发出，显然已经乐的不行了，这让他不由得叹了一声，“说好的浪漫呢？……”
依照网友们的招数，这本应是非常浪漫的一幕，但是出来的效果却是这么搞笑，着实令人有些无奈。
一旁的工作人员看到他落地后，立马有两人上来开始给他卸身上的装备。
在他们卸装备的同时，杜安还非常敬业地不忘自己的职责，看着面前的周讯，说：“我来了。”
他的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周讯的墨镜，似乎能从镜片透射过去，并不炙热，但在平淡之下却似有汹涌的波涛暗藏，仿佛只要深入进去就会立刻葬身在这大海之中。
这眼神似有魔力，周讯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渐渐隐没，最后伸手摘下墨镜，看着他，眼眸流转，似有万般语言想要倾诉，最后只归结为两个字。
“你好。”
男左女右，一个俯视一个仰视，这片空间仿佛凝固了。
两人的这一方天地平静中暗藏波涛的气氛和周围的欢乐气氛格格不入，通过赶过来的随手摄影师的镜头呈现在直播间观众们的面前，立刻把大家刚才欢乐的心态带入到了现在这有一丝暧昧的懵懂的情愫中来，一致的吐槽弹幕也大量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感叹的弹幕。
“天啊，这两人配一脸，简直太有爱了！”“狐狸精，第一次见面就用眼神勾人了！”“拜托，人家都不知道见过多少面好吗？”“啊！我的少女心啊！太酥了！”“光是对视都这么甜，受不了啦！”“要是杜安能这么看我我真是死而无憾了！”……
一直幸灾乐祸的宁皓看到这一幕也是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惋惜的气。
真正强大的演员，不仅自己能迅速入戏呈现各种场景，而且还能轻易地感染到别人，将别人带进自己的世界里来，杜安无疑是一位这样的演员。但是这样的一个演员偏偏是一位导演，而且他估计是不可能当自己戏的男主角的，这就让宁皓不由得叹息了。
他这就像是隔着玻璃看一个绝世美女展现妖娆的身姿，看得见摸不着，别提多难受了。

第四百零七节：自由
美女有很多种，有身材火爆一看就让男人联想到床的类型，有面容精致让人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类型，有清新自然仿佛让人回到了青涩的校园中面对着自己初恋的类型，千种万别，无一不全，而周讯的美，是属于古灵精怪的类型。
她个子小小脸也小小的，五官搭配得恰到好处，眼睛中有灵气，像是从森林中跑出来的小精灵一般。
虽然眼含柔情地看着周讯，但其实杜安心里对面前的人儿并没有什么感觉，心中生不起一丝涟漪。
还是苏瑾比较符合他的审美。
虽然如此，但是该做的还是要做的，他现在的生活可不是由自己说了算的。
待工作人员把他身上的装备都卸了下来后，杜安终于轻松了，然后他对面前的周讯笑着说道：“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语气流畅自然，隐含着一丝宠溺。
明明两人连朋友都算不上，他却俨然像是周讯的男友一般，这火速进入角色的功力也是没谁了。
周讯也是一笑，“好啊。”声音绵软，带着她独特的沙哑。
于是两人就转身离开了商场，向外走去，安保人员已经提前过去开门并进行前方的道路清理工作了，其他的安保人员也准备撤离工作。而在商场一到六楼，密密麻麻的都是顾客拥堵在护栏上往这边看，喧哗声非常吵杂，场面很热闹。
得亏有安保人员，不然那些顾客怕是能冲过来把他们俩给吃了。
按照网友们的提议，杜安和周讯先是去一家餐厅吃了顿饭，然后又去逛了一条街，看着形成很普通，但是其间的状况可不少：两人都是明星，不管是在餐厅吃饭的时候还是在逛街的时候，遇到的粉丝都很多，两个人自始至终就像是动物园里的大猩猩一样被无数的目光从头目奸到脚，要是换做一般人来的话，在这么多炙热目光的注视下，这饭估计一口都吃不下去，但是两人却能视若无睹好好地把一顿饭吃好，再旁若无人地逛着街，其间还时不时有默契地制造一些小暧昧出来，让周围目睹的粉丝和直播间前的观众们一阵一阵地兴奋着。
这就是演员的自我修养了。
演员并不是光有演技就够的，你还得有强大的心理能力，毕竟电影拍摄的时候片场可是有很多人在看着你的：导演，副导演，摄影师，灯光师，化妆师，道具师，场记，杂工等等，搞不好还有送外卖的小哥，路过被拦在拍摄线外的游客等。
在这么多人的目光注视下，很多人甚至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来了，更加不要说进行表演了——试想一下，在上百人的注视之下让你正义凛然地喊出一句“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个妖孽！”之类中二的语言，你尴尬不尴尬？你能大声地喊出来就不错了，更加不要说还要能正义凛然、语气还要稳定有中气了，这也正是演员和普通人的区别所在了。
当然，这也是能培养起来的，就是时间有长有短了，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往往年纪越大的演员表演的效果越好的缘故，除了演技的积累增长外，心理素质的不断磨练也让他们能在有限的水平下发挥的更好。
和周讯的约会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结束了，其间两人按照网友们的提议把该进行的活动都进行了一遍，最后分开的地点是在浦东一个广场的音乐喷泉广场上。
旁边是灯光点缀的音乐喷泉，耳边是悠扬的轻音乐，不远处则是工作了一天一直在维持秩序的安保团队，尽责地把围观群众们阻拦在一个安全的范围上，而闻讯赶来的围观群众们也很兴奋，时不时有人尖叫着，还有很多人拿着手机对着这边不停地拍照，也不知道他们的手机摄像头有没有好到能在晚上昏暗的灯光下拍清楚十米外的面孔。
夜风很凉，气氛正好。
“我该回家了。”
杜安对周讯说道。
他和周讯面对面地站着，两人的身高差看着很萌。
“你也该回家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杜安笑着，眼中却有一丝久违的轻松，如释重负一般。
总算是结束了。
“嗯。”周讯点了下头，笑得很灿烂，纤柔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举着脸侧对着杜安，“那我们……拜拜了？”
杜安说：“当然。”
他从周讯的眼中也看到了一抹轻松，显然一整天的表演工作也让她负担很大，到了这时候终于忍不住露出本性来了。
还好，两人的表情很隐晦，除了面对面的两人外，也不虞从旁拍摄的摄影机镜头能纪录到。不过周讯的表情也让杜安确定了媒体自始至终一直在自嗨：周讯对于他确实也没有什么心思，之所以会答应这样的要求，还有之前在媒体上发出一些让人能够发挥的言论，也只不过是想要给媒体们一些能够写到她的机会。
毕竟大家都身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
娱乐圈里有没有淡泊名利一心只沉浸在艺术的追求中的人？杜安不敢太绝对地说没有，但是能走到周讯这种地步、被誉为四小花旦程度的，还真的没有，就算有，也只是宣传的一种策略而已。
这就是一个斗兽场，想要往上爬，只能靠着不停地奋力拼杀，能走到高位的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再见。”
“再见。”
互相道别之后，双方就各自转身离开了，而今天的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
杜安很任性地把所有的工作都丢给了自己撞到枪口上来的宁皓，所以结束了之后他直接回了自己家，也没有再去网上关注直播间的观众们对于今天的行动满不满意，更没有去看自己博客下粉丝们的言论是怎样，直接洗洗就躺上床了，抓着个手机看了半天。
他想要打给苏瑾，想了半天却还是没有打出去，把手机扔到一边直接倒头睡下。
今天他只是和一个陌生人约会了一天，做了一天的情侣就感觉很不自在了，那楚门想必更加不好受吧？在他构建的那个世界中，楚门明明爱的是另外一个人，却因为剧本的安排而不得不和一个他不爱的人结婚，生活了那么多年。
这简直就是折磨，是慢性死亡。
“该死的编剧……”
杜安枕在枕头上，低声咒骂了自己一句。
他渐渐成为楚门了。
或许是因为他有轻度的感情洁癖的关系，做直播到今天为止，没有哪一次的直播内容让他感觉这么难受的，他也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想要结束这样的生活。
其他的事或许他还能忍，但是感情上的叛变——即使只是形式上的——也是他所无法忍受的。
但是答应网友们的事情还有八件没有去办，他还不能结束，于是他只能睡觉。
接下来的日子大概是杜安过的最不开心的时刻了，他每天像个木偶一般跟随着网友们的指示去一件件地生活，感觉自己越来越成为楚门，而到了11月30号这天，答应了网友们的事情终于都全部办完了。
“是不是要再来个投票了？”“我感觉这个节目真的好有意思，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明星”“这么多天下来，感觉自己已经彻底的路转粉了”“虽然不喜欢你的电影，但是你这个人我很喜欢”“以前还从来没有去看过你的电影，以后你的电影肯定会进电影院支持！”“感觉结束得好快，赶紧再来一轮投票吧！”“我的提议上次没有接纳，很不开心，赶紧再来一次投票！”“希望下次能看到你去陈恺歌的剧组，这样就圆满了”“在网友里抽一个人约会吧！”“抽一个人约会我举双手赞成，我要报名！”“我也要报名！”“这个提议好，大家人人有希望！”“哈哈哈，那必须是我了，我抽奖的运气一直都很好！”……
杜安看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直播间上都是网友们的弹幕，而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现在是63万。
这是他最近两天来比较稳定的一个观看人数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各种活动，他直播间的稳定观看人数不断地突破纪录，现在的稳定观看人数都超过了一开始时的巅峰数值甚多。而据张光明报告，就连起源的数据都被他带动，有一个小幅度的飞速上涨。
这也可以理解，观众们因为他进入到起源这个平台来，当他们看腻了或对杜安现在的直播内容没有兴趣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地出去别的直播间逛逛，这就是连带效应了，也是杜安之前没有想到的一个地方。
“会有下一论投票吗？”“必须要有下一轮投票啊，还没玩够呢！”“你快点说一下啊，到底会不会有下一轮投票？”“老公别卖关子啦！”“你们看杜安的表情，明显会有下一轮投票啊”“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在今天宣布下一轮投票开启吧！”“我已经准备去博客评论了！”……
直播间现在的弹幕已经集中在下一轮投票中了，显然大家对于这次这种操控明星去做各种事的活动非常感兴趣，更多的新观众们则是对于上次的活动没能参与感到遗憾，迫不及待地想要参与进来。
杜安则只是安静地看着，不发表任何言论，表情平静无波，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而在弹幕愈演愈烈的时候，他终于动了。
他突然转过头，对着书房里那个正在拍摄他的摄像头笑了起来，笑得非常灿烂，如花儿一般。
此刻直播间里许多女观众大概已经捂着心口开始缺氧了。
然后他伸出右手，对着摄像头挥了挥。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又到了说拜拜的时候。直播到此结束，大家再见。”
还没等观众们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杜安弯下腰去把另外一台主直播的服务器的插头一拔，然后就看到直播间的画面定格在他挥手说再见的笑容上，又过了几秒钟之后，直播间画面黑了下去，什么都看不到了，官方的引流窗口出现。
“您所观看的主播不在家，或许您会对以下直播内容感兴趣。”
下面附着的则是两个生活区主播的直播画面和入口。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搞什么啊！”“是断电了吗？”“明显是杜安关掉直播了，你没看到他刚才说再见吗？”“怎么突然就不播了？下次直播会是什么时候啊？”“大家都去他的博客下评论啊！”“大哥，我今天刚来啊，你怎么就结束了啊！”“至少再播一天吧，给我们一个缓冲的时间啊！”“求求你了，老公，再开一下直播吧”……
哀鸿遍野，但是杜安不为所动。
他扬起头，长舒了一口气，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来。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轻松过。
接着，他把右脚的拖鞋踢掉，把右脚扳到左膝上，除掉了右脚的袜子，左手在上面抚摸着，时不时伸到指缝里抠一下。
就是这个感觉，终于又回来了……
他一边抠脚，一边拿起手机迫不及待地给某人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之后二话不说，只说了四个字：“马上回家。”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他不需要说太多，因为他们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来说，他想要当面说。
挂断了这个电话之后，他又给宁皓打了过去，“直播结束了，你那边的善后工作处理一下。”
他完全不管宁皓在电话那头的错愕和叽里呱啦的各种纠缠、诉苦和追问，直接又是挂断了电话，整个人把手机随手扔到一边，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也没关心手机有没有摔坏，他一下子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两腿舒展开来，一只脚挂着拖鞋，一只脚光着。
这前所未有的轻松让他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东西，纷乱复杂的东西在他脑海里飞过来窜过去，然后一个他始终想不通的问题他一下子想通了。
自由是什么？
绝对的自由其实并不存在，去到真实的世界也并不是自由，楚门在那里一样会受到各种社会规则的束缚，他可能反而会怀念在桃源岛的生活。
真正的自由，其实是杜安站在去往真实世界的那道门前的那一刻。
拥有选择什么样生活的权力，其实才是自由，就像他想要关掉直播，那就关掉直播，这就是自由。
楚门真正追寻的，并不是门外的真实世界，而是拥有站在那扇门前自由选择的权力。
这才是自由。

第四百零八节：开戏
张蓉在梳妆台前漫不经心地勾着自己的眉毛的，视线时不时地从面前的镜子里反射过去看身后正在忙碌的那人。
把眉毛勾完了之后，她将手中的眉笔放下，面向着镜子对身后那人问道：“你这次过去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身后那正在把衣服往行李箱塞的人闻言暂停了手里的动作，弯着腰抬起头向张蓉的背影看了一眼，凝眉一思索，然后摇头道：“不知道，虽然导演说过两个月就能拍完，但是也不排斥特殊情况的发生。”
从镜子中可以看到这人的面孔，是位女性，很漂亮，正是张蓉的同事宋甄。
这里是百乐门的员工生活中心，也就是公司给他们提供的宿舍。
当初安排房间的时候张蓉和宋甄就是一间房，只不过宋甄还要忙上学的事来往于学校和公司之间，不怎么在宿舍住，而这次偶尔回来一趟又要离开了，而且还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长时间的离开了——这次张蓉至少会有两个月的时间看不到宋甄了。
“你们这剧组真的有点不靠谱哎。”
听到宋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张蓉习惯性地抱怨起来，“拍摄期不定也就算了，毕竟谁也不知道拍摄的时候会发生什么状况，但是连剧组的名字都不能泄露这也太变态了吧？”
张蓉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在底层社会中也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光阴，加上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缘故，沾染上了市井女子的很多习惯，例如说八卦心理特别强、爱嚼舌根等，宋甄也习惯了，面对她的话语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搭话，但是张蓉这样具有普遍代表性的市井女子有一项本事，那就是即使没人搭话她们也可以把一件事翻来覆去地讲下去。
“你看看别的剧组，哪个不是一到开机发布会的时候就把剧组成员大名单都曝出来恨不得记者多宣传宣传的？他们很多都觉得记者不够用，甚至还发动剧组成员主动去各种宣传的呢，结果你们剧组倒好，还不允许组员跟外界人说自己在拍什么剧，连名字都不能提，也是奇葩。”
张蓉喋喋不休地继续抱怨着。
可能是平日里总是一个人呆在宿舍的关系，她也寂寞，好不容易逮到宋甄回来一趟，宿舍里有点人气了，她这话匣子也抑制不住了，得吧得说个不停，刚打了底画了眉毛结果现在眉笔一放其他的东西也不动了，转过头对着宋甄就是一通说。
瞧她这架势，若是不阻拦的话，她怕是能够一口气说到天黑都不带歇嘴的，可是说到这后她突然一停顿，想了想，又反口道：“其实也不是，像是最近杜安新开的那部剧，除了主角周星池之外，其他的演员一个都没曝光。”
宋甄手上的动作一滞，但是张蓉正翻着白眼回忆着杜安新戏的相关事宜，并没有注意到。她只是感慨了一句，“啊，你说他拍以前那些电影的时候也没这么干过啊，他这次到底是怎么想的？别的演员我们不关心，但是你在男主角外至少得把女主角的演员给公布出来吧？结果他还真是够绝的，连女主角都不说是谁！”
说到这张蓉有些牙痒痒的，显然她对于杜安新戏的女主角是哪位演员来扮演很好奇，偏偏这颗好奇心又得不到满足。
宋甄看她说了半天也不容易，顺着她的话头搭了一句腔。
“也许他就是故意想要调你们的胃口。”
张蓉点了点头，对于宋甄的话甚是赞同，但是宋甄这一搭话又让她把话头重新转移了回来。
“不过人家是大牌可以这么搞，玩神秘，就算是只有导演和男主角的新片发布会都吸引了那么多家媒体过去，但是你们剧组就不同了，生搬硬套只会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宋甄随口附和着她的话，“嗯，有道理，我们导演和制片应该来听听你的意见。”
张蓉掩嘴一笑，谦虚地道：“哎呀，我也就随便说说，主要还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嘛。”然后她脑回路不知道是转了多大的一个弯，突然问道：“哎，对了，甄甄，你要进的剧组不会刚好是杜安这部新片的剧组吧？正好都在这个时候开机，又正好都是这么神神秘秘的，太巧了吧？”
宋甄镇定自若地把化妆手袋最后放在行李箱的夹层中，拉上拉链，然后把行李箱一合，没有回答张蓉的问题，反而是用一种“你在开玩笑吗？”的语气反问道：“你觉得呢？横店那块每个月开多少戏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这不是刚好看时间对得上行为也对得上这才顺嘴问了出来吗？我当然也知道不可能的，你要是能进杜安的组里、跟着他混饭吃的话，也不会还签在这破公司里了。”
宋甄不言语了，而张蓉继续喋喋不休地发挥着长舌妇的本领，做着天马行空的想象。
“你说杜安这次新片的女主角会不会是隔壁团的？前阵子不是还报道出来他跟隔壁团的一起在公众场合露面的吗？我还听说他在那边呆了有一阵子，说不定就是在挑选女主角，不然他没事跑到我们这种地方来干什么？……唉，也是命苦啊，他为什么偏偏去了隔壁呢？他只要再转个弯，就是来我们这了，如果是那样的话，说不定我们现在都已经在他的剧组里开工、马上就要一炮而红了呢……”
也不怪张蓉张嘴闭嘴就是杜安了，盖因这阵子媒体上杜安隔几天就跳出来一下，想不看都不行，特别是昨天的时候杜安新片《楚门的世界》的新片发布会召开，更是占据了头条。除了因为这部电影是杜安的新片外，杜安新片的古怪发布会也是占据版面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经过招标拍卖会这样的大肆炒作和周星池加盟的超级噱头后，媒体们本以为《楚门的世界》的新片发布会花样会更加多，可能杜安就是打算从开机前开始就一路把这电影炒到上映后，但是事实的发展出乎他们的意料——杜安不仅没有在新片发布会上搞出什么花样繁多的新花样来，反而是低调得不得了，甚至低调得有点不正常了。
按照惯例，新片发布会的时候剧组方面总得向媒体透露一些信息的，比如说导演组阵容，主演大名单之类，这些都是基础的。
像投资金额、剧情内容等或许有些剧组不会对外宣布，但是主演名单几乎是每个剧组都必然会宣布的，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偏偏《楚门的世界》剧组就不。
媒体们发布会前就知道了主角有周星池，结果发布会结束之后媒体们还是只知道主角有周星池，其他的一概不知，因为整个发布会就没有公布过演员大名单，更加没有除了周星池之外的演员参加！
发布会现场也坐了好些个人了，但是除了周星池之外，全部都是其他方面的工作人员，比如说制片人方力勇，导演杜安，摄影师康俊安等等，这些人里除了一个杜安外，其他的根本没有人关心谁是谁——娱乐圈大家最关注的是演员，其次是导演，至于其他人？……谁特么会关心啊！读者更加没有兴趣知道。
对于这怪异的一点，媒体们自然也是在现场提出了他们的疑问，并要求杜安公布一下演员名单，但是杜安也有自己的说辞。
“这部影片我会采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来拍摄，这种方式和我以前的电影中所用到的模式都不一样，我现在不公布太多的信息，也是为了配合这种特殊的拍摄方式，这样的话，到时候观众们进入影院观影会有更好的效果。”
杜安就是不公布演员名单，这让媒体和观众们都心痒难忍。
也难怪，杜安之前的声势铺张得那么大，大家都已经习惯了，结果一下子低调下来，连演员名单都不公布，似乎是打算默默地拍一部片出来默默地上映，这突如其来的反差让很多人都不适应，同时也让很多人从“知道”进而产生了好奇感，其效果倒是比一味地狂轰滥炸来的好呢。
而就在读者们广泛的猜测声中，地处南海的一处地标无人岛屿上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闲得慌跑到这荒岛上来放炮仗玩。

第四百零九节：南署岛
“噼里啪啦！”
碧蓝的天空下，炮仗声不断，响彻于耳，震得人有点脑壳疼，但是喜庆的气氛却是搞得不错。
在鞭炮燃放的现场，一口大案很瞩目，上面摆放着一颗硕大的红烧猪头，猪头前是一尊不太大的雕像，就是个男人的模样，也看不出是个什么神来。
案板周围都是人，密密麻麻地围着，人群最前面的是三个人，从左到右分别是方力勇、杜安、周星池，身侧有助理伺候着，一边把香递给他们一边说着些什么。
“这地方还真是不错，都11月了还跟初夏一样，穿个衬衫就行了，接下来几个月在这待着真的是享福啊。”
方力勇闲着没事，在鞭炮的嘈杂声音中和手边的杜安说着话。
杜安瞥了他一眼，“你喜欢？成啊，你接下来就跟我们一起待在这儿好了，反正信号塔都建起来了，你可以远程操作你公司的事。”
方力勇对于他的这个提议敬谢不敏，道：“我倒是想，不过公司的很多事也不是光通过网络就能解决的。唉，劳苦命，跟你们比不了啊。”
杜安嘿嘿一笑，也不戳穿他，只是视线越过他向着左侧远远可以看到的海面望了过去。
这里是南署岛，地处南海，列属南沙群岛之列，是一座面积23平方千米的岛屿，宋朝时正式编入中国版图。近代中国从日本手中收回该系列群岛后，依旧纷争不断，越、菲、马对于岛屿的归属常年持有争端，今年来随着中国国家建设的不断发展该争议才逐渐平息下来。
而这里也正是《楚门的世界》部分场景的拍摄地。
虽说国际上的争端和周围国家的异议基本消失了，但是前些年越方不理会中国政府意见抢占岛屿并由此引发一系列冲突的新闻时有见到，仿佛就在昨天，所以也让很多人对这里有一个“不安全”的印象。
这样的人里面明显就包括方力勇，他显然也在担心安全方面的因素，所以他也就今天来参加一个开机仪式，等会儿就会立刻离开。
不过这样的岛屿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便宜。
由于彻底拥有群岛归属权时日尚短，该地区并无常住人口，主要是维和部队驻扎、渔民也会在此休憩，在这样的情况下，国家亟需建设完善群岛上面的相关基本设施，恰在这个时候，《楚门的世界》剧组跳出来了。
他们拍戏需要建设房屋和道路，拍完之后就走，这些房屋和道路却是拆不走的，这就等于是送给国家了，完美地符合了国家的建设需要，还不需要国家掏钱，这种美事政府自然没有不要之理，而作为投桃报李之举，国家也给他们开出了好处，那就是岛屿的有限独立使用权他们几乎是用一个白捡的数字拿下来的——10万。
这租金根本就是一个象征性的数字，更别说政府还专门为他们在岛上建了一个信号塔、并且派遣了维和部队在他们拍摄期间常驻岛上，还承诺海军日常巡洋时会把南署岛作为重点战略目标照顾，做到每日两巡，完全杜绝了他们对于安全的忧患。
光是这些项目，就远不止10万了。
当然，能获得这些优惠也是杜安才有的了，毕竟他现在可是单片世界票房第一的导演、全球知名人物，要是他在中国领土内出了什么事，政府的面子往哪里放？
“杜导，是时候上香了。”
一位助理的声音打断了杜安的思绪。
他收回目光，才看到鞭炮已经放完了，然后他一点头，拿着香，和方力勇周星池一起上前，对着案上那雕像拜了三拜，最后把香插在了香炉里。
这雕像是海龙王的雕像。
虽然大陆开机拜神的风俗没有香江那么浓厚，但是现在他们怎么说都是在岛上拍摄了，四周围全是海，到了这种地方还是心存敬畏一点的好，拜一拜龙王，也算是给自己给剧组一点心理安慰吧。
拜完龙王，再剪了彩，这次的开机仪式就算是结束了。
仪式结束之后，现场的工作人员又忙碌起来了，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准备等会拍摄工作的准备着，闲人也就那么三四个了。
“没有媒体，总感觉有点不得劲啊……”
方力勇看了看周围，对杜安感叹了一声。
全球化加快使得地域合作更加频繁，尤其是在演艺圈这一块，黄的黑的白的都有，更别提不同省份的，那就更多了，进而导致方力勇这个南扬人说起东北话来都是贼拉溜，有那么一点味道。
杜安笑了笑，没有搭他的话。
从演员名单不公布开始，杜安就打算把拍摄保持在一个低调的主基调上来运行了，所以这次的开机仪式也没有邀请任何一家媒体来采访。
《楚门的世界》制作总成本1.3个亿，其中有三千万是用在了周星池的片酬上——这还是在周星池愿意自降片酬的情况上，由此可见他原本的片酬有多么恐怖了。至于其他的演员，从女主角到小龙套，杜安全部采用了不知名的演员，总共加起来的片酬都不到两百万，这个圈子里的贫富差距之大显而易见。
对于这些不知名的演员，宣传也没什么好宣传的，观众会对他们感兴趣也只是因为杜安和周星池，他们自身没有吸引流量的点，所以杜安干脆就保持神秘，不宣传，反而能起到一个更好的效果。
时间没到，一时半会还走不了，方力勇估计也是闲极无聊了，看了看周围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后，又笑着说了一句：“这些面孔还真是够生的，我都一个都不认识。”
他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傻子都听得出来，杜安自然也不例外。
对此，杜安只是说了一句，“方总，你既然把这事全权交给我来负责了，我觉得你就不要想太多了，反正你已经赚钱了不是吗？”
方力勇对于演员名单不满意这也是杜安早就知道的一件事了，关于这件事方力勇明里暗里也说过很多次了，就是每一次都被杜安推了回去，就像这次一样。
不过方力勇却没有像过往很多次那样直接默默地不说话，而是又追了一句：“只不过有名气的演员，用着始终也放心点，而且就像你说的，我们已经产生盈利了，所以盈利这方面的事你其实不必考虑太多，也不用为我压缩成本。”
他这话倒是出乎杜安的意料。
杜安略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依照方力勇的个性，话不会这么多的呀？尤其是在这个问题他已经吃过很多回闭门羹的情况下。
不过看到方力勇和平时相比有些不太自然的表情后，杜安眼珠子转了转，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这估计是怕的。
方力勇生性谨慎，做什么事都以稳定第一，喜欢把一切状况都控制在自己的可预估范畴之内，但是现在的状况可就不在他的掌控范畴之内了——他也不知道越方会不会突然脑筋发抽，在消停了几年之后突然来搞事，到时候他的人身安全怎么办？
所以他害怕了，用说话来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
这个发现让杜安笑了起来：跟方力勇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敌人都相处过，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方力勇会有真正害怕的情绪，这倒是好玩。
“演技上其实我要求并不高，相反，若是这些演员在表演的过程中露出一点瑕疵来，反而是我更加期待的，更加符合影片的整体风格和情节，这方面我相信我还是比较专业的，方总你就不用多虑了。”
杜安解答了一下方力勇的疑惑后，恶趣味起，又不说话了。
他估计方力勇还会没话找话说。
果不其然，方力勇被他这个答案堵了回来后，刚沉默了一小会儿，就又说道：“剧组的食宿情况还行吗？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做个调查，收集一下大家对于食宿的意见，要是有什么住的不好或者吃的不好的地方尽管跟我说，毕竟大家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拍电影都不容易，我们能做的不多，吃和住上总不能委屈了大家。”
杜安肚子里一阵闷笑：这家伙看来还真是怕了。
看他这一副“他们真的是不容易”的表情，完全就是感同身受，把自己代入了进来，估计他都已经想到了若是他要在这个地方待上一个月的恐怖场景，此刻心中甚是感慨。
看杜安不说话，方力勇又道：“这地方还真不错，要是不说的话还真想不到在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个荒岛。你看这路面，这房子，还有这些建筑的设计风格，放到尚海去都显得时尚。”
杜安的恶趣味真不是盖的，他不仅没有再搭方力勇的话，反而找了个借口离开去康俊安那边指导工作去了，把方力勇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好好尝尝害怕的滋味吧，这种机会可不常有。
“这个角度不太对，到时候拍出来的话，会显得面孔有变形，要往上一点，角度下拉个几度。”
溜到这边的杜安拉着康俊安在一间平房的门口指着一个摄像头这样说道。
《楚门的世界》除了常规拍摄镜头外，还有很多镜头会采用摄像头拍摄的方式，这是他早就跟康俊安说过的。
和专业的摄影机相比，摄像头由于体积的限制，性能、画面呈现、细节捕捉上肯定是比不上的，放在大银幕上面会很明显，即使是他们已经按照最高标准来采购了也是一样，提升空间有限。
但这也正是杜安所需要的。
《楚门的世界》是讲述一个生活在直播世界中的人，多出现一些这样明显是摄像头拍摄出来的画面，会让观众很直观地感受到“这是一个正在直播中的世界”，这也就是所谓的镜头语言了。
在当导演的过程中，杜安学习和理解的东西越来越多，就比如说镜头语言：一开始他不知道镜头语言是什么东西，后来他认为镜头语言就是画面、光线、构图，然后到了现在，他进一步地把自己对于镜头语言的理解扩大到了器材这个方面。
不同的器材所拍摄出来的明显差异的画面，也是一种镜头语言。
康俊安歪着头看了看，走上前去在这摄像头前面溜达了一圈，然后把这装在平房院子栅栏上的摄像头连带着固定装置按照杜安的吩咐移动了一下，回头问了一句：“这样行吗？”
杜安看了看，又对着自己的身子比划了一下，点点头，“差不多。”
光说可不行，还得用事实来说话。
康俊安又在这摄像头前走了一圈后，两人走到监视器那边，找出那个通道的摄像头来，倒放，把移动之前和移动之后拍摄到的康俊安走动的画面放出来对比，一对比之下，发现确实有细微的差距。
虽然从监视器上来看这差距很小，但是放大到大银幕上的话，可是很醒目的，而这也是电影和电视剧的差别——电视剧由于屏幕的限制，很多细节都不会被人注意到，电影可不同，这在很多时候就要求演员有更好的表演能力，这也正是电影演员的地位远不是电视剧演员可比的原因了。
康俊安看到对比画面后，打趣了一句：“看来你那阵子直播没白做，这对于摄像头的嗅觉可真是够灵敏的啊。”
杜安说：“那是，摄影我可能比不上你，但是说到玩摄像头，你现在估计还真不是我的对手。”他又看了一眼康俊安，站起身来，道：“你把摄影机带上，跟我来，我们再研究一下等会儿那场戏的光圈怎么调……”
他这一忙活起来，倒是忘了自己本来是过来故意恶心方力勇的了，完全沉浸进了工作里面。而在来来回回的走动中，没一会儿杜安的背心上就出汗了。
这南署岛的天气还真是够好的，这快12月的天了，太阳却还是那么灿烂，气温也高，杜安穿个长袖都能热出汗来。
还在忙碌中，《楚门的世界》的第一场戏终于开拍了。

第四百一十节：三个层次
“灯光就位”“摄影就位”“群演就位”……
“楚门的世界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啪！”
打板声响起，场记迅速撤离，杜安喊了一声“开始！”，然后街道上的人走动起来。
镜头正对着一面墙，上面挂着一张大幅的墙面广告，一个很明显的联合利华的U型LOGO，LOGO周边一圈还环绕着联合利华的企业口号：有家，就有联合利华。
镜头前两个群演从镜头右边走过，与此同时周星池从镜头左边入框，靠右行走。
灰色西装，打了摩丝的头发，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完全就是一个办公室白领的打扮。他一直以来看起来很厚的头发此刻也被剪短了，顶上打薄，两边鬓角全剪掉，脑后的头发也被剪掉，看着有一种平时看不到的精神，气质大变。
想要让他接受这个新造型杜安可是花了不少功夫的，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最后是在合同和华表奖的双重攻势下才终于让他一改几十年来的习惯，剪了这么一个头发。
在周星池快要从左边出框的时候，左边镜头外走进来两个人，一把拦住了他。
“早上好，楚门！”
其中一人对周星池打招呼，另外一人则是非常干脆地直接上手了，拽住周星池的胳膊不让他走，把周星池的身体都拉的偏斜了。
“早上好啊！……”
周星池也“惊喜”地打了招呼，尾音还拉长了，拖了一两秒后声音戛然而止。
从镜头中可以看到，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视线在这两人身上转来转去，配合上他的声音，很明显是在想“这两个家伙是谁？”这样一个问题，而尾音的戛然而止则说明他还是没有想起来这两个家伙到底是谁，于是也只能用一个“早上好”来结束这次的招呼了。
表演没得说，就是这口音很古怪。
在近年来，随着香江与内地合作并流的步伐急剧加快，一大部分香江明星的普通话水平迅速提高，周星池也是其中之一，只不过还是达不到杜安的要求，所以后期还是要重新配音的，现在出个口型就成。
刚才那个用手拽住周星池的演员在周星池说完台词之后问候道：“你太太怎么样？”说着又上了手，按住周星池的肩膀直接把他的身体完全偏转了过来，按在墙上，正靠着那个联合利华的墙体广告牌。
这演员表演得有点急了，动作幅度颇大，有些粗暴，看着表演的痕迹很重。
其他演员的总片酬加起来都不到两百万，你能指望这样的片酬找来的特约演员能有多好的演技呢？堪比影帝？COMEON，别多想了，一分钱一分货，朱茜那样白菜价捡影后的事几十年都不一定能碰上一次。
但是杜安从镜头中看到这一幕后并没有喊停。
被这位特约演员按到了墙上的周星池背部撞到了联合利华的墙体广告牌坚硬的边框，这让他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瞥了一眼旁边看那撞到自己的东西。
但是导演没喊停，表演就要继续。
周星池重新把笑容挂上了脸孔，对着这两人说道：“她挺好的。”马上又转移了话题反问道：“你们怎么样？”
“挺好的挺好的……”
两位特约演员连连点头，按照剧本中的规定“一时词穷”，心中掐秒到点后那个表演痕迹很重的演员又道：“今天能见到你真是挺意外的。”
“我也是我也是。”
“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行行行。”
在两人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的时候，周星池还不忘转过身拉生意，“你们要不要考虑买一份保险？双胞胎现在是有特价优惠的！”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停！”
杜安到这里终于喊了停，“过！准备下一场！”
“哦！”“啪啪啪啪”……
开组第一场戏就一次性过，这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毕竟大家都是来工作的，还是到这么一个地方，谁都想尽快完成工作回去自己温暖安全的家，所以也都希望拍摄工作能顺顺利利地进行，而第一镜的一次性过无疑预示着这次的拍摄工作会很顺利，他们大概过不了多久能离开这里，所以也难怪很多人都自发鼓起掌来。
在都很高兴的人群中，却有一个人不是很高兴。
周星池下戏之后往杜安这个方向走来，走到他面前后对他说道：“杜导，刚才那场戏我觉得不太行。那个演员的表演太烂了。”他遥遥指了一下刚才那个和他搭戏把他按在墙上的演员。
“我觉得还是要重来，你最好再跟他讲一下戏。”
杜安就知道会出这种事。
当初他要和周星池合作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这样的问题了，为此还专门签订了一份额外的合同，但是事到临头了还是阻止不了这种事情的发生。
这大概已经成为周星池的本能了，为此他也只能和颜悦色地对他说：“周先生，我觉得刚才的表演并没有问题。”
见周星池张嘴就要说话，杜安抢先一步道：“没错，那位演员表演得是有点糟糕，表演痕迹很严重，但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你明白吗？他只是一个跑龙套的特约演员，在戏外是，在戏里也是，所以他这样的表演正好完美地表现出了这个人物的身份来。”
杜安并没有马上把合同拿出来说事，而是想要先尝试一下能否从技术的角度来说服对方，如果可以的话，那么在接下来的合作过程中他对于双方的顺利合作就更有信心了。
听到杜安的解释之后，刚才还张口欲言的周星池不说话了，皱起眉来站在原地想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想通了。然后他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又闭上了嘴，想了想后道：“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没问题了，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刚才的表演又有问题了。我想了一下，我刚才的反应太简单了，应该可以更加有层次，把那种‘你有病吧？’然后又不得不赔笑的情绪更加丰富地表现出来。”
杜安继续解释道：“不用了，我觉得你刚才的自然反应很好，自然流畅，层次也已经足够了，我很满意，真的不需要再来一次了。”
但是周星池并不满意，还继续说道：“不是，我刚才想过了，其实我刚才的表演可以分成三个层次来表现……”
听着周星池的话，杜安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好家伙……
他总算体验到了别的导演们和周星池合作的时候所惧怕的东西是什么了。
很多演员拍戏的时候最希望听到的就是导演喊“过”了，很多人就算明知道自己的表演还可以更进一步，但是听到导演喊“过”了之后也是不会再提的，美其名曰相信导演，实则是怕麻烦。
但是周星池却截然相反，他似乎生怕导演喊“过”，没事自己都要折腾点事情出来才开心。
这工作态度确实是够认真的……不，这已经不是认真了，这已经到了锱铢必较的地步，近乎于变态了，难怪那么多导演都受不了。而从中也可以看到很明显的一点特征，那就是他不相信导演，他只相信自己。
这和那些片场老油子相比，周星池又走到了另外一个极端上去了。
这家伙是处女座的吧？
杜安脑子里忍不住蹦出了这么一个想法来。
等到周星池终于说完后，杜安又说：“真的可以了，有的时候表演并不是层次越丰富越好，你要知道，观众又不是神，他们脑子里一时之间能接受的信息量是有限的，你要是表演的太丰富的话不仅会让他们的脑子凌乱，而且反而会打乱你自己的节奏，让整个画面的效果显得不那么好。”
这倒不是杜安搪塞周星池的话语，而是他的切身体会。
他也有个演员的身份，也演过不少戏，在一开始演戏的时候确实也有过这样的想法，总是觉得表演的越复杂越好，不仅观众看着精彩也显得自己牛逼，但是还好他也是一个导演。
很多次他从镜头里看到自己的表演之后，当时觉得很好的一些想法反应在镜头里却显得效果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好。
无疑，从技术层面来讲他那样复杂的表演确实让人惊叹，觉得这家伙真牛，但是电影是一个整体的艺术，不是你秀演技的个人舞台，演员的演技是为了整个电影服务的，很多时候若是换一种表演方式，简单一点的话，那一瞬间体现出来的整体效果反而更好。
行内人都讲“烂片出影帝”，除了某人的演技确实压过片中的其他人、显得格外出众外，影帝的单人秀其实在一定程度上也拖垮了整部影片。比如说这个镜头明明该表现人物B的，结果影帝人物A的光芒太耀眼了，肆无忌惮地绽放，完全压制住了人物B，于是这个镜头就没有意义了，放在刚才的这个镜头中也是这么个道理。
杜安的说辞并没有像刚才那样说服周星池，他只是笑了一下，反问道：“那你的意思是我演的烂一点反而更好了？”
杜安再一次体验到了周星池的个性。
周星池这话已经有点挑衅的意味了，火药味开始弥漫，对此杜安则是用笑容来继续跟他讲道理：“当然不是，你刚才的表演并不烂，而是我们关注的点不同。我承认，就像你说的，你刚才的表演确实能更加丰富，就比如说按照你说的那样分成三个层次来表现，但是那样的话有什么意义吗？”
周星池继续反问：“为什么没有意义？如果说我是一个配角的话，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怕配角抢掉主角的风头，但是我现在是主角啊。”
杜安摇头。
“不，你不是主角。”
周星池一愣：他竟然不是主角？
剧本上明明写着他是主角的啊！
正当周星池开始怀疑杜安是不是提前迈入老年痴呆的时候，杜安说：“从整部戏上来说，你是主角没错，但是从刚才那场戏来说，你并不是主角，真正的主角是你背后的广告牌和刚才那个跑龙套的特约演员。在这场戏中，你的任务并不是绽放你的光芒，表现你的人物，你只要给出适当的反应就够了，你要把观众的焦点交给他们，他们才是这场戏的主角，你在这场戏中只是一个配角，你若是表现的太多，反而抢了‘主角’的光芒，那么这个镜头就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了。”
周星池闻言，不说话了，陷入了沉思。
看着他思索了半天也不说话，杜安又补充了一句：“作为主角，并不是照顾好自己就足够了，有些时候他还要能照顾好身边的演员们，甚至有的时候要甘做绿叶，这样整部戏呈现出来的效果才好。周先生，你也是做过导演的，相信你对于这方面应该比其他的纯演员们更加能够理解吧？”
杜安这就是站在导演的整体大局上拉看待了，他也不知道周星池能不能够理解并且接受他的想法。
沉思了半天之后，周星池抬起头来看着杜安，很严肃地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还是觉得刚才的戏应该再来一遍。”
往日里周星池表现在银幕上的样子绝大部分都是搞笑夸张的，甚至把脸部扭曲成奇形怪状的模样，很滑稽，所以这也让他现在严肃起来的样子更有反差，显得更郑重。
气氛越来越凝重了，这样下去搞不好会吵起来甚至大打出手都难说。
杜安很想立马把合同拿出来说事，但是他脑子稍微一转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只是对周星池一点头，“行，你非得想要重来一遍的话，那就重来一遍吧。”说完之后他还特意嘱咐了一句：“你先把你想要的表演方式理顺吧。”说完，他拿起扬声器，对着那边正在忙碌准备下一场戏的工作人员大喊道：“各单位注意了啊，一场一镜再来一遍！”
“啊？”“什么情况？”“我这灯都摆好了啊”……
工作人员一时懵B，但是看到这边的两人后，圈内经验丰富的人就大致猜出了个大概来，嘀嘀咕咕地开始重新准备刚才那场戏去了。不太明白内情的则是追在一些脸上写着“原来如此”的工作人员身旁，小声询问着到底什么情况。
而这一幕自然也被眼睛尖利的杜安看在眼里。
看来周星池的工作作风圈内真的是广为人知了。
宣布完再来一遍后，杜安优哉游哉地坐回了自己的导演椅上，等待着刚才的戏再来一遍。
拿合同说事固然能压住周星池，但是他现在不想要一个口服心不服的主角了，他想要试试看能不能让他口服心也服。
反正在这大海上闲着也是闲着，大家慢慢玩呗。

第四百一十一节：为人民服务
随着场景布置完毕，器材架设到位，刚才的那场戏又重新来了一遍。
“早上好啊，楚门。”
“早上好啊！……”
周星池的表演和刚才基本一致，惊喜中带着迟疑，另外有点细微的差别也不重要了，主体情绪表现出来就够了，毕竟没有什么人可以在重复的表演中做到完全的一致。
他说完这句台词后，两位特约演员中的一个就像刚才一样又问候了一句：“你太太怎么样了？”说着，就上手按住周星池的肩膀，把他的身体偏转过来按在了墙上，动作还是一如既往地痕迹很重，能很明显地看出急躁来。
这次的周星池有所准备了，依旧是和刚才一样皱了一下眉，不过和刚才不同的是，他的脸部表情有所变化：他的笑容一瞬间有些僵硬，这点通过上扬嘴角的停顿表现了出来，接着他不着痕迹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广告牌，看看顶到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和刚才相比，他这次的这个动作小多了，头几乎没怎么动，而且在瞥了一眼后迅速地收了回来，依旧看着面前的两位特约演员。
他的动作幅度是这么地小，几乎是一闪而过，以至于别人不留神的话都不会注意到，也是杜安聚精会神地在看着这才能够捕捉到。
接着，他挑起了眉毛，笑容更加灿烂更加夸张了，“她挺好的！”中间在一个短暂的停顿后问道：“你们呢？”
“挺好的挺好的……”
下面的表演和刚才的第一次开镜就没什么区别了，还是刚才的那个基调，等到这场戏结束之后杜安如刚才一般喊了一声“过！”，却没有再喊“准备下一场”，而是看着周星池。
现在能进入到杜安剧组的这些人，演员方面的确有很多没见过世面的小演员，但是在摄影、灯光、道具等这些部门上的人却都是老资格了，不仅技术在业内有口碑，与此相应的是他们在圈内混迹的时间也不短了，很懂得察言观色，经过莫名其妙的重来一遍已经过掉的戏让很多人都瞧出了一些端倪，所以也没有人不识趣地上来追问是不是要去准备下一场了。
相反的，很多人老神在在地假忙活，耳朵却是竖好了，期待着这边的碰撞，看看现场的这两位大佬到底是哪一位能压制住另一位。
周星池在表演结束之后走了过来，杜安不等他开口提要求就直接开口夸赞了一句“goodtake！”，然后拉着他来到监视器旁边，把这第一场戏调出来让他看。
“一起来看看吧。”
康俊安这个摄影师也凑过来一起观看着，三个脑袋凑在一起，把刚才那场戏看完了之后，周星池皱着眉头说了一句：“这是第一次。”
虽然他没有亲眼看过自己两次的表演，但是层次上的不同他作为一个演员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杜安耸了耸肩，“当然，接下来才是你刚才的那遍。”说着，他调出了重新尝试后第一场戏，放了起来。
看完之后杜安和周星池还没说话，康俊安下意识地率先评价了起来：“后面那边要好一点，演的更好，把我的目光一下子就吸引过去了。”
这两场戏一个是杜安要的，一个是周星池要的，康俊安这话算是明确站在了周星池这一边，但是周星池没有因此而高兴，杜安也并没有因此而气馁，相反，两人中本该感到气馁的杜安老神在在优哉游哉的，翘着个二郎腿，周星池反而皱起了眉头。
杜安瞥了一眼周星池，差不多能猜出他现在心里的想法来。
到底是自己做过导演完整指导过一部影片的拍摄的，这些积累下来的经验确实能让他跳出一个单一职业的桎梏来看待一件事。
没错，周星池在这第二遍的表演当中，把刚才那种突然的本能反应进行了加工，更加的细化，这种细化在他们这样从事电影工作的业内人士看来从技术层面确实更好，就像康俊安说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
但问题也在这。
这场戏很简单，就是楚门去上班，途中被两个楚门真人秀剧组安排的龙套拦住了，强行给了广告商一个镜头。
既然楚门的世界是一场真人秀，那么真人秀这样的综艺节目自然也是免不了广告直植入的，而通过给广告商广告一个明显的镜头，能够表达给观众这样一个信息：你看，这就是一场真人秀。从而达到强调背景的作用，让观众能够更好地代入到这个奇诡的世界中来。
这才是这场戏的镜头语言，是这场戏要表达的东西，周星池的表演一下子把这个主题给拉偏了——照着他的表演来，观众都看他去了，谁还会注意广告？谁还会注意到这个镜头的潜台词？
全部都没了。
不过杜安也不得不承认演员的力量真的很强大：在这个镜头中，他特意采用了两个机位，每个机位的构图中周星池和广告牌都是分占了左右两边的，构图重量相等，但是一个好演员确实能够通过自己的表演把构图上的平衡给打破——在第二次的这场戏中，不管是哪个机位，构图的平衡重量都被周星池的表演给打破了，完全地倾斜向了周星池那一边。
“再来一遍吧。”
沉默了半天之后，周星池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杜安看了他两眼，这次却没有再从他的嘴里听到关于技术方面的改进言论。
他或许已经想到了他认为能够兼顾好两方面的办法，但是经过第一次的失败尝试后，他已经不能再像刚才那样自信地说出他的办法来了。
杜安看了他半天后，突然咧嘴一笑，“没问题，那就再来一遍吧。”说完，拿起手边的扬声器对着现场大喊一声“再来一遍！”……
一场戏能多纠结？谁也说不准。
圈子里不乏演员技术不达标，无法达到的导演的要求而反复重来的事例，杜安所听说过的最高返机次数甚至达到了六十七次！一个镜头从早上拍到半夜，着实受罪，而他现在的情况却是导演很满意，演员不满意而导致了多次的返机事件。
“开始！”
“过！”
“再来一遍！”
……
这样的话语不断响彻在片场中，中间大家还吃了个午饭休息了会儿，方力勇那个怕死的家伙也已经坐船离开了，但是他们的这一场戏还是没有达到双方都满意的程度。
周星池坐在监视器前，反复看着刚才那场戏的画面，默然不语，应该是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再改进一下，杜安坐在他的旁边。
杜安一脸的轻松写意，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在舔舐着东西——因为喊的次数太多，他已经提前开始含西瓜霜来保护自己的嗓子了。
虽然这幅嗓子唱歌很难听，但也不能随意糟蹋一点都不保养不是？
两个人一个满脸凝重，一个轻松惬意，不知情地人来看，大概要以为周星池才是导演而杜安才是演员呢。
杜安已经懒得看监视器了——他刚才已经看过一遍了，所有的细节都已经观察到，在他看来就是不合格，没必要再看了。所以他的目光越过监视器，在片场漫无目的的扫视着。
他看到康俊安缩在左侧的一个凉棚下，和剧组的一个美女化妆师聊着天，嘻嘻哈哈的样子看着很开心——这家伙拈花惹草的本能看来这辈子都是改不掉的了，不过也没事，反正大家两情相愿，只要不耽误到他的工作就行。
在康俊安所在的那个凉棚过去两个凉棚的地方，宋甄正躺在躺椅上闭眼睡觉，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脸朝上一动不动，已经画好了半天的妆不知道有没有糊掉。
虽然咖位很小，完全就是个新人，但是她始终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而一个新人能坐上女主角的位置，导演还是个精装的年轻男子……杜安用屁股都能想到现在在剧组里会有怎样的流言在流传。
基于这个原因，她能享受到这样的片场待遇也是很自然的了。
再看过去，片场的这些工作人员有喝水的，有聊天的，有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的……最苦的要数群演了：大部分群演都捞不到一个老位置，只能坐在太阳底下，一个个晒的跟一条条的咸鱼一样，萎靡不振。
这就是娱乐圈残酷真实的自然生态了。
剧组也不可能说专门再给这些群演置购很多凉棚毛巾去，毕竟剧组花在这些群演身上的钱可不少——他们的片酬比市场价要贵上一些，另外剧组还要负责他们的接送的，毕竟片场特殊，是个海岛，这可是不少钱。除此之外，这小岛片场的盒饭成本比起外面来可是要贵上不少的，还有水啊什么的，都有额外成本，这可都是花在他们身上的，还有剧组要负责的部分群演的岛上住宿费用，相关的寝具采购等等，这可都是钱……
杜安闲着没事，在心里一笔笔地算着账，倒也有一番额外的乐趣。
他怎么说也身兼总制片人一职，在方力勇离岛之后他就是片场最大的制片人了，生产制片做的预算报告他也是要看的，所以这些东西还是要稍微关心一下。
周星池这次看来是没辙了，光看监视器，半天不说话，助理递过来的水他也不接，根本不理睬。
杜安也不管他，在心里算完了一笔账之后站起身来，在片场四下里闲逛起来。
天气很热，片场更热。
杜安耳力不错，坐在监视器那里的时候一直听到现场有嗡嗡嗡的声音，就跟蚊子叫一样，但是他这一下来巡查，这些声音立刻就没了——他走到哪，哪就没了声音，大家都是敬畏地跟他打着招呼。
“导演好。”“导演好。”“杜导好。”……
走到灯光师扎堆的那一块的时候，不知道哪个小灯光来了一句“导演辛苦了！”，逗得杜安一乐。
他一直坐在那乘凉，有什么辛苦的？
然后杜安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扬了起来，满脸庄重，“为人民服务！”逗得灯光这一堆笑成了一片。
等到杜安离开这一块后，听到身后之前在他过来时压抑下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隐隐约约能听到“折腾人”“有病”“杜导”“倒霉”之类的字眼。
看来周星池的这些举动真是把人折腾的不轻。
如果是一个周星池的粉丝来看的话，大概会觉得周星池的行为这是追求完美、是对于艺术的严格要求，但是片场的这些工作人员可没几个他的粉丝，大家都只是出来混口饭吃而已，都是端起碗笑嘻嘻放下碗骂娘的角色，谁管你追求个啥呢？触碰到他们的利益，就会说你，这很正常，杜安也从康俊安那里得知自己曾经在片场可也是没被少说过。
现在大家的情绪看来都很糟糕啊……
杜安逛着逛着，心下有了计较。
就到这里吧，该结束了。
他先是折返回来，走到康俊安那边一把把他从那个美女化妆师身边拎了起来，拉回了监视器这里，然后拍了下周星池的肩膀，把周星池从沉思状态中叫回了人间。
杜安笑眯眯地对他说道：“周先生，再来一遍吧。”
周星池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他还没有想好这边该怎么来，但是他也就只是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最终点了点头，“猴。”
或许是心思不定，粤语都出来了。
等周星池过去准备就位、离开了监视器这边后，杜安对康俊安嘱咐了一遍：“等会你的构图改一下，我们这么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纸笔来给康俊安画了一遍构图，等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才放他过去就位。
“行了，你去吧。”
“楚门的世界第一场第一镜第27次！”
“啪！”
“开始！”
……
一切都和之前的几十次一样，周星池的表演和上一次的相比并没有什么改变——杜安凭借着记忆力甚至能够判断出他这次的表演方式和第16次完全一样。
但是这并没有关系。
“过！”
一如既往的这个镜头顺利地过掉了，然后周星池照例来到监视器这边，坐下开始看刚才的镜头，杜安也一如刚才的几十次一样，优哉游哉地坐在自己的导演椅上翘着二郎腿，含着西瓜霜，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周星池在看完这次的这场戏后眼神一动，眼中大放光彩。
他也会累，几十遍下来他的精神也越来越萎靡了，但是现在他这精神奕奕的样子又像是回到了第一遍的时候。
杜安看着他，笑眯眯地问道：“周先生，你觉得这次的效果怎么样？”
然后他看到周星池终于缓缓地点了下头。
“猴。”

第四百一十二节：换个姿势
“行，那就这样吧。”
杜安拿起扬声器，对着片场大喊一声，“准备下一场！”
片场立刻安静了，摄影组、灯光组、道具组、今天的演员、群演们等等各色人等都齐刷刷地看过来，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他们看之前的那种尿形，还以为至少要拍到晚上或者是杜安和周星池只见爆发一场冲突这场戏才能过呢，怎么突然之间无声无息就过了？
而看到周星池寥落的孤单身影离开导演棚之后，什么话都没说后，他们意识到这场戏真的过了。
“哦！”“太好了！”“小王你赶紧的把这边两盏灯搬走！”“化妆，化妆呢！快过来，这边妆都等糊了，过来补妆！”……
随着几声压抑的欢呼声，现场一下子忙碌热闹起来，刚才还被晒成了咸鱼一样的大家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立刻来了精神，有条不紊地迅速忙碌起来。
周星池一个人离开，往他自己的单人休息室方向走去，沿途有助理迎上来给他递水递毛巾。
他的助理是个很胖的女人，在她的衬托下，周星池本就单薄的身影显得愈发寥落，背好像也有点弯，佝偻着的感觉，放在镜头里的话再调整一下光线想必会很有感觉。
“这样反而就好了？”
康俊安和杜安一起看着周星池离开的身影，在一旁发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小子也照例跟过来歇着了。
在之前的几十遍当中，每次周星池看完监视器之后都要想好一会儿才会重来一遍，而在这种时候康俊安都会无聊地到处乱跑，不过在那之前，他首先会来监视器这边报道一下，毕竟怎么说他也是摄影组的老大，第一场的镜也是他掌的。
不过这次和以往的那么多次都不一样，周星池竟然屈服了，这让康俊安觉得很是疑惑。
“我觉得这次的这个镜头还没有上次的好呢。”
康俊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影片的拍摄过程中，摄影师是很重要的一环，他们很多时候都会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来给导演提出自己的意见，以帮助导演拍摄出更好的画面来。尤其康俊安和杜安也合作过很多次了，相互之间说起话来也不用有太多的顾虑，特别是现在周星池也不在了，康俊安说话更加没有顾忌。
杜安瞥了他一眼，“哦？怎么就没有上一次好了？”
康俊安直话直说：“就是你构图啊，本来的构图不是挺好的吗？你让我那么一调整之后变成个什么东西了？太乱了！”他便说边摇头，把刚才的那场戏又调了出来，放到一个地方后停住，指着上面说道：“你看，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只见在画面上，左边是按着周星池肩膀的那位特约演员的背影，中间是周星池，右边是一半的广告牌。
“要说三分式也就算了，但是你看看中间他都被挤成什么样子了？”
康俊安的手又在画面上一指。
在特约演员背影和广告牌的中间，周星池只是露出大半张脸来，身体和一小部分的右脸都被那位特约演员的脑袋给挡住了。
“还有，左边这么大一块无意义的东西，有意义的信息都被挤到了一边，看着实在太难受了。”
康俊安的手指在监视器上划拉着，说到“无意义的东西”的时候，在那个特约演员的背影和特约演员背影左侧所展露出来的空白墙体上划过，说到“有意义的信息”的时候，从广告牌上划过来，重点停留在周星池的脸上。
“多好的表演啊，唉……”
显然在康俊安看来，应该给周星池更多的表演空间，以让摄影机可以把他的表演完整地捕捉下来。
杜安笑笑，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把这些。”他说着，手指也伸了上去，在左侧那一大块没用的画面上划过，“都给他？”
康俊安一点头，“是啊。”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道：“你是不是想留白？但是留白也不是这么留的啊。”
杜安摇头，鬼他么想要留白。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杜安正想随手把康俊安打发走，让他去干自己的事情的时候，眼睛在康俊安脸上转悠了一圈，终究没有这么说，而是临时一改口，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不满意，一遍又一遍地要求重来吗？”
到底是跟了他几年的老人了，也合作了这么多部戏，他觉得自己适时也该给康俊安一些指点，教他一些东西，毕竟一辈子干摄影师也不是个事儿啊？他就不信康俊安不想更进一步，当当导演什么的——别的不说，就算从泡妞的角度来说，一个导演显然也要比一个摄影师对女孩子更有吸引力。
所以他决定还是借着这个机会多少传授点自己的经验给他，至于能不能领悟那就是康俊安自己的事了。
康俊安不屑地白了杜安一眼，说：“那肯定是他对于自己的表演不满意，不断地想要更好的效果呗，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难不成还是他觉得自己表演的太好了，想要表现的差一点？”
看他这样子，大概觉得杜安的问题侮辱了他的智商。
杜安呵呵一笑，道：“还真是，他就是觉得自己的表演太好了。”
康俊安一愣，然后狐疑地盯着杜安看，大概觉得杜安在忽悠他。
“其实也不是太好吧，就是他觉得有点不恰当。”
“这场戏的表现重点其实是那位特约演员和广告牌，这看似是一场楚门的人物戏，但其实是一场静物戏，是一场交代背景的戏，他个人太突出，重点就弱化了，这场戏也就没有了意义。”
“他后来也看到了这一点，想要在自己和画面的关系中找到一个平衡，所以他才不断地调整自己的表演方式，希望达到一个两者的平衡点，但是他一直都找不到。”
在几十次的尝试中杜安也看出来了，周星池明显也同意了他的说法，只不过他不承认罢了，他想要用自己的方式来找出一个完美地解决方案，而不是像杜安说的那样简单地采用第一次的镜头。
大概那在他看来是不完美的。
不过这个平衡点太难找了，他不停地调整自己的表演方法也找不到，以至于到最后他的思维都陷入了干涸，无计可施了。
“其实我们都看到了，他真的很厉害，就这么一场戏竟然能用这么多种不同的方式来表演，也真的是个天才了。不过他的思维太僵化了，只知道钻牛角尖，这样他是很难找到平衡点的，但是换个角度来思考就不一样了——我们不要光从演员的表演上找突破口，从别的地方难道找不到突破口吗？并不是。”
杜安侃侃而谈：“电影是一门综合的艺术，演员只是其中的一个因素，很多时候我们换个角度，就能够改变画面的整体感觉了，比如说构图。”
他的手在监视器定格的画面上一比划，“广告牌是静物，又是广告商定制好的，改不了了，所以表现力上已经没有办法改动了，那位特约演员也是，他的表演能力就是这样了，我们不可能指望他在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演技来，但是我们可以改构图。构图这么一改，压缩了他的个人空间，两样重点事物不足的部分用空间的优势来取胜，来压制周星池这个人，效果立刻就不同了。”
“在这里，除了构图之外，其实还有很多办法，比如说从妆容上，从道具上，从灯光上，我们都可以用增添优势的办法来取得他个人和画面的平衡。”
最后他做了总结性发言，“作为一个摄影或者作为一个导演，看到的东西要全面，思维也要灵活，在一个方向上走不通的时候换一个方向，说不定就能走通了。”
最后这一点才是他想要传授给康俊安的经验。
类似于他们现在这样的例子，康俊安以后大概很难再碰到了，但是这种思维方式却是不变的。掌握了这种思维方式的话，对于康俊安的摄影水平乃至于以后的导演生涯都会是一个益处。
听完了杜安的话之后，康俊安静静地想了半天。
该说的都说了，真正地理解吸收就是自己的问题了，杜安也管不了那么多。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一拍康俊安的肩膀，“别赖在这里了，该去工作了。”就把康俊安打发走了。
接下来的一场戏是宋甄的戏，是她的一段个人独白。
第一天安排的戏都是杜安亲自决定的，并没有遵守一贯的规则，而是特意挑选了他想要的几场戏出来。
周星池的那场戏中广告的明显程度是整部电影中数一数二的，杜安特意挑选这场戏出来作为第一场，是为了帮助他更好地认识到整部电影的性质、帮助他更好更快地进入到这个世界中，潜台词大概就是“嘿，小子，这可不是你的个人舞台剧表演，这是一场真正的真人秀，我们有拙劣的群演，我们有无处不在的广告植入，你除了处理好自己的个人表演外还要处理好和这些事物的关系”。
这一点同时也是对摄影组、对剧组的其他人说的，毕竟这是一部特殊的电影，杜安希望他们认识到这一点。
而宋甄的这场戏，主要则是为了帮助她更好地进入到她所饰演的这个人物中去。
虽然宋甄是杜安亲自教导的，对于她现在的表演能力怎么样杜安心中有一个大概的评价，但是这终究是她第一次上大电影，面对真正的片场镜头，要在片场这么多的专业人士面前表现出来——这和在他们的那个小剧场里表演可不同。
他担心宋甄会怯场，进而导致她进入不到这个人物里去，那就糟糕了，因为他在教学过程中发现了，宋甄和他不同，她的表演明显倾向于体验派，被外界事物影响导致她进入不了人物的话，那么她的功力就废了大半了。
所以杜安安排了这么一场戏，希望通过这场戏催眠她，让她尽快地进入到这个楚门的妻子林琳人物当中去。
在剧中，楚门的设定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人，他的妻子也是如此，从年龄上来说宋甄差了一轮，看着可能不像，不过这不用担心，影视行业最发达的中国化妆师会帮助她成功变成一个三十多岁的成熟女人。
而事实也是如此，当宋甄走到他面前，杜安完全看不出来她其实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行，没问题，过去就位吧。”
杜安一挥手，打发她离开了，然后拿起扬声器对着现场一通喊：“各部门速度准备，之前耽误了太多时间，我们这场戏尽量一次过！……”
好家伙，他催人的时候还不忘顺带提一下刚才的事、挑拨一下工作人员和周星池之间的矛盾。
其实这也是他作为导演积累出来的一个经验：在片场中，只能有一个话事人。
一般来说，一个剧组中谁的咖最大，谁就是那个真正的话事人，这是超越岗位的。在《楚门的世界》剧组中，周星池名气比他大，但是他的岗位比周星池有优势，大家算是半斤八两，所以他要挑拨大家的情绪，让大家站到他这边来，这样他才能真正地掌控绝对的权力。
以前的杜安，比如说在拍摄《飞越疯人院》中，是通过激烈的正面冲突的方式来掌控绝对的权力，而现在他则是不声不响地四两拔千斤，从手段上来说比起以前可是有进步了。
等了一会儿，所有部门都就位之后，这场戏就开始了。
“开始！”
杜安一声令下，这场戏开拍了。
“嗯？对我来说，工作时间和私人生活其实是分不开的。”
导演的“开始”声有着绝对的魔力，这让刚才坐在镜头前还一脸平静的宋甄露出了笑容，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我的生活就是我的生活，就是……”
她的声音拖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着该如何表达。
“就是《楚门的世界》。”
她笑了一下，又道：“《楚门的世界》是……”
她凝眉思索了一会儿，道：“是一种生活方式。”
她点了点头，“是……”
她想要想出更多的形容词来，大概过了一秒后吐出一个形容词，“是一种梦寐以求的生活方式，是……”
她又想了起来。
这次她想的时间更久，大概过了五六秒，才道：“是一种完美的生活。”
“停！”
杜安喊了停。
即使刚才周星池重复来了几十遍，他都没有喊过停，每一条都是过，但是他现在喊了停。

第四百一十三节：错了
“大家准备一下，等会再来一遍。”
杜安对其他人这么说道，然后对宋甄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把宋甄喊到自己面前后，杜安看着她。
杜安碰到过很多的新人演员，在《楚门的世界》中这样的演员就更多了。那些小咖甚至于没有一点咖的演员们面对他的时候都是一脸恭敬，如果在拍摄过程中被他喊停要重来，那就更夸张了，用诚惶诚恐来形容都不为过。
但是宋甄并不是这样。
她一脸平静，就跟朱茜梁嘉辉等大牌被杜安喊停后的反应一样，完全不像是一个第一次出演电影的新人演员。不过确实也是，站在她面前的自己现在虽然是人人敬畏的世界级大导演，但是她可是见识过自己最落魄的时期，而且从来都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不把自己当回事，会有这样平静的表情也就说得通了。
杜安没有管她的态度，直接指出了她的问题所在：“你这边情绪不大对，你没有进去啊。”然后又把问题拆开来详细跟她分析。
“我承认，你说话确实是有节奏，不是在背台词，但是你的节奏很生硬，并不自然，你最好再结合自己的人生经历思考一下什么样的节奏才是真实的、符合人的正常生理反应的，而不是光凭着你自己的凭空想象。另外，你的表演很飘，不牢固，都是浮在表面上的，没有深入到人物的骨子里去，有一种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感觉你知道吗？你要沉进去，真正进入到这个人物的内心世界中去，你不要再把你当成宋甄，你要忘掉宋甄，在片场，你就是林琳，是楚门的妻子。”
最后他做了总结发言，“总的来说，你有一定的表现力，但是距离我的要求还有一定的距离，你要往我刚才说的那些方面再努力改进一下。”
杜安其实是有点怕宋甄的：毕业之后他住宿在沈阿姨家的那段日子，寄人篱下，尤其是到了后面欠着房租没钱给还死赖在那的时候天天承受着宋甄的白眼，这让杜安对于这个小姑娘从心底有着一定的畏惧情绪，同时因为宋甄的年龄关系，他对于宋甄又有一定程度上的哥哥心态，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混杂成了一种很复杂的心态。
这种心态在很多时候都影响着杜安的行为，就比如说现在。
在说完宋甄之后，杜安看了看她，不由自主地又补充道：“当然了，你之前完全就是个门外汉，一年不到的时间能够学到这种程度，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放到别的剧组去当个特约演员乃至于演个配角都完全不是问题，但就是距离我的要求可能还有一点距离。”
宋甄从头到尾静静地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她不说话，杜安只好自己说话：“我让你好好看剧本，揣摩研究这个人物的心理状态，你去做了吗？”
宋甄点头，“做了。”
杜安跟着点了点头，“唔……可能对你来说给的时间还是少了点，多给你点时间或许效果会好一点。”
说完之后，宋甄还是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杜安看着她，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这种状态让杜安很不习惯。
他对于宋甄的主要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那个时候的宋甄小小年纪却是牙尖嘴利，逮到机会就会讽刺挖苦他，不留一丝情面。那个时候这个小姑娘多活泼啊？虽然很多时候他都怕也很烦看到她，但是感觉那个时候的她才是鲜活的，而近两年来宋甄越来越沉默了。
她的话越来越少，越来越文静，当初那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虽然看着非常淑女，却让人不由自主地为她心疼。
她好像远远没有当年那么开心了。
杜安突然主动笑了起来，“第一次站在镜头前难免紧张，我第一次演戏的时候，连镜头在哪里都找不到呢，手都紧张得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你比起我来已经强多了。所以啊，你也不要太紧张了，放松，笑一笑。”
宋甄没有听他的话笑一笑，反而是平静地拆穿了他的谎言。
“你第一次演戏的时候我也在场。”
“我还记得那是拍《电锯惊魂》，你演一个变态杀手，第一遍的表演就把片场的那个儿童演员给真的吓哭了，在镜头里的位置感觉也很好，是一次过的。”
杜安有些尴尬：谎言被当面拆穿了，着实令人尴尬。
但是杜安就是杜安，脸皮很厚，马上就揭过了这个话题。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于一个新人来说，你的表现已经很好了，我把你叫过来也不是想要教训你，而是指出你表演中的一些不足，让你能够往这些正确的方向用力、找到感觉。所以啊，你不用太紧张，按照我平时教的那些来表演就行了，我相信你可以的。”
宋甄安静地点了点头。
杜安放任宋甄一个人想了半天，没有出声干扰她，也没有说给她示范一下该怎么表演之类的。
宋甄的表演风格他这个老师是最清楚的，主要是体验派，而自己是表现派，自己的表演方式并不适合她。而且就算现在自己示范给了她自己想要的效果是怎样、并且她顺利地模仿出来了，那又怎样呢？后面还有那么多场戏呢，难不成自己还每场戏都给她示范一下该怎么表演？那样的话，林琳这个人物就变成了他杜安在演，而不是宋甄了，那他还要这个女主角干什么？还不如他自己化个妆上去演了。
宋甄如果想要在演员的这条道路上继续走下去的话，那么眼前的这道坎是她必须跨过去的。
宋甄的这场戏比起刚才周星驰的那场戏来说可是要简单得多了，只是她一个人面对镜头的独角戏，所以重复的步骤也简单得多，根本没有什么要重新整理的，最多就是化妆师过来补个妆而已，而刚才杜安所谓的“大家准备一下”，也其实根本就是让工作人员们休息一下。
接下来的重复尝试杜安也没有再采取开机的方式，而是直接是彩排，不挂带了，省的浪费胶卷，等到他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再进行实际拍摄。
“嗯？对我来说，工作时间和私人时间其实是不分的……”
宋甄面对镜头笑着，“我的生活就是我的生活，就是……”
“就是《楚门的世界》。《楚门的世界》是……”
“是一种生活方式……是……一种梦寐以求的生活方式……是一种完美的生活。”
“停。”
杜安再一次地喊停，“节奏有点变动了，但是味道还是不够，在进行一些改变来试一下呢？”
“嗯？对我来说，工作时间和私人时间其实是不分的……”
……
宋甄的表演方式让杜安一次又一次地不满意，要求重来，因为拖的时间长，天气又热，化妆师途中都过来补了三次妆了，但还是没有过，就连挂带拍摄杜安都没有去做。
差的有点远啊……
又一次地喊停了之后，杜安看着镜头里的那个女孩子默默地想着。
她的每一次进步都太小，而且都是边边角角的修修剪剪，根本踩不到点子上。照这样下去的话，这一场戏想要达到杜安的要求杜安觉得十几天可能都够呛。
看到这里后，杜安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错的事，那就是，他把宋甄这样一个接触表演还不到一年的新人拉来《楚门的世界》剧组挑大梁，担任女主角这样一个角色。
女主角这个角色作为楚门的妻子，和扮演楚门的周星池可是有很多对手戏，宋甄连开头这段最简单的内心独白戏码都胜任不了，如何应付接下来情况更加复杂的各种戏码？
这不是宋甄的错，而是他的错……
他太心急了。
在《解放日》获得全球单片票房第一之后，他和尹安安的赌约生效，尹安安和程泰来都如约站到了他这边，他再一次地取得了长安系的绝对话语权，但是这种凭借赌约得来的控制权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们会心生不满一次，在长久的盈利无望后就会心生不满第二次，所以杜安必须得让他们看到一些切实的成果，所以他把宋甄拉到了剧组里来。
他不愿意以自己大导的身份热捧长安系，因为他深知长安系的功底还太浅，在这种情况下捧得越高摔的越狠，但是他又不能再继续一点动作都没有，所以他只能采取这样一种折中的办法，让长安系一点点地曝光出来，既不会站到太高，也不再继续默默无闻，这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了。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长安系的功底确实还是太浅了，成长时间太短，不堪大用——宋甄已经是整个长安系中演技最好最优秀的成员了，但是仍然还达不到他的要求，达不到成为长安系第一代领头羊的要求。
是他错了，长安系这把剑还需要继续磨练。
杜安再一次把宋甄叫到自己面前之后，没有再跟她提如何改进方面的事，而是笑着跟她拉起了家常。
“拍了半天，也累了吧？”
他拿起一瓶水，递过去，“喝点水吧，我看你额头上都出汗了。”
“谢谢。”
宋甄接过水，打开盖子小口喝了两口。
杜安抬头看了一下天，叹道：“这地方确实比南扬舒服多了，特别是在这种月份里，南扬都冻的恨不得每天窝在被窝里了，这里还这么暖和，阳光这么好，真是一个过冬的好地方。”
杜安满嘴跑着废话，心里却在组织着语言。
说实话，别看他平时脸皮那么厚，但是这种话他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不过，工作这种事嘛……
正当杜安要说正题的时候，一直捧着瓶子在安静听杜安废话的宋甄从嘴里突然冒出来一句。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这句话把杜安的话一下子憋在了喉咙里，一下子出不来。
他看向宋甄，正看到她静静地看着自己，正如这两年来越来越安静的她平时表现得那样，一双幽深平静的眼睛似乎一切看透了一切，悄无声息地盯着自己，纯净无垢。
被她这么看着，杜安一想到自己要说的话就有一种犯罪的愧疚感，张了张，话从嘴里冒出来已经变了样子。
“你知道吗？你的表演其实很好，之所以一直重来，其实错不在你，而在你的年龄上。”
“表演其实很多时候是一种模仿，模仿我们现实生活中面对各种情境的反应，加以艺术的加工，再搬到银幕上来。虽然我们的表演都会经过一定的艺术加工，可是基调还是现实生活中的真实映照，是有基础的，是有根的，那样才真实，才能让我满意，让观众相信。而我现在让你在做的事情其实是没有根的，因为你才二十出头，你根本没有活到过三十多岁。”
“你没有活到过三十多岁，所以你不知道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面对这样的话题时会是什么样的外在表现，会是怎样的心理活动。如果你现在已经四十岁的话，就算你只跟我学了不到一年的表演，我相信你也可以很好地把林琳演出来，但是你没有。”
“但是你没有……”
杜安呢喃着这句话，最后苦笑了一下，艰难地把那句话说了出来，“所以……我可能需要你把这份工作卸下，交给别人去走。”
现场场面有点奇怪，杜安苦着脸，宋甄一脸平静，若是不知道的人来看了，还要以为杜安才是被剥去主角身份的那一个呢。
而杜安这时也才了解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之前不公布演员名单，除了因为演员名单里没有什么值得宣传的人物外，或许还有这么一层因素在，方便他可以随时更换演员——大概他内心深处早就料到了这一天，知道自己会对宋甄的表演不满意。
而他之所以让宋甄来，或许是他感性上还对宋甄抱着一丝期望，希望她可以给自己一个惊喜吧……
听到他的话之后，宋甄半天没有会所化，脸上波澜无惊，只在一些零碎的片刻，杜安能从她的眼眸深处看到一抹深藏的苦涩和不甘。
“我这样做违约了，按照合同，会赔偿你违约金的，这点你不用担心。”
杜安不得不开口说一些话，以打破现场的宁静。
他讨厌这种安静，这让他的心情很糟糕。
“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在这边多待一阵子，待到过年和我们一起回去也没事，你工作那地方和学校方面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去沟通，还有沈阿姨那边，我也会自己跟她解释的……”
杜安发誓，如果有人敢这么欺负宋甄的话，他绝对会让那个小子好好知道什么叫做砂锅一样大的拳头！
但是现在做这件混账事的人是他自己……
宋甄静静地站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会是谁？”
她问的没头没脑，但是杜安自然而然地知道她在问什么，脱口而出一个名字，“朱茜。”

第四百一十四节：男导演和女演员
南署岛的蓝天很美，星空也一同皎洁。
站在窗口，透过窗户向天上看去，一望无际的是浩瀚的星空，繁星点点，清晰可见，不像大城市中一样会被满城的灯光污染所掩盖，让人心旷神怡。带有腥味的海风从海面上吹来，进入鼻腔，再达到肺部，这纯净的气体就像是空气净化器一样把城市人早已污迹遍布的肺部清理了一遍，就连呼出来的气体都是那么的清新，感觉很好。
杜安站在窗口，安静地呼吸着。
今天的拍摄已经结束，因为宋甄的原因没有按照计划完结，不过不要紧，因为马上就会有新的女主角入组，拍摄计划终究是要变动的。
这里是杜安的房间：早在今年五月就开始动工的施工队除了修路、把这个海岛建起了影片所需要的一系列建筑外，还专门搭建了一些房子作为剧组的宿舍——在这方面，杜安还是很舍得下本钱的，没有用板房来应付，毕竟住在这些房子里的人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他们的情绪直接影响到影片的拍摄，没必要为了省这一点钱给自己找不痛快。
在剧组的这一系列房子中，分给杜安的这一间住房无疑是最好的：房间的墙壁都贴上了墙纸，有独立的卫生间，有和卧室分隔开来的小客厅，空调电视电脑等设备一应俱全，家私的款式设计风格简洁，正是杜安所喜欢的类型。现在他就站在这房间的卧室窗户的前方，看着外面，入目处是大片的海景，名副其实的海景房。
“咚咚咚！”
外面有人敲门，敲门声通过卧室和客厅之间开着的门清晰地传了过来。
杜安听到敲门声后，从窗边离开，走去客厅之后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宋甄。
“进来吧。”
杜安对她这样说道，自己率先转身走了进去，到一旁的饮水机处倒了两杯水，端了过来。
这个小客厅的中间是一张茶几，周围是沙发组，杜安示意宋甄随便坐，然后自己在宋甄的对面坐了下来，把水推过去一杯，自己则是端着另外那杯水，看着对面的宋甄。
宋甄的表情平静，就跟往常一样，眼睛很正常，没有哭过的迹象，看不出来今天的事对她的打击到底有多大。
她伸出手来碰了一下水杯，似乎是想端起来，但是手指在水杯上触碰了一下后，只是顺着杯壁划拉了两下，就把手收了回来，没有拿水杯，而是看向了对面坐着的杜安，说：“我在百乐门的时候有一个朋友叫张蓉，她在我来剧组之前跟我说过，如果一个导演让我大晚上地一个人去他的房间，那就代表这个导演想要潜规则我，那我就得小心了。”
杜安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
她的表情虽然平静，但是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挑衅，这让他仿佛又看到了曾经的那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事实上也是，没看她现在都把自己形容成想要潜规则她的猥琐大叔了吗？
“那是她不了解我们的关系。”
杜安这样说道，但是紧接着宋甄马上又问了一句：“我们是什么关系？”眼睛盯好了杜安。
什么关系？兄妹关系啊。
杜安脱口就想这么说，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觉得有点肉麻，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宋甄又好像一直都挺讨厌他的样子，他就这么凑上去乱攀亲戚会不会惹得她更加不快？
所以他还是没有说出来，而是用手指了一下门口，转移了话题：“而且我特别没关门，你不用担心。”
只见他房间的门还是开着，完全大开的状态，门都被门吸吸住了。
在这行里也混了好几年了，杜安也知道很多的圈内潜规则，比如说一个男导演大晚上地找一个女演员聊天，这本身就很容易惹人遐想，若是关了门，那就更加说不清了，所以他干脆就把门开着，这也是一种潜规则了。
宋甄看着他，眨了眨眼，并没有看门，沉默了一会儿后“哦”了一声，拉下了眼去，看着面前的水杯。
杜安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脸上带笑地问道：“你在百乐门的工作怎么样，还喜欢吗？”
这问的，完全就是一个长辈在跟晚辈聊天的模式——类似于“工作怎么样啊”“有女朋友了没啊”这种方式的对话。
宋甄很简单地回了两个字，“还行。”
好嘛，她也完全就是晚辈不高兴搭理长辈的状态。
不过杜安可不会计较，继续问道：“那这次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呢？还继续在那边工作吗？”
杜安知道，宋甄一开始会去百乐门工作完全就是为了贴补家用，刚好这一项工作又不会耽误学习太多赚的也多，所以她才会去百乐门工作的，但是现在不同了。
杜安一把她换掉，违约金就要赔给她五十万——这还是宋甄这个女主角片酬非常低的缘故——有了这笔钱，她接下来几年的大学生活完全不需要再操心学费的来源，百乐门的工作对于她来说就显得可有可无了，所以杜安也不知道她究竟会不会还继续在那里工作。
说实话，如果宋甄不从事这个行业的工作、不当一个演员的话，杜安觉得还是挺可惜的。
虽说宋甄现在还达不到杜安对于《楚门的世界》女主角的要求，但是她自身的水平还是不错的，天赋也有点，如果顺顺利利地走下去自己再随手拉一把的话，混到个二线演员完全不是问题，她自己要是再勤快一点、自己再多帮帮忙多拍两部电影来捧她的话，甚至于一线演员都有可能，这可比当一个医生有前途的多了。
当然了，杜安觉得当医生也是不错的。
宋甄半天没说话，正当杜安以为她不想回答自己这个问题的时候，宋甄终于开口了……呃，其实也不算“开口”，她就只是“嗯”了一声。
这个回答让杜安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宋甄这次回去之后会立马跟远方提出辞职申请呢，没想到宋甄竟然还想要继续在百乐门工作下去。
难不成她自己在长久的学习和工作中，也渐渐爱上了这个职业？
杜安不得而知。
不过宋甄想要继续在这行上走下去他还是高兴的，这让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了一些，开始聊其他的一些方面：“我觉得你要是不急着回去的话，不如在这边多待一阵子，毕竟这边天气好，南扬那边现在太冷了，真是冻死个人。对了，接下来的戏里要不我给你安排个角色？来都来了，机会难得……”
虽然演不了女主角，但是杜安觉得宋甄演个龙套还是绰绰有余的，演个配角也不是什么问题。反正来都来了，多少让她体验一下，感受一下真正的剧组运作模式和大电影的表演生态系统，这样以后她学习起来也会有一个更加明确的方向。
杜安正兴致勃勃地安排着宋甄接下来的日程计划，宋甄出口打断了他的话。
“朱茜什么时候来？”
杜安话语一滞，看了她一眼，然后道：“不知道，我还没有联系她。”
一天下来他光想着怎么处理宋甄的善后了。
宋甄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嘴巴动了动，没说什么，最后抬起头，直勾勾地向着杜安看过来，似乎是有话想要对他说。
杜安不解地看着她，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她开口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宋甄这样问道。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是眼神中有着强烈的不甘。
杜安叹了一口气，“你还是不想放弃啊……”
宋甄反问道：“为什么要放弃？”她顿了一顿，说道：“你还记得你住在我家的那个时候吗？”
杜安眨了眨眼，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时候，毕竟他在她家住了还是比较久的。
“就是你的第一部电影《电锯惊魂》刚刚过审的时候，束玉打电话过来的那天晚上。”
杜安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束玉打电话来通知他《电锯惊魂》过审了，但是瑞星公司不打算让它上院线，只打算投放家庭市场，这点事的来龙去脉他在之前的教学过程中跟宋甄说过。
“电影不能上院线放映，只能投放家庭市场，但是你那时候放弃了吗？”
不等杜安回答，宋甄自己接了下去，“你没有，你接下来就去了尚海，想要用尚海电影节把电影卖出去，卖到大银幕上去，但还是失败了，可是这时候你还是没有放弃。”
“你接下来又到电影院门口放映，总算是遇到了契机，找到了一个喜欢你电影的人，然后《电锯惊魂》才可以上院线，你也才会有今天。”
“你都一直不肯放弃，你为什么让我这么轻易就放弃？在你眼里我就真的比不上你吗？”
宋甄说着说着，说到后面情绪慢慢上来了，声音越来越激动。
杜安听完她的话，一时语塞。
他当初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宋甄，是鼓励宋甄在以后的生涯中不要轻言放弃，没想到现在反过来被宋甄用来攻击自己了。
还真是牙尖嘴利啊，一点都没变，他怎么会以为她变了呢？她只是把真正的那个她埋起来了而已……
宋甄发泄完了之后，室内两人一时无语，陷入了寂静中。
宋甄刚才的声音有点大，施工队建的这些宿舍又都靠的很近，有点动静都瞒不过附近的人，没一会儿杜安就察觉到有人走了过来，转头一看，见到是康俊安站在房间门口，手里还端了一碗泡面——鬼知道这个家伙什么癖好，大晚上地吃泡面这种垃圾食品，也不怕发福。
没事吧？
康俊安目光在室内静坐的两人身上瞄来瞄去，最后用眼神这样问杜安。
到底是老拍档了，有默契，杜安一下子就读懂了，摇了摇头，同样用眼神回答他。
没事。
康俊安点了下头，耷拉着一双拖鞋端着泡面一边呼哧呼哧地吸着一边走开了。
待康俊安走开之后，杜安无奈地看向宋甄，说：“你这永不言弃的精神很好，我很认同，所以，你想个办法出来呢？”
宋甄一抿嘴，一扭头，“想不出来。”
杜安无语。
好嘛，不想放弃的是她，想不出办法来的也是她，那她到底想要怎么样？不过还好，杜安和苏瑾相处久了，也明白了一个真理，那就是，不要跟女人讲道理，没用。
所以他干脆也不说话了，打算用沉默来对待，却没想到宋甄又把头转过来拿眼睛瞪着他。
“你不是很厉害吗？你想个办法出来啊。”
杜安哭笑不得：“大姐，你刚才还说我看不起你，说我觉得你比不上我，怎么一转眼你又来让我想办法了啊？”
宋甄一抿嘴，吐出一句“我不管”，然后就抱起水杯喝水，也不理杜安了。
杜安现在的心情就跟日了狗没什么区别，完全不知道该拿眼前这个任性的小姑娘怎么办。不过宋甄这突然的爆发倒是让他找回了很多往日的感觉，这个小姑娘终究还是活泼的，他之前还担心她那样一直压抑下去会得抑郁症呢，现在看到她还会蛮不讲理，就不担心了。
看来她最近两年来越来越安静淑女的样子完全是装的，演技倒是不错，但是她为什么要装呢？
杜安想不通了。
不过他马上又把这个问题抛到了一边——现在不是想这种问题的时候，现在他该做的是怎么把面前的这个麻烦给解决了。
“其实你的演技是可以的，但是你是一个体验派，你进入不到那个剧本的内心里去，你就演不好她，这是你的年龄所限制的……”
杜安开口缓缓说起来。
这些东西他已经说过了，所以现在并不是说给宋甄听，而是说给自己听，以此来整理自己的思路，看能不能真想到什么办法。
“年龄和人生经历，现在是摆在我们面前最大的桎梏……如果你跟我一样是表现派就好了，但是你并不是，让你现在改流派也来不及了，而且你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学了也是浪费时间……”
杜安继续整理自己的思路。
“而方法派的话……”
杜安话语一顿。
方法派？
他好像有点眉目了，但是会不会太晚了？宋甄又不是他这样的天才。

第四百一十五节：你妈死了
“什么方法派？”
宋甄见杜安说了一半又不说了，于是问道。
杜安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反而是问道：“你知道移情吗？”
宋甄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知道。”
杜安估计她也知道，毕竟她也是学医的。
移情是精神分析学说上的一个专业名词，在学习精神病理的时候一般都会学到，指的是来访者将自己过去对生活中某些重要人物的情感投射到分析者身上的一个过程，和感同身受有点类似，但是又有很多区别。
“移情在表演上其实也是适用的。”
杜安对她缓缓解释道：“就比如说你在一场戏中被男朋友甩了，要哭，这个时候如果你进入到这个人物，变成这个人物从而哭出来的话，那就是体验派，也就是我一直教你的方向，但是如果你无法进入这个人物，那也不要紧，你可以回忆你自己被男朋友甩了的经验，然后把当时的情绪表现出来，将这种情感投射到观众身上，他们一样会感受到你的伤心，这就是表演上的移情，也就是方法派。”
杜安的教学方法是采取的有的放矢的方式，所以在确定了宋甄适合走体验派的路线之后，他就一直引领着她往这方面走，表现派和方法派并没有怎么提及过，毕竟贪多嚼不烂，能学会一种流派并掌握好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了，学太多分散精力反而有害无益，所以宋甄对于这些东西也一直都不知道。
解释完了方法派的基本差别之后，杜安又开始给宋甄分析她现在的情况。
“你现在的情况，其实可以从三个方面来分析，一，就是你自己的体验派。”
“体验派要求你进入到这个人物的内心世界里去，因为年龄的关系，没有这么多的人生阅历，你显然无法理解这样一个人到中年的女人面对剧本中的状况时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真正状态，这也是你为什么一直进不去人物的原因。”
“二，是表现派，也就是我的表演方向。我也才二十多岁，也没有这样的人生阅历，甚至我还是个男人，劣势比起你来就更加明显了，但是如果要我来演你这个人物的话，我并不需要进去，我只要结合我日常生活中接触过的这类相似的人，发挥我的记忆能力和想像力，把她们会有的反应和表情等等通过我的肢体能力表现出来就行了。”
“三，就是方法派了。方法派讲究移情，而放在你的这个情况来分析的话，又不是纯粹的方法派可以解决问题的，需要和体验派甚至于表现派产生一些交集。简单来说，就是你不需要进入到人物里去，你可以换一个人物，比如说，你妈。你可以把这个人物当成你妈，因为你和你妈接触的最久，对于你妈你也是最了解的，一定程度上来说你完全理解你妈的心理状态。这样做了之后，你再进入到你妈的角色当中，把她放到这个场景里来演绎，那么就能表演出来了。”
杜安说到这里后自己都摇了摇头。
光是方法派他都不认为宋甄能迅速理解掌握，更别提宋甄现在的这种情况已经不是单纯的方法派能解决问题的了，而是需要多个流派的相互综合，这就更加难了，属于进阶能容，他不认为宋甄现在的水平能够掌握。
杜安最后的这个方法有点绕，不过宋甄并不笨，静静地想了一会儿后总算是把这个思路理清楚了，然后对杜安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你的意思是，在我和这个角色之间放上一个跳板，我妈，我先进入到我妈里面，然后再通过我妈进入到这个角色里去？”
杜安一打响指，“没错，就是这样。”
宋甄又问道：“这样就能行？”
杜安“呃”了一声，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我也没有试过这种表演方式，真做起来的效果如何谁也不知道，不过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
宋甄又思考了半天，最后坚决地说道：“那就试试吧。”
杜安看着她，没有马上说话。
说实话，他并不认为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方法有用，不过看宋甄的决心这么坚定，根本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甚至于到了黄河心都不死的程度，他也没有办法，只好决定陪她来试一下。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宋甄又何尝不是他呢？他也是个这种到了黄河还死硬的家伙，从这方面来说，宋甄还真像是他的妹妹。
“行。”
杜安接下了这个任务，“那我们就来试一试吧。”
“你之前也一直没有接触过这种方法，我们就先从一些基础的东西来进行。”
杜安站了起来，示意宋甄也从沙发上起来，然后给她规定了一段情境，“就拿我刚才举的那个例子来说吧，假设，我是说假设啊。”杜安说到这里有些心虚，毕竟他接下来的话对沈阿姨有些不敬，“假设你妈死了，你很伤心……”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到宋甄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让他更加心虚了，讪笑一声，“这不是假设么……”接着就赶紧往下说，“这是你妈的棺材。”他说着，一指地上的茶几。
这话又让宋甄多瞪了他两眼，他也只好当作看不见了。
唉，当老师还真是苦啊……
“你现在就在灵堂里面。好了，这就是情境，接下来你自己发挥吧。”
说完之后他总算是解脱了，心里向着远在南扬的沈慧芳嘀咕道：沈阿姨，我可不是诚心咒你，这也是为了帮助你女儿啊，你千万不要怪我。你老人家肯定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虽然对于杜安举的这个狗屎例子很不满，但是宋甄总算还记得自己的演员身份，不再瞪杜安，开始酝酿自己的情绪。
杜安等了一会儿后，从宋甄的眼睛里看到她的情绪慢慢上来了，抓准时机喊了一声“开始！”。
一声令下后，宋甄缓缓转过头，看着地上的那个茶几，默然不动。
杜安踮起脚尖走了两步来到宋甄的对面，在前边的沙发上坐下，仔细观察宋甄的整个状态，从头到脚把宋甄的每一寸身体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宋甄只是看着那个茶几，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睛一眨不眨，眼中的情绪非常复杂：疑惑，不敢相信，痛苦……她的眉毛渐渐紧蹙起来，面部肌肉开始收缩，垂在身侧的右手从伸展的状态渐渐握了起来，握成拳，然后用力，像是要把指甲嵌进掌心里去，腿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很好，很有层次感。
她慢慢蹲下来，在下蹲的过程中视线始终不离那个茶几，蹲下来后，她的右手抬起，握拳的手指缓缓展开，伸出，像是要触摸茶几，但是刚刚伸出就像是触电一般迅速地回缩了一下，手指也一下子又握了回去。
她接着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再度把右手缓缓伸出，向着茶几伸去，这次没有再缩回，坚定，有力。
最终，她把右手伸到了茶几上，轻柔地捻抚着茶几的边缘。
她的左手也伸了出来，放在茶几上，与此同时，她下蹲的姿势也改变了——她坐到了地上，靠着茶几，慢慢把自己的脑袋枕了上去，一手放在茶几上，另一只手按着茶几的边，脸贴在茶几上。
杜安轻手轻脚地又站起来挪动了一下方位，到了右边，以观察宋甄的表情。
他看到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嘴巴死命地抿住，嘴角抽动，脸部肌肉抽搐，而在这个时候，杜安观察到她的整个身体也有轻微有规律的抖动。
就在这种状态下，她紧闭着的眼角有泪水流出来。
丰富，有层次，自然，饱满，这是杜安对于宋甄这次表演的评价，唯一的不足就是压抑得有点多，最好能再放一点出来。
当然了，他这就纯粹是吹毛求疵了。
“过！”
杜安适时地喊了一声，把宋甄从这种表演的状态中拉了回来，有些惊异地看着她。
宋甄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这种表现能力，比起她平时的实力可是更高一筹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宋甄看来已经逐渐习惯了演员的工作状态，在杜安的一声令下后没一会儿就从刚才的表演状态中把自己拉了回来，抬起身来，把眼角的泪水抹掉之后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然后看着杜安问道：“怎么样？”
杜安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之词，“非常好！流畅自然，饱满丰富，有层次感，比起你平时上课时候表现出来的还要好，我很满意。”
说完之后，杜安还下意识地看了一下那张茶几，再看看宋甄，有些感叹：这就是演员的生活啊。
旁人看来当一个演员很风光，但是个中的辛苦又有谁知道呢？下跪、死妈、自己被绿了、全家死光了、认陌生人作爸妈、作践自己……种种种种，无一不足，这都是演员要经历的，这种心理上的折磨很多人都不一定能承受，而他们都要平常以待，还要表现在很多人面前。
“那这个方法是不是就能行得通了？”
宋甄的问题又把杜安拉了回来。
他摇了摇头，“不一定。”然后他又问道：“你刚才表演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宋甄看了他一眼，淡然地道：“我就想着你死了，死的好惨，被人分尸还放在油锅里煮过，死的太惨了，而放在我面前的就是你的棺材。”
她这话一出口，让杜安一口气憋在了胸口差点上不来，最后总算是理顺了气，有点无奈地看着她。
他之前怎么会以为她不再牙尖嘴利了呢？她冷嘲热讽的功力明显是比以前更加犀利了好么！
“真是这样？”
杜安又追问了一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这走也不是方法派路线啊。
这种超脱的想像力，这分明是表现派啊。
宋甄又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认真的模样后，改了口，“其实我是想到了我家毛毛死的时候……”
毛毛？
杜安好像听过，仔细一想，才回忆起来，那好像是沈阿姨家以前养的一条狗，他还看到过那条狗的照片呢，是条中华田园犬——也就是俗称的土狗了。
在他住进沈阿姨家之前，那条狗就死了，所以他也没有真正亲眼见过那条狗。
“一条狗死了你都能这么伤心？”
杜安有点没想到宋甄竟然是为了一条狗伤心成这样，而他话语也让宋甄又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毛毛陪我从小长到大的！”
杜安耸了下肩，“好吧。”
他不养宠物，确实无法理解这种情感，不过他也算是确定了宋甄这次用的确实是方法派的方法。
这么看来，她在方法派上看来还是有点天分的咯？
当然，一次事件会有偶然性，并不能当作评判的标准，不过确实是可以试一试了。
“从刚才的表现看来，你还是有点希望的，所以我们也就事不宜迟，赶紧开始吧。”
杜安认真起来的工作效率还是不错的，废话不多说，直接拉着宋甄开始了。
“首先我们进行第一课。来，你站起来，跟我一起，双臂环胸，抱住自己，把全身的重心放低，放到脚上，闭上眼睛，用心感受脚部的力量……”
“不是要开始学表演的吗？你干什么带我做操啊？”
“老师上课，安静！你跟着做就是了，废话怎么那么多？你还想不想演了？”
“……想。”
“赶紧跟着我做，记住，要把心沉下来，用心感受脚部的力量，然后，慢慢把身体往前倾，不要怕……”
在这几年的时间里，杜安闲着没事的时候会研究一下自己总结出来的那三个表演流派，顺便还给它们各自编出了一些具体的训练方法。体验派的训练方法在教宋甄的时候他已经在她身上试验过了，有几样效果还不错，被他保留了下来，另外几个没什么效果的则被他剔除了，而他现在教宋甄的，是他针对方法派想出来的几个训练方法之一，正好也放在宋甄身上一并试验了。
而这一夜，杜安房间的门始终没有关过。

第四百一十六节：更改
杜安是一个任性的导演……
非常任性。
所以他想修改制片计划就修改，完全不交代原因——当然，作为一个导演，又是制片人兼任监制，头顶上没有另一个监制压着，他也不需要向其他人做什么交代。尤其是剧组里的另一个巨头周星池最近都不怎么跟他顶了之后，其他人就更加不敢抱怨了，所以他们也只能拿着新修改出来的工作日程表，把旧的那份丢到了一旁。
“群演的船到了没有？……还没有？那他们现在到哪了？……你赶紧催一下，这边忙着开工呢……”
“什么，服装少了三件？怎么搞的……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也真是的，真是屎不到屁眼口不拉，非得要踩点，现在日程一改懵B了吧？……得得得，就这么着吧，我等会跟杜导讲一下，看能不能把群演减掉三个……”
“那个王瞳呢？……还没来？打电话啊！……那她的飞机什么时候落地啊？……再打个电话催一下，联系一下那边，再多租一条船，等她一到就立刻接她过来……”
因为制片计划更改的缘故，现场忙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忙的团团转，每个人都焦头烂额，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不止是工作人员忙，演员们也都忙：上到主角，下到群演，大家都是临时被通知更改了制片计划，新的戏他们根本还没准备好，时间太短，现在大家都在拿着属于自己的剧本在看呢。
惰性，惰性啊！要不是他们没有长远的打算的话，怎么会事到临头这么急呢？……
杜安看着现场的这一幕，一边感慨着一边在草地上悠闲地散着步，享受这海岛上灿烂的阳光——若是现在来上一张沙滩椅让他躺着，晒个日光浴，那想必就更加美好了。
他大概也是忙碌的剧组中最悠闲的一个人了。
今天他们要拍的本来是楚门生活中的一场戏，但是拍摄计划临时发生了变动，把一系列原本放在最后拍摄的戏码调整到了现在来，这也就是现场人员会这么忙乱的原因了。至于其中最忙的人，大概要属于几位下属制片人了。
生产制片为了按照杜安的意思修改拍摄计划，整整一夜没有睡觉，生活制片按照临时更改的制片计划联系演员、安排机票、船运等，捧着个电话从一大清早打到现在，嘴都要说破了，大概也只有外联制片是这几个里面最轻松的了。
与这忙乱的场景相对应的，则是剧组的费用支出——杜安不用看都知道，拍摄成本肯定会因为自己的临时计划更改而上升，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大事，问金主要就是了。
在这一点上，他很完美地为所有导演做了一个典范——圈子里很多导演都是这样，跟着自己的灵感走，想到哪拍到哪，为了自己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灵感加拍场景增加开支的情况比比皆是，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电影往往都会拍着拍着就超支的一个重要因素，甚至还有人拍着拍着直接把剧组拖垮了导致电影流产的情况。
电影这东西，真就不是做一台电脑那么简单，可以把成本严格地把控住。
忙乱的场景一直持续了一个多钟头，最终一切都安排妥当，人员终于到齐，可以着手开始进行拍摄的最后准备工作了。
杜安也不再在场地里到处闲逛了，回到了自己的导演椅上坐着，纵观全局。
在他的面前，是一片草地，副导演小戴带着刚刚上岛的群演们在草地上走位调度，指导着他们等会儿该站哪里，怎么走位，每个人又该干些什么之类的；在草地的右边，剧组的场景房临时被征用成了化妆间，化妆师们正在里面忙碌着，群演们按照次序几个几个的进去，出来一批再进去一批，就像是工业生产流水线上批量制作的产品一样；那几间化妆间中最靠近的杜安的这一间是几位主要演员专用的化妆间，他们的妆容可比这些群演要细致得多，花的时间也多，半天见不到个人出来，等了半天之后，才终于有个人出来了。
这是一个少女，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随着她的走动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她脸上的妆上得不是非常厚，看着很年轻，很漂亮，身上的衣服也活力十足，有点水手服的风格在里面，细线毛衣短裙的，青春靓丽，很吸引人的眼球。
正是宋甄，她的化妆师跟她一起走到了杜安的面前，问了一句，“杜导，这样行不行？”
杜安看着宋甄，半天没说话。
接下来要拍摄的这场戏是楚门的回忆剧情，主要剧情是这样的：在楚门上学的时候，在学校的校庆日见到了他喜欢的女孩子，但是宋甄扮演的他未来的妻子强行介入了其间。
这两天临时加赛进来的戏也主要击中在这一方面，都是关于楚门上学时的回忆场景，描述楚门在剧组的安排下，如何和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擦肩而过，而和自己不喜欢的女孩子走到了一起最终结婚的这么一个情况。
会临时把这一系列本来打算放在影片最后阶段拍摄的戏码挪到前面来，杜安是考虑到了宋甄的因素。
在两天的临时训练下来，他发现宋甄的进步非常快，如果按照这种速度下去的话，搞不好还真有可能能够演出来自己想要的那种感觉！所以他暂时按捺住了自己想要换女主角的想法，打算再给她一个机会，所以才把这些戏码挪到了前面来拍摄，毕竟这一系列的戏对于宋甄来说在整部影片的所有片段中是难度最低的，他打算给她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只不过，面前的这个妆容不太符合他的要求啊……
杜安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走到宋甄身旁提了一下她脑后的马尾辫，对化妆师说道：“这是什么东西？”然后又指了指宋甄的脸对化妆师继续问道：“这又是什么东西？”
化妆师一脸懵，不知道自己这妆哪里化的不好了。
杜安看她一脸不懂的表情，也不跟她绕圈子，直接明了地说道：“老李没和你说吗？我要的是丑，是丑！”看化妆师被自己吓得很害怕的样子，杜安放缓了语气。
“你不要害怕，我也不是怪你，大家的时间都很紧，一下子难免会会错意，我理解，重新化就是了。”
其实他也不是要跟化妆师生气，他生气的对象是老李，也就是他的副导演。作为他的副导演，竟然没能够理解他的意思，让化妆师给宋甄化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妆容，这才是他生气的地方。
不过或许自己的临时起意让大家手忙脚乱或许才是最根本的原因，杜安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也就不打算再跟任何人生气了——怪他自己吧。
“发型不能这么做。”
杜安说着，直接上手，把宋甄脑后绑着马尾辫的那个橡皮圈松开，让她的头发垂下来，左看右看了一番后，双手握拳，在她的脑袋两侧比划了一下给化妆师看，“双马尾，给她来个双马尾，很土的那种，要多土有多土。”
然后他又一指宋甄身上的衣服，“这身衣服也不行，换，要下衣不衬上衣，上衣不衬脸型的那种，你是专业的，比我懂，你自己看着办吧。最后，妆也要改，太精致了，丑化一点，但又不要刻意，要那种不会化妆却强行化妆的效果，这个程度你自己把握吧，毕竟你才是专业的。”
杜安这一通说明之后，化妆师明白了，立刻说道：“好的杜导，我知道了！”然后就拉着宋甄重新回去化妆了。
过了一会儿，等到那个临时赶来已经迟到的女配都化好妆出来的时候，宋甄的这第二套妆也总算是完成了，两个人一起来到了杜安的面前过他这最后一关。
杜安静静地看着宋甄的这个新妆容：按他要求改进的土气双马尾挂在脑袋两边，其余的头发全部贴在脑袋上，很有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新农民女性的风采，很好；脸上的妆容也进行了修改，不再是之前的精致范儿，而是浓浓的乡土范儿，脸颊上两抹稍微有点过的腮红是个亮点，起到了点睛之笔；至于在衣着上也达到了杜安的要求，老奶奶短裙配老式的土色细线毛衣，真的是裤子不搭上衣，上衣不搭脸型，宋甄整个人的颜值骤然被拉低了两个档次了。
杜安点了点头，很满意，尤其是在跟她旁边的这位姑娘一比后，就更加满意了。
宋甄旁边的这位姑娘是这场戏的女配，演的是楚门的梦中情人，在戏里戏份还算是可以吧，前前后后也有好些句台词，而且还是个关键人物，算是颇为重要了。
杜安记得她叫王瞳，长的不错，又是按照正常化妆来走的，和旁边的宋甄一比就更美了。
对嘛，这才像话。
杜安点了点，“可以，就定这个妆了。”
妆容并不是越美越好，女主角也不是越漂亮越好，大部分时候都是要跟着剧本来走的。
在剧本中，楚门对于王瞳一见钟情而不是宋甄，若是宋甄比王瞳还漂亮的话，那有什么说服力？观众们直接就不信，无法代入到电影里来了，所以宋甄必须丑——她其余的时间可以不丑，但是在这些戏中一定要丑，这样影片才能自然而然地拥有说服力，不会让人产生生硬感。
电影就是通过这一个一个观众们看着不起眼的小细节所构成的。
这边妆定好了之后，没一会儿现场的准备工作也就绪了，这场戏总算是能够开拍了。
这场戏很简单，但是杜安心里却有些小兴奋。
他以往接触的演员都是完成品，还是首次尝试这种边教学边拍摄的模式呢，也不知道成不成。
不过成不成的，开拍了就知道了……
“开始！”

第四百一十七节：检验
男女主角相遇的这场戏分为好几个镜头，其中王瞳的镜头都是独立拍摄的，没一会儿就拍完了，收集了很多素材，足够杜安后期剪辑用了，而画面的效果杜安也比较满意。
他选中的这个叫王瞳的演员还是可以的，虽然基本上没有什么名气，但实力还是有的，在他看来，比起现在当红的一些所谓小花旦要强一些，名气上却是远远不如——其实这也就是娱乐圈了，演戏演得好，要饭要到老，演技并不是第一位的，资源和运气，才是第一位的。
当然了，如果像杜安这样实力逆天、碾压他人太多的，那就又另说了，但是大部分都只是强出一点点而已——那一点点并起不到什么决定性作用。
王瞳的部分拍摄完毕之后，灯光师道具师等开始走动起来，搬搬抬抬，群演们也开始在副导演老李的指挥下进入场地站位，最后一次给他们讲戏。
杜安现在正是闲着，刚好看到王瞳从他面前走过，看样子是打算先去一边休息一下。
“王瞳。”
杜安对着她叫了一声。
王瞳站住，扭头，看向杜安，满眼的疑惑。
“你要是不忙的话，过来一下？”
王瞳赶紧紧走了两步过来，来到杜安面前站定。
杜安注意到她有一个明显的探头的前置动作，但是脖子刚一要伸就又缩了回去。
看样子她是下意识地想要看一下监视器，但是又制止住了。
“导演，我刚才拍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见王瞳这么问道，杜安笑了起来，“没有，你刚才拍的很好。”
看杜安心情不错，王瞳也笑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还以为是我刚才哪里演的不好呢。”
杜安又说道：“完全没有，你很好地表现出了我要的那种欲语还休的状态，特别是其中有一个镜头，你有一个不经意间地落寞，那个眼神我非常喜欢……”
杜安聊着聊着，把话题偏到了王瞳身上。
“……你在《诗意的秋天》里的表演不错，那也是我决定用你的原因，现在看来是用对了。对了，你现在是签在哪家公司呢？”
杜安这句话突然问出来之后，注意到王瞳有一个明显的紧张表现：她的鼻翼急速收缩了一下，瞳孔也在一瞬间缩小，但是她马上又施放了这些情绪。
王瞳轻松自然地笑着回道：“演员工会。”
人类的很多情绪都是无法掩饰的，就比如王瞳刚才的微表情，还有她简洁的回答——要知道，她在之前的聊天中表现得可是很健谈的。
杜安笑了一下，知道王瞳大概是猜出了一点他的意思，也没有遮掩，直接说道：“演员工会？那倒是挺方便的，留个联系方式吧，最好是能直接找到你的那种。”
王瞳终于确信了杜安是什么意思，这也让她的情绪表现更加明显，完全无法遮掩了。
她眼中的不可思议和惊喜就算是傻子都看得出来。
“啊？哦……好、好的……我的手机号是137……”
杜安拿出手机，把她的手机号收录进自己的电话簿里，最后提醒道：“提前说明一下，我就算是以后找你的话，很可能也会是像这次这样的角色，你可不要抱太多的期望，到时候不肯来。”
这倒不是杜安客气，而是真心话：王瞳这个演员实力还行，长的也不错，但是面容辨识度太弱了。
这种面容辨识度的弱还不是朱茜的那种，朱茜虽然嘴大，但那也是她的一个特点，只要冲破了以往的桎梏这个特点反而有加分，但是王瞳不同。王瞳的面容辨识度弱是她漂亮的太普通，娱乐圈里也最怕这种没有特点的，同时说实话她的演技也并没有到朱茜那种令人惊艳的程度，所以杜安暂时并没有打算找她演什么女主角，所以这才提前打招呼，不要让人家空欢喜一场。
王瞳看着杜安存完了她的手机号，听到杜安这话后笑道：“能出演这样的角色就很不错了，我也知足了。”
杜安点了点头，也不管她这是客套话还是真的，反正他的招呼算是打到了。
“行吧，那么你就先去休息吧。”
在对杜安再次感谢了一下后，王瞳就去一旁休息了。
今天还有她的戏呢，虽然会是很久之后了。
作为王瞳这种分量的演员，只要今天还有她的戏，就算是晚上的戏她需要等上一整天，那她也必须在片场等着，不能擅自离开，这就是规矩。群演们那就更不要说了，为了几秒钟的镜头等上一整天那更加是常事。
当然了，这也不是导演们都是变态，而是因为拍摄这东西的进度谁也说不准，本来排好了是要到晚上的，但是如果前面的很顺利提前到你的戏结果你不在现场呢？你又不是重量级的大咖，难不成还打算让整个剧组等你一个人不成？
不过相信她现在在那边等着都会是开心的。
杜安这边和王瞳聊了一会儿后，接下来几个镜头的准备工作也做好了。
“开始！”
阳光灿烂的草地上，一群群的“少男少女”们在操场上走动着，足球场上人最多：这里有临时搭建的舞台，有布置好的气球，现场被装饰成了欢乐的海洋。
学生们都没有穿制服，而是穿着各自的便服，一个个看着很青春靓丽，在草坪上排练的校乐队的统一制服更是新潮，走的是英伦风，看着非常时尚。
事实上剧中此刻的服装和现实并不匹配。
服装组的意见本来是按照现实校园风来走，完美地还原出2000年左右的大学生服饰，但是他们拿出来的那一套方案被杜安否决了——整体深色的便服、军绿色看着都有点像军装的校乐队制服，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没错，杜安承认他们拿出来的那套方案很符合那个时候的校园情况，但是电影并不是纪录片，他要的也不是写实。真实感这东西要，但是很多时候要加上艺术的加工，电影的魅力正在于此——真实感是基础，艺术的加工是外表，这才是杜安要的。
于是服装就变成了现在的风格，时尚新潮，而整个摄影画面的色调风格也是按照杜安要求的明亮风格来走，一看就让人心情愉悦。
“这要真是个大学的话我都想去上了。”
康俊安在一旁嘀咕着——他没有下场，现在在推镜头的是另一个摄影师。
而康俊安说的，也正是杜安想要的效果。
“你那个徒弟行吗你就放他自己一个人下去了。”
杜安看着监视器，随口问了他一句。
康俊安说：“这画面又不难拍，你总得给年轻人一点锻炼的空间吧？”
杜安损了他一句，“我看你就是犯懒。”不过看到画面确实还行，也就不跟康俊安计较了。
通过监视器可以看到，镜头给了周星池一个半身像，后面是一个正在吹小号的男人，那是陈刚，楚门的死党，也是剧中的一个重要人物，算是男二号，扮演他的演员叫于何伟。
于何伟和周星池两个人，一个三十多一个四十多，跑来扮演大学生实在够呛，就算是化妆努力补救了还是看得出来，不过这也没办法，只能这么整了。
按照杜安的话那就是“凑合着看吧，就这么几场戏，最后剪进去可能几分钟都不到，再找几个人来扮演他们的年轻时期又要加说明加镜头，节奏一下子就拖沓了，哪有空留给他们？整体效果最重要。”
很多时候，电影就是一个不断固执又不断妥协的东西。
按照剧本的要求，周星池现在是和王瞳在隔空对视，需要表现出一种羞涩的一见钟情来，这点周星池把握得不错：他不断地把玩着手里的小狗气球，时不时地偷瞄镜头（王瞳），被发现了之后慌忙移开视线，左顾右盼，手上的动作更加频繁，就跟个多动症儿童一样，完全就是一副情窦初开的小男生见到自己女神的真实反应，把那种想看又不敢看的情态表现得恰到好处。
中间于何伟还下来和他互动了一下，对着他的脑袋吹号，他则用小狗气球把小号管口堵住，一副“别闹了”的大人模样，彰显着自己的成熟，俨然就是小男孩在喜欢的女生面前刻意表现自己的状态。
“过！”
杜安喊了一声，结束了这个镜头。
其后周星池走了过来，看了一遍后也觉得没什么问题，然后大家就进入了下一镜的拍摄。
这也是宋甄在经过他的临时训练之后面对的第一个正式镜头。
“开始！”
在几次的眼神逃避之后，楚门发现他一见钟情的那个姑娘好像对他也有意思，于是终于勇敢地和对方对上了眼，而就是这时，一个双马尾的姑娘闯入了镜头，直接挂在了周星池身上，一手勾着他，把他整个人都拉的弯下身来。
“好痛！”
“哎哎哎哎……”
杜安的目光从监视器上之前的画面转到另一个通道上——为了演员情绪的连贯性，这个本来可以拆开的戏被他用两个镜头同时拍摄的方式来拍。
“你没事吧？”
“真是不好意思，我想我一定是受伤了。”
宋甄把周星池拉的坐下来之后，一只手继续搂着周星池的脖子一边说道，满脸的笑容，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受了伤的家伙。
“我好像撞到了你，你没事吧？”
宋甄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周星池，像是贪婪的盗墓贼发现了稀世宝藏一般，再加上她这糟糕的妆容，让人对她的感官很不好。
“我不要紧。”
周星池一边勉强地笑着应付她，一边急忙向镜头（王瞳）的方向看过来，然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急忙把自己刚才匆忙之间下意识勾上宋甄肩膀的手缩了回来，身子稍微向远离宋甄的方向偏了偏，整个人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像是做坏事被抓住的小学生。
他虽然通过肢体动作表明了他很想和宋甄撇清关系，但是宋甄却跟他截然相反，他退一步宋甄进一步，始终把身体靠在他的身上，脸上的开心掩都掩不住。
“我刚才太慌张了……”
“没关系。”周星池简单地应付道。
接着，宋甄更进一步，一手抚摸着自己“受伤”的腿，把这条腿抬到周星池面前放下。
“我想，我想……我的脚踝肯定是扭到了。”
说是脚踝扭到了，她的手却在自己从短裙下露出来的大腿上不停地快速来回抚摸着。
说实话，光从腿来看，这是一条好腿，纤细光洁，但是宋甄现在的表情太引人瞩目了：她一直咧着嘴在笑，咧得很大，两排牙齿都露了出来，一点形象都没有，再配上她的妆容，给人的感觉就更糟糕了。
而且她抚摸自己大腿的动作也很有讲究：一个女孩子把大腿露出来自己来回抚摸本来是一件很诱惑的事，但是她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像是在搓衣服一样，于是一点美感和诱惑也没有，再配上她的上身效果，只让人看着生厌。
而戏是相辅相成的。
周星池那边一副想要立刻抽身的模样，却被她死死地缠住了根本脱不开身，很是无奈，让人看了更加觉得“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烦”。
很好。
杜安看到这里，在心里已经给了一个评价。
这段戏虽然过不了，等会儿肯定是要重拍的，但是他从中看到了宋甄的进步，这是一个好消息。
依照宋甄这次的这个表现的话，他相信自己指点一下再拍个两三遍这场戏就能过了。
当然了，这场戏对于宋甄来说还是有一点优势的，那就是人物大学生的身份和宋甄的真实身份符合，更容易表演，但是劣势也很大，那就是这个人物在这场戏中所需要展现出来的性格和宋甄本身的性格截然相反的，相差太远。综合下来看的话，能把这个人物演到这种程度，宋甄的表演功力比起第一天来可是大有进步了，这着实令杜安有些惊讶。
尤其是她的那个咧嘴笑，在杜安看来是整段表演的一个点睛之笔，非常到位。
方法派的表演方式，竟然是意外地适合她，难道他当初判断错了，其实她更适合走方法派的路子？

第四百一十八节：劝退
也许是因为生理的因素，也许是因为环境的因素，对于很多人来说，夜晚比起白天更加能够安心地思考问题。
杜安也是这样，现在他就在想着一个问题。
“咚咚咚！”
有人敲门，声音把正坐在沙发上思考问题的杜安惊醒了。
他抬头向门外看去，见到一个男人正站在他的房间门口——房门没关，那男人是站在外面伸手敲门的，很有礼貌。
“杜导。”
那男人打了声招呼，接下来不知道说什么话了。
杜安赶紧站起身来让他进来，“来啦。进来吧，别站在外面了，进来说话。”
让那男人进来后，杜安让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先去倒了两杯水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自己才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看着这个男人。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长相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此刻表情有些紧张，在接杜安推过去的水的时候是伸出两只手来接的，而杜安也看到他只有一小半屁股坐在沙发上——这家伙该不会是在政府单位里待过吧？
杜安还真不清楚。
这老男人叫卫永曦，是剧组的演员，在剧中扮演桃源岛摄影棚的大BOSS吕瓦。
和王瞳一样，这男人的演技还行，杜安觉得他是能够胜任这个角色——这也是废话，如果他觉得卫永曦不行的话，也不会把他招进剧组里来了。
但问题是那是杜安过去的想法了，现在情况出现了变化。
“卫大哥。”
杜安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话一出口，卫永曦就赶忙道：“别别别，导演！您叫我小卫就行了！”
好嘛，这话说的，越来越让杜安觉得他在政府里待过了。
“小卫就太夸张了，这年龄上也不合适啊……这样吧，我就叫你老卫吧。”
这次也不等卫永曦会不会再反对了，杜安直接就把自己的话题接了下去。
“你剧本都看的怎么样了？”
杜安话题这么一转移，卫永曦也不好再揪着称呼的问题不放了，就着他的问题答道：“看了几十遍了，说句不客气的话，吕瓦这个人物已经跟整个人都融为一体了，到时候出来的效果一定让您满意，导演您就放心吧！”
看得出来卫永曦的兴致很高。
杜安接着看到他向自己看了一眼，犹豫着问道：“要不，导演，我现在给您来一段？”
说着也不等杜安回话就先站了起来——别说，他这种屁股半拉坐的姿势还真是挺适合起身的，特方便迅速。
“别别别！”
杜安连连挥手，示意他赶紧坐下来。
待到卫永曦坐下了之后，杜安今天要说的那件事在脑海里转悠了好几圈，话到嘴边就是出不来。
杜安平时的嘴皮子利索的不得了，虽然不爱说话但是有事的时候那说起话来绝对是一套一套，但是一遇到他良心有愧的时候，这嘴皮子就不行了，而现在就是这么一种情况。
杜安不说话，卫永曦也不敢开口，于是两个人就这么相对坐着。
最终，杜安还是开口了。
“老卫啊……”
他把尾音拖长了，终究还是要停住，把下面那句话说出来，“你应该是演不了吕瓦这个角色了……”
话刚出口，杜安就在心里咒骂了起来：这特么都叫个什么事儿？前两天刚跟宋甄说出这种话来，今天又跟另外一个演员说出了这种话，而且这次的场面更加尴尬。
宋甄还好，毕竟大家都是认识的，杜安知道就算这次不让宋甄上，以后自己也多的是机会给宋甄，但是卫永曦不同——他和卫永曦可没有什么交际，这次把他踢出了剧组之后，两人以后就再没有什么交际了，也不会有什么补偿的说法，等于是他现在剥夺了卫永曦一个很好的出名机会，断了人家可能会有的前途。
最令人难受的事，不是没有希望，而是给了你希望之后又残忍地把这个希望给浇灭，杜安现在就是在做这样的事。
杜安这话一出口之后，卫永曦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身子像个木雕一样凝固在那里一动不动。
“当然了，会发生这种事是我考虑的不周到，责任在我，所以我会承担起所有责任来的，按照合同，该赔偿的款项一分都不会少你的，这点你放心……”
杜安尽量地做着补偿，但是这些东西对于卫永曦来说似乎并不重要。
也是，卫永曦虽然没什么名气，但好歹也在多部电视剧电影中出演过配角的，在钱财方面并不窘迫。他之所以对于这部片酬只是行业价的电影这么兴奋、这么小心谨慎，完全是因为这部戏的导演是杜安——他看中的不是片酬，而是出演杜安的电影，这能让他有机会一举成名。
而现在杜安要把他踢出剧组，就算多赔个一倍的违约金，也不会令他开心的，因为他失去的是一个成名的机会，是他的事业追求。
“……我所能补偿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希望你能接受。”
杜安大概能理解卫永曦心里的想法，不过对此他也没有办法。
卫永曦到底是年纪上来了，五十来岁不像很多小年轻一样被一吓就失了魂，很快就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脸上挂着苦笑，表情很苦涩，整个人看着都有些神不守舍了，喃喃道：“哦，我知道了……”
杜安看到他回过神来了，也终于能说下一句事了，“另外，我们之前签订的那份我违约了之后，我还需要再和你签订另外一份保密合同，这也是为了电影的保密事项起见，希望你不要介意。在这份新的合同中，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做到之前那份合同中的那些保密条款，那么你就能另外拿到一笔钱，3万。”
卫永曦听到这，犹犹豫豫地张了张嘴，“其实……其实导演你不用这么做的……”
杜安的话从理上来听着没错，但是这笔钱杜安其实大可不付。
以杜安现在在圈子里的地位，又照足了赔付违约金的情况下，他卫永曦就算出了组敢乱说吗？杜安只要追究起来，那么他以后在圈子里也不用混了，借给卫永曦十个胆也不敢啊。
他却自己把这点提了出来，实在是老实。
杜安笑了一下，猜出了卫永曦说这话的小心思——这家伙可不是老实，精着呢。
卫永曦这么说，应该是想给他留下一个诚恳老实的好印象，那么就算这次合作不成，有这么一个好印象，那么下次杜安想到他的几率也会大一点。
不过杜安也理解他的这点花花肠子，人之常情嘛，你让卫永曦这么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跟宋甄一样直来直去显然不可能。
“你也不用说了，咱们照合同来走大家都放心。”
卫永曦又推辞了几次，也就接受了杜安的这个提议。
聊完之后，也就没什么事，卫永曦就能走了，不过他磨磨唧唧半天没走，而是在聊着聊着之后又问了一句：“导演……我能知道是谁来接我的这个角色吗？”
马上就又强自笑了一下，道：“你看我，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了，一点规矩都不懂。导演你就当我没有问过吧。”
显然，他还是有点不甘心这么一个机会白白溜走了，想要死的明白点——如果是一个大咖来接的话，那么他想必死也会死的舒服点。
杜安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
“是我。”
这话一出口，卫永曦直接就是一愣，半晌，才道：“这……这……这个角色可是个老年人啊……”
他本来还以为会是国强保国之流的演员要来呢，所以杜安才会迫不及待地把他踢开，没想到竟然会是杜安自己想要上。
杜安苦笑了一下，“我也没有办法啊……反正女人也演过了，不差个老人了，也算是给自己的一个挑战吧。”
他这次是真的没有办法。
为什么会把卫永曦踢走呢？是因为杜安继改了制片计划后，动作更进了一步。
这小子把剧本都改了！
更改后的剧本，吕瓦这个角色的戏份大增，差不多和楚门形成了双雄这样一种模式，他觉得卫永曦的演技应付不来，扛不住周星池，所以这才不得不把卫永曦踢走的。

第四百一十九节：非您莫属
杜安早就有了改剧本的想法。
原本杜安的剧本完全是围绕着楚门来行进的，楚门是唯一绝对的主角，整部电影的主线条就是描述楚门如何从这个诡异世界中逃出去，按照版块来分的话，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描述楚门在桃源岛的日常生活，第二阶段，描述楚门如何开始发现真相的端倪，进而开始策划逃跑计划，第三阶段，描述楚门的逃跑过程，一直到最后逃出这个世界。
但是杜安在体验楚门心理的过程中这个原本的想法逐渐改变了。
他在经过DKB48的体验生活后就开始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而在经过自己的24小时直播之后，这个想法逐渐成型，逐渐清晰，只是他还一直下不定决心，不知道是跟着自己原本的思路走好还是跟着自己后来的这个想法走。
直到宋甄的这件事。
原本的宋甄，在杜安看来也就是个有那么一点天赋的演员罢了，但是教学方式变化了之后，她简直就变了一个人，进步大的让杜安有点不敢相信——现在的宋甄，杜安觉得约莫可以称得上是天才了。
如果他一直固执地坚持自己最初的想法的话，那么他很可能就把一个好苗子给弄废了，而这种情况和他现在的这部电影又何其相似呢？
他的老想法，就是过去他教学错误下的宋甄，而他的新想法，很可能就帮这个宋甄找到了适合她的路子……当然，也有可能不是，改了之后实际效果反而不如原本的想法了，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杜安什么时候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干他娘的，改！
至于为此所要产生的成本增加……那是方力勇要头疼的东西，他的任务就是拍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来。
就是这么任性。
“那个……”
卫永曦只是迟疑了一小会儿，立马眉开眼笑地说道：“说的也是，我也是多虑了，以导演您的演技，演这个角色对您来说那确实就是小菜一碟。我看啊，继今年的最佳女配角之后，明年华表奖的最佳男配角那也是非您莫属！”
“啧啧，这就厉害了，先是拿最佳导演，然后最佳女配，接着最佳男配，下来还有最佳男主角，搞不好以后还能拿个最佳女主角！导演您这真的是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卫永曦闭着眼睛一通吹，俨然杜安已经稳拿明年的最佳男配角了。
杜安谦虚地挥了挥手，“低调低调。这种话你跟我说说也就是了，到外面可不能乱说，华表奖的奖项没出来之前，那是谁也说不准的。”
不过看他这表情，显然也是很同意卫永曦的话，觉得这个最佳男配自己是拿定了。
别看杜安现在一副成竹在胸运筹帷幄的样子，但是他自己其实是有些忐忑的。
吕瓦这个角色和他之前演的那些角色可不太一样：在剧本设定中，吕瓦是一个62岁的男人，算得上是一个老年人了，而杜安今年才25，和这个人物相差了整整37岁。
宋甄只是演一个比自己大了十几岁的人物就要死要活的，杜安现在这可是相差了整整三轮多，难度可想而知。当然，问题的真正重点并不在这里，而在杜安自身。
杜安走的是纯粹表现派的路子，整个演技完全就是用他的想像力和肌体控制力来支撑的。肌体控制力就不说了，这方面没有问题，问题在想像力方面。
杜安观察力很出色，接触过太多的人，这些人各式各样，什么人都有，这就组成了他的表演素材库，每当需要的时候，就能从素材库中调取相应的素材，再经过自己的发挥呈现出来，这也是他为什么能演的这么好的原因，变态的肌体控制力是一方面，庞大的素材库和想像力也是一方面，但是在他的素材库中，唯独有一个方面的素材是非常薄弱的。
那就是老人。
杜安的爸妈死得早，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就更加不要说了，然后他又一直在上学，接触的不是学生就是各色各样的社会人士，唯独老人接触的真是不多。到时候要是演起来的话，想要过得去那是没什么问题，但是要发挥出人物的亮点来，甚至和周星池分庭抗礼不落下风，还真有点悬。
毕竟他这方面的素材储存实在太薄弱了。
卫永曦看来很珍惜和杜安相处的时间，闭眼吹了一番后又关心起杜安来。
“……本来我还以为会是保国老师之类的人来接我的角色呢，没想到会是导演您亲自上阵。效果是好了，但又是导戏又是演戏的，太辛苦了，就怕累着导演您啊……”
杜安“嗨”了一声，看卫永曦似乎还不打算告辞。
他对于卫永曦多少有点心中有愧，也不方便赶人，刚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干脆就跟他吹起来。
“这算个什么？我拍了这么多的戏，也不是第一次自导自演了，想当年我拍《风月》的时候，那才真叫个辛苦。那时候我们穷啊，一部戏的总制作成本才给了我七百万，一千万都不到，剧组人员都是能省就省，化妆一个当八个用，主角甚至都没有专用的化妆师，化妆化完了主角化群演，这些也就不说了，找了个副导还是个屁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对，你知道的，就是宁皓，这小子当年可真是笨啊，我真是不知道我当初怎么会找他的，估计也是没钱逼的吧，谁让这小子当年便宜呢……”
杜安一通海吹，忆往昔叹今朝忆苦思甜，嘴巴像个机关枪一样巴拉巴拉地动个不停，话语就像是子弹一样从他嘴里不停地冒出来，突突突个不停，而且还不给人搭话的功夫。
卫永曦一开始的时候还很开心，努力找空挡插上一两句“那真是不容易”“这样啊”之类的话来帮腔，但是过了没一会儿之后，他就头昏脑胀的有点受不了了。
这特么根本就是音波攻击啊。
卫永曦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在杜安的嘴炮攻击中摇摇欲坠，努力坚持着，但是到了后来他实在坚持不下去了——这导演平常看着安安静静的挺斯文的，怎么一吹起牛来比圈子里那些著名的嘴炮还要能说呢？而且说的这些都是又臭又长的听的人头脑发昏，跟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又像有一只……不，有几百只蚊子在你耳边一直不停地嗡嗡嗡地叫个不停，实在受不了啦！
正当卫永曦要崩溃的时候，杜安好不容易歇了下来，喝了一口水，这让他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总算结束了。
不过他高兴的太早了，杜安刚喝完这口水，完全不顾卫永曦想要讲话的样子，直接自己又说了起来。
“其实《风月》那时候也还算可以了，更苦的是之前拍《电锯》的时候。那个时候更加夸张，一共就20万的制作成本……20万的制作成本，你听说过吗？这么点钱，拍个屁啊！不过当时我年轻气盛，有的就是拼劲，一点也不气馁，一心就想着拍个好电影出来，全心全意地投入进去，干劲真的是前所未有！……”
卫永曦满眼痛苦：完蛋，又开始了。
至于杜安说的这些，他都当成是屁：他的那点破事外面的人或许还搞不清楚状况，但是圈子里早就有传言了好么？他当年根本就是个破落户，捧着一张假证给他拉到了投资，据说一开始拍戏的时候也很荒唐，根本就是过家家一样，哪里像他现在说的这样是什么“一心想着拍个好电影”“全心全意”了？
卫永曦听着都为他感到脸红，偏生杜安自己还一脸坦然，这脸皮着实够厚的。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杜安喘气的空挡，卫永曦再也受不了，赶紧插话道：“导演，你看，天色也不早了，你明天还有拍摄任务呢，我在这边打扰了您半天也怪不好意思的……”
杜安一问：“要走啦？”
卫永曦叹道：“是啊，我还得回去赶紧收拾一下，早点去横店，看看能不能在年前再捞个活儿，好歹也得弄点钱过年啊。”
杜安一笑，“你这就放心吧，赔给你的那些违约金足够你过一个好年了。”却也没有留卫永曦，说道：“不过早点收拾收拾也是好的，不要走的时候匆匆忙忙地落下什么东西。”
说着，杜安站了起来，送客了，“那好吧，今天就先聊到这。”
把卫永曦送走了之后，杜安把门关上，一个人走回沙发上坐下，脸上的笑容逐渐放下，想着刚才卫永曦说的话。
卫永曦提到，他原本以为接他角色的会是陈保国之类的演员，其实这点杜安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他也曾经想过找个演技很好的演员来接这个角色，但是时间好像有点不够了。
在开拍之前的一系列体验活动耗费了杜安很多的时间，如果现在临时再找一个演员来的话，还是扮演这么一个有深度的角色，他怕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够，他们无法把这个人物彻底地挖掘出来，那样他改剧本也就没有了意义，既然如此的话，那么他还不如自己上呢。
毕竟他自己上的话，虽说表演上有点难度，但至少对于吕瓦这个人物的理解他相信是没有人比得上他这个编剧的，这是他自己上的一个最大的优势。而他决定自己上，也是在综合考虑这些因素之后才下的决定。
这点又和宋甄不同了。
他之前认为宋甄不行想要找朱茜替代，是因为宋甄所扮演的这个角色人物林琳很单薄，很容易就能吃透，但是剧本更改过后的吕瓦，人物性格却是复杂的很，很有深度，两者不具备可比性。
“唉……”
杜安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身子瘫在了沙发上。
接下来又是一个多事之秋：剧本更改后的各方面工作协调，拍摄场景的增减，必然增加的成本要和瑞星影视方面进行沟通……
这方方面面的工作全部都需要他来做，想必他接下来的生活会非常充实……
“导演真命苦啊！”
杜安在房间里哀叹起来。

第四百二十节：考试
“老公。”
宋甄推着自行车从左边进入了镜头里。
她来到镜头中间把车停好后，把龙头前车篓里的袋子拿了出来，满面笑容地看着镜头。
“今天从超市拿到了赠品，看。”
她单手抱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套包装精美的刀具，把正面完整地展示出来。
“它叫厨师良伴。”
在副导演的指挥下，她稍微转了一下方向，看向另一个近景镜头。
在这个镜头里，这个刀具的样子展现得一清二楚，包括上面“阳江十八子”的品牌名，刀具的样子，包装上的广告语等等，都看的清清楚楚。
宋甄则是继续满脸笑容地对着镜头说道：“这东西剁、磨、削全能胜任，一物多用，不会钝，还可以用洗碗机清洗。”
“过！”
杜安大喊一声，宣布这条过了，旁边的康俊安兀自还在感慨个不停。
“你前面拍的那些植入广告画面在我看来已经是够赤裸裸的了，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无耻到这种程度，直接把广告当成电影情节来拍……广告商找上你真是他们的福气，全世界估计都不会有第二个导演像你这么搞了。”
康俊安这是真心服气了。
别的电影弄个植入广告，最多也就在演员的衣服上、道具等方面想办法，杜安这却是无耻到了一个境界，直接让演员对着镜头口播广告了，也是牛逼，胆子这是真大。与此相比，他之前专门给某个广告的十秒钟特写镜头都不算什么了。
“我其实觉得这还挺有意思的，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观众看了会不会骂死你。”
康俊安这样说道。
杜安反问道：“这有什么好骂的，这本来就是剧情的一部分，我只不过是废物利用了一下，而且这样一来，反而更能给他们真实感，一举两得。”
康俊安摇了摇头，“我当然也知道，不过你也知道，总有那么些人喜欢借题发挥的。”
杜安呵呵一笑，“那就发挥吧。”
他恨不得有人来借题发挥呢，甚至乎如果没人借题发挥的话，他可能都会暗地里帮那些人借题发挥一下。
下面还有宋甄的一个几秒的小镜头，拍完了之后，就进入了下一场，也是杜安这两天以来一直在等待的一场戏。
接下来这场，是宋甄和周星池的对手戏。
忙活了几天的时间，总算是把楚门的回忆戏份都拍完了，接下来切入到现实部分，也就是林琳三十多岁的时候，这也是考验宋甄能不能真正演好这个角色的真正时刻。
“换场！”
随着杜安一声令下，现场的工作人员忙活起来，开始搬设备到下一个片场，服装师化妆师也忙活起来，找到两位主演为接下来的这场戏做最后的检查工作，没一会儿功夫，下面一个片场就布置好了。
杜安给两位演员讲了一遍这场戏的要点，又带着他们调度了一遍后，这场戏就要开拍了。
不过在开拍之前，又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宋甄扯住了杜安的衣角。
讲完戏后杜安本来该回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了，结果被她这么一扯住衣角，走不了了，只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回到了现实部分后，宋甄就没有了扮丑的必要，恢复了正常的打扮，只不过在妆容上弄了个特效妆，身上里面是护士装，外面套了个薄外套，看着还是挺漂亮的一个少妇，尤其是她现在就这么扯着杜安的衣角，低头不语的样子，就更有味道了——像是把少妇和少女两种感觉糅合在了一起。
“干什么？”
杜安问了一句，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宋甄的声音。
“我行吗？”
杜安说：“你要是现在这样肯定不行。”
他算是看出来了，宋甄这竟然是怯场了。
前几天虽然一直在拍，但是回忆中的那个林琳和宋甄有一定的契合度，所以比较容易演，而今天的林琳是现实部分的，是困难的部分，也是宋甄曾经失败了几十次的角色。
今天，才是对于宋甄到底能不能行的一个真正的考试，她大概很看重这场考试，所以也就难怪她会产生怯场心理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杜安心里这么想到。
一听到杜安说不行，宋甄抬起了头来，看着杜安，眼中透露出恶狠狠的光。
杜安笑了，“这就有点意思了。”
不过他也不是一味地取笑宋甄，最后还是疏导了她一下。
“放开来，不要有心理负担，你别把这里当成片场，就当成我的房间就行了，我们现在就是在每天的训练中。而且你有什么可怕的呢？你就算这次真不行，你还年轻呢，机会还有的是，只要我还能拍电影，还能亏待了你不成？我可不想被你妈说成是白眼狼，所以啊，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就当自己是来玩的吧。”
“放屁。”
宋甄嘟囔了一句，“我妈才不会说你是白眼狼，我看她跟你比跟我还要亲呢……”
不过表情却是渐渐放松下来。
杜安这一段话翻译过来，其实可以简洁地用三个字来概括：我养你。
对很多女孩子来说，这句话大概要比我爱你更加能给她们安全感。
看到她表情的变化，杜安知道自己的话语大概起作用了，最后问了一句：“现在可以上了没，我的大小姐？”
宋甄轻轻松开杜安的衣角，“行吧。”
杜安一点头，“那你就赶紧去就位吧。”
把宋甄打发走了之后，杜安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现场一一确定就位之后，大喊一声。
“开始！”
厨房中，周星池坐在餐桌后玩弄着地球仪，面前摆放了两份简单的早餐。
宋甄拎着袋子从厨房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个袋子，径直走到餐桌旁拿起一个面包。
宋甄只是走过来拿面包，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也还没跟周星池互动呢，杜安就眼睛一亮。
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女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少妇，最大的区别在哪里？绝大部分人第一个念头肯定是脸，但是杜安并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是举动。
一个人的行为动作是由他的年龄阅历来决定的，就比如说，一个八九岁的儿童，走起路来肯定是不老实的，蹦蹦跳跳，一个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呢，蹦蹦跳跳不至于，但是走起路来脚步也会是轻快的，再到二十几岁，他们的行走姿态又会发生改变，最后到老年人，必定是缓慢坚定。
这些信息也太隐蔽了，我们的脑子又太复杂，很多时候都会用潜意识来处理这些信息，所以也就导致我们很多时候本人并不会意识到，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信息就没有用，相反，这些信息非常有用，因为这些信息是由我们的潜意识来处理的，我们大部分人不会刻意用自己的思维处理，也就导致了如果你能在这些信息上进行欺骗，那么比起别的欺骗方式，效率就会高得多。
这也就是所谓的演技了。
而宋甄现在在这点上就处理的不错。
她刚才走路的姿态很奇怪，和她平常轻盈舒缓的步伐不同，步伐变小频率变快，形成了小碎步有些急促，在行走的时候上身有些不协调地轻微晃动，既有点年轻人的活力，又有些老年人的僵硬。
光是看整体形态和穿着打扮，不用看脸，都能看出这是一个赶着去上班的中年上班族。
就是这形态杜安看着有些眼熟……仔细一回忆才想起来，沈慧芳每天早上急着去上班的时候，都是这么一副模样。
宋甄还真是用到了那个方法。
“谢谢，老公。”
宋甄笑着对周星池说了一声后，拿着面包啃了一口。
她的声音很稳，并不甜腻，这点杜安也很满意。
你让一对三十多岁结婚已经十多年的老夫妻像小年轻一样甜腻地喊上一声“老公～”显然不合适，而宋甄的表情杜安同样满意。
她看周星池的时候眼神是温和友好亲昵的，却并没有多少爱慕：一对结婚了十几年的夫妻，大部分都是这样一种状态，已经从曾经的爱人变成了亲人，再满眼爱慕显然不合适。
这很现实，却因为现实而真实，宋甄在这一点上处理得不错。
接着，她的表情就更妙了，直接拉下了眼睑，把目光专注在自己手上的面包上，不再看着周星池，开始啃起面包来，脸上的笑意也逐层地隐去。
周星池放下了手中的地球仪，背着双手慢慢走到宋甄身后，一脸古怪的笑着，像是发现了自己妻子的某个大秘密一般的了然笑容。
“跟我到外面去，我有话要跟你说。”
宋甄有些惊讶地放下面包，似乎是想不明白周星池有什么话要对她说的，而当她转过头来看着周星池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
“我很想听。”
她这么说着，一只手伸了起来抚摸着周星池脸庞，满脸宠溺的笑容，像是一个母亲面对着自己淘气的孩子一样。
“但是我现在真的很赶时间。”
嗯，从语气上也是哄孩子的模式。
说完，她从周星池身边走开，往镜头这一边走来，消失在框外。
“过！”
杜安一声喊，这场戏就结束了。
“很好！”
他率先带头鼓起掌来，大声地鼓着掌，给两位演员——其实给宋甄一个鼓励和一个暗号。
这场考试你过关了，这个角色现在是你的了。
其他人虽然不明白这样一场没什么特别意义的戏为什么要鼓掌，但是一看导演都鼓掌了，也不能不给面子，于是都纷纷跟着鼓起掌来——管他呢，反正导演说好那就是好，看不出来惊世骇俗的亮点只是他们自己眼拙罢了。
而在这些人当中，杜安看到宋甄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一直绷在演戏状态中的整个人一下子松弛了下来，也难得地在戏外露出了笑容，即使是化着一个中年人的妆看起来都非常甜美。
果然还是年轻无敌啊。
杜安心中感叹着，完全没想到他自己也才就比宋甄大了几岁而已。
说实话，宋甄今天的表现还真挺出乎他的意料的，没想到她能做到这一步——宋甄其实是一个怪胎、试验品，充满了未知数。
因为自己曾经判断失误的关系，这两天的训练中杜安索性打破了自己的思维定势，以一个方法派为主，体验派和表现派为辅的课程来训练宋甄。他之前一直把这三者分的清清楚楚，还从来没有尝试过如此大杂烩地试验，也不知道最终出来的效果是好的呢，还是乱的一团糊涂狗屁不通，不过现在从考试结果来看效果还挺不错的，这让他的表演理论又往前发展了一步。
果然，帮人就是帮己，古人就是有智慧。
而在这一条过了之后，周星池又是例行过来看了一遍，刚才在场子里一直推镜的康俊安也凑了过来。

第四百二十一节：不神了
看完了这条之后，周星池还没说话，康俊安就抢先感叹起来。
“我刚才在场子里就想说了，现在再看一遍就更想说了——杜安，你这是施展了什么魔法啊？”
康俊安这么说着，还一边恶搞地一脸凝重看着杜安。
“你是怎么把一个花季少女硬生生地变成中年少妇的？”
他可还记得第一天拍摄的时候，宋甄就算是一个单人独白都发挥不好，根本没有中年少妇的感觉的，看着完全就是一个蹩脚的二流演员。
他当时暗地里还想着这宋甄跟杜安是什么关系的，以杜安一贯的苛刻标准竟然会让这样的人来担任女主角和周星池搭戏，完全就是赤裸裸的潜规则啊。没想到仅仅就是过了几天的时间，宋甄的表现就让他刮目相看了。
“这真的就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康俊安的表情渐渐猥琐起来，还在“日”字上加重了发音。
杜安很无奈：这家伙什么都好，技术也有，就是在男女这方面……忒猥琐了。
“我警告你啊，话可不能乱说，你也不是不知道，她每天晚上来我房间我们都是在排戏，我的门可是天天开着的。”
杜安严正警告道。
看到杜安这么认真，康俊安也收起了自己猥琐的笑容，道：“行啦行啦，我知道了，你的门天天开着，我们没事就去参观呢。”不过心里大概也知道了这个宋甄多少肯定也是有点背景的，不然换做平时的话杜安大概就接着他的这个玩笑话往下继续说了。
而这时，周星驰终于也开口了。
“好像还行，就是我刚才的那个笑……”
他这么说着，想了想，最后扭头向杜安看了一眼，问道：“导演，你怎么看？”
收到他的问题后，杜安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你刚才把手背在身后的那个动作不错，还有你从餐桌后面绕过来的那几步也很好，有点轻快，很好地表达出了你当时的心情，当然，点睛之笔还是你的那个笑。你的那个笑很孩子气，看着有些幼稚，不过这种感觉也正是我要的，就像是准备恶作剧的孩子一般，把你的脚步和你的动作完整地联系在了一起，也能把下面的剧情很好地引导出来……”
在这阵子的接触下来，杜安发现周星池对于表演理论懂一些，却不是太深入，尤其是一些细节的表现作用并不是很分明，他更多的是在靠着自己的天赋和经验演戏，是一种笼统模糊的状态，但是那不要紧，能达到目标效果就行。
而听到杜安的解答之后，周星池的表情渐渐明朗，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既然你说可以，那就行吧。”
杜安一点头，“OK，那就这样。”
然后就吩咐下去准备下一场戏，最后看了一眼周星池转身离开去做准备的身影。
杜安很喜欢观察人，在这几天的接触观察下来，他对于周星池这个人的认识也越来越多：这个人真的很没有安全感，这大概是他所有行为的源头。而想要说服这样一个人也很简单，那就是身体力行地给他安全感。
而杜安也正是这么做的。
他始终压着合同不动，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配合着周星池的要求，不过绝大部分的时候都证明了杜安才是对的，这也让周星池对于他逐渐真正从心底里开始产生信任感，开始对于把自己完全交到杜安手上有了安全感。所以周星池现在已经越来越少地作妖了，很多时候只要杜安给的理由给充分，那么他就不会再说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剧组里的人会觉得周星池都开始不太敢跟杜安扛的真正原因了。
当然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的时候周星池的执拗劲上来了，那也是真就不是杜安简简单单一两句话能打发的了。到了那种时候，片场就会又陷入一次又一次地往复循环中，不过所幸，那种情况已经越来越少。还有种情况就是周星池的表演达不到杜安的要求——这家伙不知道怎么搞的，可能是语言的关系吧，有的时候会犯一些笑场之类的低级错误，每到这种时候就是杜安主动喊“停”了，不过所幸，这些问题也不算太大。
总的来说，现在片场几个大问题基本上都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楚门的世界》的拍摄总算进入了顺畅地滑动阶段。
……
虽然居住在小岛上有诸多不便，比如说饮水食物等都要靠外界运输，出入不方便，和外界交流不太顺畅，蚊虫多等等，但若是住久了，就舍不得离开了。
因为这环境实在太舒服了。
当祖国的很多地区都已经进入了严酷的冬季，鹅毛大雪纷纷落下将天地间装扮成一片素白，需要把自己裹成厚厚的一团才能出门的时候，这里还是二十多度。
这里没有瓢泼的雪花，没有湿滑的路面，没有整日阴森森的天空，每天都是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温度宜人，出门只需要随便穿件单衣就够了。你呼吸着大城市里享受不到的洁净空气，等待戏份的时候懒洋洋地躺着晒太阳，心情来了赤着脚行走感受地面的热度，十分惬意。
而且伙食也十分棒。
巡洋舰队在路过的时候，总是会例行地下船来查看一下确保众人的安全，时间长了，大家也就都互相混熟了。这些海军同胞们除去军人的外衣后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里面还有许多二十多岁甚至于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正值追星的年纪，看到大明星后的反应和普通人区别并不大，同样会兴奋地傻笑，同样会要签名要合影，当然了，也同样会对自己的偶像们格外关照，比如说，留下“一点”海鲜什么的。
托周星池和杜安的福，《楚门》剧组的工作人员们在岛上的这一个月来算是把这辈子没吃过甚至于没见过的海鲜都吃了个遍，这么好的伙食待遇也把大家伙的热情都燃烧了起来，以至于工作效率都提高了。
“我都不想回去了。”
这是康俊安最近最长说的一句话了。
能让这个离了女人活不了的人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南署岛上的生活有多么惬意了。
但剧组中还是有一个人不高兴。
那就是杜安。
“演的不错，行了吧？”
康俊安扭头这么问道，杜安却是皱着眉头看着监视器，摇了摇头。
“不行。”
这让康俊安无奈地皱起了脸来，哀叹了一句：“我的杜导哎，你这都上了十几遍了，还不行啊？”然后一指监视器，“这不是演的挺好的吗？”
只见监视器上画面中央是一张苍老的面孔。
这张面孔看着有点熟悉，却让人一时想不起来是谁，若是再仔细观察一番并且对于某人甚是熟悉的话，那么想必就能认出来了。
这上面是杜安，是几十年后的杜安。
这里是摄影棚，几面墙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显示屏，中间是许多个控制台，充满了现代科技风格，和惬意的小海岛格格不入。在影片中，这里是桃源岛的控制中心，大BOSS吕瓦每天就是在这里监视操控着楚门的生活。
灯盒打光板摄影机等在现场零落分布着，工作人员们各自两三成堆，正闲聊，杜安和康俊安还有副导演老李则是聚在一起，都围着监视器。
刚才已经拍完了一个镜头，是杜安的镜头，只不过杜安并不满意，而这个镜头之前已经拍了十几条了。
“是啊，这不是演的挺好的吗？”
副导演老李也帮腔了。
老李全名李大伟，是个拍电视剧的，比较著名的作品有《金粉世家》，也执导过几步电影，但全都没什么名气。其实李大伟也就三十来岁，不过终究是比杜安大了十岁，所以杜安叫他一声老李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不好。”
杜安否定了他们俩的话，只是摇头，“没有我要的那种感觉。”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皱着眉头，眼中有一抹无奈。
现在是12月底，经过一个月的拍摄，终于轮到了他的戏份，但是这第一场出来的效果就跟他曾经多次想过的那样，没有达到自己的要求。
李大伟这时又问道：“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感觉？”
杜安没有回答他，而是自己一个人想了一会儿后，问康俊安：“老康，你是了解我的，你别光想着赶紧收工了吃海鲜，你摸着你的良心跟我说一句实话，是不是还差一些感觉？”
康俊安嘟囔了一句：“我特么什么时候光想着吃海鲜不想干活了……”不过在杜安严峻目光的逼迫下，他还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回答了杜安的问题。
“其实真的演的不错了……”
杜安的目光更加严峻了。
“……不过和你以往的表演比起来，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罢了……就感觉，感觉……少了一种‘神了’的感觉。”
康俊安一拍手，“以往我拍你的时候，从来都是一条过，而且每一次都让我感觉这演技简直就是神了！不过这一次就只是每条都觉得感觉挺好的，却没有那种‘神了’的感觉……”
杜安听到这，点了点头。
康俊安说到点上了。
没错，就是少了这么一种感觉。
旁边的李大伟则是听傻了：他是第一次进杜安的组，完全没想到这个组里吹起导演来这么不要脸呢？
“神了”，“从来都是一条过”，NG就是不合格……这些东西放在一个演员身上都是无理的要求，现在却放在了一个导演身上，而且他们还认为这很正常……
你让其他演员怎么活？
闭眼吹也不是让你不带脑子的吹啊！
李大伟觉得自己现在才算是真正认识了朝夕相处了一个月的这两个工作伙伴。
这两个家伙太特么能吹了！

第四百二十二节：魔怔
杜安要是放在古代，那绝对是一个善于纳谏的名君——当然了，纳了之后遵不遵从，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在听完了康俊安这个熟人的意见，杜安一边继续皱着眉头一边向李大伟问了一句：“老李，从你的角度来怎么看？跟老康一样啊，你也别光想着吃海鲜不想干活了，赶紧想点实际的东西出来。”
他想从一个并不是太熟的人角度来看待这次自己的表演，想听到一些不同角度的真实想法，而不是敷衍的那种。
李大伟欲哭无泪：他是那种没有敬业精神的人吗？于是也只好回答道：“绝对没有，那些海螺我最近都吃吐了好嘛？不过呢，我觉得真的是没有问题了……”
杜安一听到他这么说，就有些不高兴了：明明是有问题，这个老李怎么能硬说没问题呢？
“……就导演你刚才的表演来说，我觉着放在国际上也绝对是一流水平了，发挥得很好，真的没有必要再多来几遍了。刚才拍的那么多条，我觉得每一条几乎都是可以用的啊。”
杜安本来还想着自己是拓展一下这方面的素材库去还是怎么着呢，听到李大伟这话，不由地把目光转向了他，盯着他看起来。
导演的演技一般都是比不上演员的，毕竟术业有专攻嘛，这点放在李大伟身上同样适用。
杜安从他的脸上看到的表情层次很浅，有用的信息很少，并不复杂，稍微一下就解读出来了——这家伙看起来还真是这么想的。
“不行不行。”
杜安摇头，给他诚恳地解释起来，“我也知道我现在的表演还行，但是就像刚才老康说的那样，少了一种‘神了’的感觉，于是整个味道立刻就不对了。我现在问你呢，就是想你给我盘盘，具体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是我的眼神呢，还是我的脸部肌肉呢？……”
李大伟愣愣地看着杜安，半晌不语。
刚才康俊安闭眼吹他已经觉得很羞耻了，没想到现在这个导演竟然自己还不要脸地自夸自擂起来。
李大伟已经开始思索起来自己是不是也要跟着吹上一波，跟这位杜大导打好关系了。
杜安的眼睛非常敏锐，李大伟又不是一个善于掩藏自己表情的人，所以他很轻易地就从李大伟的表情上大致猜出了李大伟此刻心中所想，于是把话停了下来，也不说了，只是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他非常诚恳地对别人说实话的时候，别人总是不相信，而每次他吹气牛来夸夸其谈的时候，别人反而总是相信，也真是令人无奈。
“当然。”
李大伟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思路，表情已经恢复了过来——杜安都不用听他说话，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应该全都是些重复的废话。
果然，李大伟接着说道：“其实我也是把杜导你演的电影全部都看过的，确实是演的非常好，今天的这几十条和在我脑海中你的那些表演相比的话……”
李大伟拖了半天，才道：“嗯，确实还是有点差距的。”
从他这话语间的停顿来看，让他这样昧着良心说话还真是难为他了，和之前那个闭眼吹杜安的吕瓦扮演者卫永曦有点不同。
“只不过杜导你让我来盘的话……”
李大伟一摊手，把这锅甩了出去：“我还真是看不出来，我觉得眼神、脸部表情、肢体动作、语言都挺到位的，可能就真的只是差了一种感觉吧？杜导你也知道的，镜头这东西，很多时候就是一种感觉上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所以电影才是第八大艺术……”
杜安挥挥手，知道李大伟大概也是提供不了什么有效的意见，于是也不高兴听李大伟继续扯这些有的没的下去了，只是继续双手环胸看向监视器画面思索起自己刚才的几个思路来……
杜安魔怔了。
这是《楚门》剧组所有人得出来的一个结论。
这家伙突然就宣布暂时停工，给所有人放了假，却不允许所有人离开南署岛，甚至就连这两天需要的群演都没有放行，所有人都等在岛上随时待命。
这个消息对于剧组人员来说是个好消息：每天不用开工，整天就是在岛上晒晒太阳，吃着海鲜，没事了去海滩上逛逛，水性好的还下海游个泳什么的，这日子不要太惬意。
尤其是群演们就更加开心了，他们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奇葩导演，每天不开工还有钱拿，虽然伙食没有剧组的工作人员那么好能经常轮到吃海鲜，但是伙食也不差，别提多开心了。
不过在几天下来后有些人就开始担心了——这杜导别怕是魔怔了吧？
他们会这么想，是因为杜安除了这突然放假的决定外，行为举止也是很奇怪。
放假的第一天，杜安化身成了话唠，一大早起来到处找人聊天，很多平时都没有资格和杜安说话的比如说群演里的张老头什么的算是和这个国际大导演来了一次狠狠的亲密接触。
一开始的时候看到的工作人员还猜测杜安是不是看上了哪个演员，觉得那个演员大概是要火了，但是到后来一看不对呀，他这聊的人也太多了，一天下来都聊了十几个了，这要捧的话捧得人也太多了吧？
古怪，猜不透。
在放假的第二天，一大清早的就有一条游艇开到了岛上，一打听才知道是杜安叫来的。接下来的一天杜安就带了一票剧组里地位比较高的人来了个近岛游，下海钓鱼去了，还在船上开了个派对，一群人玩到晚上才回来。
众人玩的开心的同时却也开始察觉到了古怪：一个月的接触下来，不管是杜安带进组的老人还是第一次进组的新人都知道杜安是一个工作狂，恨不得一天就把戏拍完的那种，怎么会有闲心带着他们下海玩上一天的？再配合上这两天的举动，就更加奇怪了。
而到了放假的第三天，杜安的举动就更加奇怪了。
他一大早就爬了起来，哪里也没去，就是一个人站在岛东头的悬崖边上，遥望着浩淼的海面，一看就是一整天，那架势，看着就像是要跳海自尽似的，吓得他的助理林薇一整天哪里也没敢去，就是跟他待在一起防止他想不开跳下去，却也不敢劝什么，就只是心惊胆战地陪着。
而这一幕自然也是被剧组的人看到了，大家一传十十传百，没到晚上呢剧组大部分的人就知道这事了，于是乎大家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杜安魔怔了。
这是所有人在第三天的夜里得出的一个结论，而李大伟听到这个小道消息的时候，还不停地在心内想着是不是自己的原因：该不是他那天言不由衷地敷衍杜安的演技让这位导演玻璃心了吧？……
如果要是这样的话，那李大伟也是服了：一个能对自己的演技计较到这种程度的导演，他也真是第一次见到。
于是乎李大伟就内心纠结着自己该用怎么样的一种方式去开导杜安，让他不要太在意这件事。而到了最后，还真被他想出了一个不错的理由，于是就跑去了杜安的房间，想要跟杜安谈谈，开导一下这位玻璃心的小大导演，让他不要为了这种事耽误了影片的拍摄，毕竟停工一天就是烧一天的钱，早点拍完大家早点回家过年不是？
月朗星稀，月色皎洁，现在是九点多，杜安如果没有从悬崖上跳下去的话，现在大概已经回来了。
李大伟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来到了杜安的房外，正当他想进去的时候，发现杜安房间的门没有关，再一看，里面已经有客人了，这让李大伟一愣。在看到那个人的样子后，李大伟则是赶紧收住了自己的脚步，往后稍退后两步，站着不动了，隐匿在杜安房间的墙外。
有人已经比他先一步来了，还是剧组这一个月来的绯闻女主角，他此刻出现不太好。
李大伟刚才看到在杜安房间里的，正是宋甄。

第四百二十三节：弱点
杜安端着一杯茶默默地小口啜饮，水中的银针一部分漂在水面上，一部分沉于水底，中间空白，看着很漂亮。
热气蒸腾，湿润的水气扑打在脸上，这是一种和潮湿的海风不同的温润感，若是在寒冷的北方，大概很舒服，但是在这暖和的海岛上却是显得有些许燥热了。
将被子从嘴边移开，杜安抬起眼睑，看了一眼对面坐着一直看着自己的宋甄，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他今天晚上刚从东头悬崖边刚回来没多久，宋甄就找上了门来，结果就只是坐在他对面光看着他半句话也不说。
他这一打破沉默，宋甄也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突然停工了？”
杜安默默地放下了杯子，眼睑垂了下来，“大姨妈来了，不想拍。”
宋甄的嘴角肌肉抽搐了一下，很有一种立刻冲上来给他一个大耳刮子的冲动，不过看在杜安现在是个神经病人的份上终究还是强行忍住了。她也没有顺着杜安的话说下去，而是说：“那什么时候可以开工？”
杜安这次连眼皮子都没有抬，简单地回道：“一个礼拜。”
好嘛，这家伙还真当自己是大姨妈来了！
宋甄本来也就是听说杜安魔怔了，搞不好是抑郁症发作了，怕是要想不开，所以这才特意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抑郁症这东西在娱乐圈的发病率相较于其他行业还是偏高的，而且越是艺术成就高的越容易得，按照杜安现在这成就，不病个三五回的真的是说不过去，所以这个说法很容易就被大家所接受了，所以宋甄今天才会特意过来看一下，如今一看这家伙还会开玩笑，哪里有半点抑郁的征兆？于是也就放心了。
“行吧。”
宋甄站起来，“那我先走了。”说完之后转身就离开了。
等到宋甄离开了之后，杜安又默默地把自己面前的那杯茶拿了起来端在面前仔细地看着，看着那些银针在水面上舒缓地漂浮着、蜷曲着……
咚咚咚。
又有人敲门。
杜安转头一看，见到是李大伟站在门口。
走了怎么门都不关的？
杜安端着手中的水杯走到门口。
门外的李大伟满脸笑容，看着杜安，正要开口说话，杜安却已经抢先开口了：“有事明天说，我要睡了。”说完不等李大伟有什么反应，直接把门咣当一声直接关上了，留下一个满脸错愕的李大伟站在门口，盯着他鼻前仅有五六厘米的门板，脸上的绒毛都能感受到门板上的清凉气息。
不管是以前在华表奖还是在一些公共活动上看到的杜安，又或是剧组里看到的杜安，给李大伟的印象从来都是一个情商极高的人，碰到有人上门甚至就是群演上门找签名的话都是很耐心并且态度温和地接待的，怎么今天自己一个副导演上门明显要话要跟他，他竟然一句话都不发就如此粗暴地关门拒绝见客了？
看来真的是魔怔了，李大伟心中这样想到，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的脸从近在咫尺的门板上挪开，盯着面前的门板看了好一会儿后，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由他去吧，反正杜安是剧组的总导演和制片人，剧组出事他负责，他这个副导演干好自己的分内事就行了。
把门关上了之后，杜安端着杯子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把杯子端在面前，一言不发地盯着里面的水重新看了起来，一看就是大半天。
别看他现在外表上看起来很平静，但是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烦躁，一个又一个的心思在心底翻来涌去，翻腾不休。
在上阵这个吕瓦这个角色之前，杜安虽然对此有所顾忌，觉得这个角色或许会是自己的一个薄弱环节，但是他整体上还是有一定的把握的，也认定了就算有小波折但是自己最终是能够胜任这个角色的，但是事实的发展却与他预想的所不一样。尤其是在杜安连续三天尝试了几个自己想出来的歪招却发现半点效果也没有之后，他才知道自己强上大概是真的行不通的，在这个物质构成的世界中，客观事实是确实存在的，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他现在演不出那种感觉来，就是演不出那种感觉来，并不是临时抱佛脚就能解决问题的。
这或许也正是现在的杜安会这么反常的一个原因。
自从进入这个圈子以来，杜安就一直顺得不得了：他似乎是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不管是干导演还是干演员，都是一上手就会，一上手就精，一直就这么顺风顺水的走了下来。途中也遇到了一些困难，但都是一些外界硬件和组织能力方面的障碍，在专业的技术层面上，他在这一行里还真没有遇到过什么困难。
这一路上实在太顺了，顺到杜安都产生了这样一种错觉——自己在导演和演技方面就该是万能的。
他甚至把这个错觉当成了事实，但是现在的事实表明，这真的只是错觉，他不是万能的神，他还是个人，他也有自己的短板。
脑海中闪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后，杜安的万般思绪渐渐散去，最终只剩下一个想法：还是素材库不足啊……
这两天的试验成果已经用事实告诉了他，他想出来的这些花招是没有用的，如果不解决根本原因，那么问题解决不了。
他的演技看似天生，是个天才，但其实并不是无根之木，绝大部分其实都是建立在庞大素材库的支撑之上的，若是素材薄弱不足，那么演技厚的也会相应削弱，而素材的搜集又不是一件临时抱佛脚就能坐到的事，这是硬伤。
“唉……”
杜安长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手里一直端着的杯子，任由它“咣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然后站起身来，也不清理，就是走进了卧室内，来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
看来他现在只有两个办法了：一，就是他明天立马开始拓展自己的素材库，把老人方面的素材库厚度增加到足够的程度，二，就是立刻找一个新的演员来接这个角色，三，就这么凑合着演了，反正大家都觉得还不错。
其中，第一个办法不现实——杜安现在这么厚的素材库是十几年的时间积累起来的，若是有针对性地去搜集老人方面的素材的话，估计最少也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增加到类似的厚度，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而杜安自己也试过了突击式的素材搜集，但是事实证明根本行不通，素材厚度的积累是一个日积月累的裹成。
而第二个办法，也不太现实。
《楚门的世界》拍摄时间本来就紧张，现在又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若是现在再找人来接班的话，那么时间上怕是真的来不及了。而且这么匆忙的时间找过来适应电影的一个演员，演的是不是能有杜安好都不一定。
第三个办法的话，倒是三个办法里最可行的，就是杜安自己心里这关有点过不去，毕竟他希望能拍出自己满意的效果来。
还是太自大了啊，要是早点相信自己真的有可能演不出很好的效果来，早点找人而不是潜意识盲目自大的话，情况可能不会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上……
杜安摇了摇头，然后静立不动，一站就是一两个钟头。
幸亏他站在自己的卧室里，不然若是被他的助理林薇看到的话大概要以为他的病情更加重了。
三个不是办法的最终解决办法在杜安脑子里来回转悠，最终只剩下了一个：凑合着来吧。
而这样一来，这部影片的观影效果会大打折扣。
若说原本《楚门的世界》这部电影的综合指标在杜安看来有8分的话，那么按照他这种凑合着用的办法来这部电影的观赏水平估计也就5分顶天了——有的时候就是某个角色差了这么点味道，少了这么一个点睛之笔，整部影片的水平就会截然不同。这也是为什么影帝影后那么贵的原因了，因为他们很多时候就能起到这样一个画龙点睛让影片截然不同的效果。
“去你妈的……”
杜安嘴里嘟囔出这么一句话，感受到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整个身子也泄气了下来。
就这样吧，爱咋咋地，反正这本来就是一个交差的作品……
虽然是努力这么想的，但杜安的心里还是很不甘心，像是有一团火龙在他的身体里四处乱窜、随时要冲破他的躯壳飞出来一样。
而仿佛是在响应他的话一样，床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蹬蹬蹬蹬蹬蹬……”

第四百二十四节：孩子
杜安走到床边，拿起电话一看，是苏瑾的电话。
虽然因为电影的事情搞的他很烦躁，但在接起电话的那一瞬间还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很温柔地问道：“还没睡呢？”
“嗯。”
电话那头的苏瑾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杜安心里咯噔了一下，在听到苏瑾一直不说话后，轻轻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剧场出事了？”
苏瑾现在只管着一家DKB剧场，她那边反正这样一异常，立刻让他觉得是不是剧场出了什么事。
苏瑾在那头说道：“没有。”她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正当杜安要再询问究竟是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听到苏瑾在电话那头长叹了一声，然后扔下了一句话。
“你有想过结婚的事吗？”
结婚？
这下子轮到杜安沉默了。
他还真想过结婚的事，不过每次一想到的时候惊吓却是多于欣喜。这倒并不是他不爱苏瑾，而是总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总觉得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觉得自己并未有作为一个丈夫的能力。
大家都是同床共枕了好几年的情侣了，杜安这边一沉默，苏瑾那边也就猜出了他的想法。
“我知道你的想法，所以我也从来没有跟你提过这件事，因为我太了解你了。当你想要结婚的时候你就会自己说出来的，我逼也没有用。”
杜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解释道：“宝宝，我不是不想结婚，不过你要知道我确实没有做好准备，也从来没有想过你会突然跟我谈这件事……”
因为电影的事情他的心本来就很乱了，苏瑾突然提到结婚的事，而且听语气明显就是有逼婚的意思了，这就让他的心更加乱了。不过他也没有直接拒绝，因为在他看来自己肯定是会和苏瑾结婚的，只不过是一个时间的问题而已，今天苏瑾突然把这件事提了出来，说不得，他也只能同意了。
虽然这样做让他不太舒服，但是他更不想因此让苏瑾以为自己不想和她结婚。
“……不过如果你觉得时机成熟了的话，那么我没有意见。”
电话那头的苏瑾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正当杜安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听到她的声音传来，却像是一道雷电把他劈懵了。
“其实我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但是我们的孩子等不了了。”
杜安傻眼了，苏瑾的声音继续从电话那头传来。
“这阵子我例假一直没来，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身体的原因，一直到前几天的时候我开始恶心呕吐，觉得不对劲，去了趟医院，结果查出来怀孕了，算算时间，应该是你去海南之前的那几天。关于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想听听你有什么想法……”
苏瑾说的时间正是杜安刚结束24小时直播之后那两天，杜安清晰地记得，那几天他因为憋了很久的关系和苏瑾小别胜新婚，兴奋的不得了，连平时绝对不会忘记的保护工作都没有做。他当时还认为不会那么巧，结果没想到还真就是这么巧，就几次竟然就中招了……
杜安手里抓着手机，站在床边半天没说话。
如果说他本来的心情像是波涛起伏的大海上一叶扁舟的话，那么现在这片海面上已经打雷闪电，还掀起了海啸，直接把他这叶扁舟打翻在了海面下，再冲上高空，又拍下，如此往复循环，直要把小舟拍散。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一懵B状态，完全成了一团浆糊。
怀孕了？
他就连结婚都还没有准备好呢，结果苏瑾直接跟他说他要做爸爸了！
哦，天哪，这可是怀孕，是要当爸爸了，而不是去菜市场买个菜那么简单！成为父亲，意味着他以后的生命中就要对一个新生的小生命负责，他要负责这个小生命的吃喝拉撒，要保护他的人身安全，要考虑他以后的人生方向……这和谈恋爱可不同。
恋爱的时候，他和苏瑾是两个相互独立的亲密个体，而作为父亲，他会是他孩子的唯一，他的孩子一开始什么都不懂，他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完全取决于他们这一对父母的态度，这是一种比起谈恋爱来更加沉重的责任……
杜安脑子太乱了。
电话那头的苏瑾跟着沉默了半天之后，笑了出来，笑声却很勉强。
“我也不是拿孩子的事来逼你，只是我觉得如果孩子没有一个法律意义上的父亲对他的成长来说并不好。当然，如果你觉得实在没有准备好的话那也没有关系，我只是先表明一下我的态度，这个孩子我是绝对不会打掉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杜安打断了。
“当然不能打掉！”
虽然他脑子很乱，但是苏瑾的这句话还是让他暂时回过了神来。
杜安虽然没有准备好，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不要，他只是简单地因为没有准备好而已，如果上天刻意想要让这一刻早点到来的话，那么他也只能接受，而不是拒绝。
“其实我早就想过结婚的事了，只是一直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在我的想象中，这件事应该是我来做的，应该是我给你一个完美的求婚，而不是这样一种仓促的方式，这样未免也太委屈你了……”
杜安缓缓地说着。
杜安坚决的态度总算是让电话那头的苏瑾心情好了点，两人聊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总算是挂断了电话。而在结束了通话之后，杜安怔怔地站了半天，最后把自己扔到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要成为一个父亲了。
刚才在电话中，他从一开始的不敢相信和错愕，到后来渐渐地接受了这件事，甚至乎还开始畅想起了孩子的未来：若是一个男孩的话，他们会保护他成长，给他正确的三观指导，告诉他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而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他会因为自己的儿子打了别人家的孩子被老师叫去像训孙子一样狂批，会被某个小女孩的家长找上门来谈判，会因为儿子的叛逆不听话而无可奈何……
如果是个女孩的话，那么他会成为她强大的保护神，她的母亲会为她的生活作出指导，告诉她一个女孩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怎样保护好自己，他作为父亲在女儿逐渐长大之后会警惕那些不怀好意的臭小子，若是有人想要对他的宝贝女儿动心思的话他大概会直接把那个臭小子的腿给打断，要是有人伤害了她，他甚至可能冒着犯法的危险直接让那个小子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即使他自己是一个著名的公众人物，这样做的影响非常不好……
哦，这是一种多么奇妙的生命体验？
杜安想着想着，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杜安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理性的人，将来在孩子的教育上会采取放任自由的方针，孩子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全部由孩子自己决定，他并不会干涉，但是真当这一刻到来时，他才发现一切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甚至已经开始提前规划孩子的成长路线了，想要给自己的一个孩子最好的人生。
杜安就这么一直躺在床上安静地想着，想着想着，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顺着那个方向他一直往里面钻，尽头是无尽的黑暗，看不到一点亮光，什么都见不到，但他就是不放弃地往里面钻。
终于，灵光一闪，尽头处一点亮光乍现，豁然开朗。
杜安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终于找到你了……”

第四百二十五节：父亲
“听着，楚门。”
“外面的世界，跟我给你的一样虚假。”
“一样充满着欺诈。”
“但是在我的世界里。”
杜安摇了摇头，看着镜头，眼睛里充满着父性的光辉，慈祥、温和，“你什么都不用怕。”
“我比你更清楚你自己。”
“你害怕，你怕外面的世界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所以你不能走。”
“没关系，楚门，我明白的，你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当你刚出生的时候，我看着你，你学走路时，我看着你……”
这里是影片中桃源岛控制中心的摄影棚，杜安正在镜头前表演着。
剧组又重新开工了。
就像是导演莫名其妙地给剧组放了假一样，在几天后剧组又突如其来地开工了，这让某些人、主要是群演觉得有点不爽，还没玩够，不过大部分的剧组人员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他们也想早点收工了回家过年，自然是越早复工越好。
李大伟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看到杜安魔怔了以后还觉得这趟工作大概悬了，没想到没过两天的功夫剧组就重新开工了，这对于急着回家过年的他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希望导演不要再发神经，也不要再继续那样用一种诡异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片子该过就过吧。
李大伟在开拍之前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的他盯着监视器，眼睛一眨不眨，睁大了看着。
他似乎开始有点明白之前杜安为什么一直不满意了。
现在杜安表演的内容是杜安第一天演出时表演的片段，在动作上、语言上、表情上现在的表演和那次的差别也不是很大，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是截然不同，简单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杜安第一天表演时是个空的人皮模型，而现在的杜安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这个人物充实起来了。
李大伟仿佛真的看到了这样一个人坐在他的面前：这是一个执拗的老人，固执地给自己的孩子强加上一种生活，认为这才是最适合这个孩子的生活方式，就像很多我们身边随处可见的中国传统式封建家长一般，太熟悉了。
“你上学时，我看着你，还有你掉第一颗牙齿的那一天……”
镜头前的杜安说到这里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并不响亮，也不长久，笑了几秒钟就停住了，在这个过程中，他一边笑着一边低下了头，似乎是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到他的笑容，中间随着他的笑还微微地摇了摇头。
这种感觉太棒了！
李大伟通过监视器看着这一幕，已经在心中狂呼了起来。
杜安现在是化着年老的特效妆，但那只是让他的外表看起来是一个老年人而已，而随着他的表演，现在在镜头前的杜安根本就是一个老人，一个面对着自己孩子的老人！
即使他刚才把头低了下去看不到脸的时候，他也是一个老人，是剧中的吕瓦。杜安已经不用再靠特效妆来传递信息，现在的杜安，一举一动完全就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固执老家伙，传统的中国封建家长！如果不点出来的话，怕是根本没有人能够想到隐藏在这具苍老躯体下的是一个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而到了这一刻，李大伟终于也明白了之前康俊安和杜安之间的对话。
这可不就是“神了”么？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汇来形容这种表演了。
唉……
李大伟接着在心中叹起了气来。
他叹息倒不是因为杜安表演的不好，而是为他自己行业的发展状况。
他的主业是拍电视剧，接触到的好演员也有些，不过主要都是电视剧方面的。那些专注于电视剧的演员和杜安周星池这样的大电影演员一比差距确实非常明显：无论是在整体感觉的把握上和对细节的操作上，两者都不是一个层级上的，也就难怪为什么很多电视剧演员转战大银幕之后效果一般了。
电视剧行业，真的不能因为时长的关系而对演员的要求一再放松了，不然毁掉的只会是演员和整个行业啊……
李大伟拍着拍着，都操心起行业展望来了。
而随着表演进行下去，李大伟喊了过，这条片段总算是过了。
杜安从镜头前走回到监视器这边，坐下，和康俊安一起回看了起来，眼睛盯着监视器一动不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出来的这个处理办法呈现出来的效果到底如何，只能祈祷能起作用了，不然的话他大概真的只能凑合着把这片子给拍下去了。
而随着看到监视器中一幕一幕的画面闪过，看着自己的表演，杜安紧张的眼神逐渐放松下来。
“就是这种感觉！”
还没看完呢，一旁的康俊安就说了出来。
杜安没有说话，对于康俊安的话表示了默认。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吕瓦作为剧中的大BOSS、幕后操纵者，其实并不是一个坏人：从表面上看，他操纵着楚门的一生，利用他来为自己赚钱，冷血自私残酷，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陪伴着楚门长大，其实也让吕瓦爱上了这个当年的小男孩——他把这个小男孩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他就像很多的父亲一样，深爱着这个孩子，只是他的爱是深埋的、隐而不发不说出来的，就像中国无数不讲道理不和孩子沟通只会在孩子做错事时用暴力教育孩子的父亲一样，吕瓦固执地认为桃源岛的世界对于楚门、对于他的孩子来说才是一个美好的世界，外面这个肮脏的、充满了尔虞我诈的世界不适合他，所以他安排了他的一生。
他给楚门安排了一个没有人会伤害他的世界，安排楚门和一个他认可的好女孩结婚，把刻意接近的楚门的“坏女孩”赶出去，他为楚门是这个世界上最红的明星感到骄傲，而在楚门想要逃离这种生活时他又甚至愤怒地不惜使用制造风暴、用海水淹死楚门的方式来让楚门妥协，就像是有些父亲会把孩子吊在门上用皮带狠命抽打一样。
但是他最终还是向这个更加倔强的孩子妥协了，他停止了风暴，看着楚门走到这个完美世界的边缘，无奈地看着他不听话的离开。
算了，走吧，不听话就不听话吧，难道还真杀了不成？
这和很多父亲嘴上骂着“打死你这个不孝子”但是实际上并没有一个人真能忍心杀了自己的孩子一样，吕瓦其实就是楚门的父亲了。
这也是杜安新修后的剧本中的吕瓦，他觉得这样的一个人物充满了戏剧魅力。
“杜导。”
旁边的李大伟开口了：“怎么短短几天时间，你的表演就截然不同了？”
杜安扭头看去，见到他正满脸惊奇地看着自己，嘴里还在说着：“这进步，未免也太大了吧？”
“之前宋甄也是这样，现在导演你自己又是这样，这真的让我感觉我这么多年的导演都是白当了。”
李大伟说到这里表情有点苦涩。
确实也是。
除了构建故事体系和艺术基调外，导演的一项功能就是采用各种方式引导演员把自己想要的画面表演出来，一个好的导演是能够引导演员演技成长的，在这方面，杜安确实有点变态了——他根本就是变魔术一样，先是让宋甄完成了蜕变，然后又让他自己完成了蜕变，这种神奇的手段李大伟别说看过了，就是听都没听过。
太变态了，根本不像是人啊，难怪经过他调教的演员如今基本都是一线明星了。
杜安还没开口呢，康俊安就在一旁说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他一直是这种水平，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待李大伟半真心半恭维地说了两句“信了信了”后，康俊安接着说道：“前几天么，肯定是老杜太累了，所以这两天大家都放假休息一下，出海玩玩什么的。果然，几天休息下来这状态立刻就又找回来了！”
说完后，他看了一眼监视器，上面已经放完这一条了。
“我觉得这次的感觉很不错，一次过没问题，两位大导有什么想法呢？”
杜安点了下头，认同了康俊安的意见，“过。”
这条确实是能过了，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感觉，不过原因却不像康俊安所说的那样之前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而是因为他终于彻底和吕瓦这个人物融合在了一起。
他这次的表演是把方法派、体验派和表现派结合在了一起。
想要解决表演上的问题，杜安曾经预想过好多办法，最主要的有两种：一，拓展素材库，用表现派的方法来表演，二，几种方法结合着来表演，这还是宋甄给他的灵感。
第一种方法实践证明不现实，素材库的拓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那可不是简简单单地看一遍就行，而是要长年累月的观察，而第二种方法的话对于杜安来说也存在着桎碍，那就是他无法理解这个人物。
说起来似乎有点怪，毕竟吕瓦这个人物是杜安所创造出来的，他这个编剧怎么会无法理解呢？但实情就是这样：吕瓦这个人物虽然是杜安创造出来的，但是这是他参考着传统的中国封建家长形象创造出来的，并不意味着他对于这个人物有认同感。
事实上他对于这种人一直无法理解。
杜安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逼着自己的孩子做一些他们孩子不喜欢的事，他一直认为将来自己的孩子出生后，想干嘛就干嘛去，他会给他的孩子最自由的成长空间，但是真当事情降临到他头上后他才明白很多事都是想着容易，做起来很难。
当杜安得知自己要当父亲之后，他也开始不自觉地为孩子的未来开始做规划，他的孩子需要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在一定范围内他的职业选择可以自由，但是不能做一个庸庸碌碌的米虫，他将来的儿媳妇不能是滥交的小太妹，要是洁身自爱的好姑娘……
从本质上来说，其实他和吕瓦是同一种人了，他们会作出这些事，其实都是出于爱。而意识到这一点后，杜安才终于读懂了自己所创作出来的这个人物并和他合二为一。
于是才有了今天的表演。
表现派为表，体验派为里，方法派为桥梁，共同造就了刚才的表演。
杜安这个三方理论派的建立者，今天终于成功把三者融为了一体，而不是宋甄那样浅层次的理解。

第四百二十六节：新时代
对于绝大部分的中国人来说，阳历的1月1日并不意味着新年的到来，只有每年的正月初一才是被所有人都认可的真正新年第一天，所以即使进入了1月，大家也都安安定定地在南署岛工作着，并没有人归心似箭想要回家什么的，因为距离真正的过年还有一段时间呢——今年的大年初一在2月18号。
南署岛上的各位，每天就是拍摄、收工，闲下来吃点海鲜看看大海之类的，真有点世外桃源的意思了，不过身处这个信息化的社会中，真正的桃源是不存在的，外界的消息还是会传入到岛上来，时效性也不会相差多少。
就比如说现在，杜安就坐在自己房间的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他的笔记本电脑，显示器上网页打开，上面显示着的都是相关主题的新闻。
“总票房再创佳绩，《黄金甲》有望超越《解放日》”，“国内电影市场彻底引爆”，“看不到潜力极限的票房市场”，“张艺某的票房保障”，“张艺某或将重夺票房第一宝座”，“无法复制的海外奇迹”……
《黄金甲》上映了。
这部张艺某导演执导的影片在12月15日就上映了，经过将近三周的放映，如今的全球总票房已经来到了32.8亿的数字上，这里面有圣诞节和元旦节的贡献，但更突出的是内地电影市场的贡献。
32.8亿的全球总票房中，有23.4亿是由内地票房市场所贡献出来的。
杜安已经不记得自己《解放日》总共有多少的内地总票房了，但是他记得这个数字应该是不超过20亿的，如今《黄金甲》只用了不到三周的时间就超过了这个数字，也难怪媒体们会大肆宣扬《黄金甲》将很有可能战胜《解放日》成为新的票房冠军了。
不过和内地票房的强大不同，《黄金甲》的海外票房很是疲软：在作为主要票仓的北美市场，《黄金甲》两周多的总票房收入只有1.8亿，连2亿都没有……
这是一个非常尴尬的数字，对于张艺某这种等级的导演来说可谓是惨败了，让很多人大跌眼镜的同时也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全球市场的口味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毕竟就在不远的两个月前，《解放日》这样纯中国主旋律的电影刚在全球票房市场上掀起了一股中国风，为什么同样大打中国风的《黄金甲》却不受其他国家人士的欢迎了？
“《黄金甲》，一部诡异的电影”，面对着这种现象时，很多媒体对于张艺某这部作品都发出了这样的评价，当然，更多的还是唱赞歌的。
网易娱乐报道：“张导的这部新作诚意满满，是一部了不起的电影，也是一部充满了力量的正剧。它绝不是肥皂剧，而是恢宏的戏剧，他是关于爱欲与死亡的浓的化不开的戏剧。这部电影极度绚烂，这种绚烂不仅包括它的色调，还有那种狂野的情绪喷薄而出……庞大的内地票房，显示了人们对于这部电影的喜爱和肯定，张艺某成功地在艺术和商业之间的平衡上向前又迈进了一步……周杰仑的出演大概是影片最令人惊喜的一个彩蛋了，首次出演大电影的周董在影片中的整体表现中规中矩，令他的歌迷感到满意……在收获大量内地票房的同时，《黄金甲》在多个海外市场遭遇滑铁卢，对于这部改编自经典话剧《雷雨》的电影，海外观众的认可程度似乎并不是太高，与两个月前中国风更为浓烈的影片《解放日》票房表现截然相反……《解放日》和《黄金甲》的接连成功让张艺某声势一时无俩，有传言某投资商已为他的新片开出天价……”
《解放日》的副导演栏目中，张艺某可是挂了名的，所以当时很多人就把《解放日》的成功和张艺某挂在一起了，如今再看到《黄金甲》的票房又是这么成功，很多人就立刻又想起了《解放日》来——看吧，《解放日》能成功果然还是老某子在其中贡献最大，不信的话你看，他这作为总导演的新片票房又创新高，看架势是要把《解放日》都超过去的。
这样的想法在网页新闻的评论页面中不乏少数。
“《黄金甲》这是票房要稳超《解放日》的节奏了？”
“看情形应该八九不离十了，估计能超过40亿。”
“中国电影票房市场的发展速度实在太快了，我记得上世纪的时候票房最高的电影总票房都不超过十亿的，现在直接就往40亿去了，再过几年岂不是要过百亿了？”
“百亿估计有点悬，但是50亿估计也就再等几年的功夫吧。”
“都是《解放日》带的好啊，它一上映之后，整个电影市场直接被带的活跃起来了，要不是有它在先，《黄金甲》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有现在的成绩呢。”
“说到底都是张艺某的片子，还是老某子有本事，要我看别的导演都指望不上，中国电影要发展，还是要靠老某子。”
“《解放日》可是杜安的电影，张艺某只是个副导演。”
“楼上的，谁不知道里面的那点事呢？人家只是不说出来罢了，真正那电影是谁拍的明眼人一看就执导了。”
“我就知道《解放日》杜安是沾了张艺某的光，现在一看果然如此。要是《解放日》是由张艺某担任总导演的话，我估计票房还能再往上冲一冲的。”
“张吹就闭嘴吧，也不看看《黄金甲》现在在海外市场有多尴尬，也就国内人傻钱多赶着送钱了。”
“杜安还是有点本事的，《解放日》能有那样的票房他也是出了一份力的，不过更大的功劳我看还是要归在老某子头上。”……
网络上从来不缺乏各种各样的键盘侠，看到这些人说的话杜安都觉得自己和他们一比真的是要自愧不如的。一个个指点江山说得头头是道，但是仔细琢磨起来却全部都是臆想没有一个能站得住脚的，杜安当然也明白，只是随便看看把这就当一乐。
他又点进了新浪频道里，翻看起了相关的新闻来。
还是媒体网站方面的通稿比较有营养一点。
“……本年12月国内月度总票房与去年同期相比同比上升了53.94%，达到了37.11亿，环比本年11月上升了21.7%……《黄金甲》在月度票房总额中领跑，占据了超过50%的内国月度总票房，大片的强大吸金能力可见一斑……根据相关数据分析师分析，本月10号前，《黄金甲》将有极大可能性以超过40亿的全球总票房夺得全球票房排行榜世界第一的桂冠，张艺某也将因此重夺这项属于他的荣耀……以自己作为导演的最成功商业作品夺得这项桂冠，在几年后以参与制作的作品刷新这个纪录，如今再在同年以自己的作品同年再度重夺这项荣誉，张艺某与冠军桂冠的羁绊不可谓不深，其中的故事写成一部小说只怕也绰绰有余了……”
直到文章的最后才提了一下杜安。
“……作为《解放日》的总导演，杜安在宣布了新片的拍摄计划后就完全消失，记者多方联系也联系不上，无法就此事采访到他访问他的感想，甚是遗憾……”
看来外面的媒体们此刻是想要采访他的，毕竟刚拿下票房第一的荣誉才两个月，这眼看着第一的桂冠就要被摘掉了，想必大众们都很想了解他的心路历程会是如何。
不过可惜的是杜安在大众的眼里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人能够找到，更没几个人知道他躲在这样的一个小岛上，无法了解到他的心路历程，真的遗憾——更多是八卦无法得到满足的搔痒。
“……杜安的新作极为神秘，除了与瑞星影视合作、有大量植入广告、周星池是主角等寥寥可数的消息外，我们对其他一无所知。不过可以知道的是，按照杜安的一向习惯和制作周期，这部新片很大可能性将在2007年与大众见面……在内地票房市场风起云涌不断变化的现在，《解放日》继《英雄》之后掀起了又一个票房增长的黄金浪潮，《黄金甲》总票房超过《解放日》几乎将是一件毋庸置疑的事，杜安的新作在缺席了张艺某的参与下是否能够再度创造票房记录，或将是明年下半年娱乐圈的一个主要话题……”
杜安又看了几个网站的报道，发现大家基本上都倾向于《黄金甲》的总票房将超过《解放日》——这倒不是说《黄金甲》就一定比《解放日》更有商业价值，而是因为《解放日》是一部现象级的作品。
进入千禧年之后，世界影坛有两部作品可以称得上是现象级的作品，一部是《英雄》——这部影片直接标志着商业大片时代的来临，让过去超过十亿就算得上大卖座片的年代一去不复返，促成了国内电影市场和国际电影市场的第一次质变，十几亿二十几亿的票房纪录不断出现。
另外一部，则是《解放日》。
虽然只是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但是《解放日》之后的电影市场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天行者》是在11月上映的一部电影，这部由阮士生执导，郑轶键、冯得伦等人主演的影片实在不怎么样，根本就是一部口水片，要放在今年9月上的话，全球总票房能超过3亿发行方就要笑得半夜醒过来了，但是因为是在11月上映的，下画时的总票房直接冲到了11亿……
诸如此类的例子不在少数，《解放日》的疯狂热映、引导自《英雄》后积累了几年量变的电影市场来了一次质变，经济持续飞速增长、就业环境优化等因素促成了这一效应，带来的结果就是电影市场的再一次飞速发展——11月开始，只要是一部还行的电影扔到电影院去，就能赚钱。
《黄金甲》也是受到了这种现象的惠及，只不过它本身就是一部大制作，表现出来的效果自然也就更加明显了，直接到了超越《解放日》票房的程度，若是放在《解放日》上映前的话，它想要做到这样的票房是几乎不可能的。就像是《解放日》如果在02年上映的话，也绝对不可能收到接近40亿的票房一样，《解放日》也是站在了《英雄》的肩膀上，就像现在的《黄金甲》踩在了《解放日》的肩膀上一样。
“创造票房记录……”
杜安看着显示器上的那几行字喃喃自语，最后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做梦呢。”
《楚门的世界》想要创造新的票房记录？他自己第一个不信，在他看来，《楚门》能有十几亿的票房就能大大满足了，它的侧重点并不是票房方面。
不过他也不会什么事都不做的。
看这势头，接下来正是内地电影票房的一个井喷阶段，这种时候他要是不参一脚的话，也枉他学了这么多年的经济了……
杜安静静地坐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显示器，脑袋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想法，最终慢慢地把这些想法交织在一起、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开会……”
《解放日》的海外收账分成几天前终于也到账上了，至此，《解放日》全球总共2.7亿的票房分账全部到位，之后还会陆续不断有家庭市场和电视、网络市场的分红入账，那就是一个细水长流的过程了，暂时不用去管。
2.7亿的资金，扔在那里吃银行利息显然是很浪费的，而现在，它们也有它们该去的地方了……
杜安身体往后一靠，靠在了沙发上，抬起头把眼睛闭上，脑子里把自己刚才在想的那个计划不断来回盘复着，盘着盘着，嘴角不自觉地慢慢勾了起来。
从进入这个圈子开始，他杜安就像是一个娱乐圈的异类、疯子，不断打破这个圈子的各种规则，在其中左突右奔，做着一件件违反常理的事情，让很多人大为头疼。
不过接下来才是那些人真正该头疼的时候。

第四百二十七节：毁了中国电影
科技的发展给人类带来的便捷是全方位的，就比如说开会吧，如果是在上个世纪的话，那么就需要大家聚到一起才能开，可是在这个全球互联网联通的年代却不需要。
杜安即使身处南署岛这个偏僻的小岛上，只要他需要，立马就能和他的合作伙伴召开一场临时的视频会议，就比如说现在。
从杜安面前的电脑桌面上可以看到上面有五个窗口，其中左上方那个是杜安自己摄像头所拍摄到的画面，另外四个窗口上面的人物分别是束玉，尹安安，程泰来，冯康。
这些人里面除了程泰来之外可都是大忙人，想要临时把他们都召集起来开个会可不容易，尤其现在是晚上八点多钟，正是大家的私人时间。还好大家今天都没有应酬，所以在等了半个小时之后总算是把人全部都召齐了，现在正由冯康在发言。
“……随着《回到未来》的上映，这个数字一直存在持续性的涨幅，在上周已经出现了第一次满座，本周回落到330张，属于正常波动，预计两周后将进入正常场均基本满座阶段，百乐门的门票销售情况基本就是这样。从图表中可以看出，门票最主要的涨幅出现在《回到未来》上映之后，反馈调查中发现观众们对于这部剧普遍抱有好感，由此可见在剧院发展的现阶段，一个好的作品对于剧场入座率的提升是很重要的。虽然这部剧有其特殊性和不可复制性，创作上存在困难，但是对于剧作的改良却是在我们的能力范畴之内，我也遵循着一直以来的原则采用奖惩机制鼓励创作团队根据市场的反馈对于剧作不断进行修改，精益求精……”
“……百乐门演出直播在起源上的实时在线观看人数也稳步增长，如今场均能保持在两千左右，这部分人群有小部分在之后的过程中转化为了门票消费者，这也是门票销售的一个增长点，另外一个明显的增长点则是11月杜安导演的新闻，吸引了一大波流量，其中一小部分转化为了稳定的门票消费者……”
“……随着观众流量的增加，剧场多数演员的博客粉丝数也有了一定幅度的增长。与传统明星相比更为亲近的模式极大地增加了观众的粘着度，据统计，最近两场演出中有70%的观众为固定观众，与传统电影院模式相比剧场的观众粘着度和消费力转化有着明显的优势，另外，演员和剧集周边产品的销售情况从比例上来看也远远优于传统电影市场模式，具体数据如下……”
杜安通过电脑画面看到，与会的几个人都在认真地听着，只有程泰来大少爷一个人打着呵欠，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显然对于本该出去浪的时候却坐在电脑前开会有些不满——得亏尹安安也在，不然的话他估计随便找个由头就不来了。
冯康发完言后，其他人几人也作了一下简短的工作信息交流，从大家的话中可以看到几家剧院的发展情况大致相同，都是处在一个稳步上升的阶段，虽然还没有一家能够稳定保持着满座，但是对比起一开始门可罗雀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然后杜安开始做总结发言。
东西都在他脑子里，所以他也没有看什么相关资料，直接开口说了起来。
“从八月份的家家场均十几张门票，到现在的基本都进入了满座阶段，我们用了半年的时间，对于这个速度我很满意，相信大家也都很满意。”
杜安这话一出来，并没有掌声雷动，看画面上的大家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束玉低着头在看文件，尹安安托着脑袋看着电脑，程泰来后仰靠在椅子上眼睛半睁不睁，也就冯康最给面子了，整襟危坐着，却也只是应付，实在称不上热情。
这倒也是。
若是让一个平头老百姓来开剧场，终于从无到有做到场均基本能满座了，那想必会很高兴，但是在场的几位都是做大生意的，剧场即使满座了这点利润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可有可无，实在提不起兴趣来。
杜安全当看不见，继续说了下去：“现在一阶段的目标基本达成，那么我们接下来就能商议一下二阶段的发展计划了。”
他这话一出，刚才还要死不活的几个人立刻来了精神。
尹安安歪托着的脑袋一下子摆正了，冯康身子往电脑前凑了一下，束玉停下了笔，从桌上的文件里抬起了头来，也就程泰来一个人还是毫无反应，继续跟条废蛇一样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在长安系的第二阶段，固有的利润增长点如剧场门票、周边销售之类，还是不能抛弃，同时增加新的变现模式，影院销售。”
既然提到了这里，杜安也就顺带提了一下DKB48。
“大家都知道DKB48，这也算是我们长安系的一份子，只不过发展路线不同。主攻歌舞的DKB48在我们长安系中算是发展的最快，也是最早达到了满座、完成第一阶段目标的剧院，在完成了第一阶段的目标后，它们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多渠道变现，开始筹备她们的专辑，而放在我们这几家主攻影视的剧院上，就是拍电影了。”
拍电影？！
参与会议的几个人的眼睛更加亮了。
说到拍电影，可没有人比他们面前这个正在讲话的家伙更在行了！
冯康第一个忍不住，率先开口问道：“杜总，你亲自来拍？”
杜安摇头，“当然不是。”
“按照我预想的计划，四家剧院每家都要出一部的，全部都是我来拍累死我也拍不出来啊。而且如果都是我自己来拍的话，我还要搞剧院干什么，直接自己弄个工作室不就成了？”
“这电影嘛，还是让他们自己来拍。”
杜安此言一出，刚才兴奋过来的几人立刻又偃旗息鼓了下去，冯康气馁却又不失客观地提出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杜总，就算是我们能出钱给他们拍，但是就我们剧场里那些导演和演员的水平……观众会买账吗？我就怕到时候能不能回本都不好说。”
尹安安也同意冯康的意见。
“杜导，如果这样的话全部都是新人的作品，我不认为能取得好成绩，这么做的结果只会是往水里扔钱，毫无效果。”
束玉也点了一下头，言简意赅道：“同意。”
杜安就知道他们会有这样的疑虑，说道：“现在剧院上演的这些电影不就是他们在导、他们在演的吗？不还是有很多人来看？这说明他们还是有一定的创作能力的，是经过了市场的检验的。”
冯康又道：“这不一样。现在剧场的短暂繁荣，和剧场正在上演的这些剧目有关——我们大家都知道，这些剧目都是杜总你提供的剧本，在我看来这是基石，更加说明了需要杜总你的参与电影才能成功，光靠他们的话很难。”
这时，没等杜安回应，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束玉开口了。
“我觉得还是像我们计划好的那样，由你在这几部作品里挑选出市场反响最好的一部，然后由你来拍摄。”
她这就提到了杜安曾经说过的话了。
杜安拉她入场长安系的时候曾经对她说过一个计划，那就是：把长安系作为实验室，杜安在这里投放自己的创意，筛选出市场反馈最好的一部来拍摄电影，这样可以在最大程度上保障收益。
在束玉看来，杜安已经做到了他承诺的前半部分——不管是百乐门的《回到未来》，还是长安道上的《黑衣人》，都是杜安提供的剧本和大概分镜图——现在就差后半部分，筛选出一部市场反馈最好的来拍电影了，而不是突如其来地要把所有的都搬上大银幕。
面对束玉的提议，杜安摇了摇头。
“太慢。”
不等几人再发言，他直接自己说了下去：“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没错，我承认，如果是我来拍的话，那么票房成绩肯定会比他们拍的好得多，但是我们的目光真的要这么短浅吗？”
与会几人之前还不把剧场门票的这点蝇头小利放在眼里呢，转眼就被杜安说目光短浅，都有些不服气，杜安却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自己继续快速地说下去。
“没错，如果按照我想的那样把电影交给他们，四部一起上，赚的都不一定有我多，但是他们量多啊，而且他们还年轻，市场对于他们是完全敞开的。”
“打个比方，我拍一部电影获取的利润为10，他们为1，他们加起来都没我多，但是市场对于他们是开放的，当他们积累了经验、技术、人气之后，他们的吸金能力会增长，明年或许就是2，然后后年是3，以此类推，而我的吸金能力基本上已经到顶了，最多也就11，12这样子了，这样一算的话，只需要两三年的时间，他们加起来的吸金能力就能超过我了。而且这只是在建立在四个团队的情况下，依据我们现在的团队建设，将来完全有能力做到一年上8部电影，甚至12部！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一个人的吸金能力如何能够与之相比？”
杜安深切地明白正确的洗脑技术该是怎样的，所以他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快速地继续说下去。
“这是从长远的发展来考虑，另外，就是可接触养成式偶像的特质了。”
“在这一点上，我们可以举办一个奖项，这个奖项和华表奖不一样，我们不需要评委，唯一的评委就是市场，也就是钱。”
“现在的电影奖项太单调太迂腐了，只会从技术性、思想性、社会责任感什么的来评价一部电影，却忽略了电影最重要的一个属性，那就是娱乐性。”
“电影不应该是这样的，电影奖项也不该是这样的。”
“电影应该是海纳百川的，只关注艺术深度，本身就是一种迂腐，是一种罪恶，只有这种奖项存在本身就是不公平的行为，我们应该给那些致力于为观众提供观影享受的工作人员们给予奖励，鼓励他们多创作这样能给观众们带来观影享受的作品，而娱乐性怎么评判？很简单也很公证，那就是票房数据。”
“这些电影的票房数据将会作为它们优劣的衡量标准，在年底的奖项评选中获得相应的名次，然后规定相应的奖励标准，比如说第一名的剧组成员会享受到工资翻倍、票房一定比例提成等奖励，对外资源、场外演出机会等也按照名次来分配，如果你想让你喜欢的演员获得更好的发展机会？”
杜安打了个响指，“那就去包场吧。”
“并且为了不至于在电影下画时就确定它的名次，为了给观众多一点期待的空间，我们还可以把本年度后期的家庭市场影碟销售情况也计算进去，和上映票房按照一定比例来分配，共同组成该影片的年度总票房。自己喜欢的演员的票房落后了？怕他伤心流泪，怕他来年得不到更好的发展机会？”
杜安又打了个响指，“那就去买碟吧，一箱一箱的买，买了之后直接扔掉也没关系。”
“票房，将不会单纯地再是票房，它将像网络游戏里的道具一样，成为观众们战斗的武器，由我们来赋予它更多的含义。而这些含义，都是我无法承载，只能由他们来完成的，因为我已经成型了，观众们不会在这个过程中享受到养成的乐趣，只有他们才能胜任，所以这也是我为什么执意要他们上的原因。”
一番话下来，与会的几个人都听懵了，程泰来也不再瘫在椅背上了，整个人趴到了电脑前。
前面那个以量取胜还好，虽然角度不一样但还能理解，但是后面那些都是什么？
完全用金钱堆砌起来的电影奖项？
公开地号召观众去包场？
买影碟不是为了看而仅仅是为了支持自己喜欢的人帮他冲今年的名次？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全部都是钱，彻头彻尾都是铜臭味啊！
尹安安完全无法想象这样的言论会从华表奖历史上最年轻的最佳导演口中听到，把电影和金钱捆绑的这么密切，就算是她这样一个商业思维很强的人都没想得这么彻底过。
不过杜安的口才不错，硬是把一个铜臭味十足专为捞钱而设的奖项掰成了为观众为影视圈人士谋福利的正义之举，偏生尹安安还觉得他说的没问题，娱乐圈确实需要这样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奖项……
充斥着铜臭的青莲？
好吧，反正听着是没毛病。
几个人中要数程泰来最兴奋了。
也是，他除了有钱之外一无是处，杜安提到的这种完全用金钱来支撑的体系实在太适合他这种土豪了——他只要想想自己看上谁就用钱把她砸红，然后享受她崇拜的目光，体会着那种自己操控一切的感觉，这种感觉实在太爽了！
这可是玩人，可比玩什么网络游戏玩车的要爽多了。
“这样……能行吗？”
冯康犹豫着，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观众会为他们花这些钱吗？”
杜安相信这也是另外几个人的疑问，于是解答道：“会的。”
“你刚才的报告也提到了，剧场这种模式的观众粘着度非常高，70%的观众为固定观众，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同一部稍加修改的戏能让他们买了门票一看再看，可见他们的忠诚度有多高了，他们会买单的。而且我们的电影门票除了这部分的附加含义外，同时还有电影票本身的基础含义，并不是完全替代，只是一种促进增长的补充手段而已。”
“观众的忠诚度不需要怀疑，我们现在要操心的，只是该如何去扩大受众群体，而在这种情况下，推出多题材多元化的多部作品，显然就是一个接触外面扩大受众群体的好机会，所以我说，不能筛选，要上就全部上。”
杜安看了看显示器画面上几人的表情，最后说道：“当然了，前期的市场开拓单纯依靠他们的力量或许有点不足，我会采用监制的方式来辅助他们进行创作，保证影片的顺利生产。也就是说，暂定的四部电影全部要拍，我全部都担任监制，并且今年十月前四部电影要保证全部上映，以赶上暂定年底的奖项评选。”
如果说杜安前面所说的还只是计划的话，那么他最后说的这个无疑是整个计划的强力发动机，给整个计划提供了实现的可能性。
一年5部杜安作品……
冯康愣了半天，最后才喃喃地说了一句：“杜总，你这是要毁了中国电影啊……”
如果让杜安用暴力打开这个局面、把他设想的东西实现的话，冯康完全无法想象那样一个以票房为主流标准评价一部电影的世界会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第四百二十八节：半信不信
杜安报出了他的暂行计划之后，参与视频会议的几个人棉布表情不一：冯康是有点懵，尹安安是微笑着、看不出情绪来，程泰来还是眼神放空、心思显然没有在会议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呢，束玉则是面无表情，一副扑克脸。
从表情上可以看出，几个人中只有冯康是真的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所以才会考虑到这样的后果：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唯票房论的奖项出来了并且站住脚、成为让很多人重视的重量级奖项的话，那么它将很有可能改变中国电影的发展格局，把中国电影从传统的审美标准中带出来，往一个很可能是地狱的地方冲去。
不过其他几个人显然都当他是在放屁——当然了，是有选择性地认为他在放屁，这从尹安安接下来的话可以听出来。
“杜导，要是这么说的话，你明年可是要拿出5部作品来呢？”
尹安安开口了，脸上带有含蓄的笑容，眼中带着期盼，“一年拿出5部作品来，虽然有4部都只是担任监制，但是有你的参与那想必肯定差不了，最次也该是《疯狂的石头》级别的吧？这个消息对于我们这些你的影迷来说可真是一个好消息呢，就是不知道这样的工作量对你来说会不会太大了，忙得过来吗？”
虽然表面上听起来她是在关心自己，但是杜安完全能够听出她话语下面真正的重点来——她更加关心的是自己能不能做到，关心的是自己能不能出来这样一个结果。
估计她等一会儿还要问注资比例方面的问题，杜安同样笑着看向摄像头，这样想着。
束玉则是面无表情地拒绝了他的这个提案，“我还是坚持我刚才的建议，从现在的这几部作品里筛选出市场反馈最好的一部，由你来拍摄，一年一部足够了，保障质量才是可持续发展的长远道路，竭泽而渔的道理相信你这个大学生比我更懂。”
束玉的话让杜安心里一暖：她虽然用了可持续发展的由头来说，但是杜安相信她还是关心自己的，怕自己工作量太大了吃不消。
束玉这边刚说完，尹安安跟着说道：“束总说得有道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量力而为嘛。不过这个问题我认为我们可以放到后面来讨论，我觉得我们首先该达成一个共识，那就是，我们几家剧院上映中的这几部作品中必定要拿出来至少一部改编成电影作品对嘛？”
大家都认同了她的这个说法。
尹安安点了下头，说：“那就对了，这是主要问题，数量方面只是次要问题，我们完全可以在之后综合各方面的情况来慢慢商议，现在的首要问题是关于注资比例的问题。”
果然，就跟杜安刚才想的一样，她直接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杜安一直以来都知道，尹安安之所以会同意在长安系上进行投资完全就是为了跟自己合作，尤其是在《解放日》拿下了单片世界票房第一的名头之后，她大概更热切地想要跟自己合作了，现在真有了合作的机会，她自然也是不会放过的。
“对于这个问题的呢，我想分成两个方面来说，一，就是杜导刚才提到的每家都要上的情况，二，就是束总提到的筛选出一部来拍摄的情况。”
会议现在进入到了尹安安的节奏，包括杜安在内的几个人都听她侃侃而谈，甚至于一直在发呆的程泰来也回过了神来，一手托腮帮，一脸痴迷地盯着显示器上的尹安安，就差没有流出点口水来了。
美女的魅力也就是大啊，杜安刚才讲了半天他都是神游天外的。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呢，按常理来说应该是每家投资自己的电影，但是这样就会出现一个问题，那就是竞争不公平问题。”
冯康皱了下眉头，显然不清楚这里面怎么又牵扯出不公平竞争的问题来了，杜安则是若有所思，约莫有些猜到尹安安话里的意思了。
她的思维转动的还真是快，自己只是刚刚把这个构想提出来，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找到其中的一些漏洞了，这种真正的精英富二代确实非常聪明。
而尹安安接下来的话语解释了冯康的疑惑。
“如果是各自投资的话，每家的投资额必定不会是相等的，比如说杜导家大业大到处都要花钱，那么投资在百乐门的那部电影上的资金必然不会太多，比如说是2000万吧，而我呢手头正好有闲钱，又没地方投资，很可能就会注资2亿了。”
几个人都安静地听着，没有人跳出来说她的假设有问题。
“这样一来的话，如果说最终综合票房出来，打个比方啊，百乐门那部2000万的作品综合票房是3亿，我们长安道上的这部2亿投资的作品综合票房是3.1亿，那我们就能说我们投资的这部电影就比百乐门投资的那部电影好了吗？就能说我们长安道上的剧组成员们的泛人气和技术之类就一定比百乐门的好了吗？不见得，毕竟投资成本都不一样，同样是拿到3亿票房，对于一部总成本3亿的电影来说这叫不及格，对于一部总成本2000万的电影来说却是成功了，所以如果是这样搞的话，这种竞争本身就不公平。”
“虽说我们这奖项是用钱来堆的，但只要是评选活动，不管是他评选的标准是什么，首先有一个要遵守的，我认为那就是公平。公平是每一个奖项生存的根基，否则的话，这个奖项将没有说服力。”
“基于这种公平的原则，我认为如果是第一种情况不管是哪家的戏，投资都需要由我们几家共同来完成，接下来我说一下第二种情况。”
说个屁，反正说到后面结论还是这个。
杜安在心中腹诽着，已经猜到尹安安要说什么了。
“第二种是束总提议的筛选一部出来拍，如果这部筛选出来的作品是长安道上的作品，难道所有投资和收益就全部由我一家来负责吗？”
尹安安摇了摇头，“我认为不应该是这样的。”
杜安看着她的脸。
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有种大家闺秀的优雅，正在家中的她穿着一袭保守的白色绸缎睡衣，头发扎了起来，看着很有些古代仕女的味道，但是现在她自信发言的样子却令人意识到在摄像头前的这个女人是个自信果断的现代成熟精英女性。
“如果是亏钱了还好，我自己也就认了，但如果监制甚至于导演是杜导的话，我不认为会有亏钱的可能性，赚钱倒是几乎必定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其他几家会怎么想呢？他们会想凭什么选我们家的来拍而不选他们家的，当然，我知道我们现在与会的几位都是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我认为长安系必然会发展壮大下去，随着人员越来越多，这样的想法必然会出现，到了那个时候这个联盟就会产生裂痕，而一旦裂痕产生，那么距离这个联盟分崩离析也就并不遥远了。”
“但是如果是几家共同来注资的话，那么这种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导致联盟崩溃的情况将不复存在。”
尹安安说到这里，终于把手上一直随意拿着在空中无意识挥动的笔放了下来，做了总结性发言。
“所以，不管是从那种情况来考虑，我认为在注资的问题上，我们都必须得联合起来，保证每家都能参与，这样才能促进杜导刚才所提的那个奖项的公平性，并且保证长安系的稳固性，保证大家同心同德，共同努力发展。”
说来说去，她的话重心只有一个，那就是——要赔一起赔，要发一起发，杜安你小子不能扔下我单干。
“好！”
与会的另外几人还没有发言，程泰来这个一直神游天外的第一个大声鼓起掌来，“说得好啊！太精彩了！”
不过看他那副色迷心窍的样子，估计他也没有听清楚尹安安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
但是杜安也不得不承认，尹安安确实说得很精彩，逻辑通顺，点也找得很准，直接将她的诉求名正言顺地提了出来也令人深感确实就是这么一回事，洗脑技术着实可以，不过唯一和杜安不同的是，杜安一般都是采取画大饼的正面方式，尹安安则是更多地从反面来论证，这点杜安觉得值得自己借鉴一下。
“尹总你说得很好，我没有意见。”
杜安第一个表态了。
其实就算尹安安不提出来，他也会找个机会把这点给提出来的，因为他没钱。
虽说他现在暂时有2.7亿，可是他的几家公司都需要钱，而且他要投资的电影还这么多，这么点钱根本不够用的，必然就需要其他几家来提供资金，正好又碰到尹安安有钱没处花，双方一拍即合。
杜安表态了之后，其他人几人也逐一表态，纷纷表示了赞成：大概在他们看来，这里面最吃亏的是杜安，既然杜安自己都不介意，那他们能搭上这辆顺风车自然也是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了。不过在杜安看来，倒是没有什么吃亏不吃亏的说法，因为这个市场就是这个样子的，有的人有钱，有的人有资源，要是双方合作了那就是双赢，要是有人觉得自己吃亏了不肯合作那就是双方一起浪费赚钱的时间，总想着自己有没有吃亏不肯给别人一口肉吃的，早该被这个竞争日益加快的市场给淘汰了。
这第一次的临时会议其实也谈不出太多实质性的东西来，杜安只是跟他们碰个头，把自己的这个构想大致地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早有一个心理准备而已，也没有指望他们能马上接受下来立刻开干，具体的东西肯定还是要经过一个周期的相互接触才能达成的，所以在把一些要聊的重点都聊过之后，这次的临时会议也就算是结束了，而从这次的会议中，杜安也看出了一些东西来，那就是与会几人在经过讨论之后，普遍都对他的产业布局没有任何信心，对于他要做的具体的事情——拍电影——倒都是很感兴趣。
毕竟他作为导演是出了名的能赚钱，拍一部赚一部，还没听说过他有哪部电影是不赚钱的呢。
不过也无所谓了，所有事情能一步一步做下去就行了。
杜安于是在这座中国南方的小岛上一边拍着电影，一边筹备着自己接下来电影的事情，与远方的合作伙伴们不断地进行着磋商和交流，时间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点一点地过去，很快就进入了2月，即将迎来农历新年。

第四百二十九节：地震
“苏总好。”
“苏总好。”
……
苏瑾走在剧场里，迎面遇到的小姑娘们看到她之后都乖巧地打着招呼，而她都是微笑着点头回应，即不失礼貌又保持着管理者的威严。
剧场里的暖气开的很足，所以她也没有穿太多，以往修身的裙服全都不见了，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宽袖的大毛衣，米色，看着就很暖和，下身则是一条宽松的阔腿裤，脚上是一双平底鞋——自从怀孕了之后，她就基本告别了高跟鞋，除了一些重要的商务场合外，其他时间一律都是穿平底鞋。
今天有队伍在排练，剧场里的成员们还是不少的，随处都可见到排练空档期间闲下来的成员们在剧场里乱逛，这些大多都只有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满脸的胶原蛋白让苏瑾意识到自己确实已经年华不再了，不过她也就是在心里感叹一下罢了，倒不至于嫉妒什么的。
谁还没有过豆蔻年华呢？
走过两条长廊上到三楼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后，苏瑾先去倒了一杯水，然后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正要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想了想，却是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马上都要过年了，按照杜安前几天跟她说过的拍摄进度，他应该是能赶在年前把电影拍完赶回来过年的吧？
大概是因为怀孕了的关系，苏瑾现在比之前都更要粘杜安一些了，尤其是在两人即将久别重逢的这个时候，电话打的那就是更加频繁了，一天两个电话都不一定够。
电话第一次没有接通，可能是杜安正在工作，苏瑾对此也已经习惯了，放下了电话开始处理自己的事情，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之后，她从文件中抬起了头来，看向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还没打过来？
平时杜安在拍戏的时候也经常性地不能接她的电话，但是一般都会在半个小时之内给她打回来的，今天却没有打回来。
苏瑾想了想，拿起手机又拨了过去，不过同样是没有接通。
算了，让其他人问一下也是一样，苏瑾这样想着，又拨了杜安助理林薇的电话过去。
大部分时候就算是联系不上杜安了，林薇肯定是能联系得上的，这就是助理的靠谱之处了，不过诡异的是林薇的电话竟然也没有接通，在时间到了之后直接自动挂断了。
苏瑾蹙了一下眉头，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竟然连林薇的电话都打不通了？要知道往常的时候她打林薇的电话最多只要十秒钟她就一定会接电话的。
苏瑾不信邪地又拨了几次林薇的电话，但却是一直都没人接，这让苏瑾心中的疑惑越来越盛，心中的不安也开始弥漫。
她再一次地无法拨通林薇的电话后，暂时放下了手机，没有再拨打过去，想了一会儿后打了冯康的电话。
剧组里的那些人除了杜安和林薇的电话外，其他人的电话她也都没有，无法再通过别的人来联系了，于是也只能打冯康的电话，问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情况。
不过让苏瑾没有想到的时候，冯康的电话竟然是占线状态，拨了好几次都一直在占线。
杜安那边在国境边缘的小岛上本来就有点危险，现在那边一直没人接电话，这边的冯康又一直在占线，两个状况一联系起来让人难免不会浮想联翩，尤其是苏瑾现在还是个孕妇，本来就比往常更加多虑了，于是想得也就更加多了，刚才还一脸轻松写意的表情现在已经是阴云密布了。
不过还好，又在尝试了几次之后，冯康的电话终于打通了。
一接通之后苏瑾直接对着电话那头就问道：“冯康，我是苏瑾。”
电话那头的冯康有一个明显的停顿，似乎是没有想到苏瑾会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不过还是说道：“苏总你好。”
他这个停顿让苏瑾更加把心中那些糟糕的想法无限放大，也不正常地跟他对话了，直接就问了一句：“杜安是不是出事了？”
在她这句话问出来后冯康好一会儿没说话。
苏瑾本来只是想诈一下的，但是冯康的这个反应直接坐实了她的猜测，这让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冯康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不好，赶紧补救道：“苏总你想多了，杜总那边挺好的……”
苏瑾也不听他解释，直接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冯康一听苏瑾这语气知道自己也抵赖不下去了，只好乖乖地交待了事情的实情。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联系不上杜总的，后来联系一下海南岛上的工作人员，才知道昨天夜里海上起了地震，有没有海啸不知道，不过南署岛上的人都是联系不上了。苏总你不用担心，也千万不要激动，我已经买了机票，现在正往机场赶，今天就能赶到海南，而且杜总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之所以联系不上应该只是信号塔故障了之类的状况……”
地震，海啸？……
噗通一声，苏瑾手里的手机滑落到了桌面上，整个人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人却从这种木楞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拿起手机，直接对着电话那头的冯康说了一句：“多买张机票，我也去。”也不管电话那头冯康匆忙的抗议声“苏总你不能去啊，你现在是个孕妇，这样舟车劳顿对你的身体可不好”之类的，直接挂断了电话，整个人一下子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身子却是一个晃悠，差点站不稳，还好下意识地扶助了椅子，这才没有跌倒。
苏瑾扶着椅子的手有些颤抖，她深吸了两口气，待到自己站稳了之后，这才松开椅子的扶手，先是到一旁的沙发上把自己的包拿起来，然后向外小碎步急促地走去，眼眶虽然红着，目光却是非常坚定，心里也一直在对自己说着：他肯定会没事的，肯定会没事的……

第四百三十节：王八蛋
从南扬到三亚坐飞机用了三个多小时，再从三亚坐船出海又经过了五六个小时的航行，苏瑾才终于到达了南署岛。
这段过程对于她来说是饱受煎熬的。
在这段路程上，冯康不断地打着电话，联系着各种各样的人打探却是没能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南署岛上那些人的下落已经成了谜。
忧虑不断在苏瑾心中积累、弥漫，偏生这段旅途还这么漫长，她都恨不得自己能够插上翅膀立刻飞到南署岛才好，但是人的意志并不能改变现实的地理自然状况，她还是必须经过将近一个白天的时间才能到南署岛。
在海上的时候苏瑾还曾经疑惑于海绵的平静。
“不是说起地震了吗？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冯康则是对她说：“海上不像大陆，发生了地震地标状况表现的很明显，海上的东西都被海水遮盖住了，就算是海床已经发生了崩裂我们也是看不到的，一切都掩盖在下面呢，只有发生的时候才能看到剧烈的异动。”
苏瑾刚刚生起的一点点渺小的希望于是又被冯康的这番话给打击没了，只能继续抓着椅子的扶手，期待下一秒南署岛就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之内。
但是她一直到晚上，月亮都已经挂上了天空，才终于到了南署岛。
南署岛的灯塔还在正常运行，看到这一幕的苏瑾心中一振：看这样子，似乎是问题不大，或许真像冯康说的那样，只是信号塔故障了而已。
等到船长把船靠好了案，搭好了舷梯之后，苏瑾迫不及待地抢在冯康前面冲了下去，后面冯康紧紧跟着，生怕这个孕妇出点什么事，再之后则是一些随行的工作人员，个个都是面带忧色，时不时地左顾右望——他们显然也害怕昨天的地震又来一遍，甚至引起海啸，那就大势不妙了。
要说这些人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是两位老板都亲自身临险境了，他们要是不来的话等着他们的路显然只有一条，那就是炒鱿鱼，在可能的危险和高薪工作之间，这些不怕死的中国人还是选择了后者。
如果说下船之前看到灯塔还在运作的苏瑾是心存希望的话，那么一下到岛上之后她的心就立刻又沉了下去。
南署岛上搭建的这方码头不知道是经受了怎样的劫难，被冲得七零八乱，零碎的木板到处都是，甚至就连脚下的铁板都已经缺了好多块，码头上到处都是黑色的泥沙、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的绿色植物，甚至还有一些搁浅的海洋生物，翻白的鱼，拳头大的海螺等等。
船员们正在前方清理着道路，苏瑾就跟在他们后面一点点地往前走，越走心就越往下沉。
她一路上走过来看到的都是那样杂乱的景象，这里很明显地被一场风暴侵袭过了。
冯康紧走两步跟了上来，叹了一口气后，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对，赶紧勉强笑了两声，说道：“苏总，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杜总他们住的地方地势很高，就算真有风暴袭击了这里相信他们也是安全的。”
苏瑾没有理他，只是不停地往前走，出了码头之后也不用担心该往哪走的问题，因为面前只有一条修好的路，正是通往片场的。
这里的情况就更加糟糕了。
公路口旁边有一排房子，现在这些房子有一半的房顶都被掀翻了，直接开了天窗，几乎每间房子的窗户都完全碎了，可以看到里面黑黢黢的，还有大半的房门开着，有两扇门吊在门框上吱呀呀的轻轻摇摆着，似乎下一刻就要掉下来。
房子前有两辆吉普，应该是剧组平时用的，现在这两辆车全都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巨力才能把这样的两辆车原地掀翻了过来。
而在他们面前的这条公路上看过去，能看到这条看着平整的公路上到处都是路边的泥土覆盖上来，还有不少路边的树折断了倒在上面。
这场景，看着就跟世界末日似的，要是配上点狂风暴雨什么的那就更有气氛了。
苏瑾看到这一幕，头脑突然短暂性的一个缺氧，霎时间空白，脚步一个趔趄，差点跌倒，还好旁边的冯康一直都在注意着她，及时地上前一把搀住了她，这才没有让她跌倒。
“苏总，小心啊！”
苏瑾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等到氧气渐渐上来，这才轻轻挣开冯康的手，对他说了声“谢谢”，看了看现场的情况后，最后把视线投向公路的那头，二话不说地迈开步子就上了路，顺着公路走过去。
冯康这时赶紧喊了一声“小周，赶紧前边去开路！”。
他口中的小周是此次的一个随行人员，一开始的时候跟着杜安来了剧组在岛上待了一段日子，12月下旬的时候调回了南扬去的。现在一听到冯康的命令，小周赶紧几个箭步冲到了苏瑾面前，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强光手电筒打开，说了一声“苏总您慢点走”，然后就在前边带起路来。
南署岛并不是很大，大家又都走得很快，所以在经过了二十多分钟的行程之后，就进入到了主片场区域。
不知道为何，这里损坏的程度比起岸边来更加严重，甚至于道路都被撕裂了，间歇性地有了裂缝，一旁开始出现的那些房屋就更不要说了，用残垣断壁来形容都不为过，这里就像是经历过了一场战争一样，一片萧条，而且更为严重的是，路上甚至出现了死人。
苏瑾看到好几具尸体躺在路边，夜空下看不太真切，但是那种恐怖的气氛一下子就出来了。
这场面可比电影上看到那些真实得多，也震撼得多。
“太惨了……”
跟在苏瑾旁边的冯康面色很难看，低声呢喃了一句，还偷看了苏瑾一眼，生怕她接受不了这种场面的刺激昏过去。
别说苏瑾了，就是他这个大老爷们看到这种场面都有些反胃，队伍里的其他人也都明显出现了不适应的症状，好几个人面色都惨白起来，要不是夜空下看不太真切那些尸体的模样，怕是他们能直接吐出来。
但是冯康却看到，在这种情况下苏瑾并没有出现什么受不了的症状，虽然面色很难看，但是目光却更加坚定了，双唇抿紧，又张开，问了前边那小周一句：“杜导他们住哪？”
小周向左前方的深处指了一下，“就在那儿。”
苏瑾向小周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的也是一片残垣断壁，然后从嘴里挤出一句“带路”，就抿紧了嘴巴，不再说话了。
一行人跟着小周，向杜安平时所住的地方走去，脚步已经不像一开始来的时候那么快了，大家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但是再慢的脚步，终究也会走到旅程的尽头，在经过了两三分钟的步行之后，大家都走到了最密集的那片居住区。
从残存的建筑格式上可以看出，这里确实是一路走过来的这些建筑里最豪华的地方，两三层的小楼比比皆是，不过现在这些小楼相比起那些一层的平房来损坏的也就更加严重，全部都已经坍塌，无一幸免，大片大片的残落砖石满地都是，可见前一晚那自然灾害的杀伤力有多么严重。而在一路上走过来的路上，大家也都看到路边的尸体明显地增多，不过可能是因为时间不久的缘故，并没有什么味道，总算是减少了一点折磨，不过这尸首遍布的场景还是给这些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每个人的面色都是越来越难看，队伍里两个女生甚至都忍不住跑到一边吐了起来。
不过苏瑾这个孕妇的心理素质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她虽然面色愈发惨白了，但是眼神却愈加坚定。
队伍来到这里后，大家自觉地停了下来，苏瑾则是跟着小周，来到杜安的住所前。
“就是这里。”
小周指认了住所后，就退到了一边，不再言语，苏瑾则是一个人慢慢走了过去，在门口停下，低头看着地上。
这是一间平房，房顶都歪向了一边，窗户玻璃完全碎了，窗框都掉在了地上裂成了几半，一扇门吊在门框上，只有上半部分的螺丝还没有脱落，在门洞上随着夜风的温柔吹拂轻轻摇晃着。
而在门前，一具尸体趴在地上，以一个背部朝天的姿势端正地趴着，右手向前伸直了，似乎是拼命想要爬出来，不过最终他还是动不了了，只能以这样的一个姿势趴在那里。
对于杜安的熟人来说，这个背影很熟悉，很好认，而对于苏瑾来说，她只是一眼就能认出这是谁来。
是杜安。
苏瑾默默地低头看着地上的这具尸体，几秒钟之后，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跪了下来，趴在了这具尸体的身上，把自己的头埋了起来，肩膀小幅度地抖动起来，幅度越来越激烈。
现场很安静，所以大家都能听到她抑制不住的哭声。
一开始只是呜咽，然后是哽咽，最后是哭泣，哭声越来越大。
这个从上岛到现在都表现得像是个女超人的女人，到这一刻面对残酷的真相后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情绪完全崩溃了。
“！%……@￥@x&……x！”
她一边哭一边说着什么，但是她哭的实在太激动了，话语很模糊，谁都听不清她到底在讲什么。
除了一个人。
突然之间，天空大亮，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灯光射了过来，方向正是以这群人为中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惊呆了，而随后更让他们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在苏瑾身下的杜安的尸体突然蹦了起来，把苏瑾带的也坐了起来，然后在亮如白昼的灯光下，他们看到死了的杜安满脸灿烂的笑容像个恶作剧得手的孩子一般大声地喊了一声。
“surprise！”
接着更让他们崩溃的事情发生了，周围那些已经死去的尸体，一具一具地爬了起来，把他们包围着，看着他们。
什么情况？
杜安跳起来大喊了一声后，马上又蹲了下来，蹲在苏瑾面前，看着她错愕的表情，憔悴的面孔，脸上还有乱七八糟的好几道泪痕，心中很是不安，意识到自己一厢情愿的做法似乎对她来说尺度有点太大了。
在这种时候，语言就显得有些无力了，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于是杜安按住苏瑾的脑袋，在她这颗小脑袋还没完全想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直接嘴对嘴亲了上去，来了一个悠长的法式长吻。苏瑾的反应很有层次：她先是懵懂地没有任何动作，然后是意识到杜安真的没有死之后热切地回应了过来，最后则是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之后含着杜安伸过来的舌头恶狠狠地就咬上了一口。
“噢！”
杜安吃疼地离开了苏瑾的嘴巴，然后就见到苏瑾挥起拳头猛烈地捶打起了他的胸口，一边捶还一边哭着喊道：“杜安你个王八蛋！我草泥马！……”
杜安乐呵呵地看着她，任由她用力地打着自己，只是回了一句：“草我就可以了。”结果就是导致苏瑾的拳头更加用力了。
他也不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拉着苏瑾站了起来，然后突然在苏瑾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他这一跪下来，苏瑾的拳头也就无处可捶了，只能停下，不过看着杜安的动作，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一滞。
现场的围观群众们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边。
杜安反手从屁股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单手献上，抬起头，看着苏瑾，收敛了笑意，真诚地问道。
“嫁给我好吗？你看到了，死亡也无法将我从你身边带走，你这辈子都逃不了了。”
“杜导在求婚哎！”
同行来的队伍里的一个小姑娘忍不住轻声呼喊出来，双眼冒着星星，“弄出这么大的场面就只是为了求婚，好浪漫啊……要是有人这么跟我求婚，管他是谁我一定都嫁了……”
在她前边的冯康则是颇为感慨地接了一句：“是啊，不过这大概也是世界上成本最高、最任性、也是最多人同时见证的求婚了……”
他说着还晃了晃脑袋。
这一路上战战兢兢地演戏、生怕露出破绽来可是把他这一副老骨头折腾得够呛，不过能在全世界不知道多少万的观众面前尽情飙演技，还是让他过了一把瘾。而这队伍里大概也就他知道，杜安还把这场求婚做成了直播，放到了网上供人在线实时观看，而工具就是这一路上遍布的隐蔽摄像头。
这些摄像头都是剧组拍摄时所用到的，现在正好又派上了另外一个用场。
而万众瞩目的焦点下，杜安正跪着，女主角还在哭。

第四百三十一节：吓死我了
“他竟然都要结婚了啊……”
叶琳看着电脑屏幕，感慨着，脸上还敷着一块面膜。
现在她正整个人缩在潘晓宇的怀抱里，潘晓宇坐在椅子上，两人一起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面打开的是起源直播平台上杜安的直播间，里面放映的画面正是南署岛上所正在发生的一幕。
听到叶琳的话语后，潘晓宇也跟着感慨了一句，“是啊，没想到他这么年轻竟然就要结婚了，我本来还以为他至少得到三十岁以后再说呢。”
……
在南扬的某处住所中，杜萍和段智杰两口子也是坐在电脑前，通过直播间画面看着现场发生的一切。
苏瑾为了不想刺激到他们决定自己先去看看情况是什么样的再说，却没想到只有她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杜萍早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还为今天可能会有的演出做过一番排练呢，可惜没用上，不过现在坐在这里看直播也不错。
看着直播间的画面，杜萍只是笑，也不说话，满眼的欣慰，仿佛像是乡下老农看到自家养了几十年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一样的欣慰。
……
在全国的各个角落甚至于全世界的某些地方，都有各色各样的人通过直播间观看着这一幕。
剧组拍摄用到的千多个摄像头全部用在了岛上，隐蔽地分布在岛上的各个角落，所以这些网友们已经看到了事情的整个过程，现在也在通过这边的一个摄像头观看着现场直播。
这些人的反应也都纷纷不一，而起源直播平台的特性让他们能把自己的心情实时地发泄出来，不至于憋在心里自己一个人难受，发泄出来的方式，则是叫做弹幕。
“老天啊，说好的周讯呢，这姑娘又是谁啊？”“老公我不服啊！输给周讯我也就认了，她算什么啊？”“好漂亮的女人啊，没想到杜安的真女朋友这么漂亮呢。”“我记得以前杜安在博客上晒过她的照片，现在看视频比照片还漂亮。”“我的天啊，老公你实在太浪漫了！！！”“杜安真的是个神经病，普通人被你这么一吓神经病都要出来的”“规规矩矩地求婚不好吗？非要搞这些噱头，有毛病。”“要是有人这么跟我求婚，我立马嫁了！”“嫁给他，嫁给他！”“不要嫁，不要嫁，他是我的！”“说有毛病的肯定都没有女朋友，多浪漫啊！”“霸气！死亡都无法将我带走，忒霸气！”“果然是当导演的，求婚都跟别人不一样。”“这一趟求婚下来该要多少钱啊？”“卧了个大草，弄一个岛来求婚，也是没谁了。”“我看到周星池在旁边啊！”“有周星池见证求婚过程，这待遇也是没谁了。”“周讯怎么办啊！”“这要是不答应就好玩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好卡啊！”“都别说了，看不到画面啦！”“看不到画面的自己选择关弹幕啊。”“这什么破网站，画面都看不清全是莫名其妙的字。”“没想到杜安是一个这么幼稚的人，这把戏真无聊。”“我猜女的肯定不答应，这男人太恶劣了！要我也肯定不同意”“同志，你知道他是谁吗？”“卡炸了！这什么破服务器！”“同感，感觉自己像是在看幻灯片！”“还让不让人看了啊！”“自己电脑垃圾就不要怪人家网站，我不还是看的好好的？”“弹幕看不了了！”“一个人寂寞在家无人陪伴找人聊，Q3.4.8.&xx7.6”“来个房管把广告封了”“掩护寂寞”“主播这么拼，大家礼物走一波啊”“新来的朋友点个关注，点关注，不迷路”……
如果有人在后台的话，就能看到起源直播平台的实时注册人数跟打了鸡血一样地不断往上攀升，导致管理帐号数据的服务器都开始有点压力了，这还是起源直播平台成立以来的头一遭，可见今天这一波流量有多么凶猛了，而更大的压力在主服务器组、分流服务器和弹幕服务器组上。
杜安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已经达到了260万，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地往上涨……
他今天的这一场直播，直接将起源直播平台的在线观看人数纪录刷新了100万的纪录，接着又刷新了200万的纪录，现在向着300万进军了……
这人数太特么疯狂了！
还好张光明有远见，前阵子杜安跟他商量这件事的时候他就提前又采购了服务器，对手下技术人员的工作进行了调整、做好了准备，顺便也是为起源的平台升级做一下铺垫，正好现在就派上用场了，所以网站倒是没有瘫痪，就是卡了一点，可那也是没有办法了。
在这样的一个注定要服务器爆炸的夜晚，张光明自然又是一如即玩地带着手下的技术人员加班了，大家都在公司里奋斗着，使尽浑身解数也要把这一晚撑过去，绝对不能出岔子，而就在这个时候，市场部经理却给张光明打来了电话，这让张光明好不容易把目光从前方的大屏幕上挪开，看了一下手机，接了起来。
“什么事？”
“张总，南扬城市频道的主任联系了我，说是想要我们的直播录像的播放授权，而且听他的意思，要是立刻就跟着我们的直播进行转播那就更好了，听着很急，所以我打个电话来就是想问问您是什么个意思？如果是可以卖的话，那我就跟他谈了，肯定谈一个好条件下来，如果不可以的话，那我就直接回绝他。”
张光明一笑，道：“谈，为什么不谈？使劲宰。”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又加了一句：“这件事你就自己做主吧，反正只要版权在我们这里，随便你怎么谈。”
“好叻。”
张光明挂断了电话后，重新又把目光投向面前的大屏幕。
杜安和他说这事的时候，他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不过张光明还是决定自己来做，没有提前泄露风声出去联系出售转播权什么的，让他们没有一个准备的时间——现在再临时要买直播授权可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转播权卖出去了只是钱而已，而这样的一个拉升流量提高平台等级的机会却是用钱都买不来的，傻子都知道该如何取舍。
不过重播权嘛……那就随便了，反正起源的发展中心是直播平台，视频网站只是一个辅助项目，也不需要这样的独家权利，死拽着不放反而会处处树敌，还不如把重播权扔出去捞点好处结个善缘。
……
外面热闹轰轰，南署岛上现在却很安静。
原来的尸体们站了起来，站在一旁观看着，同行的有跟着苏瑾来到岛上的小队伍，另外一些原本没有捞到演出任务躲在外围的工作人员们，现在也一下子都窜出来了，全都涌到了这里来，没一会儿就将周围这一片挤了个水泄不通，只留下中间一大块空地给男女主角，其他人都是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们，纷纷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妈的，拍个戏能拍到把导演给“嫁”出去，在他们的职业生涯中除了杜安之外也真是没谁了，而且就算零零星星还有那么一两个，跟杜安一比也是弱爆了。
你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在影片杀青之后，直接开始做现场的分镜图设计，接着就是爆破工作，道具组工作，尸体人员挑选，等等等等。
他指挥着把房子一个个砸过来，有的还要用炸的；他指挥着砍树，还不能乱砍，要砍出效果来，摆放也有讲究；他指挥着大家上街涂泥，平底凿缝……
反正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字，造，可劲儿的造。
光是造也就算了，毕竟这些场景拍了也就没用了，造就造吧，可剧组里还有人听说杜安跟军方有协议，他必须在造完之后自己花钱建设回去，这样军方才能配合他的行动，所以他这就不是简单地在造了，而是早烧钱了。
赤裸裸的烧钱，白花花的钞票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把火全部烧掉，为的只是一场求婚……
这特么真的是没谁了，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啊！
以至于剧组里的单身女性们现在看他们这位导演的眼神都是恨不早相识：这样一个有钱有才华长的帅对女朋友又痴心一片还这么浪漫的绝品好男人，上哪里找去啊？
唉，可惜了，可惜了啊……
化妆组里有几个彪悍的甚至都后悔之前拍摄的两个月里没有下药迷奸杜安了，不然的话说不定今天求婚的女主角就变成自己了呢？
不过更彪悍的则是到现在还没有放弃希望，毕竟只是求婚而已，就算结婚了还有无数变卦呢，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倒？
大家各怀心思，纷纷看戏，男主角跪在灯光中心，抬着头真诚地看着苏瑾，表情看起来很镇静，心下却是一点都不平静，心跳的噗通噗通乱响个不停，像是打鼓一样。
杜安紧张了。
也是啊，能不紧张吗？毕竟他也是第一次求婚啊，又不是老手，真轮到这种事发生在自己头上，紧张是难免的。
不过对于自己今天的举动，他倒是不后悔。
其实跟苏瑾求婚的念头，在苏瑾跟他说她怀孕了之后没多久他就有了——电话里的那次由苏瑾提出来的“求婚”，在他看来根本就不是求婚。
苏瑾跟着他已经够委屈的了，他知道，她各方面都一直在迁就着自己：他要去上海，她就跟去上海，他做娱乐圈，她就抛弃了自己的老本行跟着进入娱乐圈来帮助他，她自己有了身孕，孩子必须得有个爸爸了，她作为女方于是主动提出了结婚，变相向自己求婚。
这一切都太委屈她了。
在杜安眼里，苏瑾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女生，她不应该受到这么多委屈，不应该在受了这么多委屈之后还从来不抱怨，从来都是把笑脸送给自己，她应该值得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那样才对。
于是他布置了这些。
他希望让苏瑾以后回想起来，不只是委屈，还有惊喜，有一个让她永世难忘的回忆。
这大概也是他这个庸俗的家伙能为她所尽力做到的东西了。
不过女主角还在哭。
虽然很紧张，但是看着苏瑾一直在哭，还哭的一抽一抽的跟个孩子一样，又想到刚才苏瑾情绪激动之下都蹦出脏话来了，想要跟自己的母系亲属发生超越友谊的不伦关系，还是让杜安忍不住想笑。
太可爱了。
不过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于是杜安又问了一遍。
“嫁给我，好吗？”
说着，还把手上拿着的婚戒又举高了一点。
本来周围的围观群众们还只是拿着手机、相机什么的在乱拍一通，现在看到苏瑾一直迟迟不答应，不知道是哪个人开头小声喊了一句“嫁给他”，接着是第二个人跟着喊起来，然后是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越来越多的人喊起来，即使他们中有些人是真心这么喊，有心人则是凑个热闹并不是这么想的，那都无所谓，最终的结果就是大家的声音连成一片。
“嫁给他！嫁给他！……”
而在现场的人们所看不到的地方，连通了整个世界的互联网上，起源直播平台杜安的直播间内，本来密密麻麻杂乱无章的弹幕们在一波节奏起来后逐渐转变，最后变成统一的格式，纷纷都是“嫁给他！”这四个字，连头连尾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满屏幕都是。
即使他们中很多人也都不希望这两个人在一起，但是群体效应和趣味性还是让他们这么打了。
而现在直播间的人数在狂飙猛进中真的突破了300万，来到了315万上。
这种数量级的节奏，大概是起源直播平台创建以来最大的一波节奏了，前无古人，至于后有没有来者，那就不知道了。
当然，杜安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只是紧张地抬头看着面前的人儿，看着她一直在哭，然后听到她终于带着哭腔开口说了一句话。
“吓死我了！……”
然后杜安就看到她的手自觉地伸了过来。

第四百三十二节：非常规杀青
在给苏瑾戴戒指的时候，杜安的手是颤抖的。
他也算是见过不少大场面了，就算是好几次登上华表奖的舞台面对着现场和全球那么多的观众也从来没有怯场过，但是现在却是真的紧张了，这让他第一次尝试给苏瑾戴上戒指的时候还没有成功，对歪了，于是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抓着苏瑾的手，缓缓地对准她的无名指把戒指慢慢套过去。
虽然现在还不是结婚，但是这戒指只要一戴上，基本上就决定了后面的一切，所以意义重大，而给苏瑾戴上这个戒指后，他就不再是杜安了。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丈夫，是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的父亲，他有了需要负责的对象，他再决定什么事情的时候，第一时间还需要考虑到其他的一些东西，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肆意妄为了。
他将进入人生的新阶段。
他即有点害怕这种全新的生活，却又无比渴望着这种全新的生活，这种矛盾的心态在他的内心纠结，而这种纠结，在他为苏瑾戴上戒指的缓慢动作中一览无余。
不过最终他还是把戒指戴上了苏瑾的无名指，经过他静心挑选的戒指尺码正好，不大不小，很合手，而也是在把戒指完全戴上了苏瑾无名指的那一刻，他似乎对于自己的人生有了一种新的体验，这是一种如醍醐灌顶般的通透。
“当你意识到你的余生将与某人共同渡过的时候，你会希望你的余生尽快开始。”
杜安突然念出了这样一句话，有熟悉他的粉丝都知道这是他曾经写过的一句话，这句话还成为过很多人的社交聊天软件的个性签名，直到现在都有些人在用。
他抬起头，看着苏瑾，依然单膝跪地，却是灿烂一笑，“你就是那个人。”
说着，他站起身来，双手伸出固定住苏瑾的小脑袋，在她的嚎啕大哭中吻了上去，深情地吻在了一起。
这场面有些诡异，男生灿烂地笑着，女生嚎啕大哭着，若是不明真相的话还以为黄世仁在糟蹋喜儿呢，但偏生对于黄世仁的吻喜儿没有抗拒，而是顺势把手伸到了黄世仁背后，使劲抱住，回应着他。
标准结局。
“哦！”“啪啪啪啪”“哈哈哈”“别松嘴！”“导演加油！”……
片场爆发出了各式各样的声音，大家都笑着闹着，用力鼓着掌，有好几个人像个小流氓一样用力地吹起了口哨，还有给他们导演加油助威的，嫌不够激励添油加醋叫唤着的，没事找事“1234”地数秒的，各种各样的人都有，甚至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周星池现在也是满脸笑容，配合地鼓着掌，给这位导演送上自己的祝福。
不过，也有沉默的。
周围的人密密麻麻，作为影片的女主角，宋甄到现在还没有离组，正夹杂在拥挤的人群中默默地看着聚光灯下的这一幕，表情平静，和周围热闹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反差。不过现在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现场男女主角的身上，倒是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不合群的表现。
而在起源直播平台的直播间中，网友们也透过网络看到了现场这一幕，刚才整齐的队形没一会儿就变了，重新地杂乱不堪，说什么的都有，唯一不变的就是弹幕的密集程度不减分毫。
“超管，这尺度太大了，赶紧把这直播间封了！”
很多人都在刷着这样的言论，这也是有原因的。
在美女直播成为直播平台的一大版块和主要现金流来源之后，美女直播上的一些问题也就暴露出来了，其中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直播尺度的问题：很多女主播为了吸引观众，在直播的时候会露个沟、说性挑逗的语言之类的。
她们这样做确实能够增加很多观众的观看，毕竟色情这东西是根植于人类本能的，永远不要怕没有市场，而对于她们的这种行为，其实起源也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到的，因为这确实也给起源直播平台带来了相关的利益，不过在经过几波大流量的冲击和媒体的部分宣传、导致起源的流量有了一个大幅度的增长之后，起源就开始整顿这种情况了，毕竟这种情况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容易冲击法律法规、甚至给直播平台带来灭顶之灾，当前景良好的时候就没必要再这样冒险了。
为此，起源发布了一系列主播守则，对于衣着、直播内容尺度等做了相关的规范，对于违规的主播会采取暂停直播甚至于永久封直播间之类的惩罚措施。
一开始主播们还没当真，以前怎么播就怎么播，结果起源真的是一点都不手软，连续封了三个尺度太大的直播间，杀鸡儆猴，立刻让那些喜欢玩性挑逗的主播们乖乖从良了，收敛很多。
这其实就有点像是卸磨杀驴了，不过也无可厚非，鸟尽弓藏这种事从古至今一直都在发生，但是有些观众就有意见了。
这些观众一开始就是来看这种挑逗性的直播内容的，现在起源一封杀，立刻导致他们怨声载道，对于官方的咒骂也是此起彼伏，而现在杜安和苏瑾公然在直播内容中接吻，立刻又让他们把这个梗提了出来，吐个槽顺便带一波节奏。
当然了，官方是不会管这接吻的，毕竟很多事情不能简单地看行为，还要看性质，他们这接吻就一点都不色情，很美好嘛！
当然，这部分人只是一部分，更多的人则是纷纷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啊啊啊啊，我的男神啊，今天这真的是嫁出去了啊！”“太失望了，从今以后粉转路人了。”“唉，我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我的白马王子啊。”“粉转路人的那个，说得好像你刚才没起哄一样”“恭喜杜导，从此世界上少了一个钻石王老五了。”“什么时候结婚啊？结婚会不会也直播啊？”“结婚一定要直播啊！太想看了！”“感觉男神今天还是做的过分了，女生还在哭呢。”“仔细想了想还好我不是杜安的女朋友，找个这样的男朋友迟早心脏病发。”“看了之后好想谈恋爱啊，有人一起的吗？”“祝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赶紧送入洞房啊，周围的人还在等什么呢？”“拍下星爷，我要看星爷啊！”“话说这就是新电影的片场了吧？怎么看着跟灾难片一样？”“新电影是灾难片？厉害了我的杜，又换了一个新题材啊。”“不知道的别瞎说，这是专门布置过的，新电影应该不是灾难片。”“10秒了，还没停！”“镜头角度不太好啊，看不清楚啊，摄影师动一下啊！”“别傻了，这是隐藏摄像头拍的，没有摄影师。”……
而在现场中，两人在接吻了二十多秒后，总算是分了开来，苏瑾急促地喘气，面色潮红，不过总算是不哭了，眼泪却还糊在脸上。
在这么多人面前秀恩爱似乎让她不是很适应，害羞地低下了头，整个人身子挪了挪，想要往杜安背后藏，杜安则是顺势上前一步，把她藏在了身后，接着举高一只手，面对着围观的人群转了大约120度左右，手用力往下一挥。
“《楚门的世界》，杀青了！”
周围的人先是一愣：其实他们的戏已经拍完了，但是杜安就是不宣布杀青，他们还以为导演默认杀青、只是忘了宣布呢，接下来大家伙儿又是一直忙着今天的事，也没人再去追究过，没想到杜安竟然是要等到现在才宣布。
敢情今天这场戏才是剧组的最后一场戏呢。
愣完之后，大家又都是齐晟欢呼起来，一同庆贺影片的顺利杀青。
总算是赶在年前结束了，大家伙儿可以回去过个安心年了。
结束之后，现场大家开始收工，直播间在一会儿之后也关了，事情到这里似乎就全部结束了，但是既然身处娱乐圈中，还是一个这么醒目的位置，那么杜安身上所发生的事、尤其还是这样一件大事，就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松地结束掉。
在直播间关了之后没有超过十分钟，朱茜就在自己的微博上发了一条新的微博——是的，微博。
博客业务在1月份的时候完成了重大的产业转变，由过去的名称“博客”变成了现在的“微博”，相关内容方面也做了一定的修改，最重大的改变就是发博有字数限制了，一条微博内容最多只能有140个字。在客户资料上则是没有变动，全部由原来的博客资料库完全移植了过来，所有的帐号密码都继续沿用。
很多用户对于这条产业转变有些看不大明白，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也对于这莫名其妙的字数限制不满意，不明白官方为什么要这么作茧自缚，很多人甚至喊出了不改回去就永久拒绝使用微博的口号，但是官方一直岿然不动，于是很多老用户也只好开始尝试去接受这个莫名其妙的新事物。
所幸，虽然增加了一副镣铐，但是本来大家也都不是文豪，没有那么多长篇大论的文章可写，大多都只是随便写一点话而已，所以这看似很难受的字数限制对于大部分用户体验的影响还真的并不怎么大。
言归正传，朱茜在自己微博上发布的一篇新的微博是：“你有一个好新娘，她只是自己哭，舍不得打你，如果是我的话，你敢这么耍我，现在已经毁容了。好好珍惜她吧。”
为这段话她还配了一幅图，图片内容赫然是杜安在起源的直播间的直播内容的截屏，上面正是苏瑾嚎啕大哭、杜安跪着给她戴戒指的画面。
敢情她也一直守在直播间看今天的直播呢。
贾宏生也紧随其后发布了一篇微博：“相信你会是一个好丈夫。PS：求婚没赶上，结婚一定不能落下我，不然跟你没完。”
他也配了一张图片，同样是杜安的直播间的画面截屏。
看来和百万观众一起蹲守在直播间的不只是朱茜一个人。
除了这两人外，其他开通了微博的明星也纷纷在上面表达了自己对于杜安的祝福，这些人有宁皓，张嘉义，陈昆，梁嘉辉等等等等，几乎是所有跟杜安合作过的人，不管是蹲守在直播间还是从别人那里扒的图，甚至没有配图，都送上了自己的祝福，杜安的粉丝和他们的不少粉丝也都纷纷转发，微博圈一时间被杜安求婚的消息给刷屏了。
其中很多要事情的网友第一时间跑到了周讯的微博下面去观察她的反应，毕竟就在两个月之前，她和杜安两人还一起在大众面前秀了一波恩爱呢，而且在那之后的不久，1月份的时候有媒体爆出她和李达奇分手的消息。
周讯的经纪人后来也承认了这个消息，说是两个人感情不和正常分手的，大部分网友却认为是因为周讯和杜安在那次的直播中生情了，还正期待着两人的后续结果呢，没想到两个月之后杜安求婚了，对象却不是她。
这些网友太好奇现在周讯会是什么反应了，不过周讯却迟迟没有发布相关的祝福消息，直到已经过了十二点的时候，才让这些等候已久的网友们等到了一条微博。
“恭喜你，杜导。”
没有配图。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客客套套没有半点毛病的一句话，却让期待已久的网友们开始浮想联翩起来，并且在这条微博下面纷纷流言评论。
“听到杜安求婚成功了，对象却另有旁人，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杜导’喊的这么生分，杜安对他人求婚是不是让你很愤恨？”
“杜安是和你吵架了才随便找个人求婚的吗？你们现在是在冷战吗？”
“你和李达奇分手之后是不是和杜安秘密在一起了？他这次这么大阵仗的求婚是做给你看的吗？”
“虽然只是五个字，我却从中看到了一股浓烈的幽怨之情和万般复杂的爱恨情仇。”
“图都没有配，看来杜安真的是伤透了周讯的心。”
“杜安的狗滚开好吗？这里不欢迎你们。”
“草，你骂谁是狗呢？”
……
网友们真是神通广大，脑洞大开各展神通，愣是把周讯一个单纯的祝福微博发挥出了无穷的含义。
而在各大门户网站上，杜安求婚的消息也都在第一时间作为重点被送上了首页头条，随便进一个门户网站就能看到这条消息。
甚至就连各大网络游戏中都有人不停地在向自己不知情的网络好友散布着这条消息。
“杜安求婚了！”
“杜安？哪个杜安？”
“还能是哪个，就是拍电影的那个啊！”
“啊，是他？啊！我打了个本而已，怎么错过了整个世界啊！”……
今夜，整个网络被杜安承包了。

第四百三十三节：各家心思
如果说前一天晚上只是整个网络被杜安承包了的话，那么第二天的时候整个媒体网络都被杜安承包了。
作为曾经也是现在的第一大媒体，报纸的时效性特点在高速发达的网络面前显得是那么的滞后，但是这依然无法将它从媒体霸主的地位上赶下去，因为报纸非常方便。
你可以在赶公车去上班的路上拿一张报纸看，你可以在蹲坑的时候拿一张报纸看，你可以在餐桌上一边吃早饭一边拿一张报纸看，你甚至可以在老师讲课的时候偷偷地在底下拿一张报纸看，而这些都是要通过电脑来实现网络终端所无法匹敌的。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人们能够通过手中的智能终端连通全世界，但是在现在，这一切还遥不可及，报纸依然是第一大媒体。
而第二天的时候，这第一大媒体上，铺天盖地地出现了杜安求婚的消息。
《著名导演杜安昨日求婚成功》，《最奢华的求婚仪式》，《娱乐圈人士的穷奢极恶》，《杜安感情生活曝光》，《圈内齐贺杜安求婚成功》，《娱乐圈第一钻石王老五终成过去》，《直播产业或成蓝海》……
《新京报》，《申报》，《南扬晨报》，《南方都市报》，《华商日报》，《新唐报》等等各大主流报纸都在头版头条上刊登了杜安求婚成功的消息，不过虽然消息是同一批消息，很多家的内容也大同小异，主要就是公布一下杜安的求婚信息，但是一些有追求的报社还是从不同角度深挖了信息来进行报道的。
“我国著名导演杜安昨日在某家直播平台上网络直播了他的求婚过程，他娱乐圈中的各路好友也随后纷纷在微博上表达了对于他的祝贺，彻底坐实了这条消息的真实性。据悉，杜安的女友名叫苏瑾，大专学历，毕业于正德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后从事服装销售的工作，可靠人士称，她和杜安同为南扬人，老家在同一个乡村，应是青梅竹马终结连理……”
这是《南扬晨报》的报道，这家的报道主要集中在深挖苏瑾的身份上。
《南方都市报》的报道则偏重于求婚现场的挖掘上。
“……从现场传来的画面可以看出杜安求婚的地点是在一座海岛上，苏瑾答应求婚后杜安脱口而出的一句‘杀青’则标识着这很有可能就是他现在正拍摄的那部新电影的片场。单从现场画面来看，杜安新片很可能是关于灾难题材的，不过也不能排斥杜安为了求婚故意将本来完好的片场布置成这样的可能性，我们唯一可以得知的确切信息就是，这部植入了大量广告的新电影拍摄阶段已经杀青，即将进入后期制作阶段，今年基本上能与众影迷见面了……”
《华商日报》的脑洞比较新奇，直接跳出了大家的固有目光，将关注点放到了很多人都忽略的一个地方上去。
“……这次的求婚仪式杜安授权给了起源直播平台来播放，这也不是杜安第一次和该平台合作了，在11月的时候，杜安就亲自在该平台进行了直播，直播内容是他的私人生活，当时引起了广泛的关注，最高同时在线观看人数曾经达到70多万，而这一次求婚仪式的在线观看人数更是突破了百万。据统计，昨晚杜安求婚仪式的在线观看人数峰值为345万，这就意味着同时有345万的人在观看杜安的求婚仪式，这个数字是一场常规万人演唱会的300多倍，如果收费的话，盈利将是一个可怕的数字。虽然网络直播是免费的，杜安也没有进行收费，但是网络直播这一种新的商业模式的潜力已经引起了人们的关注，在互联网高速发展的现今，这是否会成为一个蓝海产业呢？……”
好家伙，这已经跳出娱乐圈，跳到商业版里去了。
这是大报的基本态度，良莠不齐的小报就不用说了，关注的点那是更加的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在上一次的合作之后，杜安和周讯两人很快就坠入了爱河，为此周讯和自己相恋多年的李达奇提出了分手，杜安虽然没有公开表示，但是周讯在12月中旬时名下突然多出了一辆法拉利跑车，相信就是杜安所赠送。虽然两人新婚燕尔，无奈杜安正在异地拍片，时间一久，长期不见面，感情自然降温，而本报记者于上月时分所拍摄到周讯在北金单独夜会一名陌生男性，疑似周讯不耐寂寞又寻新欢。妒火中烧之下，杜安不免行为过激，于是作出此番求婚举动，实际为向周讯示威，以行刺激，这也正是为什么杜安要将自己的求婚过程公布在网络上，大张旗鼓地进行实时直播的缘故……”
这家叫《石甲庄都市报》的路边小报也真是脑洞大开，硬生生掰出了一条看似通顺的逻辑线来，文章中还配上了几张图，其中一张正是周讯夜会陌生男性，虽然戴着墨镜看不清楚，但是在文章的暗示下，那女人看着还真有点像周讯，至于他们是不是在上月就报道过这张照片了……
鬼知道。
另外，送车什么的也都是不可考证的东西，全凭一张嘴随便说，不过若是不追究证物的真实性的话，那么这条线上的逻辑理起来好像还是说得通的，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看了搞不好还真会产生“原来如此”的念想。
类似这样脑洞大开的报道在全国各地小报上屡见不鲜，大家纷纷就着这条新闻抓着不放，蹭一波热度——也没办法啊，别家都在写，就你不写谁买你的报纸看？
于是乎，报纸上全部都是杜安求婚的新闻了，这下子不单是网民，全国人民基本上都知道杜安求婚成功，已经是一个有主儿的人了，为此愤然大怒的单身女性不在少数，怒而粉转路人的已婚女性也为数不少。
这一切杜安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因为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南署岛绚烂的晨光下，苏瑾正躺在床上、靠着床头坐着，杜安则是趴在她旁边，脑袋伸了过来到她平坦的小肚子上，侧着脑袋把自己的耳朵贴在她的肚皮上仔细倾听着。
“怎么听不到动静？”
杜安听了半晌没有反应之后，把自己的脑袋从苏瑾的肚皮上移开，侧着脑袋看向她问道。
苏瑾白了他一眼，“我才怀了多久呀？三个月都不到吧，我听人家说第一胎至少得三个月以后才能听到动静，五六个月才能听到动静的都很常见。”
杜安傻呵呵一笑，也不趴在她肚子上了，把她的衣服放下来，盖好肚子，然后自己挪到她身边一起躺着，靠着床头，一手顺势伸过去揽住她的肩膀，把自己的手臂给她当靠枕用。
“这个小家伙可是个福将啊！”
杜安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灿烂的晨光后，又把视线收了回来，这样感慨地说道。
虽然为了求婚，岛上的很多房子已经折腾的不成样子了，但是杜安也考虑到了一个成本和住宿的问题，一些没有暴露在沿途路上的房子并没有真的去拆，只是稍微在外面做了个样子，还是能住的，所以他们这么多人也没有露天席地。
“什么福将？”
苏瑾听到杜安的话有些不太理解，问道。
杜安于是把自己拍摄过程中自己上阵演戏遇到的困难、孩子的消息给他带来了怎样的灵感、以及他如何解决问题的过程大致说了一下。
听完他的话后，苏瑾默默地想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着他，问道：“你会是这样的父亲吗？”
杜安诚实地点了下头。
“会的，我刚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想了很多。我想过如果我们的孩子出世了的话，我会给他最好的教育，送他一路上最好的学校，然后给他最舒适安逸的人生，让他一辈子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不用再吃那些我吃过的苦头，在这点上其实我跟吕瓦没什么差别，我们都是同样的父亲。”
苏瑾皱了下眉头。
杜安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下，话语一转折。
“但是这样对孩子就真的好吗？”
也不等苏瑾回答，他自己说了下去。
“我觉得不一定。”
“什么样的生活是好的，什么样的生活是不好的，有一个严格的衡量标准吗？并没有，好或不好，其实是一件非常主观的事情，所以，我认为的给了他最好的生活，可能反而会让他不快乐，这点也就像吕瓦和楚门一样。”
“吕瓦认为自己给了楚门最好的生活，楚门如果不要这种生活一定会后悔的，但是那又怎样呢？或许楚门真的会后悔，也或许不会，但是不管后悔不后悔，至少楚门能够作出自己的选择，这才是最重要的，因为这段人生是他，而不是吕瓦的，即使吕瓦借着爱的名义也不行。”
“过的生活不如意并不可悲，连选择生活的权利都没有，那才真的可悲，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是一个这样可悲的人。”
杜安耸了一下肩膀，扭头看向苏瑾，“所以，我决定了，我会教导他必要的生活知识技能，但是最终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由他自己去决定吧，就算他想当一个小混混，我也不会拦着他，我会跟他讲清楚所有的利害关系，然后让他自己最终做决定。”
“我这样是不是很不负责任？”
苏瑾静静地盯着他看了良久，最终笑了起来，轻轻摇头道：“不，你是最好的父亲，要能做到这一点，你需要付出比别的父亲更多的心思和精力。”
说着，还把头探了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下作为奖励。
“很高兴我们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
虽然被主动亲了一下感觉很好，但是杜安还是觉得有点不爽。
“妈的，怎么感觉你一个大专生的觉悟比我一个本科生的觉悟还高？”
至少他还是经历过一番心理活动和思考之后才有了这样思想上的转变的，而苏瑾看样子是早就打算这么做了，这让他感觉自己有点落后了。
听到杜安的话，刚才还柔情万种的苏瑾眼珠子一瞪。
“你什么意思，你看不起大专生咯！”
杜安一缩头，喃喃道：“有吗？没有吧……”
苏瑾则是紧追不舍：“明明就是有！你有意见就说出来啊，一直憋在心里多难受啊！啊！……”
“我错了，娘娘饶命啊……”
两人在房间里打打闹闹，外面的工作人员则都是已经起床了，正开始今天的工作。
岛上那分布着的几千个摄像头要去拆下来，马上要离岛了设备什么的都要最后检查一遍装好箱了没有，有没有遗漏的，胶片什么的都要盘点一下，不要落在这里了，人员也要清点，不要丢下什么人就好玩了……
在这种时候，演员们就是最悠闲的了，愿意帮忙的就帮着工作人员做点事，不愿意帮忙的干坐着也没人管你，毕竟你之前已经付出了你应有的劳动了。
而宋甄就是这样一个不愿意帮忙的人。
她正坐在路边的一个树桩上，看着工作人员们来来往往，眼神却是空洞，没有焦点，一看就是神游天外，偶有回过神来的功夫，也都是转头向着某个方向看过去，看上长长的一眼再收回来，继续发呆。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她身旁停下，宋甄发呆中，没有注意到，最后还是来人的声音将她的神思拉了回来。
“宋甄？”
她转头看去，见到是周星池站在她身旁。
她赶紧站起来，打了声招呼，“周先生。”
周星池难得的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在看什么呢？”脑袋还一歪，顺着她刚才目光的方向看去，然后看到一间关着门的房子。
那是杜安这两天的住所。
宋甄说：“没什么。”
周星池则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想了想，说了一句：“有的人，注定不能在一起的……”
他话语有些唏嘘，似乎是想到了自己的某些事，不过也不打算深究下去，直接问道：“对了，这部戏拍完你有没有新的片约？”
宋甄被他刚才那话说的正有些尴尬呢，听到这个问题赶紧说：“没有！”
除了面对杜安，她面对别人的时候还是很有礼貌的。
周星池说：“那如果我找你拍片的话，你愿意吗？”
宋甄愣了一下，然后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
“愿意，不过我的合同在公司手上，拍片的话周先生你可能先要联系我的公司……”

第四百三十四节：回家
当不在工作时间面对周星池的时候，宋甄是有些拘谨的，所以她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因为对面的是周星池。
对于宋甄这一辈人来说，周星池等于是喜剧的代名词，是陪伴他们成长的存在，是只存在于电视电影中，距离他们遥不可及的人物。对于这样遥远的、高高在上的人，我们通常都会在对于他们的幻想中自我催眠出很多并不存在的东西安插在他们身上，从而把他们的形象在心中脱离现实地进行了伟大化，于是产生莫名的敬畏，宋甄就是。
虽然在共同合作工作的这几个月当中，她对于周星池比起以往多了很多了解来，但是十几年积累下来的敬畏感还是不容易消除的，所以即使是现在她面对着周星池的时候，还是有些小心翼翼。
得到宋甄肯定的答复后，周星池露出了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那是应该的，先留个电话吧……”
和周星池互留了私人电话后，宋甄问了一个问题。
“周先生，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会要找我拍电影吗？”
周星池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问题一般，奇怪地看着她。
“当然是因为你演技好、形象好啦，不然还会是因为什么？”
“我演技好？”
宋甄喃喃自语。
周星池这话要是在她还没进组前对她说的话，她是会相信的，因为和百乐门里的其他人相比，她的演技确实明显要好，但是进组了之后又不一样了。
她进组的第一场戏就反复NG，受到了杜安的否定，即使是之后经过突击式的勤学苦练勉强符合了杜安的要求，能跟上剧组的进度了，但是她的信心已经消失了。
在她看来，她自己也就是一个业余偏上的水平，之前之所以会觉得自己演技不错，只是因为百乐门里的那些同事们水平太低，连专业的演员都称不上，她只是矮子里拔大个罢了。而和剧组里的这些专业演员一比，他们之间的差距立刻就体现出来了——不说杜安和周星池了，就是连已经离组的王瞳，宋甄都感觉比自己的演技要好。
所以听到周星池夸她演技好，她都不知道周星池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
“是啊。”
周星池肯定了她的疑惑，好笑地看着她，“不然你真当我是做慈善的吗？随便拉个人就说要他拍电影的？”
两人之间年龄相差太多，又是在不同的生活环境中生活的，共同之间并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所以周星池在表达了自己的意向之后，也没有什么好跟宋甄聊的了，马上就离开了，留下宋甄一个人孤独地站在树桩旁，继续看着现场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
她看到左前方十几二十米处的地方康俊安正训斥着自己的小徒弟，他的小徒弟则是蹲在地上不住地捡着散落的东西往箱子里塞，看来应该是刚才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东西掉出来了；她看到右手边周星池正在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看着很单薄很瘦，很普通，穿的衣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放在人群中一点也不扎眼，完全无法想象这是一位片酬高到离谱的大明星，而他刚才还对自己发出了邀约；她看到现场碎裂的地面，几间摇摇欲坠的房屋，吊着的门，坍塌的墙皮，远处是碧蓝的天空，耳边隐隐似乎还能听到海鸥的鸣叫……
南方的海岛，摄影师，剧组工作人员，周星池，特效现场……
这一切和她的生活曾经是风马牛完全不相及的东西，如今却真实地发生在了她的头上。
宋甄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的生活会是这样的。
在她上高中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以后会成为一名医生，她也一直在为此努力着，她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和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人演对手戏、共同工作。
她的人生轨迹已经完全扭转了。
她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这真的是她要的人生吗？她走上这条路真的合适吗？她做的这一切有意义吗？……
宋甄不知道。
于是她只能扭过头，看向右手边大海的方向。即使海面在路的那头，还有树木挡着，但是心之所向，她似乎能越过重重的阻碍看到碧蓝的海绵。
她就这样一直孤独地站着，看着，拷问着自己的内心，却得不到一个回答。
她或者知道答案，但是却不敢面对，又或者说，她曾经的想法也开始改变了，毕竟每个人都是在不断地成长、想法在不断地变化着的，并没有一成不变的人。
于是这个二十岁的姑娘，孤独地迷惘着，开始学着真正地长大。
……
“喝，南扬这鬼天气，真是造了孽！”
杜安从飞机舱门一出来就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顺势把脖子还缩了缩，把羽绒服的领子紧了紧，遮一下风，然后看了一眼身边的苏瑾。
“冷吗？”
苏瑾答道：“还行。”并没有表现的像杜安这么畏冷，很正常地当先走了下去，两人身后还传来空乘甜美地声音。
“欢迎下次乘坐南方航空……”
杜安摇了摇头，跟好在苏瑾身旁，一把搂住苏瑾的腰，生怕她下舷梯的时候摔倒，顺便取个暖。
而此时一阵呼啸的寒风刚好掠过，让杜安的脖子又是一缩。
大概真的是在南署岛待太久了，他这个土生土长的南扬人都有些不太适应南扬这冬冷夏热的鬼天气了。
两人这是刚从海南回来。
剧组大部队是包机走的，不过其中有个别人员还是各走各的，比如说周星池直接回了香江，杜安夫妇则是在海南又多留了两天，这才两人独自回南扬，一来是好不容易把电影拍完了，享受一下双人时光，就当是提前渡一个小小的蜜月吧，二来则是为了避免被媒体堵截，毕竟现在杜安身上可是新闻缠身，大家伙都盯好了他呢：根据南扬方面传来的消息，全国好多家媒体都专门派了记者连夜前往南扬，机场和杜安的住所等重要地点都已经完全被占据，处于一级警备状态了，试问在这种情况下，杜安哪敢立刻回去啊？
这怕是一回去立刻就要被堵死问个没完的节奏啊，烦都烦死人了，于是索性也就先不回去了，一直拖到今天才终于悄悄地溜了回来。
下机的过程还算顺利，冬天大家穿得都多，杜安和苏瑾两人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还戴墨镜口罩什么的也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很顺利地就出到了到达口。
在到达口的时候杜安还真发现了两个疑似是狗仔的男人站在一起聊着天，不过他们可能只是习惯性蹲守，也没有特别留意过往的人，所以也没有注意到杜安，于是杜安和苏瑾算是有惊无险地去到了停车场，找了一会儿后向着一辆不起眼的蓝色依维柯走去。
这是来接他们的车，司机是李明远派来的，叫小严，是工业光魔的员工，这次特意开了一辆依维柯来接人，想必根本没有人能够想到他是来接杜安的。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还没走到车旁呢，突然闪光灯骤然亮起，杜安下意识地把自己的身体迎向闪光灯射来的方向，搂着苏瑾的手稍微一用力，把苏瑾往后一拉，用自己的身体半挡住了她，然后杜安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中年胖子正举着照相机在他们左手边五六米远的地方猛拍个不停，一边拍还一边靠近。
“牛！”
杜安赞了一声。
他没想到自己都跟特工一样行动了，竟然还能被追踪到，这狗仔也真是厉害，加上他现在心情不错，所以赞了一声。若是换在平时的话，他大概已经低声咒骂起来了。
杜安顺势还向周围看了看，除了这个胖子外并没有看到第二个人，看来自己的保密工作还是做的可以的。
“杜安导演，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这胖子拍到近处后也不拍了，直接凑到跟前一脸兴奋地说了起来，手指缝里还夹着一只录音笔。
显然，能独家跟到杜安还是让他很得意的。而接着，他也不等杜安回答可以还是不可以，直接就自顾自地问了起来。
“请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关于经济方面，你会做婚前财产公示吗？请问你为什么要在网络上直播自己的求婚过程呢？你这是为了自己的新电影在炒作吗？……”
显然这不是一个菜鸟狗仔。
想想也是，能独家跟到这里来，这个胖子想必是有着敏锐的嗅觉和丰富的经验，会是菜鸟才怪。
杜安看到依维柯的车门打开了，小严从车里下来，正快步走过来。
杜安则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然后在这中年胖子面前站定，笑容满面地看着他。
“你一下子问了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你哪个问题才好呢？”
他这个问题一出来，中年胖子直接愣住了。
这狗仔显然没有想到杜安还真的会停下来回答他的问题——按照一般的流程，他不是应该匆忙地走开才对吗？胖子都已经做好艰苦抗战的准备了呢，结果胜利果实却来的如此轻易，着实令他有些不敢相信。
杜安又说道：“你还是先问一个你最想问的吧。不要急，在第二个人出现之前，你有足够的时间。”
他一边说着，搂着苏瑾的手一边捏了捏，示意她稍微等一下。
要是在平日的话，杜安绝对是二话不说直接上车走人的，不过大概是因为电影顺利杀青加上求婚成功的缘故，杜安现在心情很好，于是决定回答他一些问题，做做好事，帮助一下别人。
在杜安的再三提示下，这狗仔总算是回过了神来，赶紧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问道：“请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杜安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今年会领证，不过婚礼的话可能会要到明年了。”
关于这件事他和苏瑾早就商量过了，所以不需要思考就能回答出来。
狗仔又问道：“那请问你为什么要在网络上直播自己的求婚过程？这是为了你的新电影在炒作吗？”
杜安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认为这是什么炒作，如果是炒作的话，我至少会提一下电影的名字不是吗？但事实是，从头到尾就只有求婚，那部电影我根本提都没有提。当然了，如果你们认为那是炒作的话，也随便你们了，我不在乎。”
“至于为什么要在网络上直播自己的求婚过程……”
杜安说到这里宠溺地一笑，“当然是因为我爱我老婆，我希望能给她一个最盛大最刻骨铭心的求婚，我也想让所有人一起见证我们的幸福时刻，那样的话对她来说想必会是一个一生都忘怀不了的美好回忆。”
然后他听到躲在自己身后的苏瑾傲娇地小声嘀咕了一句“美好个屁，净吓人了”。
显然她对于自己在求婚时被吓得一直嚎啕大哭直到现在还是很不满的。
“杜导你真是太浪漫了，你女朋友真是一个幸福的女孩，我想全世界有很多人都在羡慕她。”
胖狗仔适时地捧了杜安一句。
毕竟杜安这么给面子接受他的采访，作为回礼他也得捧捧别人不是？不过他接下来的问题就把他的狗仔獠牙暴露无遗了。
“请问你会在婚前做财产公示吗？你知道，现在圈内越来越多的夫妻有这样的习惯，就是为了避免以后离婚时发生不必要的纠纷，请问你会这样做吗？”
前一刻还说人家幸福，下一刻就立刻咒人家离婚了，这话立刻就让苏瑾不高兴了，杜安感觉到她搂着自己腰的手都紧了一下，捏了一下自己的腰肉，意思很明显，让自己别理这个狗仔了。
不过杜安现在心情真的挺不错的，只是反手在她手上拍了拍，然后回答道：“不会做，我们不会离婚，所以没有这个必要。”
这句话不单是回答了狗仔，更是讨好了苏瑾，杜安从她的身体上都能感到她现在是愉悦的。
“好吧。现在还有一个话题很多人都在关心，那就是杜导你对于你新电影的票房期望是多少？会超过《黄金甲》吗？”

第四百三十五节：扭曲
会超过《黄金甲》吗？
杜安还记得在两个月之前的时候，这是记者们喜欢问张艺某的一句话，不过不同的是要把话里的“黄金甲”换成“解放日”。而在两个月之后，这句话又被问回到了杜安的头上，因为《黄金甲》在下档的时候总票房定格在43亿上，顺利超过了《解放日》，成为了新的全球单片票房第一。
先是《解放日》打破《英雄》的票房记录，成为新的全球单票票房第一，接着又是《黄金甲》再度打破《解放日》的票房记录，张艺某重新夺回了他单片票房第一的宝座，事情变化之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2006年平淡了一年，结果在年末的时候突然来了这么风起云涌的一出，真是令人大吃一惊。
在很多人看来，《解放日》打破《英雄》的票房记录已经是非常令人意外的事情了，既然发生了，那么想必至少要再过两三年的时间这个纪录才会有人打破的吧？结果没想到只是两个月的功夫，《解放日》的纪录就被老记录的保持者给打破了，事情发展变化之快，令人措手不及。
“《黄金甲》虽然在票房上超过了《解放日》，但是在口碑上却大不如《解放日》，就算是和之前张艺某本人执导的《英雄》相比口碑也是大有不如。很多人认为它之所以能拿到这个第一，是因为经过《解放日》的前期发酵拉升了人们的好奇心，毕竟张导也是在《解放日》中担任副导演的。不知道杜导对于这怎么看呢？你是否也是这样认为呢？”
胖狗仔没等杜安回答呢，又紧接着问了这么一条。
前面一个问票房预期的问题还算是正常，后面这个问题明显就是在挑事了，问题一出来杜安就能确定这家伙所在的报社肯定不是什么大报了，多半是那种八卦周刊类型的街边小报。
要是好好问问题的话，那么杜安还能配合着他回答一下，毕竟心情好嘛，但要是挑事想搞大新闻的话，那就恕杜安不能奉陪了。
杜安收敛了一下笑容，很有经验地也不跟他告辞，直接就一个眼神向着小严示意了过去，然后搂着苏瑾快步向着那辆依维柯走过去。
“杜导，杜导请回答一下呀！”
那个胖狗仔则是锲而不舍地追在一旁问个不停。
杜安就是不理他，一句话也不说。
这些狗仔的本事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你不说话还好，一旦你开了口，不管你说的是什么，他们总有办法把你的发言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而方法嘛，多的是——掐头去尾、断章取义、刻意歪曲等等。所以，面对狗仔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睬，话都不要多说半句，这样才安全。
“杜导，杜导！……”
这胖狗仔也真是够执着的，车子都开走了杜安还通过后视镜看到他在后面追了两步，这才终于停下来，不再追了。
还好没有开着车子尾随上来，看来这人还是有点尺度的。
杜安心里这么想着。
但是到了第二天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杜安昨日回宁，独家专访隐私大曝光！》
这是《建邺都市报》的头版头条——说实话，这什么劳什子的鬼建邺都市报他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而在这标黑标粗的标题下，是杜安满脸笑容的正面照，戴着墨镜、口罩半扒了下来，看着并不是很清楚，但是由标题点出来身份之后再对照一下就会觉得，哦，这的确就是杜安嘛！
“什么情况，第一天回来就被堵住了？”
康俊安把报纸扔给他之后自己在杜安旁边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没精打采地把脑袋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有气无力地道：“我看你笑得这么开心，好像也不像是被人堵住了的样子啊？”
“嗯，就是被堵住了，不过我看他也不容易，所以就稍微回答了几个他的问题。”
杜安眼睛盯着报纸，随口答道，然后翻开报纸快速浏览起来。
“……当被问到在网络上直播求婚过程是否是为新电影进行炒作的时候，杜安对此表示了承认……”
哈？！
杜安被这段话给逗笑了：他记得自己当时说的明明是“不是炒作，但如果你们非要这么认为的话，那随便你们”，结果到了纸上之后直接就变成了“承认”了，颠倒是非的能力确实一流。
果然，面对这些狗仔时最好的办法就是闭嘴，缄默不语。
“明明是我昨天才回来，你都回来休息了好几天了，怎么看起来反倒像是你刚刚舟车劳顿回来的样子？”
杜安一边浏览着报纸，一边随口和旁边的康俊安聊着天。
康俊安则是继续半眯着眼睛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地回答道：“废话，我这两天睡的觉加起来都没有超过八个小时，还一直在‘操’劳着，能不累吗？”
杜安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悠着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康俊安闻言，终于是把眼睛睁了开来，长叹了一声：“你以为我想啊？这不是几个月没回来，大家太久没见，没办法吗？别人要，你要是不给的话，她会是什么想法？这个给了，那个不给也不是回事啊，那个也给了，另外还有两个呢，那都是要雨露均沾的啊……”
杜安嘴角咧了一下：照康俊安这说法，他现在还活着真的是个奇迹。
不过杜安也懒得去管这家伙的那些破事，目光聚焦在面前的报纸上。
“……众所周知，《解放日》在创下票房纪录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这个纪录就被《黄金甲》所打破了，但是《黄金甲》的总体口碑却是不如《解放日》，甚至就连《英雄》都是大有不如。有部分人士认为，《黄金甲》并不具备与其票房相匹配的质量，它之所以能取得这么高的票房，成为新的全球单票票房第一，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张艺某是《解放日》的副导演，经过《解放日》的发酵后，很多观众把《解放日》的成功归结为张艺某的成功，再加上张艺某是曾经的票房第一的电影的执导者，双重光环的叠加效应之下，使得他们对于张艺某全权负责的新片《黄金甲》产生了极大的好感，这直接促使着他们进入到电影院中去观看……”
“……当问及杜安对于新片的期望，并且他是否认为新片的票房会超过《黄金甲》的时候，杜安默认了这个问题……”
牛逼！
杜安在心里喊了一声，气的笑了起来。
他以为自己不说话就行了，没想到这人的手段脏到这种程度，直接把他的不回答解读成了默认。
这真的牛逼。
而且这些人最牛的地方在于他们根本不怕你告他们，因为你只要告了他们，他们就火了，然后顺带着就能到捞到各种各样的好处，走上捷径，而他们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只不过是赔点钱道个歉发个声明之类。
“……有的时候我自己想想都觉得这样的日子太受罪了……”
康俊安还在一旁嘀嘀咕咕着。
“我有的时候都想全部断掉呢……算了，留一个就行了……不行，还是留两个吧……仔细想了想，还是减一个比较科学，就算是这两天这种久别重逢的状况，时间上和精力上应该也都能安排得过来了……”
康俊安自己琢磨了一番后，总算是定下了自己现在的目标，然后也终于关注到正事上来了。
“对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要不改天吧，我感觉我今天状态实在不大好，迷迷糊糊的，思维都转不了多少弯。”
杜安随口回他道：“不改了，就今天，要的就是你这种状态，先来一遍，然后再换正常的状态，来一遍，正好帮助我从理性和感性两个方面来分析一下，妙得很。”
他回答着，眼睛还在手上的报纸上快速地浏览着。
在这份报纸的文章上，他求婚的相关信息和新电影的相关信息竟然是平分秋色——杜安本以为现在的节奏应该全部集中在他的求婚信息上呢，没想到从文章上反应出来的情况却是不一样的。
其实这是很正常的。
早在《黄金甲》打破票房纪录的那一天，媒体们就极度想要采访杜安了，想要问问他这个单片王的位子还没有坐热呢就被人重新抢了回去滋味如何，更想问问他的新片是否有信心打败《黄金甲》再把这个位子夺回来。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真的有意思了：你抢了我的，我再抢回来，然后你再抢过去，抢来抢去的，够媒体们发挥很多文章了，而且这种命中驻地的两个天才宿敌的设定也是很戏剧化的，在日常生活中可看不到，这种模式观众们一定喜欢看。
可惜杜安带着他的剧组人间消失了，没有一家媒体成功地采访到。
在这个点上，所有的媒体都已经憋了一个多月了，现在好不容易捞到杜安重新回到人间，他们能不在这上面多花笔墨吗？就算是现在杜安的求婚消息大热也无法阻挡啊，两部分消息平分秋色才是正常的。
“行行行。”
康俊安不耐烦地一挥手，“赶紧开始吧。”
杜安也把手里的报纸合上，扔到了一边，开始动手工作了，放起胶片来。
这里是瑞星影视的一间影音室，杜安专门要了来，打算和康俊安讨论影片的大致风格和采用镜头，为下一步的剪辑提前做预备工作的。之所以不立刻开始剪辑工作，是因为还有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就过年了，这个点上开始做后期你上哪儿找人去？就算找来了人你能保证他安心工作吗？还是老老实实地大家来欣赏一下电影，用一个闲聊的方法来理理思路比较靠谱一些。
房间里只有杜安和康俊安两个人，他们放着胶片，看着一段又一段的片段。这些片段又长有短，有简洁有复杂，但是随着时间的过去，可以明显看出来，刚才放映的那些镜头片段明显是分成了两个风格的：第一种风格是正常的摄影风格，画面清晰明亮，构图符合逻辑，挑不出大毛病来，而第二种风格则是偷拍风。
没错，偷拍风。
这些镜头的角度千奇百怪，就算是同一个画面，都有好多个不同角度的拍摄画面；而且它们的画面也不如第一种风格的清晰明亮，对比之下明显的像素要低，分辨率不够；另外，在构图上它们也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可以说，这些偷拍风的镜头就没有多少是有构图可言的，一个个都是歪瓜裂枣；最后一点则是它们的载体了，和第一种风格是用胶片来记载不同，这第二种是直接用硬盘来连接播放的。
这第二种风格的镜头，就是杜安所采用“天网式”拍摄出来的画面了。
这些镜头，是几千个摄像头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纪录拍摄下来的，有的地方明明在正规的拍摄上已经是NG不用了，但是在这样的镜头里还留存着，就是因为杜安想看看通过不一样的器材是否能够发掘出不一样的感觉来。
这两种风格都会在电影中出现，会交织在一起，第一种风格是方便观看，第二种风格则是为了呈现出影片的真实感，提供一个额外的角度来给观众们观看顺便提供一些他所想要表达的信息。
“这段你喜欢吗？”
“我觉得不错。”
“那这段呢？和刚才那段相比，你觉得两个里你选哪一个？”
“都行吧……非要我选的话，我喜欢后面那个。”
“行，我做个标记……不过下次你选的时候，把眼睛睁开来选。”
……
两人在里边像是好朋友聚在一起看碟一样边聊边看起来，看着状态倒是不错，可问题是第二种偷拍风的那种镜头素材实在是太多了！
因为数据是储存在数码单元上，和胶片相比，不管是从容量还是价格上来说，这东西的优势都实在是太大了，根本不需要担心成本的问题，随便拍随便留，所以也就导致了这种素材的镜头留得实在是多，若真是要一一看下去的话，都不知道要看到猴年马月去。

第四百三十六节：新年
杜安在面对着茫茫多的素材头疼，而媒体们也同样在关心着他的新电影的情况。
不只是《建邺都市报》，其他的报刊杂志也都对杜安的新电影的情况非常想要了解，可他们并没有办法接触到任何的相关消息，最近唯一和杜安有关的消息还是杜安求婚的消息，着实令他们无奈。
不过现在好了，总算有人挖出消息来了。
虽然很多媒体人都不知道这见鬼的《建邺都市报》是什么玩意，更加不知道杜安为什么会接受这家报纸的专访，但是从照片以及报上的一些信息可以看出，这个专访应该是真的——就算不是专访，那至少也是一次对话，这已经足够了。
于是乎，业内的同行们纷纷开始行动起来：在南扬的开始想方设法想要联系杜安约一个采访，能做专访那就更好；没有这种资源的开始研究《建邺都市报》上的采访内容，开始找角度准备切入；另外还有很多同僚开始联系手头上正在南扬的专业狗仔们，看看能不能从他们那里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在他们的行动下，真实可靠的信息没挖出来多少，反倒是《建邺都市报》拉起的这波风潮又被添油加醋地被各种报纸发挥了一波。
“……杜安对于自己的新电影显然很有信心，即使面对着总票房突破40亿的《黄金甲》也毫不畏惧，毅然认为自己新片的票房将再创新高。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位导演的信心，他的这种信心并不是毫无由来的，而是由他的影片所支撑起来的——不要忘了，在两个月前，全球单片票房第一的纪录还是由他所保持的，谁能保证他的下一部影片不会再度打破票房纪录呢？毕竟杜安在《解放日》上映前喊出破30亿口号的时候也是没人当真的……”
“……在电影票房市场上有多位堪称票房收割机的人物，周星池和杜安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杜安这次走了一步好棋，周星池的加盟相信会是这部《楚门的世界》最大的一个亮点，两位票房收割机的合作，是否会产生1+1大于2的效果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唯一能够确定的是，2007年的电影市场注定将会很热闹……”
“……即使到了影片拍摄杀青的现在，我们对于《楚门的世界》的了解也还停留在初始阶段上，除了导演和男主角外，其他的信息我们一无所知。我们唯一知道的，就是这部电影有着大量的植入广告，从这一点上我们至少能推断出这部电影应该会是一部现代时装剧抑或是科幻剧——古装剧显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广告空间。杜安似乎打算把神秘策略运做到底，记者认为，至少在定档宣传前，我们是不用指望能够了解到电影的具体信息了……”
“……连续的成功似乎让这个年轻人对于自己的能力估计过高，让他认为票房破纪录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事实并不是。《解放日》集合了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投资、豪华庞大的顶级演员阵容、奢华导演阵容等多项优势于一身，才创造出了曾经的票房奇迹，而这些优势在《楚门的世界》上并没有看到：虽然周星池加杜安的阵容同样豪华，可是与《解放日》的全明星阵容相比不免还是捉衿见肘；投资方面更加无法相比，从目前所公布的制作成本上来看，一部《解放日》足够拍四部《楚门的世界》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这次杜安一个人单打独斗，再没有张艺某的鼎力相助。《解放日》的成功是团队的成功，而很明显，《楚门的世界》并没有这样奢华的团队，因此，《楚门的世界》基本没有可能复制《解放日》的成功，杜安如果无法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的话，那么他或许将遭遇他人生的第一个滑铁卢……”
各式各样的报道出现在各家报纸上，虽然不像求婚消息刚爆出来时那样都占据着头版头条的位置，但是在各大娱乐版面上也是占据了相当的版块。
这些报道里有炒冷饭的，有顺着《建邺都市波》的报道往下延伸的，有从反面角度跳出来进行报道的，各式各样，无一不足，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在年前的这最后的几天时间里为杜安刷了一波流量，让杜安的2006年在议论声中落下了帷幕，迎来了崭新的2007年。
……
“杜安杜安杜安！”
杜安正坐在书房里，面对着电脑，手握着笔在数位板上轻描着，一连串的声音从他的脑后传来。
随着欢快的脚步声，声音来到了他的背后，还夹带着一阵风，然后一双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开始摇晃起他的身体来。
“我好无聊啊杜安，我们出去堆雪人吧！”
杜安叹了一口气，放下笔，转过身来，看着他身后的人。
只见苏瑾站在他身后，穿了一条及膝的绿色大衣，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脑袋上戴了顶白色的绒线帽子，双手还带着厚厚的针织毛线手套，整个人就跟个球一样，全副武装。
“我的大小姐，你在家里穿这么多干嘛？”
杜安无奈地问道。
家里的暖气打的很足，他现在只穿了一件毛衣都很暖和，完全不理解这大小姐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成这幅模样——没看她现在自己都被热到满脸通红了吗？跟个红苹果一样。
苏瑾手舞足蹈，“我们出去玩吧！今天初二你还工作太可怜了，我是来拯救你的！”
“外面那么冷，都下雪了，出去干什么？你可别忘了……”
杜安正想提醒苏瑾注意自己孕妇的身份，但是想到了什么，马上又住了嘴，把接下来的话憋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苏瑾现在很烦别人用“你是孕妇”的由头来限制她做各种事，正处于一个烦躁期，他还是不提的好。
虽然没有出口，但是苏瑾已经猜到了他下面要说什么话，立刻腮帮子一鼓，眼睛一瞪，一副准备吵架的模样，杜安赶紧连声道：“好好好，堆雪人堆雪人。”
这妮子最近太容易暴躁了，他还是不要忤逆她来得好。而且这个年一过，进入到2007年后，他估计会有很多时候都不能陪在她的身旁了，还是在新年的这个时候多陪陪她吧……
杜安这么想着，转过身把电脑上画到一半的图存了档，保存在名为《黑衣人分镜图》的文件夹内。
这是即将立项的《黑衣人》大电影的分镜图。
在经过多次的会议后，长安系内部终于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年后上4部电影，一家一部，全部采用杜安的剧本，并由杜安担任监制，制作档期相互之间进行协调，务必上半年全部拍摄完毕，争取2007年11月前把4部电影全部上映完毕。
在这样的计划下，杜安手头还有《楚门》的后期要做，今年大概会忙到四脚朝天，尤其是上半年，真的是不会有什么时间陪苏瑾了，所以还是趁现在多陪陪吧。
“走吧。”
杜安把鼠标扔到一边，站起身来，一把将苏瑾横抱起来，引得苏瑾“啊”的一声惊叫起来，然后是咯咯咯的笑声不断，在杜安的怀里手舞足蹈着。
“堆雪人去咯！”
杜安呼喊了一声，抱着苏瑾就出去了。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当不成吕瓦那样中国传统式的家长了，这从他未婚妻怀孕期间他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了：又是吓她又是这样打闹的，没有哪个沉稳的中国式传统丈夫会这么做。

第四百三十七节：屁服
将军路上，道路两旁红砖绿瓦，树木掩映，坐落着一座座的小别墅，偶有铁门打开，车辆出入，却不会发出大的声响，更不会鸣笛，就这样静静地开进去静静地开出来，消失在树丛中，只留下清幽冷寂的空气，在这闹市中显得格外清净，真可谓是闹中取静。
虽然这里看着高雅，但是里面住的终究是人，是人就会脱离不了社会属性，这年还是要过的，所以在这大年初五的日子里，可以见到家家户户的门口难免有些零碎的红纸和火药屑，那是今早迎财神放的炮。
一辆车开过，经过的气流带动街边的碎纸屑激荡起来，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儿，聚集到一起，然后分开、各自慢慢飘散下来，落到地上，铺了一地。
这是辆看着很笨重的宾利。
杜安循着束玉给的地址找到了地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后铁门开了，他就把车开了进去。把车停在了花园上后，杜安从车里走了下来，抬眼看到有人走了过来，当他把车门关好后，那个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白色的羽绒服，头发盘在脑后，熟悉的扑克脸，束玉还是那副模样，唯一不同的是她万年的大黑框眼镜不见了，面容完全地展现在杜安的面前。
她的面孔很精致，每一部分都很完美，恰如其分无可挑剔，就这么肆无忌惮不加遮掩地呈现在眼前，再加上白色的羽绒服在这寒冷的天气又给她的美多增添了一份柔弱的气质中和了一下，显得坚强而柔媚，让见多了美女的杜安都不禁有种差点站不稳的感觉。
有些女生的美是平静的，初看不扎眼，越看越顺眼；有些女生的美是恬淡的，给人很舒服的感觉；而有种女生的美是肆无忌惮的，充满了冲击性的，让人无法忽视忍不住盯着看的。
就比如说束玉，而杜安也总算是知道她为什么总是要戴着那副大黑框眼镜了。
不戴那就太张扬了。
“哟呵。”
杜安笑了一下，用笑容掩饰自己一瞬间的失态，打趣了一句：“近视治好了？”
束玉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说是笑，简直比哭还难看。
“我没近视。”
说完，转身，就向着屋子的方向迈开脚步就要走去，杜安在后面叫住了她。
“不急着进去，先带我在外边逛逛吧？毕竟这还是我头一次到别墅来做客，怎么都要好好瞧瞧有钱人是怎么生活的。”
杜安一脸嬉皮笑脸着说道。
束玉脚步停顿了下来，也没反驳，只是“嗯”了一声，就转换了方向，向左手边的方向走去。
“那我带你去看看。”
这别墅的配置挺齐全的，花园，草坪，泳池等等，一应俱全，杜安跟在束玉身边，走着走着，已经来到了泳池边。
为了防止冬天水结冰对池壁造成损坏，泳池里的水一早就放干了，在这样的天气里看下去空荡荡的泳池仿佛盛满了冷空气。泳池边还有一些花盆花坛之类的植被，这样的天气里也早就枯萎，只是不知道为何还没拿去扔掉，仍然放在旁边，看着有些肃杀。
“你倒是适应的挺好的。”
见束玉一直不说话，杜安自己率先开口说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怎么也要一个适应的过程，没想到你今年直接就在这里过年了。”
这里并不是束玉买的，而是方家。
杜安今天本来想着的是拜访一下束玉，毕竟束玉在这个城市也没有什么朋友亲人的，他这个亲密战友在正月里走亲戚这样的日子里怎么着也得过来看看送个温暖才像话呀，没想到得到的消息让杜安吃了一惊——束玉竟然住到了方家的别墅里。
“我本来也不想来，只是他们一直叫我来，我推辞不了。”
束玉这样说道：“也就住这两天，明天我就搬回去了。”
杜安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你这两天在这里住着还适应吗？”
束玉淡淡说了一句：“就那样。”
就那样？
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让杜安一下子听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仔细琢磨了一番后，才品出了一些味道来。
“你呢？”
束玉把话题扔回到了杜安身上，“你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杜安一听，立马义愤填膺，“你这话说得，怎么说我们也是亲密战友，大过年的我来看看你不是正常的吗？”
束玉不咸不淡地呵呵了一声，道：“我觉得你有空还是多处理一下自己的工作比较好，接下来那么多工作等着你，你小心累死。”
杜安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长安系今年的工作安排商议中，束玉是最不赞同的一个人，在她看来，一个人在几乎是大半年的时间里做一部电影的后期、再做4部电影的监制这根本就是开玩笑，拿产品和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但是随着《解放日》的顺利破纪录和赌约的生效，现在杜安得到尹安安和程泰来的支持，并不是她所能反对的，最终也只能同意了这个荒谬的工作计划。
不过虽然同意了，但是能抱怨的时候她还是会抱怨一下的，就比如说现在。
“你累死事小，这4部作品一部都做不好才事大。”
束玉又轻描淡写地咒了一句，看表情云淡风轻，光看表情一点都看不出语言内容这么毒舌。
杜安则是安慰了一句：“要是我同时导演4部电影你这么担心还情有可原，但我只是监制而已，那有什么关系呢？这可比当导演轻松多了，你就放心吧，我应付的来。”
束玉又呵呵冷笑一声。
“剧本你出，分镜图你出，你这监制跟导演的区别很大吗？”
杜安则是继续插科打诨，糊弄着她，“区别当然很大，艺术风格这东西还有具体拍摄之类的东西，还是掌握在导演手里的，这些东西才是一部电影最重要的东西。”
束玉摇头，“我不跟你争，还是给你一个清净的正月吧，今年你有的忙了。”
说完之后转过头去，向着屋子的方向走去。
“逛的差不多了，进屋吧。”……
也许是正月的缘故，也许是特意为了欢迎杜安，方家的人今天挺齐的，上到方毅下到方景文全部都在——方景文是个6岁的小朋友，是方家的幺妹方力秀的儿子，也不知道是随了方家的姓还是刚好她老公刚好也姓方。
方力秀老公今天不在，杜安也无从得知这一点。
“……排挡在今年暑期没有问题，不过直接冲在7月初会不会不太好？7月中横跨到8月的这样一个档期我觉得是比较恰当的。”
杜安和方力勇坐在一起，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楚门》档期的问题上——也是，他们俩本来就没什么别的事好聊了。
“你说的没错，确实是你说的这个档期比较好，如果是《解放日》的话，放在这个档期完全没问题，但是《楚门》不一样，这部电影的性质决定了它不可能放到这个档期来——你看看这些档期上的都是什么电影？《投名状》，跟这部电影撞到一起去那不是找死吗？不如错开来，打个时间差。”
杜安一边说着，还一边留意到一旁的方景文小朋友正缠着束玉，奶声奶气地叫着“姨妈”，一双小手还不停地往束玉身上乱抓，小小年纪就暴露出了色狼本性，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小孩。
而面对着小朋友的纠缠，束玉则是爱搭不理的，并不显得热情，跟往常一副样子。
“我觉得我们并不需要怕他们，我们的阵容并不会比他们逊色，大家旗鼓相当，没必要专门躲着，把这么一个好档期白白扔出去。”
方力勇在一旁继续说道。
说来说去，其实还是两人对于影片的定位不同。
杜安摇头，继续说：“这不是怕，是战略性避让……”
男人聊男人的，女人小孩玩作一团，老人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和谐，杜安来做客上门的，也不好拆主人家面子，就陪着他们乐呵和谐。
唯一不大和谐的就是束玉了。
大家都笑意盈盈地说着笑着，就只有她一个人自始至终冷着一张脸，就没变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过大家也都知道她是什么性子，也没人怪她，相互之间继续说他们的，这样之下，杜安像是这家的一分子，反倒是束玉，像是来做客的冷漠客人。
在方家吃了一顿饭之后，杜安又坐着和方力勇聊了一会儿就告辞了，由束玉送他出去。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有点表情呢。”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杜安突然这样说道。
他停下身，转过来看着束玉，笑道：“毕竟都住进来了嘛，还不戴眼镜了，决心这么大，我还以为你自己也想有点改变呢。”
束玉抬头，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看着很不解。
“为什么要改？我只是需要一个父亲，所以我答应他过来住两天，但是并不代表我接纳了他甚至他们。”
只是需要一个父亲，却不想接纳他？
杜安一向都自认为理解能力不错，但是听到束玉这话真的有点懵，不明白她的思路是怎么回事。
他之前还以为束玉是因为被血缘关系捆绑住了，改变了呢，所以她才会在中间牵线，但是现在看来他的想法好像有些错误——束玉似乎并不是简单地被血缘关系捆绑住了那么简单？
大概是因为从来都是杜安把他们说得一愣一愣，很难碰到这种他们把杜安说懵的场景，束玉现在看着杜安一脸懵B的表情兴致明显有些高昂，话也多了起来，解释道：“就像是，你睡觉需要枕头，你也会洗枕套，但是你不会对枕头产生感情一样，这只是生活必需品。”
杜安这下懂了。
然后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束玉，叹道：“阁下境界之高，小的望尘莫及，屁服屁服。”
束玉这逻辑，在他看来无敌了，而他也是现在才终于知道束玉对于方家的真实心理想法是怎么回事。
虽然束玉的这种思维方式一般人很难理解更加难以认同，不过杜安觉得这样对于束玉来说倒也不错，毕竟这种前几年还在算计来算计去、如今却能其乐融融坐在一起的家庭，杜安觉得束玉若是真投入太多感情会受伤。
“那你怎么不戴眼镜了？”
杜安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之前还以为是方家改变了束玉，所以她才不戴眼镜了呢，现在看来却不是。
束玉沉默了，面对这个问题半天没有说话，只是领着杜安走到他的车旁。
“你该走了。”
杜安哭笑不得：好家伙，赶人走的主人家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行吧，那我走了。”
杜安上了车，慢慢倒了一下车，把头转过来，然后摇下车窗，对外面站着的束玉挥了下手，“过两天再见。”
束玉冷漠以对。
杜安也不以为意，径直把车开了出去，向着城东的方向开去。
这边拜完一个年，接下来还要再赶一个场子呢。

第四百三十八节：毛脚女婿
把车在路边停好，安全带还没解下来呢，杜安就听到有人在敲自己的车门，摇下车窗一看，发现有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正站在车门外看着他。
小男孩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鼓鼓囊囊的，头上戴了顶虎头帽，吸着鼻涕，表情有些呆，盯着杜安就说了声：“舅舅，压岁钱。”小胖手还伸着。
杜安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不知道这孩子是认错人了还是傻的。
他喊那小孩退后些，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去，刚关好车门，那小孩又迎了上来。
“舅舅，压岁钱。”
小孩说着，把手伸着，表情依旧是呆呆的。
这好像真是傻的？
杜安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只能掏出钱包拿出一张一百的放到他手里。
“给。”
然后就见到小孩拿着钱走开了，钻进了巷子里，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杜安看着那小孩走开的方向，摇了摇头，来到车后把里面的两盒补品拎了出来，关上后备箱，一手一盒，拎着就往巷子里钻进去，顺势还往两旁瞅了瞅。
大过年的，在这座城市讨生活的很多人回乡过年去了还没回来，这条街上很冷清，两旁的店铺有一大半都是关着门的状态。除了开业的店铺少外，街上的行人也很稀少，杜安这么一眼看过去，在左边看到两个，在右边看到三个，算上他自己，现在这条街上的人总共只有六个，很清净，也很安静，左手边那家小商店里电视的声音杜安都能听到个大概，放着的是电视剧，从乒乒乓乓的声音听来，还是部武侠片。
杜安右边那半条街上离杜安最近的那个行人是个小姑娘，她本来一边走着一边把手合在嘴巴前呵气取暖，但是目光接触到戴着墨镜的杜安后她的脚步迟缓下来，眼睛盯好了杜安一动不动。最后她的脚步完全停了下来，眼睛越睁越大，正当她要大喊的时候，杜安已经钻进了巷子里，不见了。
巷子里的青石地板上散落着炮仗的红纸屑，到处都是，非常有年味。
巷子里平日很是清净，到了年里却是清净不了。
顺着巷子走进去，可以见到两边人家的门大半都开着，一路走来，可以听到从里面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有电视机里人的说话声、音乐声，有麻将洗牌的哗啦声，有扯着嗓子听着像吵架的本地方言聊天声，有小孩子的哭闹声，有大人对于小孩的训斥声……
家家户户门上旧了一年的对联全部换成了新的，一路走来，入眼见到的都是一水儿的崭新大红色对联，“飞雪迎春归，爆竹送年到”，“旧岁又添几个喜，新年更上一层楼”等等等等。
迎面见到的人脸上也都载满了笑容，看谁都是乐呵呵的，一路笑脸看过来，让人心情都愉悦不少。
“叽里呱啦咕噜咕噜啊啊！”
一个小男孩迎面冲过来，嘴里大声喊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口号，手里还抓着一把机关枪挥舞着，估计是他家人刚买给他的。
小男孩的身后还有两个小孩追着，也都大喊着一些杜安听不清楚的话。
小孩们因为运动的关系，脸上红扑扑的，看着似乎在冒热气。
巷子很窄，他们从杜安的身边擦过，像风一样，一下子就闪过去了，因为就贴在身边过去的，杜安甚至还能清楚地听到风声。在这些小男孩跑过去的时候，他体贴地把礼盒拎高了一些，不让礼盒刮着他们，等到他们全部跑了过去，他才继续向前走去。
弯弯绕绕地走了小半圈之后，他来到了沈慧芳家门口。
家门开着，站在门口他就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肉香。
好像是鸡汤。
杜安想着，抬头看了一下天，又抬手看了一下表——才下午两点多，这个就开始炖了，到晚上这鸡汤火候绝对足足的。
沈阿姨也真是有耐心。
杜安想着，提起脚就走了进去。
“沈阿姨，新年好啊！”
人还没见到，杜安就率先喊了起来，“我祝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房子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不过又有些不同：客厅左上角的墙上挂了一个东西，是台空调，客厅里的电视也换成了最近开始火热起来的液晶电视，薄薄的，看着很时尚。
杜安也好久不来了，注意到这些之后先是有点疑惑，接着一想估计是宋甄买的——毕竟拍戏赚到了钱，还有剧场工资什么的，她现在放在普通家庭也算是个小富婆了，置换点家私也正常。
“你先看电视，我这里的菜切一下就出来。”
沈慧芳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杜安应了一声，走到沙发旁坐下，把礼盒随手放在茶几旁边堆好，然后拿着遥控打开电视看起来。
和方家比起来，他还是更喜欢沈家这样轻松的氛围，如果把他换成束玉的话，他还真不能在方家那种地方呆下去呢，还是沈家适合他。
杜安也不顾及太多，直接往后一瘫，靠在了沙发上，看起了电视来。
沈慧芳切好了菜之后就出来接待他了，对于他带着东西又是惯例地一通说，杜安也习惯了，就只是“嗯嗯啊啊”的应和着。两人说着说着，杜安觉着按照惯例的话，这话题该偏向自己的婚事了，他甚至都已经开始想好怎么跟沈慧芳交待了——什么时候领证，什么时候办婚宴，怎么办，在哪儿办，什么形式的，等等等等，这一切他在来之前都已经想好了。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沈慧芳并没有顺着这个弯儿拐进去，而是偏到了宋甄身上。
“……等会她就回来了。”
说到宋甄的时候，沈慧芳不知道为什么满眼都是笑意，这开心遮都遮不住，别说杜安这双火眼金睛了，就是一个傻子都能看出来。
怎么就这么开心呢？
杜安不解，而沈慧芳下面的话马上就解开了他的疑惑。
“她说会带男朋友回来吃饭，小杜啊，你见过的人多，见过的场面也大，到时候帮阿姨看看小伙子怎么样，把把关。”
宋甄谈恋爱了？
杜安有点吃惊。
不管是之前在南扬，在尚海，还是后面在剧组的时候，他在和宋甄的接触过程中一直没有听说过有宋甄有谈男朋友，没想到只是回来短短几天的功夫，她竟然冒了个男朋友出来，还要带回来给沈慧芳看。
这地下工作做的可真是够隐秘的。
“行。”
杜安点点头，“我到时候看看。”然后他话题一转，笑着道：“不过沈阿姨，我没想到你还挺高兴的？我本来还以为你会是那种不允许女儿在大学谈恋爱的类型呢。”
沈慧芳叹了一口气，“要是之前，我还真是这样，不过这不是今时不同往日吗？”
她说着，比划了一下开着的电视机。
“她现在也赚钱了，赚的还不少，这不，买了空调，又换了电视，学费她自己也解决了，除了继续还在上学，她现在真跟进入社会没两样了，而且还要把男朋友带来家里给我看看——你见过有什么学生谈恋爱的时候把对象带家里来给父母看的？我也不好继续把她当学生看了，她总归是长大了，谈恋爱那就谈吧，早点谈了也好。”
沈慧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嘴巴动了动，又没开，显然下面的她不打算说的，但是她看了一眼杜安后，觉得也不是外人，还是说了出来。
“主要是你们这行，过了三十还不结婚的女人都一抓一大把，她现在也进入了这个圈子，要是继续在这行干下去的话，不要也搞得这样，那我真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抱到外孙了。所以啊，她这恋爱谈的我不反对，要是男生靠谱的话，谈个两年直接结婚那就更好了！”
杜安哭笑不得，没想到沈慧芳的心路历程这么复杂呢。
想必她一个人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是想过很多的吧？
“那是那是……”
杜安顺着沈慧芳的话连连点头，应口称是。
杜安这个客人也真没个客人的样：本来今天是他上门来拜年的，但是听到这茬之后，他直接把自己的身份转换成了宋甄的大哥、沈家的长子，和沈慧芳两个人一起开始等待准女婿上门了，一边等一边做菜，杜安也不生分，直接进厨房帮起了忙来，顺便和沈慧芳聊着等会儿该怎么办。
到四点多的时候，准毛脚女婿终于上门了。
杜安耳朵尖，身在厨房都远远地听到门口好像有人在说话，声音越来越近，是个男声，还有个女声是宋甄的声音，好半天才应上那人一句，爱搭不理的，看来在这段感情中她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完全是公主模式。
“来了！”
杜安小声道了声，然后把手里的菜刀放下，走了出去，沈慧芳也赶紧把筛子放下，跟在杜安的屁股后头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杜安从厨房里出来后，没一会儿就看到门口光阴一暗，有人出现在门口，而这时说话声已经消失了，很安静。
站在门口的是宋甄。
她穿着鹅黄色的羽绒服，青春靓丽，满脸的胶原蛋白在这严冬之中看着都很嫩。
她进来后，看到杜安站在客厅里，眼睑往下垂了垂，也没打招呼，就只是把身子一让，让她身后那人也进来。
然后杜安就看到了这个准毛脚女婿的样子。
这很明显是个大学生，一脸严肃似乎是想让自己显得成熟点，但是这满脸的稚气杜安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身高还行，一米七五应该是有的，戴了副黑框眼镜，看着斯斯文文，长的还行，却没什么特色，全身上下最有特色的，大概就要数一身的纪梵希了，从头到脚都是。
“妈。”
沈慧芳这时已经从厨房里出来了，宋甄对她打了声招呼，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旁边的这小伙。
“我男朋友，他叫阎立君。”
沈慧芳对这小伙微笑着，“你好你好，欢迎欢迎。”
小伙阎立君却没有回应她，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杜安直勾勾地看着。
杜安眉头一皱，在心下已经开始给这小伙减分了：长辈主动打招呼不回应，没礼貌，扣十分。
同时还出口提醒了一下，“沈阿姨跟你说话呢。”
他不出口不要紧，这一出口，立刻像是点燃了炸药桶一样。
只见这小伙子原地跳了起来，眼睛挂在杜安脸上不可思议地大喊起来：“杜安，你是杜安！”
满脸的不敢置信和兴奋狂喜，激动无比，不知情的看了，完全不会猜到他是这个准毛脚女婿今天上门来拜见岳母的，而是要以为他是来参加明星的见面会的。

第四百三十九节：农民伯伯
每一个父亲面对着女儿有了男朋友之后的想法大概都是一致的。
这就像是勤劳的农民伯伯，种了半年的庄稼，终于等到地里的庄稼成熟了，然后一头猪闯了进来开始拱庄稼。面对着这头猪，他们是痛恨的、厌恶的，恨不得把这头猪给杀了，但是又不能真杀了，不然的话庄稼要是老了、烂在地里那又可惜了——被猪拱了，总比烂在地里强吧？在这样的心态前提下，若是这头猪有他们自己当年的风采的话，那就很好了。
这是一种复杂而曲折的心理，杜安现在多少就有点这样的心态，所以他看这个毛躁的小伙子很不顺眼，心下又开始给他减分了。
大喊大叫毛毛躁躁，一点都不冷静，再减个十分。
当然了，他一直都是面带微笑的，并没有表露出自己的半分心理来，所以对面的阎立君也看不出来。这个毛躁的小伙子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不妥，还是跟个狂热的粉丝一样大喊着：“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杜安？！”
他一边叫着，还一边转头对旁边的宋甄叫道：“杜安怎么会在你家的？！他是你家的亲戚吗？！”
杜安看到，这小子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了，一会儿抬起来，似乎想抓抓脑袋，一会儿又放下，在身侧却又放不安生，一会儿又抬了起来，手指头也无意识地动个不停，就像个帕金森患者一样。
“沈阿姨跟你说话呢。”
杜安又再提醒了一遍，这阎立君也总算是从自己的世界中回到了现实世界当中，一愣之后，赶紧看着沈慧芳说道：“阿、阿姨，对不起啊，我太激动了，都没注意到你刚才跟我说话了。”
沈慧芳笑了笑，说：“没关系。”
杜安瞥了她一眼，很容易就从她的眼中读到了一丝隐藏的不满，显然阎立君刚才的行为在她这里是不做好的，第一印象就不咋地。
阎立君跟沈慧芳说完之后，立刻又把目光转向了杜安身上，连珠炮似地问道：“杜安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你跟宋甄是亲戚吗？我真是没有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实在是太惊喜了！你拍的电影太好看了，我可喜欢看了！特别是《解放日》，我至少看了三遍！对了，杜安，你能给我签个名吗？要是能合个影那就更好了……”
这个家一下子变成了阎立君表演的舞台，房间里充斥着他叽叽喳喳的声音，他还顺便把手机拿了出来，看样子还真是打算立刻跟杜安一起合影了。
其实在杜安看来，阎立君这表现还算是正常：一个普通人骤然见到平时只能在电视电影上看到大明星，会激动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现在他还有一个上门拜访的男朋友的身份在，这样做就有点不太恰当了，杜安只能理解为他还年轻，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情商比较低。
在阎立君叽叽喳喳说话的当口，杜安瞥了眼沈慧芳——她还在勉强笑着，但是很明显她此刻很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又看了眼站在阎立君旁边的宋甄，这个小姑娘已经把头转到了一边，不想看她男朋友的表现了，大概在她看来她这个男朋友的表现也是有些丢人的。
最后杜安又把目光转回了面前这个男孩的身上。
宋甄各方面条件都是非常不错的，放在杜安上大学的那个时候看来，妥妥的是个女神，因此杜安觉得她一直没有找男朋友也正常，毕竟自身条件好，要求高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她现在找的这叫个什么事儿？
就目前接触的来看，这个男生除了家里经济条件不错外，其他方面似乎不咋地啊，她怎么会找这样一个小男孩当男朋友的？……
当然了，现在这还只是一个初步的接触。
“……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激动了，我还从来没有想到能亲眼见到活的你就站在我面前呢！”
这小子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起来了。
“所以我能跟你合影吗？我手机能拍照的！”
阎立君说着，眼睛还四下里一扫视，看到宋甄后一停顿，抓着手机的手也一动，看架势，是想要让宋甄给他们俩拍一张合照。
杜安则是适时说道：“不急，我一时半会也不会走，我们还是先坐下来吧。你终究是客人，让你一直站着也不是个事，还是先坐吧，我们慢慢聊。”
他说着，自己就先走到沙发旁站着，然后示意阎立君过来坐下。
阎立君也是听话，赶紧走过来坐下，坐姿很端正，就像是小学生上课一样。
总算是让这小子暂时安稳下来了，沈慧芳随便说了两句后，就进去做菜了，留下三个年轻人在客厅里坐着，杜安坐这头，阎立君坐中间，宋甄坐那头。
到底是导演当久了，喜欢观察人，就是坐在这里的当口，杜安都观察了起来：他注意到宋甄坐在那头的单人沙发上，并没有贴着阎立君，而且两人从进屋起一直到现在的气氛都挺怪的，仿佛中间一直有一道墙一样，并不怎么亲昵，实在不怎么像是情侣的状态。
就算是他们刚开始谈朋友，彼此间还放不开，拘束着，那也该是身体上的拘束，眼神和情态上反而是会有一种热恋中的情侣都没有的暧昧纠缠和若即若离的，但是这些东西杜安在他们身上都没有看到。
“小阎你是宋甄的同学吧？”
“嗯！我跟宋甄在大学里是同班同学，从大一开始就是了……”
话题被杜安牵着走，开始了解起了阎立君的身世背景，而签名合影什么的也都被阎立君丢到了脑后，一股脑儿地全部都忘记了，顺着杜安的话头就往下说，兴致勃勃的。
不过他也没高兴多久，话语就被宋甄给打断了。
“你不是很讨厌杜安的吗？你还说他就是一个投机主义者，怎么我今天看你好像是他的粉丝一样？”
宋甄在一旁冷不丁地突然插进来这么一句话，立刻让阎立君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空气突然安静。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杜安默默地想着，对于宋甄的话却是不以为意，灿烂地一笑，“大概是真的见到了面后发现我好像也不像电视上看起来那样面目可憎吧？我们看娱乐圈里的明星本来就是这样，今天很喜欢他，但是第二天他说了句话就不喜欢了，还有今天看这个明星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是第二天他放了屁就觉得这人还挺不错的，大致如此。朝秦暮楚这种事在饭圈里很常见，我也是这样。”
他这话一出来，把尴尬的空气一下子给盘活了，阎立君赶紧跟着笑了一下，问道：“你也有喜欢的明星？”
杜安一点头，“当然了，我也是人啊，是人肯定就会有喜欢的有不喜欢的。”
“那你喜欢的是谁？”
“我以前挺喜欢贾宏生的，觉得这人不错，不过他最近越来越肉麻了，我有点受不了，不太喜欢了，改喜欢陈昆了……”
聊着聊着，到吃饭的时候，杜安差不多已经把这个小子摸得差不多了。
这确实就是个很普通的大学男生，生活重心就是学校，每天上学放学的，跟哥们儿厮混在一起——当然，现在又多了个女朋友宋甄。他平日里也会逃个课，会在期末到来的时候突击一下，会沉迷魔兽不可自拔，就跟绝大多数的大学生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唯一特别的，大概就是他家里经济条件不错——他家里是开厂的，在南扬南边的一个三线小县城里开厂，效益不错，这也是他为什么能用一身纪梵希把自己包起来的缘故，另外他上面还有个大他两岁的亲姐姐。
不得不说这些还没有踏入社会的大学生就是单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杜安就把他家底摸了个底朝天，连他姐现在在哪儿上班都知道了，就差祖上十八代没有顺着根摸过去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杜安的明星光环的迷惑作用在。
而反观阎立君这边，一直到吃饭的时候他都还不知道杜安跟这个家、跟他的女朋友到底是什么关系。
“甄甄你进来端菜，准备开饭了！”
沈慧芳把独自看了半天电视的宋甄叫进去端菜，终于开饭了。
冬天的夜来得早，现在才五点多就已经暗下来，大概再过个几分钟就会完全黑下来了，而房间里自然也是早就把灯打开了。
今天来了两个客人，饭菜也是很丰盛，红烧肉、老母鸡汤、小青菜、炒黄鳝、素三鲜等等等等，足足有七八个菜，把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都是。四人围坐好落座之后，面前倒的都是橙汁，由沈慧芳带头大家一起碰了个杯之后，这顿饭总算是开吃了。
“小阎啊，尝尝这个黄鳝，不要客气，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
沈慧芳吃个饭也不安生，热络地招呼着阎立君——虽然阎立君给她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但来了就是客，况且还是女儿的男朋友呢？还是要招待好的。
而在刚才的长时间接触中，阎立君也总算是从见到大明星的激动中平复了下来，恢复了正常，总算没有再听不到沈慧芳的话。
“好的阿姨，我自己来……”
杜安吃了一口红烧肉、又夹了一筷小青菜吃了后，把嘴里的东西咀嚼好咽下去，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宋甄，开口道：“老冯说，这两天星辉在联系剧场，问你的合约，你知道这件事吗？”
一直默默低头吃饭的宋甄这时候抬起头来，看了杜安一眼，“不知道。”顿了一下，又说：“不过在岛上的时候周星池说过要找我拍电影，我让他联系公司。”
杜安扬了一下眉：“不过看来他不止是想找你拍电影这么简单，他好像连你的合同都想要。”
本来还在说话的阎立君声音渐渐低下去，直至没有声音，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看杜安，然后看着宋甄。
“周星池”这个名字和杜安联系在一起，那没什么可惊讶的，很正常，可是这个名字怎么会和宋甄联系在一起呢？
从阎立君的脸上，杜安读到了这一条信息。
宋甄连她工作方面的事都没有向这个小男生透露过？
杜安思索起来。
再联系到今天一下午这两个人的相处状态，杜安愈发觉得这两人的恋爱关系有点怪——他统计过，这一下午，这两人只见说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
这男朋友和他女朋友说的话，都还远远没有和自己这个陌生人说的话多呢，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亲昵的举动，连暧昧的举动都没有，这是个什么鬼的恋爱关系啊？
杜安有点头疼：本来“女儿”谈恋爱这种事就够让人心烦的了，现在这个“女儿”还是个问题少女，谈了个莫名其妙的恋爱，那就更让人心烦了。
“那我不知道，我听公司的。”
宋甄看来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简单两句就揭过去了。
杜安说：“那就这样吧，拍电影可以，要合同那就休想了。”
说完之后杜安又低下头开始吃菜，旁边的阎立君则是终于迟疑着问了一句：“宋、宋甄……你要拍电影了？和周星池一起？”
宋甄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杜安却耐心地给他解释起来：“只是周星池的公司要拍电影，打算找她，但是周星池本人会不会参与却不知道。不过多少也算个机会，星辉也算有名，和他们合作还行。”
说完之后，杜安又开始吃菜，只是有意无意地会瞥阎立君一眼。
这个小伙子听到这个消息后，话一下子少了起来，还吃着饭呢，时不时地都会发上一会儿呆，沉思一下。
他还偶尔看上宋甄两眼，那眼神纠结的啊，杜安看着都觉得用山路十八弯都不足以来形容了。
这才有点恋爱的味道嘛，虽然从宋甄面无表情的状态来看这两人之间更像是单恋。
唉，这两人啊，可真是让他这个农民伯伯都快烦死了，苏瑾要是生了个女儿的话，他几十年后会不会又把现在的心路历程再经历一遍？

第四百四十节：有意义的一天
小学时候每个人大概都写过这样的命题作文——《有意义的一天》，现在阎立君就很想用这样的标题来写今天的日记。
他走在巷子里，胡思乱想着。
冬季的夜风一点也不温柔，肃杀着，偶有一阵吹来，就像刀子一样割在你裸露的肌肤上，只需要那么一刹那，就能让你感觉自己的脸像老树皮一样干枯，而这种感官也让阎立君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边的宋甄。
巷子里的灯光并不好，路灯昏暗，不过还好，巷子两边人家的门都开着，屋子里的灯光透出来和路灯掺和到一起，总算是能把人的脸给看清楚。
她安静专注地走着路，从侧面整张脸呈流线型，看睫毛很长，真的很漂亮……
这两天对于阎立君来说大概是这辈子过的最心潮起伏的两天了：先是在初三的时候宋甄终于回了他的拜年短信，而且不是用短信的形式回的，而是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新年快乐，你要和我谈恋爱吗？”
阎立君清楚地记得那时候宋甄是这样在电话里说的，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听到这话后整个人都傻掉了——这前后两句话好像完全不挨着啊，有什么联系吗？
当然了，真正让阎立君傻掉的，还是后面那句话——你要和我谈恋爱吗？
这算什么？女神对他表白吗？
我了个大去啊！！！
阎立君当时心里先是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过，然后大草原上小太阳冉冉升起，灿烂阳光普照大地，把冬天的冰雪全部融化了。
女神终于被自己锲而不舍的精神给打动了？
为了保险起见，阎立君当时还特意追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然后宋甄把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以便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要和我谈恋爱吗？”
还真的是啊！
阎立君记得自己当时心里就像是有几百个赤身裸体的小天使在飞翔，似乎还能听到远方的唱诗班“哈利路亚”的歌声，整个人就像是飞升到了天堂。
“要！”
他当时想都没想就赶紧一口答应了下来，生怕宋甄会反悔。而在他答应下来后，宋甄就又说道：“行，那么我们现在就是男女朋友了。你初五要是有空的话，来一趟南扬吧，到我家来吃个饭。”
阎立君当时没有说话，整个人有点懵：先是女神对自己表白，接着是女神邀请自己去她家吃饭见父母，这节奏是怎么回事啊？未免也太快了吧？下个月是不是就要结婚入洞房了？
他当时太懵了，所以半天没说话，引得电话那头的宋甄问了一句“不行吗？”然后阎立君赶紧连声应了下来。
“行行行，我初五一定到！”
然后他今天就没有跟着父母去跑亲戚，一个人一大早从小县城坐火车来到了南扬，接着出现在宋甄家，见到了宋甄的母亲。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阎立君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他好像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玄幻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女主角莫名其妙地就对他芳心暗许，然后主动追求，而且从这进城的速度来看，很可能还是一部黄、色玄幻小说，《江山多娇》那种……
而杜安的出现，更是加重了这种玄幻感。
阎立君在来之前已经排练过了很多种可能遇到的状况，他觉得自己就算是见到宋甄的母亲躺在病榻上生患重病都不会感到惊讶，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生活比小说还要玄幻。
他没有看到病榻重病的老母亲，而是看到了杜安。
杜安，这可是杜安啊！这两年最出名的导演、演员，经常出现在各种报道上，就算求个婚都能搞到全世界媒体一起来宣传的名人，这样的一个人突然就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能不激动吗？
好吧，他的世界越来越玄幻，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则让他的世界在玄幻的道路上一路滑行下去，根本停不下来。
他从杜安和宋甄的对话中，知道了一些他之前并不知道的信息。
宋甄竟然也是个演员？
而且还是签了公司的那种？！
而且周星池还打算找她拍电影？！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不是和自己一样，都只是个普通学生的吗？怎么突然之间变成一个演员了啊？而且还和杜安、周星池这样跟他们的生活遥不可及的人扯上了关系？
这个世界太玄幻了……
这是阎立君现在唯一的感受，就算是凛冽的夜风刮在他的脸上，也无法把他抓住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中。他就这么一边走着，一边看着宋甄的侧颜，心里想着下一刻她会不会突然从衣服下面掏出一根棒子大喊一声“美少女变身”……
宋甄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他，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阎立君惊醒过来，赶紧停下脚步连连摇头。
“没有没有！……”
宋甄“哦”了一声，重新正过头去，波澜不惊地又开始往前走了。
阎立君也跟着她一起往前走，但是没走两步，有些话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问出了口。
“宋甄……你是真的要和我谈恋爱吗？”
宋甄一点头，看都没看他，很认真地回答道：“是的。”
是个鬼啊，阎立君至少没见过有哪两个人会是他们这样谈恋爱的……他在心里腹诽着，最后也只好归结为宋甄太单纯，这是她的初恋，她并不会谈恋爱。
而这么一想后，他的心理压力就更大了，这让阎立君终于下定了决心，站住了脚步不走了，叫住了宋甄。
“宋甄，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呜啊！”
巷子里的熊孩子就是多，有两个熊孩子大叫着从两人的中间跑着穿过去，带起一阵风。这两个熊孩子在夜晚的巷子里跑的这么急，也不怕摔了撞了。
宋甄转过身来，看着阎立君，表情平静。
“什么事？”
阎立君正要开口，但是被宋甄这么盯着一看，话一到嘴边立刻又咽了回去，不管如何使劲催都无法上来了，最好最好苦笑了一下，说：“没事，就是想说你今天真漂亮。”
宋甄说：“谢谢。”然后转过身，继续又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的。阎立君跟她一起走着，终于不再看她了，心里却是纠结无比，一个声音在说：你特么是傻吧？这样一个女神愿意跟你谈恋爱，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小子恋爱还没谈两天，手都还没牵到呢，竟然就想跟她分手？你脑子被驴给踢了吧！……
而另外一个声音又在说：还是分手了吧，这样的一个女人你是抓不住的，看杜安和她家的关系，她将来注定是要成为大明星的，到那时候你凭什么本事抓住她？她现在只是因为没有谈过恋爱，看你还顺眼跟你谈而已，等她见多了世面认识多了明星之后你如何被她放在眼里？你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将来出来要么去当个医生，要么回去县城镇上继承家里的那个小厂，跟她注定不是一路人。与其到时候分开了伤心欲绝，还不如趁现在陷的不深赶紧脱身，就当她是一个美好的梦吧，这样就足够了……
这样的两个声音一直在阎立君的心里争吵打架，一直走到出了巷子，也没争出个高下来。
“你就在这里打车吧。”
宋甄对阎立君说了这么一句，脚一动，看样子都想转身就走了，但是又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阎立君，问道：“要我陪你吗？”
她似乎想起了自己女朋友的身份，努力想要做好自己的这一份角色。
阎立君还是无法这么快进入到男朋友的角色当中去，客气地说了一句“不用”，然后他就看到宋甄“哦”了一声后，说了句“那你等一会儿车吧，再见”，接着毫不迟疑地转身，进入了巷子里，留下阎立君一个人傻傻地站在路边。
同一时间，杜安开着车行驶在南扬夜晚的街道上。
可能是春节大家都在家休息的缘故，路上的车辆都比平时要少了一些，开着很顺畅。
杜安开着开着，似乎是觉得气闷，把车窗按了一半下来，让寒冷的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帮他提神醒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即使是各种他不认同、又或者是无法理解的生活，因为生活本来就是不可理喻的，不是吗？
夜风突然把这个想法吹进了杜安的脑子里。
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
这真是有意义的一天啊。

第四百四十一节：谈笑风生
“我跟杜安谈笑风生……”
一句话在室内回响着。
这是一间狭小的房间，粗略一看大致在十个平方左右，没有窗户，房间内摆了两张桌子，分呈在左右两边，一下子就把整个房间的空间占据了大半。两张桌子上面堆满了各种纸质物——散开的书，揉乱的报纸，一半挂在桌子上一半已经掉进了墙缝里的杂志，各种各样的纸质物堆砌在两张桌子上，除此之外，还有的就是笔筒和一些办公文具了，被淹没在茫茫的纸质物中。
现在两张桌子后分别坐着一个人，东边那张桌子后是个中年胖子，西边那张桌子后是个青年瘦子。
三月份下旬的南扬气温已经开始回温，不像春节那么冷了，但是这房间似乎有毒，在这种天气里都冷的人发颤，明显比外面低了好几度，所以这两个人还在用小太阳，一人一个，都放在他们的桌子下面。
中年胖子现在的坐姿比较豪放：他一只脚从鞋子里拿了出来，盘在另一条腿上，也没好好正对着桌子坐着，而是扳过了身子，对着他旁边那小伙子，右手高高举起指点个不停，抖动的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挥斥方遒，嘴巴也不停地开合。
“……就在上次我带你去的老徐家开的那家餐馆里，我跟杜安那是把酒言欢，谈笑风生！《解放日》票房要破三十亿的新闻，也是我第一个报出去的，那些大报哪家没有转过我的报道？……”
这里是《南扬城市日报》的工作场所，这中年胖子是吴骏。
一定程度上他可以说是杜安的老伙计了，从《风月俏佳人》开始就一直孜孜不倦地认准杜安这个有缝的鸡蛋叮，几乎每一次杜安的电影上映的时候他都会在这家乱七八糟的小报上海吹一通，而现在他就是工作累了，跟新来的后辈赵润开吹个牛放松放松。
其实也不算吹牛，因为吴骏说的都是真的，但是大概是他平时满嘴跑火车跑多了，连带着人和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缺失了，赵润开虽然在乖乖听着，但是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不信，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吹吧”，吴骏却是忆往昔忆得正嗨，也没有注意到，添油加醋地就是一通回忆。
“……当时我们俩就感觉惺惺相惜，酒一多，脑子一热，他当场就要跟我拜把子，我好说歹说才总算把他拦下了……”
赵润开嘴角抽了抽，有点听不下去都想扭过头去了，但还是强忍住了。而吴骏又说了半天忆完了往昔岁月后，时间轴终于来到了现在。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怎么就一直不冒头了呢？我抽空得打个电话问问他最近在忙什么呢。”
吴骏俨然一副跟杜安24K纯熟的架势，动不动就要打电话，但是真要让他打了吧，他又得肚子疼了，这点赵润开也是知道的，所以也没有提这茬来刺他，只是说了句：“他现在应该是在做新电影的后期的吧？那个什么楚门的年前杀青的，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是在做后期吧。”
吴骏一听，点了点头，伸手到面前拿起一份报纸随手扔到一边，从下面把自己的茶杯拿起来，盖子打开呼噜噜喝了一口，默默一点头。
“应该是的。”
然后一叹气，“这娱乐圈少了他，还真是有点不得劲。”
虽说赵润开一直当吴骏是放屁，但是对于这句话他还是由衷地赞同的。
“谁说不是呢？现在这种新闻都能上头条。”他说着，拿起一份当天的晨报娱乐版来，上面的头条是某某明星去什么地方参加活动的新闻，“太淡了，咱们都不好发挥，要是他出来冒个头就好了，冒一个头足足能写好几天的呢！”
吴骏又叹了一口气，做了一下总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们这种野鸡小报的出报宗旨就是抄，从各种各样的报纸杂志上面抄新闻，然后经过他们的发挥加工出来，放到他们的报纸上，跟一般的记者还是有点不同的——一般的记者都是往外面跑，他们只要坐在办公室里多看报多发挥就好了。
当然，极少数情况下还是会出去的，不过那种情况很少就是了。
两人在这边感叹来感叹去消磨着时间，之后看看差不多了，赵润开就去上了个厕所、顺便去前台那里把今天送来的晚报都捧过来，开始准备他们的加工工作。
吴骏感觉脚暖和了，已经把脚放了下去，正端坐在办公桌前——虽说上半身很瘫，但比起刚才盘腿抠脚的姿势已经好太多了，就算他这是端坐吧。
他虽然看着面前的报纸，但是眼神却没有焦点。
孩子住在学校里会不会好一点？毕竟他们夫妻俩工作都忙，实在没空带孩子，爸妈又都死得早，不能帮忙，还是扔在学校里放心点。但是现在孩子还太小了，这么小就住校会不会不太好？而且一住校的话，这支出又要增加了……
吴骏正想着呢，旁边赵润开突然一个大喊把他吓得惊醒过来。
“靠！！！”
赵润开大喊了一声。
吴骏一个哆嗦，人一下子从瘫在椅背上的状态变成了正坐，腰杆一下子挺直了，转头看向赵润开。
“出什么事了？！”
然后他看到赵润开正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一份报纸。
听到吴骏的话之后，赵润开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最后把那份报纸给吴骏递过来。
“你自己看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古怪，状态很奇怪。
吴骏疑惑地接过报纸，低头，然后看到了一篇报道。
《杜安？》
这是《南扬晚报》，现在吴骏拿着的是娱乐版，这片报道占据了大半个版面，标题很古怪，只有两个字，外加一个问号，一看之下谁也不知道这标题是什么意思，旁边还有张配图。
这新闻配图是一张照片，而这张照片又是由四张照片拼在一起的，每张照片拍的都是白纸黑字的文件。照片拍的很清晰，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的字，比如说，“编剧：杜安”，比如说，“监制：杜安”。
四张照片上都有同样的字样，但是从文件可见部分的其他内容来看，这四份文件又是分属于不同的剧组的。
吴骏摸不着头脑，只能看报道，而随着报道看下去，他脸上的表情也很丰富，不停变幻着。
“……据知情人士透露，知名导演杜安正在进行他新电影《楚门的世界》的后期制作，预计今年夏天这部电影将会与大家见面。从制作周期上来看，杜安近两年的制作速度在一年一部，可是这位精力充沛的年轻导演似乎不满足这样的速度，根据不知名人士爆料，杜安现在手头上正有四部电影等待拍摄，他是这四部电影的编剧，并且也将担任这四部电影的监制，而且这四部电影将在今年拍摄完毕并且全部上线与观众见面……”
一年五部电影？这是写报道的人脑子有问题还是今天是愚人节，在开玩笑？
但现在是三月，还没到愚人节啊！而且《南扬晚报》的记者和编辑脑子大概是不会有问题的。
所以这应该是真的了。
如果说这是别的什么报纸的报道出来的话，比如说他们的《南扬城市日报》这种报纸，那么吴骏是绝对会当笑话一样来看的，但这可是《南扬晚报》报道出来的啊。在苏江地区《南扬晚报》可以说是最权威销量最大的报纸了，如果不是确切的消息他们是绝对不会随便瞎报出来的，所以，也就是说，杜安真打算一年出五部电影？……
吴骏脸色变幻不定，最后把报纸往桌子上一扔，狠狠地捶了一下，叹道。
“还是杜安来劲啊！……”
吴骏像是便秘了一个礼拜的人突然拉稀了一样，别提多舒爽了。
不管杜安是真疯还是假疯，这个消息足够他编……不，写一周的新闻了。

第四百四十二节：搞事情
在这个娱乐圈中，绝大部分人都想整天在头条上挂着，那代表着曝光量的增加、知名度的扩大、以及随之而来的邀约的增多、收入的增长等等，但并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上头条的：想要上头条，一是你本身咖位足够大，如果大到一定程度，那么你穿个拖鞋上街都能上头条；二则是你做了什么事足够有爆点，比如说你公开宣布被哪个知名导演给上了不认账之类的。
这两者得其一，那就有上头条引起话题的资格了，而若是有什么人两者兼备的话……那就真的很爆炸了，头条都不足以形容了，而是重量级头条，每年重量级新闻可以评选到前十的那一种。
比如说杜安。
娱乐圈里的奇葩本来就多，但是在这些奇葩当中，杜安都算是比较奇葩的一个了。
这个从进入到这个圈子以来就一直特立独行的家伙就像个会走路的话题制造机一样，动不动就引得媒体集体高、潮，比如说在自己电影《风月俏佳人》的首映礼上搭讪姑娘抛下剧组不顾，比如说在《解放日》宣传的时候宣称要突破三十亿票房，比如说把自己的隐私大曝光、搞什么24小时互动直播，比如说在无数观众面前直播自己恶作剧一般的求婚现场……
这家伙在娱乐圈的经历除了拿作品出来外，就是一路搞事情走下来的。
这家伙似乎天生就自带了搞事情的属性，而在他这样一次又一次地“熏陶”下，现在越来越多的粉丝和路人都有了一个同样的认知——论到搞事情，杜安认第二大概没有人敢认第一了。在这样的认知下，很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并不喜欢看电影的人也都成了杜安的粉丝，在微博上关注了他，就是因为想要看他搞事情喜欢看他搞事情。不过可惜的是，杜安在年前的一波搞事情后一直休养生息到了现在默默工作着，这让这部分的奇葩粉丝们很是蛋疼，每天看着小打小闹的娱乐圈感觉嘴巴都要淡出鸟来了，也没有了追八卦的动力，天天就想着杜安什么时候闭关出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杜安仿佛是听到了这部分人的心声一样，悄没声息地杀了出来。
《杜安？》
《南扬晚报》的这篇独家报道一出来，立刻震惊了广大人民群众，没两个小时就被反应迅速的各大门户网站纷纷转载，在各大网站都上了头版头条，网民们一进来网站就能看到硕大的标题，点进去之后则是具体的报道内容，然后苏江省人民和很多整天泡在网上的网民们一下子就知道了。
杜安疯了。
从制作到上映，一年时间，五部电影，一个导演，四个监制，四个编剧……这不是疯了还能是什么？
把他掰成两半来算一算都不够用啊！
随着电影市场的逐渐成熟完善，电影的制作拍摄周期也进入了相对制度化的一个时代，正常来说一部电影从立项到上映，一年的时间是比较正常的，而他要做五部……刨开《楚门的世界》不谈，就当这部电影的后期已经做完了吧，那还有四部呢。就算他只是编剧和监制，不需要像导演那样尽心尽力考虑全面，但是片场总是要抽时间坐镇的吧？从制作时间上来看，这四部电影要全部在年内上映，那么制作时间肯定都挤在上半年，甚至摆明了是要挤在45月份的了，杜安一个人，如何同时在四部电影的场子里看着？
从负责创作的角度来看，杜安这样的安排根本就是疯了。
或者也可以换一个角度来看，那就是，或许杜安只是挂个名呢？只是挂名不做事的话，那么就没有时间够不够的说法了，可是那样一来的话，杜安这又是在干什么呢？
从《南扬晚报》拿出来的这份绝密消息的部分内容中可以看到，这疑似是四部电影计划的剧组部分主创人员全部都是些人们听都没听过的名字，什么韦荣琛秦启张蓉的，完全没听过，到网上去搜都搜不到多少资料，只能在微博里搜到相关的人，粉丝还少得可怜，也不知道都是哪个旮旯里面冒出来的。
这种人，一看就知道肯定拍不出什么好电影来，而把自己的名给这种人组成的剧组挂着，还一挂就是四部，如果杜安只是挂名的话，那么等到电影一出来他积累下来的名气还要不要了？他从中又能得到什么？如果说是钱的话那么有的是知名公司挥着钱抢着给杜安送呢，他不大可能是为了钱。
一番盘算下来，好像除了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之外杜安什么好处都得不到，所以他还是疯了。
不管怎么看，杜安这就都是疯了。
虽然杜安好好的一个人疯了，但是他的那些不爱看电影的奇葩粉丝们可开心了，萎靡了两个月的他们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下子充满了战斗力，纷纷杀到了杜安的微博下面评论起来开始寻求消息的准确性，想要从杜安这里亲口确认这消息是不是真的。
同样打了鸡血的还有各大媒体各大报纸。
这突然性爆料消息一出来，很多已经下班了的娱记都被一个电话叫了回去重新写稿子，之前定好的稿子不用了，全部针对这新闻开始想办法托人找关系挖信息写稿子，务必要跟上潮流，作出第一手的报道来。
于是乎，经过一晚的发酵，第二天早晨，无数白领上班族起来上班的时候，在地铁上、在公车上翻开手中的报纸，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杜安的头版头条——不管你是哪个省的人，苏江江浙尚海弗兰胡建广东等等，不管你看的是什么报纸，《新金报》《南扬晨报》《申报》《画报》《新唐报》《南方都市报》等等，只要你翻开报纸，你看到都是同一条新闻，只不过在报道上有所差异罢了。
《膨胀的杜安》，《黄金时代速度再现》，《以量取胜？》，《杜安的惊人工作计划》，《今年档期不够用》，《杜安——无可奉告》……
对于杜安的那部分不爱看电影就爱要事情的粉丝们而言，对于这种状况很满意——还是熟悉的节奏，还是原来的味道。
他们一份份报纸报道接连看的正开心，觉得娱乐圈就该这么砰的一声一下爆炸才好，总是不痛不痒地不搞点大新闻出来，这娱乐圈还有什么意思？
娱乐圈，你们搞事情的皇帝回来了。

第四百四十三节：藏龙卧虎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香江电影圈以效率著称，很多电影从制作到上映只需要两三个月甚至几周的时间，这个时期也被普遍认为是香江电影的黄金时代……飞快的制作速度保证了香江电影的更新频率，几乎每周都能有新电影上映，这样的电影上新频率对于香江这样一个总人口不足千万的地区来说几乎是不可思议的，而在这样的速度下，市场需要更多的业内人士，如今很多优秀的导演摄影演员们就是在那样的一个黄金时代下成长起来的……曝光出来的这份杜安的工作计划让人不禁回想起了那个香江电影的黄金时代，让人恍惚间不禁怀疑时光是不是倒回、带我们重新来到了三十年前的香江。不过从工作计划上看，就算是在那个时代中，杜安的这种制作效率也是鹤立鸡群的……”
“……‘上帝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当看到曝光出来的这份杜安的工作计划后，令人不禁想到了这句话。毫无疑问，杜安可以说是近两年来娱乐圈最大的奇迹：连续多次捧起华表奖的多个奖项，每部电影都票房大卖，单部电影票房曾破世界纪录，他的才华毋庸置疑。但是不断的胜利似乎冲昏了他的脑袋，而我们如果仔细一想的话，也会骇然发现这位集导演、演员、编剧等职业于一身的成功人士其实今年才26岁，绝大部分年轻人在这个年龄上甚至连职业规划都没做过，而杜安如今已经是两家公司的老板、八十多亿电影总票房的纪录者、身价过亿的亿万富翁……毫无疑问，这个年轻人在如此轻松就取得的巨大成功面前膨胀了……事实上，杜安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膨胀的人，这从他在《解放日》上映前就隔空喊话要破三十亿票房就能看出端倪来……《解放日》的成功，对于这个年轻人来说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很明显，这件事让这个年轻人的自信心进一步膨胀……”
“……本报记者就事件的真假尝试和杜安进行联系，但是杜安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于是记者辗转联系到了杜安的经纪人冯康先生，但是冯康并没有对此事发表任何意见，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说‘无可奉告’……截止到发稿时，杜安方面都没有正面对此次事件正面作出回应，本报会继续关注此事，为大家带来第一手的资讯……”
“……在票房第一的宝座上坐了没两个月就被赶了下来，这对于十一月的时候还春风得意的杜安来说显然是一件很扫兴的事，他或许也正急于在票房上再一次证明自己，但是很明显，他对于自己的新电影并没有信心……一次性扔出五部电影，以量取胜，就算每一部都只有十亿票房的话，五部加起来也有五十亿了，只不过如此短时间、批量化赶工出来的东西，就算有杜安坐镇，就真能取得平均十亿票房的佳绩吗？……”
铺天盖地的报道中，要不就是中立的，要不就是看衰杜安此番的行为，并没有多少摇旗呐喊大声叫好的。
倒不是媒体们不给面子，而是因为真的没什么人敢昧着良心叫好啊——从曝光的信息来看，杜安这次根本就是抱着“广撒网，多捞钱”的想法，就是奔着把自己的名气折现的方向去的，这能拍出来什么东西？而且时间上还这么赶，之前做一部《解放日》的时间现在要用来做5部电影，更加不可能出来好作品了，所以啊，还真没人对他曝光出来的工作计划有信心。
但是总归还是有那么些个例外的，就比如说《南扬城市日报》，光是标题就与众不同。
《世界之王——杜安》……
光看标题的话，还以为杜安的这几部作品都已经上映，部部票房三十亿呢，但事实其实是这几部电影刚只是被曝光了一下部分制作消息罢了，连几部电影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当然了，这个叫吴骏的记者是不管的，他还是用他一贯的“玄幻小说式”笔法来写他的这篇新闻稿，闭着眼睛一通瞎吹。
在他的笔下，媒体们理都不想理笔墨都懒得浪费的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阿猫阿狗，韦荣琛秦启什么的，全部都摇身一变，这个是“出身贫寒，旷古绝今的摄影师，在摄影上极有天分，拿手绝活是闭着眼睛用心来拍摄”，那个是“富二代公子哥，只爱演戏不爱继承家业，只身一人来到江南闯荡在一次街头表演展露出了震古烁今的表演天分被杜安看中”，还有“废品收购站老板，长年和废灯泡打交道，练就了一手名为‘迷离光’的绝活”，反正就没一个正常人，全部藏龙卧虎，都是玄幻小说主角模板，一个个都是绝世高手，技术全都脱离了正常人类范畴——也是啊，能闭着眼睛拍摄的摄影师，真的不是正常人类了。
而有这样一个非人类的超能力班底来拍戏，这些戏能不好看吗？票房能不高吗？
一个字，不可能！
至于大家都想到的时间不够分身乏术的问题，吴骏根本是理都不想理——怎么可能分身乏术呢？这可是杜安啊！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的人物，比你们可聪明多了，你们能想到的问题他能想不到吗？他肯定是已经“用具体到秒的先进统筹方法安排好了几部电影的制作工作”，肯定是能做到“雨露均沾”，至于具体的方法那就只有杜安自己知道了，我等凡人就不必淡吃萝卜咸操心了。
还有就是杜安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原因，吴骏则认为是“杜安的电影理念已经远远超过了现今的电影从业者们”，他是“站在战略高度上来看整个电影圈的，而不仅仅是从一部两部电影的本身去看”，也是在战略高度上，杜安“发现中国电影的前进方向出现了问题”，他现在正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潜移默化地来改变中国电影行业的格局”，“行船掌舵”，“保证中国电影的巨轮能够向着正确的方向驶去”，“这或许将是杜安的一小步，却是中国电影的一大步”，光从格局上杜安就已经远远地高出所有人一大头了。
反正《南扬城市日报》的这个记者就是一通瞎逼吹，玄幻吹，愣是把一篇新闻报道写的比玄幻小说还要玄，谁要信谁就是傻瓜。不过虽然没人会信，但这报纸倒是卖得挺好，没一会儿就脱销了：一方面，是差异化竞争，大家没人敢站的方面它站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夸张的标题在一水儿冷色调的标题中显得很亮、很突出。
除了这种小报外，《南扬晚报》这家第一天独家曝光此事的报纸在第二天的舆论大流中却是稍稍站了一下杜安边，到底是南扬自家人嘛，不过却也没有太站杜安边，毕竟杜安这边实在站不牢，他们是大报，又不能像小报那样瞎鸡巴吹，所以也只能稍微站一下意思一下，之后从公正客观的角度来该怎么写怎么写。
而就在外界纷纷扰扰的时候，作为当事人的杜安却是没有太关注媒体的反应。
他抛下了手头的后期工作，连夜从南扬赶到了尚海，现在正在冯康在百乐门的办公室里坐着，抬头看着面前刚开门走进来的冯康，问了一句：“找出来是谁了吗？”
或许有人会以为这是杜安的又一次炒作，也有媒体隐晦地这样提到了，但是天可见怜，这还真不是杜安故意泄露的炒作。他这次本来真的是打算偷偷摸摸来做这件事的，在工作人员方面也都下了封口令了，可是没想到党国中出了叛徒。
冯康点了下头，报了一个名字。
“易锁平。”
这是一个杜安没有听过的名字。
然后冯康随手一抛，把手里拿着的一份薄薄的档案扔到他面前。
杜安拿起这份档案翻开看起来，没看两眼就扔下了，沉默了半天，吐出四个字。
“乌合之众……”
在事情发生后，他心中已经绕了百转千回，想到了各种可能，越想越远，可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简单——就是一个员工在跟朋友聊天的时候抱着炫耀心理隐晦地提了一嘴这事，刚巧他那朋友的老婆就是个《南扬晚报》的记者，立刻意识到了这事件的新闻性。然后在金元攻势之下，这个小剧场里的小员工就招架不住了，偷偷摸摸拍了不少照片把消息卖了出去。
看到文件上交待的那个数字的时候杜安都有些无奈了——这是没有见过钱吗？
到底是还没有发展起来，现在的这些班底确实还真就是一群没有见识的乌合之众。
“出了这种事，我难辞其咎，是我没有管理好团队才会出了这样的纰漏，我会自我处罚的。”
冯康先是做了一下自我检讨，然后道：“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决定怎么处理这件事，是从轻还是从重，是私了还是公了？”
杜安就坐在这里，所以这最后的决定还是要杜安来做的。
杜安想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道：“打官司。”
既然事情已经遮不住了，那么不妨顺水推舟，索性把事情往大了搞。
不是都爱看热闹吗？那就让你们看个过瘾。

第四百四十四节：初日
尚海比南扬暖和。
没有春天的南扬在这个三月下旬快要进入四月的时候还有些乍寒未暖，尚海却已经开始步入初春了，尤其是在市区地带，气温更高。
杜安从百乐门的侧门一个人走出来，左右看了看之后双手插兜，向着右边边走去。
他穿了一件薄风衣，把身形几乎全部掩盖住，头上戴了一顶绒线帽，脸上是一副口罩，倒是没有戴墨镜，而看看周围，就知道为什么他不戴墨镜了——周围来来往往地人流中，像他这样戴帽子戴口罩的人比例还挺高，他在里面并不起眼，要是戴个墨镜的话，反而会惹人注目了。
街边花坛里的灌木悄没声息地在发芽，嫩绿的新芽在严酷冬季刚刚过去的现在带给人几分暖意，从心底里暖起来，似乎连周围的气温都升高了；路边法国梧桐身上的白漆不再崭新，开始泛灰，就像头顶上它那大半光秃的枝桠一样没有生机，但是另有一些树桠上挂着点点绿色，它也开始发芽了。
春天，真的渐渐降临尚海了。
杜安埋头走了一段路后，停下了脚步，往右手边看去。
“……聚光灯继续在闪耀，我们在它的阴影下面微笑……”
这里是DKB48的剧场门口，现在剧场的工作人员很没有公德心地抱了两个音箱出来放在门口的左右两边，里面正放着歌曲，就像是很多商店会做的那样。只不过和那些放着港台流行歌曲的商店大卖场不同，这里放着的是他们自己的歌。
除了音箱外，现在大门口的左侧还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摞着好几堆碟片，还有一些小海报宣传招贴画册子什么的，后面有几个工作人员，有坐着的有站着。在桌子前面，站着两个男孩子，打扮和杜安差不多，都是帽子加口罩的标配。
这一切已经很像是跳楼大减价的甩卖商场现场了，而加上剧场门口上方挂着的横幅那就更像了。
“DKB48首张专辑《初日》今日发售，购买专辑即成剧场股东！”
看着这横幅，就像是看到了“全部亏本清仓最后三天”的即视感，只不过比起那些来更加夸张，写的让人简直要怀疑人生了——这年头，买一张专辑还能当股东了？什么时候股东这么好当了啊？
不过别说，这横幅还真有用，杜安就这么站了两秒钟，就看到一个和他一样路过的行人也停了下来，抬头看着那横幅，然后又放下头来看着门口的工作人员，看表情和那要抬未抬的腿，是想要过去问问这是什么情况了。
也是，毕竟是人都会有贪小便宜的心理，看到买张专辑能当股东，虽说不知道是什么公司吧，但要是真的那肯定是赚的！
杜安看这位路人要走不走，带了个头，自己先向着那张桌子走了过去。走到那张桌子前的时候，之前那两位和他一样打扮的朋友还在桌前没走呢，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位工作人员正在努力地讲解着。
“……除了投票券之外，每张专辑中还有一张握手券。我们的第一次握手会初定在5月底进行，到时候凭借专辑中的握手券就可以到现场来和你喜欢的成员握手，每张握手券能握10秒的手……”
杜安看了眼这个工作人员，下意识地把头山的绒线帽前沿又往下拉了拉，挡住更多的面孔，几乎是直接盖到了眉毛上。
面前这位工作人员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笑脸很可爱，名字叫陆佳恩，他是潜伏在DKB48的时候认识的。不过下意识地做完掩饰性的动作之后杜安才想起来，他当时是个哑巴，而且还是女装扮相，这些成员并不会比普通粉丝更熟悉真实的他，并不虞会更容易被她们认出来。
“先生，你好，要买专辑吗？”
而杜安面前的一个声音也将他的视线拉过去。
刚才坐着的这个工作人员站了起来，正努力用笑脸对着他，不过可能是今天笑得太多，她的笑容在杜安专业的眼光看来很僵硬，并不自然。
这个小姑娘也是成员，也是杜安认识的，叫何娜。
“嗯。”
杜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低头拿起一张专辑来看。
苏瑾现在有孕在身，虽然不妨碍工作，但是脾气因为怀孕变得有些怪，再加上公司正处在一个重要的时期，她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正常的工作，于是就把工作重担卸了下来，交给副经理叶岚全权负责了，只不过平常还是会通过电话了解一下公司的事情，也是在她们前两天的通电话中，杜安知道了DKB48的第一张专辑要发售了，发售渠道主要是剧场、尚海的一些音像店，另外，全国的一些大城市也都有发售。
这次正好来到尚海，剧场又刚好就在旁边，于是杜安就顺便过来现场看一下专辑的发售情况怎么样，没想到剧场售卖现场会搞成这样，更没有想到会让成员充当销售来卖新专辑。不过杜安对此并不反感，反而对于想出这个的人抱有同感：创业初期嘛，艰苦一点也是应该的，以后要是出名了，回望现在的情况反而会觉得特别有意义。
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少了一个摄影师——在杜安看来，现在要是有个人在旁边拿摄影机把这一幕纪录下来就好了。类似这样的东西拼拼凑凑在一起，以后完全是可以卖给粉丝的嘛，而且这样有历史感的东西还能增加粉丝群体的认同感和归属感，使他们更加有凝聚力。
“股东……什么情况？……”
杜安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含含糊糊地问道，刻意变了一下音，拉粗了，听着像是喉咙里卡了痰一样。
何娜解释道：“我们的每一张《初日》专辑中都有一张投票券，你可以在我们每个城市的代理点进行投票，也可以凭借上面的序列码在我们的官网进行投票，投给你喜欢的成员，每张投票券可以投1票。你的投票将决定我们的命运，得票最高的16名成员将会拍摄她们的专属专辑进行发售，所有成员也会以排名高低决定接下来一年的工资、演出机会等各种资源的分配，相当于你就是我们公司的股东了，你的意见将决定我们的命运……”
她解释得还是挺清楚的，可能是出来当售货员之前还经过短暂的培训吧。
对于DKB48的这一套，杜安比这个小姑娘可清楚的多了，所以他也没有认真去听，把注意力更集中在了旁边这两人的身上。
“……到时候我们会去演唱会现场为你加油的，也会努力让你得到一个好的名次的……”
听得出来，这两个站了半天的家伙和他们面前的陆佳恩是认识的。
又说了一会儿后，这两个家伙就进去剧场了——在何娜的介绍下杜安也知道了，这里只是解释和展览区，真要买专辑的话要进去买的。在那两人进去剧场后，杜安旁边又上来一个人，而且竟然和成员也是认识的。
市场反馈情况不假，DKB48的粉丝群体粘着度确实高，老粉丝比例太高了，而就在杜安听着旁边这人一口一个“你怎么不多穿点？”“排练不要太拼了，晚上早点睡觉”之类的嘘寒问暖中，刚才进去的那两个粉丝出来了。
杜安看到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拿了一叠未开封的专辑，竟然都不止买了一张。
在何娜的介绍中，杜安可是知道这专辑35一张呢，两人这一叠怕不是要小几百了。
还真是忠实粉丝啊，杜安在心里这样想着，接着又有一个人从剧场里出来，然后杜安才知道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么幼稚。
前面这两个也算是忠实粉丝？明显后面这才是。
只见后面出来的这是个大胖子，看穿戴经济条件还行，一身的轻奢，而这个大胖子怀里抱着一个箱子。
没错，一个纸箱子，看着好像3号规格那种，现在纸箱上面的口开着，有放不下的碟片从上面堆了出来。
这样买专辑……绝对是忠实粉丝啊！
当然，也有可能是音像店来进货的。
杜安这样想着，而他的这个想法马上就消失了。
刚才那两个粉丝并没有离开，他们好像和这胖子认识，三人有说有笑地来到路边停下，这胖子把纸箱扔在地上，蹲着就开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专辑，然后开始拆封，拆完之后从里面把两张卡片拿出来，应该就是投票券和握手券，然后把专辑合上，随手扔到了纸箱旁的地上。
现场拆封，这显然不是音像店会干的事，绝对是粉丝了，就是这行为……
这胖子的行为太引人瞩目了，不止是行人会盯着看上一会儿，就是这边的成员都会时不时地瞥上一眼，杜安自然也是会时不时看上两眼关注一下他的进度的。
一个人拆专辑太慢了，旁边那两个粉丝在跟他说了几句后，也加入了进来，帮着他一张张专辑拆起来，流程很一致：把两张券拿出来，然后专辑扔到一边。
“看来这次第一名非你家荼荼不可了，张巨巨你这手笔可真是够大的……”
“说早了，这才第一天呐，我听说你们酱家的木易巨巨也是位土豪……”
“没有接触过，他好像不是太经常来剧场的……”
“不来剧场也无所谓，关键是他到时候只要这一手下去，一个人投个几百票，还怕你家酱不记得他吗？……”
“几百票，那得万把块了……唉，我们这种小透明也只能投个几票意思意思了……”
“别这么说，票不管多少，都是一份心意嘛，不也都是希望自己喜欢的小偶像能有更好的发展？……”
杜安耳朵好使，这几人离得也不远，说话声音又没有刻意压制，所以基本上都能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对于剧场的这个粉丝群体又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这粘着度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啊……
而就在边聊边拆中，那边才刚把露出纸箱的一堆拆掉，开始拆箱子里了，这边何娜也解说的差不多了。
杜安谢过她之后，进去剧场里买了一张专辑意思了一下，出来之后却没有走，而是站在一旁看起那三人拆碟来。
别说，像杜安一样无聊的人还是有的，有一个路人、两个买了碟的粉丝也跟杜安一样，站在路边开始看那三人拆碟。看了老半天之后，那三人才终于把一箱子的碟都拆光了，把里面的投票券和握手券都拿了出来，全部归拢到胖子那里，接着三人又把拆过的碟全部塞进了箱子里，塞的满满当当的。
那两人帮完忙就走了，胖子则是站起来，左右看了看，注意到这边有几个拿着碟的粉丝后招呼道：“要专辑吗？这一箱随便拿，不过里面没券了。”说着，非常热情地指着脚边的箱子，招呼着。
“来啊来啊，随便拿。”
杜安摇了摇头，谢绝了他的好意，率先迈开脚步走开，在路过五六米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摆在地上的纸箱和里面凌乱塞着、溢出来的专辑。
专辑的作用应该是用来听的，但是在这里的，它似乎失去了这个传统功能……
杜安也不知道这种模式带来的将会是什么。
他只能转过头，埋头向前走。

第四百四十五节：榜
中华唱片工业协会，这是一家和演员工会、导演工会等性质有些类似的机构，参与了全国80%以上的合法唱片的制作、加工、销售以及后期数据统计等工作，致力于促进中国唱片事业的合理有序发展，只不过身在这个国都让它有些尴尬——因为经济上的原因，这个国家曾经大量存在使用盗版的情况，八九十年代的那些磁带、CD，少说有80%以上都是盗版，正版的购买量着实可怜。
在唱片协会的长期不懈的努力下，经过几十年的发展，中国的唱片销售状况总算开始好转，不管是从立法上还是从人们的观念上，盗版都开始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越来越多的用户开始购买正版唱片，唱片市场总体销量情况一年比一年好。
可惜又碰上了互联网。
互联网的便利性和初期的混乱性，对于唱片市场的整体销量造成了严重的冲击，导致唱片市场大幅度萎缩，就拿现在华语乐坛的台柱子周杰仑来说吧：他现在销量最高的专辑是05年的《七里香》，根据唱片协会的纪录，这张专辑在首发一周的时间内总共取得了186万张的骄人成绩，也是他个人生涯到目前为止销量最高的专辑，之后虽然他的名气越来越大，但是专辑的销量反而越来越低。
《十一月的萧邦》首发一周130万张，去年的《依然范特西》首发一周107万张……
从他的身上基本上就能看出现在唱片界的一个总体走向了，因为互联网的影响，唱片界的整体销量正在走下坡路。
当然了，刚才举的例子是近两年销量最高的歌手，真正的日常销量榜单看起来更加心酸：上上周的榜单第一是刚发新专的林骏杰，这位人气男歌手发行的新专辑叫《西界》，上上周是首发第二周，《西界》以单周26800张的数字占据榜首。
相比起他的上一张专辑《曹操》来，《西界》第一周卖出28万张，虽然并没有赶上《曹操》的首发一周破50万，但是算上唱片市场的衰落速度的话，其实这开局也不错了，但是第二周则直接跌到了2万多……
市场最能说明一切，从这个销量来看，可以说这张专辑已经扑街了。但就算是扑街货，2万多的周销量依然也还能霸占榜首，就可以知道现在的唱片市场有多不景气了。现在也就只有这些大歌手的唱片能稍微卖得动了，那些小歌手的唱片更加卖不动，就比如说上个月发了新专辑的一位叫黄玲的新人歌手吧。
这位新人歌手发的新专辑叫《痒》，根据唱片协会的数据统计，她这张专辑首发一周的总销量是3597张，在当周排名为第12名，而那一周的第一名周销量也就一万不到，这也是近一年来没有大牌发唱片时榜单的一个正常状况。
同样是面对着互联网的冲击，和正在走上坡路的中国电影不同，中国的实体唱片界正在一步步地衰落，在这样不友好的没落环境下，新人想要冒头那是很难的，除非像李雨春一样走综艺的路子出来，那才还有点希望。这已经成为了很多音乐人的共识，甚至很多人都已经开始放弃实体唱片的市场，开始把脑子往别的方面转，开始做数字音乐了，而就在这种情况之下，一匹黑马突然杀入了部分业内人士的视线内。
《初日》，一张新专辑的名字，DKB48，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在上周以首发一周47258张的成绩拿下了上一周的唱片销量排行周榜第一名，而第三周的《西界》周销量11491张，占据着第二名的位置。
业内人士看到这份新鲜出炉的榜单的时候统统都是一脸懵B，谁也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要是放在影视圈的话，就有点像是几年前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杜安突然在票房市场上打败了尔东生一样，令人震惊。当然，从目前来看，这张专辑应该是不可能打败老林的《西界》的，即使《西界》这张专辑已经糊的不成样子了，但光是第一周的销量就很难超越了。
然后在震惊过后他们互相之间开始询问这是什么人或者什么组合，却发现身边相熟的朋友并没有知道这个新人的，也没有听谁说过业内有什么公司新推出这样的新人来。
这就有意思了：最近比较成功的新人是李雨春和张亮颖，都是从选秀节目中出来的，是带着大量的人气来发专辑的，专辑销量高也是正常，但是这个新人是怎么回事啊？谁都不知道，那就肯定不是选秀出来的，可是这张新专的销量为什么这么高呢？是专辑的质量高？
有人就还专门出门去买了来听，整张听下来之后也知道了这是一个女子组合，不过要说质量的话，还真不高……
“不高”都算是抬举了，在有些比较苛刻的音乐人看来，这特么也能算歌手？这特么也能出道？这个组合里的这些女孩子到底有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啊？听了她们唱歌才知道乐坛里很多不被人待见的偶像派歌手是多么专业啊！而且她们的这张专辑的歌曲质量也着实一般般，大部分都是口水歌，有的连口水歌都算不上，也不知道写歌的人是不是从乡下的哭丧队里请了个吹喇叭的过来客串的。
放在他们的公司里，这种歌是万万不可能进专辑的呀！
可偏偏就是这种没有听说过、唱功稀烂、选歌不咋地、长的也不是很漂亮的女子组合，凭着新专拿下了周销量的第一，还是4万多张这样一个成绩。
买专辑的那些人都是脑子有坑吗？这是很多业内人士了解到情况后的第一想法，然后就有人发现了里面的卡券，上面还附带着对于本次两项活动的说明。
这是个什么鬼？专辑里怎么还会有这东西的？
于是他们开始利用各种渠道和方式去查这个组合的信息，一点一点地开始了解这个组合……
除了这些业内人士之外，嗅觉敏锐的媒体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嗅到了这榜单上的异常，也有媒体以这个为内容挖掘下去开始做相关的报道，毕竟光从销量上来看的话，这很有可能又是一颗乐坛新星在升起呢，可是个大新闻！
这些报道顺利地通过编辑的同意，顺利地出炉，顺利地刊登在报纸上来到观众们的手中，要是换做平时的话，估计已经引起广泛的关注，成为眼下最热的话题了，但是却没有，原因有两点：第一，它在每一个报纸上不仅没有抢到头条，而且位置还不大好，属于犄角旮旯，不醒目；第二，大部分读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另外的报道上面，那就是杜安这次又出来搞事的后续。
《梦工厂已对涉事员工提起诉讼》，《从起诉方分析杜安新片》，《与张艺某的隔空对话？》，《新剧组名单解密》，《杜安的造星计划》，《他需要一盆冷水——论杜安新戏泄密事件》……
媒体们发现杜安还是一如即玩地合作，先是让他们自由发挥了几天，看着他们发挥不下去了，又跳出来给他们送了新信息——嘿，伙计们，我把泄密的人给告了！
杜安这么一做，等于是把这条信息给坐实了。
这下媒体们也不用再猜来猜去的了，直接就能肯定这件事了，然后他们也一下子又来了精神，在新的进展上又有各种新的角度和内容可写，于是热度一下子又起来了，就像是洪湖水浪打浪一样，一浪接一浪。

第四百四十六节：瑟瑟发抖
“这家女团的人数超出人们的想象——据统计，她们现在的成员总共足足有42名之多！光是论人数的话，她们大概已经是中国乃至于世界上人数最多的演唱组合了，而从团队的名字DKB48来看，这个人数或许还将扩张……成员数量众多是这个团队的一个优势，不管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你都可以在这个人数众多的团体中找到自己心仪的那一款……虽然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一个陌生的演唱组合，但是她们在尚海本地所受到热捧的程度显然不同一般——据统计，上周售出的47258张唱片中，有85%是在尚海本地出货的，显然当地人很喜欢这个青春活力的女团……”
杜安低头看着手中的报纸。
当他得到DKB48首专销量数据的时候，就知道报纸上一定会出现相关的报道，果然，终于在今天的这份报纸中看到了。虽然分量不是特别足，没有抢到头条的位置，但是能够用销售成绩来让媒体们主动关注这个女团，对于DKB48来说已经是很成功的一步了。
其实这已经不是DKB48第一次上报纸了，去年年底的时候就因为杜安的关系蹭着上过一段时间，当时还带热了剧场的气氛，引进了很大一部分观众流量呢，只不过那个时候是靠着杜安才能上的，如今却是凭着自己的实力上的，两者意义不同，真要比较起来的话，很明显这次上版面的方式有意义得多。
看完这份报纸后，杜安“哗啦”一声把报纸扔到了一边，又拿起另一份找到相关的报道，翻看起来。
“作为一个成立了将近一年时间的传统女团，出道了大半年的时间才终于发行了她们的第一张专辑，这种情况在中国的流行音乐界是不多见的，此前只在选秀选手身上出现过……DKB48深耕本土的方式似乎卓有成效，这从她们第一张专辑首周的销量就能看出来，单从数据上来看，这种深耕本土的市场细分政策或许将和选秀模式一样值得借鉴……”
杜安正看着呢，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第一个礼拜就有四万多张，这要是几个月卖下来等到七月份的时候，岂不是能卖出几十万张？”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面前的茶几，看向声音的来源。
他现在是在南扬自己家的客厅中，在他目光所及处，苏瑾正从厨房的方向出来向他这边走来，大肥袖子阔腿裤，衣着很宽松，但是还能看到肚子微微挺在前面。
她一边走着，左手拿着一罐奶油在身侧晃荡着，右手则在自己的嘴上左右擦了下，把沾在嘴角的奶油给抹去了。
“你又偷吃。”
杜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苏瑾则是反驳道：“我明明就当着你的面在吃，怎么能叫偷吃呢？而且我现在心情很糟糕，必须吃点甜的来安慰一下自己，否则的话我的坏心情容易影响到肚子里的宝宝，让他发育不健康。”
她一路说着，已经走到杜安旁边，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把身子侧躺着靠在杜安身上靠着，舒服的哼哼了一声，接着又是一抬手，往自己嘴里喷了一些奶油开始吃起来。
杜安也拿她没办法，他也不是没有管过，还强制性地把这些东西都扔掉过，但是这么做的后果就是苏瑾变得很暴躁，一直跟他闹，最后没办法，只好妥协了——怀孕后的苏瑾脾气变得很暴躁，情绪也捉摸不定，从书上看这是正常的，就是苦了他这个当丈夫的了，经常半夜三更的爬起来给她买她突然想吃的东西去，还要处处让着她哄着她，就跟照顾小孩一样。
“你就吃吧，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你也变成个胖子了。”
杜安只能在语言上做无谓的挣扎，苏瑾却是不在意，嘴里含着奶油含糊不清地道：“身材的调理就放到产后再说吧，现在我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持一个好心情～”
杜安摇摇头，真的是拿她没办法了。
苏瑾把嘴里的奶油吃完后，突然想起来刚才的话题，问道：“对了，你说这张专辑最后能卖到多少万张？50万行不行？”
看来第一周的销量大好的情况让苏瑾已经开始膨胀了，就跟媒体上说他杜安一样，他们俩就是膨胀夫妇。
杜安忍不住哼了一声，“你想多了，我估计到七月份最多能卖出个十几万张就了不得了。”
苏瑾拿脑袋在他身上拱了一下，不满道：“第一周就卖出了四万多张，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呢，十几万张是不是太保守了？你就这么不看好吗？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跟我说这生意一年能赚个十几亿的，你现在这么说，岂不是默认了你之前是在跟我吹牛？”
杜安可不会承认自己是在吹牛，即使他当时本来就是瞎说的。
“拜托，我也没有说前两年就能做到这么大啊？关键是你做判断也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好吗？没错，第一周卖的是不错，但是你们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粉丝总体规模太小了，四万张我都估计都已经把大部分的消费力一次性消费光了，而你们现在的这个产品又不具备普遍意义上的消费属性，基本上不用指望非粉丝群体会来买。所以啊，搞不好到时候连个十几万张都卖不到。”
要不就说孕妇情绪变化大呢，刚才还因为超出预期的销售情况兴高采烈的苏瑾被杜安这么一说，一下子就慌了，担忧起来，“那怎么办呢？”问了之后，小脑袋还一直不停地在杜安身上拱着，“你给我想想办法呀！”
杜安长叹一口气，“我这么忙还要给你想办法，我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
虽然在抱怨，但是杜安其实对于这件事本来也是很上心的，早就想好了办法，现在苏瑾这么一催，他就把自己想的主意提了一个出来。
“其实办法还是有的，关键还是要跳出传统唱片销售模式的套路，找准你们产品自身的属性定位。”
杜安侃侃而谈起来。
“传统唱片销售模式的那个套路，不过就是唱片卖出多少多少万了开个庆功会庆祝一下，再向外边发布一下消息，约点媒体来炒一炒，吸引更多的人来买，核心原理其实是在打广告——你看，我们的唱片卖的这么好，这么多人买，肯定是因为好听他们才会买，所以你不买一张听听看吗？传统唱片销售基本上就是走的这个套路，还有就是上各种节目做宣传，都是在打广告，但是你们的产品不一样。在你们产品身上打广告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们的产品从本质上来说其实是另类的网游产品，一个现实化的网游产品，非要走传统套路的话，一是投入太大，二是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所以最好的还是切合产品本身的属性来运营。”
“在很多网络游戏中，比如传奇，比如魔兽，其实都是有养成性的——一开始的大家起点都一样，然后随着之后投入时间的不同，际遇的不同，投入金钱的不同，有的玩家的人物等级越来越高，装备越来越好，控制这个角色的玩家也就越来越爽，比起别人来有优越感。但若是有一天他发现一个本来不如他的玩家的装备一下子比他好了，那他就会有压迫感了，他很可能就会继续在这个角色上面投入更多的时间和金钱，来超过那个玩家。”
“打造出一个最牛的角色，这是很多玩家在玩网游的时候的一个基础心理，放在你们的产品上面也同样适用。”
“粉丝群体就是你们这个网络游戏的玩家，你们的成员就是各种各样由玩家控制的角色，她们的战斗力不像虚拟网游一样通过等级和装备来体现，而是通过人气来体现，可是人气却无法具体地体现出来，于是才有了总选举，用最直接的票数来体现真正的人气。平时装备好、人气高没用，那都是虚的，只有总选才能检验出真正的人气来——连舍得为你花钱的粉丝都没有，平时呼声再高有什么用？总选的意义就在于此。而一切向钱看的原则，也给了很多平时不受人瞩目的洗脚侍婢一样的成员一个翻身的机会——如果她们的粉丝里有舍得花大钱的，把她用钱砸上去，那么她在这个体系里将咸鱼翻身、一飞冲天，捧她上去的粉丝也会有成就感，双赢。”
一口气说了半天的话，杜安喘了一口气休息了一下，才接着说下去。
“总选举是一个战场，现在这个战场的所有信息都是隐藏在暗中的，玩家、也就是粉丝群体并不了解战况如何，他们还要几个月的时间才知道他们支持的成员是否拿到了令他们满意的名次，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按照自己的计划来投钱，可若是我们把战场信息部分公开化呢？”
杜安这样说着，顺手揪着苏瑾的一缕发丝把玩。
苏瑾则是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我们提前公布名次？不等七月份了？”
杜安摇头，“是也不是，七月份的计划还是不会变，但是现在也可以行动起来了。”
“我们可以搞个排名初报，向粉丝群体公布一下暂时的排名情况，如果有粉丝看到他支持的成员的票数情况很糟糕的话，是不是会打乱他本来的计划？是不是会给他压迫感让他超出预支来投钱？而就算是排名靠前的，也不代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因为我们还会有排名中报，说不定他支持的成员到时候就被后面的人超过去了呢？越是排名高的，反而越是要努力，因为高处不胜寒，大家都盯着你的票数超呢，你要是不加票只会被超过去。”
“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妄言一定能得第一，这就是这场游戏的魅力所在了，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用一次又一次的排名来刺激他们你追我赶，就像是我们上学时候学校喜欢用排名来刺激我们一样，只不过现在我们拼的不是学习成绩了，而是钱——想要获得登顶的满足感吗？想要你控制的角色天下无敌吗？不用三年高考五年模拟，只需要出钱来买专辑，就这么简单。”
杜安终于把自己的想法从头到尾说出来外加解释了一遍原理，以方便苏瑾理解，而苏瑾在听完了杜安的话之后，半天没说话，沉默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
“粉丝要恨死你……”
这个家伙太坏了，逼他们投钱还不够，现在还要拿着鞭子在后面催着他们投钱，太恶毒了。
杜安呵呵一笑，“他们？他们不会，他们玩的开心还来不及呢，一潭死水的网游可不好玩呀。而且相互厮杀的是他们控制的角色，是成员，又不是他们自己去下场厮杀，他们只要投钱就能看戏了，多开心呀？倒是成员们，估计会恨死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在这场战斗中她们的压力会是最大的，毕竟下场参加高考的人是她们，而粉丝只是她们那些殷殷切切的爸妈们。”
最后杜安悠悠地道：“她们以后，很可能谈到总选举就会瑟瑟发抖，又爱又怕了～”
他很期待那一幕，几十个甚至以后可能会有上百个妹子嘴上喊着“不要”身体却很老实地开始互相撕逼的场景，很能满足他的一些阴暗的恶趣味。

第四百四十七节：要出发
本来苏瑾还想着第一张专辑是不是能卖到50万张一炮打响，结果被杜安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如果第一张专辑最后能卖到十几万张其实也很不错了，至少比苏瑾之前的预期要高不少，是她能够接受的，所以倒也没有很沮丧，就是对于某件事她还是耿耿于怀的。
“虽然你给我出了一个主意，不过你这个人还是太讨厌了！”
苏瑾靠在杜安身上懒洋洋地躺着，哼哼着如此声讨了一声。
杜安一下子没摸着头脑，疑惑地问道：“我又怎么你了？都在这么用心地给你出主意了我还依旧是个坏人？”
苏瑾看也没看，手在茶几上随便一扒拉，抓起一份报纸拍在杜安脸上。
“你自己看，版面全被你占了！如果不是你的新闻梗在这里的话，头条应该是我们的！”
苏瑾一想到自己公司跟头条失之交臂就恨的牙痒痒的，而且如果是别人抢了她的头条那也就算了，偏偏抢了她头条的人是她的老公，自家人打起来了，这就很气了。
她不想还好，越想越气，拿着奶油就又往自己嘴里喷了一坨，用美味的甜度来温暖自己受伤的心灵。
杜安把报纸从自己脸上拿下来重新放回了茶几上。
他刚才都看过了，确实就像苏瑾说的那样，他把自己老婆的头条给抢了，不过他却没有道歉服软哄一下，而是大叹一声。
“像我这么低调的人，你以为我喜欢抢头条吗？我这完全是为了你们公司好啊！”
看他这一脸痛苦的表情，似乎让他上个头条有多委屈他了一样。
苏瑾是了解自己男人的，一听他这话，立刻知道他要开启洗脑模式了，赶紧大叫道：“呜呜呜呜呜呜！”其实她是想喊“我不听我不听”的，但是刚喷了一坨奶油在嘴里还没咽下去呢，现在嘴里都是奶油，话都说不清。
而杜安已经开始说起来了。
“你们公司的那些人都是些什么水平想必你肯定是比我清楚的，我也就不多说了，你觉得现在就把她们开始推上风口浪尖合适吗？”苏瑾“呜呜”了一声，意思是“合适”，杜安听了之后一点头，“对嘛，你也说了不合适了。”话一出口，立刻被苏瑾在大腿上掐了一下，他纯当没感觉到，继续说下去。
“以她们现在这种半吊子的专业水平，歌又唱不好，舞也不咋地，如果走上风口浪尖、上头条的话，只会把缺点无限放大，无限招黑。这就有点像是武侠小说里的武功一样，邪门歪道的很多功夫都能速成，但是容易走火入魔，玄门正宗的功夫进阶慢，却是胜在稳妥，一步一个脚印，这样才是王道，你们DKB也是一样，本身根基还不牢，现在贸然往上冲只要风一吹整个大楼就会彻底倒塌，还不如一步一个脚印把根底稳稳地打牢了，这才是正道。说到这里，你应该知道以我一贯低调的性子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出来抢头条了吧？”
苏瑾“呜呜”了两声，杜安一拍手，赞道：“说得太好了！就像你说的一样没错，我就是活雷锋啊！我这个时候跳出来抢了你们的头条，就是在不让你们现在跳出来招黑，给你们时间让你们打好基础。虽说你们的产品定位本来就不是以歌舞取胜，但是既然在这个圈子里混，这方面怎么也要稍微混的过去、不能太路人不是？所以啊，为此就算我牺牲小我来娱乐大家那也是无所谓的了，给你们拉出发展的空间来嘛，毕竟这是你的事业，我作为你的老公，怎么都要支持你不是？”
苏瑾总算把嘴里的奶油全部咽下去了，从杜安身上爬坐了起来，转过头，一个白眼翻过来。
“那我谢谢你哦。”
杜安大度地一挥手，“嗨，老夫老妻的了，客气什么？”
苏瑾看他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眼珠子一转，把他挥在半空的手一把抓住拉过来，嘴巴凑上去就是狠狠地咬上了一口。
“啊！你属狗的啊！……”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后，最终以杜安的投降告终——由于某人有孕在身，所谓的打闹基本上就是杜安一人被暴打。在战斗结束后，杜安继续瘫在沙发上，苏瑾则是继续躺在他的身上，把他当作人肉靠垫。
“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休息了一会儿后，苏瑾这样说道，语调不像刚才那么轻松了，有些小伤感。
“按时睡觉，不要熬夜。”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难出口，她停顿了一小会儿，才说出口来，“不要太拼命了，好几部这么密密麻麻地排在一起，你要是还像做自己的电影那么拼命那么计较的话，我怕你真的要累垮了，所以我是真觉得这里可以划划水的，身体最重要嘛，反正我们现在的钱也够用了，又不是等着米下锅。”
杜安默默地听她说着。
外界现在还在报道他新电影系列计划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却不知道他们在讨论的这个系列计划已经开始了——明天他就要去杭洲了，参加这个计划中第一部投入生产的电影《萧山》的开机仪式，并且以监制的身份全程参与接下来初期的一个拍摄日程。
他们的动作，远比媒体们所预料的快得多。
杜安突然笑了起来，“要是我那些因为我的电影才喜欢我的影迷听到你竟然让我划水，估计他们能把你喷死。”
苏瑾这次倒是没有翻白眼，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孕期的女人大概都是多愁善感性格多变的，在这种时候她的丈夫却不能陪着自己要去外面拍电影，她的心里是很不舍的，不过却也知道这是早就定下来的事，牵涉到很多利益关系在里面，苏瑾倒也没有任性地非让杜安留下一直陪着她——虽然她知道如果她非要这么做的话，还是有可能让他改变计划的，但是她不想这么做。
两人之间的小离别多了去了，只不过这次是苏瑾怀孕了，这才显得和以前有些不同。很快苏瑾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笑着接过了杜安刚才的话。
“你的那些影迷大概会先怀疑你这个导演是不是脑子坏了——先是那样子大张旗鼓地卖植入广告，现在又拍这样一部片子，光看名字的话，这根本就是一部城市宣传片，也不知道杭洲市政府给了你多少钱呢。对了，我之前也一直没问，这个《萧山》讲的什么，真的是城市宣传片吗？”
杜安摇头，“当然不是，不过这部电影上映之后，倒是有可能会吸引一些人去杭洲旅游。话说你的剧场就在长安西路，你竟然不知道一条街上的剧院演过的剧目讲的是什么，你对于潜在的竞争对手也太不关心了。”
苏瑾说：“针对的客户群体都不同，我关心个屁，快说，讲的是什么。”
杜安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这讲的是一个爱情故事，男主角是萧山一个小书店的老板，女主是大明星……”

第四百四十八节：到此一游
“来，狗哥，给我拍拍张照留念一下，咱也是拍过电影的人了……你蹲下去点，从下面往上拍，这样显得我高。”
“靠，偷偷地吃好东西也不吱一声！赶紧让我咬一口，我也没吃早饭呢！”
“你们特么在干嘛呢，咱们这是在拍电影呢，你们闹呢！……你这手机像素不错啊，来来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给我也来一张……”
“‘卫阳到此一游’……老卫不是我说你，你也忒没出息了，你去长城上刻个字还说得过去，这就是杭洲下面的一个区，一条普通的街道，又不是什么旅游景点，你刻的这么起劲干嘛？”
“你懂个屁，这是咱们头一次出来拍戏，怎么也得留下点念想不是？来，帮我把包拿一下，我找个好的角度把这东西拍一下，回去裱起来。”……
现场嘈杂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而杜安眼中看到的，也是一副与此相衬的画面。
在他右前方十米远的地方是一个有着蓝门的店铺，上面挂出来的招牌写着的是“三友书店”，这是《萧山》这部影片的主场景，是男主角所开的书店。现在在这家书店面前，正有一个笑嘻嘻的小姑娘阳光灿烂地笑着，在自己的脸旁边比划了一个剪刀手，在她前方距离一米多的地方则有一个男人蹲在地上，拿着个手机对着她拍照，还有一个男人在旁边站着，一副迫不及待要加入的样子。
在这三人过来几步路的地方，有两个男人正在就一个汉堡抢来抢去，其中一个拼命把汉堡往自己嘴里塞，一只手把着另外一人往自己的身后扛，那被他扛在身后的则是使劲伸长了手去前边捞，却是手不够长捞不着。
再过来几步路，有一个男人正跪在地上，整个身子趴了下去，拿着个手机埋头在街边一面墙的前面扭来扭去，看样子是在找一个完美的拍照角度。而杜安还眼尖地看到，在这个男人的身边靠着墙有一块尖锐的小石头，在干净的地面上显得很突出，至于被男人刻在墙上的字，因为男人挡在前面的缘故并看不到……
这条街上人倒不是太多，粗略一看也就二三十个人，但是比人家几百号人的剧组都要乱，干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好好干活的，一个两个不是拍照留念就是刻字来此一游，刚刚到来的杜安则是就静静地站在街这头，一言不发。
对于这个剧组他想过很多，想过他们在进入到真正的大电影制作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大电影和舞台电影的技术转换问题，两种电影的理念和习惯的转变问题，演员的表演节奏适应问题等等，为此他特意在剧组开会的时候提议把在萧山拍摄的部分拉到前面来拍，就是想要把两者之间的这种冲突和差异给引导出来，然后趁着自己还在剧组的时候帮着导演把剧组给调整好。
可唯独没有想到的会是先出现这样的问题——这要是不说的话，谁会认为这是一个剧组？
这根本就是一个旅游观光团好嘛！
“杜……监制您来啦？！”
旁边一个声音把杜安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一个的敦厚笑脸。
这是个长的很富态的男人，大约三十来岁，笑起来跟弥勒佛一样，不用说都知道这是一个开店做生意的，这笑容太职业了。
他叫韦荣琛，是百乐门一组的主力导演，也是《萧山》这部电影的总导演，并不是什么做生意的商人。
“韦导。”
杜安对他点了下头，打了声招呼，然后重新看向现场。
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刚才站在那个举着剪刀手自拍的小姑娘那边等着拍照的人好像就是这位韦导吧？一眨眼的功夫跑过来都不带大喘气的，这身体素质倒是挺不错的。
看到杜安来了，韦荣琛似乎才想起了自己和大家的职责来，面色一正，收起了笑容，对着现场就大吼起来。
“都特么别玩了，开工了！”
作为一个导演，韦荣琛平时排戏的时候也不是白排的，大半年的戏排下来也积累了一些威严，现在正经一吼之下，还是有点效果的。不少相熟的工作人员一听韦荣琛发火了，赶紧照片也不拍了，开始去做自己的事，还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老油条都懒得理他，正转过头来打算嘲讽一下、让他歇歇别把嗓子喊坏了，却一眼看到杜安站在这里，然后纷纷吓得赶紧不再装死，有把手机都吓掉了，有从地上赶紧爬起来的，有把电话挂断的，干什么的都有。
就这样，没一会儿功夫之后，现场总算进入了正常的画风，大家开始做事，再没有刻字的了，也没有拍照留念的了。
这里是萧山区黄穗街道的一段，从地里位置上来说在整个萧山区算是有点偏僻的了，平时人流量也不多，比较冷清，现在这一段更是被暂时征用封锁了，现场就只有剧组的工作人员们，还有一些原本的店铺主们，偶有路过的行人会惊讶于这里在干什么，驻足看上一会儿，不过大多也只是看一会儿就离开了。
“韦导，其实你完全可以先让自己玩一会儿的。”
在现场工作人员进入了正式的工作节奏后，韦荣琛和杜安走到一边坐了下来，然后杜安对韦荣琛这样说了起来。
“你不要以为我是在说反话，我真是这么想的。”
好吧，杜安承认自己刚看到这一幕其实心里对韦荣琛是很不满的，觉得这是个什么导演？连手下人都管不好，让他们放肆成这个样子，哪里像是来工作的？不过后来想了几个转弯之后杜安的想法改变了：他想到了他自己当初第一次拍电影的时候，行为也荒唐的很，束玉都说过她那个时候有很多次都非常想要打死自己的。
“毕竟你们之前都只是在剧场里排戏演戏，这次还是第一次进行大电影的拍摄，大家会兴奋一点也在情理之中，刚才你让他别玩了的时候，我其实是想要让他们再玩一会儿的，就算今天不拍戏、没进度都行。”
韦荣琛一副“杜监制你不是在逗我吧？”的表情盯着杜安看，眼珠子一动不动，杜安则是笑了一下，道：“其实你一开始也是抱着这种想法的吧？让他们先玩个开心，然后再开始拍，毕竟进度好赶，人心难收，不过估计你也是看到我来了，才改变了这个想法。我对此也不发表什么意见了，只是希望你可以坚持自己的想法，另外，你还需要学会一件事。”
杜安一边说着，手一边在身体周围360度划了一圈。
“在剧组里，你是导演，那么你就是王，谁要跟你争夺话语权，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你都要把他干死，即使那个人是我。你可以小心翼翼，你可以不动声色，你可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但是你不可以没有这样的心思，如果你连这种心思都不敢有的话，那么我劝你还是不要当导演了。”
说完之后，杜安看着韦荣琛，韦荣琛的表情则是从刚才的疑惑诧异变成了现在的目瞪口呆。
他显然没想到杜安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第四百四十九节：商业互吹
“杜监制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呢……”
韦荣琛听完了杜安的一番话之后，踌躇了一下，还是陪着笑脸说道：“不过杜监制，我们始终是第一次尽兴这种拍摄，经验方面肯定是不足的，所以还是需要你多多指导才是，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是万万不可的！”
其实大家刚开始相处的时候，这些人都是习惯性地叫杜安“杜导”的，不过在杜安的要求下他们改掉了这个说法，统一地喊了“杜监制”。
杜安看了韦荣琛一眼，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对于自己面前这个陪着笑脸的男人，杜安多少知道一些有关他的资料信息：韦荣琛，男，汉族，35岁，徐洲人。在来百乐门工作之前，这个35岁的男人跑过玩具中间商的销售，在化工厂里党国操作工，看过仓库，在七浦路帮别人卖过衣服，跟着别人搞过装修，等等等等，可以说社会经验非常丰富，或许也正是因此，他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韦荣琛大概以为杜安刚才的话是试探的话了，于是忙不迭地开始表忠心。
“我作为一个纯粹的新人导演，在剧组的各项事务上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所以以后的日子还需要杜监制你多多指点，如果拍摄上出现了什么状况也请杜监制你不要客气指出来，我们有错就改，有错必改！相信以杜监制你的艺术修养和专业水平，在你的监制下，我们这部电影一定可以取得完美的成就！……”
可能是在剧场待太久，太久没有出去跑生意了，韦荣琛一开始还有些腼腆，甚至都有些张不开嘴，但是说着说着就越来越顺口了，以前跑销售时的状态又找回来了，马屁一通狂拍。
而在这通马屁中，他也明确地表达了“杜安说什么他就干什么”的中心思想，把所有的权力都交出来了。
杜安心下叹息：他当导演的时候为什么就碰不到这样的同事呢？要是他当导演的时候人人都像韦荣琛一样，那他拍起电影来不要太省心哦。可偏偏是他当监制的电影上碰到了这样的同事，这就很蛋疼了，特别是他这个监制注定跟不了全程的时候，有个这种投降派的导演那就更加蛋疼了。
他在这个剧组的主要工作目标可是要把韦荣琛培养到一个及格的程度，可以以自己要求的水平进行独立的电影制作，但如果韦荣琛连这种“自己能行”的自信都没有，一心想要依仗他杜安的话，他一走这电影还怎么拍？接下来没有他在的部分注定会全部垮掉啊。而且这部《萧山》并不是全部，以后还会有很多电影等着他们去拍，自己第一次能给他们领个路，可难道以后每次都自己来给他们领路吗？
那还不如他自己去拍电影呢。
看来不能用普通的办法来对付这家伙。
杜安看着正一通狂捧的韦荣琛，脑子开始转了起来。
这个看起来纯粹是个商人完全不像导演的家伙正在使劲地表忠心呢，杜安的话语截断了他的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当这部电影的监制吗？”
杜安突然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韦荣琛思路被截断，一愣，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为什么来，只好答道：“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杜安问的这个问题，也是韦荣琛自己的问题，是剧组所有成员的问题——谁都不知道为什么杜安要来他们这样一个小剧组当监制。
对于百乐门剧场会出资让他们来拍电影，韦荣琛他们这些剧场的成员们既惊讶又不是太惊讶：不太惊讶是因为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演电影，虽说现在只是舞台电影，但看着观众越来越多，以后终究是要拍银幕电影的；惊讶则是因为，这个时间比他们很多人预料的都要来得早了些。
如果说对于《萧山》的拍摄计划所有人都是兴奋却还能克制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一个消息就彻底把所有人都整懵逼了——杜安会加盟这部电影，担任监制。
韦荣琛还记得，他们当时是在排练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的。
他记得，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们全都当经理在开玩笑，但是经理认真地再三确认了这信息之后，所有人都炸了：他整个人“咚”的一下脑子瞬间空白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当时想了些什么；卫阳这小子一个趔趄从舞台边缘摔了下来，还好舞台不高，半人多高，这才没有出事；张蓉两眼冒着绿光，跟头饥饿的小母狼一样追着宣布消息的经理还不停地在追问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也不怪他们没出息，关键是这个消息太玄幻了。
那可是杜安哎，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导演之一，年轻一代导演里毫无疑问的第一人，拿过华表奖最佳导演的存在，还拿到过单片票房第一的成绩。这样一个人，从来都只能在媒体上看到他的信息的，如今却要跟他们一起合作了，能不激动吗？甚至于他们还一直怀疑公司是不是诓他们的，就算是在媒体的爆料下杜安都已经半公开地默认了这个信息之后，他们都还在怀疑，一直到真的和杜安见面了，他们才相信杜安真的加盟了他们剧组，担任他们这部影片的监制。
不过即使是到了现在，还是没人知道为什么杜安会加盟他们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剧组——之前倒是流传过一个说法，说的是杜安跟百乐门之间源远流长，不然的话为什么杜安的《萧山》剧本会放在百乐门演了那么久？不过这个说法很快就被人驳斥掉了：大家可都是清楚地记得，当初《萧山》剧本作者的名字分明是纪无存，不是杜安，现在杜安变成了编剧，也不标剧本原作者的名字，很明显就是把剧本买下冠名了，这种情况很常见，多少能让他身上的光更亮一点。
所以大家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杜安会加盟他们这个小剧组，而现在杜安把这个答案说了出来。
“因为我看好你。”
杜安盯着韦荣琛看，表情很认真。
“我是无意中在网上看到你之前导的一些戏的，就是你们剧场放在网上放的那种。看得出来，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你有常人所没有的天赋，你所经历的人间种种则升华了你的双眼和思维，那是你的大脑，在剧场的学习和锻炼让你的技术入门，那是你的双手。从你的那些戏可以看出来，你的技术和思想境界不停地在提升，只是短短的一年不到的时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种进步的速度堪称神速，这种天赋令我惊讶，也让我非常感兴趣，所以我主动和你们剧场进行了联系，然后才有了现在的合作。”
说到这里杜安自嘲地笑了一下。
“其实我是挺自私的，这次的合作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我自己——我非常期待你的表现，想要在片场看到你的发挥，更想与你产生思想和艺术上的火花，因为这将有助于我下一部电影的创作。说到底，其实都是因为我最近的灵感有些枯竭，我需要你这样的天才来和我进行艺术的碰撞、会话，从而给我足够的灵感，当然了，你也不亏，我会在今后的合作中给你很多我的经验，另外这次的合作给了你一个走向更广阔世界的机会，以你的能力，我相信你能走的很好，很远。”
“所以，不要再说什么全部都听我的，其实我更想听你的。”
说到这里杜安终于能闭上嘴歇歇了，用真挚的目光盯着韦荣琛，光看表情的话别提有多诚恳了，心下却是与表情截然不同的想法。
跟我比闭眼吹的功夫？
来啊，互相伤害啊。

第四百五十节：老妈子
“道具就位！”
“灯光就位！”
“摄影就位！”……
片场里不停传来各部门的就位报声，杜安老神在在地坐在监视器前，韦荣琛就在他旁边，是监视器前最正的位置。
现在这个导演正站着，手里举着一个扬声器，没有说话，正听片场的各部门报数。
经过一通有理有据的海吹和真挚的现场表演，韦荣琛对于自我的信心增强了不少，连面色都红润了、神采奕奕的。在这样的状态下，他也如杜安所希望的那样，开始主导片场的拍摄工作——这也正是杜安所希望看到的。
而刚才经过了韦荣琛安排的两次简单的调度彩排，马上就要开始正式拍摄了。
接下来这一场戏的镜头很简单，是一段男主角王锦书走路去书店的片段拍摄，没有特写镜头，从演员的技术角度来说很简单，没有任何难度，只要演员们不是太做作，按照之前的调度彩排来走位、不犯一些低级错误的话，基本上都能一次过的。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镜头拍摄，现场的气氛却很凝重，如临大敌一般。
杜安注意到，在他旁边站着的韦荣琛举着扬声器的手有些细微的颤抖，两条腿笔直地站着，并拢在一起，一动不动，跟被罚站了一样，看着很别扭——从他这一点都不放松的僵硬站姿，可以看出他明显很紧张。
杜安还注意到片场内的景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作为片场最中心的焦点位置，男主角王锦书把道具茶杯拿在手里，半举在空中手一动都不敢动，自己整个人也像个雕塑一样僵在那里，眼睛却是眨个不停，表情严肃，不苟言笑，紧张地看着前方，耳朵竖好了，就等着听口令了。
除此之外，摄影组，灯光师等现场工作人员也都表情很严肃，没有嬉皮笑脸的人，大家除了报数的人之外其他人全部都紧紧闭上了自己的嘴巴，不发出一点声音，现场安静的可怕。
杜安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音乐能够听到。
在听到现场一连串的报数声，所有人准备就绪后，杜安清晰地听到自己身边站着的韦荣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喊出了口令。
“ACTION！”
这个口令声让杜安的眉毛挑了一下。
每个导演都有自己习惯的口令声，按照杜安对于韦荣琛简历的了解来看，他还以为这个导演的口令声会是“开始”这样的普通口令声，或者是类似于自己一开始拍电影的时候“走着”的那种带有白话性质的，却没想到会是英文。
不过说实话，这洋气的口令和韦荣琛的形象还真是不怎么符合呢。
在导演的一声令下，现场开始运转起来，男主角王锦书开始走动起来，摄影师把好了摄影机，对准王锦书，从监视器可以看到，镜头是随着男主角在慢慢转动角度，时不时有群演按照之前调度的入框出框，看不出什么纰漏来。
本来这种戏就没什么好说的，完全没有难度，但是韦荣琛这个导演却很紧张：在开始拍摄之后，他坐了下来，此刻他正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监视器看，眼睛一眨不眨，表情非常凝重严肃，仿佛他面前的监视器内正上演着高难度的表演一般。
这特么也太紧张了吧？
看到这一点的杜安有些无语。
新人的问题还真是多。
在他之前的一通海吹和真挚的表演之下，韦荣琛好不容易开始对自己有信心，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这样的问题——从韦荣琛现在的表现来说，他几乎可以打包票，这场这么简单的戏都绝对不可能一条过，甚至要拍个十几条都不是不可能。
而实情也果然如此。
在王锦书打开书店的门进去之后，这条戏就过了，而韦荣琛在这条戏过了喊了停之后，却没有宣布准备下一场戏，而是坐在监视器前把刚才拍摄的片段倒回来看，紧锁着眉头，看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不宣布开始准备下一场，而杜安坐在他旁边，眼睛没有放在监视器上，在现场随意地看着，观察着现场这些工作人员的状态，最后还是韦荣琛的声音把他的视线拉了回来。
“杜监制。”
听到韦荣琛的称呼声之后，杜安转过头来，看到韦荣琛正看着自己，皱着眉头，一手指着监视器，问道：“你觉得……这条能过吗？有问题吗？”
杜安随意地一点头，道：“挺好的呀，没问题。”
他已经猜到了韦荣琛接下来的回应会是什么，而韦荣琛也确实如同他所猜测的那样，皱着眉头说出了自己的疑虑，“但是我觉得好像有点问题啊……”
他把这条重新倒回去，然后指着上面正在走动的王锦书对杜安说：“你看，他的步子是不是太快了点？这样好像会给人很赶的感觉，还有这个群演，他刚才看了镜头一眼，那个女群演也有问题，她的表情太僵硬了，动作也是，很不自然……”
杜安默默地听着韦荣琛一点点从鸡蛋里挑骨头，时不时地附和上一声“嗯”“是的”“说的有道理”什么的——没办法，他之前才海吹了一通韦荣琛，把韦荣琛说的是多么的天才、自己有多么欣赏他，现在听到人家的见解肯定是要给予肯定的，不然刚给他建立起来的自信心又要没了。
而在杜安的一通附和之下，韦荣琛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问题真的很多呀……”
韦荣琛说到这一点，眉头皱的更加紧了。
最后他下了一个决定。
“再重新来一遍吧。”他说着，把目光投向了杜安，“杜监制，你觉得呢？”
杜安给予了肯定，“嗯。”
然后韦荣琛就开始安排现场的工作，自己下了场去开始找演员们分别讲他刚才注意到的问题，杜安则是一个人继续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跟尊弥勒佛一样半眯着眼睛静坐养神。
其实按照杜安的想法，刚才那条能过了，韦荣琛说的很多问题都不是问题：拜托，这就是一场过场戏，因为镜头的关系，观众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主角身上，谁会注意到刚才一闪而过的群演的眼神是什么样的？至于主演王锦书的步子问题，那就更加不是问题了——不管他是走得快还是走得慢，都有说法：走的快了，那说明他现在是要赶着去自己店里看看，走得慢了，则是说明他这个人的性子不是那种急躁的，附和剧本中他的角色性格设定，怎么看都没问题。
之所以会有这么多“问题”，其实全部都是因为韦荣琛自己。
《萧山》这部电影的制作成本是800万，不多，这还是因为杜安自己参与了投资、几乎是免费担任监制的远观。
如果是对于杜安来说的话，这制作成本简直少的可怜，但是对韦荣琛他们来说，800万制作成本的片子，这可是部绝对的大制作啊！
首次面对这样的大制作，韦荣琛肯定想得很多，杜安甚至都能够猜到他会想些什么：自己的工作是不是会让这800万收回成本？自己是不是能够凭借这部电影在电影圈顺利打开一条路子？自己如果这部电影拍砸了的话是不是就再也没有真正进军电影圈的机会了？如果自己拍的不好的话，是不是一辈子就只能呆在剧场，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如果这部电影制作成功了的话，自己是不是就要开始发达了？……
有这么多东西要想，韦荣琛对于这么简单的一条戏都要考虑这么多也就合情合理了，杜安也是理解的，毕竟他当初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拍《风月》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一个处境，退一步一无所有，进一步海阔天空。当时杜安拍戏的时候要说半点都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只不过和韦荣琛相比，他的心理素质要好很多，至少他半点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让自己的紧张干扰到自己的理智和专业知识。
“ACTION！”
“CUT！”
“ACTION！”
“CUT！”
……
就像韦荣琛的简历一样，这个只有高中学历的男人文化功底很差，这尤其让他的英语听起来很古怪——杜安从他的发音中至少听出了印度、日本和东北三种方言的特点，太特么古怪了，不过倒也是一种特色。
而在韦荣琛的塑料英语口令中，这么简单的一条戏一次次地重复重复再重复，半天功夫过去之后已经拍了十三条了，还没有一条能让韦荣琛完全满意的。
这家伙已经紧张到有些病态了，杜安冷眼旁观，心里这么想着。
按理说，他作为一个监制，看到明明能过的片段被导演这样翻来覆去的折腾着、浪费者投资方制片人的钱和时间，他是要开口阻拦、说“这样就好”让韦荣琛不要再折腾下去了的。
但是他不能。
监制和导演绝大多数都是对立的两个面，是在对抗之中合作的，他若是像个正常的监制那样来工作的话，以韦荣琛表现出来的心理状态和他们之间悬殊的地位差距来说，他很容易就会把韦荣琛打下去，把这部电影彻底打成他自己的电影，这不是杜安希望看到的。
他需要的只是这部电影的主要风格按照自己所希望的角度去呈现，具体的操作还是要交给韦荣琛这个导演去处理的，若是就这样把韦荣琛打下去、连具体到某场戏的小细节都要他来决定的话，那么这部戏还怎么拍？要韦荣琛这个导演还有什么用？
所以杜安即使现在很蛋疼，也只能冷眼旁观。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又一次地拍摄完毕后，韦荣琛盯着监视器看了两遍之后喃喃自语着，眼神看着有些绝望了。
显然，这一条他又是不满意的。
杜安坐在旁边，仿佛都可以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切实的压力了。他看着韦荣琛这样子，甚至觉得他下一刻会不会情绪崩溃了——显然这次的拍摄对于这个男人来说是一次绝佳的机会，甚至可以说一步天堂、一步地狱，因此他给自己施加的压力也就格外的大。
在这么大压力的情况下，韦荣琛要是心理素质不过关的话，还真有可能自己把自己给逼疯了。不过这个活了三十多年的男人显然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小毛头，虽然看起来要崩溃了，但是他在一番呢喃之后还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看样子是要准备要让现场的再来一遍了。
杜安的视力和观察能力一向都很好，这让他可以清楚地把片场的现状一收眼底，让他可以看到群演们的表情已经很烦躁了，让他可以看到男主角王锦书在一遍又一遍的NG后现在正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让他可以看到摄影组的几个人在经过最开始的激动兴奋后，现在已经一脸麻木和不耐烦……
“杜监制。”
韦荣琛正要对现场喊话，突然收了嘴，想了想之后对身边的杜安说起话来。
“你觉得这一条该怎么拍才好呢？”
杜安把自己的视线从片场里的那些人脸上收回来，看向身边站着的韦荣琛——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现在一脸的愁容，眼中满是忧虑和茫然，显然对于这个问题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杜安很蛋疼：如果韦荣琛是个心理素质和他一样强大的导演的话，那么他觉得自己的工作还是很好做的，直接硬碰硬都行，在碰撞中让对方成长，但是韦荣琛的心理素质明显不行，这就难办了。
他不提供帮助不行，那样会让工作彻底无法进行下去，但是太强硬了又不行，以监制的工作内容来说很容易就越过界，把韦荣琛这个导演直接架空的，这里面的分寸着实需要他自己好好把握一番。
“或许这和你的思维模式有关？”
杜安斟酌了一番后，开口了。
“对于你们的那种舞台电影我多少也了解一些，因为空间的关系，你们的电影很多时候都需要演员去撑起来，但是这种银幕大电影是不一样的，我们有大把的空间。我觉得，我们是不是不要光把目光锁定在演员身上，往别的地方去找一下呢？”
杜安看着韦荣琛，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幼儿园里的老妈子一样。

第四百五十一节：拉伸
“别的地方？……”
在杜安的提示下，韦荣琛陷入了思索，杜安则是没有再多说话，只是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坐着，时不时看上韦荣琛一眼，看看他是不是能够开始接下来的拍摄了。
“啊……”
可能是因为之前韦荣琛对于这场戏已经纠结了太长时间的缘故，杜安到现在都有点困了，在这等待的过程中甚至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呵欠来，打完之后眼睛都半眯着，有点要睁不开的样子，十足一个慵懒的模样，和旁边韦荣琛皱着一张胖脸努力思索的认真模样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
春困秋乏，半点不假，要是现在来个躺椅让自己躺着打个盹就好了。
杜安半眯着眼睛，这样想着。
现场的形势和问题对于韦荣琛来说或许很复杂，所以他现在很纠结，需要一直去思考，但是对于杜安来说，一切都看得很明白，没什么好多思考的，所以两个人一个还在绞尽脑汁的想，一个人已经无聊到发困了，要是真让杜安给韦荣琛认真地分析一下的话，估计立刻就能让韦荣琛豁然开朗。
而若是真让杜安分析的话，他大概会这么分析：首先，这个问题可以从两个主要方向来出发。
第一个主要方向，是假设韦荣琛刚才一直都做错了。
这个假设是成立的，韦荣琛确实是一直都做错了。
他们拍的第一条在杜安看来就是能过的了，韦荣琛之所以会觉得不行，后面还一直翻来覆去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拍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心理压力太大、导致他对于事物的正常认知产生了偏差。
这就像是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出门的时候都会很放松，也不会刻意地去想自己出来的时候是不是把门关好了，但若是这天在家里放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比如说几万块钞票的话，那么我们出门之后就会一直在想自己出来的时候是不是有把门关好，严重点的甚至会几次回去看看门到底有没有关好。
而第二个主要方向，是假设韦荣琛没有做错。
这个假设也是成立的，这条戏确实存在问题。
从杜安的角度来看，这条戏是有问题的，但是能过——这并不矛盾，电影拍摄中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情况，并不是每条戏都要完美无缺才能过，都有一条线的，过了这条线就能过。
刚才的这场戏的十几条拍摄片段，没有过杜安的线，但是过了杜安在心底给韦荣琛划出来的线，所以他觉得能过了。毕竟这部电影杜安是要交给韦荣琛的，他也不能强行指望韦荣琛超越出自己的水平，发挥到他的这种境界，这不现实，不过韦荣琛本人看来不这么认为。
这个看着像是商人远远多过像是导演的胖子，不知道是真有那么些天赋呢，还是刚才被杜安一通吹捧的有些自我膨胀、自我要求盲目拔高了，强行把自己1米的及格线拔高到了3米，偏偏他又只有做到1米多的能力，拍不出3米的效果来，所以这正是他纠结的根源了。而对于这个问题，杜安有很多个办法把这条戏拉到及格线以上来。
韦荣琛的问题就这样清楚地在杜安面前摆着，解决问题的办法也在他的脑子里清楚地罗列着，一切都这么明白，没有半点挑战性，也就难怪杜安会这么无聊到发困了——要是真有困难的问题产生，他反而会精神奕奕了。
当然，韦荣琛这个案例的特殊性导致杜安无法直接把问题点出来、只能含糊其辞地去启发他、等待他也是让杜安无聊到发困的原因之一——杜安虽然看到的很全面，但是他却不能多说，不然若是他把自己所看到的这些东西全部一股脑儿地讲出来，再把他想到那十几条解决办法一条条地罗列在韦荣琛面前让他自己去选，怕是不但帮不到韦荣琛，反而会让韦荣琛的自信心瞬间崩塌，再也别指望韦荣琛能撑起这部电影来。
“这样，或许可以行……”
杜安又打了一个呵欠之后，隐约听到旁边的韦荣琛这样模糊地自语着。
他转头看了过去，见到韦荣琛这胖子的眼睛比刚才有神采些了，眉头也不皱着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办法，而杜安接下来就知道了为荣成想到的办法是什么。
在刚才的十几条重复拍摄中，韦荣琛正像杜安说的那样，全部纠结于演员本人的表演调整，而在杜安那模棱两可的话语之后，韦荣琛把改进的措施从演员们的身上跳了出来——他这次调整的对象是摄影方式。
原本这场戏的摄影方式是一个固定机位转镜头，经过韦荣琛的调整后，现场添加了一条滑轨，要求摄影师在上面推镜头，变成了移动机位。
看到韦荣琛的调整后，杜安在现场其他人不为人知的地方嘴角抽动了一下：这家伙还真是实诚，自己随口提了个空间，他还真从空间上去想办法了，把原来静态的拍摄空间拉伸成了动态的。
不过韦荣琛想到的这个办法也确实是杜安想到的办法之一。
摄影师也是百乐门的员工，刚才在一连串无效的重复拍摄中耐心逐渐被磨灭，已是一脸的麻木和不耐烦，不过这滑轨的上场让他的表情灵动了起来，跟个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一样，迫不及待地开始上去安装摄影机排线了——剧场里的摄影角度虽多，但每个角度基本上都是固定机位，这样移动的拍摄方式对于他来说还是首次尝试，感到新鲜也是正常。
而在调试完又彩排了一遍新的调度后，这场戏再一次开始了拍摄。
“ACTION！”
随着韦荣琛的一声令下，现场运转起来。
男主角王锦书第十几次拿着杯子开始迈步，向着书店的方向走去，顺手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十几次下来，他刚才被咖啡灌到已经上了一次厕所了。不过十几次的作用还是有一些的，至少王锦书对于这场戏已经麻木，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放得开了，虽然表演上不如第一次时候那么认真，但是这种放开来的状态反而在镜头前的表现会好一些。
群演们也按照次序一个个地顺着之前的调度走上划定好的路线，一切都跟之前的十几次没有什么差别，唯一变了的就是拍摄方式。
那个姓党的摄影师正低头坐着，怀里把着摄影机，整个人被两个助理合力在滑轨上推动，匀速缓缓侧行，而随着这样的拍摄方式，监视器里所呈现的画面和之前的十几次终于出现了本质上的区别。

第四百五十二节：混子
同样是这么几个人表演，表演的内容同样只是简单的走路，天气一样，光线没差，摄影师没变，但是画面出来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这条还没拍完呢，光是看到一半，坐在监视器前面的韦荣琛双眼就慢慢亮了起来。
虽然他自己都无法说出来现在的画面和刚才的画面有什么区别，但现在的画面正是他想要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一个非常玄妙的东西，具体到底是什么并说不上来，在教科书上也找不到对应的词汇来形容，一般人们笼统地称呼其为“天赋”，能察觉到这种差别感觉的，就是有天赋，而察觉不到的，就是没天赋。
虽然这听起来很不讲道理很不公平，但事实就是如此，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你不可能指望人人都是爱因斯坦，特斯拉。
“就是这样……”
韦荣琛不自觉地呢喃自语，压低了声音。
他的声音虽然很低，像蚊子叫，但杜安就坐在他旁边，所以还是听到了。
所以这条终于是能过了？
杜安这样想着，背部从椅背上拿开，伸了个懒腰，打了个无声的呵欠。
终于能过了啊……
他这样想着，眼神无意识地从监视器上瞥过，把上面的画面尽收眼底。
虽然在他看来刚才的那十几条对于韦荣琛都是能用的，但是现在的这条也确实比起刚才的十几条来都要好上那么一些了。
等到王锦书进去书店之后，推车停下，这个镜头就拍完了。
“CUT！”
韦荣琛大喊一声，从音波的颤抖频率、音量还有刚才韦荣琛的表现，杜安很轻易地就能判断出他接下来会说的话。
过了。
“过！”
果然，现场的所有人员都从韦荣琛嘴里听到了这个词。
“哦！”“太棒了！”“吁！”“啪啪啪”“太好了！”“干得好！”“总算能休息了！”“妈的累死老子了！”……
现场一下子欢腾起来，大家纷纷叫好，还有人情不自禁地开始吹起了口哨来，在不断的重复下越来越压抑的片场僵硬气氛一下子被融解，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很多人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还有人夸张地欢呼着、鼓着掌，甚至还有两个活宝激动的抱在了一起——这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绝对要以为他们杀青了，万万不会想到这才是他们这部电影拍摄的第一个镜头，更不会想到这是一个基本上没有任何演技的超简单镜头。
不过想想这群人的构成成分的话，这倒也能够理解。
除了韦荣琛之外，现场的灯光摄影化妆里面有好多人都是百乐门里的员工，也都是头一次组建剧组进行片场的拍摄。第一次的拍摄就陷入了僵局，出师不利，这让很多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现在好不容易终于过了，他们怎能不兴奋呢？行为怎么会不夸张呢？毕竟这个头一开起来，他们可是有可能从此打开影视圈的道路，进军华表奖，勇夺票房王，成为人尽皆知的大明星的啊！
“老子要成为大明星了！杜安那种！……”
这个声音从那两个抱在一起的活宝中的一个的口中传出来，声音还颇大，听语气非常自信，似乎明天他就要变成杜安这种级别的明星了一般。
坐在这里的杜安和韦荣琛都听见了这声音，这让韦荣琛略有些尴尬，似乎是觉得有些丢人，勉强笑对杜安说了一句：“这小子平时就喜欢咋咋呼呼的，回头我就说说他。”
杜安摇摇头，“有这志向挺好的，希望他在这行里几年后还能有这样的志向。”
韦荣琛呵呵笑了一下，聊起了正事。
“对了，杜监制，你觉得这一条怎么样？”
杜安面对这个问题，还是一如既往地表达了自己的认同。
“挺好的，可以用。”
明明是同样的发言，杜安在之前的十几次中都是这么说的，但是韦荣琛之前都不是很认，偏偏就认这一次。
“真的？”
虽是反问句，但是看韦荣琛的表情，显然他已经认同了。
杜安一点头，“真的。”
韦荣琛表情一松，道：“太好了……”
接下来两人之间一阵沉默，韦荣琛不说话，眼神游离，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场戏，好半晌，才开口：“对了，杜监制，这最后一遍是不是比刚才那些都要好上不少？”
杜安再一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只是把他话里的程度量词修改了一下。
“没错，是要好上一些。”
韦荣琛也没有计较他话里的这个量词改变，只是接着自己的话说下去：“我也觉着是要好，可是我却不知道好在哪里，我这个导演也真是当的够糊涂的。”
他说到这里苦笑起来，最后问道：“杜监制你能给我说说吗？”
杜安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着韦荣琛，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很深邃。
他看到，在自己的注视下，韦荣琛一开始还敢和自己对视，但是在几秒钟之后对方下意识地把眼神移开了一下，然后才又强行拉了回来，继续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眼中带着一丝讨好。
杜安的嘴角咧了一下。
这倒是有意思了。
如果他判断的没错的话，韦荣琛这是在考他？
有趣……
杜安猜的没错，韦荣琛确实是在考他。
面对着杜安这样一位享誉国际的大导演，韦荣琛一开始面对他的心情确实很激动，把自己的地位放的很低，毕竟对方虽然年纪比他小，但是取得的那些成就却是他远远比不上的，面对这样的导演他必然要把自己的地位放低，尤其是在这部电影之中，杜安是监制，他是导演，杜安从职位上就隐隐压了他半头了。
可是接下来韦荣琛的心路历程就波澜起伏了。
杜安一上来就先恭维了自己一番，韦荣琛本认为是杜安会做人，面对自己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也方方面面都能做到，但是他马上就发现不是了——大家都是导演，是不是表演还看不出来吗？杜安说的明明都是真心话！他是真的非常欣赏自己，觉得自己是一个绝佳的天才啊！这次会担任这部电影的监制，也是想要从自己的创作中和自己的思想碰撞、产生火花，寻找灵感。
对嘛，这样才说得通嘛，不然的话根本解释不了为什么杜安会担任这部电影的监制，但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在韦荣琛脑海里，一切问题都豁然开朗了：为什么百乐门会收下自己一个之前跑销售没有半点相关工作经验的，为什么自己能成为一组的导演之一，为什么交下来的这部大电影会选择自己来担任总导演，为什么杜安这样一个跟他们风马牛不相及的人会加盟这部电影担任监制……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是个天才啊！
虽然这说法有些自恋很不靠谱，但是这么多不寻常的事结合在一切，这不靠谱的原因反而是最真实的原因了，也不由得韦荣琛自己不信了——只有这个答案，才能解释一切啊！
嗨呀，自己之前到底是浪费了多少年的人生啊？如果早点进入这个圈子的话，搞不好现在已经功成名就了呢！
想通了这一点后，这个想法不由自主地在韦荣琛脑海里一闪而过，而接下来，他也不自觉地开始用一个“天才”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这场戏，要是放在之前的话，韦荣琛绝对是第一条就给过了，但是意识到自己是个天才之后，这第一条不能过了——天才怎么能用这么平庸的镜头？他可是连杜安这样的大导演都震惊的天才，而这可是他的大电影处女作！……
于是他一遍又一遍地折腾。
在这个过程当中，韦荣琛发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杜安这个导演，和他想象中的似乎不一样。
在他的想象中，杜安这样享誉国际的大导演，应该是那种张口闭嘴都是各种专业术语，满身的艺术细胞，天马行空令人惊艳的想法一大堆才是。他若是担任监制的话，肯定会在拍摄中不停地提出他的各种看法和意见，和自己的思想不断地碰撞，那才对啊，可是在实际拍摄过程中，却完全不是韦荣琛想象中这样的。
杜安只会说“好的”“没问题”“可以”“挺好的”……
这些话随便找个人都能说啊，一点都没有发挥出一个监制的作用，也没有体现出半点专业水平来，完全不符合韦荣琛心目中对于杜安这样一个大导演的猜想，根本就是个混子！
好吧，他这也是不知道杜安以前是个什么德行，要是让他看到以前杜安面对着一个糟糕之极的表演都能用“完美”来形容，还编出“后现代主义的凄离与美”这种鬼话来搪塞的话，他就知道现在的杜安有多负责了——杜安至少是在看到了表演确实还行的时候才表示了自己的同意的。
一方面是对于杜安的水平有些质疑，一方面是在杜安的恭维下自信心膨胀，特别是刚才拍摄方式的改变让韦荣琛对于电影拍摄中空间角度的运用又多了很多想法、感觉自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这样的水平进步真的就是个天才，进一步自信心膨胀了之后，韦荣琛开始隐晦地“刺”了杜安一下。
听说现在很多导演演员什么的，本身并没有什么真本事，只不过刚好就是运气好所以才能红的而已，这样的人在影视圈听说挺多的。
韦荣琛笑呵呵地看着杜安，心中这样想着，等待着杜安的回答。

第四百五十三节：解答
别的不谈，光从眼力来看，韦荣琛和杜安就不是一个等级的：杜安能从他的细微表情中看出他提问的真实意图来，即使他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表现地像是一个普通的谈话一样；而韦荣琛却无法从杜安的表现中分辨出杜安的真实情绪，他甚至把杜安随口乱说的话都完全地当了真。
当然了，这一点韦荣琛自己是不自知的，他还等待面前杜安的“高见”呢，而杜安也是没有立刻回他的这话，脑子飞快地思索着。
若只是回答这个问题的话，杜安立马张嘴就能来，可是他要考虑的东西可远比这多得多了，是要站在这一整部电影的制作角度去考量，要把韦荣琛的思想活动、心理承受能力、有可能的情绪变化，以此会对电影所产生的影响等等所有方面都要考虑进去，然后结合在一起，找出一个最优解的量化程度，再从这个最优解的量化程度出发，对答案进行适当地删减，这才能够回答。
这段思索过程的复杂程度，远远不是面前这个自以为把自己的真实目的掩盖得很好的中年胖子可以想象的。
“当然可以。”
杜安张嘴，缓缓道来：“你要说好在哪里的话，那就要从人的视觉捕捉习惯开始说起了……”
他在说话的时候很自然地看着韦荣琛，这也让他很轻易地就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闪过的一丝惊讶。
这个家伙大概以为自己还会像之前那样一直用无意义的“好”“可以”之类的词汇来搪塞他，没想到自己会答应的这么痛快，而且还立刻就开始讲起来吧？
杜安在说话的时候还有心思去想这些问题。
“人们对于静止的物体的记忆程度和感受深度，相比起对于运动物体的记忆程度和感受深度是要弱很多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人们更喜欢看各种爆炸的烂片而不是那些安静的一个坐姿能拍上一分钟的所谓文艺片的原因之一。你一开始所采用的那种镜头，就是一个静止拍摄手段，虽然演员们是运动的，镜头也是在转动的，但是整个场景基本上大致是保持一个平静的，演员们的运动更加加深了这种静止——他们进来框里，出去框外，更加衬托出框的静止，它就在这里……”
杜安看到，韦荣琛在努力保持他的面部表情平静，但是眼中的错愕被杜安尽收眼底，藏都藏不住。
这种表情管理的水平，也真就是个纯导演了，这辈子跟演员大概是沾不上什么边了。
杜安这样想着，继续说下去。
“当然，我们这部电影就是一部普通的都市爱情片，不可能做什么爆炸的特效的，但是画面依然还是能动起来，让镜头动起来，就是一个方法。虽然演员们还是进来框里，出去框外，可是现在和刚才不同的一点是，现在不再是他们进来框里，他们出去框外，而是镜头把他们拉近框里，镜头把他们踢出框外，从他们主动变成了画面主动，画面动起来了，从视觉捕捉的习惯上来说这样做很好地提升了这场戏的画面对于观众眼睛的吸引力……”
杜安注意到，韦荣琛这个演技拙劣表情管理水平不到位的导演现在的表现更加不堪了——他就跟个二傻子一样，呆呆地看着自己。
杜安暂时也不管他，就只是洋洋洒洒地发着自己的言。
“另外，在你之前的拍摄中，主角的地位不是很突出，他就这样在人流中走着，虽然从构图上来说他是中心区域，但是想要让观众们把视线聚集到他身上还是要费一些时间的，这还需要他自己一定的发挥，而后面这个镜头就不一样了。在后面这个镜头中，主角一直处在镜头画面构图的中央，随着镜头的运动而保持着相对匀速的运动，对于画面来说，他这个走路的人反而是静止的，在运动的画面下，他这个静止物就很好地突显了出来，很自然地就体现出了他主演的地位，观众们不需要再从这么多人里去分辩到底谁才是主演，这也是这个镜头比之前那个镜头好的原因之一，主次交待明确……”
杜安有一个好的习惯，对别人讲话的时候眼睛会看着别人，这也让他时刻能够看到韦荣琛的表情变化，而现在，韦荣琛除了看起来是个二傻子之外，眼中还带有思索，似乎正在努力消化吸收着自己的说话。
这家伙还是比较好学的，这是一个优点。
当然啦，杜安也知道，这个优点很大程度上是被逼出来的：在百乐门工作人员之间不仅有分组，而且分组之间相同岗位也是有好几位成员相互竞争的，别说《萧山》这样的大型外务了，就是每个礼拜的剧目公演都是在竞争之下由最近状态表现最好的成员来出任的。在这样的竞争环境下成长起来的韦荣琛，自然也就养成了一个自觉学习的习惯——在这个体系中，别人都在进步，你要是不进步的话，那么你就得不到工作的机会，与此对应的就是你的劳务分红消失，工资减少，每个月要比别人少拿千八百。因此，这个体系中的大部分人都在为了每个月能多拿千八百而不断努力学习以提高自己的竞争力，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韦荣琛。
“最后还有一个优点就是，后面这个镜头的运用代表着你的思维模式已经从剧场模式向着银幕大电影的方向开始发展了，你意识到了空间对于一部影片的重要性，很多时候我们都可以从这上面去提升一部影片的质量，你也开始意识到演员在电影中只是一个构成部分，并不是全部，更多的东西需要我们导演去思考，将服装、道具、灯光、摄影等等元素结合起来，这样才能真正拍出一部好的电影来，这也是我们导演存在的价值。最后这个镜头所体现出来的这种转变，我认为才是意义最大的所在，你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确实是一位极有才华的导演，所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这样的进步。”
“goodjob.”
既然韦荣琛喜欢放洋屁，杜安干脆也在最后用一句洋屁来赞了他一下，而他的发言也到这里结束了。
韦荣琛听完之后，没有说话，看着杜安的目光很复杂。
疑惑，敬畏，思索，不解……
情绪太多，杜安都懒得去探寻了，同时也不由感慨真实才是最好的表演，要是让演员来表演的话，要表达出如此复杂的情绪可是相当之难的。

第四百五十四节：上天
进入到四月，春之女神似乎在一夜之间就降临了杭洲。
前两天还穿着正合适的薄呢子现在已经不再恰当，若是敢穿出来，晚上或许勉强还能撑得住，白天绝对能把你惹出一头白毛汗来。对于这一点杜安深有体会，所以他今天穿了一件军绿色的夹克就出门了，里面只有一件线衫，而当他的车赶到片场、从附近的地下停车场上来时，他很庆幸自己的决定——就在开车过来的途中，太阳已经不知不觉地挂上了当空，灿烂异常，直欲闪瞎人眼。
若是忽略掉周遭的温度光看阳光的话，怕是要以为此刻已经进入了三伏天。
他的助理林薇很有眼力价，只是看到杜安把眼睛眯了起来还没等他开口呢，就飞速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顶鸭舌帽递给他。
“哥，把帽子戴上吧。”
林薇总是喜欢称呼杜安为“杜导”，要不然就是“杜先生”——要是碰到别人这么称呼还好，可身边一个形影不离的人一直这么称呼，就不免让杜安觉得别扭了。所以在他的强烈要求之下，林薇总算是把这个称呼给改掉了，改成了哥。
其实杜安本来是希望叫“杜哥”或者“安哥”这样加个前缀的，可惜他的名字取得不好，加个前缀的话听着总觉着别扭，于是干脆就叫哥吧。
“嗯。”
杜安应了一声，接过帽子戴上，目光下意识地从林薇身上溜了一圈，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突然掏出一顶帽子来的。
戴上了帽子之后，杜安就要往片场走去，脚步刚刚抬起却又停了下来，和林薇一起在原地站住，看向前方。
从地下停车场出来后，他们现在所站的地方是一条1.5车道的街道——所谓1.5车道，就是那种没有经过规划的老式街道，走一辆车还行，走两辆车够悬，只有一辆停下来往边靠另一辆才能过去。
很多地方都有这样的街道，萧山也不例外。和很多地方的这种街道一样，这条街道两旁分布着的一半都是普通居民住宅、平房，中间也夹杂着一些诸如“小李发艺”“大头餐馆”之类的店铺，基本上都是住户自己开的。
在往常、也就是前几日的时候，这条街上的场景一般是这样的：骑着三轮车的老头慢悠悠地骑行，车把上挂着铁锣，时不时敲上两下，喊上一声“搜fi聘”，听了几天了杜安也不知道他喊的到底是什么；没有生意的店家会背着手出来到隔壁人家串门，一般都是坐在里面沏上一壶茶慢慢聊，也有刚好两人都闲着无聊跑出来或是刚好在外面撞到熟人的，就干脆也不进屋了，就这么站在街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若是像前天那样碰到周末，还能见到旁边住户的小孩三五成群的在街上乱跑，玩着一些幼稚的游戏，疯吼鬼叫，撒泼打滚，在街上追逐打闹，都不鲜见，零星有一两个小女孩加入不进来，只能在旁边站着，眼巴巴地看着……
可是今天的场景却不一样了。
今天阳光非常好，按理来说，街边在家的住户、闲着的店家都会出来晒太阳才是，许久没晾的被子也该捧出来了——街边的这一排树上，很多地方的两棵之间都是栓上了绳子的，用途正是晾衣服晒被子。但是杜安什么都没有看到，这条街道上空荡荡的，别说那个每天会好几次经过这里骑三轮车的老头了，就是路边的住户们也一个不见，甚至连行人都寥寥无几！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在街尾。
那边转过去就是片场所在，现在那里正拥堵着一大帮人，向着街的那头探头探脑，人头簇动，不少人的脖子上都挂着带子，杜安很清楚那是什么，其中有好些人还穿着看起来很暖和的马甲——也不怕热死，杜安心中腹诽着。
这个人群太庞大了，看着约莫有几十号人，就这么堵在路口，一点公德心都不讲，跟黑社会一样，也难怪这条街上的人都不敢出来了，都站在门口把脑袋探出来往那边看，街上寥寥无几的两三个行人也都匆匆地走着，远离那边。
“哥，咱们从那头走吧？”
林薇看这情形不对头，这样建议道，而她的身子已经微微侧开，随时准备着回头了。
杜安正要答应，也微微侧身准备转身就走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杜安！”
那边的人群中不知道哪个多动症儿童把头转了过来，远远地看到了这里的人儿，大声地喊了出来。
这倒霉孩子，杜安瞪了那人一眼。
现在再跑已经来不及了。
在那多动症儿童的一声大喊之下，那边的人全部都把头转了过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纷纷向着这边冲过来。
这种情形之下要是再跑的话，未免也太有失形象了，看着像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样，于是杜安也停下了转过身去的冲动，迎面向着那群正跑过来的人走过去。林薇也没有办法，BOSS都过去了，她也只能上了，不过她倒是谨记着自己的职责，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弱女子，还是非常尽责地走在杜安前面，随时准备着用自己的肉体开出一条“血路”来。
而没一刻，双方交锋了，对方冲势很猛，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人手里的话筒棒子都从林薇旁边绕了过来、差点怼到了杜安的鼻子上，接踵而来的是提问声。
“杜导你会在杭洲待多久？”“对于这部新电影杜导你能透露点信息出来吗？”“从片场来看这部电影会是《风月俏佳人》类型的影片吗？”“《楚门的世界》请问什么时候会上映呢？”“对于今年这么密集的排片计划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如此大量地制作影片是否会让你监制的这些电影的质量下降呢？”……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是山洪暴发一般迸流而出，轰的一声砸在了这条街上，让刚才还娴静的小街立刻热闹得像是菜市场一样。
“大家请让一让，请让一让！……”
林薇努力地用自己的身体往前挤，希望能够挤开人群带着杜安冲出去，心下对于自己的疏忽很是自责：虽然杜安是一个喜欢自由不喜欢身边带太多人的人，但是她不能也这么想啊。作为杜安的助理，她早就应该向杜安建议平时多带些人在身边了，否则的话现在他们也不会被困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挤出去了。
林薇想到这里，还抬起头来往前看了一眼，然后眼中满是绝望。
前面入眼处全是人，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水泄不通，想要依靠她的力量冲出去真是比登天还难。
助理绝望了，这主子杜安却是颇为悠闲，还有闲暇拿眼睛在人群中扫视着，从话筒、标牌、LOGO等细节处辨认来的都是哪些媒体的，只不过他也只能认出几家大的卫视和报社来，有很多的标牌他根本认不到，可能是杭洲或者江浙省本地的地方传媒。
对于这些媒体的到来杜安并不觉得奇怪和惊讶，他既然会参与外景，那就注定会出现今天这样的事，即使是他每天当监制工作的时候都稍作一番伪装也是没用，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至于怎么从这人群中冲出去……他不觉得在剧组人员过来之前他有办法做到这点，所以他也就不像林薇一样傻傻地费力气了。
“杜导你是希望以数量的优势来取得票房上的胜利吗？”“杜导请你回答一下我们的问题好吗？”“这部电影为什么会挑选在这里拍摄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请问杜导你有信心这几部电影的票房能超过《黄金甲》吗？”“对于你这次作为监制而不是自己当导演，有言论认为你是江郎才尽了，请问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嘈杂的声音响彻在耳边，轰隆隆闹哄哄的，七嘴八舌，往往是一个人一句话说到一半另一个说话了，听的人头都要大了。
虽然这种场面见多了，杜安并不畏惧，但是这种喧闹的场景和嘈杂的声音总让人不是很舒服的，因此杜安还是伸长了脖子往街尾那边探了一眼，想要看看剧组的人有没有过来，暂时却还是没有看到——真是一群菜鸟，连点眼力价都没有，这边都出了这种事了还能没有人过来。
看来还是求人不如求己。
杜安在此状况之下，看了看四面八方这些各家媒体的记者们，眼珠子一转，一个主意冒上了心头。
“各位，各位，安静！”
杜安鼓足了丹田之气大声嚷嚷起来，“大家安静，听我说句话！”
他连喊了三四遍，堪比狮吼功，总算是把这场子给震了下来，现场渐渐安静下来，七嘴八舌乱七八糟哄哄闹闹的场景总算没有了，耳根子也总算可以清净一下了。
大家都看好了他，挤在最前面的纷纷把话筒怼到他的嘴前，后面挤不上来的也有不甘心努力把手往前伸的，所有人都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发言，几十双眼睛全部都盯好了他——哦不，可能是一百多双，这条街上周围的住户们此刻也都从家里走了出来，远远地站着望向这边看热闹，一边看相互之间还一边小声地聊着，时不时拿手指往这边指点上一两下。
“我知道，我们大家来自五湖四海，为了同一个目标聚集到一起！”
杜安大声说着，就是这发言听着有些奇怪——这听着咋像是革命年代的青年领袖在发言呢？
“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新闻材料，可是我现在真的没有什么新闻好给大家的。”
杜安这话一出，现场又开始躁动起来，眼见着又要陷入刚才那样轰乱的场景中了，杜安适时地大声道：“但是！但是！我杜某人是个热心肠，也知道大家出来讨生活不容易，风里来雨里去的，都不容易，所以我杜某人也不能不仗义，即使没有新闻材料，看在诸位的面子上，我也得给生造点出来，这才不枉费了各位大老远跑过来的一番盛意拳拳！”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杜安这是要干嘛？他要现场生造新闻出来？这是个什么意思？
杜安也不管现场这些人是怎么想的，继续大声说下去：“大家来了，不能白来，等会都跟我去演戏！放心，最多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另外，劳务费外加一顿饭是绝对少不了各位的，顺便还能帮各位把新闻材料给出了，大家伙儿看行不行？！”
此言一出，现场更加安静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媒体朋友们都目瞪口呆地盯着杜安看，全部都惊呆了。
这个杜导这是要干嘛？他们这些人跑新闻这么多年了，头一次见到有导演竟然拉着来采访的记者要求客串的！在此之前，这样的要求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好嘛？！
这杜大导是想要上天啊……

第四百五十五节：招安
上午九点钟的萧山区，有本地的老司机从双井街道经过往市中心方向去，本着省油的原则没有从南环走，还是插入了双井街道开泰路，想要从这里走——虽然这条路很窄，如果有车进来的话经常性地会造成拥堵半天都动弹不了，但是近啊，从这里走的话能省掉很多路呢。
只不过老司机在开泰路南段遇到事故了。
前方本来就只有1.5车道的道路上，此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堵满了人，把本就狭窄的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根本就过不去了。
老司机把车窗摇下来，把头从里面探出来往前面看去，用本地化大声喊了一句，但是前面的人都没有反应，于是他又用普通话又喊了一声“前面的人让让！”还按了两下喇叭。
前面那群人也真是奇怪，这么一大群人堵在路上就不说了，可人这么多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奇怪，而且这么多人拥挤在一起按道理应该是人潮起伏个不停才对，如今看过去却是没人动弹，一个个都跟个石头雕像一样，太奇怪了。
而在老司机的喊话下，前面的那群人也是没半点反应，这喊话完全落空了。
林薇在人群中慢慢转过头来，和其他所有人一起看着杜安，眼睛里满是问号，欲言又止，最终可能是因为周围太过安静的缘故没有说出话来。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他们的行程里好像没有邀请媒体朋友一起来拍戏这一条吧？
竟然会有人拉着来采访的媒体朋友集体去演戏，她在这行里干到现在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啊！她这BOSS是在搞毛啊？！
“别光都看着我不说话啊。”
杜安看到大家伙只是看着他，不说话，笑了。
“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大家伙儿倒是给句痛快话行不行？咱们这么多人就这么堵在街上也挺不好的，说轻点这叫阻碍交通，说重点这叫聚众闹事，所以大家伙儿最好还是赶紧给句痛快话，咱们也好早点走了，不要堵在这里给人家添乱。”
在杜安这话扔出来没两秒，人群里一个声音已经叫了起来。
“《杭都报》记者愿意！”
杜安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大伙儿的目光在一个年轻小伙子的脸上定格住。
从脖子上挂着的证件和他身后那个努力表现“我不认识他”模样的摄影师来看，这小伙子应该是个记者，此刻他正满脸兴奋地看着杜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看样子随时都能上场。
在场的都是同行，却没几个人认识这小伙子，一来是因为《杭都报》是家杭洲本地的小报纸，没什么名气，二来是因为在场的人来自全国各地，又包含了广播、电视等多重媒体渠道，不单是报纸一类，就连杭洲本地几家大报的记者这些人都认不到呢，更何况这家小报的记者？
不过人群中的几家本地媒体的朋友们还是认出了这个同行来，知道他叫陶梓。
就在这个叫陶梓的记者喊话了之后，没一会儿功夫人群中也纷纷有人表示了赞成。
“《钱江晚报》的报个名。”
“南扬新闻综合频道报名。”
“齐鲁卫视愿意。”……
像是被打开了话头一样，大家一个接一个地表示同意杜安的建议——废话，肯定要答应啊。
大家伙儿不辞劳苦地循着味道摸到这里来，为的不就是挖点新闻出来吗？而杜安拉着他们这些新闻媒体的朋友一起来拍戏算不算新闻？
绝对算啊！
真要论起来，这新闻可比杜安新电影的相关新闻重多了，毕竟新电影年年有，但是这种事可是十年难得一遇啊，甚至大胆点说个百年难得一见也不算夸张，因为确实是从近代有媒体有电影的历史算起，还真从来没有哪个导演就这么拉着来采访他的媒体们一起去拍戏的呢！
反正不管他们参加不参加，眼下这都绝对是一条重量级新闻了，而若是他们不参加的话，就只能从旁观者的角度来写这篇新闻，那些参加了的却能拿到第一手的资料，这么一来立刻就被比下去、亏了，所以很快大家伙就都想通了，纷纷表示愿意加入进来。
而且这事儿还挺有意思的，都没人干过，他们这一回去估计能吹上大半年的，很多人想到这一点后，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嘿嘿嘿的笑容。
其实这些长年累月在外面跑新闻的都是人精，没有一个傻的，这么简单的问题要是在平时他们准没两秒就想通了，刚才之所以半天没人说话，只不过是因为杜安这突然的提议实在太标新立异、太令人意外了，而在人群中央，杜安笑眯眯地站着，看着周遭的人群中不停有人表示愿意，声音很快都连成一片了。
“行了行了。”
杜安扯着嗓子鼓足了丹田之气喊了一声，道：“那咱们就走吧，也别在这儿堵着了！”说完，他对着前边喊道：“给我腾出条道来，我领着你们进去！”
刚才还围的水泄不通、任凭林薇怎么挣扎都无法杀出哪怕一条小缝的人群，此时在杜安的喊话之下，大家伙儿一阵骚动，没一会儿就腾出了一条小道来。
这就……解决了？
林薇看着面前人群分出来的小道，有些傻眼，杜安则是上前在她肩头轻手拍了一下，轻声道：“愣着干嘛？走吧。”
林薇回头看着杜安，眨巴了两下眼睛。
灿烂的阳光从杜安的前方射下来，打在杜安的脸上，把他的面孔照得金黄，宝相庄严，有些古希腊神祇的味道，而他一席话就让人群自觉地分开一条小道的行为，在林薇看来很有三分摩西分海的神韵，于是乎就这么一看过去，林薇恍惚间都觉得自己不认识自己这BOSS了，脑子里不知道怎地闪过了某部喜剧片中的一句台词——他究竟是神仙的化身，还是地狱的使者？
“前头带路。”
杜安又催了一下，林薇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记起了自己的职责，赶紧在前面带路从人群分开的这条小道中往前走，杜安则是跟在她后边，背着双手优哉游哉地，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漫步一般，一点也没有平常明星被大量媒体拥堵的狼狈和窘迫。而媒体朋友们，则是在杜安出了人群之后大家自觉地在后面跟了上去，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着街尾那边走去。
还没走到街尾，没能看到拐弯后的片场呢，那边已经冲出了几个人来。
反应还真是迟钝。
杜安看到这几个人后心下如此评价。
要是指望这些人来把他从媒体包围中拯救出来，真是不如指望一条狗了。不过杜安倒也并不责怪，毕竟这些人之前整天呆在剧场里，从来没有和媒体们打过交道，不知道他们的套路，反应会如此迟钝也就情有可原了。
还是要把队伍拉出来，多经历经历就能练出来了，毕竟以后他们肯定是要在这个圈子里混的，这样的话就不免要面对媒体。
而那边冲过来的几个人看到这边的场景后全部都站定了脚步，在原地站着，一脸呆滞疑惑地看着这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说杜监制被媒体包围了出不来，让他们来救他出来吗？怎么现在杜监制一个人在前边走着，后面一大群人跟着呀？他哪里是被媒体围住了啊，这情形，分明是他带着一群人过来砸场子了好嘛！
不过也不对啊，这部影片他是监制，他带人过来砸什么场子啊？……
这几个人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理解面前的状况了。

第四百五十六节：大佬
“伟哥你为什么就是不让我过去呢？好不容易有个这样的机会，我容易嘛我！”
片场中，韦荣琛低着头，随手翻阅今天的拍摄计划，卫阳则在一旁气势汹汹：“你看，这么多媒体呢，我这一过去一接受采访，宣传一下我们的电影，咱们这电影不就可以未播先火了吗？这是多好的一个打广告的机会啊，你怎么就不让我过去呢！咱们这是错过了多好的一个机会啊！”
卫阳说到这里，看了韦荣琛两眼，气势突然弱了点下来，“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以为我只是想要自己出风头，在媒体面前露露脸，但我卫阳是那种人吗！”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气势不对劲，赶紧又把气势提了上来，还特意表现得义愤填膺，说道：“我卫阳绝对不是那种人！我做的一切都是从剧组从剧场从公司的角度来出发的，我问心无愧！而且他们不是说杜监制已经来了，现在被堵在那里了吗？”
卫阳的语气越来越慷慨激昂。
“说不接受采访的是杜监制，平时看到他接受采访的新闻也是少之又少，他这个人肯定是不喜欢接受采访不喜欢面对媒体的类型，我觉得我卫阳在这种时候就要站出来了，我有必要为咱们杜监制挺身而出面对那些烦人的媒体！”
卫阳还开始打感情牌了。
“伟哥，你想想看，这几天的时间里，是谁无私个人出资给咱们的盒饭加料的？是谁没有半点架子和我们这些从小剧场里出来的人打成一片的？是谁！这个……对了，是谁长得这么帅的？都是咱们的杜监制啊！你就让我过去代替咱们敬爱的杜监制受难吧！”
卫阳的感情挺充沛的，这诗朗诵也挺投入，但是演技拙劣，略显浮夸，并无法打动韦荣琛这个导演。在卫阳说完之后，韦荣琛终于从面前的本子里抬起头来，看着面前卫阳充满了期待的渴切眼神，他的话语情绪波动并不大，很平静。
“就算我肯放你过去，你觉得他们有谁高兴理你的？”
卫阳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一梗脖子，道：“怎么就没了？刚才不是还有好几个要拉着我做采访的吗？！就那谁谁谁……对了，齐鲁卫视的那个！”
韦荣琛点道：“那是刚才杜监制还没来的时候，他们闲着也是闲着，随便拉个人都能采访，多多少少也能采点料出来，你没看到刚才负责发盒饭的阿莱都被好几个人追着问吗？比围着你的人还多呢。”
卫阳听到这里嘟囔了一句“追他的那几家档次没有我的高”，韦荣琛也不理他，只是说下去：“现在杜监制来了，你没看到刚才那些还围在外面的人都看不见了吗？他们现在全都盯着杜监制呢，在这个时候谁还有空来睬你啊？”
卫阳听完之后，也没辙，只好嘟囔道：“反正你就是不让我去呗……”
韦荣琛指正道：“不是我，是杜监制，这条规矩是他定下来的，代表的是制片方的意思，懂？”
卫阳撇了撇嘴，站直了身子、微微转身，正想一个人去那边溜达溜达看看是不是能有什么办法找个空子接受一下采访上一回电视，可是身子还没转过去呢，眼睛就在一个方向上定格住了，一双眼睛突然瞪得老大，嘴巴也不自觉地张了开来。
韦荣琛罕见地没有听到卫阳继续嘟囔，觉得有些奇怪，顺嘴问了一句“怎么了你？”同时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看到了卫阳的这幅样子，接着，他也下意识地扭过身转过头来，顺着卫阳视线的方向看去，最后终于看到了让卫阳这幅模样的东西是什么。
只见在街那头，杜安戴着墨镜、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向着这边走过来，他的助理林薇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侧，而在他们两人的身后，媒体朋友们有秩序地跟着，一大坨人群吊在后面，黑压压的一片，一起向这边慢慢移动过来。
好熟悉的感觉，韦荣琛这样想着。
为什么会熟悉呢？他脑子再一转，想明白了：若是忽略掉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和身份，这分明就是很多电影里社团老大带小弟们去砍人的情景啊！
韦荣琛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不是说杜监制被媒体们拥堵在那边过不来了吗？怎么看这情形，跟呈现上来的军情上说的不一样啊？这些媒体现在看样子分明就是杜安的小弟们好嘛？哪还有对立面啊！
“这、这、这什么情况啊！”
卫阳结结巴巴，话都说不连贯了。
没办法，之前媒体们分散的时候还不太感觉到，现在聚在一起这么黑压压的一起过来，还是挺有压迫力的。特别是最前面的那杜安还戴了个墨镜，走路不紧不慢的，很有大佬的风范，看着就更加像是一大群人准备去砍人了，总觉得这群人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尤其是几天的剧组生活中，卫阳从一些老资格的工作人员那里听了一些类似于“导演和监制在片场一言不合就打架”“某李姓演员和某X公然聚众群殴”“动刀子的都有”“更黑的还有在安全设备上动手脚的”的事情，这让他对于真实剧组的黑暗面无限放大，就更加忍不住往这方面想了。
该不会是这几天吃杜安的吃太多，没加料的时候还有大胆的起哄要杜安加料，把杜安惹怒了吧？
不知道怎地，卫阳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脸都忍不住哭丧了下来，如果可以的话真的想上去扒着杜安的大腿哭：大哥，大不了我把菜钱给补上，别动手啊！
“不知道……”
韦荣琛喃喃自语，回答了卫阳的话。
这群人的压迫力挺大的，这边很多剧组的人都已经停下了手头的活儿，看了过去，只不过还没有人动弹——最前面打头的是杜安，那可是剧组的监制，比导演还高了半头。
杜安领着这群人靠近后，让他们站在原地，自己则是走了过来，来到韦荣琛这边，笑容灿烂地说道：“韦导，情况有变，今天的拍摄计划改一下吧？”
他说着，拉长了脖子往周围环顾了一圈，看到了某几个人后，把视线收了回来，接着说道：“刚好演员们也都在，咱们正好趁着这机会把另外几场群戏给拍了，也省的到时候还要再去找那么多群演了。”
韦荣琛脑子有点不够转了，他看了看杜安，又看了看那边那群黑压压的媒体朋友们，顺着杜安的话，迟疑着问道：“哪几场……戏？”脑子却在想别的事情：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些都是各家媒体来的人吧？怎么一转眼变成群演了？
“就沈安如在王锦书家过夜，被媒体们堵在家里的那部分前后的戏。”
杜安的笑容变得狡黠起来：“正好他们都是货真价实的各家媒体的工作者，本色出演，至少要比演技拙劣的群演要好不少吧？”
韦荣琛看着杜安，半天说不出话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年头跑新闻工作的媒体都沦落到需要抽空跑个龙套才能活下去了吗？
好凄凉啊……

第四百五十七节：苦力团
杜安嘴上说的轻松，说十几分钟的时间就能拍完了，但是他这张嘴真的是中国官场套话的完美体现，都两个小时过去了，这群媒体朋友们客串的群演还没进入拍摄呢。
这也是正常的，毕竟剧组每一天的工作都是有计划的，并不是说改就立刻能改掉的，有突然更改什么的一般也都是前一天就改通告了，像这种一天的工作都开始了突然改拍摄计划的事情还真是非常少见，所以在杜安的突然袭击之下，剧组上下着实忙活了好几个小时，好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才总算是把服装、道具、板子等调集更改到位，终于是能准备进入拍摄了。
“等一会儿甄甄你开门看到这群记者之后，要有‘糟糕，记者怎么会找到这里的’这种心态，要有大事不好的情绪在里面。”
正式拍摄之前，韦荣琛作为导演正在给下面要上场的演员讲戏。
“但是你又不能太一条线了，因为你刚刚才渡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你在没有见到这些人之前的心情是非常愉悦的，只是在见到了这些人之后你的心情才不好的，你要把这种转变体现出来，明白吗？”
在韦荣琛对面的女演员点了点头，“明白。”说着，她微微低下了头，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思索揣摩韦荣琛所想要的那种转变。
杜安坐在他们身后的椅子上，那位女演员低下头后，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就正好看到个正脸的角度，只不过对方并没有在看他，而是眼神放空了明显处于一个出神思考的状态。
这女演员是宋甄。
《萧山》是交给百乐门来操作的，而作为百乐门的一员、人气前三的成员，宋甄会出现在这部电影中并不出奇，由她来担任女主角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在平日的演出中大家彼此之间都是知根知底的，宋甄的演技如何大家都心里有数——不管是从演技还是从人气来说，她担任女主角都是顺其自然。
特别是在宋甄这次不知道跑到哪个剧组去出了次外务回来之后，那演技更加突飞猛进，把周围的人都远远地甩下了，明显不是一个档次的，由她来出任这个女主角再合适不过了。
“小卫啊，你就很简单了。”
韦荣琛对宋甄交待完之后，开始跟面前的卫阳说话，笑眯眯的，“你还记不记得你刚才死活想要过去找那些媒体让他们采访你的状态？”
卫阳乖乖地点了下头，韦荣琛也点头，说：“你就把这种急于表现的状态再呈现出来就行了，具体的给你的本子上也都有，你自己发挥好吧。”
卫阳点点头，又摇摇头，辩解道：“伟哥，我那不是急于表现，我是想要为剧组分忧解难啊！”
“行了行了，反正你拿出那个状态来就行了，你现在自己再揣摩一下，反正马上还没到你呢……”
杜安不再看这里，转过头去，看向另一个方向：在那边，媒体朋友们正排排坐好，剧组的副导演在他们面前上蹿下跳手足并用地跟他们讲解着等一会儿的拍摄要领，主要是面对镜头的时候一些走位调度，还有表现自然什么的，至于演技倒是不用多强调了，因为这些人本身就都是干媒体玩相机的，他们等一会儿不需要表演，只需要做好自己就行。
这边离那边并不多远，十米多点吧，所以杜安能够看到很多人的表情。
和杜安想象中的应付敷衍不同，这些人很多都是一副认真的模样，眼睛跟好了副导听着他的讲解，眼神炯炯有神格外认真。若是论态度的话，卫阳这个配角和他们一比反倒更像是群演了。
一顿饭外加正常的劳务费能请多这么多负责的群演，真是值了，杜安心中这么想着。
至于这些人为什么这么认真，他脑子转了转之后大概也能猜出一点来。
这些人采访演员采访的多了，但是自己亲身上阵演戏却是头一遭，大概他们也觉得这样的事情挺好玩，今后的人生中怕是再难遇到这样拍戏的机会了，所以比较珍惜，倒不会是为了那点劳务费——这些人会来担任群演，本来也就不是为了那点劳务费，而是为了参与进这件大新闻里以保证能有更好的角度更多的料来写报道而已。
在最后的准备工作做完，又稍微彩排了一遍后，这拍摄就开始了。
“ACTION！”
房间里，男主角王锦书一边穿衣服一边往门口走去，摄影师扛着摄影机跟在他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身侧后方还有举话筒的，打灯的，好几个人拥堵在这狭窄的玄关门口挺拥挤的。
当然，镜头前很空荡，观众们是绝对不会知道真实的拍摄现场有多拥挤。
王锦书走到门前时已经穿好了衣服，然后一拉开房门，外面的副导演一指挥，早就在门外围的水泄不通的媒体们立刻举着相机开始疯狂地拍照，大白天的闪光灯连成了一片——请这些群演也真是够省事的，道具一时半会备不齐都没关系，他们都自带着呢。
王锦书下意识地把门关上，整个人靠在了门上，表情呆滞。
“CUT！”
韦荣琛喊了一声，然后道：“很好，再来一遍！”……
除了准备工作比较漫长外，接下来的拍摄还是比较顺利的，没出什么大岔子就这么一路拍了下来，也没在什么地方纠结住，不算中间吃饭休息的时间，真拍起来零零散散加起来也就一两个小时的功夫这些媒体朋友们就杀青了。
“啪！”
杜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人去弄了瓶香槟过来，在这些媒体朋友们最后一个镜头杀青之后，打开了香槟，向他们庆祝了起来。
“砰砰啪啪！”
除了杜安之外，还有两个场务拿着手持小礼炮打了开来，射了半天空的彩带。
“恭喜杀青！”
剧组其他人一愣之后，也都纷纷笑着附和起来，“恭喜杀青”“哈哈，你们算是杀青最早的了”“这算不算是史上最快的杀青？”“没想到我在剧组第一次看到杀青会在今天这么早”……
正常的群演戏演完了当然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庆祝的，只不过这群群演的身份有些特殊，杜安也就弄了这一出出来，毕竟笔杆子在人家手下，他不给人家爆料又把人家拉过来干苦力，要是不多表现表现，还真指不定人家怎么写他呢。所以嘛，除了该给的劳务费不能少之外，面子也是要给足的，而杜安也确实看到了顺利杀青的媒体朋友们此刻都纷纷洋溢着笑容，不知道是因为杜安亲自为他们庆祝感觉有面子呢、还是因为他们人生的第一场戏杀青了而喜悦，反正大家都很高兴就是了。
之后，这些媒体也都高高兴兴地走了，急不可待的那种，没有人再提采访的事，这让急于被采访的卫阳惆怅不已，望着他们欢欢喜喜离开的背影望眼欲穿，恨不得开口挽留他们——当然，就算他挽留也是没有人会留下来的，他们都有急事呢。
等到了晚上的时候，杜安从新鲜出炉的一份《钱江晚报》上看到了相关的东西。
《杜安和他的“苦力”团》。

第四百五十八节：美丽杭洲
“知名导演杜安于近日在杭洲某街道被目睹参与某剧组的拍摄工作，本报记者赴现场采访，确认其正为杜安本人，该剧组的绝大部分工作人员也都是陌生面孔，这从侧面证实了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杜安的惊人工作计划一事并不是子虚乌有。面对本报记者的采访，杜安并未作出任何回应，而是邀请了在场的所有媒体工作人员共同参与影片的拍摄……”
“临时邀请前来采访的媒体工作人员参与影片的拍摄，这种事在我国的影视发展史上还未曾有过记载，算是破天荒头一遭，从中也体现出了杜安一贯行事荒诞的个人风格。从各行各业互帮互助、共同发展的原则出发，包括本报记者在内的现场媒体工作人员全部接受了杜安的邀请，客串群演参与到影片的拍摄中来……可以确定该片是一部现代爱情戏，影片主体似乎与娱乐圈有关，影片阵容如同之前知情人士所爆料一般，出杜安之外全部由陌生面孔参与摄制，暂仍未知杜安参与该部影片的拍摄目的何在……在片场工作过程中记者注意到，身为监制的杜安给了该部影片的新人导演韦荣琛极大的自主权，从记者进组到离开，没有见到他对于韦荣琛的执导进行过评论，很多人想象中的‘杜安霸占剧场’的情景并未曾出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杜安甚至一直在无所事事……”
现场的这些报道其实篇幅并不是很多，《钱江晚报》的这篇文章在简单地介绍了一些基本情况之外，更多的是把视角放在了媒体团参与拍摄这件事上，这方面写的很详细，甚至连劳务费细节都爆了出来。
“对于媒体团的参与拍摄，杜安开出了每人30元的劳务费外加一顿工作餐，拍摄结束的时候本报记者也顺利从剧组得到了这份报酬。据调查数据显示，横店去年的基层群演日薪在20—30元不等，杜安开出的这份工资水平在平均水平偏上……本报记者是第一次参与影视作品的拍摄，在片场等待的过程中心情是很激动的，不过遗憾的是，本来期待中的杜安讲戏的情况并未曾出现，按照一般剧组的惯例，包括本报记者在内的媒体团的朋友们的表演部分全部都由剧组的副导演进行讲解……”
“在此之前，传媒界和娱乐圈是两个互相交融、彼此无法发开却又极少跨界的群体，像娱乐圈中普遍的演而优则歌或歌而优则演之类的情况基本上不会发生在传媒界身上，因为传统媒体传播者的严肃性、以及专业领域的不同，绝少看到有‘传而优则演’或‘传而优则歌’的情况发生，而此次杜安的举动却是一举打破了这个规则——几十人群体的大规模触电，是否预示着传媒界和娱乐圈之间这条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在这个时代正有被打破的可能性呢？……”
《钱江晚报》还翻出了一些例子来，从旁侧证这件事件中可能蕴含着的巨大变革意义。
“作为体育评论员的黄建翔因为去年世界杯的解说大火了一把，据知情人士透露，其2月份已参与了某部影片的拍摄，接下来还将参与某歌手歌曲的录制。从工作上来说，这位传统媒体界的工作人员现在正一脚跨过了传媒和影视圈的界限，将来从体育评论员转型为演员或者歌手并不是没有可能……黄建翔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证明了传媒界和娱乐圈之间的鸿沟并非无可跨越，跨界合作、转型的年代似乎正在来临，而杜安此次的举动，更是在这种趋势上推波助澜——谁能肯定这次的媒体团群演中不会出现未来的影帝呢？毕竟这部影片的监制可是杜安，一位有着‘上帝之手’称呼的神奇导演。或许在将来，我们将能够听到某位笔锋辛辣的记者出的专辑，看到央视财经新闻不苟言笑的主持人出演的喜剧片，甚至是不为人知的业内某著名编辑推出他的导演处女作……”
大报就是大报，挖掘的新闻角度就是深，直接都挖掘到行业变革联通的深度去了，杜安看了也是服气，完全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还有这么深刻的含义呢？他当时会那么做，只不过是想要打发掉这些记者，又刚好可以利用他们来本色出演干一份活儿、让影片的这部分更好而已，哪里有想到这么多啊？
而等到杜安洗完澡，打开酒店的电视打算随便看点什么就睡觉的时候，讶然发现电视上放着的也是有关他的新闻。
他也不知道这是杭洲第几频道，反正现在放着的是晚间新闻重播，上面是几幅静态的图片在轮播——都是片场的照片，有大群媒体工作者一起在片场的大合影，有王锦书和宋甄在门后的剧情照片，有卫阳在门外展示身材的剧情照片等等。
面对这些照片杜安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他早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当时没人真拍那才奇怪呢。
另外还有画外音在播报着相关内容。
“……各行各业互帮互助、共同发展，营造和谐有序的社会环境，在场众多媒体从业者的行为起到了很好的表率作用。知名导演杜安的行为也及时地缓解了当时拥挤的交通堵塞情况，为畅通杭洲作出了自己的一份贡献，杭洲欢迎这样的剧组多多到杭洲进行影视作品的拍摄，把美丽杭洲的形象传播到全世界各个角落中去，杭洲政府也愿意为这样的剧组的拍摄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一份帮助……”
得，他之前还在想《钱江晚报》写的角度深、很官方呢，没想到这电视台上面的报道就更加官方了……
这些都是在杭洲的情况，而今天来到片场的可不止是杭洲和江浙本地的媒体，还有很多外省、全国各地的媒体呢。
杭洲本地的媒体占据着地势之利，第一时间就能把新闻给安排出来，其他地方的媒体稍微有些麻烦，但一夜之后，全部的新闻报道也就出来了。
《神奇导演又有惊人之举》，《另类的“群演”们》，《任性的最佳导演》……
新闻各式各样，角度不一，但是中心就是一条——杜安把去采访他的媒体工作人员全部拉去当苦力客串了一把群演。
全国人民都懵B了。
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啊！

第四百五十九节：探班
整洁的本子上，铺满阳光，看起来白的有些发黄。
一只手在上面划过，握着笔，手部把本子拉出一片颤动的阴影，然后手在本子上定住，开始写起字来，勾勒在本子上的一小侧阴影也随之慢慢挪动，到了右边尽头之后重新又拉到左边。
顺着手往上，是手臂，再往上看去，是一颗低着的头，戴着鸭舌帽，把目光从鸭舌帽下面探过来看的话，能看到这颗头的正脸。
是杜安。
“哥，喝点水吧。”
随着身侧的一个声音响起，一瓶水被递了过来。
杜安暂时把视线从本子上移开，抬头，接过水。
盖子很细心地提前拧开了，稍微一转就拿了下来。他握着水瓶，仰头，稍微喝了两口，然后就听到左手边远处隐隐响起了几声女生的尖叫。
杜安不用看也能够想象出那边是什么情况——有一小群女生在片场外被拦着进不来，在那边就那么站着，此刻她们大抵是兴奋的神情，因为自己刚才喝水的时候露脸了。
而实情也确实如杜安所想那般无二：在片场边缘那边是有五六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小女生聚在一起看着这边，此刻这些女生都是一脸兴奋，互相之间还不停说着些什么，只不过因为距离有些远的缘故并无法听清。
这种情况在这两天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那天的新闻出去之后，每天都投身于剧组工作的杜安并不是很清楚杭洲之外的现实社会舆论形势究竟是怎样的，他只知道自己的微博迎来了一波爆炸，大量粉丝非粉丝在他的最新一篇微博下面评论，谈论这次的事件。除此之外，他还看到所有门户网站都出现了这次的新闻事件，都放在了醒目的头条位置，而且都好几天过去了这条新闻还在各大门户网站的头版上占据着一席之地，由此可见，这次的这个新闻事件大概又成为了最近这段日子的一个主要新闻。
而这次的大新闻还带来了一个后果，那就是每次拍摄的时候片场周围就会多出一些慕名而来的粉丝。还好，可能是他主动配合媒体做新闻的行为作好，所有的新闻报道上都没有出现具体的片场位置，所以出现的粉丝并不是非常多，能找到的基本上都是一些有耐心的本地粉丝。
“给。”
杜安把瓶盖重新拧上，递还给了林薇。
林薇接过水瓶，向传来尖叫声的那边眺望了一眼，笑道：“今天挺不错的，还有男粉来了。”
虽说杜安的粉丝很多，男女都有，比例也还算均衡，但在粉丝圈中确实是女粉比男粉要疯狂的多，这两天真顺着新闻消息追到现场来就为远远看上一眼杜安的粉丝全部都是女粉，杜安还没看到过男性粉丝了。所以听到林薇这话之后，他也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就听到那边的尖叫声又一下响了起来，比刚才还要大了。
杜安的眼神却是一滞，在某个人的脸上定格住了。
只见在那群女粉丝当中，确实是有一个男粉丝，还站在最前边，此刻正和那边负责片场秩序维护的安保人员交流着，似乎是想要进来，杜安的眼神也是定格在他的脸上的。
如果他没有看错、也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人似乎是……
林薇挺八面玲珑的，跟着杜安的时间也不短了，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情况不对头，于是问了一句：“哥，这人你认识？”
杜安随口“嗯”了一声，然后林薇看了看那边那男粉丝两眼，提议道：“那我去让他们把他放进来吧。”说着脚步一迈，就要过去提人，却被杜安阻止了。
“不用了。”
杜安这样说道，又再考虑了一下后，把膝上的本子合起来、放到一边，站起身来，“我自己过去吧。”
但是他这一步也没有迈出来就停住了，因为他眼睛的余光看到一个人已经在向着那个方向走去了，而那个男粉丝也没有再和安保人员纠缠交流，而是看向那个人的方向，脸上露出了笑容，只不过以杜安的专业眼光，一眼就能看出他这笑容中的犹豫和疏离感。
正向那个男粉丝方向走去的人，是还穿着剧中服装的宋甄，这也让杜安肯定自己没有记错，这个男粉丝确实是他曾经见过的人，就是过年的时候去沈慧芳见到的阎立君，也就是宋甄现在的男朋友。不过这个来探女朋友班的男朋友底气似乎不太足，而这女朋友也有些奇怪，并没有被男朋友探班的甜蜜感，一张脸像扑克牌一样平静。
“甄甄的男朋友？”
林薇到底还是个女生，见到这种情况之后不由自主八卦地问了一句，杜安稍稍一侧头，瞥到她正两眼发光地盯着那边看。
杜安这次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只是扭过头来，看着那边，思绪有些翩跹。
要说电影这种东西还真是源于生活，《萧山》这部剧中就有一场戏是类似于眼前的场景，从人物设置上来说简直就是一模一样，都是身为圈外人的男方来片场找身为演员的女方，一时之间都让他有些不知道这是在拍戏还是真实了。
更巧的是，宋甄就像是剧本中的情节一样，引着阎立君进来了。
由于接下来她还有戏，把阎立君领进来到一个距离杜安不远处的地方坐下之后她就先离开过去对戏了，而阎立君大概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场所，很是坐立不安，一双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放了。
就在这时候，杜安看到这剧组里出了名的活宝卫阳从一旁向着阎立君的方向直勾勾地走去，一双眼睛盯好了阎立君，显然是被旁边不明情况的群众派出来打头阵摸一摸这小子的底了。而就在卫阳往那边走的时候，左顾右盼的阎立君眼睛突然一亮，像是发现了救星一样突然站起身来，朝着杜安这边走过来。
这下卫阳不敢动了，走到一半停在了原地，看看阎立君已经快走到杜安身边了，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毅然决然地转过身，重新走了回去看热闹的人民群众当中。
杜安看到了这一幕，没有说什么。
卫阳为什么看到阎立君是走来杜安这里就不敢过来了？为什么看起来似乎很怕杜安的样子？要知道除了一开始的时候，接下来的日子里卫阳这个活宝可是和平易近人的杜安打的火热的，毕竟杜安除了是他的偶像之外还会天天给他的盒饭加菜呢，他看杜安别提有多亲了，比老乡见到解放军还要亲。
可他现在看到杜安就像是老鼠看到猫一样，大概是因为昨天的事情。

第四百六十节：存在的意义
杜安还记得，昨天那件事会发生是因为韦荣琛的一句话。
当时一场男女主角的对角洗刚刚拍完，工作人员们正在搬机器准备下一场戏的拍摄，副导演在场下忙活，韦荣琛和杜安则是老神在在地坐在监视器后面聊天。
“杜监制，关于剧本我有一点新的想法。”
韦荣琛侧头看着杜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他的这种姿势本身也表明他现在内心很放松。
一段日子的拍摄下来，他和剧组的其他工作人员已经习惯了杜安的存在，特别是因为杜安混日子一样的工作方式并不会给人任何压迫感，所以他们已经不会再因为杜安是一个享誉世界的大导演而在工作的时候兢兢战战了。
“其实当《萧山》在‘长安道上’上演的时候，我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当时这部戏不是我导，而现在这部戏终于是我导了。”
韦荣琛笑了一下，有些羞赧，又有些得意，然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的这个想法是，关于影片的结尾，我们是不是能做另一种方式的处理？”
杜安当时一如既往地配合着“哦”了一声，表现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说下去呢？”
韦荣琛说：“王锦书和沈安如最后在一起，确实美满，但是给人的感觉太生硬了，毕竟一个是大明星，一个是默默无闻的普通人，这样的两个人最终在一起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也成人童话得太明显了，我估计是个稍微理智点的人都不会信的吧？”
说到这里韦荣琛自己很配合地嘿嘿笑了起来，贴合在肚子上的衣服跟着颤动。
《萧山》是一部现代爱情戏，主要内容是讲述宋甄扮演的大明星沈安如在一次到杭洲参加活动的时候，与平凡帅气的书店老板王锦书偶遇，然后两人陷入爱河，经历了种种之后最终走到了一起的故事。
“所以我们倒不如这样处理：把王锦书的妹妹王颖这个角色给分离出来，不要让她作为王锦书的妹妹，而是作为第二女主角，和沈安如一起竞争王锦书。在两人之间，王锦书最终选择了王颖在一起而不是沈安如，这样的设置更合情合理，而且可以拍摄的东西也更加多一些，能引导出很多的思索空间来！”
韦荣琛说到最后有些兴奋，眼睛都隐隐发着光。
看得出来，他对于自己的这个想法确实很满意，觉得很好，而在他看来，对于他的这个想法杜安是绝对会同意的。
嗯，他大概是会面带微笑不停地说着“好好好”“非常棒的创意”之类的话，就像他这段日子的拍摄以来的每一次那样，韦荣琛当时心里这么想着。
杜安当时就如同韦荣琛所想的那样面带微笑，连声夸赞道：“很好，很有想法，真是个很棒的点子。”
只不过后面他又加了一句话是韦荣琛预想不到的。
“但是剧本不能改，继续按照剧本上的来拍。”
杜安说这话的时候依然还是面带微笑的，看着很温和，眼神却平缓而坚定，就像是默不作声却异常稳固的大山。
杜安看到韦荣琛的表情愣了一下，惊讶地看了自己好几眼，显然是不明白一个一直在混日子的监制怎么突然会说“不”了。
导演要改剧本在影视剧的拍摄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了，基本上都是说改那就改，编剧乖乖地按照导演的意思改去就是了，但是这种惯例在无名导演和著名编剧的情况下就不一定了，就比如说《萧山》剧组中的这一对。所以韦荣琛即使早就对于《萧山》这部戏有着自己的想法了，早就想要改剧本了，却也一直没有透露过半点口风，直到这一段日子的合作下来，他已经完全看清了杜安就是一个只会不停说“好”的监制兼编剧之后，他才终于透露出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来，觉着是不会遭到任何反弹的。
本来就是嘛，杜安原来是这种混子性格，这部戏又不真是他自己写的，是买的版权篡的名，不存在什么情感上的羁绊，所以他有什么理由反对呢？在韦荣琛的角度来看是找不到的。
可杜安这次偏偏就说了“不”。
于是韦荣琛非常自然又顺口地脱口问了出来。
“为什么？”
这要是在杜安当导演的片场，面对这样的疑问，杜安绝对是一句“因为我是导演”就把这疑问怼回去，解释都懒得解释，但是这不是他当导演的片场，他也希望对方能明白这里面的一些门门道道，于是还是耐心地解释了一下。
“按照你的想法，确实是能拍，能有另一种味道，但是这部戏的定位本来就是一部商业电影，按照你所想的来，结局就不圆满了，商业性上就打折扣了。虽说大圆满结局让很多人都在吐槽，但是为什么用的人还是这么多？不用大圆满的很多电影就是扑街了？就是因为大圆满这种形式本身就非常具有商业性，你若是强行抛弃掉，商业性必然会打折扣。商业性打了折扣，赚的钱就少了，赚的钱少了，你觉得制片方是高兴吗？我是制片方的代表，所以这一次我必须说不了。”
韦荣琛似乎还有些不相信一直在混的杜安终于认真起来了，不放弃地又说道：“男主角也不是不婚了，他只是做了另一种选择而已，怎么就不圆满了呢？我的这种结局也是一种大圆满啊，实在不行我们还能拍点婚礼和婚后的幸福场景加进来。”
刚说完，他自己又想起了些什么，马上又补充道：“对了，在前面我们还可以加大王锦书和王颖的戏份，这样的话到最后的选择就会自然很多，观众也会更容易接受了，商业性上会更好！”
他补充着这些的时候脸上有了些不自觉的笑意起来，显然是认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很好，杜安却只是摇头，说：“你这就越走越远了，你还是没看清楚这部戏的内核。”
“这部戏的内核其实是一个麻雀变凤凰的故事，就像《风月俏佳人》一样，只不过在《风月》里，麻雀是女方，而在这里麻雀是男方而已，身份低微的悬殊，才是这种题材吸引人的地方，也只有这种身份悬殊的两人之间的互动才有吸引观众的点，你怎么会想要加大两个人普通人之间恋爱的戏份的？观众怎么可能喜欢看这个？你如果真这么做了，那就更加糟糕了。”
杜安这段日子的养猪策略还是有效的，韦荣琛似乎已经忘了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位享誉国际的大导演，继续为了自己的理念争辩道：“但是电影不应该纯粹为了追求商业而不顾情理，硬要为了大圆满强行去贴合！而且不圆满又怎么了？最经典的那些电影，很多都是不圆满的！这才是电影存在的意义，而不是那些庸俗的大圆满烂片！”
从影片开拍到现在，这还是导演和监制之间的第一次争执，韦荣琛这导演看起来很激动，有些口不择言，“烂片”都出来了——要知道，坐在他面前的杜安可是拍了很多他所谓的这种“烂片”。
杜安没有顺着他的话发挥到自己身上去，也没有生气，只是看着韦荣琛，一时没有说话。
他从这一刻的韦荣琛身上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他似乎只是在看着韦荣琛，但事实上在看着很多人，很多很多的导演。
在现在的中国，在现在的中国影视圈当中，有太多太多像眼前的韦荣琛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在各大电影学院中尤其多，他们都抱着和现在的韦荣琛一样的观念，认为发人深省才是电影存在的意义，才是他们应该追求的终极目标。
对于这些人，杜安只有一句话想说。
“那不是电影存在的意思，那是你们存在的意义。”

第四百六十一节：并不浪漫
所谓电影存在的意义？
关于这个话题，杜安有一肚子的话可以说，毕竟关于这个话题他已经私底下不知道思考过多少遍了，不过他只是说了那么一句语意模糊不清的话之后就闭上了自己的嘴。
他只是刚才一时之间太顺口了，才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心里话，真正讲下去他却不想了，因为如果按照他的逻辑来走的话，接下来的话就很是刺耳了，他怕在自己的毒舌之下韦荣琛会自尊心崩溃，恼羞成怒之下这部电影也不好好拍了，于是只能临时从韦荣琛的立场和角度去想这个问题，想如何编出一个理由来强势把韦荣琛按下去。
在听了杜安这句话语义不明的话之后，韦荣琛下意识地觉得有些刺耳，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不知道从何说起，毕竟杜安只是说了这么一句模糊不清的话就没有再说下去，他反驳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具体的点来反驳。
而他不说话，杜安说话了。
“我知道，你想要拍一个真实的故事，而不是人为捏造出来的虚假的故事，你想要给这部电影注入灵魂，是这样没错吧？”
杜安完全不提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就好像他并没有说一样，韦荣琛则是被他现在说的这句话给勾起了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
“没错，就是这样！”
他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向杜安如何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杜安简单的一句话却是完美地概括出来了他之所想，简直像是能看到他的心一样。
在这一刻，韦荣琛深有一种得遇伯乐之感，这种感觉即使是之前杜安吹捧他的时候他都没有过。
到底是享誉国际的大导演，就是有见识有文化，一句话就准确地戳到了他心里去！
“你认为一个大明星和普通人在一起，这是在电影里才会有的情节，浪漫的并不真实，这样的故事就像是一个浮夸的大气球一样，一针就能够戳破，无法经得起推敲，只会是哗众取宠。而依照你的想法改了之后，虽然残酷了些许，没那么不切实际的美好了，但是如此一来这个故事反而才真实可信，才饱满，才更能引起观众的共鸣，是这样没错吧？”
韦荣琛听着连连点头，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的杜安，很是激动。
好吧，他承认自己嘴巴笨，但是难得的是他有一位好监制，把他的想法简练地精准归纳了出来。
怪不得能享誉国际呢，这杜安确实是有文化，有本事，并不像他这段日子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完全就是个混子，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刚才两人还是对立面呢，现在韦荣琛一下子又把杜安扒拉到了他自己那一边去了，而杜安看了一眼连连点头的韦荣琛之后，继续说下去。
“你想得很好啊，确实就是这样，我也一直这么认为，电影虽然脱离了现实，但是也是要立足于现实的。不过有一点你可能想错了，那就是这个故事原本就是一个非常残酷非常真实的故事，而并不是像你所认为的那样太虚假，不真实。”
韦荣琛的表情一下子凝固在了脸上，愣住了。
他显然是想不通原本的《萧山》怎么会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还残酷？大明星爱上普通人，两人经历种种波折后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结婚生子，全奔着浪漫去了，这样的一个故事哪里残酷了啊！
杜安开始解答他的疑惑。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前两天拍的一场戏，王锦书和沈安如相遇那场。”
这一场韦荣琛当然记得，才过去两天的功夫能不记得吗？而看到他点头后，杜安继续说：“那你应该也记得，在那场戏里，王锦书认出了沈安如之后中途是把她一个人晾在那里的，因为他从监控里发现了有人在偷书。”
“在见到自己爱慕的女神、并且在和女神聊天的时候都能不忘看监控，而且看到有人偷书后直接把女神晾在那里跑去抓贼，王锦书这个主人公可称不上浪漫，相反，他极为理智，甚是市侩。从这里，我并不觉得王锦书有像你所认为的那些浪漫电影里那么爱沈安如，那么地一见倾心，他更多的只是一种和喜欢的明星相遇的惊喜。”
“你所认为的浪漫故事，其实是不浪漫甚至有些尴尬地开始的，如果你够敏感的话，应该不能看出这点来。”
韦荣琛眼中透露出思索：这条确实是他拍过的，但是他当时拍摄的时候却并没有像杜安所说的这样思考到这么多东西。现在在杜安的提示下他一回想，觉得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杜安说的有点道理。
“接下来的很多我们都还没拍，不过你已经把剧本研究了个透，相信我提到你也就能想起来，那么我就直接说了。”
杜安看似漫不经心地随便提出了一点来，“刚说了王锦书，现在就从沈安如来说吧。”
“她身为一个大明星，喜欢上了这个书店老板，介入他的生活，和他去参加妹妹的生日聚会，大家有说有笑，两人的感情越来越好，OK，一切看着很美好很浪漫，但是事实呢？你我都知道，她是有男朋友的，她这是在搞外遇。虽然两人还没到最后一步，但这是迟早的事——如果剧本中的那天她的男朋友没来的话，这最后一步已经跨过了。”
“沈安如只是因为孤身在外遇到一个有点意思的帅哥，男朋友又不在身边，这才和王锦书恋爱，这似乎跟浪漫扯不上什么关系吧？这只是寂寞了而已。”
韦荣琛还在思索。
他并不是不知道这点，剧场演出和剧本他都看过多少遍了？只不过他一直认为沈安如和王锦书是真爱，不巧的是沈安如当时正好有男朋友还没分手而已——在没有遇到真爱之前，谁没爱上过几个人渣呢？
但是杜安把这一点从现实的角度来分析，却也不是没有道理，谁知道呢？估计也就只有这剧本的真正作者，那个叫纪无存的才知道他想要写的到底是哪一种了吧？
“当然，王锦书也没有多纯粹，他只是一个普通男人而已——当一个你平时只能在电视电影上看到的美丽女人出现在你的生活中，好像还对你有意思，你会和她恋爱吗？”
杜安看着韦荣琛，也不等他回答，直接自己笑了起来。
“答案当然是会的，换成我是王锦书的话，我也会的，只因为对方是沈安如，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是一个平时所触摸不到的大明星，仅此而已。所以，他们两人之间的动机一开始就都不纯粹，和浪漫无关，只是两个互相需要的人出现在对的时间，然后用‘爱情’的名义来互相包装罢了，给双方的面子和心理上都好过，我们不是总这么做吗？自己骗自己。”
“但是可笑的是，他们自己还信了，这才是最残酷的——又或者他们内心最深处并不信吧。”
杜安也不跟韦荣琛搞一问一答的形式了，直接把接下来他临时想到的几点全部点了出来。
“还有几个很明显的地方，比如说，王锦书和沈安如分手之后过了好久终于向朋友们宣布自己放下了这段感情，从挫折中挺过来了，但是当朋友告诉他沈安如重新回到了杭洲来拍戏的时候，他立刻就又跑去片场找她了。这一段很容易地就会被理解为‘哦你看他真的很爱她，说好不爱了结果一听到她的消息立刻按捺不住了’‘这份爱太强烈了，时间也抹灭不了’，但是事实确实如此吗？”
杜安摇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中的漏洞。
“如果他真的爱她，为什么之前一直不去找她？哦，她不在杭洲，很好的理由，不过一点也不浪漫。这让我想到了现实生活中很多异地恋的人，一直保持着异地恋却没有一方肯为另一方牺牲自己，还要抱怨对方不够爱自己，电影中的这一对并不会比世俗的人好到哪里去。”
“还有故事的最后，王锦书因为自己可怜的自尊心拒绝了沈安如。”
韦荣琛适时地自觉稍微点了一下头。
从他的角度来看，就这样的结尾其实也是可以的，总比最后那个狗尾续貂的结尾好，杜安却没给他发表言论的机会，自己不停歇地说下去。
“但是他在把朋友们召集起来自言自语了一番后突然又想通了，觉得自己爱沈安如，于是大家一起去挽回这件事，竭尽所能送他去见沈安如，挽回这段美好因缘。”
杜安说到这里噗嗤笑了一下，看着很是不屑。
“拜托，这是爱吗？我只是看到了一个庸俗的男人罢了：他需要沈安如，因为错过了这个村他可能再也找不到比她各方面都更好的女人了，在这一刻他自己想得很清楚了，所以他什么都不管了。他不管他曾经是以第三者的身份和沈安如谈恋爱的，他不管沈安如曾经那么轻易地就迁怒于他，离开他，他不管沈安如曾经伤到过他的自尊心，因为沈安如主动释放出了信号，他这一次只需要迈开脚步，美好生活就尽收囊中了，他没有任何风险，他算得很明白，他很精明，很理智。”
“而沈安如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当初只是因为男朋友不在身边，寂寞了，这才开始了这段感情而已。分手之后她也没有主动再找过王锦书，因为当初是她要离开，她不确定王锦书是否还会接受她，所以她没有再来找过王锦书，即使她再一次来到了杭洲拍戏她也没有联系王锦书，反正以她的条件她并不愁嫁，直到王锦书主动来找她了，这让她知道了王锦书还需要她，于是她也回来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杜安歇了一口气，才最后总结发言道：“丫就是俩俗人，俗的不能再俗的人，现实的不能再现实了，结局没错是大圆满，但也是个非常现实的大圆满，所以你怎么会认为这是一个不真实的浪漫爱情故事呢？我甚至连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爱情都不知道！”
“所以啊，你的观念我同意，但是从你的观念出发，这结局也不能改——本来这故事就很现实很残酷了，你再改得更加黑暗，我怕观众会接受不了啊，毕竟还是要给观众一点希望的嘛，我相信太黑暗的一个《萧山》应该也不是你希望看到的……”
韦荣琛皱着眉头。
他现在脑子里有一个想法，在杜安刚才那一番言论之下，这个想法越来越加深越来越让他自己相信了，那就是：这特么好像还真是个残酷的都市电影，甚至连爱情电影都不知道能不能称得上，他之前怎么会觉得这是一部甜到掉牙、假的不行的爱情喜剧的呢？
但是他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还没等他想明白，杜安就又开口了。
“当然了，还有一点更重要的就是我不允许你改结局。”
杜安收摄起了笑容，不再跟韦荣琛嬉皮笑脸，满脸严肃，表情郑重。
“我再次重申，我是制片方的代表，这部电影是由我们出资的，我们说不能改，那就不能改。否则的话结局只有一个，你自己应该能猜到，我就不说出来了。”
这一刻，杜安的表情凝重的像是万年积雪不化的喜马拉雅山脉，可怕的吓人——他平时整天都是笑嘻嘻的混子形象，突然展现出这样的这样截然不同的一面，给人的压力格外的大，也让在场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噤若寒蝉，想起了很重要的一个被大家慢慢忽略掉的事实。
那就是，坐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享誉国际的大导演，是跟他们这些无名小卒的地位有着云泥之别的大人物。
……
软硬兼施，给一颗糖再给一棒子，这是管理学上很简单很实用的一种经典手法，也是杜安当时所做的事情。
他的这种做法成功地让韦荣琛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放下了想要改结局的想法，同时也震慑到了一些人，比如说当时作为目击者的卫阳。所以这也就是现在为什么卫阳看到阎立君向自己这边走过来、就不敢再过来的缘故罢？要是放在之前的话，这小子大概率是要嬉皮笑脸地跟过来的。
杜安这么想着，阎立君已经走到了他跟前。
“杜大哥！”

第四百六十二节：老妈子
杜安对于阎立君的印象其实说不上深刻，最有记忆点的一点大概就是这是一个从头到脚一身纪梵希的男生，这次再见面，还是如此。
看来宋甄的这个小男朋友对于这个牌子还真是情有独钟。
“小阎你好啊。”
杜安笑容灿烂地跟他打了个招呼，“今天不上学？”
阎立君似乎对于杜安还记得他的姓氏感到很荣幸，脸上的表情有些受宠若惊，很是欣喜。
“上，但是我从新闻上看到你们在杭洲拍戏，就特意跑过来探个班。对了，我还给你们带了点吃的。”
阎立君说着，伸手往后面一指，“都在我车上呢。”
说到这里，他眼睛往左右两边看了看，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杜大哥，东西有点多，我一个人可能拿过不来，能不能找两个人帮我一起去拿一下？”
“豁，这还是有备而来啊。”
杜安笑了一下，点点头，“行，我叫两个人帮你过去拿。”但马上话锋又是一转，问道：“你说你从新闻上看到我们在杭洲拍戏，所以你才过来的？”
阎立君说：“是啊，不是说你把那些过来采访你的记者全部都拉来当群众演员跑龙套了吗？报纸上、电视上可全是这样的新闻，我也是看到这些新闻了才知道原来你们在杭洲拍戏呢，所以这才过来探班的。”
杜安又问道：“宋甄没跟你说过她在哪里拍戏？”
从阎立君的话里，他很轻易地就读出了这条信息来。
阎立君表情微微一滞，摇头，道：“没有。”
杜安听到后，神情自若，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随之笑了一下，“她这人性子有点毛躁，事情又多，大概是忘记说了。”心下却是疑窦丛生。
自己去哪里拍戏都不跟男朋友说一声？而且刚才去接阎立君过来的时候他也没有看到宋甄有什么惊喜的表情，她这真的是在谈恋爱吗？还是说她只是想跟阎立君玩玩而已？宋甄这丫头在感情上竟然是个花花公主样的渣女？……
会关心这么多想到这么多倒不是因为杜安八卦，而只是单纯地因为对方是宋甄而已——要是这事发生在剧组中旁的演员身上的话，他绝对是半句话都懒得去问的。
阎立君听到杜安的话之后，恍然大悟，“是这样啊？不过我看她平时挺细心的。”
杜安“嗨”了一声，道：“细心什么？就是看起来文静，其实毛躁得不得了……”
说实话，阎立君这个小伙子给杜安的第一印象挺不好的，不过现在倒是对阎立君有些同情了。
两人说了没几句之后，阎立君又要去拿吃的过来，杜安没有立刻派人跟着他过去拿东西，而是先提点了他一句话。
“你这东西能送，但是不能说是宋甄的男朋友送的，你得说你是她表哥堂哥这类的表亲，这才行。”
阎立君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呀？”
杜安给他解释起来：“呶，你看啊，她之前一部戏，这边又一部戏，只等着一上映，这就是正式在这圈子里出道了，正是事业上升的关键期，所以她怎么可以有男朋友呢？她这带着个男朋友出道，以后还怎么发展呢？毕竟她的年龄和形象放在这里，我想我不需要说太多你也懂得，为了她的事业着想，如果你是爱她的话那么我想你是能够理解的。当然啦，也不是说你就一直不能曝光了，等到她事业稳定了之后，你完全可以曝光，不过不是现在。”
其实杜安所想的比他说的还要多：以他所观察到这两个小情侣之间的状态来看，宋甄还真有可能是玩弄这个男生的感情，两人之间不会长久。如果在宋甄正式出道之后宋甄有男朋友的信息曝光出去了，接着又有两人分手的信息曝光出去，那一顶“抛夫”的帽子就牢牢地戴在了宋甄头上，那对于宋甄的事业来说将是致命伤，所以两人谈恋爱的这消息得压住，千万不能曝出来。
当然，这后面所想他就不能对阎立君言明了。
阎立君想了想，还不放弃，又说：“可现在是在剧组里，又没有旁人，只要杜大哥你关照一声，没人敢往外边说吧？”
好嘛，杜安也算看出来了，这小子是没有安全感，今天过来特意彰示主权的了，不过他当然是不会让他如愿的——虽然从他现在的判断来看，宋甄的做法是不地道，但比起阎立君来，宋甄可跟他亲多了，他杜安就是一帮亲不帮理的主儿。
“你这说的就好像是我一地主恶霸一样，什么叫我关照一声就没人敢往外边说了呀？”
杜安满脸不悦，也不给阎立君解释的机会，就又道：“圈子里这些人的嘴可比你想象的碎多了，娱乐记者都没他们的消息传播的快。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现在不说，等到以后这个组散了，这消息还不是会传出去吗？现在这消息传出去倒是没什么，毕竟电影都还没上映，谁都还不认识宋甄呢，等到组散了之后那才真的要命，那刚好是电影要上映、她要出道的时候。所以啊，要想杜绝这些后患，还是得从我们自身做起，你要是真爱她的话，那就得受点委屈了……”
杜安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又是拿“你到底爱不爱她”这样的说辞出来顶着，阎立君终于也是没有再坚持下去，答应了当宋甄的“表哥”，和杜安调过来的人一起乖乖地去拿礼物去了。
阎立君这边刚走没一会儿，宋甄过来了。
杜安看到她左右一张望，“他人呢？”
“他给咱们带了点吃的过来，现在去拿了。”
杜安说着，把林薇支了出去，让这里只剩下他和宋甄两个人。
刚才的事只能算私事，让林薇听了没关系，可接下来就是关系到宋甄的丑事了，他不希望旁人听到。
把林薇支走后，杜安看了看宋甄，问道：“你和阎立君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真的是在谈恋爱还是只是玩玩而已？”
宋甄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关你什么事？”
得，也不用再问了，看她这反应杜安基本上就能够确定了，于是他瞬间化身成宋甄的妈，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
“宋甄啊，你谈恋爱我和你妈都不反对，毕竟你也到这个年纪了，但是要谈你就认真去谈，你这算个什么事呢？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走过来的，你的想法我理解。是，看一个人为自己着迷确实很有成就感，我也曾经迷恋过这样的游戏，但是这种事做多了之后你就会发现，这并没有意义，到最后剩下的只有空虚，而只有真挚的感情，才会让你的心灵感到满足，肉体的快感只是一时的……”
为了劝说宋甄改邪归正他也是拼了，一嘴的瞎话随口就来——鬼知道只和苏瑾谈过恋爱的他当初是如何“迷恋这样的游戏”的。
他这一通好说，宋甄就是站在这里默默地听着，直到最后他已经没话说了，她才“哦”了一声，依旧一脸平静。
看她这样子，似乎把杜安刚才的话都当放屁了。
杜安看她这样子也没辙，而在这时，过去拿礼物的几个人也过来，大包小包的提着，看来吃的东西还挺多，这阎立君也是下了点本钱了。
“东西来咯！人人有份！”
“甄甄姐，你表哥真够意思，这些吃的可都不便宜呀！”
“表哥？”
“是啊，都在一个剧场里同事了这么久，还从来不知道你有这么豪爽的表哥呢！”
“甄甄姐，不够意思啊，有这样的表哥该早点贡献出来啊。”
“杜监制来尝尝这个吧？挺好吃的。”
……
把这群闹哄哄的人赶走之后，杜安重新坐了下来，咬了一口阎立君带来的小蛋糕之后，双眼放空地想了一会儿，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在这剧组也真够操蛋的，不但要管工作上的各种事项，要像幼儿园老师一样引导着这个幼稚的班底往前走、成长，还要关心剧组成员的私人生活和道德品质问题，真的是有够操蛋的。
不过到下一个剧组就好了，那个剧组里可没有宋甄这样的熟人需要他去特别关注，他也不用像个老妈子一样去喋喋不休地说教了。
杜安想着想着，把刚才放到一边的本子拿了过来，翻开，继续之前的工作，而在翻开之前，可以看到这个本子上面正中央不算很大的“回到未来”四个小字。
这也是继《萧山》之后下一个将要开工的剧组，他正在做要点标注工作。

第四百六十三节：转场
大摄影棚内，被划分成了好几个区域，现在其中的一块区域中灯火通明。
可以看到这块区域中有好些个不同类型的房间已经搭建了起来，有居家式的普通房屋，有酒店式的房间，还有挑高的复式建筑等等，种类不一。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所有搭建起来的房屋都是不完整的，要么从中间劈成了两半，只留下一半，要么是以椭圆形切开，这是为了方便拍摄。
在这些房屋中、在外边的空地上，摆放着很多东西，有摄影机，凌乱的各种电线音频线视频线在地上像杂乱的草绳一样随意摆布着，有轨道，就没有一条完整的，都是被拆成了好几段零散的随处散落着，甚至还有电子炮，架在中间的空地上孤独地坐落着，俯视着这块片场。
除了房屋和器材外，现在大摄影棚的这块区域里还到处是人，分布在各个房间里，或者是在外边的空地上。他们大多在匆忙地疾走着，间或有人被叫停下来，然后几个人就围到一块，就某个问题议论起来，说是议论，这声音却很大，让旁人听来像是吵架一样。
“搞什么，这边墙怎么塌了？！什么情况？老李呢！”
“谁把矿泉水堆这边的？不知道这个场子今天要用吗？赶紧来人推走！”
“小张，别在那里傻坐着了，去看看王哥来没，ANDY都等半天了。”
“黄哥，我比较了一下，这几家的盒饭还是挺不错的，问了这边几个组的都说这三家的好吃，就是口味上不太一样，有清淡口的，有咸口的，有微辣口的，但是也不会很辣，都说咱们这边的人吃了也不会吃不下去，你看看咱们订哪家的？”
……
杜安来到片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在心里点了点头。
很好。
这里是横店的一个摄影棚，《萧山》在杭洲取完了所有外景之后，剧组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横店来进行余下部分的拍摄，而现场剧组工作人员的工作状态很不错。
杜安可是记得，在刚到杭洲的时候，这个剧组就像是一个大型旅游团一样，刻字的拍照留念的什么人都有，就连导演都是其中的一员，而经过了半个多月的打磨之后，这些工作人员现在已经很有点专业的风范——横店可是比之前的萧山区著名的多了，算是很多初入这行的工作人员心目中的圣地，来到这样的一个地方也没有看到这些人有什么拍照留念之类的夸张举动，工作时间就是在工作，确实是专业的多了。
到底还是要磨。
“杜监制，你来啦。”
不远处，本来正在和副导演说着些什么的韦荣琛注意到这边出现的杜安，在那边交待了几句之后就赶过来了。
“嗯。”
杜安点点头，笑了下，“看到这一幕，我又想起了半个月前刚到杭洲的时候。那时候最多就是个土匪窝，现在已经有点正规军的意思了。”
韦荣琛回头扫视了一眼，也有些感叹，“是啊……”
对于现场工作人员的这种转变，他的感触大概是要比杜安深刻得多的，毕竟这些工作人员大多都是他一直以来的同事。
“这半个多月，感觉比我们这些人进入这行里这一年多来所经历的还要多，大家都成长了特别多，但其实好像也没有经历什么事……”
韦荣琛皱起了眉，不知道该如何准确地来形容他的这种感受，最后还是杜安帮他说了出来。
“这其实从量变到质变的一个过程。之前的你们已经完成了原始的技术积累，而这半个多月的密集正式工作，则是将你们的这种量变促进成了质变。”
“你们现在，算是真正入行了。”
韦荣琛一拍手，道：“就是这么回事！”
就像杜安说的一样，虽然他一直在剧场工作，面对的是观众，但总感觉自己不是娱乐圈里的人，干的也不是文体工作，直到现在，经过这半个多月的密集工作之后，他已经不会去想这个问题了，因为他已经在进行这种转变、开始真正入行了。
“还是杜监制你带的好啊！”
韦荣琛叹了一声，道：“媒体上都说你有本事，说实话我之前是不以为然的，但是真正相处下来才知道媒体上说的那些都只是九牛一毛而已，杜监制你的本事可是比他们所知道的要大得多了。”
在这半个多月当中，经历过闭眼吹——轻视——敌视——畏惧的这样一种复杂的心理过程之后，韦荣琛现在的心态和当初相比已经变化很多了：现在的韦荣琛，对于杜安大体是抱持着一种敬畏接受的态度——一方面，他不会再像一开始那样打算全程当甩手掌柜，会有自己的想法，会真正去当一个导演，另一方面，他也不会全然地否定掉杜安，不把他当一回事了。
他是导演，杜安是监制，韦荣琛现在已经认知清楚了两人之间的这种关系，并且和杜安默契地身体力行去实践贯彻两人之间的这种关系、职责。
他这个导演，在这半个多月里来大概是整个剧组中成长最多的人了。
“低调，低调。”
杜安毫不客气地受下了韦荣琛的这个恭维，脸上表情很惬意，似乎对于韦荣琛的这份马屁很是受用。
当然，韦荣琛现在已经不会从这表情上就去判断杜安是一个肤浅的人了，这半个多月的事情已经让他深刻地明白到眼前这个比他小的年轻人城府有多深了。
“对了。”
受用完了韦荣琛的奉承之后，杜安想起了一件事来。
“最多还有一周的时间我就要离开了。”
骤然听闻这个消息，韦荣琛一愣。
“这么快？”
他本来还以为杜安会陪着剧组走到最后呢。
杜安点点头，没有说太多，只是简单地说了两句：“也不快了。本来还想着是不是要再多待一周的，不过看到剧组现在的样子，我也可以放心地离开了。”说完之后，杜安有意无意地还瞥了一眼韦荣琛，说道：“然后就是这部影片的整体风格上，韦导你还是按照我们之前所协定的那个风格去走就是了。有什么大的变动，我希望你能打电话跟我商量。”
韦荣琛赶忙道：“这是肯定的。”
宣布完了这件事之后，杜安还有一件事要跟韦荣琛交待。
“韦导，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演员名单咱们可能还要动一下，如果你没意见的话，我打算在《萧山》里客串一个角色，就是沈安如的大明星男朋友尹昉那个角色，原来的那个演员就不要用了，我自己来。”
如果说之前的消息是让韦荣琛一愣的话，现在的这个消息则是让韦荣琛大吃一惊，眼睛瞪大了跟两个铜铃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杜安。
杜安看到他这样子，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放心，友情客串，不要片酬的那种，你私人请我吃一顿饭就行了。”
韦荣琛盯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问出一句：“为、为什么？”
如果说杜安担任这部影片的监制是给这部影片凭空添了10倍的人气，那么杜安除了担任监制外还要在这部影片里客串出演，那就又给这部影片再添了20倍人气！毕竟就算是杜安自己的作品，他都不一定会在里面出演的，而杜安出演别人的作品那更加是不可能——除了《疯狂的石头》中的客串。
又是监制，又是客串……韦荣琛一下子觉得这部《萧山》很可能会再创出《疯狂的石头》那样的窜红奇迹来了，他韦荣琛也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宁皓了！——嗯，成为下一个杜安有点遥远，成为下一个宁皓现在看来倒是一个还算有希望的目标了。
杜安笑道：“戏瘾犯了。”心下却是苦笑起来。
他哪里是戏瘾犯了啊？归根结底，他会临时决定在这部影片中客串一个角色，完全是一份老妈子心给操的。
怪不得不管是什么圈子里裙带关系都这么多，他杜安也不能逃脱啊……

第四百六十四节：太帅
“我觉得我以后肯定会把我的小孩给宠坏。”
杜安转过头来，对旁边站着的林薇非常肯定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重新把头又扭了回来，看向前面的镜子，左手米伸到自己脑袋上揪住一撮头发，右手握着一把小剪刀，对照着镜子就往自己额上这一撮被揪住的头发剪去，咔嚓一下干净利落地剪掉了一撮毛。接着，他把剪刀稍稍挪开，刀口向往，利用小拇指在剪完的这撮头发旁边掸了掸，拨松开，最后把手放下，脑袋左右一摇晃，换了几个角度观察了一下他自己的成果。
“完美！”
杜安由衷赞叹了一声。
除了右手边的林薇外，杜安身后还站了几个人，其中最前面紧贴着他椅子站着的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生。
这女生长得还算漂亮，一头短碎发，白线衫黑直筒裤，看着挺干练。
她是剧组的化妆师之一，叫周岑岑，平时主要是负责给王锦书化妆的，现在她看着镜子里的杜安，视线定焦在杜安额头上刚才他自己剪的那撮毛上，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样难受。
杜安也不管她是什么表情，就只是看着镜子里的她说：“来来来，就是这样，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反正你平时最忌讳的是什么你就给我来什么就是了，别按你以往的套路走。不过也不能太刻意了，要那种不经意的感觉，就像是上世纪的人正儿八经地打扮自己，觉得自己很时髦，但是放在我们看来就很LOW。你是专业的，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的，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发挥吧。”
等到杜安交待完后，林薇接上了他刚才的话，“每一对父母都是要扮演不同的角色的，一个严厉，另一个就要温和，要我看，哥你就当温和的那个，嫂子当严厉的，这样就不会把小孩宠坏了。”
杜安这话在现场的其他人听来是莫名其妙的，但是林薇天天跟在他身边，照顾着他的日常起居和工作安排，自然是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杜安说：“希望如此吧。不过你怎么懂这么多的？”
林薇笑着说：“平时也会研究一下母婴方面的东西……”
两人在这边闲聊着，周岑岑则一直皱着眉头工作着，按照杜安的要求来给他做头发，没多一会儿功夫之后，她的手终于从杜安头上挪开了。
“杜监制，这样行吗？”
杜安听到周岑岑的询问之后，停下了闲聊，看向面前的镜子里：周岑岑给他剪了一个平头，之前他自己剪的那一块狗啃一样的地方已经看不出来了。平头的前方一水儿的往前上方冲去，像刷子，看着像是睡了一晚起来没有整理过头发一样，其他地方也修过了，只不过不像一般的理发那样有层次或乱序地打薄挑剪，而是反其道行之，只动边边角角的一些无关紧要的杂毛，大部分的头发都没有修建，于是看着很臃肿，有些像是戴了一顶帽子在头上一样。
嗯，这头发让杜安想到了他上学时候在村口两块钱剪的那种头，很好。
“这边再抓起来一撮，还有这边，也突一下，要很突兀的那种感觉，要扎眼，不要自然……”
杜安伸出一只手在自己头上比划着，周岑岑则按照他的要求，给他的头发做二次加工，最后终于达到了他的要求。
头发弄好了，接下来就是上妆，选衣服。因为杜安的要求比较特殊，所以这一切倒是挺快的，只是十分钟左右的功夫，一切就全部搞定了。
搞定了之后，杜安就去了3号棚。
3号棚中间的主体是一个房间：这是一间装饰成星级酒店客房风格的房间，不过和正常房间不同的是这个房间有三分之一的部分是没有的，整个就是一三角形，看着有些别扭。
现在这里已经有很多工作人员了——嗯，异乎寻常的多，很多人今天根本就不挂工作，比如说卫阳，但是大家伙就全部都赖在这里不走，随便找个空地就能呆下来，也不知道这是要发钱了还是怎么地。
大家或坐或站着，杜安过来后，很多人的目光都射了过来，而韦荣琛这个导演率先迎了过来。
当他走到近处看到杜安的造型后，却是愣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
“杜监制，你要的……是这种造型？……”
今天是拍摄王锦书、沈安如还有沈安如的大牌明星男友三人的对手戏，也是杜安要上场的戏份。
得知杜安竟然临时要客串一个角色、今天就要上场的时候，剧组里的这些人——主要是百乐门出来的这些员工——一下子都沸腾了，不管今天挂不挂工作的，都齐刷刷地赶到了这里来准备看一看杜安是怎么演戏的。毕竟除了导演之外，杜安的演技也是人尽皆知地高超，特别是曾经神乎其神地以男儿之身拿到最佳女配角奖，更是让他的演技在很多人的口中都传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如今有机会现场看到杜安的表演，这些人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呢？尤其是组里的一些演员，更是比谁都积极，想要见识一下能拿最佳女配角的演技和他们的演技到底差别在哪里，不过这过程倒是颇为曲折。
其实刚才就已经能够开拍了，只不过杜安对于化妆师给他定的造型不满意，这才又让现场的这些观众等了好一会儿。
之前见到杜安对于造型不满意，韦荣琛还以为是化妆师哪里做的造型不好，有损了他的帅气形象呢，可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杜安不是觉得化妆师把他弄的不够帅，而是觉得化妆师把他弄得太帅了！
现在站在所有人面前的杜安，哪里还能看出他平日的模样来啊：锉炸了的发型，淡淡的黑眼圈，略微枯黄的皮肤，参差不齐的胡渣子，怎么看都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颓废中年，而配上他的衣服，那就更绝了。
杜安现在身上穿了一件暗绿色的大衬衫，尺码明显偏大，还很皱——老天，韦荣琛都不知道他这衣服是从哪里找来的，他穿着这件衣服看着就像是一个专业通下水道的一样！
“岑岑还有这样的衣服？”
韦荣琛看着这件衣服都要哭了——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周岑岑的品位是这样的，以后买衣服再也不向她讨教了！
杜安摇头，把这个锅从周岑岑身上甩开，“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员工穿的，我看挺合适的，就拿过来穿了。”
韦荣琛又把刚才的问题再重复了一遍：“杜监制，你怎么把自己捯饬成这样啊？”
杜安说：“我就是个配角，等会儿不能喧宾夺主嘛。要是我太帅了，那么沈安如跟我分手接着选择王锦书也就不太现实了，观众看到后也不会从心底里希望男女主角在一起，所以人物造型也要从剧情出发嘛。”
韦荣琛一听，好像是这么个理，但是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可是之前决定用那个演员的时候你也没有强调过这点啊？”
杜安一副“你瞎吗？”的眼神望过去。
“那个演员是不用的，可我不是太帅了吗？”
韦荣琛一滞，然后觉得。
好有道理啊！

第四百六十五节：盛名难副
杜安到场之后，这场戏总算是可以开拍了，本来在坐着休息的王锦书和宋甄也从各自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步入片场熟悉站位，杜安也向着这摄影棚房间的内角落走去。
其实按照原来的剧本，他们是可以先拍不用等杜安的，因为在原来的剧本中杜安用了大量的分镜头把这场戏给分割了开来。这样做的好处在于演员的表演集中在片段化，对于情绪的保持和状态的统一没有要求，对于摄影师的画面掌控能力基本上也没什么要求。
换句人话来说，就是对于整个班子的要求不高。
杜安也是考虑到剧组的现实特点才做了这样的安排，但是临到要开拍的时候，韦荣琛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他希望不要用这么呆板的方式来拍摄，镜头的运用上可以更复杂一些。
杜安对此欣然同意。
只要不是涉及到这部电影的本质，其他的技术性方面的东西随韦荣琛去折腾尝试，他很乐意看到这种尝试，这也是他一直想要促成的一种合作模式——他这个监制来制作这部电影的骨架，韦荣琛这个导演来填充这部电影的血肉。
“杜监制。”
杜安在从这个房间的“墙”处走进去的时候，听到一个声音叫他。顺着声音看去，见到一个男人站在他右手边的门那里，正看着自己笑得很腼腆。
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王锦书。
“等会儿如果我有什么表演的不到位的地方，您直接说就是了，我立马改。”
原本《萧山》的男主角并不是叫王锦书的，之所以在现在的版本中改成了和演员同名的“王锦书”，也是杜安看到这个演员的名字之后觉得挺好听的，比他自己之前取的那个名字好多了，于是临时改了。
和剧本中开书店的王锦书一样，这男主角王锦书是一个英俊中年，已经三十出头了，比起小年轻来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而在这段日子的拍摄下来，杜安对于这个人的性格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温和，老实，有些小闷骚，和很多传统中国男人一样。
“嗯。”
杜安点头，也给了他一个笑容，鼓励了他一下：“不要紧张，你可以做好的。”
在两人中间还有个宋甄，他们两人在互动的时候宋甄一直坐在沙发扶手上，也不看王锦书也不看杜安，就跟个雕塑一样，权当两人不存在。
跟王锦书说完话后，杜安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就要向着自己的站位走去，目光却在收回的时候在宋甄的身上停留了一小下。
虽然她看着像是局外人一样，但是他现在之所以会在片场里出演下面的戏，全都是因为她。
在杭洲的时候，阎立君找到片场的事件当中所反馈出来的信息让杜安一改自己以往对于宋甄的印象：虽然宋甄从来不给自己好脸色看，但是对于别人她都是很有礼貌的，又懂事，学习又好，又乖巧，又贴心，完全就是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好的没话说了，这就是杜安对于宋甄的固有印象。
但是这一切都在阎立君事件之后推翻了，杜安也是到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乖乖牌下面藏着一个花花公主的内核。
其他方面都很好，其实私生活方面乱一点在杜安看来也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情感生活的方式，只是偏偏宋甄是个女生，以后还是要在娱乐圈发展的——杜安用屁股想都知道，以宋甄现在这样的玩法下去，她的这一点以后绝对会给她自己惹来祸端，甚至星途陨落都很有可能。
为此，杜安采取的措施并不是去跟她说“你这样不好”，也不是告诉她妈让她妈去管她，而是尽量多带带她，把她在这行的路带得顺一点，把她捧的尽量高一点。就像圈子里的某大佬一样，年轻时候私生活乱得不成样子，完全可以称之为荒唐了，但就是因为爬得高，所以不还是屁事没有？
杜安现在就打算用这种方法来尽量削减私生活对宋甄以后可能会有的坏影响了，这也是他为什么会临时决定客串的原因，就是为了带带宋甄，公然利用自己的身份给宋甄作为绝对主角的这部电影拉拉人气。
不过宋甄这个主人公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是像平日那样懒得理他。
“来，就位啊……敲门！”
当三人都来到自己的站位上后，韦荣琛开始进行彩排调度了。
调度的过程还算顺利，走了三遍，大家熟悉了彼此的台词和站位、几台摄影机也再一次做了位置上的调整后，这场戏就正式开拍了。
“ACTION！”
随着韦荣琛的一声令下，片场安静下来，大家齐刷刷地看着场内。
这大概也是开拍到现在，围观人数最多的一场戏了，周围全是人，基本上能来的全来了，甚至还有厚脸皮的嫌外面的视角不好，仗着自己和某人关系好，混进了场内坐到了某台摄影机的后面来看。
“晚上好。”
宋甄打开门，王锦书就站在外面，对她打了声招呼。
这一段是宋甄和王锦书的戏，拍得很快，两遍就过了，稍微补了一下妆容立刻就开始了下面的戏。
这也是为了让演员们尽量保持住情绪上的连贯性。
“ACTION！”
“宝宝，是谁敲门？”
人未到，声先到，接着杜安从房间角落摸了出来，然后看到僵持在门口的宋甄和王锦书。
他刚出来的时候脸上是稍微带着一丝丝的笑意、嘴角是略微上扬的，而现在他的目光从宋甄身上一掠而过，直接落到了王锦书身上，略有些迟疑地上下打量起来，嘴角的那一抹微小的弧度也下来了。他的眼神带着戒备，整个表情陷入冷漠、询问这样一种充斥着疏离感的状态。
王锦书也看着他，只是没有像他这样上下打量，而是有些呆滞，似乎完全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
这段戏讲的是沈安如和王锦书在经过了几次接触后，感情渐浓，在这天晚上送沈安如回酒店的时候，沈安如让王锦书上去她房间。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王锦书也做好了准备上来房间，结果敲开门后沈安如却让他赶快走，因为她男朋友突然来了，而之前完全不知道沈安如还有男朋友的王锦书在这突然的消息之下一下子懵B了。
到现在为止，王锦书的表演都还不错。
“额，是……是……”
宋甄的话语拖长了，在思索该怎么掰，最后从嘴巴里吐出一个“客房服务”，王锦书也顺着她的话语确认了一下，“是的，客房服务。”
“哦～”
杜安恍然大悟，嘴角重新慢慢上扬，整个表情重新有了温度，“我还以为你们总是穿得跟企鹅一样呢。”
几台机位把他们的表演状态都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可以看到，在杜安情绪变化的过程中，宋甄双手叉腰，一直侧头看着他。她努力地睁大了眼睛，紧抿着嘴唇、内收，看起来像是在笑一样，但是却没有笑。
王锦书也一直在看着杜安，表情较为平静，只是眼睑下垂，看着好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通常是的。”
王锦书开口了，“不过我刚换了衣服准备回家，只是顺便来问一下。”
“太好了，我正好想要些东西。”
杜安一边开始解自己衬衫衣袖上的扣子，一边说道：“麻烦你送点冷水来，要很冷很冷的……”
场内在表演，场外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在悄悄地小声说话。
“他演得好像……”
说话的是一个女生，此刻她看着场内，正皱着眉。
坐在她旁边的男生一边看着场内，一边接过了她的话，顺着说了下去，“好像也就这样……”
没错，“也就这样”，这是两人看到杜安的表演后产生的想法，跟他们想象中那种神乎其神、一张嘴就能让人哭出来的神演技相去太远了。
甚至就连和场内的两位的宋甄和王锦书比，似乎都稍有不如！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第四百六十六节：太阳
“除非杭洲这边不允许给客房提供冷水……”
“CUT！挪机位，补妆！”
“ACTION！”
“不，不，不，我想打扫为生并不是他的工作。”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呃……陈松。”
“好的，陈松，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CUT！撤掉撤掉，再补一下妆！来来来大家都动起来，快！”
……
一方面是因为机位需要进行调整，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演员降低难度，所以这个场景的戏是分成了好几条的，而在短促而又连贯的节奏下，这一场景的戏的第一遍终于拍完了。
这一段戏整体结束了之后，杜安出言鼓励了一下王锦书“演得不错”，就向着监视器的方向走去，边走边想着刚才的拍摄，心思却没在演技上，而是在韦荣琛对于这场戏的处理方式上：韦荣琛没有采用他一开始建议的“两面打”的形式，也没有采用一场戏连贯到底的方式，而是采取了急促的分切式，算是两种方案的一个中和体。
说实话，既然韦荣琛拒绝了两面打的稳定形式，想要玩花一点，那么一场戏连贯到底的拍摄在杜安看来是最好的，演员的情绪能有一个很好的连贯性。不过对于韦荣琛的做法他倒也能理解，毕竟要照顾到演员的实力，戏越长，对于演员的考验也就越大，越容易NG，就是这种拍法总让他觉着有点怪怪的，不伦不类。
想着想着，杜安已经走到了监视器这边。
韦荣琛正在看回放，一边看一边无意识地摸着他自己的下巴，杜安也没有打扰他，直接往他旁边一坐，一起看了起来。
刚才拍摄的片段零散却连贯，还分为好几个机位，光是现在就能组合出好多种观看方式来。这要是立马给观众看的话，先别说收音配音的问题了，就光是这种排列组合就能把观众给看晕了，但是这边两位都是脑子里有完整画面的人，只需要把面前的画面往自己脑子里的画面里去套、看适合不适合就是了，倒不会觉得乱。
而把所有的都看完了之后，杜安毫不吝啬地赞了一句，“都挺不错的，特别是王锦书。”
其实以杜安的眼光来看，宋甄明显比王锦书表演得好，不说别的，光是从自然和层次感上宋甄就完全秒杀王锦书了。
但是宋甄演得好那在杜安看来是很正常的，毕竟她又是跟着自己学又已经触电过了，还在上一个剧组的拍摄过程中因缘际会演技有了一个突飞猛进的增长，要是演的还没王锦书好的话那才奇怪了。倒是王锦书，在这段戏中发挥让人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个男人一年前还没接触过表演，似模似样的，而且比起他之前大半个月的表演竟然还更好了点，在这段戏中的表演更加细腻了。
“是挺不错的……”
韦荣琛接着杜安的话说了下去，皱着眉头，“好像比之前表现还要好一点了，倒是奇怪……”但是他的重点也没有纠结在这上面，马上就略过不提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杜监制，你看咱们是不是再来一遍？……”
虽然已经习惯了杜安这个监制，但是杜安当演员在他手底下演戏还是头一次——他当监制基本上很好说话，但是当演员呢？所以韦荣琛此刻说这话的时候大概还是有些忐忑的，听起来都不大有底气的样子。
杜安则是很干脆地答应了下来，“行啊，你是导演，你说了算。”没有给韦荣琛什么难堪，应下来之后还问了一句，“你看是不是把他们两个也叫过来你再给我们说一下等会儿表演上需要注意的重点？”
韦荣琛眨眨眼，似乎是没料到杜安姿态这么低。
“啊？……啊，对！甄甄，老王！过来！……”
韦荣琛站起身就对着那边扯起嗓子叫起来。
三位演员都在这后，韦荣琛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们讲了一下，把需要再注意一下的表演重点也尽量表达出来，“甄甄你刚才存在感太低了，最好再多给我一点吸引力，但是又不能抢戏了，这个度你自己把握一下。还有老王……嗯，跟你好像也没什么好讲的，刚才挺好的，但是又总给我感觉不是很对……”
一直听韦荣琛讲完，杜安觉得自己还是没能听懂他到底想要什么。
除了对于宋甄表演上确实提出了一点明确的意见外，对于王锦书和自己的表演韦荣琛并没有给出什么明确的指导意见了，这给了杜安一种感觉，那就是韦荣琛似乎对于两人的表演中到底存在哪点给他不舒服的地方韦荣琛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对头。
这就是一个导演有一定的嗅觉却没有完整的理论来配套时的苦恼了，演员们只能猜他的意思一遍遍地去尝试，直到试到他终于感觉对的那一版。
“我们是不是能改一下拍摄模式？一条一条来？”
看韦荣琛讲完了，杜安这样提议道：“一条能过了再来下一条，不然几条连着推翻，在成本上很不划算。”
韦荣琛不假思索地摇头道：“不行，这段戏情绪转变要自然流畅无缝隙，连在一起拍都不容易了，拆开来情绪的转变就更硬了……”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开口的人是谁，说的好好的话戛然而止。
杜安很少提意见，仅有的几次都很强硬，这似乎已经给韦荣琛留下了心理阴影，于是他闭嘴停顿了一下后，看着杜安，试探性地问道：“那要不……一条条来？”
杜安摇了摇头，笑道：“你是导演，你有自己的想法那就听你的。”
韦荣琛不确定杜安这是在说真的还是反话，也赶紧摇头，赔笑道：“你是监制，你的建议肯定也是要听的嘛，特别是你说得也确实有道理。”
杜安还是摇头，“不不不，你是导演，对于影片的掌握上肯定还是要听你的最终意见，你说这样好那就这样，成本也高不了多少。”……
监制和导演从来都是针锋相对的，像他们俩这样谦和礼让的监制和导演也真是奇葩了，让别的片场的人看了怕是要大吃一惊并且开始怀疑人生了。若是再在两人头上摆上一块牌匾，上书“片场和谐典范”，大概也是不会有人反对的。
两人互相客气了一番后，最终结果还是采用韦荣琛的方案，并且经过一次在杜安看来没什么意义的调度之后，进入了第二次的拍摄。
“你得离开！”
“怎么了？”
“我男朋友来了！”
……
杜安看着场内两人的表演，眼神没有焦距，心思已经飘了出去。
他在思索着韦荣琛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但是他显然不会读心术，想了半天之后也不明白韦荣琛之前说的那些毫无意义的话语到底是想要什么。
不过没关系，他自己也是一位导演，既然猜不到韦荣琛想要什么，也许他可以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去尝试一下。
“CUT！补妆！……”
杜安过去站位，把自己刚才的想法又梳理了一遍。
“ACTION！”
“宝宝！”
还是像上次一样，人未到，声先到，接着杜安从房间角落里走了出来。
“是谁啊？”
杜安说着，已经走到了站位上，立定，然后看向门口站着的两人。
“嗳？”
围观群众中，刚才那个觉得杜安的演技好像“也就这样”的男生一愣，他旁边的女生也是一愣，还有女生旁边的女生，女生旁边女生旁边的男生，等等等等，几乎是片场所有人，眼睛全都一下子不由自主地被吸到了杜安身上。
明明还是同一个人，都是杜安，明明还是从那个角落里走出来、站住不动、看向门口这几个同样的动作，但是现在的杜安和刚才的杜安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了。
现在的杜安发着光，好像太阳。

第四百六十七节：插柳
虽然听起来很玄幻，但是不得不承认气场这种东西是真的存在的。
若是久居高位的人，就算是身着粗布麻衣，言谈举止之间也会显得特别，令人望而侧目；而若是长年在田间地头干活的老农，就算是给他穿上龙袍坐在金銮宝殿上，神情也会一下子就暴露出来他的真实内涵。
你的人生经历、性格和社会地位决定了你的气场，所以富有社会阅历的人精很多时候一眼就能看穿他对面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是从对方的气场去判断的，而且判断也都不会出错，因为气场这东西是不可控的。
但是有些人天赋异禀加上后天努力，却是连自身气场都能轻易改变。
就比如说现在的杜安。
他的走位和刚才完全一样，台词也基本相同，但是现在的气场却是截然不同了，光芒四射，令人无法忽视。
“呃……”
除了现场围观的这些工作人员外，宋甄和王锦书在这一刻也都有些错愕，特别是王锦书。
杜安注意到王锦书看着自己的眼神下意识地拘谨起来，头部微不可察地下调了5度左右的角度，似乎他内心下意识地想要低下头去。除此之外，杜安还注意到王锦书的右脚也不自觉地向右侧转了大约30度的角度，从心理学上来分析，他身体的这本能反应所反馈的信息是他想要逃跑。
蛋疼。
杜安心中腹诽了一句，面上的表情却是完全没有呈现出来。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
在刚才的拍摄中，杜安其实是刻意收着来演的，为的就是想要突出男女主角的位置，毕竟他已经不是那种什么时候都想着发光来炫耀自己的年纪，电影的整体感觉才是最重要的。而且就算退一步说，抢了男女主角的戏事小，若是因为他的肆意发挥搞得王锦书都不会演戏了怎么办？那才真的事大了。
毕竟飙戏飙得太厉害把演对手戏的演员都飙傻了、不知道该怎么演了的情况在影视圈中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杜安可不想这种事发生在这个现场。
可是韦荣琛显然对于他刚才的那种表演并不满意，所以杜安这次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演出状态，想要试试看这种状态来表演到底行不行，结果情况也确实像他之前所想的那样——王锦书大概是没有遇到过他这种激情的入戏状况，一时之间竟然怯场了。
杜安此刻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个想法。
继续？
这还没演上对手戏呢，只是站在这里看了王锦书一眼，他就有些怯场了，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的话，两人真对话起来，王锦书还能记得他该怎么表演吗？
那么收掉，重新改回之前的表演方式？
这状态要收倒是容易，但是一下子收掉的话，前后两种状态差别太明显，不连贯、太生硬，这一整段就都垮掉了，结果只能是NG。
“呃……”
到底是和杜安合作过、见识过杜安的演技了，宋甄也只是因为这一次前后反差实在太大了所以才会暂时地错愕，不过她马上也就回过了神来，继续进行她的表演，支吾起来。
而有些出乎杜安意料的是王锦书。
也不知道是不是宋甄这个头带的好，王锦书竟然也很快进入了表演状态，说起了自己的台词。
“呃……客房服务。”
只不过他这次的表演状态和上一条不一样了：在刚才的拍摄中，杜安还记得王锦书此刻的神情是比较平静的，同时用了一个眼睑下垂的动作来加强了一下他这个人物的心理层次，表现了他平静之下掩藏着的尴尬和拒绝。
而这次的王锦书不一样了。
杜安看到，他在说那句台词的时候，看着自己的眼睛一连快速地眨了六次。
这可以说是非常紧张了。
除此之外，杜安还注意到了他另外的一些小动作，比如说喉结上下滚动，右脚的那个想要逃跑的潜意识表现，身体的微微一侧——从心理学上来分析，这也是一种缺乏安全感、想要逃离的身体表征。
他下意识地自卑了，就像是我们很多人年轻时候曾经有过的那样：当我们喜欢一个女生，放学后堵在她回家路上想要对她表白，结果却看到她和一个比我们优秀得多的男生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时候，我们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地躲到一旁的墙壁后面去。
这是一种感受到明确的压迫感之后对于优秀雄性同类所产生的畏惧，以及对比之下对于自身所产生的自卑，现在这种情绪被王锦书完美地诠释了出来。
但同时这个“表演”又不是这么简单：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王锦书也没有真的怯场，而是依然站在这里，这大概是因为他还牢记着自己是一个演员、站在这里表演是他的职责——不过放到戏里的话，解读成因为他喜欢沈安如、不想在她面前落荒而逃丢了面子也是可以的。
这个新发现让杜安眼前一亮。
“哦？很好！”
杜安嘴角慢慢勾勒起来，双手无意识地比划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们总是穿着企鹅似的燕尾服呢。”
说完，他嘴角咧得更大了，无声地笑了两下，似乎是觉得自己的笑话很好笑。不过在看到门口的两人都没有笑容的时候，他又很快把嘴角压了下去，略微有些撇嘴，耸了下肩，嘴巴张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个词。
从口型来判断，应该是“好吧”，但是他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呃……通常是的。”
王锦书总算还记得自己的台词，赶紧跟上了一句，“不过我刚换了衣服准备回家……”
经过杜安这一小段即兴发挥的拖时间，他的紧张感似乎也缓解了一点，之前拍摄中的那种平静又回来点了，只不过浮于表面，内核的本质还是紧张和一丝丝的想要逃跑。
很好！
杜安没想到自己换了一种方式来演后，竟然能临时发挥出这样奇妙的化学效应——现在王锦书相当于是用他真实的情绪来完美移情了剧中男主角此刻的状态，可比他用自己那简单的演技来表演要好得多了。
这边杜安引导着王锦书的情绪在走戏，那边宋甄似乎也被杜安突然转换的表演模式感染了，也或者是谨遵韦荣琛刚才的要求，小动作微表情多了一些，站在两人中间你说话的时候看你他说话的时候看他，嘴还时不时地嘟一下瞪一下眼什么的，而她的这一番表演也被正在表演的杜安看在眼里。
若是之前的话，她这样的举动无疑是不妥的，因为刚才的王锦书太静了，她这一动，很容易抢王锦书的戏，但是现在却有所不同了。
现在王锦书的“表演”层次比刚才的单一平静可是丰富多了，很惹人眼球，所以就算是宋甄表情稍微多了些，也不虞会抢走王锦书的戏，反而让她这个角色也更鲜活了些，很好地达到了韦荣琛刚才的要求。
这表演能力还是可以的，杜安对于自己的这个弟子在心中这样评价。
“太好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正想要些东西……”
场中三人在表演着，场边很是安静。
某位之前还在吐槽“杜安这演技也就这样”的女生此刻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场内，看着场内那个人张牙舞爪、肆意张扬他的光芒。
她旁边的男生则是喃喃自语道：“全都在被他带着走啊……”
没错，或许在场内的几人看来，他们都是自己在努力表演，但是在这些场边的观众、尤其是一些懂行的观众看来，现在场内只有一个人在表演。
此刻的杜安仿佛就是一个木偶师一样，在他的舞台上恣情表演，和他同台对戏的宋甄王锦书都像是他手底下的木偶一般，被他的一言一行牵着鼻子走，不由自主地去跟上他的节奏。
就算是不懂行的，说不出什么道理来，主观上也会不由自主地盯着杜安看。
这技术上的前后差距也太大了吧？
很多场边观众都凌乱了，不知道到底之前的那个和现在的杜安哪个才是真的。

第四百六十八节：归
厚重的窗帘拉上的室内，没有半点光线，非常昏暗，只有两处地方有光，一处是从窗帘最右侧边角没有合拢的缝隙中勉强可以看到一丝丝的阳光，另外一处是房间的门没有关好，留出了一条一掌宽的空隙，走廊里的光线透了进来。
也因为房门没有关好，所以当有人打开这间房的房门的时候，开门声和钥匙扔进钥匙碗里的声音都清晰地传了进来，但是这些声音还不足以让那个在这昏暗的室内睡得正香的某人醒来。
“销售数和投票数整整相差了一万多，你认为这里面会没有问题吗？我不清楚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猫腻，但是事出必有因，我不相信会无缘无故发生这样的事情，现在我要的就是你把这个原因告诉我……”
女人的说话声从玄关清楚地传进来，而且这声音还从玄关经过客厅，逐渐靠近，越来越清晰，就像是现在的部分高端手机上会带有的闹钟渐响功能。
在这声音的侵扰下，睡在昏暗室内这张床上的某人在睡梦中皱起了眉，但是还没有醒来。
“……你说不是公司和渠道商的原因，那你的意思就是消费者自身原因咯？好，那你就去把消费者这么做的动机给我调查出来，你总是要给我一个答案……”
女人没有进卧室来，听声音，她是在经过客厅后转了个角度，直接拐进厨房里去了，接着还传来了一些系里索罗的声音，似乎是有些什么东西扔在了桌子上。
这声音已经很近了，还在不停地说着话，虽然声音不是很大，可是这样持续不断地嗡嗡嗡嗡，终于将某人吵醒了。
杜安酸涩地缓缓撑开眼睛，入眼是昏暗的天花板，还没等他看清楚呢，耳边就不停地继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了，反正你三天之内给我一个答复，我现在还有事，就不跟你多说了……对了，这两天我可能不会天天去剧场，有什么事你就打我电话吧，还有……”
杜安眨了好几下眼，眼睛完全撑开，终于不再酸涩，整个人也算是完全清醒了。而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在心里腹诽了外面苏某人一句：说了不再多说了，结果还是喋喋不休个没完，真是个长舌妇。
当然，他也就敢放在肚子里腹诽两句了，摆到某人面前可是不敢这么说的。
“唉……”
杜安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后，这样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一掀被子，从床上爬了下来，也没穿鞋子，就这么穿着睡衣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进厨房后，他看到苏瑾正背对着他站在水槽前，歪着脑袋，用肩膀把手机夹靠在耳边。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着，苏瑾双手伸在里面动个不停，也不知道在清洗着什么，不过她现在对于家务活倒是越来越熟练了，就是这么一边洗东西还能一边一心两用地打电话交流工作。
“……还有成员的个人风纪方面你一定要给我抓牢了，特别是在现在这种最容易出状况的时刻，绝对不能出现私联的情况，若是真的发现了那决不姑息，必须杀一儆百，否则的话这个头一开违背了规章制度事小，严重地甚至可能触及到法律，直接拖垮公司……”
她说得隐晦，不过电话那头对于DKB48制度了解很深的人想必是能听懂她的意思的。
“不错嘛，想得挺深的。”
杜安突然出声，夸奖了她一句，结果他听到的就是“啊！”的一声惊叫，然后他看到面前的苏瑾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转过身来，同时整个身子往后面用力一靠，发出一声闷响——他听着都觉得痛。
她肩膀上夹着的手机自然也在这样的大动作下调入了水槽里，发出噗通一声，大概是报废了。当然，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苏瑾的身体。
“没事吧？！”
杜安也没想到苏瑾竟然会被自己吓到——她难道进门的时候没有看到自己的鞋子吗？怎么感觉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回来了一样。
这也让他赶紧一把搀住了苏瑾的胳膊，另外一只手则是从她的腰侧伸过去，搂住她的腰。
“要不要紧，有没有撞到哪里？！”
“好痛……”
惊吓过后，随之而来就是身体的疼痛，苏瑾现在小脸都皱成了一团，眼泪好像都要从眼角挤出来了，看着可怜巴巴的。
“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杜安这样问着，低头看了两眼她的肚子。
苏瑾到现在已经怀孕六个月了，但是肚子看起来并不是很大。
“毕竟你这是后壁，撞到腰会不会更容易带到肚子？……”
杜安胡乱地说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而听到杜安的话，可怜巴巴已经要哭的苏瑾都忍不住抽空笑了一下，忍不住吐槽道：“我是后壁怀孕又不是腰怀孕！”吐槽完了之后则是继续可怜巴巴地哼哼唧唧要抱抱。
抱了好一会儿后，杜安才意识到自己老婆应该没啥大事，应该只是太久不见，想要温存一下而已，于是也就稍微放下心来，然后缓缓地摸着苏瑾的头发，说：“那晚上再去医院吧，我平时也没什么空陪你去做产检，这两天正好有空了……”
苏瑾只是赖在杜安怀抱里，“嗯”了一声，也不说话。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彰显着自己观众的存在感，却被杜安一把关掉，终于不再响了。然后杜安把手伸到苏瑾身后，从水槽里捞起她掉在里面的手机，一按，屏幕竟然还能亮！虽然颜色和画面明显不对了，并且有一小半都看不清了，看着随时像是要爆炸的样子，但是按了几下确实还能用。
“你这电话不回过去没事吗？”
杜安这样问道，苏瑾摇了摇脑袋，“没事，反正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然后她想起了一件事，“你怎么已经到家了，不是说晚上才能到的吗？”
“昨天开工到半夜，总算是那边的工作搞完了，然后直接坐头班飞机回来了。”
杜安说着，把手机甩了甩，然后随手扯过一块也不知道什么布擦了擦，就塞给了苏瑾，“还是说一声吧，刚才听到你的那声估计你同事也吓着了，现在估计在担心你呢，搞不好要报警。”
苏瑾没办法，只好又给那头拨了个电话过去，而且竟然还真能打通。
随便报了一下平安后，苏瑾就把这个电话挂断了，又问杜安：“工作还顺利吗？”
“就那样吧，这几个剧组都是半斤八两的，跟之前的差不多。不过这次这个《黑衣人》比起其他的来还是要累一点的，无实物的表演太多了，太需要演员的想象力了，里面有好些个演员一开始的时候都还放不开，觉得这样演特别弱智，光是转变他们的这种思维模式让他们能够旁若无人地表演就耗费了我们很多时间……”
杜安絮絮叨叨地跟苏瑾倾诉着工作中的一些有的没的趣事，苏瑾安静地扮演着一个倾听者的角色，偶尔出个声捧一下哏。
“……你们公司是怎么回事？”
杜安说着说着，想到了刚才苏瑾在电话里跟他公司同事说的那些话来。
“就是唱片销量，和实际我们收到的投票数相差了一万多票，也不知道是哪里出错了。”

第四百六十九节：兵法
“一万多票？”
杜安反问了一句，苏瑾则是“嗯”了一声，“一万多票，准确的数字是一万三千八百多票。”
杜安又问：“那你们专辑到现在销售了多少张了？”
苏瑾报出了一个数字：“九万六千多张。”
9.6万……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杜安记得DKB48的这张专辑刚发售的第一个礼拜是销售了四万多张的，如今已经是五月份，经过了一个多月的销售也才到九万多张，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的势头只会越来越慢，如当初所料想的那样最多只能到十几万张。
这也证明苏瑾当初想的五十万张确实就是做梦，不过这样的成绩对于不知名组合的首张专辑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成绩了。
当然，现在的问题并不在这上面，而在另一个方面。
一万三千多张，差不多占总销售比例的十分之一，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突然莫名其妙地缺失了这样一块数据，确实会不得不让人想到其中可能藏匿着的猫腻上面去。
“中报已经发布了吗？”
杜安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苏瑾在他怀里回答道：“刚发布，怎么了？”
杜安问她：“那中报情况是什么样的你还记得吗？比如说几个热门成员的票数情况，有没有出现诡异的排名情况什么的之类的。”
苏瑾小脑袋猛地一抬，“你别说，这中报的情况还真是挺诡异的。本来我们是看好一个叫姜茶茶的成员的，她在剧场的人气非常高，可以说是顶尖的，但是中期排名报告的票数统计出来后却发现她只得到了第二名，还有一个和她人气差不多的成员也是这样，只得到了第三名，中报的第一名是一个我们平时根本都没怎么关注过的成员！”
这个排名出来之后苏瑾确实吓了一跳，她甚至都怀疑是不是有手底下的关键工作人员和这默默无名的成员有私情、擅自篡改了票数，但是从数据上可以查证到，确实没有徇私舞弊，这是客观发生的事情。
“后来我们从数据上发现，这个中报第一的倪岚散票并不是非常多，和她的平时剧场人气基本相符，但是有几个帐号给她投的票特别集中特别多，分别是四千票，一千票和八百票，光是这三个帐号，就给她投了将近六千票！”
杜安低头，看到苏瑾一边说着，眼睛还一边闪着亮光。
知妻莫若夫，从苏瑾的表情他已经猜出了苏瑾的心思——此刻她大概在心里期盼着这样的土豪粉丝越多越好，毕竟将近六千票啊，这可就是21万人民币了。钱虽不是太多，但是这样的粉丝要是多一点的话，还愁这专辑销量不能突破五十万吗？
“这本来就是一个人民币的游戏。”
杜安虽然也是头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但是对于这样的状况却并不意外，“从网游市场的日益发展壮大，虚拟物品的交易金额日益庞大就可以看出来了，中国从来不缺少舍得在这上面花钱的人。以前他们是找不到扔钱的渠道，现在把渠道给了他们，他们自然就会扔钱进来了。”
苏瑾畅想了一番美好的未来后，又说道：“这件事发生之后，我怕粉丝对于这排名有意见，怀疑我们作弊，所以同时还公布了给每个上榜成员投票最多的ID和票数。所以粉丝们也知道了这里面的情况，暂时倒是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故来，就是这差票的事，虽然现在还没有人提出来，但是纸包不住火，终究是会被发现的。”
唱片工会的销量统计数字就在那里，中报公布的票数情况也在这里，有心人只要两方面统计对比一下，整合一下日期，总是能发现到端倪的，这也是苏瑾担心的原因——到了那个时候，发现了剧场方面“吞票”，粉丝们很可能会群情沸腾的，毕竟他们这真人游戏真金白银的都砸进去了，玩的就是一个公平，你这公司要是敢在里面徇私舞弊，那他们这钱不就是白花了？有什么意义？还不如直接花钱贿赂剧场的工作人员修改数据了啊！
这就跟网游里不能随意修改数据一个道理，玩家们要的就是一个相对公平的竞争环境。
“一万三千多票啊……”
苏瑾呢喃着。
想到这个问题，她和杜安久别重逢的好心情又没了。
太烦心了。
杜安默默地眨动着眼睛，视线越过苏瑾的肩头，无意识地落在她身后的水槽里——那里面是鲜嫩的尚海青，也就是江南这边俗称的青菜，刚才苏瑾就是在洗这些菜。
“你可以继续调查，但是却没必要担心。”
沉默了半晌后，杜安开口了，“我估计你公司确实没有出问题，渠道商也没闹幺蛾子，事情可能真的出在消费者那边。”
“虽然你说的那个倪岚有土豪的支持，但是在基础人气存在巨大差距的情况下，你说的那两个人气比她高得多的都还是不能超过她，这里面肯定是有猫腻的。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这是有组织的大规模压票行为，也就是说，这两个高人气成员的忠实粉丝很有可能已经先行购买了大量的专辑，但是却没有投票，他们把票压在了手里。”
苏瑾听到杜安的这个猜测一愣，“这对于他们有什么好处？”
杜安娓娓道来：“因为有中报的存在，中报的存在对于他们而言就是最大的好处。打个比方，假如说我是你说的那个姜茶茶的粉丝，我从她平时的人气可以判断出来她这次肯定会是第一，而且我也给她投了票，结果中报出来后她只是第二名，甚至可能还是第三名、第四名，那我现在会是什么心理？”
杜安自己接了下去，“我会感觉不可思议，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因为我喜欢的她这么优秀，人气这么高，怎么可以只有这个名次？然后我很有可能就会继续再去买专辑，即使我本来已经不打算买了，这就把原本没有的票又硬生生地多催生了一些出来。另外一方面，这次总选每个人都是在相互竞争的，中报先示敌以弱，让对方的粉丝放松警惕，对于投票不再紧张，自己这边却在默默努力，等到最后的时刻一举反超、碾压。”
“实实虚虚，虚虚实实，示敌以弱，攻其不备。”
最后他总结了一下，感叹道：“这是兵法，这些粉丝都开始玩上兵法了啊！”
苏瑾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被杜安的脑洞惊到了。
“当然了，也不能说百分百就是这样了，但是我觉得很大概率你是调查不出什么情况来的，应该就是这样了。”
杜安给自己老婆提供了一些应对方法，“既然他们可能在玩兵法，玩心理战，那咱们也玩。一方面你还是继续调查情况，一方面如果有粉丝确实提出了这个疑问，剧场方面不用慌张，理直气壮地回应没有舞弊就是了，让他们等到总选最终结果出来再看，措辞间可以适当地暗示一下我刚才说的那些东西。”
“这样做有个什么好处呢？那就是如果暗示到位了，就算到时候调查出来确实是我们这边出现的问题，并没有粉丝的压票行为，我们也是可以掰的。”
“我们完全可以悄悄地组织一些员工按照我之前说的那样去在粉丝群体里造一造声势，我们这边到时候在把数据补一补，也就几十万，大不了我们自己贴钱，两边一贴合，到时候那边一接锅，这事也就过去了，锅彻底甩了出去，于剧场一点损失都没有，反而让粉丝群体之间不再有信任，剧场成了他们唯一能够信任的存在。”
“所以啊，你根本不用担心，不管我的猜测是不是正确的，只要我们这么按部就班地做下去，这件事只会对剧场有利，不会对剧场有弊。”
杜安一番侃侃而谈结束之后，看到苏瑾正傻傻地看着自己，半天，从听到她从嘴里冒出来一句话。
“亲爱的，你真是太有才了！”
这句话杜安听着还挺美的，可是没料到她后边还有一句话。
“就是脏了点……”

第四百七十节：屠龙宝刀，点击就送
“生意上的事，怎么能叫脏呢？”
杜安对于苏瑾后面的这一点评价很不满意，“这叫策略！”
苏瑾敷衍地道：“好好好，策略策略。你说的法子挺不错的，我跟剧场那边再商量一下具体的细节，应该可以这么来操作。”
本来还挺闹心的一件事，让杜安这么一说似乎都不是个事儿了，轻而易举地就能解决掉，这让苏瑾现在的心情很不错，暂时也就把这件事给放下了，随便说了句“那咱们就静观其变吧”，就打算揭过这个话头，好好问一问杜安这阵子在外边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但是杜安却没打算就这么跳过这个话题。
“可不能静观其变。”
杜安这样说道，眼睛一亮一亮的，双眼没有焦距。
知夫莫若妻，看到杜安这样子，苏瑾一下子就猜到这个坏家伙又有什么鬼心思了。
“我先跟你提前打个招呼，后面应该还会有大量的票集中进场，你们不用紧张。”
苏瑾一听，歪着脑袋看着杜安，“什么意思？”
杜安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把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想通透了，眼神重新又恢复了光彩，低下头来看着苏瑾嘿嘿一笑，跟个二傻子一样。
“没什么，就是我突然对你们这个总选也挺感兴趣的，想要给某位成员投一点票。”
苏瑾反问了一句，“一点票？”然后看着杜安。
杜安点了下头，“嗯，一点票，大概一万多票？”
一万多票……
根据中报的数据显示，第一名倪岚在土豪的支持下总票数是9397票，杜安口里的一点票直接就把中报第一的总票数都比下去了，还真是“一点”票呢。这么一头大鲨鱼的进场，绝对会让这场本来就已经开始有些混浊的池塘的水更加看不清。
按照苏瑾对于杜安的了解，她可不相信杜安是会像那些粉丝一样沉迷于这个真人养成的游戏，毕竟这个剧场从本质上来说就是杜安自己所创立的，他要是真跟粉丝一样的心态的话，要投票那不早就投了吗？
“为什么？”
杜安说：“其实还是你刚才所说的那些信息给了我灵感。”
“你刚才不是说，那个黑马有土豪支持，得票数比你们看好的两个人气最高的成员都要高吗？但是我估计这情况也只是暂时的，毕竟从票型上来分析这两家压票的情况是大概率存在的，刚好这个黑马又跳了出来，被她这么一刺激，只怕后面这两位成员的粉丝投票就更加踊跃了，再加上压着的票，到了最后的时候很可能这个黑马也就要被杀下去了。毕竟基础人气才是最牢靠的，土豪这种例外的东西，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继续撑下去撑到底，把希望寄托在一两个不确定的人身上太不靠谱了。”
“如果情况是这样发展下去的话，那么这场戏算是一波二折，比平平无奇精彩，但是程度还是不够，要搞个一波三折，那才精彩，比如说到了最后，这匹黑马以一骑绝尘的姿态把所有人甩在后面。”
杜安微微一笑，“到那时候，所有参与了这场战争的粉丝是不是会惊呆了？那些人气比她高得多的成员们的粉丝们是不是会气炸了？特别是离她最近的那两位，要是这两位还在现场哭出来了，表现出她们的不甘心，那就更有意思了。”
“所有的这一切，都会成为明年总选的催化剂，这些粉丝们积了一肚子的遗憾和愤怒，会在明年总选再次来到的时候爆发出来，化成投票券，也就是我们所需要的专辑销量。并且他们为了确保明年的胜利战果，可能会更加卖力地自发帮我们去宣传这个团体，形成自发性地病毒传播，毕竟人多力量多，把越多的人拉进来、他们明年胜利的可能性才越大，这种效应是比起专辑销量来更加重要的东西。”
苏瑾在他怀里静静地听着。
她没想到自己老公思维跳跃的这么快，今年总选演唱会还没开呢，中报都才刚发表，他都已经想到明年去了。
“而且我也说过，这个体系本来就是一场真人养成的网游，但是玩家们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游戏形式，可能还不大适应，很多人或许还不知道怎么去玩，那么我们就不妨来进行官方的指导，比如说，给出一个主线剧情模式。”
大概每个男人骨子里都是一个贪玩的小男孩，现在谈到网游相关，杜安一双眼睛贼亮，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众望所归的女王，毫无争议的第一名，却在第一年的皇权战争中输给了不起眼的无名小卒，这是不是很有故事性？加冕为王的无名小卒是否能在第二年捍卫住自己的荣耀？众望所归的女王是否能顺利登顶？是不是还会有第三者半路杀出来争夺这人人觊觎的皇冠？突如其来的荣耀会不会让第一年的王者迷失掉自己？她接下来是不是会戏剧性地从天堂坠落到地狱？她在地狱之中是否会仰望天堂，是否能重夺皇位？……”
到底是世界级大导演，就在刚才那么一会儿的功夫，杜安已经在自己脑子里构建出了如此庞大的一系列大戏。而要是按照他的这个构想来走的话，这哪里还是个女团啊？这分明就是现在所流行的网络小说模板啊，活生生的一部异界争霸大戏！
唯一不同的是网络小说大家都知道是假的，却还是看得很爽，而这一切如果发生了的话，那就是真真切切的，给人的代入感和刺激感也将会更加真实强烈。
苏瑾抬着头，眼神奇怪地盯着杜安看——他这老公真就该是个编剧兼导演，这脑洞和想象力，也真是没谁了。反正如果换做是她来的话，别说这么复杂的大戏了，就连明年她都暂时想不到，之前光是眼前的事就让她焦头烂额了。
而杜安说着说着，也终于把自己这一时之间想到的东西都一股脑儿地说完了，最后做了一个总结性的发言。
“DKB48是一个网游的话，那么这就是这个网游的资料片。”
“DKB1.0——《皇权战争》，应该上线了。”
末尾杜安不知道哪根筋抽了，莫名其妙地还加了个广告词。
“屠龙宝刀，点击就送，快来玩吧～”

第四百七十一节：也是电影
“什么鬼啊！”
苏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杜安一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拍戏呢。”
杜安则是说道：“这本来就是一场戏啊。以前的电影只是存在于银幕之上，终究和我们这些真实的观众之间存在着一层大银幕的隔阂，可以如果能够把电影照搬到现实当中来的话，以世界为银幕，以芸芸众生为主角，让我们每一个想要参与的人都能成为主角，这部戏岂不是就更加有代入感了？”
苏瑾想了想后，问道：“那你就是把我们DKB当成电影来拍了？”
杜安稍一点头，“BINGO！不过比起传统的电影来，这部电影更加有趣，因为这部电影时刻都是现场直播，没有NG，虽然有剧本，有我这个导演，但是剧情却是不可控的，甚至连剧本都会随着拍摄的进行不停地进行修改，就像这次这样，所以最终这部电影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一切都是未知的。最后最重要的一点是它确实地发生在我们身边，影响着这个真实的世界，这太令人着迷了！”
杜安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都是发着光的，而紧紧依偎在他怀里的苏瑾则感觉到他体表的温度都异样地上升了。
杜安从来都是一个沉着冷静的人，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就算天大的事情他也只会在心里盘算面上却是从来不表现出来，所以苏瑾也很难得看到他有这样明显外露的激动。
他这样子，就像是一个小男孩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玩具，激动的不能自已一样，偶尔这么来一下还真是超可爱的。
苏瑾这样想着，嘿嘿一乐，倏忽之间恶趣味从心底冒起，特别想要逗弄眼前这个骄傲兴奋的小男孩一下，就像是老阿姨想要逗弄小正太、看他着急的样子就会觉得更加可爱一样。
于是她故意找了杜安话里的一个漏洞问道：“小朋友，你又说这是网游，又说这是电影，那么这到底是什么啊？”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一不留神之间喊了个“小朋友”，把她内心的想法都泄露出来了。
不过杜安倒是没有特别留意到这一点，因为他大部分的思维还在这部资料片的种种剧情的构想上，所以也没有留意到自己老婆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只是顺嘴说道：“对于现在参与或者即将介入这场战争的人而言，这是一个网游，而对于不打算介入到这场战争里面的人或者以后回头重新回顾这段历史的人而言，这是一部电影。它即是一个十八线的女团，又是一个网游，还是一部电影，关键看你怎么看，位置不同，定位不同。”
杜安一番连削带打，直接把这个问题归于无形，这让苏瑾的恶趣味没能够得到满足，略有些失落，不过还是说道：“好吧，反正既然你杜大导演都看好这部戏，那我们就尽量配合你，回头我就把你的想法整理一下，就这么来实施了。”
杜安却是摇了摇头，“不用。你们该怎么运营还是继续怎么运营，我刚才说的你就当没有听到好了。”
苏瑾一下子又懵了。
“为什么啊？”
她有的时候真心觉得有这样一个想法天马行空脑洞无比巨大的老公也不是一件好事，很多时候就比如说现在，即使他们已经相处了好几年了，她还是无法跟上杜安的思维速度。
不过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杜安总是能想到很多她想不到的敌方，所以才让苏瑾这么崇拜他，而一个女生对于一个男生的爱，组成部分当中很大一部分就是崇拜。
“因为太刻意了不好。”
杜安解答了苏瑾的疑惑，“就像是我们拍电影一样，你越是刻意安排这段剧情，绝大多数时候起到的效果就越是糟糕，很多新人编剧都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作为已经在这行里混迹了好几年，被不少自以为是的新人编剧投递过剧本的杜安对于这点了解得太深刻了，很多剧本的剧情刻意得让他的尴尬症都快要发作了。
“而且这个网游的基点是剧场，剧场的公平公正是所有玩家愿意在这场游戏中投入金钱的根本原因，如果由你们出面更新这部资料片的话，痕迹太重了，很容易让玩家们对于剧场的公平性产生质疑，一旦这种质疑产生了，这整个体系也就轰然崩塌了，所以资料片的更新，还是由外面的人来做比较好。”
杜安说：“你们负责公平，维持体系，然后我们从外部，在遵循着游戏规则的情况下去更新资料片并落实，这样作为基石的剧场能岿然不动，资料片也能够顺利更新，所需要付出的，只不过是一份额外的开支罢了。”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之前说要自己出资投票，就是不想动摇到这整个体系的根基。
“行吧。”
苏瑾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敢情他们俩在这说了半天，她屁事都不用作出改变，之前怎么运营之后还是怎么运营？
“合着我们俩说了大半天的废话，我之前该怎么做之后还是怎么做。”
苏瑾说着，翻了个白眼。
杜安笑道：“怎么能说是废话呢？至少通过咱俩之间的密切交流，你也对剧场的未来定位和规划有一个更清晰的认识了不是？而且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么久没见了，正是小别胜新婚，按说应该有数不尽的话要相互诉说才是，你竟然嫌和我说话都是废话……”
不愧是拿到过华表奖最佳女配角的演员，杜安前半句还在轻松地笑着，说到后半句情绪自然而然地就转变过去了，变到了幽怨上，一双眼睛如泣如诉地系在苏瑾脸上，眼神里似有说不尽的话语，想说却不敢说出口，一副楚楚可怜自怨自艾的模样，别提有多惹人怜了。
苏瑾却是不吃他这一套，不但没有投降，反而“淫笑”起来，把自己的小手从杜安的腰上拿回来，努力伸上去、勾住杜安的下巴。
“小娘子我见犹怜，要不今晚去我家看看月亮？我家的床可是很大的哦～”……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杜安的脸皮比较厚，最后都已经不要脸地开始喊“妈”、追着要奶吃了，苏瑾实在撑不住，脸都红了，只能主动转移话题。
“行了，收！对了，你这几部戏到底要拍到几月份才能结束啊？”

第四百七十二节：悬崖
几月份结束？
苏瑾的这句问话犹在耳边。
杜安记得自己当时回答她的是7月，但是他现在才知道7月份大概是结束不了的了。
“杜导，头再往前面一点好吗？”
一个声音从杜安的前方传来。
杜安抬起头来向着那边看了一眼，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正半跪在地上、手上抓着照相机的男人，现在这个男人正一脸微笑地看着他，目光中略有些讨好；男人的左边站着一位举着打光板的工作人员，右边没什么人，只有杜安的助理林薇站在那围观着，不过从林薇的身侧看过去，可以见到现场还有许多人，那些人来来往往间，很多都会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这边来。
不用说也看出来了，这是一个摄影棚，杜安面前的是一位摄影师，这也是杜安现在觉得7月大概无法把全部电影都拍完的原因：他回来还没两天呢，就被一个电话从尚海催来了南扬，商讨《楚门的世界》的具体宣传计划，顺便把他的那部分海报给拍了，毕竟他可是在这部影片中还饰演了一个重要角色的。
而也是到了这时候，杜安才想起来《楚门的世界》快要上映了，而按照惯例剧组成员一般是要组团到处宣传的！——他这段日子一直忙着几部电影的拍摄，连着串场子解决各种层出不穷的问题，忙的焦头烂额的，竟是把这都忘了。
看来是要拖后了，不行的话，可能还需要把拍摄周期再压缩一下……
杜安这么想着，脑袋稍微往前探了点过去，双手交叉支在颔下，眼睛看向前方某个不确定的地方，眼神游离。
“很好！GOOD！……”
就像很多摄影师一样，瑞星公司这位不知道从哪里拎过来的摄影师也是神经质地满嘴鼓励的话语不要钱地一样往外吐，把个相机拿在眼前不停地按着快门，自己还不时地左右移动、站起蹲下甚至趴在地上，倒是一点也不嫌脏，很是敬业。
折腾了半天拍下了足够的素材后，这拍摄宣传海报的任务杜安就完成了。
“辛苦了大家！”
“不辛苦不辛苦，杜导你才辛苦。”“杜导辛苦了，杜导辛苦了”……
和合作的工作人员客套了一番后，杜安从背景板前走出来，走到林薇身边，对站在她旁边的那人打了声招呼：“来啦？”
就在他刚才拍摄的时候，束玉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和林薇一起站着看了半天了。
杜安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小半年来自从年初五一别，他们俩这还是头一次在现实中碰面。这么久没见束玉还是那副样子没怎么改变，可能是因为在工作时间的关系，大黑框又戴了起来，头发还是盘在脑后，一身万年不变的女式西装。
“眼镜怎么又戴起来了？还是不戴眼镜好看点。”
束玉也没理他这一茬，只是简单地问了一个走，“走？”
杜安见她不接自己这一茬话，也知道了是说服不了她把眼镜脱了的，只好放弃，说道：“你先等一会儿吧，我这样子实在走不了，你等我先去卸个妆。”说着还抠了两下自己的脸皮。
他是以片中的角色来拍摄这款宣传海报的，所以也就化妆成了老年吕瓦的模样，这拍完之后还要先去卸妆才行。
卸完妆之后，杜安又重新过来找了束玉，然后两人一起向外边走去，林薇和束玉的秘书都很懂事地落后两步，于是两人在前，两人在后。
“你不问我来干什么？”
束玉走着，这样问了一句。
刚才杜安只是说了一句“来啦？”，让人听着似乎他早就知道束玉会来一样，但是事实是两人之前并没有沟通过。
杜安一笑，道：“这要问什么？不过是太久不见，你对我甚是挂念，又不好意思直接去我家，就‘凑巧’找到这里来了。”
束玉默默地走了两步，平静地赞美了他一句。
“几个月不见，你脸皮厚度又有所增长。”
说完，似乎是怕杜安真这么想，她自己解释起来了她今天来瑞星的原因，“今年我们公司和瑞星有几个合作项目，今天我来就是为了其中一个项目确定最终名单的。”
杜安点点头，也没问什么项目，就是向前走着。而束玉走了两步后，又问了一句：“心情不好？”
杜安表情微微一怔，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下，“这么明显吗？”
束玉微一摇头，“没有，你刚才太刻意了。”
刻意？杜安一回想，才意识到束玉说的是什么——她指的应该是刚才自己主动撩她那一句，换做正常情况下的他的话，是不会那样说的。
要不就说是亲密战友呢，只是说错一句话就被看出来真实的心态了，有个这样的朋友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其实也还好，就是有点蛋疼。”
杜安脚步一停，按了下电梯。
他们走的这是高层和贵客专用的电梯，瑞星影视的普通员工是不允许使用的，所以都不用怎么等，没几秒就到了，然后四人一起走了进去，电梯开动起来。
自己的助理和束玉的秘书算是两人的心腹，保密工作完全可以放心，所以杜安也没什么好遮掩的，直接继续了刚才的话题：“就好比是你明明看到前面有一坨屎，但是你的这一脚已经迈了出去，你下一秒肯定会踩在这坨屎上面，你毫无办法。”
“屎？”
束玉静默了两秒后，问道：“你指的是《楚门》的上映？”
杜安一点头，叹了一口气，“没错。”
“你也知道的，我这阵子实在是太忙了，光是剧组的事都忙不过来，所以也不怎么关注外界的情况，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休息两天才有空了解了一下，但是没想到情况这么操蛋……感觉我现在就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杜安说着，还自嘲地一笑，束玉则是沉默不语。
她知道杜安说的是什么。
在《解放日》拿下新记录之后，很多观众就已经期待杜安的新作品了，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而在史无前例的广告招标和周星池加盟之后，这种期待就更加旺盛了，再到后面《黄金甲》刷新《解放日》的记录，又给这期待添了一把火，最后到杜安连续四部电影作品计划的公布，这种期待已经开始变质了。
《楚门的世界》这部电影作品在这么一系列阴差阳错的事件之下，被举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上，太多人对于这部作品寄予了各种幻想和期待。而在不久前，当《楚门的世界》正式宣布定档七月的时候，《扬子晚报》发布了一项调查，这项调查的结果也集中体现出了这种现状。
在那份总样本为500人的《楚门的世界》电影全球票房的预测调查中，有12%的人选择了“21亿—25亿”，有16%的人选择了“26亿—30亿”，有53%的人选择了“31亿—40亿”，有19%的选择了“40亿以上”。
虽然之前的时候大家都对《楚门的世界》公开卖广告吐槽不已，虽然很多人甚至都提前在网站评论上、在微博上声明将不会进电影院观看《楚门的世界》，虽然四部新电影的监制计划出来之后很多人跳着说杜安膨胀了，但是从调查结果来看，杜安的老家人民虽然对于他们家乡的这位骄傲还是很有信心的。
将近一半的人认为《楚门的世界》全球票房会在30亿—40亿之间，这其中还是把中国人特有的谨慎都算进去的结果，更有五分之一的人大胆地认为这部电影的票房将会突破40亿，再创新高，至于为什么没有20亿以下的选项……拜托，这是杜安和周星池联手的电影，票房怎么可能会连20亿都没有？侬脑子瓦特了？最糟糕最糟糕的情况，20亿总要有的吧？
看似大家都对这部电影很有信心很支持，《楚门的世界》还没上映呢舆论形式就一片大好，但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
“这不是屎。”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地下停车场了，电梯门打开，束玉率先走了出去，留下一句话。
“这是悬崖。”

第四百七十三节：素质极差
《楚门的世界》是杜安制作的，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部电影的特性，清楚这部电影的商业价值，也清楚这部电影不可能创造出30亿以上的全球票房，除非……除非什么他也不知道。
不管怎么想，他都觉得这部电影不可能创造出30亿以上的全球票房来，但是别人并不知道，广大的还不知道这部电影到底讲了什么的观众更加不可能知道，他们只知道杜安的电影票房一直都在稳步提高，上一部电影更是刷新了之前的票房纪录。按照这种规律的话，再加上这次还有一个极具票房号召力的周星池加盟，《楚门的世界》这部电影的票房怎么可能低的了呢？
“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的话，即使《楚门》取得了一个非常不错的票房，比《飞越疯人院》还要高，但是所有人还是会认为我是失败的，我遭遇了滑铁卢。”
杜安透过车窗看着前方，嘴巴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他现在是在束玉的车中，束玉开着车，正向附近的一家饭店开去。
很长时间不见，两个老朋友见面了一起吃顿饭是肯定要的，而杜安刚好也有些话憋在肚子里不吐不快，所以两人就坐了一辆车，两人的秘书和助理则是开杜安的车在后面跟着。
“因为这部电影的预期值只在20，但是他们的预期值在100，即使《楚门》超常发挥做到了30，在他们看来也是非常失败的，这就是信息不对成所造成的结果。而一旦他们产生了这种心理，那么对于我接下来制作的电影热情就会下降，甚至会产生逆反心理。”
“这就好比我是一个股票，现在我已经上升到了最巅峰的一个位置，涨停了，投资者对我的热情高涨，想买都买不到，但是我自己知道，下一个开盘日就会有我的利坏消息出来，到那时候很可能会引发一波抛售的热炒，我的股价会有一个明显的下降，甚至可能跌停。”
束玉安静地开着车，眼睛都没有离开过前方，很好地贯彻了一个司机的职责，同时她也“嗯”了一声，表明她正在听，又很好地贯彻了一个听众的职责。
她甚至还能反问一句，“但是说不定到时候票房挺高呢？”
杜安摇了摇头，说：“电影还没正式上映我也不好妄下定论，但是从商业元素和我对市场的了解来判断，这部电影的票房注定高不了。”说到这里他自嘲地一笑，“但是最有意思的是，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价会跌，但是我无法拯救我自己，我甚至还要加把劲把自己往这火坑里再推进去一点。”
“《楚门》的阵前宣传计划算是比较常规的，就是说说好话，表现一下对于电影的信心，再配合媒体展望一下美好的前景、造造势之类的。按照这种宣传攻势，我这时候吹的越厉害，到时候票房出来抽自己脸就会越疼，也会让观众在这种落差下对我的失望越大，对我的下一部电影越没有信心，人气流失得越多，但是我又不能说对这电影的票房没信心，我只能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然后看着自己的人气走下坡路。”
从一开始进入娱乐圈到现在，杜安的人气一直都是稳步上升的，但是他现在明确地知道自己的人气将会下降，也难怪他的心情会不好了，没有人能收到一个坏消息还开心的。
束玉接话道：“是的，你总不能对媒体说这部电影的不好，让他们不要对这部电影有太多期待，这是不合规矩的。”
杜安侧头瞥了束玉一眼，眼神闪动了下。
虽说今天和束玉碰面到现在也没多久，束玉说的话也不是很多，看似和以前没什么差别，但是从束玉对话的主动性还是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束玉的变化——若是以往的话，自己在这边这样喋喋不休地发牢骚，束玉刚才应该是一言不发，最多“嗯”一下就是了，但是她已经主动多说了两句废话了。
看来束玉和方家人的接触虽然在他看来是虚伪和无法理解的，但是对于她性格确实还是有些改变的，至少她现在没有以前那么孤僻了。
“谁说不是呢？”
杜安接过了束玉的话。
“虽说我对方家人没什么好感，但是这种事我还是做不出来的，毕竟干一行爱一行，职业素养还是要有的，要有素质……”
这也就是杜安最蛋疼的地方了：他要摆脱现在这种困境的唯一方法就让所有人知道这不是一部商业片，票房肯定不会高，大家不要有太多期待了，希望看到精彩的商业电影的观众们到时候也不要进电影院去观看了。这样一来，到时候《楚门》票房的落差对于他自身的不利影响虽说不可能完全消弭，但是多少能减轻一些，不会像现在的局势一样，随着宣传攻势的一步步深入，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但是他怎么能这么做呢？
他这么一做，主动把观众往电影院门外推，投资方会怎么想？院线方会怎么想？以后他再想找一些大咖合作的话，对方会怎么想？毕竟他杜安可是有过拆自己台这种不良记录的人，只要是要求上进的谁会愿意和这样一个把自己台都拆了的人合作？还想不想好了？找投资方和合资方那就不用想了，谁会愿意给一个拆自己台的导演投资？还想不想营利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圈子里从来没人会说自己参与创作的作品不好的原因了，就算他们自己明明知道这是一坨屎，但是别人问起的时候也会满脸笑容非常自信地说“这电视剧真好”“这电影很好”“这是我演过最有意思的角色”之类的话。这不仅关系到他们在这部电视剧或者电影上的利益，更关系到他们以后长远发展的利益，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的话，那也不用在娱乐圈里混了。
“要有素质……”
杜安似乎想到了些东西，眼神逐渐放空，呢喃着把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两遍，“要有素质，要有素质……”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想通了一件事，脱口而出一句话。
“有他妹的素质！”
束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到了，身子都微微一颤，不过总算手还算稳，车子没有偏。
“干什么？！”
束玉略为愠怒，抽空瞪了杜安一眼。
看来刚才那一下确实把她吓到了，这个面瘫都会瞪人了。
杜安不以为意，以他们俩这关系，他也没有道歉，只是哈哈一笑，说：“没什么，就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我为什么不能对媒体说这部电影的实情？我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对这部电影不要抱有太多的期待？我为什么不能跟那些不喜欢这种类型电影的人说明白，让他们不要进电影院？”
杜安一连反问了好几句，然后自己来回答了：“我就是要跟他们说明白了，这他娘的就是一部文艺片，要看热闹的趁早别进电影院了，我就是要跟他们说明白了，这部电影你们也别给我吹，20亿我就满足了，15亿也不是不能接受！”
束玉在一旁静静地开车听着，听到最后来了一句，“排比用的不错，不过少了一个‘说明白’。”
真是开朗了啊，还会开玩笑了，不过总体还是个孤僻面瘫的性子，听到杜安这么反常的话语都没有表现出惊讶来。
杜安这么想着，扭头看了束玉两眼，想了想，顺着她的意思又加了一句：“我就是要跟他们说明白了，我杜安就是一个会这样拆自己台的人。”
“因为我素质极差！”
束玉默默地听完，肯定了一下，“嗯，你的素质是挺差的，方力勇知道了应该会想要把你大卸八块。”
杜安闻言，呵呵一笑，“我倒是觉得不会，我反而觉得，他会觉得我这个台拆得好、拆得妙，拆得乖乖叫。”
刚好现在开到一个十字路口，对面是红灯，束玉把车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着杜安说道。
“那他一定是有病。”

第四百七十四节：拆台
方力勇有病吗？
“不知道，等会他来你可以问问自己问问他。”
杜安随口说道，然后报出了最后一个菜名，顺手把菜单合上，递给了站在一旁的经理。
“就这几个菜吧，先准备着，让你们上再上。”
这是一间民国装饰风格的包房，房间很宽阔，房内沙发、茶座等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棋枰和麻将桌。包房一侧朝外的墙体开了大窗，从窗户可以看到莫愁湖，风景很不错，靠窗边摆着一张大圆桌，现在杜安和束玉正坐在圆桌旁，在杜安的身边还站了一个一身黑色西装头发用发蜡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这里就是杜安和束玉吃饭的饭店了，是一家叫闲聚楼的专门做江浙菜的地方，旁边站着的是这家店的经理——每次杜安来这里吃饭，都是这个姓郑的经理亲自来招待，也算是给足了面子，再加上这里的菜不错隐私方面也有保障，所以一旦在南扬要出来吃饭的话，杜安都会选择这里。
“好的，那我就先告辞了，有什么需要的您再喊我就是。”
这位郑经理很识趣，干脆利落地就退下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等郑经理离开并顺手把房门关上后，束玉放下了手中装着柳柠汁的杯子，问：“他什么时候来？”
杜安答：“说是马上来，半个小时应该能到。”
束玉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手指在面前的杯子上摩挲着，似乎是在通过杯壁感受果汁的温度。
本来今天只是杜安和束玉两个人吃饭小聚的，但是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杜安想到了一些点子，所以他到这里后又打电话又把方力勇邀请过来一起吃饭，本来的一顿私人饭局变成了公务饭局。同时也因为等会要谈的东西有些顾忌，所以他们俩的助理和秘书都没有一起坐过来，而是去了另外一个包厢一起吃饭。
方力勇来得比杜安想象的要快，二十分钟不到就赶到了，进来的时候大步流星，步伐稳健，带着风，脸上挂着笑。
“这地方环境挺不错呀。”
从音调语气听来，再结合这眉眼都藏不住的笑，可以看出方力勇的心情不错。
是呀，筹备忙碌了这么久，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就到收获的季节了，他心情能差吗？而且现在外面对于杜安的新片都抱有很大期待，在这种形势下，这新片的票房注定差不了，他的心情自然就更好了。最后，这部电影的成本早就通过广告全部收回来了，接下来的上映瑞星方完全就是一本万利、能提前庆功的节奏，搞不好还能摸个华表奖，所以也就难怪方力勇心情不错了。
就像是农民伯伯终于迎来了秋天，而今年还是一个丰年。
“是挺不错的，而且这里的菜比起环境来更好，更正宗。”
杜安笑着站起来，迎了一下方力勇。
帮方力勇开门的是郑经理，现在他正安静地站在一旁看他们寒暄，面带职业化的笑容。
“上菜吧。”
杜安对他说了一声，郑经理一点头，“好的，请稍等。”说完就退了下去，没再多点废话什么的，干脆利落。
这也是杜安来的多了，他差不多了解了杜安的性格，知道杜安喜欢静一点，这才不废话的。
“方总，坐。”
“好的好的……刚从公司出来你们俩就一起来吃饭了，我可告诉你啊杜导，全世界都知道你可是有家室的人，可不能欺负我们家阿玉啊……”
“哈哈，方总说笑了，哪能呢，我跟束玉我们俩就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
几人左右哈拉着，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主要是杜安和方力勇两人在说，束玉虽然比起以前要开朗了一些，但是总体还是孤僻的，比较少话，就是听他们俩说，只是在话题转到她身上的时候才会回应两句。
这酒楼的效率还是可以的，方力勇坐下没两分钟的功夫就开始陆续上菜了，大家吃吃喝喝，酒过三旬、菜过五味之后，杜安开始说正事了。
“……其实今天喊方总你过来吃饭，是有件事想跟你说的，或者说是跟你打个招呼。”
方力勇并没有表现出意外来。
实际上也是，杜安和他的关系两人之间其实也都心知肚明，只是单纯地一个合作关系，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更不要说没事私下里约饭了，所以杜安突然打电话喊他一起吃饭肯定是有事要跟他说的。
于是方力勇微笑着问道：“哦？那是什么事呢？”
杜安也以笑容相对，说道：“就是关于《楚门的世界》接下来的宣传计划的事，如果到时候有媒体问起对于票房的预期或者有没有信心这类的问题，我的答案应该会是‘没有信心’，‘对票房不抱指望’，‘全球票房预期10亿，15亿就会满足’这类。这次喊方总你过来吃饭，就是想先跟你通下气，给你打个底，以免到时候我们自己阵脚大乱。”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脸上都挂着笑容，只不过杜安看到方力勇脸上的笑容明显要挂不住了，很僵，眼神都滞迟了。
“……哦？”
过了老半天，方力勇才作出了回应。
现在他脸上的表情更加僵硬了，简直就像是戈壁滩上被吹晒了千年的石壁。
“杜导你真幽默，下一部电影可以考虑拍喜剧片了。”
他还笑了两下，只不过他一笑起来，这笑容就跟风干了千年的石屑一样、被风一吹，纷纷往下落，快不剩多少了。
和快要笑不出来的方力勇不同，杜安的笑容依旧很真挚，笑得很灿烂很阳光。
他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道：“方总，我没有开玩笑，我到时候真会这么说，所以我才会提前先跟你打声招呼，让你有所准备。”
方力勇脸上的表情更加僵硬了，甚至连本就不剩多少的笑容都逐渐完全褪落，直至彻底没有，整张脸满满地平静下来，甚至略有些阴沉。
杜安没有怪方力勇给他甩脸子，他甚至觉得方力勇这涵养是真心不错，毕竟他刚才的话相当于是赤裸裸地在说“老子就是要拆你的台，你能拿老子怎么办？”，太嚣张太肆无忌惮了。
如果要换做他在方力勇这个位置上有人这么对他说的话，他大概已经跳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X尼玛”之类的粗鄙之语了，毕竟他杜安素质极差。相比起来，方力勇不愧是接受过精英教育的富二代，涵养确实还是挺不错的。
两个男人在这边大眼瞪小眼，一时相对无言，气氛渐渐微妙，似有火苗在燃烧，束玉则是事不关己，还在一脸平静地吃菜，夹了一块杭椒牛柳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末了，还皱了下眉头。
“放了糖？”

第四百七十五节：确实有病
身为一个导演是什么样的体验？
工作的时候自不必讲了，就算是在日常的生活中，其实也是和常人有所不同的，就比如说现在吧：看着一张逐渐阴沉下来的脸，和对方的眼神对视着，正常人一般会想对方是不是生气了，自己该怎么办之类的，胆小怕事的想着逃跑，胆大的想着等会儿要是骂起来甚至打起来该如何应对。
虽然还是继续看着对方，但是正常人这时候其实已经不在“看”了，绝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思考上。
但是杜安不同，他还在看，在观察。
他观察到方力勇现在眼睛眨动一次的频率在6秒左右，而在此之前，这个频率是4秒，并且每次眨眼眼睛闭上之后都会停滞0.5秒左右的时间才睁开。从身体机能来分析，这个频率的变化代表着方力勇的大脑皮层活动的加快，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则说明现在方力勇对他产生了一定的戒备心理和敌意，打个比方的话，方力勇就是一头猛虎，现在碰见了另一头闯入他地盘的猛虎。
他观察到方力勇的鼻孔形状没有变化，鼻翼角度正常，呼吸所引起的肌肉开阖在正常的起伏范围内，和之前保持一致，这说明方力勇现在整体上还保持着冷静，情绪虽有变化却不足以影响到他的正常思考。
他的目光甚至还从自己的下目线延伸了下去，从方力勇因为侧坐看自己、从而和桌子间拉开了更大距离的空隙间观察到了方力勇的右脚正常地踩在地上，脚尖正对着自己。
这看似没什么问题，但是却反应出来了方力勇现在对于自己的态度从“开放”变到了“审视”——杜安可以肯定，方力勇之前右脚绝对是脚掌内侧朝向自己的，因为以方力勇的坐姿脚那样摆才是最自然舒适的，现在的改变完全是方力勇心理变化通过潜意识反应在了身体上。
像这样的细微之处还有很多，杜安都一一观察统计着，并且通过对于这些反应的分析和归纳他还统计出了方力勇的性格甚至于人生经历：这是一个自小经受严格良好教育的精英人士，童年很大程度没有干过掏鸟蛋爬树砸窗户之类的事，很多东西都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同时这还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并且因为他所经受的良好教育，他的这种骄傲并不是像一些暴发户那样肆无忌惮地表现出来，而是深藏在骨子里，表面上则是沉静、谦逊的；这并不是一个只掌握理论知识的人，他经历过类似的场景，这些经验是他此刻能够较为从容冷静的重要因素……
这些东西全部都是杜安从他现在所看到的东西上总结出来的，每一项猜测都对应着相应的动作和表情，而就在这样的分析下，方力勇没有说一句话，完整的人物性格和家庭背景就都已经出来了。
杜安不知道其他的导演是不是这样，但是他就是这样的。
很多时候他都没办法好好看人了，特别是当对方的表情动作很经典很具有代表性很有层次很丰富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以目光作刀，把对方片得七零八乱的去看，推每一种表现所透露出来的含义、人物性格、家庭背景、甚至于时代性等，然后再反过来把这表现和内里结合、一一对应起来，放进自己大脑的素材库里面，分门别类地放好。
这大概是一种职业病了，就比如说他现在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的同时，还注意到了方力勇的表情有微妙的变化。
像是喜马拉雅山脉的积雪迎来了烈日的照射。
“炒作？”
在双方一通大眼瞪小眼后，方力勇最终开口了。同时。从他的表情上来看，他的情绪也逐渐收回去了，不那么凝重了，逐渐放松下来。
杜安甚至注意到他的眼中隐隐开始浮起了笑意，虽然他的嘴巴还是像刚才一样紧紧抿着。
“虽然乍听起来太大胆了一些，把我吓了一跳，不过确实这样才有话题性。”
不等杜安说话，方力勇自己先缓缓说了起来：“首先一点就是，还从来没有过剧组成员在电影宣传期间拆自己的台的，光是这一点，就已经爆点十足了。”
方力勇虽然不像束玉那样是个语言障碍者患者，但也不是话痨。作为一个高管、上位者，他平时更多的都是听别人给他报告，像现在这么主动地开始一副做报告的姿态还是很罕见的，杜安也是头一次看到。
有点像个好不容易在老师面前抓住机会、急于炫耀却又努力提醒自己要淡定的小孩子，这种表面和内里的情绪冲突在杜安眼中看得很明显。
“另外……”
方力勇边想边说：“如果说演员因为合作不愉快明里暗里拆台，那还可以理解，但是导演拆自己的台，这别说前无古人，怕是后也要没有来者了……”
看得出来，他确实之前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东西，现在说的东西都是一边想一边说的，时不时就卡壳了。
“嗯，还有就是……杜导你是国际知名的大导演，你的专业、敬业也是人尽皆知，别人要是做这样的事可能还不会太令人惊讶，但放在杜导你身上反差就很大，很能吸引大众的目光……”
方力勇一时半会之间能想到这么多已经不容易了，下面似乎再也想不到了，终于结束，点了点头，对于自己刚才所说的做了一个总结发言：“杜导你的想法确实不错，和我们之前的宣传计划相比，如果这样来的话，能引起的轰动效应确实要大得多，同时我们既定的宣传计划也能正常进行，真可谓是一举两得。就是这样做的负面效应和正面收益的比差有多大暂时未知，我觉得还是先做一个风险评估，等评估报告出来再决定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杜导你看怎么样？”
方力勇的语气很淡然自信，隐隐一副智珠在握的姿态，就差没有拿把扇子给自己一边扇风一边捋胡子，全然没有半分之前的阴翳了。
杜安则是一拍大腿，叹道：“方总说得好啊！就按你说的来办吧！”
方力勇一点也不骄傲，连连摆手，道：“还是杜导你这个主意想得好，这个台拆得好。”
两人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完全看不出刚才还是像暴风雨即将爆发般地针锋相对。至于束玉，则是把头抬了起来，看了看杜安，杜安给了她一个眼神，还用眼珠子隐晦地向旁边的方力勇示意了一下，这意思束玉能够读出来——“看到没？是不是有病？”
束玉回了他一个眼神——“嗯，确实有病。”

第四百七十六节：醉
偌大的会场内，灯光明亮，前方是舞台，中间是坐客区域。坐客区域分成了左右两半，中间和两侧都空出了走动的过道，前方还摆放着一些摄影器材设备。现在坐客区域中已经坐满了人，有的低着头玩手机，有的把弄手中的器材，更多的人则是和身边人交头接耳，窸窸窣窣地窃窃私语。
“……我也不知道啊。”
“真是怪了，也没听说过他们在别的地方这么摆谱啊？”
“也难说，就算他们在别的地方已经这样过了你我能知道吗？就算大家私下里埋怨，也只会在那些城市里流传，传不到我们这来。”
“你这么一说是有点道理……”
……
这里是尚海徐汇区的四季酒店二楼宴会厅，布置成剧场式的情况下最多可容纳950的宴会厅今天被《楚门的世界》租用了下来作为宣传路演的场所，现在场内坐着的这些的都是被邀请过来的媒体朋友们。
现在是6月23日，星期六下午，《楚门的世界》的全国宣传路演已经进行了半个月的时间，之所以到这个时候才来尚海进行宣传路演，也是因为《楚门的世界》即将在6月30日“全球”同步上映，直到上映前一个礼拜的时间才来到尚海这个大票仓进行宣传路演是因为，这样可以让这座城市对于影片的期待达到一个最高的兴奋点的时候迎来电影的上映，可以最大程度地挖掘出这座大票仓的潜力来。
不过邀请函上说好的是2点开始，但是现在都已经2点半了，主创们还没有上台，甚至他们都没有看到杜安和周星池的影子，只有两个主持人时不时上来热热场道道歉，这也是为什么会场内的媒体朋友们会相互之间不停地窃窃私语的原因了，而且大家的声音在互相影响下还越来越大，把现场弄得跟个菜市场一样。
其实这些媒体朋友已经很克制、很给杜安和周星池面子了，若是换作别的小剧组来，敢这么摆谱的话，他们早甩手走人了，然后第二天这个剧组就等着被大家一起黑出翔来吧。
就在会场内越来越嘈杂、真要变成菜市场，甚至都有人站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准备拍屁股走人的时候，两位主持人又一次地上台了，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没再说“非常抱歉，请大家再耐心等候一下”之类的废话。
会场内的媒体朋友们都看到男主持上来的时候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和之前几次上来暖场时那越来越尴尬的笑容截然不同，这次一看就是发自真心的。
来了？
而接下来两位主持人稍微讲了两句铺垫之后，直接说道：“抱歉让大家久等了，那么接下来就有请剧组的主创人员们上台和大家见面！”然后就看到连续有人从后台绕上台来，纷纷来到台上，在主持人的安排下按照各自的位置分别站好，其中有两个是所有人都熟悉的面孔了，分别是杜安和周星池。另外几个人虽然很陌生，但是在之前的路演中都亮相过了，勉强也算混了个脸熟，现场做过功课的媒体朋友很多都能认出来，比如说站在周星池旁边那个看着很清纯漂亮的女孩子叫宋甄，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
按照流程，剧组成员先一起上台和大家见下面之后就都下去了，在最前面一排坐着，等到特定的流程会再分别一一邀请上台来。这个环节本没有什么爆点，但是本来看到剧组终于来了的媒体们此刻突然又爆发了一阵嗡嗡的声音，像是有一架飞机从会场内低空掠过一样。
“我没看错吧？”
“他这是怎么了？”
“来晚了急着上台，妆都没化好？”
“我怎么看着像是喝多了？”
“绝对是喝多了！他刚才下来的时候那一下分明踉跄了一下，要不是那个叫宋甄的小姑娘扶了他一把，他绝对会摔倒！”
“这太夸张了吧，他这是中午喝多了？”
“下午还有路演他还能喝多？”
“搞什么啊？”
……
《楚门的世界》的宣传路演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套路，就是正常剧组的那一套，一个个CUE过来谈谈电影拍摄中的心路历程，爆点拍摄过程中的料，玩玩小游戏什么的。在这样的流程中，会场内的骚动声也渐渐地压了下来，直到流程终于CUE到杜安上台的时候，下面一下子又隐隐骚乱起来。
这些媒体朋友们刚才没有看错，杜安确实脸颊通红，脚步略有些不稳，眼神飘忽，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微醺的模样。
“这看着真是喝醉了啊！”
“太离谱了吧？下午有路演还喝这么大。”
“还真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这谱儿真大。”
“太膨胀了……好像之前也没听说他是这样的啊？”
“呵呵，谁让他现在最当红呢，他还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你说要不要写出来啊？”
“先别急，散场了别忙着走，先看看情况，除了正常的外应该还会多意思一下的，如果没有的话……呵呵，那就不好意思了，咱们做报道总归是要实事求是的。”
……
杜安努力眨巴了一下眼睛，望着台下，使劲想要睁开。
他站在台上，努力保持着身体笔直，但是平衡感已经失衡，整个人微微向左侧歪去——嗯，就跟比萨斜塔一样，人是直的，但是和地面却不是垂直关系。
男主持的声音从他的耳边传来。
“刚才有成员爆料说杜导把剧组的人都拉来给你自己做私活，能具体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杜安咧嘴一笑，看着很是得意，就是这笑容看着有些傻，一看就有些神志不清。
“可……”
一个词都还没说完，现场的所有人就听到一声响亮的“嗝”声从他的嘴里迸出来，通过场地内放置在各个角落的音箱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而很多正在举着摄像机的人从镜头中看到，在杜安旁边靠着杜安的男主持在杜安的这一声“嗝”之后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鼻子还动了动，头微微一偏，似乎是想要离杜安远一点，但是马上又记起了自己的职责，赶紧又把自己的头摆正了，重新恢复成了职业化的笑容。
光是通过镜头，仿佛就能看到这声嗝中蕴含着的酒臭味了。
而杜安在嗝完之后也没有不好意思或是道歉什么的，反而是笑了一下，表情看着有些痴傻呆滞。
“……就是在拍到最后的时候，我跟我女朋友求婚了，大家也都知道的，当时我还直播了！……对，我还直播了……我说到哪了？哦，对，我直播了，大家都知道的……”
杜安说起话来口齿整体还算清晰，就是在个别音节上有些模糊不清，听着又有点不像是喝醉的人，但是话语间却是拎不清，说了半天，经常一句话反复说上好几遍，明眼人一看他就是喝多了。
路演现场的下面除了媒体朋友外，还邀请了一些杜安和周星池尚海本地粉丝会的人来，一方面是发福利，一方面是凑场面。现在这些群体也坐不住了，很多人都在下面窃窃私语起来。
“他怎么喝这么多？”
“真是的，明明知道下午有路演还喝这么多，还好星爷没喝多，不会丢人。”
“之前对这个人还挺有好感的，觉得星爷和他合作是强强联合，现在一看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老大怎么喝这么多？”
“糟了，现场这么多媒体都看到了，还都在拍……”
“想太多也没用，剧组方面应该能处理好这件事的。”
“希望不要报道出去……强子，要不你先联系一下外面多买点小礼品来，等到散场了我们给这些媒体都发一发，拿人的手软，他们总不好意思再写什么的。”
“梅姐，我觉得你真是想多了，这些媒体可不是我们几个平头老百姓凑这点钱就能搞定的。”
……
坐在第一排的周星池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旁边的宋甄看着台上，还算镇静，眉头却是皱了起来，眼中透着担忧，再过去的几位有剧组成员也是神情不一，再过去，后面的人神情更是多变，看热闹的，冷眼旁观的，埋怨的，着急的……
场内众人姿态万千，杜安透过一双“醉眼”一览无余。
他这个“醉汉”，可能反而是全场最清醒的人了。

第四百七十七节：盛大而孤独
很多人都对演员有一种莫名的敬畏，觉得这种人太可怕了，演什么像什么，只要是个专业演员，骗起人来一定很厉害，会让人分辨不清到底是真是假，但其实这种观念是错误的。
之所以很多人会有这样一种错觉，完全是被电影给骗了——在电影中，许多演员的演技的确很好，堪称神演技，但是他们不会注意到的是，这种神演技往往是通过反复的拍摄、静心的挑选剪辑、修饰出来的。若是剥除所有，将原始镜头赤裸裸地放在观众的面前，观众们就会发现绝大部分的演员们的表演看起来是多么的违和，远没有成片中看起来那么自然。
归根结底，演员也只是一种职业而已，演戏是他们的工作，和送外卖没区别。脱离片场回到现实生活中，很多演员骗人的技巧可能还没有他们的经纪人好，因为表演和骗人，其实是两回事。
而能够在生活中表演，并且还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在表演的演员……只能说职业技能锻炼得相当不错了，并且这种表演的话，舞台越大，观众越多，持续时间越长，难度越大。
杜安现在就是在干这样的事。
“……不光是我的私活，他们当时也玩得很开心，老周都自己上手拆了一扇门！”
杜安说着，还向着台下的周星池指了一下，哈哈一笑，“他拆完了之后我跟他说要赔钱，他还不高兴呢，哈哈，这个人真是……”
现场大部分都是圈子里的人，都是跟文娱这条线的，某人的性格如何他们很清楚，所以杜安这句玩笑话在他们听来未免略略有些超过玩笑的范畴，稍微有些刺耳。所以说酒真不是个好东西，误事啊，喝这么多。
主持人的笑容也有些僵，不过台上台下都是大咖，他一个都得罪不起，只能装作听不懂，继续听杜安在那边喋喋不休个不停，直到一侧有管事的终于来了，向着台上隐晦地比了个手势，他这才赶紧找了个空插进来截断了杜安的话语。
“啊，真是有意思的拍摄经历呢！杜导您站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我们就先让杜导下去休息一会儿。大家都知道这次的影片剧组大量地启用了新人，包括本片的女主角也都是第一次触电大银幕的新人……”
杜安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正当有些人暗自揣测这个醉汉会不会还执意要留在台上、杜安若是真发酒疯要继续说下去主持人该怎么办的时候，见到杜安左右看了看，还是慢慢走下来了。
杜安下台来的时候走得还算正，跟普通人走路似乎差别并不是很大，但是看在众人的眼里不知道怎地就是感觉他随时会跌倒一样，这让大家的目光都系在他身上，包括那两位主持人，也都紧紧地盯着杜安的背影，看那男主持的样子更是好像随时都准备冲上来扶他一下似的，直到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大家的注意力才终于转移到了刚才上台的宋甄身上，而杜安则是坐在那里，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功夫，呼吸很是均匀。
这竟是现场打起盹来……
周边几人注意到这一点后面面相觑了一番，也是无话可说，最后还是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台上的宋甄身上。
杜安坐着，状态很自然，很放松……都打起盹来了，能不放松吗？可是没有人知道的是，他此刻的内心却和外表表现出来的截然不同。
他现在脑子非常清醒，不仅没有打盹，思维还无比复杂：他一边在体会着自己的身体状态、肌肉运动情况，从而对自己的表演进行一个整体的调整，一边还在听台上主持人和宋甄的对话——可能是因为经过了长期的剧场演出，宋甄从路演第一场开始就没有怯场过，面对媒体的时候状态自然得完全看不出来是个新人，这大概也是剧场系出身的新人的一个优点了。
除了这些之外，杜安甚至还能一边思考着自己接下来的表演要点，该在什么点上进行爆料，爆料的时候自己的外在状态应该是什么样的，该怎样进行表演，今天晚上吃什么，苏瑾昨天打电话说家里的马桶坏了今天也不知道有没有喊人过去修好了……
这个世界若是有上帝的话，此刻的杜安在他眼中大概会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产品：这个人外表和内在存在着如此巨大的矛盾，整体上却有着奇异和谐的统一，实在太诡异了，别扭到让人想要吐血。
而若是通过上帝视角把现在的杜安拎出来详细解剖的话，则是能当作表演的经典教材来进行教学了。不过教材是能当教材，学生们能不能通过这个教材来学会，那就两说了，毕竟这难度……
略大，嗯，略大……
这已经远远不是一个正常的演员能做到的程度了，而若是要详解这种表演的难度来，就要从“演员”这东西开始说起了：
拍电影、当一名演员很难，所以会有专门的电影学院教授人表演的技巧，并且绝大部分毕业生都要在实践中打磨个几年的时间才能真正成为一名合格的演员。但同时当一名演员又是一件相对容易的事，因为电影的拍摄可以NG，一条不过没关系，能力不够也没关系，反复的NG和分段拍摄能让一个不是那么合格的演员在最终的影像中都能表现的不错，现在的影视圈中有很多演员完全就是靠着这种模式拼凑出来自己的表演，演技不行照样凭一张脸混得风生水起。
另外，电影拍摄中相对固定稀少的机位、后期修音、调光等等等等，都进一步地让电影表演的难度降低。
总的来说，在电影中看起来演技很好并不代表着这个演员的演技就真的有多么惊才绝艳了，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演话剧、演舞台剧的都看不起电影演员的原因，因为话剧舞台剧的正式表演没有给你NG的机会，而且舞台剧的观看角度是观众自由选择的，他们的视野在一定程度上比被银幕限定住的电影观众的视野要开阔的多，这也让演员们的表演难度进一步增大，于是很多电影演员也都喜欢通过成功地演出舞台剧来证明自己的表演功力。
可是这也不是说话剧舞台剧演得好就是真正的演技高超了，因为话剧舞台剧的正式表演产生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用力过猛。
因为场地的限制，话剧舞台剧的观看群体是剧场中的观众，最远的地方离舞台可是有几十米远的，就算是最近的观众，一般也都离着好几米，你指望这些观众用肉眼观察到你细致入微的一个喉结上下滚动的动作那无疑是痴人说梦，这就需要演员们在表情动作上进行适当地夸张放大，来让观众们观察到他们想要表达的东西，久而久之，这些舞台剧演员也就都习惯了这样的表演形式，基本上用力过猛成了大部分舞台剧演员的一个通病，大家一看也基本都知道这是在表演了。
而在以上的社会大环境下，杜安面对的是什么情况呢？
从前到后、从左到右360度的观众视角，大部分比起普通观众来在对于表演的见解上稍微专业一点的群体，小部分身为业内同行的观众，没有NG机会的表演环境，持续时间长达20分钟并且还在进行中的表演时间，既有肉眼视角又有摄影视角、既整体又细微的观察视角……
这表演环境可以说是完全把电影表演和舞台剧表演的便利点都抛弃掉，而把难点统统都结合到了一起。在这样的环境下进行连续完整的表演，要让所有人能感受到他想要表达的东西，还要不能让人看出来他是在演的……
这完全就是困难重重，难度可想而知，但杜安还是做到了，把这里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
当然，现场其他所有人看来，这里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并不是什么舞台。
这是一场个人盛大而又孤独的表演。

第四百七十八节：八卦是人类进步的源动力
“……就如我们所知，宋小姐你这是第一次触电大银幕，但是据说你在影片中的表现非常好，一点都不像是个新人演员，关于这一点，刚才星爷和我们杜导都已经反复强调过很多次了，看得出来，你的演技也确实惊艳到了他们，所以这就让我不得不问一下了，请问你是……”
当离开了舞台中心之后，杜安就从主角的位置上退了下来，现在的主角换成了宋甄，场内大部分人的目光也从杜安身上收回，放到了宋甄身上——废话，杜安一坐下就看不到了，大家不看台上看哪里？主角自然也就变成了宋甄。
可是在另一个地方，众人的焦点还在杜安身上。
“我的天老爷，他竟然喝大了！”“哈哈哈哈，有意思，没白看”“主播把镜头转给杜安啊，我们要看杜安！”“看杜安看杜安，我们不要看这弱智主持人！”“看什么杜安，肯定是看美女啊！”“我刚才还以为他要摔倒了”“喝这么多走路还挺稳啊”“明天的报纸有热闹看了”“哈哈哈，坐等明天的新闻了”“大家且看且珍惜吧，估计也就直播能看到了”“他可是杜安啊，肯定能把事情压下去的，说等着看新闻的太年轻”“对杜安好感瞬间全消，有活动还能喝这么多”……
这是在起源的直播间上的弹幕状况，因为有杜安在中间牵线，今天的路演现场起源直播得到了进行全平台独家直播的机会。
嗯，全平台独家直播……说得很好听，但现实状况是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一家电视台会对一部电影的路演现场进行直播，就像是一些根本进不去外国市场的电影也会喊出“全球首映”的口号一样，都只是叫着好听罢了，不过和那些所谓“全球首映”的电影又有所不同的是，路演现场的直播观看人数还是挺多的。
73万。
人数很多，但是和杜安求婚那天200多万的观看人数比起来还是有很大差距的，这也说明了八卦确实才是人民群众的心头爱，正儿八经的电影路演宣传现场这种东西吸引力还是差多了。
虽然只有73万，但是放在以前的话，在起源直播平台还是稳稳的第一的，可是现在却不行了——今天人数第一的是一名游戏主播的直播间，在线观看人数105万，这也是这名主播日常直播的正常人数。
这位李姓游戏主播是起源直播平台现在的一哥，凭着WCG二连冠的荣誉，他可以说是现今中国电子竞技界的第一人，在游戏界风光无限，说是电子游戏界的杜安也未尝不可，在电子游戏玩家当中崇拜者无数，而会来起源看直播的网友又大多都是喜欢玩游戏的玩家，所以也就难怪他的直播间观看人数比《楚门》路演宣传现场的观看人数还多了。
不过别的不说，光是从这人数来看，起源现在的发展势头可见一斑，确实是越来越好了。
话归正题，当直播间中的网友们对于杜安的异常状况纷纷炸锅的时候，这直播间下方的在线观看人数也在悄悄地不断变化着，几乎是以每秒一两千的速度在上升，不一会儿功夫已经74万，然后75万，76万……
而从首页或者二级页面看直播间的封面的话，则可以看到，封面定格在了杜安醉酒下台的画面上……
果然八卦才是人类进步的源动力。
那些进了直播间的网友们虽然没有看到封面上的画面，没有看到醉酒的杜安，只看到了几个人不认识的在台上说话，但是满屏幕的弹幕已经提供了一定的信息，而他们也马上就加入到了弹幕的行列中，有问到底什么情况的，有加入到路转黑阵营的，有怒喷一波的，有跟着一起喊转镜头的……
男人追求女人的时候，没到手之前兴致勃勃，到手之后往往索然无味，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放在直播间的这些人身上也适用：现在这直播间中最坚定的观看人群要数那些看到封面才进来的新观众了，这些观众们看着弹幕，想着封面，心中还肆意畅想着，别提有多痒了，所以即时现在没有看到杜安这个正主出现在画面上竟然也都没几个走的，反而更加期待了，都耐心地在等待着正主的现身，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多。
80万，85万，90万……
起源官方的这个直播间的房间人数不断攀升，虽然没看到正主，弹幕们自己倒是玩了起来，玩得个不亦乐乎。
而随着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多，很快就超过了之前观看人数最多的那名游戏主播，来到了第一上，接着，当直播间的人数来到132万这个数字上的时候，正主儿终于现身了。
“……那么接下来就有请我们的杜导，还有我们的星爷，宋甄，我们的剧组成员们重新回到舞台上来……”
随着流程的进行，剧组的主创成员们到这时终于一起上台，台上的工作人员也在十几秒的时间内就上来摆好了椅子，摆出了一个半圆弧的形状。
大家上台后，各自按照之前的安排纷纷落座，很顺利，就是到了杜安这里稍微有些小意外，一下子还记错了自己的位置，坐到了宋甄的位置上，后来宋甄和他凑近了小声沟通了一下才让他去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而现场和直播间的所有人也是终于又再一次地看到了杜安。
可能是因为刚才在下面睡了一小会儿的关系，杜安现在的脸色看着稍微好一些了，但是显然还是头脑不清醒的，不然刚才也不会连自己该坐哪都搞错了——刚才的一幕可是清楚地被现场和直播间的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的。
总的来说，这还是能一眼看出来喝多了。
“我靠，还以为是假的呢，真喝多了啊！”“牛掰！第一次看到明星喝多的样子。”“他都没点分寸的吗？”“下午有活动还能喝这么多，他都不把这事放在心上的吗？”“看他这样，真是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哈哈哈，这有点意思啊。”“不枉我等了这么久，值了！”“我刚才等的都想骂人了，不过现在看到这感觉确实值了。”“他还行不行啊？他看着怎么感觉他随时要睡过去啊？”“轮到他说话的时候就好玩了。”“这么离谱都能当导演，也是没谁了。”“谁还没有个喝多的时候，你们用得着一个个说话这么刻薄吗？”“起源第一虫族正在直播，房间号59467”……
直播间弹幕说得热闹，现场的观众们可无法像弹幕这样这么多人一起交流，大家只能各自腹诽，最多和身边的人说上两句，不过总算大家还是给面子的，就算相互之间说话也都非常小声，不至于把现场搞得跟菜市场一样。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流程慢慢进行着，过了两个环节后，终于来到了很多人都在期待的一个环节。
“……接下来是和媒体朋友们互动的环节，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对于这部电影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或者是对于哪位主创有什么想要了解的，都可以举手来提问……”
上台之后都没怎么说过话的杜安听到这，眼睛还是耷拉着，心里却是“叮”了一下。
他“喝”了这么多，终于到“酒后吐真言”的环节了。

第四百七十九节：学问
“那边那位吧……对，就是那位，麻烦工作人员把话筒递过去。”
“我是《画报》的记者，我想问的是周星池先生。我们大家都知道，你们两位一位是知名演员，一位是知名导演，这次也是你们的第一次合作，想听一下星爷你是怎么评价杜安导演的……”
……
现在所谓的“提问”的问题其实都是经过了提前审核的，双方协商认为能问，这才安排上来问，也才会抽到，这算是一种潜规则了。当然了，《楚门》路演现场的也不全是这样的提问，还是留了几个问题的自由时间出来的，这也是一种惯例了，现场的这么多家媒体，很多都是在等这个时候。
等到几个安排好的问题问完后，终于抽了一位自由问题，而这位被抽到媒体朋友也是和前面一样，照例先稍微自报了一下家门，然后远远地看着杜安，问出了他的问题来。
“在《楚门》之前的路演宣传中，杜导对于《楚门的世界》这部电影的票房预期一直没有发表什么明确的展望，与此相对应、形成对比的是在《解放日》上映前的宣传中，电影还没上映杜导就曾经放出过豪言认为《解放日》上映后票房能突破30亿，结果《解放日》也确实做到了。”
“在两步电影的宣传上秉持着截然不同的态度，请问杜导你对于这点有什么想说的吗？为什么你这次没有再像《解放日》时那样再放豪言呢？”
自由提问一来，直接就冲着杜安来了，而看刚才踊跃举手却没捞到机会的几个人的表情，显然他们也和这人一样，都是想要向杜安提问的。
这很正常，毕竟在刚才的提问中，所有问题竟然都诡异地绕过了杜安这位导演，真正想要搞事情、哦不，搞新闻的记者自然早就憋得不行了，更何况现在杜安还是个醉酒或者说微醺的状态，所谓酒后吐真言，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回答的问题肯定很有趣。
就是杜安都这样了竟然还没人把他找借口拉走，任由他在这里回答问题，这剧组的工作人员工作能力还真是不到位。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杜安在剧组现场这些人里面是咖位最大的，他自己喝多了死赖着不走，也没人敢真强行拉他走，只能任由他在这里等着出丑。
这位记者提问之后这样想着。
听到这个问题后，杜安耷拉着的眼皮子抬了起来，视线甚是茫然地在场内来回扫视了好几遍，才终于找到目标，目光在这位站着的记者同志的身上定格下来。
现场所有人的此刻都聚焦在杜安身上，男主持人最是紧张，站在一旁眼睛睁大了看好杜安，耳朵竖了起来，全身紧绷，做好了准备——他刚才得到了剧组人员的关照，知道这导演真是喝多了，等会指不定说出什么话来呢。而一旦杜安说得话有些不大合适了，就是他这个主持人出来想办法圆场的时候了。
说实话，这男主持人真有些想哭出来了：就没当接过这么累的活儿啊！不光要主持，还要客串保姆照顾好喝醉的导演，随时要准备竭尽全力地去掰，这个剧组也太折腾人了！等会儿下了工要是不多给两个红包这事绝对没完！
不过他倒没有去想为什么剧组不把这导演拉走，因为他一直在台上，所以他刚才清楚地看到好几次都有人过来杜安身边，看样子是想让他先离开，只不过杜安一直赖在那不走，那些人也没办法，只能一个个自己走掉了。毕竟在这样的场合下，双方一直拉拉扯扯下去实在太难看，就算接下来没出事这边都已经先搞出事来了。
“嗯……咳咳！……”
杜安拿起话筒，刚想说话，似乎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急促地咳了两声，接着马上就又收住了，缓慢却又很用力地开口了：“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很有水平！……”
这也是他在等的问题，他“喝”了这么多，就是在等现在。
或者说，他自导自演了半天的戏终于进入戏肉了……
身处娱乐圈这个大染缸当中，不学会炒作就想红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但是如何炒作也是一门大学问。
首先，你想要炒作，你的话题就先要有爆炸性，能够吸引人，这就需要戏剧张力了，只有那种有张力的话题才能够吸引人。
比如说同样是找小姐被抓这种事吧，放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平时给人的印象就不正经、不太好的，一个是平时看着憨厚老实的，同样发生了这样的事，那绝对是平时看着憨厚老实的那个被抓了有爆点，也更有机会冲上头条。
这是话题的制作，除此之外，如何炒作也是一门学问。
这个过程你不能太赤裸裸了，明摆着告诉观众“我们在炒作”，如果这样的话，就算你原本拿来炒作的话题有多么劲爆，放到大家的眼里吸引力也会大打折扣的。你得安排剧本，设置前因后果让这事自然、跟真的一样，以假乱真，让观众认为这就是真的，让他们不会想到这是你在炒作，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把他们的兴趣调动起来，才能把炒作的效果和影响发挥到最大。
戏剧张力和真实自然的剧本安排，这是炒作成功的两大要素，其余的还有时间点的把握、场合的选择、参与人物的选择等等很多细节性的讲究，也就不赘述了，最主要的还是前面的两大要素——从这方面来看，其实炒作这种事和拍电影竟然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这或许是杜安一个电影导演为什么会无师自通地擅长炒作的原因之一了。
而以上也是为什么杜安要演一个醉汉演半天的原因。
为了效果好，整个事件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至于杜安今天为什么会喝醉这类的细节性问题，更是早已安排好了，只要他这边的表演过关，所有的事情就都会顺着安排好的轨道开始往下面滑动。
“……你说为什么没有再放豪言？”
杜安使劲睁了两下眼睛，呵呵傻笑，“当然是因为这部电影的票房不可能超过30亿啊……”
他一副“你是不是傻啊”的表情看向那记者，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但是他自己现在就笑得挺傻的。
这记者问的还是太含蓄了，可能是害怕问得太刺耳被拒绝回答吧？既然如此，他就帮他把他想问的都说出来吧。
大概怕这个傻记者听不懂自己的话，杜安甚至还体贴地解释了一下：“这电影很无聊，票房最多……最多15亿，不、不可能到30亿……”
始终都有些嘈杂声音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

第四百八十节：扎心了，老铁
对于一部电影的票房将会如何谁也不知道，尤其是非剧组人员，只能从剧组人员构成以及投资规模上去猜测，而在现在的中国，人员构成比投资规模重要得多——一部投资规模达到3亿、构成人员都是二线人员的电影，其吸金能力肯定是不如一部投资规模只有1亿、构成人员却都是一线人员的电影的。
《楚门的世界》就是这样一部电影。
在制作成本上，《楚门的世界》对外公布的数字是1.3亿，这和《解放日》当初对外公布的4亿完全无法匹敌，在制作成本上，《楚门的世界》完败；在人员构成上，《楚门的世界》拥有杜安和周星池两个制胜点，《解放日》拥有杜安，张艺某，梁嘉辉，朱茜，贾宏生等等等等，N多个制胜点，貌似《楚门的世界》又完败，但是却不然。
首先就是杜安。
在《解放日》上映之前，杜安刚在华表奖上大有斩获，头上戴着“超新星导演”的桂冠，俨然为年轻导演第一，但也就是年轻导演第一了，那个时候的他还是无法和张艺某、冯晓刚这样的老牌大导演抗衡的，但是在《楚门的世界》上映之前的现在，这情况不同了：对于现在的杜安，已经越来越少的人再去用“新锐导演”这样的字眼来称呼他了，因为他不仅在华表奖上崭露头角证明了自己的才华，还在票房上刷新过世界纪录，他已经做到了大多数老牌大导演都做不到的事。
他从一个新人王，变成了大佬之一，这种转变里面所隐含着的可是票房号召力的不同，这是《楚门的世界》被人所看好的原因之一。
另外就是周星池了。
要评选全球最具有票房号召力的三个人的话，那么三位入选者绝对会是三名男演员，没有导演圈什么事，而这三个人里面，肯定有周星池，这个人的票房号召力就是如此可怕。杜安现在虽然如日中天，可是抛开具体的电影内容不谈，光是在电影票房号召力上，是远不及周星池的。
其实光是周星池这么一个演员的票房号召力也就罢了，可最恐怖的是现在是20007年——生长在周星池的全盛时期，从小看着周星池的电影长大，被周星池所深刻影响、近乎于把他奉为神明的80后一代人在这个时间点上已经逐渐成年、步入社会，具有了消费力，这些人极有可能会用自己的消费力把周星池捧上神坛，即使他只是拍了一坨屎出来。
《功夫》已经初显这样的端倪了，这已经超脱电影的范畴，而将成为一种社会现象和时代印记了……
说句不客气的话，光是一个注定要被时代铸造成神的周星池，其票房号召力就会把《解放日》的演员阵容一股脑儿全端了，更何况再加上一个如日中天的杜安呢？所以在剧组阵容上，其实很多人私心认为《楚门的世界》所展现出来的票房号召力是要超过《解放日》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可是期待着《楚门的世界》再次刷新票房记录的，怎么可能接受15亿这个数字？
这差的也太多了啊！有这样的两个人在，这电影到底要拍的有多无聊才会有这样的票房表现啊？
不过不管如何，这绝对是个大新闻。
提问的那个记者眼睛瞪得老大，非常吃惊，在场的其他媒体朋友也都纷纷一脸震惊，不过其中还有不少在震惊的同时嘴角都不由自主地稍稍勾了起来，显然这些心思灵动的已经意识到这新闻有多爆炸了。
《楚门的世界》拍摄或出状况，拍摄不畅，导演杜安疑似借酒消愁，路演现场酒后吐真言，扬言极其不看好影片票房，该片或为赶鸭子上架……
有些人屁股都有些要坐不住了，恨不得立刻回去写通稿。
媒体朋友纷纷一脸震惊，现场的粉丝朋友们则是纷纷一脸懵逼：看之前的声势，看媒体上的各种推测，不是都很看好《楚门的世界》票房的吗？大部分人都认为至少25亿起跳，上不封顶，怎么杜安这一张嘴直接给砍了10个亿啊？
导演自己都说这电影无聊，这电影还有必要去电影看吗？这到底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啊？杜安和周星池加在一起都救不了？……
这些粉丝们一下子全变成了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
而在台上，各人的表情也都异彩纷呈，尤其周星池，一张脸已经彻底地拉了下来，很难看，要不是顾忌着这里媒体太多，他可能已经骂起来了——在片场的时候他和杜安可没少骂过。
“我靠，大戏啊！”
负责起源今天在现场的直播讲解的主播大宝在震惊过后，很快反应过来，一脸的兴奋抑制不住，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对着麦急促地喊道：“水友们，今天这戏6不6？完全的现场直播，没有剧本，没有彩排，却比电影还精彩啊！大家一起扣波6！”
直播间的弹幕则是彻底炸了。
“卧槽，这到底是喝了多少啊？！”“拆自己台第一人，杜安我是服气的。”“扎心了，老铁！”“靠，本来还想考完试去看的，现在我还要不要去看啊？”“导演自己说自己的电影无聊，我真的服气”“星爷的脸都黑了！”“以后谁再说星爷脾气不好我跟谁急，这样都没骂人，这脾气贼好！”“投资人哭死在厕所”“这么拆自己的台，以后怕是没人敢找杜安拍戏了”“真是年度大戏，估计以后星爷再也不会接杜安的戏了”“别说是星爷了，是个大咖再接杜安的戏都要好好考虑考虑了”“杜安这狗东西，真是一点素质都没有”“请了这个导演真的是投资方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喷子说话注意点，我们家杜安做人就是这么诚实不行吗？”“本来还对他挺有好感的，今天看下来也就是一个膨胀成了气球的低素质导演，路转黑”“哈哈，这二愣子导演有意思，关注了”“一直对杜安不感冒，今天这一波必须去关注微博了”“这家伙真是个活宝，娱乐圈有他在就是消停不了”“666666666”……
直播间的人数在这一刻已经达到了206万，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急速上涨。另外，除了密密麻麻的弹幕把画面完全遮住了外，旁边的聊天框中也可以看到礼物信息在不停地刷新着，更是有土豪一口气连刷了好几个最昂贵的礼物火箭，这大概也是为什么直播间人数在急速上升的原因之一，因为礼物火箭的信息是全平台通报外加房间直通车的。
“各位。”
在持续了好几秒死寂的现场，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说话的人就在台上，还站了起来，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是谁。
是宋甄。
她正微笑着看着下面的大家，说道：“杜导今天来之前就跟我说过，会跟大家开个小玩笑，现在果然把大家都骗到了，看来咱们杜导的演技确实是非常不错呢。”
主持人都傻了，短时间内没有反应过来，倒是她率先反应了过来，而且还编出了一个圆场的理由来，这反应不可谓不快。
不过就算她反应再快，短时间内编造的这个理由也是不靠谱的——开玩笑？演技？
骗鬼呢！
这特么都这么真了，明明就是真喝多了，酒后吐真言了，你还跟我鬼扯是开玩笑？
我开你妹啊！你明明自己也不信！
现场没一个人信宋甄的鬼话。

第四百八十一节：出神入化
小姑娘在剧场锻炼得不错啊，不但不怯场，而且脑子还能转这么快，看来剧场演出中永远杜绝不了的各种事件确实是挺能锻炼人的。这种反应能力，就算以后不当演员了，好好训练一下去当个主持人应该也能是条出路。
杜安和所有人一起看着宋甄，这样想到。
不过宋甄的这一番努力注定是白费，因为她的这个理由实在太突兀无厘头了，她这么一说，反而更加加深了他表演的真实性。
都不用看下面，杜安就能知道下面的人都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了，这也是他们为什么决定不跟所有人通气的一个原因了，一方面是怕人多口杂，把这场戏变成一个笑话，炒作失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现场人员真实的反应能够加深事件的真实性。
“杜导。”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刚才提问的那个记者。
杜安刚才的回答太令人震惊了，工作人员竟然一时忘了从他手中把话筒拿回来，所以现在话筒还在这个记者手上。此刻这个记者眼中闪动着光芒，表情有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脸上就差没写上“我要搞事”四个大字了。
“那作为这部电影的导演，你能给观众们一些观影建议吗？比如说……这部电影到底值不值得买票观看？”
搞事，这绝对是要搞事！
这记者也不是瞎子，看出了这是个绝佳的时机，趁着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个月的奖金有多高就看这一问了！所以他也没有再像第一个问题那样遮遮掩掩了，这次问的非常直白。
按照杜安刚才的回答来看，接下来杜安的话应该会再一次满足他。
“不值得！”
杜安整个人突然激动，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起来很愤慨。
宋甄本来在面对大家微笑着的，被突然站到自己身边这人吓了一跳，猛地一转头，看到杜安之后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搀了一下他的胳膊——杜安这站着看起来有些不稳，特别是宋甄离他这么近，感受得更加真切，生怕他下一秒站不稳倒下去，那就出糗出大了。
杜安这边被宋甄一搀，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愤慨激动一下子僵住了，然后慢慢重新坐下，逐渐平静下来，不再那么激动了，语气也平缓起来。
“这电影不、不……大多数观众都不用来看了……喜欢《疯人院》的……嗯，可以买票看一看……”
不管是突然激动，还是突然偃旗息鼓，杜安的两次情绪转变其实都很突兀，可是在现场的这些人看来却完全不觉得突兀，相反还觉得很自然，尤其是宋甄的那个动作和杜安的情绪转变联系在一起，再加上之前宋甄的表现，更是让很多人浮想联翩。
现场这许多经历过各种大风浪的娱乐记者们有很多已经在自己脑中脑补出了许多内容来：《楚门的世界》拍摄不畅？杜安没办法按照自己的意图进行创作？作为导演，杜安在这部戏中的权力被极大地削弱了？周星池和杜安一山不容二虎？在两位大咖的争斗中，杜安落败了？整部电影都是按照周星池的意图来制作的，所以杜安才会借着酒劲公然拆这部电影的台？所以周星池现在的脸色才会这么难看？今天杜安也是因此才借酒消愁的？看现在台上这表现，杜安这个出名的刺头都被金钱磨平了棱角？……
如果有上帝的话，此刻大概要再一次的感叹了，因为杜安再一次地用自己的表演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出神入化——他的表演不仅不再局限于传统的镜头、机位、剧本等因素，甚至不再局限于自身！
别的演员超常发挥，只不过是自己超常发挥，和别人的互动也都是根据别的演员的反馈再来继续自己的表演，这就是为什么绝大多数演技高超的演员都是面对同样高水平的演员才能爆发、达到精彩的飙戏的原因，就是因为同样高水平的演员才能给出有趣精彩的反馈来，水平不够的演员反馈不够，戏的发展也就不精彩了。
但是杜安不一样。
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在表演，刚才却搞出了让宋甄配合他一起演戏的效果，让宋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美地配合了一波他的表演，给出了正确的反馈。
他在表演中照顾的已经不再局限于自身了，而是把宋甄的心理特点盘进了自己的表演中，根据宋甄的性格特点临时设计了一套动作，再通过自己精确的动作、表现力、空间等因素，让宋甄跟着他的节奏走，顺利地在宋甄不知情的情况下让她帮助自己完成了这场表演。而最为难能可贵的是，这样一场临时引导甚至身处局中的演员自身都不知情的情况下的表演，完成度却是惊人的高，高到像是两人已经经过了无数次彩排，都不用再多说一言一语就让现场的所有人都完美地体会到了杜安通过这表演想要表达的东西——最可怕的是，这些人都并不知道他们的思维已经被场内的某位演员所引导，他们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聪明才发现了这其中的隐情。
尽算无遗漏，润物细无声，这种表演，甚至已经超脱出了“表演”这个词本身，完全就是艺术。
可惜，这一切依然只有杜安自己知道，其他人全然不知情，都身处他的剧本中，于是现场也出现了奇怪的一幕——真正的演员跳出了剧本，冷眼旁观，倒是身为观众的大家一起被困在了这个剧本中，跟随着安排好的剧情翩翩起舞。
“你干什么！”
“不好意思。”
“别碰我！”
“咱们杜导的演技真的不错，哈哈，看来大家都有被骗到哦，现在有请下一位记者朋友提问……”
“实在抱歉，突然接到通知，说今天的会场审批流程出了问题，今天的活动不得不就此结束了……”
“星爷不要走！”
“杜导再说两句！”
“我爱你星爷！”
……
随着现场的大家逐一反应过来，会场内乱成了一团，活动的流程也在临时不停地变更，最后更是有工作人员冲上台来冲到主持人耳边小声私语了一阵后，让主持人强行提前结束了整个活动。现场众人对此自然也是不满意的，想搞事的、起哄的、担心的、表白的、敲椅子的、等等等等，真是趁着乱什么都有，把好好的一部电影的宣传路演现场搞成了菜市场一样。
一片兵荒马乱。

第四百八十二节：看热闹
《<楚门>宣传现场状况频出》，《震惊！杜安口出惊人之语！》，《杜安公然拆台，<楚门>剧组疑似内讧》，《首次合作或成永诀——从杜安看周星池》，《知名导演或不如意，影视圈水到底有多深？》，《90%的人不知道，杜安竟然……》……
在杜安的突发状况下，昨天《楚门》的宣传路演收场得很是匆忙。
主办方和剧组方面慌乱之下，危机公关意识“不够”，工作方面出现了问题，没有对现场的媒体朋友们给出及时足够的“慰问”和“关照”，再加上昨天这料实在够大的，于是这些媒体朋友们也没有客气，大家忠于职守，对于昨天的事情纷纷进行了相关的报道。没有参加发布会、没能第一时间得到一手资料的媒体们也不甘落后，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或转载，或挖料，只是落后了半天的时间也就都跟上了这一波娱乐圈的大节奏，版面上也都出现了各自相关的报道。
于是一时之间，全国人民都震惊了。
这是什么情况啊？
剧组宣传的时候各种猛吹自己的电影有多么多么好的情况他们见多了，但是这种导演带头公然诋毁自己的电影、号召大家不要买票进电影院观看的状况他们还真是头一次看到，太诡异了。
这导演怕是个傻子哟？
但也不会啊，这导演可是杜安啊。作为世界知名的大导演，近两年影视圈窜起速度最快的导演、演员、制片人兼编剧，他可是被公然的有才华，怎么可能是个傻子？他要是傻子，他们这些混的远不如他的人岂不是白痴了？
然后大家的第二反应就是这莫不是在炒作哦？
可是从接下来一些媒体们的报道来看，又不像是在炒作，是真的出意外状况了：在当天的路演现场的突发状况的报道出来之后，很多神通广大的大媒体进行了深度挖掘，而在这些神通广大的大媒体的挖掘之下，他们很快找到了当天中午杜安吃饭的地点，并且通过一些不可描述的方法撬开了那家高档酒店的相关工作人员的口之后，得到了很多信息，还原了现场的一些状况，从而大致推出了杜安为什么会喝高，从席间零星的一点言语间，也能推出在拍摄途中剧组似乎真的出现了一些状况……
这些媒体真的是神通广大，一点点蛛丝马迹都能顺着调查下去、挖出料来，而随着他们的相关系列报道，整件事的体量也越来越大、整个来龙去脉越来越翔实，真实性因此也越来越高。全国的观众们看这些报道仿佛就像在看一部部谍战剧一样，跟着这些报道一层层的抽丝剥茧把事情的真相一点点的还原出来，除了一些怀疑天怀疑地怀疑一切的阴谋论者外，已经没什么人会把这件事往炒作上去想了。
他们现在唯一在想的就是到底什么才是事情的真相了，毕竟关于这件事现在有好几个版本共存：有说周星池和杜安在拍摄中产生了意见分歧，瑞星影视选择了力挺周星池，杜安只是个傀儡导演，他一直心存不满，所以才会有路演现场的这件事；有说是瑞星影视的要求和杜安的创造意图产生了分歧，杜安拗不过瑞星影视这个金主爸爸，最后只能屈服了，拍了一个他并不想拍的东西；也有说杜安是因为今年安排的工作太多导致《楚门》只能匆忙制作完成，对此他很有意见，只不过有意见的对象并不是瑞星影视，而是他的经纪人……
相关的媒体都说得很有道理，而且都还有理有据，读者们一时之间完全懵了，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出于人类天生的好奇心——也可以理解为八卦心——他们更多地翻看各种各样的报纸、和身边的朋友闲着没事就讨论上两句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关于《楚门》的话题一下子成为了办公室的大热门话题。
“你听说杜安那件事了吗？”
“你说他号召大家不要买票那件事啊？听说啦！”
“瑞星影视和他还真是八字相克，每次合作都要出问题！上次出来个欺诈，这次又闹出不合来，真的是……”
“不对啊，我觉得是他跟周星池不合啊。不是说拍摄的时候，周星池总是对他一个导演指指点点的吗？”
“不不不，我觉着不是，星爷绝对不是这种人。”
“呵呵，我听说周星池这个人在片场霸道得很，他会干出这种事来再正常不过了……”
……
类似的对话出现频率极高，甚至乎成为了一种时髦，你要是不对这件事发表一点自己的看法似乎就已经落伍了一样。于是乎，就算一些本来并不关注这方面的人在身边人的影响下也开始主动关注起来，了解了一些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和其他人能有共同话题聊，关于《楚门的世界》的相关信息就像一场病毒一样弥漫开来，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部电影将在6月30号上映。
并且在很多把以前的一些老料拿出来炒冷饭的媒体们的帮助下，这些本来对于这部电影并不关注的人知道了更多的信息，比如说这部电影虽然很多演员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但是主演竟然是周星池，比如说这部电影当初竟然为影片的植入广告举行了一个竞标会，总广告位132个，拍出了2.69亿的总广告额……
真是日了狗了！一部要插入132个广告的电影，这特么真的是电影而不是广告宣传片？周星池怎么会答应接这样的电影？杜安好歹也是拿过华表奖最佳导演的人，怎么会想到拍这样的电影的？而且这导演竟然公然号召大家不要买票观看……
《楚门的世界》这部电影太反常了，诡异的就像是往鸡窝里塞了一只长颈鹿，是那么的引人瞩目，让许多本来并不关注这部电影的人都开始关注起来想要看一看这到底是部什么样的电影，就算是一些本来并不喜欢看电影的人都第一次产生了想要第一时间进电影院一观这电影之貌的想法，同时杜安的话也激起了很多人的逆反心理：你让我们不要买票观看，我们非要去看看这电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越来越多的人想要看一看这电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们已经不是抱着看一部好电影的想法去的了，而只是单纯地以一个看热闹的心态去了。
在这几天中，这已经逐渐蔓延成了一种广泛性的社会性群体心理，而就在这样的社会性群体心理达到最高点的时候。
6月30号到了。

第四百八十三节：《楚门》首映
夜晚的天空下，冲天的灯光，燥热得仿佛即将燃烧起来的空气，熙熙攘攘的人群，大晚上了还人声鼎沸的街道，弥漫在空气中人挤人所散发出来的荷尔蒙味道，被高楼大厦和层层人群所阻挡、老半天才偶尔吹来一阵的晚风，仅仅刚从你的右脸颊上拂过、将你的耳边的发丝将要撩起就又放下……
这是尚海大光明影院周边的景况。
这条本就不是很宽阔的街道两旁停满了车子，车子的空隙间和人行道上都是人，密密麻麻。6月30日的现在尚海早已入夏，这些行人们因此也大多穿着清凉，短袖吊带比比皆是，热裤超短裙之流更是屡见不鲜，开着车从街头开过去顺着车窗望出来满路上都是白花花的大腿——当然，前提是你的车子要能开的动，现在这条街上的汽车都堵得动弹不得，半天才能挪动一下。
这条街上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楚门的世界》的首映现场选择在了这里。
“我渴了～”
“好，那你站这里别动，我去前边看看有没有饮料买。”
“哎，兄弟，看到杜安了吗？”
“没，我来的时候听人说他已经进去了。”
“你们是从宝山来的？唉我也是啊！等会结束了一起走啊……”
“你说这到底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啊？一百多个植入广告……我的老天爷，杜安肯定是疯了，这电影肯定不怎么样。”
“那你还来看？反正我就是特意来看一看他是究竟怎么把这么多广告都植入进去的，至于电影好不好我还真不在乎，反正也就十几块钱的事，大不了就睡觉。”
“朋友，要票伐？九点场一百二一张。”
“卧槽，一百二？你怎么不去抢？！”
“说话不要这么难听，要便宜的也有，十点半的，只要八十，半夜的更便宜。”
“哎，花生瓜子矿泉水，马扎烤肠小电扇哎！”
“艹，人怎么这么多啊？早知道就不来了。”
“老公我们走吧，人太多了。”
“走走走，看样子肯定没票了，去别家看看……哎，老李！你怎么在这里啊！”
……
现场就跟赶集一样，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的味道：有淡香浓香处于中味后味甚至于前味的各种香水味，有著名驱蚊品SIXGOD的刺激味，有着哩水味，有痱子粉味，有臭脚丫味，有汗臭味，有狐臭味，有腋臭味，有鸡蛋饼味，有大葱味，等等等等。骤入此街，闻到此味或许会有所不适，但是多闻一会儿后也就习惯了，并能很快融入其中，自如地其他人进行交谈。
影院外一片热闹景象，影院内与此相比甚是安静。
在被选为首映现场的一号厅内，仅能听到台上的主持人说话的声音，场下的其他人都是安静如鸡，安稳地坐着，和外面一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当然，安静也只是相对的，并不是说现场就是完全没一个人在聊天了。
“你觉得这部电影会是什么样的？”
叶琳在盯着主持人身后的漆黑幕布盯了半天之后，这样问道。
凭着写影评的爱好和坚持，她这两年下来在影片人这行里算是渐渐崭露头角了，不仅在网络影评人行列占有一席之地，甚至还逐渐向现实领域迈进，在相关的报纸上都发表过不少影评，就差开辟自己的专栏了。也是因此，她这次获得了《楚门的世界》首映礼的邀请前来观影。
坐在她旁边的潘晓宇被她这么问到，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应该是一部猎奇向电影，类似于《回魂夜》那样，既能给到杜安发挥的空间，又能发挥出周星池的特点。”
作为情侣、同样也都是关注着杜安的一员，关于这个问题他们俩早就讨论过无数次了，所以他不用思索就能立刻回答上来。
叶琳只是不想听上面的主持人废话、闲得无聊才问了这么一句，也不是像往常那样抱着一个共同探究的心态去问的，所以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认真的思索再去揣测，而是随口说了一句：“或许比《回魂夜》更过。”
她这就是纯粹地没话找话了，不过潘晓宇看来也挺无聊的，还接她的话，又反问了一句：“哦，怎么更过？”
叶琳随口道：“比如说，这是一部黑色剧情片？”
话出了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表情一愣。
她在说什么，黑色剧情片？
拜托，这部电影周星池可是主角，怎么可能是黑色剧情片？肯定是无厘头喜剧啊！
潘晓宇突然听到这话也是一愣，不过马上笑了起来：“那确实很过了，超出我的想象。”
叶琳也笑了，为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感到好笑，“好吧，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
这边厢观众在窃窃私语，那边厢剧组成员也并不安宁。
杜安看了坐在他左手边的周星池两眼，突然笑了起来，略微把身体倾斜过去低声说道：“要不要食香口胶？”
说着还真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管口香糖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参加自己的电影首映礼身上还会带着口香糖的。
周星池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杜安则是又说：“嚼香口胶能促进多巴胺分泌，缓解紧张情绪。”
嚼香口胶能缓解紧张情绪？
周星池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算是笑吧——拒绝了杜安的提议，“不用，谢谢。”
杜安也不介意，把口香糖收回自己口袋里，却没有摆正自己的身体，而是继续和周星池闲聊着。
“多谢你了，周生。”
他指的是最近一周的宣传攻势——虽然一开始的宣传计划整个表演都是瞒着周星池的，但是事情发生了之后自然还是要告诉周星池的，而周星池也顺利地同意配合他们宣传，还配合地在媒体前做了些动作，让整个宣传计划更加真实，并没有因为自己被瞒着感到不满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周星池也知道杜安说的是什么，只是简单地回了句：“不用。”他似乎是不习惯杜安这么客气，停顿了一会儿后又加了一句，“我也有拿钱的。”
除了片酬外，周星池这样的超级大咖加盟影片自然也是有分红的，所以这大概也是周星池会这么配合的原因了，他也是希望这部电影的票房越高越好的。
杜安说：“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说完之后也不等周星池回话，又说：“周生，事已至此，紧张其实没有必要，结果会怎样……这部电影自然会给我们答案。”
周星池没有接话，杜安自己把身体摆正了回来，看着台上。
没过一会儿后，流程走完，首映终于开始，电影要放映了。
“……也会给很多人答案。”
杜安低声呢喃。

第四百八十四节：烧菜不放盐
“我们看戏，看厌了虚伪的表情……”
随着电影的开幕，片头瑞星影视的LOGO动画过后，出现在观众们面前的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苍老面孔。因为在宣传海报上已经见过这张脸孔，所以现场的观众都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杜安，几十年后的杜安。
“看厌了花哨的特效，《楚门的世界》不同……”
银幕上的杜安说着台词，台下包括叶琳在内的很多观众看着银幕，都是一挑眉头，或皱眉思索，或若有所思——画面的质感不对。
现在的画面并不是35毫米胶片，看着像是16毫米胶片拍摄的，当然了，随着数字技术的飞速发展，现在也可以用数字手段作出类似的效果来，这并不是关键，关键是，这种画质所表达出来的含义。
和现在主流的35毫米胶片相比，16毫米胶片的拍摄效果要差很多、清晰度比不上35毫米胶片，不过也有其特殊的优点，那就是由于清晰度和颗粒的问题，16毫米镜头反而更有真实感，一般来说比较多运用在电影内置的纪录片的镜头表现上。同时，会这样运用画面的电影一般来说都是偏向于严肃现实的题材，这和周星池的风格可有些不搭啊……
不过也难说，说不定这样反向运用一下更有喜剧效果呢？
“这节目没有剧本，没有提示卡，未必是杰作，但一定如假包换……”
“戏中戏？”
叶琳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不管是镜头画面的特质还是杜安的台词，都明确地表达出了这样一个信息来。
当然了，她这个问题也是没有人会回答她的，只能自己继续看下去。
在杜安的独镜结束后，转换到了影片的男主角，周星池。
这似乎是一个从冰箱内部看出去的视角，周星池则是站在冰箱前的人，正打开了冰箱门往里面看，形成了一个独镜。和刚才一样，这里的镜头画质也不对头，而且颗粒感比起刚才来更加强烈，右下角甚至还有现场直播的字样闪烁。
不过最吸引观众目光的还是周星池那张脸了。
虽然周星池表情正经，但是一看到这张脸很多观众已经忍不住想要笑了——没办法，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影片的熏陶，很多人已经形成了本能反应了。
不过下一刻大家就都慢慢收敛了笑容，笑不出来了。
“我快扛不住了……”
周星池面对着镜头这样说道，表情并不悲怆，只是茫然，却让人看了之后不由自主地从心底里感到难受——那不是被刺痛的难受，而是一种孤身一人站在世界的最顶点，转头四顾发现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孤寂。
荒凉从心底蔓延开去，挟裹着寂寞，空旷得令人发狂。
“情况不对啊……”
潘晓宇不由自主地低声呢喃。
有周星池加盟，他本以为这绝壁是喜剧片了，但是周星池现在的表演太正了，完全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虽说周星池在最近些年的影片中的表演不像高产时期那么癫狂了，内敛很多，但是整体而言还是一种一本正经搞笑的风格，这也让他的表演在很多人看来更加有喜剧效果了，可是现在的这表演却是截然不同的——这太正了。
这难不成竟然不是一部喜剧片？
现场有很多观众心中闪过这样一个疑问。
电影却是不会立刻解答他们，而是继续下去。
在周星池短暂的镜头之后，开始出片头字幕演员表，只见一片黑幕中央的白字清晰地显示着“楚门饰演楚门”，然后是“导演吕瓦”，就是没有真实的演职员名字出现。
“有点意思……”
台下观众中有人小声自语起来。
随着女主角的字幕“萧筱饰演林琳”过后，出现在画面中的是一个女子，就是在宣传中已经被媒体们挖过一遍的新人宋甄。
“我的生活公私不分，‘真人表演’就是我生活的全部……”
宋甄在银幕上谈笑风生，略有些得意，带着些刻意压制的矜持，极有少妇的风韵。
要不是在之前的宣传中大家早已得知了详细信息，光是看这一段表演，恐怕没人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将将才二十出头的女生。
“内容真实，原原本本，各位所见的绝无虚假……”
接下来是另一位演员的独白。
等到这位演员的独白结束后，切入电影名，影片正式开始。
“早上好！”
第一个镜头就是周星池从屋子里出来，面对着镜头笑容满面地打了个招呼，只是在镜头的运用上又特殊了一把——不管是周边的虚化还是略有些古怪的画质，都让这画面看着像是偷拍的。
“早上好！”
被周星池打到招呼的一家人也对他打招呼，而镜头画面转到这里后又转回了正常的35毫米胶片正常画质，画面也饱满明亮，光线正常，周边没有虚化。
“对了。”
周星池本打算走人了，突然想到什么又把身体拉了回来，面对着镜头继续灿烂地笑着说道：“提前祝你们早上中午晚上好！”说完自己笑得更灿烂了，还后仰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的这个俏皮话非常搞笑。
但是现场观众没有一个人觉得好笑，寥寥几人勉强扯了扯嘴角，却是笑不出来。
这个笑太假了，并无法感染到现场的观众，而且这所谓的俏皮话也并不好笑，强行想要搞笑的后果就是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尴尬。
周星池的喜剧天赋退化了？消失了？沦落到尬笑的地步了？……
许多疑问从现场观众们的脑海中不停地闪过，得不到解答。
叶琳看着银幕的眼神闪烁，很是古怪，半晌，直到她看到银幕上的周星池在摆脱了一只小狗的纠缠如释重负地卸下了所有笑容的时候，才终于眼神确定下来。
周星池的喜剧天赋是不是消失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脱下了喜剧外衣的周星池的演技令她感到惊艳，仅仅通过这么一段简短的表演，就把那种拙劣欢笑掩饰下的空虚和孤寂展现得淋漓尽致。
再结合一开始的独镜，她还知道了另一件事。
“好像……不是喜剧？”
叶琳不敢确定地问了一句，坐在她旁边的潘晓宇稍等了两三秒后，才回道：“很有可能……”
他们猜过正统喜剧，猜过无厘头喜剧，猜过猎奇喜剧，猜过邪典喜剧，就是没猜到过这竟然会是一部非喜剧片！
周星池主演的非喜剧片？
这听起来就像是烧菜不放盐一样不可思议。

第四百八十五节：不曾出现
周星池有没有演过非喜剧电影？
在很多观众看来，是有的，比如说《大话西游》，比如说《喜剧之王》。
和周星池以往的类型喜剧比起来，这些电影都太过于沉闷了，所以票房表现并不好，也被很多人认为并不是喜剧电影，但是从技术角度的分类来说，这些其实全部都是喜剧电影。甚至就连《望夫成龙》这部被很多人认为实打实的非喜剧温情电影，其实都是喜剧电影，只不过不像周星池风格成型后的其他作品那么搞笑就是了。
周星池出演过的非喜剧电影其实寥寥无几，全部集中在他刚出道的时候，比如说《霹雳先锋》，比如说《风雨同路》，自他的个人表演风格逐渐成型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作品。
也就是说，90年后，周星池就再也没有出演过一部非喜剧电影，但是从暂时所看到的画面和表演来看，周星池所主演的非喜剧电影又出现了。
这次不是那种不好笑的喜剧电影，而是真正的非喜剧电影，剧情片类型，这从表演上不难区分出来。
看着这些画面，叶琳仿佛看到了《霹雳先锋》中的伟仔。
只不过周星池的演技和当初相比明显不是一个档次了，层次丰富，情绪立体、流畅、自然。
“他演技……让我有些惊讶……”
看着银幕上的表演，叶琳在迟滞了几秒后由衷地发出了这样的评价。
潘晓宇对于这一点同样表示赞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没错。”
不止是这对小情侣这样想，在场的影评人和很多懂行的人士看到这里都是眼镜一亮。
因为周星池的演技。
可能是因为周星池在这里确实演得好，也可能是因为和以往表情动作夸张的无厘头表演风格相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反正周星池的表演在他们看来特别的鲜明突出。
好，就是好。
“周星池的演技这么好呢？……”
场内已经有观众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骤然见到这样的画面确实挺令人惊讶的，毕竟在很多人看来，周星池只会夸张地大笑、瞪大眼珠子，这从民间很多私下所谓的专业演技榜单之类把演员按照演技来进行排名的时候都不会把周星池当种子选手来排就能看出来了。
而有些本来就喜欢周星池、私心认为他演技好的现场观众也是颇为惊喜——即使他们喜欢周星池、本就高看了他的演技一头，却也没有想到他真实的演技展现起来竟是如此地惊人。
“看来真不是喜剧了。”
叶琳在稍微评价了一下周星池的演技后，隔了几秒，发出了这样的言论。
虽然从开头到现在只有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但是已经足够她作出这样的判断了，因为对于一个合格的导演来说，作品的整体风格是统一的，这么两分钟的镜头已经足够她对于影片的整体调性作出判断了。
“令人有些惊讶。”
潘晓宇看着银幕，饶有兴趣地小声道：“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这样的一部电影杜安要请周星池来演呢？”
他甚至都已经想到了适合出演这部电影的另外一个人选——贾宏生。从暂时的风格和已知的信息来看，贾宏生和这部电影契合度很高，而周星池放在这里就有些牛头不对马嘴的味道了。
“为什么你会想到让我来演？”
同样的问题出现在放映厅的最前面一排，由周星池对杜安问出。
杜安稍稍侧头看了周星池一眼，见到周星池正看着他。
从周星池的眼神中他只见到非常少的疑惑和专注，而从面部的细微表情可以看出，周星池对于他自己在大银幕上最终所呈现出来的这表演状态是满意的，他的这次问话很大可能只是他的一次小自我满足之后的无意识情绪外泄，有点类似于我们写出了一副满意的字后问身边的朋友自己写的怎么样一样，其实都是无意义的本能举动。
杜安反问：“为什么不能是你呢？”不等周星池回答又自己说道：“因为我觉得你的表演足以圆满地展现出这个人物来，挖掘出这个角色的所有魅力，仅此而已，至于其他的那些因素……我挑演员只从演员自身能力出发，不会用固定的印象来定义一个人。”
周星池没有再追问，可见他对于他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并不在意，确实只是一次无意识的情绪外泄而已。
……
《楚门的世界》基本上可以断定不会是一部周氏喜剧片了，截然不同的表演风格令到一些抱着大笑的心态来的观众不免有些失望，但是既然都坐在了这里，那么电影还是要看下去的。
楚门正要开车出门，突然从晴朗的天空上凭空掉下一盏射灯在路中央，他走到路中央捡起灯来，发现在上面还用标签贴了个“天狼星”。
对于楚门来说，这一幕太诡异了，毕竟这周围一片都是平房，根本没有高楼大厦，这东西是怎么会出现在高空并凭空掉下来的？而且这上面还写了“天狼星”，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于楚门来说，这盏灯很突兀，但是对于观众来说却不一样，结合前面的剧情和镜头，已经有心思灵敏的观众差不多猜出了影片的大背景。
“前面说这是一场真人秀，那样的镜头，这眼熟的射灯款式……”
叶琳低声喃喃自语，眼睛逐渐明亮，“难道说……他生活的这地方就是一个巨大的摄影棚？……不光安排了演员生活在他周围，甚至连环境都是虚假的？……不管是街道、城市，甚至连天空都是人造的？……所以，这盏灯就是他晚上所看到的‘天狼星’？……”
天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杜安这个编剧的脑洞也太大了吧！
硬生生地造出街道、城市，甚至天空，甚至可能连地面都是人造的，还安排演员生活在主角的身边，就是为了做一场秀？
这脑洞真是没谁了，大得有些离谱了都。
虽说有些离谱，但是叶琳心中却隐隐地产生了共鸣：她是一个喜欢做白日梦的小女孩，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她曾埋怨过自己家庭环境的平庸，曾经多次幻想过自己其实是某个国家的公主，皇室特意把自己安排到普通人家来体验生活，身边的人全部都是演员，终有一天会有骑士团来迎接自己回去皇宫——当然，事实是她并不是公主，她的身边也没有演员，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融入这个社会接受自己的定位，叶琳渐渐把自己曾经的这幼稚的幻想差不多都快忘却了，但是杜安的这个电影设置却是重新把她的这一段记忆勾勒起来，产生了共鸣。
她甚至又忍不住地再一次想了起来：如此真实的杜安可能都是皇室安排好的，他这几年的经历全是安排好的，为的就是拍出这部电影给她看，间接性地告诉她所有事情的真相，为她回归皇室登基为女王作好心理准备。
叶琳甚至觉得下一刻放映厅的灯光就要亮起，然后一群衣着整洁的仆人会出现在舞台上，当头的那名年纪苍老的老管家会对她鞠躬说“恭迎公主回宫”……
很多人在曾经的年少时分都产生过类似的幻想，或幻想自己是王子，或幻想自己是公主，现实点的幻想自己是大财阀遗落在民间的私生子，将来终究要回去继承崇高的地位，改变这该死的平凡人生的，所以现场许多猜出了大背景的观众都隐隐对于这设置产生了移情和共鸣，并勾起了他们曾经有过如今却被现实堆积在角落里的记忆。
但是仆人和管家不曾出现，电影还在继续。

第四百八十六节：好硬啊
除了周星池的加盟外，《楚门的世界》当初还有一个引起极大热议的点，那就是这部电影明目张胆的、数量多到恐怖的庞大植入广告数量。
很多现场观影的观众也是想要看一看这部电影是怎么把这么多广告塞到电影里来的，只不过电影已经开厂五分钟了，却是一个广告都没有看到。
“杜安联合制片方把广告商都忽悠了一遍？”
有人不禁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但是他们很快就知道了杜安和这部电影的制片方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说好有的广告，绝对不会少。
随着镜头的转移，出现了城市中心地带的一家报刊亭。
这个镜头是从报刊亭内部的角度拍出来的，从虚化的边角和略微扭曲的水平轴可以看出，这是隐藏摄像机偷拍的画面，同时镜头画面的构图是很平均的左右三分式：报刊亭的主人在构图中间的部分，左右两边的构图空间内是两排从上到下排列好的杂志，从比例上来说，占据了整个画面三分之二的空间，因此也让这些杂志非常醒目，观众们一眼就能看到这些排列好的杂志的名字。
《读者》，《知音》，《青年文摘》，《家庭》，《财经》，《男人装》……
虽然有些杂志的名字没听过，但是从大量熟悉的名字可以判断出来，这里的杂志都是现实中真实存在的。
“这广告好硬啊……”
坐在第三排的某个戴眼镜身穿西装的小胖子见到这一幕后眼角抽搐了下，不由自主地这样感叹起来。
类似于这样的窃窃私语零零散散还不少，宋甄就隐隐听到自己身后有人这么说了。
这就硬了？
宋甄为这些人的浅薄见识感到担忧，担忧他们见到接下来的某些广告画面的时候该是作何反应。
随着镜头转移到报刊亭后，没一秒，就有一个一身西装拿着公文包头发齐整的男子出现在报刊亭前。
这个一看就是精英白领的中年男子对着报刊亭的老板说了一句谁也没有想到的话。
“来一本《中学生天地》。”
中学生……天地？
现场观众一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中学生天地》和这种精英白领男怎么联系到一起啊？你这广告要插也插得尊重观众一点好吗？这特么已经不是硬了，这根本就是不讲道理啊！
“卧槽……”
潘晓宇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万万没想到这广告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以这样一种生硬突兀的姿态出现。
这就像是让葛尤去做生发剂广告一样生硬。
“比钢还硬……”
他莫名其妙突然想到了一句歌词，下意识地小声哼了出来，坐在他旁边的叶琳则是不言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所有观众以为这广告已经足够生硬，硬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可以刊入电影植入广告史的时候，接下来的情节打了所有人的脸，告诉了他们什么叫做没有最硬，只有更硬。
在大致地给了城市街景几个镜头，镜头到了周星池身上。
周星池所扮演的楚门在去上班的途中在经过一面墙边的时候被两个人拦了下来，三个人在镜头中互相说着话，纠缠起来，整个过程中镜头固定，没变过，而此刻的镜头构图令人发狂。
只见在画面的正中央是一副镶在墙上的广告招贴画，上面是大大的联合利华的LOGO，周围还围绕了一圈联合利华的企业口号——有家，就有联合利华。
这整个广告招贴画占据了镜头构图最起码四分之一的总空间，而且处于画面最中央的位置，更是醒目，让人的视线忍不住长时间地在上面停留，甚至把周星池这个主角的风头都抢去不少。
在这一刻，周星池似乎都变成了配角，这联合利华的广告才是主角。
“逗我？”“我的天！”“尼玛！”“卧槽！”……
观众席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多数观众都被这硬到令人发指的广告给彻底震惊了，少数不说话的并不是觉得这广告不硬，而是面对这广告已经无语了。
前面的白领买《中学生天地》这种杂志虽然突兀生硬，但至少还是部分契合剧情的，可你这硬生生地把主角拉在这里说着废话，就是为了赤裸裸地给联合利华打广告，这特么地也太无耻了吧？！
“牛逼！”
潘晓宇在震惊过头之后，反而发出了一句称赞。
不管这广告究竟硬到多么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但至少杜安敢这么拍，放在这之前，他还真从来没有见到过哪个导演敢这么对待一部院线电影的。
光是这种杜安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拼劲，已经值得他一句称赞了。
“这广告值！”
现场有些观众甚至羡慕起了联合利华来——让一位国际大导演为产品拍出这样的电影来，这广告太值了！
对于之前《楚门的世界》拍出总额2.69亿的广告费来很多人都觉得那些广告商都是钱多的没处砸了，现在一看这广告质量，才知道那些广告商有多精明。
这效果，值，太值了！
接下来镜头拉近，一位演员强行把周星池按在墙上，新的画面构图再一次地刷新了这些观众的三观，再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没有最硬，只有更硬。
只见在这幅脸部特写的画面构图中，杜安的脑袋只占据了左侧三分之一的空间，主要部分的三分之二全部贡献给了联合利华的LOGO。
这尼玛……
周星池所扮演的楚门似乎觉到这遇到的两人有些怪，想要挪动两步，却被人强行按回广告旁，接着他似乎想要走，但是那两人却是没话找话，强行尬聊，就是让他不能走，硬生生拖了十几秒的时间，最后又莫名其妙地立刻一起离开了。
整个过程并不是单纯地遇到熟人聊上两句，而是这两人像是怀揣着某种任务来的一样。
三位演员的表现都不错，各自的情绪在最终的镜头中都呈现的流畅自然，顺利地传达给了观众，现场的大多数又都是业内或者行业相关人士，所以看到这里后，终于都差不多看明白了。
就像综艺节目都有广告一样，这里确实就是广告，电影中的这场真人秀所内置的广告，支持这场真人秀的广告赞助商所投放的广告，是拍给那些在观看这场真人秀的观众们看的。
联合利华，读者，知音，财经……这些熟悉的名字，熟悉的品牌赞助了这场真人秀。
所以，是否真存在这样一个巨大的摄影棚，存在着这样一场庞大的真人秀？他们到底是他们自己还是那些观众？
当电影和现实交织到了一起，现场的观众一时之间竟然出现了短暂的自我认知障碍。
“厉害了……”
叶琳看着大银幕，眼中有星光闪动。
在故事背景和演员的表演下，这些广告不仅不再显得突兀生硬，反而让这部电影更加真实。这些广告不仅没有对电影造成破坏，反而是成为了这部电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重要的组成成分。
这种拍法，这种设置，完全地崭然一新，前所未见，相比起扣人心弦的情节和画面来，这种创意上的突破更令她激动，甚至身体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别的都不用再说，光是这一部分，已经足够让这部电影在她心中的评分达到“优秀”的水准了。
而她也终于知道那一百多个广告是会如何植入的了。

第四百八十七节：不那么精彩
“它叫厨师良伴。”
大银幕上，宋甄笑容满面地面对着镜头，双手一托一举着一套包装精美的刀具，套件上“阳江十八子”的品牌名清晰可见，非常醒目。
“这东西剁、磨、削全能胜任，一物多用，不会钝，还可以用洗碗机清洗。”
如果说之前联合利华的广告硬度可以打10分的话，那么现在的这广告硬度可以打15分——这根本已经不是硬不硬的问题了。
之前联合利华的植入广告虽然人尽皆知，但至少没有明说，现在却是明说了出来，最离谱的是连广告词都特么地出来了！
但是现场的观众却是没有人再表示惊讶。
这些观众全都安静的看着，没有人再像刚才那样惊叹这广告有多硬有多离谱，反而是有好些观众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笑容来。
故事进行到这里，基本上所有观众都看出了导演想要表达的东西，认出了这部电影大背景的设置。在认知到这是一部现场直播的真人秀的情况下，演员们会在镜头前做出这样的广告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不仅不显得突兀生硬，反而恰如其分，更丰满地构成了这个世界。
这个新奇诡异的世界。
《楚门的世界》世界观的展开呈现和剧情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当观众们完全认知到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的时候，剧情已经过了很多了。从这些剧情中，观众们知道了因为父亲淹死在大海中，楚门对于大海有恐惧症，所以他从来不敢坐船，这是他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桃源岛没有外出过的原因，但是当楚门发现到自己所处生活环境的种种诡异之后，他萌生了离开桃源岛的想法。在随后的某天上班途中，楚门见到了死去多年的父亲，但是父亲却被突然出现的路人架走，而街上的人似乎都在阻止他，楚门没能拦下那些人把他死而复生的父亲架走。
死而复生的父亲让楚门想起了自己的往事：在楚门的学生时代，他曾遇上一位心仪的女生，那女生曾对他说过他所处的世界是不真实的，但是在当天那女生就被一位突然冒出来的所谓她父亲的男子强行拉走了。结合到死而复生的父亲，楚门开始怀疑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是否真是真实的。
他开始想办法逃离。
楚门想要买机票，被告知机票售罄，最快都要等到一个月后，他想要坐船离开，却无法挣脱自己的心理阴影，想要坐大巴离开，结果大巴还没开动就抛锚了，但是楚门还不放弃，继续想着各种办法想要离开桃源岛……
“哈……”
昨天晚上没睡好，有点累，身体状态不是很好，这让叶琳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扭了几下脖子后身体往后面一靠，右手肘支在了扶手上，托着自己的脑袋看起这电影来。
到底是老夫老妻了，叶琳这边一撅屁股潘晓宇就知道她放什么屁，问道：“你也觉得这电影有点无聊？”
叶琳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没有坐正，就这么说道：“也不是无聊，其实挺好的，不过可能是因为前面的创意太令我感到惊艳，后面的这些剧情就显得不那么精彩了。”
她真是杜安的粉丝，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又特意加了一句：“其实比起很多电影来算是很好了，特别是周星池的演技确实令我非常惊讶，演的很好，就是……就是和他之前的那些电影相比，稍有些逊色吧。嗯，纵向比较有所不足，横向比较还是可以的。”
这也确实是叶琳心中的真实想法。
潘晓宇一点头，认同了自己女朋友的说法。
“确实，感觉这部电影他应该主要注重了创意。这创意确实惊人，不过故事有些陈词滥调了，这是本质上的问题，再好的演技也拯救不了。接下来应该就是两方面不断冲突，最后楚门冲破重重阻拦，终于离开了桃源岛。”
叶琳搭话道：“我猜也是差不多，不过就算是这样的话，这部电影确实还是很不错的。首先这创意就非常惊艳，光是这个创意就足够让我给高分了，然后是植入广告的巧妙运用也非常惊艳，这两点都很好，故事的乏善可陈并不能掩盖掉这些光芒……”
总的来说她还是很喜欢这部电影的，从影片中也可以看到杜安的功力没有消退，特别是这剧本，更是让她看到了杜安在创造力上的进步，不过就是故事可能确实不是那么精彩，所以她现在才会一直不停地和潘晓宇在这边窃窃私语聊着天。
要知道，以往在电影院看杜安的电影的时候，她即使偶尔说话也都是不由自主地感叹一下，感叹过程中和感叹完之后都是全神贯注地看电影的，可还没有哪次像这次这样闲拉家常、并不是全神贯注地在看电影。
到底是资深的影评人，阅片无数，故事的进程也确实就像两人所猜测的一样，楚门不停地想着各种办法逃离桃源岛，最后在经过紧张刺激的追逐之后，楚门终于开车离开了桃源岛！
结束了？
叶琳觉得有些不对劲。
虽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是从主观上她感觉到目前为止似乎并不是一部正常电影的时间。而且这看似正常却让人始终觉得有些意犹未尽、总觉得哪里别扭的感觉她太熟悉了，杜安就喜欢搞这种套路，就喜欢峰回路转地杀观众一个回马枪。
果然，到底是杜安的真爱粉，就像叶琳所想的那样，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已经开着车离开了“桃源岛”的楚门被前方公路上的大批警车消防车拦下，说是前面核电站发生泄露，让他回去——显然，这是楚门秀的制作方又在设置阻挠了。
这次的对手是警方，代表的是政府，这可是世俗间最高权力，一般而言也是代表着正义的一方，正常来说楚门该掉头回去了。
但是楚门没有。
他装作要走，结果突然冲下了车，冲进了路边的林子里，身穿着生化服的消防人员和大批警察紧随在他屁股后面追了上去，穷追不舍。
这里的配乐有惊悚的味道，配上晃动的追逐场面、穿着生化服看不到面孔的消防人员、远远吊在后面表情冷漠的警察们、前方狂奔的楚门……
“哦！……”
叶琳眼睛亮了起来，脑袋在不知不觉中从手上抬了起来。
正义？自由？唯心？唯物？什么是能相信的？什么是不能相信的？……
叶琳仿佛嗅到了《飞越疯人院》的熟悉味道。
这里有意思。
此时的叶琳还是饶有兴趣的，眼睛发亮，嘴角微微有些勾勒起来——那是对于精彩东西的欣喜。
但随着大银幕上的剧情推进，她的表情逐渐变了。
楚门只是一个普通人，面对着这么多人的追逐他终究没有创造奇迹，被身穿生化服的消防人员们追上、制服了。
五六个身穿生化服戴着全罩式氧气面罩连面孔都看不见的消防人员把楚门压在地上，按手的按手，按脚的按脚，还有直接用自己的身体压在楚门身上的。镜头从上方俯瞰下来，给了杜安的脸孔一个特写，从画面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周星池的面部表情。
他五官扭曲，表情痛苦，双眉紧皱纠缠在一起，形成两道斜飞入云的刀，双眼被脸颊的肉往上挤得几乎要闭上了，鼻翼紧缩，鼻梁挺起，鼻孔放大。他拼命地挣扎着，因为用力过度，面皮涨得通红，已经彻底充血，嘴巴大张，绝望又凄厉地不住大喊着“啊！”，像是一只即将被送上屠宰台的猪。
压制着他的那些消防人员因为看不到面貌，就像是一个个体态臃肿的机器人，冷静地执行着他们的使命，井然有序，不为所动。
叶琳看着大银幕，眼睛一眨不眨，嘴角已经放下了。
她的心揪了起来，很难受。
刚才的那些画面和现在的画面在她的脑中交织、融和，一个个念头从她的脑海中冒起，然后又消失不见，再冒起新的念头，再消失……
她似乎想到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到。

第四百八十八节：温和的黑暗
楚门被捕获了，他最终还是没能逃出桃源岛。
他被遣送回了自己的家，颓丧地坐在椅子上，已经绝望，他的妻子则在感谢警察们将他送回来。
镜头画面的整体色调从刚才追捕时候的冷峻残酷变得温暖和谐，让人心情舒缓，画面节奏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所以，这就是结局了？经过了种种努力到最后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这让叶琳不仅想起了《飞跃疯人院》，两者是何其相似，都是在经过了艰辛的努力之后却发现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多是同样的黑色主体。
“这竟然还真是一部黑色剧情片？”
潘晓宇这样说道，显然他和叶琳一样，也想起了杜安曾经拍过的《飞越疯人院》这部电影，两者从戏剧结构来说非常相似。
“竟然还真被你说中了？”
在影片一开始两人闲聊的时候，叶琳曾经随意地猜测过“这是一部黑色剧情片”，当时两人都觉得这是玩笑话，毕竟有周星池在其中作为主演呢，可是从目前来看，竟然还真是一部黑色剧情片。
叶琳无意识地摇了摇头，眼睛盯着大银幕，“不知道……”
可能是这部电影之前的创意之巨大给她的冲击过大，也可能是对于杜安的期望过高，她总觉得这部电影应该没这么简单。
不管底下的观众怎么想，电影放映还在继续。
面对着非常沮丧的楚门，他的妻子林琳拿出了一罐红茶，面对镜头职业化地撑起笑容说：“倒杯茶给你怎么样？”
宋甄在这里表现得不错，笑得很勉强，可以看出她对于之前楚门的疯狂举动还很是惧怕，现在是在硬撑着强笑。
“祁韵祁门红茶，所用茶叶全部由祁门县境内茶树采摘而下，经十二道工艺精制而成……”
“你在干什么？”
楚门对于他妻子的行为非常惊讶，左右张望，音调拉高，“你在跟谁说话？！”
他的情绪开始拉升。
联想到楚门之前一系列在逃离桃源岛过程中的疯狂举动，宋甄所扮演的林琳更加慌张了，却还是谨记着自己的职业道德，努力保持着僵硬难看的笑容打着广告：“各种祁门红茶中，祁韵是最好喝的。”
在两人的情绪对比营造下，现场本来温暖舒缓的画面节奏开始转变，渐渐开始紧张起来。
在这种对比冲突逐渐紧张加剧的情况下硬生生地插入一个植入广告本来应该是一件非常突兀、令观众大感扫兴的事，就像在电视剧放到最紧张的决战时刻突然插播广告一样，性子稍急一些的观众可能都会开始骂娘了，但是放在这部电影中却不同。
因为故事背景设置的关系，这本该无比生硬的植入广告放在这里不仅不让人觉得突兀和生硬，反而和故事融和得恰到好处，完美地融入到情节当中，进一步加强了电影的真实性和代入感。
而且还推动了故事情节的发展。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楚门站了起来，向着林琳走去。因为害怕，林琳下意识地往后退去，楚门进一步她退一步。
两人之间终于爆发了冲突，楚门经过之前的一系列事件，现在情绪已经到达了崩溃的边缘。在冲动之下，他差一点伤到了林琳，而林琳也因为楚门一反常态的暴戾吓得情绪崩溃，最终是楚门的好友赶到才制止了有可能的悲剧酿成。
“完美的植入广告教学。”
在紧张的画面平缓再一次的平缓下来后，叶琳这样赞道。
影片从开头到现在有超多广告，简直就是无孔不入，植入方式也是千奇百怪，可是到目前为止，这个祁门红茶的广告算得上是最成功的一个了。
其他的那些广告基本上全都是起个点缀和点明、加强背景的作用，而这个广告不仅起到了这些作用，还推进了故事的发展，和影片彻底融为了一体，最特别的是还是以这样一种往常看来无比生硬的方式！
杜安这简直就是把植入广告玩成了艺术。
“祁韵？”
现场很多观众默默念叨起了这个名字，对这个牌子的祁红产生了兴趣，部分喜欢喝茶的甚至都开始想着明天是不是去茶铺买个一罐来喝喝看了。
在夫妻间的冲突结束后，镜头转到了楚门和好友经常谈心的码头上。
在谈话中，好友对楚门说了很多，最后让楚门起身回头看。
只见远处一个人影缓缓走近。
原来好友把楚门那死而复生的父亲找到了，相隔了几十年终于又再见面的父子俩激动得拥抱在一起。
通过无数不在的摄像头特写画面可以看到，和父亲久别重逢的喜悦让楚门激动得流出了眼泪。
接下来镜头跳出桃源岛，来到“真实世界”当中。
这一幕父子情深的画面通过无处不在的监控传输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镜头跳跃到中国观众，英国观众，日本观众，美国观众，非洲观众……所有在电视机前观看楚门秀的观众都为楚门而高兴，被这父子情深的一幕所感染，“真实世界”中很多观众的眼眶都忍不住湿润了，而在楚门秀的制作中心的工作人员们也为这一幕欢庆不已。
“220个国家收看他学走路，举世静观他的初吻，他与科技并肩成长，一个人的一生，由秘密摄影网络记录下来……”
在父子重逢后，出现在镜头上的是楚门的初恋女友，她正看电视，而电视上正梳理着楚门的一生，这也是影片从开头到现在唯一一次对《楚门的世界》的故事背景做出正面详细的阐述。
“原汁原味，全天二十四小时，在全球不停直播……”
随着旁白，银幕画面不断变幻，从楚门的小时候，到他牙牙学步，到他的少年时期、青年时期、成年后等等，最后转到“真实世界”中。
“桃源岛是一个规模空前庞大的片场，从太空俯瞰地球可以看到的，唯有桃源岛和万里长城！”
在画面中，桃源岛终于首次展出原貌。
用电脑特效做出来的桃源岛摄影棚栩栩如生，其巨大程度令人瞠目结舌——这哪里还是一个片场？这根本就是一座巨大的3D立体式人造城市！
“现在，‘楚门的世界’已经踏入了光辉的第三十年！”
大银幕上出现了《楚门的世界》的标题，背景是个蔚蓝色的地球，其他部分一片黑。
这是要进入片尾出字幕的节奏。
通过访谈形式抛出部分世界观，进入故事，主角逐渐觉醒、反抗，经过一系列挣扎冲突后，主角终究还是失败了。接着死而复生的父亲出现，主角喜极而泣，投入亲情的怀抱，大团圆，然后作出总结性的结尾，彻底点明了世界观，首尾呼应，全剧终。
从戏剧结构上来看，电影到这里结构已经完整了，从主题上来说，也完整了：这就是一个为了自由不断抗争，最后无奈地发现自由是多么无力的一样东西的故事。
这就是一部主题灰暗的剧情片，在这部电影中，你看到了自由是多么软弱无力的东西，它会败给强权，败给自己的恐惧，败给友情，败给亲情……它的分量是这么的轻，它是这么的无意义。
“跟《飞越疯人院》一样黑暗。”
潘晓宇做出了评价。
在《飞越疯人院》中，主角也是经过了种种挣扎，结果最后观众们却发现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无意义的，和现在《楚门的世界》中所展现出来的含义一样。
“只不过一个是癫狂的黑暗，一个是温和的黑暗。”
他甚至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杜安就是一个悲观主义者？那么我希望他还是多拍些商业电影吧，他拍的文艺片虽然也很好，但是都太消极了。”
叶琳不发一言。
虽然结构已经完整，确实该是结尾了，但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隐隐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片尾大标题字幕褪去，银幕黑下，接着，下一刻跳出来的却不是演职员表，而是一位坐在演播室中的陌生演员面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在过去的一个礼拜中，高潮迭起，好戏连场……”
果然，这又是杜安所惯用的假结局套路！

第四百八十九节：接受现实
“今晚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将上去天网摄制，在221楼的太阴室采访超级电视摄制的先驱，《楚门的世界》的设计者和先驱，吕瓦……”
电影并没有结束，画面转移到了桃源岛这座巨大摄影棚的控制中心当中，出现在镜头中的是老化的杜安。
接下来就是吕瓦接受采访的剧情。
随着吕瓦的介绍，楚门从小到大的一生也缓缓展现在观众们面前。
这次不再是从楚门的视角去看《楚门的世界》这场规模空前庞大的真人秀，而是从普通观众和吕瓦这个旁观者的角度去观察，角度的不同，也让观众们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比如说在楚门成长的过程中，曾经不断有外界“真实世界”的人通过各种方式不断潜入到楚门的身边，为的就是在全世界观众面前露个脸，而楚门父亲死而复生之谜以及他为什么会再一次出现在桃源岛也揭开了谜底——原来为了让楚门断绝离开桃源岛的念想，剧组特意安排了一场人为的海上风暴，让楚门的父亲在楚门面前被大海所吞没，为的就是给楚门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让他永远无法离开桃源岛。可是被安排提前嗝屁的那位扮演楚门父亲的演员对此很不满，不甘心就这样提前离开这个全球瞩目的舞台，于是千方百计地再一次潜入了桃源岛片场，所以才引发了过去一个礼拜那一系列的突发事件。
“真是疯狂……”
现场有观众喃喃自语。
在之前的所有剧情中，都是从楚门的角度出发来看待这个世界。
楚门被安排了他的人生，被无数的演员包裹着生活，所以他是不自由的，他迫切地想要摆脱这个世界，他想要掌控自己的人生，他觉得他这样的生活简直就是噩梦。
观众在一路看下来后，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他们在观看的过程中已经把自己代入成了楚门，他们和楚门感同身受。可是当视角转变了之后，他们才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原来并不是非黑即白，世界是多彩的，你所认为一定成立的道理，在别人那里可能完全没有半点道理。
叶琳的眼睛也是一亮，喃喃自语：“有点意思……”
说实话，除了规模空前庞大的真人秀设定和巧妙的广告植入方式外，《楚门的世界》在她看来并没有她预想中的那么精彩——刨去那两点新奇的创意不谈，和《飞越疯人院》相比，《楚门的世界》这部电影就像是一个二流的导演学一流导演的结构模式和理念所强行拍摄的一部电影，模仿得比较到位了，但总缺那么些感觉，而这些感觉正是大师和普通导演之间那难以逾越的鸿沟。
用比较玄幻的说法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楚门的世界》在她看来没什么灵性，合格，却难以让她由衷地赞叹一句“经典”。
但是现在不同了，视角的突然转变所带来的不同世界观，就像是荒芜草地上逢到开春时节悄然探头的一抹新绿，让她一时之间隐隐期待了起来。
很难想象现场的这些观众之前还都一直在用同一种思维来看待影片中的这个世界，而现在，他们又开始一起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个世界。
杜安让他们怎么想，他们就怎么想，这就是电影的魔力，也是杜安的魔力，不过现在暂时沉浸在新视角中的观众们并没有一个发现到这一点，并没有意识到他们自观影以来思维就一双无形的大手牵着走。
在接下来的采访剧情中，吕瓦解释了楚门秀营利的方式，现场观众们从中也得知了楚门秀的每年营利相当于一个小国的总产值！这也就能说得通这个规模空前庞大的片场到底是怎么建立起来并维持运转的了。
接着，主持人提出了一个问题。
“请问，为什么至今楚门还不知道自己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
杜安所扮演的吕瓦回答：“我们接受现实，仅此而已。”
很简单的对话，却让现场很多观众都是身体一震。
接受现实……
这让很多人都想到了自己。
在我们很多人的小时候，都认为自己将来非清华北大不上，但是真到高考了又觉得能上个211就要大酬宾朋了；我们小时候觉得自己将来娶的老婆一定要长得好看，至少不能比那些个什么冰冰的明星差吧？但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又觉得老婆的外貌只要能下得去嘴就行；我们小时候幻想着自己是王子公主，长大后接受屌丝的命……
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周围的现实展现给我们的命运，用几十年的时间让我们所有人都慢慢接受并认为这是理所应当。所以，楚门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呢？
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们都在漫长的岁月中接受了现实所告诉我们的并奉之为真理，没有力量去打破。
我们都认为这就是真正的“真实世界”，所以楚门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对于现场很多接受过较高教育、有一定独立思维能力的观众来说，这句话实在太过触动人心，勾起了他们深埋在心底的遗憾，以及没有勇气提起的不甘。
扎心了，老铁……
“经典台词！”
叶琳眼睛发光，表情兴奋。
很多电影或许在漫长的岁月中剧情会被人所遗忘，但是一些经典台词却是比电影更长寿、更能被人所牢记，比如说《风月俏佳人》中的那句对话，“骑士爬上高塔救出公主后，发生了什么？”“她也救了他。”比如说《飞越疯人院》中的“你们一直在抱怨这个地方，但是你们却没有勇气走出这里！”，比如《终结者》中的“我会回来的”……
有没有经典台词，在一定程度上甚至能作为评判一部电影是否经典的标准，叶琳之前在《楚门的世界》中还没有找到，但是现在找到了。
果然，正如她之前所隐约期待的那样，视角转换之后，这部电影开始逐渐露出它狰狞的爪牙来，展现出其独特的精气神，而不是只靠着一些技术上的创意支撑一切。
“开始有趣起来了……”
她身边的潘晓宇也自言自语了一句，不再软趴趴地坐着，背部挺直、靠在椅背上，整襟危坐起来。

第四百九十节：易主
“你当众泼妇骂街，其实没什么意思……”
“你以为自己曾经向楚门抛眉弄眼、打情骂俏，曾和他一起出境过几分钟，卖弄过风骚和自己的政见就以为了解他？”
“你知道什么才适合他吗？！你有什么资格去评论他？！”
“我为楚门提供了一个正常的人生。”
“你所居住的这个世界是病态的，桃源岛才是完美的世界。”
“其实如果他稍有野心，假如他下定决心要查出真相，假如他真的想走的话，那么我们无法阻止他。”
“你不安，其实另有原因，那就是，楚门心甘情愿地坐你所谓的监狱。”
“之前他所作的只不过是惺惺作态，他其实早已接受了这个世界。”
如果说电影之前的亮点主要是创意上的突破的话，那么随着节奏的转变，接下来电影的亮点开始向着作品思想方面延伸。
在对于吕瓦的现场采访中，杜安曾经的初恋女友，也是那位唯一告诉过楚门他所生活的世界的真相的前任演员打了电话进来痛骂了吕瓦，可是吕瓦却用自己的一番言论给观众们又开辟了一个崭新的视野，而且还通过结果来证明了他的这一番言论是多么正确，让人无从反驳。
叶琳已经不再说话了，微蹙着眉头看着大银幕。
镜头从楚门身上跳脱出来之后局面一下子开阔了起来，也让她终于不能再不带脑子来看这部电影了，尤其是杜安的表演，更是让她浮想联翩，恨不得给自己的脑袋里装上一个计算机才好。
为什么从电影开头以来一直都那么冷静的吕瓦面对着这个女人的时候却是差一点抑制不住他的情绪？他对于楚门这个他的作品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他到底是恶魔还是天使？他的所作所为到底是把楚门禁锢了起来利用楚门来赚钱而是真像他所说的那样是给楚门一个完美的世界？楚门是否真像他所说的那样，其实内心里是甘心生活在这个世界的？……
节奏变幻后，每一个画面里隐藏着的信息量都太大，她感觉脑子都不够用了。
她唯一所能确定的，就是杜安的演技一如既往的精湛，细节抠得非常到位。
在这一段表演的整个对话过程中，杜安的表情都是很平静的，并没有像很多演员那样用表情的变化来彰显情绪的变动，而主要是使用了台词的变幻来表现这一点：在对话的一开始，他的声调一如既往的平静，可是随着对话的深入下去，他的声音逐渐急促高亢起来，特别是到那两句反问“你知道什么才适合他吗？！你有什么资格去评论他？！”的时候，他的语调激昂到了最顶点，但是和声音的激昂亢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表情和动作。
在语言激动的同时，杜安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身体用手撑着微微向前倾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冲破屏幕来到那个妄想勾引楚门的妖艳贱货的面前把她撕碎，却因为年老力衰他这一撑之下竟是连站都没能站起来，只好又就势重新坐了回去。
表情努力平静下所展现出来的自我压抑，直指向他此刻正在全球无数观众面前，要顾及自己的形象；台词的前后变动所体现出来的情绪变动起伏；一系列身体的小动作所表现出来的一位老人的衰老状态……
杜安所抓的点都非常准确，将他这个人物时间、空间上的状态完整地呈现了出来，立体，自然，丰满。
这也是杜安在这部影片中到目前为止的第一次演技爆发，令人眼前大亮。他把这个角色塑造的是如此真实，一举一动之间老态毕现，让人完全无法把银幕上这位垂垂老矣的老者和才二十几岁的英俊小生联系在一起。
而作为楚门一生的幕后操控者，吕瓦的角色天生的就是一个反派，令人厌恶，只不过通过这一番言论让观众们对于他的印象改观了一些，但是这种改观马上又让他自己给毁了。
“在下一集，林琳将离开楚门，楚门即将迎来他的第二春。”
“同时，我也决定将做爱过程首次在电视上进行直播。”
做爱过程直播？
很多观众眼珠子都微微瞪大了些。
杜安所扮演的吕瓦在说这些的时候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似乎只是在说要让他家的猫在电视上直播交配一样。
可这是人啊！
如果说只是把楚门的日常生活进行直播还不是令人无法接受的话，那么罔顾楚门本人的意愿、连他的做爱过程都进行直播，确实已经触及到很多人的底线了。特别是吕瓦宣布这些的时候态度是如此的冷漠平静，连一丝丝的犹豫和不好意思都没有，更是让很多观众对他的感官直线而下。
太变态了，太冷血了。
当采访结束、夜色已深时，控制中心里大部分工作人员已经下班，只剩下两个值班的昏昏欲睡。
吕瓦换下了工作服，打算睡觉了，却在经过控制中心那扇巨大的显示屏时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显示屏。
上面是已经睡着了的楚门。
此时的背景音乐舒缓悠扬，让人不由想到夏日午夜万籁俱寂时的空灵。
画面中，杜安背对着镜头，从后面可以看到他的脑袋已开始秃顶。接着，随着悠扬舒缓的背景音，他慢慢的一步一步走到大显示屏前，静静地看着上面正熟睡的楚门。
没一会儿，大显示屏上的楚门似乎睡得不安稳，挪动了一下身子，无意识地哼了两声。
杜安伸出手去，在大显示屏上缓缓地来回抚摸，就像是我们小时候没睡好父母经常轻抚我们的背安慰我们那样。唯一不同的是这块显示屏太大了，楚门的一个头就杜安整个人还大，杜安的手伸上去也只能在楚门的鼻子上来回抚摸，看着有些滑稽，却没人笑。
大概是凑巧，在杜安的来回抚摸下，楚门停止了无意识地挪动，安稳地侧卧着，一动不动，又重新进入了恬静的梦乡。
之后，镜头拉远，杜安在看到楚门重新熟睡之后收回了手，转过身来，一个秃顶成了地中海的老人慢慢地一步步从大显示屏前走下来。
叶琳看着大银幕上那个人，一言不发。
她想到了她父亲。
她已经不再去想银幕上这个老人其实是一位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假扮的这件事了，她甚至忘却了杜安这个人的存在。在这一刻，她看到的只有吕瓦，一个复杂的老人。
观众们也都沉默不语，心绪复杂，很多之前对于吕瓦这个角色满是厌恶的人此刻的感官开始忍不住悄然有所转变。
为了利益操纵他人命运的残酷独裁者，有自己独特理念的理想主义偏执者，保护楚门不被他所认为的妖艳贱货带坏的监护人，擅自决定一切事物不容当事人反驳的封建家长，对楚门的爱自然流露温情满满的苍老父亲……
他们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伟大的演员……”
叶琳听到坐在她身边的男朋友这样呢喃。
对于这一点她认同。
杜安跨越几十年的年龄差距挑战这样一个垂垂老矣的角色本来经很难了，能把一个老人演的惟妙惟肖让人忽略掉这具苍老的身躯下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肉体已经证明了杜安的演技有多棒，而更难能可贵的是，杜安不仅把一个老人演活了，还通过寥寥几个镜头把这个老人的复杂心理状态完整地呈现了出来，传达给了观众。
以有限达无限，这才是最难的。
“相比起楚门，我更喜欢吕瓦。”
叶琳这样发言回应了她男朋友的喃喃自语。
她确实也是这么觉得的：和周星池演了大半天所塑造出来的那个人物相比，杜安零零散散加起来可能都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所塑造出来的这个人物更丰满，更立体，更让她喜欢。虽然这个人物纠结了点，性格复杂了点，变态了点，不那么正常了点，封建了点……但是电影人物正是这样才讨人喜欢不是吗？拙劣导演们每年拍摄的电影那么多，普通演员们每年饰演的角色那么多，其中脸谱化的角色数不胜数，又有几个能让人印象深刻的？
在这一刻，她甚至都忘了这部电影的主角是楚门，是周星池。
她的眼里只有吕瓦了。
区区几分钟的时间，这部电影的主角不知不觉间易了主。

第四百九十一节：狗尾续貂
配角就是配角，主角就是主角。
杜安并没有因为吕瓦这个角色是自己饰演的就特意给自己很多镜头来展现自己的演技有多么高超、展现自己这个人物有多么复杂有魅力，相反，他在尽量缩短自己的出镜时间。
在吕瓦的几个展现复杂性格的必要镜头画面之后，电影重新进入了由楚门主导的节奏中。
楚门照常按时出门，照常和邻居用那并不好笑的俏皮话打着招呼，提前祝他们“早上中午晚上好”，照常在经过报刊亭的时候习惯性地买上一份报纸，照常在上班途中被“恰巧路过”的兄弟俩拦下寒暄半天……
一切都和影片开头的时候一模一样，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楚门也没有尝试着逃离过，只有报刊亭内更换过了的杂志、拦下出门的兄弟俩强行展示给镜头的墙壁招贴画从联合利华变成了一汽大众等细节的变化才证明电影之前的情节并不是观众们的臆想。
和林琳离了婚的楚门一个人独自生活，正常生活、上班，节目摄制组安排的下一任妻子也到位了，顺利地成为了他的同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按照吕瓦的意愿进行着。
经过了一番波折的楚门，没有再想尽办法逃离桃源岛，从新过上了安稳的生活，当着他的男主角。
然后影片结束。
嗯，这是部分观众的想法。
影片到这里也确实是能结束了：虽然从剧情结构上来说，在这里结束和在楚门被捕之后结束差不多，但是从内含上来说还是不一样的，因为后面多出了一段由杜安所扮演的吕瓦的戏码。这段戏码极大地加深了影片的深度，这或许就是杜安为什么非要再多加上一段戏的原因了，加得好。
另外，楚门重新开始了和开头几乎一模一样的生活也更大地加深了整部电影的悲剧意味，和在楚门被捕后就结束相比，这样确实结构上更加地首尾呼应，结构上更加地完整，留给观众思索的空间也更大、韵味更长远。
总的来说，确实是在这里结束比较好。
有些人甚至都开始挪动屁股，打算起身给一些掌声，并且在思索今天回去之后的影评该怎么写了。
但是电影还是没有结束。
在日常化的重复生活之后，迎来的并不是悠扬的BGM，滚动的演职员表和放映厅内亮起的灯光，而是镜头一转，又一次地来到了《楚门的世界》摄制中心的控制室中。
还没结束？
有些屁股甚至都已经离开了座位的观众看到这一幕后，重新坐了下来，皱着眉头看着银幕，不知道还有什么好拍的，难不成再安排楚门逃离一次桃源岛？
摆脱，可千万不要。
一次又一次地反复逃离，最后终于逃了出去，激动人心，皆大欢喜，扒拉扒拉……这样的桥段实在太过恶俗，他们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无聊的飞车追逐——除非换成《解放日》里那样的超大刺激爆炸场面来逃离，说不定还有意思点。也是在这种时候，这些平日里内心终究有些瞧不起商业片的影评人才终于真心实意地念起商业电影的好来。
而且经过吕瓦刚才的角度，就算楚门最后真的逃出去了，他们也觉得是没有意义，没有什么说服力，更不会激动人心的。
“有意义？”
潘晓宇摇了摇头，叹道：“其实就像吕瓦说的那样，外面的世界又如何？你我都知道，外面的世界和里面的世界并没有差别，桃源岛不是世外桃源，‘真实世界’也不是世外桃源，他就算成功了，也不过是从一座围城踏入另一座围城罢了，这样的成功根本不算成功，实在无法给人感动人心的力量。”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再摇了一下头，猜测道：“还是说他希望自己的这部电影区别于《飞越疯人院》？又或是为了商业考量希望有一个大团圆结局？毕竟这部电影是由瑞星影视投资的，或者他也要为投资方考虑吧？所以说还是像以前那样自己投资拍片好，多少好导演都是被投资方给毁掉的？唉……”
潘晓宇忧国忧民起来，感慨着如果没有投资方这种生物的存在、所有有才华的导演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施展才华，中国的电影行业该有比现在繁荣上多少倍的发展。
反正从他的话语里可以听出来，他基本上已经断定若是要强行再安排剧情下去、安排楚门逃离桃源岛这种结尾结束的话，这部电影就是在狗尾续貂。
没错，狗尾续貂。
叶琳听着自己男朋友的小声嘀咕，并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大银幕，看着剧情的发展。
她的想法和潘晓宇其实差不多，她实在不知道杜安为什么还要将这部电影结束下去：再一次重复的并不刺激紧张的无聊飞车场面？自欺欺人的所谓成功逃离、获得自由？……可以预见的，是一场拙劣、自欺欺人的无聊闹剧。
但是她又隐隐期待着，期待着一些出乎她意料的东西。
毕竟这可是杜安啊，一次又一次给她惊喜的家伙。
只不过影片的走向似乎和很多人所想的那样没差。
吕瓦在巡查控制室的过程中发现楚门没有睡在卧室而是睡在了地下室中，而且从监控录像上发现了异状，于是派了现场的演员进去搜索，结果发现本应在熟睡的楚门竟然消失了！现场留下的只有一个录好了打鼾声的录音机、蒙着被子的充气娃娃和地下室橱柜中通向地面的地洞。
但是影片的走向又和很多人所想的不一样。
因为楚门的人都一时找不到，所以也没有发生之前的设置各种障碍来阻止楚门逃离的情节，而是直接开启了出乎观众们意料的搜索模式。
挂在天上的月亮变成了超大探照灯，巨大的光柱在夜空中来回扫射；一排排由至少20几人手挽手组成的人墙步调整齐地在各条街道上扫着，像筛子一样；“警察”们封锁各大交通要道，所有人都不睡觉起来抓人，全镇进入一级警备状态……
观众们算是知道了“跟全世界为敌”是一个什么概念了，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令他们大开眼界。
“太暗了，根本不可能找到他……”
吕瓦在控制室中一边走动一边喃喃自语，询问了助手时间之后，他不顾助手的反对，直接下了命令。
“准备日出。”
然后观众们就看到月亮还挂在天上没能动弹，太阳就迅速地从海平面下升了起来——整个过程只有几秒钟。
随着太阳的飞速升起，光与暗之间有一条明显的交界线，这条白昼与黑夜的交界线迅速地从天空一路下降，落到小镇最高的那座建筑物上，然后继续一路下降。
六楼进入了白天，五楼进入了白天，四楼进入了白天……
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小镇街道上的演员们还来不及反应，白天就从他们的头顶降临，然后顺着他们的脑袋、脖子、胸膛、腰部一路往下，普及他们的全身。
五秒钟，小镇从黑夜进入了白天，小镇居民们猝不及防之下眼睛都无法适应这样迅速的光影转换，全都忍不住伸出手来遮挡眼睛。
放映厅内的众多观众自然是不会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瞎眼睛，相反，他们全部都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深深的震撼，脑中那条隔绝黑暗与光明的线还在不停地来回扫荡天地间。
五秒钟的飞速日出，小镇居民与此相比缓慢的反应，习惯性意识中的快慢对调，快与慢的剧烈冲突，光与暗的泾渭分明和交替，自然界中绝对不可能见到反常画面……
没有人知道，日出原来是可以这么快的。
没有人知道，日出原来是可以这么日出的。
没有人知道，日出原来还可以这么拍。

第四百九十二节：去吧，楚门
即使是提前把太阳升了起来，有充足光线的照耀，数量庞大的工作人员们还是没能找到消失的楚门。
“……你回来跟其他人会合，其他人继续留在原地。”
控制室中的工作人员说完之后，再一次通过耳麦对小镇片场的居民们重复了一遍命令，“其他人继续留在原地！”
然后镜头转移到小镇片场上。
提前升起的太阳光线照射下，小镇的光景还是和往日的早晨一样：马路上有出租车、私家车、摩托车、三轮车等多种车辆，因为小镇规模的原因，这些车辆的数量都不多；提着公文包的白领在随意地过马路，站在马路中央——小镇很多地方都没有斑马线；油漆工人已经上工、站在路边的脚手架上给新落成的雕塑上漆；有穿着时尚悠闲的太太牵着一条金毛在路边散步……
但是这景象又和往日不同。
油漆工一手举起刷子，一手提着油漆桶，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提着公文包站在路中央的白领一脚在前，一脚在后，一动不动；牵着金毛的太太以行走的姿势凝固在路边，一动不动；骑着摩托车、在等待面前的路人过马路的小哥左脚撑在地上，和微微有些左倾的摩托车一起一动不动……
所有的人、物都被凝固住了，镜头就像是从一张照片上从右到左慢慢扫过一样，却又和从照片上扫过不一样，给人的视觉感受有些别扭。
哪里别扭呢？
观众们仔细观看之下，终于发现到了是哪里别扭。
只见马路中央那个摆出一副过马路姿态提着公文包的白领，腿上宽松的西装裤在街风的吹拂下不停地起伏打褶；马路对面那位站在路边正准备向这边走过来、身着红色裙子的姑娘，虽然人凝固住了，裙子的下摆在空气的流动下，却如海浪般一波波地起伏着；牵着金毛的太太一动不动，她的金毛则是脑袋朝着她，以她为中心小碎步地挪动着，似乎是不明白它的主人在跟它玩什么新游戏……
而此时，背景音乐的乐章也来到了激动人心的节点上，鼓点敲击从每个人的耳朵传入，敲在他们的心中，让镜头中的这一幕更添加恢宏气势，所有观众一时之间都忘记了呼吸，视线跟随着镜头的移动在画面上一点点地扫视过去，就像是在欣赏一副震撼人心的传世艺术品一样……
又是一幕经典场景。
这样的想法在叶琳的心中闪过。
潘晓宇则是皱着眉头，有事情想不明白：这样的时间静止场景，其实曾经也有一些导演拍摄过，也有不用截屏重复的方式纯粹让演员们保持静止的状态来拍摄的，但是和眼前的这一幕场景相比，那些场景并没有这样的赏心悦目和震撼人心，这是为什么呢？
背景音乐是一个原因，但是还有一些更加重要的因素才对……
潘晓宇的眉毛紧蹙着，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视线跟着镜头的转动移动，在移动到某个点上的时候他蹙着的眉毛突然一跳。
他知道了，原因就在于那些裤子上！
那些曾经拍摄过这种画面的导演，都只是让演员们长时间地保持凝固。经过长时间的磨合，这一点确实能够做到，但是这样出来的画面和截屏重复的画面又有什么区别呢？而观众们如果看不出来这是演员们长时间保持凝固的表演，又何来震撼感？毕竟截屏重复可没任何难度，自然无法给人震撼感。
可以说那些导演都只是做了一半，但是杜安在这里就不一样了。
他通过裤脚、裙摆，还有狗狗这样细节，让观众们知道了这是大量演员一起保持凝固的表演，自然、不露痕迹，又把另一半地功课给做了出来，无形之中给观众的感官感受自然就截然不同了。
这或许也就是国际大导演和普通导演之间的差距所在了，并不玄幻模糊，非常清晰具体。
“……我们没有留意海面。”
控制室中，吕瓦转过头来，面对着镜头这样说道。
从他的表情上来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有人不解：“为什么要留意海面？”
吕瓦没有解答这人的疑惑，只是以他一贯的风格直接下了命令，“搜索海港。”
经过从海港到海面的一系列搜索后，大家终于发现了楚门的踪迹。
他正驾驶着一艘船在海面上航行。
“他怎么懂得驾驶船只的？”
“他不怕水吗？”
控制室的现场有人提出了疑问，而这些也都是现场的观众想要闻出来的。
是啊，楚门因为小时候的阴影不是极度怕水、甚至连港口边的木桥都不敢走到头的吗？他真在这艘突然发现的船上？
切换了几次摄像头之后，最后大家终于看到了船上这人的正脸。
真是楚门。
自从楚门失踪开始就进入了停播状态的《楚门的世界》，也终于重新开启了全球直播，这让电视机前无数本来陷入了无聊的观众们立刻来了精神。
“二赔一，我赌他跑不了！”
在一间“真实世界”的酒馆中，发现到楚门想要逃跑的调酒师直接开启了赌局，现场都一起在观看节目的好赌者们纷纷加入了进来。
已经睡着的老光棍听到一直开着的电视机中重新传出了声音，眼镜一睁立刻醒了过来，兴致勃勃地调大了声音想要看看故事的剧情会如何发展。
“车钥匙放在窗台上就行！”
街头驻点里正在看直播的警察对外面正在敲窗户想要归还摩托车钥匙的老熟人这样说道，别说屁股舍不得离开板凳了，就是转个头对外面的人说话他都是如此的不情愿，所以在吩咐完后他立刻又把脑袋转了回来，盯着电视机上的直播聚精会神地重新看起来。
坐在他旁边的那位警察则是从头到尾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上的直播，动都没有动过，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
“完美！”
吕瓦面对着镜头中清晰可见的楚门的正脸，很满意，“拍到我们的英雄了。”
在大银幕上，周星池扮演的楚门身体侧着，不知道在看什么，笑了起来。
笑得跟个小孩子一样。
周星池在影片从开头到现在笑了无数次，微微地笑，敷衍的笑，皮笑肉不笑，大声的笑，表情扭曲的笑，浮夸的笑……
和这些笑比起来，周星池现在的这个笑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特长，却让叶琳在看到的一瞬间，就像是被什么猛地击中了心灵一样，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铺天盖地的心酸，通过这个无比纯真的笑容，向她敏感的心脏里面挤进来。
她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电影还不结束。
一个普通人的狂欢当然无趣，可当视角转变、全世界围着楚门来转，太阳为了他提前升起，时间为了他甘愿停止，他的失踪让全世界陷入了混乱的时候……
一切就有趣了。
因为他现在是“英雄”，是“传奇”。
没有人会对普通人的故事感兴趣，能吸引我们目光的，只有那些传奇。
而这个传奇，压抑住了自己内心最深处对于水的恐惧，放弃了友情、亲情、爱情，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放弃了他生命中的一切。
为的只是“自由”……
到了这种时候，追究这所谓的“自由”到底有没有意义还有什么意义？
所有的一切在楚门的这个笑容面前都黯然失色。
去吧，楚门！

第四百九十三节：家长
去吧，楚门。
是的，楚门去了，但是走不远。
及时发现了楚门动向的吕瓦下令制造风暴阻止楚门离开，于是原本的晴空万里瞬间乌云密布，太阳不见了踪影，原本平静的海面也翻滚起了剧烈的波浪，把楚门所乘坐的小船掀动得上下起伏不定，暴雨铺天盖地。
“这还是人？”
有观众喃喃自语。
是的，这还是人？他说要日出，太阳就升了起来，他说所有人别动，时间就停止了，他现在又说要掀起风暴，天气立刻就变了。
吕瓦已经不像个人，而像个神了。
可是即使面对着一个神，楚门依旧没有放弃，面对着狂风暴雨在船上拼命地挣扎着。他甚至还在风暴中调整了航向之后努力向着船桅下移动过去，想要再调整一下风帆的方向，以免船只的侧面受到风浪而倾覆，只不过在如此猛烈的风浪中他站都站不稳，更别说移动了，只能整个人趴下来，完全是靠着双手扒着船舷一点点移动。
“闪电。”
看到楚门即使是这样都不愿意放弃，甚至还想要继续前进，吕瓦一点也没有犹豫，直接下了这样一个命令。随着他的命令，楚门的头顶上方开始打雷，几道闪电过后，直接劈中了船桅，把原本拉着船帆绳子的楚门给劈落下了海去，不见踪影。
“该死的，住手！”
闻讯赶来的节目组领导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凑到了吕瓦身边，压低了声音这样喝斥道，吕瓦却是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盯着控制中心的那块大屏幕，随口道：“他在节目中出生。”下面的话没有出口，不过意思大家都知道——他在节目中出生，所以他在节目中死去又有何不可？
不过楚门并没有死。
掉落下海的楚门终于还是浮出了海面，经过一番在水中的挣扎之后勉强爬上了船。
重新回到船上之后，楚门改变了之前的策略，顶着暴风雨用船桅上的缆绳开始捆绑自己，缠绕几圈之后把自己和船桅连接在了一起——他的态度很明确，船在人在，船覆人亡。
吕瓦已经不看了，从原先坐着的位置上站起来，慢慢走到一边，站立不动，低着头。
他看到了楚门悍不畏死的决心，这似乎让他开始犹豫，犹豫到底是应该继续阻拦楚门还是该放他就此离开，就像是一位父亲面对着自己青春期的、想要离家出走的叛逆儿子，进退两难。
“你还有什么法宝？！”
楚门把自己绑好后，在船上，在暴风雨中对着天空大喊。
这呐喊声让吕瓦转过了头来。
楚门歇斯底里地大喊：“你想要阻挡我，只有杀了我！”
吕瓦快步走了回来，过程中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大屏幕。
他身边节目组的领导对他说：“我命令你停播！”但是吕瓦却对自己的下属吩咐道：“继续播。”而在大屏幕上，楚门还在继续挑衅他。
在这样极端恶劣的状况下，楚门甚至苦中作乐地大声唱起歌来，只是听着不大清楚歌词。
吕瓦轻声道：“加强风力。”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着他，没有动静。
“加强风力！”
吕瓦咬着牙齿再次强调了一遍，脸部的肌肉都抖动了起来，“吹翻他，把他吹到海里去！”
他这是要杀了楚门！
“我最后警告你！”
“他把自己绑在了船上！”
“他连淹死都不怕……”
不管是上级领导还是下属，这一次面对吕瓦疯狂的命令终于都不再赞同了，周围全是反对的声浪，但是吕瓦全部都置之不理，只是连续大声吼了两次，见到下属还是不执行命令之后，他最后自己上手调整了风浪的数据，然后回过头，看着大屏幕，静静地等着看楚门怎么办。
就像是一位父亲面对着以死相逼的叛逆儿子，不接受他的威胁，想要看他能怎么办一样。
风浪更大了，一道巨大的海浪从船只的一侧席卷过来，到船边拍下，整个从楚门身上碾压下来，把楚门重重的拍在船上。
船却没有翻。
然后又是一道浪，再一次地从从面拍打过来，把刚刚身体微微有些抬起的楚门重新拍了下去贴在船上，狠狠地、死命地压着。
船还是没有翻。
接下来的浪更大了，这一次直接把整个船都掀翻了过来，侧翻在海面上，楚门也被拍到了海面下。
从船上的摄像头可以看到，他似乎失去了意识，整个人慢慢地向远方飘去……
吕瓦成功做到了他想要做到的，却在这时下令了。
“够了。”
杜安在这里的语气很平静，并没有故作的疲惫，只是从吐出口的这两个字的最后才有一点疲惫的气声，程度把握得恰到好处。
下属听到后，赶紧把风浪给停下了。
放映厅内现场观众们默然，都只是安静地看着大银幕，有人面容有些悲伤，却没能从一位观众的脸上看到有愤怒。
吕瓦处处跟主角作对现在更是要把主角置于死地，从行为上来绝对是一个大反派，但是现场的这些观众们没有一个能对这个角色真正恨的起来的。
他们怎么能恨的起来呢？在他们眼中，银幕上的这个大反派太熟悉了——几乎在每个中国人的生命中，都有这样的一个“大反派”。
他们沉默寡言、他们固执、他们不听旁人的劝告、他们说一不二。他们觉得你应该怎样去生活，那你就要去怎样去生活，如果你跟他们意见不一致了，那么他们就会他们的方式来教导你，把你导回正规，而这种方式通常是暴力。而当他们发现怎么办都无法让你按照他们的意愿去生活的时候，他们会无计可施、他们会绝望、他们会妥协。
这种“大反派”，名字叫“父亲”。
“……”
叶琳嘴巴张了张，看着像是要说点什么，却是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最后还是合上了。
她已经老半天没有说话了，不管是自言自语还是和潘晓宇聊天，因为她现在的精神都集中在面前的电影上。
吕瓦能在坏事做尽的情况下还让人完全恨不起来，而且演员还是跨越了几十年的年龄差来饰演角色，杜安的这份演技着实令她钦佩，而周星池的演技也不差，特别是之前出海时的那个微笑，让她觉得光凭那个微笑周星池就够资格提名今年的最佳男演员了。
华丽绚烂的镜头画面，天马行空的构图创意，大量的演技展现空间，男主角周星池和配角杜安的精彩表演、演技的隔空对撞火花四射……
这后半段到目前为止，怎么都无法跟“狗尾续貂”这个词扯上任何联系，甚至在叶琳看来，杜安戏份开始增多的这后半段才是这部电影真正精彩的部分，她也觉得这才符合杜安的真正水准。
而按照叶琳的观影经验来判断，接下来应该是电影最后的部分了：如果楚门死了，那么电影结束，如果楚门没死，那么在吕瓦最终已经妥协了的情况下，那么他将真正离开桃源岛，电影还是结束。
到目前为止，她看不到狗尾续貂的痕迹，可究竟能不能撑到最后，就看杜安对于这最后一段的处理了。

第四百九十四节：勇气
经历过狂风暴雨之后，伴随着楚门纯真的笑脸，画面重新回到了舒缓的气氛中来，之前的紧张和揪心一点也没有了。在悠扬的背景音乐声中，楚门乘坐着小船向远方缓缓驶去。
从镜头画面中看过去，远方是遥不可及的海平面和蓝天白云，一眼看不到头，想要寻找到这个世界的出口应该还要很久，同时背景音乐也是很舒缓悠扬的类型，从声音上也给了观众一种目前这种状况不会变化的暗示，但是随着“通”的一声，船首前杆一下子插入了“天空”里，船停住了。
放映厅“哈”的小声惊讶此起彼伏，显然都被这一幕船首前杆插进“天空”的极具想象力的画面再一次地给震慑到了。
“这画面，这就是杜安啊……”
影评人区中有观众不经意地自言自语道，这代表了一些业内人士对于杜安这个导演的看法。
中国导演不少，优秀的也很多，但是中国的优秀导演们有一个普遍的现象那就是他们基本上都是擅长讲故事，却在画面表现和想象力上有所不足，可以说是里足表虚，而杜安却不同。这个年轻的导演不仅擅长讲故事，更擅长构建优秀的、极富想象力的镜头画面，而且和某些导演为了追求画面效果生搬硬套地去加进激动人心的画面不同，杜安那些令人惊艳、印象深刻的镜头画面都是由故事本身衍生出来并服务于故事的，真正做到了内外合一，达到了1+1大于2的效果。
就拿眼前这一幕来说吧。
船首前杆插进“天空”，这一幕在画面表现上是非常具有视觉冲击力的，再从故事性上来说，因为桃源岛的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摄影棚，是摄影棚肯定会有边界，而这天空，就是边界，所以从故事性上来说这一幕也是合理自然的。并且既然到了边界，那么接下来大概就能找到出口、就能离开桃源岛了，这又能顺利引出下面的最终剧情来，可以说从故事性上来说这一幕也是必须的，是不可或缺的。
既有故事，又有画面，这就是很多人在研究杜安的时候认为这位年轻人为什么在近些年里能够火速窜红的一个主要原因了。
抛开杜安的技术不谈，目光重新回到电影中。
当船只被世界的边际阻挡，楚门顺着甲板来到了船头，触摸到了这被画成了蓝天白云的墙壁。
楚门使尽了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打着这面墙壁，但却无法撼动分毫，更无法打出一个缺口来，绝望之下，却发现到这靠近边界的海面竟然是能够站立的。
他下了船，来到这边缘的海面上顺着墙壁向前走去，走了半天之后竟然发现有一道向上的阶梯。顺着阶梯向上走，来到最上面后发现左侧的墙壁上开了一扇门，门关着，上面写着“出口”两个字。
桃源岛世界的出口终于出现了。
“砰！”
楚门推开了这扇门，门后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楚门。”
背后传来一道声音，让楚门猛地转身，快速地寻找了一番后发现声音来自于天空。
“你可以说话，我可以听到。”
镜头转移，对准天际，只见到碧蓝的天空上云层浓密，太阳从一层缓缓移动的云障间慢慢探出头来，吕瓦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悠远空灵。
在这一刻，吕瓦完全就是一个神了。
“你是谁？”
“我是创造者……”
楚门和吕瓦隔空对话，总算是从吕瓦那里得知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不过他对此早就有了自己的猜想，因此也没太激动，确认了真相之后，他转过身，就要进入门外那个黑漆漆的世界，却被吕瓦叫住了。
“听我说！”
“外面的世界，跟我所给你的一样虚假……”
“一样的有谎言，一样的有欺诈。但在我的世界里，你什么都不用怕……”
吕瓦的声音很轻柔，很温和。
“我比你更清楚你自己。”
“你害怕，所以你不能走。”
“不要紧的，楚门，我明白的。我看过了你的一生，当你出生时，我看着你，你学走路时，我看着你，你入学时，我看着你，还有你掉第一颗牙齿时的样子，我都记得很清楚……”
吕瓦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轻笑起来，表情慈祥，眼神宠溺怀念，十足一副慈父形象。
“你不能离开，楚门，你属于这里。”
“跟我一起吧。”
看到楚门还是背对着他，没有转过身来，吕瓦有些急了，加大了音量，“说句话啊！你上了电视，全世界都在看着你！”
他的语气很骄傲，和任何一个炫耀自己儿子对别人说“我儿子考了一百分”的父亲没两样。
随着吕瓦的话语，画面转变，从桃源岛转移到了“真实世界”中：酒馆中，不管是酒保、服务生还是顾客，全都紧张地盯着电视机看；在浴室中，坐在浴缸里的老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电视机；在客厅里，一对双胞胎老姐妹忧心忡忡地盯着电视机，怀里还抱着楚门的周边抱枕……
情绪像是会传染，放映厅中的观众们现在也是如此：他们都瞪大了一双眼睛，牢牢地盯着大银幕，等待着楚门最后的抉择。
他们不再确定楚门会走出去，会离开桃源岛，因为他们知道吕瓦说的没有错——在外面的世界，一样的有谎言，一样的虚假，一样的不是一个完美世界，相比较起来，桃源岛反而更适合生活，至少在这里，他会是全部人的中心，而有吕瓦这样一个“父亲”罩着，他也确实什么都不用怕，他甚至还能一直成为全世界的焦点！
要知道，光是为了这最后一点，这个世界上就有多少人愿意为此付出一切？而楚门只需要转个身就能做到。
会走？还是会留？
当把自己代入到楚门这个角色中去之后，现场很多观众发现这个之前看来理所当然的问题，变得不确定起来。
或许是被现实的生活磨灭了棱角，或许是在这个飞速变化的时代里对于安稳过于渴望，也或许是想要成为世界的中心，现场很多观众发现若是把他们代入到楚门这个角色的话，他们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不知道怎么选择，或许已经是一种选择了……
电影从一开场开始，议论声就杜绝不了，尤其是在前半段的时候议论声特别大，随着后半段精彩情节的不断涌现，放映听里席间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而现在，整个放映厅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真正的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最后的答案。
镜头重新回到楚门身上。
万众瞩目之下，楚门转过身来，面对着镜头，看了一会儿后，一句话突然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
“如果再也见不到你……”
楚门笑了起来，“提前祝你们早上中午晚上好。”
他笑得很灿烂，身体还往后仰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这个笑话非常好笑。
就和影片的开头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楚门现在穿的不是西装，脸上也多了一块伤痕。
镜头转到吕瓦，只见他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满脸的不可思议，似乎是没有想到楚门竟然真的敢就这么离开。
但是楚门真的离开了。
镜头重新转到楚门身上，只见他俯下身子，就像是舞台剧演员们谢幕那样，行了一个鞠躬礼，然后转过身，看着门后那黑漆漆的世界，只是停顿了一秒钟的时间，就毅然决然地跨出步子，整个人迈了进去。
他走得很坚决，身子隐没在门后的黑暗里。
“耶！”
镜头转移到了“真实世界”中的各个角落，只见“真实世界”中的那些观众此刻都非常激动，大声地欢呼着，而在放映厅中大家都很安静，只是许多人禁不住鼻子一酸，眼眶红润了。
也许是为了他们的软弱，也许是为了这份勇敢的激动，也许只是纯粹地被银幕上演员们的情绪所感染到了，也许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在电影结束、杜安带着剧组成员们上台做最后的谢幕敬礼时，台下才开始有观众鼓起掌来。
零零星星地掌声这边儿一块那边一块儿，连不到一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响成了一片，也算有个交待。
首映算是顺利结束了。

第四百九十五节：航母
“这部电影的票房很危险。”
在首映式结束离开影院的车上，束玉对杜安这样说。
杜安扭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今天束玉也是来参加了首映式的，他们现在正在去香格里拉参加首映庆功宴的路上。本来杜安应该是跟方力勇一辆车的，但是束玉临时要求了自己跟杜安一辆车，方力勇也就由着她了。
“虽然电影一整场放映下来并没有观众半途离场的情况发生，但这只是因为他们都是我们邀请过来的相关人员的原因，如果是普通观众的话，就难说了，而事实是别的场次也确实发生了观众离场的情况。”
束玉坐在她的位置上，目视着前方看也没有看杜安，缓缓说道。
这辆车中间有挡板，现在挡板升了起来，不虞前面的司机能听到两人的说话，所以束玉说起一些事情来也不需要有什么顾虑。
“刚才快散场的时候我就收到了信息，在上海的其他首映场里，有3个放映厅出现了观众提前离场的情况。虽然提前退场的人数并不多，都在个位数，但是这种情况在之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一部电影出现观众提前离场的情况实在是太正常了，如果是首映场的话，提前退场的情况会相对少很多，但肯定还是存在的。但是对于杜安的电影来说，出现提前退场尤其是首映场提前退场，这就不正常了。
如果杜安没有记错的话，在他之前的电影里，除了一开始的《电锯惊魂》和《风月俏佳人》统计信息不是太齐全，其他的电影的首映场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观众提前离场的情况。
“从首映式的最后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杜安知道束玉指的是什么。
刚才在《楚门的世界》放映结束之后，虽然放映厅现场掌声是有的，但是热烈程度和当初《解放日》的首映式完全没得比——这甚至还没有当初《风月俏佳人》首映结束后的掌声来得热烈呢，这还是建立在杜安如今人气已经今非昔比的情况下。
“所以你最好还是作好心理准备吧。”
束玉终于转过头来，正眼看着杜安了。
她虽然还是一副扑克脸，从她的脸上完全看不到一点正常的所谓“关心”“安慰”之类的情绪，但是了解她的杜安知道这是她独特的关心方式，已经是她很暖的状态了。
杜安笑道：“这首映式刚结束你就来给我泼冷水，有你这样的朋友吗？”
他只是开个玩笑，也不等束玉回话，就点了下头，道：“不过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了，你没看我之前已经说的吗？这次能有15亿我就很满足了。”
接着，杜安话锋一转，“况且……”
他想到了今天首映式开场前，自己乘车从外面“游行”了一路上所见到的首映现场周围的状况，说道：“现在国内的电影市场境况这么好，再危险，也危险不到哪里去……”
不管有没有出现提前退场的情况，不管观众们的反应是不是不够热烈，市场上真正用来判定一部电影是否受欢迎的标准只有一项，那就是票房。
“……国内3174家影院同步上映。”
国内3174家影院同步上映，这个数字比起《解放日》时的3988家影院可是少了将近四分之一，这也是没办法的情况。
虽然杜安现在的名气比起当初《解放日》上映前更加响亮，但是上多少院线主要还是看发行方的能力，和《解放日》的发行方中影相比，《楚门的世界》的发行方瑞星影视不管是渠道还是人脉、资源等都是远远不如的，再加上杜安和瑞星方面内部协商出的销售定位，3174家这个数字算是中规中矩。
“单日总票房，1.58亿……”
1.58亿。
这个数字回荡在会议室中，振聋发聩，会议室内众人的表情也各异：杜安面色平静，方力勇挑了挑眉毛，若有所思，方力敏喜不自胜，瑞星影视发行部门的总经理容光焕发……
在场的都是业内人士，对于一些数字还是印象比较深刻的，比如说《黄金甲》首映当天的国内单日票房是1.47亿，这个数字也刷新了国内单日票房的历史记录。而放到杜安身上的话，则是《解放日》当初的1.19亿单日票房的个人记录。
现在不管是对于杜安个人的单日票房记录，还是对于国内电影的单日票房记录，《楚门的世界》1.58亿的票房数字都已经再一次地刷新了这个成绩，而且这个恐怖的数字也让《楚门的世界》只用了一天、哦不，半天的时间就登上了6月末这最后一个礼拜的周票房冠军之位。
这简直就像是一艘航空母舰，把周票房排行榜上那些小舢板一下子撞得七零八落。
等到下属做完了昨天数据的汇报后，方力勇这个大头头开始了启动式的发言。
“大家可以看到，《楚门的世界》项目一开场就取得了不错的票房势头，但是我们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妄自尊大。根据昨天各首映场的现场调查状况来看，这个项目长期的发展愿景存在变故，这是我们不可逃避的一个问题，所以，我们的主题运营基调还是应该以短线操作为主，争取在短期内把这项目最大的潜力给挖掘出来……”
瑞星影视、或者说方力勇最终还是部分接纳了杜安的意见，这也是杜安为什么现在会坐在这里开会的原因——在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内，他们这些相关人员每天都要集中在这里，根据每天的市场状况及时对《楚门的世界》项目的运营方针做出调整。简单来说，就是他们要根据实时的市场状况作出院线调整、宣传企划等方面的决策，以把这个项目的潜力发掘到最大。
今天是第一次会议，数据太少，大家的发言因此也都没什么太大的营养，主要还是以吹一下这良好的票房开局势头为主。
《楚门的世界》单日票房表现惊人，而在舆论上，它的表现也不错。
一般来说，票房表现太好的影片在影评人们的专业评价中得分都不会太高，可是《楚门的世界》却违反了这个规则，不但取得了1.58亿的惊人开局单日票房，在豆瓣上一夜之间还取得了9.2的超高分数！
看到数据报告，并且浏览过了观众影评的束玉在办公桌后坐着，有些怀疑自己昨天的推断是不是出错了，杜安又是不是对于自己太过没有信心了。
从现在的各方面书面报告、各项数据来看，《楚门的世界》这个项目的表现都是非常优异的，完全看不出一点票房溃烂的可能性。
她想多了？

第四百九十六节：叫好
《你我并非楚门，仍旧画地为牢》，这是豆瓣《楚门的世界》版块中的一篇长影评。
“这部电影是我这几年来看过的，以人性为核心落脚点的，最好的剧情片。”
这篇长影评的开头就毫不吝啬溢美之词，给影片冠上了一个大帽子，评分自然是不会低的，直接打了个10分的最高分。
“……事实上，楚门的性格正是你我所期许的样子。他勤勤恳恳，他待人友善，他忠诚仁厚，最重要的是，他敢于尝试不惧失败不畏挑战，可以说，每一个我们都希望成为真正的楚门。但相比起梦想的至善至美，现实要残酷得多。”
“围观楚门成长的真人秀观众们是矛盾的，一方面他们有着变态的窥私欲，既窥探楚门的方方面面乃至于精神世界，对他进行全方位的掌控，一方面又在心底暗暗希望楚门逃离他们的视野，解放施放真正的自己，因为楚门是太多人所寄托的未抵达的理想者。所以当楚门真正逃离成功的那一刻，每个人都纵情欢呼，因为楚门在做的，是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敢去做的事情……”
《从未想到植入广告可以如此清新脱俗》，这是另外一篇长影评。和其他的很多长影评不同，这篇长影评通篇都是围绕着植入广告的角度来讲的。
“在这部电影之前，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有一天我会在看电影的时候对着生硬的植入广告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心中隐隐期待着植入广告的不断出现，《楚门的世界》改变了我对植入广告的看法——谁说广告一定就是令人厌烦的呢？杜安告诉我们，只要创意好，植入广告也能成为亮点。”
“……当你看完这部电影后，你或许会不记得楚门的老婆叫什么，不记得楚门的母亲长什么样子，甚至不记得楚门在逃离桃源岛的过程中经历了些什么，但是你一定会记得《中学生天地》，会记得‘江阳十八子’，会记得联合利华——嗯，该死的《中学生天地》，当初那违和的场景莫名地触及到了我的笑点，让我不顾形象的大笑了好几声，周围的观众大概都觉得这个人疯了……”
“……虽然广告植入的方式具有创意的特定性，但是《楚门的世界》对于植入广告的运用还是给影视圈的营收方式打开了一条新的思路，除了传统的电影票销售外，或许我们能找到一个新的利润增长点。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我们需要有一个契合的故事，或许别的？谁知道呢。在我看来，从电影行业的整体规矩出发，这或许才是这部电影最大的意义所在……”
这篇影评同样是毫不吝啬地给《楚门的世界》打出了10分的高分。
评论《楚门的世界》中植入广告的影评并不是只有这一篇，还有一篇同样被顶了上来的长影评也是关于这方面的，只不过和上面这篇完全从正面角度出发的影评不同，这篇叫做《坏孩子杜安》的影评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待了这个问题。
“……不可否认，杜安的惊人脑洞让植入广告成为电影行业新的利润增长点这一构想成为可能，2.6亿的巨额广告收入更是令许多人垂涎欲滴，但这正是令人最担忧的地方：如果导演们都将目光放在了如何创建出一个广告和故事完美融和的电影上，指望着广告收益的话，那么电影行业会变得多么糟糕？”
“就算因为种种客观因素的存在，情况不至于发展到如此糟糕的状况，可是植入广告的增加在未来的一个时期内将是一个可以预见的状况，我们会在越来越多的电影上看到‘雕牌’，看到‘微软’，甚或是‘老干妈’。它们将会挤占掉真正的电影时间，让电影们的质量变得糟糕，未来电影的制作环境，将会越来越恶化。杜安这个坏孩子依仗着自己的天才，正在不声不响地掀起一场电影界的‘文革’，我喜欢杜安，他带来了精彩的电影，我讨厌杜安，他正在毁了电影行业……”
虽然这篇长影评中对于杜安多次提出了批判，但是最终在打分上却打出了10分的高分。
笔头虽然嫌弃，身体却是很正直的呢。
还有的影评人甚至都已经魔怔了。
《原来杜安也曾恐慌过》，这是难得的一篇没有对影片做出任何评价，却被顶到了前排的长影评。
“初中时候我写过一篇日记，描述了我一天的正常生活，结尾是上帝与手下的对话，大致上是说我们设计这个世界观察某某人的生活真的挺有意思的。作为一个随处可见的故作深沉的初中生，我还在最后加了很装逼的话例如‘我们都是上帝的羔羊’什么的。我还记得当时的语文老师很好，看了我这篇日记也没有说什么，其实当时我已经病态到了认定她看过之后一准会把敲晕然后带到上帝那儿汇报：‘老板，这家伙已经看穿了。’想想那时候的我的确符合妄想症的所有特征。然后昨天看到了《楚门的世界》，我热泪盈眶——这不就是我那篇日记的现实版么！一瞬间我就湿了，我爽了，我腰不酸了，我腿不疼了，我一口气能上五楼了！……”
“……话说回来，那个语文老师也许真的是上帝的手下，因为当时我想如果她把我敲晕那就证明我想的是正确的，那么她也就可能在想：这家伙现在肯定在想如果我把他敲晕那就证明他想的是正确的，所以我便不把他敲晕。于是我想：她知道如果把我敲晕就会证明我是正确的所以才不把我敲晕，所以正是不把我敲晕才证明了她心里有鬼所以我是正确的……”
看得出来，写这篇影评的豆油从《楚门的世界》上得到了极其强烈的心理共鸣，所以他不单只打了10分的最高分，还在文章的最后声称如果不是因为有10分的上限的话，他都想打12分了。另外，这篇影评下面的评论里，很多豆油也都表示自己和作者一样，在小时候都曾有过类似的幻想。
一样事物是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除了这些打高分的正面评价外，还是有一些3分4分这样的低分评价的，这些影片通常也都不长，比如“糟糕的电影，无聊到我差点睡着了”“杜安水平下滑得厉害，我把自己用力按在椅子上才看完了全片”“杜安向学院派彻底投诚了？还是希望看到杜安的商业电影”之类，主要集中在觉得影片无聊上。
在这一夜之间涌现出来的24821条各式各样的评论的助攻下，《楚门的世界》评分惊人，一夜之间跃升到9.2的高分上，和杜安当年的那部《飞越疯人院》旗鼓相当——要知道，《飞越疯人院》当年可是横扫华表奖的主啊！评分和那相当，妥妥的当得上“好电影”的称呼。
1.58亿的惊人票房，9.2分的超高评价，《楚门的世界》一时之间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叫好又叫座。

第四百九十七节：热度
《<楚门的世界>开画票房惊人》，这是《南扬晚报》的一篇报道。
在一天的消息整理和滞后之后，类似的报道大量地出现在7月1日的各大晚报和7月2号的各大晨报的娱乐版块上，甚至就连部分报纸例如《华商报》的社会新闻版块上都出现了这条消息。
“……《英雄》的出现预示着大片时代的到来，给电影市场的发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而在经过几年的发酵之后，随着《解放日》的点燃，到《黄金甲》的延续再到今天的《楚门的世界》再次超越，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电影市场的第一波票房大爆炸时代还在继续。1.58亿的惊人单日票房，这在几年前是很多电影一周甚至于一个月都难以达到的目标，如今《楚门的世界》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取得，电影本身的质量过硬是一个因素，另外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则是中国电影市场的蓬勃发展……以上的一系列数据显示出，不光是名导大片在票房市场上取得了惊人的成就，一些新锐导演、小成本影片也都取得了不俗的成绩，这进一步证明了中国电影票房市场正处在一个票房大爆炸的时间段。如何拉长这个时间段、如何好好利用这个时间段，将是我们电影人需要思考的一个问题，这很可能会让中国电影再次迎来一次整体的水平飞跃……”
这就是《华商报》社会新闻版块上关于《楚门的世界》的新闻，各大报纸娱乐版块上的相关报道自然是不会像它们这样完全聚焦在行业角度，角度繁多，内容也轻松很多，没这么严肃。
比如说《齐鲁晚报》娱乐版上的这篇报道。
“……这位最年轻的最佳导演似乎又玩了我们一把，我们不得不怀疑《楚门的世界》上映前的那一番自我拆台是否是宣传手段。事实上这样的怀疑并不是没有缘由，早在《风月俏佳人》时他就曾经面对媒体发出过类似的言论，导致的结果是《风月》得到了力度相当大的宣传，那也是当年杜安在刚刚崭露头角还风评不佳的情况下，《风月》却还能取得优秀票房的重要因素之一……故伎重施或许确实让这位聪敏的导演再一次尝到了甜头，但是随着信任的一次又一次被消费，导致的是粉丝们对他信任的缺失，从长远来看，其实是得不偿失的……”
显然，他们已经看穿了杜安一周前的那番言论——从这开画势头来看，这部电影怎么可能收个15亿20亿的就下画？你特么地在逗我？而杜安会说出那样的话，肯定就是瞎说，完全就是在炒作了。
还有报纸评就此价起杜安的演技来。
“……杜安是演技最好的导演之一，这一点无可否认，在他的新片《楚门的世界》中，他再一次地让我们认识到了这一点——不论是台上还是台下……他在《楚门的世界》中的表演完美地演活了吕瓦这个角色，这或许将使他参与到今年华表奖最佳男配角奖项的追逐中去，而若是加上他在一周之前、在数百位媒体记者和粉丝朋友面前的现场个人秀的话，那么今年华表奖的最佳男主角颁给他在记者看来也是可能性极大的一件事……这位最年轻的最佳导演似乎有些得意忘形，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他的片场……”
评价周星池表演的报道自然也是必不可少。
“……这位喜剧大师一反常态，抛弃了他标志性的无厘头表演，给我们展现了一个全新的周星池。我们无从得知杜安这位年轻的导演是如何说服周星池放弃他一贯的表演风格的，我们唯一能够得知的是放下了过去的自己的周星池给我们带来了一场华丽转身……其极具表现力的，自然的、层次丰富的、流畅的细腻演技令人惊叹，也让我们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位嬉笑怒骂的喜剧大师卸下小丑的面具之后，演技并不输那些以演技惊人著称的老牌男星……这位在商业上无比成功却从来都和华表奖最佳男演员无缘的演员，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距离华表奖最佳男演员的奖项是如此的近……”
当然，更多的还是聚焦开画票房惊人的报道。
“……杜安再一次地刷新了他的个人记录，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超越《黄金甲》开画票房、高达1.58亿的单日票房让人们看到，他在离开了张艺某之后依然有能力掌控一部电影并将其出色的完成，同时这位年轻人对于票房市场的惊人号召力令人吃惊……”
“……一位票房号召力强大的导演加上一位票房号召力更加惊人的演员，爆发出的吸金能力有多强？我们在《楚门的世界》中可以一览无遗。周星池加杜安的王牌组合，创造出了1.58亿的惊人开画票房……”
一时之间，《楚门的世界》顺风顺水，风头一时无比，而《楚门的世界》接下来的表现也确实如很多人所预料的那样。
第二天，7月1号，进入到暑假第一天的《楚门的世界》再次迎来了单日票房的爆炸，再一次冲新高，全国单日票房达到了2.08亿！
这个单日票房的数字放在几年前简直是不敢想象的，要不是这两年来电影市场有所发展、国家竞技水平提高、电影票涨价，这个单日票房真的是想都不要想。
随着单日票房的又一次爆炸，《楚门的世界》在各大影评人那里纷纷获得了好评，在各大电影网站上的分数也都是居高不下。以人数最多的豆瓣为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票房的相对带动作用，《楚门的世界》在上面的评分竟然再次提升，来到了9.3这个数值上！
面对这种超级叫好又超级叫座的情况，各路媒体自然又是一番跟踪报道，大家叹一叹、捧一捧、吹一吹、踩一踩，不管怎么着，都帮《楚门的世界》再炒了一下热度。
而当时间来到第三天的时候，《楚门的世界》单日票房回落到1.39亿上。
虽然从比例上来看落得稍显有点多，但是综合一下单日2亿那不正常的票房数值，这下落比例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并没有人认为这是崩盘的前兆——你开玩笑呢？全部都叫好的电影，开局又这么好，会崩盘？
而且单日1.39亿已经很高了好吗？
就像是在看着现在的上证指数一样，没有小股民认为上证指数会跌，所有的跌幅只不过是正常波动，而只有大庄家才知道，熊市就在眼前。
第四天，《楚门的世界》单日票房7860万。

第四百九十八节：曾经喜欢你
“哎，那不是那谁吗？”
“什么谁？”
“就是那谁，叫什么来着……对了，叫宋甄！就是那个在《楚门的世界》里演周星池老婆的那个！”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哎。”……
宋甄站在行驶的地铁车厢内，拉着吊环，听到自己耳边不远处传来这样的一番对话。
她微微一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见到一对小情侣站在自己不远处。男生搂着女生，正都看着自己，见到自己看过去后，那个男生还友好地对着她笑了一下。
宋甄重新把头转了回来，看向黑漆漆的车外。
自从《楚门的世界》上映以来，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每一次当她出现在公开场合，基本上都会被人给认出来，她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一夜成名，而放在别的演员身上、没有杜安的帮助的话，想要达到她如今这样走在街上随时会被认出来的程度，至少要奋斗个十几年几十年，或许都不一定能够做到。
大导演的力量，可怕如斯。
也许下一次出门要戴口罩了，宋甄这样想到。
虽然很多认出来她的人都不会上来，但光是站在旁边指指点点都会让她有些别扭。她还是不太能接受这种所有人都把她当成珍稀动物一样看的感觉，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异类一样。
想着想着，地铁慢了下来。
“张府园站，到了。下车的旅客请从列车前进方向左侧车门下车……”
车门打开，人流上下，宋甄张眼望了下，没有空出来的座位，于是继续站着。
正当她默数着还有几站到家的时候，身边传来一个声音。
“宋甄？！”
转头望去，进入宋甄眼帘的是一个长相不错打扮时尚的女生，看着和宋甄差不多大，瞅着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女生，而是女生旁边的一个正在缩头缩脑、看样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男生。
如果宋甄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男生叫阎立君，从名义上来说，他们两人是男女朋友关系，阎立君前几天还跟她说他在学校放假之后已经回去了老家，可摆在她面前的事实却是她的男朋友正被另一个女生勾着手臂——可以清楚地看到，阎立君的胳膊被勾得很紧，紧贴在女生侧胸上，以夏天单薄的衣服面料来说，宋甄毫不怀疑阎立君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女生的柔软。
这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
“真的是你啊！”
那个女生见到宋甄看向她后很激动，欢呼雀跃的样子，声音颇大，“你现在可出名啦！你是大明星啦！真没想到咱们班竟然还能出个大明星呢！”
咱们班？
宋甄又看了她好几眼，才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什么觉得她面熟——她好像是自己大学班级里的一个同学。
大学终究不像高中，大家除了上课之外没有太多其他的接触时间，一年下来认不出来同班同学的情况并不少见，尤其是宋甄加入了百乐门、参演电影之后呆在学校的时间就更加少了，没有认出来也是正常。
“夸张了。”
虽然还是想不起来她的名字，宋甄还是对她笑了起来，“就是一个演员而已，谈不上明星，更加不是大明星。”像是根本没有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和这个她根本想不起名字来的女同学挽着手。
女生的声音有点大，引得一旁好几位乘客都看了过来，其中一个大妈上上下下看了宋甄好几眼也没能认出来这是哪位明星，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大明星？大明星还坐地铁呢？”语气间颇为不屑，宋甄权当没听见，也并没有因此而尴尬——从这些方面来说，她确实越来越进入公众人物的身份了。
女生也听到了，往那边瞥了一眼，虽然同仇敌忾，对那大妈很不爽，但是小姑娘家家的终究胆量不行，抵不上大妈这种过来人，只能故意嚷嚷道：“怎么就不是大明星啦？你可是和周星池、和杜安一起演戏的，多少一线演员都没和这两个人一起演过戏呢，你这样的要还不算明星谁才是明星？”
看那大妈不作声了，女生才满意，继续道：“对了，我和阎立君去电影院里看过你演的电影了，真的好看！创意太棒了，你演得也超级棒，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你是电影学校里出来的，完全不会想到你竟然是一个医学院的学生，而且都还没毕业呢！”
好看？
没错，好看，这是绝大部分的观众对于《楚门的世界》的评价，关注着影片上映后后续状况的宋甄非常清楚地知道。不过光用“好看”来形容还不太恰当，就宋甄所知，在豆瓣等这些相关的网站上，很多网民都给这部电影冠上了“经典”的名头。
但是与此相对应的，则是票房的尴尬。
《楚门的世界》在开画三日的势头可谓是超级迅猛，但是它就像是提前预支了票房一样，从第四天开始，票房就开始跌破了单日1亿的底线，而且接下来还没停住，每天都还在大幅度跌落，直到3000万左右才终于进入了正常的票房降幅范围内，跌幅不那么恐怖了。
票房虽然进入了尴尬期，但是在评价上《楚门的世界》却反而更加生猛了，以豆瓣为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票房的逆向刺激作用，《楚门的世界》在一周下来人数不断增多的评分中不降反升，再度上扬，升到了9.4分的整体评分上，但是这评分对于电影的票房并没有什么帮助。
叫好不叫座，这已经是近几日媒体们给《楚门的世界》一致换上的帽子了——当然了，这里的“叫座”，是针对周星池和杜安以往的票房成绩而言的。
不过不管叫好不叫好，叫座不叫座，宋甄都是大赢家。这个原本默默无闻的女生，凭借着这部在媒体舆论风头浪尖上的电影，顶着“杜女郎”的名头一跃成为了娱乐圈最近关注度最高的一颗新星。
“谢谢。”
宋甄微笑着对女生道了声谢。
两人之间的交谈主要是这位女生一直在说，宋甄扮演着倾听者的角色，时不时“嗯”“啊”“对”的回应一下，期间还遇到了两位胆子比较大的年轻人上来要签名的，宋甄也都很配合地给他们签了，惹得女生又是连连艳羡。瞧她那模样，完全是恨不得把自己将来的那一身白色的皮给扒下来跟宋甄换一下，那才真正开心。
“新模范马路站，到了。下车的旅客请从列车前进方向左侧车门下车……”
随着车内喇叭的播报，宋甄终于到站了。
“我到站了，先走了。”
她这样跟女生告别。
那女生看起来还有点依依不舍，不过人家到了也没办法，只好道了别。整个过程中，宋甄都没有和阎立君说上一句话，两人就像是不认识一样，而也是到宋甄下车了，阎立君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却没料到宋甄下车之后突然转过身来，对两人说了一句：“祝福你们，你们很般配。”
宋甄这样说着，笑得很真挚，祝福很诚恳。
女生微微一怔，随即挽着阎立君胳膊的手更加用力了，甜甜地一笑，“谢谢。”阎立君在一愣之后，则是神色复杂，既有轻松，又有不舍，五味陈杂。
下了车，随着人流向出战的楼梯口走去，突从上面刮来一阵凛冽的大风，在这盛夏之际，很是凉快，把宋甄的发丝都吹得飘动。
她把飘到额前的发丝捋到耳后，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把手机贴在自己耳边，大踏步地向前走去，地铁在她身后关上了门。
“我喜欢你。”
电话接通之后，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这样说道。没等那人反应过来，她又补充了一句，“曾经喜欢你。”
最后她以一个称谓作为这个电话的结尾。
“再见，王八蛋。”
挂断电话，她收起手机，抬起头，灿烂地笑着，迎着楼梯大步地往上走，完全不理周围听到她刚才那句脏话的人们正以惊诧的目光盯着她看。
春天走了，夏天来了。

第四百九十九节：终结
“？”
听到那头已经把电话挂断，杜安将手机拿在面前怔怔地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表情，心中五味陈杂。
说实话，突然听到一个美少女说喜欢他，虽然是“曾经”式的，而且最后还骂了他王八蛋，但是心中肯定还是暗爽的，作为一个男人这点是没办法否认的。
不过暗爽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无限的困扰：宋甄可是沈阿姨的女儿，他以后再去沈阿姨家的时候该怎么面对宋甄？宋甄还是他的学生，他以后再给宋甄上课的时候又该怎么面对这个学生？最蛋疼的是宋甄现在也进入了演艺圈，事业刚起步，按照他原先的计划在可以预见的期限内他会经常性地和宋甄合作以便帮衬她一把，这样子两人以后合作的时候该怎么相处？太尴尬了……
唯一不幸之中的万幸，或许就是这份喜欢是“曾经式”的，这让杜安想到了他的学生时代：他也曾经暗恋过一个女生，在暗恋的期间心情那叫一个纠结，而从那份懵懂的情绪中摆脱出来的瞬间，又是多么地畅快淋漓，天空海阔。
从刚才宋甄的话语中，他也听到了这样的一份洒脱。
希望这份经历让她成长了，希望这不会对两人以后的相处造成太大的障碍吧。
一时之间，杜安莫名地又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但是现在终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切断自己的思绪，把手机收进口袋，杜安推开门，重新回到了会议室里。
“……虽然票房表现不及开画三日，但是日均数字尚在我们预期范畴之内，院线方面对于《楚门》项目的票房情况大致也还能接受，所以我们初步商定的结果是下周仍旧保持现有的院线数量基本不变……”
会议正在进行中，杜安安静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现在是7月6日，《楚门的世界》迄今为止已经上映了一周的时间。
正如杜安曾经的担忧，《楚门的世界》在进入持久战之后果然暴露出了叫好不叫座的毛病，这让现在的会议室中很多曾经看到高昂的开画票房充满信心的瑞星影视高层受挫不已，不过还好的是，由于开画的票房异常高昂，所以这7天时间的票房数据整体而言还看得过去——7天时间（首周末2天+本周5天）国内总票房7.45亿，海外总票房6.1亿，合计全球总票房13.55亿。
《楚门的世界》没能再创造《解放日》一役中海外票房引导国内票房的局面，一方面电影本身的商业性确实存在极大的问题，一方面也是因为瑞星影视发行能力不足的关系，此次海外放映普及的地区远没有《解放日》多，院线质量、放映时间和宣传方面更是不能与《解放日》当初相比。
“……如果下周还是按照现在的票房趋势走的话，那么可能从下下周开始就需要收缩放映院线了，而按照分析师团队的分析，收缩可能性极大……”
都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也都是杜安曾经预判过的情况，现有的数据一出来，分析再一对比，更加显得杜安当初闪电战的方针有多明智。
到底是这部电影的编剧兼导演，对于这部电影的票房表现确实是比谁都要明了。
方力勇边听边想着，甚至在思考以后关系到电影运营策略方面的事情是不是有必要把那些项目的导演都给叫上、听听他们的意见了。毕竟现在很多电影的导演对于影片的发行其实是没有半点话语权的，也就只有杜安这种级别的导演才能参与进来了。
这边厢公司的高层在平静地开会，商讨着《楚门的世界》接下来的运营策略，那边厢关于《楚门的世界》的报道正是如火如荼。
《最佳导演奇迹不再》，《叫好不叫座，<楚门的世界>处境尴尬》，《迟到的“票房预支”》，《离开喜剧让周星池魔力尽失》……
经过《解放日》的惊天奇迹之后，关注杜安电影的每日票房已经成为了很多家媒体会主动去做的事，从中他们往往能发掘出很多新闻来——这最佳导演确实是一个会移动的新闻素材库，就连他导演的电影的票房状况都像是一部电影那样跌宕起伏出人意料。
比如说现在正在上映的《楚门的世界》。
先是连破纪录的超强势开画票房，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杜安在今年夏天会再一次成为票房市场的大赢家的时候，又连续性地大幅度跌落，跌碎了一地的眼球。
而且现在的票房走势和大众评价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叫好不叫座，接下来又没有什么转折性的时间和事件，想要票房再回升，已经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了，于是媒体们就像是过年一样地“欢庆”起来。
没办法，杜安从出道以来每一部电影都是势如破竹一路过关斩将地杀上来的，简直就像一个不败战神一样，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了他的失利，大家伙儿岂能不兴奋？所谓物以稀为贵，看多了杜安的电影又是打败了谁又是破了什么记录的事情，读者大众们都已经开始逐渐麻木了，这种时候出来一个反向的新闻才能引爆销量，才能让媒体工作者们兴奋。
“……周星池或许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与杜安的合作虽然让观众们看到了他的另一面，让他跳脱出了喜剧演员这样一个固有的印象，但是相对糟糕的票房表现却让他用《少林足球》和《功夫》重新挽回的票房收割机的形象受到了重创，这或许将影响资本市场对其票房表现力的评估，对他的片酬报价产生一定的影响……”
“……就像大多数导演一样，在商业片上的功成名就让杜安开始转向文艺片领域，但是他这样做到底有没有意义？毕竟我们都知道，他已经在华表奖上大展过风头，还是说他并不满足于一座华表奖最佳导演？我们不得而知。我们唯一可知的是，我们的最佳导演这一次搞砸了……虽然到目前为止《楚门的世界》总票房还算可观，但是很明显严冬已经来临，接下来才是最难熬的时光……”
“……叫好不叫座的窘状打破了杜安一贯以来的神话，这个向来把商业元素玩的炉火纯青的小子面对市场第一次手足无措，虽然他的营销手法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而且这次还有了周星池的加盟，但是面对电影本身的不足还是无力回天，这也再一次地说明了‘内容为王’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而到了下周数据出来的时候，这一波狂欢更是达到了高潮。
《集结号》上映，京城老流氓冯晓刚率领着一帮子名不见经传的二流演员们，在首周末三日砍下了4.78亿的国内总票房，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商业能力，并且将国内周票房4.63亿的《楚门的世界》赶下了周票房榜第一的位置。
虽然一千多万的差距看着不大，但是这可是在《楚门的世界》势头正旺的时候（开画10天内），而且《楚门的世界》比《集结号》还多了将近5天的票房积累时间，即便如此都没能超过《集结号》，再看双方票房走势——一个日均1亿+，一个日均2000万+，《楚门的世界》明显再没有了任何反超的机会。
杜安的票房神话在达到了最高峰的时候，遽然幻灭。
这位一路踩着各个大导演爬上来、私下里被人冠以“名导终结者”名号的年轻导演，终于在第一次对上最顶级的大导演的时候，被他的大前辈以一个华丽潇洒的姿势终止了前进的脚步，不留情面。
而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人们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把杜安和冯晓刚这种顶级大导演放到了同一个水平线上。

第五百节：正常发挥
7月真的是兵将必争之地，先是《楚门的世界》从6月末切进来起了一个头，接着是《集结号》强势宣告暑期档的正式到来，再接下去《投名状》又跟着来了。
《投名状》和《集结号》这两部电影，从导演上对比，《集结号》的冯晓刚无疑比起《投名状》的陈可幸要略胜一筹，而从演员阵容来对比，《集结号》则是被《投名状》爆出了翔——李联杰，刘德桦，金成武，徐婧蕾的豪华阵容显然不是《集结号》的草台班子可以比的。
一般来说，一部电影对票房市场的最大吸引力表现在演员身上而不是导演身上，以这种普遍规律来看的话，《投名状》无疑是能把《集结号》爆出屎来的，再不济，首周末三日票房总要超过《集结号》的首周末三日票房的吧？
但是事实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凭着李联杰、刘德桦和金成武三人合作的噱头，《投名状》首周末三日却只收下了4.33亿，不及《集结号》首周末三日国内票房的4.78亿，在周票房榜上更加没办法和上映满七天正处在第二周的《集结号》比，屈居周票房排行榜的第二位，第一位是国内周票房9.36亿的《集结号》。
至于《楚门的世界》嘛……
来到这一周已经缩减了院线的《楚门的世界》国内周票房1.18亿，排在周票房排行榜的第四位，第三位是《不能说的秘密》。
歌坛天王自导自演的这部作品本周开画，首周末三日票房不俗，虽然不及《投名状》的4.33亿，但靠着广大粉丝们的鼎力支持，再加上暑期档已经被几部大片彻底点燃了，这部电影还是收到了2.17亿的首周末三日票房，从侧面反映出粉丝经济有多么强大。
说实话当初暑期档的这些片子里，方力勇和杜安一致都是最看好《投名状》的，结果看样子却是《集结号》最有可能成为大赢家，真的是令人意外不已。当然了，这些都和他们没关系了，反正《楚门的世界》已经提前退出了暑期档的竞争，所有正在发生的数据都和分析师们分析的差不多，他们甚至都已经提前看到了这部电影的最终票房——全球票房，大概就在18亿左右了，勉勉强强或许能到19亿，不过悬。
对于一部电影来说这个票房数字其实很不错了，但是对于被《解放日》推上了神坛、被寄予了太多期望的杜安来说这是一个不合格的数字，特别是这部电影里还有周星池的加盟，这么计算之下就更加不合格了，称之为失败也不为过——事实上很多人都已经这么认为了。
“……离开了杜安的张艺某顺风顺水，《黄金甲》的票房表现已经不需再多说，虽然影片质量被人所诟病，但是强大的商业能力让老某子依旧是拍摄商业片的不二人选。相比之下，离开了张艺某的杜安则像是一只迷失在了荒野里的羔羊，即使有周星池这样一位吸金利器的加入，却仍难以挽回票房的颓势，或许我们的年轻导演需要向他的前辈好好讨教一番……”
还有人拿了过往的数据来对比。
“……虽然离《楚门的世界》下画还有一定时间，但是业内已经有诸多人士发声断言该片最终全球总票房将在20亿左右……若是抛除《解放日》这部参与人数众多的影片不看，光看杜安以往的执导经验的话，我们不难发现他的影片票房最高的是《终结者》，全球总票房也只是和《楚门的世界》的预计总票房相当，所以我们或许不能说《楚门的世界》是杜安的滑铁卢，这只是他的正常水平发挥而已。至于《解放日》的大获成功，影响的因素是多方面的，我们不能完全把功劳和责任归结在他一个人身上……若是以一位年轻导演的标准来判断的话，这样的票房成绩已经非常优秀了，尤其是电影本身的质量还如此之高的情况下……急功近利的社会环境需要我们进行反思，对于这样的天才我们不应该给其太多压力，毕竟他今年连三十岁都没到，在导演群体中说是幼儿都不为过……”
这篇文章看似维护，实则贬低，直接把已经跻身大导演行列的杜安一下子打回了“年轻导演”的行列中去。当然，这篇文章说的也确实有一定道理，所以被很多地方报纸都转载了，于是也在很多人心中种下了这么一个概念：杜安在年轻导演中确实极其优秀，但是想要跻身大导演行列还需要再进行历练，自身条件有所不足。
因为《解放日》的大获成功俨然已经跻身大导演行列的杜安，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渐渐调整回了“年轻导演中的最强者，距离大导演则有一定差距”的这样一个位置上。
而随着《集结号》，《投名状》，《不能说的秘密》等多部电影的连续来袭，媒体们的舆论焦点逐渐转移到了他们身上，没人再去讨论《楚门的世界》了，因此这个印象就这样被媒体们定格在了那里。
不过杜安并没有空理睬这些，他的目光聚焦在另外一件事上。
“……虽然在票房市场上表现不尽如人意，但是《楚门的世界》在观众们心目中的评价一直很高，尤其是电影中‘真正的真人秀’的概念更是令人惊艳，而据笔者所知，在尚海静安区正有这样一个和‘桃源岛’类似的区域。这里的主角们同样是普通人，人们同样能够看到他们的成长过程，观察到他们日常的喜怒哀乐，只不过和电影中不同的是，由于法律法规的存在，这样的观察是有限制的，并且和无忧无虑的楚门不同的是，这里的‘真人秀’更像是一个斗兽场——‘现实桃源岛’中的一个剧团即将迎来她们的首场演唱会，在演唱会上，她们将会像是被投入了斗兽场里的角斗士一样去战斗、去争个‘你死我活’……”
在《楚门的世界》还占据着舆论中心的那一阵子，有尚海本地的媒体就发过类似的文章，并且因为“这极有可能是杜安剧本创意的来源”而被很多家省外媒体都转载过，影响力颇大，看过的读者还是不少的。期间还有不少杜安的粉丝、《楚门的世界》的推崇者专程坐车过来尚海观摩参观了一下长安西路上的这些剧场，倒是给几家剧场增添了一定的生意，扩容了一下潜在粉丝群体，尤其是把演唱会的票给消化掉了不少——看来想要看现实版斗兽场的人还是不少，看热闹永远是人类永恒的主题。
而现在杜安忙的，也是这件事。
随着月底的临近，DKB48的总选演唱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而作为DKB48的总负责人，我们的苏瑾老总正是到了怀孕的紧要时刻，天天被杜萍像是照顾大熊猫一样地照顾着，显然是不可能抽空来处理演唱会的事，所以这件事的总负责人的胆子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杜安的肩上。

第五百零一节：邪教组织
7月25日，尚海大舞台外。
这座沿海城市持续了大半个月的高温到今天没有下降半点，反而愈见高昂。如轮盘大小的烈日挂在天空，散发着灼眼的光芒，别说抬头看上一眼了，就是正常地平视前方都会睁不开眼来，要戴个墨镜才舒服。
当然了，戴个鸭舌帽也不错，现场很多人就是这么做的。
现在是下午三点，尚海大舞台外周围一圈的空地上零零散散地站着一些人。他们大多头戴鸭舌帽，三三两两地在烈日下交头接耳，时不时地因为太热出汗拿出披在肩头的毛巾擦汗，可即使天气这么热，他们还是倔强地在大太阳下站着也不愿离去，最多从一旁找个阴凉的地儿挪过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烈日的威力逐渐削弱，慢慢西沉，尚海大舞台这一片空地上的人也越来越多。等到进入傍晚，阳光总算不那么热辣了，空气却还依旧闷热，周围空地上的人流增加的速度突然加速起来。
若是从尚海的天空往下俯瞰的话，就能看到以尚海大舞台为中心的这片区域内，很多人、车都以尚海大舞台为中心在聚集。
DKB48第一届总选举演唱会快要开启进场了。
杜安行走在人群间，走得很慢，宛若闲庭漫步。
“有要票的吗！”
“出票，各种价位的都有！”
“内场400有要的伐！”……
黄牛们的声音零零星星地此起彼伏，可以看得出来，这些都是专业黄牛了，连地盘都划分得清清楚楚，同一个小区域内你绝对看不到有两个黄牛抢着卖票。
这些黄牛也都是混迹演唱会市场良久的人精了，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哪些人是有票的哪些人是要票的，所以并没有人冲上来对杜安兜售门票，偶尔才有一个黄牛闲着没事凑上来没事找事地问上一句“要票伐？”，不过看眼神显然并不是真的指望能卖出票去，而只是单纯地因为无聊想要和美女聊聊天罢了。
嗯，没错，“美女”，曾经的杜萌萌又重出江湖了，所以杜安才能安心地走在公众场合也不担心被人认出来。
由于剧场方面没有任何经验，DKB48的这第一场演唱会从头到尾全部外包给了外面的团队来做，杜安作为总负责人之前所需要做的也只是一些大方向的决策沟通，比如说演唱会是按正常营销的流程来还是按洗钱的流程走这种。当来到演唱会大局尘埃落定的今天杜安这个剧场方面的总负责人也就没啥事了，具体的事项都能教给主办方和制作团队来处理，他就算坐在后台也只是一个吉祥物，于是干脆就微服私访了一番，亲身来感受一下现场的氛围如何，从一个粉丝的角色来看看市场的发展是否和他从高层所看到的一样。
这是杜安第一次在没有人陪同的情况下来到尚海大舞台外面寻找入口，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检票口开在哪儿，于是走着走着停了下来，转头四顾了一下。
“美女。”
旁边一个声音传来，杜安看去，见到一个微胖的眼镜男正看着他。
眼镜男努力保持平静，但是他的那份紧张半点都逃不过大导演的这双火眼金睛。
“你是推谁的？”
眼镜男笑了一下，想让自己看起来和善。
杜安想都不想就说出了一个名字：“倪岚。”来回应眼镜男的黑话——所谓的推，大抵就是谁的粉丝的意思。
听到这个名字后微胖眼镜男的面色变得有些奇怪，似是诧异又有些可惜，犹豫了两三秒还是把手上拎着的一个小袋子递了过来，“送你的，可以关注一下我们家姜茶茶……”他的声音越到后面越低。
杜安没有推辞，接过小袋子当即打开，在里面翻找了一下看看是些什么东西：有几块糖，两张姜茶茶的照片，一张姜茶茶主题的纪念门票，一根荧光棒，还有个很薄的小本子，封面同样是姜茶茶。
“谢谢。”
杜安总算知道了为什么面前的眼镜男表情变得这么奇怪了：若是他想要搭讪的对象刚好是竞争对手那一边的，他大概也会尴尬的。同时这新奇的礼物也让他知道了原来私底下这些粉丝竟然还会采用这样的方式来为自己支持的成员拉人气，看这些礼物的精美程度，虽然不贵，却能见出制作者的组织严密和专业性。
这还真有点专业玩家的感觉了，和其他明星那些只会尖叫要签名的粉丝们截然不同。
微胖眼镜男的勇气终究是不太够，面对这样有些尴尬的局面没能坚持下去，送完了礼物就找不到话题走了，否则难道要让他和杜安讨论等会儿的总选谁会是第一吗？那样妹肯定是把不到的，不打起来都算好的了。
杜安一路目送着眼镜男离开，看着他回到一群人中央——那群人都和微胖眼镜男一样，穿着统一款式图案的短袖，甚至还有一个一米八多的大个子扶着一根旗！现在没风，旗面下垂叠在一起，看不清上面的图案，只能依稀看出是一个女生的轮廓，但是不用看杜安也能猜出来上面这人是谁了。
这还真的是组织化专业化啊，统一制服，战斗旗帜，自制武器（安利礼物），这些粉丝真的会玩。
而若是转头四顾的话，则能看到周围的粉丝们很多都是这样的，一群群地聚集在一起，不少都穿着统一的制服，举旗的相对来说要少一些。
杜安知道私底下粉丝群体里有应援会这种神秘组织的存在，每个成员几乎都有自己的应援会，那是她们的粉丝聚集的地方。只不过纸面上看到的报告终究是苍白的，真正自己到了现场，杜安才知道应援会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粉丝群体——感觉说这是邪教组织都不为过了。
当然了，现场最多的其实还是像杜安这样漫无目的闲逛着、穿着各种服饰的散粉。
大概是因为长得太漂亮了，杜安在外面调研现场粉丝情况的时候又碰到了好几个成员的应援会在发东西，在拒绝了好几个人的搭讪并收了好几份礼物后，今天的演唱会终于开场了。

第五百零二节：资料片
截止到第一届总选演唱会为止，DKB48一共有两个队总计58名成员了，其中包含了38名正式成员和20名未出道的三期生，对于这一系列数字杜安在这几天的工作中已经记得很清楚。
史无前例的巨大团队成员数量除了将来有机会申请成员数量最多的歌手组合纪录之外，最大的优势大概就是演唱会的连贯性了。
对于流行歌手的一场演唱会来说，是不可能从头到尾只穿一套服装的，往往一场演唱会下来要换十几套甚至几十套服装，妆容发型什么的也是会根据歌曲的不同而随时进行着变化。在这样的前提下，演唱会的过程中就不可避免地会经常地出现空挡，毕竟歌手换服装换妆容都需要时间，他（她）总不可能在台上当着所有观众的面进行这些动作吧？
但是对于DKB48的这场演唱会来说，几乎不存在这个问题。
因为人多啊。
D队和K队轮着来，D队在唱的时候K队在下面换装准备，结束了之后K队几乎无缝隙地上台，轮到D队在下面换装，然后D队再上，如此反复循环，更别提其中还有一些歌并不是全队曲目，而是单人曲目和几人合作的曲目，这就给了成员们更多的准备时间，所以整个演唱会几乎是无缝地流畅进行着。
就是苦了现场的观众们了。
“我和你，明明转移了视线……”
“哦～嘿！”
“难道说，命运让我们遇见……”
“哦～嘿！”……
“乌拉黑！乌拉黑！乌拉黑！”
“啊～呀！～”
“￥%！@x&￥”
……
杜安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不明白这些观众在喊什么——他甚至连很多字是什么都听不清楚！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于这种喊声的理解。
这大概是一种类似于观众自HIGH的形式，就像很多歌手的演唱会上底下的观众会跟着唱一样，只不过在这里，台下的观众不是跟着唱，而是见缝插针地大喊一些无意义的词。
很明显这些词都是经过实践的检验的，节奏感十足，拍子很准，和每首歌都融和地恰到好处，让杜安这样不明真相的群众听了甚至一时恍惚地以为这喊声本身就是歌曲的混音效果MIX呢——如果不是他清楚地听到他面前的那个妹子撕心裂肺地喊着“啊～呀！”的话。
这显然是个老司机了。
像杜安前面的那个妹子一样的老司机在现场不少、很多，随着台上成员的歌声，杜安能听到四面八方时不时地传来这种震耳欲聋的大合声。
台上的成员在唱，台下的观众在合，双方配合得默契无比，共同合力在完成这场演唱会，于是表演从舞台上延伸到台下，整个场馆都是主舞台，气氛热极了，完全不像是这个团队的第一场演唱会。
只不过成员能轮换休息，观众们却没得歇，只有偶尔一些曲风舒缓的歌曲才能不喊，杜安都替这些观众心疼嗓子。
演唱会到最后的时候，杜安很清楚地听到他周围的好些观众的嗓音明显不对劲了，尤其是他面前那个疯狂的妹子，不单是上身湿透、BRA吊带都能看到，那声音更是沙哑无比，彻底废了，估计要吃上好几天的喉宝才能恢复过来，却还在疯狂的喊着。
还好演唱会终于结束了，即将进入最终排名发布环节。在成员们全部下台等待最后环节的时间里，观众们总算是能把自己的嗓子给歇一歇了。
播放VCR，布置舞台，主持人发言，成员入场……
一系列的流程走完之后，终于进入了最终的排名发布环节。
“现在在我们手中的，就是截止到2007年7月25日上午10点，得票总数位列前16名的成员名单了……”
第一届总选的总票数最后统计出来的结果是186245张，《初日》专辑截止到上周的专辑总销量是184106张，算上两天半的时间差，可以说总票数和专辑销量是相符的，总算没有再出现中报时专辑销量和票数不符的情况。
“接下来公布第16位的成员。获得第16位的成员得票总数是6821票……”
杜安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观看着。
他看到才16岁并且还是在K队这样的一个后辈队的成员翟颖取得了第12名的时候，高兴到接受了颁奖之后发言的时候又哭又笑的；他看到D队成员获得了一个又一个排名，K队只有寥寥两三人进入16名内时，坐在台上的D队成员们那些越来越灰暗的脸；他看到自己右手边的哥们在见到许琳获得了第9名后激动地大喊大叫，兴奋地手舞足蹈；他还看到自己前方的那个妹子因为她的推久久没有上台，按照中报成绩明显已经无缘前16后沮丧地和身边的朋友用已经喊哑了的嗓音不停地抱怨着……
粉丝和各自所支持的成员们一起提心吊胆着，拿到了理想名次的台上台下一起欢呼雀跃，没拿到理想名词的台上台下一起哭，连名字都没机会被提到的则是台上台下一起沉默，阴着一张脸，或许是在积累来年的力量。
这都是一幕幕的戏。而最精彩的戏，往往都集中在最后。
当第六名的成员名字被公布出来的前一刻，镜头已经切到了她身上，所以所有现场观众都能清楚地看到这家伙竟然在台上垂着头打瞌睡！很明显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所以当名字公布出来的那一刻，这个惫懒的家伙一下子抬起头来，满脸的不可思议，现场也是响起了一片铺天盖地的惊呼声，显然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当第四名的成员名字被公布出来的时候，现场的惊呼声更加响亮整齐了，简直要掀破场馆的顶。
不单是观众，就连台上的成员都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站起来的姑娘——这家伙初报没进前16，中报没进前16，这终报的名次都报到了前十了她还是没进，所有人都自然地认为她这次无缘前16了，没想到竟然不声不响地被她给冲到了第四名！
杜安对于这个姑娘的印象也很深刻，因为这家伙的应援会就是造成中报那一万三千票诡异失票的元凶大头。不过这种方法的运用也确实挺奏效的，直接让她冲到了第四名的位置上，可以说是这届总选压票战术的经典案例了。
而现场的导播也很会玩，在这位姑娘发言的时候把大量地镜头给到了台下的观众里——可以见到，在台下这位姑娘的应援会群体中，一位至少一米八的糙汉子目睹自己支持的成员取得了这样的成绩后激动得已经哭瘫在了椅子上，不停地用毛巾擦着自己的眼泪。
戏份很足，效果不错。
杜安在心中这样评价道。
而接下来的第三名名字公布的那一刻，现场又是一片惊呼。
姜茶茶，这是获得了第三名的成员，也是一直以来剧场人气最高的成员，从来都是被视作第一名的种子选手，如今却连第二名都没能得到。当她从自己的位置上走下来时，随着镜头的移动，可以看到不管是坐在队伍位置上的成员还是坐到了16名组获得了名次的成员，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甚至还有成员张大了嘴巴，久久合不拢，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就连她本人都不敢相信，虽然一直勉强微笑，可是在发言发到一半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落出了一滴眼泪，被导播的近景镜头完美地捕捉到了呈现在现场所有观众面前。
另外导播还切到了一个台下的好镜头：那也是一位魁梧的男性粉丝，也哭得不能自已了，不过很明显他并不是喜极而泣，而是因为没有预料到的“惨败”而抱头大哭。和他坐在一起的那个男粉丝则是搂着他，不停地安慰着他，显得很亲密，亲密的有些诡异。
放在平时这是能惹人笑的一幕，可是现在却没人能笑得出来，台下姜茶茶的大量粉丝们对着台上大喊着“荼荼加油！”“荼荼不哭！”之类的话语，本身却都纷纷像是斗败的公鸡。
姜茶茶得了第三，再根据中报票数一推算，接下来的一二名是哪两个人现场的大部分粉丝用屁股都能猜的出来了，而情况也确实正如大家所料，只不过名次对调了一下而已——原本大部分粉丝认为会得到第一名的那位姑娘，最终得到的只是第二名，而最终获得了第一名的，是那位总选中报发表之前一直默默无闻的姑娘，倪岚。
加上杜安私人贡献的一万五千票，倪岚的最终得票数是26824，甩开第二名的17294票将近1万票，以绝对性的优势获得了第一届总选举的总冠军。
“猜不到，猜不到，太诡异了……”
“土豪牛逼！”
“我特么不服啊！”
“明年再战！”
“要认真工作赚钱了，明年一定要拿到第一！”
“她有什么资格拿第一啊！”……
台下的观众喧闹着，很多人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服气，憋了一肚子的气。
对名次不满意的，对第一不满意的，得到不错的名次希望争取更好名次的，这次没能被提到名字希望下次能获得名次的……除了第一名之外，从成员到粉丝每个人此刻都热切地希望明年的第二届总选举赶快到来，尤其是粉丝们，他们初次尝到这种能掌控他人命运的权力滋味、很轻易地就上瘾了。
不过和身在场外下注买输赢的粉丝不同，身在斗兽场内的成员们对于总选大概是既期待又惧怕吧。
杜安这么想着，抬起头，远远望着那个发完了言走到最顶端的位置上坐下、正满脸意气风发的成员。
根基不牢的皇帝，一手遮天的宰相，坐火箭般连升六品的兵部侍郎……
这个局面他喜欢。
资料片《皇权战争1.0》正式开启了。

第五百零三节：IMAX
《楚门的世界》最终以全球总票房19.2亿的票房全面下画，DKB48的第一届总选举也顺利落幕，杜安接下来该离开南扬、重新回到紧张的工作中去了，毕竟他今年的工作任务可是及其沉重的。
可是他终究还是没能从南扬走掉，因为他有一个从远方而来的客人。
理查德.葛尔方，这是坐在杜安对面的这个白人的名字。
此刻这个家伙正在侃侃而谈，坐在他右手边那位戴着眼镜的女翻译陆陆续续地把他的话翻译出来。
“……从拍摄所用的摄影机，到影片的拷贝，到放映机、音响系统等，IMAX有一套自己的标准系统……这种新的电影格式将让观众们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觉模式，他们将会体验到最极致的观影效果，这是传统的35毫米胶片所给不了他们的……IMAX是未来电影发展的必然趋势……”
杜安有礼貌地注视着对方，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韩三坪电话里所说的那些话语犹在耳边。
“……这伙人是从加拿大来的，IMAX公司，你应该听过的，技术确实厉害，我就不多介绍了……他们这次来中国是寻找合作伙伴的，你也知道，就是合作推广嘛，毕竟现在的IMAX荧幕国内状况我们都心里有数，也就一些天文馆什么的科研单位在用，商用的太少了……他前两天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你那部《楚门》的情况，可能是他自己闲着没事去看了吧，反正他对于你在电影里的植入广告非常感兴趣，一个劲儿地问我能不能介绍你们认识，估摸着是想要在你下面的电影里也当一回广告商……呵呵，你这电影的植入广告效果确实是好，我都忍不住想要预订一下你下一部电影的广告位了，也难怪这个叫理查德的会动心了……不过我就是在这里面牵一下线，具体的东西还是要你们自己谈，我跟这人之前也不认识，你不用想太多……”
这就是杜安突如其来的客人了，一个他下一部电影的潜在广告商。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工业光魔杜安的办公室里，之所以选择在这样一个地方进行这次的见面，是因为这只是双方的一次初步的意见交流，放在太正式的场所反而不好，所以选择在了这样一个不至于太正式又不会过于随意的地方。等到双方有下一步的交流意向、谈判能够深入下去的话，再双方带着各自的团队到正经的会议室里商谈。
“……我非常喜欢你在《楚门的世界》这部电影里的那些广告，那完全就是艺术……我们IMAX公司也需要这样的广告，我认为我们之间完全可以建立起合作关系来，就比如说在你的下一部电影当中植入这样的广告，我们的广告费相信是可以令你满意的……当然，如果能展开更深层次的合作那就更好了，比如说在你接下来的4部电影中，都植入我们的广告……”
随着谈话的进行，理查德终于表明了他的来意。
确实就像韩三坪所猜测的那样，他是来谈广告的，而且比韩三坪想的更多，这家伙不单止想要一部的广告，而是要4部。
说实话，要是理查德在《楚门的世界》广告招标的时候来，那杜安绝对是举手欢迎的，可他要下一部电影的广告……那就很抱歉了，杜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部会拍什么电影呢，更加不会知道能不能空出广告位来给他了。而要是硬塞的话，杜安又不愿意，毕竟他可是拎得清电影票房收入和广告收入到底哪个更重要的，《楚门的世界》也只是刚好因为题材的关系他才会这样地大肆贩卖广告。
不过他也没有立刻拒绝，而是不动声色地听理查德讲完才开口。
“贵公司的技术和创新确实令人惊艳，我也曾经观看过IMAX的一些影片，和传统的电影相比其画面确实更为真实和震撼人心，相信贵公司的这项技术必然能推动电影产业的更新换代……”
他的话也被女翻译同声翻译了过去。
杜安先是给咱们远道而来的外国友人吹了一通，然后聊起了一些别的方面，就是不谈自己是否接受这个广告合同。
“……中国的万里长城是一项伟大的建筑，不知道理查德先生这次来中国是否有去观赏过？……有东方明珠美誉的香江也是来中国必去的地点之一……”
杜安不谈正事光是闲聊，理查德倒也不急躁，乐呵呵地跟他一路就是聊下去。而通过一番闲聊之后，杜安从这些看似没有意义的闲话当中得到了很多消息：IMAX公司来的这伙人的行程应该是先走院线的，这也符合他们公司产品的定位，万达和嘉禾这两条院线，至少有一条和他们达成了合作的关系，接下来中国IMAX商业性影院的数量可以预见将会增多；中影和他们应该也达成了一些合作项目，大概是合资发行几部有利于展现IMAX技术的电影之类的，这也就解释的通为什么是由韩三坪来牵线了……
综合这些信息来看，在接下来的几年间，IMAX在中国或将迎来一个相对爆发式的发展。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是故意通过闲聊把这些信息泄露出来的，毕竟这个理查德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善茬。不过不管是对方故意透露出来的还是杜安自己听出来的，所得到的这些消息都让杜安心绪联翩起来。
对于IMAX杜安很了解，不管从画面还是从音效，这种新电影制式都比传统的电影要好得多，但是为什么现在全球IMAX的影院这么少呢？这是因为传统影院一个放映厅的设备只要二三十万就能拿下来，而轮到IMAX一个厅至少四百万起跳！
同样的座位数成本却相差了十几倍，为了回收成本产生盈利，IMAX厅的票价就必须得比普通放映厅高得多，在这个普遍票价20的年代，IMAX的票价往往能冲到100甚至以上，这就阻碍了观众们进入IMAX观看电影——都是同样的电影，我能在普通厅看我为什么要多花几倍的价格去IMAX观看？没有必须去IMAX观片的理由，IMAX放映厅的上座率自然就高不了，盈利自然也就低的可怜，甚至乎负盈利，这也就是为什么IMAX技术出来好几年了却还是一直无法流行起来的原因了。
不过IMAX也有其优势的地方，那就是同样的客量下，一个IMAX放映厅的盈利是传统放映厅的好几倍，如果IMAX公司确实能够和大院线合作上、把摊子铺开，又刚好有这样一部必须要去IMAX放映厅才能尽享观影快感的电影的话，那么制片方的收益也会是比普通电影要大得多的……
杜安上眼睑抬了起来，看着理查德，说：“理查德先生，很抱歉，我下一部电影并没有打算卖广告……”
看到杜安闲扯了这么半天就是不正面回答自己的提议，理查德大概以为有戏呢，结果没料到迎来的是这样一句直截了当的拒绝，这让他的瞳孔都睁大了不少。
“……但或许我们可以采取另外一种合作方式。”
杜安说出了自己的主意。
“你可以投资我的下一部电影，以赞助的形式，不参与所有后期收益的分成。作为回报，我的这部电影就将会是科幻片，非常注重画面体验，在IMAX放映厅数量到位的情况下能把观众们赶到IMAX放映厅里去的那种。”
“当进入IMAX放映厅看电影在全球范围内成为一种潮流，当IMAX放映厅产生的利润巨大到让所有院线商都心动的时候，我想，对于贵公司来说，这比任何一种形式的植入广告都要来的更有效果。”

第五百零四节：70亿
光投资，不给广告位，不承诺任何企业产品和公司形象的宣传内容，甚至就连后期分红的资格都没有，这比天使投资还天使投资，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上帝投资了！——当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上帝，所以这样的蠢事没有人会做。
理查德笑笑，没有回答杜安的提议，只是继续阐述自己的意见：“我相信在一部电影中加入一些广告对你而言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在《楚门的世界》中你就很好地展现出了这种能力来。我甚至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会比你更懂得如何在一部电影加入广告并且使电影的观众们喜欢它了，观众们对于《楚门的世界》的评价已经说明了一切，告诉了我们他们有多么喜欢里面的那些可爱的小家伙们，而你所需要做的，只是把这个过程再复制一次，为此我们将会付给你令你满意的报酬。”
“令我满意的报酬？”
杜安报出了一个数字，“3亿人民币，可以吗？”
如果IMAX能拿出3亿来非要做一个广告的话，他觉得完全可以考虑一下，毕竟3亿的广告收入怎么着也抵得上10亿左右的票房了，不过他提的这个数字明显就是在狮子大开口了。
理查德听到女翻译翻译过来的话之后，面色并没有变得难看，只是继续笑着，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延长我们的谈论，我相信最终我们是能够拿出一个令双方都满意的合理结果来的……”
听这意思，就是不可能答应这个数字呗？
想想也是，IMAX虽然不是支付不出3亿的广告费，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答应下来，毕竟他们需要投放广告扩大影响的地方还有很多，杜安的电影只是一个锦上添花的方面而已。如果能保证广告的数量和质量、并以合理的价钱谈下来自然好，比如说三千万，四千万，甚至于五千万，八千万都不是不能考虑，但若是非要用3亿这样一个及其不合理的价格才能拿下，那其实就没有必要强求了。
理查德大概还以为杜安采用的是一贯的商业套路，还打算双方慢慢谈，却没想到杜安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很没有礼貌地截断了理查德的说话，满脸严肃，态度非常强硬地说了一句：“那就这个话题而言我想我们没有谈下去的任何必要了，3亿人民币广告费，一元都不能少。”
他这句话甚至没有让翻译来翻译，而是自己直接用英语说了出来。
对于如此不合理的要求采取这么强硬的态度，不给半点回转余地，杜安的表现大概和理查德之前所接触的那些经验老到的商场老手完全不同，所以这个从大洋彼岸辛辛苦苦飞过来耕耘市场的CEO有点懵，脸上职业化的笑容终于也挂不住了，表情微微有些错愕。
见到理查德的表情，杜安庄严肃静的表情突如春日暖阳下的冬雪一般、化了开来，笑着道：“或许你可以听一下我刚才说的那部电影？就是我的下一部电影，你想要植入广告的那一部。这是一部我构思了好几年的作品，是一部崭新的电影，相信会令你大吃一惊，在听过具体的信息后你再判断也不迟。”
杜安到这里又重新换回了用中文说话，让女翻译来翻译。
理查德点点头，“花费了你这么长的时间，相信这会是又一部精彩的电影，我听着。”
他完全不知道，这一部所谓的“构思了好几年的作品”完全就是杜安刚才几分钟的时间内临时想出来的东西。
“这部电影从剧情上来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关键是它的制作。”
杜安娓娓道来：“这将是一部人类退出主角地位的地位，真正的主角将是那些电脑特效，它们将成为这部电影最重要最吸引人的部分。简单来说，这将是一部彻底的视觉电影，只有在IMAX大萤幕上才能把它的威力发挥到最大，也只有在IMAX上，观众才能得到最顶级的观影体验！”
以电脑特效为主角的电影？
杜安所提出的这个概念让理查德的思维更加集中了，显然杜安的话提到了点上：事实上，IMAX公司高层一向都认为讲究视觉特效的电影才是IMAX的未来，只有在这些电影上，IMAX才能把自己的优势体现得淋漓尽致。杜安如果真要拍摄这样一部影片的话，IMAX公司自然是极力欢迎的。
不过理查德也并没有就此说什么，只是继续听杜安讲话。
“说实话，广告的效应能有多大？他们只不过是让观众们知道了有你们这样一家公司，让更多业内人士知道IMAX公司，最多再让他们知道IMAX的优势所在，可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杜安反问了一句，不等理查德回答就自己回答了：“没有意义。”
理查德显然不适应这样的对话方式——这家伙还真以为杜安在问他呢，嘴巴都张开了，结果却被翻译接下来的话把他的嘴巴又重新给关上了，表情有些微妙。
杜安没有睬他，继续说着自己的。
“价格的问题不解决，IMAX打再多的广告、采取再优惠的鼓励措施也没用，我觉得我们应该从根本上、从市场上去尝试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让观众们即使面对着高票价也需要IMAX。市场一旦有了需求，那么不需要你们提供优惠措施，院线方也会主动来要求安装IMAX的。而如何让观众们需要IMAX呢？那就需要一些能够更好地体现IMAX优势的电影了，要出这样的电影，要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高票价所带来的更高层次的观影体验，他们才有可能喜欢上IMAX。我认为理查德先生你们应该在这个方面下功夫，这才是最重要的。”
杜安说到这里，观察了一下理查德，见到对方一副平静的模样，眼眸深处的闪烁却是逃不过他这双毒辣的导演之眼。
看来IMAX应该确实是和中影达成了合作，合作内容大概是双方合资出片这种，影片的类型如无例外的话，应该会像是杜安所说的这样，会是那些能体现IMAX优势的影片。
甚至于与他们达成了合资拍片意向的可能还不止中影一家。
杜安能想到的，IMAX的高层也想到了。
“我知道，你们和中影达成了合作意向，未来几年内会合作推出4部影片。”
杜安随口瞎报了一个数字，然后就见到对面的理查德一瞬间脸上浮现出错愕、惊慌、疑惑等一系列表情来，似乎是不明白秘密谈妥的协议内容怎么才两天的时间就都流传到南扬来了。
竟然被他蒙对了，还真是4部？杜安也只是因为刚才理查德说了要他下面4部电影的广告才报出了这个数字来，没想到还真蒙对了。
理查德表情管理的能力不错，他的那一系列表情只是一两秒的时间就不见了，重新变得平静，微笑又带着疑惑地看着杜安，仿佛在问“你在说什么？”。
杜安也懒得揭穿他，自己说自己的。
“但是我想理查德先生你也需要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所有转折性的历史事件都只有一件，放在IMAX的推进和普及上也是一样。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和中影合作的具体项目是什么，但是谁在乎呢？我们仅仅需要知道的是，你们的合作项目或许能让更多的人喜欢上IMAX，但也只是更多了，它们将推动你们IMAX公司事业版图的推进，而我的这个项目不同，它是真正的转折性历史事件，它将彻底改变整个行业的格局，它改变的将是你们公司的命运，你们会在一夜之间发现全球的院线都在找你们定制IMAX厅，你们会发现IMAX的时代已经来临。”
可能是吹得太狠了，杜安发现女翻译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对劲了——这个华裔女翻译看着有些羞赧，似乎是对于杜安不要脸地疯狂自我吹捧感到羞耻，都不好意思翻译了，但是职业素养还是让她忠实地把杜安的话翻译给了理查德听。
女翻译会不好意思，杜安不会，他还在吹。
“你可能会觉得这不真实，但这就是真实，它将改变整个世界，全世界都会为它疯狂。这样的一部电影，它的票房会是多少？我们来猜一猜……40亿？50亿？60亿？”
杜安连报了几个数字。
理查德可能是受到了刚才的教训，也可能是被杜安疯狂的自我吹嘘吓到了，这次没有接话，所以最终还是杜安自己接过了自己的话。
“我觉得70亿比较靠谱，这才配得上它的历史地位。”
吹了半天，杜安总算放出一点干货了，不过从理查德的眼神来看，他显然认为自己面前的年轻人得了精神类的疾病了。
都说导演全是神经病，果然不假。

第五百零五节：80亿
现在单片票房第一的纪录是《黄金甲》，43亿的恐怖票房让绝大多数导演直接望而却步了。若说要是有谁能够打破这个纪录的话，很多人都觉得杜安的希望最大，毕竟他可是唯一曾经打破过《英雄》票房纪录的导演，谁能保证他不会再一次地打破新的票房纪录呢？
但那是在《楚门的世界》上映前。
《楚门的世界》上映之后，票房别说打破纪录了，就是连《黄金甲》的一半都没有达到，离开了张艺某的杜安重新回归了自己的本质——一个20亿导演，一个非常有才华的20亿导演。
他在艺术上确实相当有才华，曾经横扫华表奖的《飞越疯人院》还有现在的《楚门的世界》都说明了这一点，但是在商业上，他就是一个20亿导演，一个只有在张艺某解缙等多位超级大导和多位重量级演员的帮助下才能突破自己票房瓶颈的20亿导演，一个就算是周星池的力量都不足以将他拉出这个瓶颈的20亿导演。
在杜安没有独立取得更突出的成绩之前，这一点是确定的。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说他的下一部电影要超过70亿票房？……虽然还是如实把杜安的话翻译了出来，可是翻译完之后女翻译自己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拜托，你吹牛也稍微靠谱点行吗？吹个50亿咱们也就不说什么了，多少也跟43靠近，但是直接吹70亿、直接要把现在的票房第一甩出个20多亿将近30亿……
这不是失心疯了是什么？
“很好，很好。”
理查德沉默了一会儿后，连连点头，像在安抚一个小孩子一样，“我很期待这部电影。”可是听他的语气，并没有听出半点的期待来，完全就是一副敷衍的口吻，而接下来的话也表明了他的真实心思。
“相信这肯定会是一部精彩的电影，站在我的角度上，我也相信这个广告值得3亿人民币的价格，但是我希望你也能明白一点，那就是IMAX公司并不是我的，我只是一个CEO，你要求的金额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之内，这需要经过董事会的探讨才能决定，我无法立刻给你回应，但是我想我们可以继续保持联系，所有的事情都一定有它的解决方法……”
之前杜安的强硬突然打断了他的节奏，从3亿报出来的那一刻，双方之间的谈话就彻底跟着杜安在走了，不过到了这里理查德终于又重新把自己的节奏找回来了。至于杜安之前说的一分都不能少，不让没有谈下去的必要的话……除了合同上的行文内容，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不需要太当真。
这次杜安总算讲了点素质，没有再打断理查德的话，等到对方都说完了之后才开口道：“不知道理查德先生对于我这个人过去几年间发生的一些事是不是了解呢？我是说业内的那些。”
理查德不跟着他的节奏，他也不顺着理查德的话来接，两个人愣是各说各的，鸡同鸭讲。
不过理查德刚才说的都是一些陈述性的话语，杜安不回应也就不回应了，而杜安现在用的是提问式的内容，理查德要是继续当作没听到显然不合适，只能点头回了句：“当然。”
作为近几年来娱乐圈风头最盛的人物，杜安的事迹对于业内的人士来说早已经耳熟能详了。
杜安说：“那我提几件事吧，也不知道理查德先生你有没有印象。第一件事，是在《解放日》上映前，我曾经断言过这部电影的全球票房将超过30亿，而《解放日》的全球票房确实超过了30亿。第二件事，是在《楚门的世界》上映前，我在发布会的现场说过这部电影的全球票房会在15亿以上，20亿以上的可能性不大，具体怎么说的我自己也忘了，但意思就是这样，而之后的结果我们大家也都看到了，《楚门的世界》全球票房确实在15亿到20亿之间。事实上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在《风月俏佳人》上映前，我曾经对小马影视的齐晟预测过《风月俏佳人》的全球票房将在10亿以上，我也做到了，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询问一下。”
理查德静静地听着翻译把杜安的翻译过来，默不作声。他知道杜安说的是什么，他也明白这两件事确实是发生过的，毕竟两件事发生的当时都是弄得人尽皆知的，可他不明白的是杜安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判断《解放日》全球票房会超过30亿的时候，绝大部分的人包括各家公司专业的分析师在内都认为《解放日》超过30亿票房的可能性不大，我判断《楚门的世界》票房将在15亿到20亿之间的时候，绝大多数人同样也认为这部电影的票房不可能这么低，我判断《风月俏佳人》的全球票房将超过10亿的时候，小马影视的齐晟甚至根本就当我是在放屁，这些都说明了我的判断都是自己独立做出的。”
“我才是这些电影的导演，没有人比我这个导演更了解它们，另外，和绝大部分专业人士所使用的市场分析模型不同，我有自己的一套独特的市场分析模型，这些是我能作出独特而精准的市场判断的根据。而两件事的结果也证明，我的判断具有惊人的准确性，更专业，更值得信赖。我刚才所说的70亿，也是基于我对于自己电影的了解、基于我的这套市场分析模型所得出的结果，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这个数字。”
理查德面色不变，说道：“杜导演，你应该也明白你的话并不具有说服力，因为你例举的数字并不具有切实的数学意义……”
样本太小了，完全可以用巧合来解释，杜安所说的所谓准确性专业性显然狗屁不通。
不过理查德虽然嘴上否定，心中却是一动，隐隐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杜安说的是真的呢？如果他的那套模型确实更加科学合理，确实具有不可思议的准确性呢？如果这两件事不是巧合呢？如果杜安对于市场确实有惊人准确的判断力呢？……
而这些如果，最终指向的结果只有一个：这影子都没有看到的下一部电影，票房确实有可能70亿。
如果是这样的话，尤其杜安还说了这部电影会是一部科幻片——这可是最能体现IMAX优势的电影种类了——特别还强调了是一部大量运用电脑特效甚至让电脑特效成为主角的电影，如果一切都如杜安所说、所有人为它疯狂的话……
那对于IMAX的发展，确实会产生历史性的作用。
恐怖的、比军火和毒品都要来得迅速庞大的超额利润将带来的结果，很可能是IMAX火山爆发式的增长，毕竟资本都是逐利的。
当然了，这只是一个隐隐的想法而已，可能性非常渺小，但是理查德终究还是在杜安的引导下开始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并顺着深入思考了一下，不过结果终究是否定的。
几乎没有可能性。
理查德的态度杜安都看在眼里，显然自己的例子并没有办法说服理查德，对此杜安也早有心理准备：他又不是神棍，怎么可能随便说两句人家就信了呢？同时理查德说话间一闪而过的一丝犹豫也被他捕捉到了，这说明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是在理查德的心里种下一个种子。
这就够了。
理查德一番话翻来覆去，中心思想反正就是不认同杜安的歪理邪说神棍理由，对此杜安的回应则是把话题又扯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理查德先生对于我今年的工作是否了解？是否知道我今年同时还监制了4部电影呢？”
杜安的思维天马行空，理查德有点跟不上了，怔了一下还是点头，“是的，我知道。”
这思维也太跳跃了，让理查德感觉自己就像是在面对着一条跳脱的鲶鱼，太难抓住了，节奏又乱了。
杜安不给理查德思考的时间，直接说：“这4部电影将在今年全部上映，对此我们不如来预测一下它们的票房好吗？权当是我们之间的一个小游戏，也正好看一看我的市场分析模型准确性到底有多少。等到结果出来后，理查德先生你再考虑我刚才说的也不迟。”
理查德来了兴致，“说说看，我相信在你的监制下，它们的票房表现都会很不错的，虽然我听说这些人全部都是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新人。”
虽然全部都是新人，虽然从立项、拍摄、制作到上映只有一年的时间，虽然怎么看都像是藉着杜安的名头来圈钱的作品，虽然……但是杜安总是挂了监制的名头的，看在杜安的面子上，这几部电影的票房相信不会很糟糕。
加在一起或许能有10亿？
如果这些新人确实还有些天赋的话，那么15亿或者也不是不可能……
“我想，4部电影……总计票房15亿？”
理查德大胆地做着推测——事实上，能坐到这种位置的人都是有点冒险精神的。
按照理查德的预测，平均下来这4部电影每部的票房将在4亿差一点，这对于基本上全部都是新人的剧组们来说是非常恐怖的数字了，这代表着这些新人将会一夜成名！杜安就是最好的例子，《电锯惊魂》当年的全球票房是5亿不到点。
理查德觉得自己猜15亿已经很大胆了，但是他马上就知道这个猜测还是太过保守了。
“20亿。”
这是杜安的回答，比理查德的推测多5亿，很自信。
不过话还没结束。
“……每部。”
杜安轻松地说着，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爆炸，“按照你的方法说总共票房的话，也就是总共80亿朝上吧。”
噗通。
因为坐了太久动，屁股有点痛，刚刚往前挪了一下屁股的女翻译一个不小心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时之间这句话都忘记翻译了。

第五百零六节：第一部
杜安自己当导演的片子基本上也就20亿左右的票房，这还是在杜安知名度已经到现在这样一个高度的情况下，而他们现在所说的那4部电影杜安都只是挂了个监制的名头而已，竟然也妄想能有20亿票房？
真真是失心疯了。
全部都是新人的剧组，每部平均下来不到2个月的制作时间，再加上下半年的好档期已经不剩多少了……只要是个对于业内行情稍微有所了解的人，都不会认为这样的电影能有20亿的票房。
即使它们挂了杜安监制的名头。
由于中国电影文化的全世界输出，带动了一股全球的中文热，理查德作为一个把中国定位为主要市场的大公司的CEO，也是学过一点中文。
面对杜安刚才说的话，他只有一句话想说。
妈卖批。
嗯，他的重庆籍中文老师教他的这句话他觉得很适用于现在的场合。
“小心！”
杜安看到女翻译摔倒后，作势就要起身去扶她，但是女翻译已经先一步自己站起来了。于是杜安刚刚挪开的屁股重新坐下，对着女翻译关切地问了声：“没事吧？”
他的笑容很温和、很暖心，眼神电力十足，尤其是在他俊俏面容的加成下威力倍增，看得女翻译一时之间都有些恍惚，有些羞怯地低下头去，轻声说了句：“没事……”完全已经忘记了刚才是谁让她出了这样的丑。
“很好，很好。”
理查德终究还是没有把那句亲切的问候说出口，“妈卖批”三个字硬生生地憋了回去，继续微笑，“杜导演你的想法很好，但是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下半年的好档期似乎并不太多。”
他也不用说电影本身的不被看好了，就光是提一个档期的问题，就能戳破杜安这满嘴跑的火车。
也许是杜安完全把谈话节奏带乱了的缘故，也许是杜安说的话都太过夸张离谱的缘故，反正理查德一时之间竟然还真跟杜安计较起了这个话题的可能性来。
听到专业素养极高的女翻译怯生生地翻译过来的一席话，杜安看了理查德一眼，笑容满面，连连道歉：“哎呀，我倒是忘记了档期的问题。”
果然，也就是满嘴跑火车而已，一扯到具体的方面就怂了。
正当在场几人都这么认为的时候，杜安又说：“这几部电影肯定是不能扎堆上的。”至于为什么不能扎堆上，他没说，理查德也没问，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常识性问题了——一段时期内的市场消化能力是有限的，扎堆上就是在一个碗里抢饭，自己人打自己人。
“所以可能有2部的票房到不了20亿了，但是同理可论，另外2部赶在好档期的，票房超过20亿也就更加不是问题了。这4部加在一起凑一凑的话……总票房还是要超过80亿的。”
80亿，还是80亿。
理查德觉得自己这一趟来错了——他为什么要来？这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面对着这样一个疯子，理查德无话可说，只能笑，点头，看起来很认真地说道：“很好，很好……如果真有这么一天的话，我会慎重考虑你刚才的那个提议的。”
理查德说的这话倒是不假：如果这样的4部电影集中在下半年上映还能创造出总计80亿以上的票房？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去慎重考虑杜安的话呢？他为什么又非要不相信杜安所说的下一部电影能创造70亿的票房呢？
如果真有这样一天，他甚至都想为杜安的那套独特的市场分析模型开价进行收购了，即使它们公司的主营业务并不是电影制作。
但是他并不认为会有那么一天。
谈话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理查德看明白了，这个世界知名的大导演根本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偏执的疯子，他没有兴趣再和一个完全不理智的疯子导演谈专业性的商业问题，于是双方随便聊了点之后，这次的谈话就结束了。
送走了理查德一行人之后，杜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下，之前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也收敛不见了，整张脸很平静，眼神深邃，目光没有焦点，正在想自己的心思。
他在想刚才自己临时想到的那部电影。
如果IMAX公司真的同意上帝投资他的这部电影的话，那么这部电影或许将是他有生以来最赚钱的一部电影了——别的不说，光是制作成本就能完全省下来了，能最大限度地攫取利润。而若是IMAX公司最终还是不同意上帝投资这部电影的话，那么他还有必要自己来投资拍摄那部电影吗？
杜安想了半天，想到后来都打开了电脑开始计算起来，最终却还是把键盘一推，摇了摇头，没能得出一个结论来。
可用作判断的数据太少了，他也不知道比起把工作重心放在长安系上，把工作重心放到那部电影上是否能更赚钱。不过从内心深处他还是比较偏向于长安系，毕竟这是长远的产业，这部临时想到的电影只是快钱，如果是在同等收益的情况下，他还是更倾向于做好长安系的发展和布局。
他并不在意自己是否会长期背负着一个“20亿导演”的名头在身上，他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他的商业能力，他只在乎能不能顺自己的心意，会不会赚钱，陌生人的看法在他看来什么都不是。
从这方面来说，他确实不是一个真正的导演，更偏向于一位商人。
当然了，现在想这些可能还是早了点，他今年的工作任务还繁重着呢，接下来的半年有4部他监制的电影等着最后制作和上映，等到这4部电影都上映完之后，现在困扰着他的这个问题或许就自然地迎刃而解了。
而在这4部电影之中，因为电影本身类型的因素，《萧山》这部都市爱情影片制作得最快，已经过审了，档期也已经排好，就等着开画了。
8月18，七夕节前一天，这就是《萧山》的上映日期。

第五百零七节：萧山
南扬鼓楼的UME影院的大厅中，人潮涌动，一对对的男男女女或站或坐，等待着他们想要观看的电影开放入场。
今天是8月18。
虽然明天才是七夕，但是同样的，明天也是周日，周一就要上班了，晚上显然不能玩得太疯，所以很多情侣都选择提前一天在今天就开始渡过他们的七夕激情夜，而晚饭后的一场电影显然对于一晚上的激情活动来说是个不错的开头，这也是大厅里的观众为什么都是一对一对的缘故。
不过在这一对对的人群中，有一对是例外。
这一对是两位女性。
左边的那个身材高挑，长得很漂亮，齐刘海让她看着偏甜美，右边的那个比她矮了不少，同样很漂亮，看轮廓是精致型的，可惜一副大墨镜遮去了她大半的容颜——大晚上地在观影大厅里戴墨镜，着实有些诡异，但是再一看到她挺着的大肚子就多少释怀一些了。
也许是孕妇有什么讲究吧？谁知道呢。
“所以你确定要在这里就吃掉吗？”
身材高挑的美女微微低头，凑在墨镜孕妇耳边这样说道，声音非常低沉，听着并不像女人的声音。
她的右手上抓着一个冰淇淋，墨镜孕妇正盯着这冰淇淋看，双手还蠢蠢欲动，手指无意识地一张一缩着。
听到高挑美女的问候，墨镜孕妇连连点头——看她这样子，似乎随时准备着冲上去把这冰淇淋夺下来。
高挑美女无奈地把冰淇淋举到她面前，“好吧，允许你先咬一口，只有一口。”
她的手很大，墨镜孕妇伸过来的手相比之下要小巧玲珑得多，一把攥住高挑美女的手腕，脑袋一伸，轻轻地咬下一口，不愿浪费这得来不易的美味，含在口中，细细品味，久久不咽下。
杜安看她这样子，有些无奈，很是心疼。
这两人正是杜安和苏瑾，杜安又打扮成了女人的模样。
他现在对于这一项业务已经驾轻就熟了，而且一旦打扮成了女人之后他就不再是杜安，重获自由，所以他现在如果是要去公众场所做什么事的话，是越来越喜欢扮成女人了，能省却很多麻烦。
至于苏瑾，虽然也在媒体上露过面，但是和杜安比起来她的知名度显然差得远了，只需要一副墨镜就能杜绝掉被认出来的可能性。
“老公。”
即使再不舍，冰淇淋也是会吃完的。过了老半天之后终于把嘴里的冰淇淋全部吃下去的苏瑾砸了砸嘴，恋恋不舍这久违的美味，最后又看了一眼被杜安拿着远离自己的冰淇淋，说道：“要不咱们再买个房子吧？买到江宁，买到浦口，买到仙林都行啊！而且要买那种二手房，精装的，第二天就能住进去的那种。”
杜安看她这可怜兮兮的样子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像以往很多次那样劝解：“咱们要是搬走了你觉得姐姐会怎么想呢？她肯定会想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意见，当然了，我知道你对她肯定没意见，但是你这举动一做出来就难保她会这么想了，这对于你们之间以后的关系是不好的……”
其实这说到底就是一个观念不同的问题：杜萍现在把苏瑾当一个大宝贝，特别是越到产期她越是紧张，这不准吃那不准吃的，大夏天的苏瑾想吃个冰淇淋都得不到允许，但其实在杜安夫妇俩看来，只是怀个孕而已完全没必要这么草木皆兵，各方面确实要注意但也要有度，不要破坏了正常的生活，把自己搞成神经病了，可惜这个理念并不能让已经把自己代入到了婆婆角色的杜萍接受。
今天好不容易跟杜安两个人借着七夕要浪漫一下的名义出来看电影，杜萍想拦就是破坏夫妻感情，根本拦不住，只能叮嘱杜安千万要照顾好苏瑾，然后放苏瑾出来，她也这才得到吃冰淇淋的机会。
“生活嘛，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互相体谅理解的过程……”
杜安夹在两个女人中间也不容易，苦口婆心地安抚着，安抚着，又破了自己刚才设下的规矩，让苏瑾再吃了一口冰淇淋，才终于勉强把自己老婆这想搬远点的想法给压制下来。
而电影也终于可以入场了。
今天是《萧山》开画的日子，他们选择的也是这部电影。
杜安本来是不想看这部的，可是苏瑾想看，他也只能陪着苏瑾来看了。
两人随着人群入场，来到座位上坐好。大概是好久没有出来呼吸自由空气了，苏瑾坐着都不安分，左右张望着，时不时还要求再吃一口冰淇淋，十足一个小孩子，问题还特别多。
“你们这部电影干嘛不整个好一点的首映礼？怎么着也得把你这个监制拉上啊。”
“你不喜欢这部电影吗？为什么你想看别的？”
“这个冰淇淋味道真不错，为什么我以前总觉得这家店的冰淇淋难吃？”
……
好奇宝宝的问题还没有解答完，放映厅里的灯光就暗了下来，电影开始了，大家也都纷纷闭嘴，开始观影。而在这之前，杜安习惯性地扫了场子一眼，观察了一下观众人数。
大概80%的上座率，这可比他的第一部电影成绩好多了。
当然了，这样的一个上座率里面，他这个监制的影响不用想都知道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因素，还有一部分因素是出于日期原因，只有小部分才是电影本身的因素。但是不管怎样，有这样的一个开场上座率还是不错的。
然后杜安就看起电影来。
“不要走开，接下来我们有请到了沈安如小姐，横店至今为止最红的女明星……”
除了是监制之外，杜安还插手了剪辑的活儿，所以《萧山》的这个最终版本他是滚瓜烂熟的，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想看这部电影的原因了——原本就已经看过无数遍了，就连电影院里看不到的各种版本他都已经烂熟于心了，怎么还会有兴趣呢？但是既来之，则安之，慢慢看吧。
开头的一段是宋甄在各种公众场合上出现的片段：走红毯的，和观众们耳熟能详的各种大咖比如周星池、杜安等同框的，被媒体们的闪光灯疯狂追逐的……
这些镜头都是在《楚门的世界》的宣传和上映期间所拍摄到的，截取下来运用到了影片当中，真实感十足——当然，这些本来就是真实的镜头。
“我见过她。”
杜安听到他左手边的那位男生压低了的声音。
他稍稍侧头一看，见到那位男生正把脑袋斜了过去对坐在他身边的女声说话。
“我还和她击过掌，她人挺好的，笑起来很甜。”
经过《楚门的世界》，宋甄现在是娱乐圈一颗闪耀的新星，也算进入明星行列了，所以这男生的话听着有些自豪，似乎与有荣焉。不过他情商也不低，意识到了自己的话语不妥，又加了句，“不过你笑起来更甜。”
“怎么可能？”
女生对于男生的话不信，于是男生有点急了，急忙解释道：“真的，就在尚海，她在一个剧院里演戏，我去尚海看朋友的时候被拉着去看过一次，结束的时候可以和他们击掌，还能说上两句话……”
一番解释，女生总算信了。
“……她们在剧院里演的戏就很好看，这部肯定也不错。”
男生这样说道，“所以我才买了这部电影的票，你一定会喜欢的。”
女生不置可否，“希望如此吧。”……
这竟然是一位剧场党。
杜安收回了目光，看向银幕。
片头的明星片段结束，正片开始了。

第五百零八节：午后凉风
不同的导演有不同的风格，和杜安的商业电影一贯的紧凑节奏不同，韦荣琛导演的这部《萧山》沾染上了不少他的个人风格，整体基调是一种慵懒舒缓的节奏，色调上也不像杜安那样喜欢走极端拉张力，既以鲜快明亮的色彩为主又刻意地压了点。
非要形容的话，这部电影带给放映厅里观众的感受就是炎炎夏日午后的河边，树木茂盛绿草成阴，你搬了一张躺椅选择了一处树荫躺着，静静迎着从河面上拂来的凉风。
再配上淡淡的、舒缓悠扬的背景音，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杜安静静地看着荧幕，两手空空——冰淇淋已经交给苏瑾了，让她慢慢吃着。
《萧山》和《疯狂的石头》一样，都是由他来当监制，但是两者又不太一样：《疯狂的石头》是宁皓自己的本子，对于电影要表达什么宁皓知道的更多，《萧山》是他的本子，对于这部电影他比韦荣琛知道的更多；宁皓在拍摄《疯狂的石头》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经过了好几年摸爬滚打的导演，经验丰富，想法成熟，而韦荣琛在拍摄《萧山》的时候甚至连剧组工作经验都没有；《疯狂的石头》的整个制作过程他参与的并不是太多，而《萧山》他则是从头到尾都参与了拍摄……
所以虽然都是监制，但是《疯狂的石头》和《萧山》是不同的。若是非要打个比方的话，那么《疯狂的石头》就是宁皓的论文，在他这位导师这里经过了几轮答辩之后交出的作品，而《萧山》则是韦荣琛在他这位初中语文老师的手把手指导下写出的模范作文。
不过虽然是手把手指导出来的，但这篇作文终究还是韦荣琛自己写的，所以韦荣琛的个人特色还是体现了出来，比如说电影整体的这种舒缓慵懒的感觉。
“这真是你监制出来的电影？”
苏瑾看着看着，凑到杜安耳边轻声问了句，声音小到杜安都差点听不到。
杜安说：“当然。”
苏瑾有些怀疑：“感觉这部电影跟你以前的那些电影完全不一样啊。”
怀孕期间的女人由于身材走样，又不能给予丈夫应享的权利，往往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越来越疑神疑鬼，怀疑丈夫是不是会背着自己在外面乱搞。尤其是当她的丈夫是杜安这种各方面条件都容易招蜂引蝶的类型，就更加让人容易起疑了。
“说好的在外面工作呢？你不会是……”
杜安本来还在正正经经地看电影，从影片在影院的最终表现来默默地思考着该如何处理自己的介入程度这个问题呢，乍然听到这句话不由得一下子回过神来，一转头，哭笑不得地望着苏瑾。
他见到苏瑾皱着一双好看的眉头，嘴巴微嘟，腮帮子略鼓地看着他，满面怀疑。
“你想什么呢？”
杜安无奈地揪了一下她皱着的鼻子，又伸出手来把她的脸揉开，低声道：“我只是监制，又不是导演。这部电影我没有加入太多我的个人因素，主要还是给他自己发挥，我只是起一个引导，主要是在整部电影的商业节奏把控上……”
他说了一通，最后道：“可以啊，杜夫人，你现在都能从电影里看出这么多门道来了？”说着伸出手去在苏瑾脑袋上揉了好几下，把她的头发都揉散了。
“讨厌！”
苏瑾使劲把他的手掰开，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小心我咬你！”
接着又很是得意地道：“那是，怎么说我也是大导演的夫人，最近天天闲着在家没事干电脑不让玩就只能看电影，我又聪明，多看了几遍之后自然而然也就了解了个一二三四。要是再让怀个十个月，你这导演也不用干了，直接代替我去怀孕吧，我在外面当导演工作来养你……”
所谓一孕傻三年，真是半点不差，她很容易就被杜安待偏了节奏，一通自吹自擂耀武扬威，完全忘记了去认真追究杜安之前到底是在外面跑剧组还是胡搞。
两人之间的嬉闹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苏瑾就吹完了牛，两人又重新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电影上。
电影的男主角王锦书和女主角碰面了。
就像之前陈述性段落的舒缓一样，这里男女主角的碰面依旧保持着这种风格，平平淡淡：沈安如进入到书店买书，和王锦书对话，买书，离开。
再接着男女主角再次相遇，这次是王锦书把果汁不小心洒在了沈安如身上，然后邀请沈安如回自己的家换衣服——显然，沈安如满身都是果汁的情况并不允许她继续行走在街上了。
然后两人之间的感情开始了。
王锦书前去赴沈安如的约，却不得不扮作记者，一个平民在大明星的世界里横冲直撞，沈安如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主动要求参与到王锦书的家庭聚会中去，一位大明星在普通人的正常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又异样地和谐……
“这让我想到了《风月俏佳人》。”
杜安又听到了坐在他旁边的男生这样对他的那位女伴说。
这位男生显然不知道他的嗓音有多大，即使能听出他在明显地压低嗓音但还是让杜安把他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
“到底都是杜安的电影，只不过和《风月》不同，这部电影里男女的地位对调了，而且也没有《风月》那么精彩……”
没有那么精彩。
没错。
韦荣琛的个人风格就是这样舒缓慵懒，有一种把时间维度拉长的幻觉，给观众的直观感受就是平淡，相比起来，杜安在《风月俏佳人》做到的那种明快紧凑无疑要精彩一些。另外，在镜头的运用和构图上，韦荣琛显得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远不如杜安在《风月俏佳人》中很多时候所用到的那样让人眼前一亮、有特色。
这是从导演的个人风格方面来说的，还有演员的方面。
《风月俏佳人》的两位主角是杜安和朱茜，这两人在拍摄《风月》的时候演技都已经成熟精湛，一举手一抬足都是戏，互相碰撞之下更是把各自的水平激发得更高，简直无时无刻不在火花四溅，自然令观众目不暇接，只觉得到处都是亮点时时都很精彩，相比之下，《萧山》的两位演员无疑要逊色得多。
以女主角来说，宋甄的演技放在同龄人当中固然出色，但是和当时演技就已经成熟精湛的朱茜相比还是差了不少，而从男主角来说，王锦书和杜安更加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之间的差距有如天堑。另外这两位男女主角之间本身也存在着差距，不对等自然也就碰撞不出什么火花来，只能双方按部就班地来各自发挥各自的实力，又差了一点。
种种因素综合起来，给观众的直观感受就是《萧山》不如《风月》精彩了。
但也只是不如《风月》精彩，并不是说它本身就不精彩了。
杜安若无其事地转头四顾了一下，借着银幕上此刻的亮光，他看到他后排的几位观众正盯着银幕，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萧山》不是《风月》那样甜到爆炸的糖果，它是娓娓道来让人会心一笑的午后凉风。

第五百零九节：一场美梦
喜欢装逼的股票经纪朋友，三十多岁了还没把自己嫁出去事业也一无所成只是当一名服务员的妹妹，双腿瘸了的好友……王锦书的朋友亲人全部都是普通人，是我们身边随处可见的那一些人，再加上韦荣琛本身这种舒缓悠扬的节奏，更是把这段家庭宴会的戏拍得很生活化，而一个大明星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看着这些普通人诉说着他们的喜怒哀乐，张力自然而然地就出来了。
王锦书带着沈安如去参加自己的家庭宴会，体验普通民众家庭生活的家长里短，温馨和谐，沈安如带着王锦书这个循规蹈矩的男人胡闹，闯入别人家紧锁的私人花园，双方都在打破他们原本身上的桎梏。
再接下来，他们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吃饭，王锦书为了沈安如打抱不平，沈安如又反过来为王锦书的出头撑腰……
正当这对恋人的感情发展到了最顶点要突破最后一层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沈安如邀请王锦书去他的房间，结果王锦书去了之后才发现房间里已经有另外一个男人了，还是一个所有观众都很熟悉的男人。
杜安。
准确来说，是中年邋遢版的杜安。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苏瑾这样小声问，杜安侧头望去，见到她一会儿看下自己一会儿看下银幕，努力想要把现实中的这个大美妞和银幕上的这个邋遢的糙汉联系在一起，同时嘴角还一抽一抽的，很明显在憋笑。
“情节需要。”
苏瑾忍着笑小声说了声，“挺适合你的。”
除了苏瑾外，杜安还隐隐约约地听到四下里零零落落的压抑的惊呼声。
“这是杜安？！”
“我的天，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这自毁形象得也太彻底了点。”
“真令人心疼。”
……
其实杜安也不是第一次饰演这样的角色了，在《电锯惊魂》中他饰演的配角阿发就是一个落魄的中年清洁工人，只不过那部电影有点久远了，而且当时关注过他这段表演的观众也不是太多。大多数的观众还是记住了《风月》中英俊潇洒万人迷的方伯伦和《解放日》中帅气的飞行员军官，这就是他们脑中思维定势的杜安了，所以乍然看到杜安以这样有反差度的造型出现他们是比较震惊的。
杜安的到来给这段美好的爱情画下了一个句点，观众们这时才知道原来沈安如是有男朋友的——有男朋友还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这和很多观众传统的观念相冲突，原本对于沈安如这个角色的美好印象瞬间减分。
发生了这样的事，沈安如和王锦书之间自然就结束了。
为了帮助王锦书走出这段感情的阴影，他的好朋友帮他不断地安排相亲，但是结局总是失败的，他总是不愿意选择一个就此安定下来，直到沈安如的再一次出现。
当沈安如带着眼泪出现在王锦书家门口的时候，他选择了暂时倾听一下这位老朋友的心声，而当他得知沈安如已经和杜安分手之后，两人曾经的那种情愫似乎又回来了——或者本来就一直没有走掉。
王锦书帮沈安如对台词，两人在夜晚谈心，畅聊心事，balabala……最终突破了那最后一道防线。
正如影片一贯的风格，这一段慵懒、舒缓，只是因为剧情的关系多了一些糖分，让人不禁微微嘴角含笑，沉醉在午后微凉的风中。而这种时候，这种宛若催眠曲一般的影片风格就发挥了它意想不到的作用了——在这种风格的催眠和侵蚀下，观众们竟是把之前对于女主角沈安如的一丝不良印象给逐渐忘却了，只肆意地徜徉在面前的美好里。
杜安又故作不经意地扭头看了看，见到周围观众的面孔在银幕亮光的照耀下都在嘴角泛着微微的笑，并没有看到有睡着或者不耐烦的，这才把视线收了回来。
说实话，韦荣琛的这种风格是很危险的，毕竟夏日的午后凉风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让人入睡了，如果做的不好，这部电影很容易就会变成真正的催眠曲，让观众看得昏昏欲睡，更多的则是选择提前走人。
这其实也体现出了韦荣琛对于电影节奏的理解并不深刻，或者说，是对商业节奏的理解并不深刻，不过好在杜安用自己的方式来弥补了这一缺点：他严格掌控着各阶段情节镜头分量的选取使用，同时利用情节、台词上的硬核节奏，来弥补了影片拍摄上软商业节奏不足的缺点。
比如说角色的设定，男女主角一个是没有半点出彩的普通人，一个是星光闪耀的大明星。哪个普通人和大明星谈过恋爱？没有，至少在几乎所有的观影者当中，没有，而这部电影的这个设定就提供给了所有观众一个体验和大明星谈恋爱的机会，所以即使电影本身的节奏不是很好、并非非常精彩，但观众们还是喜欢，就连很寻常无聊的桥段都觉得浪漫，都能看得傻傻直乐嘴角含笑，就是因为把自己代入了进去。
再比如说眼下。
眼见着王锦书和沈安如在一起了，结果沈安如的行踪被狗仔追踪到，面对堵截在外的狗仔们，沈安如认为是王锦书的朋友出卖了她的行踪，暴怒之下决然离开，两人的感情再一次地结束。
这里利用人为的剧情转折来拖出节奏上的起伏。
“哦，不！”
“这并不有趣，别重复来这样的花招。”
“我真怀疑这个沈安如是不是有易怒症。”
……
周围的观众们纷纷忍不住低声抱怨，却又忍不住期待起下面的情节来。
这电影竟是看出了热播的狗血八点档电视剧的感觉来，只是和那些狗血电视剧不同的是，《萧山》的画面更大更好，演员的表演更细致，制作更精良，也更有个人风格和诗意。
沈安如离开之后，王锦书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正常生活中，一个人生活，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依然没有结婚。
而和那些热播的狗血八点档电视剧一样，王锦书终于又再一次地和沈安如见面了：沈安如再一次地来到萧山拍摄影片，王锦书从报纸上看到相关信息后忍不住跑去了片场找她。
两人你闹一下别扭，我闹一下别扭，最终还是相互包容，在电影主题曲《她》的悠扬吟唱声中，有情人终成眷属，大团圆结局，ENDING。
“结束了。”
杜安这样说，把自己的背从椅子上拉开，苏瑾也伸了个懒腰，有些感慨。
“到底不是你拍的，和你的那些电影确实没法比。”声音很低，不消怕别人听到。
杜安则不置可否，道：“那是因为你自身的特殊原因。”
“？”
苏瑾不解，杜安伸手小幅度地划了一个圈，“你自己看看。”
顺着杜安的指挥，苏瑾站起身来，四下环顾了一遍，发现现在都已经上字幕了，还有很多观众依然是看着银幕嘴角含笑，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电影当中。
“你也就和我这个大明星谈过恋爱了，所以不稀罕，他们可却从来没有过这种经验呢。”
杜安解释了起来，“这部电影给了他们一个这样的机会，让他们做了一场美梦，那么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一部不同寻常的好电影。”
没错，剧情俗套，画面不出彩，演技仅合格，节奏不紧凑……可是那又怎样呢？能让观众做一场美梦，这就是一部好电影。

第五百一十节：艹粉
电影散场之后杜安夫妇并没有立刻回去。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用再被杜萍念叨着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吃，苏瑾实在不想回去，再加上今天杜安的妆扮也不用怕被人认出来，所以两人在外边一直玩到了十点多，恋恋不舍的苏瑾才被杜安拉了回去。
回家之后，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杜安先折腾了一番先把苏瑾哄睡了，然后才去把自己的妆给卸掉，再洗漱了一番后看看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多了。
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的杜安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睡袍，他先到卧室门口把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往里面观察了一下，看到苏瑾已经睡熟了之后，他把门关上，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升息，然后去了书房，把门关好，打开电脑开始浏览网页。
在电影上映之后看一下观众的反馈，这已经成为了杜安的职业习惯了。
他率先打开的是豆瓣，虽然随着越来越多的网民的涌入，这家网站的整体观影水平不可否认在下降，但是在当下的所有网站里总体来说豆瓣还是最为权威公正的一家电影评分网站。
6.4分，384篇影评，这是豆瓣《萧山》页面上的数据。
对于一部基本上全是新人的电影来说，在刚刚才上映了几个小时的时候就能有这样的数据流量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不过在结合杜安的这个监制身份的话也就可以理解了——基本上可以断定，这384篇影评的发布者绝大部分都是杜安的粉丝。
《杜郎才尽》
这是一部排名靠前的影片，这个标题也证实了这位影评发布者的杜安粉丝身份。
点开一看，内容正如标题所言。
“今天是《萧山》上映的日子，作为杜安忠实粉丝的我一早就买了首映场的票，第一时间进入了影院观看这部电影。鉴于杜安只担任了编剧和监制的职位，我对《萧山》的期望其实并不高，能到《疯狂的石头》的水平甚至稍差一点都可以接受，但结果是令人失望的。而其中，令我最失望的并不是电影本身的精彩不足，而是制作上的诚意——这部电影根本就是《风月俏佳人》的翻版，唯一的区别就是把男女主角的地位对调了一下而已。”
“同样的男女地位相差悬殊，同样的富家子（女明星）爱上妓女（离异男），同样地一番纠结之后两人终于走到了一起，杜安完全把《风月俏佳人》的那套照搬了过来，炒个冷饭继续卖钱，这让人不得不联想到‘江郎才尽’这个词。并且由于制作团队的拙劣，这部照搬自《风月俏佳人》的电影和《风月》根本无法相比。在看《风月》的时候，我会随着朱茜的伤心而落泪，我会因为方伯伦的深邃眼神而不可自拔，可是在看《萧山》的时候，不管男女主角再怎么折腾，都没办法让我的表情改变分毫，我从头到尾安静地看完了这部电影……”
杜安从这篇影评中看到了满满的失望之情，而这篇影评发布者最后给《萧山》这部电影打出的分数是5分，一个很尴尬的分数，没有及格，却又不会太低让人觉得这是无理取闹而打出的分。
一个公正的低分，满满地透露出这位粉丝纠结的失望之情。
回到电影主页面，再随便找了个《韦荣琛——一个杜安都救不了的导演》的影评戳进去。这倒不是杜安专门找和自己有关的影评来看，而是因为在页面上靠前的这些影评，全部都是和他有关的，显然正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这部电影最大的卖点还是他杜安。
“在陈述对于这部影片的评价之前，我不得不先感慨一句：在看到《萧山》之前，我从来没有想到一个人可以把如此令人期待的题材拍得这么无聊，无聊到杜安都救不回来，这个叫韦荣琛的导演向我们充分证明了一位新人导演到底能拙劣到怎样的一种程度。然后接下来就是我对于这部电影的印象了。”
“拖沓，无聊，无意义的长镜头，这基本就是我对于这部电影的总体印象，在观影的过程中，有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要睡着了，但讽刺的是，这本来应该是一个有趣的故事：光鲜亮丽的大明星爱上了一无是处还离过婚的老男人，这不是应该非常有趣吗？但是我从电影中看到的只有无趣，所以我看完之后真的非常好奇，好奇这位导演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作为商业电影的反面教材，他非常成功……”
这个语言颇为刻薄的影评发布者打出的分数更加低，只有4分。
很多影评从标题上就能看出对这部电影不满意了，这在杜安的预料之内。
有《风月俏佳人》在前，不管《萧山》拍的怎么样，在那些看过《风月》并且喜欢《风月》的观众眼里这部电影天生地就少了3分，这就是先入为主的效应了，不过好在，还是有观众喜欢这部电影的。
“《萧山》和《风月》是相似的，但是《萧山》和《风月》又是截然不同的。《风月》讲述的是一对少年人的纯净爱情，《萧山》讲述的，则是成年人的现实爱情，没有看懂这一点就直言《萧山》远不如《风月》的那些人，恕我直言，你们也就这点水平了。”
这是影评《爱情是什么？》的开头段落，文字犀利，风格强劲，看下面跟帖的评论，可见其引起的反弹也是挺大的。
“正如有些人所说，要说《萧山》，不得不提《风月》：方伯伦和齐薇之间的爱情从金钱开始，却超出了金钱，超越了世俗，而沈安如和王锦书却刚好相反，他们之间的爱情开头无关金钱，无关世俗，甚至在他们恋爱的整个过程中都没有明确展现过金钱方面的东西，却世俗到无可救药。”
“沈安如为什么会喜欢上王锦书，并且在刚认识不久就献吻？我一开始也觉得很突兀，但是后来仔细想想之后，又觉得理所应当。这就像是一位大明星见到了仰慕自己的粉丝，并且这位粉丝很帅，难免她的心里不会泛起一点涟漪，特别是当她处在异国他乡的情况下，做什么都不用负责，就更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这种行为，有一种粗俗的说法叫‘艹粉’，嗯，沈安如就是个艹粉明星。而王锦书呢，他为什么会喜欢沈安如？这就更简单了，换作你见到了电视上经常看到的漂亮女明星，并且她明显喜欢你，你会不会喜欢她？回答‘不会’的请摸着自己的良心再说话。”
“一个艹粉明星和一个普通粉丝相遇了，这不走到一起完全说不过去，于是他们的故事就开始了。而他们恋爱的过程也很有趣，很多不可理解的事情放到‘艹粉明星和粉丝恋爱’的情况下就很合理了，比如说他们第一次分开后的重新在一起：沈安如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还和王锦书恋爱，性质很恶劣，正常情况男方是不可能原谅女方的，但是王锦书很轻易地就原谅并且忘记了，为什么？因为沈安如是大明星、是他所触碰到的最好的结婚对象啊！答案就这么简单，很现实，但这其实也正是爱情，真正的成年人的爱情……”
这篇影评冠着谈论爱情的名头，话题紧紧围绕“艹粉明星和粉丝”展开，角度极为刁钻。
“……话到最后，还是要提一下导演和演员。说实话，除了宋甄这位女主角的表演确实可圈可点外，其他人并不能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但至少也合格了，而且在这样的故事面前，我们也不能强求太多不是吗？”
虽然通篇很看好《萧山》，但是影评的发布者在最后给出的分数只是8分，没有给出10分。
在这一系列的影评中，杜安还翻到了一些内容很鲜明的短评，诸如“王锦书好帅啊啊啊！”“我家甄宝宝太美了。”“请大家多多支持，这些演员们很不容易，每个人都是非常努力的”之类的，一看就知道是剧场的忠实粉丝，甚至还有发“南扬白下区中影影院大光路店3号放映厅，下午两点半场免费观影送票”的，应该是包场刷票房的土豪粉丝，只不过和大部队比起来，他们的人数还是少了点。

第五百一十一节：四只猴子
导演的商业能力，演员阵容的票房号召力，电影的商业质素，市场的接受程度，时代的需求性，选择的档期，同期的竞争电影……影响一部电影票房的因素实在是太多太多，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或者一个机构敢打包票说某部电影的票房会是多少多少，因为再厉害过往成绩再好的导演都会翻车，票房号召力再强的演员也会变成票房毒药，再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都有一夜成名的可能性，娱乐圈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地方，没有道理可言，宛若一个大赌场，而这也正是娱乐圈的迷人之处。
娱乐圈中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各自手头的资源做出可能性最大的判断，再利用自己的筹码把事情尽量引导向对他们有利的方向，比如说找到他们所能找到最好的导演，征集他们所能征集到最具有票房号召力的明星，精挑细选一个看起来商业价值最高的剧本等等，而这里面，选择一个好档期是相当重要的。
同样的一部电影，放在贺岁档和放在三月份所能取得的票房是截然不同的，对于一些大导演来说就更是如此，不同的档期同样的电影票房相差个几亿十几亿都极有可能。而从档期方面来说，今年的七夕档无疑是很尴尬的一个档期——往前，七月份种类繁多的猛片扎堆已经把市场榨取得差不多了，往后，还有十几天就是九月了，跳出了暑期档。唯一值得一提的是猛片都不会赶着今年的七夕档上映，没有那些票房号召力强大的猛片在上头压着，又还有十几天暑期档的尾巴可以凑一凑，这或许就是今年的七夕档最大的优势了，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便是如此。而今年的猴子有《心想事成》，《萧山》，《合约情人》，《十分爱》这四部，四部电影全部都是爱情片，很好地迎合了七夕的特点，全部选择了在七夕前一天上映。
这四部猴子电影各有各的优势：《萧山》有杜安这个编剧兼兼职，还客串了一个小配角，还有一个宋甄这个新星的小亮点，除此之外《萧山》各方面实力可以说是垫底；《十分爱》布局就比较全面了，虽然剧组成员咖位都不大，但导演叶念臣，主演方力伸，张敬宣，杨爱谨，钟嘉馨也都是圈内的熟面孔了，整体实力比较均衡；《心想事成》和《合约情人》又都更上了一个档次，其中，《心想事成》是郑钟基首部自编自导自演的影片，这位香江艺人的粉丝还是挺多的，并且《心想事成》的演员阵容有郑钟基、梁嘉辉（配角）、谷得昭等，都是观众耳熟能详的名字，《合约情人》的话，导演张建庭也是香江颇有名气的一位导演，代表作有《胡越的故事》，《父子情》，《飞龙再生》（监制）等，主演任贤其、笵冰冰、徐梓珊、元化的阵容也不比《心想事成》的阵容差。
按照娱乐圈一贯的综合评分制度来判断的话，这四部赶着七夕档的猴子里面，《心想事成》和《合约情人》是第一档，《十分爱》是第二档，《萧山》是第三档——关于这几部电影的预判评分并不是只有几部电影的利益相关公司才去做，很多不相干的公司为了扩充自己的数据库提高决策的准确性也会顺势去做。
其实要是放在《楚门》没有上映前，并且杜安只是做了《萧山》的编剧兼监制的话，那么在很多公司的评分系统里是能达到第二档的，可惜《楚门》的上映直接拉低了杜安在各大公司数据库里的系统分，而且《萧山》还只是杜安四部制片计划中的其中一部，从整个计划公布到影片正式上映更是只有四个月的时间，所以《萧山》被归到了第三档。
《萧山》的战略级别是这么低，所以当它在首周末的大战中最终坐到了四名猴子中第二名的位置上的时候，很多人都大吃一惊。
四名赶七夕档的猴子电影的首周末两日票房，第一档的《合约情人》如大家所预料的那样获得了第一名，8750万票房，第二名的则是被很多公司排在了第三档的《萧山》。
这部除了杜安的部分各项评分都垫底垫到甚至没有资格冲七夕档的电影，首周末两日在1890家影院拿下了6378万票房，获得了四名猴子中的第二名。
第三名是《十分爱》，5701万，第四名是《心想事成》，5498万。
首周末两日的票房表现让许多盯着数据的专业人士都大跌眼镜：其一，他们没有想到综合评分垫底的《萧山》竟然能冲到第二位上，其二，他们没有想到《心想事成》这只原本综合评分第一档的猴子竟然垫底了！
票房市场果然是风云变幻，神鬼难测。不过结合几部电影的具体质量来说，这个结果倒也是合理的。
首先，是《心想事成》这部原本第一档的电影，郑钟基在这部电影中完美地展现了现在的香江电影的发展趋势，可用八字考语来概括：越拍越烂，越烂越拍。这部电影可以说是香江老派电影的经典延续，制作粗糙，剧本粗陋，演员表演随意，宛若电视剧一般的镜头构图单一无亮点……
这样的一部电影，或许在八九十年代还能赚点钱，但是在内地电影雄起的现在，在内地那些制作越来越精的商业电影的对比下，能赚到钱就有鬼了。也是因为阵容确实不错，这才没有在首周末就输得太惨，不过从观众们的广泛评价来看，接下来这部电影的走势实在不看好。
其次，就是《萧山》了。
这部出人意料冲到了第二的片子在很多人看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要是说它不好吧，它的制作和几部港片比起来算是精良的了，不管是演员们表演的精雕细琢还是画面构图色彩等的用心，都可以切实得感受到，可若要是说它好吧，这部影片却着实有点拖沓，让人看着总感觉有点昏昏欲睡提不起劲来，不符合市场对于商业电影的普遍定义。以至于很多公司都不知道该怎么判断它之后的票房走势了，但是还好，市场会代替他们做出最公正的反应。
四只猴子正式上映的第二周，在《萧山》的放映院线悄然扩大到了2743家的情况下，它跃升到了四只猴子中的第一名，同时也是该周的周票房排行榜的第一名，国内周票房总计，5.82亿。

第五百一十二节：切磋演技
“现在我们正在百乐门剧院的正门口。虽然离演出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但是可以看到，现场持票准备入场观看的观众已经提前在剧院门口排起了长队……”
尚海城市频道《娱乐每日秀》的外景记者孙正扬面对着镜头正报道着，表情庄严中不乏亲切。
“作为尚海曾经的地标性建筑，百乐门进入新世纪后逐渐被人们所遗忘，没有人知道这里不声不响地已经开起了一家剧院，而最近正在热映的《萧山》剧组的大部分成员都来自这家剧院……”
拍了一段结束后，摄影师把机器从肩头放了下来，孙正扬在镜头前维持了半天的职业性表情也瞬间垮掉，揪住自己的领子直扇，热得连连擦汗，跑到停在路边的车子里把话筒一丢翻出一瓶水拧开就是咕嘟咕嘟连灌了好几口，这才“哈”地出了一口气，爽快多了。
要不是等会还要接着采访，他都恨不得把这瓶子里剩下的水从自己头顶上浇下来那才叫个痛快。
摄影师刘赢这时也提着摄影机一步一晃荡地过来了。
他把摄影机往敞开着的面包车里一放，对孙正扬说：“你说这能用得着吗？”
孙正扬说：“用不着用得着得问编导，你问我我又回答不了你，不过不管永不用得着，拍肯定还是要拍的。”
刘赢哼唧了一声，“就他妈瞎折腾。”
孙正扬颇有同感，一感慨，“不都这样么，你都干多久了？还发这牢骚。”
刘赢抬头一望天，但是太阳太大，望不了，只能用手搭了个凉棚放在眼睛上，叹道：“这不是这天气实在太热了吗？真他妈见鬼，尚海平时是热但是也没这么热啊。就这天气我们还得出来跑，他们就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操，一群狗篮子。”
孙正扬闻言，乐了，“你这东北话学得倒是挺快的。不过要我说归根结底还是得怨这电影，这要是香江的那几部争气点不也就没我们今天这活儿了吗？”
刘赢深感有理，又啐了一口，“一群不争气的东西。”……
两人哈拉了好一会儿，孙正扬抬手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一拍刘赢的肩膀，“走吧。”
今天来的媒体不止《娱乐每日秀》一家，好几家全国性的视频网站也都派了人过来，剧院方面一协调，百乐门索性也就在今天的演出前安排了一场统一的采访会。地点在剧院二楼的大厅里，临时布置了一下，倒也勉强凑合能用。
几家外景记者到了这里一碰面，互相之间有好几位都发现了各自的熟人，嘻嘻哈哈一阵聊，没一会儿剧院方面安排的采访就开始了，他们之前要求采访的几位成员一一过场，接受现场几家媒体的采访。
在采访中，很明显做幕前工作的演员们要比做幕后工作的能说会道得多，而且一点都不怯场，让现场许多记者都很是惊讶——《萧山》的这些演员可以说全部都是新面孔，新的不能再新的那种，之前都没有在报刊杂志上看到过的，按理来说第一次接受采访多少会有些不适应的，但是现场这些演员不管在剧中的角色是重是轻，在应对媒体上倒是一致地驾轻就熟，一点不怵。唯一能看出他们确实不怎么接受采访的证据，或许就是他们的回答都不怎么圆滑，离圈内一些著名老油条那种回答了也等于没回答的境界还差了不少。
成员们一个个地过，到导演的时候问得时间明显长一点，韦荣琛这着实算得上是一夜成名了，在导演圈子里算是有了自己的一名之地，还有一个被拖着时间比较长的就是宋甄这位女主角了。
在《萧山》这部剧中，刨除杜安这个挂名的神仙不算，其他人里面宋甄是名气最大的一个了，毕竟她之前还主演了《楚门的世界》，当时就闯出了一定的知名度，现在《萧山》单周5.82亿的国内票房无疑把她新生代小花旦的地位坐得更加稳了，这要是按照走一部电视剧扩大知名度再杀回电影圈单扛一部戏的套路来走的话，那她这影视圈地位就算彻底稳固了，再评什么四小花旦之类的妥妥有她，已经提前预订了一个位置。
“宋甄你好，这里是优库视频，请问对于《萧山》取得这样的票房成绩你怎么看？”
“高兴吧，还有点忐忑，毕竟怎么说我们也是一个新人团队，就取得了这样的成绩，对我们各自的下一部作品我相信都造成了一定的压力。”
“宋甄你好，这里是起源视频，请问可以透露一下你下一部的作品计划吗？”
“暂时没有什么计划，应该还是会先在剧院日常演出吧，等到有了合适的作品会出演的。”
“宋甄你好……”
现场的几家媒体问的问题还是比较常规的，确实也就是视频网站的水平了，不像一些报纸和著名电视台那样老练辛辣。
“宋甄你好，这里是南方都市报。”
这名号一报出来现场媒体都是一愣：南都的怎么跑这来了？今天现场基本都是走影像这一块的啊，而且刚才采访了半天也没看到南都的蹦出来，怎么搁这儿冒出来了？
“据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报料，称在拍摄《楚门的世界》期间，你好几次的晚上都独身一人去导演杜安的房间探讨剧本，请问有这件事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现场哗然声一片。
还有这事？不愧是娱乐圈的急先锋，也难怪等了半天，在这儿等着呢？合着他们问了半天也不如人家这一个问题来得关键。
至于这事到底有没有……南都肯定是有点证据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大老远地这么大热天找上门来，等了半天就问这么一个问题。于是所有人都把脖子伸得长长的，有话筒的恨不得把话筒塞宋甄嘴里去。
当然，最有可能的还是宋甄落跑，毕竟这个问题实在太尴尬了，不好回答，一回答就容易陷进去，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回答，而从南都来的那人的表情来看，他们似乎也已经猜到了宋甄会落跑，要的应该不是宋甄的答案，只是要宋甄一个面对这问题的态度。
但是宋甄可能确实是一个新人，把剧院方面安排在她身边的那为工作人员此刻暗示她离开的手势和眼神都视而不见，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
她认真地回答道：“不是探讨剧本，是切磋演技。”
切……切磋？演技？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在房间里切磋演技，而且女方作为一个新人紧接着又出演了男方的第二部戏……你猜我们信不信呢？
所有人都像是偷到了鸡的黄鼠狼，默不作声，等着闷声发大财。

第五百一十三节：热度
最近娱乐圈里最火的话题大概要数《萧山》了。
这部原本被很多人都不看好、就差被钉上一个“无良导演挂名骗钱”名头的电影，却是在暑期档的尾巴上来了一个大惊喜，给今年红红火火的暑期档画上了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
而且似乎还嫌给的惊喜不够多，《萧山》剧组在即将进入到九月份的最后时刻又爆出了一个话题，为广大群众日常的八卦话题添砖加瓦。
《杜安宋甄深夜切磋演技》
这是南方都市报在本周二、28号的时候的独家头条，上面还配有一张照片，很明显的偷拍角度，像素不是很高。从照片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一间敞开着门的房间，房内只有两人，男生面朝外对着镜头的方向，女生只有侧面相对，从特意放大了之后放在旁边的面部特写图来比对，不难发现这两人正是杜安和宋甄。
再翻到相关的版块上时，有详细的报道，并且配图也多了许多，内容全部都是杜安和宋甄在房间里独处的情景。
“……据知情人士透露，在《楚门的世界》拍摄期间，该片的女一号扮演者宋甄曾多次于深夜独身一人进入杜安的房间，一待就是数个小时……”
“……据悉，在《楚门》拍摄初期，作为该片的导演，杜安曾经产生过更换女主角的想法，而在几次的独处事件发生之后，本应被换掉的女一号宋甄却是坐稳了女一号的位置……本报记者于前日赶赴尚海采访宋甄，宋甄称两人当时是在切磋演技，也是在杜安的帮助下，她的演技得到了一定的提高，达到了导演杜安的要求，所以更换女一号的事件最终不了了之……”
“众所周知，杜安除了是一位优秀的导演外，也是一位实力出众的演员，但是仅仅通过几个晚上的单独辅导，就将一位本来实力不合格的演员调教到实力出众，杜安的演技显然出乎大众的预料……”
这报道很一本正经，但明显是在胡说八道，谁看了之后真的认为这两人是在切磋演技那就是真的智商捉鸡了——这用屁股想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啊！
一位不知名的小演员竟然能成为《楚门的世界》这样一部名导名演的大片的女主角，而且在之后又出演了一部有杜安参与的影片，杜安还多次在公开场合称赞她演技了得……
都不用说明了，潜规则三个字自然而然地涌现上了各位读者的脑海。
这根本就是潜规则上位的教科书式样本啊！
绝大部分自诩为铁面神断包青天的读者慧眼如炬，立刻看出了事情的真相，瞬间就高潮了，HIGH得不行：杜安的公众形象一直都是不错的，特别是今年年初那规模空前盛大的求婚现场的直播更是把他绝种好男人的形象塑造到了顶点，没想到现在却被曝出了桃色新闻，这种反差正是让许多读者瞬间高潮的关键所在。
大家一边纷纷感慨着这年头，所谓的好男人也靠不住了，娱乐圈就是一团浑水没有清流，一边津津有味地和身边的同事、朋友们讨论着这深更半夜“切磋演技”的新闻。
有些媒体也立刻跟风进来，纷纷转载、发布相关的报道，就差没有指着杜安的鼻子骂他出轨了。而很快也有南扬本地的媒体出现了相关的报道，开始从侧面挺他们南扬的骄傲。
“……在‘切磋演技’事件发生之时，杜安还没有向他现在的未婚妻苏瑾求婚，搞清楚了时间关系，或许我们才能正确地看待这一事件……”
不过马上也有报纸揪着这一点来跟进报道：“……虽然当时杜安还没向苏瑾求婚，但是两人当时显然已是热恋关系，并且，从时间上来判断，当时苏瑾已经怀孕……”
这就是要坐实出轨的罪名了。
一些掌握着更多料子的报纸则是开始晒证据。
“……在日前的采访中，周星池表示他曾经过杜安房间外，证实杜安的房门一直都是开着的，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人在房内确实只是在对戏……”
“……《楚门》剧组的摄影师康俊安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称，对杜安的人品很放心，称这是一位自律性很强的导演，《楚门》剧组是干净的剧组，同时他也力证在深夜对戏期间杜安的房门一直是开着的，他还曾在某晚两人对戏时进入杜安的房间商讨第二天的拍摄事宜……”
“……据知情人士报料，杜安在未成名之前曾在宋甄的家中暂居过几个月的时间，也是在杜安的引导下宋甄才进入了演艺圈成为一名演员，这或许也正就是为何宋甄这样一位默默无闻的女孩能接连出演《楚门的世界》和《萧山》的原因……”
本来已经很明显的一件事，随着人证的增多疑点也开始增多，读者都是跟风的，不由地怀疑起了这件事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来。而杜安和宋甄真实关系的扒料则是把读者们在这条路上牵着越走越远。
敢情潜规则确实存在，不过却不是男女方面的，而是亲朋方面的？
但是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反正借着杜安和宋甄深夜切磋演技这件事的热度，《萧山》又屡次出现在热点新闻上，让很多本来不知道这部电影的观众知道了这部正在热映的电影，也让一些原本并不打算去看的观众对于这部电影产生了好奇心，有了去电影院一看的念头。在前一周出人意料的优秀票房的情况下，又有突然爆炒起来的热度，相信这一周《萧山》的票房也不会太差。
而就在这件事在各大媒体上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一年一度的一件盛事又来临了。
今年的华表奖提名仪式在30号晚上将如期举行。
演技事件把提名仪式的风头抢掉不少，不过终究还是有很多人在关注着的，比如说演技事件的主人公，杜安先生。
从事件开始就一直没有露过头的他现在正在自己家里，坐在沙发上，一边勤勤恳恳地给坐在一旁的老佛爷苏瑾削苹果，一边看着电视机。
“……获得本届华表奖最佳配乐提名的有……”
电视机荧幕上，江之强还是一如往年地宣布着今年华表奖的各项提名名单，唯一不同的就是今年站在他旁边的嘉宾又换人了，换成了一个叫汤惟的新人。
“你说她能获得最佳女主角的提名吗？”
苏瑾嘴里咬着一块果肉，含糊不清地问道。
看她这表情，似乎外面风头正劲的男主角并不是她的丈夫一般。
“估计悬。”
杜安一边削苹果一边说道，“她还是太年轻了，资历太浅了，一下子窜到最佳女主不太可能。而且说实话，我也不认为她的这种表演有资格得到最佳女主角的提名。”
说着说着杜安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本来他对于周星池拿到最佳男主角还是有点信心的，毕竟他这次的演出太颠覆了，很容易收获到评委们的好感，但是江之强今天让汤惟来站台……
结局变得诡异难测起来。

第五百一十四节：角逐
虽然在票房表现上《楚门的世界》不尽如人意，但是对于这部电影的艺术价值却没有多少人否定，事实上，很多人都认为《楚门的世界》将是这届华表奖的大热门。
“……获得本届华表奖最佳编剧提名的有，《父子》，谭佳明，田开梁，《意》，TonyAyres，《墨攻》，张志亮，以及……”
这项提名是由汤惟来报的，这位新人女演员也确实如杜安刚才所预料的那样，拿到了最佳新人的提名。
报到最后的时候，汤惟抬起头来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很有点精致东方女性的知性魅力。
“《楚门的世界》，杜安。”
《楚门》的第一个提名终于出来了，而接下来，《楚门的世界》也如同大众所预期的那样，获得了多项提名。
“获得本届华表奖最佳摄影提名的有……《楚门的世界》，康俊安……”
“获得本届华表奖最佳男主角提名的有……《楚门的世界》，周星池……”
“获得本届华表奖最佳导演提名的有……《楚门的世界》，杜安……”
“获得本届华表奖最佳影片提名的有……《楚门的世界》……”
整个提名仪式直播下来，《楚门的世界》一共获得了五项提名，虽然不及《飞越疯人院》的提名多，但是也已经无愧于“大热门”这样一个民间流传的名头了。不过杜安对于这些提名并无法提起多大的兴趣来，真要形容的话，也就只是颇为开心吧。
这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志向本就不在这上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在《飞越疯人院》的时候已经算是取得了个人的大满贯，颇有点功德圆满的味道，所以心态比较平和，不会像某些从来没有得过奖的人那样期盼。
“请问杜安先生，再一次获得了最佳导演的提名，你有什么感想吗？”
苏瑾把手握成拳，虚握着伸到他的面前，一本正经地采访起来，就是下面有一个大肚子挺着，让她这个记者怎么看怎么古怪，瞬间出戏。不过幸好杜安的表演不需要入戏，很配合地接受了这位小记者的采访。
“没什么感想。”
苏瑾又问：“那你觉得你这次最终能获奖吗？如果再次获奖的话，那么你就把最佳导演的第一年轻和第二年轻纪录都包圆了！”
说这些的时候她的嘴角都不自觉地勾了起来，看着比杜安要兴奋的多。
杜安还是一脸淡定，非常官方地回答道：“得不得奖无所谓，我相信评委会会作出他们最公正的投票。”
苏瑾“切”了一声，手缩了回去，往后一靠，觉得没意思。
杜安看她这样子，本着要照顾好孕妇情绪的职责，只得配合地再多说了两句来满足她这个小记者的采访意愿。
“相比起最佳导演来，其实我更关注最佳男主角的奖项角逐。今年的最佳男主角的奖项竞争非常激烈，每个人都有得奖的理由，并且每个人的综合分看起来竟然都差不多，如果我是评委会中的一员的话，我也会大伤脑筋，相信这会是本届华表奖最大的看点。”
杜安先做了个总结发言，然后一一点评起来。
“首先，是《吴清源》。这部电影虽然结构凌乱，莫名其妙，用故弄玄虚来形容也并不过分，可以看出导演对于电影的掌控力和理解有所不足，但是张真在里面的表演为这部电影增色不少。”
“俗话说得好，烂片出影帝，在电影本身不足的基础上，张真的表演也就愈发有力。再从张真这个演员本身来讲，这无疑是一位年少成名的典型演员，也是很有天分的一位演员，当年差一点就在15岁的时候拿到了华表奖最佳男主角，却因为种种原因还是和最年轻的影帝擦身而过，相信华表奖本身对这位演员也是有一定愧疚的。现在他离影帝再一次这么近，因为过往的原因，评委会中的一些老人会投出补偿性的一票是很有可能，所以他将是这一奖项的有力角逐者。”
“其次，是《色戒》。梁朝韦的演技向来都是有目共睹的，一直以来都是影帝奖项的热门，这次来角逐影帝，不用多说，也是非常有希望的，绝对的大热门。”
“最后就是《父子》和《楚门的世界》了。之所以把这两部电影放到一起来说，是因为这两部电影在最佳男主角这一奖项上有很多共同点：郭富成和周星池这两位演员，观众对于他们都存在着固定的印象，一个是劲歌热舞的天王巨星，一个是最成功的喜剧演员，偏生这两个印象都和‘最佳男主角’这么一个实力演技奖项没什么关系，在很多观众的潜意识中，这也是两个跟演技精湛不搭界的人物，可他们这次一起来挑战的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奖项。”
“还有，两人这次都颠覆了他们各自以往的形象，都以一种全新的、更符合华表奖审美观的形象出现在了银幕上，并且两人也都确实在这种各自的新形象中演技‘大爆发’，很难说得清楚到底谁更好，毕竟每个人的口味都不同，华表奖评委会的成员们相信也是如此。”
苏瑾听了半天，最后问道：“那你觉得最后谁会得到最佳男主角？”
杜安摇头，“我也不知道，所以这才够激烈、有意思啊。”
说到这里杜安不禁有些心疼周星池了：他会答应自己来拍这部电影为的就是想要拿到华表奖最佳男主角的奖项，而按照周星池在《楚门》一片中的颠覆性表演，放在往年也确实是非常有可能获奖的，可惜他碰上的偏偏就是今年。
另外两个人不算，光是郭富成，就是一个他跨不过去的槛——两部电影的男主角有这么相似的地方，也都用自己的行动向华表奖投诚了，你说他们把奖给谁好呢？
难，难啊，如果他是华表奖评委会的成员估计也是要头大一番了，还好他不是。

第五百一十五节：生产
手术通道中灯火通明，手术室的灯亮着，显示里面正在进行手术，而在通道中，有三人在墙边的椅子上坐着，两女一男，分别是杜萍、段智杰还有杜安的助理林薇。
人确实是需要养的，两年的富贵生活下来，原本瞅着一身土气怎么都摆脱不了的杜萍现在也时尚得很了，里头一件打底的白色细绒线衫外头罩一件香奈儿今年春季新款的斜纹外套，下身利落的铅笔裤，脚上一双精致的小红鞋，怎么看都是个时尚辣妈，完全看不出半点当年的土气来了。而原本因为干家务太多导致枯黄皮肤也在两年的保养下重新焕发白皙水嫩，从家务中脱离出来接触更广大的世界让她的眼神也随时散发着自信，还有老杜家传承的一副好脸孔底子，配上这一身穿着搭配，说是现代精英女性的典范也不为过。
段智杰也一样，瞧着就是一副成功男士的派头，手上原本的劳力士金表换成了黑带的万国更让他两年前的暴发户气质消失不见，整个开始沉下去，更有成熟的男人味了。
“……真是麻烦你了，这么晚了还叫你过来。”
杜萍拉着林薇的手在絮叨地感谢着，只有这样才能把她的注意力暂时从产房里拉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事，让你来也是和我们一起干坐着等，真的没有必要这么晚还把你叫起来的。”
林薇则是笑着回应：“没事，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消息还算封锁得好，所以这里才没什么人，不然的话怕是这里要挤破头的，到那时候，总不能让你们两位上去帮着他们拦记者吧？”
林薇指了指走道一头站着的两个黑衣大汉。
“那就是我发光发热的时候了，我杜哥也是想的周到一点，挺好，反正我平常这个点也睡不着呢。”
就在这时，通道那头传来通通通的急促脚步声，将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见到一个宛若坦克般的健壮大汉正快步走过来。
两位保镖没有拦他，直接放了过来，因为他们也都认识这家伙——苏云。
“我姐呢？”
苏云到这开口就是一嗓子，嗓门很大，惹得杜萍一皱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向产房。
“小声点，在生呢。”
苏云赶紧一捂嘴，踮起脚往里面探头看了看，似乎这样他的目光就能穿过封闭的大门射进里面，但是结果当然是徒劳的，一扇大门挡住了。
“姐，姐夫。”
苏云蹑手蹑脚地走到林薇旁边，跟几人都打了声招呼，声音刻意压低了。
“小林，你也来啦？”
林薇对他笑了下。
“什么时候送来的？”
苏云这样问道。
杜萍说：“差不多半个小时前不到吧。”她往前探了下身子，往那头看了看，说：“你没跟你爸妈说吧？”
苏云摇头，道：“没，都这个点了，他们早就睡了。”
杜萍一点头，“嗯，等明天再告诉他们也一样，反正孩子又跑不了。”
苏云转头看了一圈，又问：“我姐夫呢？”他这里问的显然不是段智杰这个姐夫，而是杜安。
杜萍说：“也在里面呢。”……
几人在外边干等也是无聊，互相之间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过两天要去横店，有一部戏要开了，是罗首耀当导演，演员也都是香江那边的……”
苏云在说着他接下来的行程。
自从凭着《终结者》一炮而红之后，他也正式地干上了演员这份行当，凭着独特的外形倒是不愁没片拍，只要哪部戏里面需要这种肌肉猛男的角色一准第一个就想到他，就是始终没有一部像《终结者》一样给他这么大的发挥空间。
“……等到姐夫一会儿出来，我一定得抓着他好好问问《终结者2》到底什么时候拍，都答应我好几年了也没见他开始动手。”
苏云这样笑着说道。
段智杰摇了摇头，道：“他最近忙得很，整天不着家，要不是苏瑾说感觉这两天有点不对头，他怕是还不回来呢。”
杜萍则是看了林薇一眼，接着自己丈夫的话下去，问道：“小林啊，他那边什么时候忙完？总不能孩子出来都不带，扔给他老婆一个人吧？”
她这其实是替苏云这边的娘家人问的，倒也不是真的要杜安回来带孩子，只是要个态度出来。至于孩子嘛，只要苏瑾回去小区住，她都能来带，反正两家在那边的房子离得近。
林薇赶忙道：“快了快了，这不马上十月份又要上一部《回到未来》了吗？其实《冒牌天神》也做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也不用杜哥在那上面多忙，只有《黑衣人》还差最后一点离不开了，不过十月肯定能全部做完。”
谈到这几部杜安最近一直在忙的片子，苏云又有话说了。
“说到这几部片子真是不得不提《萧山》了，前两天我一个朋友还说让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我姐夫去他的戏里挂个名呢，还说只要这名一挂，就他那电影也能卖个十几二十亿呢，哈哈。”
几人听了也都是微微一笑。
苏云说的他们也都知道，就是《萧山》前两天全面下画了，最终国内票房定在了8.3亿上。
《萧山》没有全球同步上映，不过看眼下这架势，这海外必须是得上了，就是梦工厂想不上都不太行，好些个海外渠道都已经主动找上门来，所以海外发行势在必行，而这一走海外，按照一般规律，总票房走个15亿以上基本上没有太多的问题。
“他这20亿导演的名头还真是坐实了。”
杜萍这样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高兴呢还是不满。
《萧山》这样一部完全不被看好的挂着名出来的粗制滥造的电影竟然眼看着都要冲上15亿向着20亿去了，媒体们和群众们都惊碎了眼球，然后纷纷都想到了前阵子《楚门》上映之后某家媒体提出来的“20亿导演”的口号，于是一时之间，杜安这个20亿导演的名头竟然是坐得更实了——这不管是他用心制作的，还是挂个名的，竟然都是这样的票房，他这是跟20亿杠上了？还是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毕竟这个杜安从出道以来的发家轨迹就很有玄幻色彩，再加个天意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萧山》在国内的落画成绩和《回到未来》近在眼前的档期，也让许多本来对于这四部作品不看好的人，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起了来，想要看看是不是接下来这部赶着十一档上的电影能不能续写《萧山》这诡异的成绩，让杜安更加坐实20亿导演这个名头。
几人聊着聊着，时间不知不觉一点点地过去，转眼就到了凌晨2点多。
当分针转动到刻度5上的时候，产房的灯终于灭了。

第五百一十六节：决定
分娩有多痛苦，杜安算是比较彻底地体会到了……虽然他没有自己去生，分娩的还是苏瑾，但是他的腰上火辣辣的痛，翻看衣服一看就能看到一块块的青，还有背上也有，这些都是在刚才的整个分娩过程中，由苏瑾同志分批逐次地烙印上的。
当然了，和苏瑾一比，他的这些痛应该算是小儿科了。
整整两个多小时，他亲眼看到苏瑾是有多痛，表情有多扭曲，流了多少汗，喊了多少声。
产妇不易啊。
杜安甚至有那么一刻都产生了拍一部讲述产妇的电影了。
而当他看到了那个小生命的时候，他又产生了一种非常奇妙的心情。
脑袋大大的，尖尖的，没有脖子，小短腿，大身体，皮肤皱皱的，看着很像一些电影中的外星人形象，又有点像大老鼠，还有点像小猪仔，反正就是没个人样就是了，光从外形上来看，实在没有半点讨人喜欢的地方。
但是杜安并不讨厌她，也不像看着自己的外甥时那样：当面对着自己的外甥这个有血缘关系的生命的时候，杜安内心是没有什么波澜的，可是面对着眼下这个小生命的时候，他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明明和这个小家伙之前没有任何接触，不可能有任何感情，但是看着她却像是面对着自己的宿命，心不由自主地就分了一丝出去，这是一种非常玄的感觉。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这和生物贪生怕死的意识本能行程了矛盾冲突，生物的本能让我们选择了繁衍、生育后代，以这种方式来满足我们对于延长生命的渴望，所以子女，从某种方面来可以说是我们每个人生命的延续。
这或许也就是自己对于这个实在不讨喜的小生命会有这样一种玄妙感觉的原因了，也是“血缘关系”这种奇妙关系的根源所在，杜安如是想着。
大概艺术家的脑袋构造和普通人确实是不一样的，所以在这种激动人心的时刻，在这种别的父母都会欣喜若狂甚至喜极而泣的时候，杜安能冷眼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冷静地琢磨研究自己的心情，揣测这种奇妙的感觉产生的原因，把这种感觉抽离出来从各方面进行分析。
和杜安相比，他的朋友亲人们显然都是正常人。
婴儿被医护人员小心地抱了出来，让家属们都过目一下，几人围成一团，争先恐后地看这小婴儿是什么模样。
“和弟弟好像啊，特别是这双眼睛，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女儿好啊，女儿好，儿子不省心，还是女儿好……”
杜萍散发着她的母性光辉，只是还不忘自己半姐半母的身份。
“不过就是一个女儿还是孤单了点，过两年最好还是能生个儿子，这样两个人一起陪着长大，也不会觉得孤单了。现在的独生子女就是问题多，我都想着是不是还要再去生一个女儿了……”
她显然还记挂着他们老杜家传香火的事，苏云则明显就是新时代的年轻人了，认真响应国家政策号召。
“生男生女一个样，要我看一个女儿也挺好的了，吃的穿得也不用抢……你们说这小东西怎么这么小呢，还没我一个胳膊大呢，我都不敢碰她……”
现场这情形要是拍下来，给不明真相的群众看了，怕是没有一个人会认为杜安是这女婴的父亲的。
孩子被亲朋友好友们看了一圈后，就被拿去洗漱了，然后会放在妈妈的床边，亲朋好友们也是一一去探问辛苦的妈妈，之后也就都要回去了，毕竟这大晚上的正是睡觉的时候，既然已经确认母女平安了也就散了吧，就不打扰小夫妻俩说话相守了。而在这几个人里面，苏云是落在最后面的，杜安送他们到单人病房门口正要回去的时候被他拉住了。
“姐夫。”
苏云说着还嘿嘿笑了下。
杜安侧身看了他一眼。
这种肌肉坦克猛男只是站着那里就非常有压迫力，但是苏云现在正一脸笑着，颇为憨厚，所以给人的压力就不是太大了。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两年，苏云看着还是不像个好人，只是当年的一身痞气不剩多少了，多少也是个进步。
“怎么？”
一看苏云这样子杜安就知道他有所求，果不其然，只听苏云问道：“《终结者2》你打算什么时候拍啊？你看你们俩这孩子都出生了，奶粉尿布可都要钱啊，你总不能再拍《楚门的世界》这种片子了吧？得拍点能赚钱的，我看《终结者2》就不错。”
果然，就和杜安料想的一样，苏云这还是惦记着《终结者2》的事呢。
“当年咱们还是无名小卒的时候《终结者》都能卖到20亿，现在姐夫你名气这么大，我也不是无名小卒了，还有《终结者》的老人气在那撑着，这一拍出来票房不到30亿我是第一个不信的，正好也打打那些总叫你20亿导演的那些人的脸。”
杜安静静地看了他两眼，苏云被他这眼神都盯得有些发毛了，杜安才道：“2肯定是会出的，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而已，要真拍了肯定也少不了你那一份，只不过整个事情肯定也不是我们俩在这里说说就能定的，里面牵扯的事情多了去了。”
然后就逐客了。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大晚上地跑过来也折腾得够呛，赶紧回去睡觉吧。”
把人全部送走之后，杜安就回去了病房，来到苏瑾床头。
英雄妈妈今天奋斗了很久，早就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当然，她现在也被简单地清洗过了，正安静地躺在床上，脑袋却不安生，侧着，想要看旁边摇篮里的孩子，可是从她这种平躺着的角度根本是看不到的，她却还是侧着脑袋，似乎她的视线具有透视功能。
“他们都走了？”
杜安回来后，苏瑾终于把视线转移了一下。
看到杜安点头后，她又道：“把她抱给我看看。”
杜安正要去抱，她又突然开口阻止道：“等一等！……算了，就让她睡着吧，也别折腾她了……”
一副想看又不看的纠结模样。
杜安了解她，知道以她外柔内刚的性子，自己替她做决定她也不会听，要是强行把孩子抱起来给她看搞不好还要惹她骂，于是干脆也就不管了，自顾自地在她床边坐下，想起了刚才苏云的话来。
奶粉钱显然不用愁，不过孩子的出生代表着他肩头的担子又多了一份，要赚更多的钱了，也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拍什么电影了，毕竟他现在最大的收入来源还是导演。
《终结者2》是一个好的选择，认真拍出来的话，赚钱应该不成问题，但他之前还和理查德说过一部电影，那部电影应该能赚更多钱，真要拍的话，应该会拍那部，《终结者2》还是要往后压一压。
之前他还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拍那部电影，反正他现在也不急着用钱，所以要不要先把长安系的基础给打好，把心思更多地放在这上面，但是孩子的出生让他深切地体会到了一种压迫感，似乎没个几亿在手里就始终不能安心。所以，还是先把那部电影给做出来吧……

第五百一十七节：颁奖晚宴
10月13日，周六，北金丽赛酒店宴会厅内，灯火通明。
这里是北金最大的无柱式宴会厅，总面积达到3600平方米，最多可容纳1500多人就餐。现在这片区域内，前方一块是舞台，下面分布着大量的圆形餐桌，一群群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落座于上，还有不少在席间走来走去，相互之间打着招呼。有那相识的、好久不见的，碰着了之后则是就此站住，拉着对方开始聊起近况来。
“要我说，华表奖组委会这些年来做得最对的就是这件事了！”
康俊安在杜安耳边喋喋不休地唠叨着，间歇还不时地传来咀嚼吞咽食物的声音。转头看去，就能见到这家伙今天穿了一身正经的黑西装，还算有点样子，就是此刻他正端着一块精致的豌豆糕在往他自己的嘴里塞，腮帮子还鼓鼓的、起伏着，着实给他的形象减分。
杜安不禁纳闷地问道：“你今晚是没吃东西吗？”
康俊安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嘿嘿一笑，道：“这不是听说今年华表奖改革了么？说是要以晚宴的形式，所以之前也就特意没吃多少东西，留着点肚子晚上来吃，也让自己有点事做，不然一个晚上光是干坐着也太无聊了。”
杜安摇头，叹道：“这也就是个形式，你还真来吃来了啊？”
康俊安随手拉过桌子上的一碟干果，问道：“那你吃不吃？这千层我刚才尝了一块，真挺不错的。”
杜安向那一碟做工精致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的千层糕看了一眼，暗暗咽了一口口水。
说实话，今天为了晚上这华表奖颁奖夜的事他一天下来又是各种自我彩排又是化妆又是试衣服的，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现在着实也有点饿。以他一贯的性子，也不是那种装斯文的人，也想和康俊安一样抓紧时间吃上一两块糕点稍微填一下肚子，可是他没机会啊。
“杜导！”
杜安心中无奈地站起身来，迎面向那过来打招呼的人，脸上笑容灿烂，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此刻心里正在骂娘。
“你好……”
端着酒杯过来打招呼的是一位有点名气的导演，之前也和杜安有过几面之缘，现在这家伙站在杜安面前，同样满面笑容。
“恭喜恭喜啊，恭喜你的新片又取得了一个漂亮的票房成绩。刚才我跟朋友聊天的时候还在说这事呢，说要是不出意外的话，这部《回到未来》的票房怕是又要冲着20亿去咯……”
“哪里哪里，最终票房没有出来，谁也不敢笃定票房到底能有多少……”
杜安和他打着哈哈，心下不禁有些埋怨起华表奖组委会今年的形式改革来：江之强的改革决心确实有，不光是在内容上，就连形式上，都进行了改革，比如说颁奖典礼的形式，就从过去传统的剧场式落座换成了现在的晚宴式落座，尽量秉持一个组一张桌的原则，从今年开始落实。
这种形式确实更加符合了中国民以食为天的传统，让人感觉更轻松了，但就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互相间的走动也更加频繁了，尤其是晚会还没开始的现在，一些圈内地位比较高、能量比较大的人更是不得安生，比如说杜安——从进来到现在，他就没有好好地能歇上一会儿，只要一空就立刻有人过来攀谈。
“谦虚了杜导，这眼瞅着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还有好多人在说这是要破20亿呢……”
杜安满脸带着笑听着，对方滔滔不绝，根本没有给人插话的空挡，他也就乐得不浪费口水。
这人一直在说的是《回到未来》的事。
虽说这是一部科幻电影，但是主打的是一个科幻概念，真正涉及到的特效镜头并不是很多，难度也都不大，所以在四部电影里，倒是紧随着《萧山》这部电影之后第一个完成的，也赶在了十一顺利上映。
而上映的结果，也让许多在《萧山》之后一直紧盯着的人再度大吃一惊。
因为今年的十一刚好是礼拜一，所以也就不走首周末上映的形式了，直接9月30号晚间上，然后整个十一长假下来，《回到未来》一共收下了7.3亿的国内总票房。
这全球总票房眼瞅着又是要冲20亿去的节奏啊！……不，在很多人看来，这全球总票房指定是要破20亿了。
谁也没想到情况真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这明明就是一部除了杜安这个监制外，全部都是新人的电影，怎么就能取得这样的票房呢？不过在仔细观看并且研究了之后，有些人不得不承认，监制在一部电影中的作用有的时候确实是致命性的。
虽然《回到未来》的镜头并不老练成熟，演员表演尚显青涩，音乐也没有多经典……等等等等，各种缺点不足，但是架不住他们有一个好的监制。
从影片的整体看下来，稍微懂点行的人都能看出来，杜安这个监制设置好了一条轨道，用一节车厢把这部电影所有的东西都装了进去，然后在他设定好的轨道上前行，于是就出现了影院里的这部电影，这部立意新奇、情节有趣，故事简单却整体节奏流畅的电影。
所以这就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大量的影评人对于这部电影的反馈结果除了命题有趣外，其他方面的评价都不高，可是实际的市场票房却是节节升高。
宁皓还专门打电话来问过杜安为什么《回到未来》技术上的不足这么多，却能取得这样的票房，杜安记得自己当时回了他一句“也许观众真正需要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有趣故事”。当然了，这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眼下他在的是华表奖颁奖典礼的现场，华表奖的各种奖项到底会花落谁家才是今晚的主题。
“你要不要赶紧吃两口？”
好不容易把这个家伙支走了，杜安还没坐下，耳边就传来了康俊安的声音。
他瞟了一眼这家伙，又看了看台上，摇头道：“不用了，快开始了，等会儿颁奖的时候有的是时间给我慢慢吃。”
康俊安闻言，也向台上看去，果然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华表奖今晚的颁奖典礼，要开始了。

第五百一十八节：一声叹息
“获得本届华表奖最佳科教片提名的有《保护湿地、生态屏障》，《圆明园》，《超级杂交水稻强化栽培技术》，《煤矿瓦斯爆炸事故的防治》，《蓝莓栽培技术与加工》……”
杜安听着台上的主持人在播报着，心思已经不在现场了，飞到了九霄云外，而身边周星池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在香江，可没有一个电影奖上有这种奖项。”
他转头望去，看到坐在他身边的周星池望着台上，嘴角微微扯起，似乎想笑一下，但是扬起到一半就上不去了。
看得出来，周星池现在有些紧张，所以一贯沉默的他会主动跟自己搭话讲一些没有营养的东西，还下意识地想要用笑容来掩饰自己的紧张，不过他明显是一个把片场和现实生活区分得很开的人，无法像杜安那样做到把现实生活也变成舞台自由地发挥自己的演技。所以导致了他的这种紧张，不要说杜安了，就换了一个稍有眼力价的人来都能瞧出来。
杜安咧嘴一笑，接过话头，“是啊，我最喜欢华表奖的也就是这个地方了，兼容并收、百花齐放，只要涉及到电影领域的优秀工作者都能在这上面发光发热。”
周星池点点头，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也就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没发出言语来。于是杜安重新把头正了回来，看了周围一圈。
虽然今天的华表奖颁奖典礼是采取的晚宴形式，但是能坐在这里的可以说基本上都是娱乐圈里有一定身份的人，所以也没有什么人真的在大吃特吃，主要都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台上或者是和身边人的交流上。
然后杜安把目光收了回来，先拿起他看中已久的那个千层糕尝了一口，又给自己倒了一点红酒，轻啜一口，就这样一口食物一口酒地悠然自得地用起晚餐来，边进食边看台上的演出。
对于周星池这样有所期待的人来说，今晚的颁奖典礼是令人紧张的，但是对于杜安这种得不得奖都无所谓的人来说自然就紧张不起来了，只有几个和他们剧组有关的瞬间才会让他的注意力集中一些，比如说最佳编剧的获奖名单揭晓。
“获得本届华表奖最佳编剧提名的有，《父子》，谭佳明，田开梁……《意》，Tony Ayres……《墨攻》，张志亮……以及《楚门的世界》，杜安……”
颁最佳编剧的是刘清云，这是一个典型的港派演员。由他来颁这个奖，很多人都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应该是《父子》得奖了。
随着刘清云的播报，他身后的大萤幕上也随之闪过相应的镜头画面。
“得奖的是……”
最后他低头往手中的那个信封看了一眼，抬起头来，往下面看了一圈，黝黑的脸庞上浮起一个憨厚中带着些机灵的笑容，报出了那个名字。
“《楚门的世界》，杜安！恭喜晒！”
虽然和内地的合作也不少，但大概是长时间呆在香江的原因，刘清云的普通话习惯有些奇怪，半普不港的。
而杜安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微微一愣，默默地把手中的餐叉放下，缓缓站起身来，脑中闪过了很多念头。
最佳编剧给了他，那看来他再一次拿最佳导演的可能性不大了，不过对于周星池来说倒是一个好消息，因为他的最佳导演提前丢了的话，周星池的最佳男主的概率倒是提升了。
上去领了奖发完言下来，又坐了一会儿，就等到了《楚门的世界》的另一项提名，最佳摄影了。
“得奖的是……《心中有鬼》，李平宾！”
大厅里纷纷响起了掌声，恭祝这位得奖者，杜安则是瞥了一眼他这一桌上的几个人：康俊安放下了手中的食物在鼓掌，脸上笑着，不过从这勉强的笑容来看对于自己没有能够得到这个奖他显然心中不太舒服；周星池同样在鼓掌，但是和康俊安相比，他显然就真地开心多了。
这不难理解。
《楚门的世界》作为本届被很多人看好的大热门，5个提名，现在杜安拿走一个最佳编剧，康俊安落了奖，那剩下的三个奖获奖的可能性就很大了。而这三个奖当中，杜安的最佳导演因为历史的原因以及刚刚才拿了一个最佳编剧的潜台词的缘故，可能性很小了，那最后剩下的两个奖中获奖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其中就有他的最佳男主角。
从种种方面来分析，这都算是他有生以来距离华表奖最佳男主角最近的一次了，而周围同行的反应也证实了这一点。
当陈恺歌上台开始颁最佳男主角的奖项的时候，随着陈恺歌的话语，周围很多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获得本届华表奖最佳男主角的是……”
镜头从几位候选人身上一一扫过，可以见到四人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微笑着，只不过其中的紧张在业内人士看来不难看出，尤其是坐在周星池旁边的杜安，更是可以观察到一些别人所见不到的小细节，比如说他注意到了周星池放在腿上的右手握成了拳，不自觉地攥着他自己的裤子，揪起了一团皱褶。
杜安还记得在拍片之前自己好像跟周星池说过要让他这次拿最佳男主角的，当时他信心满满，不过此刻他反而不确定了：刨除众所周知的一些因素之外，让杜安最不确定的就是他自己临时的出演。
他自己的出演，其实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削弱了周星池的风采，从影片整体角度来看使得影片更加出色，可是从华表奖最佳男主角的角度来讲，他自己的出演其实是一个减分项。
而在舞台上，陈恺歌往下面看了一圈，最终笑着念出了这个名字。
“《父子》，郭富成。”
镜头转过去，大炮对上，从大萤幕上可以见到郭富成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的不敢置信和惊喜混杂，眼睛瞪得老大，身体似乎都在轻微地摇晃着，也不知道真是激动得站不稳还是码率传输不稳的关系。他身旁的导演谭佳明则是一起站了起来疯狂地拥抱住了他，不停地拍打着他的背，看着比郭富成还要激动的样子。
杜安注意到，周星池紧紧攥着裤子的手渐渐松开，背靠在椅子上坐着，笑容还挂在嘴角，却是保持不住了，一点点地在慢慢散去，双眼看向前方，却没有焦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说实在的，这种情况，他也没什么好做的，只能伸出手去在周星池的手上轻轻地拍了两下，以作安慰，然后和周星池一起看着郭富成脚步都有些不稳地忽快忽慢地走上台去。
他也不知道周星池还会不会继续在追逐最佳男主角的道路上走下去，还是会就此死心彻底去做他的商业电影，他只知道他此刻最好安静地不要出声。
现在任何的语言上的安慰都是徒劳的，只会给当事人徒增痛苦。
“唉……”
《楚门》这一桌席间飘散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第五百一十九节：中美建交
“滋！”
91路在公交站台前停下。
“哗！”
早就等候在此的一群人已经抢占好了有利的位置，一等公交车停下，车门一动，还没完全打开呢，最前面的就已经往上面冲了，后面的也都往前挤，三分钟前还各自保持着距离的人群瞬间合成一团，不分彼此，感受着相互的温度、柔软，还有衣物的触感。
“啪！”
罗立不动声色地把随身的挎包转移了一下位置，挪到了身后，贴在了自己的屁股上，以防一些不认识的家伙“好心”地帮助他整理他的屁股口袋——事实上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了，就在一个多月前，一位“好心人”就帮他清理过他钱包上沾到的灰尘。
在前后左右的肉体的推动下，罗立很快就被挤上了车，嘀的一声刷完卡之后，他向车子里面挤去，穿过重重人群。
想在这个点找到座位那是不现实的，不过今天运气不错，让他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站定，这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也就不那么难熬了。
现在是六点半左右，昨晚看电视到一点才睡，睡眠很不足，这让罗立站着站着就不自觉地闭上了眼，进入了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
11月底的苏洲，已经算是初冬了，大清早的颇冷，但是在公交车拥挤的情况下，大量的热量堵在里面出不去，倒是暖和多了，这也更有助于罗立的睡眠。而就在他的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经过了四个站后，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睡眠。
“今天倒是碰着你了。”
然后一只手搭了上来，在他的肩头拍了两下。
不用抬首，罗立都知道这人是谁——他的大学同学，叶文麟。两人都在吴江上班，也都住在沧浪，经常性地能在91路上遇到。
真是扰人清梦。
罗立心中叹息，睁开眼来，看到叶文麟正一边说着抱歉一边使劲挤开拥挤的人群，硬生生地挤到了他身边，惹来了好几位乘客的嫌弃目光。
现在显然睡不了了，于是罗立只能和他的这位同学聊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眯了一小会儿的缘故，聊着聊着，罗立反而不困了，睡意消去，他的这位老同学则是更加谈兴十足，在这个小角落里滔滔不绝，惹得身边的一位女士都侧目了好几次。
“……所以当初还是太年轻了，还好你那边也就一个月的时间了，到期之后咱们就一起去吴江找个房子，也用不着天天大老远地从沧浪跑过去了，可以晚起个几十分钟，真的是当初房子没找好啊……”
叶文麟话语一顿，眉头一皱，道：“说起这事我是真来气，你说那些个中介……”
他又是一顿，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说说别的吧。你看报纸了吗，中美建交30周年了！”
罗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中美建交关你什么事？”他实在想不通这样的大事和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有什么关联。
叶文麟说：“所以说让你平时多看看新闻呢，中美建交30周年是不关我的事，不过关影视圈的事啊。报纸上都说了，为了庆祝中美建交30周年，加强中美文化交流合作，这次30周年，我们中国和美国要合作拍几部‘贺交片’。”
“‘贺交片’？”
这个名字倒是新鲜。
叶文麟一点头，“嗯。据说要拍好几部，都要赶在明年之内拍完。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杜安又要拍主旋律电影了！”他说到这眼睛发出亮光，罗立的眼睛也是一亮，来神了。
他们俩都是影视爱好者，在学校里的时候就爱看个电视剧电影的，毕业出来了看得更多了，因为别的娱乐活动都挺花钱的，也就看个影视剧最便宜了，毕竟影票连年涨也不过才20左右，以苏洲现在已经一千多向着两千冲的基本工资来比较，根本不算个钱。
“确定吗？要是确定了这就有点意思了啊。”
罗立这样问道。
叶文麟一摇头，又一点头，道：“不确定，报纸上说还没定下来呢，不过可能性很大，基本上是稳的，毕竟国内现在要拍主旋律的话，他认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了。合作拍片庆贺中美建交30周年这种大事要是没有他的话，还真就不太可能，广电总局估计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罗立想了想，道：“是啊……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杜安的主旋律电影还是让人放心的，《解放日》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而有《解放日》这个例子放在前面，也使得很多像罗立这样的影迷非常期待他的又一部主旋律作品，那大概也是会非常精彩的。
特别是在杜安刚刚又刷了一波版面的情况下，就更让人期待了：11月11日，杜安监制的《冒牌天神》按照一个月一部杜安作品的速度，如期上映了，开画至今半个多月的时间在国内已经收下了7亿多的票房，这基本上又是奔着20亿去了。而在之前，《萧山》已经完成了海外的上映，全球总票房最终定格在了18.6亿，《回到未来》的海外放映也刚刚结束，最终全球票房是23.5亿，加上《冒牌天神》，杜安监制的这3部电影在全部启用新人的情况下，竟然全都取得了匪夷所思的票房成绩。
虽然单部电影的票房没能干过《黄金甲》，但是在集团作战下，杜安作品今年的总票房依然稳稳压过了《黄金甲》，基本上今年60亿的全球总票房是跑不了了，如果四部计划中的最后一部还能保持着这样的票房表现的话，那么杜安今年的作品总票房甚至能冲到80亿！（虽然四部作品杜安都只是监制兼编剧，但和那些新人一比，观众们显然都下意识地把它们划归为了杜安作品。）
一年80亿的票房成绩，这要是落实了，几乎相当于去年内地电影市场全年票房总额的五分之一了！
一个人撑起了内地票房市场全年总额的五分之一量，也就难怪最近媒体把杜安拉出来疯狂地报道、消费了，甚至还有人提出了“杜安效应”这种新概念，猜测只要挂上杜安的名头，就算是找个小学生来当导演拍的片子都能大卖，这就是杜安效应。
“就是想到要等一年才能看到，心痒难忍。”
叶文麟说出了他的不满，“不过也没办法，希望他们赶紧定下来吧。”
罗立一点头，表示赞同。
“这票房搞不好又要再创新高了。”
叶文麟没说话，不过看表情，显然也是赞同的。
虽然《楚门的世界》让许多观众一度对杜安的票房掌控能力失去了信心，但是杜安效应的产生，很可能出现的宛若神话一般的80亿全年票房，还是让不少人重新燃起了对杜安的信心和期待。
尤其是这次还是重新回归到杜安最擅长的主旋律领域，那就更值得期待了！……好吧，杜安自己大概都不知道，他明明只是拍过一部主旋律电影，就被很多人硬生生地打上了“主旋律导演”的标签。

第五百二十节：邀约
“……你们去拍美国的，美国的那几个导演来拍我们的，人手的话，除了你们这几个导演互换之外，其他的不变。也就是说，你们要去美国当地，用美国的演员、美国的摄影师、美国的道具等等所有美国的剧组来拍摄这部电影，美国的那几个来中国。”
一间大约八十多平的画室内，杜安坐在正中，面前摆放着一人高的画架，上面还夹着一张画布，已经作画到一半了。
在这间画室的四面墙壁上，贴了许多画布，上面都是已经作好的画，而坐在房间中央的杜安此刻则是暂时扔下了手中的画笔，拿着手机和电话那头的韩三坪在通话。
“这么麻烦？”
听完韩三坪的话后，他问了这么一句，那头的韩三坪则是一笑，道：“你也知道的，国情如此嘛。而且基本国策都有说过，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以先富带动后富，最终达到共同富有。咱们圈子这么搞，也算是响应了一下国家政策号召，只不过是把范围扩大到了全球领域，也算是输出了一下意识形态吧。”
杜安没吭声。
韩三坪在圈子里算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这个人有一半是官方性质的，很多时候说的话做的事都可以看成官方的态度，就比如这次，中美建交30周年拍电影这件事，就是由韩三坪来联系杜安的。
不过杜安并没有打算马上答应下来，他还有不少东西需要考虑。
听到这头的杜安半天不吭声，韩三坪又说道：“这次的交流计划的作品都会得到最大力度的推广，而且能得到不少政策上的扶持，并且这种扶持不单止局限于交流计划上的作品，参与交流计划的工作人员，尤其是你们几位导演，以后的作品也都能享受这种扶持力度。比如说，档期安排方面的政策协调，申请延长放映等方面的便利。”
杜安一乐，笑了。
韩三坪说得比较隐晦，但是对于长期混迹在这个圈子里面的人来说，这种说法已经很直白了。
“广电这是要插手自由市场啊？”
这可是个大动作。
电话那头的韩三坪则是否认道：“市场肯定是自由的，以前是，以后也会是，只不过你们辛辛苦苦帮国家拍片，总不能让你们空手而回吧？所以啊，在适当的时机，适当的条件下，在坚持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可以适当地给你们一点便利条件，不能让你们辛苦干活还寒心不是吗？”
杜安连连点头，“嗯，国家厚道，政府仁义，没得说。”接着话锋一转，道：“大致情况我知道了，不过这是要拍美国主旋律，美国历史和文化咱们中国人哪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啊……这样吧，你给我点时间想一想，这两天给你一个答复。”
韩三坪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语重心长地道：“行吧，不过小杜啊，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句，很多时候我们的目光要放长远一点……”
杜安连谁出资、要不要带资进场、分红怎么分这些问题都没有问，就不想再谈了说要考虑两天，显然对这个项目兴趣不大。这一点自然被人老成精的韩三坪看了出来。
杜安嗯嗯哈哈地连声称是，整得韩三坪也没办法，总算是把这个电话挂掉了。
杜安刚把手机扔到一边，旁边就有一个声音传来。
“还是找上你了？”
杜安一点头，转身向右边，苏瑾正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休闲服坐在那里，腿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杂志。
这里是将军路上的一座别墅，也是杜安新买的产业，为的就是要拥有这样的一个大的私人画室。而杜安搬了过来，苏瑾娘俩自然也就搬过来了。
孩子现在正在楼上睡觉，这对于生产后的苏瑾来说，算是难得的悠闲时光，本来该是杜安画画她看杂志，两人悠闲地享受这种静谧默契的相处时光的，没想到韩三坪一个电话过来扰乱了。
生产后的苏瑾恢复得还算不错，比起怀孕前只是稍胖了一些，脸基本上没变化，再坚持锻炼应该能很好地恢复成一个辣妈。现在她也不看杂志了，干脆把杂志合上，放到了一边，然后问杜安：“那你怎么说？”
杜安一摇头，“我也不知道。”
苏瑾又说：“你不是说你有想法的吗？”
这是昨天的事了，两人当时刚看到新闻，杜安就笑说他们要是真找上自己，自己还真能拿出作品计划来。
杜安说：“想法是有，不过有想法也不一定就要拍啊，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眼下这部电影也准备好一阵子了。”
苏瑾来了精神了，道：“那你说说你的想法呗。昨天我让你讲你就不讲，现在电话都打过来了，你总能讲讲你那个想法了吧？我正好也给你参谋参谋，要是不怎么样的话，干脆就回掉，拍现在你准备的这个。”
“光说个大致想法怎么可能知道行不行啊……”
杜安嘀咕了一句，对于自己老婆这不专业的想法嗤之以鼻，但是在看到苏瑾瞪着自己之后，赶紧还是说道：“行吧，那我就讲讲。上次那个主旋律解放日不是从大事件上、从整体从各个阶层拉出代表人物来入手的吗？这次我就想要是再拍个主旋律的话，就试试新的方法，从反方向，以一个点、一个人来展开，这种方法更有代入感和真实感，然后我就想到了一个故事。”
“如果要我拍的话，我会拍一个典型的美国人物。现在国际上不都在讲中国梦，美国梦的吗？就拍一个典型的美国梦的代表人物，以虚构的人物贯穿出真实的历史，什么越战啦，黑人民权运动啦什么的，全都来一遍，把美国的重大历史事件娓娓道来，然后再把美国梦集中体现在这个人物身上，让他在贯穿历史的过程中通过努力取得成功，最好这个人物还是个傻子，那就更有戏剧张力、更能体现美国梦的主旋律精神了——你看，这种傻子通过努力在美国都能成功，我们这些正常人只要肯努力，那就一定能成功！多美国精神啊。这样既有历史厚重感，又有戏剧张力和商业性……”
苏瑾听得似懂非懂，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好像……好像比你现在要拍的这部复杂不少。”
杜安认同，“嗯，换一种说法的话，那就是更有深度。不过要说营利的话，我还是对现在的这部电影更有信心，特别是这部主旋律如果要拍的话，政府肯定会介入，到时候利润还要缩水。但是韩三坪说得也没错，要是拍这部主旋律的话，后期的优惠政策也是一笔营利。”
他说着说着，站了起来，看向前方墙壁。
那上面挂着不少画，上面的画面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是上面的主角都是一只只奇形怪状的怪兽：有拥有长脖子的爬行怪兽，有站立着的大头怪兽，有拥有巨大双翼的飞翔怪兽，有像一座小山的庞大怪兽……
这些都是杜安的工作成果，也是他对理查德说过的那部他可能会拍摄的那部电影中的主角们。
“难以抉择啊……”
杜安喃喃自语。

第五百二十一节：打趴
“那你自己想拍哪一部呢？”
眼见着自己丈夫无法下决定，苏瑾这样问道，希望能从一个旁人的角度来引导并且帮助杜安作出决定。
“我觉得我们不能光看预期的盈利情况，还需要看你自己到底想要拍哪一部。反正我们现在也不差钱，至少孩子的奶粉钱是不用愁的，所以你喜欢拍哪一部就拍哪一部吧。”
更喜欢哪一部？
这个问题可难倒杜安了。
纵观他这一路走来，没有一部电影是因为他的“喜欢”而拍摄的：《电锯惊魂》的初衷是为了骗钱，《风月俏佳人》刚好是符合当时的情景，《终结者》是为了泡苏瑾，《飞越疯人院》是想要一泄他当时心中的憋屈，《解放日》是应韩三坪的要求，《楚门的世界》是为了束玉……
就是没有一部是因为他自己的“喜欢”而拍的，唯一一部他自发想要拍摄的影片《飞越疯人院》，也并不是出于喜欢。
这么一回想杜安自己都不禁乐了：自己所拍的电影没有一部是自己所喜欢的，他这个导演也真是够奇葩的。
“两部都还行……”
让这样一个从来没有喜欢过哪一部电影的导演来用“喜欢”作为选择影片的标准，无疑是很难的。
杜安努力构想着眼下的这两个故事，把它们最终可能会呈现在大萤幕上的状态对比了一番，还是得不到一个答案，只能摇头，道：“谈不上更喜欢哪一部多一点，都差不多。”
苏瑾还想再说，手机响了，一看号码就摁掉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无奈。
“你女儿醒了。”
在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苏瑾是非常喜欢小家伙的，恨不得一天24小时把小家伙绑在自己身旁，但是在经过了两个月为人母的经历后她的思想已经发生了改变。
虽然还是很喜欢自家那个小家伙，不过也有点烦，特别是小家伙还太小，作息都没个规律，经常性地半夜三更就开始又哭又闹，即使困得要死也要爬起来伺候她，把苏瑾折腾得是够呛。因此苏瑾又找了个月嫂来帮着她带孩子，但是又没有完全放手给月嫂带，总是一有时间就跟女儿待在一块儿，说是要从小培养母女感情，不能让这份亲情缺失了，这就造成了现在这种状况，孩子一醒了如果是在正常作息时间上的话，一直在照料孩子的月嫂就会通知她。
苏瑾正要出画室上楼去，看到跟一根棍子一样伫在那儿的杜安，突发奇想道：“对了，你不是想不出来要拍哪部吗？你去带孩子去，说不定能从你家女儿身上找到点启发呢。”
杜安一愣，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不过一看苏瑾的表情，也知道她没在开玩笑，真是打算让自己顶替她去照料女儿，于是赶紧眼珠子一转，动起了脑筋来。
开玩笑，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那女儿的厉害，可爱的时候是很可爱，完全就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公主，但是闹腾起来也是很让人头疼的，他现在这种亟需安静思考的功夫绝对不能冲上去牺牲了。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
杜安一拍脑门，一脸恍然大悟，“我今天还约了束玉谈公司的事呢！”说完也不给苏瑾反应的时间，直接就冲出了画室。
“我走了啊！”
留下苏瑾一个人在后面恨的牙痒痒的，却无可奈何……
杜安今天自然是没有约束玉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溜达到梦工厂来，钻进束玉的办公室给自己倒上一杯茶，站在玻璃幕墙后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插着口袋，眼神深邃寂寞，静静地眺望着这座历史悠久的老城，无声地装着逼。
但是半天没动静，很明显他这波是白装了。
“哎。”
杜安这杯茶喝完之后回过头来，看了办公桌后正埋头工作的束玉一眼，“都这么好几年了，你这个老板怎么还是当得跟个员工一样？有什么事就放手给下面人去做，你制定个方向不就行了嘛？”
束玉头都没抬，声音却飘了过来：“第一次跟西影合作，总要谨慎些。”
“西影？”
杜安一愣，没想到梦工厂短短两年的功夫手都伸这么长了，“这业务拓展得可以啊，不过你是怎么跟它们牵上线的啊？离得这么远，平常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业务交集啊。”
束玉埋头说道：“方力勇介绍认识的。”
方力勇？
这句话让杜安身体一顿，脑子里一瞬间突然涌过好多事：束玉当年不会拍电影也强行顶掉自己这个冒牌导演，后来找到他老家找他拍电影，之后借着《风月》的发行搭上小马影视的线开始有了自己的发行部门，再之后借着《解放日》的合作和中影接上了头，还有后来自己一直想不通、只好归结为老娘们软弱情节的束玉和方家和解的事件……
这些年来，梦工厂从一开始的紧密联系着自己、离不开自己到现在，束玉已经好久没有跟自己提过要自己赶紧再开新片了。
整件事的前后脉络在杜安的心头逐渐清晰起来，一副如蜘蛛网一般的宏伟版图也呈现在了他的眼前，这让他看着束玉的目光深邃起来。
也许他当初想错了，这并不是一个有着软弱性子的老娘们，而是一个真正的深水大鳄，他这个亲密战友都并不真正了解她。
枉他还自诩为成功商人，他的这位战友才是真正的成功商人，一步一个脚印不声不响不动声色稳稳当当地，已经把摊子铺开了。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杜安放下茶杯开始鼓起掌来，由衷地赞叹，这让束玉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嘴里溜出了一句“神经病”之后又重新低下头去看文件了。
杜安也不以为意。
他是真心佩服。
在杜安看来，他自己的成功很大一部分因素要归结于他的天分，他是一个天才，所以他很容易就成功了，而束玉不同，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在任何方面都没有任何的天分，但就是能够将一家公司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经营到眼下的地步，这是真不容易。如果让杜安失去了他的那份天才的话，他还真没信心做到束玉这种程度。
“我还记得你当初找到我乡下老家的那一天呢。”
杜安感慨起来，“那时候我就以为你是一个想要打倒方家的女人，没想到你想得到的比我以为的要多得多。”
他低估了自己这位老战友的视野和胸怀。
“我也记得那一天。”
束玉还是头也不抬，“我还记得那时一晚你说自己是世界之王，结果现在却为了拍什么电影的小事在纠结。行了，回家去画画吧，我这边事情还多呢，真没空招呼你，不然等我处理完这点事一起吃饭。”
杜安刚才已经把现在正纠结他的那件事的原委和束玉说过了。
世界之王？
杜安一怔，这件事他都快忘了。
可是随即，他的眼神深邃起来，似在思索。
良久，杜安终于一笑，眼神畅快了。
想明白了。
“行，那我等你吃饭。”
杜安走到一旁往沙发上一屁股坐了下来，翘着个二郎腿，终于不纠结了，悠哉悠哉地等束玉吃饭。
对呀，他当初不是言之凿凿地要打趴全世界的吗？
现在是兑现诺言的时候了，反正拍啥不是拍呢？

第五百二十二节：接触
世界上的事往往是牵连在一起的，一件事的发生，很可能会导致另外一件事的并发，就比如说，这头媒体上把中美双方合作拍片进行文化交流以祝贺中美建交30周年的事正炒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那头一个国际长途就越洋打到了杜安手机上，然后就有了今天的会面。
杜安坐在画室的高脚凳上，对面坐着一位衣冠革履的中年男士，看着很精明的样子，鬓角却有些斑白了，浓浓的成熟气息迎面而来，是时下逐渐开始兴起的那种大叔典范儿。
以杜安现在的眼光，不难看出中年男士这一身手工定制的西装价格不会低于五万，和他屁股下面那张腿上布满了斑驳杂乱颜料的凳子格格不入，但对方就是坐得很安稳，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俨然是坐在精致典雅的会所中而不是现在杂乱不堪的画室内。和他相比，一件打底长袖加个毛线外套、腿上蹬了一条牛仔裤的杜安就随意得多了。
这个家伙叫尤志孝，是“IMAX中国”的总裁——IMAX中国是IMAX旗下的公司，独立于IMAX亚太区业务之外，专门负责中国这块现阶段最大电影市场的业务。
“……我们已经作出了很大的让步，这样的投资和收益比例，足以彰显我们的诚意，我也相信杜导再找不到比我们更慷慨的投资人了。”
尤志孝说到这里一笑，开玩笑道：“说实话，这个时候我都有点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去学导演，而是学了工商管理。”
杜安跟着笑了一下，暂时没接话，只是看着尤志孝。
这次的会面是IMAX的执行总裁理查德跟他约的，这么长时间都没联系，他还以为理查德已经把他给忘了呢，却没料到他突然冒了出来，还促成了这次的见面。
尤志孝来的目的也很明确，刚才都说过了，就是希望继续上次他和理查德的谈话内容，完成当初的项目投资。
很显然，看到杜安监制的这几部电影一部又一部地如同杜安当初所说达到了他预期的成绩，这样的神迹让理查德或者说他背后的董事会动容了，而最近的中美建交合作拍片的事，则是导火索，把事情引燃了——他们大概是害怕杜安真跑去拍合作片了。
IMAX公司承担着巨大的风险在中国各大影视公司四处投资，有的片子连本子都没看只是听个大概就敢投，为的就是希望引导今后电影的走向，多出有利于发挥IMAX优势的视觉大片，以此来达到推广IMAX的目的，而要是按照杜安说的那样，他之前提到的那个影片计划对于IMAX公司而言可是一枚重磅炸弹啊，其级别不下于原子弹，所以他们怎么能让杜安跑去拍那什么狗屎的主旋律合资片呢？他真跑去拍那片子了，他说好的这个原子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引爆呢？
要知道，这颗原子弹如果引爆了，可是极有可能将IMAX的推广进程加快个几个月甚至一两年的，这对于IMAX公司来说就是无数的利润啊。
所以理查德打了个电话过来，然后IMAX中国的总裁亲自过来和杜安谈这件事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杜安看着尤志孝，终于开口了，“当初我和理查德先生说的，是广告投资，而不是你现在所说的成本投资。”
虽然是要继续完成上次的项目投资，但是很显然IMAX公司并不是冤大头，他们不可能答应杜安当初的提案。尤志孝之前也表过态了，初步意见是参照杜安上次说的，不过不是投3亿，而是2亿，并且这2亿也是有着分红要求的，具体项目涉及到后期的上映、家庭市场、周边等方面。
尤志孝说：“但是杜导你也应该明白，你既不给我们冠名，又不承诺在电影中加入具体量的一些广告植入，所以这项广告投资实在是不成立的。而且我们要求的权益比例我已经说过了，我们投资2个亿，只要求50%的权益和项目的指向性，我相信不管对于哪位导演来说，这都是一个惊人的福利投资。”
杜安明白，这条件对于其他的导演来说确实是福利，是绝对的天使投资。
但他并不在这行列之内。
“确实是很惊人的福利投资。”
杜安点头，认同尤志孝的话，但是马上话头一转，问道：“尤总是鲁人吧？听口音鲁音很正啊。”
尤志孝称是，“杜导对于方言也有研究？”
杜安说：“干这行嘛，接触的人五湖四海的都有，自然而然也就有点了解了，特别是有的戏你也知道，根本就是用方言来拍的……”
尤志孝明明是来找他谈公事的，但是被他这么一扯，就扯到别的地方去了，而且他根本就不给尤志孝把话头拉回来的机会，一见尤志孝要把话头往回拉，就强行插话继续把话题往外偏，以至于到了末了也没谈上半句公事，更不要说给尤志孝一个明确的答复了。
聊着聊着，时间也不早了，杜安看了看表之后直接就开始客客气气地送客了。
“按理说这怎么着都要请尤总吃上一顿便饭的，不过尤总你来的也真是不巧，我今晚刚好有约了，这约还推不掉，唉，也真是头疼……”
杜安已经从高脚凳上站了下来，虽然没有嘴上说出送客，也没有往门口走，但是这架势，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要送客了。
尤志孝也知趣，笑着说：“那真是不巧了，就是不知道杜导你约的是谁？说不定我也认识。”
杜安闻言微微有些尴尬，支支吾吾道：“是我一个发小，尤总你铁定是不认识的。关键是一个月前就约好这顿饭了，临时推了实在不地道……”
心下却是暗道，说不定你认识？你当然认识，不止你认识，圈子里的人都认识。
尤志孝点头，也没再追问下去，“那真是遗憾了。”作势要走，脚步刚迈也没迈出，眼睛在前方墙壁上停了下来。
“我进来就注意到了。”
尤志孝指了指四周的墙壁，回头问杜安：“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请教一下，这些怪兽是杜导你下一部电影的内容吗？也算是满足我个人的一点小小的好奇心吧。”
杜安眼睛周围扫了一圈，道：“随便画着玩玩的，要是尤总你喜欢，挑两幅走吧。”
尤志孝确认了一下，“可以吗？”
杜安一笑，“当然可以，你喜欢哪些？”
“那我就不客气了。”
尤志孝还真不客气，真的挑了两幅，一副是一个站立着的怪兽，一副是趴着的小山一样的怪兽。杜安现在的画技是真不赖，这两幅虚拟的怪兽画得栩栩如生，特别是那个站立着的怪兽面目很狰狞，仔细盯着看的话还真有些瘆人。
杜安也不是专门的画师，连个装画卷的筒都没有，尤志孝只能把这两幅画卷起来夹在腋下走，好好一个大公司的总裁搞得跟巷子里字画摊倒腾假字画的一样。
好不容易出去了，上了自己的车，往后面一坐，司机发动了车，尤志孝也把两幅画往旁边一扔，把中间的挡板按了下来，拿过其中的一幅画拉开，仔细观赏着，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起来。
“发小？什么时候大名鼎鼎的三爷成了你的发小了……这画有点意思，看着还真挺吓人……”

第五百二十三节：6亿
明园。
这是南扬的一家私人会所，整体是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小桥流水，绿树掩映，假山怪石，无所不有，错落有致地点缀在一处处的庭院中。
在蜿蜒的长廊下行走，往右手边看，11月的时节，庭院中的草正茂绿，花正艳红，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人类的强大宛若神明在这一刻深刻地被体会到。
院中还有一座一人多高的假山，造型古朴自然，在月光下，可以见到上面好像还有泥土。
前方带路的服务员戴冠长袍，手执一木棍，尽头挂一盏纸灯，廊下也无现代电灯，入目唯一的火光就只有这盏惨白的纸灯和皎洁的月光，恍惚之间仿若穿越到了古代，只有抬起头来，将目光越过院墙向北望去，隐隐似燃烧天际的城市灯光才让人回到现代。
跟着这位服务生小哥穿过这座庭院，来到一间标识着“谷雨”的房门前站定，只见服务生小哥往旁边一退，比了个手势。
“尤先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眼前这房子应当是钢筋水泥结构的，只不过外层精心地装饰过了，看上去像是木制房一样。还有一个细节之处，则是房门右侧的窗户开着，窗棂是木制的，上面糊着白纸，古味十足。
走上前去，伸手在门上扣了两下，里面传来“请进”，于是杜安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个偏厅风格的房间，中间是一张茶几，两侧是木沙发，角落和四周还有柜子等物件，最里面的墙壁上挂了一副泼墨山水图。而杜安此次前来见的人，正坐在一侧的木沙发上，见到杜安进来后，他起了身，笑着招呼道：“杜导，来啦。”
杜安走过去，到他面前的那张木沙发前，然后两人一起坐了下来。
“看不出来尤总还是个南扬通啊？我一个南扬人都不知道南扬还有这种地方呢，挺有意思的。”
杜安说着，还往尤志孝的左手边瞥了一眼：那里是一位古代小姐打扮的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很漂亮，气质端庄娴静。见到杜安进来后，这位小姑娘也不像现下很多小女孩看到大明星那样疯狂，除了杜安刚进来时两人目光相对时她对着杜安礼貌地笑了一下外，竟是再也没有看过杜安，而是专心致志地在煮茶。
尤志孝笑道：“你知道的，我平时都在北金，哪里会来南扬哦？也是刚好生意上的一个朋友曾经说过一嘴，我就记下了，这次刚好要请杜导你喝茶，我就想到了这地儿。”……
两人来来回回地说着闲话，好一会儿，尤志孝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杜导你那发小，回去了？”
杜安看着尤志孝，微笑道：“回去了。”
“真是让我没有想到，圈子里大名鼎鼎的韩三坪三爷竟然是杜导你的发小，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呢。”
尤志孝开了个玩笑，还自己配合自己地无声笑了两下，杜安却没有一点谎言被拆穿的尴尬，只是继续微笑望着尤志孝。
然后尤志孝又道：“那既然你的发小回去了，我想我们也可以开始正经谈谈我们之间的事了。这几天来，我和杜导你也谈不了三四次了，相信我们的诚意杜导你是能够看到的，今天请杜导你到这里来呢，一是喝茶，二也是想听杜导你给个明白的回答。”说完，若有所思地望着杜安。
杜安并不惊讶尤志孝会知道自己那天是骗他的，连这点商业情报都掌握不了，这尤志孝还当个屁的总裁啊？他那天之所以会那么说，也只不过是故作姿态而已，并没有指望能瞒过尤志孝，甚至于尤志孝当时就知道了他都不惊讶。
不过从尤志孝刻意把这件事提出来，杜安读到了很多东西。
这是催他摊牌了。
杜安瞥了旁边那小姑娘一眼，尤志孝懂他的意思，说：“杜导你有话就说吧，这家会所的老板说来也是我的老朋友了，这里面工作人员的素质和老板的掌控力你不用担心。”
杜安也没矫情，点了下头，道：“行。”
“尤总你也知道了，三爷前两天来了南扬，我们吃了一顿饭，聊了许多事，所以你们公司的要求可能就有点为难了。要不然的话，就推迟个两年，贵公司要是还有这个投资兴趣的话，我个人是非常欢迎的。”
尤志孝摆摆手，稍有不悦道：“杜导，话说到这里，我希望我们两个都能坦诚一点，直接一点。推迟是不可能推迟的，要么现在投，要么不投。当然了，我们也知道，杜导你现在身上的压力也很大，所以经过和总公司的视频会议之后，我们决定可以再适当地让步一点，要求的权益比例可以适量下调，45%这个数字你看怎么样？”
看什么看？杜安不用想就否决掉了这个数字，这和他心目中的期望值相差太远了。不过对方这么早就表现出让利的意愿，还是让杜安看到了一些东西，比如说，尤志孝前两天拿走的那两幅画起作用了。
中国电影在世界范围内确实是所向披靡，但是文化总是不可避免地存在着地域性，这就是文化壁垒的存在了。
文化壁垒让中国电影在海外多少有点水土不服，是阻碍中国电影在国际市场取得优异成绩的一个障碍，而杜安的这部电影似乎不存在这个问题，因为从满画室的画来看，他的这部电影的主角似乎并不是人而是怪兽？而且还是大量的怪兽？怪兽主角、怪兽配角、怪兽龙套……
如果是怪兽为主角的特效视觉电影的话，那么文化壁垒就基本上不存在了，这可以大大地提高杜安的这部电影在国际市场所能取得票房，这是先天性的优势。
这大概也就是为什么尤志孝会一直缠着他的原因之一了。
“似乎不怎么样。”
终于看到了对方意愿的强度，杜安也懒得再拖了，直接道：“这样吧，尤总，你那边拖着累，我这边拖着也累，大家都干脆痛快一点，我还是之前那个说法，3亿，纯广告投资。不过你们要是实在接受不了非要进行成本投资的话，那也行，我个人退一步，5亿，10%。”
情报战、心理战在之前的几天里已经都打过了，现在双方其实已经是明火执仗地硬干了，完全是阳谋地对拼，所以杜安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尤志孝也是想也不想直接否决掉了，“不可能。”却是一点也不因为杜安的狮子大开口而生气。
本来也是，他怕的就是杜安不开口，既然杜安肯谈，那就好办，谈判嘛，总是这样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一开口就暴露出底牌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杜安说：“那就没什么好谈了，我来尝尝这茶怎么样。”
尤志孝道：“这茶不错，小姑娘也是个煮茶的高手，杜导你真要好好尝一尝……”
两人就这样战战歇歇，你进我退我进你退，一直聊到今天的这顿茶喝完都没聊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对于双方来说，这都已经是个突破性的进展了，接下来就好谈了。双方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进行了密切的交流……
韩三坪突然到南扬和杜安吃饭的事瞒不住人，媒体上没几天就开始大规模地出现此次事件的相关报道，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杜安接下这个政治任务、重掌主旋律影片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了，杜安的影迷、特别是那些因为《解放日》而喜欢上杜安的影迷都在摩拳擦掌，恨不得第二天就能冲到电影院里一睹这部影片的风采，但是突然之间一个消息的横空出世把所有人打懵了。
“杜安携手IMAX中国启动新片计划，制作成本初定6亿。”

第五百二十四节：代号X
相比较公寓来说，别墅的优点除了房间大之外，还在于一些公寓所享受不到的东西，比如说庭院、游泳池，以及不带铁栅栏和封顶玻璃的宽敞阳台，抬头就能仰望星空的那种。
杜安现在就站在这样的阳台上，背靠着雕花的护栏，抬头仰望星空——当然，在南扬糟糕的环境状况和光污染下，他并无法看到任何一颗星星，入眼的只有黑漆漆一片的夜空和孤零零的月亮。
“……你这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怕是要找我拍片啊？”
杜安抓着手机放在耳边，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贾宏生的声音。
杜安一笑，也不否认，道：“可不就是嘛，不然找你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贾宏生微微一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废话，“还真是啊？”
杜安反问：“不然呢？”
贾宏生又顿了一会儿，才笑着说道：“这不是大家都说你是一个‘事不过二’的导演，没有演员能在你手下待超过两部戏吗？我都跟你拍过两部戏了。”
杜安知道贾宏生说的这事。
对于杜安的挑演员一些媒体也是研究过了的，他们发现了一个神奇的规律，那就是，杜安是一个喜欢挖掘新人的导演，但同时又是一个喜新厌旧的导演：从杜安出道至今，他拍的电影也不少了，算上今年的四部基本上可以视为杜安作品的电影，一共有10部，但是从来没有哪个主演在他手底下能出现超过两部的。多点的像贾宏生，就是两部主演，少点的像朱雨晨、陈昆、苏云，都是一部主演，然后就没后续合作了。
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朱茜了。
“放屁。”
杜安驳斥了这个说法，“朱茜这都拍了多少部了？”
贾宏生呵呵笑道：“所以不是断断续续地总是有人说你们之间有问题的吗。”
他也是跟杜安关系不错，又知道这两人之间确实没什么，平时联系都不多，这才敢当着杜安的面说这么敏感的话题。
杜安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自嘲地笑了一下，“敢情在有些人的眼里，我还是个色鬼。”
“哪能叫色鬼呢？文雅一点叫痴情……”
两人调笑了一会儿，贾宏生终于把话题拉回了正经的方向。
“你找我拍的，是这两天报纸上说的那部戏？史上最大的大制作？”
虽然那头的贾宏生看不到，杜安还是下意识地点了下头，“嗯”了一声，“就是那部戏，有兴趣吗？有时间吗？明年上半年，大概两个月的时间吧。”
贾宏生思考了一下，说道：“时间还真有，眼下我的这部戏也快结束了，有几部片子正在跟我谈呢，不过都还没定，现在只能跟他们说再见了。至于兴趣嘛……你连本子都没给我看过，我连个名字都不知道我有兴趣个屁啊！”
这两年贾宏生的日子大概确实过的不错，经济条件上去了，人也明显比以前开朗多了，这让杜安对于自己当初的决定还是颇为自豪的。
这怎么说？他当初也算是拯救了一个失足中年，给了人家一次重新开始美好人生的机会呢。
“不过你们这部电影打算保密拍摄吗？按理来说本子套不出来，但是暂定名和影片类型总能拿到的吧？这都两天了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你们这保密工作不错啊。”
杜安笑道：“别说两天了，不到正式宣传阶段都不打算对外公布具体信息的。你要是相信我就来吧，我总不能坑你不是吧？不过有一点我得提前对你说明了，这部戏你虽然是男主角，但是并不会出彩，而且你也别想有多高的艺术深度，甚至被人骂烂片连带着骂你都是很有可能的，这点你得提前想好了。”
“这倒没有什么，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愣头青了，现在我接片，给钱就行。”
贾宏生自嘲地笑了一下，才道：“行，我就算不相信你，我也得相信这6个亿啊，这片子我接了，等我过阵子有空了再过去跟你详细谈谈吧。”
“好，既然你接了，那我也不找别人了，不过你这身板有点不合格，正好还有时间，你最好这两天就开始找教练制定健身肌肉，我需要一个肌肉猛男，不用健美比赛那么夸张，但是肌肉要有，一看就很猛很能打的那种，你懂我的意思……”
把贾宏生这边谈妥了之后，杜安挂断电话，想了一会儿，给朱茜又打了一个电话，正题都没开始，那头就猜到了这个电话的来意。
“我的杜大导，如果你是要找我拍片的，那我真的就只能说一声不好意思了，明年的片约都排满了。”
朱茜的语气很歉疚，倒是让杜安有点不好意思了。
“没有没有，我这也是临时起意，没有提前通知你，接不了也正常，你不用不好意思……”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约好了之后一起吃饭，杜安才挂掉了这个电话，抓着手机在阳台上踌躇了半晌。
他之前也有点想到朱茜可能会没空，毕竟和已经上了年纪戏路又有所偏向性的贾宏生相比，朱茜正值当打之年，而且演技外貌身材都有，戏路几乎是没有任何限制，片约会比较紧张也是理所当然。只是这样一来的话，他这个角色找谁还真是有点为难了。
他心里头现在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只不过因为一些私人的事情，他有点不太愿意接触她，总觉得现在还是有点尴尬。
可是这或许也是个机会呢？
她现在其实已经脱离了长安系的建立原则，俨然是一个异类，是一个超然的存在了，留她在那套规则下和别人竞争，其实并不公平，将她彻底拉出来，对长安系的良性发展是有益的；另外，这样也能给长安系现有的所有人员树立一个榜样，给到他们一种激励和期盼，证明这真的是一个造梦的舞台，并且还能借此吸引到优质的生源；最后，自己和她以后总归是要接触的，一直刻意去逃避也不是个办法，而且人家女孩子都能那么洒脱了，他还扭扭捏捏地像个什么样？……
思来想去，杜安总算是说服了自己，把这个电话打了出去。
“喂……”
“什么事？”
“有部电影，想找你拍。”
“行啊，不过你得跟我们公司联系，这事都是公司说了算。”
……
跟宋甄的交流出乎杜安意料的顺畅平淡，并没有杜安预期中的尴尬，小姑娘也终于不再有事没事就怼他了。
这大概就是真的长大了吧？杜安心中感慨不已，不知为何心中却又隐隐有点小惆怅。
说到底，自己也是个俗气的男人啊。
“……还有一件事，你最好从明天开始就去找个健身教练，把身材练一下。我不是说你身材不好说你胖啊，只是我需要那种身材火辣的，前……那个，你懂的。”
和一直以来的妹妹说这种话题杜安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把意思表达出来之后含含糊糊地就过去了。
“如果你要等公司下通知也行，应该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和宋甄把主要的意愿都交流完毕之后，杜安收了电话。
把这两个主要角色的人选定了之后，接下来的人选他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要走群议群策的路线了，于是从阳台上走回了房间里。
里面是二楼的主厅，他往沙发上一坐，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本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代号X。

第五百二十五节：开拍
2008年1月初，横店某片场。
“氧氨嘧啶，鸟嘌呤，腺嘌呤，胸腺嘧啶，这是所有生物都有的四种物质！”
镜头前，一个小胖子对着他面前的空气指指点点，口中念念有词。
在他面前的明明只是一片空气，什么都没有，但是看他眼睛仿佛能看到一些常人所看不到隐性物体一般。
“停！”
杜安喊了停，视线还在监视器上，当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投了过来之后，他才终于把自己的目光从监视器的屏幕上挪了出来，站起身，看向远处那个镜头前的小胖子，向着对方那边走了过去。
“其他人准备一下，这条再来一遍。”
杜安边走边说，现场的工作人员于是忙碌起来，而在此之间，他已经走到了那个小胖子的前面，康俊安双手环胸站在摄影机后面看着他们两人。
“皓然啊。”
杜安对面前这个看着有些紧张的小胖子笑起来，“别紧张，你演得很好，对你这个年龄来说已经很棒了，而且那些台词那么生僻你都能记下来，一个字都不错，说明你很用功啊，真是个努力的棒小伙……”
一番安抚之下，总算是让面前这个小胖子放松了不少。
站在杜安面前的这个小胖子叫尤皓然，今年11岁还是12岁来着？杜安也记不得了，是个童星，有一定演艺经历，这次被选入剧组在这部假名《代号X》的电影里扮演其中一个叫杨家声的小朋友。
“……你一定要想象在你面前有一块屏幕，电视屏幕那样的屏幕，上面有很多图案。这块屏幕是触控的，你每点一下，上面对应的图案都会灭掉，然后你去点另外一个。在这种时候，你的眼睛会怎么样呢？你的视线焦点肯定是会跟随着这些图案的，虽然实际上并没有这块屏幕，没有这些图案，但是你要做到有，这是无实物的表演……”
杜安努力地讲解着，引导着。
说实话，指导小朋友演戏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因为他们没有经受过专业的训练，又没有很多的人生经历，对于自身肌体的控制力也很差，基本上全部都是凭借天赋在表演，很容易就跑偏了。
就比如说尤皓然小朋友吧。
“好，那么我们再来一次。”
在讲解完了尤皓然小朋友也表示自己明白了之后，杜安又走了一遍。
“氧氨嘧啶，鸟嘌呤，腺嘌呤……”
尤皓然在面前的空气上点着，眼神的焦距比起刚才来明显地拉近了，很稳固。
“停！”
杜安又一次喊了停，这次他过去之后倒是没有再继续讲解，而是先在尤皓然面前站了一会儿不说话。
看得出来，小朋友面对他这样子很害怕，眼睛眨动的频率都变快了。
杜安心中笑了起来。
如果是换作以前的他的话，现在心里大概已经对这位小朋友无比厌烦了，但是大概真是当了爸爸的缘故，他看着这个小朋友，不自觉地就会想到自家那个时而惹人烦时而又让他喜欢得不行的小小朋友来，连带之下，看着这个总是让他NG的小朋友也没有那么厌烦了。
小朋友嘛，各方面还没成长成熟，之所以达不到他的要求也不能全怪他们，他这个引导者也是有很大责任的。
“其实杜导，我觉着已经不错了，可以过的。”
康俊安跟着杜安也这么多年了，按照他以往的经验，知道杜安这种时候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但心里肯定是烦躁的，于是站出来打了个圆场，“小朋友表演得很好了，我看他的眼神，好像他的面前真有这样一块屏一样。”
杜安不置可否。
康俊安看得出来的东西，他当然也看得出来，他也看到了尤皓然刚才的表演是不错，做到了他的一半要求，但也只是一半罢了，一些小细节还是无法达到他的要求。
“这样吧，皓然，既然你无法很好地做到无实物表演，那么我们换一个方式。”
杜安想了另一个主意出来，“这次你把你的表演分成两块，你的手指还是像刚才一样去点，这一块你刚才已经熟练了，你的眼睛则不用再去看你想象中的屏幕了，只是跟着你的手指的指尖走。”
跟着手指走？
尤皓然点点头。
“那好，我们再来一遍。”
“……开始！”
“氧氨嘧啶，鸟嘌呤，腺嘌呤……”
尤皓然再一次在镜头面前表演着，而经过杜安的指导后，这一次他的视线终于有了杜安想要的细节——他的焦点不再是固定的，死板的，而是跟着他的指尖的移动有了一个细微的陆续性移动。
这立刻让杜安觉得画面活了起来，即使现在没有后期技术的支持，杜安脑海里已经有了成品后的画面。
对于不同的演员还是要采取不同的指导办法，像这种小朋友，就不能跟他们说太多根本上的东西，说了他们短时间内也吃不透，掌握不了，还是从表面上入手比较快捷有效，这样的经验也可以应用在一些表演能力差，表演天赋不强的演员身上。
杜安把这一块经验默默地记在了自己的心里。
“过！”
而这一幕也戏也终于过了。
“准备下一场！”
一声令下，现场的工作人员立刻忙碌起来，抬机器，群演入场熟悉站位，补妆，妆容检查，灯光调整……
而杜安就只是看着。
这是一块宽敞的空间，两三层那么高，被布景和道具布置成了购物中心天井一样的风格，整体布局明亮干净时尚繁华，现在大量的群演涌入，在几位副导演的指挥下分成几个区域熟悉他们各自的站位，副导们给他们讲戏——其实也就是怎么充当好人体背景板的，大部分的群演都是这样一个活儿，技术难度基本等于零，不出乱子就行。
而等会儿的主角，是现在正站在杜安面前的三位演员：宋甄，尤皓然，刘瑞麟。
刘瑞麟是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伙子，在剧中扮演尤皓然的哥哥杨一凡，宋甄则是两人的小姨妈。
虽然从年龄上来说宋甄只是比刘瑞麟大了五六岁，但是两人的气质确实截然不同：和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朝气的小鲜肉刘瑞麟一比，经历过大大小小众多场面见多了世面的宋甄确实看起来要成熟得多，再加上妆容特意是朝着一种成熟性感美的方向去画的，看起来就更成熟美艳了，说是刘瑞麟的小姨妈还真是毫无违和感。
“……等会皓然你直接扑过去抱着她，你们俩很久没见了，你很想念你的小姨妈，这次终于又见面了你非常开心。在这里你就放开你的天性来演，你就是个天真的小孩子，不要压着自己……”
“宋甄你不同，虽然这两个是你的外甥，但是你的角色设定你也很清楚，你是一个工作狂，对于亲情在这个阶段是很淡漠的。面对你外甥的热情，你要表现出一点不知所措之下的勉强热情来。你是一个老演员了，我相信你能把握好这个度，你自己先想一想该怎么表现，想好了我们来走一遍……”
宋甄确实如杜安所要求的那样进行了健身训练，一个多月的时间下来，比起之前的典型城市女性来，现在的她多了一些也行的运动魅力，体脂率得到了有效的控制，用力之下在小腿、上臂和腹部等部位隐隐甚至能看到一点点肌肉的轮廓，这点还是让杜安欣慰不已的：有这样一种敬业的精神，相信她以后在这行怎么都不会混得太差的。
当然了，现在她的这些训练成果在这一身宽松戏服的遮掩下并不能看到，看她现在的造型，观众们是想象不到她下面的身材有多么性感，这也正是杜安想要的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型的效果。
而宋甄的努力也不是白费的。
在目前横店的拍摄中，她是绝对的中心，至于本片的男主角贾宏生……
虽然据杜安的了解，他每天训练得很努力，也有一套知名的健身团队在围绕他运转，但是时间终究还是太短了，这个文艺中年的肌肉效果还是没能达到杜安的要求，现在还在每天的训练中呢，这也是杜安为什么先选择在横店拍摄一部分室内场景的原因，就是因为在这部分的戏中，几乎没有贾宏生的戏份，既不会耽误了进度，又能给到我们的男主角足够的时间去达到杜安所要的视觉效果。

第五百二十六节：技术
到处都是绿色幕布的房间中，四周布满了工作人员，电子炮也推了进来、架在一旁，镜头吊在半空中。
在房间中央，是一个方形的大架子，现在架子整体已经被全部铺上了绿色的幕布，变成了一个方形的绿色立方体，而在绿色立方体的前面伸出来一个圆形的托盘。
圆形托盘大约一米半径，上面有两张椅子，有点像很多大型游乐园里会有的过山车上的座椅，现在正有两人坐在上面，也和游乐园里的过山车一样，他们身上也结结实实地绑上了安全带，把他们两人牢牢地固定在座椅上。为了以防万一，离地一米左右的圆形托盘下方还摆了两层软垫。
这两人正是刘瑞麟和尤皓然。
“啊啊啊啊啊～～”
随着杜安一声令下，这个圆形托盘开始左右摇摆起来，幅度并不是特别大，而托盘上的两位小演员已经听从杜安刚才的吩咐开始喊起来了。
电子炮已经拉近了，镜头几乎是凑到了两人面前距离不到一米的地方对着两人的表情拍摄，因此监视器后面的杜安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人惊恐的表情，另外两人周围还有一位组里的摄影师提着摄影机在从旁补充拍摄，以提供更多角度的素材。
杜安默默地看着。
现场很安静，那托盘摇晃的幅度也不是很大，两个小演员在上面疯狂地嘶吼喊叫其实特别无厘头很搞笑，也特别的莫名其妙，不过在杜安这个导演的眼里却不是现场这么单调。
在他脑海里，看到的并不是监视器上的两个小朋友在无意义地疯狂喊叫，而是完整地呈现出了他期望的场景：在一片丛林中，有一个通体透明材料的球状交通工具，这两位小朋友就坐在里面。而现在，这个球状物体被某只巨大怪物的一击之下正在飞速往前贴地飞行，偏生这座丛林里还有许多只巨大的怪物在奔跑，球状交通工具在不受控制地往前贴地飞行的过程中，像是台球桌上的白球一样撞到某只巨大怪物的身上，然后折射回来、弹到另一只身上再折射回来，不受控制地以Z字形飞速往前滚去。
而两位小朋友的表情，就是呈现在这样一个大环境下、由杜安近距离观察到的。
时间、空间、障碍物、速度、惯性……一系列的数据在杜安的脑海中飞快地交织而过，构成这个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真实世界。
“停！”
杜安叫停了现场的拍摄，然后从监视器后起身，走到电子炮后面，找到了负责主镜头的康俊安。
“老康啊，你不要不动啊。”
杜安骂道：“刚才这他么什么狗屁镜头啊！这么激烈的场面，你给我动起来啊！”
康俊安被骂了一声也不以为意，干剧组工作的骂人和被骂都是习以为常的了。他只是问了一句：“你要我怎么动啊？”
杜安摇摇头，“你自己随便，反正给我动起来就是了，我要激烈，要紧张，要刺激的感觉，你懂吗？都拍好几天了，你怎么还是不明白，这部电影和我们上次拍的楚门不同，这部片靠的就是镜头、靠的就是后期！我可以说，这部电影好不好看，你这个主摄影师承担了百分之七十的责任！有什么花活儿你尽管给我拿出来，别怕玩砸了，玩砸了再拍就是，就怕你不玩！”
康俊安没有吭声。
杜安更喜欢在构图、在演员身上下功夫，在镜头的采用上则一向是贯彻着实用主义的原则，对于非必要的过于花哨的东西都是嗤之以鼻的，这也就导致了康俊安在和他的合作中逐渐调整跟上了杜安的节奏，养成了现在的这样一种大气极简的风格。
现在突然又要康俊安自己多秀点花活儿出来了，走短跳快的花式路线，实在不大适应，这也是康俊安已经被说过了之后还没有调整过来的原因，毕竟几年的习惯不是一次两次的提点就可以改变的。
“电子炮你让我怎么玩？”
康俊安终于吭了一声，“我还能给你把这家伙给甩起来吗？你干脆让我去那边抱摄影机算了。”
杜安想了想，说：“怎么就甩不起来了？推拉挪移，轨迹你自己定，想怎么转就怎么转，你拍后脑勺、拍屁股我都不管你，我只要你玩起来，走意识流都无所谓，不要想着我该怎么做、该怎么剪，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做能不能剪那是我的事，你只要想着自己，想着你作为一个摄影师、作为一个观众，这种场景下什么样的镜头能酷炫、能抓人、能让你目不转睛，那就行了。”……
两人一番交流之后，康俊安总算是说“那我试一下”了。
等康俊安琢磨了一会儿又画了一会儿图之后，总算是给了杜安OK的信号，而现场的工作人员也都准备完毕了，这一场戏于是又开始了。
“开始！”
托盘在控制之下立刻晃动起来，上面的两位小朋友也开始了他们的表演，疯狂地大喊起来，“啊啊啊啊啊啊～～”
而这一次电子炮的镜头也有了生机。
它开始滑行，下潜、上拉、斜推，划过一道道的弧线，这种运动轨迹在杜安看来有一种美感。与此同时，监视器里所呈现出来的画面也和刚才不一样了，不再循规蹈矩，很有种凌乱的随意感，虽然很多镜头画面都因此废了，在杜安看来完全用不了，但是在这种变化所呈现出来的奇妙化学反应中有一些镜头却是让杜安眼前一亮，比如说有一个镜头是从尤皓然的面前向着左上方斜拉出来的，而尤皓然当时在转向右方，这种一擦而过的片刻很有惊鸿一瞥的意味，很能抓住人的眼球。
这就够了。
这段场景在杜安脑海的计划中最多只有几秒钟，在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再多平庸的镜头都比不上短暂的几个抓人镜头。
很好。
杜安心里默默赞了声。
康俊安在他连续好几天的催促下，终于开始慢慢找到感觉了，而他也对自己的选择终于放心了。
就像杜安刚才说的，这部电影的重点其实已经不在演员身上了，更多的是在一些幕后的工作上，比如说道具、比如说布景、比如说摄影、比如说后期，这已经从拍摄的方式上就可见一斑了：在这部电影的摄制中，杜安首次尝试用35MM和65MM两种规格的胶片来拍摄。
这对于摄影的要求其实也相应地提高了，为此他前期就和康俊安就拍摄方面的事宜沟通了无数次，而现在看来，康俊安对于这部电影的掌控能力还是让他满意的，在适应新拍摄制式的基础上，还释放了自我。
还有该如何拍摄的问题，就比如说眼下这场戏。
眼下这场两位小朋友乘坐球形交通工具的追逐戏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怎么拍，一度还形成了好几种意见，有的说直接放在棚里拍掉然后全部抠像，有的说模型拍摄，有的还说去全部去外景地实拍再后期处理……最后大家统一了一个兼顾技术、视觉效果和制作费用的意见，那就是抛弃模型，全部用电脑处理，而拍摄也分成了两个模块，棚里和外景实拍相结合，其中的比重分配也是经过了大家的反复讨论的。
可以说，这部电影拍摄起来演员方面真的不怎么要操心，最多的精力都用在了各种幕后问题的解决上。
而最恐怖的是，横店这里的拍摄还只是试水，更大更多的新尝试会在贾宏生进组之后，到时候他这个剧组需要挑战更多的新事物。
这些东西都没有前人可以借鉴，他只能和他的团队一起想办法去想处理办法、去解决，而这些办法，随着以后剧组的杀青散伙、随着剧组工作人员流散到各个剧组，或将成为业内新的经验和规则……
这些都是观众所看不到的，却才是这部电影真正重要的部分，也是“电影工业”。

第五百二十七节：人民的力量
2008年，1月29日。
明天就是小年夜了，在近年来愈发重视传统文化的现状下，政府部门已经正式规定了小年夜的1天假期，单位机关起带头作用率先施行，一些大的正规公司也都逐一遵守条例。不过在现阶段的中国国情下，不可否认还是有很大一部分的私人单位并不能完全遵循相关条例——这也正常，有些公司甚至连大年初一都不放假，你想让他们小年夜放假，简直做梦。
不过在作为中国名片的尚海，这条条例还是贯彻地比较普遍的，所以很多年轻人都把今天晚上当成了周末来过，不用再担忧明天要早起的事。而也是在这种情况下，位于徐汇区的超大型场馆八万人体育场今天晚上异常热闹，场馆外面熙熙攘攘的人不少，到处都能看见。
“谁有票的啊？高价收票啊！”
“出票出票了，200一张，最后5张，要的赶紧！”
“兄弟，你也太黑了点吧？我可是听说了，一张碟才50，票只是里面的一部分，你竟然卖得比碟都高！”
“呵呵，那你去买碟吧。出票了出票了啊……”
这位刚才还在说对方黑的四眼兄想了想，最终还是忍痛掏钱出来，“来两张！”
他这也是没办法：他刚才在周围混迹了半天也是知道的，尚海现在的那些音像店一张带票的碟都没了，据说周围的几个省份都空了，要买大概只能去青海那样的偏远省份买了，可是等那边的碟过来了，今天的机会就错过了。
也有周围日常过来散布的群众不明真相，看到今天体育场外面人不少，随便就问了一个路过的小伙子，“今天晚上谁在里面开演唱会啊？”
住在周围的这些居民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有人来开演唱会了。
被问的小伙子随口道：“没有演唱会。”
那居民不解了，又问道：“那你们都是来干什么的啊？”
小伙子说：“里面在办一个电影奖的颁奖典礼。”
这位居民更加不解了，“电影奖？尚海电影节不是都办过了吗？”这些尚海本地居民对于尚海本地的一些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尤其是一些能让他们感到自豪的东西。
小伙子解释道：“不是尚海电影节，是人民选择奖。”
小伙子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这位居民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人民选择奖？”他听都没听过，不知道尚海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电影奖项来。
“有什么大明星来吗？刘德桦？周星池？李联杰？”
“都没。”
接着小伙子嘴里冒出了几个名字，这位居民一个都没听说过，唯独最后一个才知道。
杜安。
“就只有一个杜安啊？”
居民很失望。
虽说杜安确实也是个大明星，但是这一个电影奖就只有这么一个大明星，好像实在不怎么值得去看。
小伙子说：“嗯，不过今天进去了可是能和杜安握手、说话的。”
居民闻言一惊，“什么？！”
进去了能和杜安说上话？开什么国际玩笑啊！就算是他们这些土生土长见多识广的尚海本地人，最多也就是能偶然见到一些大明星而已，什么时候说能和这些大明星说上话的啊？听都没有听过啊。
“有票就行。”
小伙子听到远处有个喊180出票的，也顾不得理这居民了，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
万人体育场内。
中间的场地已经被划分成了两个区域，最中央是区域一，是个大型的四面台，上面架起了三角大屏，确保四面八方的观众都能看到上面的内容，而围绕着四面台的是区域二，是一片圆环形的场地，场地内细看之下可以看出又被划分出了数十甚至上百个不同的小区域，区域之间都是明显经过了规划的，竖起了栏杆拉起了线，留出了过道，以确保交通不会拥挤。
在这一片片的小区域中，一头都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有人坐在后面，旁边有挂着牌子的工作人员，在桌子对面，则是排成了队的观众，有的队伍长，有的队伍短，像一条条长短不一的蚯蚓蜿蜒扭曲在整个场地中。若是从空中看下去，还能看到在这些整齐的队伍空隙中分布着众多身着统一制服的小黑点、为数众多。
这些小黑点就是现场的保安了，也是维持整个大场地秩序有条不紊的重要因素。
杜安站在桌子后，正和他对面的这位女士握着手，面带微笑地听她说话。
“啊啊啊，我真是太激动了！……说什么说什么？啊啊啊啊好糟糕啊，我明明想了好多的，现在一下子都想不起来要跟你说什么了……”
他面前的这位看起来大概三十出头的女士激动得面孔都涨红了，语无伦次，手也握得很紧，都快赶上正常男士的握力了。
“放松一点，我又不是老虎，只是个正常人，不会吃了你的。”
杜安出言安抚道，另一只手还从桌子上打开的薯片里抽出一片自己吃了，边吃边说，“你看，我还会吃东西呢。”说着，又拿了一片递到这位女士面前，“你要不要也吃一块？”
这位女士的面孔于是更加红了，却没有再语无伦次地胡言乱语，而是一下子安静如鸡，像鹌鹑那样轻轻地点了下头，然后微微把嘴巴往前一凑，嘴唇微启，咬住了这片薯片，吃进了嘴里，细心地咀嚼着。
她的面孔红得简直像是要滴出血来了，杜安都怀疑她下一刻是不是会爆炸。
“这薯片不错吧？我平时无聊的时候偶尔也会吃吃这个牌子的薯片，话说我是不是该找这个厂家去收一下广告费？哈哈……”
杜安一边和面前的这位女士聊着天，眼睛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过现场：就他目光所及之处，可以看到他面前排着的队是最长的，像条大蛇一样，这还是限制了人数、很多想要和他握手的观众暂时都只能待在看台上的缘故；他还看到了宋甄那边的队伍也非常长，同样也限制了排队的人数，而且和他这边女多男少的局面相反，她那边的队列中几乎见不到女的，清一色地几乎全是男性；周围另外几个热门成员的队伍相比较而言就逊色些许了。
现场人头攒动，周围的看台上人也不少，坐了将近一半，虽然看似不多、坐都坐不满，但是结合场地来看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客观的数字了，更何况还有不少观众现在就在内场上呢。
为了保障观众和成员的对话畅通，内场的中央舞台上一直都是在放着悠扬的轻音乐做背景音乐，而这时，音乐渐弱，主持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接下来是最受欢迎道具师奖项的颁发。”
现场的握手到这里就暂停了，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握手时间到了的直接离开，下一位等待，时间没到的则是掐表停住，退后一步先等待着。
大家都一齐看向了中央舞台。
“截止今天中午12点，该奖项的获得者总共获得了4万5306票，他就是……”
三角大屏上，可以见到镜头不停地从今天在场的四位道具师身上闪过——他们也在内场，也参与握手，只不过和现场的那些作为演员的成员相比，从镜头中可以看到他们面前排队的人寥寥可数，有一些还是因为实在排不上别人了才过来随便哈拉两句的。
由于这些道具师都不是专业的演员，所以他们满脸的紧张完全抑制不住。
“‘长安道上’的道具师，童彬！”
主持人话音落下，镜头也固定住，然后场内全部的人就都看到那个面相很凶的粗壮汉子童彬先是一愣，然后满脸的不敢置信。不过还好他还记得流程，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旁边的保安打开线，让他从一侧留出来的通道上去。
镜头追随着他，可以见到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明明很粗壮的汉子竟是似乎走不动路了。而在镜头中，还可以见到在他经过的时候，他队列中的几位等待着和他握手聊天的观众都是为他大声祝贺起来，其中有一位女士特别兴奋，比这位获奖者本身还要兴奋，嘴都合不拢了，一直在大声地叫唤着，蹦蹦跳跳，不知道地看了还以为获奖的是她呢。
这位女观众的情绪带动了周围的人，有人自发地为这位他们根本不认识的道具师鼓起掌来，而掌声也被带动着，鼓掌的人越来越多。
她的激烈情绪也似乎把恍恍惚惚的童彬吵醒了，镜头中可以看到童彬转头看了一眼他身边的这些的观众、或者说是他的粉丝们，然后又看了一圈周围那些在为他鼓掌的人，接着，在转过头来的一瞬间，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眶红了，紧抿着嘴。
稀里哗啦呼啦呼啦。
场馆这么大，童彬那边的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地方则是继续处于嘈杂无序的状态，就比如说杜安身边一片，七嘴八舌的聊天声此起彼伏，嗡嗡直响，若是上到看台去，怕是嘈杂声更响亮。
这样一个菜市场一样的地方，角逐奖项的参赛者们和观众们混杂在一起说笑聊天，没有半点庄重感，显得极其草台班子，一点都不专业，实在和电影奖项颁奖典礼这种一听就庄严隆重的场合扯不上半点联系。
但是杜安喜欢这个地方，比起华表奖来，他更喜欢这个地方，要喜欢得多。
让一个道具师，让一个布景师，让一个化妆师不再只是默默地工作，让他们也有支持者，让他们也有喜欢他们支持他们的观众，让他们也知道有“4万多个”粉丝在支持着他们——很多小演员甚至都没有这么多粉丝——让他们从他们的工作中除了薪水外，还能得到一种名为“自我价值”的东西，这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只有这样，这些行业才会像演员一样，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愿意投身其中，有越来越多的人流入进来，这些行业才会得到越来越好的发展，才会有更大的几率出现在这些方面越来越优秀的人才……比起优秀的演员来，他更需要的是这些优秀的道具师、布景师、化妆师、特效师等等。
而实现这一切的基础，是那总基数为1384万票的恐怖票数。
杜安的视线从三角大屏上收了回来，环顾了四周一圈，脑中闪过了一句话：一切为了人民，一切依靠人民，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
人民的力量才是无穷的，人民创造一切。

第五百二十八节：山呼海啸
在缺少能够改变世界的天王巨星的情况下，歌星和影星的差距还是非常明显的。
就拿DKB48的总选举和人民选择奖来比，双方的投票券（包含在CD和影碟中）的价格都是差不多的，都在50元左右，但是人民选择奖上光是一个不起眼的道具师的得奖票数就比DKB48第一届总选举的冠军总票数还要多了，更别说双方拿总票数来比较了，人民选择奖的总票数光是一个零头就彻底碾压了DKB48的第一届总选举。
而1384万的总票数，还不是人民选择奖的真正票数——根据全球汇总上来的销售数据，具有投票券的影碟一共销售出去了1966万张，不过和DKB48的总选举不同的是，其中有600多万购买了影碟的观众没有参与到人民选择奖的投票活动中来。直到投票通道关闭，这600多万票还是没有进仓，说明这并不是压票，而是这600多万真的只是买影碟来看或是收藏，对于这莫名其妙的投票并没有兴趣，都懒得打开电脑投上一票。
1966万张，这才是人民选择奖创造的真正销售数据。
这倒不是说长安系就比DKB48发展得要好得多，两者的销售数据并不具有可比性：DKB48的专辑销售数据，完全是在她们自身的吸引力上建立起来的，是稳扎稳打的，长安系今年的这将近2000万的家庭市场销售纪录则是在影片本身的质量上建立起来的，是一夜成名式的。而从今年的情况来看，可以预见的是DKB48明年的成绩差不了，数据大概率会飞升，长安系则不然，依靠产品站立于市场的他们明年若是拿不出好的产品来，第二届的总票数怕是会出现雪崩式的下落。
不过明年的事，那是明年整个一年的工作计划，今天的任务是好好把这第一届的人民选择奖办好。
到底是干幕后的，在台前的表演太没经验了，在童彬用平静压抑着激动的语气下，他的获奖感言很快就发言完毕了，现场放起了悠扬的背景音乐，内场又重新回归了继续握手的节奏中。
杜安这个队列中排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生也如愿和杜安握上了手，说上了话。
“……我给你投票了哦。”
这个男生打扮得很潮，长得也不赖，就是身形瘦弱了些，而且看他说话间不自觉扭动的身体、看着自己那热力过度的眼神，杜安隐隐察觉到了这家伙的性取向似乎有些问题。
“可惜只能给你在监制上投，总归是不如导演和主演的。”
男生话语间很是遗憾。
杜安则是笑笑，道：“我在这几部电影里面只是出任了编剧和监制的角色，当然只能在这上面投了。总不至于我明明不是导演还非给我颁个导演类的奖项吧？……”
人民选择奖名字是大气，但是实际上小的可怜，真正的参与者也就只有长安系的几家剧院剧组，吸引力跟那些正规的电影奖项可以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为此杜安把自己也投入了进来，以监制的身份参与到了整个奖项的角逐中去，这也是他今天会站在这里的理论基础了，就是等着颁奖呢。
而大概也是因为杜安在这里，能和杜安面对面的交谈，今天来的人才会来得这么多。
“……”
两个陌生人面对面地尬聊其实是一件很尴尬的事，经常讲两句就没话题了，现在在杜安和这位男生之间就是这种情况。
“对了。”
这位男生强行找了个话题，“今天的门票好便宜啊？我之前也来这里看过演唱会，大牌一点的歌星，看台票位置好一点的地方动辄都四五百的，但是咱们家今天的门票最贵的也才180，这也太便宜了吧？能赚钱吗？”
杜安也强行把他尬聊的话题接了过来，“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人家这是电影奖颁奖典礼，大概也不是奔着赚钱来的……”嘴上敷衍着，他心里却是清楚地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当然是不赚钱的。
八万人体育场今天的包场费用，之前几天的包场彩排费，现场的安保费，政府的公关费，场地的临时改造布置费，大型舞台的搭建费用……这些每一项可都是钱，而与此相比，他们的门票销售简直就是在做慈善，门票费用从50开头往上，分成几个层次，最多也才冲到180，门票低廉得到令人发指，就算全部坐满了也远远回不了本，更何况观众都还坐不满的呢？
“这个奖项的创办者大概是脑子不太好。”
男生笑了一下，颇为妖娆。杜安另一只空闲的手则是摸了摸鼻子，“大概是吧……”
他也只能符合了，不然怎么办呢？跟这家伙说这些都是投资，他看重的不是眼前的利益，而是建立一种新规则的主动权？
那大概要说半天，他没那兴趣，并且这男生显然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时间到了，下一位。”
旁边掐表的工作人员开始赶人了。
就在这种一边互动一边颁奖看台上一片乱哄哄的氛围中，人民选择奖的颁奖典礼慢慢地进行着，一个个奖项慢慢地发了出去。
随着正常颁奖典礼下来，场馆内的人逐渐增多，几个小时下来之后虽还是坐不满全开的八万人体育馆，但是看四周的看台也坐一半多了，3万人应该是有的（八万人体育场只有5万6千个座位），算上场内的，人数还是非常可观的。
和华表奖有所不同的是，人民选择奖的奖项颁发顺序很奇怪，并不是按照剧组工作的重要程度来颁发的，比如说最受欢迎女配角颁完了之后才轮到最受欢迎摄影师，又比如说最受欢迎导演竟然在最受欢迎男主角之前颁发，再比如说最受欢迎女主角竟然又在最受欢迎男主角之后才颁发！
“……该奖项的获得者总共获得了167万5349票，她就是……”
场内的电子炮从几位候选者头上拉过去，把她们的表情一个个地拍进三角大屏里，但是不管是从这些演员自己脸上的表情还是现场观众的反应，都说明了这个做法没有任何意义。
获奖者是谁，现场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
“宋甄！宋甄！”……
一开始是场内宋甄前面队列中有人在喊，然后慢慢如水纹般传开。
而主持人也念出了这个名字。
“‘百乐门’，宋甄！”
……
167万票，按照之前网上交易的价格20一张来算，这可就是3340万人民币了。当然了，收票的人和收票的数量比起总量来还是少数的，具体价格也不能真用20一张来算，但是这个最受欢迎女主角价格之高，也可见一斑了。
人民选择奖，确实是一个完全用人民币堆起来的奖。
不过接下来这个奖更贵。
“接下来是最受欢迎监制奖项的颁发。”
人民选择奖彻底贯彻一切从人民意愿出发，一切向钱看的原则，全部奖项不看奖项内容、只看金钱含量来排颁奖顺序，这也就是为什么最受欢迎男主角能在最受欢迎导演后面、最受欢迎女主角又能在最受欢迎男主角后面的原因了。
而能排在最受欢迎女主角后面，这个最受欢迎监制显然不是个善茬。
“截止今天中午12点，该奖项的获得者总共获得了351万9063票……”
虽然现场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个奖项的获得者是谁，知道他的票数会非常恐怖，但是这直接在一百多万的恐怖票数上再翻了一番还多的票数还是让现场已经看了几个小时的观众们还是忍不住一阵阵地讶然感叹。
“‘工业光魔’，杜安！”
杜安在安保的护卫下，穿过通道，向舞台的方向走去。
他的人气不是盖的，现场从几个点开始，声音逐渐串联起来，连成一片，山呼海啸，都在统一地喊他的名字。
“杜安！杜安！杜安！……”
他则是一边走，一边把头抬起来，看着三角大屏上那个标识着3519063的数字。
就他杜安来说，以监制的奖项力压其他所有奖项是不公平的，有太多他个人因素在里面，但是有人民选择奖这样一种机制在这里，谁能保证未来不会真的再出现这样一个以“偏门职业”力压导演、演员等传统大热奖项的人呢？当这种情况出现时，对于这个行业将起到一种巨大的引导作用。
而他向所有人展示出了这种可能性。
这大概也是他为什么这次非要暂时抛下剧组的工作来参加这个颁奖典礼的原因之一了。

第五百二十九节：声援
华表奖的收视率高到恐怖，每年都是万众瞩目，而人民选择奖这样的野鸡奖项就远远比不上了。
即使动用了资源和人脉，但是当晚到场采访的媒体也并不多，主流的大媒体更是屈指可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说好的全程直播最终也是没能落实到电视台同步播放，只能在起源直播这种新兴的直播形式平台上进行了全程直播。
可虽然当时引起的热度并不是很高，但是极具爆点的独特奖项内容却在后续的报道中掀起了一股小热潮。
“……独特的奖项评选令人瞠目结舌。据悉，这项名为‘人民选择奖’的电影奖项一反其他电影奖项从专业、技术、内涵等方面出发进行奖项评选的传统，所有奖项全部都和票数挂钩，而这所谓的票数，则是从参选电影的后期影碟销售中来，每张影碟都包含一张投票券……可以说，该项‘人民选择奖’所有的奖项都是用金钱所堆砌出来的，技术难度、专业水准、思想深度等传统评选标准在这里被全部抛弃……”
这是很多媒体对奖项本身进行报道的内容，不过更多的还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涌现出来的各方观点。
“……知名影评人秦松年称，人民选择奖这样唯金钱论的奖项对于电影行业来说是一种灾难。他认为该项电影奖项的颁奖形式是对于整个电影行业的不尊重，是对于所有从事这一行业的人士的不尊重，这样的形式是绝对不可能催生出优秀的电影人来的……”
“……知名导演候轻武在接受采访时被问及到对于最近破热的人民选择奖的看法时，笑称自己也想参与该奖项的角逐，只是以该奖项今年的入围金额标准来看，他笑言自己还需努力。同时他也表示现在的电影市场乱象丛生，希望一些新入行的投资者把目光放在一些实事上，而不要总是想着哗众取宠来引人耳目……”
“……当记者提到该奖项时，出了名脾气火暴的老艺术家秦朗显得义愤填膺，痛斥现在某些人一门心思不放在正事上，‘这样的人应该滚出影视圈，这样的奖项也该滚出影视圈’，并表示自己此生绝对不会参与人民选择奖的任何奖项的评选……”
“……封老呼吁行业内的年轻人不要受到这股歪风邪气的影响，要踏踏实实地定下心来把戏演好，把戏拍好。封老还透露，一个抵制人民选择奖的联合委员会正在成立，发起者主要为老一代的老艺术家们……”
说是各方观点，其实也就是看各方怎么变着法子地来唾弃抵制这个人民选择奖。
人民选择奖这个充满了铜臭味的电影奖项着实惊世骇俗，在媒体的报道下逐渐人尽皆知，现在已经成了圈子里的一块醒目的标地，很多默默无闻或者已经过气的明星们都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扑了上来，猛踩一通，一方面证明了自己的品性高洁三观正，一方面也好不容易终于刷了一波存在感，众人纷纷发声，俨然一场盛宴。
不过一些真正顶尖的圈内人物，像是张艺某刘德桦之流，在这种时候反而是三缄其口，就算在采访中被问到这事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反正他们也不需要用掺和进这种事里面来刷存在感。
于是在春节即将来临的这短暂日子里，娱乐圈倒是掀起了一波小小的热度。
而作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杜安在他南扬的别墅里迎来了一位稀客。
“按理来说该是我去给您拜年的，解老你却上门来了，实在让我惶恐啊。”
杜安对他面前的老人笑着说道，把手中沏好的茶递了过去，“解老，喝茶。”说完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率先端起自己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嗯，虽然我手艺不行，不过这银针还真是挺不错的。”
坐在他对面的解缙手指在杯子上转了一圈，看着杜安说道：“整天闲在家里，浑身难受，出来走走也好。”
他的语调缓慢，声音低沉，听着颇有些虚弱。
到底是到了年纪了，身体确实不行了。
解缙转头慢慢环顾了杜安家这会客室一圈，叹道：“你这房子不错，这些年来这行的人生活条件是越来越好了，跟我们以前是不同了……”
杜安知道这只是老人的习惯性感叹，只是笑笑，并不答话。
解缙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斟酌了一下，说道：“那个人民选择奖，是你搞的吧？”
杜安挑了下眉，不置可否，于是解缙一笑，更加肯定了，“我就知道……看看那几部参选的电影，要说这奖跟你没关系，我是真不信。”
“今天我来一是给你拜个早年，另外呢，也是想跟你说，别害怕。想要做事，肯定会被别人说，但是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想做的就去做，不要怕被说，反正我觉得你这事做得挺好的……”
杜安插了下话，“可他们不都是在说这奖根本就是瞎胡闹吗？”
解缙对此嗤之以鼻。
“瞎胡闹？我看他们才是瞎胡闹！”
这老人眼看着行将就木了，脾气倒还颇有些。
“我是眼看着这些年中国电影是怎么走过来的，我还记得主席说过，艺术是人民的艺术，是要为人民服务的，可是他们这些年都在干什么？奖项电影节倒是搞了不少，但都是越搞越高、越远离人民，都是这一圈子人自己在使劲热闹了，人民都只能看着他们唱戏，还有人民什么事？你这奖，接地气，我看挺好的，脱离了人民群众的艺术只会是自取灭亡……”
杜安也不跟着解缙一起骂街，就只是笑着，陪着他说着聊着。
“……您还是别这么大火气了，保重身体要紧。”
解缙摇头，“我身体我自己知道，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活够吗？我闲在就是在发挥余热了，燃烧尽我生命力最后一点热度，要是能为这行最后再做出一点贡献，那也就算圆满了。”
“今天来呢，也是想跟你说一句，别管别人怎么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这么多年的人脉多少还是有一点的，我也会用我的方式来帮助你，你自己也要坚持住，不能被外界的舆论声音打怕了……”
杜安听明白了，敢情老爷子是看到舆论风声不对头，怕他顶不住，特意跑到南扬为他加油鼓劲摇旗呐喊来的了。
“中国电影还是需要变啊，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你这么做到底能有什么样的成果，不过变总比等死强，未来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
解缙老爷子一个下午在杜安这边翻来覆去地就是肯定他的工作，让他坚定自己的新年不要动摇，听得杜安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一顿家宴，把老爷子送出去坐车，解缙却在即将进车里的时候停住了，一手扒着车门，身体停滞了一会儿后缓缓转过身来，对他说了最后一番话。
“好好干，这是老头子我从事了一辈子的工作，已经可以算是事业了，我肯定是希望它更好的……好好干，把咱们这一行发扬光大，不能让它没落下去……”
老人的这番话啰里八嗦，语气中尽是唏嘘。
杜安嗯嗯哼哼地应着，把老人送上了车，然后站在门口，看着专车逐渐远离，最终再也看不到，心里还回荡着解缙最后的那番话。
他之前对于解缙为什么能对中国电影保持那样一种崇高的责任感始终不理解，但是今天他隐约明白了。
这并不是因为老人天生是个人格高尚以天下为己任的圣人，而只是简单地因为他在这行投入了一生的时间，他的青春、他的意气风发、他的欢喜、他的悲伤，他一生的记忆和情感，都已经和这行融为一体，中国电影已经成为了老人生命的另一种延续，所以他像关心着自己的生命一样关心着中国电影。
这其实只是一种是最简单的朴素感情，和圣人无关。

第五百三十节：上岛
永兴岛。
“阿月！”
一名肌肉猛男站在距离地面四五米高的桥上对着下面叫喊着，一手举在耳边保持着一个手势，另外一只手抓着一只很大的像是老鼠一样的东西。
顺着肌肉猛男的视线看去，在他下面的这片空地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则是有好几台摄影机和摄影师，互相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在肌肉猛男身后不远处也有一架电子炮，手臂伸长了，斜着伸过来到肌肉猛男脑后方的高空处，缓慢地以一个弧线运动着。
距离这边不远处的一处树荫下，杜安正坐在监视器前，目光在几个不同角度的画面上来回巡梭。
从下往上拍的那几个画面里都能看到湛蓝的天空，像是洗过一般，这在内地可是很少见的。而杜安前方树荫遮不到的地方洒下的遍地阳光、从地面升腾起来的热气，都说明了这并不是在内地。
现在可是二月下旬，正是祖国各地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时候，江南一带都需要靠抖来取暖了，显然不可能有这样蒸腾的热气和灿烂的阳光。
这里是永兴岛，地处三沙交界处，继去年之后，杜安又一次来到了祖国的南海进行拍摄。而这一次，杜安的手笔可是比上次大多了。
上次在南署岛拍摄《楚门的世界》，杜安建设的只是一些普通的民用建筑，大多是民居，建筑难度和投入成本并不是很高，而这一次他建设的不一样——他这次建设的是主题公园。
好吧，完全说是一个主题公园可能有点夸张，但是至少表面上的一些大架子还是有的，比如说占地2.8万平方米、总共8层的商业中心，配套的广场、喷泉、整洁宽敞的道路，对应的酒店、纪念品商店、大型超市、鞋服店……
如果坐着直升机在上空盘旋俯视的话，现在的永兴岛中南部俨然就是一座精致的城市CBD，麻雀虽小，却是五脏俱全。而且以这整洁干净、到处充满了现代科技感的建设风格来说，这还不是普通一线城市的CBD——就是尚海，配套这CBD都差点意思。
当然了，因为资金和成本考量，也仅仅是外面看着好了。
“静静！”
肌肉猛男已经把他刚才手中抓着的东西扔到了下面的空地上，然后又从旁边挂着的桶里抓出一只，视线稍作移动，对着稍微偏离过去一点的空地喊着。
杜安看着监视器上贾宏生，只是静静地看着。
没错，镜头上的这个肌肉猛男正是贾宏生。
有情怀的演员毛病很多，但是有一点好，那就是他们够认真。
就像贾宏生这次这样，杜安只是一声要求，这个已经人到中年的家伙愣是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把自己从一个身形瘦弱的文艺中年练成了肌肉猛男，胸肌把他身上这件背心都撑得鼓鼓囊囊的。
虽然贾宏生没有具体地说，但是从时间和成效杜安不难猜出他究竟经历了怎样的魔鬼训练，这要是放现在刚刚开始冒头的那些个连台词都懒得背、只是念着“1234”纯靠后期配音来蒙混过关的小鲜肉身上，还真办不到，给他们几年怕是都练不到他的要求。
还是老家伙用着放心，只不过拍电影也不是说人的意志到了就行的，还有很多客观因素存在。
“阿月！”
贾宏生突然侧了一下脑袋，回转了一点过去对着空地摇起了手指来，面色不悦，“集中注意力！”
说着还打了个响指，然后又重新把脑袋偏回去，继续看着他刚才所看的空地方向，但是还没等他继续表演下去，一个声音已经传来。
“停！”
扬声器把声音传得很响很远，足够所有人听到。
喊完之后，杜安又叫了一声“大家休息一会儿”，然后把扬声器放下，也没叫贾宏生过来，而是环抱着双臂站在原地低着头，对着监视器看了半天，才转了一下脑袋，对右手边的一人说道：“去把康俊安、马征、李赫给我叫过来。”
等了没一会儿，人就到了。
“杜导。”
“杜导。”
杜安抬头，把视线从监视器上移到他面前的这三个人身上。
中间的康俊安就不说了，左边那个是马征，工业光魔驻组的技术带头人：这个人和他的姓一样，有着一张马脸，很长，长得不算难看，穿得也不算土，但是放在剧组这种到处都是帅哥美女时尚潮人的地方就显得又丑又土了。
右边那个长得也不咋样，一张脸圆圆的也没个身材，是剧组的主道具李赫。
“来啦。”
杜安也不多说废话，直接道：“我这里有个麻烦，咱们来看看能怎么解决……”
杜安把麻烦对他们具体描述了一遍：贾宏生在表演的过程中，无实物表演做得很好，想象力也丰富，有几处小细节的加戏还让杜安觉得很有灵性，可偏偏有一点杜安是不满意的，那就是空间感。
从贾宏生的眼神上，杜安只看到了两个空间点，一个是左，一个是右，其他就没了。
他之前就跟贾宏生说过这个问题了，在之后的几次拍摄中贾宏生很明显也在努力改进了，但是给杜安的感觉还是空间感不够，视线的焦点和移动都不够有充实的真实感。
“……差不多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杜安看了两人一眼，“你们有什么办法？”
这样的临时小会议在这部《代号X》的拍摄过程中经常发生，几人都已经习惯了，很快就进入了各自的角色。
康俊安率先开口，从拍摄角度提出了他的意见来，“我们或许可以把镜头切分一下，把上边和下边划分成两块，让它们之间缺少参照物……”
李赫也提出了一些意见，“要不咱们标点吧？在地上标几个点，到时候就让生哥看点……”
只不过两人的意见都不能让杜安完全满意，要不就是牺牲了画面的呈现效果，要不就是不够灵动、不适合现场拍摄的复杂要求。
最后他只能把目光投向一直默默想着心思没有开口的马征。
“马征，你说说呢？从你们后期的角度来说说看。”
从多个方面来搜集意见，他这也算是集思广益了。
然后他看到马征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们实验室里倒是有一项技术，很适合现在的状况。”
“哦？”
杜安挑了下眉，“说说看呢。”
“这项技术内部名称是动作捕捉技术，简单来说就是在运动物体的关键部位放上跟踪器，用我们的一套系统来追踪，经过计算机处理后得到三维空间的坐标，这就是核心数据了，然后再给它们上皮……”
“放在这里的话，我们可以让人戴上装置在下面扮演——从体型上来说，这是很合适的。这样一来，就有了互动，你担心的眼神问题就能解决，而且采用这项技术之后理论上来说后期制作出来的最终效果会更加生动逼真，不会再有贴纸运动的虚假感，可以说，现场就是杜导你想要的那些怪兽在和生哥对戏……”
杜安听了半天，都是好处，不禁问道：“这要这么厉害你还犹豫什么？赶紧给我用上啊！”
马征苦笑了一下，道出了苦衷：“这不是这项技术还不成熟吗？只是经过了几次实验室下的实验，还没有具体运用到现实工作中来，也不知道在具体工作中会面临怎样的复杂问题，要是影响了影片的拍摄就不好了……”
是啊，影响了影片的拍摄就不好了，这是马征最胆战心惊的地方，毕竟这可是一部制作成6亿的超级大电影。
杜安则是完全不在乎，大手一挥，“怕什么？现在这里就是你们实际环境运用的第一次实验场所！是不是还要专门的器材什么的？就你刚才说的那什么追踪器什么的……行了行了，你赶紧给那边打电话，赶紧派人派机器过来……”

第五百三十一节：弱智
和南署岛相比，永兴岛的地理位置要便利得多。所以只是三天的时间，从南扬出发的临时小组就带着设备紧急达到了永兴岛，投入到了剧组的具体工作中来。
在经过一番设计之后，很快，马征口中的动作捕捉技术就进入了第一次的正式应用当中。
“呀！～”
康俊安哟呵了一声，看着某个家伙，眉眼笑着，“杜导你身材保持得不错啊～”
杜安没有理他，甚至都懒得抬头往他那边看上一眼，只是低着头检查着自己身上的装备绑得是否牢固、位置有没有出差错，还时不时地和身边的指导人员沟通。
“你确定这东西是绑在这个位置吗？……这边好像有点松，会不会有颤动？会不会影响到数据的记录？……再绑紧一点吧，给他们也都绑紧一点，等会儿我们是要快跑的……”
若是站在杜安面前，就能看到我们的大导演现在造型非常古怪：他身上穿着一件连体式的深灰色紧身衣，紧绷在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上，极致紧贴；而在他腰上、背上、脖子上、胳膊上等部位则绑着一圈圈的带子，整个连成一体，俨然是装了个支架在身上；最后在他的脑袋上，戴了一个古怪的头盔。
这一套连体式的设备上面有线材连接，整个造型一看之下很有超时代的未来科技感。
在杜安的周围还有三个人穿戴和他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几个家伙穿上这身紧身衣之后臃肿的身材一览无遗，和杜安胸肌突出小腹平坦的屁股挺翘的好身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就难怪康俊安会调戏杜安的身材了。
“好酷啊……”
在杜安右手边两三米处的尤皓然看着看着喃喃自语了一句，眼睛钉在杜安身上移不开了——对于这个年纪的小男孩而言，没有什么比战斗、科幻更有吸引力了。
站在他旁边的宋甄双手环胸，挑了下眉，问道：“你确定你要自己上吗？”
杜安这才终于从和指导人员的交流中抽出空来，往这边看来，点头，道：“当然了，咱们现在是摸着石头过河，我自己上阵能帮助我更好地理解这种技术的具体运作，那样我才能更好地去思考该怎么把这种技术应用在这部电影里面。”
宋甄点头，“好吧。”
在她另一边的刘瑞麟不说话。
这个半大的小伙子之前也演过几部电视剧，可电影还是头一遭，更别说还是这样的超级大组，可能始终有点害怕，所以从进组到现在他就一直有些拘谨，反倒还没尤皓然那小孩放得开。
因为考虑到剧情的原因，他们三人以后也会有接触到这项技术的戏码，所以杜安这才还特意把三人叫到了拍摄的现场来。提前看一看、适应一下这项新技术的运作流程。
“这多好啊，花絮的材料又更足了。”
康俊安嬉皮笑脸着，“顺便也让观众看看咱们有多性感，当然了，院线版肯定是没有的，放进影碟的花絮里，想看就得再去买影碟，促进一下影碟销量。”而就在几人身旁，就有一个摄影师正提着摄影机对着杜安在拍摄，这是录花絮题材的。
跟着杜安开工开久了，康俊安都有点受到杜安的影响了，满脑子动不动就是钱钱钱的……哦不对，这家伙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有高尚品德的艺术家。
“行了行了，你赶紧再去去检查一下你的摄影组吧，马上要开拍了。”
杜安看他闲得发慌，催了一声。
这边几个人的设备再三检查之下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杜安给另外三个和他一起的演员开始最后一遍讲戏。
“等会儿咱们的戏很简单，主要保持着这个动作就行。”
杜安站在三人面前，摆了个古怪的动作：他把双手屈成爪放在胸前，手臂弯曲收缩，爪子几乎都快贴到了胸前，上半身则是向前倾斜着。
“我再强调一遍，就是这样一个动作，自始至终都给我保持着，其他的我就不管你们了，你们想干什么干什么，想走就走，想蹦就蹦，想聊天就聊天，小动作随便做，但是有一点要记住了，那就是我们要看着贾宏生，我们要跟他有互动……”
这场戏说简单也简单，简单到这几个家伙甚至不是专业的演员：因为事出突然，也来不及再去找演员，这三个家伙都是剧组干杂活的场工，临时拉过来就上阵了。
但是说难也难，因为这种东西谁都没有接触过，就连工业光魔的人都不能确定他们在实际工作中是否能顺利应用，演员们该如何去配合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工作的完成。
所以大家其实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所以杜安本来都不打算在这部电影中出演任何角色了临时却又突然要上阵，除了亲身下场感受这种技术的应用特点外，也是想凭借着自己强大的肌体控制能力最大程度地去保证至少四个人里面有一个能顺利完成实验。
而讲完戏，把贾宏生拉过来相互之间都交流了一下调度了一遍后，正式上镜了。
“开始！”
临时执导筒的是导演组里的一位副导，叫李睿君，是个着着实实的小伙子，比杜安还要小。
这是个正经科班出身的导演，前年拍摄过一部电影，也在一些电影展上获过几个奖，这次进入到了《代号X》的剧组参加导演组。杜安让他上，也是给他一个锻炼自己的机会——比起那些已经思想固定的老导演，他更喜欢这样的年轻导演，也更愿意给他们机会。
从监视器里可以看到，随着李睿君的一声令下，现场的表演开始了。
“看这里！”
站在凌空过道上的贾宏生对着下面的4位演员喊了起来，“静静！”
杜安把手臂弯在身前，双手成爪下垂，身体往前倾斜着。
听到贾宏生的声音后他抬起头来，看向上面的贾宏生，张了张嘴，很凶残的叫了一声，“哇哇哇……”
在一旁场景外旁观着的宋甄看到这一幕，眼皮子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从嘴缝里憋出了两个字，声音很小，低到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
“弱智……”
杜安这模样确实挺像个弱智的，尤其是配上他这“凶残”的叫声之后，就更和一个弱智没有任何差别了，但是一个好演员的基本特质就是抛弃羞耻感解放自我，所以杜安没有半点羞耻的表情出来，他旁边的那三个不靠谱的临时演员倒是很完美地展现了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的反应：三个家伙都忍不住面面相觑，脸上表情都有些尴尬。
他们虽然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但是平时都只是旁观着的，现在轮到他们自己上场、在这么多人的瞩目之下要跟这么羞耻的人站在一起被围观，而且等会儿他们也要像个弱智一样表演，这一想就很蛋疼。其中两个甚至还用眼神和表情交流了起来，可谓是小动作不断，偏生他们还就和杜安站在一起，在现在拍摄的其中三个机器里都被收录到了。
若是放在别的戏里，立马要停，但是李睿君之前得到了杜安的交待，知道只要他们架子摆得好、这种情况是被允许的，所以并没有喊停。
“阿月！”
贾宏生又对着另外一个人叫了起来，而那人虽然感觉挺不好意思的，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临场退缩，只能硬着头皮学着杜安的样子做起动作来……

第五百三十二节：上映
“你也太紧张了吧？裤子都要被你揪烂了。”
一身亮片晚礼服的季冠琳对她身旁的男人这样说道。
“哦……”
在她身旁的姜光涛把一直不自觉揪着自己裤管的左手松开，眼神焦点有些飘散。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到红毯上的闪光灯亮成了一片，一对男女正走在上面。
男人的面孔是他熟悉的脸，红毯周围的那些记者们也都纷纷大声喊了起来，远远地可以听到一些，像是要求走慢一点、摆个姿势、看这边看那边之类的。
“这可比咱们刚才要威风多了……”
季冠琳也在回头看，见到这一幕不由自主地小声喃喃起来。
刚才他们俩走过来的时候，闪光灯可是稀稀落落的，远没有现在这般密集。
姜光涛的眼神聚焦在那个男人脸上，渐渐从恍惚的情绪中平复下来。
“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这样说道：“能有这样一个在这么多媒体面前走红毯的机会对我们这些配音来说已经是很难得了。”
季冠琳想想，也叹道：“是啊……”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红毯上正走来那两人，转过头，一起进去剧院里面了。
正走来在红毯上那两人，是杜安和苏瑾。
现在已经是08年的7月，又到了一年的炎炎夏日，所以苏瑾今天穿了一袭蓝色晚礼服正合适。而经过将近一年的产后训练，她这个做妈妈的如今身材恢复得非常不错，跟产前没什么差别，把这一袭贴身的晚礼服穿出了味道来。
在她旁边被她挽着胳膊的杜安则自然是一身西装，干净挺拔，笑对现场的这些媒体们，挑一些他愿意配合的要求去做动作，不愿意配合的就权当没听到。
这里尚海大剧院，是《狮子王》的首映红毯现场。
经过了三年的漫长制作，这部动画片终于上映了，而作为总导演，已经完成了《代号X》的拍摄部分进入到后期制作阶段的杜安自然是要到场的。只不过他又搞了点小花样，给《狮子王》搞出了一个首映礼来，而且不单如此，为了犒劳一下耐住寂寞辛勤工作了三年的团队，他更是搞出了一个红毯秀来，让导演组、主要动画师们，还有配音团队全部上来走一趟，享受一下除了薪酬之外的精神犒劳。
媒体们显然对于这整一个幕后团队没有半点兴趣，之所以今天有这么多媒体这么捧场到场，除了一部分是工业光魔的公关团队安排的之外，其他的全部都是奔着杜安来的，毕竟这可是杜安的第一部动画作品，噱头可是很大的——杜安的电影看多了，杜安的动画电影谁看过？更别提这部动画电影竟然不声不响地默默做了整整三年时间才终于上映，耗时恐怖。所以大家都来凑个热闹，看看这到底什么情况，随便怎么写都是个好料啊。
杜安这边进去之后，过了一会儿红毯秀也就结束了，今天安排走红毯的全部都进场了，再等媒体人和今天来的所有观众都全部进场了之后，今天的首映礼也就开始了。
首映礼还是老一套流程，剧组主创上台畅聊制作过程中的难事趣事，啰里八嗦扯一通屁，再回答几个问题。提问的媒体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该问谁就问谁，保证没人会落下，人人都有份，可到了现场观众自由发问的环节，就看出来现场这些人真实的想法了。
“杜导，请问你会带你的孩子来看这部电影吗？”
“我倒是想带，不过我的孩子还太小了。”
“杜导，我们大家都知道动画电影的成绩一向不及真人电影，你认为《狮子王》还能达到一个很高的票房吗？比如说20亿。”
“我不知道，我想在场的没有人是先知，所以我们谁都不知道这部电影会有怎样的票房成绩。不过我认为比起票房来，能带给小朋友们快乐、让他们知道爱、责任、勇气等等，才是最重要的，这也是我决定开启这部动画电影计划的最初原因。”
“杜导，能谈谈你今年的新片吗？就是那个超级大块头。”
“我记得这里好像是《狮子王》的首映现场吧？”
……
大家几乎都是盯着杜安来的，不过这并不是杜安所希望看到的场面。
“这位长发美男叫沈乐屏。”
在又回答了一个问题后，杜安没有把话题结束，而是把站在他身旁的沈乐屏拉了过来，揽着对方的肩膀，很亲密的样子，笑着对下面那些人说道：“他是导演组的重要成员。”
“大家都知道，我这两年的工作一直都很忙，说实话在《狮子王》上我这个总导演真的只起到了一个‘总’的作用，其他的具体事项可以说都是由我们沈导来负责的，比如说我们要去非洲取景，当时就是沈导带队去的……对于《狮子王》这部电影，大家如果真正想了解一些有趣的事和有趣的料的话，那么我想问问我们沈导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杜安强行推了一波，下面提问的也不好意思当作没听到，于是话题终于向周边扩散开来。
首映礼又进行了一会儿后就结束了，接下来来到正主阶段，主创下台入座，电影就要开始了。
“呼……”
杜安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旁边就是苏瑾。
他入座之后先出了一口气，然后把脖子的领带松了松。
“很累？”
苏瑾问了一句。
杜安说：“嗯，这半年片场办公室呆惯了，一下子应付这种场面还真有些累。”
他侧头看着苏瑾，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趁着电影还没开始顺嘴问了一句：“今年的总选情况什么样了？”
苏瑾平时看着傻白甜的，但真让她当一位全职妈妈却是没有愿意。她只在家呆了半年，今年总选计划一启动她就又立刻蹿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倒是杜安因为拍摄已经杀青的缘故经常有时间在家呆着，倒是承担了主力带孩子的重任，逐渐完成了奶爸的转变。
“还行吧。”
苏瑾说：“到现在已经有六十多万票了，销量也有七十多万。可惜中报已经过了，不然的话说不定还能冲一波销量，而现在这样的话，到时候销量应该能过八十万。”
杜安听着，点了点头。
80万的专辑销量，放在现在这个唱片业不景气的世道里可是一个了不起的数字，光从专辑销售数字上来说跻身一线歌手行列绰绰有余，很多一线歌手两三个月的销售下来都不一定能有这个数字呢，而DKB48做到这总共只用了两年的时间，相信唱片业界都在纷纷震惊究竟从哪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怪物呢。
而一旦凭借着专辑销售数字吸引到了业界大量的目光关注，那么DKB48就会开始进入一个良性循环的高速发展时期了。
“接下来才是任务最困难的时候，我希望你能作好准备，至少要让你的团队有这么一个意识。经过我们的努力，先决条件已经诞生，但是能不能抓住这股顺风乘势而起，就是考验你们团队能力的真正时刻了，没有人能帮得上忙……”
两人聊了没一会儿，电影就开始了。

第五百三十三节：动画电影
是什么样的傻逼，才会邀请一群专业人士来参加一部动画电影的首映式？
很多人都非常不解。
“如果我等会儿睡着了，请不要叫醒我。”
影评人崔成是对他身边的伙伴这样笑着说道。
“你知道的，这两天我为了我女儿的那件事忙得焦头烂额，连觉都没什么时间睡了，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坐在他旁边的那位孙先生和他一样是影评人，两人在一次首映礼上认识并在之后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听到自己的好朋友这么说后，孙先生也是笑了一下，低声道：“你放心，我可不会，也许我睡得比你还早。”
显然两人都对这部电影没什么兴趣。
也是，他们俩都已经是有孩子的人了，怎么可能还对这种动画电影有兴趣呢？
崔成是已经十几年没有认认真真看过这种东西了，只有陪女儿的时候才偶尔看过几眼，印象中比较深刻的是蓝猫和喜羊羊，对于他这种成人来说，都是看两眼就看不下去的东西。当然，那是电视动画，不过动画电影和电视动画有区别吗？
至少在崔成是看来是没有的，动画电影这方面一直是中国电影产业的一个弱项，还没有隔壁的那个小国强。
而孙先生和崔成是的想法也差不多，所以当《狮子王》电影一开始，音乐携着气势磅礴的气势冲击而来的时候，两人都是一愣。
“#@……%#&@”
歌词不是中文，也不是大众的英文，而是一种他们没有听过的奇怪预言，像是呐喊，又像是在呼叫。
音乐是没有国界的，但是这充满了野性的呐喊，一下子就让人想到了原始部落这样一种东西，而银幕上的画面也不断蒙太奇，一幕又一幕的场景接连出现，犀牛、斑马、豹子等等动物不断出现，给到特写，不同的场景不同的物种却有同样的动作，都是看向同一个方向。
到这不算完，伴随着那充满原始野性的歌声，镜头跟着一群大雁走，正面大瀑布中长景，象群远景，从天空俯瞰下来的长景深，羚羊群奔驰而过的近景……
这哪里还是动画片？完完全全就是一部电影啊！
而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他们看着那只刚出生的小狮子被高高举起，看着他小时候的调皮捣蛋，看着他的叔叔是如何设计杀死了他的国王父亲，看着他是怎么远离故土逃避自己内心的不安，看着他是如何长大，最终成长成为一个真正坚强的男子汉，成为森林之王……
作为一部动画电影，《狮子王》显然不可能像《飞越疯人院》那样复杂无比。它的整个故事线条异常的简单，几乎是一条直线，弯弯绕绕都不带的，但是却令成年人都不会感到厌倦——崔成是就是在看到片尾字幕已经出现的时候，才恍觉自己已经把这部电影给看完了。
他竟然看完了一部动画电影？中间别说瞌睡了，连个厕所都不想上的？
如果是普通观众的话，第一反应大概是“这部动画片不错，我都喜欢看”之类的，就比如说坐在后面的一些观众。
除了媒体人之外剧组方面还特意面向观众发售了一些票，具体要求是有小孩子的人家，父母可以带同孩子一齐来观影，而这票自然也是卖完了的，这些观众现在正坐在现场，完整地观看完了这部电影。
那些小孩子的反应都是很简单的，也很直接，不会藏着掖着，若是靠近了能听到他们的话，“爸爸我也要当狮子王！”“我要当国王！”“爸爸妈妈我们再看一遍吧。”“妈妈你给我买一头狮子吧。”“我今年的生日礼物不要喜羊羊了，我要辛巴！”“妈妈我们今天不要吃猪肉了。”……大人们也在议论纷纷，“这部动画片好像挺不错的。”“不知道你儿子有没有看懂。”“他肯定看不懂，不过你看他那兴奋的样子，肯定很喜欢，喜欢就行了。”“想让他安安静静地坐一个多小时可真是不容易。”“你女儿还要看，还看吗？就怕回去太晚了。”“再看只能去别的地方了，这里只放一场，想买票都没地方买去。”……
这些就是普通观众的反应了，而作为影评人，资深的专业人士，自然是会有所区别的。
崔成是一开始先是对自己竟然没有睡着感到惊讶，接着就对刚才的电影回忆梳理了下，才渐渐回过味来。
这是一部与众不同的动画片。
“你注意到了吗？镜头。”
孙先生对崔成是这样说道，转头望去，见到孙先生正看着他，两眼炯炯有神，“特写、远景、近景、长景、镜头的推、拉、转、移，镜头的蒙太奇顺序……等等等等这一切，正是我曾经跟你说过的我的构想，现在真的有人用这种方式来做动画电影了，而且手法如此娴熟流畅，完全就是一部真正的电影！”
崔成是点头，“没错……”
对于普通观众来说，看这种动画电影关注点全在故事、画面、角色形象上，但是对于他们这种专业人士来说，关注点却是不一样的，多了很多方面，比如说镜头的运用。
在绝大部分的动画片中，制作方只做故事和画面，从来不关心镜头这一东西，拿电影来比喻的话，那就是现在的绝大多数动画片都只有一种镜头——正反打。这可是最基本也是最死板、最无聊的镜头语言了，可以说动画片跟“镜头”是绝缘的，动画片似乎没有这个概念，就是动画电影也是如此。
就拿今年年初上映的喜羊羊大电影来说吧，除了故事弱智得可怜外，镜头在崔成是看来也是弱智得可怜，无限在正反打，让他完全看不出来这所谓的“大电影”和家庭动画版本有什么差别。
这种东西冠上“电影”的名字，简直就是让他觉得是在侮辱电影这两个字，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开始并不看好《狮子王》的原因之一，着实是因为年初已经被狠狠地轰炸过一回了。
但是《狮子王》给了他完全不同的感受。
他刚才俨然忘记了自己是在看一部动画电影……是的，动画电影，他在看过这部电影之后，终于承认了这个名词存在的意义。
更别说看似简单却富含深意、不同年龄的人看来有不同理解的故事，时而气势磅礴时而精致动人的音乐，真实丰满的场景，活灵活现讨人喜欢的角色造型，从头到尾穿插在故事各阶段、有的让他这个成熟的成年人看着都忍俊不禁的笑点……
哦，老天，仔细回忆起来他才发现这部电影有这么多的优点，而这一切却全部有机交融在了一起，组成了刚才那个简单顺畅的故事，完全不显得臃肿也不让人理解困难，真正做到了为故事服务、为故事增色而不喧宾夺主，这是最难能可贵的了。
所以崔成是在看到主创团队再一次上台时忍不住站起身，用力鼓起掌来。
和国内很多急功近利匆匆忙忙做出一部作品来只想震惊世人的团队相比，或许也只有这种不声不响为了90分钟埋头默默苦干三年的团队才能做出这种动画电影来了，他们值得这样的掌声。
喜欢这部电影的人不少，杜安在台上只听到下面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还有小孩子们肆无忌惮地欢呼声，吵闹声，以及台上他身边某些人几不可闻的呜咽声。
他不动声色地视线瞥了一眼，看到包括沈乐屏在内的好几人眼眶都红了，还有人使劲咬住自己的下嘴唇，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第五百三十四节：惨烈
08年的暑期档是一个尴尬的档期。
8月8日，北金将第一次举办奥运会，这是全国上下已经翘首期待了七年的项目，吸纳了全国的目光，到时候大家的目光注定将会全部集中在奥运会的各项赛事的直播上，影院票房将受到极大的波及，所以08年的暑期档从2001年开始就注定是一个残迹的暑期档。
因为08年暑期档的特殊性，许多从一年前就开始定档在今年暑期档的影片都不约而同地集中抢占7月份的档期——没有人想去8月，那是一个死亡月。
这也就导致了所有想上暑期档的，都集中扎堆在了7月。
《画皮》，《见龙卸甲》，《文雀》……这一个个新鲜的名字后面隐藏着的，是观众们耳熟能详的一系列名字：陈嘉尚，杜奇峰，刘德桦，洪金保，赵微，周讯，陈昆，甄子单，任达桦……
光从阵容就可以看出，这些电影敢把档期放在暑期档都是对自己很有信心的，而且因为奥运的关系，谁也不想吃亏，谁又都有信心，所以就造成了这次暑期档史无前例的惨烈血拼场面：
7月5日，星期六，《画皮》，《见龙卸甲》，《文雀》这三部被看作暑期档的三大巨头同日首映开画，势要拼出个你死我活来。
在这三部影片当中，《文雀》是杜奇峰花费了四年时间创作的心血之作，主演是任达桦、林嘉栋、林溪蕾，因为其题材是讲述关于小偷的内容，被许多媒体人看作是香江版本的《天下无贼》。
有《天下无贼》的先例在那里摆着，再加上杜奇峰这个名字和四年的漫长创作时间，媒体方面对于这部影片还是普遍抱持着看好的态度的。
《见龙卸甲》是娱乐圈劳模的刘德桦和香江大哥大洪金保合作，由香江本土导演李任港编导，虽然导演的卡司上逊色了一些，但是桦仔和洪金保的合作还是颇有亮点，尤其《见龙卸甲》是打着战争片大场面的噱头来宣传，视觉效果很足，也不容忽视，是暑期档票房的有力竞争者。
至于《画皮》，那是陈嘉尚导演的作品，主要演员是赵微、周讯、陈昆、甄子单等等，这也是三部电影里唯一一部由内地工作人员挑起了半边大梁的作品。
从卡司上来说，赵微周讯等主演论资历比起另外两部电影的主演阵容都要差了些，观众们对于她们的印象还停留在小花旦、小生的方面，唯一一个老资格的甄子单在香江也是属于黄金配角这一级别，不足以挑大梁，所以从演员阵容上来说，《画皮》是堪忧的。好在这部电影投资额颇大，还打出了“大型魔幻爱情”这一新颖题材的招牌来，再加上陈嘉尚这位大导演掌舵，也算是值得期待。
当然了，除了这三部电影之外，还是有一些其他的电影凑在这个无比火热珍贵的档期里的，比如说《狮子王》，《双食记》，《丘比特女孩》，《真功夫之奥运在我家》等等，不过这些电影担任的显然是一个陪跑者的角色。
而这些陪跑者里面，输的最惨的大概要数《狮子王》了。
其他电影最多也就是票房争夺不过这个档期的三座大山，以现在电影市场的火热，总归是能赚点钱的，可是《狮子王》却不然。
这部总导演上挂着杜安名字的动画电影从今年年初开始就进行大规模的宣传，而且还是全球范围的！电影海报、同名玩偶、电影周边等等，这部动画片还没上映呢，玩偶、周边就出了很多，陆陆续续地整整轰炸了小半年的时间，混了个脸熟，却没能创造出什么效益，市场反应寥寥，光是赔在这上面的钱就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了——以这种规模，扔进去的钱上亿那是肯定的，往高了说三四亿大概都跑不了。
再加上整整三年的制作费用、时间成本什么的，这部《狮子王》票房要是没个二三十亿，怕是连本都回不了。
可你要是指望一部动画电影票房上个二三十亿的票房……
呵呵，大概是在做梦吧？
所以《狮子王》的日子大概是最不好过的了。
但是首周三日的票房下来之后，除了一些真正去影院看过、心中隐隐有点感觉的专业人士之外，其他都懒得去看的人们傻眼了。
这惨烈档期首周三日的血腥厮杀结果下来了：《见龙卸甲》首周三日总票房2.1亿，排名第三，《画皮》首周三日总票房3.3亿，排名第二，至于被很多人认为会让杜安亏到裤子都要卖掉的《狮子王》……
首周三日总票房4.6亿，排名第一。
大量大片的聚集，在这个周末创造了惊人的票房爆炸，彻底引爆了影院市场，昭告这个史上最惨烈的暑期档已经来到。而其中，《狮子王》绝对是一颗最重量级的深水核弹头，把所有人都炸懵逼了。
很多人甚至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什么时候动画片都能创造出这种爆炸性的票房来了？在此之前，国产动画电影的票房纪录还是今年年初的喜羊羊大电影创下的呢，全球总票房是3.79亿，但是现在《狮子王》光是三天的票房就直接把这个记录给破了……
许多媒体人面对着这恐怖的数据才终于勉强放下了长久以来的陈见，认真地去影院观看、去查询该电影的相关数据资料，来了解这一切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以此来做报道，而也是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了一些他们之前并不了解却至关重要的信息，比如说玄矶科技找的发行公司梦工厂主要采用包厅这种不计成本的方式疯了一般地为《狮子王》这样一部动画片在国内创造出了3148家影院同步上映的条件，比如说《狮子王》的排片率在暑期档的这一系列大片中竟然能排前三……
这背后究竟是花了多少冤枉钱？
这些东西媒体人不知道，他们只是知道了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凭空创造出来的，一切不合理的数字背后必定有合理的原因，你认为其不合理只是因为你没有看到它的真相而已。
他们还了解到了这究竟是一部怎样的动画电影——只要是进入过电影院观看这部电影的媒体人，出来之后都不会再对这部电影创造出如此恐怖的数字感到惊讶。
它有这个能力，和国内、和世界上的那些动画电影相比，和喜羊羊大电影那种产物相比，《狮子王》太突出了。
这已经不是技术山的差距了，而是制作观念、眼界上的差距，和那些动画片相比，《狮子王》完全是不同时代的产物，硬是要相互比较的话，那就像是用核武力碾压封建王朝的骑兵一般。
这根本就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很多有孩子的媒体人甚至在走出影院的一瞬间就萌生了要带孩子再来看一遍的想法，然后他们反思自己这个想法的时候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这部电影能在首周三日创造出这样恐怖的票房数字来。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影厅中一些孩子拉着他们父母的手苦苦哀求着再看一遍的时候，更加知道了这一恐怖数字背后的成因。
有句话说得没错，孩子和女人的钱是最好赚。

第五百三十五节：狂潮
08年的这个暑期档，不止是大片扎堆惨烈血拼，观众们似乎也为奥运作好了准备，已经打算好8月份专心奥运不看电影了的样子，打算在7月份把整个暑期档的票房都贡献出来，而在这种时候，影响他们观影选择的因素不外乎媒体评价、友人推荐等等。
“……《狮子王》打破了我们对于动画类型的传统理解。诚然，这部电影当中的角色造型很可爱讨喜，影片处处也充满着喜剧的元素、热闹的音乐剧外衣、通俗欢快的歌曲等等，这些都是很对小朋友们的胃口的，可是当我们把这些外衣统统剥去的时候，我们就会发现这部动画电影残酷的主线故事，影评人孙果甚至称其为‘过于残酷而不适合小孩子观看’。”
“追根究底，我们不难发现，这部动画电影其实是动画版的《哈姆雷特》，而众所皆知，《哈姆雷特》是西方伟大剧作家莎士比亚的一部著名悲剧作品，将这样的一个故事呈现给小朋友们观看，也难怪孙果会发出这样的言论，但是我们同样也看到，总导演杜安在这部动画电影中极力弱化了原著中‘复仇’的主题，而将其替换成了成长和责任，这显然是更符合该片动画电影的特质。同时这样一个极具深度的严肃主线故事显然也是符合成年人胃口的，这大概也就是为什么我们甚至会看到大量没有孩子的成年人进入影院观看这部电影的原因所在了……通过这部动画电影，我们才发现动画电影并不是专属于小朋友们的领域，对于成熟的成年人们来说，同样有着这方面的需求，只是以往的那些作品并无法做到两者兼顾，而《狮子王》伟大性地做到了……”
这是《南扬晚报》在首周三日的报道，这样的传统大报的工作者们似乎总是喜欢从故事的内容方面去评价一部作品的好坏。
而专业性的电影报纸《画报》这次对于《狮子王》这个票房领跑者的评价就简洁得多了。
“完美灵活的镜头运用，可爱各异的角色造型、即使是反派角色都在邪恶之中透露出几分亲和来，震撼人心的场景底画，宏伟精致的歌曲音乐，欢快的台词，热闹的细节，顺畅的故事……这样的一部动画电影有什么不成功的理由呢？《狮子王》毫无疑问是这个暑假最大的惊喜所在……”
其他的一些报纸在对于这部电影的报道中也都是赞许有加。
“事实证明杜安的能力超出我们的想象，他不仅在真人电影方面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在动画电影方面的天赋同样令人震惊，《狮子王》带给人们的惊喜实在太多，而从票房表现来看，这很可能将是《解放日》同一级别的票房核弹头……”
“……在这个暑假，所有有孩子的家长们都应该带着他们的孩子去看一下《狮子王》，成长、责任、勇气，学会这些，对于他们的孩子以后的成长将有无穷大的裨益……”
“极有魄力、甚至堪称疯狂的院线政策几乎把玄矶科技拖入破产的泥沼，这是一场豪赌，但结果却是他们赌赢了，漂亮的票房数字能让这家公司的员工们过上一场好年，而显而易见的后续收入和运营经验将使这家公司获得飞速的发展……”
“……随着《狮子王》的热映，玄矶科技富有远见所推出的周边产品如今在各大城市进入了火热的黄金销售期，距离缺货的时间已经不远，其中，在尚海的8家有授权的周边产品出售店已经有两家出现了缺货的情况……”
“同样是两位大导演耗时漫长的作品，《文雀》和《狮子王》遭遇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文雀》票房惨淡到连《双食记》都拼不过，而《狮子王》却能一骑绝尘领跑在前。这或许和年龄也有一定关系，毕竟年轻人精力旺盛，能在连续不断的工作情况下还能分神照顾好另外的作品，所以这也大概也是为什么两部类似电影遭遇不同结局的原因……”
“同样是动画电影，《真功夫之奥运在我家》还和热门奥运话题结合在了一起，可以说是乘了一波东风，但事实证明蹭热点对于一部电影来说帮助并不大，首周三日总计6700万的票房数字已经说明了一切。要想做出一部卖座的作品来，需要的是用心的制作，是几年如一日的默默打磨、精益求精，而不是打定主意蹭热点去的粗制滥造之作，观众并不是傻瓜，谁用心了，谁是来骗钱的，他们一眼就能分清……”
……
除了传统的媒体渠道外，网络上对于《狮子王》也是好评不断。
豆瓣由于会员的年龄特性摆在那里，对于动画电影的评分从来都不高，但是这次《狮子王》却在这里得到了8.8分的惊人高分！这可是绝大多数真人电影都无法在这里得到的一个高分，如今却被一部动画电影得到了。
“我无法相信我竟然怪怪地坐在电影院里看完了一部动画片，并在影片结束后还久久无法忘怀，但回想之后，却又发现确实该如此，为什么不呢？看着辛巴，就像看着自己，我们都在逃避，只不过辛巴是逃出了荣耀石，我却是逃到了网上，不愿面对真实的世界，因为那个世界对于我而言是残酷的，就像荣耀石对于辛巴而言是痛苦的一般无二，但是我们终究是要回去的。辛巴要回去承担他的责任，继承他的皇位，拯救他的人民，我没那么伟大，但是我也要回去完成我的人生，抚养我的父母，找到我的老婆，生养我的儿女……辛巴这个小狮子都能做到，为什么我不能做到呢？虽然这条路注定艰难，甚至痛苦，但是我不能再逃避了，这是我的责任，从写完这篇影评开始，我将重新建立我的人生规划，勇敢地去到那个世界当中为了我的未来而战，用我的牙齿和爪子……无法相信，我竟然在一部动画电影中完成了我人生的转变，至少对于我来说，这是一部伟大的电影……”
这是一篇跟帖人数非常多的影评，而作者如今的ID已经显示为“已注销”，看来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孩子很喜欢看，我也觉得不差，刚好这两天又是周末，正好有空，于是干脆陪着孩子看了整整四遍。天呐，我以前可是一个连一集动画片都看不完的人，没想到如今竟然会对着同样的一部片子看上整整四遍……不过到最后两遍的时候我的孩子还是很兴奋，我却已经是半睡半醒看完的了……”
“作为一名动画工作者，这部电影让我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我连续在影院里看了三遍，要不是太晚了电影院已经关门了，我相信我能继续看下去……发这篇影评其实也就是想漫无目的地撒下网，问问有谁知道怎么才能进玄矶科技吗？我现在很想跳槽去那里。”
不过零星之间，还是有一些差评的。
“完全不知道一部动画片为什么受到这么大的推崇，反正我是根本都没有看完，看到一半的时候就走了，票钱感觉都浪费了。”
“还行的一部动画片，不过被推崇到这么神就过于神话了，它不应该有这样的高度。”
“故事进行着进行着突然就跳舞唱歌了，要是换成真人的话，俨然就是一部印度电影了，实在是个很大的败笔，连带着我对整部电影的感觉都不好了。”
……
不管是从票房上，还是从话题性上，《狮子王》无疑都完全领跑了暑期档扎堆的这一系列影片，媒体上出现的频率也是最高的。而就在这种情况下，被媒体们大肆推了一波后，再加上影院方面进一步扩大、排片率进一步上升，《狮子王》在第二周继续突飞猛进，保持住了国内周票房第一的宝座，周总票房达到了惊人的11.8亿。
而截止到目前为止，同步上映的海外票房10天下来是19.21亿。
35.61亿的全球总票房，这已经快要追上影史第三的《英雄》了，而《狮子王》还有整整20天的时间来继续征战。至于这个阶段的票房第二，则是《画皮》，截至目前为止这部同样也是全球同步上映的影片创造了全球26.7亿的总票房，同样非常惊人。
票价上涨、院线增多、票房市场发展、观影人数几乎逐年呈几何性质的增加，商业质量过硬的影片制作，奥运会把大量潜在观影群体挤压到了7月……
种种因素，造就了今年7月这一火热疯狂的观影狂潮。

第五百三十六节：新年
江南地区的气候并不如很多人想象中那样一年四季如春——那是贵洋——真正的江南地区，夏天热得出奇，冬季又冷得要命，而且都很漫长，几乎没有春秋两季，南扬是这方面的代表。
与南扬相比，尚海究竟地处海边，还是要好不少的。
2009年1月10日。
还有半个月才过年，春节的气息却已经悄悄降临这座国际化大都市了，很多店家都在大卖着各色年货，各大超市也都纷纷推出各种各样的超值年货大礼包。若是去到城隍庙逛一圈，更是能清晰地感觉到年关已在眼前，满眼望去都是红彤彤的，春联、喜灯什么的满街都是，还有各种款式的牛玩偶，以及塞满了整个城隍庙把这里堵得水泄不通的来采购年货的人们。
而在长安西路上，就要清净一些了。
虽同属市中心地带，这条载满了法国梧桐的街道相比起城隍庙来还是要清幽上不少的，其中三岔路口上、雷允上药房对面的那栋建筑在“百乐门剧院”的霓虹灯灯牌下方的一长溜墙体上挂着一副巨幅幕布。
这幕布正中央的主体部分是一位一看就很野性的肌肉虬结的男士，他正骑着一辆很有蒸汽朋克风的摩托车奔驰，而在他周围，有几只怪兽跟着他的摩托车在一起奔跑。那几只怪兽大小和人差不多，脑袋很大，有点像鳄鱼，又有点像狼，可以看到露在外面的牙齿很锋利，而最关键的是，这几只怪兽非常真实，和摩托车骑士放在一起奔跑并没有任何的突兀感，看不出半点破绽来。
这样一副人和怪兽同心奔跑协力作战的画面非常有震撼感。
在这幅巨幅幕布广告的上边，是五个大字“侏罗纪公园”，下边紧靠着还有一些小字，“3D”“IMAX”什么的，再下边则是上映的时间，“2009年1月26日全球上映”。
而在巨幅幕布广告的下方，靠近画面中央的是四个大字“杜安作品”，再下面则是一些例行的具体信息，如“导演：杜安”，“主演：贾宏生，宋甄，尤皓然，刘瑞麟”等。不过这些小字人们大概是不会重视的，人们更有兴趣的，是这幅看着很震撼的广告本身和最靠近中间的那四个大字——杜安作品。
现在不管什么东西，只要能挂上一个“杜安作品”，人们肯定很有兴趣，销量一般都差不了。而会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是因为今年的暑假。
今年的暑假有两件大事，其一，自然是中国这么多年来终于第一次承办了奥运会，其二，则是《狮子王》的横空出世。
这部动画电影不仅在暑期档掀起了观影狂潮，刷新了人们对于动画电影的概念，而且还刷新了票房纪录。
51.8亿，这是《狮子王》最终下画时创造出的全球票房数字，成功地刷新了之前由《黄金甲》创下的43亿的单片票房纪录，而且还不是超了一点半点，而是超了8个多亿的恐怖数字……
杜安和张艺某之间的票房纪录战争，大概是这两年票房市场上最值得期待的戏码了：先是张艺某的《英雄》创下票房记录，然后杜安的《解放日》打破记录，接着张艺某的《黄金甲》重新又迎头赶上再度打破纪录。
观众们本来就一直在等着杜安再追上去接着打破纪录的，只是他们本以为那部影片会是《楚门的世界》，没想到却是《狮子王》，这放在影片上映之前没有人能想到会是这样，不过这也更显得娱乐圈多有意思，票房市场多有趣。
而经过这一役之后，杜安自然而然地又一次被封神了。
20亿导演的名头已经被人遗忘在身后，人们都无比期待着他的下一部作品，而现在，这部作品来了，正是秘密制作了一年直到这两个月才终于开始透露具体消息进行宣传的《侏罗纪公园》。
公园大家都知道，但是侏罗纪是什么大部分人还真不知道，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想要去看这部电影的心——经过《狮子王》的印象分加成，他们之中有能力有时间的都不介意去观看一下。更别说从几款宣传海报上来看，从那些怪兽上来说，这部电影似乎又是一部像《解放日》一样的科幻大片，而且还有6亿这样一个恐怖的制作成本打底，绝对是实打实的顶级大片，就更令人期待了。
“那些怪兽是恐龙……应该说，是杜安想象中的恐龙。”
百乐门剧院的门口，一个瘦子正对着一个胖子兴致勃勃地说着，“侏罗纪是历史上的一个地质年代，恐龙是一种史前生物，它们生活在侏罗纪那个年代里……”
两人正排在队列中，前后都是人，连成一条龙，蜿蜒在剧院门口正等待着检票入场。
这是一副和两年前冷冷清清的场景截然不同的场面，而剧院里的工作人员精神头也迥然两异了——他们不再像是两年前那样没事就支着个脑袋在那里打瞌睡，而是或坐或站，忙碌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时不时还能听到有人在说“先生麻烦你请回去队列中排队”“已经检完票的请尽快入场，不要在大厅内逗留以免影响现场秩序”“请大家配合我们的工作，谢谢”，现场一排忙碌的热景。
“好吧，那是恐龙，但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胖子实在不想再听瘦子唠叨下去了，打断了他的话，不耐烦地道：“我只是想去看看那些东西，不管它们究竟是怪兽还是史前生物，那都不关我的事。”
瘦子被打断之后，看了胖子两眼，喃喃道：“但是我觉得你还是了解多一点比较好……”
胖子懒得听他说了，道：“而且我们今天不是来看《侏罗纪公园》，而是《夏洛特烦恼》。”
瘦子一下子蔫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显然没有研究过，这让胖子有些得意，故意追问道：“你能说出些关于这的吗？”
这时，排在他们后边的一个眼镜男开口了。
“我倒是能说一些，这部剧是我一个朋友写的小说改编的，他还因此拿到了一笔版权费，还请我吃了一顿。”
这话让两人都回过头去看着那个眼镜男。
眼镜男表情镇定冷静，眼底深处却有一抹小得意。
胖子忍不住问道：“你说真的？”
眼镜男说：“当然是真的，我今天也是为了支持一下我朋友的作品特意过来看的。据我朋友说，他们那批在网上写小说的人有好几个都被长安路上的这几家剧院要过稿子的改编版权……”
几人本来素不相识，一番畅聊之后倒也熟悉起来。
“人民选择奖你们今年看好谁？”
“可惜宋甄不上了。”
“她也算是混出来了，不上也是给后面的人一些机会，从提拔新人的角度上来看是好事。”
“我觉得卫阳不错，这一年里他的小谜妹可真是不少啊。”……
而聊着聊着，话题不知道怎么地又偏到了《侏罗纪公园》上。
“话说你们到时候会去看吗？”
“当然了。”
“大年初一啊……我大概是不能赶在第一时间看了，初一晚上有事。”
“可惜还有半个月才上映。”
“半个月很快的。”
……
没错，半个月很快，很快就到了2009年的大年初一，也就是《侏罗纪公园》的上映时间。

第五百三十七节：电影开始了
电影的发展史，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用幕布的发展史来体现。
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黑白老电影的年代，采用的幕布通常是3米x2.19米这样一个尺寸，还有4x2.92，4x3之类，基本上就在3、4米左右；发展到建国后，影院数量逐渐恢复增长的阶段，这样的小幕布显然不适合在影院放映，尤其是一些大影厅，这样的尺寸就更加不合适了，于是出现7—9米的小屏幕布，当然，这在当时看来是大幕布了；后来再到改革开放后，影院数量逐年大量增加，规格也越修越好，越修越大，7、8米的这种小屏又不再适合规格更大的影厅，于是出现了11—13米的标准屏，这也就是现在中国主流的幕布配置了，可以说全国95%以上的正规影院都是主要采用了这种标准屏尺寸的幕布。
而再到21世纪，随着IMAX的出现，幕布的尺寸再进一步地扩大，而且不再是2、3米的加了，直接在标准屏的基础上翻了一番，来到了22米的恐怖数字上，而且22米还只是起步，IMAX完全可以做到更大。
在尚海大剧院的主厅里，现在就有这样的一块大屏——准确来说，这里的这块大幕的具体尺寸是24.3米x18.3米。
这块超大幕布是IMAX公司用了1天的时间装上去的，同时还对主厅进行了相应的改造，配套的音箱、摆放位置、角度等都已经调试好了，现场总共可以容纳1000人同时观影，足以承担《侏罗纪公园》的首映任务。
杜安此刻则是坐在这块超级大幕前，正接受媒体们的采访。
还没开映，现在主厅内的灯光明亮，坐在舞台上放眼望去可以见到下面一片各色面孔延伸开去，黄的白的黑的什么颜色都有，一直延伸到山顶需要仰望远眺的位置。
现在是2009年1月26日，大年初一晚上，也是《侏罗纪公园》的首映日。
春节档的影片、有自信的一些基本上都是选择在这个日子里进行首映，主要还是为了避开除夕，毕竟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谁开首映谁就死，这是想都不用想的事。而大年初一就截然不同了，尤其是进入到21世纪之后，人们在大年初一这个日子里越来越多地选择进入各色娱乐场所娱乐而不是呆在家里，网吧、电影院、KTV等场所这几年来在这种日子里可以说是生意最火爆的时刻，而它们大概也是少数一些过年不休息反而加大工作量的公司了。
“贾宏生你好，这里是《新鲁报》，你会继续把这一身肌肉保持下去吗？”
“会，除非我下一部电影里的导演要求我不能有肌肉。”
“宋甄你好，这里是苏江卫视，请问你下一部电影还会继续和杜安导演合作吗？”
“如果杜导找我、并且剧本我喜欢的话，那么我想应该会的。”
……
红毯秀，首映礼都进行得差不多了，提问环节结束之后差不多就能开映了，而在这时，有一个问题向杜安扔了过来。
“杜导，这里是《申报》，从预告片来看，《侏罗纪公园》这部电影有着大量的血腥镜头，很多人都认为这将会是一部保护级甚至限制级的电影，但是它为什么最终能拿到辅导级的分级划分呢？”
杜安视线在下面瞟了一圈，最终锁定住了那个提问的家伙，拿起话筒笑了一下，说：“这个问题你应该问审核委员会的那些人，而不是我，我回答不了你。”轻描淡写地就把这个具有一定攻击性的话题揭了过去。
《侏罗纪公园》最终划分到了辅导级，在这个级别下，所有人都可以进入电影院观看这部电影，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12岁以下的孩童需要有父母的陪同才能观看。除了普遍级之外，这可以说是最好的级别了，受众面很大，而扩大受众面无疑是增加票房的好办法。
回答回答问题，再走一下流程，首映礼终于是结束了，主创的大部队下场入座，大家准备开始观看这部制作成本创下了记录的电影。
杜安坐在椅子上，看着前方，静默不语，目光深远又慵懒。
虽然电影还没有上映，但是他已经猜到了一些人观影后的评价——那些人大概会批评这是一部没有内涵没有灵魂没有深度的作品，他们大概会“很失望”，感慨“这部耗费了巨额制作成本的电影甚至还没有《狮子王》那样一部动画片深刻”。
但是这部电影才是他真正想做的电影，也是他认为的真正的电影。
在杜安看来，现在的中国电影很多都其实不是电影，而只是“故事”，放到电视剧、小说上，同样成立，甚至可能比电影这样一种形式表现出来更有表现力。他想要的，不是这种东西，他想要的是电影，真正的电影，只有用电影这种形式、只有在影院才能体现出它完整魅力的东西。
而《侏罗纪公园》，正是符合他这一要求的产物，在他看来，这才是真正的电影……
“你说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卫阳看着前方遥远的某个地方，看着某个人的后脑勺感叹着，但事实上他根本看不到。
“就在一年前我们还是同事，一起在食堂吃饭，但是现在她已经站在那么高的地方了。”
张蓉淡淡道：“我们现在依然还是同事。”
卫阳一咧嘴，把看着前方的目光收了回来，侧头看了自己身边这人一眼，道：“得了吧，你看她几个月才能回来一次？甚至就连这次年终颁奖她都没有参加，已经很明显了。”
张蓉也不反驳，因为这确实就是事实。
事实上，她比卫阳的感触更深刻，因为卫阳跟宋甄只是同事，而她和宋甄当初可是室友，两人住在一间房的，但是现在宋甄都已经大半年没有回过那个寝室了。
“终有一天我们也能做到这样的。”
张蓉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说道。
卫阳不置可否，“当个小演员应该问题不大，但是做6亿成本电影的主角……”他连连摇头，“太玄幻了。”
即使他现在已经小有名气，微博粉丝数量已经有十几万了，在剧场也很受欢迎，在剧场周围还经常被认出来，甚至已经开始参加长安系外的剧组的戏了，但是对于现在宋甄的这种高度，还是感到绝望的。
这完全就不是一个量级上的了。
“她太恐怖了……你也知道的，就因为她，现在新人都多了那么多，搞得我们这些老前辈压力都更大了。”
张蓉点头。
宋甄现在在中国娱乐圈的小花旦群体里可以说是最炙手可热的一个了，关于她的报道自然也少不了，而在这些报道里，都提到了她的发家轨迹，这里面绕不过去的一环就是长安系。而长安系本身就正在一个不断吸纳员工发展壮大的过程中，很多有明星梦的人看到报道之后都找到了这条途径，这也就导致了长安系今年的招工工作无比顺利，招收到的各方面的员工质素也比一开始好太多，很多都是本身就有影视方面相关经验和特长的人才，这也就造成了原来的这些老员工们压力倍增。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资历够老，人气基础够牢固，暂时还不是那些新来的人可以撼动的。就拿小半个月前刚结束的第二届人民选择奖来说吧，在上面获奖的人气成员基本上全部都是头年进来的第一批第二批员工，去年新来的就只有一个拿到了一个最受欢迎女配角，独苗苗一份。
“行了，看电影吧。”
张蓉本来还想讲些什么，但是厅内灯光全灭，暗了下去，大幕上出光。
“电影开始了。”

第五百三十八节：盛宴（一）
戴上3D眼镜，电影开始了。
大幕布上，是两个蛋，有两个小家伙正破壳而出。
镜头拉进其中一个，给到特写，可以见到这是一个古怪的生物：它有着鸡一样的爪子，蛇一样的眼睛，鳄鱼一般的肤质，还没完全破壳而出，就能看到它嘴里的牙齿虽然很细小，却很锋利，密密麻麻的。
因为IMAX大幕的原因，这画面比起标准幕来更能给人强大的真实感和压迫感，尤其是画面上的这个家伙看着栩栩如生，一点特效的痕迹都看不出来，看着就更真实了。
而随着镜头的越来越进，那只一看就狰狞邪恶的眼睛越来越靠近，背景音中的心跳声也越来越急促，压迫感越来越强，观众简直就像是身临其境一样，都有人不自觉地把背往后抵、把脑袋往后仰了。
但是马上画面一转，一只刚才那小怪物、哦，恐龙的爪子的放大版的巨爪从天而降，一爪踩在了雪地上——得益于《侏罗纪公园》这两个月铺天盖地的宣传攻势，现在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这部电影的那些怪物是恐龙这种上古生物。
因为刚才画面的暗示，观众们都以为这就是刚才那只恐龙长大后的爪子，但是镜头上移之后，才发现这竟然只是一只小鸟！而小鸟转瞬就飞走了，镜头给到了正式画面，是一家人在收拾东西，似乎是要远行。
“呼！”
随着画面的节奏松弛下来，卫阳才把身体坐正了。
刚才在不知不觉间，他也把背抵在了椅子上。
“好真实啊！”
他对着身旁的张蓉轻呼了一声。
他不是没有看过3D电影，相反，他看过很多，但是还真没有哪次像这部电影这样有真实感。
张蓉不像他，平时闲着没事的时候，她都会特意去电影院挑上两部电影看上一下午，IMAX也接触过，所以她知道卫阳的呼声源自何因。
“IMAX的都这样，比普通的电影要大不少，真实感也要强不少，不过像这部电影这样有压迫感的也是少见。”
虽然张蓉对于IMAX+3D的形式也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是《侏罗纪公园》给她的感受却是和她之前看过的这种类型的电影完全不同。
虽然她只是看了一个镜头，但就是这个镜头画面，就是那个完全找不出破绽来的、长相狰狞的恐龙幼崽，已经震到了她。
若要具体描述的话，那就是，和《侏罗纪公园》相比，之前的那些IMAX+3D的电影根本就是打了一个IMAX+3D的幌子在拍老电影，把这种结合形式的威力只发挥出了2成，而《侏罗纪公园》光是这个镜头就让她感觉完全把IMAX+3D的威力彻底发挥了出来！至少90%以上程度的发挥了出来！
“我算是知道那6亿花在哪里了……”
趁着影片节奏放缓，叶琳低声和身边的男朋友交流着，“这么高清晰度，这么逼真的特效技术，根本看不出一点破绽来，看宣传后面应该还有不少……难怪没什么大牌演员还要花这么多钱。”
“这6亿花得值。”
潘晓宇脑子里还一直盘旋着刚才的那个画面，看样子颇为兴奋。
“完全不是那些投个一两亿就敢号称‘特效大片’‘魔幻大片’的电影能比的。”
开头的这个逼真的恐龙眼睛的狰狞特效镜头，带着IMAX+3D的巨大威力，一下子把现场所有人的眼睛都吸引住了。
电影的主角很显然是两个小男孩，哥哥杨一凡和弟弟杨家声。
两个小男孩拜别了父母，结伴去了侏罗纪公园，一路上过海坐车，观众们跟随着他们的视角来到了侏罗纪公园。因为IMAX大幕的原因，戴上3D眼镜之后，整个电影画面像是包着你一样，于是观众们也仿若身临其境：现代化的海岛，繁华的公园小镇，如织的人群摩肩接踵……这一切都说明了那6亿到底花在了哪里。
明明只是一部电影，但是一点破绽都没有，没有糟烂特效做的假背景、没有弄上几十号人意思意思就想拍出人流如织的热闹景象的糊弄想法，一切都是如此真实，以至于观众们有一瞬间都产生了错觉，觉得世界上是不是真有这样一个海岛、岛上真有这样一个侏罗纪公园。
特别是一段无人机的航拍镜头，展现的画面边幅极广，甚至需要你微微晃头去饱览整片景色，配上雄伟壮阔的背景音乐之后极为壮观震撼。这正是最能体现IMAX优势的地方，标准幕打死了也是出不来这样的效果的，这已经无关乎手法了，完全就是物理条件的差异。
“他这是要玩画面啊……”
有影评人喃喃自语起来。
有点见识的人看到这里已经差不多完全看明白这到底会是一部什么类型的电影了，照目前的形式来看，杜安在这部电影里是完全不打算牵涉半点内含深度的东西了。
甚至就连故事，杜安看来都不打算做得多复杂了。
“这两个小男孩一路闯祸，公园出事，一番追逐战斗后平息了事端？”
崔成是自言自语，已经差不多猜出了接下来的故事发展。
“开头的那个画面不会是无意义、只为了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杜安不是这种水准。”
坐在他旁边的孙先生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睛盯着面前的大幕，脑袋却是飞速运转起来。他想到了些什么，迟疑了一下，拉长了声音低声道：“或许，那会是这部电影的大反派？又或者是大英雄？”
普通人看电影就是看电影了，被开头震到也就震到了，不会想太多，但是影评人就不同了。他们就是一群天生专门跟导演既合作又对抗的群体，想的自然也就比普通人多很多，也是这群人，最能品尝到每部电影的真实味道。
当然，品尝起屎一样的电影来他们也比普通观众要难受得多。
崔成是想了想，表示赞同，“应该是，我倾向于大英雄，毕竟这应该是一部以恐龙为主角的电影……或许它就是海报上那些和贾宏生一起奔跑的恐龙之一，当时不是有两个蛋吗？旁边或许还有，这样数量也对得上了。”
孙先生点头，深以为是。
但是究竟是怎样，只有导演知道，所以他们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只能继续看下去。
接下来的电影进入了正常故事片的节奏：两位小兄弟进入到侏罗纪公园的展览中心，他们的小姑姑于素心是这个公园的总经理，身为总经理的于素心很忙，自然也没空陪自己的侄子们，把他们丢给了她的助理，她则忙着处理公园的事情。
而在这个过程中，杜安穿针引线见缝插针，对恐龙这一概念和现代世界为什么会有恐龙夹杂在故事当中对观众们呈现了出来，再配合上展览中心里的各色恐龙全息影像，于是本来很多对于恐龙还不是很有具体印象的观众们此刻也有了一些常识，比如说侏罗纪公园这里的恐龙是通过被困在琥珀中的远古蚊子的血液提取的DNA所创造出来的，再比如说公园的这些科研人员不满足于复活恐龙，采用改造基因的方式创造出了混合基因的新型恐龙等等。
而这一切都交待完了之后，渐渐进入戏肉了。

第五百三十九节：盛宴（二）
可以看到，影片分为两条线，一条是两个小兄弟的线，一条则是宋甄饰演的公园总经理和贾宏生所饰演的退伍军人明扬的线，而后面一条，显然才是这部电影真正的主线。
跟着于素心的视角走，观众们知道了侏罗纪公园研发出了一只新的恐龙，并且这是一只很危险的恐龙。为了确保安全，公园的大老板要求于素心去把在岛上另一边负责另外一个项目的明扬请过来，而小兄弟们还在游览公园，玩着一个一个的游园项目。
这两条线中，观众们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恐龙：没有看到全貌就让人已经毛骨悚然的饰演杂交龙，和小孩子一样高的温顺的小三角龙，已经学会和男主角进行一定程度的沟通的迅猛龙等等。
虽然种类不同，但是无一例外的是这些恐龙都栩栩如生，不管是他们皮肤上的纹理、阴影、质感等，还是它们动起来的样子，和人类互动的动作，都找不出半点破绽来。
真实，这是观众们最直观的感受，而沧龙出场的一幕，则是让所有人第一次真正体验到了IMAX+3D的强大威力。
兄弟俩来到沧龙馆观看表演，这是一个像水族馆一样的地方，一只鲨鱼被吊在半空中，镜头对准了水面。
突然，一张巨大无比、布满了锋利牙齿的巨嘴从水面下猛然冲了出来！
这只嘴张得老大，猛然冲到你面前，你都能看到它的舌头在抖动，看到它的牙齿究竟有多么锋利，它冲出来的势头有多凶猛，带起巨大的水花！
这张巨嘴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你整个人都吞进去。
这种感觉真实无比，以至于现场很多人都下意识地猛地想要后退，但是身体都无一例外的被椅子挡住了，这让他们只能尽力把脑袋往后仰，似乎这样就能不被吞进去一样。而他们的眼中，都露出了深切的恐惧来。
当然了，这张嘴不会真地把他们吞进去。镜头一转，从侧面看到这只沧龙有点像鳄鱼，一口把吊在空中的那只鲨鱼吞掉，然后一头重新栽进了水里，扬起一波更加巨大的水花，宛若海浪。
海浪扑向岸边的这个镜头是从兄弟俩的身后来拍摄的，因为IMAX巨幕充满了视线的远古，加上3D效果，看着就像身临其境一样，好多人在惊魂未定之下又下意识地举起手来遮挡水花，只看到影院中到处都是抬起的手臂。
当然，他们遮挡不了水花，什么都没有。
于是很多人在经过了一瞬间的应激反应之后，这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电影院，刚才那可怕的场景不是真的。
心理学上分析，惊吓之后身处险境会恐惧，而惊吓之后安然无恙则会笑，这是两种缓解紧张情绪调整激素水平的生理反应，也是很多恐怖片和喜剧的理论基础。
厅内的观众也经历了这个过程，所以他们此刻都和电影里的那些观众一样笑了起来，一颗在刚才刺激的画面中扑通乱跳的心也逐渐平复下来，只是还会下意识地回味刚才的那个画面——太真实太刺激了！
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
而有些人的关注点却不同。
“拍这个镜头到底动用了多少群演啊……”
崔成是低声呢喃自语。
逼真的特效和刁钻的镜头角度固然精彩，但是要不是有周围那么多的群演来陪衬，怕也是营造不出现场这种真实的、让人感到身临其境的感觉来。
可以说，杜安的团队在这里把功夫做到了每一个细节上，而也是各方面的鼎力配合，才营造出了现在的这种效果来。不像现在国内的一些导演，就算想要认真做特效，也只是光盯着特效一方面努力，却不知道电影是综合的艺术。
而影片从现在开始，摆脱了开场铺垫交待故事背景的缓慢，节奏变了。
贾宏生饰演的退伍军人明扬和于素心来到那只实验杂交恐龙豢养的场所，结果却看不到那只恐龙了，而用红外线探测之后，发现围场里已经没有生物了！
那只恐龙逃跑了！
明扬和两个工作人员进去围场搜索，发现了一面墙上有大量的爪痕，并且往上蔓延，看情形那只恐龙竟然是从这高达四十多米的围墙上蹿出去了，但是联系上控制中心的于素心却被告知那只恐龙还在围场里。而此刻在围场里，那只藏了起来甚至躲过了红外线扫描的恐龙终于现身了，一下子就吃掉了一个工作人员，还利用另一个工作人员打开大门逃跑的机会冲了出去，熟悉恐龙习性的明扬则是采用把汽油浇在自己身上的方法躲过了一劫。
接着，公园方面派出了武装部队去制服那只恐龙，但是他们低估了那只恐龙的杀伤力，竟然连重武器都没有动用，只是采用了一些电击枪之类的设备，而那只恐龙的凶残和聪明也显然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它竟然把自己体内的植入器抓了出来，并且用这东西当诱饵，杀光了前来抓捕它的这些队员们。
战斗的场面一如既往的真实、紧张，不断有队员被这只恐龙杀死，或是用嘴、或是用尾巴，或是用爪子，把队员们一爪子抓住扔出去踩死、或者一嘴咬死血液溅洒得漫天都是的画面此起彼伏，真实、刺激，看得现场观众目不转睛，见证着这一场恐龙对于人类单方面的屠杀。
“天知道这部电影到底是怎么拿的辅导级……”
有人低声自语着，眼睛却是舍不得离开。
面对这紧急的情况，园方终于采取了措施，开始召回游客，大老板也前去找负责这个项目的科学家，才得知原来这只杂交恐龙混杂了树蛙和乌贼的基因，这也是它为什么能躲过红外线并且还会伪装自己的原因。
而在另一方面，两位小兄弟乘坐了一个圆球状的交通工具，正在公园里的食草恐龙区里游览。
这个圆球状的交通工具在众多恐龙中缓缓前行，剑龙、三角龙、甲龙、长颈龙……各种各样的草食恐龙尽收眼底，既有宏观的众多恐龙同在一框的大远景，也有从交通工具内往外看的近景。而不管是从远到近，这些恐龙都是栩栩如生，特别是在近处看的时候，这些恐龙身上的肤质、肌肉、纹理、阴影，都是如此的真实，它们走动时肌肉的运动轨迹也完美契合，并没有半点不和谐。
节奏在这里又慢了下来，观众们如痴如醉地观赏着这在现实世界中绝对不可能见到的真实场景。
而就在这时，交通工具内的传讯器告知兄弟俩有突发情况，要求他们返回。这时哥哥不忍心见到极度喜欢的弟弟失望的眼神，利用他们小姑姑给他们的VIP腕带，不听从指令拒绝返回，并且还加速让这圆球前行。
而周围的恐龙们也在这时奔跑了起来，大量的剑龙、三角龙们在他们身边，和他们一起在这片大草原上奔跑。
一时之间，万龙奔腾，看得厅内的观众们仰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一个画面。
这完全就是一场视觉的盛宴。

第五百四十节：盛宴（三）
兄弟俩为了刺激不听从园方的警告拒绝返回，并且还深入到更加偏僻的密林深处寻找刺激，显然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次警告的严重性，而他们很快也验证了电影中永远通用的一条定律：主角只要敢作死，那危险就一定会降临到他们身上。
在密林中，兄弟俩遇到了逃窜出来的那只杂交恐龙，经过一番紧张刺激的周旋后，兄弟俩跳入悬崖下的水潭中暂时脱险，而在这里，又让观众们体会到了这部电影的幕后特效团队到底有多强大。
兄弟俩在遇到那只杂交恐龙的时候，曾和它极其近距离地接触过，有一个镜头就是从兄弟俩的角度来拍摄的，可以看到那只杂交恐龙的眼睛正贴在他们面前，布满了整个IMAX巨幕。而就是放到这么大的情况下，特效也看不出来一点破绽，那只像蛇又像鳄鱼一样的眼睛活灵活现，牢牢地盯着你，给观众们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很多人都下意识地身体僵直，一动不动，心底发毛。
兄弟俩的小姑姑于素心由于联系不到兄弟俩，园方现在又没有足够的人手帮助她去寻找，只能请求明扬和她一起去寻找兄弟俩，而在出发之后经过一处长颈龙的聚集地的时候，发现这里的长颈龙被那只逃窜出来的杂交恐龙凶残地杀光了。
明扬和于素心尽力地安抚着那只还没死透的长颈龙，而这里也是唯一让观众明确体会到演技的地方：宋甄从一开始的稍有些惧怕触碰这只长颈龙，到后边试探性地伸手去抚摸它，再到后来看着它痛苦的样子，眼神悲怆，并在悄然之间有一滴泪珠从她眼中滑落，整个过程的情绪层次丰富，转变自然，最后那保持着表情大体不动只是眼神悲怆和落出一滴泪的表演，更是精准地把于素心的情绪展现了出来，不多不少。
而贾宏生也不遑多让，他在这只长颈龙咽下最后一口气后，只是一个跪坐，一个双手撑膝的动作还加一个默然不语的表情，就让人完全体会到了他现在的心情——他现在是悲伤的，难过的，同时又是极其愤怒的，像是有一团火山憋在他的胸膛里随时要爆发出来！
当然，这场镜头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演员是那只长颈龙。
它温顺的外表，它满身的伤痕，它迟缓困难的动作，它无力的临终哀鸣，这些都是两位演员表演的基础，三者有机融合在了一起，完美地形成了一个系统。
“对抗，还是共存，这是一个问题。”
叶琳看着大银幕上这一幕低声自语。
和以往涉及到这种大型怪兽的灾难片中大怪兽们永远担任着反派、和人类对抗的角色不同，杜安在这里并不是简单地把恐龙这种对于人类而言怪兽一般的生物纯粹地当作正面角色或者反面角色来处理，而是更立体化。
在侏罗纪公园中，既有杂交恐龙那种只想置人于死地的杀戮机器、反面角色，也有温顺的长颈龙、和小朋友玩耍的小三角龙这样友好的正面角色，这无疑让恐龙这个群体的形象特征更加立体化了。就像人一样，你不能用一个国家来划分一群人的好坏，同样的一个国家乃至同样的一个地区里，肯定是好人和坏人同时存在着的。
这是把恐龙当作人来处理了，而也只有人类把自己从主宰者的身份抛弃掉，不再高高在上地看待他们，真正把其他物种当作人来相处，感受他们的感受，或许才能真正做到我们一直想要做的万物和谐。
这是叶琳从这里所看到的。
“狗改不了吃屎。”
潘晓宇则是轻声笑骂了一句，语气亲昵，并听不出半点的侮辱成分来，更像是亲密朋友间的互相调侃。
而事实上这也确是。
但是他们都没有猜到杜安的真实用意。
“我最终决定不惜成本也要把这场戏做出来并放到正式版里面，是因为通过这场戏，观众们能对我们的那个大家伙除了恐惧之外，还多产生一种痛恨。”
杜安正在和他身边的康俊安小声地交流着。
两人都是看过正式版的人，除此之外两人还看过各种版本，对于这部电影的兴趣自然也不剩多少了，闲着就聊了起来。正好康俊安最近也有意想要往导演方面发展一下，尝尝执掌导筒的滋味，杜安也就不吝啬地多传授他一些自己的经验。
“这种情绪在这种影片里可是很难得的。”
“以往的这种类型片，就算这些大家伙们无情地残杀人类，观众们也会自然地认为这是不同物种间的战斗，不会有正义感产生，可加进了这一段同类残杀的戏并把情绪放大了之后，观众们就会不自觉地代入到这些无辜的恐龙身上，对于它就会多出一种要消灭它的正义感来，情绪力度就加大了，这样最后战胜它之后才会有更强烈的认同感和畅快感。所以这场戏其实是非常重要的，它对于整部影片所起到的隐性作用非常强烈。”
最后杜安还顺嘴提了一句，“当然，你也需要一个贾宏生这样的好演员，能把观众们的情绪顺利地引导进来。”
这才是杜安的真正用意。
至于叶琳所想的那些，只是顺手为之，并不是刻意地去追求，毕竟杜安从一开始就把这部电影定性成了商业片。
视角回到银幕上。
于素心和明扬继续去寻找兄弟俩，而兄弟俩在逃窜中无意中进入到了一处遗迹中。
在这里，他们发现了一些类似于现在的侏罗纪公园管理中心的东西，还找到了几辆车子，并且修好了其中一辆，驾驶着离开了。
“续集还没看到隐线，倒是先看到了前传的线索，杜安对于自己的这部电影很有信心啊……”
崔成是轻笑着自言自语。
神秘的遗迹，喷涂着“侏罗纪公园”的车辆，明显有人类居住过的痕迹……这些东西在他们这样的影评人看来是非常熟悉的。而之前的一些若有若无的台词此刻也都浮上了脑海，“孟刚博士”，“继承了这座公园”等等，所有东西都指向了《侏罗纪公园：前传》这样一种东西。
“倒是商业片一贯的熟悉套路。”
孙先生也赞同崔成是的猜想。
而在电影中，兄弟俩已经驾车离开，明扬和于素心却是不知道，循着线索找到了这里，只不过那只凶残的杂交恐龙也追到了这里。
当他们疲于奔命的时候，侏罗纪公园的大老板竟是亲自驾驶着直升机、带上了重武器来追杀这只恐龙，只不过这只凶残的杂交恐龙很灵活，躲过了重火力的轰炸，并闯进了圈养着大量翼手龙的鸟舍内。
有部分翼手龙从杂交恐龙撞出的空隙中飞了出去，一番混乱之中直升机坠毁，大老板和直升机上的武装人员竟然就这么死了，只是他们死了不要紧，临死前直升机却是坠毁进了鸟舍内，在全封闭式的鸟舍上空砸出了一个大洞，于是鸟舍内被关押了许久了的翼手龙从大洞中纷纷飞了出来。
只见翼手龙们铺天盖地倾巢而出，一场更大的灾难，来临了。

第五百四十一节：盛宴（四）
由于之前园方把所有人都召集了回来，这就导致了现在的侏罗纪小镇上聚集了大量的人群，而翼手龙群来到这里之后，面对着这几万名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无疑就如狼入羊群。
而镜头来到这里之后，突然凌厉起来。
先是一个航拍的角度，从某只翼手龙的视角总览了下方正在惊慌逃窜的拥挤人群，然后俯冲而下，从镜头的运动仿佛都能感受到这个俯冲的弧度之优美，但是带来的却是残酷的杀戮。从整个大画面上可以看到不断的有人被翼手龙抓到空中，就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轻松，整个镜头舒缓、连续、顺畅。
接着镜头一闪，来到人群中。
同样是拍摄翼手龙在人群中大屠杀的场景，但是和之前的镜头不一样，从地面的拍摄角度来拍摄的这些画面都是支离破碎的，不仅时间短，而且镜头都不稳，有着明显的抖动，焦距都变幻无方，同一个画面都能忽远忽近。急促，短暂，匆忙，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是这里的镜头特点。
而且这两种镜头模式还是夹杂在相互之间，不断地切换着，于是一时之间，忽快忽慢，忽紧忽松，再加上真实的刺激场面，让人看的目标不转睛。而有懂行的，除了看得目不转睛之外更是连呼过瘾，被这拍摄手法给惊艳到了。
这样的一场翼手龙群肆虐人群的大场面戏，一般来说有两种拍法，一是从宏观上来拍，二是从微观上来拍，两者各有其优点和缺点，而若是想要集两者之长、既从宏观又从微观上来拍的话，难度会比这两种拍法要难得多，非常容易造成画面跳脱让人莫名其妙的效果，但是《侏罗纪公园》在这里成功避免掉了这一可能：这一组镜头在这里采用两种不同节奏的方式来区分出了两种视角，再遵循一条线来拍摄，把宏观和微观两者拍摄角度放在了这条线上，顺着这条线走，又避免了画面跳脱的毛病，让观众不至于会看迷糊，成功达到了集合两者之长的目的，用短短的几分钟彻底展现出了这场人龙群战的精彩画面魅力。
“很少在杜安的电影里看到这么凌厉的镜头。”
崔成是感叹道。
孙先生则是道：“何止？简直就是锋芒毕露！”听他语气，看他表情，很是欣喜。
“自从他的处女作《电锯惊魂》之后，很少看到他会用这样的镜头了。”
《电锯惊魂》的很多镜头可是被一些炫技派的导演、摄影师们极为推崇的，特别是最后的那个让人看得直冒鸡皮疙瘩的闪回镜头，更是被奉为经典，可惜杜安自从这部处女作之后就极少再用这样的镜头了，似乎有意识地在避免着，没想到今天又看到了那样的味道。
崔成是点头，“他好像一直刻意避免使用这样的炫技镜头，现在却是毫无顾忌地用上了，还这么多，倒是让我想到了一本武侠小说里的一句话——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孙先生赞同，“境界似乎又上升了。”
而在电影中，一场大战之后，于素心明扬终于和两个小家伙会合了，而翼手龙之灾也被收拾得差不多了，终于到了最后和那只杂交恐龙大决战的时刻。
早就对明扬的研究成果觊觎着的胖军官得到了董事会的支持，接管了侏罗纪公园，提出了用驯化后的迅猛龙对付那只杂交恐龙的办法，明扬迫于无奈，只能同意了他的决定，和同事们一起跟随着他的迅猛龙朋友们前去围剿那只杂交恐龙，而这时也出现了之前的宣传海报上的一幕：贾宏生所扮演的明扬骑着朋克风的重型机车飞驰在密林中，周围是那四只迅猛龙迅捷地奔跑着。
“你男朋友真吊。”
通过监控观看到这一切的杨一凡对他们的小姑姑于素心由衷地说道，而影厅现场的众多男士也都肾上腺素飙升，一些明明已经上了年级足够当爸爸的都忍不住身体微微颤抖，甚是激动。
在每个男人的心中，大概都有这样一个成为与众不同的正义英雄万众瞩目的焦点去战斗的英雄梦。
可惜战局峰回路转。
迅猛龙们凭借敏锐的嗅觉成功找到了那只杂交恐龙，但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只杂交恐龙竟然也有迅猛龙的基因，并且成功策反了这几只迅猛龙，利用他们杀散了园方派来的这只围剿军队。
军队只能暂时撤离，经过一番激烈的追逐之后，明扬找到了于素心他们一家三口，四个人成功地撤回了小镇上，却发现中心的人已经全部撤离了。
在中心的人撤离的时候，还有个小插曲：控制中心的那位之前一直表现得庸庸碌碌的印度员工在所有人都选择撤离的时候，看着监控上正在逃离还没安全的明扬四人，最终做出了留下来接应他们的决定。
在这一刻，观众看着他约莫是个英雄形象了，突然高大了起来，他自己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还靠近正准备撤离、关心地望着他的女同事，打算来一个生死离别的吻别。
老套路了，两人显然会来一个深情的吻别，观众们会见证到一场爱情，但是导演却不令人如意。
只见女同事连忙拒绝了他，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
这突然的转折不止让这位印度员工愣住了，也让厅内的观众们愣住了，然后看着画面上那位印度员工尴尬的表情，大家都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类似这样的笑点在影片中还有不少，它们成功地起到了舒缓观众疲惫神经的作用，不至于让观众们因为神经绷得太紧而观影疲劳。
言归正传，当明扬他们四人发现中心的人都撤离了的时候，遇到了胖军官，正当胖军官对着他们夸夸其谈的时候，突然有一只迅猛龙蹿了进来。
胖军官想学明扬那样安抚它，但是被这只迅猛龙无情地咬死了，而明扬他们四人拼命逃出中心后，却发现他们被三只迅猛龙包围了，正是明扬所熟悉的它们捕猎的方式，只是这次的猎物变成了他自己。并且最糟糕的是，那只杂交恐龙也来了。
面对着曾经的朋友，明扬用自己真诚的关怀举动，最终重新赢得了这几只迅猛龙的心，让它们第二次叛变，重新为他而战。
局面再一次地峰回路转。
观众们紧张地观看着，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关注这几只迅猛龙是否能够扮演起英雄的角色来，打败这只邪恶的杂交恐龙——从理论上来说，是能的，但是从视觉效果来说，太难了，毕竟这几只迅猛龙虽然数量上占优势，但是块头实在太小了。
果不其然，即使明扬和它们并肩作战，但是他的枪并无法对杂交恐龙造成致命性地伤害，而那几只迅猛龙显然也不是杂交恐龙的对手，一只只都被打飞了出去。
军队已经撤离，最后的救星迅猛龙也被打败了，已经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他们只能死在这里了。
看到这里、现场的观众们心全都沉了下去。
虽然知道主角应该是不会死的，但是他们实在看不到有什么胜利的办法了，而且现场的观众都不是普通的观众，他们不是媒体人就是影评人，要不就是一些资深的影迷朋友，都熟悉杜安，知道这是一个总喜欢搞大新闻的人，搞不好他这次就搞出一个主角们全部战死的结局来——对于别人来说这不可能，但是对于杜安来说，这还真不一定，他又不是没有把主角搞死过。
“怎么办呢……”
很多人都在这么想。
“突然搞个大杀器出来？”
崔成是如此猜测，但是他马上否决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不应该。”
孙先生也认为不会这么处理。
“线索肯定已经给出来了。”
然后他拼命地回想之前的剧情，猜测着到底是哪一处伏笔。
突然搞个大杀器出来这种处理方式，小导演可能会搞，但是对于杜安这种级别的导演，是绝不可能采取的。他们这种导演都是埋伏笔的高手，线索肯定已经给出来了。
解谜，也是看这种导演作品的乐趣之一。

第五百四十二节：盛宴（五）
“24颗，50颗……”
当明扬和迅猛龙们在外战斗的时候，躲到一旁屋子里的杨家声说着一些含义不明的话。
“什么？”
于素心抽空回头望了他一眼。
杨家声说：“我们需要更多牙齿！”
牙齿？
于素心一愣，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起身从一旁墙上的箱子里拿出个看不清模样的物件和对讲机，然后对她的两个小侄子说：“你们待在这里！”之后自己一个人跑了出去。
这显然是给出更多的提示了，也让影厅里的观众们纷纷陷入了思索之中——更多的牙齿？什么鬼？
而有聪明的人则是想到了一些东西：所谓更多的牙齿，显然指的也是恐龙。除了迅猛龙之外，他们这是打算用另外的恐龙来对付这只杂交恐龙了吗？但是从前面的片段来看，只有迅猛龙才是经过了驯化的，别的恐龙能够沟通的都只有一些食草性的，那样的恐龙并没有战斗力啊。
至于记忆力更好的一些观众，则是脑海中灵光一闪。
“霸王龙，是霸王龙！”
叶琳突然小声道。
她无疑是杜安的称职影迷，来观影之前还专门查询过不少恐龙方面的知识——在梦工厂铺天盖地的广告攻势下，了解到这些知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容易。
而在这些知识里，她了解到霸王龙在恐龙中都可以说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战斗力爆表，想要对付这只杂交恐龙，大概也只有霸王龙可以胜任了。
“应该是的。”
潘晓宇赞同，而他是从影片的角度来看的。
“我还记得之前霸王龙露面的时候，根本看不到全貌，只能看到半个脑袋，这和一开始的这只狂暴龙一样，都是若隐若现的出场方式，显然杜安是有意这么做的，这是他给我们的提示。而且我还记得，那只霸王龙的半个脑袋和这只狂暴龙的脑袋很像，光是看脑袋就很厉害。”
而在影片上，于素心在狂奔向某个地方，同时用对讲机呼叫基地里唯一留守的那位印度员工，让他打开9号围场的门。
“你疯了！”
印度员工对她的指令觉得太过疯狂，但是终究拗不过，最终一咬牙，同意了，“好吧！”毅然决然地打开了9号围场的门。
于素心拉开手里的燃烧棒，坚定地站在缓缓升起的大门前，而在门后，伴随着脚步声，黑暗的密林一只恐龙缓缓出现，看模样，和那只残暴的狂暴龙长得很相似。
一人一龙对视着，渺小的女人，庞大的霸王龙，柔弱和强大，两种概念在同一框中共存，很有视觉冲击力。
于素心看到把霸王龙后开始转身狂奔，手中的燃烧棒紧紧握着不放，霸王龙紧跟在她的身后追逐着。
画面一闪，来到展览中心前的广场上，可以见到迅猛龙们的攻势已经完全被瓦解，明扬和兄弟俩危在旦夕，随时可能没命，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画面再一闪，来到于素心身上。
这次的镜头是从正面给到的，在这里杜安用了慢镜头，于素心向前狂奔，衣服紧贴在身上，裙摆飞扬，浑身大汗淋漓，在慢镜头中观众们看得一清二楚。
观众甚至能看到她一脚踩下后，地上的一摊水溅起，水花在空中炸出迸发的形状，宛若烟花炸开。
于素心一把将燃烧棒用力扔到了狂暴龙身上，接着从诡异的镜头角度中，观众们看到她身后那只霸王龙从炸裂的水花中冲出来，冲散摆在广场中央的巨大恐龙骨架，站在原地摇头晃脑，对着那只狂暴龙张大了嘴巴怒吼起来。
这一系列的镜头运用得非常巧妙，让霸王龙的登场显得很有力，再配合上雄壮激昂的音乐，观众们随着霸王龙的怒吼都忍不住激动起来，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就像看到了英雄出现，期待着它去打败坏人。
明明是一部科幻灾难片，愣是拍出超级英雄片的感觉，甚至私底下还能听到有兴奋的观众小声地嘟囔着“干死它”之类的字眼。
而在群情激奋之下，两个重量级的大家伙开始干上了。
这大概是到整部电影到目前为止特效最华丽的一场戏了，两个大BOSS之间的战斗精彩纷呈，看得观众目不暇接，全部心神都被这场栩栩如生的视觉盛宴给吸引住了——这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场面！只在某些人的想象中曾经出现过，而杜安却把这一切都搬到了银幕上，让人真切地看到了人类的想象力有多么绚烂和可怕，也就难怪所有人都看得如痴如醉了。
可惜的是即使群情激奋，所有人都站在霸王龙这一边，但是最终那只狂暴龙还是凭借爪子比较大的优势，战胜了霸王龙，把霸王龙按在地上，看样子就要一口咬断霸王龙的脖子。
主角们躲在一旁绝望地看着这一幕，观众们也都沉默了，所有人默默地观看着。
现在就连最后的救星都输了，还能怎么办？……
突然，一声并不大的恐龙叫声响起，激昂的音乐突然掩了下去，狂暴龙和主角们一起向着一个方向看去。
镜头转移，只见一只迅猛龙从远处奔来。
掩掉的音乐再起，渐入，激昂，在慢镜头中，迅猛龙向着这边奔来，只有它一只，小小的，向着这边的这只庞大的狂暴龙发起了生命中可能是最后一次的冲刺。
在这一刻，观众们看到的不是一只迅猛龙，不是一个没有人类感情的异类。
而是一位决然向前的孤胆英雄。
席间，有观众莫名其妙地眼眶湿润了，下意识地擦了一下，感受着手上的湿润，嘟囔了一声“见鬼的，这怎么会哭的？”
迅猛龙加入到战局之后，从旁骚扰，让狂暴龙把很多注意力都放在了它身上，这时候那只地上的霸王龙抓紧时机从旁突袭，一口咬住了狂暴龙的脖子，成功进行了反击。之后，在迅猛龙和霸王龙一个骚扰一个主攻的配合下，狂暴龙节节败退，最终伤痕累累。而当狂暴龙被打到岸边再一次站起来时，突然影片之前曾经出现过的那只巨大的沧龙从水里钻了出来，一口咬住了狂暴龙的脖子，直接把它拖进了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战斗终于结束了，因为刺激的画面而一只紧绷着的观众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可狂暴龙搞定了，现场还有一只霸王龙呢，从人类的角度上来看，这也是个充满危险的大家伙。但是在和迅猛龙进行过交流后，这只霸王龙就像古代传说中的侠客一般，潇洒地转身离去，挥挥爪子，不带走一片人肉，消失在黑夜里。
有点古文积累的观众看了后脑袋里更是直接闪过一句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妥妥的一只恐龙侠客，大英雄啊。而那只迅猛龙也是个小侠客，在和明扬和眼神交流了一番后，它也独自离去，消失在已成为废墟的小镇街道上。
接着就是最后的一点结尾处理工作了：伤者们得到了及时的救援，和外界的沟通也恢复了，兄弟俩迎来了他们的父母，明扬和于素心也走到了一起，大团圆结局。
而在影片的最后，整片中的那位大侠客霸王龙，带着一身已经结痂的伤痕，登高来到了直升机坪上，迎着朝阳，张嘴怒吼，吼声连绵不绝，霸气无双，伴随着激昂的音乐，似乎在彰显着他的霸主地位不可动摇。
影片到这里也就结束了，接着出字幕，厅内灯光亮起，早有准备好的观众已经站了起来，难以抑制自己心中的激动把掌声送给了这部电影的主创们，还有不少人大声地吹着口哨，以宣泄自己心中的激动之情。
叶琳也站在人群中，鼓着掌，脑中想着：这部电影显然没有多深刻的内涵，也没有多精彩曲折的故事，更没有令人惊艳的复杂角色，但是这部电影毫无疑问是伟大的——它重新定义了“特效”的含义，让人看到了一种新电影的发展方向，让人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或许将会成为一代人的回忆。

第五百四十三节：核弹
“我不知道我这些钱到底花到哪里去了，本来是奔着杜安的名头去看《侏罗纪公园》的，结果看完之后回来坐在电脑前，我竟然一下子连电影的具体剧情到底是怎样的都不记得了，更不要说人物性格什么的了，完全就是一部口水片。失望，非常失望，整部影片除了特效之外，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杜安也堕落了，不推荐观看。”
一样东西，永远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侏罗纪公园》也是如此。
有第一时间看完了首映场回到家中的豆油已经开始上传评价打分了，而和首映厅内的掌声不同的是，吐槽的声音非常多。
就比如说上面那篇短评，就把《侏罗纪公园》批评得一文不值，打分也打出了1分的低分。而在这篇短评的下面，很快就有人跟帖呛声了。
“那不然你还要什么？那么震撼的特效还不够吗？光是那些特效和想象力，已经足够这部电影称得上伟大了！”
另外也有一些影评是从正面来赞赏的。
“流畅的故事，轻重自如的镜头，令人震惊的视觉效果，再配上一桶花生米和一大杯可乐，这是一部绝对值得上票价的电影，也是我到目前为止感觉电影票钱花得最值的一次，杜安让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我的电影票钱到底花在了哪里。”
“我敢说所有给差评的都是没有去IMAX厅观影的人，如果你们去了IMAX厅看这部电影，你们就会知道什么叫震撼！哦，我到现在都还沉浸在那些令人震惊的画面中无法自拔，迅猛龙、霸王龙、狂暴龙、剑龙……我想我已经爱上这些东西了，它们在我眼前活生生地存在过！强烈推荐所有人都应该去看一次这部影片，而且一定要到IMAX厅里去看！”
而在经过了一个晚上的博弈后，《侏罗纪公园》在豆瓣的分数暂时固定在了7.3分上，不算坏也不算好，一个及格分数。虽然评分不高，但是参与评分的人数却有些恐怖，短短的一个晚上，评分人数竟然达到了5.6万！
虽然这是因为在大年初一，大家都有时间，但是这个数字未免还是恐怖了点，同期上映的几部冲贺岁档的影片，如《非诚勿扰》，《叶问》之类的，一晚上下来评分人数才各自1万左右而已，而且它们的评分也没高到哪里去，一个6.9，一个7.1，和《侏罗纪公园》一起，都在及格线上晃荡着。
贺岁片就是这样的，都是奔着商业去的，你不可能指望贺岁片还给你玩出个深度来，大家本来在意的也都就是票房。
今年的贺岁片，票房最被看好的有三部，分别是《侏罗纪公园》，《非诚勿扰》，《叶问》。
这里面《侏罗纪公园》就不用说了，最大的卖点就是杜安和6亿的超高制片成本，《非诚勿扰》的卖点则在于冯晓刚，这位可是贺岁片的老行家了，专业拍贺岁片起家的，几年来他的贺岁片都可以说是过年的一道菜了。而《叶问》，在三者中可以说是最不被看好的一个了，导演叶韦信远不如杜安、冯晓刚这般大牌，主演甄子单也远不如贾宏生、葛尤这样出名，唯一出众的卖点，大概就是在题材上生拉硬扯地跟已经过世的功夫巨星李小龙靠了个边。
至于其他的影片，譬如《黄河喜事》、《爱情故事》等，也就不用说了，跟这三部显然不是一个级别的，明显得就是陪跑来的了。而首周三日的票房统计出来之后，既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又在预料之中。
在预料之中的是，该周的周票房排行第四名和第三名差距非常大，三部影片之外的其他影片确实担纲起了一个陪跑的角色，还有《叶问》的票房确实如媒体们之前所预料的那样，在三部影片中垫底，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叶问》和《非诚勿扰》的差距并不如人们想象中那么大——在如今港片没落的年代里，这部由二线导演、二线演员撑起来的片子首周三日竟然取得了2.8亿的高票房！而《非诚勿扰》首周三日取得了3.5亿的票房。
在人们的预想中，三部影片之中，《非诚勿扰》和《侏罗纪公园》才是同一级别的，但是首周三日下来《非诚勿扰》并没有把差距拉到人们预想中的1亿以上的差距，《叶问》的票房表现竟是比所有人都预料得要好得多！
而《侏罗纪公园》的话……它成功和这两部电影拉开了差距。
5.1亿，这是《侏罗纪公园》首周三日的总票房，成功和第二名拉开了1亿多的差距，而杜安也成功地刷新了自己首周三日的票房记录，同时也在时隔半年之后，再一次刷新了首周三日票房的世界纪录。
纪录再一次被刷新，娱媒们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即使是在大年初一这个新闻到处都是关于新年话题的现在，也成功地杀出了一大片天地，大量地霸版。
之前媒体和看热闹群众还操心着杜安的这部新片是不是又回重蹈《楚门的世界》的覆辙，在《解放日》（《狮子王》）的高票房之后陷入低谷，不过杜安终究还是没有习惯性阳痿，总算没有再一次陷入票房低谷。而且不止没有陷入低谷，看现在这情形，只要海外票房不是差得太离谱，超过《狮子王》再创一个新纪录都是极有可能的呢！
而当全球首周三日的票房在晚了半天统计出来之后，所有第一时间看到那个数字的人都傻了。
他们无一例外地问身边的人他们是不是眼花了，然后问上边的人是不是搞错数据了，甚至打越洋电话联系他们海外的机构询问这个数字的真实性，询问再询问，确定再确定，直到那天已经极度不耐烦了，他们才最终接受这个数字。
15.6亿。
这对于其他电影来说即使是全球总票房定格在这里都是一个很漂亮的数字的票房，仅仅只是《侏罗纪公园》在3天的时间内所创造出来的票房数据……甚至还不包括中国国内的。
媒体人们不是没有见过海外市场疯狂的情况，在《解放日》的时候，已经出现过海外票房大幅领先国内票房的情况，但是3天15亿……你他妈地说神话呢？！
明明是一个真实的数字，却让所有人开始怀疑人生，而当媒体们把这个结果见诸于报、公诸于世的时候，全国人民一起开始怀疑人生了。
3天15.6亿？还他妈地没有包括国内票房？这些报社印刷报纸的时候是不是把小数点往后多挪了一位啊？！
但是一份报纸能印错，十份报纸都是这样总不会是印错了吧？于是所有人都只能接受了这个事实。
《侏罗纪公园》如一颗……不，如十颗核弹，彻底引爆了全球市场。
《<侏罗纪公园>让全世界疯狂》，《恐龙消除了文化壁垒》，《3天20亿，恐怖新记录何时能打破？》，《工业光魔开创电影新纪元》，《世界之王——杜安》……
即使是在春节，杜安和他的电影裹挟着炸裂天际的恐怖票房，还是成功地在过年的氛围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勇夺各大报纸的头条。托铺天盖地的报纸报道的福，大量的新鲜观众也不断地涌入电影院去观看这部电影，尤其是在部分媒体的报道下，很多人认为“只有到IMAX影厅才能彻底领略《侏罗纪公园》的惊人魅力”、“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观影体验”、“宛若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导致各大城市的IMAX厅客流量爆满——《侏罗纪公园》登陆了全国所有的IMAX厅。
这些IMAX厅自从开起来后，由于高昂的票价，入座表现一直都很差，一个厅能坐一半人就已经是生意非常好了，而现在却是一票难求。往日高昂到将近100元一张的票价，现在像是不要钱一样被疯抢，还有很多买不到票的观众难忍心痒在大厅里转来转去，抓到有像有票的人上去就是一通询问是否能转让。
没办法，IMAX厅太少了，一个城市也就那么几个，小城市更是连IMAX厅都没有，真要抢起来根本不够抢的。这种时候倒是海外观众更方便一点了：在海外，由于电影市场发展不如中国，很多地方倒是直接跳过了标准幕的时代进入了IMAX时代，这也就导致许多海外市场的IMAX幕布数量比中国还多，比如说美国，IMAX影厅数量就是中国的2倍以上，而大量的IMAX厅或许也是造就海外票房如此变态的因素之一。
这种买不到票的情况观众烦恼，影院老板们却是开心得不得了，并且开始动脑筋想着来年是不是要多开几个IMAX厅出来了。
而有媒体见到这一系列的情况后，在之后的报道中称2009的这个新年为“恐龙年”，倒也是颇为确切。
《非诚勿扰》的票房表现不俗，《叶问》的票房表现更是令人惊讶，但是在现在，没人高兴去关注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侏罗纪公园》完全不讲道理的票房表现和引起的巨大市场轰动吸引了过去。
而到了现在，也再没有人会去操心《侏罗纪公园》票房是否能够超过《狮子王》这种问题了，这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唯一还有悬念的，大概就是《侏罗纪公园》打算在多少亿停下它的脚步。

第五百四十四节：好好干（大结局）
2009年，2月28日，杭洲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区，六楼。
现在是晚上，过道上人不多，零零星星的只有两三个。
西边的电梯间那儿传来了电梯门打开的声音，过来一会儿，转弯处拐出来三个人，两男一女。女生走在前面，虎背熊腰的汉子走在后边，中间那个男的身材也甚是精硕，穿了一身大黑风衣，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旁边穿着病员服正在溜达逛圈的大妈看到这三人，视线在中间那男的脸上停顿了一下，眼神似乎，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人，但是光看一双眼睛又想不起来。
三人顺着过道，向着最东头走去，路过护士台，眼见着往最东头的那间621病房越来越近了，路上不知道从哪里闪出来一个变态拦住了路——嗯，一个穿着女式护士服的男人。虽然他长得很秀气，但是并不能掩盖掉他的真实性别。
“同志们，大收获！你们见到没？这是杜安啊！”
那个变态一手抓着一个无线摄像头一样的东西，一会儿对着自己一会儿对着他对面的这三人，满脸兴奋。
这两男一女三人，正是杜安和他的助理林薇还有他这次出行的保镖。
为了不兴师动众惹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他这次秘密出行只是带了一个随身保镖负责自己的人身安全。
“杜导你好，见到你非常高兴！”
那个变态一边说着还一边凑了上来，同时伸出了手，看样子是想要和杜安握手。
“我是起源直播的一位主播，说起来我们还是同事呢！”
说到“同事”的时候，这变态一脸的与有荣焉。
那倒也是，和全球当下最红的“世界之王”是同事，能不感到荣幸吗？
那位保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从后面走到了杜安前面，有礼有力不动声色地把这变态伸过来的手拨到了一边。旁边的林薇则是帮腔道：“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起源直播的？
杜安看着这个变态，微微一皱眉。
起源直播平台经过两年的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为了国内第一的直播平台，也彻底让人们认识到了“直播”这一崭新的娱乐模式。
在目前，起源直播流量最大的板块是游戏，其次则是户外、星秀之类。所谓星秀，也就是之前业界传统的美女直播，而户外则是一块之前谁也没有想到大蛋糕，近来经过迅速的发展，在流量上已经超越了星秀，仅次于游戏了。眼前这个变态，显然就是在做户外直播，手上拿着的无线摄像头就是他的直播工具，在一旁不知道哪个房间里，应该还有他藏起来的直播设备。
“怎么可能认错人呢？这就是杜导啊！”
这变态不依不饶，还想凑上来到杜安面前，只是保镖不是吃素的，没让他得逞，把他一次又一次叉到了一旁。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呢？没脸没皮了是吧？”
林薇也没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人，有点急。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护士台那边的人，院方的人很快就过来了，而这变态显然是偷溜进来的，是没有得到院方的允许就在这边偷偷直播的，所以立刻色变，也顾不得近距离接触杜安了，转身就冲进了旁边的楼梯间里。林薇对过来的护士反应了一下这个情况，那两个护士立刻吓得花容失色，赶紧去叫了保安来，搜捕这个变态去了。
一番折腾后，一切稳妥，杜安正要迈开脚步，后边传来一个声音。
“杜……”
下面的字眼没有出来，而那人几步后，已经走到了杜安身边。
是应巧，虽然她也戴着口罩，杜安还是认了出来。
“好久不见。”
“刚到？”
“嗯，你呢？”
“刚下工……说起来那片子跟你也有关系，《夏洛特烦恼》……”……
两人随便聊了两句后，杜安就提议“进去吧？”应巧同意了。
敲了敲门，推开，让林薇和保镖留在外面，他和应巧两人进去621里面，可以见到这是一间单人病房。
病房内灯光亮着，床上躺着一位老人，床榻一侧还坐着一位老太太。
杜安进入病房后就摘下了口罩，先和老太太打了声招呼，然后轻轻走到床边，对床上那人轻声呼唤了一声。
“解老。”
躺在床上的，正是解缙。
可以看到，老人的气色不好，和去年过年的时候所见截然不同了，面色灰败，死气沉沉，用形容枯槁来形容都不为过。
解缙对于杜安的招呼没反应，还是老太太帮着在他耳边接连呼唤了两声“老头子，杜安来看你了”，才终于让解缙眨巴了几下眼皮子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来啦。”
解缙勉强笑了一下，似乎就连笑都很费力，声音也含糊不清，得亏杜安耳力不错才听清。
“应巧也来啦……”
这就是天人五衰吧，即使他是中国电影第三代的扛把子，曾经风光无限的人物，终究也是逃不脱这一遭。
杜安看着解缙行将就木的模样，回忆着记忆里这老爷子精神矍铄指点江山的老狐狸笑容，莫名地一阵心酸。
应巧则是道：“解缙你今天感觉好点没？”
“还就那样……”
……
几人话了一番家常，说也奇怪，解缙一开始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但是聊着聊着却是精神头越来越好，几人看着却是并不高兴，反都暗暗地更加担忧了。
怕这是回光返照啊……
“阿雯，应巧，你们先出去。”
解缙突然这么说，“我有点事要跟杜安说。”
医生说过，解缙活不过这个春天了，面对解缙的要求，他们能做的只有尽量满足，所以老太太和应巧没说什么就出去了，留下杜安和解缙两个人在病房里。
“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杜安笑看着老头，就像和一个普通的朋友在随意地聊着天。
他知道，解缙现在需要的是这样一个聊天氛围。
“你现在很风光啊。”
解缙也看着他，笑起来，很畅快，精神头越来越好的他，笑容也不再勉强，“‘世界之王’……你才二十多，连30都没到，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只是个副导演，连导演都还不是呢……”
他说的“世界之王”，是一家报纸率先提出来的，尔后被越来越多的媒体采用，到如今已经是很多人公认的一个称呼了——无他，因为确实只有这样一个称呼才能配得上杜安如今的成就。
83.7亿，这是《侏罗纪》在正月三十下画时所定格的全球票房纪录。
当《狮子王》创下51亿的票房新纪录的时候，媒体们都认为至少需要好几年的时间才有人能打破这个纪录，却没想到仅仅只是半年的时间，这个纪录就被杜安自己打破了，而且还不是破了一点半点，而是一下子破了30个亿！……据说许多大导演面对这个纪录已经绝望了，没有人知道这个纪录该怎么去破。
这就让杜安的“世界之王”名头坐得夯实无比，也成为了娱乐圈里一个一骑绝尘的存在，没有人再会用他的年龄来做文章。
事实已经说明了一切，杜安现在就是高票房的代名词。
杜安说：“这说明现在这个时代好，只要肯努力、不放弃，谁都能成功。你要是活在现在这个时代，可能这个世界之王就是你的了。”
解缙只是笑，并不以为然，也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说：“那么，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干什么？”
接下来干什么？
杜安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还真没想过接下来干什么，他现在就像是独孤求败站立于华山之巅，四顾茫然。
“接下来干什么？……”
他喃喃自语。
然后解缙开始不遗余力地继续给他洗脑，即使老爷子已经快走到自己生命的尽头了。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的事业已经达到了顶峰，接下来你该多为中国电影考虑考虑了……你做的那些事我认为都很不错，特别是你的长安系，我一开始还看不明白，但是我从应巧那里知道了你们在输出越来越多的各类剧组基础人才，从你的新片看到了你规划的电影新未来，我终于知道了长安系的意义。中国不缺导演和演员，缺的是大量稳固的工业基础……你要好好干，中国电影的未来就靠你了……”
在解缙的叨叨声中，杜安不知何时走到了窗前，扶着窗口往外看。
他的眼前是杭洲黑色的夜景，上面点缀着城市灯光，一闪一闪亮晶晶；他的耳边是忽起忽熄的冷冽夜风，是解缙的临终执念；他的脑中是无数电影画面，是长安系，是起源直播，是工业光魔，是玄矶科技……
“你要好好干……我们那时候苦啊，为了拍戏，老李把手指都炸掉了两根……好好干，中国电影靠你了……”
解缙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缓，到最后已是几近呓语，几不可闻。
最终，他缓缓合上了眼皮。
窗前的杜安，背对着他，眼望着无尽的夜空，眼神从迷惘逐渐清晰、坚定。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干什么了。
而那，将是另一个故事。
（全文终）
完结感言
终于，敲下了“全文终”，杜安已经达到了导演的巅峰，这个故事对我而言到这里该结束了。再写下去的话，已经不再是“烂片之王”而是“娱乐天王”的故事了。
而我也终于有勇气去看后台的订阅数，看书评区。
我已经半年没有看后台的订阅数和书评区了，因为我怕我看了之后，没有将这本书写完的勇气。
还好，我终于写完了。
很高兴还有400多个人在订阅，即使上架初期24小时订阅有3000……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当初作死地断更两个月造成的。
不能长时间地断更，这是我从这本书里学到的第一个东西。
对于我这样一个懒人来说，学会这一点很艰难，还好我没放弃，还好你们没放弃。
要有责任感，这是我从这本书里学到的第二个东西。
正因为还有400个读者一直在坚持不懈地订阅，所以我从去年到现在，又用了80万字，把这本书完整地写完，而不是在去年随便用个几万字就结束。（这也是为什么最后一章是544节的原因，纪念我们并肩战斗的这一年多时光）
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学到的第二个东西。
我学到的第三样东西，是不要把个人情绪尤其是负面情绪带给你的读者。
老读者都知道，在本文的初期，我喜欢把我的个人情绪带给读者，比如说我父亲轻度中风这种事我也写在章节内，并以此来取得合理性的断更。
我这种行为是极度无耻的。
写手的职责，应该是带给读者阅读的快乐，而不是让读者承担你的痛苦，所以我后期没有再在章节里发布个人的一些负面情绪。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还没点苦逼事咋滴？这不是你取得非常规利益的理由。
这是我学到的第三个东西。
综上所述，所以我很感激这本小说，感激这一年半的时光，感激一直默默支持着我的读者们，你们陪同我成长。
于我而言，这是比稿费更重要的收获。
而曲散终有时，这本书走到现在，是说再见的时候了。
接下来，我会开始我的新小说，明天上传。
你会喜欢吗？

